《汴州异事录》 1.绝望小姐 月圆,雾浓。圆月在浓雾中,月色殷红朦胧。 一辆华丽的马车如鬼魅般穿梭在浓雾里,马车两旁墨色的群山飞速向后掠过。 马车里,中元撩起车帘在浓雾中艰难地分辨着,忽而眼中涌现出欣喜:“前面就是京城,终于回来了。” 奔波数日,他语气难掩疲惫的对一只执卷的手说道:“看样子,明天一早就能进城。” “哦。” 这是一只非常美的手,白嫩,纤长,指甲修的整洁而精细。然而这样美的手却不属于一个女人而属于一个男人。 男人执着一本书卷,如猫一般慵懒的倚在靠垫上。书卷挡住了他的脸,中元琢磨不到这冷漠的回应下是怎样的情绪,“爷,我们刚回来,能不能歇息几日?” “歇息几日?”男人提高了声调,戏谑的笑容浮现在唇边,他将手中的书卷一丢,一双凤眼略带愠色,“你看看。” 书卷摊开在中元面前,他紧盯着书卷上的字,眉头紧皱,“这......” 沉吟片刻,中元有些局促,眉头皱的更紧了,“爷......我不识字。” 沉默。 马车中的低压让中元周身的毛孔都在缩紧,他不禁低下了头。 男人修长的手指粗暴的敲打着纸面,恨铁不成钢道:“这是账簿,账簿!这个江南来的什么破首富把他珍宝斋的分号开在了咱们无忧阁的后街,这月无忧阁进账的银子比上月少了十两,整整十两!” 男人俊美的脸在夜明珠光下晦明晦暗,“我倒要看看这苏易到底有什么手段。” 后街,十两。 中元偷瞄男人阴沉的脸,咽了口唾沫。在他看来,十两银子在无忧阁每月千万两进账的银子面前根本微不足道,这个苏全福是否有手段他不清楚,但他对这件事的理解完全归结于偶然。 “爷,这次你准备怎么做?”中元感到呼吸有些不畅,他依稀回忆起去年同街古玩店里涌出满大街的毒蛇。 男人笑了,这次是自信的笑,开心的笑。他抚着弧线优美的下巴,自言自语道:“谁还没有些弱点......” *************************** 日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投射在商贩们的脸上,他们顾不得擦拭额上的汗水,洋溢着笑容向来往的过客热络的招呼着。 宽两百歩的东御街上川流不息。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每一个人都在无意识的构建这太平盛世。 “让开!” 巷子口飞起的西瓜摊打破了东御街的喜乐祥和。在卖瓜小贩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身后的姑娘已一脚踏上了西瓜皮,白天鹅一般优雅的滑到街心,结结实实地拥抱了大地。 小贩望着满地的狼藉刚要发怒,下一刻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蹄声急响,一辆华丽的马车竟同时飞驰而来! 姑娘背对着马车意图爬起,当她感觉到身后声音不对为时已晚,只能狼狈的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盯着马车径直撞来,血腥的一幕即将发生,周围的百姓惊呼迭起。 “吁......” 健马惊嘶,马蹄高高的悬在姑娘头顶不过半寸,经验丰富的马车夫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勒住缰绳,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人群骚动之际,又有一个小姑娘箭一般从巷子里追出来飞扑到这个姑娘身上,惊慌失措地检查着她的身体,确定她安然无恙后,抱着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车帘掀动,一声怒喝, “怎么回事?!” 中元自车中跃出,目光四面一闪,就盯在了这个姑娘的脸上。 只见她跌坐在摔碎的西瓜中,身形瘦小面色苍白,眼圈浓重失魂落魄。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比她年龄小一些的女孩,口中连连唤着“小姐”,只不过这小姐一身洗的发白的棉布衣衫并不比抱着她的婢女好到哪儿去,头上也不见什么首饰,素面朝天,满身瓜汁泥泞,很是狼狈。 莫不是落了难?中元不禁这样想,本着侠义心肠,面对一个落魄的弱女子,他按下了怒火向心有余悸的马车夫询问:“张叔,什么情况?” 车夫正向他简单的介绍情况,而姑娘原本无血色的脸变得铁青,冷汗雨点般落下来,目光仿佛针一般穿透了中元的身体。中元感觉到她瘆人的目光,不明白这落魄的小姐对他的恐惧从何而来,他自觉应该没有见过这个姑娘,于是便疑惑的问道:“姑娘这是?” 岂料此话一出,姑娘用几乎崩溃的语调哀求道:“求求你,能不能别再追我了!” 中元一愣,有些莫名其妙:“谁追你了,明明是你挡在路中间惊了马......” 他的话还没说完,姑娘更绝望了,“咱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中元虽然是个侍从但穿着不俗,若没有他家主子的华贵做对比,他这身扮相在寻常百姓中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他本来就带着气再加上一个落魄的小姐说出这等话,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四周百姓交头接耳,对中元指指点点,小声的嘀咕了起来,其中一些关键的词清晰的进入了中元的耳朵,比如“恶霸”、“流氓”。 中元毕竟还是个懵懂少年,听如此脸瞬间红了,对那姑娘恼怒道:“我什么时候害你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甚至有人建议马上报官,他慌忙的向四周摆手,连连解释, 但这样的解释并没有什么作用,只不过为他徒增了一个“无耻”的标签罢了,围观百姓望向中元的眼神带着鄙夷和嘲讽,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 “够了。” 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从马车中传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这声音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竟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地上的姑娘也随着声音松了口气,她心有余悸的四处张望,确定安全后,趁着人群都被马车中的男声吸引的空当,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拽着还在抽泣的婢女绝尘而去。 “上车。”车上的男人对中元命令道。 “可是......”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中元愤愤的指向地面时却傻了眼,原本坐着二人的地面上此刻却空空如也。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如此变故,男人在车中薄唇一勾,一挥手,对着虚空饶有兴致的道了句: “有趣。” 2.死老太婆 苏府。 京城的六月已入了伏,日头越来越高,暑气也越来越重。绿环左手抹着汗右手抹着泪,一路小跑紧跟着苏清音走在后花园的回廊上。 “小姐啊,你这后遗症什么时候能好啊,奴婢刚才快被你吓死了!” “不许叫自己奴婢。”苏清音飞了绿环一个白眼,“谁知道你主子有这么双火眼金睛啊,净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苏清音也是惊魂未定,说起自己的事儿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似的。 “呃......” 绿环一愣,她觉得她家小姐自打摔伤醒来以后就不太正常,除了不允许她自称奴婢以外,总是对着空气大吼大叫,经常躲在被子里不出来,看见她就像看见陌生人一样,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五天,直到今天早上小姐刚刚正常了些,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院子里刨坑,居然在一颗半枯的桂树下挖出了一包银子,更神奇的是,她竟娴熟的用簪子捅开了后院小门的锁,带着她溜了出去,还一路战战兢兢的找到了一户从来没见过的人家,将那包银子给了一个男人。 要知道她们是从江南初到汴京,她从来不记得小姐在汴京有什么认识的人,她问,小姐也只是低头走路不肯说,直到一个巷子口,小姐突然狂奔起来,最后才有了街上的那一幕。 当那马车冲向苏清音的时候,她在巷子里已经呆了,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待那马被制住的时候,她一直紧绷着的弦儿终于断了,如果苏清音当场命丧黄泉,估计她也直接随着去了。 “不是奴婢多嘴,不该看您就别看啊,像在江南一样躲在屋子里多好,自从您脑袋摔坏了,就天天自言自语,黑天白天的不睡觉。依奴婢看实在不行就求求老爷找个大夫瞧瞧,再这么神神叨叨的,我怕啊......” 绿环碎碎叨叨的念着,苏清音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盘旋着一队苍蝇,终于她忍无可忍的顿住了脚步,扳正了绿环的肩膀严肃地对她说道:“绿环,你再这么念下去真的容易失去我。” 绿环的肩膀一片冰凉,她拉下苏清音按在她肩膀上的两只手,紧紧的握着惊讶的问道:“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初伏的天虽然没有暴晒的日光,但也闷热的让人受不了。苏清音不但没有出一滴汗,反而却被一种刺骨的寒冷包裹着,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绿环是关心她,可眼下这个时候......她叹了口气,“就算不被你哭死也要被饿死了,你要是想你家小姐还活着,就去厨房弄点儿吃的。” “又去偷啊......”绿环面有难色,想当初苏清音胆子很小的,以前在江南的时候绿环偷偷给她弄了点儿吃的苏清音都会怕的要死,谁知这是怎么了,大病一场后竟主动带着她去厨房偷吃,而且还很熟练......虽然行为不太正当,但她们两个的伙食明显是改善了不少。 “啧,什么叫偷啊,吃自己家的东西还算偷吗,何况我还是这苏府的大小姐。”苏清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没底气。 “就您啊.......”绿环对苏清音很忠心,苏清音说什么都是对的,唯独这点她不敢苟同,堂堂嫡长女,三餐不饱,捉襟见肘,想吃点儿东西还得去偷,混的连下人都不如。 苏清音越来越冷,她不希望绿环在此处久留,见绿环要揭她老短,她只好佯装不耐烦微嗔道:“少废话,快去偷!” 绿环一步三回首的离开后,她望着绿环的背影,情绪复杂。 这是出了车祸后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穿越后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 她是唯物主义者,不知道该怎样用科学解释自己与这具身体主人之间奇妙的联系。她与这具身体的主人同名同姓,而原主的长相也像极了十六岁的自己。她接受了原主生前的记忆,也接受了她死后的身体,但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原主的这双眼睛。 风停了,聒噪的蝉突然禁了声,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沿着她的脊椎攀上了她的肩膀,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情不自禁的颤栗着,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咬着牙向身后望去。 蝉鸣依旧,一池碧水中只有荷花轻轻的摇曳。 她松了一口气,就在她以为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的笑容就在下一刻凝固了。 苏清音回过头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寒气如针一般刺痛着她的皮肤,一个老太婆早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老太婆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肩膀上的头一颤一颤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突出眼眶,瞳孔如死鱼一般,她的手脚均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脚尖就像芭蕾舞演员一样紧绷,整个人离地竟有半尺高。 苏清音硬是吞下了喉咙里的尖叫。 老太婆无声的向前平移,腐臭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豁开的嘴唇嗡动着,嘴里不停的向外掉落蠕动的蛆虫。 “啊!” 苏清音还是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别过头一把推开了老太婆,内心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了怒意:“大妈,您就不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吗!” 老太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讪讪的飘远,翻了翻所剩无几的眼皮,表达出一种对弱者的不屑。 苏清音鼓起勇气尝试着直视老太婆的双眼,但当她看到那突出的眼球旁钻出一条蛆虫后还是没出息的打了个寒颤,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你儿子早就不在了,我把钱给了你孙子。” 孙子?老太婆听到后死鱼眼似乎闪过一丝光彩,原来自己的儿子早已娶妻生子了...... 苏清音叹了口气,她还记得她把银子交给老太婆孙子的时候,那孙子贪婪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钱袋,丝毫没有过问他祖母的情况,也没有问他祖母是怎么死的,尸骨如今在何处,见老太婆此刻的惨状,一时之间苏清音神色略有些复杂。 老太婆见她面色不对,猛然想到了什么,赤红了双眼,突然伸出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瘦弱的脊背结实的撞在了坚硬的廊柱上。 苏清音被老太婆掐的喘不上气,她费力的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钱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这个钱袋举到老太婆的眼前,有些恼火的说: “我没骗你,这个你应该认得。” 老太婆的眼珠向下翻动,死死的盯着苏清音手中的钱袋。没错,这个钱袋是她为她儿子缝的,她们家是出了名的抠门,东西没有用坏就不会丢,钱袋这种东西想来不会掏出来给陌生人看,除非这陌生人给了他一个新的钱袋,一个装满了钱的新钱袋。 “咯咯......”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满意的声音,放开了苏清音。苏清音靠着廊柱大口喘息,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她想到了这老太婆会怀疑,送钱后便向老太婆的孙子要了个旧物件,不然就算躲得过马车也躲不了这个有疑心病的老太太。 她干咳了几声,再将视线对准老太婆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她在日光下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大妈,您......” 3.土豪们 老太婆用一种难看的表情冲苏清音点点头,那表情苏清音可以理解为是微笑,她原本可怖的脸上带着释然,身体一点点的透明直到消失。一阵微风吹皱了回廊下的池水,泛起阵阵涟漪,苏清音的周围也不那么冷了。 “下辈子别太贪心。” 她喃喃道,随即又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客观的“死老太婆”。 苏清音现在住的苏府是她所谓的“爹”——江南首富苏易初入京城购的旧宅,这老太婆是原宅子里的嬷嬷,为了能多给儿子攒点儿娶媳妇的钱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后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而丢了命换来的钱却要被孙子琢磨怎么投入赌坊。 苏清音暗中咋舌,真是天道好轮回......她之所以能看到这么惊世骇俗的老太婆都是拜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所赐。原主有一双特别的眼睛,一双能看见鬼的眼睛。 穿过来后,苏清音深刻的领悟到“低头做人”的真谛。只要她的视线与鬼魂的视线有交集,鬼魂就会缠上她,轻则身体发寒,重则高烧不退性命难保,所以为了躲避这些鬼魂原主一直待在屋子里从不肯出来,能活到十六岁已经算是个奇迹了。方才在大街上,苏清音正是因为不小心与一个女鬼的视线有了接触才导致被各路鬼怪追赶,她在东御街惊了别人的马车,苦苦哀求并非是对那个年轻人,而是年轻人身前意图将她生吞活剥的女鬼。 只是这一切除了她别人根本看不到。 “呀,这不是大姐姐吗?” 一群女子的嬉笑声从花园回廊的另一头传来,苏清音微微皱了皱眉,还真是冤家路窄。她此刻真的很想装作没看见苏月汐,可是苏月汐已经像牛皮糖一样甩上来躲不掉了。 “大姐姐,头上的伤好些了吗?”苏月汐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仿佛春天般的温暖。苏月汐是苏易宠妾云夫人的女儿,她身后同游的还有赵姨娘的女儿苏依依和一干丫鬟婆子等。 “嗯,多谢妹妹关心,好多了。”苏清音云淡风轻的客套了一句,原主的死全拜这苏月汐所赐,这个仇她是肯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 苏月汐心中一凛,对苏清音的淡然有些诧异,难道这个蠢货已经发觉自己当初的意图了?她偷偷打量着苏清音,粗布衣裙上污渍斑斑,与平时被欺负后的样子并无不同,她这位大姐向来性格软懦任打任骂,可今天看她的眼神却不似从前那般闪躲,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澜,这样的镇静这让她有些不安。 “大姐姐是在怪妹妹当初没有拉住你吗?”她弱弱的看着苏清音带着些哽咽,绝美的容颜我见犹怜。苏月汐身边的婢女柳儿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大小姐怎么能怪我家小姐呢,小姐为了拉住你,手还被你抓破了呢。”说罢便将苏月汐的手背亮出给众人看,苏月汐嗔怒道:“柳儿,不得对大小姐无礼!” 柳儿鄙夷的看着苏清音,趾高气昂的退回了苏月汐身后。苏清音见状心中冷笑,抓破?苏月汐把原主从假山上的亭子绊下来的时候没见她伸出过手啊,哪儿来抓破这么一说。况且一个庶女的丫鬟敢在嫡女面前叫喧,还敢称呼庶女“小姐”这何止是无礼这么简单。 “妹妹那真是对不起了,我还头疼,得回去休息了,失陪。”苏清音懒得和她们虚以委蛇,转身要走。她说头疼并不是假话,磕破了头可不是闹着玩的,原主当时就一命呜呼了,云夫人找来的大夫只是草草的开了几服药,根本不在乎她是死是活,再加上被一个死去的老太婆没日没夜的纠缠了五天,她现在只想飞扑到她那破床板上睡个昏天暗地。 苏月汐在江南是神话一般的人物,人称江南第一美人,她的出现经常造成道路拥堵,无数男人为了多看她一眼争得头破血流,就连官府老爷都无奈的跟她爹建议——没事儿让孩子少出门。 苏月汐一直都是苏易的骄傲,也是整个苏家的骄傲。然而在神坛久了,难免会有些不接地气,她对于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没有任何影响力很是在意,而且她庶出的身份让她很敏感,她的直觉告诉她苏清音嘴里的“对不起”是对她的一种敷衍和无视,这让她很不快。 “姐姐不睬妹妹是不是妹妹做错了什么惹了姐姐不快,还望姐姐告诉妹妹,妹妹改正。” 苏月汐突然向苏清音福下了身,红着眼圈楚楚可怜还没有想起来的意思,她身后的丫鬟婆子都觉得苏清音有些过分。苏清音挑了挑眉,这苏月汐向来爱做表面文章,所有人都晓得她礼数周全心胸宽广,以至于原主就连死都觉得那只是个意外。这时候苏依依也恰逢时机的插了进来,哀求苏清音: “大姐姐,你就原谅二姐姐,二姐姐这么柔弱,你跌出亭子她没能拉住你也是情理之中,况且二姐姐那么尽力,连自己的手被你抓破都不肯说,你真的不能怪她啊。” 苏依依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摔倒了还怪别人没救成你,简直狼心狗肺。 苏依依平日里对苏月汐马首是瞻,看上去忠厚老实,实际上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她的调门拔的很高,苏清音听到月门洞外的有脚步越来越近,便知道苏月汐和苏依依要弄什么景了,反正此刻想走也走不开了,倒不如看看是谁。 “这是怎么了?” 声音带着南方男人特有的温软语调却不怒自威,来的人正是苏清音这一世的“爹”即财大又气粗的苏易。苏易很重视自己的仪态,保养的很好,原本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三十出头,身材高大貌若潘安,只是那眼底总是隐隐闪烁着商人的算计与狡黠。 苏易跨过月门洞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苏月汐泪盈盈的向一个脏兮兮的下人行礼,正纳闷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派头,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个不修边幅的正是自己的嫡长女苏清音,苏老爷一时之间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出言呵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再看月门洞时,一个白衣男子已经带着随从摇着扇子踏上了回廊。 这是一个极美的男人,他的美模糊性别,一身雪白锦缎衬得他仿佛谪仙。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飞入鬓,嘴角虽在笑可一双凤眼却光射寒星。 苏清音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她是个现代人,没有古代女子这般封闭,虽然见过不少容貌出众的男明星,但是这么妖孽的颜还是初见。 在人群中,男人一眼就瞄到了苏清音,霎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转而才假装发觉自己“碰巧”遇到了苏府的内眷。 “汐儿,你先起来。”苏易微微皱眉,向男人尴尬的咧了咧嘴,“府上小女不知有贵客,在花园嬉闹让白五爷见笑了。” 苏清音偷偷打量着这个白衣公子,这男人一身白衣穿着并不花哨,但身上的每个细节都散发着昂贵的味道,年纪轻轻却被苏易称呼为“爷”,想必这人来头不小。当她的目光越过白五爷时,一个熟悉的面孔让她的表情有些僵硬。 原来人倒霉起来真的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4.首富也爱拉皮条 苏清音心一颤,白五爷身后的侍从正是刚才她在街上遇到的少年。 而中元也没有想到那个让他难堪,让他背负着“恶霸”罪名的落魄小姐居然在苏易的府上,看见了她,中元眼睛瞪的老大,满脸通红。 苏清音是带着绿环撬锁偷溜出去的,这事儿绝对不能让苏易知道。她虽然面上从容,但心里已经在打鼓的想着各种被戳穿的可能和应对的办法。 白五爷仿佛看出了苏清音的顾虑,他微微一笑,不经意似的瞥了一眼中元,中元不甘心的低下了头。 苏清音将白五爷的警告看在眼里,按照这两个人身份的尊卑,这白五爷应该就是当时马车上没出面的那个人,况且这节骨眼和苏易在一起自然是生意场上的事,的确没什么必要把对方家眷的丑态说出来,想到这她暗暗的松了口气。 苏易误会了中元的表情,他以为这个小哥是被苏月汐的美色征服了,想到他的目的,此刻苏月汐和苏清音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冲苏月汐挥挥手, “汐儿,快来拜见白玉堂白五爷。” 白玉堂? 苏清音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怪不得她觉得白五爷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在原主的记忆中仔细翻阅,没想到却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难不成...... 锦毛鼠?苏清音不自觉的嘀咕了一句。 她看过《七侠五义》的故事,锦毛鼠白玉堂,陷空岛五鼠小分队排行最末,是个侠士,只因为一个“御猫”的称号就带着小团体跑到京城闹事。她原以为这只是故事里虚构的人物,没想到真的有这个人。几日来她并没有了解外面的世界,若此人当真是锦毛鼠,难不成这是北宋?还有包青天和展昭? 白玉堂耳力极佳,他听到了苏清音的嘀咕眉毛微挑,却默不作声的将苏清音那一闪而逝的诧异尽收眼底。锦毛鼠的确是他的名号,可知道这个名号是他白玉堂的人却知之甚少,为何这少女知道自己这么隐秘的事情? 两人各想心事,而隔在中间的苏易也是满满的打算,几个女儿中,苏易只让苏月汐拜见白玉堂是有私心的。 苏清音的生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当时怀苏清音的时候和闺中姐妹也就是当朝三品大员礼部尚书贺明光的夫人相约,若是男儿便结拜异性兄弟,若是女儿便共结连理,两人交换了信物才有了苏清音这么一段婚约,当时的贺明光还只是个穷书生,谁曾想现如今竟成了当朝阁老位高权重,而这段娃娃亲自然水涨船高。 苏易偏心的很,苏清音相貌品格皆不出众,性格又阴沉懦弱,在他眼里,这样的女儿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要不是看在和权贵有婚约的份上,他一定不会带她入京。可如此他又觉得亏欠了才华横溢的二女儿,苏月汐的出身的确是个硬伤,就算他想攀高枝也不会让苏月汐去王侯将相的府上做妾。 白玉堂不同,他是个商人也是个江湖人,苏易早就打听到白玉堂这个人相貌堂堂,京中势力庞大,位于松江府的白家更是家业雄厚,于是他便有心结交,如果白玉堂能做了自己的女婿,他在京城的生意一定能更好的发展。 自打入京的那天他就给白玉堂送了拜帖,没想到白玉堂还真的很给面子,回京后居然上门拜访,他早早的安排了苏月汐在这后花园等着,等他带着白玉堂来的时候让白玉堂见识下这位江南第一美人。只是他没想到除了苏月汐,他这废物大女儿也在花园。再加上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这大女儿居然仗着自己是嫡出欺负庶出的妹妹,这让他对苏清音更加厌恶。 苏月汐是什么人,她刚刚福着身子委屈了那么久,就等着一刻呢,她这江南第一美女加才女入京不久美名尚未远播,但凡是遇到京□□流便要做作一番,她不止要让外人知道自己才貌双全,温婉大方,也要人知道苏家的大小姐多么的恶毒苛刻,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为自己营造可怜身世的机会,也志在抹黑和毁了苏清音的婚约。 刚才的一幕想必她爹和白玉堂都看到了,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她有些艰难的走到白玉堂跟前正准备行礼,腿却一软险些跌在了地上,她眼中泛着泪光,却假装坚强的微笑着, “白公子,失礼了。” 说罢便微微抬眸,眼波流转,晶莹的双眸带着惹人怜爱的目光望着白玉堂。傻子这会儿也应该明白是苏清音刚刚责罚过她了。 这招苏月汐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头扬到什么样的角度,眼睛从哪儿向哪儿望,这一套吸引男人的方法她研究的十分透彻,再加上她原本长的就花容月貌,又是才情横溢,基本上所有男人都吃她这一套。 白玉堂听到“白公子”三个字时眉毛挑了挑,“啪”的一声的合上了价值不菲的折扇,动作行云流水,俊逸洒脱。 苏依依和周围的丫鬟有些站不住了,纷纷在心中惊呼,好英俊的男子啊!苏月汐也是一阵晃神。 “白公子,月汐这厢有礼了。”苏月汐人美,声音也如黄莺一样动听,那江南女子极柔极清的语音,若是寻常男子听了去,早就全身酥软了。 白玉堂微微一笑,走到苏月汐面前,苏月汐娇羞垂目,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白玉堂的搀扶,她疑惑的睁开眼发现白玉堂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到了苏清音跟前。 “苏老板,这位是?”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清音向苏易问道。 “呃......这是,这是......”苏易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他实在是不愿张口承认眼前这个不修篇幅的少女是自己的大女儿,苏清音立刻看懂了他的意思,而且本能告诉她,她得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要不然她和绿环在外面的事早晚得抖落出来。 她冲白玉堂一拜,低声说道:“奴婢是苏府粗使的下人,刚到府上做事还不熟悉,不小心迷了路,扰了白五爷雅兴,白五爷恕罪,老爷小姐恕罪。” 苏易听罢惊讶的望着苏清音,没想到苏清音这会儿替他解了围,他这才发现苏清音似乎有些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既然苏清音话已经递了过来,苏易很快收敛了情绪将话接住了,“好了,下去。” 苏清音如是大赦,五天没好好休息她还赶回去睡觉呢,她有模有样的学着婢女们低头后退,嘴角微翘。 白玉堂见苏易如此,笑了笑,“我以为这姑娘是苏家的小姐呢,方才见到她行礼来着。”说罢指了指身后早已震惊的苏月汐。 “白公子,您误会了,月汐方才是在捡东西。”苏月汐尴尬的解释,心中却是愤恨不已,她万没想到苏清音会如此贬低自己,而刚才的行为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玉堂很不喜欢苏月汐自以为是的称呼他“公子”,他微微皱了皱眉不再做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清音后将扇子竖起放在唇边,桃红色的薄唇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苏清音正后退,突然感觉脚后被什么东西一阻,身形不稳仰面倒下,她的协调性很好,原本可以借助一些巧妙的力量稳住身形,可不知为什么四肢却不听使唤了。 她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没想到身体却在空中一滞,腰间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捞了起来。她一抬眸,正对上了白玉堂的脸。 “姑娘没事?”白玉堂揽着她的腰,似笑非笑。 5.噩梦 一园子的人对这突然而至的变故惊掉了下巴,没有人看清白玉堂是怎么过去的。 见苏清音被白玉堂以如此暧昧的姿势搂着,又想到白玉堂对自己的无视,苏月汐握紧了拳头,在她眼里,苏清音真的是狗屎运,有那么好的婚事,还开着桃花,她一个废物何德何能! 一些早就被白玉堂迷的七荤八素的丫鬟婆子也是这么想,大概只有苏清音一个人觉得今天不是一般的倒霉。 她站定后微微蹙眉,不着痕迹的拂开了白玉堂揽在腰间的手。她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不管这个男人是否迷人,这个原本是英雄救美的姿势在她眼里和流氓行为无异。她望了望身后,并没有发现能将她绊倒的杂物,她带着疑惑勉强的挤了个微笑的向白玉堂说了句“多谢”后便匆匆离开。 白玉堂眯着眼,似乎心情不错,而中元却惊诧的不行,因为他第一次看见白玉堂竟会被女人嫌弃。 回到了熟悉的院子,苏清音松了口气,见绿环的胆子比较小,不敢从厨房偷太多的东西,苏清音在绿环之后又搞回不少点心,绿环此刻正在美美的享受着她很多年都没吃过的核桃酥。 “小姐,你怎么办到的,竟然偷回了这么多,我中午去的时候都快吓死了。”绿环一脸崇拜的看着苏清音。 “啧,说过多少遍了,不是偷,是拿。”苏清音屈指弹了一下绿环的脑门。 绿环揉着脑门嘟囔,“切,还不都是一样,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开锁啊?” “呃,大概是运气好。”苏清音将一切推给天意,这样对绿环的小脑仁来说比较容易理解。 若不是运气,这件事解释起来就长了,苏清音在心里笑了笑望向窗外的天空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 要说她为什么会开锁还得说说她老爸。她老爸苏宇凡在二十一世纪有个非常拉风的职业——杀手,还是个退隐江湖的杀手,但是这个行当不是你单方面就能撂挑子的,在她四岁的时候追上门的仇家杀了她妈,她躲在酸菜缸里才侥幸的活了下来。 她还记得她爸抱着她妈鲜血淋漓的尸体,绝望又恐怖的眼神,当苏宇凡看到从酸菜缸里爬出来的苏清音后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从此以后带着她隐姓埋名辗转各地。为了让她能够自保,苏宇凡把所学都传授与她,所以开锁什么的对于七岁就能捅开保险柜的她来说连小菜都算不上。 苏清音把所有的核桃酥给了绿环,有些心疼的摸着绿环的头说道:“以后有了钱带你吃更好的。” 绿环比她小两岁,是原主七岁那年从街上捡回来的,原主一辈子懦弱唯独那一次她坚定的拉着绿环的手恳求他爹把绿环留下,从此以后绿环便一直跟着她不离不弃。这期间绿环所受的苦远比她这个当小姐的多。 绿环感觉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饱了,她觉得苏清音虽然怪怪的但和从前一样对她好,而且从伙食的角度来讲这种变化还是有些好处的,突然而来的幸福让她放松了不少,渐渐打起了哈欠。 “早点儿休息。”苏清音揉了揉绿环的头发,也准备往床上爬,没有了老太婆的折磨,她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她的卧室很小,用简陋来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不过与曾经漂泊的日子相比,有一张安稳的床她已经很知足了。她满意的翘着嘴角,脱着繁琐的衣物。 “啪嗒”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突然从她的衣襟中掉了出来。 除了偷来的点心,苏清音没往怀里揣过东西,所以她很好奇这是什么点心能砸地上这么响。 她带着疑惑弯腰捡起一看,没想到怀中之物竟是一把木梳子。这把木梳子看上去很旧了,上面雕刻着线条粗糙的莲花。她纳闷的问正在打洗脸水的绿环:“这梳子是你的吗?” 绿环放下了水盆,接了过来,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反问道:“小姐,您不记得了吗?” 苏清音也晃了晃脑袋心想,管它呢,一把梳子而已。她随手就扔梳妆台上了。 钻了被窝,苏清音很快便睡着了,她睡的很沉,梦到了苏府的后花园。 在梦中,苏清音轻抚着回廊上的栏杆漫步,水池上方弥漫着水汽,原本种着荷花的水池连一片荷叶都没有,她疑惑的向水池中望,水池中只映出她苍白的脸。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苏清音突然莫名的感到悲伤,她情不自禁的循着琴音,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座原主送命的假山旁。假山上的凉亭被浓雾笼罩着,她看不清是什么人在弹琴,当她准备走上假山的时候,突然一阵晕眩,场景切换到了一个黑暗的树林。 她依然在走,可是这次是焦急的走,她似乎在漫无目的寻找什么,这树林看不见尽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 树林的前方出现了光亮,她摆脱了焦虑,兴奋的向前方奔去,光线越来越强她的心中也充满了希望,但当她闯出这片树林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似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坟,放眼望去皆是坟。 乌鸦怪叫着从她的头顶掠过,她看到了一个青衣女人跪在一座墓碑前慢悠悠的梳着头,那把木梳很粗糙,但插在绸缎似的发间又是那么的美丽和哀伤。 她似乎被女人的情绪感染了,穿过林立的墓碑来到了那女人的身旁,女人身前的墓碑上刻着“马洪彪之墓”。 这个名字真的有够彪悍,但照顾到女人此刻的心情,苏清音轻轻的询问道: “他是你丈夫吗?” 女人听后,身子一滞,双肩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突然咬破手指,用力的在墓碑上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墓碑上的鲜血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当女人写完,赫然的一个“冤”字跃然于墓碑之上。 苏清音十分诧异,那女人站起身来,猛的回过头——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紫色的脸上一根舌头吐的老长耷拉在胸口,眼角鼻孔流着暗黑色的血,一双留着长长指甲的手迅速的掐住了苏清音的脖子,苏清音认得她,她就是今天在街上追她的女鬼! “救命!” 苏清音猛然从床上弹起大喊。天已经亮了,可她浑然不觉,梦中的经历太真实了,她感觉自己仍然沉浸在那个黑暗压抑的坟地中,而那女鬼扼住她喉咙的力道之大,那种挣扎在死亡边缘的窒息至今都让她心有余悸。 “小姐怎么啦!” 绿环听到苏清音喊叫,慌忙跑进屋来。苏清音怕她担心,定了定神微笑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又做噩梦了?”绿环松了一口气,苏清音经常做噩梦,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她将苏清音扶到梳妆台前,惊讶的发现她白嫩的脖子上有一圈淤青,“小姐,你脖子上怎么青了,看着怎么像被人掐的。” 说者无心,苏清音闻言却吃了一惊,拉过铜镜一照,纤细的脖子上果然有着一道道紫青的淤痕,她默不作声心里却暗暗惊恐,怎么会这样,难道在梦里遇到鬼也会受伤吗? “啪”的一声脆响。 绿环弯腰将桌上掉落的物件捡起,是木梳。她拿着木梳翻来覆去的看,嘴里嘟囔着:“都这么旧了,好难看啊。” 苏清音一震,一把抢过绿环手中的木梳——果然是梦中的那把。她仔细的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在其中发现一丝关于这个梳子的痕迹。 见她神色异样,绿环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一把梳子?” 苏清音刚要说不知道,突然间打了个寒颤,骤冷的空气里,她眼前的铜镜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铜镜上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般,一笔一划的写出了一个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冤”字。 6.不讲究的后妈 苏清音眉头微蹙心中一凛,对绿环说道:“绿环,我饿了,去弄点儿东西吃。” 绿环一愣,没想到问了梳子的事儿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想到苏清音的后遗症可能还没好,她只是有些匪夷所思的出去了。 绿环离开后,苏清音深吸了一口带冰碴的空气,她的四周依然是刺骨的寒冷,那个女鬼应该在屋里。 “出来。” 话一脱口,铜镜上雾气便消散了,镜子里苏清音苍白的脸慢慢的变形,另一张脸叠化于其上——是那张女鬼紫色的脸。 她条件反射的后退,这女鬼依旧是昨晚那个样子,苏清音被她盯的心肝乱颤,只见那女鬼的脸与铜镜剥离,在头的牵引下整个身子缓缓的向外抽出,铜镜的下沿刮着她那条长长的舌头,看的苏清音毛骨悚然。 “街上追我的是你?”苏清音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那女鬼翻着白眼点了点头。 “这梳子是你的?”苏清音指了指梳妆台。 女鬼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苏清音是个受过科学教育的现代人,本就是个无神论者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然而穿来后的这几天完全颠覆了她的三观。鬼这种虚无的灵体是无法用物理攻击造成伤害的,这对于她此刻的体质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她没办法像对付人一样的对付鬼,大多数的鬼都不会按常理出牌,她只有挨打的份儿,所以她很怂的问了句,“你到底要怎样?” 女鬼大着舌头,嘴唇一张一合,苏清音越听越惊讶,她的惊讶已经超过了她此时的恐惧,“你说什么?你让我替你去开封府告状?!” 女鬼点点头。 “不行!”苏清音坚决的拒绝了,若是递个东西传个话她还能偷偷溜出去办了,抛头露面的打官司她怎么做得来? 女鬼一听,立刻给苏清音跪下了,连连叩头,双眼沁出了血泪。苏清音见女鬼这般虽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硬着心肠劝道:“大姐,老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不是说阴间还有阎王么。” 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示意女鬼离开,背过身去对女鬼的乞求不忍再看。片刻,屋内的室温上升,苏清音叹了口气,不是她不想帮,只不过人鬼两殊途,让她去开封府为一个鬼伸冤,有人会信吗? 突然间颈上一紧,苏清音惊愕的看着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错愕间女鬼在她面前重新聚现。她被女鬼揪着脖领子提到了半空中,女鬼作势用舌头缠住了她纤弱的脖子。 苏清音在空中没着没落的蹬腿,面带愠怒磨着牙一字一句,“你、就是勒死我,我也、不去。” 女鬼对她的冥顽不灵很愤怒,重重的将她摔在地上,嘴唇开合。苏清音正疼的抽气,听女鬼提到了“绿环”两个字,心里一颤,望着女鬼眼中燃起了怒火:“你敢动她试试!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都不会放过你!” 女鬼颤了颤,苏清音突然爆发的气势竟让她感觉到一种压迫,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半尺。 苏清音伏在地上身体像散架一样疼,她握紧了拳头此刻真是恨透了没用的自己,若对方是人她早就把她打趴在地,可如今她只能任由女鬼宰割。 就在一人一鬼僵持的时候房门被敲响,绿环弱弱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夫人来了。” 什么夫人?绿环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苏清音心中疑惑却不忘瞪了女鬼一眼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她吃力的爬起来迅速的整了整衣衫,打开了门。 门外,几个丫鬟婆子托着托盘列队候着她,为首的是一个优雅的贵妇。苏清音皱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女人应该是苏易的宠妾,苏月汐的生母,云夫人。虽然很少见面但她也没少苛待原主,每月的例银基本不发,布匹钗环也不给,对于府上众人的欺凌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儿怎么这么有闲心来她这个院子了,莫不是苏月汐跟她说了什么? 祸不单行,如今她屋子里有个随时能要绿环命的死鬼,她需要尽快的送走这帮瘟神,如果云夫人希望她蠢,那她就蠢给她看。 “夫人。” 她虚弱的叫了声,低头不敢直视云夫人。 “夫人”这两个字刺痛了云夫人的神经,这两个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即使苏易把她从一个妾抬到了平妻,可她始终都是个妾,这也是她最讨厌苏清音的原因。见苏清音这般模样她心中十分纳闷,汐儿说苏清音转了性子,这不还是跟过去一样窝囊吗? 云夫人也是个做表面功夫的老手,且刚入京,苏府很多丫鬟婆子都是新置办的,人多口杂她也不想怎么样,望着苏清音,她眼底划过一闪即逝的厌恶,但想到苏易交代的事儿也只能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搀扶着苏清音,眼含关切的问道:“伤好些了吗?” 原本就狭小的屋子因为云夫人一众顿时显得拥挤起来,绿环战战兢兢的走到了苏清音的身边。苏清音小心翼翼的搭着云夫人的手有些受宠若惊,“谢夫人关心,好些了......” 苏清音极力的表现着对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感激涕零,云夫人慈爱的笑着,不着痕迹的拂了拂被苏清音碰过的衣袖。 苏清音将云夫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寒暄后,云夫人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丫鬟婆子,让她们将手中的东西列在桌上。 苏清音眼角一瞄发现这些竟然是衣物和首饰,从表面上看似乎价值不菲,但她随手一掂分量便知这是黄铜镀金的假货。虽然不明白云夫人此次前来是要做什么,但她还是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惊喜的问道:“夫人,这是?” 云夫人微笑道:“贺家小姐发来名帖,邀请你和你二妹妹去尚书府雅集,你爹爹特意差我将你好好打扮,到时候你未来的夫婿也在,你可要好好表现。” 夫婿?那个尚书家的公子?来的真是没有一丝丝防备。苏清音努力的表现出小女儿的娇羞,“夫人说笑,清音不晓得什么未婚夫。” “你这丫头,还羞臊起来了,这贺尚书的大公子贺延庭可是京城第一才子,音儿真是好福气。” 云夫人心中冷哼,好福气?无德无能的废物怎么能入第一才子的眼,她苏清音就眼睁睁的看着汐儿在雅集上大放异彩,等着贺延庭废了这桩婚约。 与此同时苏清音的心里也是一阵恶寒,音儿......云夫人是怎么忍住不吐的? 屋里的女鬼见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情有些急躁,她飘到云夫人身后,紧贴着她的后背。这次苏清音没拦她,见云夫人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她嘴角不经意的一翘。 云夫人感觉后背一阵阵的窜着凉气儿,纳闷的瞧了瞧外面,虽是艳阳高照,可苏清音的屋子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她看着苏清音的破屋子一刻也不想多待,便嘱咐了几句,如一朵云一般带着下人离开了,只留下了两个她贴身的老嬷嬷。 两个嬷嬷盯着苏清音主仆相视一笑,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大小姐请。” 7.丑八怪 两个老奴的话让苏清音和绿环面面相觑。 请什么? 苏清音还在纳闷,身子就被两个结实的嬷嬷架到了梳妆台前,其中一个嬷嬷毫不怜惜的扯住了她缎子似的黑发,见她依然不解嘲讽的说了句:“奴婢伺候大小姐梳妆。” 见两个妇人动作粗暴,绿环惊的连忙上前欲夺嬷嬷手中的梳子,“不劳烦嬷嬷,我来。” 粗壮的嬷嬷手臂一挥,绿环一个踉跄,“夫人交代一定要老奴亲自伺候好大小姐。” 说罢,讥讽的看着镜子里的苏清音。 苏清音心中冷笑,商贾之家的妇人,再能干格局也是有限,云夫人就是这样一个鲜明的例子。苏易不在府上,她苏清音被云夫人拿捏在手上随便她怎么摆弄,就算丢了苏家的脸,捅了篓子,到最后屎盆子往她头上一扣,一句“清音年幼不懂事”就能轻飘飘的把一切都带过。 见绿环焦急意图阻止,苏清音向绿环暗暗摇头,忍着疼放任两个嬷嬷捯饬。 一盏茶的功夫,空中的女鬼再看向苏清音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清音换上了一套大红的衣裙,嬷嬷给她梳了个硕大的双环髻,云夫人送来那一盒子钗环像插糖葫芦似的扎她头发上了,原本俊俏的脸涂的粉白,两条浓黑的眉毛配上两个通红的胭脂圈,再加上一张血红的嘴,看着都瘆人。 梳妆完毕,两位嬷嬷趾高气扬的对苏清音威胁道:“大小姐,这是京中最流行的妆面,夫人将最值钱的金银珠翠都给了你,你若换了怕是会伤夫人的心拂了老爷的意。” 苏清音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摆弄着头上沉甸甸的铜件,发自内心的笑道:“谢谢嬷嬷,替我回夫人,我很喜欢。” 两个嬷嬷见苏清音对这些首饰欢喜的样子,心里越发瞧不起,冷哼了一声招呼都没打便离开了。 她们走后,绿环一把抢过苏清音手中的铜镜,气愤的说:“真是欺人太甚!她们把小姐你打扮的跟烧纸人似的,还怎么见人!小姐,趁现在还有点儿时间,我给你换一下!” 苏清音见绿环气势汹汹的样子笑了,她重新拿回铜镜,对镜自怜:“你没听那两个狗腿子说么,要是换了,会伤夫人的心。” “小姐,她们那是威胁你,但是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让你这样打扮就去了呢?”绿环已经开始动手拔苏清音头上的发簪了。 苏清音一躲,轻轻的拍下了绿环的手,白了她一眼,“换什么?我觉得挺好的。” 绿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清音,很不赞同她的审美,“小姐你在说什么,你这个样子贺公子见了会退婚的!” “那就退好了!”苏清音满不在乎的丢下了铜镜,冲绿环抛了个媚眼,绿环只感觉脊背发寒,“小姐,你知不知道婚姻大事对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若你被贺公子退了婚哪还有好人家敢要你?” “你要我就行,我自有打算。”苏清音提着裙子满不在乎的原地转了个圈儿,开心的说道,“快走,苏老二都快等不及了。” 苏老二......绿环嘴角一抽,这是说二姑娘么,二姑娘急什么? 马车的轮子碾压在石板路上不疾不徐,苏清音觉得她临走的时候将那个破木梳揣在怀里实在是太正确了。 路过的鬼魂见到这么凶恶的女鬼护航,也只能讪讪的瞪着苏清音不敢有什么动作,再加上苏清音惊世骇俗的妆容,有些鬼魂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人还是鬼。而同坐在马车里的女鬼,也很难得的安静,苏清音顺便给她起了个很形象的名字——长舌妇。 “小姐,我怎么感觉车上这么冷呢?”绿环搓着胳膊呼了口气。 何止冷,被一群大鬼小鬼围观,苏清音都快结冰了,绿环眼中空荡荡的马车在苏清音的眼里拥挤不堪,甚至还有个扎着冲天揪的小鬼戳着她的脸笑的前仰后合呢。 “能不能让他们滚远一点?”苏清音磨着牙斜了长舌妇一眼。 保镖长舌妇无辜的摊了摊手,她表示她只能让苏清音不被其它鬼吃掉,但她不能剥夺其它鬼观赏她的权利。 “小姐,你怎么又自说自话!”绿环有些担忧的瞪了苏清音一眼。 “没、没,我说苏月汐呢。”苏清音强挤了个微笑。 苏月汐就在她们这辆马车的后面,紧紧跟随。苏月汐和云夫人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了,之前想弄死她让苏月汐妹代姐嫁,现如今见她没死想抹黑她,巴巴的再往贺延庭面前凑,这雅集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难得羞辱她的机会。 “吁” 身子突然一个惯性向前,苏清音手疾眼快的抓住了车身,接住了向前扑倒的绿环。待稳住了身形,马车也停了下来。 “大小姐,马车坏了。”车夫向车里面报告。 “那怎么办?”绿环着急的问,耽误了时间会给贺府留下不好印象的。 “没办法,只能委屈您先下车,小的好找人修。”马车夫明显很怠慢,连个下车凳都没给,绿环只能搀着苏清音蹦下来。她这一蹦不要紧,街上的人可就炸了。 “鬼啊!鬼啊!” “救命!” “娘,我怕!” 惊慌四散的百姓也给苏清音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影响力,一时间还有些沾沾自喜,绿环的心情则与她截然不同,她紧紧的拉着苏清音,生怕她被打击有什么想不开。 苏清音仿佛特别喜欢这种场面,心情不错的问马车夫,“哪儿坏了?” “啊?”马车夫后退了数步瞪大了双眼,竟忘记了回话。 绿环见马车夫这样无礼有些气恼,“问你车哪儿坏了呢!” 马车夫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也还是被震惊到了,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支支吾吾,“这个,那个......” 车哪儿都没坏。他差点儿把实话说出来,因为这都是云夫人交代他的。 “姐、姐姐,车要是坏了你坐妹妹的。”苏月汐从后面的马车下来,竭力的保持着镇静。 苏月汐离那么远就知道前车坏了,她要不是有预知能力,要不就是事先知道,不过这显然是后者。苏清音要是坐了,舆论会让苏月汐“谦让”的美德远播,而贺府只见苏月汐一个人来,一定会认为丑陋的嫡女打压出色的庶女;苏清音要是不坐,那就毫无疑问的输在了起跑线上。 这真是一个孩子气的小心机。 车顶穿出来的女鬼盯着没毛病的马车不清楚眼前这群活人在搞什么,苏月汐的出现让已经跑远的人群奇迹般的回来了。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我快喘不上气了。” “她怎么跟一个丑八怪在一起?” 周围百姓议论了好半天,直到苏月汐听够了赞美,才向周围嗔怒道:“这是江南苏家的大小姐,不得无礼。” 苏清音看着苏月汐演,都有些心累。这是维护么?苏月汐不说,鬼才会知道她是谁。 “我的妈啊,这个鬼样子是大小姐?!” “这个如果是大小姐的话,那这个岂不是江南第一美人苏月汐?” “啧啧,人比人得死啊。” “月汐姑娘心地真善良,这样的姐姐还护着。” 又是一轮苏月汐高贵品质的赞美,一时间交通拥堵。 女鬼用双手虚握着绿环的脖子表示自己有些不耐烦了,苏清音白了她一眼,觉得眼前便是开溜的好机会,她本就不在乎什么婚约,更不在乎是否迟到,这回轮到她谦让了,“妹妹,你先去,别管我,我等车修好再去。” 虽说把苏清音画成丑八怪的主意是云夫人出的,但苏月汐的心理素质还是没有老嬷嬷的过硬,本想推脱几句,可见苏清音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还是打了个激灵,再加上她也急需在贺延庭的印象里先入为主,也就从了苏清音的意,“那、那好。姐姐你快点儿赶过来,我先去帮你解释。” 苏清音点了点头很开心,好呀好呀,快走,你走了我就可以撤了。 周围百姓对苏月汐的赞美绿环都听在了耳朵里,如果苏月汐先去了贺府,那自家小姐铁定没戏。 “小姐,咱们怎么办?” 绿环一回头,发现身边的苏清音已经不见了,往远处撒目,只见她正在和马车夫交代着什么,马车夫噤若寒蝉的点着头。半晌,马车夫居然驾着马车走了! 8.北宋公务员 “喂,你们去哪儿?快回来!” 绿环追着马车喊了小一段路,马车夫当耳旁风一般撒马跑了。 “绿环,别追了,我还有事儿要办呢。”苏清音抬眼看了看女鬼,“你带路。” 考虑到苏清音的“尊颜”,长舌妇带的路净是一些偏僻的胡同,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遇到人,也没有遇到几只鬼。这很诡异,一个鬼居然怕一个人给她丢鬼。 路上,长舌妇大着舌头给苏清音讲了事情的大概。 半月前,她的青梅竹马也就是苏清音梦中墓碑上的那个马洪彪在院街的醉花楼和一个年轻人起了争执,也不知道那年轻人哪句话触到了马洪彪的痛点,马洪彪怒气冲冲的揪着对方出了醉花楼不知所踪,半个时辰不到,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为胡同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跟他起冲突的人杀了他?” 长舌妇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沉思许久后,一仰头将自己晃晃悠悠的舌头像甩围巾一样甩在了身后,冲着这个许文强式的招牌动作,苏清音感觉接下来将是个很复杂的故事。 在发现马洪彪的尸体之前,巡街的官差已经抓到了和马洪彪争执的年轻人。当时那年轻人的衣襟上血迹斑斑,精神已经崩溃,跌跌撞撞的走在路上嘴里一直嘟囔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因为异常的举动引起了官差的注意,询问之下他交代了自己杀死了马洪彪的过程。 当时马洪彪将这男人拖到胡同里准备教训一下,男人争辩了几句,马洪彪气急败坏的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划伤了那男人,那男人吓坏了反应过激的夺下了匕首,刺了马洪彪两刀。 马洪彪被那男人刺中后便倒在胡同里,长舌妇害怕那男人逃跑了不好找,便一直跟着那男人直到他被巡街的官差遇到。等再回来时,马洪彪已经死了。 “你是想告诉我,马洪彪的死还有第二个凶手?” 长舌妇头如捣蒜,高频率震动的头牵动着她长长的舌头宛如炎炎夏日里的小狗。 苏清音见她一脸惊讶耸了耸肩, “很明显好吗,依你所言,那男人从被带出醉花楼到被官差找到,整个过程也就三刻,在夺刀这样的近身防卫中,从他身上残留的血量来看马洪彪受的不是致命伤,没有道理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死透。” 但随后她又皱了皱眉,“若真依你所说,这么大的疑点,官府的人没道理查不出来啊?” 长舌妇的表情有些忧伤,她说那刺伤马洪彪的男人自从被抓后当时就被刺激傻了,从他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话来。 苏清音想了想也是,如果一个人在神经不太正常的情况下又有杀人动机,这种人命官司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你是想让我把你的猜测告诉官府让官府仔细调查吗?” 长舌妇点头。 “可是我要怎么跟官府解释我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呢?” 长舌妇沉默了,显然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苏清音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抵着太阳穴陷入了思索之中。 绿环赌气似的跟在苏清音身后脸色极其难看,她家小姐一个人演着独角戏不亦乐乎。她已经自动脑补苏月汐和贺延庭吟诗作对惺惺相惜的画面了,但她家小姐对她的劝说仍不以为然,只是一个劲儿的敷衍说她自有打算。 她突然想起离开苏府前她俩的对话: “贺公子见了会退婚的!” “那就退好了!” 难不成小姐真的打算和贺公子退婚?! 想到了这个可能绿环犹如五雷轰顶,这可是她们唯一翻盘的机会,她攥紧了拳头:绝对不能放任小姐的后遗症这么任性下去了! “小姐!” 绿环大跨步的追了上来,苏清音正在思考,被绿环突然打断有点儿不悦,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绿环,只听“圪喽”一声,绿环身后一丈远的一个大婶就地躺下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苏清音就被大婶激起半丈高的尘土震慑住了,同样被震住的还有大婶身旁的少年,看样子是她的儿子。 “娘!娘你怎么了!”大婶的儿子跪在她的身旁,抱着她的头连连呼唤,那大婶的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前方,“鬼......鬼......” 虽然场合有些不适宜,但苏清音的小心脏还是欢呼雀跃起来。这大婶也能看见长舌妇!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并不是一个人! 长舌妇似乎看出了苏清音的想法,鄙视的翻了个白眼,用手指了指中年妇女手指的方向。在长舌妇的友情提示下苏清音终于发现那手指指向的是自己。 大婶的儿子也随着亲娘的手指望过来,惊叫了一声,浑身打哆嗦,两腿之间似乎有什么液体在蔓延。苏清音此刻很心累,她没想到北宋老百姓心理脆弱的像烤海苔,但看着大婶越发铁青的脸,她皱了皱眉,吓死了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毕竟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要负责任的。 没多犹豫她跑到大婶跟前,大婶的儿子见苏清音掐着他娘的下巴,瞬时从恐惧中回过魂来,疯了似的朝苏清音扑了过来,“女鬼,我跟你拼了!” 绿环这会儿才意识到什么,见那男子拼命的架势,焦急的喊了一声:“小姐小心!” 大婶此刻的情况很不好,双手握着自己的喉咙艰难的喘息着,眼睛已经开始翻白了,苏清音瞥了一眼散落一地的花生,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这个孝子解释,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大婶的儿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到了两米开外。 绿环张大了嘴巴目视着自家小姐凶残的收回后旋踢,残忍的从后面勒住了大婶的肚子......天啊,她家小姐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锵” 苏清音的脖子一凉,她的眼角捕捉到了闪耀的寒光,一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放开她!” 男声清冷低沉,若不是那凛人的杀气,苏清音会觉得这声音很性感。 “官、官爷!” 绿环近似于痴呆的表情已经让苏清音晓得架剑在她脖子上的这位是什么人了,她半拖着有些油腻的大婶顾不得许多,焦急喊道: “官爷,快来救人!” 说罢,依旧用力的将大婶向上抱,剑气划破了她白嫩的肌肤,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纤细的脖子流了下来,若不是那剑收的快,她敢保证此刻她的颈动脉已经被身后那位割断了。 “我来。” 声音里的杀气已经消失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晃到了苏清音身前问道:“要怎么做?” “从后面抱住她,用拳按她肚脐和肋骨之间的部位,两手一起向里向上挤压,速度要快!”苏清音比比划划的指挥着,根据她的观察,这位大婶应该是嗑花生的时候被她的“回眸”吓了一跳,不小心被花生呛住了。根据在二十一世纪的经验,海姆立克急救法是最快速有效的,只是这大婶大概是花生吃太多体量惊人,她瘦弱的身体根本抱不动她。 不过这个当官的就不同了,轻松的抱起了地上的大婶如抱了一捧棉花。 “咳......咳......噗!” 一颗花生弹不偏不倚的射在了孝子的脑门上,孝子从地上悠然转醒。 大婶被官差扶着,急促的喘息,待她稍微缓过来一些,抬头欲谢谢救她的这位官爷,猛然间老脸一红,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神速跑到少年身边,声音都颤抖了:“多谢官爷!” “小姐,你流血了!”绿环惊愕的从怀里掏出了手绢挥舞着飞过来堵住了还在出血的伤口,苏清音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感慨:好剑! “姑娘恕罪,在下这就带姑娘瞧大夫!”眼前的官差似乎很愧疚。 “没事儿,就破了点儿皮,晾晾就好了。”这种伤对她来说的确算不了什么,从前她摔断了腿还满地蹦跶呢。 “还是包扎一下。”低沉性感的声音再次建议,苏清音用绿环的小手绢抹抹脖子,这会儿才有空赏这个官爷一眼,可就这一眼她的视线便挪不开了。 9.开封有猫 这位官爷身上大红的官服说明此人官阶应该不低,身材修长结实,皮肤白皙五官如女子般精致却不失男人的阳刚,星眸剑眉,眉宇间的正气更显得他英姿挺拔。 苏清音啧了啧用两字总结——尤物。 得救的大婶两颊飘着可疑的小红云,双手下意识交叠捂着腹部。那个位置是她严重下垂的胸部下缘,想到刚才这位大人的动作......苏清音不禁哑然失笑,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海姆立克。 “多谢官爷救命之恩。”大婶仿佛找回了遗失多年的少女心。 “这位大嫂,适方才性命攸关,多有得罪。”官差一脸平静,平静的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哪里,哪里。” 哪里得罪了,再得罪一次更好,大婶没说但苏清音觉得她脸上就是这么写的。这位大人似乎不愿回忆那激烈的画面,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大嫂应该多谢这位姑娘,是这位姑娘医术高超救了大嫂。” 官差冲苏清音微笑,一身大红官袍被阳光折射出淡淡光辉,穿在身上亦是舒适飘逸,形态优美。 医术?谈不上,但苏清音非常钦佩官差的胆量,见到她这副尊容还能笑得出来,看来北宋的公务员还是见过些风浪的。 “要不是她吓的,我娘怎么会被花生卡到。她还踹了我一脚!”那大婶的儿子夹紧了双腿愤愤的瞪着苏清音没个好脸色,为了让他飞的远一点苏清音刚才那一记窝心脚着实不轻。 “快闭嘴!”大婶尴尬的低着头,不敢直视苏清音的脸,蚊子似的挤出了一句“谢谢”,望了那官差一眼,再次羞红了脸,拧着她儿子的耳朵,边走边叨咕:“赶紧回家换裤子!” “狗咬吕洞宾!”绿环冲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转而看苏清音的脖子担忧道:“小姐,你还是听这位官爷的话,包扎一下。” “不要紧,多亏这位大人剑快,伤口愈合的也快,你看这不都好了吗。”苏清音脖子上的血迹已经擦掉了,那剑气凌厉到皮肤表层都没时间反应自己受了伤便愈合了,她的夸奖让以保护百姓为己任的官差有些别扭。 “抓紧时间撤,还有正事儿呢。”苏清音冲官差点头示意了一下,准备拉着绿环撤,可这会儿她才发现,长舌妇不见了! 看她四处张望,官差以为她是迷了路,觉得这是一个表示歉意的好机会,“姑娘去哪儿,在下送姑娘一程。” 苏清音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她原指望着长舌妇带路,这会儿长舌妇突然消失不见,她也有些迷茫,想到不能带着长舌妇的猜测去告状,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马洪彪死亡的案发现场——醉花楼,搜集下证据。 刚要开口,这回她却被时刻考虑她婚姻大事的绿环截了胡, “官爷,我们家小姐要去尚书府。” “尚书府?” 官差表情稍微有些惊讶。 “嗯,是贺家小姐请我家小姐去雅集。” 绿环本想说,我家小姐和尚书家的公子有婚约来着,但是看苏清音捯饬的这个模样,她感觉她也要脸。 “哦,原来如此,那在下送二位姑娘过去。”官差微微一笑,苏清音觉得那笑容中仿佛带着一丝与他身份极为不符的......调皮? “太好了,小姐的马车坏了,我们也迷路了,多谢官爷了!”绿环十分高兴,一方面是有人送她们,另一方面她也想早点儿结束小姐所谓的“自有打算”。 苏清音尴尬的冲官差笑了笑,“麻烦大人了。” 抛去苏清音诡异的妆容不提,苏清音主仆的行为举止已经让官差对两人的身份有了初步的判断。这主仆似乎不是京城人士,雅集上来往的大多是名人雅士,这姑娘的造型看着更像是砸场子的。刚刚发生的事情说明这姑娘并非外表那么不堪,相反,遇事果断有勇有谋,救人救的那么别致,剑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能命令他,想到这儿官差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公务繁忙的他突然有点儿想看戏。 一路上,苏清音专注找女鬼,跟官差的话也不多,官差双手拢在袖中心情难得的放松,抱着尊重他人**的态度也没有多向她打听,走了也就一刻,尚书府便到了。 贺明光的府邸如他本人一样,低调但是很有内涵。当朝皇帝反腐倡廉,贺明光作为礼部尚书自然要做个表率。 他宅子的门面看上去很普通,远没有苏家宅子华丽,只是那门口圆形的石墩与苏家门口方形的石墩揭示了两个阶级本质上的区别,门楣上四个户对,也对应这宅子主人朝中的品阶。门口两个家丁气场自是不小,作为尚书府的门面以及安保人员,此次雅集主要是用来检查前来的人是否有贺大小姐的名帖。 苏清音远远的看着就感觉自己又不妙了,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帖,苏府上上下下都没提过这事儿。 “小姐,二姑娘和夫人没有给过咱们名帖,没有名帖怕是进不去呀!”显然,绿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刚刚看一个意图浑水摸鱼的男人被家丁架出了尚书府。 “嗯,你说的对,这是天意那咱们撤。”与焦急的绿环相反,苏清音很高兴能有个合理的机会跑路,主仆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被官差看在眼里,官差挑了挑眉,“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绿环见官爷过问了,眼睛一亮,也许这件事官爷能给他们做做主,她也顾不得脸面了,将苏清音和贺延庭的婚约一股脑的说给了官差,官差这才了然,“没关系,既然是贺公子的未婚妻,那在下自当为苏小姐说情。” 苏清音的身体已经向后转了,见官差如此古道热肠,身子一震,惊愕的回过头,“官爷别啊,这多不好,况且您也不能确定我是不是苏家小姐,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能让您顶雷啊。” 见苏清音十分不情愿的眼神,官差笑了笑,“苏姑娘严重了,此次展某是受贺大人之邀,展某也没有名帖,但姑娘可以随展某一起进去,想必贺大人应该会给展某这份薄面的......” “等等!”苏清音突然抬手制止了官差的劝说,狐疑的打量着他一身大红的官袍,还有腰间系着明黄剑穗的剑,眉毛动了动, “展某?” 10.这又是一道送分题 苏清音眼睛亮了亮,这才想起一路走来她还没有问过这位官爷的名字。红衣,姓展......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种可能,转而瞧向眼前的官差寻求证实。 红衣官差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冲她微微一笑,抱了抱拳做了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在下开封府展昭。” 虽然做了心里准备但苏清音的内心还是十分澎湃的,没想到她居然在短短几天内有幸见到了御猫、锦毛鼠两位传奇!展昭的磊落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学着展昭晃了晃拳头,正儿八经的自我介绍,“呃,久仰。苏清音,这是绿环。” 绿环纳闷的瞄着苏清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学会了江湖做派。不过苏清音向展昭介绍绿环时没有说绿环是丫鬟而是报出了与她平等的姓名,这让绿环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展昭嘴角弯了弯也不再多言,抬腿迈向了尚书府,苏清音带着绿环不紧不慢的后头跟着,仰视着展昭高大修长的背影叹了口气,十六岁的身体就是小啊,还那么弱...... 不出苏清音所料,见到她的家丁都面带惊恐之色,大张着嘴久久不能合上,若不是家教好,他们很可能会叫出声。 绿环尴尬的向展昭求助,展昭只是笑盈盈的看着苏清音,任由她故意做出可怕的表情吓唬家丁,等她玩儿够了,他才出来解围,“麻烦小哥向贺大人通禀,开封府展昭在外等候。” 展昭低沉清冷的声音有着神奇的醒脑作用,两个家丁马上清醒过来,这才想起老爷交代的事儿,面上堆笑道:“对不住了展大人,老爷临时有事不在府中,但老爷让小的们在此候着,老爷一会儿就回来,您随小的来便是了。” 见展昭微微皱眉,苏清音有点儿咂么出味儿来了,幸灾乐祸的瞥了他一眼,他也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笑,看来两个人都不太想来这个尚书府。 就在家丁惊愕的瞧着二人“眉来眼去”的当口,展昭嘴角含笑冲苏清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十分尊敬的样子。尚书府的家丁都傻了,指着苏清音磕磕巴巴的向展昭问道:“展大人,这......” 苏清音飞了展昭一眼刀,心想猫就是猫,少不了坏心眼,如此神话一般的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对她如此礼遇,一会儿进了尚书府还不得被一帮小丫头片子的眼神活剐了。 “这是展某的朋友,苏家大小姐,此次同展某一起来府上参加雅集。”展昭假装没瞧见苏清音飞来的眼刀,借着苏清音直接点破了贺明光这次邀请的目的,两个家丁一听,有些尴尬,没想到还没进门便被展昭识破了。 “敢问苏小姐,可否有大小姐的名帖?”碍于展昭的面子家丁只好哆哆嗦嗦的陪着笑,对苏清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苏清音摇了摇头,家丁立刻为难的望向展昭:“展大人,来雅集必须得有大小姐的名帖,大小姐要是怪罪下来,小的们不好做啊。” “嗯,是展某大意了,”展昭摸着下巴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展某也没有贺小姐的名帖,确实不应该让小哥为难。”说罢,他十分严肃的向家丁道歉,转身要走。 他这么一道歉家丁的魂都快吓飞了,哪里顾得上什么名帖,贺尚书的目的是撮合这位展大人和大小姐,如果让他走了,他们小命不得玩儿完?家丁们惶恐的拦住了展昭,二话不说立刻恭恭敬敬的将三人迎入府中,不敢再提其它。 乍一入尚书府,苏清音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种窥视的目光,她用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掠过视线所在的方向,发现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看到他们一起进了府,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急匆匆的走了。 苏清音有些诧异,这是着急给谁报信儿去?进了尚书府内宅,她漫不经心的扫视四周,暗暗心想,按照贺大人这么低调,府中的房间不可能大到容纳多人聚会,想必这种聚会应当是安排在室外了。果不其然,在奴仆的带领下,三转两转一座别致的花园便呈现在三人的眼前。 “开封府展大人,苏家大小姐苏清音到。”入口处家奴细声细气的报了名号。 听到苏家大小姐,坐在主位上的贺延庭一怔,他知道自己和苏家的大小姐有一桩婚约,但是还没有见过苏清音。贺延庭对苏清音的到来并不不知情,他低头看了看下首的贺玉嫣,贺玉嫣对他调皮的扮了个鬼脸。 雅集上的众人只知道贺玉嫣邀请了苏月汐,却不知道苏家大小姐是谁,更让他们好奇的是,南侠展昭独来独往,这次竟然和苏家大小姐一起参加雅集? 带着各种猜测,当所有人将好奇的目光集中到入口的时候都不由得被眼前的组合深深的震撼了。 这是怎样诡异的组合。两人身上同着红衣,一个像是天神下凡,一个像是地狱恶鬼。而且从站位上来看这天神和恶鬼的关系......还不错? 院子里风雅的男男女女们寂静了好久,愣是没敢说话,直到主位上一个俊秀的男人从园子里走到切近打破了寂静,男人彬彬有礼的客套了一会儿,随即向展昭询问道:“展兄,不知这位是?” 一向稳重的展昭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很想笑,他好想直接告诉眼前的风流才子这位是谁,但是看到苏清音也一脸茫然的表情,他觉得还是不要那么直接的好。 “贺公子,这位是苏清音苏小姐。”展昭有点儿纳闷,刚才报名字的时候他没听到吗? 贺延庭哪里是没听到,而是不敢相信想要再证实一遍。 听到“贺公子”仨字,苏清音来了精神,拿眼打量着自己的这位未婚夫,见她这幅尊容贺延庭除了脸色白了白,没有过多的害怕,苏清音点点头,这贺延庭心里素质不错,也确实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面容俊秀温文尔雅,还带着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只不过眼前这人面上虽带笑容,可那笑却从未达到眼底,甚至连正眼都没赏苏清音一个。 苏清音此刻的身体是十六岁的少女,可内里却是个成人,特殊的阅历让她看人的眼光还是十分老辣的,相较于展昭,贺延庭的发展方向比较单一,文科全能,武力值偏低,尽管他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成熟稳重,但眼神中偶尔还是会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 这样的男人,她没兴趣。 “贺公子?” 展昭见苏清音懒得客套,友情的提示了一下贺延庭,他们应该入座了。当贺延庭确定眼前的恶鬼就是自己未婚妻的那一刻,世界观瞬间崩塌了。他久久不能从沉痛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但依然礼貌的对苏清音说道:“苏小姐,请入座。” 贺延庭毕竟还是年轻,灵魂深处的崩溃被苏清音悄悄的看在眼里,她憋着笑用眼角余光撒目了一圈,小小的花园里大概坐有十来个男女,主位坐着贺延庭和其他几位公子,左右下首各做三两个女子,每人眼前都有一个小案几,苏月汐坐在最靠近贺延庭的下首,同坐的还有一个娃娃脸的姑娘,而那个在门口匆匆离去的丫鬟此刻正对着那娃娃脸的姑娘耳语。苏月汐早就看见苏清音来了,脸上的表情五光十色。 那个娃娃脸的女孩子听完丫鬟的报告后,才看向展昭,脸上十分欢喜,从远处欢快的跑到了展昭的身前,拉住展昭的胳膊撒娇道:“展哥哥你怎么才来呀,嫣儿等了你好半天,你怎么还穿着官服啊?” “呃,在下原以为贺大人叫展某来是有要事相商,来了才知......”展昭苦笑,他根本没想到堂堂尚书诓他来是为了这么个聚会。 “哼,要不是我叫爹爹请你,你肯来吗,这么久都不来看嫣儿,真是好狠的心。”这娃娃脸的姑娘就是此次雅集的发起人贺玉嫣,她委屈着,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要溢出了泪水。她并没有特别的关注苏清音,但苏清音仍从这位尚书千金身上,感觉到浓浓的敌意。 展昭无奈的被贺玉嫣拖到了贺延庭的身边,有些不放心似的看了一眼苏清音,苏清音对他耸耸肩,那意思是说——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 贺玉嫣归了座,似无意的看了一眼苏清音,眼神中带着骄纵。她轻轻的拍了拍苏月汐的手,对欲言又止的苏月汐示意,让她不要理会苏清音。苏月汐巴不得呢,但此刻她依然表现出担心自己长姐的样子,不少留意她的才子,在心里悄悄的为她加了分。 来都来了,苏清音总不能站着,见没人理她,恰巧好多小姐为了躲避她都坐的远远的,她乐不得的找了个空地儿坐着正对主位,还大咧咧的招呼绿环也一起坐下,心不在焉的啃着桌上的点心。 她的行为举止让贺延庭两条好看的眉毛不经意的皱了皱,心中暗道:商贾之家的女子果然粗俗,若娶这样的女子做妻子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当然,他这么想的时候自然忘了才女苏月汐也出自商贾之家。 雅集无非就是一些矫情的男女酸酸的吟诗作对,这次也不例外。客套的开了场后,一帮人才喝了点儿度数低的米酒,所谓的诗意就来了,几个公子哥建议吟诗,姑娘们建议投壶,这时候贺玉嫣突然提出了个建议: “不如这样,我们把诗句和投壶结合在一起,在投壶的剑上写上各位喜欢的诗句,只写半句,然后其他人从壶中抽出一支箭对下半句,若是答不上或者答不对,便自罚一杯,继续答,直到对了为止,各位看如何?” 这其实是一个极简单甚至弱智的抽签填空的行为,既然是主办方提出的建议,才子佳人们就是觉得再简单也不得不给贺大小姐面子,看到众人兴致盎然的样子,苏清音为他们鞠了一把同情泪,这些青年平日里的生活到底有多么的苍白?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一个问题,就是苏清音也要被迫参与进来了,她叹了口气,按照原主的知识储备量应付这种场合是没可能的,看贺玉嫣和苏月汐关系不错的样子,看来这个无聊的玩法应该是针对她来的。 越简单,就说明她越草包。 贺玉嫣的办事效率很高,苏清音也不得已用缺笔画的简体写了句特别简单的唐诗绑在了箭上扔了进去,不一会儿投壶中就装好了带着诗词的箭。丫鬟们捧着投壶从贺延庭开始,顺时针依次走向每个人。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自然难不倒在座的各位,当丫鬟捧着投壶来到苏清音面前,苏清音漫不经心的抽出了一支箭,嘴角微微一翘,略一沉吟念出了上半句“车辚辚,马萧萧”,紧接着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不远处的一位青衣公子一哆嗦。 苏清音两条黑虫子似的眉毛纠结着,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突然锤了下手心高兴的对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 有几位小姐起初还掩着嘴笑,后来实在忍不住便大笑起来,贺延庭出于氛围的需要,礼貌的一笑。出题的人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他实在想不通,尚书千金怎么请这么个草包来丢人现眼。 苏清音一脸茫然,“怎么了,不对吗?” 绿环红着脸紧着拽她的衣角,她再没文化也晓得这两句应该不挨着,见情况不对用眼神示意她少说为妙。 贺玉嫣忍着眼泪命令自己的婢女平儿从位子来到苏清音案几前。那平儿小心翼翼的扶着酒壶,不经意的将壶盖上的钮一转,给苏清音满上了一杯酒,贺玉嫣站起身对苏清音笑道:“清音姐姐这诗对的倒是工整,只可惜风马不接,该罚。” 平儿的小动作瞒不过苏清音,她接过酒放在鼻子下轻轻的嗅了嗅,看了看平儿手中的酒壶,平儿稍有一丝慌张握着酒壶的手微微用力,远处贺玉嫣也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11.祖国中医博大精深 “好酒。”苏清音赞叹了一句。 看到平儿和远处的贺玉嫣松了口气,苏清音笑了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这种小把戏还是知道的,这种酒壶叫九曲转心壶,里面有两个胆,一个胆装正常的酒,另一个胆装的是加过料的,只消将壶盖上的钮一转,这两个胆就可以旋转切换倒出不同的酒,而且通过平儿和贺玉嫣紧张的反应,她更加确定倒给她的酒是有问题的。 按照贺玉嫣的规则,下一抽签的还是她,看着没准备走的平儿,苏清音又抽了一箭。 “小姐......”绿环见大家都在用嘲讽的目光看着苏清音,有些担忧的拉着她的袖子,苏清音轻轻的拍了拍绿环的手让她安心,绿环叹了口气,看来小姐又是“自有打算了”。 苏月汐望着沉吟的苏清音,目光中带着担忧,体贴的向贺延庭解释:“家姐生性羞涩,人一多可能有些懵住了,月汐与姐姐亲如一人,月汐代姐姐也是一样的。”说罢,苏月汐意有所指的冲贺延庭羞涩一笑,贺延庭一个恍惚,举到唇边的酒也忘了饮,见苏月汐人美又善解人意,想到苏清音的脸心里就像吃了个苍蝇,他回了一个善意的微笑给苏月汐,“那就依月汐......” 苏清音自然听得出苏月汐的暗示,不过她更想知道贺玉嫣玩儿的是什么把戏,贺延庭话说了一半便被苏清音粗暴的打断了,“不必,我已经想到了,满堂花醉三千客......”苏清音拖长了调子,看着被贺延庭和苏月汐这对妙人搞得五迷三道的公子小姐们,暗暗发笑,“更无一人是知音。” “哈哈哈哈。” 有些骄傲的公子小姐已经完全解放了少年人的天性,贺延庭虽然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但还是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温和,他何曾被人这么不客气的打断过,况且还是这么一个丑女,和这个女人有婚约,他发自肺腑的难受。想到苏月汐刚刚替苏清音解围的话,贺延庭真的很希望苏月汐能和苏清音换一换。 苏清音接过平儿斟满的酒,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嘴向后仰头,展昭看得清楚,这酒根本就没有进苏清音嘴里半滴,全被她偷偷的倒在了袖子里,顺着袖子又流到了地下。他瞧了瞧四周,无一人不是讥讽的表情,随后自顾自的笑了笑,果然是“更无一人是知音”。 他看到了苏清音的小动作算不算是知音呢?只不过他不明白,她不想喝为什么还要输? 贺玉嫣见展昭一直关注的苏清音,根本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嫉妒,她害怕展昭看出了什么端倪,但是她更嫉妒展昭居然在意一个丑八怪,她拉过了展昭的袖子,娇声说道,“展哥哥,你只看那苏家的大姐,却不曾看一眼苏家的二小姐,难道展哥哥觉得月汐姐姐不如苏大小姐美吗?” 贺玉嫣说到“美”便加重了语气,展昭听出了这其中的讽刺,挑了挑眉,“二小姐?” “是啊,是那个丑八怪的妹妹,江南第一美人苏月汐。”贺玉嫣把正在跟贺延庭眉来眼去的苏月汐推了出来,苏月汐脸红了红,糯糯的说道:“久闻南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实属月汐三生有幸。” 苏月汐早在江南的时候就听说过“南侠”的名号,他虽身处庙堂,但他的身上更多的是久在江湖磨砺的侠气,而且人也温文尔雅,一点儿江湖中人的陋习都没有,这也是京城中很多姑娘对他倾心的原因。 若这样优质的男人为自己倾心也是不错的,苏月汐暗自心想。 “二小姐言重了。”展昭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他对贺玉嫣称呼苏清音为“丑八怪”有些不悦,反观苏月汐,的确是一等一的美人,若是姐妹的话,这苏家大小姐的容貌应该也不差,可她为什么要把脸弄成这个样子呢?展昭发现这个苏大小姐远比苏二小姐有趣。 “醒时同交欢,儿女忽成行。” “人生得意须尽欢,从此君王不早朝。” 哄笑声中苏清音接连说错,大家似乎都有些期待她还能错的有多离谱了,雅集的娱乐氛围盖过了文学探讨,一时间众人竟冷落了才女苏月汐。贺玉嫣见展昭一直盯着苏清音心中不忿,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也十分纳闷的摇了摇头。 苏清音将主仆二人无声的交流收纳眼底,接过平儿满上的酒,估摸着酒里掺的分量是差不多了,她也识时务的向贺玉嫣求饶,“玉嫣妹妹,实在是不能再喝了,现在我的头好晕啊。” 说罢她单手扶额,晕晕乎乎的伏在了案上,将那未喝的一杯酒碰倒打湿了她的衣袖,掩盖住之前袖口撒酒的痕迹。 “呀,这可如何是好,想不到姐姐这么不胜酒力。”贺玉嫣面上自责,可心里是开心的,这药终于起作用了,苏清音终于可以滚了! 苏月汐做为妹子,这会儿不能不管了,她只好来到苏清音跟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关切的问,“姐姐,你怎么样?” “晕了?”平儿微微皱眉小声的嘀咕,苏清音听了心里冷了几分,平儿的反应让她更加确定了这酒里的药很有内涵。 苏清音感觉上天是在惩罚她过去太懒,自从穿过来后就没怎么睡过觉,她原以为酒里是为了不让她碍事儿的蒙汗药,此刻长舌妇不在,正好借此机会美美的睡上一觉,冷酷的现实告诉她,她太天真了,深宅大院里女人的斗争怎么可能会这么弱智。 以不变应万变,先装头晕。她顺势往苏月汐的胸口一倒,将脸上的胭脂白粉蹭了她一身,顺便还把小手凑上去摸了两把,苏月汐红着脸,眼瞧着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香云纱被苏清音糟蹋个稀烂,还不能将她推开,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的心情。 “玉嫣妹妹,我还是先带姐姐回府。”苏月汐暗暗使劲,摁住了苏清音乱摸的手,此话一出,立刻引起惊呼一片, “久闻月汐姑娘才情风采,我们为了月汐姑娘远道而来,不能让我们败兴而归啊。” “是啊,你们家丫鬟可以带你姐姐回去啊。” 有几个公子哥急了,丝毫不掩饰自己那点儿爱美之心。展昭旁若无人的喝着酒,无奈的瞧了瞧装醉的苏清音,要不是他一时兴起好奇这姑娘来干嘛,他压根不会坐着听这帮少爷小姐吟诗,为了苏清音他也算是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第一次。 “这......”苏月汐咬着下唇犯了难。几个公子哥被她这略性感的表情搞的七荤八素的,纷纷出言意图留下苏月汐。 “月汐姐姐,要不这样,我让平儿带着清音姐姐先去休息,待清音姐姐清醒了,你们再一同回府,姐姐意下如何?”贺玉嫣走到苏月汐身旁捏起了鼻子,苏清音一身的酒气让她十分膈应,再一瞧苏月汐胸口被蹭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又劝道:“况且姐姐的衣服都脏了,玉嫣宴客也不能让姐姐就这么回去,姐姐若不嫌弃在妹妹这里换上一换?” 见苏月汐依然犹豫,贺延庭便替她做主了,“这样安排甚好,否则月汐你一个弱女子照顾一个醉酒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力的。” 苏清音听到贺延庭直接称呼苏月汐名字时,心里暗暗祝福两人麻溜去早结连理,赶紧把她抛弃。 “那月汐先替姐姐谢过贺公子和玉嫣妹妹了。”苏月汐一礼,顺便用眼神勾了下贺延庭,贺延庭见苏月汐独对他有意,作为大众焦点的虚荣心迅速得到了满足,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得意的。 贺玉嫣催促平儿带苏清音离开,绿环一直紧张随其左右不肯离开寸步。苏清音走后,宴会依旧,展昭看着眼前弹琴吟诗的男女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纠结着要不要走。 平儿架着半醉半醒的苏清音面有疑色,苏清音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暗暗叹气,有道是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看来她免不了被套路了。 她略带喘息,微微撩起领口扇了扇风,双眼迷离道:“绿环,我怎么这么热啊。” 平儿见她如此眼睛一亮,知道药效来了,加快了速度将苏清音扶到客房对绿环建议道:“绿环姐姐,让苏小姐在这里好生歇息,你随我来取些醒酒汤,否则苏小姐醒后会头疼的。” 绿环虽然不想离开苏清音身边,但是听平儿说醒后会头疼便担心起来,因为苏清音之前头受了重伤,若此刻再头疼,她担心苏清音的“后遗症”更严重。 “劳烦平儿妹妹引路罢。” 绿环随着平儿离开后,苏清音在床上翻了个身,单手支着头侧躺着,等待接下来的狗血剧情——奸夫该出现了。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口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苏清音有些小雀跃,遂又翻身面向里。 门被轻轻推开后又悄无声息的合上,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搓着手,望着苏清音的婀娜的背影淫|笑。 12.嘴炮的代价 “一会儿药力发作,任你是贞||洁||烈||女也能变荡||妇。” 男人嘿嘿的笑,自言自语不亦乐乎。 苏清音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是春||药。她依旧不动声色,并且十分期待这个猥||琐的男人看到自己的样子会有什么感想。那男人等了半天,似乎有些不耐烦,“怎么还没起效,买的是假药?”他狐疑的扳过苏清音的身子,嘴里嘟囔着,“不管了,你不伺候爷,爷伺候你也是一样的。” 苏清音感觉他的目光似有实质一般,是从下沿着自己的身体一路摸上去的,顿时有点儿恶心,当男人灼热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 面面相觑,两人都愣了,一时间相顾无言。 男人愣住是因为画面太“美”,太过震惊。苏清音愣住是因为这个人她认识。 “鬼......鬼呀!” “王富?” 王富像是被烫了一般收回了手,脚底下小葱拌豆腐,连滚带爬的跌倒在地,惊呼出声。苏清音见状也弹起来了,将手指放到唇边示意他小声些,“嘘,你别喊。” 王富颤抖着用双手护住胸口,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你别过来,我不会屈服于你!” 刚才的豪言壮语已成为过眼云烟,看着烈女似的王富苏清音有些担心这么一吓他会不会从此不举。 “是我,昨天给你钱的那个。”苏清音有些好笑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钱?你是替我奶奶送信儿的?”提到钱王富似乎回过点儿神,仔细一瞧,抛去这浓妆艳抹,依稀还能看出昨日那个“善财童女”的模样,这才放心的把手放下,尴尬站起身来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他搔了搔头,随即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得问你。”苏清音耸了耸肩。 王富对她倒是说了实话,“那个平儿给了我钱,让我那个你......”瞧苏清音一脸的平静,王富十分惊讶,“诶?你没被下药啊?” 苏清音摊了摊手,算是一种肯定。 王富不平静了,想起一开始的豪言壮语难免有点儿亏心,没想到是个熟人,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对他有恩惠的熟人,这怎么下手? “你得罪什么人了竟惹上了这种麻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王富开始没话找话。 苏清音冷哼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我的麻烦还不小。” “行......这活儿我不干了,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奶奶辈的熟人,我王富再混蛋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你跟这儿躺着,我这就走。”王富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不是他仗义,是苏清音这个模样他确实肝儿颤。 “那多谢啦。”苏清音原本还准备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费些口舌,没想到王富这么痛快,她不禁弯了弯嘴角。 “你还是不笑的好,一笑起来更吓人......”王富正友情提示着,猛然间他的脸扭曲了,错愕的注视着苏清音,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低喊,他低头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突然洇出的血如鲜花般绽放。 “王富!” 眸子一闪,房梁上突然降下的黑影,果断的将匕首插入了王富的后心,他的动作太快了,苏清音来不及提醒也来不及阻止,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挣扎着在她面前躺下了。 放倒了王富,蒙着面的黑衣人迅速抽出了匕首,带着冷酷的杀意转而扑向苏清音。 苏清音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脱离了黑衣人的攻击范围,反手缠上了他的胳膊意图夺刀。 黑衣人一怔,没想到苏清音居然会功夫,他反身一掌直打她肩头。苏清音只学过格斗技巧,并不晓得什么内力,但她见那掌发无声,本能的觉得那威力不会比兵器差。她向后一翻,顺势要踢黑衣人的下巴,黑衣人轻松躲过,见身边针线笸箩里有把剪刀,她手疾眼快的握在手中,向黑衣人掷去。 这一击在黑衣人意料之外,他的左肩被刺中,闷哼了一声。 突然间门外人声喧杂,黑衣人恶狠狠的剜了苏清音一眼,拔出肩上剪刀用力掷在了王富的尸体上,顺手在王富的脖子上一扯,破窗而出。 王富的尸体横在地上,苏清音眉头紧皱,又有些无奈。现在她肯相信自己是鬼了,活生生的倒霉鬼。 只听得外头贺玉嫣怒气冲冲,“真是没有王法了,没想到这奸||夫||淫||妇竟在礼部尚书的府上做出这等事!” 门被一脚踹开,贺玉嫣刚准备破口大骂,见眼前的状况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啊!”她身后看热闹的人开始惨叫。 “让开!”展昭常年行走江湖又经常和杀人案打交道,直觉和血腥味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妙,他推开了吓傻了的贺玉嫣,便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少女凝视着逐渐冷却的尸体,地上的鲜血和她一身红衣相互辉映,孤冷的气质让人觉得她惨不忍睹的脸竟然有一些庄严。 这个造型没持续多久,苏清音便木着脸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体抖的像筛糠,用一副呆傻的模样瞧着展昭眨了眨眼。 展昭眼皮子一抽,苏小姐又要演了。 在场的都是些没见过什么风浪的温室花朵,见屋中死了人,已经有几家小姐晕过去了,公子哥们也面色发白浑身颤抖,贺延庭的定力还算好的,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牙说道:“苏小姐,你竟然在尚书府中做出这种事,当真是......” 他痛心疾首的表示以他的文化素养不能再往下说了。 贺玉嫣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转了,一脑门子的问号:这是什么情况?屋子里不应该是活色生香吗?怎么会躺着一具尸体?苏清音怎么还好好的?她喝下的酒没发作吗? “这、这是出了名的无赖泼皮王富啊!”婢女平儿最先缓过神来了,恍然大悟一般,“苏小姐,没想到你装醉在尚书府与男子私会,见我们来了又杀人灭口,当真好歹毒啊!” 听到如此环环相扣的诬陷,苏清音连眼角都懒得给她一个,捂着胸口用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断断续续的臭贫:“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与人通||奸了,莫非、莫非你觉得我的未婚夫,你们家公子比不上地上躺的这位?” 这个时刻宣布这件事,无疑是个打脸又机智的选择。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料到这位夜叉居然是京城第一风流才子贺延庭的未婚妻,贺延庭见她说破,一向温文尔雅的脸终于有点儿绷不住了:这女子着实不害臊她不嫌丢人他还嫌呢。 “丑人多作怪,谁知道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平儿牙尖嘴利但是却没有说到点儿上,贺延庭的脸黑的能滴出水了,贺玉嫣扬手赏了她一巴掌怒喝道:“闭嘴!” 平儿既委屈又心慌的捂着脸不再说话,贺玉嫣指着地上的剪刀咄咄逼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狡辩?” 苏清音专注的回想王富被杀前后的细节不想理她,展昭蹲下粗略的检查了尸体,心中有个大概后抬眼瞧苏清音,开口询问道: “苏姑娘?” “不是我。” “我知道,你没受伤?” 苏清音没想到展昭是在关心她,心中一暖,对他的信任偷偷的回了一个感谢的微笑,然后继续哆嗦。 “展大人,此话怎讲?”虽然贺延庭讨厌苏清音,但苏清音表明了未婚妻的身份还当他是空气,同别的男人旁若无人的说话让他很没面子,他有些不客气的出言打断。 王富的衣襟被黑衣人拽开,展昭敏锐的发现他怀中露出了一根带子,他用指尖从王富衣襟里挑出了一个绣花的钱袋,顺手抛给苏清音,苏清音下意识的接住,平儿见此面无血色。 “贺公子,这男人的致命伤在后心,长约六寸,地上的剪刀长度不足,不可能造成这么深的伤口,而且你也看到了,”展昭指了指苏清音抓住钱袋的右手,“苏姑娘惯用右手,从刀口上来看,用刀的人是左撇子。” 在场的贺玉嫣和平儿面色都不太好,按照她们安排的戏码,只有苏清音和王富两个人,怎么凭空的多出了一个左手用刀的人? 一直默默观察情况的苏月汐突然身子一软,身旁的贺延庭及时扶住了她,苏月汐小鸟依人的瘫倒在贺延庭的怀里脸色也十分难看。 苏清音知道展昭这是在为她说话,眼中带着惊恐,颤抖的说道:“我正在房中休息,这个叫王富的人突然出现了,紧接着从房梁上跳下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二话没说就捅了他一刀,我一害怕抓起剪刀胡乱的一扔,没想到刺中了他,正巧你们赶来那黑衣人便从窗户逃走了。” 苏清音颤巍巍的指了指被撞开的窗。 展昭瞧了一眼剪刀上的血迹眉梢微动,胡乱扔剪刀能刺中一个可以将人一刀毙命的高手,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贺玉嫣见展昭向着苏清音顿时妒火中烧,也忘记了害怕,“窗户是你造出来的假象,没准是你见东窗事发趁此机会买凶杀人!” 苏清音提着手中的钱袋,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非得看老娘的好戏是,老娘先让你变成好戏! 13.你还要我怎样 苏清音淡淡的扫了贺玉嫣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地上哆嗦成一个儿的苏清音,眼神里的气势竟让贺玉嫣心里有些发毛。 苏清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扥住了平儿的袖子,战战兢兢的说道:“买凶杀人......平儿姑娘你衣服上的绣花和这钱袋上的好像啊。”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平儿身上,平儿冷汗直流心虚的抽回了手,“苏大小姐,话不能乱讲,像不能说明这就是奴婢的。” “苏清音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小姐的婢女从未见过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贺玉嫣虚张声势的怒斥道。 苏清音虎躯一震,似乎被凶神恶煞的贺玉嫣吓了一跳,继续用一种惶恐的语气说道:“平儿姑娘衣服上的绣花与其它婢女相比更为精致,想必平日里都是下了心思的,贺小姐,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平儿房中的秀样再问问与她同屋的丫鬟就清楚了。” 话说的磕磕巴巴,但逻辑很清晰也十分在理,半昏迷状态的都听明白了。 这话贺玉嫣没法儿接了,一时语塞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平儿。风水轮流转,这回换平儿筛糠了。 苏月汐这时在贺延庭怀中幽幽转醒,苍白着脸对平儿好心劝说道:“平儿,叛主或者杀人哪个罪名都不小,你不要害怕,有展大人在,开封府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苏清音微微皱眉瞧了一眼柔弱的苏月汐。 平儿定定的望了苏月汐半晌,突然怪笑起来眼角落下了泪,“没错,是我背着小姐花钱找的王富,让他玷污苏小姐的清白。” 承认的也太快了,这什么心理素质?苏清音有些意外,展昭也不经意的皱了下眉。 “为什么?”苏月汐难以置信的问道。 平儿扫视了四周,诧异,厌恶,鄙视......最后她将视线停留在贺延庭惊讶的脸上,轻声说:“大少爷有才华,也很温柔,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下人使唤......”她回忆着来到尚书府后的点点滴滴,眼神爱慕而决绝,“大少爷这么好的人,这种粗鄙的丑八怪怎么配得上大少爷!” 她愤恨的用手指着苏清音的鼻子,苏清音对这个犯罪动机很费解,怎么所有人都觉得能嫁给贺延庭是一件至高无上的事儿呢? 平儿最后向贺玉嫣祈求,“小姐,平儿对不起您,更对不起少爷,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 说罢趁所有人不留神,飞快的冲向了柱子,展昭叫了一声“不好”,可是他距离平儿太远了,一堆人又挡在中间,待他跃至柱前,平儿已经血溅当场命丧黄泉了。 “啊!” 刚刚转醒过来的小姐们再次晕了过去。苏月汐离平儿最近,大力的冲击下,平儿的血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忘记了晕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变痴傻了,和那柱子一样,冰冷僵直。 展昭和苏清音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两人对视片刻,展昭开了口,“兹事体大,苏姑娘,可能要麻烦你走一趟了。” 贺延庭微微一怔,眉头紧锁,“展大人,这种家事不该拿到公堂上?” 出了两条人命的家事?展昭很不喜欢这个说法,“该不该要包大人说了算,不过此刻包大人并不在京中,但请贺公子放心,令尊是朝中要员,一切不明朗之前不会轻易堂审,只不过稍后会有官差和仵作来带走尸体,此处作为案发之地,还请贺公子府上不要在进入了,今日雅集的诸位在真相未明前也不要离京,待包大人回京再做定夺。” “苏姑娘。”展昭没有押解苏清音的意思,向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清音看了看四周对展昭抱歉的说道,“还得等一个人。” “谁?” “我的丫鬟。” ************************* 展昭的确是让苏清音跟他走一趟,但是没有说去哪儿。 作为兼职城管,他同长舌妇一样是汴京活地图,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拒绝了尚书府的马车,带着苏清音主仆走了小路。 一路上三人无言,直到一条无人小巷,走在前面的展昭方才顿住脚步,回身对上了苏青云淡风轻的双眸。 见展昭瞧了一眼绿环,苏清音微微笑了笑,“自己人,展大人您问。” “苏姑娘酒醒的倒快。”展昭嘴角微扬,自己人?他也算一个么? 一直默默跟在苏清音身后的绿环偷偷打量着苏清音和展昭不敢做声,她原本随平儿取醒酒汤,没想到被平儿晾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被人找到后直接随着苏清音出了尚书府,现在仍然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若不是展昭提醒,她都没发现苏清音醒酒了。 在大名鼎鼎的“御猫”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还不被发现是很难的,苏清音很有自知自明,也不打算掩饰,“加过作料的酒,展大人您也不会想喝的。” “的确。”展昭眉毛一挑,平儿临死前说的话再加上一群气势汹汹准备捉奸的有心人,很容易便想通那酒里加了什么料,只不过没想到这种江湖上下三滥的把戏会出现在尚书府。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姑娘不怕吗?” “尸体?还是失贞?”苏清音知道他心中的怀疑无奈一笑,觉得有些经历还是没必要解释,选择性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想我嫁给贺延庭的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我感觉黑衣人的目标不是我。” 展昭见苏清音并不在乎这些这针对她的阴谋不禁有些惊讶,毕竟对于女子来说,名节比性命更重要,不过他更在意苏清音口中的黑衣人,“此话怎讲?” “他当时看王富的眼神除了杀意还有愤怒和厌恶,但看我的眼神就很单纯,只是想杀人灭口。”苏清音耸耸肩,当时那黑衣人看她的眼神就像随手砍颗白菜般的随意。 “这还多亏了平儿,要不是她带着你们及时出现,我现在就不能站着说话了。”她的确伤了那个黑衣人,但她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在会内功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瞧的。 “从尸体上看,那黑衣人下手利落一刀毙命,应该是个武功高强的人,若依姑娘所说,这个人是王富的仇家?”展昭有些不解,按常理讲王富这样底层社会的无赖没机会招惹这么厉害的仇家。 “什么杀人灭口,什么尸体,小姐官爷,你们在说什么呐?”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绿环越听越心惊,她原以为苏清音有后遗症,没想到这官爷病得也不轻,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问了一句。 “对了!”苏清音一锤手心决定无视绿环,“那个黑衣人逃跑的时候从王富的脖子上扯下了一个东西......像是个玉坠。” “玉坠?”展昭更不明白了,一个高手要一个无赖身上的玉坠干嘛? 苏清音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不过只要不是针对她的,她就没必要管,有官府在她添什么乱。 想到官府......苏清音眼睛一亮,眼前的展昭不正是给长舌妇伸冤的好机会么。 苏清音话锋一转,“展大人,王富后心中了一刀也是挣扎了一会儿才死的,若这刀要是没有刺到要害会几时毙命?” 展昭如实的回答,“这要看刺在了什么位置。” “若是腹部与肩膀呢,持刀的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14.全民公敌 展昭听出了苏清音的弦外之音,他脑子转得很快,“苏姑娘说的是马洪彪的案子?” 毕竟案子只发生在半个月前,展昭对这件案子还是有印象的。 苏清音点了点头,“我一个朋友是马洪彪的旧相识,她说以那书生的情况根本杀不了马洪彪,她怀疑马洪彪的死是他人所为。” “你那个朋友当时在场?”展昭挑了挑眉,敏锐的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苏清音偷偷撇了撇嘴,没错,长舌妇当时的确在场,可她总不能告诉展昭她朋友是个鬼。她摇了摇头准备糊弄过去,“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只是拜托我帮她查明真相,随后便消失了。” 消失这种事情是死无对证的,如果官府要追查这个“朋友”也是无从查起。 绿环瞪着眼睛听苏清音一本正经的扯淡,苏清音一直是跟她在一起,什么时候窜出个朋友?展昭从绿环的表情上就破了案,也没戳破,他只是好奇苏清音为什么会对马洪彪这个案子感兴趣。 “伤不致命,人却死了,这点仵作也十分费解,但马洪彪身上的伤的确是书生造成的,书生又承认是他杀了人,案子也只能这样结了。”虽然展昭也觉得这件案子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但人证物证俱在又有嫌犯亲笔画押,这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定案。 “马洪彪有没有其他的仇家?”苏清音换了个角度问。 “要说仇家......”展昭无奈的笑了笑,“马洪彪的仇家说有半城的人都不为过。” “他这么混蛋?”苏清音很惊讶,马大官人的人品如此之差实在出乎她的意料,看那长舌妇深情款款又是血泪又是威胁的,她还以为这马洪彪是个高风亮节的人物呢。 “马洪彪的叔叔马敬海是朝中要员,他借着马敬海的名义仗势欺人已成习惯,吃喝嫖赌俱沾,尤其是赌,基本上可以说是嗜赌如命。”展昭想想这个马洪彪就觉得头疼,百姓都怕他,受了欺压还不敢告。 “那他会不会因为赌品不好惹了人?”苏清音提出了一种可能。 展昭也怀疑过这方面,“在下寻访了这些和他在赌债上有关联的人,发现他之前确实有欠债但都还清了,平日里下注也很大方。” “大方?”苏清音不明白展昭的意思。 经苏清音这么一问,展昭也觉得这事儿比较反常,“赌的很大,愿赌服输,赢了高兴输了也从不在乎。” “难道说他很有钱?”对一个嗜赌如命的赌徒来说,发生了这种奇怪的现象只能这么解释。 展昭仔细的想了想,“这个便不清楚了,可据在下所知马家确实没有豪掷千金的实力。” 豪掷千金?苏清音低头沉思,事出无常必有妖,马洪彪赌资来源应该算是个疑点。要想确定是否有第二个凶手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她觉得有必要带着长舌妇去趟醉花楼,那里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很有可能找到凶手的踪迹。 可这会儿长舌妇哪儿去了? “一路上苏姑娘都在左右张望,可是在找什么人?”苏清音抬头便对上了展昭微笑的脸。 她尴尬的笑了笑,她能告诉展昭自己在找一只鬼吗?不能。她只好转移话题,“展大人,还得麻烦您件事儿。” “姑娘但说无妨。”展昭很爽快。 “能送我回家吗?”苏清音无奈的望着展昭,绿环的存在感在此刻终于得到了体现,她紧紧的扯着苏清音的袖子强有力的肯定着:“官爷,我们不认路!” 有了展昭这颗大树,原本在苏府门口蹲点儿准备为难苏清音的云夫人和一帮带好瓜子等着看戏的下人们悻悻的收了手,再加上苏月汐确实被平儿的死吓得够呛,展昭走后,云夫人难得的忽略了苏清音和绿环,两个人竟得了小片刻的安宁。 在绿环的追问下,苏清音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经过云淡风轻的讲述了一遍,绿环这才知道出了人命,得知平儿要毁苏清音清白的时候,她气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小姐,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如此狠毒。” 苏清音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打着,“这你倒是说对了,一个小丫鬟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绿环挠了挠头,不明白苏清音重复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苏清音托着下巴凝视着坐在对面的绿环,认真的问:“绿环我问你,一个巴掌大的钱袋装了半袋的银子大概有多少两?” “您别逗笑了,咱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多银子,不过依我猜,半袋子少说也有百两了......”绿环说了一半,突然发觉自己被苏清音带沟里去了,立刻板起了脸,“小姐,正说你的事儿呢,你怎么扯到银子上去了。” 苏清音歪着头,望向窗外自顾自的说道:“我刚入京,一个月钱只有二两的丫鬟在短时间内,匆忙的用自己的钱袋装了百两不知出处的银子来诬陷我,成事之前这百两恐怕还只是个定金......” 绿环听苏清音这么说才有点儿反应过味儿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清音:“小姐你是说平儿是受人指使?” 苏清音坐正了身子,似笑非笑道:“平儿是贺玉嫣的丫鬟,贺玉嫣讨厌我完全表现在脸上,这么一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怕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倒是苏老二当时说的话有些奇怪。” 绿环她不解的问道“小姐,二小姐当时说了什么?” 苏清音冷哼道:“她对平儿提到‘叛主’是要命的罪过,平儿是贺玉嫣的丫鬟,除掉了贺玉嫣讨厌的人,怎么能算叛主?除非平儿是受了主子以外的人指使,而这个人很可能是苏老二认识的人。” 绿环猛然想到苏清音从假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是苏月汐第一个发现了她,再加上早上苏清音说过“苏老二等不及了”,她惊恐的发现苏月汐远比她想象中的可怕。 苏清音见绿环呆愣愣的看着她,眼睛一弯,笑眯眯的说道:“想明白了?” 绿环机械的点了点头,随即愤怒道:“小姐,你怎么不把这一切告诉老爷?!” “我们有什么证据,就算有证据,你觉得苏易会站在我这边吗?况且这件事儿里面还牵扯着尚书千金,没她的默许平儿怎么能在尚书府带着王富畅行无阻。”苏清音不屑的说道。 绿环见她直呼父亲的名讳以为她失望过度,安慰道:“小姐,老爷好歹是你爹,你是他亲生女儿。” 苏清音不以为然,“他是个商人,做什么都会考虑利益的得失,他根本不在乎我是否会被贺家退婚,之所以带我入京只为要贺家一个理亏,这样算是贺家欠他一个情,若是苏老二能嫁进贺家那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事儿,只有跟朝中官员有了关系才能更好的发展他在京城的生意。” 绿环还在消化这复杂的逻辑关系,一阵阴风,吹的苏清音打了个哆嗦,她咧了咧嘴,一抬头,失踪小半天的长舌妇此刻正悬在她的头顶。 15.姑娘,请淡定 长舌妇是一个真正高冷的存在。飘的高,全身冷。 苏清音没好气儿的瞪了长舌妇一眼,对她做了一个“晚上”的口型,长舌妇觉得自己突然消失有点儿亏心,难得听了一次话,讪讪的飘走了。 苏府的晚上一般没有什么文化娱乐活动,尤其是今天,苏月汐被吓的发了烧,云夫人一直守着宝贝女儿,主角不登场,其他人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苏清音待绿环睡实诚后,在长舌妇的指引下,从苏府摸出了一套还算像样的男装,又顺了些云夫人的私房钱,趁着月黑风高翻墙出了府。 有长舌妇做导航,苏清音走了捷径很快就找到了醉花楼的所在地——院街。 院街是京城的不夜天,坐落在院街的醉花楼在京城亦是天上人间一般的存在。 “你说你没办法近展昭的身?”苏清音搓了搓胳膊,微微仰头望着身边漂浮的长舌妇无聊的穿过一个又一个行人的身体。 长舌妇点了点头,表情像是有些疼。苏清音了然,她跟在展昭身旁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什么鬼怪,自古以来邪不侵正,估计是展昭的职业和一身正气让鬼怪无法靠近。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男人是个人渣?”想到展昭对马大官人的评价苏清音就是一阵苦笑。 长舌妇非常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一个倚在门口的姑娘,动了动嘴唇。此刻姑娘正无聊的挥着小手绢代答不理的招呼客人。 “她当时和马洪彪在一起?”苏清音实在想不通,长舌妇为什么会对一个吃喝嫖赌的混蛋这么长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自己太世俗? 长舌妇点了点头算作回答。苏清音轻叹,也罢,爱不爱是别人的事儿,人家至死都没抱怨过什么,她操个什么心。掂了掂手中的银票苏清音的心情立刻转晴了,拿着后妈的私房钱到青楼消费,这感觉不是一般的酸爽! 走着! 她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啪”的一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大摇大摆的晃到了门口那姑娘的身前。 那姑娘心气儿高,对客户很挑剔,一晚上也没见到几个像样的,难免有些无精打采。见如此俊俏的公子哥向她走来,精神为之一振,正准备搔首弄姿一番,还未动作,岂料苏清音一个箭步过去,一手撑住了门框,一手用扇子遮住了姑娘正准备惊呼的嘴,嫣然一笑,“姑娘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俊脸在那姑娘的面前放大,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新月,来醉花楼的客户都图个走肾,姑娘哪见过这么走心的嫖客,一时之间双颊绯红,有些支支吾吾道:“公子说笑,珠儿不曾见过公子。” 苏清音心中满意的点点头,还好这姑娘没叫她“大爷”。长舌妇瞪大了眼睛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眼前的臭流氓真的是个女人吗? 苏清音的脸离珠儿又近了几分,她扶着门框的手沿着珠儿的手臂下滑,顺势牵起了珠儿的手,不紧不慢道:“如今见到了,姑娘不请我进去喝几杯?” 珠儿感觉手中有纸,翻开一看是张面额较大的银票,看来这位俊俏的公子哥是要包夜了,她兴奋的涨红了脸,拉着苏清音的衣袖娇羞道:“公子,随奴家来。” 苏清音见珠儿羞答答的模样微微一笑,带出几分特别的聪慧狡黠,她女扮男装不是那么高明,若不主动撩妹等着妹子热情的反撩,伪装很有可能穿帮。 两人很在状态,大茶壶十分有眼力价儿的张罗了点心蜜饯,珠儿跟变魔术似的弄了把琵琶,深情款款的坐在苏清音的面前,笑盈盈的问道:“苏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苏清音是捡舌漏儿来的,哪有闲心听曲儿,她冲珠儿摆了摆手,“不必了,你陪我说说话。” 珠儿满脑子的风花雪月,也没什么心思才艺表演,柔顺的坐到了苏清音身旁为她斟满了酒,殷勤的将杯送到了她的唇边轻声细语的问道:“什么事儿让苏公子这么高兴。” “珠儿真是我的知己。”苏清音暗自咋舌,这楼里的姑娘还真有眼力,不过她高兴的是终于能来到一个正常点儿的地方了,这么多活人的气息让她很有安全感,人也很放松,“你讨厌的人死了算不算是一件高兴的事儿?” 珠儿眼珠转了转,估摸着这苏公子想跟她畅谈点儿什么,十分体贴的递了话,“哦?什么人能让苏公子这么温文尔雅的人如此讨厌?” “呵呵,这人你应该知道。”苏清音悠悠的摸了摸下巴,翘起嘴角继续说道:“就是这城中的恶霸马洪彪。” 珠儿听到马洪彪跟打了鸡血似的,愤恨道:“那就是个混蛋,那么轻易就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珠儿,他欺负你?”苏清音故作心疼的问道。 “那倒没有。”珠儿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奴家的好姐妹玉儿。那马洪彪就是个畜生,叫了姑娘百般虐待,又是用打又是骂,有时还把姑娘绑起来用皮鞭子抽,甚至还和好多人一起......” 苏清音正要感慨马洪彪变态的嗜好,一阵森森的寒意像刀子似的刮的她脸蛋子生疼,她仰起了脸,看到长舌妇正怒视着珠儿,双眼赤红发丝乱舞。苏清音咽了口唾沫,按照她的经验,这是要爆发的前兆,她赶紧拉起珠儿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还好不是你。” “差点儿就是奴家了。”珠儿见苏清音如此主动大喜过望,顺势拉过她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诱惑道:“公子,奴家当时好怕。” 虽说同为女人,但隔着薄纱苏清音手中柔软的触感也让她一阵尴尬,她巧妙的挣脱了珠儿的手,为珠儿斟上了一杯酒,“这杯给珠儿压压惊,珠儿是用了什么法子逃出了马洪彪的魔爪?” “这还多亏了那个人。”珠儿接过了酒,将身子顺势贴在苏清音的手臂上,“当时马洪彪拉着奴家一定要奴家陪,奴家不愿意,马洪彪打了奴家一个巴掌,那个人看不下去了,为奴家说了两句话,马洪彪就气势汹汹的带着那人走了,后来我听说马洪彪被那人捅了两刀死了。” “那个人?”苏清音敏锐的挑了挑眉,珠儿很熟悉这个杀人的书生? 珠儿误会了苏清音的表情,以为她吃醋了,环着苏清音的脖子撒娇道:“公子,你别多想,那个人就是个卖画的穷书生,经常来卖画,这楼里好多画都是他画的。” 说罢珠儿随手指了指几幅画作,让她惊讶的是这画的内容不是唐春宫,而是四君子。珠儿瞧出了她的困惑,解释说道:“我们这里虽做的是皮肉生意,但也有一些风流雅士来听曲。妈妈买这些画也是为了满足不同的客人。” 苏清音点了点头,画里的梅兰竹菊皆有风骨,画如其人,若是这样的人跳出来打抱不平倒也合情理,她拉开了珠儿环着她的双手,将那不安分的手紧紧的攥住,“当时就没人拦着点儿马洪彪吗?” “谁敢啊,在场的都是一些寻花问柳的常客,龟公们想拦也怕得罪,也就是那畜生的管家一直拦着,可是那管家都一把老骨头了,走两步都可能散架,哪里拦得住。” “怎么来这儿还带着个管家?”苏清音纳闷。 16.恕在下肾虚 “谁知道他又想干什么。”珠儿撇了撇嘴,一想到马洪彪很可能和那把老骨头一起虐待她就一阵阵后怕。 苏清音嘴角一抽,看脸色就知道珠儿想跑偏了,不过书生和马洪彪起了争执是意外发生的事,第二个凶手若想行凶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他清楚的知道马洪彪的动向,二、他在二人争执时在场。 正琢磨,珠儿柔弱无骨的身子贴了过来,在苏清音耳畔娇声说道:“苏公子,夜深了,人生苦短,还是早些随奴家共度**。” 苏清音微微愣了愣,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还来不及拒绝,珠儿的嘴已经急不可耐的凑过来了,她脑袋一懵随口一撩:“别急,咱上床再说。” 珠儿有些意外的瞧着苏清音,这俊俏的公子哥一直都欲拒还迎的,此刻如此痛快,想必是隐忍了好久。在她看来,苏清音的猴急是对她职业素养的肯定。珠儿搂着苏清音的胳膊,拽着她往醉花楼二层走。苏清音被迫跟在珠儿的身后上了楼,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在包间里打晕珠儿,然后跑路。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届时一阵阵高声大笑吸引了苏清音的注意,隔着珠儿她瞧见对面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带着几个肥瘦不一的男人谈笑风生的向她们走来,当她看清其中一个男人长相的时候,血都凉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天没着家的苏易。 苏易算是醉花楼新晋vip了,但凡大客户来消费醉花楼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得给点儿面子,珠儿也远远的瞧见了,急走了几步上去招呼:“苏老爷,妈妈。” 苏清音听珠儿对苏易熟名熟姓心中冷笑,这苏易来京日子不长,青楼倒是没少逛。看了一眼身后飘着的长舌妇,又想了想原主的娘曾柔,心里纳闷,也不知道原主的娘看上了苏易什么,古代女人的爱情观她还真理解不了。 虽说不是亲爹,但小苏跟老苏在这种地方见面小苏绝对是死路一条,苏清音趁珠儿错神的功夫扭头就蹽,不巧的是身后又一拨人刚好上楼堵了她的后路,前狼后虎她又不敢翻楼梯弄出太大的动静,正纠结,眼角瞥见了手边一扇门,没多考虑推门便入。 寒暄后,珠儿一扭头,发现今晚的床伴不见了,左右撒目了半天也没瞧见苏公子的身影,她以为苏公子见她与苏老爷寒暄生气走了,“噔噔噔”就冲下楼去追,边追还边拉长调呼喊,“苏公子,别误会......” 珠儿一声声焦急的呼唤让苏清音在门里面一阵阵恶寒,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苏清音方才舒了口气——还真是不依不饶。 “惹得美人如此焦急,不似君子所为啊。”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她背后打趣道。苏清音轻轻叹了口气十分懊悔,这么红火的高消费娱乐场所,包间里怎么可能没人呢?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依旧背着身子,“对不住了兄弟,不小心进错了屋,您继续,我这就走。”说罢便伸手去拉房门,可当她用力拉门栓的时候却发现无论使多大的力气门都纹丝儿不动。 “来都来了怎么能让姑娘就这么走了呢?”身后的男人坏笑道。 苏清音微微皱眉暗叫糟糕:这是老司机啊,凭一个背影就能发现她是女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3p吗? 门莫名其妙的开不了,她也不敢贸然强行突破,显然屋里那位道行比她深,被人识破了伪装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她硬着头皮向后转。 谁料转过身来,眼前的景象没有她预料中的活色生香,但也足够让人吃惊的了。 她的对面斜卧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和尚,和尚身着朴素的青衣赤着脚,微微敞怀,屈膝倚在榻上,一手执佛珠,一手执酒壶,榻旁的小桌摆放着精致的小菜,荤素尽有。 花和尚鲁智深?可眼前和尚俊俏的模样和那个倒拔垂杨柳的粗犷大汉明显不符,苏清音有点儿懵,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屋子里除了和尚没有姑娘。 “全京城只有醉花楼的女儿红最好,姑娘要不要一起?”和尚似乎看出了苏清音的困惑,淡淡一笑,眉梢眼角带着别样的风流。 苏清音嘴角抽了抽,“大师,不必了,您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 和尚遗憾的长叹一声,“那贫僧就不强人所难了,姑娘走可以但是姑娘的朋友就留下。” 朋友?苏清音纳闷,随即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样的波动,见和尚并没有瞧她,她便顺着和尚的目光向上一望,只见长舌妇像被捆住了一样,面带痛苦浑身颤抖的挣扎在半空中。 苏清音巴不得长舌妇早点儿消失,省的每天为了威胁她,对绿环动手动脚。但讨厌归讨厌,此刻见长舌妇如此痛苦她心里也没多痛快,内心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怂了,“大师手下留情。” “姑娘何必对一只厉鬼心慈手软呢,留在这世间早晚会害人。”和尚摸着下巴,认真的观赏她纠结的脸。 “大师您老人家慈悲为怀,她只是心愿未了不曾害人。”苏清音暗自叹气,的确,除了她长舌妇没坑过别人。 半空中的长舌妇听后,紫脸一绿,苏清音会心一笑,根据长舌妇原本的脸色判断,此刻她的双颊的绿晕应该代表着羞臊。 和尚将一人一鬼的互动看在眼里笑了笑,“贫僧正值大好年华,姑娘们爱都爱不完,怎么会是老人家呢。” 苏清音听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一个自恋的和尚。眼瞧着长舌妇舌头越吐越长,也顾不得许多,赶忙拍马屁:“没错,大师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身强体壮龙精虎猛......” “空口无凭,姑娘要不要试试?”和尚邪魅的一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苏清音营养不良的小身板。 苏清音有些无语,她感觉自己被和尚撩了,“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连玩笑都开的这么别致。” 和尚举了举手中的酒壶,又指了指小桌上的酱牛肉,莞尔一笑,“得道高僧?”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苏清音嘴角抽了抽,这和尚是不是破戒上瘾? “哈哈哈!就冲姑娘这一句,”和尚听罢开怀大笑,随即冲长舌妇摆了摆手,“你且走,莫要为非作歹。” 长舌妇的禁锢解除后“嗖”的一声消失了。 见和尚很喜欢这个让他破戒合理化的借口,苏清音松了口气。放走了长舌妇,和尚也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她,观赏动物似的目光让苏清音有些尴尬,“高僧,那咱后会有期?” 苏清音面上陪着笑,心里想的却是后会无期。 和尚没说话,只是执酒壶仰起头,让酒从纤细的壶嘴倾泻在他微微张开的口中。他的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颈部曲线优美,苏清音的视线情不自禁的跟着和尚的喉结一起一伏,心下暗自赞叹:真不知佛祖见到了如此妖孽的弟子会如何感想。 饮饱了酒,和尚舔了舔嘴唇,悠悠的开口道:“姑娘体质奇异,天生鬼眼,阴气重的厉害,若不是亲眼所见贫僧还以为姑娘也是个鬼。” 若是以前,苏清音一定会对这些神棍说辞予以批判,可现如今这双奇异的眼睛早就颠覆了她的认知,见这和尚能说出名堂,自是惊喜过望,跟吃了仙丹似的如狼似虎的扑向和尚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含热泪,在称呼上先给对方晋升了一阶,“圣僧您说的太对了,太贴切了,圣僧您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苏清音的手冰凉柔软,和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姑娘,我很想帮你,可你这是天生的命格,因果轮回自有定数贫僧帮不了。” 苏清音微微一怔,有些疑惑,难道她和原主之间存在什么因果吗? 见她久久不语,和尚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姑娘也莫要失望,我不行或许他可以。” 17.呛行的玄女娘娘 “他是谁?”苏清音眼睛亮了亮,重新点燃了希望。 “无忧阁阁主。”和尚歪着个头,笑眯眯的看着她,“无忧阁解万愁。” 苏清音眉毛一挑,有点儿不相信,“真有这么神?” 和尚假模假式的回忆了一下,“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失过手,只要你出得起钱,无论什么麻烦无忧阁都能替你解忧。在无忧阁,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和尚笑了笑,“就再加上一笔。” “那得多少钱啊......”一提到钱,苏清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云夫人的私房钱偷一次消费消费就得了,哪能天天偷。 和尚见苏清音如此失落,仰起脸盯着天花板摸了摸鼻子,转而笑道:“姑娘说的对,我佛慈悲,难得有缘,恰好这无忧阁欠贫僧一个人情,不如就让他将这人情还给你。”说罢,和尚将手中所执的佛珠扔向她。 苏清音慌忙接在手中,那佛珠漆黑古朴,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真真是我佛慈悲啊!活佛,真是太感谢了,现在像您这样光办事儿不要钱的太少了!”苏清音激动的接过佛珠,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直接给和尚上升到如来的级别。 和尚眼皮子一抽,干咳了几声,“贫僧还不急着去西天,明日午时将这佛珠放在无人的十字街正中,它自然会带你找到无忧阁。” 苏清音千恩万谢,为我佛歌功颂德了好半天才在和尚无语的目光中欣然告辞。 她离开后,和尚笑着摇了摇头,又灌了口酒。一个白色的身影仿佛树叶般轻飘飘的从和尚头顶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坐到了和尚的另一边,将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良久,来了一句,“这酒差远了。” “堂堂无忧阁阁主也有当梁上君子的时候。”和尚也不恼,似乎对这人挑三拣四的毛病习以为常。 白衣人冷哼,“你这个假秃驴什么时候成活佛了?” “啧啧,这又不是我自封的。”和尚对白衣人的讽刺不以为意,吃了口小菜,自愧不如道:“这就是你看上的人?她倒是比我会撩女人。” 放下了酒杯,白衣人摇着扇子微微翘起了嘴角自言自语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看来以后会越来越有趣。” 和尚笑而不语,尽管白衣人说酒不好,但仍又为他倒了杯。 醉花楼后的巷子里,苏清音揣着佛珠心花怒放的蹦跶。这一路上,由于太开心好几次都跑过了头,长舌妇跟在她身旁默默的为她当着保镖。 回到了苏府,苏清音熟练的翻墙进院,刚一落地儿,月色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晃过。苏清音扭头瞧了瞧长舌妇,长舌妇默契的点了点头,那身影正是赵姨娘院子里的苏依依。 这么晚了,苏依依不老实儿的在床上窝着跑出来干嘛?思虑片刻,苏清音也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 一路上苏依依警惕的四下观瞧,战战兢兢。苏清音尾随着她溜到了后花园的假山根儿下,那里有一个人造的洞口,苏依依跪在洞口跟前从怀中掏出了几样东西。 借着月光苏清音瞧见那是一打黄纸和一个小布包。苏依依用石块在地上刨了个坑,掏出了火折子在坑中点着了黄纸。 清冷的月光洒在苏依依的脸上,苏依依即害怕又喜悦的表情让苏清音有些毛骨悚然,苏清音悄悄的问长舌妇:“她在干嘛?祭死人?” 长舌妇摇了摇头,并没有发现苏依依身边有什么同类,也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这好像只是一次单纯的封建迷信活动,苏清音和长舌妇疑惑的盯着苏依依的一举一动。 苏依依将盒子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玄女娘娘保佑,玄女娘娘保佑,保佑我和贺公子能在一起。” 苏清音听到苏依依的话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苏依依也喜欢贺延庭,她怎么就没觉得贺延庭有这么大的魅力? 长舌妇一脸幸灾乐祸的瞧着苏清音,那意思是说——看,又一个你情敌。苏清音不屑的撇了撇嘴,贺延庭那个虚伪的外貌主义还入不了她的眼。 苏清音这会儿还不知道女孩子之间私下流行着名人名仕的小像,苏依依平日里没少看贺延庭的小像,初到京城远远的瞧见过贺延庭,那种朦胧美加上各种传言更让她对贺延庭崇拜不已。 但心为一个成人的苏清音知道,苏依依平时总被苏月汐压着,这次贺玉嫣的雅集也没请她去,心中本来就嫉妒再加上她这个岁数很难分清爱慕与不甘,此时的祈祷并不意味着苏依依就真的爱贺延庭,她只是为了得到。 黄纸快烧完的时候,苏依依打开了布包,原来布包之中是一个巴掌大的长条盒子,苏依依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了一根长长的银针,伸出了手指,另一只手持针悬在指尖上方,微微闭眼紧咬下唇,一副想刺还嫌疼的样子。 苏清音和长舌妇等了好半天,恨不得上去帮她一把的时候,也不知道苏依依想到了什么,粲然一笑,似乎下定了决心,正准备将针刺下去,一声狗吠,宅子前门有了动静。 前门那边说话声断断续续,听那声音好像说话的人喝醉了,苏清音冲长舌妇挤了挤眼——老司机苏易从醉花楼回来了。 苏依依也听了出来,一个心慌,针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不敢打开火折子,借着月光,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苏易似乎心情不错,哼着小曲中气十足的告诉下人要去年轻的赵姨娘那里过夜,而去赵姨娘的院子必经后花园。苏易的脚步踉踉跄跄,声音也越来越近,苏依依恼火的收了寻针的心思低咒了一声,来不及收拾,便将东西乱七八糟的往土里一埋,慌张的离开了。 折腾了半天,等后花园再度恢复寂静的时候,苏清音和长舌妇面面相觑,一人一鬼都十分好奇苏依依折腾的是什么东西。苏清音小心翼翼的绕到苏依依烧纸的地方,捡了根树枝轻轻的扒开土层。 土层下黄纸的灰烬中一个修长的乌木盒子展现在她面前,苏清音伸手去拿,突然“哎呦”一声低吟,原来倒霉孩子苏依依的针掉到了坑里还好死不死的扎破了她的手指。针尖吃进很深,血很快就滴落下来,她暗骂了一句,吮了吮手指,拿起了那个木盒子。 木盒的盖子比整个盒子长出了一个边,上下打不开,她试着推了推,没想到一下便开了。盒子中躺着一张薄薄的剪纸,月下看不真颜色,但样子仿佛是一套女子的衣裙。 苏清音拈起剪纸仔细端详,捏着剪纸的手指头微微有些刺痛,她挑了挑眉,将剪纸重新放回盒中,瞧了眼手指,指尖上针刺的伤口还没好。想到了那根并不尖锐的针,此刻她竟十分怀念展昭锋利的剑。 扒拉着土坑里的这点儿东西,苏清音也没什么头绪,她问长舌妇“玄女娘娘”是谁,长舌妇这个古人也表示不知道。 苏清音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大半夜的探究一个懵懂少女荡漾的春心有些八卦,她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苏依依偷偷摸摸的做这些事情还没得逞,他日必定挖出来重新来过,如果她下次来的时候发现东西不见了呢? 想到苏依依脸上精彩的表情,苏清音就一阵痛快,她翘着嘴角吹了吹盒子上的灰,收入了怀中,带着长舌妇离开。 盒子里,剪纸上苏清音的鲜血瞬间消失,只是暗自开心的苏清音未能看见那剪纸上诡异的流光。 18.色鬼压床 一股小阴风吹过,苏清音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 夜风有些冷,她下意识的去拉被子,却遗憾的发现身体已经和意识分手了,不仅动弹不得就连想说话都发不出声音——难道遇到了传说中的鬼压床? 对于灵异事件苏清音已经麻木了,压就压,眼睛闭上照样可以睡觉。她重新闭上了眼,片刻后又懊恼的睁开,睡意全无的瞧着头顶,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昏黄的烛光映着红色的幔帐,一旁铺着红桌布的桌子上除了摆放着枣,花生,桂圆,莲子四个果盘外,还有两只被红绸花系在一起的酒盅,床对面的案几上红烛高挑,一个大大的喜字贴在红烛后的墙上十分显眼。 苏清音惊讶的转着眼珠——这绝逼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婚房。她有些诧异,鬼压床不是一直都走实况实景的亲民路线么,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手笔?低头一瞧,植物人似的身体上竟套着大红的喜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潜意识愁嫁了? “吱......” 斜对个儿的木门毫无征兆的被推开并发出了长长的声音,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清音立刻闭眼装死,以不变应万变。 来的似乎是个男人,男人的脚步很稳健,但感觉却很沉重。 “娘子......” 男人的音调拖的很长,语气虽然喜悦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苦涩。见苏清音紧闭双眼一副睡着的模样,男人笑了笑,“娘子这是害羞了?” 苏清音没有出声,也没睁眼,心里却越来越困惑了,这是什么流氓鬼?男人见她装死便用指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庞继续说道:“原来娘子不准备喝交杯酒了,想直接与为夫共度**。” 脸上滑腻的触感仿佛蛇一般冰冷,苏清音心里一颤,又要度**?这是醉花楼撩妹的报应——色鬼压床吗? “看来娘子是不准备瞧为夫一眼了,为夫好伤心啊。”男人冰冷的手指从苏清音的脸上一路滑过白皙的脖子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一直沿着她的身体滑到胸口,在那里悠然的画着圆圈。伤心的感觉没有,想上她的心倒是挺强烈。 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羞涩,苏清音一直紧咬牙关没让眼睛睁开,男人见她的脸已经红的快滴血了,似乎觉得很好玩,更加肆无忌惮的抚摸着她的身体,仿佛较劲一般,一定要让她睁开双眼。 男人的手在苏清音身上放肆的游走,最终停到了她的衣带上。感觉到衣带被缓缓拉开,苏清音再也忍不住了,慌张的睁开了眼。此刻一个男人正俯身凝视着她,尽管有烛光照映,可男人的脸却像打了马赛克一样瞧不清楚。 见苏清音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无声的一开一合,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是个哑巴吗?” 你才是哑巴,你们全家都是哑巴,苏清音发不出声音,但却很明显的给了男人一个白眼。 “娘子的反应还真有趣。”男人将脸凑近,滑落在苏清音脸上的发丝如他的手指一般冰凉,尽管距离拉近,苏清音依然看不清他的模样。 男人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利索的褪去了苏清音身上的喜服,苏清音愤怒的瞪着男人,眼睁睁的看着他拆礼物似的卸除了自己身上的“包装”,仅给她留下一件单薄的亵衣覆盖着并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 隔着亵衣,男人温柔的抚摸让苏清音觉得很羞耻,最后那冰冷的手指像蛇一样蜿蜒着划过她的锁骨,勾起了那最后的束缚,有些忧郁的笑道:“莫要怪我,这也是成全了你的一桩美事。” 说罢,指尖微微用力向上一挑,瞬间苏清音的身体一片冰凉,她惊慌失措的大喊:“不要!” “小姐,不要也不行了,人家都在前厅候着啦!” 苏清音从床上弹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能动了?她狐疑的看着周围,依旧是那个她熟悉又简陋的房间,绿环此刻正抱着原本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没好气儿的瞧着她。 “绿环?”苏清音松了一口气红了红脸,原来是个春梦。 “小姐啊,求求你长点儿心,贺夫人和贺公子来了!”绿环恨铁不成钢的拽起还在发蒙的苏清音,匆忙伺候她洗漱。 “他们?”苏清音挑了挑眉,心思却不在这上,她琢磨着,是不是因为总想着订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才会做那种洞房花烛的春梦?苏清音越想越对,潜意识的将梦中色鬼轻薄的行为转嫁到了贺延庭身上。 一想到昨天在尚书府发生的种种,绿环生怕他们来者不善,手脚不禁有些忙乱,“是啊,老爷,云夫人,和二姑娘都在前厅,就等你了。” “哦?苏老二也在?”苏清音嘴角弯了弯,有苏老二这个见不得她好的神助攻,看来事情是要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她突然觉得心情不错,冲绿环勾了勾手指嘱咐道:“去的时候,把咱那块玉带上。” “小姐,带那个干吗?”绿环不解,但看到苏清音又是一脸“自有打算”的样子,心累到连问都懒得问了。 两人很快就随着云夫人的婢女来到了前厅。苏清音和绿环颔首,远远的就瞧见苏易的脸拉的像长白山。 拜了父亲,苏清音这才抬头望向坐着喝茶的贺夫人,贺夫人四十岁左右,一看就是从前受过苦的,尽管此刻锦衣玉食的保养着,但还是能从她眼角的细纹里看出生活的沧桑。苏清音点点头,看来这贺大人的晋升之路也并非常人想象的那般容易。 “贺夫人,贺公子。”苏清音向贺夫人施施然一拜,同贺夫人一起来的还有长子贺延庭,也就是她那自命不凡的未婚夫。 贺延庭心中有些讶异,昨日苏清音的扮相举止太过惊悚,再加上发生了人命官司,他压根儿没正眼瞧过,今日一见方才发现她也没想象中那样难看,不过从进来到现在,苏清音连眼角都没赏他一个,这让他这个万人迷有点儿不适应。 贺夫人见眼前的少女泰然自若的施礼,面上也不卑不亢,心里有些纳闷,苏清音虽没有一旁的苏月汐貌美,但也清秀可人,哪有别人口中恶鬼的模样? 贺延庭不禁皱了皱眉心中不喜,以为苏清音在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贺夫人是个场面人,立刻起身走到苏清音身前,拉过她的双手仔细打量着,“和柔姐姐一别便是十六年,如今音儿都长这么大了。” 苏清音的长相随苏易的少,大多还是像她娘的。在她的脸上贺夫人仿佛看见了当年风华正茂的江柔,那时贺明光只是个读书的秀才,家里环境也不是那么好,江柔没少帮过他们。一想到江柔年纪轻轻便去了,贺夫人的眼眶还是红了红,不过再一想此次到来的目的,还是硬了硬心肠放下了苏清音的手。 “想当年柔姐姐与我姐妹情深心心相印,一起出嫁,一起有了孩儿,甚至还玩笑说若是一男一女便让他们结为夫妻,没想到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而你我却老了。”贺夫人无不感慨的对苏易说道。 苏易脸上陪着笑,心中却冷哼,玩笑话?玩笑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19.可惜不是你 苏易驰骋商界多年,也是个打太极的好手,见贺夫人对当年的娃娃亲不认账,他微微一笑,同样感慨:“是啊,柔儿走了那么多年,贤侄如今一表人才,有贤侄替柔儿照顾音儿,柔儿在地下应该安息了。” 苏易这不要脸的本事差点儿让苏清音笑出了声,江柔死后苏易立刻抬了一个妾当平妻,此刻一口一个柔儿,好像他多么的重情重义。 贺夫人也不是傻子,见苏清音衣着朴素也瞧出了点端倪,她脸一黑冷冷道:“若姐姐知道音儿没被照顾好还扯上了人命官司便不知能不能安心了。” “贺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苏易面露不悦,尚书府上发生的事儿他听云夫人说了,看来贺家是想用苏清音是否贞洁的问题退婚了。 “哦?苏老爷还不知道?音儿被人陷害又险些遭人杀害,难道苏二姑娘回来没有跟你说吗?” 听到“二姑娘”苏月汐暗自咬了咬牙。只有嫡出的女儿才能叫小姐,在外面她就是苏家小姐中的战斗机,府中的下人即使知道她出身,出来进去的也十分给面子的称呼她一声“小姐”,贺夫人当贺延庭的面这么打她脸,她心里这个恨啊。 贺明光是礼部尚书,贺夫人自然尊崇嫡庶有别,这称呼也表明了她对苏月汐的态度——你大姐不行,你更没戏。 “贺夫人,这话讲的就没道理了,我们将好好的音儿送到府上参加雅集,你府上的婢女买通他人玷污音儿的清白,还好意思说是我们没有照顾好音儿?”云夫人很有眼力见儿的替苏易嘲讽道。 “音儿入京不足十日,除了你我两家无一人知道我与柔姐姐的玩笑话,那婢女卖身葬父来到贺府不足一年,月俸只有二两银子,她哪儿来那么多银子买凶?看来,见不得音儿好的人不见得是那叛主的婢女。”贺夫人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云夫人冷哼,她好歹也是在首都混了多年的资深北漂,这点儿后宅里的把戏她什么没见过。 云夫人见贺夫人拿眼斜她,强忍着怒意,她知道这当口不是她说话的时候。苏易见贺夫人如此针对自己的爱妾有点儿没脸,但人家这话没毛病,他也不太好接。见父亲为难,苏月汐知道助攻的时机到了。 她见状向贺夫人一拜,苍白着脸柔声的替苏清音辩解:“夫人的分析一针见血,姐姐生性羞涩,向来深居简出,且初次入京不可能与男子相熟,当时开封府的展大人也觉得此事蹊跷,姐姐当时不胜酒力早已醉了,就算跟那男子同处一室也不可能有什么的。” 绿环在苏清音身后紧紧的攥着拳头,这苏月汐当着未来姑爷的面,左一个男人右一个男人的,真是亡小姐之心不死啊。 苏月汐为苏清音的“维护”坐实了苏清音曾经与男子共处一室,这让贺夫人有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外面的谣言已经传开,说音儿的相好追到了尚书府被灭了口,还有甚者说这是我尚书府做的,我家老爷在朝为官刚正不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女子名节为大,虽说音儿是被冤枉,可那天那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音儿和那无赖在屋中......” 贺夫人哽咽了,怜惜的瞧着苏清音,直抹眼泪,“孩子,委屈你了。” 苏清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两个老狐狸交锋了半天,终于想到自己这个当事人了,既然谁都不肯主动废了这桩娃娃亲,看来也只能自己来了。 她悄悄的拧了一把大腿,眼圈红红的回望着贺夫人:“夫人,是清音配不上贺公子,贺公子乃人中龙凤,清音才学样貌皆不出众,而如今又深陷这流言蜚语中......”苏清音哽咽了半天,从怀中掏出了半块玉玦,深情地抚摸着那玉玦上的纹路似是恋恋不舍,“这是娘留给清音的,说是以后会有人拿这玉玦的另一半替她疼我爱我,可如今即使清音是冤枉的,在世人眼中也不清白了,终是清音与贺公子无缘,这玉玦清音便代娘还回。” “小姐......”绿环见苏清音伤心,忍不住哭了,替苏清音也替死去的夫人。 “音儿不得胡闹,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你一个后辈怎能代替你娘?开封府自会还你清白,你娘也不会希望你如此的。”苏易脸一拉,他原本指着对方先吐口悔婚,这样他才能提出有利于他的条件,没想到苏清音先缴械了,这让他十分气恼。 贺夫人没好气的瞪了苏易一眼,接过苏清音递过来的玉玦,牢牢的握在手心中松了口气,收回了信物这事儿就算结了,任他苏易再折腾也折腾不出花来了。贺明光乃当朝骨干,贺延庭也为官家当差,况且贺延庭是长子长孙,以后的家业总是要交给他的,就算苏清音清清白白,她也不能让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做贺家的主母。 贺延庭听完苏清音的话心中有些酸涩,不过很快,他的这丝怜悯便转瞬而逝。他原以为苏清音之前种种都是在欲擒故纵,没想到她真的把玉玦交出去了,她先拒绝了他!这对于自命不凡的贺才子来说实在是太打脸了。 他有些郁闷的看着苏清音抹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苏清音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伤心,仿佛很轻松,像丢了个废物。苏清音如果知道贺延庭此刻的想法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因为这玉玦在二人眼中有本质上的区别,苏清音就当它是块破石头,贺延庭却把它当成了他的面子。 贺夫人见苏清音难过,又见苏易对她并不慈爱的眼神,想到了死去的江柔,更加觉得这个孩子可怜,被贺家退婚的事儿若是传了出去,恐怕这孩子以后也再难嫁了......想到这儿她拉起了苏清音的手,怜爱道:“音儿,虽然你与庭儿无缘,但柔姐姐同我亲如一人,她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若音儿不嫌弃,可愿做我的义女?” 啥?苏清音动作一滞,难以置信的看着贺夫人,不晓得她是搭错了哪根筋。 “音儿嫌弃了?”贺夫人见她愣愣的,以为她是惊喜过度。不可否认,在自命不凡这一点上贺延庭多少有点儿随她。 “哈哈哈哈,好,音儿还不快谢谢贺夫人。”没等苏清音表示,苏易先截了胡,他原本杀了苏清音的心都有了,但他没想到苏清音这是以退为进,让早已成定局的形势发生了神转折。 很明显他想多了,因为这种结果并不是苏清音想要的,苏清音自己都没想到。 “谢夫人。”苏清音面上喜悦心里却是老大不情愿,平白无故的又跳出来个干妈,这干妈还是贺延庭的妈。 “还叫夫人。”贺夫人佯装生气道。 苏清音看到绿环破涕为笑还是心软了下,顺从的喊了声,“干娘。” 也罢,兴许有了这个贺夫人当靠山,以后绿环的日子还能好过点儿。 “恭喜夫人多了个好女儿。”云夫人和苏月汐磨着牙向贺夫人恭喜,脸上笑的勉强。在所有人努力营造的皆大欢喜中,只有贺延庭一个人面色复杂。就在一屋子都其乐融融的时刻,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的出现在门口,苏易眉头微皱,匆匆说了声失陪,只听那下人说了几句便脸色大变,再三向贺夫人致歉后火烧屁股似的离开了。 别人没听见那下人说了什么,但苏清音可听到清清楚楚:苏易的珍宝斋出事儿了。 20.大宋霍格沃茨 中午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苏清音低着头匆匆的走在御街,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沁出了冷汗,中午出没的鬼不多,但是能在中午出没的鬼都很资深。对于这些有实力的鬼,苏清音身体无疑是他们上身、食用、晋升的最佳选择。 这是长舌妇在她临出门的时候嘱咐的。苏清音握紧了佛珠,眼神暗了暗。 这次她出门,将长舌妇和绿环都留在了苏府,长舌妇的身体已经有些透明了,脚尖的部分开始消失。她告诉苏清音自己不是本地的鬼,离开了死去的地方走了很远,凭一口怨气吊着在京城撑不了多久,再加上她经常在白天出没,昨晚还被有法力的和尚拘了一会儿,魂魄早已不稳,用不了多久大概就会魂飞魄散了。 苏清音心情很复杂,对长舌妇来说她是一个很好的补品,但长舌妇却没有上她的身,也没有吃了她,为什么? 大概她只是想了却一桩心愿而已。 眼看要晌午了,和尚跟她说的时间快到了,没了长舌妇的导航苏清音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找无人的十字路口。 “你说珍宝斋里的瓶子罐子往外冒血?” “是啊,咕嘟咕嘟淌的满街都是,洗都洗不干净。” “太吓人了,估计是这老板干了什么缺德事儿造报应了。” “有钱人哪有几个身家是干净的......” 街头百姓亢奋的八卦让苏清音很容易就清楚了珍宝斋发生了什么。珍宝斋做的是古玩生意,河边走久了哪有不湿鞋的,苏清音估摸着苏易可能收了什么邪门的东西,一想到苏易脸皱的跟核桃似的,她的步伐轻快许多。 终于,她按照和尚的要求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路口。摊开手,手心中的佛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她将这串古朴的佛珠放到了路口中央,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两步。 和尚说,放在十字路口,这佛珠自会带着她找到无忧阁。 她以前见过在十字路口烧纸钱的,难道十字路口一个传送门,佛珠是开启传送门的钥匙吗?苏清音歪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佛珠,生怕错过了什么神奇的变幻。然而一刻钟过去了,佛珠依然是那串佛珠,路口依然是那个路口。 她走到切近捡起了佛珠仔细观瞧,除了佛珠上的包浆显示出此物年代久远,其它并没什么特别,她心中微动想到了一种可能——那花和尚不会是逗傻子玩儿呢? 正反复琢磨,手中“轰”的一声,那佛珠居然着起火来,苏清音一声惊呼,本能的将佛珠甩在了地上,佛珠落地的刹那便烧成了灰烬,而灰烬中竟飞出一只黑色的凤尾蝶。 凤尾蝶在苏清音的头上盘旋了一圈,随后向前飞去。她张着嘴,瞪眼跟着凤尾蝶的方向穿街过巷。在凤尾蝶的指引下,很快她便在汴京最繁华的地方——潘楼街,找到了无忧阁。 望着无忧阁硕大的金字招牌,苏清音的脸一阵阵抽搐,她原以为无忧阁是一个需要一定机缘才能进入的秘境,谁曾想大招牌就这么张牙舞爪的戳在潘楼街最显眼的地方,只要稍微打听就能知道位置。 凤尾蝶盘旋了一会儿,径直飞进了无忧阁,苏清音白了一眼飞的欢乐的凤尾蝶——还真是装逼大于实用。 虽说无忧阁是个城中心的实体店,但进去后苏清音并没有感觉到和尚口中说的那么神奇,一架架的百宝格上面摆放着各种古董,店里摆着的挂着的都是古色古香的物件,甚至还有很多现代博物馆里常见的青铜器,看上去就是一家装饰豪华的古董店,古董店能解万愁? “有人吗?” 偌大的店内静悄悄,一路上没有看见任何人,苏清音茫然的跟着凤尾蝶向深处走去,直到一座一人多高的大屏风挡住了她的去路。 屏风上画的是牡丹,大朵艳红的牡丹配上花开富贵四个字虽然惟妙惟肖,但却很俗气。凤尾蝶在牡丹屏风前飞舞,遂又在苏清音的周身绕了一圈,苏清音正不解,只见凤尾蝶冲着屏风径直的撞了过去。 苏清音眼睛瞪的溜圆,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渐渐发光的屏风。就在刚刚那一刹那,凤尾蝶消失了!她揉了揉眼,这才真正明白和尚给她这串佛珠的真正用意。按照套路,她大着胆子将手探向屏风,一丝暖意由指尖涌入,手毫无悬念的穿过。苏清音嘴角弯了弯,心中暗自称奇,随即整个人效仿凤尾蝶走入了屏风。 跨出屏风的一瞬间,她被眼前的景象整懵逼了。 屏风的后面是一个种满了各式花草的庭院,庭院正中间的地面上铺满了彩色的鹅卵石,这些鹅卵石组成了一个八卦罗盘,不同方位用不同颜色的鹅卵石组成“五鬼”、“福神”、“喜神”、“财神”、“生门”、“死门”、“阴贵”、“阳贵”的字样,随着时间的变化这些字样也在慢慢的移动。 罗盘的正中间有两句话:“癸不词讼,理弱敌强。酉不宴客,醉坐癫狂。” 不知从何处飞出一队白色的纸鹤眨眼便消失在空中,一个跟人一般大小的木偶,拿着喷壶比人还灵活的给庭院的花花草草浇水,浇了一半还像模像样的给自己擦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 庭院当中有一栋二层小楼,虽然不高,但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木质结构用的全是有年头的金丝楠,琉璃瓦是彩色带闪光的,屋脊六兽镶嵌着珠玉活灵活现,楼台上铺的是实打实的金砖,每一块金砖还嵌着玉雕花纹。 她原以为苏易的宅子修的就够浮夸了,没想到这一小片天地的奢华程度能甩苏府一百条街,估计连正开源节流的皇宫也望尘莫及。 苏清音惊讶的看着这一切,觉得跟做梦似的,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惚,感觉随时能见到邓布利多校长。 “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回过了魂,她抬头一看,这人竟然是白玉堂的随从。 中元抱着一摞书,眼睛瞪的老大,很诧异的瞧着苏清音,“你怎么进来的?” 苏清音微微愣了愣,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尴尬的一笑,“就这么......走进来的呀。” 这话让中元没法接了,听上去似乎无懈可击,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屋里传出了声音,“姑娘,又见面了。” “是你?” 21.甘蔗精 苏清音眯了眯眼,眼前的人自带特效出场,牛逼闪闪到她无法直视。 屋子里走出的男人一身白衣,墨发飞扬,负着双手,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能将白衣穿的如此销||魂,这天下除了白玉堂还能有谁。 苏府的那次“意外”让苏清音见到他有些别扭,一时间不知该跟这位聊什么,问人家“吃了没”似乎不太合适,和尚说无忧阁是给人办难事儿的,估计白玉堂这会儿也有什么事儿要找无忧阁阁主办,如果是这样,他们也算是目的相同。 苏清音尴尬的跟白玉堂打了个招呼,“真巧,你也来办事儿。” “办事儿?”白玉堂有些好笑,垂目望向苏清音脚下,此刻她脚下的方位正是财位。带苏清音进来的凤尾蝶飞到了白玉堂身旁,白玉堂摊开手掌,凤尾蝶在他掌心盘旋了许久,“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而白玉堂的掌心则多出了一串古朴的佛珠。 他掂了掂手中的佛珠,微微一笑,随手扔了,动作潇洒利落,毫不犹豫。 院子里的木头人很配合的将那串佛珠当垃圾扫走了,苏清音目瞪口呆,“你怎么扔我东西!” “你的东西?”白玉堂抱着胳膊凝视着苏清音,悠悠开口:“我要是没记错,那是一个秃驴的。” “你认识活佛?”苏清音略微惊讶。 “活佛?”白玉堂嘲讽的笑了笑,转身回屋,抛下了一句,“进来。” 进来?这什么情况?苏清音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转,依旧在原地发呆。 白玉堂见她没跟上来,用关怀白痴的目光打量着苏清音,“不是那个秃驴让你来找我的吗?” 瞬间,苏清音的眼睛瞪的溜圆,用手胡乱的指着地上变幻的鹅卵石罗盘,远处的木头人和他身后的豪宅,“你就是无忧阁阁主?!” 白玉堂鄙视的看着她乱指一气,“哼”了一声,当做回应。 苏清音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白玉堂年纪轻轻能让苏易叫一声“爷”,若他这个阁主真的能解万愁,别说爷,估计就连祖宗都有人叫。 白玉堂没再理她,自顾自的走开了,苏清音张大着嘴巴跟着白玉堂,进屋后她再次傻了眼——太豪,太装逼了!白玉堂的屋子就像是个整齐有序的藏宝洞,里面的华贵比起外面的场面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如果有人说白玉堂富可敌国,她一定会举双手双脚赞同。 在满墙明珠的辉映下,苏清音迷迷糊糊的将如何与和尚相遇,还有此次前来的目的说了清楚。 听她说完,抱着账簿的中元很是惊讶,没想到这个落魄的小姐竟然有这般能力,这才知道那天是个误会。 “所以,欧阳说我有办法?”白玉堂听后并没有太多意外。 “嗯......”苏清音暗暗咋舌,原来和尚叫欧阳啊,当时太激动都忘记了问。 白玉堂没有理会她的局促,只是挥了挥手对中元吩咐道:“去把甘木果拿来。” 中元微微一愣,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爷,那个不是快坏了吗?” 白玉堂眯着眼冲他淡淡一笑,中元立刻捂了捂胸口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苏清音此刻仍在珠宝的光辉下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呢,白玉堂以为她有疑惑,便对她解释道:“甘木是不死树,食其果可不死。” 听了他的解释,苏清音微微愣了愣后摇头,“白五爷误会了,我不想长生不老。” “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甘木原生在上古大荒之中的不死国,后来有人从不死国偷出了甘木移植到了别处,千年后变成了如今的甘蔗。” “呃......这是甘蔗的果实?”苏清音这才反应过来,甘木、甘木,就是甜杆呗。 白玉堂冷淡的一笑,“如今的甘蔗只能用来喂猪,只有最早的那一批才有效用。” 喂猪......苏清音心中感慨,原来做有钱人家的猪都可以这么幸福。 “那批甘木在近蜀只剩下一棵了,这就是那棵千年甘木结出的果实,虽不能长生,但也是至阳之物,食用后会强行压制姑娘体内的阴气,让姑娘视阴祟如无物。” 白玉堂说这话的时候,中元双手捧着个雕花的檀木盒诚惶诚恐的回来了。盒子打开,空气中立刻渗出丝丝甜味和淡淡的清香,一枚像橄榄一样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静静的躺在丝绸中。 再普通的东西加上了“千年”两个字都会化腐朽为神奇,在苏清音眼里千年甘木和甘蔗成精其实是一回事儿,对于甘蔗精的果实,她还是存有疑虑的,“强行压制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白玉堂挑了挑眉,“可能会失明几日。” “才几日,我能忍。”苏清音觉得这点儿副作用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此刻完全发下了顾虑。 见她眼睛亮闪闪的盯着那枚果子,白玉堂还是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刚才姑娘也听到我这小厮说了,这果子快坏了,能保证效果的食用时间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说话间,果子上的光晕似乎又黯淡了不少,渐渐的,苏清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长舌妇的鬼命可不如她的舌头长,倘若吃了这果子失明,她在短时间内无法为她找凶手了。 沉默半晌,苏清音缓缓的开口,“这果子我不吃了,换一个,我想知道杀死马洪彪的凶手。” “一千两银子。”白玉堂微笑着竖起了一根修长的手指。 苏清音被惊吓到了,“不是说无忧阁解万愁吗,你没解我愁啊!” 白玉堂的手指晃了晃,“一码归一码,果子是姑娘自己不想吃的。” “这么贵?能不能商量商量?”苏清音的小脸皱巴成了一团,低声哀求。 “马洪彪已经死了半个月,早就下了地府,拘他出来还得打点地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我能商量,那些冥官能商量吗?这钱姑娘不出,难道要我出?”白玉堂冷漠的一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那......算了。”苏清音恋恋不舍的望着那枚越来越黯淡的甘木果,玻璃心稀碎。 中元合上了木盒,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满脸同情的别过了头。他要是没记错,那果子似乎只是......治肾虚的。 苏清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与正常人的生活失之交臂,带着满腔玻璃渣,心情低落的准备向白玉堂告辞。 白玉堂见苏清音臊眉耷眼的,嘴角挑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拉长了调子开口说道:“不过......” 苏清音身子一滞,心中暗喜,有转机!她立刻仰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白玉堂,充满了期待。 “我倒是不介意姑娘肉偿。” 22.无忧阁的特色业务 白玉堂一脸真挚,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苏清音瞬间羞红了脸,下意识的双手护胸,“呸,本姑娘贫贱不能屈,休想!”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姑娘有。”白玉堂鄙视的打量着苏清音的小身板,扇子尖指了指苏清音的双眼,调子拖的好长,“肉、眼、偿。” “肉眼.....偿?”苏清音顿感智商下线,狐疑的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理所当然道:“让爷帮忙可以,你得先帮爷个忙。”随即看了看地上方位微微有些变化的罗盘,勾起了嘴角,“来了。” 苏清音稀里糊涂的就和白玉堂上了他的豪车,这马车夸张的宽敞,路上的平稳自不用说,在马车上,白玉堂简单的向她介绍了他要苏清音帮的忙。 这次的冤大头是李员外家的小姐李秀莲,也不知道这姑娘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睡觉,睡了能有七八天了,期间水米不进。李员外爱女心切,寻医问药就是找不到病根,在全京城名医都表示束手无策的时候,李员外这才意识到可能是中了邪,立刻想到了京城权威神棍——无忧阁阁主白玉堂。 不过白玉堂这么说苏清音更迷糊了,“昏睡不醒?我能把她叫醒?” “你叫不醒,但是你可以知道她们为什么不愿意醒。”白玉堂摇着扇子,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不愿意醒?”苏清音有些惊讶。 “梦中之心,凡夫心也。”白玉堂不屑的冷哼,似是在嫌弃愚蠢的人类,“谁知道她做了什么美梦。” “什么事儿能美到不吃不喝。”在苏清音的世界观里无论喜怒哀乐,永远只有一条四字准则——不能饿着。 很快,她便随白玉堂在病人亲属的哭诉中,见到了这位精神上达到一定境界的小姐。 “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注意到,以为秀莲只是累到了,贪睡而已。后来,伺候她的奴婢说,她经常发呆发脾气,无心饮食一睡着就很难叫醒,等我们感到不对劲的时候,秀莲就这么一觉不醒了......”病人的母亲如是说道。 李员外听后眼圈立刻红了,“瞎说什么呢,什么叫一觉不醒,白五爷都来了,秀莲肯定会没事儿的!” 苏清音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抛开“秀莲”这个代入感极差的名字,李员外家虽没有苏易富裕,但疼女儿的心却是一万个苏易都赶不上的。 做苏易的女儿还真惨,不止是她,苏月汐,苏依依,还有苏易在江南的那些孩子们,哪个不是他衡量自己利益的商品? 白玉堂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还时不时傻笑的李秀莲,淡淡的对李员外两口子说道:“出去!” “啊?”病人母亲懵逼了,这会儿不应该是对病人家属的安慰吗?还是李员外反应的快,他知道高人脾气都怪,立刻向外推搡媳妇,“咱别打扰白五爷治病。” 求无忧阁办事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付钱即可,其他不能多问。李员外很识相的和一家老小消失在屋外,屋子里只留下了白玉堂和苏清音。 李秀莲姑娘的气色很不好,脸色蜡渣黄,加上点儿毛就是猕猴桃。眼瞧着李秀莲皮包骨了还在嘿嘿的傻笑,苏清音心中有点儿毛骨悚然,突然觉得偶尔失眠也不是什么坏事。正暗自庆幸,手便被一片温暖包裹,惊讶的抬眼,白玉堂正拉着她的手,将她的手稳稳的握在手心,苏清音哪经历过这,老脸一红,还没来得及抗拒,指尖一阵刺痛。 “你干嘛?!”苏清音吃疼的喊了一声,惊悚的看着白玉堂诡笑着将金针从自己的指尖慢动作的抽出,那针没入指尖好长,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在了白玉堂另一只手里的玉瓶中。她想抽回手,但显然没有白玉堂力气大,他的大手钳子似的牢牢攥着她的手。 白玉堂弯着嘴角接了差不多小半瓶,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难得的赏了苏清音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借你的血一用。” 他本来长的就妖孽,笑起来更妖孽,虽然嘴角还带着几分邪气,但眼神是真诚的。苏清音被这笑晃了个愣神,就在她发呆的功夫,白玉堂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个花纹古朴的青铜镜,用青铜镜的正面接住了苏清音仍在滴的血。 苏清音的血落在镜上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在镜子中,镜子上古朴的花纹仿佛受到了召唤,隐隐耀动着流光。她嘬着受伤的手指,愤怒的瞧着白玉堂,用眼神示意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玉堂以为她是在问镜子,向她科普道:“这是伏羲鉴妖镜,可照见鬼魅,不获隐形。” “谁问你这个了!”苏清音白了他一眼,愤怒的晃着自己的手。 白玉堂恍然大悟,“哦,是挺凉,不影响效果,一会儿你多喝点儿热水。” 苏清音下巴都掉了,白玉堂这是直男癌晚期啊! 见她的手差不多不流血了,白玉堂意犹未尽的看着手中的玉瓶,指了指李秀莲,“你将血抹到她的眉心。” “为什么?”苏清音感觉自己被白玉堂种种莫名其妙的举动气的没了脾气。 白玉堂云淡风轻的解释道:“你天生阴体鬼眼,血比黄泉水还阴,这女人三魂去了两魂半,早就不人不鬼,活人很难探到她剩下的魂魄,你的血可引你与她相通,我再通过你的眼睛看她到底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听他这么说,苏清音的气愤最终还是被好奇打败了,她将手指上渗出的最后一滴血抹到了李秀莲的眉心后撇了撇嘴,“然后呢?” 白玉堂指了指床,“躺在她旁边,把你们的头发挽成一个结,手抱着镜子在胸口,我从镜子里能见你所见。”苏清音这下明白了,合计她就是个视频转换器,不仅如此她还成功的和一个蜡黄蜡黄的少女结了发,通了网。 白玉堂的话很有蛊惑力,他成功的勾起了苏清音的好奇,苏清音老老实实的按照他的要求很痛快的躺在了李秀莲的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玉堂,样子有些期待。 白玉堂挑了挑眉,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镂空雕刻的小玉盒摆在了床沿,手掌在盒上轻轻一拂,白色的烟袅袅升起,香气浓郁沁人心脾。 苏清音惊奇的看着白玉堂行云流水的手法,情不自禁的问道:“这是什么?” “月氏国的返魂香。” 23.这男人会很持久 白玉堂的声音似乎随着烟的缭绕变得遥远了。 “这是汉武帝想媳妇时候点的那个?” 这个苏清音倒是听说过,汉武帝时,西域月氏国贡返魂香三枚。大如燕卵,黑如桑椹,据说燃此香,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当时汉武帝老刘宠爱的李夫人挂了,老刘就不惜成本的让方士点了这个,李夫人在烟中回魂与老刘相会,从此老刘便添了新的爱好——给李夫人作诗。 “苏姑娘知道的倒不少。”白玉堂微微一笑,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还知道这些。 苏清音也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向白玉堂问道:“她闻了返魂,我闻了会怎样?” 白玉堂有些鄙视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你闻了只会睡觉。” “哦。”苏清音安静的躺下,听到“返魂”二字时她曾抱有一丝丝幻想希望能回到原来生活的时空,但那个时空里已没有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了,按照当时撞她那大货车的吨位,国家又号召全民环保火葬......她的身体也不知道在不在了。苏清音心中苦笑,在浓郁的香气中,渐渐的阖上了双眼。 白玉堂将她的失落看在了眼里,有些意外的看到了些不太符合她年纪的悲伤和......沧桑?他眯着眼仔细的将苏清音从头看到脚,心里纳闷,她没丢什么魂为何有此一问? 再睁开眼睛苏清音是被吵醒的。 “嗯......啊......相公好舒服,要死了......” 嗯?这什么路数? 苏清音感觉眼前模模糊糊的有点儿晃,她揉了揉眼看清后,顿时百感交集。晃的是床,此刻她正在半空中以一个独特的视角欣赏一部春宫大戏。戏里的女一号就是植物人李秀莲。 怪不得不想醒。苏清音咋舌,此刻姿势正是男上女下,虽然男主是背对着她,但从男主赤|裸健硕的身条上分析,这男人会很持久。李秀莲此刻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大胆的搂着男人的脖子,她虽然不够美,但腿却很白很结实,修长的双腿盘着男人强有力腰,销|魂的呻吟着,口中不停的喊着“相公”渴望着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深入。 苏清音对这种画面很有免疫力,此类题材的动作片她还是品鉴过不少的,她对男女主的身材和姿势进行了深刻的点评。 李秀莲察觉不到有人在看着她,她很投入,除了**她的眼中也充满了爱意。这让苏清音对这个单身女青年产生了好奇:她的相公是谁? 通过镜子看直播的白玉堂同样想知道,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苏清音到底经历过什么居然对这种场面面不改色,甚至脸上还时不时的做出抿嘴点头的表情,很淡定的观赏。据他调查,苏清音只是个不受宠的宅女,见过的人还没有见过的鬼多,再回想醉花楼她撩妹的手段,熟门熟路,难道他的情报出现了偏差? 果然很有趣。白玉堂情不自禁的笑了,他的选择永远不会错。 过了很久,李秀莲梦中的苏清音觉得没趣了,她只能固定在一个机位上不能动也不能近距离的观察,而李秀莲“哼哼哈嘿”的也就那么两句,姿势也没换过,苏清音感觉到了审美疲劳。 好歹换个角度让她看看男主长什么样啊。正想着,李秀莲仿佛心有灵犀的对男人说道:“相公,让奴家服侍你。” 苏清音顿时睁大了双眼,终于要换姿势了! 李秀莲长腿一钩,将男人一推,那男人也顺势倒在了床上,李秀莲骑在了男人的身上,引着男人的手抚摸着自己胸前的柔软。男人躺在床上,享受着李秀莲的主动。 看到男人的一刹那苏清音血都沸腾了。 李秀莲的相公不是别人,正是才子贺延庭! 这下画面诡异了,贺延庭向来都是一副“我一直承受着我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帅气和机智,我好累。”的德行,此刻却在李秀莲的身下闭眼哼唧。反差太大,苏清音的脑回路已经跟不上了。 正迷乱在**中的贺延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敏锐的捕捉到了苏清音的窥视,猛地睁开双眼,准确的对上了半空中的视线。 这一眼就像冰锥一样锐利寒冷,无声的眼神让苏清音仿佛受到了次声波的攻击,头疼的快炸了,五脏六腑像被巨大的搅拌机搅动着,拧着疼。 鉴妖镜微微震动,镜中的画面急速的扭曲着,苏清音面色惨白。白玉堂皱了皱眉,通过镜子他感觉到苏清音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立刻挥了挥手,返魂香不再起烟,镜子也安静了下来,一片漆黑。 苏清音闷哼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幽幽转醒。白玉堂紧紧的盯着她的脸,表情有些难看,见她醒了面色才缓和一些,悠悠的说了一句,“还好没死。” 苏清音无力的冲白玉堂翻了个白眼,闭眼不理他,她是没死,但是快被他的话气死了,没这么不会聊天的,这都是因为谁啊,遭这么大罪! 白玉堂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你认识那个男人?” 苏清音不说话,“哼”了一声。 白玉堂见她怄气也不恼,“这是一种控制人梦境的邪术,那男人通过这种方式吸收处子的阴元。” 苏清音仍然不理他,心中却很惊讶,贺延庭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堂堂才子肾不行,需要采阴补阳? 白玉堂见苏清音依旧是别扭的样子,微微一笑,凑到了她耳边小声的说了句:“这女人快死了。” 做个春梦美死?苏清音惊讶的睁开了眼,白玉堂妖孽的脸就在旁边吓了她一跳,她本能的坐了起来脸色微红有些慌张,话也说的磕磕巴巴,“那、那怎么办?” “只能找到施术的人,然后......”白玉堂的扇尖轻描淡写的虚划了下苏清音的脖子,“所以,那男人是谁?” 他略低沉的语气像是在逼问奸夫,苏清音的气势莫名其妙的软了,没好气的嘟囔,“是传说中京城第一才子礼部尚书的儿子,贺延庭。” 白玉堂思索了良久,盯着苏清音的脸很认真的问道: “那是谁?” 24.老熟人 苏清音被白玉堂一脸严肃的样子逗乐了,她现在多少有点儿同情贺延庭,不知道这个全民偶像听到白玉堂不认识他会有何感想。她过滤掉了和贺延庭的婚约,简单的跟白玉堂介绍了一下她也不太熟悉的大才子,然后成功的收获了一个“他算老几”的表情。 “这么说,她的相好是这个狗屁才子?”白玉堂白了李秀莲一眼——品味真朴素。 苏清音憋着笑,特别痛快的点了点头。随后她琢磨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劲,“不应该,贺延庭是大众情人,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估计这姑娘是单相思。” “单相思。”白玉堂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那现在怎么办?”苏清音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这李秀莲还真是春梦一时爽,转眼火葬场。 白玉堂是被请来解决问题的,拯救李秀莲的方案只有杀了施术人,但眼下李秀莲命不久矣怕是挨不到那个时候,此刻只能先吊着她的命。他对苏清音命令道:“去叫人,要女人。” 苏清音撇了撇嘴有点儿不乐意,她什么时候成跑腿的了?不过人命关天,她还是麻溜的叫来了李秀莲的母亲。 白大神棍对病人家属进行了夸张的渲染,随后拿出了一块中间有一道裂开,带有隙洞石头。他让李秀莲的母亲将李秀莲的阴发和李秀莲的八字放在石头的隙洞中,再将石头夹在李秀莲的两腿根部之间,并向李秀莲的母亲承诺七日之内,李秀莲自会醒来。 听白玉堂面无表情的阐述着使用方法,李秀莲的母亲被这新颖的治疗方式刺激的老脸一阵阵的泛红。 在李员外千恩万谢下二人离开了李府,白玉堂的豪车上,苏清音的心里还在一阵阵的恶寒,那石头形状如同女子生|殖|器,这神棍分明是拿石头糊弄鬼。 似乎知她心中所想,白玉堂慢悠悠的解释道:“当年纯阳子施飞鸟之术将□□化为黄莺三戏牡丹仙子,那黄莺后被慈航道人的拂尘打落在丹霞山化为阳元石,为求阴阳平衡,遂又为阳元石配了阴元石,这阴元石只有深山幽谷才有,此等仙物,李秀莲能用上是她的福气。” 听了白玉堂的解释,苏清音的心中卷起了惊涛骇浪,她水平有限,按照二十一世纪所知的民间传说在脑中自行翻译了一下:吕洞宾把自己的jj变成了鸟占姑娘便宜,没想到让天庭风纪委员观音菩萨发现了,一拂尘抽入了凡间变成了石头,而白玉堂用的石头就是吕洞宾jj的伴侣。 实在是太刷新三观了,苏清音觉得自己需要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她捂了捂胸口撩开了车帘向外面瞧,此时马车正经过一个赌坊,她在赌坊门口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富?!他不是死了吗? “快停车!”苏清音心急火燎的喊着,马车还未完全停下,她便轻巧的跳下了车。 她这一跳可好,周围大鬼小鬼的晚饭也有着落了,撒丫子就往她周围飘,直到寒气逼人她才发现自己四处撒目绝对是个要命的失误。 黄昏,正是逢魔时刻。大鬼小鬼如同潮水一般向苏清音涌来,其中还包括赌坊门口后知后觉的王富。苏清音没有什么飞天遁地的神功,若要是人还能勉强杀出一条血路,可现下......众多阴魂强大的力量将苏清音死死的定在了原地,她想冒险一试都没机会了。眼看着鬼魂就要扑上来,苏清音害怕的闭上了眼。 “哼。” 一声冷哼,马上要触碰到苏清音的群鬼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炸了毛似的以苏清音为中心疯狂的逃离,有几个脚步慢的,竟惨叫着化作了一缕青烟。苏清音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而来的变化,循声而望,白玉堂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侧,面带杀意。 “别让他跑了!”苏清音焦急的指着准备在巷子口漂移的王富,她知道白玉堂有办法。 白玉堂看了一眼苏清音手指的方向,不屑的用扇子轻描淡写的做了一个“打”的动作,三丈外的王富仿佛感觉到了泰山压顶,瞬间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地上,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是他吗?”白玉堂用眼角瞄了一眼趴着的王富。 “嗯!”苏清音小狗一般讨好的连连点头。白玉堂虽然见多了对他实力装逼的敬仰,但此刻少女眼中的崇拜竟让他有那么一丝丝得意。 苏清音小跑到王富面前蹲下,见狼狈的王富,好笑的问道:“死都死了,跑什么?” 王富觉得这声音有点儿熟,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善财童女”,他惊讶的问道:“你也死了?” “啊呸!谁死了!”苏清音一记暴栗敲在了王富的头上,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清楚,你刚才是不是想吃我来着。” 苏清音身上诱人的气味让王富提了提鼻子,随后他表情夸张的看着苏清音,“你是活人?” 苏清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可不么死鬼都当自己是高档燕窝呢。白玉堂不紧不慢的挨到了苏清音身边,骇人的气魄让王富立刻尖叫道:“高人饶命,高人饶命!” “你还有命吗?”白玉堂挑了挑眉。 王富想到那些因为没来得及跑而魂飞魄散的野鬼,整个鬼体抖成了筛子,苏清音见白玉堂对王富的威慑力这么大,也借机吓唬他,“一会儿问你话你要是如实回答,这位大神就放过你。” “姑娘,你快问。”王富的表情都快哭了。 “谁杀的你?”周围人来人往,苏清音为了避免尴尬,小声的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啊。”王富哭丧着脸,觉得自己特冤枉,莫名其妙的就让人捅死了。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惹了什么仇人?”苏清音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为难他,友情的提醒道:“他还从你脖子上扥下了一个玉坠。” “玉坠?”王富回忆了一会儿,嘴里叨咕,“不能啊......” “你想起什么主动交代,坦白从严,抗拒更严。”苏清音狐假虎威的指了指身旁白玉堂这座大神。 “哦哦,小的没惹过什么厉害的仇人啊,那玉坠是我顺的,但玉坠的主人不可能报复我的。”王富惊恐的看着白玉堂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玉坠是小的从马洪彪身上顺的,我顺的时候马洪彪已经死了。” “马洪彪?!”从王富的口中听到马洪彪这个名字让苏清音有些意外。 “当时小的刚从赌坊出来,看见那龟孙躺在地上都招苍蝇了,小的好奇上去一看,发现他人都没气儿了,吓的小的回身就跑。后来一想在赌坊输光的钱,又大着胆子回来了,琢磨着他身上应该有钱,然后就......”王富说到这儿苏清音差不多明白了,他是见马洪彪死了趁火打劫,那玉坠竟是马洪彪的物件。 如果这样,那黑衣人杀人灭口后为什么要拿走马洪彪的玉坠?他总不至于也和王富一样,趁火打劫? 苏清音突然对王富口中的玉坠产生了好奇,“那玉坠长什么样?” 王富抽巴着脸回忆着,“鸽子蛋那么大,正面刻着个四脚长虫,后面有字但我不认得。” “蛇?后面的字你还记不记得什么样子?”苏清音对王富的描述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就是个普通的十二生肖挂件。 “呃,好像有个‘二’,有个‘儿’,剩下的那个实在不认得了。”王富绞尽脑汁的琢磨好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自顾自的嘟囔,“原以为那玉坠能带来好运呢,结果招来了八辈子血霉。” “好运?”苏清音笑了笑,死人身上的东西能带来什么好运? 王富被苏清音这么一嘲笑不服气了,“那玉坠真的能带来好运,最起码让马洪彪那孙子走了狗屎运。” “这话怎么说?”苏清音有些意外。 “那孙子一年前还让债主子追的满城躲,后来不仅把欠的债清了,还大把大把的花钱赌,奔儿都不打一个。有一次我就见他掏出脖子上的玉坠亲了亲,立刻就坐了个连庄。”王富见苏清音惊讶有些洋洋得意,“那东西邪门着呢,估计能把被人的运气也吸走。” “哦?”白玉堂眉毛微微动了动,也产生了好奇。 他一出声,王富立刻吓了个哆嗦,收起了得意之色,麻溜的解释:“这也是我瞎猜的,马洪彪去哪个场子,哪个场子就会遭贼,不管看的多严,那钱还是能让贼人偷了去。” 听王富这么说,白玉堂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向他问道:“马洪彪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发生?” “没、没什么。”王富见白玉堂脸色转阴,磕磕巴巴的说:“听到曲儿了算、算怪事儿吗?” “什么曲儿?”白玉堂微微蹙眉。 “笛子吹的,挺喜庆的,当哩个当当......”王富生怕眼前这尊大神不满意,不成调的哼哼着自己听到的曲儿,突然间背上一轻,王富如是大赦,飞似的溜走了,头也不回。 “还没问完呢,你怎么把他放了?”苏清音站起身,不解的问白玉堂。 白玉堂神色微变,冷冷的说道:“不是我。” 25.死猫味儿 “不是你?” 苏清音纳闷了,难道这条街上除了白玉堂还有其他神棍? 白玉堂望向远处,眯着眼冷冷一笑:“闻到了一股子死猫味儿。” 难道是猫妖?苏清音下意识的向白玉堂身后躲了躲。 “苏姑娘。”声音低沉性感,苏清音听后眼睛一亮,立刻从白玉堂身后跳出来,“展大人?” “叫在下展昭就行,今日不是在下当值。”展昭冲苏清音温和的笑着,身上的蓝衣让他的潇洒中带着些随和,“说起来,我们也还算半个老乡。” 苏清音一想也是,展昭少年行侠,仗剑四方,好不平事,百里传名。时人因其久居江南才尊为“南侠”。原主是江南人,自然和展昭算半个老乡。 “罡气?”白玉堂冷眼看着展昭和苏清音攀老乡攀了半天,心里一阵堵,他毫不客气的打断无视他的二人。 “白阁主,久仰。”展昭是行家,白玉堂的声音不大但是传到耳朵里却清晰无比,一看就是个内功深厚的高手。又见白玉堂一身白衣,二十出头与自己年纪相仿,联想到江湖上的传言,能匹配眼前之人的大概也只有无忧阁阁主白玉堂了。只不过白玉堂嘴里说的话他不太理解,“缸气”?新流行的骂街方式? 见展昭不明白,白玉堂有些意外,难道展昭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罡气?瞥了一眼展昭腰间的重剑巨阙,想到了什么,嘲笑之色跃然于脸上:“执迷不悟,可惜了一把好剑。” 白玉堂脸上的嘲讽和敌意让展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白玉堂。 虽身居庙堂但他也常年在江湖上奔走,无忧阁解万愁的说法他自然听说过,但无忧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也让他有些不齿,作为北宋公务员,职业素养告诉他,若都能花钱解决问题,还要官府做什么? 冲着白玉堂任意妄为无视法度的份上,展昭也笑吟吟的回了句:“若是招呼白阁主,确实是可惜了。” 白玉堂对展昭的反唇相讥不以为然,“家猫呢,就该好好的窝在主子脚下,不该跑到街上乱叫。” “鼠辈横行,想歇息都不行。”展昭依旧是淡淡的笑。 “鼠辈”二字让白玉堂的脸立刻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这只死猫竟然知道了自己的名号,一时间眼中涌现出杀意。展昭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和谐,手覆上了剑柄全身戒备。 两位高手唇枪舌剑气势汹汹,苏清音这才明白白玉堂口中的“死猫”是谁,她隔在二人中间感觉被双方的杀气穿了好几个透心凉。 “白、白......”苏清音想劝劝,但见白玉堂眼中危险的气息,磕巴的闭上了嘴,她又扭头看了看展昭,展昭虽然也蓄势待发,但看上去更好说话一些,她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一把拉住了展昭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拖,“展、展大人,我有话跟你说。” 展昭被苏清音拉着也不拒绝,嘴角微微一翘,向白玉堂拱了拱手,“白阁主,失陪。”说罢便随苏清音走远。 白玉堂就这样被两人晾在了原地,他望着苏清音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距离他不远处的两只小鬼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 苏清音拉着展昭离开了好远才感觉到背上的那股凉气儿消失了。 展昭的手臂上传来阵阵颤动,苏清音因为太紧张,一直哆哆嗦嗦的拉着展昭忘了松手,嘴里絮絮叨叨,“展大人,您下回见到他‘鼠’啊‘耗子’啊,最好别提,你们高手过招,一条街都能被你们灭了。” “为什么?”展昭十分不解。 苏清音苦口婆心的劝道:“您是江湖上的翘楚,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是皇上金口封的‘御猫’,他是陷空岛的‘锦毛鼠’,这名号上你就占了他便宜,刚才你还骂他‘鼠辈’,估计这会儿他都气炸了。” 展昭很无辜,他这才知道白玉堂的绰号是“锦毛鼠”,不过苏清音的马屁拍的很成功,展昭受用的冲她抿嘴一笑,“你怕他?” “怕、怕谁?”苏清音的小身板还未将两位高手的杀气消耗完,被展昭这么一问有点儿发懵。 “白玉堂。”展昭带着笑意,饶有兴趣的指了指苏清音还打摆子的手,“苏姑娘,你别告诉我你这是精神抖擞。”展昭很自然的把“在下”变成了“我”。 苏清音触电似的松开了手,尴尬万分,“同时见到两位高手有点儿小兴奋。” “你有事儿求他?”展昭浅浅一笑,也不戳破。 苏清音不知该如何向一个唯物主义的公务员解释她和白玉堂之间发生的事,只能尴尬的摸了摸额头蚊子似的,“互相帮助呗。” 展昭不再多问,能与白玉堂这样的人“互相帮助”,看来他的这位小同乡不可小觑,“苏姑娘,你要对我说什么?” 展昭的提醒让苏清音想起了正事儿,她把关于马洪彪的怪事儿讲给展昭听,忽略了王富这一环节,只说是自己在赌坊捡舌漏。 “马洪彪是从这一年才开始时来运转的?”展昭听后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封建迷信这一套他是不相信的,但从逻辑上分析,赌坊丢钱和马洪彪的好运同时发生似乎太过于巧合。 苏清音见他眉头微皱,小心翼翼的问道:“展大人,您若要对马洪彪的管家问话,能带上我吗?” 展昭也同样在想此事,没想到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与他心有灵犀,随后便含笑点了点头,允诺了下来。 回到了苏府天已经黑了大半,绿环在府中憋屈了一天有些气恼,苏清音哄了好一会儿,绿环的脸色才好一些。 马洪彪身上发生的怪事儿让苏清音百思不得其解,她纠结的灌着茶水,直到肺叶子都快飘起来的时候才想起一个人,不一只鬼。 趁绿环替她准备晚饭的空档,她探望了一直在她床上“挺魂”的长舌妇,相对于白天,她的脸色紫了一些,显得好多了。 长舌妇也知道苏清音缺觉,有眼力价儿的将床让了出来,苏清音往床沿上一坐,开口向长舌妇问道:“马洪彪在一年前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儿吗?” 长舌妇愣了愣,沉默了许久,随后告诉苏清音,一年前蜀中饥荒,马洪彪的叔叔被朝廷封为夔州安抚司,马洪彪当时为了躲赌债跟着他叔叔一起去了夔州。他在夔州住了将近半个月,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你不是一直都跟着马洪彪的吗?”苏清音奇怪。 长舌妇望着苏清音,眼中满是无奈,她说她当时还没有死。 “你怎么死的?”苏清音惊讶道,这才发觉自己从来没有问过长舌妇是如何死的。 长舌妇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的告诉了苏清音,她是一年前上吊死的。 苏清音虽然从长舌妇的舌头上大致的推断出来,但听到本尊亲自讲述还是有些唏嘘的,“你有什么想不开啊?” 长舌妇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想到她维护马洪彪的种种,苏清音一声叹息,看来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 吃了饭,苏清音早早的歇下了,从早上退婚到下午观摩春梦,一刻都没闲着。这一次她的入睡速度奇快,沾枕头就着了。 至于睡眠质量......苏清音呵呵了,如果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挺圆满的。 此刻她正听着悲伤的曲子站在曾经死过去的假山下。这个梦她做过,只不过当时没有看清凉亭里弹琴的是谁,这回她可是瞧的真真儿的,凉亭里优雅撩拨着琴弦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儒生。 联想到之前各种糟心的梦,苏清音有些无奈的冲上面吼了一嗓子,“大哥,你有啥冤情不能给我留个条子吗?非得在我睡觉的时候强行加班吗?” 那男子微微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琴音戛然而止,“大哥?你不知道我是谁?” 苏清音撇了撇嘴,“我跟你很熟吗?你出现在我家,出现在我梦里,怪我咯?” “哦?”男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终于舍得从亭子里出来,他走下假山和苏清音站了一个对脸,打量了苏清音好半天,笑了笑,“你看得见我?” 苏清音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尽量注意素质,“你出现在我梦里不就是为了让我看见吗?” “你这么说也对。”男人自顾自的笑了笑。 苏清音见他认了,也打趣道:“你是我见过的鬼里面最体面的。” 听她说能见鬼,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敛住了情绪,轻咳了一声,“敢问姑娘芳名?” “嚯,不止体面,你还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鬼。”苏清音有些意外,“我叫苏清音。”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是个好名字。”男人装逼的说了句诗后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你就叫我元佐。” “元佐怪别扭的,我叫你小元。”苏清音见男人也就二十来岁,并没比自己大多少,很自然的叫开了小元。 苏清音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细节,她只记得心里年龄,却总忘了自己现在这副身板的实际年龄才十六。在元佐的眼里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小大人似的跟自己聊天,着实是一件逗趣的事儿。 也许是有了经验,客套了几句,苏清音很职业的切入了正题,“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帮?元佐感觉很久都没有人对他说过这话了,苏清音的问题让他表情有些复杂,眼神里带着异样的情绪,沉吟许久开口说道:“你能让我活过来吗?” 一阵沉默,苏清音见元佐表情认真,有点儿想哭,“我也跟你商量个事儿。” 元佐虽然很意外,但是也很痛快,“姑娘请说。” 苏清音在地上掂量了一块分量足够的石头,放在了元佐的手中,真诚的祈求道:“你用这个锨死我成吗?” 见她也很认真的指着自己的头,元佐一愣,“姑娘玩笑了。” “那您也别跟我开玩笑成吗?”苏清音哭丧着脸。 元佐见她这么不经逗,嘴角微挑,“好,不开玩笑。” 说罢将手中的石头向假山一扔,苏清音的心也随着那块石头落了地,那石头有些圆,借着惯性正好“咕噜噜”的滚到了假山的洞口中,苏清音眉头微皱,这洞口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她随着石头的运动轨迹走向那个洞口,惊讶的发现了一撮纸灰被浮土盖着,这洞口正是苏依依烧纸祈求玄女娘娘的地方。 26.陪御猫大人上班 她蹲下了身子,找了一根树枝拨弄着浮土,除了纸灰,她还在浮土下找到了那根刺伤她的银针。 “苏姑娘,这是?”元佐看到后不解的问。 “我有个爱搞封建迷信的便宜妹妹,在这儿烧纸求姻缘来着。”苏清音无奈的解释后,疑惑的自言自语,“她的东西怎么还在这儿?” 元佐听到了她的话很专业的解释,“这是你的梦,这里一切都出自于你心中所想。” 苏清音恍然大悟,她撅了撅土,果然没瞧见那个早被她拿走的木盒,没头没脑的问了句:“玄女娘娘是红娘吗?” 苏依依当时心心念念想着贺延庭,念叨的老虔诚了,又一想到李秀莲春梦里贺延庭那张龙精虎猛的脸,苏清音就感觉胃中一阵不适。 “玄女,人头鸟身。道教谓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帝不能胜,叹于太山之阿,感于王母,乃命九天玄女下降,授帝以遁甲、兵、符、图、策、印、剑等物,并为制燮牛鼓八十面,遂大破蚩尤而定天下。”元佐向苏清音详细的科普了一下他所认知的“玄女娘娘”。 “诶?那就奇怪了。”苏清音纳闷,“按照你的理论,玄女娘娘是个女武神啊,怎么还跟月老呛行?” 元佐笑着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没有事儿让我办,出现在我梦里干嘛?”苏清音突然想到这个很关键的问题。 元佐指了指她身处的院子,苦笑道:“这是我家啊。” “你家?”苏清音惊讶的看着他,这才想起这是苏易后收的宅院,“这宅子原来是你的?” “嗯。”元佐点了点头。 苏清音见他满脸惆怅,突然生出了一种鸠占鹊巢的罪恶感,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死了多少年了?” “我也不记得了。”元佐笑着摇了摇头。 苏清音想到了刚穿过来遇到的那个老太婆,那个老太婆也是死在这个府中,于是她便向元佐询问:“这宅子有个老婆婆,被人私刑扔到了井里,你认识吗?” 元佐皱了皱眉,“孙嬷嬷?她当时给我下毒被打死了。” “你被她......”苏清音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 “我是得了很重的病。”元佐云淡风轻的说道。 这下苏清音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死去的老太婆死前想给儿子攒钱娶媳妇,结果孙子都有了,看样子,这两个人都死了将近四五十年了。 说到糟心事儿,两个人很默契的无语了。为了能让元佐心情好一些,苏清音用自身经历开导他,“你也别难受,理论上来说,我还是让家里人坑死的呢。” 看着元佐脸上的惊讶,苏清音轻轻的叹了口气,指了指两人头顶上的凉亭,“咱俩还挺有缘,我就是在这个凉亭里让我二妹妹给推下来摔死了。” 苏清音说的是实话,当时原主确实死了,元佐不知她是借尸还魂,只当她是逃过一劫心死了,不禁有些唏嘘。 也许是为了冲淡愁绪,两个被害人惺惺相惜又聊了些什么,只不过最后苏清音都忘记了,模模糊糊的直到被绿环叫醒。 绿环对苏清音赖床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的,只不过这次是展大人来了,此刻正一脸公事公办的在前厅等着苏清音。 苏清音这才迷迷糊糊的想起和展昭的约定,赶紧梳洗,随意挽了下头发,吓唬绿环说官府查案,才稳住了绿环。有展昭这个行走的辟邪符,苏清音自然不用带着长舌妇,长舌妇也感激的在阴暗的角落里休养生息。 接待展昭的是苏府的管家苏福,苏易此刻并不在家。听下人们八卦,上次流血的瓶瓶罐罐全被苏易扔了,原以为这事儿结了,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易的珍宝斋突然从墙壁里长出了头发,无论是火烧还是剪断,那头发就跟有生命似的疯长,这会儿正四处请高人作法呢。 出了宅子,展昭见苏清音只身一人,好奇的问:“苏小姐,你出门不用带丫鬟吗?” 一想到绿环小尾巴似的跟在屁股后头不停的叨叨,苏清音眼皮子就是一抽,“带她出来也只是让她担心,还是跟着大人有安全感。” 展昭并不晓得自己“邪祟不侵”的伟大,只当这是对他作为男人的一种赞许,他弯了弯嘴角,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到了马府。 马府上下一片缟素,马洪彪再不是东西也是马老爷的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让马老爷子一病不起,这次马府接待展昭的依然是管家,那个在醉花楼拉架的管家罗晟。 奴随主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这罗晟作为马洪彪的管家居然还保持着原来的姓名,不禁让苏清音对他产生了好奇。 三人分宾主落座,小厮也奉了茶,展昭打一进来便注意到这罗管家虽然官话说的很好,但措辞中还是带有少量的方言。 “罗管家不是京城人士?”展昭并未喝茶,直接询问。 罗晟笑了笑:“没错,老奴是夔州人士。” 夔州?苏清音与展昭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展昭继续问道:“夔州距京城甚远,罗管家有亲属在京城?” 罗晟摇了摇头:“一年前夔州大旱,当时少爷的叔叔被官家封为安抚司去夔州赈灾,少爷也跟着去历练并将老奴从阎王爷手里救了回来,得少爷瞧得起,老奴便随少爷回府做了这府上的管家。” 罗晟的一番话掀起了展苏二人心中的波澜,马洪彪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苏清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看走了眼,马洪彪能够救罗晟于危难,说明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坏,这么想的话,长舌妇对马洪彪的痴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天你家少爷在醉花楼怎么跟那个书生打起来的?”苏清音当日在醉花楼只从珠儿口中得知事情的大概,并不知道具体细节,故有此一问。 “哎......”说起这,老管家叹了口气,“人无完人,少爷身上多多少少的有些小毛病,那日在醉花楼点了个姑娘的牌子,那姑娘不愿意,少爷便打了人,那个书生看不过去,大骂少爷‘糟蹋良家妇女,害人性命’,少爷便扯了那书生出去,还不让老奴跟着,后来老奴实在放心不下,跑出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直到衙门来人......” 小毛病?珠儿口中马洪彪变态的嗜好犹在耳边,苏清音一阵阵的恶寒,这管家也太护犊子了。 “哦?”展昭挑了挑眉,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是歧视青楼女子,但他只是好奇书生为什么称呼青楼女子为良家妇女,害人性命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说到那个书生......”话说一半,老管家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就是好半天,他从怀中掏出手帕的瞬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 老管家停止了咳嗽,抱歉的看着二人脸色蜡黄,颤巍巍的继续说道:“听那个书生的口音似乎也是夔州人士,见是老乡,老奴也不忍少爷和他起冲突,拼命的拦着可最终还是......” 一声叹息,老管家说完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力气,他再次剧烈的咳了起来,苏清音都担心她把肺叶子咳出来。老管家右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托着茶碗不利索的抿了口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悲哀的说道:“两位见笑了,老奴的命是少爷救的,少爷这么一走,老奴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按道理,这时候应该对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安慰一番,可苏清音觉得快点儿结束询问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罗管家,你知道马少爷脖子上的玉坠是怎么来的吗?听赌坊的人说那玉坠给马少爷带来了不少好运。” “胡说八道!”罗晟面带怒容,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力气,狠狠的砸了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碗被他砸的一蹦跶。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干咳了一声软了下来,“少爷确实好赌不假,但我从来没见少爷带过什么玉坠。” 这就怪了,苏清音咂摸着老管家的话心里嘀咕,王富那个怂鬼不敢在白玉堂面前撒谎的,马洪彪的玉坠平日里都是秘不示人的?看来这玉坠大有文章。 老管家弱不禁风的身板不停的咳嗽,苏清音和展昭实在不忍心久留,便起身告辞,老管家硬是坚持的将他们两个送到门口,刚要作揖,不知哪儿飞来一只金色的小虫猛的钻到了他的鼻孔里,管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放弃了十里长街相送的念头,苏清音忍不住替他的老腰担心。 “夔州......”展昭与苏清音并肩走在街上,嘴里小声嘀咕着,表情凝重。 苏清音的表情同样凝重,但她的凝重来自于一街大姑娘小媳妇们冷飕飕的眼刀。她思索了片刻想跟一身大红官服的御猫大人建议绕道走,御猫大人突然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了她,苏清音一愣待在了原地不敢动。 苏清音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普通百姓,并未有什么不妥,展昭有些疑惑,刚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难道是错觉? “咕......”苏清音的肚子很不适宜的响了,她冲展昭挤了个笑,脸有点儿红。 展昭怕她尴尬体贴的笑了笑,“快晌午了,我有点儿饿了,姑娘要是不嫌弃一起吃个饭?” 一听要下馆子,苏清音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两世为人却有一个共同的生活特点——穷。还是死穷死穷的那种,向来都是口袋比脸干净。有人请吃饭当然开心,正准备点头,两个她熟悉但是又很不想熟悉的身影从展昭身后匆匆拐进了巷子口。 苏依依心急火燎的表情,配上苏月汐的大丫鬟柳儿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她想起了那个木盒和风马不接的女战神,总觉得苏依依有些古怪,这会儿她又带着苏月汐的丫鬟出街,心急火燎的到底要做什么? 苏清音瞬间就没了吃饭的心思。她抱歉的对展昭说道:“实在对不住,我现在有点儿急事儿,展大人咱们下次。” 展昭浅浅一笑,点了头。下次呀...... 两人简单道别后分开了,一个少年松了一口气, “呼......好险。” 27.还真显灵了 中元趁着街上没人注意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隐身符,长长的出了口气。 白玉堂用折扇掩面,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凭空出现。他眼中带着些赞许,冷哼道:“算那死猫有本事,爷都用了隐踪术,他还能感觉到。” “爷,您说他身上有罡气护体,他自己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中元摸了摸额上的冷汗,展昭的眼神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应该是真不知道,死猫的法器还没苏醒,感觉不到一点儿气息。”白玉堂一想到展昭把那把上古神器当普通兵器用就嘴角一抽,打心眼里心疼那把神器——巨阙。 啧啧,又是一个可怕的人,中元偷偷的瞄了一眼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干一架的白玉堂,捂了捂胸口。 白玉堂看了一眼马府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向中元交代了几句,中元听后脸皱作了一团,“爷,这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歇......” “马不停蹄的滚,我要第一时间知道蜀中那边的情况。”白玉堂轻飘飘的撂下了这么句话,追着苏清音离去的方向,人便消失了。 苏清音蹑足潜踪的跟着苏依依二人穿街过巷直到了汴河。苏依依满脸通红小鹿乱撞的上了一艘画舫船,柳儿亦步亦趋的跟着。眼看着船要离岸了,苏清音怎能甘心放弃追踪,她不能让肚子白饿。 隐匿是她的强项,和她老爸躲了那么多年仇家,这方面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儿心得的。由于人眼的视神经是在视网膜前面,它们汇集到一个点上穿过视网膜连进大脑,如果一个物体的像刚好落在这个点上就会看不到,这一点便称为盲点。 她暗暗记下船夫的数量和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心算着这些人视觉盲点上的交叉,顺手攥了一把小石子,按照每个人盲点的位置依次走过,期间有人变动位置,她便用小石子吸引对方注意力,让对方按照她的意愿调整视线,用极轻极快的步伐,稳稳的跳上了画舫船。 她刚一上船,船便离了岸,她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着左顾右盼假装欣赏风景的苏依依,而苏依依身边的柳儿虽不言语却面带嘲讽之色。 “苏姑娘。” 苏清音吓了一跳,她向来对自己“隐身”能力很自信的,这是哪路高人?声音似乎还很熟。 “奴家这厢有礼了。” 苏清音正琢磨着怎么跟来人交代逃票的事儿呢,远远见到苏依依盈盈一拜才松了一口气,她差点儿忘了,苏依依也姓苏。 阴影之中,俊秀的公子向苏依依翩翩踱来,看清来人,苏清音眼睛瞪的溜圆,看来玄女娘娘还真的呛了月老的行,这会儿显灵,苏依依如愿以偿了! “苏姑娘不必多礼。”贺延庭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客套的回了一礼。见他对自己笑,苏依依被突然而至的幸福冲昏了头脑,脚下轻浮有些不稳。 “月汐姑娘的身体怎样了?那日在府上,让姑娘受惊了,贺某实在过意不去。”贺延庭的自责让苏依依的心隐隐一痛,自己终究是比不上苏月汐的。 “姐姐自那日受惊后便一病不起,今日好些了方才差奴家向贺公子道歉,说是那日在府上失礼了。”苏依依看着柳儿的眼色,老老实实的按照苏月汐的指示回答。说罢,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香囊,递给了贺延庭,“这是姐姐亲手绣的,希望贺公子能够接受她的歉意。” “苏姑娘言重了。”,贺延庭接过了美人儿绣的香囊有些心猿意马。再三客套后,有些吞吞吐吐的问道:“不知清音姑娘怎样了?” 苏依依一愣,清音姑娘是谁?想了半天,才把这个陌生的名字和废物大姐匹配上。 “贺公子说的是大姐姐?姐姐经常不在家,不过看样子,好像没受多大的影响。” “哦,那就好,终是贺某对不住她。”这不是贺延庭想要的答案,他想听的是苏清音在家茶不思饭不想的追悔莫及,没想到她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苏清音暗翻了个白眼儿,贺延庭也太高估自己了,难道京城里所有的姑娘都得为他死去活来? 这句话在苏依依耳中特别刺耳,比不上苏月汐她认了,可这贺公子还念念不忘苏清音她就不能忍了,“贺公子”,苏依依顿了顿,有些犹豫的说道,“有句话,奴家不知当讲不当讲。” “姑娘请说。”贺延庭明白,一般说这话的人不管你愿不愿意听,她都是要讲的。 “奴家的大姐姐,是个不祥之人。”苏依依眉头微皱,似是害怕,又似担心,“在江南老家,大姐姐出生没多久,生母便死了,她经常自言自语,整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位游方的道士为姐姐算命,说姐姐是天煞孤星,成亲后会克夫克子。” 贺延庭有些惊讶。但一想到苏清音与死尸相处一室,一时间有些信了苏依依的话。 苏清音这次真的很感谢苏依依的神助攻,不过也对自己并没有这种能力产生一些遗憾,她若是天煞孤星,第一件事儿就是克死这几个作妖的。 苏清音之所以跟踪苏依依完全是因为那晚苏依依在花园里诡异的祭祀,而如今她还来见采阴补阳的贺延庭,她时刻警惕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可这对奇葩聊了半天都是些日常琐碎,连风花雪月都没有,话题无聊的让人犯困,就在苏清音昏昏欲睡之际,一个细弱的声音传到耳中。 “救命,救......”伴随着救命的呼喊是水花翻腾的声音,苏清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仔细一听,这次声音更清晰了,“救......我不会、游......” 有人落水了!性命攸关,苏清音来不及多想,立刻从角落里蹦出来跑到甲板上一看,果然有个少女在水中扑腾,眼看就要沉底了,她当下立断跃入水中救人。 她的出现让贺延庭和苏依依惊呆了,两人居然有一种被捉奸的不适感。 苏清音虽说比不上浪里白条但水性也极佳,她在水中屏住呼吸,四处寻找落水之人,终于在水底找到了一个娇弱的少女,她立刻下潜到少女的身旁,少女似乎是没了意识,苏清音拽着少女的胳膊带着她往上游。 头顶的光越来越亮,苏清音离水面也越来越近,突然腕上一紧,苏清音被一道大力死死的攥着。她顺着手腕望去顿时大惊失色,她正被落水少女反手扣住急速向下沉,那少女睁开双眼,嘴角那诡异的笑和眼中的怨毒,让脸上单纯的模样显得更加可怖。 贺延庭见苏清音跃入水中,以为她是听到“不祥之人”后过度伤心投河自尽,他立刻呼喊船夫救人,反应慢半拍的苏依依也假模假式的跟着喊救命。 贺延庭觉得自己很奇怪,虽然苏清音的模样学识不入他的眼,但每当对上她那双灵动的眼心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是渴望探寻,又像是不甘。见苏清音在水中渐渐的没了动静,他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无论水下的苏清音如何挣脱,那少女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牢牢的锢着她,苏清音感觉自己的肺快炸了,头顶上的水面离她越来越远,终于她忍不住呛了一口水,身体渐渐的下沉,少女的笑声犹在耳畔,“你活的那么不开心,还是让我来替你。” 是啊,好不开心啊......她想到了母亲的尸体,父亲的死,所有的坚强如同脆弱的玻璃在少女的蛊惑下化作齑粉,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嗷!” 刺耳的尖叫让苏清音顿时清醒,一道金光闪过,少女的身体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尖叫着在苏清音眼前燃烧殆尽,身体被向上一托,苏清音下一刻便被白玉堂夹着出现在画舫船的甲板上。 她伏倒在甲板上剧烈的咳嗽,背后温暖的手帮她顺气,她不停的向外吐着混有泥沙的河水,本来就没吃饭这会儿胃里更难受了,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舒缓肺部的不适,抬头对着救命恩人刚说了一个“谢”字便愣住了。 白玉堂背着阳光,淡淡的光晕渲染着他的轮廓,他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关切,桃红色的薄唇中轻吐了一句:“还好没死。” “咳咳......”苏清音感觉自己的肺又要炸了,她没好气的瞪了白玉堂一眼,躲开了他的手自己捯气儿。 白玉堂自动忽略了苏清音恼怒的表情,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低声说道:“是水鬼,你着了道。” “她要拉我做替死鬼。”一想这事儿她就有点儿委屈,好心好意的救人结果还差点儿没命。 白忙乎的贺延庭和本就没盼着苏清音活的苏依依被晾在一旁,两人恼火的看着二人窃窃私语,目中无人。 “大姐姐,你得多谢贺公子,是他叫人救的你。”苏依依见贺延庭盯着白玉堂不痛快,立刻见风使舵。 苏清音想要道谢,白玉堂却把她的话截住了。 28.神奇动物在哪里 “他是什么东西能叫的动爷。” 白玉堂不屑的斜了两人一眼。 “你......”贺延庭面带愠怒,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而且在他眼里苏清音和白玉堂两人的互动更像是打情骂俏,苏清音从来没正眼看过他,此刻眼中却只有白玉堂,他体内气血翻涌,愤怒占据了理智,放下了偶像包袱,冷冷笑道: “苏小姐当日退婚,口口声声为在下清誉着想,在下心存感激,甚至为苏小姐被人诬陷打抱不平。”随即贺延庭扫了白玉堂一眼冷哼,“今日看来,市井的妄议也并非虚言,百姓常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看来苏小姐当日冒天下之大不讳,亲手拆了十座庙,也算是用情至深。” 贺延庭的讽刺让苏清音原本的感谢瞬间烟消云散,市井妄议?不就是变着法儿的说她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么。 她就纳闷了,她又不是贺延庭的什么人,贺延庭这话怎么这么酸呢,就跟她红杏出墙了似的。她瞥了一眼颜值比他更胜一筹的白玉堂心中了然,合计这是同性相斥拿她当靶子。她也不想解释什么,突然心血来潮的想要珍惜这个给他添堵的机会,她冲着贺延庭甜甜的一笑喊了声,“兄长。” 贺延庭果然被堵着了,他一直觉得未婚妻变干妹妹这件事儿很打脸,总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但他还不能生苏清音的气,因为人家说的没毛病。 苏清音见他的表情仿佛吃了个苍蝇,心里十分痛快,向贺延庭撒娇,“兄长谬赞,妹妹没兄长那么心、胸、宽、广,妹妹拆十座庙就是欺负和尚老实。” 白玉堂有点儿想笑,但他这会儿还得表示高冷,用一种老熟人的姿态体贴的脱下外袍披在了苏清音的身上,“你落水受了惊,不要再染上风寒。” 苏清音受宠若惊的摸着白玉堂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好滑的料子,好土豪的感觉!随即她又有些惊讶,抬眸对上白玉堂的眼睛,瞪着他干爽的发丝,诧异的问道: “你的衣服怎么没湿?” “那水鬼被我炼了,它的内丹能避水。”白玉堂轻描淡写的掏出了鹌鹑蛋大小的蓝色珠子,那珠子像琉璃一样,只不过内里却没有琉璃那么通透,“成色还真差,看来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苏清音想起将水鬼烧成渣渣的幽蓝色火焰,顿时嘴巴张成了o型,此刻白玉堂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加威武雄壮了。 “苏姑娘,如今你已是我义妹,作为兄长,还是要提点你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要谨言慎行,莫要污了尚书府的脸面。”贺延庭见二人旁若无人的交流着,心里那个恨啊。 “多谢兄长提点。”苏清音皮笑肉不笑,贺延庭的话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好像是她自己上赶着攀附他们尚书府似的。她懒得再跟贺延庭掰扯,用手扶额也学着苏月汐的尿性,娇滴滴的对白玉堂说:“还麻烦白五爷送奴家回府,奴家有东西给您瞧。” 白玉堂似乎也很喜欢看贺延庭的臭脸,他长臂一展,搂住了苏清音的腰,苏清音“啊”的一声惊呼,只见他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转眼间二人便消失在了对岸。 贺延庭的手在袖中愤怒的攥紧,白玉堂如此嚣张的气焰让他身为文科生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苏依依的脸色也不太好,此刻苏清音小人得志的模样在她的心中比苏月汐假惺惺的脸要可恶一千倍。柳儿也感觉到情况不太妙,她冲苏依依耳语几句,苏依依立刻吩咐船夫靠岸停船,她先苏依依一步,回苏府报信儿。 上了岸,白玉堂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几个纵跃,很快两人便到了苏府门前。白玉堂松开了揽着苏清音的手,嘲讽了一句,“那就是你说的才子,李秀莲的梦中情人?” 白玉堂出神入化的轻功让苏清音望着近在咫尺的苏府震惊许久,总觉得有一些不切实际的魔性,她恍恍惚惚地问了句,“是他作的妖吗?” “给他一百年,他也没那个能耐。”白玉堂不以为然的嗤笑了一声。 苏清音也笑了笑,“也对,他那个脑仁也就能琢磨诗词歌赋那点儿事儿。” “所以你看不上他退了婚?”白玉堂暗中调查过苏清音的处境。对于苏清音来说,似乎嫁给贺延庭,是一个很好的翻身机会。 “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我没兴趣,那玩意又不能当饭吃。”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贺延庭这款,大众情人?没意思。 没错,你会有更好的选择......白玉堂有些狡猾的笑了笑,“你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他知道苏清音是在故意挤兑贺延庭,但他也知道苏清音最后一句话是认真的。 苏清音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是个木盒子,我也看不明白,但我总感觉这盒子有些不对劲儿。” 苏府的下人见苏清音回来,殷勤的喊着大小姐,已不再像往常那样一脸不屑。苏易仍然不在府上,接待白玉堂的是管家苏福。管家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忙,他们家大小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领回来的人物一个比一个不好伺候。 白玉堂在前厅候着。苏清音用最快的速度回屋取了盒子。拿到了前厅,一进屋便看见白玉堂身旁的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果盘儿。 苏府的小丫鬟们为了能够近距离的观摩一下这位大神,不要钱似的供着茶点。苏清音暗暗咋舌,貌似上回展昭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待遇。 人多口杂,除了屋里送吃食的,门外还有好些个暗送秋波的丫鬟,苏清音觉得这个时刻似乎不太适合宣扬封建迷信。 白玉堂见桌上的蜜饯点心快堆成小山了,光看着就觉得腻的慌。他微微皱眉,闭上双眼,薄唇微动,手打着扇子挽了一个花,大力一扫,门口一个端着果盘儿,正准备进来的小丫鬟,一脚迈在空中,花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屋子里外所有的人,都像这个小丫鬟一样,一动不动的定在了原地。白玉堂感觉舒服多了,用眼神示意苏清音可以说了。 苏清音再次被白玉堂花式装逼震惊了,她感觉时间都被静止了,呆呆的注视着白玉堂,用近乎膜拜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奉上了那个装着剪纸的木盒。 见到木盒第一眼白玉堂就皱了皱眉。这盒子长条宽沿儿,最外面漆着桐油漆,哪里是个木盒,分明是个小棺材。接过木盒,用修长的手指推开,见到里面的东西后,神色微变, “是冥婚。” 啥?苏清音掏了掏耳朵没听懂。 白玉堂解释道:“冥婚就是给死人合八字。活着的时候定下了婚约,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若不替他们完婚,他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为他们举行一个冥婚仪式,最后将他们埋在一起,成为夫妻,并骨合葬。也免得男、女两家的茔地里出现孤坟。影响阴宅风水。” 苏清音听白玉堂解释后大惊失色,十分不解,“可苏依依是个活人啊,也没听说过她跟谁有婚约。” “如果没找到合适的,有些大户会买穷人家的儿女,让阴媒强行合婚活埋。”白玉堂从盒子中,扯出了那张剪纸,对着阳光仔细观瞧。 苏清音这会儿才发现,那张剪纸原来是一件红色的嫁衣,他的话让她马上联想到了那个唯利是图的苏易,心里一惊:“你是说,苏依依被卖了,会被活埋?” 白玉堂摇摇头,“这棺材与嫁衣同那元阴石一样,只是个媒引。”他将那剪纸放在鼻子下,微微嗅了嗅,恍然大悟,“是金蚨血。”随后严肃的向苏清音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苏清音将苏依依诡异的祭祀讲给白玉堂听。白玉堂冷哼了一声,“什么玄女娘娘,这是金蚨,亦称金鱼伯,它产卵必须要依附着阴沉木,大小像蚕蛾的卵。这嫁衣是金蚨血染红的,母金蚨的血能引魂藏魂,无论母金蚨的血在哪儿,只要沾上了人的精血,便一定会引魂飞回到金蚨卵附近,不管离得多远都一样。” “也就是说,那日苏依依心慌之际丢了针,没有将血滴在嫁衣之上,现在之所以安然无恙是因为当日的祭祀没有完成?”苏清音分析着。 “她的没完成,但有人完成了。”白玉堂冷冷一笑,“看来李秀莲的病灶找到了。” “你是说李秀莲通过这种方式被配了冥婚,丢了魂魄?”苏清音猛然回想起,李秀莲在梦中和男人鬼混的时候,口口声声叫着的是“相公”而非“情郎”。 “金蚨生长在蜀中,用金蚨血引魂系巫蛊之术,操纵被施术者梦境,让阴男与女子苟合从中吸取处子阴元。”白玉堂的脸色有些阴沉,“除了李秀莲。京城这一年之内被这种邪术害死女子还有不少。” 29.饭局那些事儿 白玉堂调查到,这些女子梦境中的男人并非同一个,五花八门各式各样都是这些女子平日里的肖想,找不到源头。苏清音心里既生气又恶心,施术人到底有多变态,玩弄少女纯洁的感情不说还直接给升华了。 “那问问苏依依?”苏清音建议到。 “没用的。她到现在还只当是玄女娘娘显灵,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用途,想必将盒子给她的那个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很多少女因此丧命......”苏清音皱着眉自言自语的琢磨着白玉堂说过的话,突然灵机一动,向白玉堂问道:“你知道这些少女所住的地址吗?” “大致知道。”白玉堂微微挑了挑眉,猜不出她为何有此一问。 “你有京城的地图吗?”苏清音问的时候没抱太大的希望,正常人应该不会像参观旅游景点似的,随身携带着地图。 白玉堂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微型的罗盘掷向空中,罗盘打了个转儿,在空中飘浮,突然放射出金色的光芒,整个京城的俯视图在光线的交织下,浮现在空中。 要是没有眼眶拦着,苏清音的眼珠一定会飞到地图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玉堂,心里默默的为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家们掬了一把同情泪,他们研究全息图半辈子,若是知道这样的高科技早在中国的北宋就投入了使用,不知心里会如何感想。 白玉堂用扇子尖随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儿表示死去少女所在的位置,这些点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散乱地分布在京城的四周。 苏清音望着地图上受害者的分布,陷入了思考。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古代,一个人的活动范围是比较小的,施术人可以用现代刑侦常用的犯罪地图学理论来推断,她虚画了一个圈,将每个受害者的位置,都圈在其中,又在圈里打了一个叉,随后点点头,心中了然, “假设这种单一的手法是连环作案,那施术者一定有他自己的活动范围;若按照受害者的地点分布反推施术者的位置,那么将城中最外围的受害者地点连成一个圈,那这圈的中心地带应该就是施术者所在的位置。” 白玉堂听后暗暗惊奇,没想到苏清音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心思如此缜密,他眼中带着赞许,嘴角情不自禁的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苏青指了指圈的中心,向白玉堂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玉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皱眉,“这里是马府。” 又是马洪彪。苏清音一阵头疼,脚底下打了个滑险些没站稳,她甩了甩头,眼前雾茫茫的一片,来自腕上点点的温度让她稍稍好过了些。 “你受过伤?”白玉堂微微皱眉,手指从苏清音冰冷的腕上滑落。 “嗯,头摔伤过。”苏清音用手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晕眩。 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她的眼前,她慌忙的用手接住,玉质的小瓶稳稳的躺在她手心,她狐疑地望向白玉堂。 白玉堂依然在研究地图,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内伤、外伤、解毒、凝神、聚气......十全大补。” “给我的?”苏清音有些意外,这还是无忧阁里那个金钱至上的白阁主吗?听着怎么跟街头卖大力丸的似的。 “姑娘保重,七日之内李秀莲还指着你活命呢。”白玉堂十分自然地扯了个淡,完全忘了这愿是他许下的。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苏清音心里还是暖暖的。见她收下,白玉堂也收回了罗盘,打了个响指,刚才被定住的人们继续进行着被定住前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到刚刚发生过什么。 “白公子。”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纤腰微步的苏月汐扭了进来,香娇玉嫩的笑靥,艳比花娇,哪有苏依依口中半分生病的样子。 苏月汐扫了一眼苏清音后,便用那双水亮的杏核眼湿漉漉的望着白玉堂,福了福身子,“家父事务繁忙未在府上,下人们粗手粗脚怠慢了公子,月汐代家父向公子赔个不是。” 见苏清音依然没眼力价儿的杵在白玉堂身旁,心中立刻升起不悦,“下去,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乍一听,苏清音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后便想起那日初见白玉堂时扯的谎,此刻苏月汐并不知晓画舫船上发生的事儿,想必柳儿这会儿还带着情报飞奔在路上呢。苏清音冲白玉堂眨眨眼,那意思是——找你的,我先撤。 白玉堂本就讨厌苏月汐自来熟的称呼他“公子”,知道苏清音身份后,再听苏月汐颐指气使,更是瞧他不顺眼。他无视苏月汐,客客气气的对欲离开的苏清音朗声说道:“苏大小姐,令堂不在府上不便叨扰,白某告辞。” 苏清音知道白玉堂这是抬她,也装着大家闺秀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清音恭送白五爷。” 白玉堂被这句“五爷”也叫的很通透,心情不错,霸气的走出门,完全把苏月汐当空气。他走了,管家和下人们都傻了,他们何曾见过二小姐受过这等待遇。 苏月汐的脸红白交替,没想到白玉堂竟然让她在下人面前丢尽了脸,而一旁没事儿人似的苏清音更让她怒火中烧,她心中暗想,一定是这贱人在白玉堂面前挑拨离间!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恨恨的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深陷在肉中浑然不觉。 苏清音一天没吃饭肚子很饿,并没有太在意苏月汐的感受,只是客套了句,“妹妹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也不待她回话,说完便与她擦肩而过。 她不咸不淡的话听在苏月汐耳朵里变成一种深深的讽刺,一时间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斥声道:“站住!” 正准备跨出门口的苏清音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又问了句,“有事吗?” 下人们惊愕的眼神让苏月汐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她迅速的调整了情绪,笑盈盈的转身说道:“妹妹找姐姐确实有事,今儿上午贺夫人派人送了些礼物给姐姐,姐姐不在娘亲便......” “是夫人。”苏清音抬手打断了她。苏清音虽不在意后宅这些乱码七糟的规矩,但她十分不乐意认云夫人这个后妈。 苏月汐是庶出没错,但她和云夫人多年来恃宠而骄,完全未把苏清音以及苏清音死去的娘放在眼里,一直将云夫人视为主母称呼“娘亲”。今日被苏清音当着这么多下人面教训,她不好发作也不愿妥协,只能含糊地继续说道:“......将东西送到姐姐院子里,姐姐要抓紧准备了,贺夫人邀请咱姐妹三人今晚去将军府上参加宴会,怕是黄昏贺府的马车便要来了。” 苏清音一听宴会就头大,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苏月汐一个人在原地紧咬后槽牙暗暗发誓:苏清音,我一定要你像你娘一样不得好死! 确实如苏月汐所说,贺府的马车黄昏时刻便到了苏府接她姐妹三人。 马车最前方的白色骏马上,贺延庭一身青衣风姿卓越,墨发飞扬。好多少女在街两旁爱慕的望着他,甚至有心理素质差一点儿的当街晕倒。 切,浮夸。苏清音撇了撇嘴,瞧了一眼贺延庭,没想到贺延庭也会出席宴会。贺延庭在马上也瞧见了苏清音,眼中带着惊艳之色。 托贺夫人的福,苏清音难得穿的像样些,此刻身着水蓝色的长裙,缎子似的长发垂肩,用一根水蓝色的绸束着,玉簪轻挽,轻盈的步伐带动着衣裙微动,眉目清秀,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表情中淡淡的漠然,让眉间唇畔的气韵如淡梅出绽,未见奢华却气质高贵。 苏清音原本长的就不赖,让绿环一捯饬更加清灵透彻。 如此一看贺延庭竟然有些呆愣。 苏清音先到了贺夫人跟前施礼一拜,浑身是戏的撒了一娇:“干娘您让女儿好找,女儿还以为是哪位姐姐在车上呢。” 这一马屁拍的是电光火石牛逼闪闪,贺夫人因为贺大人职位的关系,严肃惯了,哪有人敢跟她说这话,她先是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将苏清音拉上了车,佯装嗔怒道:“臭丫头,油嘴滑舌,干娘要替你娘好好的教训你!” 绿环见苏清音这么肉麻的样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偷偷的瞥了一眼黑着脸的苏月汐和苏依依不情愿的爬上了她们身后的马车,顿时有种咸鱼翻身的感慨,看来自家小姐这回真是得了倚了。长舌妇因为担心苏清音被鬼追,此刻也陪在身边,心中也十分感慨:真是人配衣裳马配鞍,狗配个铃铛跑得欢。 与贺夫人同乘一车的贺玉嫣见到了清丽的苏清音也十分诧异,前后对比太强,她和白马上的贺延庭一样,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心高气傲的二人心中升起了不同性质的怒火,贺玉嫣的怒火中带着种种妒忌,而贺延庭的怒火中则带着丝丝遗憾。 一路上贺玉嫣黑着脸听苏清音将贺夫人哄的服服帖帖,而苏清音也在一来二去的闲聊中知道了这晚宴是怎么一会事儿。 30.高干子弟日常 将军府的将军说的是骠骑大将军薛定谔。这薛定谔年少入伍,一身赫赫战功全靠自己扎扎实实打上来的,对朝廷十分忠心,深受百姓爱戴。 薛定谔的私生活十分前卫。他是一个比较重情义的男人,糟糠之妻死后便没再娶,膝下无子只有独女薛长缨。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于薛定谔这个父母早丧的莽夫来说,这就是个屁,另一方面对于朝廷来说,一个没有后的将军即使再翻腾,也翻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对他十分放心,硬是将他从一个平头百姓提到一品武官。 骠骑大将军不娶妻不纳妾给薛长缨创造了一个无比野生的生长环境。对于这个女儿,薛定谔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薛长缨打小便与她爹厮混在军营中完全是个假小子,一开始薛定谔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等薛长缨长大,到了快嫁娶的年纪他开始慌了,这才觉悟到女汉子不好找对象。 所以他便开始以薛长缨的名义组织各种莫名其妙的宴会,广发请帖给各路官员家的公子小姐,男的用来相亲,女的用来当教材,算是为薛长缨的操碎了心。 这次贺夫人带着苏清音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能够帮她找一个好的归宿,二是为她这个义女正正名,免得日后让人欺负。而苏月汐和苏依依则是贺玉嫣软磨硬泡下勉强带来的。 虽然很讨厌这些上流社会的晚宴,但苏清音对贺夫人的关怀却十分领情,她知道贺夫人对她很照顾,从贺夫人送给她的吃穿用度上便能瞧出一二。想来贺夫人与自己的娘江柔的感情应该是十分深厚,再加上她主动退婚也让贺夫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对她的好倒是真心。 到了将军府已是华灯初上,薛定谔是个粗人,府上没有什么雅致的院落,婢女也少的可怜,所以好多事情都是请短工操办的,谈不上高雅。但他是朝中的一品大员,官阶还是很有力度的,请不来王公贵族,下级的官员子女还是得给这位大将军几分薄面的,一时间院子里也是坐了不少人。 宴会前,贺夫人亲昵的拉着苏清音的手,遇人便介绍,苏清音为了不折贺夫人的面子,礼数周全的和每个遇到的人打招呼,一圈下来竟然有些腿软,见贺夫人意犹未尽,她赶紧携着绿环尿遁溜了,主仆二人尽量躲开人,找了个演武场似的僻静角落偷闲。 “小姐,宴会快开始了,你再不过去,回头将军得宰了我。” 听到声音,苏清音和绿环下意识的躲在一个箭靶子后,借着箭靶的掩护,瞧见一个小婢女正焦急的劝着一位个子高挑的姑娘,那姑娘一身火红利落的裤装,墨发用同样火红的丝带高高束起,腰上佩剑英姿飒爽,手里拿着个色盅,不以为然的摇着,“你就去跟我爹说,我拉稀起不来床了,我才不要听那帮老娘们叽叽歪歪,姑奶奶自有打算。” “小姐,她跟你还真像。”听到熟悉的口头禅,绿环对那个无助的婢女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将军府上偷听,还不快滚出来!”猛然间红衣女子冲着箭靶方向怒斥道。 苏清音瞪了绿环一眼后挑了挑眉,绿环说话的声音很小,她们距离那红衣女子也很远,不是练家子绝对听不到。 “没想到薛小姐也忙里偷闲。”苏清音早就猜到这位是薛长缨了,大大方方的从靶子后面走出来玩笑了一句。 “你要是敢把姑奶奶的话说出去,小心姑奶奶撕烂你的嘴。”薛长缨黑着脸吓唬她。 苏清音对这股小姐中的泥石流很有好感,她笑着指了指薛长缨手里的色盅,“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好大的口气。”薛长缨倒是笑了,她找了个石桌,腾出一个位置与苏清音坐了个对脸。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薛长缨便知道自己的那点儿本事在苏清音眼里根本不够瞧的了。 她原以为娇滴滴的大小姐,能认识色子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苏清音这么猛,想掷出几点就掷出几点,色子能摇的摞起来,光用听就知道她要掷出多少点,整个一赌神附身。薛长缨当时就给跪了,死乞白赖的拉着苏清音指天指地硬是认了师傅。 绿环和薛长缨的婢女云桥看着这对莫名其妙的师徒很默契的站在了一起,彼此交流着自家小姐任性的心得,长吁短叹惺惺相惜,熟络了以后两个年级相仿的女孩自然而然的成了小姐妹儿。 苏清音也蛮喜欢这个“徒弟”的,彼此性子相投,肚子里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跟她在一起赌钱都好过跟一帮小姐们矫情。两个人玩儿的正高兴,离演武场不远的地方有几个莺莺燕燕在聊天。 二人多少练过些功夫,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竟然都是下意识的拽着各自的跟班躲起来了,矮灌木后两人相视一笑,都不想与别人应酬。 来人是四个姑娘,其中两个竟是苏家姐妹——苏月汐和苏依依,另外的两个不认识,但看上去十分高傲。 绿环皱了皱眉,指了指苏家姐妹,又指了指苏清音,做了个“妹妹”的口型,薛长缨和云桥了然。 “听说这个苏清音胸无点墨,丑陋不堪,今日见了也没那么难看,难道是传言有误?”其中一个鹅黄衫姑娘狐疑的问道。 另一个不认识的粉衣姑娘嗤笑道:“她这是攀了尚书家的高枝儿得了倚,学会了打扮,那日雅集我也在,三岁小儿都知晓的唐诗她都不会背,确实是草包无疑。” 那鹅黄衫姑娘听后皱了皱眉,对苏月汐说道:“月汐妹妹,你怎么能和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在一起呢,也不怕败坏自己的名声。” 苏依依听后,知道苏月汐需要她这杆枪当助攻,主动装可怜,“姐姐,您身份尊贵,我们只是些平头百姓,这些话千万不能让清音姐姐听到,否则我们姐妹会不好过的。” 那粉衣姑娘鼻孔朝天的讥讽道:“我呸,一个尚书夫人的义女,还能反了天不成,我爹还是朝中的二品大员呢,她一个小小的义女算什么东西。” “姐姐莫要说这话,清音姐姐是嫡出长姐,月汐尊重姐姐天经地义,不要因此与贺家冲突。”苏月汐见苏依依成功的勾起了两位千金的怒火,火上浇油的安慰了一句。 鹅黄衫的姑娘来头也不小,听苏月汐如此软弱,立刻为她打抱不平,“岂有此理,区区一个贺家本小姐还不放在眼里,月汐妹妹你放心,姐姐给你做主,一会儿让这个草包当众出丑。” 两个**怒气冲冲的带着苏家姐妹离开了演武场,苏清音和薛长缨从矮灌木后走出来。 薛长缨从绿环嘴里知道了苏清音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会儿见苏家姐妹挑拨离间更是气的够呛:“师傅,用不用我帮你教训这几个娘们?” 苏清音笑着摇摇头,“原本我也不想理会的,不过今天你叫我一声‘师傅’我也不能让你掉面儿,今儿就教你一招,主动伸过来的脖子,不宰白不宰,就看她们的脖子够不够硬了。” “师傅,你准备怎么治她们?”薛长缨眼睛一亮,十分期待。 苏清音瞧了一眼飘在空中的长舌妇,琢磨了一会儿,嘴角一翘对薛长缨说:“在这之前还得跟你借样东西......” 两人耳语一番,薛长缨跟打了鸡血似的准备去了。 夜宴的时辰到了,薛将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旁痛快出席的薛长缨,有些错愕的说了几句开场白,宴会开始。 苏清音和贺夫人坐在一起很亲热,看上去比贺玉嫣还像亲女儿,贺延庭听着苏清音巧笑嫣兮的叫着“兄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也没心思理会其他家小姐炙热的目光。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原本认识的聊的投机,不相熟的也渐渐的热络,突然一个鹅黄衫的女子向贺家举杯,“听闻贺夫人收了一位才貌双绝的义女,长月这杯酒敬贺夫人也敬贺公子,恭喜贺公子多了一个好义妹。” 听到“才貌双绝”,贺延庭微微挑眉,远远的看了一眼鹅黄衫的女子,正是知枢密院事家的千金赵长月,他笑着对赵长月举杯将酒一饮而尽,心中发闷。 这宴会上请的不止是小姐,官家的家眷们没少来,赵长月这么一提,那些没见过苏清音的立刻起了好奇心,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入了尚书夫人的眼。 苏清音只是拉着贺夫人的手笑着,也不多言,任由他人打量落落大方。赵长月刚坐下,她身边的粉衣姑娘立刻接过话:“长月姐姐不知,这贺公子的义妹正是咱们席上江南第一才女的姐姐。” “才女的姐姐?” 薛将军一听眼睛就亮了。 31.对不起了稼轩 薛将军是一介武夫,对薛长缨文化素质上的亏欠让他分外欣赏有才华的人,一听是才女,他直拿眼横屋脊六兽的薛长缨,意思是——好好跟人学学。 薛长缨一撇嘴,表示不屑。 人群中立刻有人议论开了,江南第一才女苏月汐是京城上流娱乐圈新贵,大家都认识,她这个姐姐是谁,别人就不清楚了。有几个去过雅集的知道有个苏大小姐,但今晚并没有见到鬼,所以也不确定粉衣姑娘说的是谁。 赵长月故作惊讶,“哦?月汐的才华我有所耳闻,那月汐的姐姐自然差不了,能成为京城第一才子的义妹,文采想必是出类拔萃。” 一些趋炎附势的狗腿听出了赵长月的弦外之音,纷纷起哄要见识见识。贺夫人眉头微皱,她从下人那里听说过苏清音的“文采”,自然明白这是刁难。 关乎贺家的脸面,贺延庭明白在这个时候需要自己挺身而出维护这个妹妹,刚要推辞,苏清音开口了:“长月姐姐,清音不才怎能和兄长相提并论,今夜有幸在薛将军府上饮宴,见将军神勇威武名不虚传,心里也有些小感想,将军要是不嫌弃,清音说给大伙儿听听?” 苏清音知道薛将军文化水平不高,一番话说的很平易近人,薛将军一听便来了兴致,“好,小姑娘,你说说看!” 贺延庭和贺玉嫣知道苏清音几斤几两,这次宴会不同于雅集,大部分都是贺明光朝中同僚的家眷,苏清音如此不知好歹,还不得把贺明光的脸丢到朝上?两个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贺夫人担心苏清音被嘲笑,有些不安的握着她的手,向贺延庭使了个眼色。 苏清音明白贺夫人的维护,反握了贺夫人的手,用眼神示意贺夫人放心后,站起身走到苏月汐的身侧笑亲热的将她掺起:“妹妹琴弹的好,还请妹妹帮姐姐弹一曲《高山流水》。” 苏月汐一愣,不明白苏清音说感想要她弹琴干嘛,但有这么多观众,她还是很愿意表现一下的,也不推辞,随着苏清音走到了宴会场地正中心。 贺延庭很诧异也很紧张,瞧苏清音镇定从容的气势,他居然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 苏清音冲半空中漂浮的长舌妇使了个眼色,向薛长缨喊了一句:“薛小姐借剑一用!” 薛长缨一笑,解下腰间宝剑向苏清音一扔,“拿去。” 苏清音稳稳的接过宝剑一旋身,一声清吟宝剑出鞘,她叠指弹了弹剑身,分量不轻不重正适合她现在这个小身板用,“好剑!” 琴声起,苏清音做了个剑指,含胸转腰舞起了剑。她舞的剑很特别,配合着高山流水的琴音,轻柔缓慢,不同于众人所熟悉的剑舞。 起初,薛将军并没在意,只当是小姑娘学人家练剑舞着玩儿,可看着看着神色便凝重了。 几式下来,苏清音的动作既细腻又舒展大方,既潇洒、飘逸、优美又不失沉稳,每个动作的手、眼、身、法、步的要求极高,这不单单是普通的剑舞,更像是精妙绝伦的剑法。 苏清音边舞剑边默默的念叨:对不起了辛弃疾!要怪就怪自己晚生了一百年...... 见时候差不多了,她随着剑式从口中吟出《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手中翻了一个腕花,剑式加快,“沙场秋点兵。” 此刻苏清音的身法在外行眼中也是观赏性极强,她手中的剑尖向不远处的灯笼一挑,长舌妇立刻会意在那灯笼上一吹,灯笼“噗”的灭了,众人惊呼连连。一连几招灭了好几只灯笼,苏清音继续吟道: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最后手中剑一扫,三只灯笼全灭,剑式一收,“可怜白发生。” 舞剑自带特效的花式装逼,让苏月汐被最后那一句的气势惊到停止了弹琴。 宴会一片沉寂。 苏清音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她现在的体格还太弱,才运动这么一会儿就会累。 “好!” 薛将军带头叫了好。 词不矫情,简单明了,其中杀敌报国、建立功名的壮怀让薛定谔热血沸腾,只最后一句那壮志未酬的叹息何尝不是他自己,天平盛世他自然高兴,可心中依然牵挂那金戈铁马的日子,他不甘心就这么老了,这首词简直说到他心缝儿里了。 “清音姐姐,你这舞的是什么剑?”薛长缨早就看出这是剑法的身段,原准备私下问,可最后一剑灭三灯的架势,让她实在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剑。”苏清音装逼的时候有点儿亏心,是不是特效太过了? “好一个太极剑!”薛将军再次带头鼓起了熊掌,冲薛长缨一扭头,“长缨,没事儿多跟人家清音学学。” “女儿遵命!”薛长缨难得痛快的点了点头。 还了剑,苏清音向众人道歉:“献丑了。”随后便施施然回到了贺夫人的身旁,安安静静的坐下了。苏清音给贺夫人长了脸,贺夫人很欣慰的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热,心里着实的替她死去的娘高兴。 不远的薛长缨冲苏清音使眼色——师傅,这就完了?你跟我借的东西用哪儿了? 苏清音也跟薛长缨挤了挤眼——徒弟你就瞧好。 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苏清音,贺延庭突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苏清音纤细瘦弱的腰身,潇洒的剑,大气磅礴的词,灵动的双眼......这个人明明离他很近,可他却觉得自己距她好远。她没有苏月汐花容月貌,但骨子里的气质却是那么的不可替代,原本可能会是自己的妻子可突然又变成了干妹妹,贺延庭觉得真的很梦幻。 “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的姐姐,果然不差。”赵长月酸溜溜的说了句,狠狠的瞪了身旁粉衣姑娘一眼,因为粉衣姑娘确定苏清音是草包,她才想出这么个招让苏清音出丑,可没想到反倒成全了苏清音,让她大大的出了风头。 粉衣姑娘知道赵长月不开心,也听出了赵长月话里有话,赶紧补救,“是啊,久闻月汐姑娘才艺双绝,清音姐姐舞了剑,月汐妹妹能否一展舞姿让众姐妹开开眼?” 苏月汐知道这两位想给她一个机会,她客套了一番,“月汐那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妹妹就不要推脱啦,江南第一才女的舞若是雕虫小技,那清音姐姐舞的剑岂不时不足挂齿?”赵长月打趣着,里外里打苏清音的脸。 苏清音没搭茬,眼中的笑意却浓了几分。 苏月汐一看推辞不了,装作为难道:“盛情难却,月汐便献丑了,可有人愿意为月汐抚琴?” 这是个问题,苏月汐总不能自己抱着琴边弹边跳,她还真没飞天那个本事。众人也犯了难,有几个暗恋苏月汐的小公子跃跃欲试,可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那两下子给唱作俱佳的苏月汐伴奏不太够格,一时间大家竟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贺延庭。 才子佳人,虽然很让双方粉丝嫉妒,但不失为一个稳妥的方案。 “贺某就献丑了。”四面八方汇聚的视线太灼热,贺延庭想一个人静静都不行,头一次这么反感成为焦点。 贺延庭人长的俊秀,行为举止也十分风雅,从起身到琴音响,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刚才想给苏月汐伴奏的暗暗庆幸没去献丑,宴席上的雌性生物基本上被他勾了魂,眼不错珠的瞧着他,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薛将军见贺延庭模样品行在心里暗暗竖大拇指,用眼一瞟自己闺女,见她也猴急猴急的看表演呢,这可给薛老爷子乐坏了——有戏! 薛长缨根本没那心思,满脑子都在想给苏清音的那个东西,不知道她干什么用了。 苏月汐的才艺不是盖的,那确实是真本事,舞蹈底子厚,绝对的童子功。她刚会走,云夫人就秉承着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宗旨,请了老师调教,基本上拿自个儿闺女当花魁养。所以大家只看到了苏月汐第一名的光环,却不清楚那些痛苦寂寞的深夜。 贺延庭望着苏月汐如蝴蝶般轻盈的身影,不知怎么眼前总是会闪过苏清音舞剑的英姿,琴音虽动听,可总是透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此刻他和苏月汐完全在两个频道上,只不过恰好播放的是相同的内容。 作为舞者,苏月汐也感觉到了贺延庭异样的情绪,正诧异,突然“刺啦”一声,身体下方一片清凉。 琴音一崩,全场死一般寂静。 苏月汐纳闷,很多公子红着脸不敢看她,小姐们也低头以手掩面,就连面对百万大军面不改色的薛将军也老脸一红扭脸看向别处。她的目光扫过苏依依,苏依依尴尬的指了指她身下,苏月汐顺着苏依依的手向下一瞧,血都凉了。 32.曲来春 苏月汐的裙带断了,整个裙子掉了下来堆在脚下。虽然里面还罩着一层衬裙,但少了一层遮挡,修长的美腿还是让人浮想联翩。 一声惨叫,苏月汐提起裙子完全忘记了矜持,眼中飙泪撒丫子蹽了,苏依依也赶紧追去了。苏清音正琢磨跟不跟去呢,薛长缨及时的叫住了她,“清音姐姐,我这里有几套新做的衣裙,你随我来。” 苏清音知道薛长缨着急了,跟贺夫人言语了一声,随着薛长缨离开了宴席。在薛将军的主持下,大家很自然的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薛长缨的房间里,苏清音悠闲的喝着酒。 “师傅,这招真是太牛了,你什么时候做的?快教教我。”薛长缨手一挥,隐隐有银光闪过,她两指间夹着一个极薄的小刀片,若不仔细根本瞧不出来。 “请她弹琴,扶她的那一把。”苏清音向薛长缨借的东西就是这个像手术刀一样的铁片,为了更轻薄锋利,薛长缨帮她磨了好半天。她当时并没有将苏月汐裙带完全割断,只要苏月汐有大幅度动作就会自行断裂,没想到赵长月歪打正着的给了个神助攻。 云桥看着薛长缨跃跃欲试的拿她身上的衣物做参考虚空比划,吓的脸都绿了。苏清音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薛长缨举了举杯,“长缨,这是什么酒,挺不错的。” “这是夔州的曲来春,师傅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就是剩的不多了。”薛长缨很实在,有多少送多少,自己没准备留。 “夔州?”苏清音抬眼瞧了瞧半空中的长舌妇,长舌妇的脸上带着哀怨的思乡之情。 薛长缨看苏清音望天,以为她不知道夔州,便向她介绍:“那地方在蜀中,特别偏,主要产麻衣和酒,要不是一年前我跟我爹去夔州征兵,根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苏清音眼一亮,“一年前你去过夔州,那不是闹饥荒吗,征什么兵?” “师傅,这个你就不知道了,闹了饥荒官家都会派安抚使和帅司,发粮赈灾是其一,也有不少孤家寡人没什么盼头的便入了伍为大宋效力。”薛长缨解释道。 “你一年前在夔州见过马洪彪吗?”苏清音突然想到罗晟说过,马洪彪当时是随安抚司的叔叔去夔州历练了,不过结合王富的说法,她更觉得马洪彪是跑到夔州躲债主子去了。 薛长缨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柳眉倒竖,“那王八蛋,见一次眼睛瞎一次,师傅你怎么认识他?” 苏清音也没瞒着她,择了女鬼这一桩,这几天发生的事儿都跟薛长缨说了一通。薛长缨听了以后惊讶不已,“死在了青楼?果然符合他的风格,他在夔州除了调戏良家妇女,没干过别的。” 薛长缨的话让室温降了好几度,眼瞧着长舌妇头发无风自动眼珠通红,苏清音也不敢批判马洪彪生活作风的问题了,赶紧换了个话头,“他在夔州有没有什么很反常的事儿?” “反常倒是没有,就是回京的时候带回个干巴瘦的老头,和一棺材特产。”薛长缨摸了摸下巴,回忆了一下。 “一棺材特产?”干巴瘦的老头她知道,一棺材特产是什么鬼? “那王八蛋不知道哪儿搜刮的民脂民膏,没有合适的箱子,竟然用一副棺材装回来了。”薛长缨一想到这无耻之徒便咬牙切齿,要不是她爹拦着,估摸马洪彪早在她剑下死好几个来回了,“跟着他的那个老头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一路上吹着个破陶笛,凄惨的灾民随处可见,他偏吹的喜庆,听的人心烦意乱。” “估计是劫后余生心中喜悦。”一想到罗晟对马洪彪的维护,她又忍不住的瞄了一眼长舌妇,这都是些什么羁绊。 出了苏月汐这档子事儿,两人聊不成多久,不多会儿贺府的丫鬟来传,说是宴会结束要准备回去了,薛长缨让云桥给苏清音拿了一身她最讨厌的裙装让苏清音交差,之后又约了苏清音日后来将军府教她太极剑。 云桥和绿环依依不舍的道了别,苏清音才随贺府的丫鬟离开了。 苏月汐出了丑,和苏依依俩人缩在马车里没敢出来。贺夫人也有些乏了,交代贺延庭送苏家姐妹回府,自己和贺玉嫣先走了。苏清音觉得苏月汐这会儿应该死都不愿见她,索性随着马车步行。 贺延庭也没有骑马,牵着白马与苏清音并肩而行,让苏清音有一种随他西天取经的错觉. “你为什么骗我?”贺延庭晚上多喝了几杯,脸有些红,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儿大。 苏清音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她骗他什么了? 贺延庭见她依旧装疯卖傻,有些恼了,“那日雅集,你装作胸无点墨,还扮丑,你明明......” 你明明很好看的说。贺延庭面上一热咽下了后半句话。 “贺公子误会了,我刚来京城确实不会打扮,我的那点儿小感想也是借鉴别人的。”苏清音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是欺负了晚生了一百年的辛弃疾。 苏清音眼中的淡漠让贺延庭不淡定了,他怒气冲冲道:“你还在装傻,那日雅集是你对我的考验吗?” 贺延庭一想到当日苏清音主动退婚便心中有堵,他承认他在雅集上看走了眼,轻视了苏清音,但他更觉得苏清音压根儿没看上他。 “贺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闻到了贺延庭身上淡淡的酒气,苏清音哭笑不得。 “你是在气我以貌取人,所以退了婚?”贺延庭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心里有着说不清的空虚。 气?苏清音觉得她得好好替这位才子开开窍。 “我问你,如果当日雅集我也是今日一般,你真的会娶我吗?”苏清音认真的注视着贺延庭,贺延庭望着苏清音那双仿佛能映出星光的眸子心中一滞。 “你我虽有婚约,可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你觉得贺家未来的主母会让我这个商人的女儿来做吗?”苏清音直接点破两家阶级上的矛盾。 是啊,他会吗?贺延庭面对着苏清音认真的脸,头一次心虚了。 “清音是个平头百姓,只求和相爱的人携手到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贺延庭......”这是苏清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圆润清晰的吐字贺延庭心一颤。 她对贺延庭淡淡一笑,“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呜呜......” 一阵阵刺耳的声音弥漫在空气里,苏清音的身子猛然一抖后弯下了腰,头痛欲裂。 原本平静的街道以苏清音为中心卷起了小范围的旋风,贺延庭的脸在苏清音的眼中遥远而模糊,耳边滋啦啦的响着刺耳的电波音,寒气汇聚于头顶,苏清音艰难的抬起头,对上了长舌妇泣血的眼。 “春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一个面皮白净的书生红着脸,鼓足勇气执起了对面姑娘纤细白净的手,将一把木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姑娘的手心,梳子上雕刻的莲花,笨拙却情意绵绵。 “春菱,太好了,你爹同意把你嫁给我了,真是太好了!”书生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苏清音像在看一个信号十分差的电视,画面失真闪烁。剧烈的头痛带来了身体上的虚弱,就在她快站不住的时候,来自手臂上的支撑让这一切都消失了。 “清音,你没事儿?”苏清音这次清楚的看见了贺延庭担心的脸。 春菱,那是长舌妇的名字。为什么长舌妇的记忆会出现在她的脑海?她不是深爱着马洪彪吗? 长舌妇消失了,她再想问也没处寻,苏清音用力的揉着太阳穴。 “可能是醉了。”苏清音虚弱的向贺延庭解释。 “起风了,别在外面走了,上马车。”长期营养不良的苏清音很瘦,身子骨很单薄,即使这样扶着她的贺延庭依旧感觉到她不愿依靠他人的那份倔强,这个女子坚强的让人心疼。 苏清音这回认怂了,她没有拒绝贺延庭的提议,就算马车里苏家姐妹的眼神能把她活剐了,她也顾不上了。脚下发软,她实在没有力气陪贺延庭谈人生了。 苏月汐将贺延庭对苏清音的关怀尽收眼底。这么多年白莲花的生涯让她清醒的意识到——贺延庭对苏清音动了心。她的眼神冷了,贺延庭眼中苏清音的影子让她的心也冷了。 在苏家乃至整个江南,控场小能手的苏月汐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失控了。而这一切的变数,都跟这个废物大姐有关,苏月汐认为有必要跟云夫人从长计议一下,这苏清音怕是不能留了。 瞥了一眼身旁死命绞着手帕的苏依依,苏月汐冷笑,对贺延庭痴心妄想,她也配? 贺延庭照顾到苏清音身体的不适,让车夫加快了回程的速度,他的关心在苏清音下车后的一句“多谢兄长”中变得无比苍白。 酒精的作用和长舌妇突然的爆种让苏清音身心俱疲,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也懒得说话,倒头便睡。 梦中。 还是那座假山,还是那个凉亭。苏府的后花园没什么改变,元佐在假山前负手而立,仿佛早知道她会来一般。 33.如果有来生 “呵,阴魂不散啊你。” 苏清音揶揄了一下元佐还是有些疑惑,“你真的没事儿求我?别不好意思说。”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想复活。”元佐笑了笑,心情不错。 苏清音眼皮子一翻,“大变活人我不行,活人大便我倒是有把握。” “你还是不是姑娘家,怎么能把这种事挂在嘴边?”元佐感觉自己都替她害臊。 苏清音对这个老古董的反应很满意,元佐身后,苏依依祭祀的痕迹依然在,她突然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拉着元佐的袖子笑眯眯地说:“跟我来。” 元佐弯了弯嘴角,任由她拉着也不问。 苏清音将元佐拉到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底摸出两坛薛长缨送她的曲来春,冲元佐得意地笑了笑,“请你喝酒。” 元佐笑着摇摇头,“你们家的下人真不易,酒都藏到床底下了,还能让主子在梦里惦记。” 苏清音没好气儿地反驳道:“什么不易?这是我藏的。” “你把酒藏下人床底下干嘛?”元佐很诧异。 “什么下人,这是我的床。”苏清音无语了,不带这么黑的。 元佐并没有黑她的意思,只不过按照他在这儿时的布局,这个院子就是下人住的,而且周边的配套设施就是下人的标准。 这一点苏清音早就从之前那个死去的老婆婆那里知道了,这房间的原住民是那个老婆婆,否则她一醒来也不能第一眼就瞧见她。 苏清音见元佐欲言又止,知道他在措辞如何安慰她,淡淡一笑,“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睡觉,我就很知足了。” 见她释然,元佐也没什么好安慰的了,指了指她手中的两坛酒,“你今天心情不错。” “嗯,认识了一个朋友。”苏清音将手中的酒扔给他一坛,拍开自己这坛的封泥,“这酒就是她送的。” 元佐没有客气,跟着苏清音的动作,仰头灌了一口。苏清音瞧得出来,这么豪放的喝酒方式,他还是第一次,手上控制不好力度,有些酒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味道如何?”见他狼狈苏清音有点儿想笑。 元佐尴尬的抹了抹嘴,“我喝不出来味道的。” “你没有味觉吗?”苏清音很意外。 元佐摇摇头,“不,这是你的梦,你经历过的感受过的自然会有记忆,梦是心中所想,是一种幻象,我无法感同身受。” 苏清音皱着脸,觉得有些遗憾,“这酒叫曲来春,是夔州的特产,很醇的。” “曲来春吗?我在夔州的时候经常喝。”元佐掂了掂手中的酒坛,有些怀念。 “你也去过夔州?”苏清音眼睛一亮,随后想到他死了将近半个世纪了,不会对马洪彪的案子有什么帮助,眸子又暗了暗。 “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日子很艰难。”元佐有些惆怅地灌了口酒。“要不是那个人的苦苦支撑,我也到不了今天。” “你心上人?”因为长舌妇的缘故,苏清音潜意识的把执着和爱情划了等号。 “是男人!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元佐听后差点把酒喷出来,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满脑子风花雪月? 苏清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听说那地方总闹饥荒,你好好的大宅子不住,跑那体验民间疾苦去了?” “我被我爹放弃了。”元佐的眼中染上了忧伤。 苏清音没想到开个玩笑,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自嘲道:“我这不也一样吗?我那个爹是个有钱人,我的价值对他来说都不如一条狗。这不,给我打发到这院子里来了么。” 元佐知道她这大小姐做的也不容易,可一想到自己的爹还是很心痛,“我爹也是个有钱人,不止有钱还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高高在上,所有人都怕他。家里的兄弟都很敬畏他,想方设法的讨好他,兄弟们也因为他,彼此猜忌算计。我原本是父亲最喜爱的孩子,可一场大火,让父亲对我失去了信心。” “呵呵,你说的这哪是爹呀,这是皇上。”苏清音有些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钱人的烦恼永远不会比穷人少。 “是啊,这哪是爹呀。”元佐一声轻叹,笑的苍凉。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压抑,元佐意识到自己将苏清音带入了他的情绪,有些抱歉地转移话题,问出了他心中一直困惑的事情, “你难道没有心上人吗?” 苏清音愣了愣,“要那干啥?” “噗”元佐没控制住笑出了声,“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纪,家里没给你定亲吗?” 苏清音挑了挑眉,也没瞒着,把她和贺延庭这桩乌龙婚约里里外外地说了一遍。元佐听后很震惊,他知道苏清音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但她叛逆的程度刷新了他对女子的认知,“这样的男子你都瞧不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看感觉,”苏清音呷了口酒,伸出了一根手指,“我老家的话本作者最爱写的一句话叫‘一生一世一双人’,在我这儿,一夫一妻是最起码的标准。” 苏清音说的满不在乎,她对找对象这事儿并不怎么热衷,按照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她现在毕竟才十六岁,“估计就这一条,我就嫁不出去了。” 元佐侧过脸凝视着苏清音,良久,认真的开口道:“你是个好姑娘,会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我不是个好姑娘,”苏清音跟元佐碰了下酒坛,咧嘴一乐,“我是个女汉子。” “哈哈......” 两人说了会儿话,干了两坛酒。喝干了最后一滴酒,元佐放下酒坛注视着苏清音明亮的双眸,做出了一个决定:“清音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我要向你告别了。” “你去哪儿?” 元佐的突然而至的正式让苏清音的胸口有些发闷。 “去我该去的地方,以后你不会再梦到我了。”元佐的眼中带着依依不舍,也带着无可奈何。他伸手在颈间一拽,拉过苏清音的手,将一个用黄色的丝线穿着的玉坠放在她手心,替她合上了手。 整个过程的仪式感很强,苏清音一直很安静。 她知道,鬼早晚要轮回的。握着冰冷的玉坠心中怅然若失,一句“还会再见吗?”梗在喉咙,想问却害怕听到答案。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鬼道别,想了半天,只能强挤了个笑,假装洒脱,“那咱下辈子见。” 元佐愣了愣,最后释怀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渐渐遥远,“傻姑娘,下辈子见。” 苏清醒了,她对元佐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张笑脸上,仿佛身体被掏空。 不知为何,初见元佐,她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元佐身上似乎有种奇特的力量,能让她卸下心防,毫无顾忌的与他畅谈。 她一度很茫然,不知道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里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两个苏清音,到底谁是谁的穿越谁是谁的梦?直到看着绿环拿着小抹布,东擦一下西抹一把的忙碌,梦中的空虚才渐渐的填满,身体也回到现实。 紧握着的手掌被一块冰冷的硬物硌着,她狐疑地摊开手,瞬间瞪大了眼睛——明黄的丝线,通体碧绿无瑕的玉,一面雕刻仿古的龙纹,另一面阳刻着“元佐”两个字。 她竟然将元佐送她的玉坠带出了梦境!这是什么金手指,苏清音的那点儿惆怅秒变懵逼。 “小姐你快点起床吃饭哈,刚才三姑娘的丫鬟来过一趟,说是三姑娘找你,我说你没起给打发了。你吃完咱赶紧出去遛弯儿,别一会儿她们又来了。”绿环手脚麻利地布置碗筷,像小媳妇似的碎叨。 苏清音帮绿环开了窍后,绿环便对苏月汐团队的每个成员避恐不及。 托贺夫人的福,自打苏清音成了尚书夫人的义女,再加上她时不时的带几个“大咖”回家,苏易“良心发现”的让管家关照苏清音主仆。现在伙食不用偷了,自有厨房的下人按时按点的送来,除了住宿问题没有解决,其他待遇几乎达到小康水平。 “大姐姐,您起了吗?”就在苏清音准备将一个小笼包往嘴里塞的时候,苏依依的声音在院子里是时候的响起。 苏清音无奈的放下了包子,她刚还和绿环有说有笑,这会儿装死也来不及了,她白了绿环一眼埋怨了句,“你这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着,说曹操曹操就到。” “妹妹有什么事儿么?”门打开,苏清音和绿环走了出来,院子里只有苏依依一个人杵着,她没有带丫鬟来,而苏清音和绿环也没有邀请苏依依进屋促膝长谈的意思。 苏依依可怜巴巴的望着苏清音,“大姐姐,妹妹错了。” 绿环有点儿懵,苏依依这又是唱哪出? 34.苏老三倒戈 “妹妹说哪里话。”这苏依依一大早上就来她这儿负荆请罪,她也不好往外轰人了。 “昨日,妹妹不该跟贺公子说那些话。”苏依依眼眶一红,“大姐姐您也看见了,当时月汐姐姐的丫鬟看着我呢,我只能按照月汐姐姐的吩咐那么说了,没想到姐姐你那么想不开,要投河......” 呵呵,苏清音无语了,她投河是被水鬼迷了好么。苏依依要是不提醒,她都忘了“不祥之人”这茬儿了,不过对于她来说,这是无关痛痒的一件事,她也不可能生气。 绿环横了苏清音一眼,那意思是——小姐你又出去惹什么祸了,怎么没回来报告! 苏清音被绿环的眼刀刮的脸蛋子疼,屋里的小笼包快凉了,她不想跟苏依依纠结这些鸡毛蒜皮,“姐姐知道,妹妹不必将这等小事挂在心上。” “不,姐姐你不知道。”苏依依紧要着下唇,挣扎了好久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姐姐你随我来,有些话依依不得不说了。” “那个......我还没吃完饭。”大太阳头上晃着,苏清音总觉得晕晕乎乎的,她的直觉感觉告诉她苏依依话里的营养成分远不比屋里的小笼包,她急需食物安抚。 苏依依固执的站在原地,急的眼泪流下来了,“大姐姐这是不原谅我了?” “小姐......”绿环早上也没吃呢,但瞧苏依依脚下生了根似的,希望苏清音赶紧听完,俩人好回来吃早点。 “走。”苏清音也正有此意,只能硬着头皮跟苏依依出去了。 苏依依将苏清音的妥协当成了原谅,开心的挽着苏清音的手臂,边走边说:“依依知道大姐姐委屈,但有的时候依依也没办法,依依的娘被云夫人压着,苏月汐外表看上去很温柔,可她内心却不是这样的,我跟在她身边也是为了自保。” 苏清音听了到她直呼苏月汐大名眉头微皱,苏依依这是什么意思,见她咸鱼翻身要跳槽吗?她抽回了手,平静的说:“我没觉得委屈,云夫人对我也不差,那天还特意带着嬷嬷给我送了好多贵重钗环首饰。” “姐姐,你不要被她骗了,那些东西都是镀金的铜,全是假货。”苏依依为苏清音打抱不平,“姐姐,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么,苏月汐和云夫人一直在害你。” “三姑娘,这话不能乱讲。”绿环见四周还有别人,怕引起什么误会,将苏依依的话头压了下来。 “我没乱讲,那天我听到......” “大小姐,三姑娘。” 苏依依刚想辩驳被迎面走来的柳儿打断了,瞧着柳儿托盘上端着的一盅补品,苏依依心虚的问道:“月、月汐姐姐的身子好点儿了么?” “小姐吓坏了,这几天身子骨还那么弱,这不老爷吩咐厨房炖的燕窝,奴婢赶着给小姐端过去呢。”柳儿用一脸心疼掩饰了见到苏清音和苏依依在一起的惊讶,将主仆情深的戏码演的十足。 “那你快去。”苏依依迫不及待的想跟苏清音嚼舌头,柳儿在眼跟前儿没法儿开口。柳儿点了点头,跟苏依依错开了身子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了,“对了,三姑娘,你让我帮你绣的手帕我绣好了,就在身上带着呢。” 柳儿两手端着托盘,不方便拿,可眼前的又是两位小姐,她也不能让小姐帮忙,只好求助的看着绿环,“绿环妹妹,麻烦你一下。” 绿环不情愿的接过托盘,柳儿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上面绣着的是兰花。苏依依接过丝帕,脸红了红,这是贺延庭最喜欢的兰花。 柳儿谢过了绿环收回了托盘,与苏清音擦肩而过。苏清音总觉的自己漏掉了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姐姐见笑了,依依的女红很差,绣不出好看的花样。”苏依依抚摸着手帕上的兰花,幻想着抚摸贺延庭英俊的脸。 还处在酷暑的京城,让苏清音感觉脚下有点虚浮,她才不想看苏依依在这儿白日做春梦呢,追着问了句:“妹妹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对了,姐姐不知,在你去尚书府前,我的丫鬟出去买东西瞧见云夫人手下的王嬷嬷见过平儿,还给了平儿一些东西,看上去像是银子。” 绿环一听这,警惕了起来,“三姑娘,你的丫鬟可瞧清楚了?” “瞧的真真儿的,确实是王嬷嬷不错。”苏依依十分肯定。 “哦,”苏清音挑了挑眉,“你的丫鬟怎么知道那是尚书府的平儿?” “这个......”苏依依有些结巴,“平儿是春梅的老乡,所以就认出来了。” 绿环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也没什么问题,苏依依也没个贴身的丫鬟,伺候她和姨娘的都是来京新置办的,是平儿的老乡也说的过去。她关注的重点全在王嬷嬷的身上,这王嬷嬷可是云夫人的心腹,王嬷嬷做这事儿百分百是云夫人授意的,想到这儿绿环不寒而栗,没想到是云夫人要害苏清音,这苏府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这点不用苏依依说,苏清音早有猜测,她就是有点儿想不明白苏依依突然向她投诚是什么意思,她虽然被贺夫人认做义女,可这里毕竟是苏府,贺夫人再护着她手也不可能伸这么长。苏依依跟她嚼舌头的地方还有别的下人忙乎着,她大庭广众的和她在一起,传到苏月汐耳朵里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苏清音淡淡的听着苏依依说着苏月汐种种不是,总觉得她另有目的,果然絮叨了半天苏月汐,苏依依转了话题,“清音姐姐,你还不知道,你那日在将军府舞的剑和作的词已经传开了,有不少人说姐姐的才华比苏月汐更高。” 苏依依的眼中带着探究,那日苏月汐当众掉了裙子出了大丑,而一向以草包著称的苏清音却在晚宴上大放异彩,难道苏清音装傻充愣这么多年都是在韬光养晦吗? “那是我瞎琢磨的,如果没有那个意外,月汐妹妹风华更胜,我是纯属侥幸。”苏清音面上平静,让苏依依看不出一点端倪。 “姐姐太谦虚了,那日贺公子看的眼都直了。”苏依依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酸,“姐姐如今是贺公子的义妹,依依有事儿还想麻烦姐姐。” 这应该就是正题了,苏清音眉毛动了动。 “依依很仰慕贺公子的文采,知贺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依依想托姐姐跟贺公子求个字。”苏依依羞羞答答的不敢瞧苏清音。 合计这姑娘铺垫了这么一大堆就为了求签名?苏清音哭笑不得,绿环已经开始为凉透透的早点默哀了。 “我也不老见到他......” 苏清音话没说完,突然出现的王嬷嬷在院子里怒斥道:“这里的人都不准动,一个都不能走!” “王嬷嬷,你什么意思。”苏依依眉头紧皱,很不高兴王嬷嬷打断了她的好事。 “什么意思还轮不到三姑娘过问,”王嬷嬷冷哼,“这是夫人的意思,带所有人去云霜院,一个都不许落下。” 王嬷嬷手一挥,一伙家丁将她们围住,苏依依这才发现她是有备而来。 苏清音冷冷的看着围过来的人,嗤笑道:“王嬷嬷,你这是连本小姐都算上了?” 王嬷嬷心没来由的一颤,她很纳闷这大小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气势?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大小姐,事关重大,您还是随老奴走一趟。” “呦呵,我头一次知道堂堂一个嫡出的大小姐,要听一个妾手下奴才的话,真是开了眼。”苏清音不愿意用这些身份压人,但这会儿王嬷嬷咄咄逼人,她也不能任人宰割。 绿环激动的看着苏清音心里点赞,她家小姐终于有点儿大小姐的架势了。 “你!”王嬷嬷霸道惯了,哪有人敢跟她说这话,但一想到正事儿,还是压下了火气磨着牙说道:“大小姐,老爷一会儿也会到云霜院,不要让老奴难做。” 苏依依看两人怼上了,脸色苍白,这俩腕儿她谁都得罪不起,只能折中的问了一嘴:“嬷嬷,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严重?” 王嬷嬷也不再隐瞒了,恨恨的说道:“二小姐中了毒!” 苏老二中毒了? 苏清音和绿环面面相觑,苏清音心里涌出了一丝不安,此刻与王嬷嬷僵持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何况她也想看看苏月汐到底要闹哪样。 和她们一起去云霜院的下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一路上都战战兢兢,苏依依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绿环有些紧张,只有苏清音一个人云淡风轻。 “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这么慌呢。”绿环见这风雨欲来的阵仗,莫名其妙的有些害怕。 “慌什么,有我呢。”苏清音为绿环定了定神,眉头却是不经意的皱了一下,似乎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 云霜院里,云夫人哭天抢地,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汐儿,你怎么这么苦呢。”苏清音眼皮子一抽,她和绿环的日子过的跟非洲难民似的都没说苦,苏月汐天天让人捧着锦衣玉食还叫苦? “夫人,人都来了。厨房那边也都带来了。”王嬷嬷向云夫人回禀,云夫人一怔立刻红了眼,疯了似的指着后来的所有人声嘶力竭的吼道:“谁害了汐儿,我让谁偿命!” “什么事闹得这么厉害?!” 35.痛打小三的狗 “老爷!” 苏易还没跨进门,云夫人便有感召似的扑向了门口,刚进门的苏易被云夫人吓了一跳,见云夫人泪眼婆娑,鬓发微乱,顿时心生怜惜之情,说话声音也软了,“起来说话,云儿你这是怎么了。” 苏清音看着这没羞没臊当众**的两口子嘴角一抽。 一听苏易叫“云儿”云夫人更来劲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的梨花带雨,“老爷,你要为汐儿做主,汐儿被人下毒,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怎么回事儿?!”苏易一听自己得意的底牌躺着不动了,不由得怒发冲冠。 “回老爷,小姐受了惊,这几日身子骨都不爽利,您吩咐厨房为小姐炖燕窝进补,可谁曾想今日柳儿端来了燕窝,小姐吃了一口便吐了血,紧接着昏迷了。” “请大夫瞧了没?”苏易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苏月汐,脸黑的都能滴出水。 若不是知道苏易是在忧心自己培养的筹码会不会折损,苏清音还真觉得他是一个关心女儿的好爹。 云夫人一边拭泪一边哭诉,“大夫瞧了,说那燕窝里有毒,还好汐儿只吃了一口,不然就......” 苏易一听苏月汐没性命之忧,也冷静了下来,他这才瞧见被五花大绑的柳儿和立在远处的黄大夫。 “苏老爷,苏小姐食用的燕窝中有剧毒蝎尾草,这种草形如蝎子尾,比蝎子尾都毒,人若是吃了会七窍流血而死,二小姐服用的少,现在只是昏迷,老夫为小姐抓了几服药,小姐服用了调节些日子便会康复。”黄大夫见苏易看向他,立刻将苏月汐的病情汇报了下。 苏易松了口气,“有劳黄大夫了。” 苏月汐的燕窝是苏易吩咐人做的,一想到有人敢在他的吩咐下下毒,不由得怒火中烧,将被绑住的柳儿一脚踹翻,“混账东西,说,你为什么要害二小姐!” 这一脚踹的不轻,柳儿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十分委屈的哭诉:“老爷,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啊!” 见苏易踹的不过瘾,王嬷嬷出来为柳儿说了句话:“老爷您先息怒,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苏易收回了腿,恶狠狠的剜了柳儿一眼。 “老奴以为,柳儿若真想害二小姐,不会明目张胆的捧着有毒的燕窝给二小姐吃。”王嬷嬷说着扫了一眼屋里被她逮来的人肉背景们。 苏易是个聪明人,知道王嬷嬷说的是什么意思,进屋看着阵仗就知道这事儿有蹊跷,所以刚才踹柳儿那一脚只是做戏,他借机观察了所有人,面色皆惶恐,唯有苏清音主仆面不改色。 “依依,你怎么在这儿?”苏易习惯于把突破口放在苏依依身上,因为苏依依虽然和的一手好稀泥,但胆子是最小的,从她嘴里最容易听到他想听的。 “爹爹,不是女儿,女儿怎么会害二姐姐,女儿只是......”苏依依惊慌的为自己辩解,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咽下了后面要说的话。 “只是什么!还不老实说!”苏易眉毛一立眼一横,苏依依顿时瘫软了,“女儿只是在院子里和大姐姐聊天,正好遇到柳儿,柳儿将绣好的丝帕给了我又离开了,女儿真的什么都没做,不信您问大姐姐。” “清音,有这回事儿吗?”苏易冷着脸向苏清音询问,苏清音点了点头,懒得理他。 “老、老爷。”一个随她们一起进来的下人突然哆哆嗦嗦的说道:“奴才曾看到绿环姑娘端过柳儿姑娘的燕窝。” 苏清音眼底一冷,她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什么了,好好的燕窝没用食盒子装,偏偏要用托盘托着,从苏依依来找她到柳儿出现,整个就是一个套,为的就是让绿环将那燕窝转次手。 她冷冷的瞥了苏依依一眼,苏依依心虚的一哆嗦,低下了头。 “苏清音,你怎么说?!”苏易强压这怒火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当时是柳儿不方便掏丝帕,求绿环替她拿的,难道就因为这,便要怀疑是绿环下的毒吗?我一大早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是三妹妹拜托我向贺公子求字将我和绿环带到了那院子,否则我和绿环怎么会在那里遇到柳儿。”苏清音淡定的解释。 云夫人一听仿佛得到了什么启发,哭的快背过气去了,“老爷,清音之前与贺公子有婚约,而贺公子一直很欣赏汐儿,绿环护主心切啊。” 苏易一听有点儿摸不准,话虽这么说,可如今贺夫人已经收了苏清音做义女,苏月汐也没跟贺延庭有什么,绿环护哪门子的主? 云夫人见苏易犹豫,冲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心领神会,“老爷,下毒的人见缝插针,一定是一直存着害二小姐的心,若是这样这下毒之人肯定备了足够的□□时刻等待机会,若是到各房一搜,自然会清楚是何人所为。” “搜!”苏易手一挥算是允了,王嬷嬷带着丫鬟婆子气势汹汹鱼贯而出。 苏清音叹了口气,她原以为苏易能长点儿脑,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和绿环在这苏府没有任何靠得住的,现在两人双双被怀疑,王嬷嬷又要搜房,她连个能公平的跟去看看的人都没有,这回铁定落把柄了。 甭想了,等着。苏清音已经知道结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而气定神闲了,她握了握绿环的手,让她放心。 果不其然,王嬷嬷带着小分队洋洋得意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将瓶子递给了黄大夫,黄大夫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脸色大变,“没错,这就是蝎尾草。” “哪里来的?!”苏易这次是真的火了,这么一大瓶□□,别说苏月汐了,下毒的人想毒谁毒不死? “这是从大小姐枕头底下发现的,另外......”王嬷嬷装作犹豫的样子吞吞吐吐,“老奴在小姐的院子里还发现了这个。” 说着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丫鬟慌慌张张的递上了几样东西,苏易看后眼都红了,气的直发抖,狠狠的将手里的东西扔向苏清音的脸,“你还有什么狡辩!” 苏清音仅一偏头,轻巧的躲过了苏易丢过来的东西,冷冷的盯着落在地上的三个布偶,一男二女,上面分别缝着带有苏易、云夫人和苏月汐生辰八字的布条,真是狗血到不要不要的。 “大小姐就我一个身边伺候的,我们两个都在这院子,你带人搜我们的屋子本来就有失公允,自然是想搜出什么就搜出什么,你凭什么说这是大小姐的?”绿环知道封建迷信的严重性,焦急的为苏清音辩解。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在老爷面前居然敢自称‘我’,看来你果真要反了天。王嬷嬷,给我掌嘴!”云夫人听完绿环的话,立刻抛出一个不敬的罪名,在这档口给苏易火上浇油。 苏清音一直不允许绿环自称“奴婢”,绿环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称呼,没想到今天让云夫人抓住了小辫子。 王嬷嬷挽了挽袖子,走到了绿环的身边,轮圆了胳膊就要往绿环的脸上招呼,“啪”的一声脆响,绿环呆住了,所有人都安静了,王嬷嬷难以置信的捂着肿起半边的老脸瞪大了双眼。 苏清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冷冷的开口:“王嬷嬷,我记得我说过,你只是个妾的狗腿,而我,是大、小、姐。规矩你应该懂,我的人轮不到一个狗腿教训,况且,绿环那话是对你说的,自称是‘我’没毛病。” 这一巴掌扇在王嬷嬷的脸上,也打在了云夫人的心上,就连一直装死的苏月汐也忍不住咬了咬牙。 苏易从来没有见过苏清音这样的气势,就像她娘江柔当年为了嫁给他和家里决裂的气势。 江柔当年为了嫁给他,基本上割断了和家人的往来,嫁妆也无私的拿给他做了第一笔投资,他有今天江柔功不可没。 但他毕竟是一个商人,生意场上少不了逢场作戏,江柔虽然是一个称职的妻子,但却不是一个好的情人,风月场中驰骋的苏易让她渐渐寒了心,她满足不了苏易的风花雪月,苏易也渐渐的厌烦了这位糟糠之妻,于是有了云夫人,有了赵姨娘,有了江南的莺莺燕燕。 苏清音出生后江柔就死了。苏易对苏清音的忽视除了她从小神神叨叨讨人厌以外,还有逃避对江柔的愧疚。如今苏清音强硬的态度和对云夫人的不尊重触碰到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亏心,这让他恼羞成怒,完全丧失了理智,“混账东西,诅咒生父,目无尊长,毒害手足,纵容恶仆,来人啊,请家法!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畜生!” 掩面哭泣的云夫人嘴角浮出了一个恶毒的微笑。 苏易的愤怒在苏清音眼中无异于狗急跳墙,她扳着手指数着四条罪名有些好笑,她苏清音要是畜生,那苏易算什么?她用很平静,甚至很淡漠的口吻说道:“爹爹打死我之前,我可否问王嬷嬷一句话?” 36.又有人领便当了 “你问!”苏清音的平和在苏易的理解中已经和目中无人画了等号。 苏清音绕着王嬷嬷打量了一圈,似笑非笑的问道:“王嬷嬷,你说那蝎尾草是在我枕头下发现的对吗?” 王嬷嬷被苏清音瞧的心虚,脖子一梗,“没错!” “你没记错?” “那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千真万确。” “这样一来便好说了。”苏清音笑着点了点头,“王嬷嬷,我问你,我枕头底下除了这瓶蝎尾草还有什么?” 王嬷嬷心一颤,苏清音枕头下面有什么她哪里知道,她只是为了栽赃而栽赃,根本没有认真的翻过她的枕头,装模作样了几下就掏出了怀里的药瓶。 “王嬷嬷,怎么不说话了呢?”苏清音见王嬷嬷冷汗直流,又瞧了瞧苏易,这会儿苏易的怒火小了点儿。 王嬷嬷见所有人都瞧她,有些慌乱,但她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苏清音那么穷,枕头下能藏什么东西,她赌这是个心理战,“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 “呵,嬷嬷,你该回家养老了。”苏清音一声冷笑,王嬷嬷这次怕是要赌出自己的老命了。 “爹爹,女儿枕头下有一块白五爷送的玉坠,那么大块玉嬷嬷都没瞧见,看来这眼神怕是不能好好伺候云夫人了。”苏清音向面色惨白的云夫人甜甜一笑。 “白玉堂?”苏易惊讶的打量着苏清音。 苏清音点了点头,那玉坠并不是白玉堂送的,而是元佐梦中所赠,但冲李秀莲那七日的生死约定,她估计白玉堂这么精明的人会帮自己圆这个谎的。 苏清音见苏易表情有些松动,继续说道:“事关重大,还请爹爹亲自检查。” “老爷明鉴,大小姐和绿环住一个连间,老奴没瞧见大小姐枕头下的玉坠,想必那藏药的床铺应该是绿环的,是老奴情急之下糊涂了。”王嬷嬷立刻跪下向苏易求饶,心中却暗暗得意,你苏清音枕头下藏了块玉,我就不信你绿环枕头下也藏了。 绿环的心咯噔一下,她枕头下真的什么都没有,而且她和苏清音的床铺都很不上档次,基本没区别,就算苏易去看也不容易分出来,这王嬷嬷当真是亡她主仆之心不死。 苏清音见苏易犹豫突然替原主觉得悲凉,苏易但凡动动脑便能想出其中的关键,可他不愿意去想,他就是偏心。 “爹爹......”苏月汐虚弱的呻|吟了一声,浑身是戏,挣扎的试图从床上坐起,但最后还是无力的躺下了,眼中流下了泪,“大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娘,爹将娘抬成了平妻,这么多年你都不理我们,心里有不平月汐认了,可姐姐,当初月汐把你从阎王殿拉回来,心想着这么多年的恨应该也能平了,没想到姐姐你却让绿环......” 苏月汐苍白的脸和心碎的眼神让苏易的心揪了揪,将云夫人抬成平妻是他的错,苏月汐是苏易看着长大的,她当年只是个奶娃娃能有什么错,可如今却因为这件事儿受到了牵累。 “来人,将绿环拖出去杖毙。”苏易怒声喝道。几个家丁见老爷发了话,不由分说就将绿环架起来往外拖,绿环听到苏易的决定明明吓的腿都软了,可她为了不让苏清音丢人,愣是咬着嘴唇一脸平静,不出声也不喊怨。 “我看谁敢。” 苏清音的眼神阴沉了,语气平静,但所有人都意识到那平静下汹涌着惊涛骇浪。她不喜欢伤害别人,除非对方要至她或者她亲人于死地。她竭力的控制着自己想要捏死那两个家丁的冲动,但低沉的语气已经让周围的人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苏易感觉自己呼吸的节奏都被苏清音打乱了,有些恼火但气势已经弱了下来,“苏清音,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关心则乱,苏清音这一刻的脑子有点儿急。她知道苏易是认真的,脸上的坚决表示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明明一件破绽百出的诬陷,他却选择不调查清楚,迫切的让绿环当替罪羊收场。 苏清音因为过度愤怒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随着她蓄|势待发的动作,怀中有一个东西被牵动了——那是白玉堂送给她的十全大补丸。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想到了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背过身用捂胸口做掩饰,偷偷在怀中将瓶装的十全大补丸倒出来握在手中,假装痛心的说道:“爹爹,女儿怎么可能恨云夫人,如果女儿恨她,为什么女儿穿粗布麻裙,吃不上饭,住在下人的院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向爹爹抱怨过?这难道不是很好的报复机会吗?” 她激动的捂住嘴顺势将那十全大补丸借着哽咽的动作吞了下去,心中默默祈祷:白玉堂你最好别吹牛,你说过这东西能解毒的。 咽下了药丸,苏清音感觉有点儿噎得慌,她抚着胸口顺着药丸,看似很难过,“爹爹,绿环枕头底下确实有个瓶子,但那瓶子里是给我治疗头疼的药。” “苏清音,黄大夫在这儿你还敢信口雌黄?!”云夫人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蝎尾草可是她亲自监督置办的。 “黄大夫也能信得过?”苏清音冷冷一笑,若没有这个大夫,云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什么蝎尾草。 黄大夫本来就亏心,这会儿更是语无伦次,“你,你......老夫行医数十载,这是蝎尾草还是伤药老夫能看不出来。” “是么?”苏清音悠悠的开口道:“那请问黄大夫,我当日受的明明是外伤,你为何给我开的是伤寒的药方,用不用我把那方子拿出来,跟您老人家的笔迹对照对照?” “你说这是你的伤药,你敢喝吗?”云夫人见黄大夫理智已经下线了,立刻迎头赶上,这药只经过黄大夫、她和王嬷嬷的手,她曾经用老鼠试过药的毒性,根本不怀疑这药会被人替换。 苏清音估摸着这会儿十全大补丸顺的差不多了,对云夫人说道:“夫人,这药若真是清音的伤药,夫人会将王嬷嬷怎么办?” “你要是证明这是伤药,我把王嬷嬷的头给你都行。”云夫人自信的冷笑,就怕你苏清音倒时候没命要。 “好,爹爹能否为清音作证?”苏清音扭头看苏易。 苏易这会儿也有点儿搞不清状况了,只说了句“依你”。 “拿药来。”云夫人冷哼了一声,让王嬷嬷将药递给了苏清音,苏清音接过了药瓶,心里吼了一句——白玉堂千万别负我!二话没说在苏易眼皮子底下干了。 “小姐!”绿环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的枕头下哪有什么伤药! “嗝。” 苏清音喝的有点儿急,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嗝,云夫人和黄大夫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把瓶底冲上,药瓶里的蝎尾草一滴都没浪费。 半盏茶,一盏茶......时间越来越长,苏清音巍峨如泰山屹立不倒。 苏易缓解了面上的怒色,云夫人苏月汐脸色惨白,王嬷嬷的脸都绿了。 苏清音嘴角浮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嬷嬷,“王嬷嬷,你服么?” “老奴......”王嬷嬷已经哆嗦成一个了,架着绿环的家丁见苏清音惊人的气势也识时务的放开了绿环。绿环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擦干了眼泪,眼不错珠的盯着苏清音。 苏清音的腰杆挺得笔直,神圣而不可侵犯。她怜悯的看着王嬷嬷,“嬷嬷,你的头我不要了。” 王嬷嬷一听,感激涕零的哭天抢地,连连给苏清音磕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苏清音一直很赞同那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这云霜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的害她倒无所谓,但这次竟然将主意打到了绿环的身上,这就不能再放纵了。 她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但你的命得留下。” 王嬷嬷再次愣在了原地。王嬷嬷跟随云夫人多年,与云夫人如左右手一般,王嬷嬷也代表着她的脸面,她怎能让嬷嬷被杖毙,云夫人抱住苏易的大腿替王嬷嬷说情:“老爷,王嬷嬷也是一时糊涂,您就饶了她。” “清音,爹爹跟你求个情,这次的事儿就这么算了。”苏易见爱妾难过也向苏清音服了个软。 苏清音替原主心寒,苏易居然能偏心到这个程度,如果今天王嬷嬷的诬告坐实,她和绿环绝对得给苏月汐赔命,这时候谁会为她俩求情?但她逐渐恢复的理智提醒她,这个时候不适合怼苏易,不然会适得其反。 她眼珠一转,忧心忡忡地说道:“爹爹,您冷静想想,咱们刚搬到京城不久,女儿原本跟贺家有婚约,但有人买凶陷害女儿,后来贺夫人收了女儿做义女,如今有人害月汐妹妹还让我这个义女背黑锅,如果今天没有绿环,那死的就是我,苏家一连折损两个女儿,再加上珍宝斋近日连连出事,爹爹,这分明是瞧不得苏家好啊,这是冲着您啊。” 苏易果然动摇了,爱妾再重要也比不过利益,珍宝斋出了这么古怪的事儿,已经好久没开张了,如今苏家险些折损筹码,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见她动摇,苏清音接着说道:“爹爹,三妹妹的婢女春梅曾见到王嬷嬷私下见过尚书府陷害女儿的平儿,还给了那平儿银子,这些钱当天就被开封府的展大人找到了。” 苏依依嘴唇直哆嗦,这会儿就算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否认,因为她撒谎的理由远比撒谎要严重。 “王嬷嬷,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这狗奴才,竟然叛主!”云夫人柳眉倒竖,主动出击,将黑锅甩给王嬷嬷,择干净自己和苏月汐。 “夫人,你......”王嬷嬷这下真的慌了,没想到这关头云夫人会把她推出来当替罪羊,还来不及指控,云夫人便吩咐手下,冲身边的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拖出去杖毙!” 李嬷嬷心领神会,往王嬷嬷嘴里堵了块帕子,王嬷嬷很快便被人拖下去了,院子里好一阵子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和王嬷嬷被压抑的嚎叫,很快院子里便恢复了平静。 绿环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虽然死的是个仇人,但眼睁睁的瞧见一个人就这么丢了命,脸色还是白的吓人。苏清音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向上翻涌的血气,扶着绿环给她安慰。 “老爷,开封府的展大人来拜访等在前院,说是找大小姐。”在整个云霜院都很凝重的时刻,苏府管家苏福是时候的前来禀报。 37.来到京城后的第一场雨 苏清音院子是下人的去处,没有什么名字,只有一棵半枯的桂树,“桂”的谐音是“鬼”,可能是鬼魂多次光顾的缘故,这棵树现在已经全枯了,成了名副其实的树鬼。 此刻她在的心也像这枯木一般了无生机,她在等一只鬼,一只被情所困的鬼。 起风了,月亮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藏在云朵后,空气异常压抑。苏清音将被风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记得她从穿来到现在京城还没下过雨。 上午云霜院的闹剧结束后,展昭来过了,他将他的发现告诉了苏清音,展昭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她心底。 “春菱。” 熟悉的寒冷,苏清音不用看就知道她等的鬼到了。 长舌妇的身体似乎又透明许多,膝盖以下的腿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你恨马洪彪。”苏清音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你真正爱的人是那个杀人的书生杨进。” 上午,展昭告诉她,杨进确实如罗晟所说是蜀中人士,他是两个月前变卖了家产辗转来到了京城。一年前他的未婚妻被侮辱后惨遭杀害,那个姑娘临死前手中紧紧的拽着一片衣角,而那衣角属于当时去夔州躲债的马洪彪。 杨进告了官,但马洪彪的叔叔是安抚司,衙门还得靠他叔叔发赈灾粮,不敢管这个案子,因为马洪彪是京城人士,衙门便把卷宗移交到开封府。罗晟的提醒,让展昭隐约的想起了这个卷宗。 展昭的话解开了苏清音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在马洪彪受伤的时候没有在原地看护反而跟踪凶手;听到马洪彪虐待姑娘时的暴怒;一年前与马洪彪在夔州的相遇;以及听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后的疯狂...... 苏清音向展昭询问杨进未婚妻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抖。当“春菱”两个字从展昭的口中清晰的吐出后,她整个人都脱力了。 “你让我调查马洪彪真正的死因是为了帮杨进脱罪。” 月亮已经完全被云层覆盖了,院子里没有一点儿光亮,但苏清音依然选择象征性的望天,因为不管多黑,她的眼睛都能将鬼看的很清楚。 “杨进一个有风骨的书生,不惜自降身份去马洪彪常光顾的醉花楼卖画,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那日他故意说‘糟蹋良家妇女,害人性命’来激怒马洪彪,马洪彪担心事情败露将他拉到巷子里妄图杀人灭口。杨进大概就是抱着这样必死的觉悟,希望官府重新审理这件案子。” 苏清音自顾自地说着,长舌妇静静的听着没有否认。 “没想到,”苏清音苦笑,“死亡的威胁加上恨意竟然激发了杨进的潜能,他误伤了马洪彪,马洪彪一死他心愿已了,失去了你,他生无可恋,根本不在乎自己会被怎样。但你想让他活着,你没有办法,直到在街上遇到了我。” 长舌妇一声叹息。 苏清音突然觉得自己很有意思,上一辈子她是退休杀手的女儿,父女俩为了性命时刻提防各种想要亲近他们的人,直到死前她都没有一个朋友。 借尸还魂后,除了苏易一家子有些不给力,但和绿环在一起远比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强多了。特殊的双眼让她遇到了老婆婆、长舌妇、王富和元佐,也让她了解到鬼其实是可以相处的。 可她忘了,鬼也是人变的。 风停了,远处传来压抑的雷鸣,空气湿润了,带着些泥土的腥气。 “为什么骗我?因为怕说出真相杨进会因为故意杀人被斩首。” 苏清音自问自答,胸口的气血翻涌,喉咙泛出一股腥甜。白玉堂的十全大补丸虽然能解毒,但两种药在身体里相爱相杀的折腾还是很痛苦的。 “啪嗒”一颗硕大的雨滴砸在苏清音的脸上,苏清音感觉脸上生疼,渐渐的更多雨滴砸向了她,雨水对她冰冷的身体来说算是暖的,没一会儿原本闷热的夏夜暴雨倾盆。 苏清音就这么平静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头一次,长舌妇脸上的忧伤是为了苏清音,她刚要开口,苏清音便抢在了她的前面,“你走。” 长舌妇不敢看她,连身上的寒气都弱了。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最后长舌妇选择了妥协,消失在这盛夏的雨夜。 她消失后,苏清音对着黑夜一声叹息:“该说的我都跟展昭说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小姐!你在干嘛?!” 绿环打着伞,提着灯笼到院子里就看到苏清音一个人在桂树下发呆。她惊慌的将伞遮在苏清音的头上,气愤的责怪道:“快跟我进屋,你知不知道你伤还没好?!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生病?!” 苏清音收了神,绿环的伞很破旧,望着半个身子都在伞外的绿环,心中酸涩,“我就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下雨了。” 回了屋,绿环点起了豆大的油灯,粗暴的将苏清音身上的湿衣服扒了,直接将她塞在被子里,再三威胁后,确定苏清音不会再出去“透气”才放心的回到外间重新睡下。 缩在了被子里,苏清音方才觉得冷,十分后悔刚才仰望天空四十五度的装逼行为,干燥的被子很快就温暖了她的身体,刚才淋雨的行为艺术很耗神,她很快就迷糊过去了。 苏清音的睡意是被耳边潺潺不断的水声搅和没了,但她睁开眼后并没有瞧见一滴水。当她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四面是墙的陌生房间时,狠狠的啐了一口——妈的,又做梦。她笃定决心,这回不管遇见什么鬼,她都不会再相信那鬼话了。对于即将出现的鬼,她准备以十分不友好的姿态迎接。 时间过去了许久,她连个鬼影都没看到。无聊之中随意的扫了一眼房间,苏清音震惊了,十分钦佩自己的脑洞。 房间内的墙凹凸不平,屋子很空,中间摆着一个棺材,棺材板上放着一只青铜油盏,油盏中黄色的油脂半凝固着,中间一根细细的灯芯上燃着豆大的光。 这是什么情况?盗墓笔记,升棺发财? 她等了半天都没鬼来,她自己也没有睡醒的意思,在梦里傻愣着实在是很白痴的行径,她大着胆子,取下了棺材上的油盏,盏中一股刺鼻的焦臭呛的她直咳嗽。灯光的照射范围有限,还好屋子也不大,她拿着油灯沿着墙壁在黑暗中探索,越看越惊讶。 这墙壁并不是泥胚,而是大大小小的蜂窝堆砌出来的。苏清音吓的赶紧拿远了油灯,要是不小心撩着蜂窝,这么多的蜜蜂出动,她就得成这屋里最大的马蜂窝。 一只蜜蜂毫无征兆的从其中离她最近的一个蜂窝飞向了她手中的油灯,苏清音的脸都绿了,屏住呼吸生怕这蜜蜂步了飞蛾的后尘。蜜蜂绕着灯飞了一圈,并没有扑火的意思,屋脊六兽的飞走了。 苏清音有些纳闷,这才发现手中的灯盏并不热,她试着用手指拨了拨火焰,这火竟然是凉的。刚才油灯那么一晃,她隐约的瞧见那蜜蜂并不常见,体型没有正常蜜蜂那么大,身上还闪着金光。 她追着蜜蜂飞远的方向,再次来到了棺材前,此刻那蜜蜂正老老实实的叮在棺材沿儿上。苏清音举着灯一瞧顿感惊奇,只见那蜜蜂的外形像一只浓缩后的蝉,遍体鎏金几乎透明,将灯凑近,可以清晰的看到蜜蜂的内脏。 苏清音很确定自己活这么大绝逼没见过这东西,那问题就来了,这个梦并不来源于自己的主意识,那这个梦究竟是要跟她传达什么? 突然间,棺材板毫无征兆的一颤,苏清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油灯差点儿没扔出去。哪只叮着棺材缝的蜜蜂兴奋的往棺材里挤了挤,棺材又是一颤。 “嗡嗡” 满屋子的蜜蜂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而躁动。苏清音心里喊了声不妙,隐约感觉到是棺材里的东西吸引了这些蜜蜂,正准备向后逃离,手中的灯火突然蹿起三寸高,火焰也由黄色变成了蓝绿色,在她分神之际,棺材的缝隙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涌出了血一样的液体,那液体流淌的速度极快,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 “灯里是尸油,快扔掉那盏灯!”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大喊。 “元佐?”苏清音辨出了元佐的声音,扔下了油盏。油盏跌落在地,屋子立刻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腕子上一紧,苏清音被拉着跑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该死,那玉坠也不行吗。”元佐的焦急中带着自责。 “元佐,我们之前认识?”元佐的手又冰又滑的触感让苏清音很熟悉,她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元佐,但她怀疑身体的原主认识。 元佐拉着她的手一顿,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带着她疯跑,两人身后群蜂翅膀震动的响声越来越大。 “该死,是子蚨血。”元佐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清音,停下了脚步匆匆道:“得罪了!” 38.YY的最高境界 苏清音纳闷的功夫,元佐伸手开始扯她的裙子,她反应很快,意识到元佐所说的子蚨血可能是那棺材里流淌出来的红色液体,这么多蜜蜂追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裙摆上沾着的子蚨血。 她手忙脚乱的帮元佐一起扯裙子,可这裙带跟她较上了劲,怎么扯也扯不掉,耳听得蜜蜂的声音越来越近,元佐低咒了一声,黑暗中苏清音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双冰冷的手捧着,额头和鼻尖上也贴着一片冰凉。 元佐捧着苏清音的脸,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命令道:“清音,你听我说,现在你忘掉自己身边的环境想你住的院子,集中精神努力的想。” 突然而至的亲昵动作让苏清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有些发烫的脸让她皮肤的敏感度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冰冷滑腻的触感,耳边熟悉的腔调,苏清音终于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你......”苏清音一分神,两个人仿佛被卷在了旋涡中,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红烛高挑,苏清音和元佐面对面盘腿坐在喜房的床上。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溜了个号......”苏清音干巴巴的扯了下嘴角,红色的幔帐将她的脸映的更红了。 “嗯......”元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和一个知根知底儿正值大好年华的姑娘在这个场合里也十分尴尬。 烛光映着两人的脸,床旁边铺着红桌布的桌子上摆放着枣,花生,桂圆,莲子四个果盘,还有两杯被红绸花系在一起的酒,龙凤蜡烛后,一个大大的喜字贴在红烛后的墙上。 嗯,还是那个场景,苏清音脸发烫,这是她之前莫名其妙“思春”的梦境,真真儿丢人了。 “你怎么会到那里?”元佐皱着眉,十分不解。 “我死了?”苏清音见到元佐很惊讶,她与元佐分别的时候,相约下辈子见的,难道这么快就下辈子了? 元佐闭上了眼睛感应了一会儿后诧异的问道:“你体内生机为何如此微弱?” “呃......”苏清音听这话就明白了,自己就算没死也离死不远了,她综合的分析了一下原因,简单扼要的列举出几种可能,“没准是因为干了一瓶毒药,也没准是旧疾复发淋雨伤风,还没准儿是伤心过度......” 想到被长舌妇的欺骗,她心里又是一阵堵。 “你喝毒药干什么?”元佐焦急的看着她,昨个儿还好好的说交了好朋友,今天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云霜院的闹剧很无聊,苏清音没想回答,她刚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才错神来到了这里,可这会儿瞧着元佐突然又什么都忘了,只觉得体内窜出一股子邪火,一时间身体有些燥热。 “元佐......”苏清音的声音有些低哑,手情不自禁的攀上了元佐的脖子。 元佐的身体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眉头紧蹙的隐忍着,咬了咬牙,推开了苏清音的手,厉声说道:“清音,你清醒些,想想你最重要的人!” 苏清音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了,听了元佐的话,她艰难的回想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亲爹苏宇凡。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集中精力,四周的环境随着她的冥想开始逐渐变化,她屁股下坐着的床渐渐软了,原本大红的床单以她为中心像晕开的墨一般,渐渐的浮现出了机器猫的图案。苏清音十分惊讶,这是她最喜欢的床单,这床单铺在她上一辈子的家。 “这......”元佐从来没有见过机器猫,瞧着蓝胖子眼睛都直了。机器猫的图案渐渐的铺满了床,离他们最近的圆桌开始变成设计感十足的床头柜,柜子上的玻璃水杯替换了酒盅,在苏清音意识作用下,她已经清晰的看到了柜子上相框的一角。 见元佐的眼睛已经不够瞧了,苏清音倒抽了一口气,那相框里是他们一家三口海边的照片,她光着屁股套个游泳圈,她妈穿着比基尼,她爸穿个平角裤,身后还有一堆衣着清凉的人肉背景......封建的元佐瞧见了一定得疯。 在她自主意识的拒绝下,机器猫消失了,屋子又恢复了喜房的模样。耗费了精力,她的意志力更薄弱了,面色潮红,整个身子都软在了元佐的怀里。 怀中温香软玉,元佐也有点儿把持不住了,双手渐渐环上了苏清音纤细的腰。 “砰”的一声巨响,床斜对个的房门炸开了,门上贴的喜字窗花变成了碎屑,飞扬的尘土中,霸道的声音响起: “爷让你救李秀莲的命,可没让你抢她的男人。” “白玉堂!” 苏清音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瞬间清醒了,“谁抢她男人了,我都和贺延庭退婚了。” “那是她肖想的,你眼前的男人就是吸取她阴元的罪魁祸首!”烟雾散开,白玉堂冷笑着出现在门口,手中扇子一挥,喜房立刻土崩瓦解,苏清音一屁股墩在了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元佐神色凝重的扶起了她,苏清音的目光四面一闪惊讶的发现三人此刻正站在她的院子里。 元佐离去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何会对这冰冷滑腻的触感那么熟悉,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躺在喜房的床上,那个轻薄她叫她“娘子”的男人独有的。 “想起来了?”白玉堂眉毛一挑。 往事不堪回首,苏清音满脸羞臊的辩解,“我可没跟他做那个。” 白玉堂早就知道,不然他也不能成功进入她的梦,“用母金蚨的血混合处子精血,他身上有子蚨血,无论多远,母金蚨都会带着魂魄回归子蚨身边,他借此在梦中采阴补阳。” “那天真的是你吗?”苏清音还是不愿相信元佐就是幕后黑手。 元佐无奈的笑了笑,“我没想到你没有心上人,所以那日喜房你不知道我是谁,后来你看到了我的真身,我才知道你可能是误打误撞和我订了冥婚。” “你做这些是为了复活吗?”想到初次相遇元佐玩笑似的请求,苏清音的声音有些干涩。 “复活?他根本就没死。”白玉堂不屑的笑了笑,“被人强行吊着魂魄养着,和死也差不多了,赵元佐你说呢?” “赵元佐?你不姓元?”苏清音惊讶的看着元佐,初次见面她还跟老干部似的叫他“小元”呢。 “楚王赵元佐,太伯长子,先帝同母兄,母为元德皇后李氏。”白玉堂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完全不顾元佐越来越苍白的脸,“楚王年幼禀性聪明机警,因相貌像太伯更得太伯宠爱。皇叔廷美死,元佐亦旋以狂疾废,用尖刀杀伤侍者,醉酒后在晚上纵火烧宫,太伯痛感失望,让其迹隐,贬为庶人。” “胡说!这些都是诬陷!” 苍老的声音如炸雷般愤怒的响在三人头顶,元佐脸色大变,白玉堂冷哼,“终于舍得出来了。” 一阵欢快的陶笛声,罗晟的身影从院子外的雾中逐渐清晰。 “小晟,不要!”元佐飞快的跑向罗晟意图阻止他吹陶笛,可还是晚了一步,大批的蜜蜂以极快的速度黑压压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奔苏清音。 苏清音的腰上一紧,白玉堂瞬间出现将她搂进了怀里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母金蚨,单一只就能损伤魂魄,身体放松,不要绷着。” 后背紧贴在白玉堂的身上,头靠着他结实的胸膛,手还被他紧紧的攥着,鼻尖萦绕着男性荷尔**特的气息,苏清音老脸一红,这特么怎么放松。 白玉堂挑了挑眉,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侧脸凑近了她并威胁道:“想想你的丫鬟,你想死在这里吗?再不放松,我也救不了你。” 苏清音深吸了一口,勉强让自己放松的靠在白玉堂的怀里,白玉堂的右手攥着她的中指拉高,身高上的差距让苏清音被迫的踮起脚尖,她糊涂了,难道她比个中指金蚨就会消退吗,这是她真正的金手指? 还没来得及问,手指上传来的钝痛刺激的她小身板一颤,白玉堂抻了抻她高举的中指,不满的说:“放松。” “你特么咬我我怎么放松!”苏清音咆哮着,疼的眉毛都立起来了。 不可否认,白玉堂的牙口不错,轻轻一咬,苏清音的中指就流血了,随着她身体的松弛,靠着白玉堂的后背竟涌出了一股股暖流,这暖流在她体内游走,涌遍了四肢百骸后,神奇的凝聚在她的中指上。 白玉堂桃红色的唇瓣一开一合,吟诵着苏清音听不懂的字句,他握着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写写画画。苏清音惊讶的看着从自己手指中流淌出的血在虚空中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血珠,这些漂浮的血珠在白玉堂的引导下,穿成了一幅像符纸一样的图案。因为她的个子不及白玉堂胳膊也比他短,白玉堂画起来很不方便,索性将她抱了起来,让她的肩与他的平行。 符画完,金蚨群也近在咫尺,白玉堂勾了勾唇角,笑中带着丝邪气,他在苏清音的耳畔不轻不重的说了句“破”,刚画好的血符像汽油遇到了火,“轰”的一声就着了,鲜红色的火焰围绕二人燃起了一道火墙,扑在上面的金蚨瞬间化为灰烬。 苏清音被白玉堂松开后随意的丢在了地上,白玉堂二指并拢将扇子放到唇边闭目,手指仅小幅度的绕了个圈,火焰便成螺旋状四散。 笛声急促,虫群更加躁动。母金蚨虽铺天盖地数量众多,但这种妄图用数量压制火焰的自杀性攻击在白玉堂这儿无法奏效。苏清音头顶上的金蚨还没触碰到火焰便灰飞烟灭,白玉堂的一身白衣在灰烬中显得神圣又魔性。 虫群的包围逐渐消失,笛声也停了。 “是业火!主子快走!” 39.偷腥的夜猫 罗晟脸都青了,拉着元佐便向雾的深处跑。 白玉堂一声冷哼,“晚了。”说罢手指一点,一道火焰旋转着冲元佐的后心奔去。 “不!” 眼前的院子天旋地转,白玉堂微微皱眉收了火势。 苏清音大喊了一声从床上弹起喘着粗气。她捂着胸口,渐渐平息了激动的情绪,床还是她熟悉的床,她的梦醒了。 夜很深,外面的雨依然在下,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 床边一侧的右手微微有一丝牵动,她低头一看,惊讶的发现自己右手的中指上缠着一圈金线,金线分两股打的是活绳扣,活扣延长的那端紧绷着,勒的她手疼。她皱了皱眉,顺着金线一瞧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白玉堂正坐在她床边,手里死扥金线的另一头,侧着脸故意不瞧她。 “你放开!”苏清音看着自己屡次遭殃的中指有些恼火,她一翻手,果然在中指上看到一个被咬破的血口子。 “你穷到没衣服了吗?”白玉堂皱着眉,手指一松,两颊闪过一片可疑的红云。 苏清音撇了撇嘴,知道他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但歧视无产阶级就没道理了,她的衣服虽然比不上白玉堂的华贵但也不至于这么**裸的......等等,身上的衣服呢? 她一低头,脸红的都快滴血了,惊慌失措的拉过被子裹住身体,这才想起绿环担心她淋雨着凉,匆匆扒了她的衣服直接塞被窝里了,现在她身上除了一件小衣裹身外别无他物。 屋内的气氛很尴尬,白玉堂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刚要说话,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大胆淫贼,展昭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清冷的剑光同屋外的闪电一同划过,闪电撕裂了天空,蓝色身影势如闪电,手中的巨阙带着杀意直袭白玉堂的胸口。 白玉堂眼神一冷,用折扇抵住了巨阙借势后仰,他袖袍一挥身下的凳子直袭展昭下盘。展昭足尖一点在空中一翻,凳子走空撞到墙上,摔了个粉碎。 好内力!展昭挑了挑眉,手腕一翻脚步变幻再次袭向白玉堂。白玉堂惊讶于展昭的速度,手也没闲着,打开折扇以扇作刀斜劈展昭肩头。纸扇看似轻薄,但这一击带着十足的内力,展昭扭身躲过,脸依然被劲风刮的生疼,他身后的桌子也因这一击切成两段。 苏清音瞪眼瞧着两尊大神在她的小庙里切磋的高兴,再瞧屋里飞舞的茶壶茶碗,瓶瓶罐罐,她眼泪都快下来了,“你们能不能别毁我的产业?” “这点儿破烂爷赔你一百个。”白玉堂好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了,兴致勃勃的砍向展昭。 “一会儿惊动府里的人就糟了!”她的院子虽然偏,但两位煞神这么大阵仗,别说苏府了,再打下去估计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白玉堂艰难的避开展昭刺来的一剑,回身就是一脚,“爷来的时候把人都定住了。” 苏清音仰天翻了个白眼,按照白玉堂的尿性这事儿不难想象,她默默的为这会儿可能上演活春宫的演员们祈祷。 展昭似乎受了白玉堂的影响,褪去了剑式里的杀意,与白玉堂斗个难解难分,竟有惺惺相惜之意,根本停不下来。 二人见招拆招的你来我往,居然让苏清音有种缠缠绵绵翩翩飞的错觉,她扶了扶额,吼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渴望,“能不能暂时和解让我把衣服穿上!” “砰” 白玉堂一扇子打偏砍坏了窗,展昭一剑挑错险些毁了床,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紧紧裹着被子的苏清音,随后脸一红,同时侧目看向他处。 雨还在下,展昭二话不说出了屋,白玉堂哼了哼,也跟着出去了。苏清音迅速跳下床穿好了衣服,向屋外喊了一声,“好了!” 二人再进屋时,展昭全身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长长的睫毛上都沾着雨水,蓝色的外袍被雨水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他的身材修长,肌肉紧实,人也站的笔直。苏清音见展昭湿身眼睛都直了,直到白玉堂干咳了一声,她才红了红脸收回了视线,再一瞧白玉堂,身上一个水珠子都没有。 白玉堂见展昭淋成了落汤猫原本很得意的,但见苏清音殷勤的给展昭递帕子,他突然恼火的发现展昭是个表里不一的心机婊。 “你们俩为什么都在这儿?”苏清音拧着帕子上的水,希望二人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绿环姑娘叫我来的,说你有生命危险,还特别嘱咐我翻墙进来......”说到翻墙,展昭的声音弱了弱。 “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御猫还是个偷腥的夜猫子。”白玉堂抓紧时间挤兑他,他自己可是一脚踹开大门大摇大摆进来的。 “你才腥呢,绿环呢?”苏清音白了他一眼,这才发现绿环不在屋里。 “她说情况危急,带着她速度慢,让我先来,她随后回来。”一想到大半夜让绿环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夜路,展昭就很不放心。 绿环找上来的时候,展昭正巧在后衙休息,有衙役告诉他有姑娘哭着喊着要见他。见了面,绿环语无伦次的告诉他苏清音服了毒,求展昭将苏清音带出府医治。她没说清苏清音住在哪儿,展昭在大院子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直到听到了苏清音的喊声,他才找到她所在的院子,结果一进屋就瞧见白玉堂坐在床边,苏清音慌张的用被子遮身...... 苏清音听了事情的经过,十分担心路上的绿环,心想着赶紧把事情问明白了,去外面迎迎小丫头,她扭头向白玉堂问道:“五爷,您呢?” “我也是被叫过来的,说你快死了。”白玉堂翻了翻眼皮,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不耐烦。 苏清音一听便纳了闷,绿环怎么找到白玉堂的?还来不及多问,展昭先问了她,“苏姑娘,你到底怎么了?” 展昭瞧着苏清音除了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之外并没有命垂危的迹象。 “咳咳......我干了一瓶蝎尾草汁,情感还有点儿受挫,就睡了一会儿。”苏清音有点儿尴尬,没想到绿环这么小题大做。 展昭听后很惊讶,“一会儿?绿环姑娘说你都睡了两天了。” “这雨下了两天?!”苏清音正回忆与长舌妇的二三事呢,对雨中的不欢而散十分在意,关注点也仅在雨天上。 “你服毒干嘛?”白玉堂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反而关心天气,要不是他给她输了真气,在梦里她的生机就要断绝了。 苏清音将云霜院发生的事儿简单的跟两人解释了一遍,展昭这才明白绿环为什么不直接找大夫反而找他。 “你也真胆大,还好是蝎尾草,如果是砒霜,你早就死了。”白玉堂听后对这个耿直少女的信任十分震惊,他那药厉害归厉害但毕竟不是仙丹,说是解毒解的只是一般的毒药,要是遇到毒药排行榜前十名,这药丸也得怂。还好这药还有凝神聚气的功效,否则苏清音就会不知不觉的死在梦中。 震惊之余他也提了一下正事儿,“罗晟就是冥婚的幕后黑手,他用子蚨血养着赵元佐必定要用到千年柏木棺,那东西重不便挪动,这会儿应该还在马府,不除了罗晟,大罗金仙都救不了李秀莲。” “有官府在,就算你是无忧阁阁主,也不能随意处置他人性命。”展昭别的没太听懂,但他明白江湖人口中的“除了”是什么意思。白玉堂对展昭摆出一副“懒得和你解释”的表情。 白玉堂的话给了苏清音启发,马洪彪身上种种疑点也终于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一年前马洪彪从夔州带了“一棺材”的特产和会吹陶笛的罗晟回了京城。半月前的醉花楼,马洪彪扯着杨进离开后,身为管家的罗晟居然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他,他刚死,王富就在他身上看见“飞着的苍蝇”,还听到了奇怪的笛声。王富没什么文化,他以为的四脚蛇其实就是仿古的龙纹,他在玉坠上看到的“二”和“儿”组合起来就是元佐的“元”字。在梦中罗晟称呼元佐为“主子”,所有被吸取阴元的少女都住在马府附近,而罗晟就在马府中为元佐吊魂。 苏清音的思路逐渐清晰。想必一年前马洪彪带回来的“特产”就是元佐的身体,而罗晟与马洪彪达成了某种协议为其带来了财富还清了赌债。随后马洪彪拿走了能证明元佐皇族身份的玉坠,被罗晟借机杀害,没想到王富趁火打劫拿走了玉坠,后来王富被杀玉坠又重新回到了元佐身上,最后元佐为了让她不再做梦将玉坠送给了她。 “展大人,杨进虽然伤了马洪彪,但真正让他致死的人是罗晟,而且王富也是他杀的。”现在回忆起来,初次见罗晟时,他的身上总有金色的小虫飞出飞进,想必那就是金蚨了。 苏清音把她的推测讲给展昭听,御猫大人一脸懵逼。 白玉堂以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语调好心的提醒着,“是罗晟操控虫笛散了他的魂魄。” “没想到堂堂无忧阁阁主也相信怪力乱神。”展昭蔑视的一笑,苏清音成功躺枪,她捂了捂胸口欲哭无泪:大人,您为什么加了个“也”? 白玉堂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展昭,嘲讽道:“越愚蠢的猫越喜欢用‘怪力乱神’来安慰自己可怜的认知。” 苏清音眼瞧着俩人开始互怼,李秀莲只能挺七日,若再不找到施术的罗晟,李秀莲将命不久矣,她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冲两人吼了一句, “别吵了,一起去马府!” 40.突袭小队 雨还在下。 展昭撑一把破伞与一身干爽的白玉堂在马府门口就如何进去对峙着。 展昭保守的认为暗中调查不必打草惊蛇,他选择翻墙。白玉堂装逼惯了,怎么可能同意他的建议,就算总方针是对的,但话如果是从展昭嘴里说出来的,他就得唱反调,他选择堂而皇之的破门而入。 “快进来,还傻站在那儿干嘛呢?”已经把大门推开一半的苏清音不耐烦的冲他俩一挥手。 “门没锁?”展昭纳闷的问苏清音。 苏清音有些不好意思的抻出了一把匕首晃了晃,尴尬的笑了笑,“我把门栓拨开了。” 鸡鸣狗盗,算是一种折中的办法了。猫鼠二人沉默了,老老实实的跟着苏清音进去了。 “这院子没有生气。”白玉堂皱了皱眉毛,眼角扫着四周。 苏清音攥着从薛长缨那得来的匕首咧嘴一乐,“五爷您别逗了,院子生什么气啊,它还怕咱踩疼它?” “他说的是院子里没有活人。”展昭扶额,他被苏清音的粗线条征服了。 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没想到他居然也能感觉到,心里纳闷,这货明明天赋异禀手里还有神器不应该没上道啊。 经展昭这么一说,苏清音才发现不对劲,整个马府静悄悄的,但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府中仿佛连下雨的声音都淡了。 白玉堂随机走到一间屋子的门前,一脚就踹开了,如此流氓的行径引来展昭强烈的不满,苏清音怕两人还没找到敌人就内讧,赶紧溜溜的进屋查探,二人互瞪了一眼跟着进了屋。 烛台上的蜡烛流着长长的烛泪,整个屋子除了床上撩开的被子外没有任何凌乱的地方,人们的外套还留在屋子里,看到一半的书和刚倒好的热茶,一切都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只是这些屋子的主人都像人间蒸发一样。白玉堂一连踹开几间房都是这种情况。 白玉堂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了,“不止活人,连尸体都没有一具。” 展昭摸了摸床上的褥子面色凝重,“还是温的,人刚离开不久。” “罗晟跑了吗?”苏清音有点儿担心,但更觉得诡异,大下雨天的整个府里的人都跟约好似的去了哪儿?有的甚至连伞都没带。 “应该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挪不走千年柏木棺。”白玉堂摸着下巴思索着,脸色不怎么好。 “那我们要怎么找到他?”苏清音问道。 白玉堂看着苏清音突然想到一件事儿,“赵元佐的那块玉你拿着了吗?” 苏清音点了点头,从领口里掏出了一个玉坠。她临走的时候特意从枕头底下拿出赵元佐的玉坠带在了脖子上。 白玉堂见那玉坠,眼一闭掐了个指诀,凭空变出了一个玉盒递给她,“你把这个抹到你的眉心,闭上眼睛感觉赵元佐的存在。” 苏清音接过玉盒打开一瞧,盒中是一种乳白色的凝胶,开盖的同时一股异样的味道散发出来,她皱了皱鼻子,“好腥气,这是什么?” “蚮的元阳,对有灵根的人来说可以千里识途。”白玉堂指着盒中的乳白解释道。 “元阳?不会是那个?”苏清音瞪大了眼睛瞧着白玉堂。 展昭一直满脑问号的看着两人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不过“元阳”他倒是听懂了,听懂了脸也红了。 “咳咳,蚮是龙与驴的交配而生的,也算是奇物,对你没害。”白玉堂干咳了两声,目光飘向遥远的黑夜中,没看苏清音。 苏清音的心情真是日了狗,跨越种族的爱情不是重点大哥!大下雨天的顶着牲口的精液,怎么用心感应啊。 展昭的心情很复杂,他很想找到罗晟,很好奇这东西的用途,但让苏清音涂脑门上还真是......意外的有些期待。 苏清音狠狠的剜了白玉堂一眼,蜻蜓点水的沾了一点儿,咬着牙涂到了脑门上,表情跟英勇就义似的。 白玉堂挑了挑眉又指了指盒子,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少了。” 苏清音的眼睛都能喷出火了,她恶狠狠的将手指插进了盒子,从中剜出了一坨抹在头上,死盯着白玉堂,很想将手里的精||液糊他一脸。 展昭看着她头上薄薄的一层乳白,英俊的面庞有些扭曲,将目光挪远不忍直视。 苏清音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以大局为重,她闭上了双眼,按照白玉堂的指点,手按在脖子挂着的玉坠心中默念元佐的名字,想着他的脸。想着想着头脑中突然出现一条金色的线,那线在她脑海中不断的向前延伸,延伸到一定长度后又拐了个弯。 “在那里。”苏清音向二人指了指金线的方向,率先跑了过去。 三人随着指示,一直来到一间像书房一样的屋子,屋子的门虚掩着,似乎是等了他们很久。 苏清音脑海中的金线一直绵延不断的穿过书房的门,这书房并不是最终的地点,她没有迟疑的推开了房门,金线的方向却指向书房的地面。 “罗晟在这书房的底下,这屋子里应该有机关。”苏清音蹲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敲着地板,果然一个范围内的地板下发出了空响。 “苏姑娘,躲开一点点。” 展昭也是个老江湖了,在苏清音说有机关的时候,就开始在屋中观察了,他发现一个架子上花瓶有异样,轻轻一转瓶身,地面上的地板便“砰”的一声翘起一条缝隙。 白玉堂因为名号的原因很不喜欢地下工作,但想到回头可能收回一个千年柏木棺,偶像包袱还是可以暂时放下的。 苏清音用匕首翘开地板,地板下是一个地窖一样的结构,黑洞洞的有丝丝凉风扑面,只有一架简陋的梯子与地面连接。展昭怕苏清音应付不来未知的危险,体贴的先她一步爬下了梯子,苏清音打着了火折子为他照亮,嘴里嘱咐着:“展大人小心一些。” “猫的胆子就是小,下个地窖都得小心。”白玉堂感觉自己被排斥了,忍不住在一旁冒凉腔。 苏清音因为头上还顶着牲口的元|阳,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完全与展昭站在了统一战线,见地下展昭的火折子也亮了起来,理都没理他,也扶着梯子下了地下。 白玉堂这次是确定自己被临时组成的突击小队排斥了,心里那个气啊,等苏清音下去之后他纵身一跃轻完美落地,忍不住装逼,打了个响指,指尖“呼”的一声窜出一股火焰,霎时秒了苏清音和展昭两人手中的火折子。 展昭见他自燃,险些上去帮他灭火,当他发现白玉堂臭屁的脸才真正的开始觉得诧异。地下本来昏暗,但是被白玉堂这个人型火把映照,很清楚的看清周围的环境。从上面看时,地下就是一个地窖那样狭小的空间,等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地下的空间要远比他们想象中宽阔,完全是一个地下室的模样,这地下室还有一个矮小的暗门,这暗门也是虚掩着的。 三人相互瞧了瞧,展昭用巨阙挑开了门,白玉堂瞧他把神器这么用,一阵阵的揪心。门的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甬道,凉凉的风从甬道吹出,风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焦臭味。 “是尸油。”苏清音用手捂住了鼻子,想起了梦中的那盏油灯。 “难道马府上的人都遇害了?”这个味道展昭也熟悉,很多焚尸案的现场都会有这种气味。 “这是用尸油点的长明灯。”白玉堂用火焰照亮甬道深处率先带路,他的感觉不是很好,两道虚掩的门说明对方在请君入瓮。 甬道很宽,很矮。苏清音的个子比猫鼠矮,目测也就一米六左右,即使这样,她的头也刚好擦着甬道的上壁,两个一米八的大个儿只能半哈着腰走在前面。甬道不长不短,也就两百米左右,越往前走上壁越高,直到两个男人能站直了身子,甬道也到了尽头,而那尽头是一间苏清音熟悉的房间。 墙面上凹凸不平的虫巢密密麻麻,屋子中间摆着一个棺材,与梦中不同的是,这次棺材是开着的,地上的青铜油盏燃着微弱的光,而那棺材的后面一个老人伛偻着身子用手帕掩面激烈的咳嗽着,当他咳完,从脸上揭下的白帕子上沾着触目惊心的鲜血。 “老喽......”声音干涩粗哑,说话的正是三人要找的罗晟。 在白玉堂火光的映照下,苏清音这次才清清楚楚的看见这棺材的样子,外表上这棺材与普通的棺材没什么不同,可苏清音的眼睛却能在棺材的纹路中看到正流淌的暗红色液体,她诧异的望向棺材里面,棺材里面是满满的红色液体,液体里半泡着一个人,这人仿佛睡着一样呼吸均匀面色红润,而这人的脸正是她梦中的元佐。 不知为何,瞧见元佐泡在这所谓的子蚨血中,苏清音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她手指展昭冲罗晟狐假虎威的喊道:“罗晟,杀人偿命,开封府展护卫在此,还快不束手就擒。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 展昭脑门子黑线,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这会儿不是应该先交涉下发现的证据么,怎么直接控诉了...... 罗晟轻轻的摇了摇头,冲苏清音扯了扯嘴角,“束手就擒?苏姑娘,你好像不太了解你的处境。” 41.亚洲邪术纪实 “嚯,那你让我了解了解呗。”苏清音嘴贫着,身体却做了十二分的戒备,她心里清楚,罗晟能在这儿等他们自然不会空手套白狼。 罗晟从腰间拽下了一个黑的锃亮的窝头形物体放到唇边,诡异的一笑,双手手指快速的变换着,一阵类似春节联欢晚会开场曲的笛声从那黑窝头中流淌出来。 展昭对这么紧张的时刻吹这样的bgm很不理解,他正纳闷的时候,甬道入口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和杂乱的蹭地声。 白玉堂和展昭面色不改,静静的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变故,苏清音没人家高手这么淡定,为了不拖突击小队整体的精神面貌,还是硬按下了抽出匕首的心思,撇着嘴跟着假装不屑。 声音越来越近,当甬道口出现那东西的一瞬间,三人终于明白马府的人都去哪儿了。 上次苏清音和展昭来马府的时候,一个接待过他们的小厮此刻穿着中衣,双脚像抬不起来一样在地上蹭着走,双手伸向前方虚抓着,面色死灰的张大着嘴,瞳孔已经扩散了。 他身后其他人也和他一个造型,男女老少都有,不是穿着中衣就是穿着亵衣,还有几对男女是光着屁股的,一瞧就是被人突然从某个娱乐活动中强行扯过来的,看得人一阵阵的尴尬,更尴尬的是,这一队人马是冲着他们三个来的。 “雕虫小技,你觉得用破虫子操控几个草包就等对付爷了?”白玉堂瞧着这些人七窍中飞进飞出的金蚨,觉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侮辱。 “我不觉得。”罗晟微微一笑,解自己的腰带。 “要打就打,你别耍流氓!”苏清音快崩溃了,这是什么套路,找一群衣衫不整的助攻就算了,主帅还要脱裤子。 她边上的御猫大人因为过于震惊已经懵逼了,完全忽略了正扑向他的傀儡。 “小心,他们指甲上有毒!”虽然是草包,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白玉堂见展昭愣着,赶紧提醒他,就在这时罗晟的裤带已经解下来了,裤子没掉但裤带却冲白玉堂飞过来了,罗晟大喊了一声: “去!” 半空中,那绳子就像有生命一样,像正发动进攻的眼镜蛇,速度奇快的缠上了分神的白玉堂,白玉堂回过神已经来不及了,绳子在他身上缩紧,他越动绳子勒的越厉害。 “捆仙绳,这么毒的东西你都有,还真是小看你了。”白玉堂冷笑道。 罗晟很谦虚,“对付你白五爷,这仅用九对母子血炼的绳还是太小儿科了。” 这种制作方法解释起来简单易懂,展昭自然听的明白,他怒斥道:“好歹毒的心肠。” 白玉堂上半身被捆上了,下半身还是能动的,他狠狠的踹了一个正扑向他的傀儡,那傀儡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跌落到远处。 “不能伤害他们。”展昭闪身避过好几个想扑过来掐他的傀儡。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他们早就死了。”白玉堂没理他,不停的飞脚,那些傀儡就像丧尸一样无论怎么打都没有知觉。苏清音也发现了异样,对这些行尸走肉毫不客气,用匕首招招要害,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这些傀儡依然能够重整旗鼓向他们袭击,而且还自带学习能力,越战越勇。 “怎么会这样?”傀儡手上绿油油的指甲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毒,展昭抽出了巨阙已经顾不得了许多了,三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苏清音是个瘦小的姑娘,白玉堂又被制住了,此刻最顶事儿的战斗力就是他了。 “金蚨早已散了他们的魂,现在他们的尸体被罗晟控制,只是些没有五感的傀儡。”白玉堂只能用腿踹飞傀儡,双手被缚,不能用火,稍微动一动身上的绳子就锁紧,他恼火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他一边踹人,一边默声念解捆仙绳的诀。 苏清音此时的身体不如自己穿越前经久耐用,傀儡不断的涌上来,她也只能将他们驱散不能去除,这样的持久战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正在她吃力的应对傀儡的时候,围着她的几个傀儡突然扭头扑向了别处。 苏清音纳闷的看着他们,发现他们正在追逐一个她熟悉的人,不,一个熟悉的鬼,“长舌妇?!” 金蚨最爱魂魄,长舌妇的魂体与三人的生魂相比就像是烤全羊和烤羊排,烤全羊固然好吃,但是羊排吃起来更方便,金蚨也不是什么勤劳的虫子,它们更喜欢的是长舌妇这款小包装的方便食品。 “你怎么在这儿?”苏清音见长舌妇时不时的被这些傀儡嘴里飞出的金蚨攻击,赶过去帮忙。 “你昏睡不醒,她也入不了你的梦,就来找了我。”白玉堂见长舌妇躲的吃力倒不出工夫说话,替她解释。 展昭一边挥着剑一边看两人跟精神病似的隔空对话,他根本没瞧见什么帮手,可就是无形中感觉到有什么在积极的发挥着作用。 “你们认识?”长舌妇从来没跟她去过无忧阁,而且苏清音听白玉堂的口气似乎对长舌妇很熟悉,与白玉堂第一次见面的情节在她脑中一晃,她恍然大悟,立起了眉毛,“白玉堂你算我!当初那把梳子是不是你放我身上的!” “爷那是看中了你的灵力。”白玉堂当时故意绊倒了苏清音,扶那一把就是为了把载着长舌妇怨魂的梳子放在她身上。 “你放屁!醉花楼里的那个和尚是不是你的托?”苏清音一个扫堂腿撂倒一个傀儡,把心里的气全撒在了附近傀儡的身上。 白玉堂帮她踹走身边的一个,狡辩道:“是你自己求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俩个的事儿能不能等出去后解决?”展昭快疯了,这些傀儡根本没有累的感觉,再这么下去三人体力都得耗尽,这节骨眼两人还有心思吵架。 白玉堂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身上的绳子越来越紧,他需要时间解咒,虽然很讨厌展昭但这会儿展昭是他背后最可靠的力量,他对展昭郑重的说道:“死猫,要想活着出去就收起你的内力,闭上眼睛感觉你体内蓝色的气,试着将气聚到你的剑上。” 展昭看出了白玉堂脸上的严肃,种种他不能理解的事儿相继发生,白玉堂坚定的眼神似乎很靠谱,苏清音仅用一把匕首已经体力不支了,这会儿全靠死撑,对付这些傀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决定按照白玉堂的方法试一试。 苏清音见展昭闭上了眼,迅速的来到他身边打怪为他拖延时间。展昭将自己的安危完全交给了身边的苏清音和白玉堂,他深呼吸放空了自己,去寻找白玉堂所说的那种感觉,片刻后,在丹田处涌出一种舒适的清凉,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眼前有蓝色的点光闪烁,身体内不同于内力的清凉无序的游走着,他试着驱使它们向手中的剑汇集。 他睁开眼,惊讶的发现手中的巨阙带着一圈蓝色的光晕。再次挥舞起巨阙刺向一个袭近的傀儡,剑入肉身竟发出“滋啦”一声,傀儡的伤口上冒出了一缕白烟,一群金蚨与此同时从傀儡的七窍中飞出,傀儡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有用!”苏清音大喜过望,一脚将一个傀儡踹向展昭,展昭又是一剑,同上次一样,傀儡倒地就没有再起来。 “这是什么内力?”展昭觉得惊奇,白玉堂居然比自己还了解自己。 “这不是内力,你身上有罡气护体,邪祟不侵,这金蚨是吸附在阴沉木上生长的,受不了你体内的罡气。”白玉堂简单的解释了下便把身背后交给了展昭,自己解身上的捆仙绳,这绳子用九个怀儿子的孕妇的血和她们腹中胎儿的血炼成的,实在是太过阴毒,需要解上好一会儿。 展昭听了白玉堂的解释,这才明白初次见面他跟自己说的“罡气”不是骂街。 罗晟见展昭突然有了应对的办法,立刻将乐曲的节奏加快。傀儡的攻击更迅猛了,可展昭在不能用内力的情况下第一次使用罡气,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刚刚被他撂倒的傀儡,这会儿又有金蚨从他们的口鼻处钻入,他们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 白玉堂估摸着以展昭此刻的杀伤力和速度已经跟不上傀儡更新的速度了,他身上的捆仙绳已经开始松动了,再给他一小会儿时间他就能一把火烧了这些糟心的虫子,可罗晟的节拍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长舌妇的身体濒临消失,只有靠近苏清音才能缓过来一些,白玉堂眼一亮冲苏清音喊道:“苏清音,用你的血祭他的巨阙。” 苏清音快哭了,“白玉堂你够了,你怎么不让展大人直接砍死我呢!” “不用那么多,抹遍剑的全身就行,爷破这捆仙绳还得一会儿。”白玉堂旋身来到两人身前,一顿无影脚给两人制造机会。 眼下危急苏清音知道白玉堂不是胡诌,也顾不得许多用眼神示意展昭把剑递过来。展昭看她细嫩的手有些迟疑,苏清音急了,“展大人,我都不怕疼你就别犹豫了。” 说罢一手抓住剑身眉头一皱咬着下嘴唇强忍着疼割破了手掌。鲜血流出,她拂了一把剑身,将血均匀的抹在巨阙之上。 展昭心疼的看着苏清音的手,他这把巨阙好像一出鞘就能给她带来血光之灾。巨阙在两人初遇的时候饮过她的血,这会儿也不太陌生,苏清音的血就像被吸收一样,在巨阙之上消失无影无踪,手中巨阙一震,展昭突然感觉这剑仿佛活了,并十分人性化的和自己的精神上达成了一种共识——灭了这帮孙子。 展昭手握巨阙已经不用担心内力和罡气相互冲突了,他手中的剑能感应到他的担忧,主动引导罡气在剑上,向展昭传达了一种放着我来的意识,展昭定了心,像从前那样潇洒自如的挥剑,砍瓜切菜一般放倒一个个傀儡,再也没给他们起来的机会,剑招过后傀儡内的金蚨也随之烟消云散。 “砰”的一声轻响,白玉堂这边也挣开了捆仙绳,那捆仙绳断在地上,不多不少刚好九节。 “此生遭此横祸也是你们前生积下的仇怨,莫怨天地,爷已为你们说情,识趣点儿的好生去了,休要再损阴德。”白玉堂话音刚落,一股强风,地上那九节捆仙绳消失了六节,还有三节躺在地上,白玉堂见此冷笑,“今日执迷不悟,来日必会因果相报,若被爷再遇到,就不要怪爷心不慈手不软。” 四周的傀儡已经全然倒下了,剩下的金蚨也被展昭灭的够呛。罗晟绿着脸看着白玉堂不仅解脱了束缚还超度了六对母子,心生惧意面上抽筋,他骨瘦如柴的手猛的向下一抓,一个人被他提了起来,见到了那个人,这回苏清音的脸绿了。 “绿环?!” 42.你算老几 绿环被绑的跟粽子似的,样子也昏昏沉沉的像是中了什么迷药。 “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这个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怕苏姑娘担心老奴便做主替苏姑娘带来了。”罗晟提着绿环的领子,权当绿环是只麻袋,他凝视着展昭意味深长道:“没想到展大人也非凡人,恕罗某眼拙了。” “怎样你才能放开她。”苏清音尽量让自己冷静,强压着怒火声音阴沉的可怕。 “好说,我老了,不能再继续服侍主子了,主子吸取的阴元还不够他复活,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了姑娘就不同了,以姑娘极阴之体,一个人的阴元就够了,姑娘不是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么,对主子来说,你真抵得上后宫佳丽三千了。”罗晟摇了摇提着的绿环,左手掐住了绿环的脖子,绿环难过的□□了一声,他借此很有把握的向苏清音推销棺材里泡着的元佐。 苏清音觉得自己被自己的嘴炮给害了。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那天在马府你喝茶时左手不利索,那是因为你惯用的左手被我用剪刀刺伤了,你杀了马洪彪又杀了王富,开封府的包大人早晚会查出真相查到楚王。” 周围已经没什么阻碍了,但因为罗晟手上有人质,白玉堂和展昭不能轻易出手,苏清音用话激罗晟,脚步不可察觉的向前挪了挪。 “没想到苏姑娘冰雪聪明。”罗晟冷笑,依然没有放松掐着绿环的手。 白玉堂瞥了一眼脚下金蚨的尸体,冷哼道:“金蚨的子母血不仅能收魂还能吸金,若是将子母血反过来用,将子蚨血涂与银钱上,不管这银钱用于何处最终都会飞回母蚨所在的地方,想必你就是用这方毕术替马洪彪做了神钱。” 罗晟哈哈一笑,“果然瞒不过白五爷,有了这神钱相当于只赢不输,但马洪彪太贪心了,他下的注一次比一次大,输的也越来越多,用神钱本就有风险,我劝他收敛他竟藏起了主子的玉坠还威胁要将主子的身份报告官府,妄想害主子的一定留不得。” “所以马洪彪是你杀的?”展昭问这话的时候,苏清音又借机向前移动了一些。 “没错,是我杀的。”罗晟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的认了。 白玉堂早就明白了苏清音的意思,他接着吸引罗晟的注意力,“但你没想到王富中途趁火打劫。” “是我失算了,我一直不知道马洪彪将玉坠藏在何处,翻遍马府都没找到,直到那日在赌坊门口看到王富带着那玉坠,才知道这玉坠一直带在马洪彪的身上。”说到这儿罗晟的眼睛红了,苏清音相信如果王富的鬼魂在他眼前的话,他一定会操控金蚨活剥了他。 “你杀王富是因为你恨他玷污了你主子的东西。”展昭瞄着苏清音已经握紧了匕首,接着用话激他。 “没错,他这种货色连给主子舔鞋都不配......”罗晟话没说完,苏清音一手撑着棺材沿儿迅速的越过棺材将匕首横在他的动脉处。 “罗某小看姑娘了。”苏清音的匕首已经划破了罗晟褶皱脆弱的皮肤,已经有血流出来了,只要她的指头一动,罗晟的动脉会立刻被割破。 “小看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快放人!”苏清音冷声说道,她没杀过人,但这不等于她不敢。 展昭和白玉堂听了她的话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感,两人觉得强忍着笑意冷着脸似乎很难。 罗晟的手从绿环的脖子上放下,绿环这会儿也清醒点儿了,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我不是在做梦......小姐,你干嘛呢?你可不能杀人!” “少啰嗦,快到展大人那边去!”苏清音翻了个白眼,真想狠狠照她屁股踹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跟她讲解行为规范准则。 绿环一脸蒙圈的看到了棺材里子蚨血泡的赵元佐和满地的尸体,“嗷”的一声像一条意外着陆的鱼一样,接连蹦到了展昭身后。 白玉堂总觉得罗晟说话有些问题,含含糊糊大着舌头,但见他放了绿环还是松了一口气,刚才这孙子用捆仙绳困了他半天,让他的形象在展昭面前大打折扣,他现在就等苏清音回来,一把火烧了这孙子。 罗晟不慌不忙,冲苏清音诡异的一笑,哑着嗓子说道:“姑娘重情重义,就不知道姑娘顾得了绿环姑娘,还顾不顾得她。” 苏清音顺着罗晟的眼神瞧向了在角落里虚弱的长舌妇,刚才为了帮苏清音吸引傀儡的注意受到了不少金蚨的攻击,这会儿腰以下全部消失了,上半身也近乎透明。 “我告诉你,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的命现在就在我手上。”苏清音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罗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老奴的性命算什么,若不是主子,老奴早就没了。”说罢他微微张开嘴,一声尖锐的呼哨,白玉堂心中暗叫不好,这罗晟说话含含糊糊是因为他舌下压着一个哨片。 哨声一响,原本在地上垂死挣扎的金蚨突然有了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了长舌妇,这一小群金蚨数量不多,但让长舌妇魂飞魄散足够了,长舌妇放弃了挣扎,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苏清音,眼中充满了感激。 苏清音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她不需要她的感谢,她不希望长舌妇万里迢迢的来到京城就这样魂飞魄散,她突然明白了长舌妇不想让杨进那样死去的心情,那是一种不甘是一种心酸,是一种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 她的身体已经先她意识一步挡在了长舌妇身前,金蚨尽数的没入了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遥远,想给长舌妇一个安慰的笑,可身体已经无能为力的向下滑落目光堕入了一片血红之中...... ...... “你从我裤裆下钻过去,我就给你馒头吃。”一个油腻的纨绔子弟岔开双腿,拿着一个馒头逗弄着一个皮包骨的少年。那少年黑瘦黑瘦,身上还带着伤,他周围是一群不怀好意等着看笑话的富家子弟。 他太饿了,这馒头是他好不容易讨来的,如果这顿饭不吃他真的要死了,他不想死,他还年轻,他不想就这样饿死他要活。 少年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也闪烁着活下去的渴望,他匍匐在地上,用手肘支撑的身体,一步一步的爬向那纨绔子弟的□□。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低喝着,说话的人年龄不大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赵德崇,我告诉你,你最好少管闲事!”这纨绔子弟是岐王的儿子赵德临,因岐王早逝,赵德临被宠上了天,活脱一个小恶霸。 “夔州饥荒,父皇为安抚灾民倾心尽力,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父皇的大忌,就是过世的皇叔也保不了你。德临,你放开他,莫欺少年穷。”年少的赵德崇义正言辞的向赵德临劝说,赵德临再受宠也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悻悻的带人走开,临走的时候还向地上的少年狠啐了一口骂道:“算你这贱民走运。” “你没事儿?”年少的赵德崇是太宗最喜爱的儿子,年纪轻轻已经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向来很体恤百姓。 他见那少年一直死死的盯着那个被赵德临丢掉的馒头,将那馒头拾起,见那馒头上满是泥土,难过的说:“脏了呢......” 那少年顾不上那么多,从赵德崇的手中抢过馒头,大口大口的咬着,眼中带着倔强。赵德崇心里很难受,锦衣玉食的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到在活下去的面前,尊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侍卫,去给他弄些水来。”赵德崇半跪在地上,将一碗热水递给了他,又嘱咐侍卫再多为他准备些食物。 长期的饥饿让少年吃不下太多,一个满是泥土的馒头足以让他果腹,当侍卫将为他准备的干粮递给他时,他摇了摇头。 赵德崇疑惑的看着他:“你不要?” “我要跟着你。”少年倔强的看着赵德崇的眼睛,跪在他面前像磐石一样坚定。 “这......”赵德崇有些为难,他身边的人手够用,况且皇宫也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你说过的,莫欺少年穷!”少年的眼眶红了,泪花在翻涌。 赵德崇凝视着他抓自己衣袍的手,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愣了愣,随后开心的拭去了眼角的泪,大声说道:“罗晟!” 罗晟就这样留在了赵元佐的身边度过了春夏秋冬十几载。 “主子,明明是陈王烧了宫殿陷害与你,你为什么不跟皇上解释?”罗晟心疼的看着逃到他家乡的赵德崇,此刻的赵德崇已经改名叫了赵元佐,只不过他现在已不是太宗最心爱的儿子,不是那个楚王,而是落魄在夔州的一个庶人。 “解释什么呢?帝王之家亲情淡薄,我只是为冤死的叔父说了两句话便引得父皇大怒,兄弟们陷害我,暗杀我,我累了......”赵元佐倚在茅草屋外的柏树下,为罗晟斟了一杯曲来春,此刻他和罗晟二人的身上只有这太宗御赐的酒壶是最贵重的东西了。 “主子,你还有我。”罗晟含泪接过赵元佐递给他的酒仰头饮下,心中暗暗发誓,至死不离。 赵元佐微笑着看着罗晟,那微笑比日薄西山还要苍凉。 又是一冬,夔州湿冷,赵元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脸色比纸还要苍白,虚弱到连药都喝不下了。罗晟流着泪看着赵元佐日渐衰弱,他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无能为力,他不甘心的跑到山里放声大叫,群山中回荡着他对上天声声的质问与指责。 喊着喊着他累了,跌坐在地,双眼空洞的望着冷酷无情的大山。突然一只野兔从他眼前窜过,他眼一亮,立刻将愤怒抛诸在脑后回归到现实,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开荤了,如果能抓住这只野兔,一定能给主子补补身子。 野兔跑的不快,它每跑一段便停一会儿,似乎是有意识的在等他,罗晟心中狐疑的追随着野兔直到一个山洞口,野兔就在那山洞口消失了。罗晟心中惊奇,这山洞很隐蔽,若不是野兔的带领他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山洞深入山腹,罗晟扎了个简易的火把走在山洞中,走的越深心中越惊奇。 山洞的年代似乎很久远,光滑的石壁上刻着一组组古怪的壁画。其中一组用了很大面积的石壁彩绘着似乎特别重要。 这组壁画的第一幅上,一个眼睛如同螃蟹一样向前凸起的人手托着一种蠕虫喂食着树叶,在向一群人传授着什么。他脚下的人群充满敬畏的看着他和他眼前一堆叶子上的蠕虫心生畏惧。 第二幅画中,那个蟹眼人带着人们大规模的饲养那种虫子,大部分的虫子吐丝结茧,那个蟹眼人架着一鼎热水教人们如何从茧子上缫丝。 第三幅画上,人们在朝拜这个蟹眼人,这个人端坐在石洞中,座位下是排列整齐的圆形茧子和一个个造型奇特的鼎。 第四幅画画的是:少女们光着身子匍匐在祭祀用的台子上,堆放成一堆的圆形物体中飞出了一个个蝉一样的虫子盘旋在少女们四周,一个头戴羽毛面具的人,吹着一个圆锥形的乐器,少女的身体中有一些虚无的东西被抽出飞向蟹眼人所在的一段巨大的树棺中。 最后一幅画,少女们被堆在一起供虫子们啃食,而蟹眼人背后生出了肉翅从树棺中飞到空中。 罗晟打着火把一路看着壁画,心中感到惊骇,除了这组连续的壁画,这洞中还有很多记录蟹眼人日常生活的壁画,里面不乏有用鼎煮人,把小蛇灌到人口中这种恐怖的画面。 壁画强烈的吸引着他,他一路追随着壁画越走越深,当他发觉到自己走了很久的时候,一个墓室已经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43.下辈子的约定 墓室在山腹的深处开的很高,罗晟向上仰望,惊奇的发现四四方方的墙壁上镶嵌着着各式各样的盖着盖子的青铜尊,这些尊有半人多高,他们在墓室的墙上似乎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着,彼此之间还用青铜锁链连接着,链子上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奇怪符号。 整个墓室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石棺,以石棺为中心地面上有两道围绕着石台形成“回”字的壕沟。一条两步宽的路贯穿整个“回”字壕沟,这路两旁是又细又长的青铜小人,这些小人的脸型和那个螃蟹眼的人很像,眼睛和耳朵超出五官比例的大造型十分夸张,它们面向小路,将手中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似是膜拜。 罗晟很惊讶,他从小在夔州长大,若不是今天的野兔,他从来不知道这大山里还有这样奇特的所在。阴风阵阵,他战战兢兢的打着火把走在这条小路上接受着这些诡异铜人的膜拜。“呼呼”,接连几声,簇簇幽蓝色的火苗燃起,罗晟被突然而现的光亮吓个半死,他手中的火把掉落,惊恐的跌坐在地,他所路过的青铜小人手中的灯盏全部燃起了火焰,一时间幽蓝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墓室,仿佛人间地狱。 有了光亮罗晟才真正看清最外圈壕沟里的东西,壕沟里堆放的是累累的白骨,其中有牲畜也有人,罗晟的头皮发麻,再也受不了了,连火把都没有拿,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墓室,离开那画满古怪壁画的甬道,头也不回的奔出了洞口。 跑出了这个恐怖的地方平复了心情,他这才想起那只本应成为盘中餐的野兔,想到自己出来了这么久,心中对赵元佐的担忧让他忘却了刚才的惊悚经历,回到家后也没有将这个发现讲给赵元佐。 苏清音不知道自己被金蚨袭击后发生了什么,像上次进入李秀莲的梦中一样,她很清醒的旁观着这些很多年前的回忆,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看不见自己,而且还能同时看到两个人的回忆。 “清音,交给我。” 苏清音听到了元佐的声音,但却没有看到元佐的人,她想问元佐可不知道该如何发声,只能看着回忆中的元佐越来越虚弱,直到剩下最后一口气。 赵元佐生命垂危已经快断了呼吸,悲痛欲绝的罗晟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那个恐怖的洞穴,他记得那蟹眼人仿佛通过一种奇特的仪式复活了,想到这儿他毫不犹豫的背起已经弥留的赵元佐去了那个山洞。 再入山洞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恐惧,心中充满了对赵元佐重生的迫切,他将赵元佐安置好,仔细的研究着山洞内的壁画,在壁画中惊讶的发现了这山洞中那些悬在墓室墙壁上青铜尊中的秘密。 他打开了一个青铜尊的盖子,尊里的东西让他惊愕的忍不住想吐。那尊中血红的液体泡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的尸体,那女人圆睁着双眼,面容扭曲着,**的身上密密麻麻的鼓起一个个钱币大小的脓包,那脓包将女人的皮肤撑到了极限,皮肤都有些透明了,脓包里面是奇怪的黄色脓水,仿佛轻轻一吹那脓包就会破碎。 罗晟一阵干呕,他想到那组蟹眼人飞升复活的壁画,心念一动,迅速跑到其他壁画前再次仔细研究,这回他竟然在壁画中发现了如何复活的具体方法,而那些青铜尊中少女身上的脓包,就是那蝉形虫子产卵的容器。 再之后就是罗晟按照壁画的指点,在石棺中找到了一具空的千年柏木棺,在回字壕沟最里面的那条找出了陶笛,有一组壁画上有陶笛上孔洞上的指位图和用孔洞虚实表明的乐谱,他按照壁画上的方法,吹响了陶笛成功的驱出了少女身上脓包里的金蚨......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多载春夏秋冬,罗晟学会了壁画上种种邪术,他化妆成道士,用冥婚的方式欺骗懵懂的少女,用她们的阴元来补充赵元佐身上的阳气。 然而夔州一连几年的饥荒让周围的少女越来越少,罗晟也越来越老,而养在千年柏木棺中的赵元佐却容颜依旧。常年使用邪术罗晟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邪术的反噬,他已经走不远了,可达到复活赵元佐所需的阴元还差很多。就在这时,马洪彪拖着挣扎的春菱阴差阳错的出现在山洞中,马洪彪侮辱了春菱,春菱的反击让马洪彪恼羞成怒,他痛下杀手将春菱掐死了。 这一幕被常年生活在山洞中的罗晟看到了,他认出了马洪彪身上的缎子是京城一家老店独有的品类,他感到这是老天赐给赵元佐的生机,他用春菱的死要挟马洪彪,让马洪彪带他们去京城,并承诺帮助马洪彪解决赌债问题。马洪彪在他邪术的震慑下按照他的要求带他们回到了京城,并帮助他在马府修了一个密室,之后的事,苏清音便都知道了。 苏清音感到很心痛,很悲伤,而这份心痛与悲伤是来自赵元佐的。 “小晟,别在执迷不悟了,解脱。” 苏清音感觉自己好像说话了,可发出的声音却是元佐的。 “不,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罗晟像一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他跪在苏清音面前老泪纵横。 苏清音此刻口吐男声,眼中带着怜爱,温柔的抚摸着罗晟的脸。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展昭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白玉堂默默的注视这一切,脸上阴晴不定,只有紧握的拳揭示着他的紧张。 “小晟,你说过,我生你生,我死你死,”苏清音慢慢地跪在了罗晟的身前,悲哀的凝视着他,“若你都不在了,就算复活了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罗晟原本伛偻的身子此刻像一片迟迟不肯飘落的枯叶,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他尽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哽咽道:“主子,你冤,皇位是你的,江山也是你的,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苏清音一声叹息:“皇位何用?江山何用?因为我你犯下了深重的罪孽,我连身边的你都无法保护,怎么能保护整个大宋的百姓。” “主子,你一心替百姓着想,怎么可能保护不了大宋的百姓!”罗晟激动的抓着苏清音的胳膊,声音颤抖。 “我终于明白父皇放弃我的原因了,无关陷害无关失望,只因我太感情用事,太软弱,没有能力背负一个国家的命运。” 赵元佐突然很释怀,多么简单的道理啊,帝王之家注定要与百姓之家不同,执迷不悟的是他才对。他看着眼前苍老枯朽的罗晟千头万绪,他一直沉浸在自己那众生平等这可笑的执着中,却忽视了身边的人,直到最后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私心的话,此刻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他的心情,他一把拉过了罗晟与他紧紧的相拥。 罗晟错愕的僵硬着身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主子有一天会对他这么做,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主子......是你吗?” “是我,”苏清音的口中依然是赵元佐的声音,只不过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对不起,小晟。” 一声轻微的闷响,胸口的钝痛让罗晟身子一颤,原本在苏清音腰间的匕首已经插在了罗晟的后心,苏清音的眼角流下了滚烫的泪,“让我们彼此解脱,这辈子我害你太深,下辈子让我还你。” 罗晟笑了,松了一口气,虽然满脸皱纹,可在展昭和白玉堂的眼中,那笑容却如同少年般璀璨。 “罗晟一生跟着主子无怨无悔,下辈子我还为主子做牛做马。” 说完,他的头重重的垂在了苏清音的肩上。 展昭知道,这人死了。 “完事儿了,完事儿了快从她身体里滚出去。”白玉堂见罗晟死了,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立刻不客气的对苏清音喊道。 展昭是个聪明人,他从苏清音种种诡异的表现隐约的猜到她的身上可能发生了老百姓常说的“鬼上身”。 苏清音拭去了眼角的泪,冲白玉堂真诚的微笑,“等我走后,替我谢谢清音,告诉她不要忘记下辈子的约定。” “我记得了,滚。”白玉堂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鬼上身很伤元神,尤其还在被金蚨攻击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苏清音到底能撑多久。 他话音刚落,苏清音的身体就像突然被人抽走骨头一般软了,展昭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顺便把黏在她身上的罗老头推出好远。 苏清音的状态很懵逼,但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被“上”了,也清晰的感受到了赵元佐的魂魄幻灭了。在赵元佐离开她身体的一瞬间,棺材中泡着的赵元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原本高大的身材缩水好几圈,最终变成了和罗晟一样的小老头。 偷来的时间迟早要还的。 苏清音的头软软的靠在展昭的肩膀上,瞄到了正以蜗牛的速度远离展昭的长舌妇,她叹了口气,“展大人,我想求你个事儿。” 44.爷就是你的神,你就是爷的狗 “你说。”展昭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瘦弱的身体,此刻他的肩膀就是支撑她唯一的力量。 “能快点儿带我去见杨进吗?”苏清音说话的声音又小了好几分贝。 “好。”展昭不知道这会儿她急着见杨进做什么,但他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先放下她,离她远点儿,一会儿等她清醒了再快点儿带她去,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不抓紧时间一会儿她就能直接赴约了。”白玉堂赶紧夺过展昭手里的苏清音平放在地上,拉着他一跃飞贼远。 苏清音看长舌妇的瞬间白玉堂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能被上一次,就能被上第二次,这是苏清音这种一根筋能想到的事情。长舌妇已经濒临幻灭了,苏清音的身体虽然能养阴,但她自己也快挂了,这活儿除了苏清音这个行走的移动硬盘别人替不了,只能抓紧时间让长舌妇见到杨进,他才能即完成长舌妇的心愿又保苏清音一条命。 展昭虽然在远处但身上的罡气还是对长舌妇产生了一定的影响,长舌妇作为一个曾经骄傲放纵的鬼魂,这会儿只能拖着早已消失了下半身的魂体,用爬的方式靠近苏清音,最后与她的身体重叠合为一体。 片刻后,只听苏清音嘴里弱弱的喊了声“好了”,展昭立刻跃至她身边横抱着她闪速消失在甬道口,只留给白玉堂一个残影。 白玉堂的心情不美妙了,莫名的有种钱被抢了的感觉,地下室还剩一个捆着的绿环,他也没给绿环解绑,愤愤的夹着绿环牌粽子紧跟展昭的脚步。 开封府的地牢。 原本清秀的杨进此刻双颊凹陷,发髻散乱,他靠着冰冷的墙双眼空洞,木然的望着面前一碗没动过的牢饭。 送饭的狱卒望着憔悴的杨进,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这几天他能说的好话都说尽了,可眼前的人就是无动于衷,饭菜什么样拿来的第二天又什么样收走,这人已经废了,活着和死了基本没区别。 这种要被处刑的生无可恋他见多了。正在领悟人生真谛的狱卒突然“妈呀”一声跌了个猝不及防,一个火红的身影突然悄无声息的降落在他身旁,好像平地长出来一样。 狱卒目瞪口呆的看着凭空出现的展昭,紧接着便看到展昭怀里的苏清音掉了下巴,“展、展大人?” 展大人,您怎么带姑娘来这儿约会啊。狱卒没敢说。 随后一道白影又降落在狱卒的另一旁,刚站起来的狱卒又墩地上了,这回来的这位他不认识,但他夹着的人型粽子他认识,这个叫绿环的姑娘前几个时辰来找展大人的时候正好让他碰见了,怎么这会儿是以这种造型出现在这里了? 眼前四人画风太奇特了,他感觉以自己的精神力已经理解不上去了,有展昭在肯定不会有问题,他很识趣的提着食盒遁了。 苏清音被展昭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她见到杨进后激动的抓住牢门声嘶力竭的喊了声:“进哥!” 杨进的身体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他惨然一笑,嘴里嘟囔着:“又做梦了。” “进哥,你没做梦,是我!”苏清音扶着牢门跪在地上,双手从栏杆之间穿过,手指用力的向前伸,急切的想触碰那憔悴的脸庞。 “春菱!”杨进终于有了反应,这声音清晰入耳,的确是春菱,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彩,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却迷惑了,“你......” 春菱已经死了,杨进以为自己早就认清了现实,可没想到眼前的人只是与春菱有着相同的声音他便欣喜若狂了。 “你未婚妻变成鬼上了这女人的身,现在她就是春菱,你有什么屁赶紧放,不要等一会儿她魂飞魄散后悔。”见杨进傻愣着浪费时间,白玉堂不客气的丢下了绿环,恨不得上去抽杨进两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春菱,真的是你?!”白玉堂的话有着不容置疑的魔力,杨进很快就相信了这个在普通人的思维里很鬼扯的事儿,他焦急的膝行着来到牢门边激动的与苏清音十指相扣。 “杨公子,这身体可不是你未婚妻的。”展昭微笑着友情提示,但那笑容真的很假很假。 当苏清音深情地拥抱罗晟的时候,展昭的眼快被辣瞎了,他真的很想一脚把皱的跟个老核桃似的罗老头飞开,但又担心罗晟突发神经伤了苏清音,愣是憋着气没敢轻举妄动。这会儿杨进又摸又抱的他就不能忍了,读书人要是耍流氓那就得治了。 还是苏清音体内的长舌妇先反应过来,迅速抽回了手,正襟危坐,但眼神中的留恋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开封府已经为我伸冤了,春菱命薄无法与进哥携手到老,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看看这人世间的美景。” 长舌妇从苏清音的怀中掏出一把木梳交给杨进,这把木梳是杨进亲手为她雕刻的,也是苏清音一直带在身上辟邪的,“进哥,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一直都会陪着你。” 杨进颤抖的接过那个他熟悉的木梳,长时间的绝食让他严重脱水,此刻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见杨进接过,长舌妇放心了,她郑重的跪在了展昭脚下磕了个头,“杀人偿命,进哥有罪不假,但还望展大人念在进哥对我的情,向包大人请求从轻发落。” “姑娘快请起,展某定会将此案原委向包大人讲述,大人明察秋毫一定会酌情量刑。”展昭赶紧扶起长舌妇,他还是觉得苏清音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很魔幻。 “多谢白五爷相助,”长舌妇起身又冲白玉堂一拜,随后她面色犹豫的问道:“您会善待清音对吗?” “咳咳,你放心。”白玉堂很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 展昭听这话纳闷,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长舌妇盯着白玉堂良久,见白玉堂将头扭过一旁目光放远,她突然笑了,“春菱相信五爷。” 话音刚落,苏清音便倒在了白玉堂的怀里,春菱对杨进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就这么魂飞魄散了。 展昭和白玉堂两个人都沉默了,地牢中,只有杨进撕心裂肺的哭声久久不能平息...... ************************************** “白玉堂,你出来!” 无忧阁的魔幻小院里,苏清音脚踩着变幻莫测的鹅卵石罗盘,冲主楼怒气冲冲的吼着。 苏清音清醒后,人是舒舒服服的躺在无忧阁奢华的大床上的,周围金碧辉煌的环境差点儿让她误以为自己已经到了西方极乐世界,是身边的绿环告诉她,那天她在地牢里晕了过去,马上要挂了,白玉堂才把她带到无忧阁养伤。 这原本是一个非常有爱的后续发展,可绿环后面的话却让她爱不起来了。 “精气神不错,看来没浪费爷的补药。”白玉堂早就知道她要来,很快就从楼的门口出现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为报救命之恩自愿卖身为奴’!”苏清音叉着腰气的脸红脖子粗,绿环告诉她外面的吃瓜群众已经把这八卦传飞了。 “姑娘你自愿卖身我怎么解释?”白玉堂无辜的耸了耸肩。 苏清音见白玉堂装傻更来气了,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我一直昏迷着呢,什么时候卖身了?” “也是。”白玉堂假装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是苏易把你卖给我的。” “苏易?”苏清音乍一听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等她反应过来也想明白了,苏易好端端的怎么敢卖尚书夫人的义女,“你忽悠他什么了!” “也没什么,他求爷把他珍宝斋的邪祟除了,我告诉他需要一个有苏家血脉的人在无忧阁供个应神,他就把你卖给我了,自愿卖身这套是他对外说的。”白玉堂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古代小朋友的木雕,随手扔到了地上,这就是他所谓的“应神”。 他这么随手一扔,让苏清音立刻回忆起初到无忧阁的场景,那次她被白玉堂的托骗来还感恩戴德呢,她被自己蠢的火冒三丈,“白玉堂你一开始就算好了,珍宝斋的怪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姑娘你的脑袋还是有瑕疵,都胡言乱语了。”白玉堂一脸可惜的看着苏清音,眼中充满了怜悯。 “算你阴,腿长在我身上,本姑娘想走没人拦得了!”苏清音已经放弃和他讲道理了,扭头就走。 白玉堂微微勾起嘴角,“忘了告诉姑娘,苏易把绿环姑娘的卖身契也交给爷了,姑娘的本事我放心,绿环姑娘的就......呵呵。” 苏清音的脚步顿了顿,“不用白五爷操心,绿环我罩的住。” 没错,就算她罩不住她还有个将军女儿帮她罩呢。一想到薛长缨,苏清音顿时觉得有了靠山。 “嗯,既然姑娘决意如此......”白玉堂沉吟了一下,突然出现在苏清音的面前,一把拉过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苏清音有些恼火,她越挣扎白玉堂就攥的越紧。 白玉堂妖娆的一笑,“送姑娘个礼物。” 说罢,将一个血红色的镯子不由分说的套在了苏清音的手腕上,那镯子套在了苏清音的手上如同生了根,严丝合缝的箍在她的手腕上,也不知道白玉堂念了什么东西,那镯子居然开始紧紧的收缩。 “疼疼疼!这什么鬼东西!”苏清音的手已经被镯子勒的发紫了,她感觉自己带了一个悟空同款。 “我白家秘传镇妖镯,天地间独此一枚,还从来没给人用过,姑娘你真是太走运了。”白玉堂洋洋得意的向苏清音介绍着。 老娘是人不是妖啊喂!苏清音的额头疼的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她狠啐了一口,“走运个屁,我就是手断了也不会留在这儿。” 白玉堂一点儿也没生气,笑着对苏清音说:“无忧阁前两天新进了一批番邦的七日断魂散,无色无味像糖一样甜,不知道绿环姑娘喜不喜欢。” “白耗子,你太阴险了!”苏清音咆哮了,怒火像崩开了堤口的洪水。 原本还和颜悦色的白玉堂,眼神突然冰冷了下来,危险的看着苏清音,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苏清音的理智在白玉堂面前已经离她而去了,她现在就想过嘴瘾,怎么能气到白玉堂她就怎么骂,“臭老鼠!死耗子!唔......” 苏清音正骂的过瘾,脖领子一紧,嘴便被白玉堂的唇霸道的封住了,苏清音懵逼了,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白玉堂趁她大脑死机的空档成功的撬开了她的贝齿,苏清音只觉得舌尖一痛,一股甜腥弥漫在口腔之中,眼泪条件反射的流出来了,她恼羞成怒揪住白玉堂的胸襟不服气的回咬了一口,白玉堂的眼中燃烧着怒火被激发了斗志,也狠咬着她娇嫩的唇,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啃的血渍模糊的。 院子里正给花除草的木头人捂上了眼不忍直视。 “你这么喜欢取名字,爷也给你取一个,”白玉堂喘着粗气红着眼,愤怒的将苏清音丢在了地上,原本桃红色的唇瓣这会儿血红。 苏清音擦着嘴角的血,大着舌头恶狠狠的诅咒:“白玉堂,你个王瓜(八)蛋,乌(我)揍(咒)你森(生)孩子没闭(屁)眼!” 白玉堂舔了舔唇上两人的血,邪气的笑着,眼中寒光闪烁,“你已与爷定下血契,从此以后爷就是你的神,你就是爷的狗,爷在哪儿你在哪儿,爷让你生你就不能死,让你死你绝活不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爷都能把你拘回来收拾,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狗...... 苏清音已经完全忽略了初吻之类的问题,刺激太大她两眼一翻,就此开启了她家犬的日常...... 45.家犬日常 几天前,京城下了好一场大雨,这雨一连下了三天,汴河的水足足涨了一尺高,街道上也到处都是积水,可给京城街道办的官差麻烦坏了。 雨过后也过了中伏,天气开始凉爽,街头巷尾的吃瓜群众也多了起来,由于街道上的积水多,很多买卖受了影响,没什么事做的买卖人家这几天里一直都在聊闲天,说这场雨下的怪,一场雨过后,京城有名的恶户马洪彪府上的人全部消失了,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老百姓们都说这是苍天有眼。 眼瞧着要到七月了。一木用手搭凉棚看着无忧阁院子外飞回来的纸鹤,叹息了一声,又该到了最忙的时候了。 一木是无忧阁的仆人,他不会说话也没有表情,因为他只是一个有灵魂的木偶。这话听着也许挺别扭,但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他认真严谨的打扫着无忧阁的院落,院子中间用特殊鹅卵石铺成的罗盘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幻,今天是六月三十,冲狗,煞南。理论上这日对属狗的人不利,一木想到了主人新引进的“家犬”,心中替她一阵悲哀,似乎这姑娘自从认识了主人就没怎么走过好运。 “白玉堂!你给我出来!” 苏清音薅着中元的脖领子从院子西厢怒气冲冲的吼到主楼前,中元面红耳赤的堵着耳朵,任他武功高强此刻也不敢反抗。 “这么早,狗粮还没准备好呢。” 白玉堂拿着一卷账簿从主楼的大厅中踱步而出,他斜倚着门框,清晨的阳光毫不吝啬的倾洒在他英俊的脸庞和低调奢华的白衣上,他桃红色的唇邪气的扬起,仔细看能发现这唇似乎有点儿肿。 五天了,他的嘴还没好。这让白玉堂更加坚持自己的观点,苏清音就是狗。 苏清音的嘴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的舌尖被白玉堂咬破现在说话都有点儿大舌头,连烫一点儿的汤都不敢喝,她一照镜子就一阵阵的火大,今天她在院子里发现了中元办的事儿后怒火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多日来的憋屈选择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爆发。 “白玉堂,你是不是变态?你怎么能让他偷我的,偷我的......”苏清音脸红了,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愤愤的将一个黄纸包扔到了地上。 正在打扫的一木一看立刻捂上了眼。一阵小风撩开了黄纸包,里面漏出了一个个沾着土的小袋子,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物体。 事情的起因还要往前倒回半个时辰,当时苏清音正带着绿环在白玉堂为她开辟的小院里晨练。虽然到了姨妈期可苏清音依然坚持锻炼身体,她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量,上次在马府因为体力的问题让她吃了不少的亏,为了以后遇到危险能逃的快一些,几日来她一直按照前世的标准循序渐进的训练,从未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按照绿环的思维模式,姨妈期就应该好好的窝在被里喝着姜糖水啃着大枣,可苏清音坚持这么折腾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帮助她搞好后勤工作,为她准备好类似姨妈巾大小足够清洁的草木灰小包供她塞在月经带里替换,坚持将她用过的草木灰埋在后院的土里。 这天早晨,苏清音和绿环起的比往常都早一些,她俩依稀的听到后院有动静,苏清音悄悄的过去一瞧,发现中元正在她后院偷偷摸摸的刨土,他旁边有一张黄纸,黄纸上堆放着的是她这些日子用过的姨妈灰。 如此变态的行径让绿环的脑袋当时就当机了,苏清音更是怒从心头起,照着中元的屁股就是一脚,起初她以为中元是有恋物癖,听了中元磕磕巴巴的解释,苏清音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白玉堂的授意。 “有什么不妥么?”白玉堂认真的核对着账簿,头都没抬。 苏清音见他颇不以为然的样子眉毛都立起来了,她丢下了中元,几步跨到白玉堂眼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账簿,“这是妥不妥的问题吗?你信不信我糊你一脸?!” 完了,白玉堂是最讨厌他核账的时候有人打扰他,中元不敢再看捂着脸跑掉了,顺便拉走了正要进院子的绿环。 白玉堂瞧了瞧被她夺走的账簿,脸顿时就冷了,“你是爷的,你的一切也都是爷的,你要记住你是我的狗,你的每一根毛都写着我白玉堂的名字,我想要什么你都得义无反顾的给。” 说罢,他从苏清音手里拿回了账簿接着核对。 苏清音被他气的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什么叫每一根毛?狗急了还咬人呢,她苏清音怎么就得受这份气!她完全丧失了理智,用最快的速度捡起了地上的黄纸包,冲着白玉堂的脸就去了。 白玉堂看着苏清音托着黄纸包奔来的瞬间也是一愣,苏清音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女子的认知,眼看她就要上台阶了,一个很尖锐很激动的声音响起: “白五爷,这就是你说的极品骑马布!” 苏清音托着黄纸包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黝黑短粗的姑娘,那姑娘此刻正定定的瞧着她手上的黄纸包,眼中闪耀出晶莹的泪光。 额......苏清音觉得自己特像存瑞叔叔。 “咳咳,快把东西包好给朱姑娘。”白玉堂一声轻咳,走下了台阶。 苏清音凌乱的将黄纸包好,还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的时候,眼前的朱姑娘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东西抢走,将鼻子深埋在黄纸包中陶醉的吸了吸,“真的是极品,这血的灵力够强,够污秽,我喜欢!” 这姑娘是什么路子?苏清音的眼珠子即将离开眼眶,她快被这个朱姑娘整吐了。 见苏清音有干呕的趋势,白玉堂嫌弃的白了她一眼,“女子的癸水是天下至秽之物,女子用过的骑马布是精怪修炼中渡劫的法宝,绑在头上可以避雷击。” 绑在头上......苏清音听了白玉堂的解释很震惊,她从来不知道姨妈巾还有这么伟大的用途,她不禁在心里盘算:每月一次,一次五天,一年最起码能拯救六十个妖精,如此逆天,她将来会不会遭雷劈?她一边担忧一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朱姑娘,这才发现这姑娘有些不寻常。短粗黑就不说了,朱姑娘长长的齐刘海下似乎还隐藏着四只极小极小的眼睛,咧嘴乐的时候牙也比普通人尖一些。 “这位朱姑娘?”苏清音很惊奇,她原以为来无忧阁办事儿的都是有麻烦的人呢。 “我是蜘蛛精,你叫我朱珠就行了。”朱姑娘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把胳膊上一直挎着的包袱递给了苏清音,“检查下,看数对不对。” 苏清音目瞪口呆的接过了包袱,在她的印象里蜘蛛精应该是盘丝洞里那七位的模样,眼前这位要是不自我介绍,她还以为是熊瞎子精呢,看来妖精的审美果然与人不同。 “白某信得过姑娘,不用检查了。”白玉堂见那包袱不小,心情不错。 “别,咱们一起看看,我也担心有不听话的。”朱珠对待这个包袱的态度很严谨。 白玉堂很理所当然的递给苏清音一个眼神,苏清音白了他一眼,想到了他各种关于“狗”太负责任的言论,不情愿的将包袱放到了地上解开了包袱皮,一个足球那么大的圆形盒子出现在她眼前。 盒子是竹篾编的,样子很普通但看着挺结实,苏清音费劲的用指甲抠着严丝合缝的盖子,朱珠被她的样子笨哭了,手一挥,盖子就飞起来了。 盖子开启的一瞬间,苏清音“啊”了一声,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只见那盒子里黑黢黢密麻麻还一阵阵的涌动,苏清音看的头皮直发麻。 原来那黑色的一片是正在不停爬动的小蜘蛛!小蜘蛛突然见光也受了惊,它们慌张的从盒子里爬出,在苏清音的周围团团转。 白玉堂见苏清音吓成了这个尿性,低声的批评了一句“没出息”,朱珠也没想到苏清音会吓一跳,她冲小蜘蛛们喊了一句:“快给我爬回来,成何体统!” 小蜘蛛们一听像定了神,老老实实的重新爬回盒子里不再慌张。朱珠见它们安定下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这次带你们出来也是为了让你们历练,白五爷的客人都是有钱人,你们被卖到那里不会吃亏,倒时候你们就好好的结网,能结多少就结多少,结的网一定要又大又圆,等这节一过,你们自己抽空爬回来就行了。” 盒子里的小蜘蛛们仿佛听懂了一样,集体点了点头。 朱珠满意的瞧着它们,将盒子重新盖上交给苏清音,扭脸对白玉堂说道:“白五爷,朱珠这次一共带来七七四十九名弟子,我事先交代过,如果遇到心狠爱虐待虫子的姑娘就趁早躲远,所以如果有姑娘跟您说丢了巧蛛,我可就管不着了。” “朱姑娘放心,若有情况你的弟子可以见机行事,事后白某自有办法。”白玉堂点了点头,给了朱珠一个交代。 “什么是巧蛛?”苏清音对两人的谈话好奇的不得了,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朱珠听苏清音这么一问也十分惊讶,她指着苏清音一脸真诚的向白玉堂询问道:“白五爷,这位姑娘是什么变的?” 46.您的好友秃驴已上线 白玉堂微微张嘴要做解释,苏清音真怕他说出她是狗精之类的话,当机立断地抢在他前面说道:“我是人变的。” 同时她也在心中对六只眼睛的蜘蛛精妹子产生了深深的同情:眼睛多顶什么用啊,有白内障还得趁早治。 听她这么回答朱珠反而有些拿不准了,“姑娘,我这岁数也小,也不常出来走动,杨玉环改嫁那会儿我才五岁,恕我眼拙,‘人’是什么新品种么?” “你用的……”白玉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指了指朱珠手中的黄纸包,“就是她的。” “哦,久仰久仰。”朱珠这才反应过味儿来,脸上有些尴尬。 苏清音哭笑不得,蜘蛛妹子,这会儿您就别客气了行么…… “那就怪了,姑娘既然是人怎么会不晓得巧蛛?”朱珠对苏清音品种方面的怀疑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巧蛛是应节之物,莫非姑娘不知道七夕?” “这个知道,牛郎织女么,领着俩孩子一年只有七月七这天才能借着喜鹊搭桥见那么一会儿,”二十一世纪的人们也是这二年才流行过起七夕节,所以七夕节的神话故事她还是知道一点儿的,只不过她有些疑惑,“七夕不是情人节么?情人节不应该送点花啊,定情物之类的吗,要蜘蛛干嘛?” 听了苏清音的理解,朱珠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姑娘,这么扯淡的事儿你也相信?我听我奶奶说,当年织女是被牛郎强行留下的,那俩孩子也是被牛郎……” 朱珠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这回换苏清音尴尬了,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貌似神话里确实有那么隐晦的一段:老牛撺掇牛郎去偷看仙女洗澡,牛郎偷走了织女的衣服,再之后就没有了详细的解释,只是说织女走不了了。按照朱珠奶奶的说法,为什么走不了这事儿就细思极恐了。 若真是苏清音想的那样,那织女这一年一次的鹊桥相会,估计也是看在孩子的面儿上了。 “《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 女子七岁肾气盛,换牙齿头发变长;二七天癸至,任脉通。三七肾气平均,四七筋骨坚,是女人一生身体最好的时候。五七阳明脉衰,人变丑,头发也开始掉。六七三阳脉衰于上,头发开始变白,皱纹开始增多。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天癸竭,人也离死不远了。” 白学霸觉得自己的狗还是自己来调|教比较好,见苏清音仍然一脸懵逼,他接着说道:“七七是一个来复,人的魂魄在死后的七七四十九天散尽,又会在七七四十九天丰满。轮回循环,也就是重生,所以在上古时期女子在七七这天祭祀,是为了求长生。” “后来出了牛郎织女那档子事儿,人们怕织女有怨气,原来求长生的复杂祭祀也简化成了向织女乞巧,我们蜘蛛善结网,女子将我们置于盒中,到七夕那天看能否结网,结了便说明应巧了,这一年都会有织女庇佑。” 朱珠一提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习俗,心里就是老大的不痛快,“也不知道早些年间是哪个缺心眼儿的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搞得我子孙后代饱受迫害。” “那你还……”苏清音指了指盒子中朱珠的弟子们。 朱珠知道她的意思,莞尔一笑,“白五爷这里是不同的。无忧阁的客人非富即贵,肯花高价买巧蛛,心也比较诚,再加上买这无忧阁的巧蛛一定要有供奉,这对我的弟子们修炼有好处,普通蜘蛛能否在节前结网不可知,我的弟子们可是有灵性的,不仅能结网,而且能在盒中结多层的网,保正个顶个的圆满。” 朱珠很为自己的同族自豪,但苏清音的脑海里只有俩字——高价。 白玉堂忽悠的本事她见识过,单一块进价撑死一吊钱的元阴石就换回李员外好厚一叠大面额银票。就这,白玉堂事后还说卖便宜了。 听朱珠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忧阁的巧蛛大有供不应求的局面,朱珠这回带了七七四十九名弟子,每一只都高价卖给土豪那得多大一笔银子? 苏清音终于知道无忧阁金碧辉煌的后花园是怎么来的了。 朱珠原本还想多夸几句她的弟子,突然脸色一变,脚下鹅卵石的颜色也随之一变,她讪讪地冲白玉堂笑道:“无忧阁庙大,求白五爷办事的也多,七月正是忙的时候,朱珠就不多打扰了。” 话音未落,一股子黑风平地而起,朱珠便在这股子风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咳咳……” 苏清音不停的挥手驱散着朱珠残留的“尾气”,正琢磨着这妹子是不是喝柴油长大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晃到她眼前,十分友好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兄台,近来一切可好?” 好,好的都不行了。苏清音恨得咬牙切齿。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堂当时为了算她安排在醉花楼里的欧阳和尚。 和尚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若不是“兄台”二字提醒着苏清音那天发生的囧事,她真的快忘了自己女扮男装撩妹那一茬儿了。 “白玉堂,有大牲口进院了!” 苏清音十分夸张的喊道,如果姨妈这会儿没被朱珠带走,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糊这贱人一脸。 白玉堂就在苏清音身边,他早就看见欧阳来了,知道她心里有气过嘴瘾,见欧阳吃瘪,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欧阳见白玉堂不帮他说话,用暧昧的眼神儿溜了苏清音一遍,酸溜溜地说道:“啧啧,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 苏清音听的出他在打趣,但老脸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红,“你一个和尚嘴里总念叨女人女人的,罪不罪过?” “我只是懒得打理头发,谁跟你说我是和尚了?”欧阳背着个手,好笑地瞧着她,那笑中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 这一句可把苏清音噎坏了。是啊,人家逛青楼,喝酒,吃肉,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和尚了?还不是她病急乱投医先入为主?苏清音一想到自己还曾叫过他“活佛”就一阵阵的羞耻。 “行了,带人进来。”白玉堂垂目扫了一眼鹅卵石罗盘,转身进了小楼。 苏青音低头一瞧,罗盘正对着门口的方位是“喜神”,顺着这个方位,她这才瞧见欧阳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一身朴素的缁衣,慈眉善目,苏清音望着他的眼睛,第一次用身体理解了什么叫“春风般的温暖”。 欧阳冲老和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和尚感谢的点了点头,颇有风度地进了主楼。 “这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苏清音纳闷,单凭老和尚这得道高僧的气度,就明显与欧阳不是一丘之貉,“你该不会和白耗子合起伙来骗和尚?” “白耗子?!”欧阳看苏清音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你是人还是鬼?” “有病,人鬼你还分不清楚?”苏清音嘴角一抽,今天怎么这么邪性,不是被当做妖,就是被误认为鬼,她恼火地冲欧阳晃了晃手上的镇妖镯,那意思是——你俩合伙下套,你还在这跟我装大瓣儿蒜? 欧阳盯着苏清音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这真的是白家的镇妖镯。 “哈哈哈哈……”欧阳突然很没形象的放声大笑,“看来老白对姑娘还真的很特别,上一个敢叫他‘老鼠’的人被他送去了黑煤窑,听说已经消失整整五年了。” 消失……苏清音打了个冷战,只叫了个“老鼠”就被送去了黑煤窑,她叫的还是老鼠的俗名……怪不得欧阳奇怪她还活着。 “苏姑娘,来日方长,我想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欧阳一本正经的捂着胸口,向苏清音郑重的自我介绍,“在下欧阳春,是老白发小。” “呵,原来是一个叫|春的和尚。” 苏清音挤兑他的逻辑很简单,白玉堂的发小能是什么好鸟。 白玉堂见没人跟进来,又听院里俩人矫情个没完没了,立刻不耐烦的喊道:“快点滚进来!” 苏清音刚要跟欧阳拜拜,欧阳笑着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楼里赶,“叫你呢,他跟我说话不会这么和颜悦色。” 这特么还和颜悦色,欧阳春你是受虐狂吗?苏清音真心为欧阳春鞠了一把同情泪。 金碧辉煌的小二楼大厅,是无忧阁真正谈事儿的地方。大厅内明珠璀璨,画栋雕梁,白玉堂坐主位,老和尚坐上首。苏清音,欧阳春二人进屋的时候,一木刚好奉了香茶,恭恭敬敬的退下。 “十年的香火钱。”白玉堂冷不丁的开口对老和尚说道。 “这个恐怕不行,”老和尚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依然和善地说:“白施主,你也知道,那些钱并不属于我的。” “我知道,可是你今天求我办的事儿可是跟香火钱有关。”白玉堂并没有因为老和尚的和颜悦色而客气半分。 苏清音感觉自己快没脸听了,那和尚一看就不是个富裕的,一开口就要人家十年的香火钱,那这十年老和尚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老和尚也不恼,微微一笑,“白施主,钱我是真的没有,但你看这个行不行?” 说罢,他冲白玉堂摊开了手掌,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一枚不起眼的莲子。 白玉堂微微抬起下巴,眼睛眯了眯,唇边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问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敢问大师法名?” 老和尚虔诚的合十双手,低声颂了句佛号,“贫僧拾得。” 47.思想前卫的和尚 “有意思。” 白玉堂摸了摸下巴,斜了一眼欧阳春,欧阳春点了点头。 “爷收了!”白玉堂不再讨价还价,他瞧了苏清音一眼,扇子冲多宝格上随意一指,“去拿个盒子。” 他的口气就像在训狗叼木棍,有外人在苏清音也不好发作,她愤愤的飞了白玉堂一个眼刀,老老实实的拿了一只檀木盒子回来,将拾得和尚手中的莲子收入盒中放好,推到白玉堂手边。 白玉堂对无忧阁新晋行政如此有眼力见儿十分满意。 见白玉堂收下了莲子,拾得松了一口气,微微垂目,再次双手合十向白玉堂拜谢,“贫僧多谢白阁主,他的时间不多了,还请白阁主......” “大师放心,白阁主心里有数。”欧阳春知道白玉堂一旦应了就懒得和人周旋,怕拾得难堪,就先替白玉堂说了。 欧阳的这句话算是彻底为拾得和尚定了心,拾得也不再多留,再三客气之后,欧阳送拾得和尚离开。 苏清音瞧白玉堂专注的凝视着檀木盒,忍不住问了句,“这莲子这么值钱?” “值钱的不止是这个莲子。”白玉堂的唇边扯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知道和合二仙?” “额......是修炼什么邪术拜的么?”苏清音马上想到了一些很刺激的东西。 “你脑子里有屎么?”听了苏清音的回答,白玉堂皱起了眉头,强按下了想撬开她脑壳看看的冲动,“和合二仙是是保佑家人之间和睦团圆的。” 苏清音讪讪的咧了咧嘴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构建和谐社会的神仙啊。 “小清音,你说的和合术是有,原术是为了增进家人之间和睦,后来被人曲解成了夫妻恩爱之术,再后来又有心术不正的人将这个术演变成了一种女子留住心爱男人的房中术。” 远远地,欧阳送完拾得和尚回来了,正赶上这段,笑着替白玉堂科普了,“小清音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正宗的房中术,保证......” “你还是留着用在你心爱的男人身上!”苏清音狠狠白了他一眼,心想他和白玉堂最好是一对。 “拾得......”白玉堂修长的手指在檀木盒上画着圆圈,若有所思。 “和合二仙是不是两个胖娃娃?” 苏清音听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一个她曾经的街坊大妈,这大妈天天都过节,洋节传统节都过的礼数周全。偶然一次正月破五的时候,苏清音瞧见这大妈除了给财神爷过生日,还煞有介事的贴了一张两个古代小朋友的画像,贴的时候那大妈好像念叨过“和合二仙保佑”之类的。 “穿的红红绿绿,一个抱着个盒子,一个拿着朵荷花......”苏清音渐渐回忆起那两个小朋友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一种能将十年香火钱与莲子画等号的可能,“这莲子难道就是那荷花里的?” “狗脑子,真正的和合二仙是两个和尚,寒山和拾得。”白玉堂挑了挑眉,间接的承认了苏清音心中所想,“这俩和尚做人还不错,形影不离,走哪儿都有祥瑞之兆又深得人心,百姓便将他们供奉起来以求和睦,日受香火让他们的肉身凡胎得了修为,‘姑苏城外寒山寺’就是两个人悟道的地方。” “难不成刚才那个是神仙?”苏清音瞪圆了眼睛,天啊她居然没有要个签名求个符什么的,怪不得刚才在院子里朱珠开着拖拉机蹽了。 “他们只是民间的一个小喜神,算不得仙。”白玉堂鄙视的瞧了一眼苏清音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遂又转头向欧阳的问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去了相国寺,我爹把他介绍给我的,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欧阳春耸了耸肩,笑的无奈。 “相国寺?你爹?”苏清音的脑子有点儿乱,她稍微捋一捋后十分惊讶,“你爹是和尚?” “是啊,相国寺的住持。”欧阳春的语气平常到仿佛谈论天气是晴是阴一样自然,他冲白玉堂微微一笑,“他所谓的朋友想必就是寒山和尚了,寒山真的快不行了吗?” “恐怕是了,分出一魂一魄四百年,应该早就开始有衰竭之兆了。”白玉堂哼了一声,“才一颗莲子,便宜他了,应该再要他五年香火钱。” “真是孽缘。”欧阳春一声叹息,“若是我,别说四百年,要是过了四年都寻不到那个女子,早就放弃。” 苏清音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机锋,听欧阳春说寒山和尚追姑娘追了四百年还搞的自己魂都丢了的时候,她心里一片茫然,现在的和尚都这么开放么? 白玉堂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闭眼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了一条绣花丝帕扔给了苏清音,“狗,你去一趟曲坊。” 苏清音下意识的接住了丝帕后,对自己的顺从感到羞耻,心碎的估摸着想为自己品种正名怕是没戏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你客气点儿行么?” “家犬,见到曲坊的人交给她们就行了。”白玉堂做出了妥协,但苏清音觉得这妥协反倒坐实了她以后的称呼。 “啧啧,你们很有情调啊。”欧阳春不着调的冲两人点了点指,笑的暧昧。 苏清音已经摸出了欧阳春的脉了,他就是那种你越在意他越贫的尿性,为了图清净,她不理他直接向白玉堂问道:“曲坊在哪儿啊?” “我这里还有一些蚮的元阳。”白玉堂说着就要从怀中往外掏东西。 “您自己个儿留着用,我慢慢打听。”苏清音见状连连摆手,也不知道白玉堂是真实诚还是故意作弄她,也没叫上绿环,一个人气呼呼的走了。 “喂,你不吃狗粮了?”白玉堂在她背后很真诚的询问,他单纯的觉得自己家的狗不能饿着。 “给那个叫|春的和尚吃!”苏清音加快了离开的步伐,她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回去和他撕逼。 走在街上,苏清音依然能看见鬼,只不过不同的是,鬼并不像以前一样穷凶极恶的追着她跑,少部分还会跟她打个招呼。 在马洪彪的案件中,苏清音与元佐相识一场,得了元佐的一块玉。白玉堂告诉她,那块玉被元佐和众多女子的魂魄养了很多年,已经成为了魂器,平日里戴在身上能盖住她的阳气,所以在鬼的眼中,苏清音与他们相同,也是一只鬼。 苏清音感觉自己已经快丧失人性了。 曲坊是一个规模很大的教坊,相当于一所私立女子学校。琴棋书画,歌舞女红但凡是女子们喜欢的没有它不教的。苏清音还未到曲坊大门口的时候就远远的被接踵摩肩的莺莺燕燕震慑住了,她第一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女人帮。 她眼尖,很快便在曲坊的门口找到了一个穿着曲坊制服的工作人员,她只向那姑娘掏出手帕,姑娘便笑着带她来到了离她们最近的案几旁边。 姑娘在案几上拿出了一个小折子,提笔填墨后向苏清音询问到:“姑娘从何处来?” “无忧阁。” 苏清音环视四周,她们周围有好多这样的小案几,很多曲坊的工作人员也在向不同的姑娘问相同的问题,看这架势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估计这是一种类似学校门房探访登记的行为。 “无忧阁?”那女子笔一顿,吃了一惊,重新打量着苏清音。 “哦,是白玉堂让我来的。”苏清音见她有怀疑,补了一句。 那女子听后突然双眼放光奋笔疾书,用最快的速度掏出了一个金漆木牌塞到苏清音的手中,激动的说,“这是姑娘的牌子,请收好。” 苏清音一脸纳闷,不知道这姑娘激动什么,这姑娘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了,淡定了一下向苏清音解释,“苏姑娘重情重义,敢爱敢恨,奴家十分钦佩。” 姑娘紧紧的握住苏清音的手还要说些什么,苏清音的手立刻被另一双手拉走了,“师傅,你卖身为奴是怎么回事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你看上白玉堂了,自甘堕落。” 这回拉她手的是薛长缨,薛长缨见到苏清音也很激动,但她的激动更像是气的。 苏清音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怪不得登记的姑娘没问她名字便知道她姓什么,她咬牙切齿道:“瞎了眼才会看上他,是那个混蛋爹把我卖了又编排我的。” “他奶奶的,我帮你出气去!”薛长缨一听就不干了,卷起袖子就往门口走。 苏清音知道她是来真的,赶紧把她拽了回来,“快行了你,离了那糟心的一家子也算是好事儿。” 薛长缨能理解穷人家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但她理解不了苏清音她爹的做法,苏易不差钱儿,那卖女儿是为了啥?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有人暗矬矬的使坏,但她没往白玉堂那儿想,只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苏月汐在搞鬼,破口大骂了好半天。 “那白玉堂对你怎么样?听说他长的不难看又有钱,追他的人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薛长缨用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个人走路的动作,冲苏清音挤眉弄眼,一副“师傅你抓紧时间认干爹”的表情。 苏清音真的很想跟这个单纯的有些缺心眼儿的徒弟解释一下白玉堂的为人,可一些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一时半会儿的也解释不明白,只好换一个话题转移薛长缨的注意力,“你来这儿干嘛?想学艺?” “来报名......”说到正事儿,薛长缨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瞄了一眼苏清音,“师傅,你也来报名?” “报什么名?”苏清音一脸懵逼,从心底隐隐的生出一丝不安。 “乞巧会啊。”薛长缨很惊讶的指了指一个正积极往曲坊弟子手中塞手帕的姑娘,“你刚刚不是送手帕了么?” 苏清音看了看手中的号牌欲哭无泪,又特么让白玉堂给算了。 薛长缨见她表情难看,十分惊讶,“你不会不知道?” 苏清音绝望的摇了摇头。 薛长缨同情的看了苏清音一眼,向她解释:“这乞巧会是七夕的盛会,老娘们儿在这会上比赛争夺魁首得彩头。今年的彩头听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你为宝物来的?”苏清音不相信薛长缨这个女汉子想和她口中的“老娘们儿”一较高低。 “哪儿能啊,我是为了去藏剑山庄。”提到这薛长缨来了精神,“下月藏剑山庄弄了一把名剑要搞事情,心痒痒想去看,我爹死活不让,还让我背《女诫》,死磨硬泡他才答应,说只要我能在乞巧会上进前三就让我去。” 苏清音知道薛长缨对剑有着执着的热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到时候师傅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选秀的那点儿把戏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薛长缨眼睛亮亮的看着苏清音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丝毫不怀疑她师傅的能力,“说话算话哈,徒儿到时候可仰仗你了!” 苏清音正被薛长缨的小马屁拍的得意,突然心头一颤,在五彩斑斓的众女子之中远远的捕捉到一抹大红,她惊喜的叫道: “展大人,你怎么也在这儿?” 48.职场潜规则 展昭原以为自己控制了呼吸,用了轻功,找了一个最偏远最不受人注意的角落,就万事大吉了,但没想到苏清音连这样都能发现他,而他也心有感应似的正巧对上苏清音投过来的目光。 当他将手指竖在唇边想让她不要做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看,是展大人!” 曲坊内外的女子们疯狂了,像饿狼发现了小肥羊,挥舞着小手绢眼睛冒着绿光纷纷冲着展昭的方向奔去。 “额......”苏清音意识到她做了件错事。 展昭冲苏清音苦笑了一下,将一块手帕塞在一个登记的女子手中,悄悄的说了几句话,又冲苏清音抱了抱拳,足尖一点“嗖”的一声飞走了。 “好俊的轻功!”薛长缨一脸羡慕的感受着展昭留下的残影,顺带着批判了下肤浅的女子们。 “展大人也要参加乞巧会吗?”苏清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东方姑娘的身影,展昭不会也爱绣个花,练练葵花宝典什么的? 正纳闷,苏清音和薛长缨同时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劲风,二人迅速分左右闪身,只听得“哎呦”一声,一个衣着华丽的夫人扑倒在二人之间咬牙切齿的破口大骂:“小贱人,走路都不长眼睛么!” 原来那妇人被身后相继追逐展昭的年轻姑娘们推搡倒了,跌的头上的发髻都歪了。 见那妇人摔得狠,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个没完,薛长缨心眼儿好,想扶那妇人一把,岂料手伸一半却被苏清音拦住了。 “我来。”苏清音眉头微皱,抢着替薛长缨做了好事。 薛长缨自然不会认为苏清音要居功,见她表情严肃有些诧异,“师傅,这是?” “这妇人有古怪。”什么古怪苏清音却没跟薛长缨说,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妇人虽然穿着艳丽的华服,但全身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这层张扬舞爪的黑气只有她能看见,她怕是什么邪祟所以没敢让薛长缨触碰。 妇人正在气头儿上也没有向苏清音道谢,直到一个跌跌撞撞的小丫鬟跑到她身边她才开口吼叫:“你死哪儿去了!看不见我摔倒了?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骂了好一通,又掐了丫鬟好几把,这妇人方才消气,扭搭扭搭的走远了。 “什么东西。”薛长缨冲那妇人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扭脸对苏清音说道:“师傅,我得回去练穿针了,你多保重。” “没事儿练那干嘛?”苏清音对薛长缨崩人设的爱好感到神奇。 “哎呦我的师傅诶,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穿针是初赛,比谁穿一百根针用的时间短,四组里面取前二。”薛长缨忧伤地瞧着苏清音痛心疾首。 苏清音遗憾的点了点头,拍了拍薛长缨的肩膀,“徒弟,师傅第一轮就准备给你垫背了。” 薛长缨翻了个白眼,双手抓着苏清音的肩膀将她掉了个个儿,直把她往曲坊外面推,“得了师傅,一起晋级还有点儿戏,您也快回去练练。” 与薛长缨分别后,苏清音走在回无忧阁的路上越想越气,她实在想不通白耗子究竟要干嘛,但只要他不声不响的安排她做事一定没什么好事。苏清音急头白脸的往回走,准备向白玉堂问个清楚。 愤怒的意识主导了她的五感,待她隐约听到身背后“嘶嘶”的声响时,一条水桶粗的巨蟒已经离她一步之遥了。 街上的百姓突然被一个疯了似的姑娘吓了一跳,那姑娘跌跌撞撞的喊着“救命”,惊恐的狂奔,然而这姑娘的身后却没有任何东西追她。 别人看不见,但苏清音却眼瞧着金色的巨蟒穿过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直奔她来,心里的忧伤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了,这特么是真正的鬼畜啊!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容易走入死胡同。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名人的感慨,不过这会儿的字面意思就是苏清音此刻的处境。 “你别过来啊,咱有事儿说事儿。” 苏清音伸出一只手挡在身前,人则被巨蟒逼的步步后退。近距离的观察苏清音才瞧出这巨蟒的非同寻常,它的身上没有蛇皮状的花纹,倒像是一片一片金色的鱼鳞,身体两侧有断断续续的金线,头下有两对鳍,面上有柔软的触须,若不是蛇头和长长的躯体,看着更像是一条陆地金龙鱼。 巨蟒哪肯听她的,嘴里吐着信子,张嘴露出两颗獠牙,脸上两条触须一颤一颤,那感觉就像是在笑。它的身躯向后弓着,这是蛇专有的蓄力动作,正当巨蟒准备向苏清音进击的瞬间,突然漫天飘洒起微微发黄的烟尘。 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苏清音的鼻子,苏清音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巨蟒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线状的瞳孔放大一个神龙摆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清音挥舞着双手试图驱散空气中的粉尘,一个洪钟般响亮的声音愉悦的从她头顶传来, “小姑娘,你骨骼清奇,身上的魂器也不错,我挺喜欢你,做我家媳妇。” 烟尘散尽,苏清音身旁大影壁墙上蘑菇似的蹲着个老爷子,老爷子满头银发精神矍铄,身上挂着零零碎碎,一双眼睛雪亮的盯着苏清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看清楚来人,苏清音哭笑不得,“大爷,别逗了,您这岁数做我爷爷都行了。” “胡说八道,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歪,我是让你做我孙媳妇。”老爷子面儿上吹胡子瞪眼,但眼神里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大爷,我们不约,您救了我我感谢您,咱一码归一码,别来包办婚姻那套。”苏清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老爷子的请求。 老爷子也不恼,捋了捋胡子嘿嘿一笑,“小姑娘别把话说死了,等你瞧过我那孙子就后悔说这话了。” 老爷子从墙头上站直了身体,突然两眼一翻,向后一栽。 “大爷!”苏清音焦急的跑到影壁墙后头看老爷子摔伤没,然而影壁墙后什么都没有,老爷子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苏清音一个人原地纳闷儿。 “小姑娘心肠不错,来日方长,咱回见。”空中回响着老爷子洪亮的声音,苏清音莫名其妙的回了无忧阁。 她刚进无忧阁便瞧见一抹白戳在院子当中等她,因为被蟒蛇追了一阵,她的怒气被惊慌冲淡了一些,但还是别别扭扭的走到白玉堂切近,刚要开口质问,白玉堂却先发制人,“到我的房间来一下。” 他说完,也不理会苏清音的表情,负手离去。苏清音恨恨的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最终无奈的选择跟在他后头。 白玉堂住在院子的东厢,苏清音一次都没去过,进了他的院子苏清音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小清新。他的院子和外面金碧辉煌的小二楼大相径庭。院子结构简单,除了一间旧唐制的屋子和满园湘妃再无其他,简洁的大有采菊东篱下之意。 伴随着潺潺的流水,一条白色石子铺的小路旁,竹取“嗒”的一声脆响,苏清音望着白玉堂挺直健阔的背影,竟产生了一种见到了谪仙的感觉。 只不过进屋后,苏清音的小感觉被白玉堂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把衣服脱了。” 白玉堂一挥手,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对此我表示遗憾。” 苏清音转身就走,谁料胳膊却被白玉堂抓住强硬的拉回了他的面前,他微微蹙眉,“我不是说过么,我要什么你都得无条件的给。” “老子卖艺不卖身!”苏清音见白玉堂一脸认真,声音有些发颤,一想到自己的初吻就那么被白耗子给啃了,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脱了!”白玉堂面色不悦的命令道。 “不!我宁死不屈。”苏清音双手护胸,喊的都岔了音儿。 白玉堂很不喜欢苏清音这么不服从命令,他将她大力的按在墙上,苏清音一惊提膝攻向白玉堂最脆弱的地方。白玉堂注意到了她的举动,眉毛一拧迅速用腿死死的抵住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双手合力一把撕开了她的外衣。 “我跟你拼......”苏清音急红了眼,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刚要挣扎着反抗却意外的扑了个空,一抬眼白玉堂此时已距她半丈远。 白玉堂凝视着桌上从苏清音身上撕下来的衣服,两指并拢微微用力向那衣服一点,衣服随即自燃。 “好好的你烧我衣服作甚!”苏清音怒不可遏的盯着自己的衣服,瞧着瞧着也跟着白玉堂皱起了眉头。 屋中瞬间阴冷,燃在那衣服上的火焰竟是幽蓝色的。 “你今天遇到过什么人?”白玉堂冷冷的问道。 苏清音歪着脑袋回忆着,“薛长缨,展昭,也没谁啊。” “你见过死猫?”白玉堂一听见展昭声调顿时提高了不少。 苏清音怕他瞎矫情,赶紧接着说:“我被一条大蟒蛇追,是一个老头儿救了我。” 老爷子要认她做孙媳妇那段她自动给忽略了。 “你身上有带咒术的骨灰,这些带煞气的东西沾在身上会伤元气。”白玉堂拂了拂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皱着眉头嫌弃的冲桌子上衣服的灰烬吹了一口气,“一会儿找东西把这儿收拾了。” “你是说那老头用骨灰驱蛇?”苏清音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鄙视的白了他一眼,暗自腹诽,这白耗子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白玉堂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鎏金蛇,猎宝人专属灵宠,专门追寻有法力的宝物,它追的是你脖子上的魂器。”随后他自言自语道:“猎宝人,骨灰......看来今年的乞巧会应该很热闹。” “白玉堂,我要是跟你有不共戴天的仇你告诉我好不好,以后你再坑我的时候我好有个心理准备。”苏清音沮丧着脸,一想到莫名其妙的乞巧会就觉得人生无望,“穿一百根针眼睛不得瞎。” “你一个女子,怎么连这点儿事儿的做不来?”白玉堂嫌弃的看着她,以及她的纤细的手指。 苏清音被他鄙视的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怒气冲冲道:“白耗子,用着我的时候我是女子了,你刚才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事儿呢?” 白玉堂刚才一心专研关于骨灰的课题,忘了性别这茬了,这会儿想起来方才是有点儿激烈,别说,自家狗的触感软软的还不赖......想到这儿,他的脸颊谜之绯红,破天荒的没有纠结她对自己不敬的称呼,略显尴尬的咳了咳, “咳咳,你这次必须得夺魁首。” 49.七月初一小组赛 “你也真瞧得起我。”苏清音对白老板的信任回复了一个苦瓜脸。 白玉堂自动忽略了她的表情,接着说道:“魁首的彩头是寒山的神女芙蓉盒,是欧阳拿过去的。” “和合二仙的宝盒?”苏清音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先是莲子再是宝盒,和合二仙的这点儿产业是不是快被白玉堂和欧阳春败坏光了? “拾得感应到寒山的一魂一魄在京城,乞巧会是京城的盛会,若是以这宝盒为彩头定会吸引很多人前来,寒山的魂魄也会感应而来,因为那宝盒就是他用四百年寻找的女人的嫁妆。”说到这儿,白玉堂的目光放远,若有所思。 听了白玉堂的话苏清音更摸不着头脑了,“寒山找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他的妻子。”白玉堂有些讽刺的笑了笑。 “呵呵,相国寺的主持有一个活驴儿子,寒山和尚用四百年找媳妇,佛门这是怎么了,作风如此清奇。”苏清音撇了撇嘴。 “欧阳的爹是半路出家,而寒山的女人在大婚之夜就被寒山抛弃了。”白玉堂不以为然的解释道:“寒山和拾得同住一个村子,两人亲如兄弟。两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但互相不知道。后来寒山要和那个女子结婚,拾得知道后,弃家到苏州枫桥,削发为僧。寒山听说此事后,也舍女来到江南,寻找拾得也出了家。等到寒山想和那女人解释的时候,却发现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只陪嫁的盒子。寒山很内疚,一直将那盒子带在身边。悟道后,那盒子便成了宝盒。” “这就是所谓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么,抛弃了人家还拿走人家的嫁妆,渣男。”苏清音冷哼了一声,心里有些不痛快。 “寒山成了地仙以后,一直在寻找那个女人希望解开彼此的心结,无数个轮回过去,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女人,他的魂体开始衰竭,只靠拾得一个人无法回应他们的信徒。”对此,白玉堂似乎也持有那么一点儿批判的态度,“没有了信徒的供奉,地仙会渐渐的被人遗忘,不复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我连穿针这一轮儿都过不了,怎么得头魁?”苏清音十分不情愿参加这个妇女大会,更别提夺魁首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爷有的是办法。”白玉堂胜券在握的摇着扇子,见苏清音目光闪烁,随即又威胁道:“不要妄图做无畏的挣扎,小心我克扣绿环的伙食。” 正偷偷的琢磨能不能故意输掉趁早出局的苏清音见白玉堂戳穿了她的心思还用绿环的伙食威胁她,愤愤的剜了他一眼不再做声。 白玉堂见她妥协,嘴角一扬,将应付第一场比赛的方法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的告诉了苏清音,苏清音听的瞪圆了眼睛...... 七月初一,是乞巧会比赛第一天。 “都排队都排队,不要抢!” 过了晌午饭点儿,坐落在潘楼街的无忧阁刚一开张,就被全城有钱有势的姑娘围个水泄不通。中元和绿环一边维持秩序,一边顶着太阳满头大汗地向各位眼睛放光的小姐们发着号牌。 白玉堂带着苏清音从无忧阁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苏清音的脸上带着震惊,而白玉堂的脸上则洋溢着赚钱的喜悦。 “是白公子!” 伴随着白玉堂的登场,众小姐们纷纷羞红了脸屏住了呼吸,生怕气喘粗了白玉堂就会飞走。 白玉堂依然是一袭白衣,墨发三千用碧玉冠束起,一把折扇在手,桃红色的唇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一双凤眼温柔的凝视着排队的姑娘们,眼角眉梢染着无尽风流。 被他这样深情地望着,有几个心脏不好的直接晕了过去。苏清音从来没见过白玉堂如此温柔,这温柔仿佛让人溺在一汪春水中,随时会失去生命一般。 他双唇微启,用只有身边苏清音能听清的声音喃喃道:“二百五十两,五百两,七百五十两……” 白玉堂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位排队的姑娘,随着他的扫视,口中的银两数成倍的增长,最后知道真相的苏清音眼泪流下来——少女的爱恋啊,二百五的定价。 “白公子身边的女人是谁?” “该不会是那个卖身为奴的苏清音?” “妄图用这种方式留在白公子的身边,真下贱。” 苏清音沐浴着来自四面八方鄙夷、不屑的目光倒是一脸平和,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再难听的她都听过,怎么会跟这群小女孩一般见识。 看到有人对着苏清音指指点点,白玉堂好看的眉不经意的一蹙,“啪”的一声脆响,刚刚那位趾高气扬说苏清音“下贱”的小姐突然尖锐的惊叫了一声,一侧的脸瞬间肿得老高,紧接着那位小姐像疯了一样,左右开弓抡圆了胳膊不停地抽自己的耳光,原本花容月貌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硬是抽的自己顺嘴流血。 苏清音看的一阵心惊胆寒,直觉让她侧目望向身旁的白玉堂,只见他正神色不悦地掐着指诀。 “行了行了,快收了你的神通。”苏清音眼瞧着那小姐翻白眼了,用最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紧张的抓住了白玉堂的手。 手突然被一片冰凉包裹,白玉堂一怔,那小姐立刻停止了自虐,瞬间躺地。见苏清音仍然不放心地抓着他的手,挑了挑眉,“我的狗只有我能欺负,轮不到他人说三道四。” 说罢反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上了无忧阁专属豪车。苏清音僵硬的被白玉堂拽着,被这句略显幼稚的话弄得哭笑不得,难道他不知道他正在为她公开的拉仇恨么…… 中元和绿环正准备发放号牌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中元张大着嘴巴,人都傻了,那模样好像看到了一个假的白玉堂。 这还是那个金钱至上,不近女色的主子吗? 回过神的绿环将手中的号牌一股脑的塞在了中元的手里,撒丫子飞奔到马车前,没等白玉堂开口,绕过驾车的张叔,死乞白赖地爬上了车,将苏清音的手从白玉堂手中抽出如临大敌的看着他,激动地说道:“你休要占我家小姐的便宜!” 绿环的逻辑很简单,苏清音已经被自己亲爹编排成这样了,你白玉堂还在这儿火上浇油,日后让自家小姐怎么嫁人? 她不说这句还好,说完后苏清音立刻尴尬了,苏清音知道白玉堂没拿她当人可绿环不知道,绿环誓死捍卫小姐忠贞的坚定让白玉堂懒得和她计较,往年都是中元一个人忙活,少她一个帮忙的也没什么不行,他翻了翻眼皮算是默许绿环跟去比赛,苏清音无奈的瞧了一眼绿环,更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小组赛长吁短叹。 在苏清音快把一年份的气都叹完的时候,马车一顿,一直闭目养神的白玉堂微微睁开了眼,脸臭的难看,“又是死猫味儿。” 白玉堂口中的死猫自然指的就是展昭,他说这话的同时,苏清音也感觉到了展昭的存在,她心里奇怪,如果说曲坊报名的那次是偶然,这次连人都没看着就有感召是怎么回事儿?她有些难以置信的跳下了马车,果然,马车的对面伫立着一抹熟悉的大红。 “展大人!”苏清音惊讶坏了,没想到真的是他。她对面的展昭冲她微微一笑,心里也很纳闷,因为他远远的就心有灵犀一般知道苏清音在他对面的马车上。 白玉堂一下车就看到自家的狗和街上的猫眉来眼去,莫名其妙的有些火,但瞧见展昭身边的姑娘以及两人身后的一队侍从后又释怀的笑了,“恭喜展大人,看来大人成为驸马指日可待啊。” “驸马?”白玉堂这么一提醒,苏清音才看到展昭身边还有一个气度不凡的姑娘正抱着胳膊,只不过这姑娘瞧展昭的眼神怎么有那么一点点儿......不开心? “苏姑娘,不要误会。”展昭连个眼角都没给白玉堂一个,完全视他为空气,径直走到苏清音跟前向她解释,“是皇上命我保护卫国公主参加乞巧会。” 展昭说完,不远的卫国公主不满的“哼”了一声,脸拉的老长,苏清音正惊讶这卫国公主对展昭恶劣的态度,突然听得耳边厢有人叫她。 “师傅!” 薛长缨离老远就冲她挥手,她急匆匆的跑到苏清音面前,看到了展昭身后的卫国公主也十分惊讶,“妙元,你怎么也来了?” “哼,还不是被他诳来的。”赵妙元一指展昭,立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展大人?”薛长缨瞧着展昭皱了皱眉恍然大悟,“哦,原来那天你是......” “望公主体谅,下官也是奉旨办事。”展昭无奈地冲卫国公主抱了抱拳,这句话他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说起来,卫国公主赵妙元对展昭这个态度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赵妙元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子,年方二十,是皇宫里出了名的大龄剩女。因为平日里比较受宠,脾气火爆率性,凡是她看不上的谁劝嫁都不成,一哭二闹三上吊搞的皇帝和太后也是没招没招的。眼瞧着皇亲国戚和大臣们家里与她年纪相衬的男青年都有正妻了,堂堂一国公主总不能给人做小的,太后急的头发都白了,皇帝又舍不得亲妹子远嫁和亲,只能抱着侥幸的心里,将希望寄托于民间,暗搓搓的为公主报名,力争提高她的曝光率让更多的青年才俊瞧见这么一号人物,争取解决皇家婚配问题。 然而公主并不吃这一套,最后逼得太后没招儿了,也放下架子学公主胡搅蛮缠,愣是绝食了好几天,公主一瞧亲妈老胳膊老腿儿的都下这狠心了,自己再不识抬举就要举国缟素了,最终也是妥协了。所以她将气都转移到了帮他报名助纣为虐的展昭身上,一路上都没给过他好脸色。 薛长缨同情的看了一眼展昭,幸灾乐祸的对赵妙元说道:“你皇兄这是为你好。” “是啊,你爹也是为你好。”赵妙元也不甘落后的回了一嘴。 两人知根知底儿的斗着嘴,彼此也没真生气,感情似乎很铁的样子。正当苏清音以二十来岁的心理状态为这对小姐们儿的革命友谊点赞的时候,她的小姐们儿也是时候的上线了。 “大姐姐?” 黄莺般婉转动听的声音可苦了苏清音的心,怎么又是这个小冤家...... 50.咱宫里有人 苏月汐踏着袅袅婷婷的步子,身边是铁打不动的苏依依和流水的崇拜者们。原本几日不见苏清音这个糟心货,她前些日子受的气儿顺多了。 如今意外的在乞巧会上碰见她,苏月汐的心情又不美妙了,尤其是苏清音的身边还站着展昭和白玉堂,这两人的模样戳个儿足足比自己身边的花痴们强出好几个光年。 “多日不见,清音姐姐可好?”苏月汐款款走到苏清音面前,一双美目突然盈出了水雾,声音也有些哽咽,意有所指的瞧了一眼白玉堂,又将视线转回苏清音的脸上,心里更不痛快了,怎么几天不见苏清音气色好多了,人也越发的水灵了? 在无忧阁吃的好,睡得好,也瞧不见什么鬼,苏清音自然身心健康容光焕发了。 “小姐,她怎么在这儿。”绿环皱巴着小脸,扥了扥苏清音的袖子小声嘀咕,苏月汐将绿环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温婉大方的脸孔下无名火起,心中冷哼,怎么,现在竟然连一个下人都不将她发在眼里了么?她柔柔的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怜悯的说道:“姐姐,就算你是奴籍,你也永远是汐儿的大姐姐。” 苏月汐旁边的崇拜者们瞧她伤心又如此重情义,心都快化了。薛长缨在一旁恨的牙痒痒,要不是苏清音拉着她的胳膊,她早就上去跟这个白莲花上演全武行了。 “苏小姐,别这么说,我受不起。”苏清音倒是挺纳闷的,苏月汐怎么这么有自信自己听过这话后会受打击呢,她难道真的觉得自己爱苏家爱的不行? 但这话落在了旁人的耳朵里便成了苏清音不识抬举耍小性了。 “月汐,跟你说多少次了,你没有姐姐。”苏易冷漠的从苏月汐后方走到她身边,瞧都没瞧苏清音一眼。 展昭皱了皱眉,他知道苏易与苏清音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淡,但没想到苏易竟然如此凉薄,众目睽睽之下不认自己嫡出的女儿。 “长缨,这怎么回事儿?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师傅?”赵妙元瞧着苏清音和苏月汐俩人之间气氛微妙,扯过薛长缨问起情况。薛长缨则气愤的向好基友说了苏清音之前的处境,赵妙元听后也觉得十分气愤,她大踏步的走到苏清音跟前,特意在苏月汐面前拉过她的手大声说道:“长缨是我的好姐妹,你是她的师傅,当别人姐姐多没劲,我年长你几岁,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 苏清音有些惊讶,跟上来的薛长缨冲她得意的挤眉弄眼,苏清音笑了,明白了这是赵妙元抬她,给她面子,虽然在她眼里赵妙元是个小妹妹,但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年龄叫赵妙元一声姐姐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她还是一国的公主。 “姐姐。”苏清音发自内心的一笑,声音轻灵动听。 赵妙元其实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她早就从薛长缨那里听过苏清音的英勇事迹,能把好基友的师傅变成自己的妹子,平白无故的还高了一辈儿呢。她越想越开心,拉着苏清音的手就进了曲坊,留苏月汐一干准备嚼舌头的人等风中凌乱,而苏易的脸上则变颜变色。 喵大人这几日也是被坊间的流言弄得心情烦闷。 那日在马府的密室中,他听出白玉堂一直惦记着苏清音的能力,他去苏府探望却被告知苏清音自甘堕落卖身与白玉堂。展昭何等聪明,苏易的珍宝斋接连发生诡异的事件,他立刻把这些同白玉堂这个奸商神棍联系了起来,几次去无忧阁探访都没有找到苏清音。 他一直担心白玉堂会强迫苏清音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今日见她被昔日姐妹刁难,白玉堂面色不悦甚至准备出手教训苏月汐的时候,展昭难得的赏了白玉堂一个好脸儿,也随着赵妙元她们进去了。 白玉堂被展昭这突然的友好搞的莫名其妙,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后而入。 曲坊外面艳阳高照,曲坊内部灯火辉煌。 上次来曲坊的时候,苏清音只顾着办事儿,没有好好打量过这座远近驰名的女子学院,这次一进来再加上比赛的气氛,她这才发现上次报名的那一处,只是门口接待的一小部分。真正的曲坊是内里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阶梯看台,若要比喻的话,这里更像是一个有顶的小型古罗马决斗场。 她们进去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几乎坐满了,室内所有窗户为了配合七夕佳节的浪漫氛围,纷纷用厚布帘挡住,屋内点着缤繁热闹的灯火,硬是将白日营造出了夜晚的氛围。栏杆房顶皆用鲜花彩绸装饰,人们在看台上嬉笑喧嚣,这其中还夹杂着小贩向看客兜售瓜子蜜饯的吆喝,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曲坊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在一处巨大的舞台前忙忙碌碌做着比赛的准备,舞台上四条长长的案几排成一列,每条案几旁都摆放着十几个绣墩,每个绣墩前的桌面上,一排排细针泛着银光。 百针快穿。 苏清音听到了薛长缨和赵妙元同时叹气的声音,她不安的瞧了一眼身后的白玉堂,白玉堂满不在乎的勾起了薄唇。 展昭是陪着赵妙元来的,他也冲赵妙元一笑,赵妙元立刻皱起了脸。 白玉堂和展昭默契的相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双方的意图——看来第一场比赛,两人都准备搞点儿猫腻。 “咚咚咚咚......”突然,一阵震天的鼓声响彻曲坊内外,整齐一致的脚步声跟砸着夯似的从门口而入,曲坊的木质地板虽然很结实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微微颤动,薛长缨看到门口出现的小队人马后,脸都绿了立刻捂住脸试图悄悄隐匿在人群中。 这一队人约莫有一百,都是一些精壮的汉子,皆穿着颜色、款式各异的粗布麻衣,但每一个人的腰背都如泰山顶上青松般挺直,面上红彤彤目光炯炯有神。为首的一位略年长的壮年汉子腰上横绑着一面大鼓,手中的鼓槌冲薛长缨一指,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声:“快看,大小姐在那儿呢!” “誰让你们来的!”薛长缨见自己已经躲不及了,羞红了脸气急败坏的冲到为首大汉的跟前,一把夺过他的鼓槌,冲他胸口就是一锤。 薛长缨那一记力气不小,但那汉子竟像被挠痒痒一般,毫不在意的揉了揉胸口装作很疼的样子,笑眯眯的说:“是将军让我们来给大小姐助助威的,他怕您生气特意让我们穿上了平民百姓的衣服。” 苏清音“噗嗤”一声乐了,一旁的赵妙元也是咯咯的笑个不停,这五大三粗的薛将军,傻子都能看得出这整齐有序的一队是兵士,更何况队伍最末的那个还打着薛家军的旗呢。 薛长缨赶了他们几次,可他们就像是领了军令状一样不肯离开,没辙了,薛长缨只好带着这队人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安顿下来,赵妙元也吩咐一队侍卫同薛长缨他们坐在一处,尽管白玉堂很不乐意,但苏清音被卫国公主拉着他也得跟着过去。 几人刚坐定,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浓郁的香气,伴随着这股香气看台上的人们突然鸦雀无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痴痴的盯着门口。 “哒,哒......” 整个曲坊回荡着木屐击打地面的清脆声响。三味线的空灵天衣无缝的配合这悠闲的脚步,拨乱了人们的心扉。 一位穿着旧唐宫装的女子缓缓步入,一把红伞遮面,让人看不见她的容颜。她全身上下皆是海棠红的薄纱,薄纱下完美性感的身材朦朦胧胧。她的裙子不长,刚刚好露出脚踝,一双玉足染着红色的蔻丹,足下一对烧桐木制的木屐,每走一步便会留下一个白色的莲花印记。 她身旁是一个穿着鸦青布衣的弦师,那男子生的肤白貌美,嘴角含笑,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拨子,看似是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琴弦,实则这琴音中的禅味深远。 “步步生莲?这是......这是清吟小班的碧荷姑娘!” 一阵微风,地面上碧荷姑娘留下的莲花被风吹散,空气中的香气更加浓郁了。碧荷姑娘皓腕一转,移开了遮面的红伞,看台上抽气声一片。原本站起来看热闹的男人们茫然失措,双膝一软,跌坐入椅,仿佛被她勾魂摄魄。就连坐在苏清音等人对面的江南第一美人苏月汐也忍不住张大了嘴。 碧荷将手中的红伞交给身后娴静的丫鬟们,她的穿着热烈但目中清冷,这清冷像罂|粟,是一种充满了危险的美,让人无法抗拒却又不敢靠近。 人们纷纷为她让路,和苏清音他们相反,她毫不客气的带着随从去了一处最显眼的地方。 “好美啊......” 苏清音毫无形象的吸了吸哈喇子,声音极大。白玉堂和展昭不为所动,两人同时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这碧荷姑娘的鞋子里面填满了香粉,鞋底有一个莲花的镂空,她每走一步这香粉便会随之震落,所以称之为‘步步生莲’,小清音,你的对手很强,你要加油呦~” 欧阳春就像凭空变出来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苏清音身旁,笑吟吟的揽过了她的肩膀。 “怪不得这么香。”苏清音嫌弃的拍掉了欧阳春的手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位碧荷姑娘十分钦佩,这“步步生莲”看似简单,实则是功夫,试问有几人能在行走的过程中将香粉如此均匀完整的踏出?这女子即便不是个轻功高手也是个下盘稳健的练家子。 展昭老早就注意到欧阳春了,见他无声无息的挨过来就知道他是个内功的行家,瞧他对苏清音叫的亲昵,又拍拍搭搭,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毛,“佛门已经宽广到僧人都不必守戒律了吗?” 欧阳春老早就看到了展昭,他挑衅地瞧了一眼同样冷着脸的白玉堂,强忍着笑意假装为难的对苏清音说道,“小清音,有人吃醋了呢。” “大牲口你别乱说话,人家展大人是公主的啦啦队。”苏清音往远挪了挪屁股,瞧他一副搅屎棍子的模样就想抽他。 啦啦队是什么没人听得懂,但让欧阳春这么一挑唆,展昭的脸红了,白玉堂的脸黑了。 “你不在相国寺盯着拾得,来这干嘛?”白玉堂磨着牙问道。 “瞧个朋友。”欧阳春不着调的往椅子上一瘫,他的下巴冲碧荷姑娘的方向一抬,邪魅的一笑向白玉堂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51.小组没悬念出现 “有点儿意思。”白玉堂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碧荷,唇边绽出了一丝微笑。 欧阳春见白玉堂眼中闪着精光,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苏清音在心里暗暗的白了一眼两个流氓,这个时候绿环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指着比赛台,“小姐,你看!” “贺延庭?”薛长缨比绿环要早发现,最先叫出了声。 在舞台的一侧,贺延庭坐在雕花檀木椅上一手撑着头,好像随时在摆拍,他依旧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这次他的气质中混杂了一种淡淡的忧伤。挨着他坐的女人一袭华服,身上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她的旁边是一个有些油腻没多少颜值的胖子,但看那身穿戴也是个讲究人。最末的是一位年轻的书生,这书生一身蓝布衣,文文弱弱长得像女人一样好看,脸上的表情却是兴趣缺缺。 赵妙元指着那书生瞪圆了眼,望向展昭,“公孙先生来这儿干嘛?” 公孙策?苏清音激动的抓住椅子将身子尽可能的往前探,迫切的想要一睹开封府二把手的风采。 还不是因为你......展昭心中苦笑,却依然耐心的向公主解释道:“此次盛会皇家的公主都来了,官府不来人不妥,包大人公务繁忙只好麻烦公孙先生来做评委了。” “那这么说贺延庭也是评委喽?”薛长缨对贺延庭的印象源于苏月汐当众掉裙子的那一次,她依稀记得那时候贺延庭为苏月汐抚琴来着。 正当几个姑娘满脑袋问号的时候,突然“砰砰砰”炮仗般的爆破声响彻曲坊,看客皆被吓了一跳,人人惊呼,七声过后,打棚顶上突然降下了花雨,四条颜色不同的巨幅彩绸从天而降,待彩绸的最末端落了地,人们方才看清这彩绸上尽数书写着没有规律的数字。 “好!”看客们齐声喝彩,掌声久久不息。片刻后,舞台侧那华服女子傲然走向台中央向四周行礼致意。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她高声吟诵了这首《乞巧》做压言,待人群安静后,才朗声说道:“诸位来宾的光临,让小女子的曲坊蓬荜生辉,此次乞巧会盛况空前贵客满座,为求公平,小女子斗胆请来京城第一才子贺延庭公子,修完京城所王訾成大人,开封府的公孙先生与小女子风兰幽一同做这乞巧会的评判。” 简单的开场白后,风兰幽点点头,台下一名曲坊的弟子立刻呈上了一个盖着红丝绸的托盘。风兰幽先是向那托盘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红绸一掀,托盘中现出一个圆盘大小的宝盒,那宝盒上用精巧的掐丝镶嵌工艺栩栩如生的打造出对对围绕着并蒂莲而飞的喜鹊。 风兰幽小心翼翼的揭开盒盖向四周展示里面空空如也,另有一名弟子拿出了一支枯萎的花,风兰幽将这花置入宝盒盖上了盒盖,不消片刻,正在看客们纳闷的时候,她将盒盖揭开,那花再次出现在人们眼中时,已是鲜嫩欲滴仿若初绽。 台上的看客们震惊的见证了奇迹。 风兰幽略显激动的解释道:“这就是此次乞巧会魁首的彩头,此物乃和合二仙得道之时遗留在凡间的神女芙蓉盒,能化腐朽为神奇,兰幽还要祝诸位姑娘得巧应巧,勇夺魁首。” 一听说是神仙的东西,迷信的吃瓜群众沸腾了,参加比赛的姑娘们眼睛直冒星星,苏清音却对这鸡肋的宝盒没多大兴趣,这要是里面能不停的冒出各种美食她没准会有兴致争取一下。 薛长缨和赵妙元同样对这种装逼大于实用的东西兴趣缺缺,但在她们对面,只为装逼而生的苏月汐却放亮了双眼,陪苏月汐一起前来想借着此次大会为珍宝斋做地推的苏易也瞧出这宝盒的不俗,人群显眼处的碧荷姑娘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这第一场的比赛不用我多介绍了,还是老规矩,穿百针比用时短,参会的姑娘一共分四组,每组中取前二名进行下一轮比赛,还请各位姑娘对应绸布上的数字与颜色来到相应的案几前。” 风兰幽的话音刚落,白玉堂就从苏清音身后轻轻地推了她一把,苏清音随着众女子们不情愿的对号入座,她和薛长缨和赵妙元分别在不同的小组,同时她也为与苏月汐同组的薛长缨捏了一把汗。 四位裁判你推我让了半天,最终其他三人选择让贺延庭宣布比赛开始,贺延庭客气了一番,正准备向参赛姑娘们亮出贺式微笑的时候,在瞧见苏清音的一刹那将那微笑僵在了嘴角。 是她。 贺延庭的心中没来由的一痛,难道他也来了?他用向四周行礼致意做掩饰环顾四方,果然在观众席上瞧见了白玉堂。 “老白,小清音前夫看你呢。”欧阳春见贺延庭看着白玉堂的眼睛都快迸出火星子了,他用手肘撞了撞白玉堂,向他打趣道。 白玉堂一改往常的无视,挑了挑眉回视贺延庭,眼中的嘚瑟仿佛是在告诉他——你有辙吗?没辙,爷的! “比赛开始。”贺延庭被白玉堂气的说话都颤了音儿。他一声令下,姑娘们热火朝天的忙活上了,只有苏清音一个人呆呆的盯着眼前一排针眼儿极小的银针一脸懵逼。薛长缨和赵妙元已经开始动作了,两个人意外的手速很快,苏月汐更是不遑多让,碧荷姑娘却是悠闲的很,她轻哼着小调,仿佛不用看针眼一样,纤纤玉指捻着一根细线,行云流水的穿着,没多会儿功夫桌上的针已被她穿了大半。 苏清音腕上血红色的镇妖镯一紧,她抬头望了一眼观众席上敦促她行动的白玉堂,磨磨蹭蹭的将桌上所有的针攥在了手里。 见她如此迟疑,贺延庭皱了皱眉好生奇怪,“苏姑娘,比赛开始了。” 苏姑娘。 这三个字说出口后,贺延庭的内心纠结又轻松,自从听到坊间传言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天不是这种心情。 他不相信苏清音这般孤傲的女子会自贱自卖,但她成为白玉堂的奴婢却是不争的事实,可相对来说她的奴籍已经不可能成为他的义妹,他甚至自私的想,只是一个奴婢的话,她就不会再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奢望了,他可以想办法将她从白玉堂手中赎出纳入府中做妾,这对苏清音来说应该算是一种拯救了。 苏清音如果知道贺延庭此刻的想法一定会想撬开他的脑壳用热油滚一滚。作为一个还有一些社会常识和阶级意识的成熟男人,白玉堂已从贺延庭充满**的眼神中阅读出才子内心的小挣扎,他都稍稍有些钦佩贺延庭天马行空般的痴心妄想了,出于好心的琢磨着需不需要给这个才子配俩狐狸精排遣一下寂寞空虚的夜。 不停被白玉堂催促的苏清音恼火地从绣墩上站起身,接连向后退了数步,猛一甩手,手中的针径直向桌面飞去,那针仿佛长了眼似的,整整齐齐的在桌面上码了一排,每根针的针眼都紧紧的对在了一起,她身旁坐着的两位姑娘以为是什么暗器,差点儿把手里的针吓掉,紧接着就瞧她兰花指一挑,一根细线从袖口飞出,准确的穿入对好的针孔里。当线穿过最后一个针眼的同时,碧荷姑娘也向贺延庭示意自己穿完了。 这突然来的一手牛逼闪闪技惊四座,曲坊的弟子们上来为她数针的数量,查了好几遍,正正好好一百根。看客们热烈的鼓掌齐声叫好,苏清音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桌前脸臊的通红,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展昭瞄了一眼白玉堂淡淡一笑,没想到白玉堂竟然用内力帮苏清音隔空作弊,与此同时他也正面不改色的用内力给赵妙元小组里穿针比较快的选手使坏。白玉堂见展昭一本正经的搞破坏,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假的御猫。 很快四组中便逐渐决出了下一轮参赛的选手,苏清音庆幸的是薛长缨和赵妙元都在这前八名之中。直到最后一名选手确定后,风兰幽兴奋的向看台上的观众公布,“下一轮参赛的选手是......” “啪嗒,啪嗒......” 苏清音的耳边突然出现的水滴声盖住风兰幽的声音。她微微皱眉,垂目望向鞋尖前的地面,只见那上面的地板随着水滴声洇开一团一团的水渍。 52.白五爷挨打了 鼻尖一凉,大颗的水珠砸在了苏清音小巧的鼻子上,紧接水滴不停的敲打在她的额头,嘴唇,下巴......她抹了一把脸瞧了瞧手掌,掌中一片漆黑。她狐疑的向上一望,整个人都懵逼了。 她的头顶是一朵黑色巨大的蘑菇云。那蘑菇云虽然飘在空中确是有实质的液体构成,不知什么原因这些黑色的液体仿佛有生命一样不停翻涌着,而翻涌的同时还有一些能想起地心引力的液体,伴随着形状的变幻滴落在地上。 “咯咯咯......”苏清音在这朵云中听见了女子的娇笑。她惊讶的发现除了这水滴声和女子的娇笑,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周围的人们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没有人注意到这朵云。 这是什么情况?苏清音求助的望向观众席的白玉堂,可远方却一片漆黑。 组成蘑菇云的液体停止了翻涌,它们渐渐的平静了下来,颜色也越发的漆黑诡异,仿佛在默默的自行浓缩,苏清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想要逃跑,可脚却像生了根一般死死的钉在原地,头顶的压力越来越大,胸口也是一阵阵的憋闷,当那压力超出身体忍受的极限时,她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些黑色的液体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恢复了正常。 “苏姑娘,你看到什么了吗?”苏清音微微喘息着回过神来,一侧头便对上了展昭关切的脸。 我看到什么了吗?苏清音有些疑惑的在心底问自己,纠结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啊?” “真的没看到吗?”展昭见她歪着头一副迷茫的样子又追问了一句。 苏清音突然“咯咯”一笑,用纤细白嫩的手指绕着耳畔一缕墨发,一步一步的凑近展昭的脸,眉毛一挑,“展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她仰着脸,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凝视着展昭,浅浅一笑却带着万种风情。她靠的太近了,展昭的鼻尖萦绕着一缕清香,耳根红了红,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答她。 “没想到朝廷的御猫竟然勾引我们家的狗。”白玉堂突然出现在苏清音的身边粗鲁的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展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白玉堂你不是睁眼说瞎话么,明明是你家的狗勾引我的,等等...... “狗?”展昭面色微沉。 “师傅,那我明天在家里等你。”薛长缨用鼓槌赶着自家的啦啦队,没头没脑的冲苏清音喊了一句便离开了她的视线。苏清音刚要追上去问等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胳膊被人拉着,白玉堂此刻正拽着她和展昭用眼神对峙着。 苏清音不知道这一猫一鼠矫情啥呢,她想早点儿回去,便自然的搂住了白玉堂的胳膊,冲他娇嗔道:“白玉堂,我肚子饿了,咱们快回去。” 展昭皱着眉瞧着苏清音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白玉堂身上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白玉堂,你不觉得她有点儿不对劲吗?” “哦,是么?”白玉堂以为苏清音正识时务的给金主长脸呢,见展昭面上不快他一脸嘚瑟,“展大人可能不知道,她平日里就是这样的。” 苏清音听了展昭的话挺纳闷,从刚才到现在展昭好像一直怪怪的盯着她,而她对展昭的眼神竟有一丝畏惧,她慌张的扯了扯白玉堂的袖子催促道:“快走。” 她以为正常的动作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是她拽着白玉堂的袖子撒娇。一直旁观的欧阳春也觉得有些异样,但他这个有法力的人还真没看出苏清音哪儿不对。苏清音搂着白玉堂扭搭扭搭的走了,展昭也陪赵妙元离开了曲坊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 夜里,无忧阁的西厢房。 一木礼貌的为苏清音主仆献上了心情极好的白五爷特别嘱咐加菜的宵夜。 “什么情况?”苏清音见满桌精致的美食差点儿惊吓的咬到舌头。 绿环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望着眼前花样繁复的吃食头一次这么没食欲。苏清音比赛结束后跟白玉堂勾肩搭背她都看在眼里,再瞧今晚白五爷对她家小姐如此上心,心里纠结,不知道这事儿是好是坏。 虽然她不知道白玉堂对苏清音下套这事儿,但她总感觉这个神秘的白五爷和小姐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露骨,这俩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绿环辗转反侧长吁短叹,隔壁的苏清音却睡的无比香甜。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苏清音从未睡的如此安稳,老实说,虽然白玉堂的嘴毒心黑,但他从不苛刻下人,甚至为她和绿环单独开辟了一个小院,所以对于白玉堂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激的。 可能就是因为这点儿感激,苏清音做了一个跟白玉堂有关的梦。 梦中,她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白玉堂所在的东厢,熟门熟路的走到他的床边,那薄如蝉翼的床纱后,便是白玉堂影影绰绰的睡颜。 床纱一挑,苏清音微微一笑,眼前的白玉堂褪去了一身桀骜不驯,安静的如同一个孩子,他的领口微微拉开,胸膛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桃红色的唇微微上翘,长长的睫毛时不时的一颤,好像梦里都在数钱。 “死财迷,白耗子白耗子白耗子......” 苏清音知道是在梦里,所以毫无顾忌的戳着白玉堂的脸,心里十分解气过瘾。当她正犹豫要不要抽他几个巴掌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来袭,最后只能意犹未尽的接着睡了。 次日清晨,苏清音感觉自己身上暖暖的,可能是因为昨晚在梦中“凌|辱”了白玉堂,她心情特别好,窝在被窝里也很舒服,整个人懒洋洋的,一点儿都不想起。这一觉真的睡的好舒服,苏清音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母亲温暖的臂弯里,她不由得扭了扭身子,想更多的体会这种温暖舒适,只不过让她有些奇怪的是,她的屁股上似乎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 她微微皱眉,闭着眼睛又用小屁股蹭了蹭,重新感觉了一下,确实有一个硬家伙抵在她两腿之间,而且这东西还有点儿烫。 “嗯......”一声闷哼,声音低沉嘶哑。 这声音是男人的!苏清音虎躯一震。 和她一起清醒的男人也有点儿奇怪,他感觉自己身体上的二把手正追着怀里一个香香软软的东西较劲,他的手也跟着无意识的揉捏着,那种和手的柔软让他觉得很舒服,怀中的温暖在他的揉捏下似乎想逃离,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的将那东西往回搂了搂,可那东西却挣扎的更厉害了。 苏清音和这男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望着自己胸前的爪形物,苏清音懵逼了,而身后抱着她的白玉堂也懵逼了。 “啊!!!” 一声惊天的惨叫,白玉堂的脸上**辣的多了一个五指印。在苏清音泪光闪烁望着他的同时整个屋子竟然开始颤颤悠悠的往下掉渣,白玉堂眉间一紧,立刻用被子将苏清音一裹,夹着她飞出了屋外,他在院中一站定,身后的房屋便轰然倒塌。 “哒!” 竹取声轻灵空远,充满了禅意。 白玉堂夹着包袱卷似的苏清音,瞧着眼前的废墟,久久无语。 “放我下来!” 苏清音踢打着白玉堂,羞愤难当。白玉堂被她这么一闹腾,像被烫着了一样,立刻松开了手,苏清音没有丝毫防备的被他丢在了地上,摔得直流眼泪,“白玉堂你这个色狼,你怎么能爬床!” 白玉堂两腿之间的小帐篷还没来得及收起,他也没敢转身,脸红到了耳根,怒气冲冲的说道:“到底是谁爬谁的床,你眉毛底下那两窟窿眼是出气的吗?!” 苏清音定睛一瞧,顿时老脸通红,满园湘妃,这正是白玉堂所在的东厢。 “我昨天明明睡在自己床上的,怎么会......”苏清音拉紧了身上的被子,望着眼前一片狼藉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怎么解释都像是撒谎。 白玉堂和自己的小兄弟冷静了一下后,脑海中突然想起昨日展昭说过的话,这才发觉昨天的苏清音确实有些奇怪,按照她的性格,展昭当街用剑戳他她都会拍手称赞,怎么可能会没事儿找事儿的帮着自己气展昭呢?是他大意了。 但是这倒塌的房子...... 白玉堂转过头,打量着缩在被子里的苏清音,只见苏清音的周身竟围绕着淡绿色的灵气。 幽冥之力?白玉堂很惊愕,这是她什么时候有的?再望了一眼坍塌的房屋,白玉堂隐隐回忆起当苏清音尖叫的那一刻空气中似乎有很强烈的波动,难道这房屋是她震塌的? “你昨天......” “天啊,小姐!” 白玉堂刚要问苏清音昨天是否发生了什么,结果被闻声赶来的绿环抢断,苏清音这一声叫的实在是太惨了,大有毁天灭地的感觉。绿环瞧眼前二人衣衫不整,自己家小姐还围着条被子,房子也塌了,再加上昨天晚上胡思乱想,这会儿整个人差点儿没晕过去。 “主子,这是......”中元和一木也赶过来了,中元瞧着白玉堂俊脸上明显的五指印,手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眼珠子差点儿瞪出眼眶,嘴巴大的能吞下颗鸡蛋。刚淡定点儿的白玉堂脸又红了,无奈的扶了扶额,心里比吃了黄连都苦,没着没落的他只好足下一用力,“嗖”的一声消失在原地,逃之夭夭。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苏清音呆愣愣的坐着,突然感觉自己的丹田有些异样。 53.朝廷命官上房揭瓦 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盘旋着冲将上来,速度极快,苏清音胸腹间难过的厉害,檀中气海鼓胀的她只能干呕,这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那清凉之气由丹田流尽,向檀中气海猛地冲顶,苏清音终于按捺不住胸口的烦恶之感,“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地面上立刻多了一滩又腥又稠的黑水。吐了片刻,当她将所有难过都纾解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全身精力弥漫。 “五爷这么强......”中元的眼神中突然燃起了迷之崇拜。 绿环狠狠的剜了中元一眼,抽抽搭搭的哭着,“小姐,您没事儿,不要参加比赛了,千万不能动了胎气。” 胎气?苏清音一愣,随后想到不知人事的绿环可能将这呕吐与人类繁衍联系了起来,她脸上直发烧,一记暴栗敲在绿环的脑袋上,“少扯淡,哪儿有这么快!” 中元听了这话意味深长的一笑。 苏清音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恼羞成怒的解释,“啊呸,我们什么都没发生,鬼才会给他生耗子。” 她不知道这句话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但是没躲多远的白玉堂捂着被苏清音扇了嘴巴的脸,将最后半句一字一字的记在了心里,在“耗子”下面画了重点符号后,硬是把掐死她的冲动忍下了,差点儿没憋出内伤。 早上的乌龙随着男主的逃离很快平息了,绿环听苏清音说没发生什么事之后还是不放心的瞄着她的肚子瞧,无奈之下苏清音发了大招,图文并茂的为苏清音讲解了人类繁衍那点儿事儿,绿环实在羞得看不下去的时候,立刻想到转移话题:“小姐,那您今天还去不去薛小姐家?” 她这么一提醒,苏清音才隐约记得昨天散会的时候薛长缨说在将军府等她,可到底是什么事儿她没说,“去她家干嘛?” “您不会又失忆了?”绿环叹了一口气,“您忘了明天比赛你和薛小姐是一组啊。” 在绿环的解释下她终于搞清了怎么一回事儿:原来昨天她断片那会儿,四个小组决出了八名选手,这八名选手在下一轮的比赛内容就是二人一组的双人舞,八人四组,表演结束后将有裁判评选,淘汰最末位的一组其余三组进入下一轮比赛。这舞伴是由裁判随机抽签决定的,而她恰巧和薛长缨一组,薛长缨让她去将军府,为的就是跟她商量怎么办。 跳舞......还不如让她耍大刀。苏清音愁眉苦脸的玩着手指头,心里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只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连这等重要的事儿都不记得,她隐隐约约的想起展昭似乎问她看没看到什么东西来着,难道断片的那会儿她被什么脏东西上了?如果是这样白玉堂这个神棍不应该看不出来啊? 一想到白玉堂,她脑海中又情不自禁的浮现出早上两人没羞没臊抱作一团的画面,她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将桌上的茶碗震的老高,脸上一阵阵的烧,感觉整个无忧阁都没法儿待了,“走,去将军府!” 自七月一开始无忧阁所在的潘楼街便车马嗔咽,姑娘们从六月底就开始办置乞巧物品,乞巧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到了临近七夕的时日,潘楼街上简直成了人的海洋。 苏清音带着绿环在潘楼街上挤挤挨挨的逆流而行,绿环毕竟是小孩儿心性,跟着苏清音做了那么多年的宅女,这会儿见到了好玩儿的怎么逛也逛不够。苏清音一直恼着早上的事儿,黑着脸对周围的热闹没有丝毫的兴趣。 一个只顾着走,另一个被街上的把事吸引分了心,两人渐行渐远却彼此毫不知情,直到苏清音走出潘楼街后才发现她与绿环竟然如此“默契”。她叹了口气,怕自己回去找会和绿环错过,只能在街边原地等着,等绿环经过再一起走。 她站在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躲着街上的鬼魂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最近街上来来往往的鬼魂似乎比前些日子多,苏清音笑了笑,原来鬼也是要过节的。带着元佐送给她的魂器,她基本上与鬼同化了,所以有很多自来熟的鬼在街上会跟她打招呼,但今天却特别奇怪,即使她在角落里,来往的鬼魂都能注意到她,而且这些鬼魂的表情居然很......尊敬。 苏清音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心里十分惊愕,没错,的的确确是尊敬,这尊敬竟然还带着一丝敬畏和崇拜。苏清音纳闷了,难道是因为这些鬼知道她是白玉堂的小弟? 又想白玉堂。苏清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赶紧将视线重新聚焦到街上试图忘却跟白玉堂有关的一切。别说,就这么一瞧倒是瞧出点儿事儿来。 她对面一个暗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将一块帕子覆在一个身穿鸦青布袍的男人口鼻处,那男人先是挣扎了一阵,没多久便四肢瘫软被几个男人拖上了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光天化日绑架?!京城的治安这是怎么了,苏清音来不及多想,便跟着那马车跑了过去,她行动的那一刻身后立刻追上了一个蓝色的身影。苏清音瞧着身侧跟着她一起追的蓝色身影惊讶道:“展大人?” “今日我不当值,你叫我的名字就好。”展昭一身蓝色的便服,朴素整洁,月白色的腰带和发带虽然简单却衬得他越发俊朗。 “叫名字多生分,我叫你展大哥。”苏清音微微一笑,奔跑之中脸不红气不喘,气息平稳到有些不可思议。她虽然做了体能恢复的训练,但这几步追的却异常的轻松,这十六岁的身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恢复也不会有这种跑百米跟散步一样的感觉,这让她很惊奇。 展昭被这句“展大哥”叫的心情不错,与昨日相比,苏清音的眼神中褪去了妩媚重新恢复清澈,再加上今日体力上的增进,展昭又想起了昨天自己曾经看到的一幕,“苏姑娘,你昨天真的没看到什么吗?” “展大哥,你看到什么了吗?”苏清音反问,她隐约觉得自己断片和这件事有关。 展昭皱了皱眉,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感觉我看到你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然后那团黑色的东西又突然不见了,之后你就......” 之后你就开始勾引我。展昭双颊闪过一抹红晕。 “黑色的东西......”苏清音觉得自己想起来一点儿,她当时在台上好像是瞧见了一朵黑色的云,可展昭这绕嘴的说法是什么意思? “展大哥,什么叫‘感觉你看到我看到’?”苏清音纳闷的问。 这也正是展昭需要组织语言的原因,“就是在突然一瞬间,我仿佛用你的眼睛看到的。” “你上我身了?!”苏清音大惊,难道当时断片是因为展昭的灵魂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吗? 展昭一听立刻羞红了脸,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没上你,我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感觉用了一下你的眼睛......那黑色的云是不是那个?”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如果是鬼的话应该怕你啊。”苏清音这回是真的想起黑色的云了。 “那之后的事你还记得吗?”展昭探寻的问道。 苏清音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记得啊,肚子饿回无忧阁了,还发生了什么吗?” “并没有。”展昭暗暗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不正常,还是不要告诉你好了。 两人不知道这些人劫了这男人要做什么,所以也不敢贸然上前营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马车,一直追到了一处幽静的别院。 那马车是从后门进的,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将绑来的人扛进院。展昭正准备用轻功带着苏清音翻墙就听见“撕拉”一声,苏清音一本正经的将裙子上的布撕下了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展昭,自己用留下的那块围住了脸还冲展昭比了一个大拇指。展昭哭笑不得的接过那块布,以他的功夫和速度,出手时,对方根本没有机会看清他就应该倒下了,还用得着蒙面吗?但他也没有拂了苏清音的好意,同她一起遮了面,纠结的回了她一个大拇指,拽着她的胳膊施展轻功潜进了院。 两人刚一落地便就近躲了起来,院中并没有什么人守卫,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家丁,这院子深处隐约可闻丝竹之音。 苏清音用眼神问展昭——这啥地方?展昭摇头表示不知,他拉着苏清音的手,突然觉得蒙面其实也挺刺激。很容易他们就找到了那丝竹之音传出的房屋,一所平淡无奇的屋子四周竟有好多家丁把守,而这家丁中就有他们在街上瞧见的绑匪。 展昭随手捡了几颗小石子,弹指之间,这些守卫如被抽掉了骨头一般,两眼一翻瘫倒在地,见周围没有危险,展昭揽住苏清音的腰足尖一点直奔房顶,苏清音不会轻功,着落的时候脚下重了点,瓦片被她踩的哗啦一响,屋中立刻有人惊觉道:“是谁?!” 苏清音缩着脖子,抱歉的瞧了一眼展昭,展昭眼睛好看的弯了弯,撩开了蒙面巾,嘴角微微上翘,“喵~喵~” “大人,是野猫......”屋内男子妩媚的娇嗔道,而这大人的声音听在耳中却很熟悉。 “原来你这御猫是这么来的~”苏清音憋着笑,用口型对展昭说道。 展昭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脸上红了红,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揭开一片瓦观察屋中的情况,才一眼,脸上便五光十色变幻无穷。 苏清音瞧他表情有异,不知他怎么了,也学着他揭开了一片瓦,展昭大惊向她低喝了一声:“别看!” 54.都是江湖好儿女 事实证明,御猫大人无法阻止苏清音体内好奇基因的发作。 她毫无形象的撅着屁股,聚精会神的观察屋中情形热血沸腾——这可比李秀莲那次内涵多了! 屋内,靡靡之音,轻歌曼舞,仅穿一层薄纱的伶人们身姿妖娆,柔若无骨。那轻纱若有若无,松垮地挂在雪白的**上,白皙的颈子上明显的喉结,平实的胸膛上若隐若现的娇点,还有胯|下那一坨......苏清音的视线似有实质的从男伶们上三路摸向下三路,还没来得及看最重要的部分,眼睛便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挡住了。 “别怕。”展昭见她瞪着眼满脸潮红以为她吓着了,赶紧捂住了她的眼睛,但他不知道她脸红纯粹是因为兴奋过度。 苏清音想继续鉴赏可又不好意思直说,小手扒开展昭的指缝,义正言辞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展大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还小节,这节操都碎一屋顶了......展昭实在不愿她被这腌臜下流的画面污了眼睛,用力并拢手指再次将她视线阻隔,苏清音生怕错过什么香艳的细节,不停地跟他较劲,最终不耐烦的将他的手拉下,紧紧的攥住。 展昭感受着自己宽厚的大掌被两只凉丝丝的小手攥着,扬了扬眉选择了妥协,不停的给自己洗脑,我今天不当值,我是江湖儿女,我也不拘小节,没毛病,对就是这样。 “这新来的弟弟还真是个妙人,大人可不能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视角有限,苏清音只能瞧见这说话的男人委屈的嘟着嘴,跪在卧榻下探手在两条粗壮肥硕的毛腿上方揉捏,瓦片刚好挡住了关键的部分和腿主人的上半身,而被绑来的男子羞愤的别着头。 “嗯......啊......怎么可能忘了我的心肝,老子快被你弄死了,快给老子嘬|嘬......” 男人?!而且这男人的声音还挺耳熟。苏清音很惊讶,没想到这场n|p盛宴竟然没有女主!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将嘴巴向毛腿上方凑过去,展昭也容不得苏清音“不拘小节”了,另一只手从她身后环过,再次捂住了她的眼睛,原本被她攥着的手也反手将她两只不安分的手捉住,不让她动弹。耳边那淫|靡的吞咽和吸吮声让他恨不得再多生出两只手捂住她的耳朵。 “嘶......好爽,心肝的小舌头最厉害了,再大点儿声,你这弟弟还是个雏|儿,他看不见。”仿佛故意一般,男人的呻|吟更加放|荡了,颤声的说着污言秽语。 “王大人,你快放了我,我成瞻云顶天立地的男儿,宁死也不会与你做着腌臜之事!” “都说瞎子的感觉敏锐,你居然能听出我的声音,不知道你的身体是不是也同样敏感,让老子越发的想干|你了!” 这下苏清音听明白了,怪不得这声音如此熟悉,原来毛腿就是那京城修完所所长王訾成王大人,乞巧会评委之一。而这绑来的男人她也想起来了,此人正是那清吟小班头牌碧荷姑娘身边的弦师,只不过她当时没瞧出这弦师竟是个盲人。 “把他的裤子脱了,老子要尝尝他的滋味!” 成瞻云的嘴被帕子堵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苏清音急了,这分明是要违背花样美男意愿与其强行发生性|行为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霸王硬上弓还能行? 展昭松开钳制她的手,但遮在她眼睛上的那只却未移走,他在她耳畔低声吩咐道:“抱紧我。”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苏清音方才意识到他们距离一直都很近,她耳根红了红,迟迟未动作。但屋内成瞻云更激烈的挣扎声让她暂时放下了节操,果断的使了一个“考拉上树”的姿势,给喵大人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展昭嘴角一翘,用了个“千斤坠”破顶而入。 两个造型别致的蒙面组合突然从天而降,惊得王老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了腹中,王大人错愕之际,展昭疾速出指点晕了他,随后嫌弃的将手指在就近的桌布上蹭了蹭——王大人皮肤太油腻。巨阙出鞘的瞬间便划断了成瞻云身上的绳索,房门被内力震开,他低喝了声“跑”,拽着成瞻云逃离了这个淫|窟。 片刻后,遮在苏清音眼睛上的手拿走了。 “可以了。”展昭低头看着四肢并用紧紧箍在他身上的苏清音弯了弯嘴角,这是有多怕掉下来? 苏清音的侧脸紧贴展昭的胸口,用眼睛适应了一阵光线后,意识到自己依旧抱着他,面红耳赤的从他身上跳下,结结巴巴地说:“江湖儿女么......” “不拘小节,我知道。”展昭接着她的话淡淡一笑。 “成瞻云多谢展大人,苏姑娘相救。”惊魂未定,成瞻云苍白着脸冲二人行了个大礼。 “展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护大宋百姓实属分内,成公子不必多礼,是苏姑娘最先发现了你。”展昭并不居功,一如既往的谦逊平和。 “多谢苏姑娘拔刀相助,不然瞻云此次定万劫不复。”成瞻云准确的向苏清音的方向再次施礼,他好看的眼睛黯淡无光,阳光无法照射进他的眼底,但他心中的感激之情却溢于言表。 展昭问了清吟小班的位置,将成瞻云送回的路上刚巧碰到了满脸焦急的碧荷姑娘,她似乎找了成瞻云好久,脸色苍白的可怕,唇上血色全无。当她见到成瞻云,一改之前高冷,欣喜过后立即怒斥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只是在城中找找合适的琴弦......不要紧的。”成瞻云自然听得出她在担心,自知理亏只好陪着笑安慰,“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好的会被送回来?是不是王訾成?!” 听这话,这王所长惦记成瞻云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不是,你别瞎想。”成瞻云说谎的本领不高,碧荷立刻将事情猜了个大概,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找死!” 她阴沉着脸竭力控制着情绪,向展昭,苏清音简单的道谢后,不由分说的拉着成瞻云离开了。 “最近城外不太平,经常有野兽出没将人剜心饮血,苏姑娘切不可大意。”展昭听碧荷提到危险自然而然的想起近日城外几起兽袭惨案。 “什么野兽只剜心饮血?”苏清音纳闷这野兽还挺会吃。 展昭摇了摇头,他原准备今日去城郊一探究竟的,路上遇到成瞻云这么一档子事儿才耽搁了一阵,他向苏清音抱歉地说道:“苏姑娘,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送你回去了,望姑娘明日乞巧会上大展身手,勇夺魁首。” 他走了,苏清音懵逼了,她把薛长缨忘了个彻底。 待她匆匆赶到将军府的时候已近黄昏,薛长缨都急疯了,等着她的还有绿环,这丫头难得机敏一次,知道在将军府等她。她与薛长缨二人都不擅长舞蹈,只有那么点儿功夫底子,苏清音灵机一动想了个讨巧的办法,两人紧锣密鼓的排演到深夜。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无忧阁时,白玉堂负手而立,在院中已经等候她多时了。她见到白玉堂,下意识的转头离去,身子刚扭到一半,白玉堂转过身恼火道:“回来!”苏清音低着头尴尬的戳在原地,心里一阵阵的别扭不敢瞧他。 白玉堂自懂事以来,从来没跟女人近距离接触过,尤其是一大早“朝气蓬勃”的时候,尽管他一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见到苏清音后,他的脸还是有些烫,好在有昏暗的灯光作掩护苏清音看不到。 绿环吐了吐舌头,见两人气氛微妙自觉多余,很识趣的先回房间了。 “你昨天是不是见到了什么?”白玉堂强绷着脸问道。 “嗯......看见了一朵黑色的云,后来那云就消失了。”苏清音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还好,这个问题回答起来还是挺缓和尴尬的。 “那就是了。”白玉堂如释重负,“你眼中看到的是怨念,怨念不似鬼魂,即使是我也看不到。” “怨念也能是实体?”苏清音很惊讶,还有白大神棍看不见的东西? “是你将它凝聚成实体,然后借助魂器将它吸收最终化为幽冥之力。你没有法力,无法释放体内的邪气,所以在身体最放松的时候摸到我床上祛邪。”白玉堂说完又懊恼地补了一句,“我的房就是被你的幽冥之力震塌的。” 原来是祛邪......苏清音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己是色迷心窍呢,可什么是幽冥之力?祛邪跟爬床有什么关系?还不等她发问,白玉堂便红着脸自行解释道:“幽冥之力是鬼修正道获得的力量,像地府的阴差阴司都有这种力量,你我有血契,你需要靠近我借助我的力量帮你拔除体内邪气,你早上吐的黑水就是被拔除的邪气。” 科普完毕,白玉堂向她抛出了一个小包袱,“拿着。” 苏清音狐疑的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本册子和很多银子。 “这册子是我白家的秘符,你每天要用心临摹将它们背着画下来,你太弱了需要练习法力,不能遇事就爬床。”白玉堂的别着脸望着天空,一副数星星的样子。 苏清音知道原因后很尴尬,产生了一种要发愤图强的心理,“那这银子是买朱砂黄纸的?” 白玉堂感觉自己很崩溃,“这是给你花的,你可以多买点儿首饰衣服,想买什么买什么,越快花完越好,不能存着,花完了就跟我说,记住只能一个人花。”说完还嫌弃的瞧了一眼苏清音扯坏的裙子,“我白玉堂不至于连一个女人都养不了。” 这什么情况?苏清音懵逼了,这是要包养她的节奏吗?! 55.不如跳舞 “白五爷,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早上的事儿你不用太在意,我们也没发生什么,不用对我负责。”苏清音对这种以为金钱就能解决一切的做法嗤之以鼻,她收下了册子,将银子包好欲还给白玉堂。 白玉堂无助的扶了扶额,“你想多了,让你花是为了让你散晦气的。” “额......”苏清音有点儿怀疑白玉堂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这钱是庙里的功德钱,你把这钱花出去,就能把你吸收怨念遭受的晦气散尽,不会影响跟你做等价交换的人。”白玉堂说完转身就走了,他怕他再多跟她说一句话会被气死。 苏清音讷讷的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心中千头万绪,银子攥在手是凉的,她的心是热的:她有钱了,而且还不能存着,得快点儿花,花完还有......苏清音突然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冲动,脸上疲倦之色一扫而光,蹦蹦哒哒的回了自己的屋。 临睡前,她担心自己体内的邪气没散干净,特意找了一根结实的绳子将自己的一只手绑在床头,确定无法挣脱后,方才入睡。别别扭扭的睡着后,身体却不自觉的往床外移,因为手被束缚,所以她只有手吊在床上,人却半挂在床下。 见她如此难受的睡姿,房梁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最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无声无息的飘落在地,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回床上,解开了绑着她的绳子,搬了个椅子坐在她床边,恨的咬牙切齿,“苏清音,你最好给我养足精神,要是得不了魁首,爷会让你和你那丫鬟一个月都没肉吃。” 有白玉堂在身旁,苏清音睡的安稳多了,他端坐在床边摇着扇子,凭空变出一壶酒,一边喝着一边无聊的瞧着苏清音恬静的睡颜。苏清音睡觉向来老实,呼吸声都很小,瞧着瞧着白玉堂无意识的摸了摸下唇暗暗地想——她要是不炸毛其实也挺像个人的。 翌日清晨,苏清音精神抖擞的醒来后,发现自己手上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心中一惊,她一撩被子,环视四周确定还在自己的房间后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着被解开的绳子心有余悸——看来下次要把腿也绑上了。 当白玉堂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想起因为自己的原因,白玉堂的房塌了,也不知道他昨晚在哪里睡的,苏清音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丢丢抱歉的感觉。 “不想我找狐狸精上你的身就给我好好蹦跶。”白玉堂一张嘴还是那么不饶人。苏清音白了他一眼,立刻将那一丢丢的抱歉撇到九霄云外。 舞蹈的观赏性比穿针要强,曲坊的看客比七月初一穿针比赛要多了足足一倍,这其中不乏有各位姑娘的支持者,苏易特意做了好多苏月汐和珍宝斋的条幅,生怕别人不知道珍宝斋属于包括苏月汐在内的江南苏家。 跳舞需要换衣服,曲坊特别为每组选手单独准备了换衣服的房间,苏清音的服装由薛长缨准备好了,薛长缨比她到的早,见面的时候她已经早早的换好了服装,因为她们是第二个出场的,时间比较紧,薛长缨匆匆的告诉苏清音换衣服的地方后,便抓紧时间安顿薛老将军派来的啦啦队,这次啦啦队队员们没有穿平民百姓的布衣,而是按照苏清音的要求换上了一身软甲。 苏清音匆匆来到换衣间,在门外与苏月汐姐妹不期而遇,苏月汐是第三个出场,但已经换好了衣服,瞧苏月汐一身鸟毛,苏清音知道这好妹妹可能要跳传说中的霓裳羽衣舞。 “月汐期待姐姐的舞姿。”苏月汐依旧一脸无害的微笑,向苏清音盈盈一拜,但这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儿,话音未落,她便带着跟班苏依依急匆匆的离开了苏清音的视线。 苏清音的心里突然没底了,这么多强劲的对手,她那点儿小机灵能行么?当她以一身火红长水袖裙装亮相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比赛迫近也容不得她多想。 薛长缨是一身玄色裤装,头发简单的绑了个马尾英姿飒爽。苏清音的头发挽起盘与脑后,眼尾让绿环用胭脂向上挑了挑,没有过多的妆饰自成一派风流。 “哇,妹妹你们要跳什么舞啊?”刚下场的赵妙元和她的搭档一脸好奇的看着苏清音二人,激动的不行不行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薛长缨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展昭也很好奇。他第一次见苏清音时苏清音也是一身火红,不过这两次装扮大不相同,前者如夜叉,后者如玄女,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极端的两面?展昭淡淡一笑,突然有种认识她好久的感觉。 白玉堂斜眼看着她的衣服,又瞧了瞧展昭一身大红的官袍,怎么看都不顺眼,浑身上下不舒服。如果欧阳春此刻在的话一定会嘲讽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可这次欧阳春竟然没来凑这个热闹。同样缺席的是四大评委之一,所长王訾成,展昭和苏清音默契的相视一笑,估计是昨天被吓着了,也不知道经过这么一吓王老二以后还能不能行了。 “师傅,我们上!”薛长缨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让苏清音有种一去不复返的错觉,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不求第一但求这关别淘汰...... “咚咚。” 当所有人都对着围成一圈的高架大鼓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薛长缨在圆圈的外面敲响了平架在地面上最大的一只鼓,而苏清音在圆圈之中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咚咚。” 薛长缨双手中的鼓槌转了个圈又是一声,这回苏清音有动作了,她身子一扭如同小鹿般轻盈一跃,随着双臂展动长长的水袖直击身侧两面鼓,回应了薛长缨的鼓声。 疼。 苏清音落地的时候眉毛微皱,脚下一阵钻心的疼,鞋里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硌着她的脚,这东西放的很巧妙,上面还垫着棉布,若不是她大幅度的跳跃,单是走路根本不会这么快的感觉到,是谁在她的鞋中做了手脚? 她随着薛长缨的鼓点再次旋身,正对上了苏月汐言笑晏晏的脸和苏依依躲躲闪闪的目光。苏清音叹了口气,看来在换衣间的门口还真不是偶遇,她就奇怪么,按照苏月汐的尿性怎么都得跟她寒暄一番,怎么这回离开的这么利索? 这水袖舞是她凭记忆剽窃了老谋子电影《十面埋伏》里的一段舞蹈,她又不瞎,所以对舞蹈进行了改良,知道单单凭借旋转跳跃闭着眼可能过不了关,她又结合了一些武术在里面,特意用了红黑两色意在为观众带来视觉上的冲击。 薛长缨拿着长长的鼓槌当双剑舞,随着十面埋伏的琵琶曲,苏清音和薛长缨相互配合张弛有度。弹琵琶的也是军队的乐师,琵琶本就是军乐,男人的指力更是女人不能比的,而靠近舞台的薛家军啦啦队一身戎装更是为这支舞带来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众人被这威严的水袖舞震慑住了,薛长缨自幼在军营中成长,如此熟悉的氛围让她发挥的更加潇洒随性。 越往后跳苏清音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密,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刀尖上,红色的鞋子藏住了她脚底蔓延的鲜血,但她仍然咬紧牙关不露出一丝情绪,急促的琵琶激发了她的战意,她无声的俯瞰着苏月汐笑的霸道,苏月汐的脸色也随着她的笑越发惨白。 脸白的除了苏月汐还有评委贺延庭,初见一身红衣的苏清音时,他只有厌恶和鄙视,如今再次见识到了她的风华绝代,心都后悔到了姥姥家,隐隐约约竟产生了一丝想占有她的邪念。公孙先生摸着下巴欣赏着舞蹈,对编舞的人十分感兴趣,他身旁曲坊总教头风兰幽扶着椅子的双手微微颤抖,露出了激动向往的神情。 一曲舞毕,叫好声连连,而苏清音已经是冷汗涔涔,此刻单是站着都费力。白玉堂微微皱眉心中暗暗觉得不对,昨晚有他在旁,苏清音应该恢复的很好,以她现在的体力,跳个舞不至于出那么多汗,他皱了皱鼻子,隐隐的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她受伤了? 就在苏清音准备离开舞台的时候,她脚下的舞台从四面八方涌出了黑色的液体,这液体比上次她吸收的黑云还要汹涌,目的明确的冲着她咆哮而来。 怨念?又来......苏清音欲哭无泪,心里琢磨着:曲坊又不是高三教学楼,都是特长生哪儿来这么多怨念。就在她想躲也不是不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曲坊: “老夫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儿躲着!” 来人是个老者,满头银发双眼如炬,颇有仙风道骨的架势,只瞧他拿手点指,一道白光如闪电,黑色的怨念霎时消散无影无踪,剧烈的爆炸声后,地板被这白光戳了个大洞,曲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苏清音瞧见老头就是一乐,“老爷子,你怎么来了。” “呦,孙媳妇你也在。”老者便是当初帮苏清音驱走鎏金蛇的老爷子,在这儿见到了苏清音他也很意外。 孙媳妇?展昭眉头皱了皱,白玉堂的脸也很臭,贺延庭不是书香世家么,家里怎么还有个会法术的? 正纳闷,只见这老爷子又是一指,这一指却是冲着碧荷姑娘去的。 苏清音还来不及让他别胡说,身体突然腾空,白玉堂满脸怒色的横抱着她,没好气儿的问:“怎么回事儿?” “我跟你说过呀,这老爷子就是当初替我驱散鎏金蛇的,他自己说要我做他孙媳妇的,我可没答应。”苏清音被白玉堂抱着脸不自在的一红,说话也没了底气。 白玉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有个声音在嘶吼:为什么她总能把话听岔了呢? “爷问你的脚,怎么回事儿!” 他这么一问,苏清音这才想起了疼,“嘶......有人在我鞋里放了什么东西,脚好像硌坏了。” “我看是你脑袋坏了,那你还跳!” “不是你让我拿魁首的吗?!” 这回白玉堂闭嘴了,苏清音突然在心中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成就感——她终于怼到白耗子了! 不远处,碧荷姑娘飞快的避过老爷子一次次的攻击,冷哼道:“老人家,你我远日无忧近日无仇,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为何?那你得去问问那些被你剖心饮血的死人!”老爷子冷笑道,手中的招数有增无减。 “爷爷,你说什么?!” 一片混乱中,这声“爷爷”叫的无比清晰,当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那个喊爷爷的人的身上,所有人都睁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 56.难以启齿的凄美绝恋 展昭的内心很纠结,当他看清这个到处搞破坏的老头儿是自家云游多年的爷爷时,作为一个遵纪守法,铁面无私的公务员内心其实是很崩溃的。 但瞧着白玉堂没羞没臊地抱着苏清音,突然又觉得好久没见爷爷了,不打招呼会寒了爷爷的心。 苏清音的目光在展昭和老爷子的脸上来回蹓跶,别说,这么一瞧俩人是挺像,只不过展老爷子这拆迁队似的破坏力......苏清音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老爷子您实在是太骄傲放纵了。 “哎呦,你轻点儿。”苏清音的腰上突然吃痛,白玉堂抱着她的力道大了许多,他黑着脸瞪着展昭的一脸平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只死猫在笑,那表情似乎在挑衅——你抱得是我媳妇儿耶~ 展老爷子正打得来劲,扭头一看气坏了,自认的孙媳妇儿正被老白家的浑小子抱着,一抬指便往白玉堂脚底下点,“白家小子,你把我孙媳妇儿放下,你们家那个老面瘫没跟你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吗?” 白玉堂轻巧的躲过这没有威胁性的白光,和苏清音换了个姿势,将她的屁股向上一托,由双手横抱改为单手“父女抱”。苏清音带着镇妖镯的手腕被白玉堂抓着,被迫向展老爷子“挥手致意”。 “老爷子,我白家不缺死猫这么弱的妖兽,你这孙媳妇儿还是别认的那么早。”白玉堂一边向展老爷子展示白家祖传法器,一边嘚瑟的说道。 “白玉堂,你放我下来!”苏清音的脸和衣服一样红,连人带衣服整个一大辣椒,这个动作真的很羞耻有木有?! “小耗子,你现在这嘴怎么跟你家老面瘫一样缺德!你忘了你小时候死乞白赖的追在我屁股后头死活要做小昭的新娘了?!”展老爷子十分惋惜地看着白玉堂,小时候明明是个软糯糯的粉娃娃,怎么一转眼歪成这幅德行?果然是家教的问题。 苏清音听了如此崩人设的对话后,眼睛差点儿瞪出了眼眶,难道这就是白玉堂一只针对展昭的症结所在吗? 在展老爷子的提醒下,白玉堂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脸色铁青,表情十分痛苦。 展昭听了展老爷子的话后眉头紧锁,突然茅塞顿开,惊呼道:“难道当时那个女娃娃是......” “闭嘴!” 苏清音只觉一阵天晕地转,从白玉堂怀里飞出的下一秒,她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裁判的椅子上了。 白玉堂红了脸,一扇子扇向了展昭,展昭立刻拔出巨阙挡在身前,见白玉堂羞愤难当的模样挑了挑眉:“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苏清音看着猫鼠二人有些遗憾,这算是匆匆那年么?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就像那年匆促刻下,永远一起那样美丽的谣言? “死猫,让你闭嘴,那都是我娘搞的事,跟爷无关!”白玉堂小时候确实跟爷爷一起见过展老爷子,但当时只是“英爷爷、英爷爷”的喊,一直以为这老头儿姓英呢,打死他都没想到这老爷子姓展,也没有想到当年老头儿领来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小展昭。 他扇子下招式变幻,手更黑了,所到之处一片废墟。还好人群及时被薛家军和公主的侍卫们有秩序的疏散了,不然这曲坊就改屠宰场了。 “喂,白玉堂,你冷静一下!”展昭见爷爷还在同碧荷打斗,有心帮爷爷却被白玉堂苦苦纠缠。 “爷今日一定要与你一决高低!”白玉堂对童年的阴影无法释怀,铁了心的要为自己是个直男讨个说法。 “孙媳妇!” 猫鼠二人打得不可开胶之际,展老爷子的一声惊呼,让两人立刻停手望向苏清音的方向,只见苏清音正十分抱歉的被气喘吁吁的碧荷掐在手里,碧荷向三人冷声说道:“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只要我一用力......” 碧荷的指甲突然变出老长,锐利的指甲削断了苏清音耳畔一缕头发,苏清音发誓,如果她还有命回去一定刻苦钻研白玉堂给她的秘符大全。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展某保证,只要你放了我孙媳妇,一切都好说。”展老爷子垂下了手,做出了妥协,眉间却半刻不肯放松。 碧荷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凄惨瘆人,样子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嘲讽的笑话,“太可笑了,道家的天师什么时候学起佛家普度众生的那一套了?” 天师?苏清音和展昭同时望向展老爷子,白玉堂似乎一点儿都不惊讶。 展昭心中疑惑,他只知道自己的爷爷是云游四方的侠客,什么时候成天师了?天师是什么?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急需解答的疑问:“爷爷,您说那些被剖心饮血的人,都是碧荷姑娘杀的?” “什么碧荷姑娘,她是旱魃!”展老爷子一声冷哼,“旱魃原是天女,曾助黄帝大破蚩尤,后因迷恋水神应龙,盼与其相见而频频引发天下大旱,被驱逐北方后自甘堕落,成为吸人血啖人肉的一方祸害。” 碧荷冷笑,“迷恋?天下男子皆薄幸,那些人死有余辜。” 又是一个因为男人而黑化的故事,苏清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碧荷,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些人真的是你杀的吗?”成瞻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衣衫狼狈地出现在碧荷的眼前,一双没有光彩的眸子直视着碧荷,声音颤抖。 碧荷愣了愣,成瞻云面上的哀伤让她不经意的蹙了蹙眉,心痛在眼底一闪而逝,但她依然强硬道:“他们该死。” “没有谁是该死的,放了苏姑娘,放下这一切。”成瞻云的语气近乎哀求。 “你求我?你在乎她?”问这两个简单的问题碧荷用了很长的时间,几乎一字一句,她长长的指甲深陷苏清音的肉中,苏清音看到,愤怒、伤心、悲哀交替变换在这个原本高冷的姑娘的脸上,若不是此刻被掐着无法发声,她一定会仰天大吼一声——这都是误会啊! “放开她,不然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白玉堂见苏清音脸色开始涨红,袖中手指微动,周身已经散发出杀意。 碧荷姑娘对白玉堂的威胁报以一声落寞的苦笑,旁若无人般喃喃自语道:“四百年过去了啊......” 这一句中饱含的沧桑像咒语一般裹紧了成瞻云的心,他毫无光感的双眼溢出了汹涌的泪,双腿情不自禁地向碧荷走去。 “别过去!”展昭担心他会激怒碧荷而伤害人质,正欲出手将他拉回,碧荷突然张嘴口吐烈焰,众人分神躲闪之际,她扯着苏清音的脖领子破屋而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展老爷子懊恼地望着房顶被撞开的大洞,恨恨的啐了一口,“忘了旱魃会飞!” 并不是所有竹林中飞行都能像《卧虎藏龙》里面演的那么优雅,苏清音的脸被不停掠过的竹枝抽的生疼,她现在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此刻在林中疾速穿梭的自己有多狼狈。 她被碧荷扯在半空中飞了好久,直到碧荷确认安全后,才将她向地上一丢,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高冷姿态冷声说道:“你走。” “哦。”苏清音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叫苦,如果可能她巴不得飞奔回去,可她脚疼。她吐了吐舌头,也没着急走,慢吞吞地寻了根粗壮的枯竹当拐杖。 碧荷见她没有丝毫逃命的觉悟,脸上一抽,“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样的话?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清楚的记得,当她被展老爷子谜之白光击落在苏清音身旁的时候,苏清音对她小声的说了句:“拿我当人质!” 苏清音有些难为情地搔了搔头,颇文艺的解释道:“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救救她’,好像要是不帮你一把,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谴责一样。” 见碧荷一脸不信的样子,苏清音撇了撇嘴,别说她了,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可这确实是实情,那心声悲痛欲绝到无法拒绝,没辙了她才想出这么个狗血的法子。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碧荷突然叹了一口气,想给苏清音一个微笑,可笑肌不知多久没有牵动了,笑出来多少有点儿僵,“可以求你件事吗?” 苏清音微微有些惊讶,想不出碧荷会向她做何种请求。 “帮我照顾好瞻云,他天生双目失明,我担心......”碧荷垂下了高傲的头。 苏清音连连摆手,“你别误会,我们没什么关系的。” 碧荷苦笑,“我知道,他年幼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了。” 这一句话胜过千万句解释。 苏清音点了点头算作答应——看来这对痴男怨女还是养成系。 “今后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你不怕他伤心?” “这是为他好,毕竟我是妖物。” “你......贵庚?” 碧荷顿了一下,利索的翻了个白眼。苏清音感觉自己成功的把天聊死了,弱弱的解释了一句,“这不是想让离别的愁绪减淡些么......” 见无话可说,碧荷用眼神恋恋不舍的向京城方向诀别后,她轻轻的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把苏清音就这么扔下了。 苏清音欲哭无泪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碧荷是旱魃,人家比不上孙大圣飞起来也是保时捷的速度,这么一会儿功夫,离京少说也有几十公里了,她两条肉腿,脚还坏了,特么怎么回? 她丢下了手中的竹杖,又找了一些有枝杈的粗竹枝,撕下了身上的衣服绑成一副简易的双拐,英勇就义似的往城里赶。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苏清音的肚皮开始不争气的唱歌,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心里觉得奇怪,这才到晌午饭点儿,这林子怎么开始暗了?她越走越纳闷,走得久了,胳膊的力气也渐渐小了,架不住拐,只能两脚轮流点地配合着双臂。脚底原本有些凝结的伤口又被她踩裂,隔着鞋子渗出了好多血。 苏清音暗暗的嘲笑自己:碧荷姑娘足下步步生莲,自己倒好,脚下步步出血......正感慨,拐杖赶寸的戳在了什么东西上,一打滑整个人顺着惯性摔在地上足足滚了一圈,她龇牙咧嘴的趴在地上叫苦连连,正准备骂街,眼前的东西却让她惊讶的说不出话。 57.新门派试练 苏清音的眼前是一根又粗又长圆滚滚的——枯竹竿。 而这个竹竿是她起初选作拐杖,后来又被弃用的,她很清晰的记得这竹竿上有一个造型别致的圆形缺口。这回她连爬都懒得爬了,保持着王八造型拥抱大地,生无可恋。 又回到原地了。 这是她仔细核对了周围的景物得出的结论,她都懒得骗自己这是偶然了,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难怪林子里越来越昏暗,她自嘲的笑了笑,老天爷还真是疼呵她,总是能让她见识到新鲜事物。消沉了片刻苏清音觉得自己总学王八也不是这么回事儿,人还得自立自强,她一骨碌翻坐起来,想起了一个民间的说法:遇到了鬼打墙泼童子尿可以破。 不过问题来了,童子尿她到哪儿找去,深山老林她连半个童子的影都没瞧见,可转念又一想,没有童子尿,童女尿行不行?这个她还是有的,只不过......要在这儿脱裤子尿一泡吗? 苏清音犹豫了,总感觉朗朗乾坤随地大小便不太妥,万一有人来了呢?可对这鬼打墙她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只能姑且一试,万一灵了呢? 其实让她突破内心防线的并不是急于脱困,而是她真的饿了,好想回无忧阁吃饭......一想到一木的好手艺,她吸了吸哈喇子下定了决心,说干就干!忍着脚伤的疼,麻溜儿的站起身来要解裙带。 “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随着她默默的念叨着安慰自己,裙带已解开了大半,眼一闭正准备把裙子往上撩,突然身体一轻,整个人悬空了。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味,苏清音抬头正好对上了白玉堂的视线,错愕后心中大喜——童子尿来了! 白玉堂抱着她,瞧她衣衫破烂,鬓发微乱,皱了皱眉:“那旱魃伤你了?” “没有,她放下我就走了,你能不能弄出点儿童子......”苏清音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把“尿”咽了回去,试探性的问了句,“你还是不是童子之身?” 白玉堂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要不是照顾她脚伤才抱着她,他恨不得把她丢到九霄云外,“这个不用你操心。” 苏清音一看白玉堂这个反应就知道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光棍了,不由得心中大喜,兴奋的说:“你要是的话,赶紧贡献点儿嘘嘘出来,破了这个鬼打墙。”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尿,只能暗示着发出“嘘嘘”的声音,手指了指他的下三路。 白玉堂这下明白苏清音为什么问他是不是童子之身了,他环视了四周,发现苏清音所言非虚,确实是鬼打墙,但这鬼打墙却又掺杂了些阵法在其中。他脸拉的老长,狠狠的白了一眼正一脸小雀跃的苏清音,心中燃烧起怒火,“我白玉堂会用这么土鳖的法子吗?这里不止鬼打墙那么简单,还有别的东西。” “哦,那怎么出去?”苏清音觉得有点儿丢人,是啊,她早该想到以白玉堂的尿性憋死都不会随地大小便的。 “需要找到这里的阵眼,破了阵眼才能出去。”白玉堂见林中越来越暗,神色渐渐恢复严肃,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抱着苏清音向一个方向果断的走去。 靠着他坚实的胸膛,苏清音清晰的听到了那里的心跳,她知道白玉堂是因为脚伤才抱她,但他那个年纪,她这个岁数,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些尴尬,急需说点儿什么缓解下羞臊的心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记性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很奢侈吗?给你带上镇妖镯的时候爷不就说过‘无论你到哪儿爷都能找到你’么,爷的狗怎么能丢。”白玉堂一想到自己甩了展昭和展老爷子最先找到了苏清音,心里一阵痛快——这一老一小连人都找不到,还好意思认媳妇? 好,白玉堂你活该负重。苏清音瞪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对他的礼义廉耻过分期待了,这会儿一点儿都不别扭了,反正他以为他抱着的是一条受伤的狗,还是不分公母的那种。 白玉堂虽然在走,但是他脚下的步伐却在不停的变幻,眉毛时皱时舒,嘴里念叨着苏清音听不懂的话,“经‘贲’位、转‘井’位、并‘讼’......” 他按照伏羲八卦的演变出的破阵方位走了不消片刻,苏清音只觉眼前黑雾越来越浓,一阵阵刺鼻的焦糊味也由隐隐约约变得越来越厚重。白玉堂停止了脚下的变幻,神色凝重的大踏步向前走,苏清音知道他应该是找到了阵眼。 “这是什么?”苏清音用手掩住口鼻,只觉这焦臭味呛得她无法呼吸。 白玉堂心中隐隐有猜测,但他需要见到具体的情况才能确认,很快,在他见到阵眼中心那个不起眼的小茅草屋时,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茅屋前青、红、黄、白、黑五口巨鼎却有着繁复精致的花纹与茅屋的简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五口巨鼎排成五角星的形状,每一口鼎下都燃着无根火,鼎中沸腾着黑黢黢黏稠稠的液体,而这焦臭味就是从这鼎中而来。 “五行黎鼎,果然是炼骨师。”白玉堂脸色不是很好看,神情之中带着鄙夷。 苏清音看着这巨鼎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但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炼骨师是做什么的?” 白玉堂皱了皱眉,“你还记得你去乞巧会报名回来时,身上沾着的骨灰吗?那就是炼骨师的杰作。” “就是你说的下了咒术的骨灰?”苏清音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紧了眉头,“不会,你是说展老爷子是炼骨师?” 看着挺仙风道骨的一个老头儿,法术不应该这么恶心啊。 白玉堂摇摇头,“不是他,他当时撒在你身上的是雄黄,炼骨师另有其人,你身上的骨灰不多应该是别处沾上的,你那天还遇到过什么人吗?” 苏清音歪着脑袋陷入了回忆,她将那天从无忧阁出门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想了一遍,突然灵光一现,“是有一个,一个妇人,她被别人碰倒了,我扶的她,她身上当时有黑气......”苏清音向四周抬了抬下巴,“喏,那黑气好像和这周围的一样。” “炼骨师身上不会有那么明显的特征,那妇人估计是用了炼骨师炼出的骨粉。”白玉堂低头打量了苏清音一圈,皱了皱眉,“你从我怀里拿出一张符,贴在自己身上。” 苏清音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撇了撇嘴,将手探入他怀中。常年跟鬼打交道,苏清音阴气重,手也很凉,当她的手伸入白玉堂怀中的时候,白玉堂小心脏没来由的一颤。 夏天的衣服很薄,隔着衣服白五爷结实的胸膛就在手下,苏清音皱着眉摸了好半天,也没找到白玉堂说的符,“在哪儿呢?没找到啊?” “再往下一点......”白玉堂的声音跟蚊子似的,随着苏清音的手向下探,他突然感觉口有点儿干。 当她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那张薄薄的纸后,两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呼......”这是一张上好的泥金宣纸,正面用金漆画着奇怪的花纹,背面是一个“白”的篆字朱砂印,欣赏片刻,她将这符拿到嘴边,伸出舌头一舔。刚才袭胸的躁动还没有褪去,白玉堂只觉得那粉红的小舌好像舔在了他心尖,体内居然可耻的生出一股燥热,身体察觉到了不该察觉的变化。 苏清音将洇湿的符“啪”的往脑门上一贴,那符几乎挡住了脸,符在她气息的带动下,一上一下的飘忽着,只听她闷闷的说:“这下行了。” 这炼骨师的邪术有一定火候了,竟然让自己产生了欲念,真是大意了。白玉堂心里暗暗的想着,强行运气压下了体内的邪火,再看苏清音,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你把这符揣在身上就行了。” “不早说,这符又没胶,唾沫也不能粘在衣服上。”苏清音抱怨着将符揣在了怀里,随口问道:“这是辟邪的?” “六丁六甲搬运符,减轻你的重量。”白玉堂也是肉长的,抱着她有一段时间了,胳膊有点儿酸,真不晓得她这么小只哪儿来这么重。 苏清音嘴角一抽,“你快破了这阵,回去自然不用你了。” 这么一句无心之语听在白玉堂的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意思,不用我?那你用谁? “你真想嫁给展昭?”他突然酸溜溜的问了这么一句。 他这么一酸,苏清音感觉自己突然明白了什么,瞬时心潮澎湃,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白玉堂,激动的问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谁?”白玉堂纳闷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激动个什么劲儿。 “展大哥啊,展老爷子当时不是说你哭着喊着要做他的新......呜呜。”苏清音被白玉堂用了个噤声咒,立刻闭上了嘴。 他咬着牙铁青着脸,走到了五行黎鼎的中间,苏清音随着他的视线望向黎鼎,竟然在鼎中翻涌的黑水中看见了一条人的大腿,其他几个鼎中同样翻滚着人体的残肢,原来这股焦臭是在煮人肉!苏清音忍不住在白玉堂怀中一阵干呕,白玉堂知道她想问什么,一边向茅屋中走一边向她解释: “天地分阴阳五行,人也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这炼骨师用五行黎鼎按照人的不同属性炼制骨灰骨液,这些东西能为五行有缺的人补充,以至于改变使用之人的命格和形态,甚至可以长生不老。” 苏清音皱了皱鼻子心想:这也太恶心了,当初她遇到的那个女子到底有什么执念,非用这等邪术不可。 茅屋中的景象远比外面更触目惊心,屋中杂乱的放着一口口半人高的缸,那缸中皆是不同人的残肢断臂,男女老少都有。人体特有的黄色脂肪在断口处裸露着,部分碎肉还凭借着皮下组织的牵连勉强的挂在上面,看着似乎斩断没多久。地上叠着一滩滩干涸的血,剔了肉的骨头随意堆放在其上,还有一些扒了脸皮的头颅被高高的悬在房顶,任苍蝇在其间飞舞。 白玉堂感觉自己的衣襟被拽了拽,低头一看,苏清音的脸苍白,他难得耐心的安慰了一句,“需要找出触动阵眼的东西,将其摧毁才能脱离此处。” 苏清音捂着嘴点了点头,那意思是——那你赶紧的。随着白玉堂四处走动,她的眼睛也没闲着,正当她左右撒目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她的脚。 58.憋说话,吻我 不管是妖怪还是鬼魂都是异于人类的不可思议的存在,包括现在正在扯苏清音脚的黑色......人形物? 苏清音看不出这是妖是鬼,只不过这人形物的配方她很熟悉——怨念,导致她爬床的罪魁祸首。 血渍模糊的土地被稀稀拉拉的茅草覆盖,尺寸各异的人形物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它们身上流着浓稠的黑汤儿,目标一致地扑向苏清音受伤的双足,充分展示足控的真我。 白玉堂看不见实体的怨念,苏清音想告诉他可嘴被施了噤声咒,双脚被捉住不得动弹,只能拼命的扭动着身体,神色焦急。 不明真相的白五爷羞耻的感觉到怀中的不安分,先是矜持了一下,待他忍不住低头去瞧的时候,苏清音已经停止了挣扎,迷迷蒙蒙的望着他,下一刻便软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了。 这是要闹哪样? 瞧她睡的安稳,白玉堂突然起了怜悯之心,想她这一天又是蹦跶又是飞天的,估计是累极了,他也不疑有它,下意识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的更舒服,自己则专注地寻找触发阵眼的物件。 同上次一样,苏清音被怨念侵体后,意识处在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中,俗称“断片儿”。经过上次的洗礼,这次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吸收怨念的流程。 这滋味就像过高压电一样,又疼又麻,更要命的是体内两股气冷热交替的折腾,如同中了玄冥神掌。即便如此痛苦,她的身体仍像无底洞一般,不知疲倦地吸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黑人”,来者不拒。 不知是否为错觉,那些迫切冲她奔来的“黑人”们不停的呐喊着:好温暖,解脱啊......聿明血脉之味...... 解脱你妹夫,你们这群足控!苏清音抽空在心底吐了个槽。 “罪孽归冥,念之所向,吾命尔等回归本真,退!” 樱唇微启,苏清音的语气较寻常略微低沉,口中吟出的每一字都那么的缥缈空灵,白玉堂惊讶的看着不知何时破了噤声咒的苏清音,甚至有些无法相信这是世间之音。 她的话音刚落,茅屋内外的瘴气霎时无影无踪,林中恢复一派清明,阵自然而然的破了。 白玉堂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破阵,正诧异,怀中的苏清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璀璨的繁星,她轻轻地勾过了他的脖子,力道不大,他却鬼使神差的从了她的意愿,而桃红色的唇随之覆上了一片柔软。 苏清音笨拙的吻着,急切的寻找着突破口,白玉堂被她的突袭搅得心猿意马,情不自禁地含住了她不安分的丁香,主动索取。 他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口入体,起初身体有些排斥,在血契的作用下,这股清凉之气竟与体内真气同化,在丹田的催生下游走于四肢百骸不停地循环,真气充盈到前所未有的丰足。 二人不知纠缠了多久,直到苏清音无力的瘫软,白玉堂才气喘吁吁的放过她,一吻过后,苏清音依然在沉睡,安静的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然而白玉堂胸腔中久久不能平息的心跳和体内暴涨的真气则真实地告诉他,刚刚的那个吻并不是幻觉。 怨念吗?白五爷有生之年第一次懵逼了,如醉酒一般,完全记不清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树林。 碎成渣渣的曲坊外,校长风兰幽双眼空洞地望着自己一手建立起的产业就这么被展老爷子的谜之白光戳的千疮百孔。尽管老爷子一再表示自己会全权承担起灾后重建的工作,可风兰幽依旧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伴随着“轰”的一声,最后一块残破的屋顶也没坚持住,展老爷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见孙子黑着脸,识相地闭上了嘴,心里却不停地埋怨,要不是因为展昭吃的是皇家猫粮,以他的调性此刻早就跑没影儿了。 “展大人,公孙先生!”开封府四大校尉之一——赵虎,急匆匆地跑来,还来不及欣赏展老爷子的杰作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包大人让您二位速速回府,昨夜南城王大人的别院发生了惨案,死了十多个人,那死法真是......” 赵虎说着有些干呕的意思。 “王大人”这三字拨动了展昭敏感的神经,他立刻联想到那日与苏清音解救成瞻云时发生的事儿,他冲赵虎点了点头,将此处发生的事故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安抚了下群众,将赵虎留在原地安顿,最后无奈的对展老爷子说了句:“爷爷,一起。” 展昭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展老爷子还能说什么啊,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谁让他孙子这么出息呢,这都得怪他那迂腐不化的儿子,早跟着自己出道,按展昭的天赋,这会儿怎么也能号令三山五岳了。 “爷爷,你这次入京是要办什么事儿吗?”展昭见老爷子一脸便秘的表情,又见他风尘仆仆不由得心疼起来。 展老爷子见孙子关心,心里高兴,“还不是为了你,来带你拜七七。” 七七?拜织女乞巧?展昭惊讶的看着老爷子,怀疑他是不是刚才用力过猛,现在疲劳过度胡言乱语了。 “不是你想的那个七七!”展老爷子见他如此世俗的眼光,心里又是一阵阵的难过,多好的苗子,就这么让他那倒霉儿子给耽误了,“小子,东西南北各有七颗代表方位的星星,合称二十八宿,其中以北斗七星最亮,而这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叫魁星,拜七七也就是拜魁星。” 展昭突然想起碧荷曾说过,自家这位老爷子是天师,经过了几次灵异的事件,他感觉这个世界已经离他的认知越来越远了。 见他目中疑惑,展老爷子乐了,知道他这是感兴趣了,“你记住,我们祖上出自上古帝喾时的展上公,他悟道之时还没有茅山这座山头呢,我们天生就是除魔卫道的天师。” “那我爹也是?”展昭头一次听说这段家族史,他根本没听他爹提过这茬。 展老爷子用鼻子“哼”了一声,“那臭小子,痴迷于医术,不愿意跟我学这行,最可气的是,他觉得危险还不让你学。” 瞧着运筹帷幄的爷爷展昭叹了口气,照现在这个发展趋势他想不学都不行了...... “小子,你的巨阙怎么觉醒的?”老爷子前几天还在云游的时候,突然从家族系列法器中感觉到了巨阙的变化,自己的儿子不让孙子走他这条路,他表面上同意但背地里却暗搓搓的把法器送给孙子当宝剑,感觉到展昭要上道,他心里别提多嘚瑟了,愣是连夜缩地成尺的从海外摸到了汴京。 展昭将马洪彪那次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跟爷爷展英交代了一番,老爷子听后唏嘘不已:“原来是孙媳妇给巨阙开的光,没想到白家小子第一个发现了你身上的罡气。” “别再说什么‘孙媳妇’了,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展昭一听展老爷子对苏清音的称呼脸上就是一阵阵的抽搐。 “嘿,你小子!”要不是展昭顶着朝廷命官的帽子,展老爷子真想弹他一个脑瓜镚儿给他开开窍,“二十来岁了,你爹由着你,老子还想抱重孙呢,那姑娘灵根不错你俩不正合适?” “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展昭不咸不淡的解释了一句,随后挑了挑眉:“当年那个女娃娃真的是......白玉堂?” “是啊,他娘生了他哥后一直想要个女孩儿,结果第二胎又是个男孩儿,她实在喜欢女孩儿喜欢的紧,就把这小子打扮成了女娃娃,那会儿多可爱啊,见到我就笑着讨糖吃。”展老爷子回忆起从前又是唉声叹气的惋惜。 展昭听后眼皮子一抽,突然有点儿心疼白玉堂,那么小就被亲娘骗......话说回来,他当时以假乱真的女装办相确实挺好看,一想到当年差点儿答应长大后娶他为妻,心里又是一阵阵的羞耻。 三人到了开封府,包大人已经等在后衙了,公孙先生择了破坏京城地标建筑这茬儿,简单的介绍了展昭的爷爷,包大人铁面无私只针对公事,私底下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对这位长辈十分客气,他这么一客气,展英反倒不好意思了,心中暗赞孙子摊上了个好领导。 张龙将南城的惨案跟展昭简单的讲述了一遍,不出他所料,死的是京城修完所的王訾成和一众家仆,被人发现的时候死状惨烈,几名死者皆被开膛破肚,鲜血流干,心脏也都不见了。仵作检验后,尸体上的伤口并不是兵刃所为,而是像被野兽撕开的。 “是旱魃。”展老爷子听这死法的时候就十分肯定了。展昭联想到那日碧荷对成瞻云的关心,觉得这动机也很合理。 开封府众人还不知道曲坊发生的事情,所以对“旱魃”这个新鲜词不甚了解,在公孙先生的解释下,大家才知道有这么个妖物,只不过展护卫的爷爷是天师这事儿他们还真没想到。 在城郊被这种手法杀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了,包大人捋了捋胡须,微微皱眉,“若依展护卫所言,这碧荷杀了污辱成瞻云的王大人的确说的通,可她为什么还要在城郊杀那么多人呢,这些人男女皆有,难道他们都对这成瞻云心怀不轨?” 展英也很奇怪,他刚入京城的时候听到这些传闻隐约猜到有旱魃在,但是不知道旱魃为什么要在离城这么近的地方下手,这样很容易暴露目标,也确实不太符合逻辑。 但对于此时已经知道真相的开封府来说,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如何抓住碧荷了,就算抓到,又怎么向百姓解释碧荷的真实身份呢......开封府众人的面上皆是愁云惨淡。 然而此刻,跟他们一样发愁的还有在无忧阁等着白玉堂的欧阳春。 59.佛门内部的良性竞争 白玉堂带苏清音回来的时候欧阳春愁的连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了,但他还是先担心了一下苏清音。 “小清音受伤了?” 欧阳春小尾巴似的跟着白玉堂,瞧着他轻手轻脚的把苏清音抱到西厢,放在她的卧室的床上,一旁着急的绿环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手了。 “去打些热水来。”白玉堂一边吩咐着绿环一边脱下了苏清音的鞋袜,那袜子上的血干涸了与脚底板粘在一起,他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 欧阳春见高高在上的白五爷竟然纡尊降贵伺候别人,嘴巴张成了“o”形,仿佛见到了西贝货。 白玉堂捏着苏清音的一双鞋子和袜子挑了挑眉,“你有空帮我把这鞋袜放苏家那两个蠢女人的床底下,记住鞋尖冲床内。” 虽然苏清音没说到底是谁暗搓搓的搞了小动作,但看苏家姐妹那眼神,用膝盖都能想明白怎么回事儿。 欧阳春接过了鞋子,替苏家姐妹默哀了一阵,鞋尖冲床能招鬼,就苏清音这纯阴之血,这么干指不定招来什么更邪性的东西呢,尤其还是在鬼月...... “呕......” 欧阳春刚想问白玉堂苏清音这一身撕成一条条的红衣是怎么回事儿,床上的苏清音突然诈尸似的弹了起来,一阵阵的干呕。 白玉堂早有准备的递给她一个铜盆,苏清音捧着盆吐了大概五分钟的黑水,吐完后有人递过了帕子,苏清音感激的接过擦了擦嘴道了声谢,顺着帕子递来的方向瞧见了白玉堂熟透的大红脸。 “......你怎么了?”苏清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白玉堂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呆滞。 “天热。”被她一打量,白玉堂立刻转移了视线,一副对枕头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欧阳春纳闷,我怎么没觉得? “小清音,你这是怎么了?”欧阳春捂着鼻子指了指那一盆黑色的液体,实在想象不出苏清音到底吃了什么。 “我好像又吸收了好多怨念。”苏清音吐完,感觉身体内的负担轻了好多,之前那种清凉之气又充盈了许多,她隐约的记起遇到了好多足控,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记得了。 “我没对你做什么?”苏清音问的一脸忐忑。 “没有。”五爷回答的很耿直,可除了简短的两个字以外,他什么都没解释。 见欧阳春没太听明白,苏清音巴拉巴拉的把她也不是很懂的吸收怨念转化成幽冥之力的事儿跟他讲了一遍,当然,她有意的抹去了爬床这段,但她同时也很好奇地问白玉堂,“这次是怎么祛邪的?” “法术。”白玉堂快把那无辜的枕头盯出两个洞了,感觉天好像更热了。 “小清音你真是太厉害了,多少人想修行这种力量都不得法门,你居然只要吸收点怨念就行了,啧啧......” 欧阳春不禁感慨,这幽冥之力远比法力来的神奇,是天地混沌初期就存在的力量,有多少凡胎肉身向往了一辈子都没无法入门,苏清音这么小的岁数能如此容易的得到这种力量也真是靠天赋异禀了。 “你来到底是什么事儿?”白玉堂特别害怕他问到祛邪的具体做法,如果他撒谎是很容易在欧阳春面前暴露的,实在太羞耻,他果断的转移话题。 他这么一问,欧阳春立刻沉下了脸,“老白,拾得和尚快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招苍蝇是迟早的事儿了。” 白玉堂也锁紧了眉,“怎么突然不行了?不是还能撑些日子吗?” 绿环这会儿进了屋,瞧见苏清音脚上的伤心都快碎了,最让她难过的是她永远不知道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 她为苏清音处理伤口的时候,白玉堂一点儿避讳的意思都没有,紧贴着苏清音床边稳得像块泰山石。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突然就倒下了,整个人开始苍老,现在就剩一把骨头了,全金龙寺上下都在为给他诵经吊命呢。” 虽然和合二仙只是个民间的小仙,但这小仙要死在了金龙寺,阴司查起来可就解释不清了,死个人尚且晦气一阵,更何况是死个仙呢。 “刚才?”白玉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放心,一时半会儿的他死不了。” 听了白玉堂的保证,欧阳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我就可以放心跟我爹交代了。” “容我插句嘴......”苏清音冲着两人举了举手示意自己将要发言,“那个五行黎鼎我见过。” “在哪儿?”白玉堂有点儿吃惊,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废宅怎么会见过? “在赵元佐和罗晟两人共同的回忆里。”苏清音细长的手指尴尬的挠了挠脸颊,“在罗晟的家乡有一个墓穴,罗晟就是在那墓室的壁画上学习的邪术,那壁画里有这个鼎。” 白玉堂没听她说过她有能看到别人记忆的能力,当时他只觉得她的血很有卖点,但没想到她还是个多方面发展的复合型人才。 “额......”苏清音见白玉堂的视线越来越灼热,那眼神中似乎还带着点儿异样的意味,“罗晟带元佐回到家乡后,偶然发现了一座墓穴,这墓穴的主人似乎是个长着螃蟹眼的人,壁画上画的是这主人羽化成仙的事迹,里面还有很多恶心巴拉的邪术,其中就有用鼎炼人。” “什么螃蟹眼的人,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没了烦心事儿的欧阳春愉悦地翘起一边嘴角好奇的问道。 “遇到了炼骨师。”苏清音郁闷的看着欧阳春,真不知道他看见那么恶心的画面后还会不会这么愉悦。 白玉堂面色不虞的想起那个不善于将材料清理分类的炼骨师,转念向欧阳春问道:“最近京城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儿吗?” 他向来只了解跟生意有关的事情,对于其它事从来不感兴趣,所以天天逛青楼跟回家似的欧阳春便成了他了解当地八卦的不二人选。 欧阳春摸着下巴思索着,突然打了个响指,“特别不寻常的没有,只不过有个水月庵倒是挺有意思的。” 说罢,欧阳春瞧了一眼苏清音意味深长地笑道:“听说那里求姻缘特别灵。” 苏清音一脸冷漠的看着不着调的欧阳春,“所以,你去那里求过喽?” 欧阳春淡定的耸了耸肩,“只对女人灵,之前有一位夫人,初一十五必来金龙寺布施,为的就是求佛祖让她丈夫收心,求了能有一年多,后来就再也不来了,一次偶然,我看见他夫妇二人琴瑟和鸣的走在街上,她男人的目光粘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这么偏心的姻缘?”苏清音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觉得这种男欢女爱的事儿本身就透着一种不靠谱,“呵呵,感情这种东西是相互的,需要来往需要维系,要是随便拜拜佛就能成功,那天下的男女关系岂不是乱了套。” “呦~没想到小清音年纪这么小还有这样的见地啊~”他原本以为女人都是很好糊弄的生物,没想到这儿还坐着个清醒的,只不过年纪轻轻就如此清醒,日后会不会不好嫁人? 白玉堂起初也以为这个年纪的女子听到“姻缘”二字都跟没脑子似的,但苏清音这么说他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她曾主动的悔了和贺延庭的婚约。 “你说的对,不管是正妻还是小妾,女人都想要得到男人的心,这尼姑庵也很公平,谁的心诚,谁就能笑到最后。”欧阳春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对尼姑庵能有如此水平表示由衷的敬佩。 “呵,厉害了。”白玉堂用明显带有嘲讽的语调称赞了一下,他一个商业精英自然听得出来欧阳春的弦外之音,说的好听,什么是心诚?不就是比谁钱多么。 他突然有种找人去探探路数的想法,下意识的往苏清音脸上瞄,但同时他又瞧见她正被包扎的脚,有些遗憾的将目光投射到一心关注自家小姐伤势的绿环身上。 这种出卖队友的眼神苏清音实在是太熟悉了,立刻将绿环往怀里一搂,威胁道:“你不要打我家环环的主意。” 受欧阳春影响,苏清音也开始没羞没臊的给身边的人起小名,不过随口叫完她特别有一种九五之尊的感觉,看来这个名字很不错。 绿环受宠若惊的被苏清音护着,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让她去尼姑庵拜拜,又不会少块肉。”关于绿环,白玉堂决定采取劝服的态度,毕竟这丫头是苏清音一直带在身边的,能把苏清音留在无忧阁也是因为她这么个决定性因素,所以他不准备来硬的。 “常庆楼烤羊全席。” “不行。” “清风阁四季的点心。” “别想。” “会仙楼一年的饮食。” “没门儿,白玉堂,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绿环......”苏清音偷偷的咽了咽口水,依旧一脸冷漠。 “小姐,你不知道,我最近对佛祖挺虔诚的。”绿环赶紧把苏清音没说出的话截住了,假装不经意的擦了擦哈喇子,真怕她再这么拒绝下去,煮熟的鸭子飞了。 白玉堂得意的看着苏清音,他知道她倔,提的这些原本就是按照绿环的喜好来的。 苏清音看着瞬间倒戈的绿环十分痛心:崽,你的气节呢?! 绿环:常庆楼,清风阁,会仙楼......京城酒楼前三啊!别说一次拜佛了,就让我给佛祖磕一年长头都行! “白五爷,您对我们这么照顾,替您探望一下佛祖我还是可以的。”绿环说的十分舍生取义,苏清音扶了扶额,她无耻的样子还颇有她当年的神韵。 白玉堂被绿环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有些不自在,他好像有点儿后悔了,“额,要去你得先打扮打扮......” 60.人到中年,房事隐忧 一大早,绿环就按照白玉堂的要求打扮成一个相思癌晚期的小家碧玉,白玉堂担心她有什么意外苏清音会炸毛,毫无保留的出卖了忠诚的小中元,硬是把他打扮成一个小丫鬟随侍绿环左右。 中元心里苦,但中元不敢说。 反观绿环倒是跟打了鸡血似的,谜之演技爆发,出门那副怨妇的嘴脸让苏清音原本的担忧全都消散了。 无忧阁中流砥柱去探望佛祖了,白老板走的还是神秘高冷风,开张做买卖只能苦了被抓包的欧阳春。 誰让你们是发小呢?苏清音坐在潘楼街无忧阁的门脸里悠闲的啃着苹果,看着欧阳春黯然神伤的给朱珠的弟子们打包,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喜乐祥和。 “你不准备多弥补一下脑子里的亏欠吗?”白玉堂挂着两个黑眼圈,幽灵般的坐在苏清音身旁,苏清音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扔出了手中的苹果却被白玉堂稳稳的接在手里。 她倒是精神抖擞,白玉堂心中腹诽,为了减少爬床事件的发生,他又悄悄地在她身边喝了一晚上的酒。 然而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只觉一早起来神清气爽,只是依旧很纳闷为什么临睡前绑腿绑手的绳子又被解开了。 “你是说那本秘符吗?我都记下来啦。”苏清音嘚瑟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本身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自从有了幽冥之力后,这种能力更显著了,她只是将那本书随手一翻,那些复杂的花纹便深深的刻在了脑子里。 白玉堂面不改色,眼底却闪过一丝讶异,他那本白家祖传的符咒不是谁想背就能背下来的,就算是白家人,根基不好的拿在眼前连看都看不清,苏清音确实灵根不错,但也太......变态。 没错,就是变态。虽然他也只是在七岁的时候用了一会儿的功夫。 “小姐,小姐,我们到水月庵啦,这里的人看着都挺和善的。”苏清音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金纸叠成的三角形符咒一阵轻微的颤动。 传音符,白家黑科技之一,这是昨晚她模仿着书中描述的样子制作的,可能是功力还不太够,信号有些不稳,只有对折一下贴近耳朵才能听清。 白玉堂扬了扬眉,苏小狗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 “收到,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苏清音冲白玉堂眨了眨眼睛,像一个等待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白玉堂翘起一边嘴角,将手中的苹果还给她。 “借花献佛,这是人家一木给我的。”苏清音撇了撇嘴,接着观赏欧阳春绝望的表情,以及他面前排成长龙的花痴们。 “诶,你们看那不是周员外吗?” “天啊,那老色鬼居然陪他家黄脸婆来买巧蛛。” “那么大岁数了,还凑什么热闹。”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你们没觉得她变漂亮了吗?” “听说她经常去水月庵,没瞧见老色鬼粘着她都不出去吃花酒了吗......” 苏清音耳朵很灵,女人之间的八卦她听的一清二楚,她很快的从一些无聊的衣食住行中,摘出这么一段让她感兴趣的,而且她还顺着这些女人偷偷比划的方向精准的捕捉到了绯闻人物——一对看上去很黏腻的中年夫妻。 但在苏清音看来,那男人望向妻子的目光虽然温柔宠溺,但更像是一种病态的痴迷,而且那妻子,她见过的。 就是那个乞巧会报名时,身上背负着黑气的女人,她确实较之前漂亮年轻了许多,但她身上的黑气却越发的骇人了。 “白玉堂......她们说了水月庵。”苏清音紧张地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袖,白玉堂顺着她视线的方向也发现那女人不对劲儿。 白玉堂能看到的话,那就不是怨念。 “没关系,有中元在。”白玉堂知道她在担心绿环的安危,安抚了一下她不安的情绪,眉毛一挑走向那对夫妻。 他一身白衣在阳光下太耀眼了,一出现便引起了人群中的躁动,那对夫妻意识到白玉堂是在向他们走来的时候,面上都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清音在白玉堂靠近周员外的刹那,看到周夫人的脸下意识地扭曲了一下。 “二位,无忧阁有一个规矩,凡是七月初四这天有夫妻共同来买巧蛛,无忧阁将无偿相赠。”白玉堂笑的优雅,随口胡扯。 一听这话,周员外比周夫人还高兴,要知道因为黄牛的炒作,这无忧阁巧蛛的号牌都涨到三百两了。 见这二位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糊一脸的表情,苏清音按了按额角,在心中替这两口子点蜡,无忧阁的白五爷怎么可能会做赔钱的买卖...... 白玉堂冲欧阳春使了个眼色,欧阳春嫌弃的用筷子夹了个蜘蛛,随意的放在一个专门定制的檀木盒中,十分不情愿的递给周夫人。 周夫人接过盒子的瞬间像突然被烫着了一般“哎呦”一声,失手将盒子打翻在地,盒中的蜘蛛跟得了特赦似的,八条腿紧着倒腾玩儿命的跑了。 “白老板,真是对不起。”周员外想抱怨妻子的冒失,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只能亲自向白玉堂道歉。 白玉堂瞧着地上打翻的盒子,再看周员外两口子的时候神色暗了暗,沉声说道:“周员外,白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老板请说,在下洗耳恭听。”周员外早就听说过无忧阁阁主性情无常,这会儿哪敢不让人家说话,况且是他媳妇践踏人家心意在先。 白玉堂煞有介事的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周员外,你与夫人最近是不是房事增多,甚至一夜几次?” 周员外都不用回答,周夫人脸先红了,结结巴巴的问道:“有、有什么问题么?” 白玉堂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只不过转身的时候故意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影帝该给你,苏清音暗自腹诽。 人就怕这没着没落的半句话,尤其是周夫人这种神神叨叨还有疑心病的更年期妇女,这就跟去医院看病一个道理,大夫态度不好的告诉你具体病情你就心安了,他要是一脸温和的告诉你,回去想吃点儿啥就吃点儿啥的时候,你那个病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白老板!”周员外见白玉堂一脸“愚蠢的人类你们大限将至还浑然不觉”的表情也慌了,“有什么您不妨直言。” “生死有命,轮回有因果,你这事儿太大,白某不便插手。”白玉堂摇了摇手表示无能为力,迈步走回苏清音身边。 周员外没想到跟老婆做点儿羞羞的事儿会这么严重,他白玉堂要是说事儿大,那这基本上等于下了死亡通知书了。 但不便插手不等于不能插手,“白老板,您救命,就算倾家荡产周某也在所不惜呀。” “周员外,白某非贪财之人,这不是钱的事儿。”白玉堂皱了皱眉,随口就是套路,仿佛周员外侮辱了他的人格。 周员外诚惶诚恐的向白玉堂道歉,作为一个德艺双馨的老神棍,白玉堂用什么“不孕不育”啊,“鬼胎”啊之类的把老周两口子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他说的一些不寻常状况全中,周夫人当场就吓尿了,哭着喊着要白玉堂救她,顺便把自己身上那点儿小秘密全抖出来了。 原来她的一切变化皆来自于从水月庵求来的一种香粉。这种香粉是水月庵的静怡师太独家秘制,一旦使用这种香粉,就会容貌艳丽返老还童,若是在这香粉中加入男人头发烧成的灰,便能留住这个男人的心。 “果然是炼骨师的把戏。”白玉堂冷哼了一声,这周夫人身上哪里是什么香粉,分明是用五行黎鼎炼制的骨灰。 “难道那炼骨师就在那水月庵中?”苏清音听后头皮一紧,立刻对着传音符呼叫,“绿环绿环,听到回答。” 良久,传音符没有一点儿反应。 见她有点儿坐不住了,白玉堂也微微皱眉按住了她的肩膀,“别慌,再问一下。” “绿环,听到了吗?”苏清音反复的呼叫,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 “什么人在说话?” 传音符那头终于有动静了,微弱的声音却不属于绿环,尽管苏清音心急如焚,可这会儿也耐着性子冷静下来,静静的听着不敢打草惊蛇。 “奇怪了,明明听到有人说话......”传音符那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这时有推门声响起,一个年长的声音教训道:“清慧,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静怡师太,”年轻的女尼态度十分敬畏,“徒弟知错。” 说曹操曹操就打电话过来了,苏清音抓着传音符放在耳边,她的耳力虽然不错,但形式感更重要。 白玉堂也下意识的凑近了她的脸跟着一起听。 “那小丫头走了?”静宜师太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波澜。 年轻女尼感慨的说:“走了,为了男人一出手就布施了一百两银子,瞧她的模样也不是那大富大贵的人家,倒是痴心。” “哼,蠢东西。”静怡师太轻蔑的一哼。 一出手一百两这绝对符合无忧阁的做派,听二人说绿环已经走了,苏清音方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暗暗称赞她的机灵,竟无师自通的知道将这传音符当窃听器用。 所以,说绿环是蠢东西的老尼姑才是真的蠢。 “东西没给她?” “没有,按您说的,先吊着她,等她再多布施几次才给。” “嗯......这样才算心诚。” 静怡和清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生意经,苏清音撇了撇嘴,内心很想知道白玉堂这个奸商听到如此小儿科的把戏会有什么反应,岂料一侧头唇瓣轻轻擦过了他的脸颊。 卧槽,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苏清音想对他笑一下缓解下尴尬的气氛,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她也没笑出来,表情微妙的囧了一下。 白玉堂的身子僵硬着,那被羽毛扫过痒痒的感觉让他目光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苏清音的唇,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段激吻让他在面对苏清音的时候有极大的心理负担,一时间心中小鹿乱撞,张了张嘴想毒舌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清慧善解人意的在传音符那头打破了尴尬,“师傅,咱们的存货不多了,那人什么时候能再送来一些?” 61.吃也是一种情怀 这货不是静怡师太炼的? 苏清音和白玉堂面面相觑。 “曲坊塌了,乞巧会也停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咱们这里的生意。”清慧对可能发生的断货无不担忧。 静怡师太倒是很淡定,“不必担心,那人明天就会来。” 清慧仿佛是松了口气,再后来两个人也不聊了,清慧的声音没有了,只剩下静怡师太一个人敲着木鱼诵经。 “怪不得曲坊的怨念那么重,这事儿居然跟曲坊有关系,清慧提到了‘乞巧会’,那是不是说这个供货商也参加了比赛?”苏清音摸着下巴分析道。 白玉堂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判断,目光移向背对着他们正唉声叹气的欧阳春勾了勾唇角,“明天找人去水月庵盯着。” 苏清音贼兮兮的盯着被发小出卖还毫不知情的欧阳春低笑。 远处打包蜘蛛的欧阳春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没多久,绿环和中元就回来了,虽然带回来的消息很有限,女装的中元很不开心,但绿环的机灵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为此财大气粗的白五爷赏了绿环一块常庆楼超级vip会员的玉牌,里面存了五百两银子,没有低销可时刻尊享豪华包间。 绿环不出所料的笑哭了,同时她简单的脑回路突然产生了一种神奇的想法:为了不让任何一个群众在小康道路上掉队,小姐最好抱紧白五爷这条粗壮的大腿。 苏清音在替绿环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有点儿突突,羊毛出在羊身上,白玉堂这种出门一趟不捡钱都算丢的性格,给了绿环这么大的甜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她希望自己想多了。 白五爷其实是很真诚的,以他的收藏眼光,如果逮住了那个炼骨师,收了他的五行黎鼎,那黎鼎的价值可不是区区五百两银子可以比拟的。 而且他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让绿环高兴,苏清音就会高兴。 无忧阁的伤药是极好的,苏清音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白玉堂坚持给她弄了架就现时代来说比较前卫的轮椅,一开始苏清音还转着轮椅玩儿的挺高兴,直到成瞻云这个真正的残障人士背着三弦笔挺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自立的觉悟才由此回升。 “苏姑娘。”成瞻云的眼睛虽然瞎了,但闻声辩位极为准确,他甚至都没有拿着探路的盲杖,若不仔细看,他和一般人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展大人说你在这里。” 自从展老爷子无情揭露了白玉堂充满悲剧色彩的童年后,展昭如今已经成为了白玉堂的禁区,一听到“展大人”,白玉堂出于本能的绷直了身体。 “你......怎么进来的?”苏清音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在无忧阁的后宅院,并不是在潘楼街的门脸,这两个地方中间隔着一个有法术的屏风,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进来的方式。 成瞻云挠了挠头被问的很纳闷,“我就是听到声音后走进来的啊......” 中元:......这话怎么如此耳熟。 白玉堂推着苏清音的轮椅来到成瞻云面前,打量了片刻后淡淡一笑,“成公子有事不妨进屋说。” “不了,没什么事,我就是来向苏姑娘道别。”成瞻云拒绝了白玉堂的好意,向苏清音深深的作了一揖,“之前多谢姑娘与展大人相救,姑娘大恩瞻云永生难忘。” 白玉堂斜了一眼苏清音,那意思是——你和死猫鬼混的这段怎么没上报? “你要走?要离开京城吗?”苏清音选择忽略掉白玉堂的眼神,却莫名的有点儿心虚,但她对成瞻云突然的道别感到惊讶,她答应碧荷姑娘要照顾好他的,还没来不及去清吟小班探望,他怎么就准备走了? 成瞻云点了点头,没有光芒的眼睛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碧荷不在,我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只是个弦师,也只是碧荷一个人的弦师。 “可是......你要去哪儿呢?” 这是句废话。 苏清音的眸子暗了暗,她原本想说你一个瞎子能去哪儿呢,可又明白,没了碧荷成瞻云无论去哪儿都一样。 “不知道。”成瞻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和离开的碧荷一样,只不过他的意志更加坚定,“去找她。” 她也许不希望你找到她。苏清音知道成瞻云耳朵灵,突然连叹气都不敢了。 “成公子,如今你并不知道碧荷姑娘身在何处,你一个瞎子找也是浪费时间,她要是不想让你找到,你一辈子都不会找到。”白玉堂直言不讳的给成瞻云即将漂泊的艺术人生泼了一盆冷水。 苏清音扭头白了他一眼,就算他说的是事实,但能不能委婉点儿? 白玉堂看她一脸不满的样子,挑了挑眉,“不过,你可以暂时留在无忧阁,我可以看在我们家犬的面子上帮你打探一下,等确定了碧荷姑娘在哪儿你再找过去也不迟。” 家犬......成瞻云心思剔透,表情复杂的把家犬和某人对上了号。 成瞻云:这是昵称,没错一定是这样。 白玉堂见苏清音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突然觉得偶尔做做好事儿也是不错的。 “这......”成瞻云犹豫了,白玉堂说的是有道理可是白吃白住的...... 白玉堂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不紧不慢的说,“爷这里有人需要学学乐理,刚好缺位老师。” “教练,我想学三弦!!”苏清音感激的冲白玉堂眨了眨眼,灿烂的一笑,眼睛一下明亮了不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白玉堂感觉最近和她讲话她的脸都会近很多,所以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是不是长高了点儿? 于是,天黑之后,为了答谢劳工欧阳春,欢迎家庭音乐教师成瞻云,和对金主白玉堂的感激,在一木的帮助下,苏清音在院子里张罗了一桌火锅。 “你是让爷生吃吗?”白玉堂看着一桌子生肉蔬菜,十分嫌弃。 欧阳春也头一次见这种吃法,十分新奇的指了指桌子正中的铜锅,“小清音,这是什么?” “你可以叫它......海底捞。”苏清音翘着嘴角,“啪”的一声将一张纸贴在铜锅上,愉悦的喊了声:“起锅。” 铜锅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从盆底开始不停的冒着小泡,没过一会儿,锅里的高汤开始沸腾,苏清音眯着眼,欢快的用筷子夹起一片切的薄薄的羊肉放到高汤中涮,肉片卷曲变色后,立刻捞出在油碟里沾了沾,放到了邻座成瞻云的碟中,引导他的筷子夹起肉片。 成瞻云将肉片放入口中,咀嚼了片刻,脸突然红了起来。 成瞻云:碧荷走了我很伤心,但是这个肉片真的......真的太好吃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心情这么好...... 欧阳春看到了成瞻云的反应,也学着苏清音的样子,试了一下大呼好吃,只觉这肉片薄的均匀,高汤的调料多样味美,羊肉醇香不膻,鲜嫩可口。 伪和尚再次决定放飞自己。 白玉堂则瞪着铜锅上的白家秘符——火符面色复杂。 一旁伺候局的一木执事为在座众人面前的杯子斟满了琥珀色的液体,绿环和中元两个吃货在吃过涮羊肉后迫不及待的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立刻瞪大了眼睛,“好凉快好好喝,这是什么?” 苏清音心情不错地勾着唇角,“你可以叫它......加多宝。” 怕上火就喝加多宝,虽然她做的是改良后的桂花酸梅汤,但是硬广的形式感很重要。 白玉堂无语的看着一木手中大铜壶上白家秘符之冰符头疼的按了按额角,我白家千百年来聚集了无数先辈们的璀璨,只为了吃一顿海底捞? “这个给你。” 白玉堂眼前的碟子中突然出现了几条黑色的东西,上面还沾着褐色的谜之粘液,看着恶心巴拉的。 五爷的洁癖很严重的,一个锅里捞东西吃他就不能接受,更别说是别人筷子夹过的东西......可夹给他的是他家小狗,而且小狗正用一双湿润的眼睛巴巴的看着他,让他有一种不吃就会对不起她的负罪感。 好,亲都亲过了,她用过的筷子......忍了。 白玉堂僵硬的用筷子夹起了碟子里的黑色条状物,表情像上刑,放到嘴里一口吞下跟吃药一样痛苦。 欧阳春和中元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筷子相继掉进油碟里溅了一衣襟油点子,心里一致的发出了同样的呐喊:天啊!这个白玉堂一定是假的,假的!! “这怎么能行呢,”苏清音憋着笑,再次夹起了黑色的肚丝,边讲解边示范,“涮肚不能时间长,要在汤里‘七上八下’,喏......” 说完又将沾好麻酱的涮肚放到了白玉堂的碟子里,白玉堂的眼皮跳了跳,内心的小剧场在哭泣——我的萌点小洁癖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吗? 他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感觉如果再吞掉苏清音还会给他夹,这回将爆肚放到嘴里,原准备装模作样的嚼两下意思意思,可真正吃过后突然觉得味道还不错,一向锦衣玉食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平民的食物,乍一吃还挺新鲜。 苏清音看他一脸跃跃欲试还带着一股大爷的矜持,笑着叹了口气,把食材涮得了沾好了夹给他,就差喂到他嘴里了。 白玉堂吃了好几种涮过的食材后,感觉味道还不错,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吃法?” “火锅。”苏清音说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暖的笑,“以前和家人经常吃。” 四岁之前她对吃火锅的记忆不深,但那时候她还有母亲。母亲去世后,能一起吃火锅的只有父亲,想到了已经离开的父母,苏清音目光变得遥远。 家人么?白玉堂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苏清音的话中仿佛听到一种她家人已经逝去好久的感觉。苏易不是还活着吗? 苏清音再次将涮好的羊肉放到了成瞻云的碟中,用欢快的语调说道:“所以啊,成老师,白五爷一定会帮你找到碧荷姑娘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们没有......”成瞻云的脸红了,结结巴巴,“我一个瞎子怎么可能配的上碧荷姑娘。” 苏清音挑了挑眉看着眼前早已被自己脸色出卖的成瞻云:真是不坦诚的少年啊...... 被苏清音说中了心事,成瞻云放下了筷子,有些伤感惆怅,“我总感觉,城郊的那些人不是碧荷杀的。” 62.前夫又来了 世间的变数太多,人的前瞻性十分有限,大部分考验人性的事情不是去思考的,而是去感觉的。 成瞻云是天盲,要生活靠的就是感觉。他的判断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根据,不知道别人信没信,反正苏清音是信了。 他不否认碧荷杀人,也不否认碧荷为了他屠了王大人的别院,但他记得碧荷身上的血腥味只出现于每月固定的日子。 对于如此规律的周期,在欧阳春反复确认不是癸水之后,敲定在月中十五这一天。这天是碧荷的休息日,她的休息日一过,没几天的功夫就会传来某些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或者心肠歹毒的乡绅土豪被野兽咬死的消息,但这些人都不在城郊,或是其它城镇或是更远。 如此一来,那些近期集中在城郊遇难的平民死的就扑朔迷离了。 综上所述,碧荷在这件事上说谎了。但是这个谎言的本意不难猜测,旱魃的身份已经曝露,她想让成瞻云讨厌她,这样离开的时候心里方能好过些。 真是傻透了。 白玉堂也觉得碧荷很傻,但不是基于感情方面考虑的,而是从碧荷的体质上。每月按时按点儿的吸血吃心,这不可能是一个旱魃所为,他怀疑展老爷子打眼了,碧荷很有可能是个赝品。 不过火锅的热气神奇的驱散了这短暂的不愉快,这一顿饭吃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吃的苏清音筋疲力尽。 在白玉堂的守护下,苏清音体内的邪气已经净化的差不多了,但白五爷晚上回到了只重建了一半的东厢望着另一半的断壁残垣还是有点儿不太放心,习惯性的到苏清音房里遛弯。 只不过这次进去后他很快又出来了。 天很热,苏清音穿的很清凉。 苏清音总觉得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层亵衣外加一层中衣很别扭,所以她让绿环帮忙做了一条吊带睡裙,这裙子是今天才做好的,晚上还是第一次穿。 原来她和绿环同屋睡,自从来了无忧阁以后两人都有了独立的空间,她也就不怕绿环三观受到冲刷,自顾自的睡得舒服,但她不知道她睡着后,半夜还有一个串门的。 白玉堂淡定了一下,想到她依然绑在身上的绳子又以一副正人君子乐于助人的模样重新溜了进去。 今晚苏清音睡的比以往要沉,看上去似乎很累。 五爷:......活该,老子家的秘符是用来吃火锅的吗? 同时他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以苏清音现在的修为,同时催动冰火符两个时辰没累死已经算不错了。 身上的束缚解开后,疲劳过度的苏清音本能的张开手臂向自己的电源抱去,刚准备离开的白玉堂只觉得大腿一紧。 苏清音:电力仅剩1%,我要充电。 五爷:......磨人的镇妖镯,磨人的血契。 白玉堂皱了皱眉,试着动了一下大腿,但她抱得很紧,不止没有被挣脱,身子反而被脱离了床一大截。 她□□在外的肩颈皮肤细腻白嫩,胸口的衣物被蹭的更低了些,隐约可以瞧见一条浅浅的沟。 情不自禁的凝视了大概五分钟的白玉堂察觉到不妥后脸上一烧,脑中拉响了警报,立刻别过了头,条件反射的将腿挪回床边,苏清音就这么被推了回去,毫无知觉睡得依旧香甜,心情极好的她时不时的还把脸凑到金主大腿上蹭一蹭,搞得金主修长的大腿一阵阵的颤抖。 白玉堂感觉自己平日的禁欲系冷漠荡然无存,看在日后还指望她赚钱的份儿上......忍了。 只是......能不能别太过分,要抱就抱,狗爪子总往上抓是什么意思!! 于是,苏清音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攻破了白玉堂节操的底线,而白玉堂则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以泰山顶上一青松的造型重新体会了“众人皆睡我独醒”的孤独。 不用争什么狗屁魁首的日子难得的轻松,时间在苏清音拨弄三弦之间悠闲过去了两天,今天就是七夕了。 这两天里发生了三件大事儿。 一件来自于水月庵的神秘接头人,那人果真是曲坊的人,也如苏清音所料,是参赛的选手之一,只不过在欧阳春追踪的过程中,那女子在半路上突然浑身抽搐的挂了,据欧阳春检查,那女子早在接头之前便被人下了毒。 另一件事儿对无忧阁来说倒是没什么太要紧的,是属于寒山的那个神女芙蓉盒丢了,这宝盒原是作为乞巧会魁首的彩头,这会儿乞巧会也歇了,即使找到了宝盒,也不可能拿着宝盒揪着满城的人看谁是寒山丢失的那一魂一魄。 最后一件就是开封府展家爷孙俩了,展老爷子一大早就来无忧阁没羞没臊的敲诈了好多上等的朱砂金墨,准备今晚正式将展昭送上天师这条不归路。 丢了神器,拾得还在寺里半死不活,但看好基友运筹帷幄的样子,欧阳春也不愁了,该玩玩儿该乐乐,跟上夜班似的往青楼里跑。 智能蜘蛛这种高端货早就卖光了,无忧阁也清闲了两天,苏清音对逛街并不热衷,只打发绿环去找薛长缨的婢女云桥玩儿。 而白玉堂这两天则忙着给之前忽悠上钩的周员外还有被欧阳春黑了的苏家姐妹驱鬼,自从那顿火锅后,苏清音就再也没见着他的人影儿。 “寒山......”苏清音边拨着弦子,边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 其实她已经能够很娴熟的拨拉三弦了,但她怕成瞻云觉得在无忧阁的存在失去意义,还得努力装作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样子。 “心不在焉可不行。”成瞻云的表情很柔和,语气却很严厉。 “对不起。”苏清音吐了吐舌头为自己开小差道歉,教学方面成瞻云还真不是一般的严肃认真。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成瞻云大概估摸了一下时间,见她分心,觉得今天的练习也差不多可以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啊......”苏清音叹了口气,想到了那个作死的仓央嘉措。 她这两天总是不知不觉的想到寒山,他这个和尚当的真是莫名其妙,起初他和朋友同时爱上了还未成为他妻子的姑娘,当他知道自己朋友为这件事出家,他也跟着出家了,感觉这更像是对自己无力抉择的一种逃避。 是不是佛祖专门用西方极乐的信仰拯救这些迷茫的人? “苏姑娘,外面有人找。”中元在她叹息后,从前厅的屏风中穿出,突然出现在苏清音的面前吓了她一跳。 苏清音平复了下受惊的小心脏,看来不管多少次她还是没能适应从前厅到后院这个突然而至的过程,“谁找我?” 中元的表情微妙的囧了一下,尴尬的说道:“您出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自从那次吃完火锅后,中元就对苏清音的态度有着十分显著的变化,尤其是当他看到白玉堂吃了苏清音夹的食物后,震惊之余则对苏清音肃然起敬——这是一个敢摸老虎屁股的狠角色。 当苏清音看到无忧阁门市里正品香茶的贺延庭后,狠角色无语了。 “贺公子,想买点儿什么吗?老板不在,我也不太懂古玩,要不改天?”苏清音真不知道该跟才子交流什么,她还不至于闲的跟他先来个定场诗。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贺延庭微微一笑,笑中带着苦涩,他这会儿都魔怔了,见苏清音局促,潜意识的认为她觉得此刻身份卑微,不想让他看笑话。 苏清音真的不想见他,感觉搬砖都比跟他打交道轻松,一向高傲的人干什么都不会直说的,她才疏学浅,根本不知道他究竟要表达啥。 见她微微低头不说话,贺延庭在乞巧会上的想法又来了,中元此刻不在,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人也放开了点儿,起身走到苏清音面前关心道:“清音,你还好吗?” “嗯?”苏清音纳闷他不买东西问这个干什么,不过也很诚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挺好的啊。” 贺延庭看她这副真诚的样子,心中顿时无名火起,也直言不讳了,“你莫要用这话来气我,你这般性情高傲的女子怎么可能自愿卖身?!若是他白玉堂欺负你,我自会想办法赎你出来!” 苏清音挑了挑眉,很意外贺延庭居然还挺为她着想的,只不过她更想知道后续发展,“......然后呢。” “我不嫌弃你......”贺延庭脸红了。 脸红你妹夫......我嫌弃你。 苏清音觉得自己还是高看贺延庭了,很职业的冲贺延庭笑了笑:“贺公子,人口买卖这事儿您找我老板,他比较擅长这项业务,慢走不送。” 其实苏清音已经不是那么介意白玉堂当初“强买强卖”了,毕竟她和绿环吃的好,睡得好,还有“祛邪”的钱花,白玉堂更像她的老板,她们之间应该算是雇佣关系,只要他做买卖的时候被把她坑死了...... 见她提白玉堂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带着那么点儿小骄傲的时候,贺延庭才想起来他没有白玉堂帅,没有白玉堂有钱,没有白玉堂有江湖地位......等等这般让人尴尬的事实。 “既然如此,贺某也不勉强了......”贺延庭的眸子暗了暗,带着些怨气,“其实贺某这次来是来送一件东西给成公子的。” 说罢,贺延庭从袖中掏出了一只人字拖。 苏清音一愣:这是要抽我还是怎么着。 当贺延庭将鞋底翻过来给苏清音看的时候,苏清音如雷劈了一般震惊。 这鞋底镂空雕刻着莲花,原本填充在其中的香粉已经染上了暗红色的血渍。步步生莲......这正是碧荷姑娘特制的木屐。 “这是哪儿来的?”苏清音接过贺延庭手中的那只木屐,只见上面有很多磕痕。 “是我在外面采风的时候捡到的,乞巧会上见碧荷姑娘穿过,去了清吟小班打听成公子在这儿,所以就......”贺延庭说话的时候神情恍恍惚惚。 苏清音皱了皱眉,实在是无法想象碧荷这种会飞的生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把这只鞋弄成了这样。这鞋子上还有血迹,成瞻云一定闻得到上面的血腥味,这要是给了他还怎么得了? 思索了片刻,苏清音打定了注意,坚定的望着贺延庭,“带我去你捡到鞋的地方。” 63.过量补钙有危害 苏清音对贺延庭还是很信任的,这个年轻人虽然高傲了点儿,但他没什么坏心眼,也算是一个比较纯粹的人。 可这种盲目的信任很快在城郊小树林里一阵小粉末飘过后,用现实脆生生的打了她的脸。 临倒下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瞧见贺延庭身上漂浮着淡淡的黑气。 贺延庭阴恻恻地笑着,像是给烤串撒辣椒面儿一样均匀的将一种粉末撒在苏清音身上,苏清音毫不怀疑,如果他有力气的话,很可能将她翻个面接着撒。 苏清音:若是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无忧阁,一定要组织吃次烧烤,看看能不能让白玉堂从番邦进口点儿孜然...... 她再清醒的时候,人是处在一个极其熟悉的环境中——那个五行黎鼎所在的小茅屋里。所以苏清音不可避免的和一堆人体的残肢,骨头什么的坐在一起。 苏清音心里纳闷:难道那个炼骨师是贺延庭?白玉堂不是早就说过,给他一百年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发展吗?白玉堂嘴炮了? “苏姑娘,是你吗?” 苏清音全身软绵绵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是勉强挤出来的,但不用看她都知道这人是谁,这声音太熟悉了,在贺延庭骗她来之前她还在无忧阁被他批评学三弦不认真呢。 “成瞻云,你怎么在这儿?” “哎......我听到你和贺公子谈论到碧荷,所以跟上来了......”成瞻云此刻也懊悔不已,他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成了苏清音的负担? “你放心,白玉堂会找到咱们的。”苏清音对白玉堂找狗的能力丝毫不怀疑。 成瞻云点了点头,痛苦的皱了皱眉,很难受的样子,“这是哪儿,为何四处都是血腥的臭味,屠宰场吗?” “嗯......”苏清音十分尴尬,为了成瞻云的身心健康,她选择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回答这个问题。 “清音,你怎么不实话实说呢?”人影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听这阴森森笑声,苏清音直到看到了人才相信发出这种声音的居然是贺延庭。 贺延庭的样子没变,但是气质变了很多,原本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全无,走了个不同寻常的暗黑路线,他怜悯地看着两个捆成粽子的人,视线来回转了转,最终落到成瞻云脸上,阴阳怪气儿的说:“成公子,这里是屠宰场没错,但是这里屠宰的不是牲畜,是人。” 成瞻云脸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抖动。人的血腥味他曾在碧荷身上闻到过,但这么大规模的他还是不敢相信,听了贺延庭的话,他硬是咬牙撑住没让自己晕过去。 苏清音仔细观察了贺延庭的脸,发现他眉心之间黑气浓郁,尽管他的表情很欠揍很变态,但更多的是刻意和僵硬,仿佛不是自己真实的情绪。 不对,贺延庭的状态很奇怪,他被人控制了。 得出了这个结论苏清音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就说么,贺延庭是一个没什么坏心眼的人。 “贺延庭,就你嘴欠是!” 苏清音佯装恼怒的冲贺延庭喊着,她想尽量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免得成瞻云再被他刺激。 贺延庭在苏清音喊他名字的时候一愣,眼神恢复了一刻清明。这是苏清音第二次叫他的名字,上次是在问他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真是太讽刺了。 贺延庭突然狂暴失控,粗鲁的将苏清音从地上拽起来,死死的抓着她单薄的肩膀用力的摇着,“苏清音,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你说,你说啊!!” 苏清音:......快特么被你晃吐了,怎么开口? 见她久久无语,贺延庭将她用力的摔在地上,目光阴冷,“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根本就是喜欢白玉堂才自愿卖身?你骨子里就是个贱人!” 这特么是贺延庭真正的心里话么,苏清音顿时冷了冷脸,“就算我喜欢白玉堂干你屁事?没喜欢你贺延庭就是贱人?同样是自恋,人家白玉堂靠实力,你靠的都是别人的吹捧吗?” “你......”贺延庭被苏清音噎的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忧伤的发现,似乎除了官阶,他永远到不了隔壁老白的高度。 “呵呵,苏姑娘不要妄图拖延时间了,白玉堂找不来的。” 娇声冷笑后,一个美丽的女子从茅屋外走入,她一身华服与这小小的修罗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风坊主?”成瞻云侧耳听后,十分惊讶,这华服女子竟然是曲坊坊主风兰幽。 风兰幽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她冲贺延庭一挥手,“贺公子何必为这种蝼蚁动怒呢,去外面看看鼎里的骨基炼的怎么样了,一会儿它们可要做大事儿呢。” “是。”贺延庭垂着双手,一改之前的暴躁,呆愣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苏姑娘,上次被你们破了阵,这回就不一定了,兰幽同样的错误不会犯两次,”风兰幽的脸上挂着半温不火的笑容,温言软语,“就算白五爷能破得了兰幽的阵,周夫人被我下了猛料,只怕白阁主此刻无暇分身了,等他来的时候,你已经成为我的腹中之物了。” 卧槽?这是要刺身还是要红烧啊,苏清音脊梁骨蹿起一阵寒意,汗毛倒竖,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比鬼还可怕! “炼骨师是你?”苏清音挑了挑眉,身体虽然无力,但体内的幽冥之力还在,这两天她在无忧阁土豪小二楼里看了不少基础心法,她试着运行体内的力量,看能否走经脉让自己恢复力气。 “正是奴家。”风兰幽爽快的承认了,语气中带着自豪和自负,“漂亮脸蛋和男人是女人的一切,我能让女人们活成她们想要的样子,你不觉得返老还童是个神迹吗?” 苏清音眼皮子一抽有些失望,看来炼骨师活的也这么狭隘,原以为这么牛逼的职业格局能大点儿呢,“自诩为神,坊主你还真是谜之自信。” 风兰幽也不生气,怜悯地笑了笑,权当她是最后的挣扎,“很快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因为很快你就没法说话了。” 她袅袅婷婷的走到苏清音身边,只用了三根纤纤细指便轻松的把苏清音从地上提了起来,将鼻子凑到了她的颈窝处,贪婪的嗅着,神情迷乱的呢喃:“好姑娘,你的血真是太好闻了,你跳舞的时候那血的滋味让我向往不已,你这副灵骨若是炼成了,以阴养阴,吃了将容颜不衰长生不老呢......” 苏清音:......我居然有唐僧肉的疗效,我怎么不知道? “你真的觉得长生不老容颜不衰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么?”苏清音有点儿无奈,“等你长生不老了你会发现,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你身边的人一茬一茬的离开,想想就是一件顶没劲的事。” 苏清音始终觉得没有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好比没有双休一样可怕。人生虽然短暂,可生命的过程却是弥足珍贵的,一个只有开头永远没有结尾的生命里,余生只能对世间万事单曲循环,因为不管环境怎么变,人性还是那点儿人性,经历自然会大同小异。 “神是不会怕孤独的。”风兰幽觉得这话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很可笑,她会懂什么? 苏清音懒的和她争辩这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了寒山。不会孤独吗?不会孤独为何还用四百年找一个女子? 突然一阵旋风刮起了地上染着血的茅草和尘土,当尘埃落尽,不知何时到来的碧荷用一种关怀白痴的目光瞧着风兰幽, “果然没劲,没想到四百年了......这世间的愚蠢倒是一成不变。” “碧荷,是你么?!”成瞻云听到了碧荷的声音激动的挣扎着。 “是我,你受苦了。”碧荷神情复杂的望着成瞻云,指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乞巧会的彩头——神女芙蓉盒。 “吾家好隐沦,居处绝嚣尘。践草成三径,瞻云作四邻。”碧荷苦涩的笑着,“瞻云,不,寒山,我应该早就想到的。” 这是寒山诗。 碧荷捡到成瞻云的时候,成瞻云就有了这个名字,若不是今日这神女芙蓉盒突然找到了她,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直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就是寒山。 “你就是寒山一直要找的妻子?”苏清音已经完全忽略了风兰幽的存在,惊讶的看着碧荷和成瞻云两个人,恍然大悟:寒山好歹也是个喜神,怎么会感知不到自己的魂魄,原来用神女芙蓉盒找什么一魂一魄完全是个幌子,他在京城感知到的并不是自己的魂魄而是找到了碧荷。 “一直?”碧荷淡淡的皱眉,心莫名的揪了一下,不明白苏清音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清音感觉单凭叹气已经无法冲淡那种莫名其妙的愁绪了,这种十分憋屈的感觉,使她丹田内的力量迅速集结,小小的爆发了一下,挣裂了身上的绳索,将毫无思想准备的风兰幽弹出有两米。 呼......心情舒畅多了。 苏清音带着那么点儿淡淡的忧伤,凝视着神色茫然的碧荷,语气有些不稳,“寒山顿悟成仙后,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分出于凡间,不停的轮回寻找你,他已经衰弱到快要消失了。” “瞻云是寒山的一魂一魄?”听到寒山快要消失,眉头皱的更深了,她迅速的跑到成瞻云的身边,用长长的指甲划断了他身上的绳索,脸上的担忧更像是惊慌失措,“我能做些什么?” 苏清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白玉堂......” 被苏清音和碧荷一直忽略的风兰幽散乱了发髻,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了,她一改先前的从容优雅,手指着苏清音眼神带着慌乱, “幽冥之力?你究竟是什么人?” 64.戏子无情 “治你的人。” 装完逼后苏清音特想给自己鼓掌。 但很明显这句话起了反作用。 风兰幽只是打量她片刻后便淡淡一笑,从容的扶了扶头上的发饰,恢复了镇静,心里暗暗嘲笑自己: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会和那位有关系,看来她真是怕那人怕的狠了。 趁风兰幽内心上演小剧场,苏清音和碧荷电光火石的交换了好几个战略眼神,她悄悄的做了个手势,碧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几乎是同时动作,苏清音闪身钻进了风兰幽的怀里,顺势抄起她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再次将她撂倒在地,而碧荷则张开嘴吐出一股烈焰燎着了......苏清音的后背。 “......”苏清音懵逼了。 “你怎么在她后面?!”碧荷赶紧蹿过来,双手不停拍打她后背,还好苏清音反应快,提前往前跑了一点儿,这火只燎到一点点外衣。 被火燎倒没什么,但碧荷的大力金刚掌险些拍断了她的腰,苏清音呲牙咧嘴地躲开了碧荷的手,看着她快哭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恨我?” “不是你让我喷火的吗?” “我是让你带着成瞻云先跑,然后把白玉堂叫来!” 四百年的代沟不是盖的,原来一切的默契都是脑补。 “谁也跑不了!”风兰幽自诩为神的骄傲已经完全破灭了,“不止有灵骨,竟然还送上门一个仙魂,真是天助我也。” 碧荷见风兰幽打成瞻云的主意二话不说就撕逼,茅屋不消片刻就被掀顶了。风兰幽也是单挑的一把好手,两人肉搏实力相当谁也占不到便宜,见碧荷有金刚狼钢爪一般的外挂美甲,风兰幽眼神一暗,低吼了一声:“贺延庭!” 为防粘锅,正麻木的搅动五行黎鼎中黑液的贺延庭身体一颤,听到指示的刹那眼珠蒙上了一层黑雾,他诡异的笑着,手中的木棍在鼎中一撅,也不知嘴里念叨着什么,五个鼎里的黑液如五条巨龙般直飞升天,它们按照五行方位首尾相连形成五角星形,下坠的大滴液体立刻化为黑色箭矢,长了眼睛似的向碧荷射去。 打斗中的碧荷险险避开箭矢,但那箭矢太密集了,还是有几支躲不过射到了她的身上,虽然是由液体组成,但骨头练就的密度却不亚于真正的冷兵器。 箭矢没入碧荷的身体后,创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碧荷面色铁青,却不似有痛感。 “果然,”风兰幽看到碧荷身上的变化得意的笑道:“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一个炼骨师,你根本不是旱魃,就是活了四百年的僵尸。” “看来你早就知道。”碧荷冷笑,“所以城郊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若官府起疑,黑锅也是由我来背。” “四百年来你杀了多少人维持身体不腐,这几个人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风兰幽见碧荷的速度已经明显的慢了下来,身上的溃烂越来越多,甚至脸上也开始溃烂,“多美的一张脸啊,真想让那些爱慕你的男人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 苏清音在书上看过,僵尸虽刀枪不入,但僵尸最怕的就是尸液。 五行黎鼎正中,贺延庭正以一种“向天再借五百年”的造型,被风兰幽控制着不停念咒。苏清音皱了皱眉,若是要让这箭雨停下,看来要把他打晕了。她将成瞻云拉倒一个角落藏好,快速绕到贺延庭身后正准备一个手刀把他砍晕。 “噗嗤。” 利器没入身体,是肌肉撕裂的声音,而这声音是来自苏清音后背。 苏清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身体一滞,她跪倒在地,后背上则深深的钉着风兰幽射出的骨锥,而远处的碧荷也被箭雨伤的体无完肤,隐隐露出白骨。 “放心,不会死的,我的骨锥不会伤到如此珍贵的灵骨,要想效用更好就得活炼。”风兰幽手中提着一把脊骨制成的剑,妖娆的走到她面前,抬起了她的下巴,“多么年轻漂亮的一张脸,我会将它完整的剥下,一定会有很多人想要的。” 苏清音摇了摇头,嘲笑道:“老女人,你剥不下来的。” “老女人”的称呼配上苏清音自信的笑容和璀璨的双眸让风兰幽恼怒不已,她提起手中的骨剑,将尖锐的刺对准了她的脸,“你的笑真让人讨厌。” “很快你就不讨厌了。”苏清音手中暗暗用力,加深了这个笑。 风兰幽猛的一顿,骨剑从她手中掉落,颤抖的手摸向胸口,心脏的位置精准的插着一把匕首。 “贱人。” “没你贱,我好歹是从正面,知道么,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虽然背部受伤牵扯起来会很痛,但苏清音还是狠推了一把风兰幽,贺延庭失去了控制轰然倒地,天上的五角星人肉汤锅底大阵随之崩溃,瀑布般倾泻满地。 “碧荷!”成瞻云在一切打斗停止后,第一时间跑到了碧荷的身边,因为太着急,短短的距离内被残肢绊倒了三次。 见他奔来,碧荷艰难的挪动身体试图躲开,“不要碰我,我很......” 她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她此刻加速腐烂的样子了。 但成瞻云还是抱住了她,“旱魃也好,僵尸也好,无论你把我当成谁都好,请不要再丢下我。” “......瞻、瞻云?”碧荷身体一僵。 解开心结也好。苏清音感慨了一下,还好他们两个还有说这些话的机会。 风兰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就算没死也暂时丧失了行动能力。苏清音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贺延庭这货死没死,她努力的爬到他的身边,试了试他的脉搏,虽然有点儿微弱,但好在气息平稳。 “喂,贺延庭,醒醒!”苏清音报复性的拍着贺延庭的脸,试图叫醒他,在她左右开弓的努力下,贺延庭终于哼唧了一声。 “咳咳,这是哪里......”贺延庭一脸懵逼的被清醒后第一口臭空气呛了个咳嗽。 见他深深皱眉的样子苏清音差点儿没笑出声,想到他之前嘴欠吓唬成瞻云,她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这是屠宰场,只不过宰的是人。” “别开玩笑......”贺延庭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半挣扎的坐了起来,环视了四周各种人体零部件,白眼一翻差点儿再次昏过去。 “快、快离开这儿啊!”贺延庭惊慌失措的拉苏清音,苏清音脸一皱痛呼了一声,此刻她脸色苍白,唇色全无,大量的失血已经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你中了骨锥!”贺延庭这才惊觉她受了伤。 “我帮你拔|出|来!” “不要!” 苏清音一愣,赶紧出言阻止。 被冷兵器刺中不能拔是常识,拔了血流的会更快。 很遗憾,这不是才子应该有的常识,贺延庭已经绕到她背后,果断的将骨锥拔了出来。又是“噗嗤”一声,苏清音的灵魂仿佛随骨锥一起离开了身体。 “感觉好点儿了吗?”贺延庭一脸关切的看着她,语气诚恳。 苏清音:......日|你先人|板板。 苏清音终于无力的倒下,贺延庭自发自觉的成了主心骨,很有责任感的向碧荷成瞻云走去。 原指望把贺延庭叫起来,四个人一起逃出生天呢,没想到被个蠢货撂倒了。苏清音现在只能庆幸这骨锥没有刺穿要害...... 骨锥......书呆子怎么知道这东西叫骨锥? 苏清音立刻瞪圆了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冲碧荷焦急大喊:“小心!” 贺延庭眼中重新覆上了黑雾,阴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骨锥,冲碧荷刺去,成瞻云最先感知到危险,在那骨锥落下之前横身护在碧荷身前,冰冷的骨锥尽数没入成瞻云单薄的身体。 “成瞻云!” “不!!” 碧荷睚眦欲裂,抱着成瞻云瘫倒的身体悲痛欲绝。 “我、我杀人了......”贺延庭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又见碧荷浑身溃烂隐隐露出白骨,双眼赤红的盯着他恨不得生吞活剥。 贺延庭太过于害怕,说话都岔了音儿,“你是什么妖怪!” “等我剖开你的心,饮尽你的血你就知道了。”碧荷轻轻的放下成瞻云,一只手揪住贺延庭的脖领子将他提起,另一只手上长长的指甲对准贺延庭的心脏,正准备插|进去的时候,脚腕一顿。 “小莲......” 轻声的呼唤遥远又低沉,碧荷愣住了,她记得自己上次被人这么叫已经是在四百年前了...... “寒......山?” 领口一松贺延庭被甩在了地上,碧荷缓缓的跪倒在成瞻云的身旁,之间他被刺中的伤口处向外飘着萤火虫般的金光,他的眼睛盈满了光彩,碧荷在那清澈的眸子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能看见了?”碧荷惊讶的在他眼前挥了挥,成瞻云温和的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算是一种默认。碧荷惊慌的将手抽出,立刻用双手挡住了脸,无助的央求:“别看......”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模样,”成瞻云温柔的拉下了她的双手,“我欠你一世情,可我始终找不到你,小莲,原谅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情怎么能偿还呢......”碧荷轻轻的捧起他的脸,心中的痛与绝望无以复加。 成瞻云体内金光更盛,**化作金光从伤口处渐渐消逝。 “呀呀,错过了活炼金身啊。”还倒在地上的风兰幽咯咯的笑着,听不出她有半分遗憾,“不过金身消逝凝成金丹也不算亏。” “你怎么......”苏清音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没死是,”风兰幽笑的尖锐刺耳,在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身体居然直挺挺的从地上立起来了。 她衣着狼狈姿态却依然优雅,握住胸口的匕首,用极慢的速度享受的抽出,微微闭着眼发出了舒服的呻|吟声。 苏清音不合氛围的囧了一下:......这都能嗨。 风兰幽只用了一个眼神,贺延庭就像条狗一样乖乖地爬到她脚边,亲吻她染着血的鞋尖。 “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苏姑娘呢。” 65.女人,你把我惹火了 风兰幽的话音刚落,修罗场中便刮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这是纯字面上的意思。 整个茅屋内外的尸体残肢一股脑的刮到半空中形成一个不停旋转的旋涡将风兰幽团团包围,风兰幽就像个巨大的搅拌机,将这些尸体上的肉搅成泥。 贺延庭虽然被控制了,可他依旧有着正常人的生理反应,他离风兰幽最近,迸溅出的碎肉块一点儿没浪费,几乎全浇在他身上,他难以抑制胃中的翻腾大口呕吐,那狼狈已经不足以用他所学的任何一首诗来表达。 着实翻天覆地了好一会儿,等天地冷静下来的时候,苏清音也终于忍不住吐出来了。 风兰幽仰头十分陶醉的吸了口血腥的空气,微微张开手臂,虽然淋了一身肉酱,但她眼中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那感觉就像是——我老牛逼了,不信你看。 她确实不一样了。 腰围不停的缩小,瘦到只剩下“盆骨线”,四肢和身体风干似的瞬间瘦成了皮包骨,就连原本雍容华贵的鹅蛋脸也变成了仅剩一张皮的骷髅脸,她满意的用树枝一般的手指摸着凹陷的双颊,眼睛从深陷的眼窝中,贪婪的盯着苏清音。 苏清音干呕了两声,躺在地上无力欣赏她曼妙的身姿,别过头不敢看却总情不自禁的瞟上一眼。 “百骨尸魔?!”伤残人士中,碧荷是最懂行的,立刻惊叫出风兰幽这个品种的学名。 风兰幽此刻慢慢的踱到苏清音身前,怜爱的看着地上正捯气儿的她,腕子一翻将手掌对准苏清音的手向前一推,从她手心的皮肉中射出一枚骨锥,将苏清音的手钉在了地上,见她痛苦,风兰幽愉悦的笑道:“苏姑娘刚才就是用这只手刺我的,多谢姑娘的那一刀。” 在敌人面前痛苦是很掉价的行为,尽管疼的快昏过去了,但苏清音依然咬紧牙关不发一声,对风兰幽进行着无声的嘲讽。 “还要多谢姑娘的血。”风兰幽简直恨死她这张淡定的脸了,抬脚重重的踩在她胸口,背后被挤压到的伤口疼的她差点儿一口气儿没上来。 苏清音在风兰幽失心疯的发泄下清晰的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突然感觉气节也不那么重要了,被她炼了好过于被她踩死,立刻抽空劝了一句,“你、不是要活炼、我吗,这么踩血液流失很快的,我要死了多不划算......” 风兰幽知道她这是服软了,满意的收回了脚,挑了挑眉,睨了一眼正生离死别的碧荷和成瞻云,冲贺延庭一抬下巴。 贺延庭擦了擦嘴边的呕吐物,从地上抓了好几把黑乎乎的尸油骨灰抹在身上,狞笑着冲碧荷走过去,一把拖开了她。 碧荷没有痛感,但她不愿离开成瞻云,猛的被拖走,碧荷惊慌失措的挣扎着想要重回成瞻云身边,可贺延庭身上的尸油是她的克星。 “啧啧,太慢了。”风兰幽走到成瞻云身旁探出两指捏住了他的下巴仔细端详,遗憾的摇了摇头,捡起了地上的骨锥,温柔的一笑,“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能凝成金丹,还是我帮你一把。” 说罢,风兰幽抬起手狠狠的将骨锥刺在成瞻云的身上,成瞻云的身体立刻被她开出个洞,紧接着她不停的在成瞻云身上刺着,成瞻云的身体在金光不断的吞噬下已经不成形了,金色的光点围绕着成瞻云残破的身体,渐渐凝成一个金珠。 “不要!!”碧荷被贺延庭钳制着,除了皮肤溃烂掉落,她根本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成瞻云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微笑一渐渐弱了生息。 “小莲,当初抛下你是我的错,这一世能找到你真好,不要再有执念,放下,放下这一切轮回,就算你恨我也好。”金丹逐渐凝成,成瞻云说这些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我从来不曾恨过你,你成为和合二圣长存世间,可我不甘心生生世世轮回看着你的塑像却没有任何关于你的记忆!你还有那么多信众,不要消失......不要......” 随着金丹的掉落,碧荷的哀求最终没有如愿,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她露出白骨的手无力垂下,肌肤在尸油的腐蚀下基本消失殆尽,肋骨下是火红如心脏般的器官在转动。 “内丹......”风幽兰先是惊讶,紧接着狂喜,“四百年僵尸的内丹,加上金丹,还有一副上好的灵骨,哈哈哈哈,苍天助我!任我成魔成仙!” 苏清音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她听不到风兰幽的声音,也闻不到周遭令人作呕的气味,她隔绝了所有只看到碧荷划过眼角的泪。 她挣扎着,感觉自己像看默片一样,眼看着风兰幽疯狂的敲碎了碧荷的肋骨,取出了她的内丹,整个过程碧荷没有一丝反抗,直到闭上了眼,那早已腐朽的脸上还闪烁着泪光的晶莹。 胸口突然好难受。苏清音痛苦的皱眉,感觉身体内有什么力量正不受控制的爆发。 僵尸......流泪了。 苏清音突然冷漠的拔出手掌上的骨锥轻松地站了起来。 没有温度,没有感觉,没有心跳的僵尸,流泪了。 苏清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白玉堂曾带她画过的那张符,她下意识的咬破了中指,用手指在虚空中熟练的写写画画,凝滞在空中的血珠很快构成符咒的花纹,漂浮在她的头顶。 觉到气场的波动,风兰幽转过头后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眼前的景象: 少女在累累白骨中冷漠的睥睨着天下苍生,双眸仿佛坠入了满天的繁星,清明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外表虽然很狼狈,可那姿态只有令人惊叹的绮丽华美,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世间之物。 “为何?” 苏清音樱唇微动,语气平静,平静到让风兰幽莫名其妙的不寒而栗。 “为何如此?这就是汝所谓的‘神迹’?” 苏清音很毒舌的指了指风兰幽此刻没法儿看的脸。 风兰幽被苏清音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骇的一愣,但她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冷哼道:“苏姑娘,等炼了你才会发生神迹,只可惜那个时候你已经看不到了。” 似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种无语,苏清音轻吐一口气,侧目看了一眼碧荷,声音如水一样冰凉:“汝用镜花水月之幻想蛊惑人心,今又坠入魔道,吾既同汝相遇,注定不会仁慈宽大,即便现在祈求饶命也为时晚矣,伪作之美还是让它凋零散尽......” 苏清音像当初的白玉堂一般,竖起二指轻点唇畔,“长得丑,光长相就不能原谅,更别提犯不犯错了。破!” 与白玉堂的红色业火不同,苏清音头顶的符文虽燃起了火焰,但却是绿色的。 “冥、冥火!”风兰幽的声音颤抖了。 听了她的惊呼,苏清音微微向侧倾头,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内心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把丫烧成渣渣。 手随心动,指哪儿烧哪儿,但这绿色的火焰没有温度点不着周围的茅草,偏偏对清理尸骨感兴趣,火焰过后,场地十分清洁,这让苏清音很开心,操控着火焰烧的风兰幽不停的躲。 风兰幽似乎很惧怕这冥火,无奈之下她只能向苏清音不断的射出骨锥,同时暗暗给贺延庭使眼色。 当贺延庭手握骨锥悄声无息的出现在苏清音的身后,苏清音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微微侧身避开了攻击,一把掐住了贺延庭的脖子将比她高半头的男人举了起来, “还来。” 她一叠指,分了一缕小火苗在贺延庭身上,烧的贺延庭嗷嗷的怪叫,发出烤肉般“滋滋”的响声。 一边烤着贺延庭,一边烧着风兰幽苏清音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手边的贺延庭不再挣扎后,她随手一甩,贺延庭就闷哼了一声摔在地上,虽然被冥火烧过,但他身上没有一丝焦灼的痕迹,精气神看着也好了那么点儿,最起码身上的黑气是彻底的没了。 也许是感觉到苏清音的力量减弱,风兰幽突然想到了应对的办法,她重新念咒聚集起地上黝黑的骨液,一道黑色的屏障形成挡在她身前隔绝冥火。 躲过数次攻击,苏清音的速度越来越慢面色苍白如纸,她依然面无表情用冰冷的目光凝视着那道阻碍,将全部的火力集中在那里,同时也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渐渐的流失。 想到了碧荷的眼泪,苏清音咬了咬牙,心中生出不甘,双掌交叠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风兰幽被这最后的力量紧紧的压迫着,除了死撑没有任何余力发射骨锥,她清楚的知道,只要这屏障一破,刹那间她就会被冥火烧的渣都不剩。 二人各自为了心中的信念僵持着,只不过苏清音的冥火越来越弱,风兰幽的压迫也减轻了很多,当她终于腾出手冲苏清音瞄准的时候,苏清音突然勾起了唇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并掌一推,那冥火突然暴涨了十倍,大力贯穿了风兰幽的屏障,火焰瞬间燃遍了她全身。 “怎么会......”风兰幽深陷的眼窝死死的瞪着苏清音,难以置信的在火焰中痛苦挣扎。 “没死是?”苏清音将她的话一动不动的还给了她,顺便还嘲讽了一下,“那是因为你挑队友的眼光太差。” 嘴炮完,苏清音就再也撑不住了,身体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终于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 白玉堂的脸色很难看,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情绪很压抑,害怕、愤怒、喜悦、轻松......纠结在他眼中最后都化为三个字, “我来了。” 66.慢点儿,风大 苏清音伏在白玉堂的背上倾听耳畔的风声呼啸,鲜血染红了他昂贵的白衣。 “你能不能慢点儿,好冷。”虽然肋骨断了很痛,但苏清音还是下意识的抱紧了唯一的热源,此刻白玉堂的作用和暖宝宝差不多。 “你想死快点我就慢点儿。” 白玉堂气急败坏的怼了她一句,心里着急,他感觉到背上跟背了坨冰块似的,这回他连“六丁六甲搬运符”都没用,就怕她重量减轻自己太快感觉不到,玩儿了命的用轻功往城里跑。 苏清音有些犯困,眼皮直打架。她挺纠结,总感觉这会儿睡觉有点儿对不住白玉堂两条肉腿在狂奔。 背后的人越来越安静,白玉堂莫名的有点儿慌,他真怕她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喂,爷不自恋。” “哈?” 苏清音勉强的撑起眼皮,有气无力的盯着白玉堂的后脑勺,心里纳闷:没头没脑的说这干嘛? “我拿回了水月庵的传音符。”白玉堂想起了苏清音对贺延庭说喜欢自己,立刻面上一红,虽然知道那是气话,但听到的时候心跳还是没出息的漏了一拍。 ......都怪该死的血契 苏清音嘴角一抽,扯出脖子上挂着的传音符,囧了一下,隔壁老白的故事被老白自己听到了,而且她好像还不自量力的装逼来着。 “那个......来无忧阁找你办事儿的和尚不是拾得是寒山对吗?”苏清音尴尬的转移话题。 为了不让她睡过去,白玉堂原准备没话找话的跟她聊天,看她现在脑子还清醒,不禁松了一口气,“嗯,他是假借拾得的名义来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来白玉堂一早就知道了,苏清音这会儿想想也明白了,白玉堂明知那莲子是什么还要问对方的法号,因为他早就怀疑那是和合二仙里的寒山,“那天在曲坊,心里突然冒出个声音让我救碧荷,回到无忧阁欧阳春就说拾得突然衰弱了,今天寒山魂魄归体,我听出那声音是他的,想必当时他用了大力气以当场的成瞻云为媒介把话传给我的。” “你早就发现成瞻云是那一魂一魄了对不对?”苏清音撇了撇嘴,就说么,他怎么那么好心给她请家教呢。 白玉堂笑了笑,“发现能怎么样,这段因果不了,魂魄也不会听我的话归位。” 苏清音叹了口气,是情还是执念已经分不清了,整件事情结束后她还是很疑惑,“碧荷爱的究竟是寒山还是成瞻云?” “鬼知道。”白玉堂才不在乎谁爱谁。 “也是,只有鬼知道了。”苏清音笑了笑又想起个问题,“寒山叫碧荷小莲,碧荷四百年前叫什么?” “碧莲。” “......” 苏清音还是选择默默的合上了眼,听了这个名字她心好累。 背上的份量加重,颈间的呼吸也轻了,白玉堂心里一片焦躁,“喂,醒醒!再睡没狗粮吃了,你和绿环的都没有!” 白玉堂不停的用绿环做威胁,可背上的苏清音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当他气息紊乱的时候,胳膊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苏清音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语气在他耳畔轻声说:“别吵,我就歇一会儿。” 城中的夜色很美,七月初七,灯火阑珊。 京城上空不停飞跃的白玉堂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是稳坐无忧阁核账数钱的,可自从收了这么只小狗,那些轻松数钱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他微微的弯了弯嘴角,又觉得这些没什么,不管是今年还是明年还是更久,只要握在手臂上的力量依然在,他白五爷永远不怕亏本! 苏清音救回来后,收拾烂摊子的事儿白玉堂就全交给欧阳春和开封府处理了。 开封府一众收到无忧阁的消息,来到了城郊小树林现场,因为实在太惨烈了,来的人里面除了展昭和展老爷子没有不吐的,展昭见昏迷的贺延庭无法形容的狼狈,都不忍心让他清醒过来。 欧阳春带走了金丹和碧荷的内丹,相国寺里自称拾得的寒山在服下了金丹后魂魄归位,将碧荷的内丹与神女芙蓉盒化为一体,向白玉堂道谢后,黯然离去。 从此民间那些错把和合二仙当姻缘神拜的信众突然发现原来向二仙求起姻缘来也是很灵的,甚至有很多新人在结婚的喜房里都张贴和合二仙的画像。 苏清音这次昏睡了足足五天,只能在半昏半醒之时被绿环喂着进食,人消瘦了好大一圈。一块儿减肥的还有白玉堂,因为要给真气空虚的苏清音充电,白玉堂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苏清音屋里头呆着,还不敢睡太死,怕她一脸懵逼的抱上来挣裂了伤口,在陪床的这几天里白玉堂对自作孽进行了深刻的检讨与严厉的自我批评。 白五爷对法术造成的内伤比较有研究,骨伤和外伤就很一般了,苏清音被风兰幽踩断了肋骨,他又怕她背上的伤留疤,拉下了脸面主动去了开封府找了公孙先生和展老爷子一起会诊,借着这个机会,展昭和公孙先生才知道在京城居然还有无忧阁后院这么处奇妙的天地。 五天后的一个清晨,在白玉堂黑着眼圈院子里核账,绿环烧水准备给苏清音擦身,中元煎药以及一木一成不变的打扫庭院的时候,苏清音穿着吊带睡裙,光着脚出现在四人面前,用稚嫩的声音对白玉堂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叔叔,你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吗?” 粉嫩的脚趾,圆润的肩膀,阳光透过轻薄的吊带裙将她身体玲珑曲线朦朦胧胧的映射出来,苏清音咬着下嘴唇,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拼命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手指不安的纠结着。 白玉堂手里的账簿掉了,绿环的水洒了,中元的药罐子翻了,一木扔掉了扫把迅速捂住了眼睛。 白玉堂:......卧槽,这是什么情况?我家狗是在叫我吗? 见白玉堂不理她,苏清音委屈的撇了撇嘴,向绿环和中元问道:“小姐姐,小哥哥,你们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吗,我爸爸个子高高的,妈妈头发长长的。” 绿环、中元:......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自己长大了。 “妖孽,居然敢在爷的地盘上爷的人,真是好大的胆。”白玉堂的心情已经不能够用愤怒来形容了,他的地盘他天天看着,居然还有小鬼在他眼皮子底下上了苏清音的身,五爷的面子丢的不要不要的。 不容苏清音反驳,白玉堂便掐了个指诀,腕子一翻甩开了折扇,冲苏清音就是一扇子罡风。 苏清音害怕的蹲在了地上用双手护住了头,嘴里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有点儿道行。”白玉堂冷笑,加大了扇风的力度,苏清音的身上依然没有奇怪的反应。 白玉堂的脸彻底拉下来了:......不服是,我扇我扇我再扇! 见他暴走,苏清音这会儿倒是不害怕了,慢慢的站了起来,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好奇的打量着白玉堂,细声细气的建议着:“叔叔,对着自己扇才能凉快,你这样是没用的。” “......” “小、小......姐?”绿环见状不对,试着叫了她一声。 苏清音听到后皱了皱眉,“小姐姐,爸爸说小姐不是个很好的职业,我以后想当宇航员的。” 白玉堂冷静了下来,盯着苏清音的脸,那脸上童真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任何被控制的迹象。 “你几岁了?” “我今年四岁。” “......你叫什么名字?” “爸爸不让我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白玉堂额角跳了跳,爸爸是什么鬼?四岁警惕性就这么高?他立刻摆出了一副笑脸耐心的诱导:“你不告诉我名字,我怎么帮你找爸爸?” 苏清音想了想,觉得这个叔叔说的有道理,低着头弱弱的回答道:“我叫苏清音......” 听到了这个预想中的答案白玉堂闭上了眼,默默的收起了扇子深吸了一口气后冲中元吼了一声: “快去开封府找展老爷子和公孙先生!!”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展昭夹着公孙先生和展老爷子火速的赶到了无忧阁,惊愕的看到苏清音光着脚穿着木屐,披着白玉堂宽大的外衫在院子里好奇的摸着一木,嘴里发出各种赞叹。 “这是怎么回事儿,被上身了吗?”展老爷子往上扶了扶下巴,第一反应和白玉堂一样。 绿环见救兵来了,抱着苏清音平日穿的衣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求救:“展大人,你们快想想办法,小小姐说‘妈妈不让别人碰衣服盖住的地方’死活不肯让我给她换衣服。” “小小姐?”展昭挑了挑眉。 白玉堂无奈扶额,“她说她四岁。” “妈妈是谁?白家小子你确定她是清音丫头吗?拿照妖镜照了吗?”展老爷子待不住了,开始从身上往外掏鉴妖法器。 “没用的,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警惕性很高,除了一木谁接近她她就要死要活的。” 白玉堂刚说完,展昭就一脸温和的牵着苏清音的手过来打他脸。 苏清音见到了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在展昭眼神的鼓励下,犹豫地向他伸出了白皙的手腕,奶声奶气的说道:“展叔叔说白叔叔不是坏人,我生病了爸爸妈妈才把我放在这里,叔叔说需要把脉才能治病,白叔叔你是中医吗?” “......”白玉堂默默的把手腕推到了公孙先生面前,公孙先生一脸黑线的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在乞巧会大放异彩的少女。 从脉象上来看,除了虚弱一点儿,没有任何问题。公孙先生皱起了眉,展老爷子经验比较多,再次详细的问了她前几天受伤的情况后若有所思,对着苏清音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尴尬的扯了个笑,向白玉堂猜测道: “按你所说,当时清音丫头体内的幽冥之力已经耗尽,你在这个时候给她注入了真气,也许是因为身体突然空虚下来,这真气来的太猛,清醒后此刻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所以清音丫头可能下意识的将自己封闭在一个自认为是安全的状态中。” 听了展老爷子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自认为是安全的状态中......这意思是从四岁以后她的生活就不安全了吗? “绿环,你家小姐四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白玉堂沉吟片刻将视线转向绿环。 绿环心疼的看着苏清音抹了抹眼泪,“我也不知道,我是小姐七岁那年从街上捡来的,我到了苏家后,小姐就已经整日不出门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小姐能看见鬼。” “小姐姐,你怎么哭了?”苏清音呆呆的看着严肃的众人,紧张地拉着她“展叔叔”的手,“叔叔,我病的很重吗?” 喵大人摸着苏清音的头,温柔一笑,“没有,叔叔们一定会把你治好的,只不过......” 白玉堂已经忍不了了,一把拍开猫爪子,把苏清音往身边拽了拽接着问,“只不过你说的‘爸爸妈妈’到底是谁?” “你能不能态度好点儿?” 展老爷子横了白玉堂一眼,努力的让自己显得慈眉善目一些。 小苏清音咬了咬下嘴唇,以前她曾经问过爸爸妈妈自己是怎么来的,但她从来没有问过爸爸妈妈怎么来的,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几个大人问的应该也是个跟起源有关的问题,细声细气的解释道:“爸爸妈妈就是生我的人,他们结婚后从花盆里把我挖了出来,我就叫他们爸爸妈妈。” 在确定苏清音不是人参娃以后,几个人再次陷入了沉思,好像明白了这套说辞是什么意思,苏清音嘴里的爸爸妈妈其实就是爹娘的另一种叫法,可江南那边有这种方言吗? 展昭摇了摇头,展老爷子表示这么多年也没听过这种叫法。 在父母名字对不上号,经历对不上号之后,公孙先生大胆的提出了一种假设——苏清音可能是被抱养的。但这种假设很快就被白玉堂否定了,他查过她的底,她就是苏易的长女,母亲早逝,常年家里蹲不会有假。 等他们再准备跟苏清音这儿套话的时候,苏清音已经高度戒备了,一句多余的都不说。没辙,展昭叹了口气,“这些过往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苏姑娘恢复原状,这样你们想知道的问长大了的她就可以了。” 不过展昭估计这些人不敢问,也不敢告诉苏清音她断片后的样子。 “这个,只能让她慢慢调养了,等她自身修整完,自然就会跳脱出这种情况。”展老爷子对这次会诊进行了一次总结,并提出了一项建议,“依我看,还是把她带到开封府,清音丫头好像更亲近她‘展叔叔’。” “不送!”话音未落,白玉堂已经提着苏清音用轻功遁了,展老爷子气的在后面大喊:“别吓着孩子!!” 67.老丈人上线 七月十五日中元节。先数日,市井卖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以纸糊架子盘游出卖,潘楼并州东西瓦子亦如七夕。要闹处亦卖果食种生花果之类,及印卖尊胜目连经,又以竹竿斫成三脚,高三五尺,上织灯窝之状,谓之孟兰盆。挂搭衣服冥饯在上焚之,杓肆乐人,自过七夕。 无忧阁东厢的灾后重建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切还如从前那般,只不过东厢的主人这两天却搬去西厢住了。 相对于东厢的宁静致远,西厢很有生活气息。绿环是个很热爱生活的小姑娘,她从一木那里讨来很多花种,也没有太过于讲究园艺的精致,只是随心情的在房前屋后栽种,毫无章法却让花草更有一种恣意的美,不经心的照料下,整个院子都笼罩着勃勃的生机。 苏清音曾对绿环侍弄这些花草提出过异议,她总觉得生活还是要务实一些,想种些爱吃的番茄草莓,可惜年份太早,这些农作物还没有漂洋过海来到北宋,她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望洋兴叹”。 自从养了花,绿环总是煞费苦心的帮苏清音培养些姑娘家的气质,经常劝她扑个蝶什么的,但苏小姐常常对这些装逼大于实用的行为艺术嗤之以鼻,但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开心地在花丛中追着蝴蝶嬉戏,虽然如了绿环的愿,可绿环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手里抓着个扑蝶小网的白玉堂也笑不出来。这是苏清音智商跌到四岁的第三天。 昨晚,苏清音自己都不知道她再次拉着“白叔叔”的手安睡了一夜,然而清晨醒来,她的智商仍然没有回升的迹象。今天是中元节,即使抓了欧阳春做壮丁,店里店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因为血契相连,白玉堂和苏清音距离越近越能加快她身体的恢复,最后,看孩子这事儿还得他来。 “别跑了,身上的伤刚好,来喝水!”白玉堂磨着牙努力让自己显得和善些。 在苏清音小朋友的眼里,相较于“展叔叔”的温和,这位“白叔叔”就凶多了,但这两天相处下来,小苏清音知道白叔叔其实并不坏,他对她的病情很关心,就是脾气差了点儿意思。 “叔叔,绿环姐姐说今天是中元节,这是中元哥哥的生日吗?”苏清音乖乖地喝下了一杯白玉堂卖二百两一壶的灵泉。 “中元只是叫这个名字,跟这节没关系,这是给死人过的节。”白玉堂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尽量说的简单易懂。 展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对儿童有耐心,要微笑,要不然就把孩子接她“展叔叔”那里去,毕竟苏清音和展昭之间还有把巨阙相连,展昭也正按照他的指导训练,这也对她身体恢复有好处。 白玉堂给自己找了各种不把她送走的理由,几乎把前二十二年的耐心都用在了这几天上。 听到“死人”苏清音还是打了个怵,白玉堂很有眼力价儿的捕捉到这个细节,赶紧往回找补,“不吓人的,活人也能过,街上会很好玩,子时还会放焰火。” 他这么一找补顺带给自己挖了个坑,苏清音小朋友比较懂事,很少麻烦别人,可眼中“我想去看焰火但我不说”的眼神让白玉堂无力招架,只得默默的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后选择妥协,“晚上带你看。” 这天京城的焰火分两波,天黑之后就开始放的,是官府组织的。这会儿空气质量远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那般糟糕,没有什么五环之内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官府的燃放点儿就设在御街,这么一来不止百姓,宫里头也能瞧到。有开封府一众做安保,秩序方面十分有保障,很少出现踩踏事件。 第二波焰火的燃放是在子时的潘楼东街。这焰火是无忧阁燃放的,对于无忧阁来说,子时一过才是真正的中元,而无忧阁燃放的焰火自然也不是给人看的。 黄昏之后,潘楼东街便热闹起来了,焚钱山,卖麻谷窠儿、鸡冠花,卖供养祖先素食,转明菜、花花油饼、馂豏、沙豏之类比比皆是。 天黑之后,街上的人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在苏清音的眼里,整个潘楼街已经被“人”挤爆了,除了活人,鬼魂也上线了,他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身而行,神情比活人还快活。 如果抛去他们生前恐怖的死状,其实也还算欢乐。 白玉堂怕苏清音走丢,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一路安慰下,苏清音才用“化装舞会”和“魔术师”为自己循环洗脑,勉强地接受了鬼魂这一设定。 焰火实际上是在无忧阁后院里燃放的,是用符咒和法术特制的冷焰火,只有鬼魂能看到,具体操作中元比较熟悉,而白玉堂带着苏清音出来是为了收租。 人要买东西,鬼在这天也要买东西,鬼不能在人的商铺中买,所以在这一天,潘楼街会出现很多重叠在其它商铺之上的非人类用品商铺,店中所卖皆是为鬼魂服务的鬼物。大部分普通鬼魂的购物流程是先回家收钱,然后再来这些商铺中买点儿生活用品和喜爱之物,甚至还有土豪鬼直接全款买“奴仆”、“别墅”。 这些商铺的租金都是用冥币付的,只消当着白玉堂的面,将谈好的租金在一个特别制造的盂兰盆中焚烧即可。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在盆中燃尽却没有留下一丝灰烬,苏清音用崇拜的眼神盯着白玉堂,激动地问他:“叔叔,这些商店都是你开的吗?” 被一个四岁的孩子如此单纯崇拜的感觉很奇妙,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与得意,可那张成熟的脸又如此出戏。此刻二人紧握的双手让白玉堂的心里产生一种微妙的跃动,他红着脸不好意思看她,别过头去望红火的街景点了点头,“这整条街都是我的。” “叔叔好有钱!叔叔开超市吗?是不是每天有好多雪糕可以吃?”苏清音突然对土豪白叔叔产生了谜之好感。 这两天,白玉堂对她嘴里经常蹦出的怪词习以为常,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挑了挑眉,“什么是超市?‘血糕’又是什么?” “超市是卖好多东西的地方,吃的、喝的、玩的都有,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最后去收银台一起付钱就行了。雪糕就是超市里卖的,是一种凉凉的甜甜的零食。”苏清音见他没听说过雪糕,有些遗憾的向他解释。 她口中的超市给了白玉堂商业上的启发,但他还是很严肃的告诫她:“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吃冷的东西,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能贪凉,多穿些衣服,知道吗?” 苏清音不满地撇了撇嘴,晚上根本不热,她一直不明白白叔叔为什么不让她穿睡裙。 白玉堂:你凉快了,我没眼看好么...... 子时将近,街上的鬼魂突然默契地停下了脚步,恭敬地垂手站在街两边,而阳间的人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靠边儿走,街的中心就这样被阴阳两界的人让出了一条空道。 “要来了。”白玉堂捏了捏苏清音的手,低声说:“一会儿尽管跟着我走,不要说话。” 苏清音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跟在白玉堂身后沿着街边往无忧阁的方向走。 空出来的街道上,渐渐浮现出点点光亮,这光亮来自于一根根长短粗细不一的蜡烛。烛光的数量愈来愈多,这光亮也愈来愈清晰,它们清晰地映出手持蜡烛的“人们”和他们面上一张张冷漠的脸。 这群穿着白衣的人排着队,空洞地望着前方,行走的方向与白玉堂两人相同,整支队伍中闪烁着点点幽绿的鬼火。 “这是生前自行了断的人,他们手中的蜡烛便是生前的罪孽,自杀的人不能入轮回,所以他们要在鬼王的带领下,不停的行走于阴阳交界之时方能洗刷自身的罪孽,什么时候手中的蜡烛燃尽,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泰山府君的原谅,得到入轮回的机会。” 苏清音看着一个拿水桶粗蜡烛的男人心中咋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无忧阁是阴阳交界的入口,鬼魂们要想行走必须经过此处,焰火是为了给他们指路。” 说到焰火,白玉堂冲苏清音得意地笑了笑,为了帮助她恢复记忆,今晚的焰火他特别费了点儿功夫加了料。 行走的队伍不断壮大,这人群之中,一个显眼的存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无法忽略。 队伍最前方的黑马之上,坐着一个挺拔的男人,男人一袭青衫,一头银发随意地束着,他的面部线条如刀刻般硬朗,冷漠锐利的眼神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直视前方,他身旁的鬼魂无不动容景仰。 苏清音在看到男人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那些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欢声笑语如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她挣脱了白玉堂的手,向男人义无反顾的飞奔,泪水夺眶而出。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陷入何种危难,受了多大的委屈苏清音都泰然处之,而此刻,她哭了。 白玉堂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她的眼泪肆无忌惮的流着,眼中带着太多太多他未见过的孤独与悲伤。 这些人是去往阴阳交界入口的,阳间的人误入队伍中便会迷失,再也无法回来,白玉堂焦急的去追苏清音,可终是晚了一步,苏清音不但进入了队伍之中还拼命的拦下了黑马。 被她拦下的男人没有一丝表情上的变化,幽深的双眼似乎隐藏着千年寒冰,就连身上的杀意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要苏清音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就会被无情诛杀。 然而苏清音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追上来的白玉堂拉住了她冰冷的手挡在她身前,警惕地向男人说道:“鬼王,这是白家的新人,不懂规矩还望鬼王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鬼王用眼角轻扫了一眼白玉堂,没有看苏清音也没有说话,催动胯|下黑马,兀自走了,苏清音望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心酸地喊了一声: “老爸!” 68.寻找ONE PIECE 随着黑色骏马上的青色身影微微一顿,白玉堂懵逼了。 她叫鬼王......爸? “砰!” 子时已到,无忧阁高级定制的金色焰火绽放在漆黑的夜中绚烂无比。阴阳交界入口已打开,鬼王带着众鬼魂离去,白玉堂紧紧的拉着苏清音,生怕她再追上去。 “你......” 你没事儿......白玉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苏清音便转身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她努力压抑着身体的颤抖,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白玉堂手足无措的被她靠着,犹豫着要不要给她一个强有力的拥抱,手几次抬起又放下,最后拍了拍她的头,轻叹了一声:“你看天上。” 苏清音抬起了头,无忧阁方向一道金光蹿上天空,“砰”的一声巨响,那道金光在夜空中依次绽放出“苏、清、音”三个字。 土豪金是无忧阁专属颜色,这三个字受到了法力的加持,在空中停留了很长时间才化作金色光点消失。苏清音呆愣愣的看着如此别致的焰火,和白玉堂两个人站在这热闹的街上,暂时忘却了感伤。 又是一声巨响,金光过后焰火再次绽放,这次出现的字是,“爷、的”。 苏清音:...... “中元那个没用的东西,说了不让他放这组......”白玉堂尴尬了,慌忙跟苏清音解释,“其实这发是‘爷的狗’三个字,出了点儿问题,少了个‘狗’......” 当苏清音小朋友说想看焰火的时候,白玉堂希望通过这个办法哄下小朋友开心,一开始他还抱有帮助她恢复记忆的想法,所以做出了“苏清音、爷的狗”这两组焰火,后来又觉得还得跟四岁的她解释有点儿麻烦,放弃了“爷的狗”这一组,只希望她开心就好,结果中元这个二百五...... 他越解释,苏清音越无语,白玉堂怕她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自己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找补了一句,“狗不是说你的哦。” “快别解释了,你叫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哄小孩呢?”苏清音被他认真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没叫叔叔?白玉堂一愣,“你多大了?” “你傻了?我多大你看不出来吗?”苏清音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没底气,她这外壳是十六不假,可内芯儿都二十了,亲口承认自己是花季少女还是有点儿亏心。 白玉堂重新打量了她一下,挑了挑眉,嘴这么欠又这么没礼貌,一定是智商回升了。 周围的环境,身上的衣服还有伤势的好转提醒着苏清音,她能如此健全的站在这个地方应该又断片儿了,她隐隐约约的记得自己昏迷了几日,再之后就不知道了,她对自己断片的理解一直有偏差,总以为断片后是昏迷的状态,这次被领出来逛街,让她对自己断片儿后的状态产生了怀疑。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清音问的时候,白玉堂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她都不记得了,有些事情说出来太尴尬,所以他选择性的回避了这个问题:“真气冲体后,你的身体处于休养生息的状态,有点儿意识不清,今天是中元节,一年中阴气最盛的时候,带你出来遛遛有助于恢复。” “哦。”苏清音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说法很合理,比较容易接受。 白玉堂见她信了,又想到了鬼王那茬儿,不知道她那会儿是几岁的状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刚才喊那个人‘老爸’?” 苏清音一僵,往事又上心头,只不过这次她释怀多了,以她现在的身份是苏易的长女苏清音,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就算那真是他老爸的前世她也不能贸然确认,所以她决定找个借口掩饰过去,“‘老爸’只是个外号,我认错人了。” 如果她没有变成四岁的话,白玉堂可能就对她的说法信了,可她曾很明白的解释过什么是“爸爸”,这会儿再说是外号可真就瞒不住了,而且从她对那个人感情上的流露来看,她不可能会认错人,如果没有认错,那鬼王真的是她父亲?她爹苏易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一切都让白玉堂很好奇,看来这只家犬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清音丫头,跟你白叔叔出来玩儿啦?”展老爷子带着展昭离老远就过来打招呼,无忧阁这个阴阳交界的入口是白家祖辈守护的地方,他是来带刚入行的展昭逛街见世面的。 “清音。”展昭在老爷子的训练下也开了天眼,那焰火的字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五个字依次绽放在天际,也刻在了他心里,这会儿看见苏清音竟有着说不清的情绪。展老爷子自然也看见那焰火了,瞪了一眼展昭,心里有点儿生气,这白家小子还真是下手够快啊。 “白叔叔是什么意思?”苏清音扭头瞧了一眼白玉堂,觉得展老爷子和展昭看上去都怪怪的。 “额......就是个外号。”白玉堂赶紧冲爷孙俩眨眼,僵硬的扯了下嘴角,暗示了下,“她长大了。” “对,就是个外号。”展昭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也对“展叔叔”有点儿阴影。 四个人各怀心事的看着焰火,没有就苏清音的病情进行更多的探讨。 七月十五一过,鬼月就算过了。无忧阁没那么忙了,除了偶尔有几个小事件需要解决,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别的事可以忙活的了。这段日子虽然不用苏清音帮什么忙,但她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帮一木做些杂活儿,她还是不太好意思白吃白喝的。 不过干了几回就被白玉堂发现了,白玉堂让她少管闲事,有空就去街上花钱散晦气,她跟领任务似的逛了几天街,跟各种对她尊敬的鬼魂们点头哈腰了几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家里蹲。 不得不承认,七月十五看到的那个鬼王确实很影响她的心情,所以不管做什么她都显得心不在焉。她情绪不佳可以骗的了绿环但是骗不了白玉堂,这让他越发越觉得她和鬼王的关系不一般。 鬼王并不是鬼,是一个身份很模糊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对他的了解只在于他能带领无法入轮回的人再次轮回,所以对鬼王白玉堂知道的也不多,只能私下给家里写了封信,问自家老爷子鬼王有没有什么隐秘的私生活。 然而白家老爷子也不知道去哪儿嗨了,迟迟没有给他回信。就在这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无忧阁的纸鹤带来了一封东海来的信。 夜里,东厢。 “你能不能轻点!” “你这儿太紧了,放松点儿。” “那你也不能那么使劲啊!” “不疼你能记住吗!” 中元带着信来到东厢的时候,就听到屋子里传出了这样的对话。 中元:......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正犹豫要不要走,白玉堂就在里头喊了一声,“进来!” 中元低着头不好意思进去的时候,发现苏清音也在,她正呲牙咧嘴的提着毛笔,爪子刚挨了白玉堂一戒尺,正缩着手喊疼呢。 “主子,大少爷来信了。”中元把纸鹤交到白玉堂的手里,偷偷的瞄了一眼案几上的文房四宝松了口气,合计这俩人是练字儿呢。 苏清音听到中元说大少爷也好奇的瞄了一眼纸鹤,发现这纸鹤的末端有一个“金”字的印章。 “东海......”白玉堂拆开纸鹤,粗略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略一思索,拿过苏清音手中的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了几个字,待墨迹干了,他将纸叠成纸鹤,掏出个小印章,花纹同“金”字印章一样,只不过字变成了“玉”。 纸鹤制作完,静静的躺在白玉堂手心,他冲纸鹤吹了口气,纸鹤便挥着纸质的翅膀扑扑楞楞的飞向屋外的天空。 这次苏清音算是真正明白无忧阁里到处乱飞的纸鹤是干嘛的了。只不过这个“金”字和大少爷...... “我大哥白金堂。他在东海捞冥器,叫我一起。”白玉堂知道她正琢磨,先解释给她,顺便又说了一嘴,“我看你那狗爬字一时半会儿也练不好了,跟我一起出海。” 出海?苏清音的眼睛亮了一下。拥有财富、名声、权力,这世界上的一切的海贼王莫非是白玉堂的大哥?! 白玉堂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这茬儿,只当她有了兴趣,自从见了鬼王之后,她一直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没准儿这会儿带她出海遛遛能让她散散心中郁闷。 出海远比在陆地上出行麻烦的多,海上天气变幻莫测,除了有经验的船长,他们还需要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淡水,苏清音要是去,绿环就一定得跟着,否则这一路上只有苏清音一个姑娘,生活起居会有诸多不方便之处。 白金堂让白玉堂去的地方是位于东海临近高丽的一座小岛,这个岛屿终年笼罩着白雾,所以得名为雾岛。用现在的话说,这雾岛在公海,既不属于高丽也不属于大宋,但这岛的附近水域有很多暗流,这些暗流经常能将一些旧船带到岛周。 这些船大多都很老,大小都有,甚至还有船队的出现。漂来雾岛的船多半年代久远,唐朝不说,更远的秦晋也有,船上满载着货物,最诡异的是,这些船上一个人都没有,它们就像幽灵一样随着洋流漂到雾岛。 而白金堂主要的买卖是收冥器,东海上这么一处发财的小岛,他每年都要来那么一两回的,白家的家训是“出名要趁早,赚钱要打小”,这家人艺高人胆大,基本上没什么怕的,白金堂这次叫白玉堂,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但他一个人搬不动。 在租来的大船上,苏清音听完了白玉堂对此次的目的地以及他大哥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她认真的端详着白玉堂的脸,心里十分好奇他大哥长什么样,是不是也是一枚美男子?脾气是不是也像他这么烂? 船老大安老爷子是这片东海数一数二的老把事,他在海上出生在海上生长,这一辈子基本上都没上过几次陆地,所以他对东海的天气变化了如指掌,即使是雾岛这样谁都不敢去的地方,他也是来去自如。 苏清音和白玉堂在夹板上闲聊的时候,正巧起了点儿小风浪,他俩倒是没怎么样,绿环和中元倒是受不了海上的颠簸,吐的稀里哗啦。 “老爷子,咱们还有几日能到雾岛?”苏清音去后厨要了些姜片的功夫,正巧碰上了出来观测天象的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看到苏清音手中的姜片向她关切的询问,“绿环丫头还吐的厉害?” “她从来没出过海,这会儿还是晕船晕的厉害。”苏清音点了点头,笑了笑,顺口问了句,“这风浪什么时候能过去?” 她这么一问,安老爷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不知道,这风浪来的怪,我看不像是要停。” 69.无忧阁荒岛团建 安老爷子语毕,海面渐渐的平静下来,汪洋大海之上,前方能见度越来越低。 “老爷子,咱这是快到雾岛了吗?” 他们在大海上行驶三天了,一路上除了几次小风浪,其它还算平稳,理论上来讲,应该已经要接近雾岛附近海域了,苏清音见正前方的大海上开始起雾了,不由得将这一情况与雾岛的特性联想一起。 船按照既有的方向继续向前,安老爷子眼瞧这雾平静的低压在海面之上心中觉得很古怪,按他的经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雾岛还有一定的距离,这会儿起雾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小姐,咱们要到了?” 苏清音对绿环说是取姜片,但和安老爷子观雾耽搁了半天,绿环左右等人也没回来见船平稳了,同中元一起从船舱出来,一出来便瞧见雾茫茫的一片,此刻船已经行驶在大雾之中了。 雾越来越浓,原本晴朗的海面已经很难看见太阳了,安老爷子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这雾太平静了,平静到有点儿可怕,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很快这丝不安便被惊慌失措跑来报告的船夫加剧了。 “老大,你看......”船夫擦着额上的冷汗,将一个罗盘递给安老爷子,老爷子看后睁大了眼睛,果断的向船夫下命令,“快转右舵往回走!” 原本在前头甲板上观雾的白玉堂听到老爷子不寻常的语气也闻声赶来,见船夫匆匆领命离去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将那罗盘递与他。罗盘上的指针此刻正一圈圈的打转儿,随着他们向前行进,转圈的速度也略有加快。 白玉堂微微皱眉,向安老爷子问道:“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老夫往返雾岛多次,雾岛附近暗流虽然很多,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看来咱们得回去从长计议了。” 茫茫大海之上是很孤立无援的,尤其是去雾岛的船还少的可怜,舟师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这大雾的天要是连指南针都没戏,最妥当的办法还是回去。白玉堂是个知进退的人,他不可能为了赚钱拿一船人的性命开玩笑,刚点了点头,船体突然一阵大幅度晃动,众人一个不稳,险些倒在甲板上。 平静的海面突然汹涌鼓动起来,来势凶猛又迅疾,整个船晃的越来越厉害,绿环是个没武功根基的,脚下无根,踉踉跄跄来回倾倒,苏清音急忙拉住她,向安老爷子问道:“怎么回事儿?” 突然而至的巨大海浪,让安老爷子的冷汗直冒,谁也没曾想原本还晴朗平静的大海毫无预兆的来了这么一出,如此一来小船仿佛玩具一般被巨浪玩弄在鼓掌之中,船上的人被忽高忽低的海浪抛上抛下,随时能跌出船外。 苏清音拉着绿环抱着离她最近的桅杆,饶是白玉堂武功高强此刻也不敢托大,也和中元两个人在船舱上找了一处稳定身形,安老爷子知道这种情况船夫应对不来,一路抓着固定的物件,踉踉跄跄的摸回船舱,连连叫四人也赶紧回去。 绿环原本就晕船,这会儿没着没落的她脑袋已经停转儿了,只顾得上恶心干呕,苏清音一边抱着桅杆一边拉着绿环,她也不是大力水手,很快就没了力气,想和绿环两个人回船舱,可突然刮起了飓风,被拉着的绿环差点儿被大风吹的离了甲板。 “绿环,你振作点儿,抱紧我!”苏清音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海水打湿,一只手抱桅杆确实太吃力,她拉着绿环的手加了把力气,希望把她拉到身边,让她在自己身前抱着桅杆自己再帮她一把。 这雾着实怪的很,虽然刮起了飓风,可这雾却迷迷蒙蒙丝毫没有散的迹象,白玉堂见苏清音拉着绿环吃力,有心帮一把,可自己这边还拽着个中元。 生死之间,绿环也回过点儿神儿了,拉着苏清音的胳膊艰难的往桅杆这边来,苏清音收紧手臂,终于将她拉到桅杆这里,谁料一个巨浪打来,船体侧倾,苏清音这会儿正换手帮绿环平稳身体,两手都没有抓着东西,重心一倾失去了平衡,身体立刻顺着突然倾斜的甲板滑了下去,后背直撞船围之上,正巧又是一个巨浪,苏清音整个人随着船被高高抛出直落海面。 “苏清音!”白玉堂大喊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用绳索帮助中元立足,也顾不得许多,随之跃入海中。 苏清音在汹涌的海水中扑腾着,饶是她会游泳也喝了好几口咸海水,白玉堂飞快的向她游去,这会儿在这茫茫大海之上,两个人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几乎可以被大海轻易的吞噬。很快,白玉堂就游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两人一起拼命向船的方向游,可无论他们多快,两人离船的距离非但没近,反而更远。 “怎么回事儿?”海上风浪声大,苏清音只能用喊的方式说话。 白玉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海水吸引着,无法前行。苏清音也有这种感觉,她狐疑的向后一望,脸立刻白了,“是旋涡......” 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那旋涡仿佛将幽蓝色的海水浓缩集中,一眼望去黝黑深邃,若是被吞噬很可能会搅得人粉身碎骨。 人类的力量在大海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白玉堂欲动念使用法术,可闭上了眼他惊讶的发现他使不出任何法力。 怎么会? 就在他惊讶的瞬间,两人已经不可挽回的卷入了旋涡的中心,他下意识的抱紧了苏清音,将她护入怀中,在海中闭气好久后同苏清音一起两眼一黑...... 风浪渐渐的平息,被吞噬的两人仿佛是献给大海的祭品,任船上的绿环中元如何哭喊,他们也回不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音闭着的眼睛有了阳光照在眼皮上的光感,身体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酸痛,她试着动了动,感觉自己被束缚着,微微睁开眼,便对上了抱着她同时醒过来的白玉堂。 一阵海风吹过,苏清音重新闭上了眼,打了个哆嗦往白玉堂的怀里钻了钻,本能的往温暖的地方躲,心里十分遗憾——我穿越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这么挂了? 两人躺在一片不知名的沙滩上,被海水打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白玉堂抱着她软软的身体,感觉二人之间几乎没有阻隔,在确定自己没挂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将这个造型维持了一会儿,直到体温有些上升才向怀里的人建议道:“要睡也得衣服干了才行。” 苏清音睁开了眼,盯着眼前两块被湿了的白衣包裹线条优美的胸肌出神,没死?她抬眼看着似笑非笑的白玉堂,脸立刻红了,一把推开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背对着他,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结结巴巴的问:“这、是哪儿?” 白玉堂不紧不慢的站起来,从后面欣赏着她红透的耳垂,突然觉得很愉悦,似乎被海浪拍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不是那么的糟糕了, “不知道。” “安老爷子说这附近海域只有雾岛这一座,这里是雾岛吗?” “不知道。” “这儿会不会有船只路过?” “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 苏清音白了他一眼,哆嗦着抱紧了胳膊。白玉堂突然恶趣味的觉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好玩儿,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笑了笑,“我知道现在需要把衣服烤干。” “那拜托五爷快弄出点儿火,五爷您不是移动的火折子么。”他说的和颜悦色,苏清音对着他这张漫不经心的脸愣是气不起来了。 提到这茬儿,白玉堂微微蹙眉,“我在这儿使不出法力。” 苏清音闭着眼感觉了一下自己体内后惊讶的睁开眼,“怎么会?我身上那个什么幽冥之力还在啊?” “有意思。”白玉堂挑了挑眉,瞧了瞧她又打量了周围,这岛上笼罩着薄雾四处都是绝壁,就连海鸟都没有一只,岛上的植物倒是郁郁葱葱。 他们很幸运,很快便在绝壁边上找到了一处被海风蚀出的洞,这洞是纯天然的,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不大不小,两个人休息完全够用。忙活了半天,捡了好多枯树枝在洞口生起了火,苏清音才觉得暖和点儿。 两人清醒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很快天就黑了下来,奇怪的是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有在岛附近的海里找到鱼,只能饿着肚子干烤火。 海边的夜风很冷,苏清音散开头发坐在火堆旁欣赏白玉堂手刀削椰子。火光的映照下,白玉堂认真严肃的表情显得十分可爱,苏清音出神的望着他,不禁弯了弯嘴角笑出了声。 听到她偷笑,白玉堂侧目回望她,只见海风轻轻吹拂她绸缎般的黑发,红彤彤的火焰为她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抹暖色,她的眸光闪烁如宝石,嘴角调皮的微微上翘,眼睛里只有他的影子。 两人默默的对望着,气氛突然微妙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有点儿不规律,苏清音最先回过神,她尴尬的咳了咳,说了句废话,“椰肉也可以吃。” 白玉堂僵硬的笑了笑,将劈好的椰子递给她也没头没脑的解释了一句,“还能用内力,挺好。” “嗯,挺好。”苏清音尴尬的接过椰子,点了点头表示庆幸。然后两人谁也没再开腔,白玉堂拿着小棍儿默默的捅着火堆,苏清音低着头小口的喝着椰汁儿,谁也没看谁。 过了好久,苏清音还是没绷住弱弱的问了句,“你说绿环和中元他们怎么样了?” 白玉堂摇了摇头,“希望他们没事。” “你哥会找到我们?”苏清音有些惆怅的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们不会就此神展开荒岛余生了? “也许。”白玉堂对自己脱线的哥也没什么把握,重点不在于他哥能不能找到他,而是在他哥知道他健全的活着后会不会故意晾着不救,整他......他偷偷的瞥了苏清音一眼,如果是有人陪他一起被整......感觉也还不错。 海浪声中夹杂着火堆里未完全干透的树枝发出的“哔哔剥剥”声,这种单纯细微的声音反而显得天地的广大与宁静。苏清音看了一眼久久没声响的白玉堂,只见他静静的听着海微微皱眉。 “怎么了?” “好像有人呼救。” 70.神女岛欢迎您 听白玉堂这么一说,苏清音立刻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竖起耳朵在声声海浪中仔细分辨,的确听到了几声微弱到不可闻的呼救。 因为有被水鬼迷惑的经历,苏清音这次很小心,她没有贸然的行动,观察白玉堂的表情,等他进一步的指示。 白玉堂迟疑是因为这呼救声来的太突然,水中尚且有水鬼海里自然会有海妖,他此刻没办法使用法力,若是遇到海妖怕苏清音这个半吊子对付不了。可呼叫声越来越近,是人是鬼总不好见死不救,他向苏清音使了个眼色,“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 苏清音刚要反对,便有人抢着了她的前头。 “快看,那里有人求救!” 黑暗中,突然出现好几个手持火把的汉子,他们冲那呼救的方向跑去,就听其中一个汉子兴奋的喊了一声:“是个女人!” 苏清音和白玉堂面面相觑,心里奇怪,他们来到这岛上的时候四处查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人,这些人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姑娘醒醒,姑娘!” “她晕过去了,怎么办?” “先把她带到寨子里。” 还有寨子?苏清音冲白玉堂挤了挤眼,吃惊已经不必多说了。 那几个人正商量怎么把这女人抬回去,他们其中一人突然瞄到了断崖处,警惕的喊了一句:“什么人在那里?” 白玉堂瞧了眼前的火堆挑了挑眉,没有急着做声。 “嗖!” 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白玉堂微微侧头疾速伸出两指,一支以薄石片做箭簇的箭矢稳稳的夹在他修长的两指之间,他微微皱眉手腕轻甩将那箭矢冲火把的方向反掷回去,就听“啊”的一声,一只火把灭了,有人“扑通”跌倒在地。 白玉堂揽着苏清音的腰,足下点地轻轻一跃到那几人面前,淡淡的瞟了一眼戳在地上的箭矢,而那个原本射箭的人正坐在地上看那箭矢发傻,显然吓坏了。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他们几个里,一个看着像领头的人还能保持清醒,最先开了口,战战兢兢的问道。 苏清音冲几个人指了指脚下两人的影子,友好的笑了笑。 那领头的人晃悠着火把照了半天后,松了口气,戒备却丝毫未减:“我在岛上从来没见过你们,你们和这女人是一伙儿的吗?” “我们和那个女人不是一起的,我们的船遇到了风暴,是被浪卷到这里的。”见白玉堂没有开口的意思,苏清音向领头的解释。 “你们......”领头的用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两个人,男人一身白衣貌若谪仙,女人不施粉黛却落落出尘,此刻男人的手正揽在女人的腰间,两个人貌似很亲密,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们是夫妻?” “不......” “对,我们是。” 苏清音还没来得及解释,白玉堂就开口肯定了他的猜测,顺带着将苏清音又往怀里带了带,苏清音僵着身子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要闹哪样。 听到这个不算太整齐的回答领头人倒吊的三角眼里带着怀疑,苏清音的头发是披散的,没有发型加持他也看不出这是姑娘还是妇人,正打算详细问,一声嘤咛,那晕倒的女人似乎清醒过来了。 “水......”她干燥脱皮的嘴唇嚅喏着,立刻有人将腰间的椰壳水壶解下,将水喂到女人的嘴里,女人贪婪的喝着水,拿着水壶的人被她这么不要命的喝法吓到了,他知道脱水的人不能立刻大量饮水,愣是费了好大的气力将水壶从女人手里抢走。 有了水的滋润,那女人的眼睛慢慢张开了,意识也渐渐回来了,当她看到周围有人的时候喜极而泣,“我还活着,还活着吗?” 这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带来了情绪上巨大的反差,女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哭笑之中,众人也听出她同样是遭了海难,仅凭一块木板在海上漂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看到了这座小岛。 苏清音和白玉堂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可救她的几个男人傻了。他们傻不是因为女人的疯癫,而是因为女人实在是太美了。 在海面上漂浮的苦难并没有让女人的美打折扣,她弯弯的柳眉,一双明眸勾魂慑魄,秀挺的琼鼻,粉腮微微泛红,发髻虽然乱,但腮边两缕凌乱的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她哭的一枝梨花带春雨让人好不心疼,笑的千娇百媚牵动着人的心。 可能是见过美男美女多了,苏清音对这美色倒是有免疫力,白玉堂更不用提了,这人除了钱以外基本上对女人没多大兴趣。 “敢问姑娘......芳名?”待这女子发泄完情绪,领头的便开口问道,似乎是为了给姑娘一个好印象,他还特意文绉绉的。 “奴家姓凤名秋眉。”女人静下来又是另一种美,她本人穿的是类似教坊的衣服,薄纱被海水打湿,丰腴性感的身体被湿衣紧紧包裹着,呈现出诱人的曲线,她带着些忧愁无助的思绪抱着肩膀,抹胸很低,这么一挤胸口的丰满呼之欲出。 “快,快带凤姑娘回寨子,这么冷的海风,这样吹可不行!”领头人突然豪气干云的冲几个人指挥,其余几人抢着背凤秋眉,凤秋眉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他们又争先恐后的扶她。 凤姑娘还是很仗义的,向白玉堂苏清音二人玉指一点,弱弱的问了一声,“他们不走吗?” 几个汉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两人赔不是,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寨子休息。 一路上,凤秋眉坚持自己走,虽然男人们很热情,但她矜持的和众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时不时的补补水,听这几个男人向她絮叨寨子里的情况。 原来这个岛叫神女岛,领头人自我介绍叫袁茂才,这个岛的祖先是避秦时乱漂流到这座无人小岛的,在这里繁衍生息,渐渐与世隔绝,颇有桃花源的意味。 岛上人口并不多,但却分了袁、王、赵、马四个氏族,这四个氏族中以袁家寨的综合实力最强,而他们正是袁家寨的寨民,所要去的也是袁家寨。 这些人有说有笑的从断崖处一道隐蔽的石缝中进入,苏清音和白玉堂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越发纳闷了,这么一处明显的石缝他们没理由发现不了啊。 巧了,这石缝居然也如桃花源中描写那般,一开始很狭窄才通一人,走着走着便宽敞起来,再走半盏茶的功夫就是豁然开朗的袁家寨。 这寨子很原始,房屋大多由棕榈之类的材料搭建的,比较简陋,他们进寨子的时候整个寨子静悄悄的,除了最深处那座四周燃烧着火把,相对“豪华”一些的大房屋,其他的屋子都是黑黢黢的一片。 “天黑了就没什么事做,寨子里的人休息的很早。”袁茂才向他们介绍着,一双眼睛却偷偷的瞄苏清音,这姑娘比凤秋眉年轻一些,她穿的很保守,但腰条很纤长,脸蛋也不比凤秋眉差,与凤秋眉的艳丽不同,她的美多的是清冷高贵,这倒是和她身边的男人很配。 他正看的过瘾,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一抬眼,正对上白玉堂冰冷危险的双眸,想到了那支回掷在地的箭,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向他问了句:“这位公子的武功那么高,是侠客?” 白玉堂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依旧冷着一张脸,袁茂才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说:“咱们寨子里武功最好的就是少寨主了,四个寨子里没有谁能打过他,他最爱才,您要是在我们寨子一定会受到礼遇的。” 听了袁茂才的话,苏清音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这是让黑白两道通吃,魑魅魍魉闻风丧胆的无忧阁阁主白玉堂给他们寨主打工吗? 白玉堂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幸灾乐祸,报复性的捏了一把她的腰,不疼不痒的感觉让苏清音身子一麻,知道他在恶作剧,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白玉堂看她炸毛,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啰啰嗦嗦的介绍中,他们很快就到了寨主的院子外,没想到这里的守卫还挺森严,通禀过后,几人得知老寨主休息了,少寨主正好在,听说岛上来了客人,少寨主立刻随通禀的人出门热情的相迎。这少寨主叫袁州龙,长相一般,但有着一身暴力的肌肉,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粗犷还一鼓一鼓的,看的苏清音头皮发麻,不得不怀疑袁茂才所谓的武功高强就是指蛮力的大小。 三个异乡人被迎入了屋子,在袁州龙的热情款待下,他们用了一餐十分具有海岛特色的海鲜宴席。席间,袁州龙简单的向他们询问了一些情况,然后也介绍了一些寨子里的生活,用完餐后,见两个姑娘脸上都有疲惫之色,他立刻安排人带客人们去休息。 因为白玉堂自称和苏清音是夫妻,所以两个人被安排到一个房间。 寨子里没有下人,带他们到房间的是寨主家的女眷,姑娘叫阿玉,皮肤黝黑,塌鼻子厚嘴唇,身体健壮屁股大胸大,人呆头呆脑,说话口齿不清,智商有些低龄。 “阿玉妹妹,这里哪能洗澡?我被海水泡了一天,身上实在难受的很,清音妹妹也想洗澡?”凤秋眉向阿玉询问道,她的皮肤都被海水泡皱了,苏清音也折腾了一天,洗澡的确是她们比较需要的。 “有、有温、温泉。”阿玉结结巴巴的说着,指了指外面。 “这里还有露天温泉吗?”凤秋眉很高兴,她拉着苏清音的手,再次向阿玉请求:“阿玉妹妹,还麻烦你给我们找身干净的衣服,我们的衣服脏了。” 阿玉反应了半天后点了点头,双手在三人身上比划着,似乎是在估量三人的身材,轮到白玉堂的时候,阿玉傻傻的笑着,比划的时间最长,毫不掩饰对白玉堂身材脸蛋的欣赏。 寨主家的天然温泉比苏清音想象的要大,面积大概三十多平,据阿玉说,这样的温泉岛上有很多处,苏清音估摸着这岛上应该有火山,要不然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地热。 脱下了早已被海盐风干变硬的衣服,苏清音的四肢在温泉中舒展,疲劳立刻减轻了不少,凤秋眉舒适的闭上了眼,发出了一声娇媚的轻叹。 “清音妹妹,你男人对你很上心啊。”隔着水雾,凤秋眉调笑了苏清音一句。 苏清音想跟她解释白玉堂不是她男人,可又一想白玉堂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打算,所以她只能忍着闹了个大红脸,“姐姐别瞎说。” 凤秋眉欢快的笑了起来,划水到她身边,“不上心的话,洗个澡还不放心的帮你看着?” “他只是等我,一起洗不方便。”苏清音假装尴尬的说道,语气中还特意加了点儿小嫉妒,言下之意是我们两口子洗澡没问题,有你在就不好办了。 凤秋眉妩媚的一笑,手指划过了她的锁骨,将唇凑到她耳边气若幽兰,“姐姐是过来人,妹妹是否经人事,姐姐还是看的出的。” 苏清音面不改色,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凤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 凤秋眉的笑淡了几分,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在她耳边悄声说,“没什么,姐姐只是想给妹妹一个忠告,不管是真是假,妹妹一定要跟紧你男人,不然被人吃了可别怪姐姐没提醒过你。” 71.惊天大骗局 神女岛上的资源有限,与世隔绝的地方哪有什么客房,每家每户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苏清音他们这些岛外来客的房间都是寨主家眷现腾出来的,所以他们这对假两口子的房与凤秋眉并不在一处。 苏清音穿着阿玉拿给她的衣裳,盘腿坐在床上抱着胳膊反复琢磨凤秋眉话里的意思,直觉告诉她,凤秋眉对她说这话没有什么恶意,可当她追问,凤秋眉又一脸高深莫测的调笑了句,“问你男人”。 这种话怎么开口问?她略头疼的揉着太阳穴,而三步开外仅一帘之隔的小屋里白玉堂正“哗哗”的往身上冲水。 棕榈编织的帘子并不厚,帘子四边的缝隙还向外冒着热气,水汽缭绕,从外面可以影影绰绰的瞧见白玉堂修长的轮廓,随着水流冲洗肌肤的声音,苏清音的思路开始跑偏,情不自禁地脑补屋里的画面:挺拔的脊背,结实的肌肉,修长的双腿,年轻有活力的身体...... 年轻有活力的身体是什么鬼?她脑子一卡,脸发起烧来,脑海中浮现出阿玉那张花痴的脸。 “想什么呢?” 走神的功夫,白玉堂已经洗完出来了,他的发梢滴着水珠,身上宽松的套着件自然染色的亚麻布衣,这布衣的款式颇有秦时遗风,袍子样式简单,袖子改良成窄的估计是为了方便劳作,岛上农耕并不发达,更没有人会种棉花养蚕,想必这应该是这里最好的衣服了。 一颗水珠沿着他的锁骨不甘心的滑落到胸膛,苏清音随着呼吸一滞,灵魂有一瞬被穿透的窒息,被他这么一问,竟有些慌张。 “啊?没想什么......” “谢谢。” 白玉堂用少见的真诚冲她一笑,那笑容自带圣光好晃眼。 “我没听错?”苏清音用手掏了掏耳朵,用一种惊恐的表情瞪着他,“你是不是被上身了?” “睡觉。”白玉堂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拂掌熄了油灯,毫不客气的往床上一躺,两眼一闭。 其实他谢的是洗澡水。苏清音知道他这尿性不会去露天的大众浴池,特意问了阿玉厨房的位置,给他烧了热水又洗了两人的衣服,这点儿小贴心白五爷还是很受用的,只是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好好跟苏清音说人话了。 屋子没了光源,窗外的月光毫不吝啬地倾泻而入,苏清音瞧着床上躺着的白大爷脸皱作一团,被子就一条,他躺下了,她睡哪儿?正当她恋恋不舍的决定离开床的时候,白玉堂闭上的双眼骤然睁开,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床上一拉,悄然起身虚掩住她的嘴低声说了句:“有人。” 良久,苏清音才听到屋外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尽管来人放轻了手脚,但他不知道在他准备靠近这房子的那一刻白玉堂就听到了他的响动。 苏清音的脑子里电光火石的想起了凤秋眉的话,突然开始在床上前后的晃动,白玉堂被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同时窗上黑影一晃,来人似乎躲在了窗下。 听墙角?白玉堂挑了挑眉,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心中好笑,做戏要不要这么全? 苏清音冲他眨了眨眼求配合,白玉堂翻了翻眼皮子,表示自己宁死不屈,苏清音见他不好意思,冷不丁的伸手狠掐了他一把,力气用的奇大,白玉堂没忍住疼一声闷哼,苏清音见他脸红,强忍着笑晃得更欢实了。 白五爷哪肯吃亏,在她腰间轻轻一戳,苏清音怕痒,差点儿笑出声,硬憋住的笑更像是动情的呻|吟,两人激烈的互掐,发出的声响在屋外人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考虑到白五爷身为男人的尊严,苏清音一直晃着床没停,心里直骂屋外听墙角的没够。好不容易捱到人走了,她气喘吁吁的栽倒在床上,平复了一会儿心跳问出了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假扮夫妻?” “没有法力的话,你要是丢了就找不到了,一起行动比较方便。”白玉堂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还有,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他这么一说,苏清音就觉得白玉堂还是有那么一点,只有那么一点点讨人喜欢的,她也不纠结了,将凤秋眉的话向他说了一遍。 白玉堂微微皱眉,“那女人练过媚术。”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清音虽然隐约感觉到凤秋眉可能从事特殊职业,但没想到她竟有这技能,她在无忧阁土豪小二楼的藏书里看过,这媚术,实属道术的一种,与道门的气功、女丹功,房中术等源于一类。 简单的说,实则是一种气功修炼,通过这种功法的修炼,去改变外在的容貌、气质、等方面,改变机体内在的一些东西,而达到养生养心的目的。这是道门气功实质的本意。 只是在修炼后,通过这些的改变,而产生了可以吸引异性,甚至迷惑异性的一些现象,则在这些现象中加以提炼和深究,成为了一种术。 “她太急功近利,拜了狐仙学的是狐媚术,虽然用功法将身上的气味敛了,但还是修为不够。”白玉堂十分讨厌那种混着香气的怪味,他下意识的提了提鼻子,相比之下苏清音身上干净的气味就好闻多了。 “你起来一下。”苏清音轻推了一把白玉堂的胳膊,指了指他屁股底下的床垫。 白玉堂眉毛动了动,“被子就一条。” “赏你了。”苏清音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啊。 “夫妻不在一张床上睡,那刚才的戏岂不是白做了?”白玉堂支着下巴讳莫如深的一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苏清音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些小尴尬,她倒是信得过他的人品,但她信不过自己的,爬床事件她至今都有阴影,她怕自己睡着后会对他做什么。 白玉堂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后翻身向里,顺带着给她吃了个定心丸,“你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需要运功行气的,睡。” 有他这话作保障,苏清音也不矫情了,好歹自己也是个受过改革春风吹拂的进步女青年,单纯的睡个觉而已,身边躺个人和躺个木头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很快她这一想法就在入睡后打脸了。 他们两个人睡觉倒是挺老实,只不过苏清音没想到白玉堂竟有个十分不友好的恶习——抢被子。这一晚上光是拉锯战就打了几次,风水轮流转,白玉堂在无忧阁的那些不眠之夜终于在这小岛上打了翻身仗。 次日清晨,阿玉为了能早点看到白玉堂,天刚亮就殷勤的给两人送早餐,在苏清音的控诉下,白玉堂对自己抢被子的事迹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反而很得意很开心。他们从阿玉的口中知道袁少寨主一早上就去田地视察了,还交代她带两人随便逛逛,当白玉堂拒绝阿玉陪同的时候,阿玉遗憾的像是要哭了。 凤秋眉没有早起的习惯,她也没什么逛寨子的兴致。白玉堂和苏清音从主寨到寨子外这一路上被寨民们惊为天人,一路上惊奇的看着他俩,甚至远远的跟了他们好久,直到白玉堂甩了一记带着寒气儿的眼刀,寨民们才慌张的散了。 两人溜溜达达的走着倒也欣赏了不少海岛独特的景致,这岛上的植被不少,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还有农田,而岛上最高处的神女峰也证明了苏清音的想法——这里的确有火山。 相传,当年岛民的先辈们漂流到这个荒岛上,是在这荒岛上神女的帮助下才能繁衍生息至今,为了表达对神女的敬仰,岛民把死火山命名为神女峰,并在神女峰的山脚下建了神女祠,并专门设人日夜参拜。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苏清音这一路上也见了不少人,总有种别别扭扭的感觉,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你是说没有看见过正常的女人么?”白玉堂眯了眯眼,“这里的女人并不多,而且个个痴傻,就连小女孩都是这样。” 苏清音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就是这样,阿玉也是如此。” 她话音刚落,斜路上突然冲出一个又脏又丑的老太婆,她的脸上纠结着错综复杂的疤痕,咧着嘴呲着一口残缺的黄牙疯疯癫癫的在他们面前手舞足蹈,像是对他们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男人活不过四十,女人都是傻子!哈哈哈哈,诅咒!神女的诅咒!!” 白玉堂微微蹙眉,苏清音从他身后走到老婆婆面前蹲下,狐疑的问道:“老婆婆,您说的是真的吗?神女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诅咒?” 那老婆婆浑浊的眼珠死死的盯着苏清音瞧,突然出手狠狠的推了她一把,声嘶力竭的大喊:“走,走你快走!” 苏清音猝不及防的被她这么一推失去了平衡,白玉堂及时的接住了她,苏清音刚想再问她的时候,老婆婆又是一把推上来,那架势跟拼命似的,嘴里疯狂的喊着:“走走!!” 白玉堂面色不悦的抓住了老婆婆的手,不让她再碰苏清音。 “走?柏婆,他们能走哪儿去啊?” 从柏婆跑出来的方向踱出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他嘴里叼着个草棍贼兮兮的眼睛在白玉堂和苏清音身上滴溜溜乱转,被白玉堂抓着的柏婆跟见了鬼似的,嘴里“呜呜啊啊”的乱叫,挣脱了白玉堂的手,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想必两位就是岛外来的客人?”那男人迈着四方步踱到两人跟前说话流里流气的,碍着白玉堂带着杀气的眼神,他的视线最终没敢停留在苏清音脸上。 苏清音很讨厌这个人,但现在她和白玉堂两人住在岛上,也不可能不跟岛民打交道,她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男人嘲讽的笑了笑,“进了袁家寨,大概您二位要在这儿留一辈子了。” 72.你就像那一把火 见男人故弄玄虚,苏清音和白玉堂很有默契的闭了嘴,选择无视他继续往前溜达。 男人果然沉不住气,故作潇洒的吐出了嘴里的草棍儿,贱兮兮地笑道:“两位还不了解,这神女岛基本上没有来过船,唯一的一次还是我小时候,您二位要是等船来怕是等不起喽。” 瞧苏清音和白玉堂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说话的腔调又夹杂了几分挑衅,“虽然他袁家寨是岛上的老大,那袁家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位兄弟,我也是好言相劝,留神自己的小命,咱晚上见。” 说完,这男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苏清音知道白玉堂武功杠杠的没话说,但这男人的话还是让她有些顾虑,从昨晚听墙角的举动来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玩下三滥,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不过这么做图什么呢? “不用担心,让爷害怕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白玉堂对此毫不在意,一本正经的拉过苏清音的手,“所以,你别拖爷后腿,做戏要做全,不能让人瞧出破绽。” 苏清音:......这附近根本没人看戏好么,要不要这么投入? 神女岛说是小岛,实际上也蛮大的,他们两个毕竟不是本岛土著,想四处转转也确实太招摇,不知道白玉堂脱线大哥什么时候能找来,和当地老百姓好好相处总归是没错的,不然再这么下去,白玉堂这一身杀气够身边的苏清音死好几个来回了。 夜幕降临,袁家寨也热闹起来,凤秋眉养精蓄锐一白天,此刻穿着当地人比较随性的衣裙,露着一截白嫩嫩的腰,头发简单的梳了个斜髻,一缕发丝俏皮的荡在耳边,就连穿着草鞋的脚趾头都闪耀着夜场女王的光辉。 她这般因地制宜的千娇百媚,男人们的表现都不用费笔墨形容了。 今晚袁家寨专门为他们三个岛外来客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这宴会不止有袁家寨的人,还有岛上其他三大寨的中高层。 宴会举行在主寨前的空地上,席面多是海产品,不见红肉,除了苏清音和凤秋眉这两个姑娘是在席上坐着的,其它就没怎么看见女人,只有阿玉和一个同她长相差不多的妇人呆呆的戳在她俩身后拿着个酒壶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 他们被袁州龙热情的供在了上位,岛民们对待他们三个的态度就跟见到了外星人似的,有惊艳有惧怕,情绪很复杂。 昨夜太疲倦的缘故,苏清音还真没多仔细打量袁州龙这个人,这会儿再看,发现这人不仅四肢比较发达,安排起做事也是井井有条的,而且被他指挥的人都一脸恭敬,看样子这个少寨主在寨子里很有威信。 不消片刻,其他三家寨子的中高层都来了,赵家寨来了寨主赵辰胜和其子赵洪,王家寨来了寨主王守和其子王金长,马家寨的寨主马诹仁带来的人就有点儿意思了,正是白玉堂和苏清音早上遛弯时候遇到的装逼男——马典义。 马典义一上来就自来熟似的冲白玉堂抱了抱拳,白玉堂连眼角都没给他一个,他也不在意,因为他就要个形式给其他几家看,证明自己跟白玉堂已经见过了。 他这个样子的确引起了袁州龙的注意,袁州龙不经意的皱了皱眉头后,依然热情的招呼着其他寨子来的客人。 客人们都落了座,袁家的寨主袁志光才姗姗来迟。他很魁梧,年岁不过三四十光景,脸上带着倦容,眼中却射出锐利的光芒。初到袁家寨的时候袁志光已经休息了,他也是第一次与这三个外人打照面,当他探究的视线最后移到凤秋眉的脸上时,人很明显的僵了一下,眼中溢出了难以收敛的沉溺。 “爹,可以开始了。”直到袁州龙在他耳边提醒,他才回过神,落座后简单的说了几句欢迎,举碗就干。 这岛上的酒是果实发酵的,度数不高,喝着甜丝丝的不难入喉,苏清音仔细闻过后才放心让白玉堂喝。 “要是毒|药无色无味,你也能闻出来?”白玉堂见她皱着鼻子跟小狗一样,不由得一声轻笑。 “你们江湖上人工合成的我不敢说,但这里面要是有特别的矿物|毒或者生物碱,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这个不是装逼,毒|物的分辨是她从小打下的基础,而体内特殊的力量让她的嗅觉更加敏锐了,据她观察这岛上连稍复杂些的手工业都没有,更没有什么炼毒的必要,所以在她已知的范围内,只要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毒|物,无论这些酒水里掺了稀释多少倍的,她都可以闻得出来。 苏清音执起自己的那碗,与白玉堂碰了碰,轻抿了一口,“如果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大不了跟你一起喝了,免得做寡妇。” 她可不想和全寨子的男人做朋友。 白玉堂轻笑不语,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似被人拨弄一般轻轻一颤。他对酒很挑剔,原本不准备喝,苏清音碰过后倒是喝干了一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家寨的寨主马诹仁比较贪酒,喝的很嗨,很快嘴上开始没把门的了,“凤姑娘当真好姿色,上次见到这般天香国色都过去十多年了,此刻就算让咱为姑娘粉身碎骨咱也甘之如饴啊!” 袁志光一听这话脸刷的铁青,手中的酒碗重重一顿,冷声说道:“马寨主要是醉了就早些回去,不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马诹仁晃晃悠悠根本没把袁志光的不客气放在心上,嘚瑟劲儿起来了,嘲讽脸同马典义一模一样,“袁志光,道貌岸然不适合你,你忘了?明抢才是你的真性情嘛。” “马诹仁,你有空在这儿放屁不如先回去管好你的淫|窝!”袁州龙面色不悦,也顾不得什么辈分,出口不逊。 “呵,少寨主你还真别羡慕,淫窝又怎样,最起码我有三个儿子,听说你家最近又添了两个傻闺女?”马典义不怕死的挑衅着,还是早上苏清音看到的那副德行。 “马典义你找死!” 这句话戳到了袁州龙的痛处,他身上的腱子肉爆着青筋,轮圆了胳膊锤了下桌子发出了震天响,桌子应声而裂,酒水菜肴撒了一地。 苏清音感觉袁州龙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阴沉的可怕,那怒火仿佛要毁天灭地。 一直很安静的王家寨寨主王守被他怒不可遏的样子吓了一哆嗦,这王守本来就有点儿神经质,这会儿表现的更明显了,缩在自己儿子的身后,看人的眼光鬼鬼祟祟的,他儿子也比较随根儿,身子都哆嗦成一个儿了,手死死的扒着桌沿儿全靠死撑。 这几个寨主里,只有赵家寨的赵辰胜爷俩还算正常,赵辰胜咳了一声,打着圆场,“都清醒清醒,还有客人在呢。” 这事儿因凤秋眉而起,凤秋眉有点儿过意不去,她端起酒碗的冲马诹仁一举,娇滴滴道:“马寨主,奴家多谢寨主美誉,这碗酒敬您,奴家先干为敬。” 佳人醉颜酡,发如垂柳随风动。凤秋眉的双眸似那深不可见的海水,煞是醉人,马诹仁被她这么一望,如浸在暖洋洋的温泉中一般,说不出的欲罢不能。他茫然失措的傻笑着,将酒碗举到嘴边仰脖一掀,那酒就像倒进喉咙里一样,一滴没剩。 马典义也是个好色之徒,见他爹得了美人青睐,自己也不能落下,刚要向美人讨酒喝,身旁马诹仁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怪音,咕咚咕咚的,好像嗓子眼儿冒泡。 马诹仁如此反常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只见他眼睛充血额上冒汗,张着大嘴却说不出话,大力的撕扯着胸口的衣服,马典义被这景象吓坏了,赶紧抓住他的双手试图制止他荒诞的行为,可刚一碰他的手马上又缩了回来,马诹仁的体温高的骇人,体表的温度如同煮沸的水,皮肤也开始冒起水泡。 正当马典义手足无措的时候,“呼”的一声,马诹仁的头发燃烧起来,身上的衣服也跟着烧了起来,几乎是在瞬间,整个人就被火焰吞噬了,烈焰的灼烧让他十分痛苦的抽搐起来,袁志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喊:“水,水!!” 命令之下,立刻有人取来水浇在马诹仁的身上,可一桶水泼下,马诹仁也跟着倒了,他被烧得焦黑,肢体向内收缩,人已经不行了。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了,马典义目不转睛的盯着亲爹的尸体,感觉做梦一样,直到凤秋眉尖叫了一声晕倒,马典义才凄惨的喊了声“爹”,跪在马诹仁的尸体旁痛哭起来。 见过炼骨师炼人,苏清音已经有免疫了,但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这么戏剧性的没了,心里难免有些动容,她微微皱眉,在这灾难的现场除了尸体的焦臭味,她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艾草味儿。 “是火诅。”白玉堂用只有苏清音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苏清音有些不解,“是一种咒术吗?” 凤秋眉一晕,场面立刻混乱了,这会儿没人顾得上他们,白玉堂倒是有空给苏清音解释, “火诅隶属五行之首,原本是一种白巫术,是荆湖北路的辰州、澧州一些蛮夷祭拜火神的祈祷之术,这术的方法很简单需在子时用艾草燃起火堆,杀雄鸡,鸡血洒于火堆中。鸡死,埋于地。人围着火堆跳跃三圈后,跪下对火堆磕头下,诉说想要完成的心愿。火堆如果突然暴涨,就算火神应了祈祷人的心愿,只不过这心愿如果是歹愿,艾草与雄鸡血都是至阳之物,加上所恨之人的头发或指甲,这便成了烧人的黑巫术。” “围着火堆跳......”苏清音嘴里嘟囔着,猛然想起蟹眼人的墓穴,“这个方法我好像在罗晟记忆里的壁画上看到过。” “那个墓穴吗?”白玉堂眉毛一挑,有时间的话,这个墓穴他是要看看了,怎么最近发生的事儿都跟里头的壁画扯上了? 王守一直魂不守舍的望着马诹仁的尸体,冷不丁“嗷”一嗓子嚎哭起来,那声音比死了亲爹的马典义都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呆愣愣的看着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神经兮兮的哭闹着,嘴里抽抽嗒嗒的嚎喊: “报应啊!报应啊!妖女显灵了!!” 73.辣眼睛的岛国福利 “爹, 您说什么呢?” 王守的儿子王金长看到其他三个寨主瘆人的眼神怕了, 赶紧把王守往起搀, 奈何王守突然不受控的满地打滚撒起泼来, 死活不肯起来, 只是嘴里一个劲儿的嚎着“妖女显灵”。 苏清音额角跳了跳, 这岛上的人物关系怎么如此复杂,先是神女的诅咒, 这会儿又来了个妖女跟风儿显灵。 袁志光见他这副熊样子,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粗糙坚硬,几步冲上来,一记勾拳就ko了王守, 他暴怒的眼神比火烧马诹仁还可怕,甚至还带着点儿丧心病狂杀人灭口的意思。赵辰胜的儿子赵洪一见又要出人命,知道自己这块头不够袁志光打的, 只能在旁边拼命的喊:“大伯, 不要动怒,白公子和白夫人还在呢!” 乍一听“白夫人”苏清音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直到白玉堂假模假式的将她搂在怀里做安抚状的时候她才想起一个演员的修养。 凤女王都昏过去了, 她一个弱鸡在这个场面里太镇静会很反常,于是“白夫人”赶紧扑到白玉堂胸口玩儿命的哆嗦,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 白玉堂想笑却只能绷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顺毛。 赵洪的话像是一句暗示,袁州龙拉住了父亲再次落下的拳头,冲他使了个眼色,袁志光仿佛恢复了神智,渐渐平复了胸口的起伏。见他冷静下来,赵辰胜父子才敢上前,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尽管这父子掩饰的很好,但苏清音还是瞧见他们议论的时候偶尔会朝她和白玉堂偷瞄上一眼。 好好的宴席突然展开成这样,苏清音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有什么幺蛾子发生,她现在只盼着白金堂能麻利儿找过来。 这一晚上苏清音和白玉堂都没怎么睡,两人和谐的盖着一条被子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挺奇怪,岛上出现黑巫术自不用说,谈及到“妖女”时,其他三个寨主讳莫如深的眼神倒是令人寻味。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人便决定去神女祠看看。 清晨,整个岛上笼罩在薄薄的雾中,天气没心没肺的清朗,丝毫没有受到昨晚那场惨祸的影响。 神女祠其实就是一个二十多平的小木屋,没有很简陋也说不上有多好,神女的塑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妇女模样的木雕,雕刻的技艺不高,很粗糙,勉强算是五官端正。据说这木雕是岛上最早那代岛民留下的,这木雕经历无数风雨至今没有腐朽,全靠神女祠的王家人照料。 王家寨是岛上唯一一家有大牲口的,数量不多几头牛而已,但对于这农耕十分不发达的岛上,这就足以让他们撑起一个大姓自立为寨,所以他们寨子有压榨棕榈油的实力,神女祠又离他们寨子近,每日用棕榈油为神女保养是他们必做的功课。 他们到神女祠的时候,里面有个人比他们更早。 “王公子。”意外的碰到了王金长,苏清音友好的向他打了个招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憔悴些。 这是一个瘦弱同他父亲一样神经质的男人,他的皮肤在岛民里算是白的,一看就是**不怎么下地干活,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病态。 “白、白夫人,白公子。”王金长一瞧打招呼的是个神志清醒的美女,脸一红说话也结巴起来。他是岛上的软柿子,谁不舒服了就捏一把的那种,这么多年岛民也没把这个病秧子放在眼里,即使他是寨主的儿子,见到了也只是“王金长、王金长”的叫,还没有人尊称他是公子,苏清音算是头一个。 白玉堂走高冷路线,公关套话什么的还得苏清音来,她对王金长礼貌的笑了笑,关心道:“王公子怎么有兴致来这神女祠了?” “是为了我爹。”王金长挺老实,对笑眯眯的苏清音也不设防,“我爹吓坏了,回去后就迷迷糊糊的发起烧来,我来向神女娘娘祈祷,希望他能早点儿好起来,毕竟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苏清音目瞪口呆,他爹王守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啷当岁,这都算年纪大,她算什么,欧巴桑吗? 王金长苦涩的一笑,“嗯,我们这个岛上,男人能活过四十岁的很少,只有女人相对长寿一些,白夫人,你们的家乡人们都能活的很长?” 我家乡的人是挺长命,但是也很能作死搞事情...... “生命的长短不重要,只要当你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你就能够说:‘这辈子值了’。” 没见过钢铁的忧郁少年也涉及不到为人类解放这种壮丽的事业,苏清音义正言辞的把保尔·柯察金的话改装了一下用来安慰王金长。 白玉堂听她这话,挑了挑眉梢,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似笑非笑的勾起了唇角。 王金长干了这碗心灵鸡汤后感觉灵魂都受到了洗礼,苏清音见他眼中闪烁着麻利儿跑回去种地放牛的冲动,抓紧时间用话把他截住了,“王公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白夫人说的是‘妖女’的事儿?”王金长倒也干脆,见苏清音点了点头,王金长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只是脸白了几分,“十三年前曾有一个女人随商船上了岛,但那女人上岛之后,不停的迷惑寨子里的男人让他们互相杀戮,当时岛上伤亡惨重,最后被所有岛民活活烧死了。” 他说完,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烧死妖女的时候他还小,那凄惨的嚎叫给他留下了十分惨烈的阴影。 “所以,妖女显灵说的就是这被烧死女人的报复?”苏清音皱了皱眉,没理由啊,如果真有什么鬼魂显灵她应该能瞧见呀。 “可能是我爹怕的狠了,他是这么认为的,但马寨主的死确实......” 确实挺特么吓人的。王金长张了张嘴,觉得在美女面前爆粗不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活该!活该!烧死那个王八蛋,烧死!!嘻嘻嘻。” 柏婆突然从神女祠贡品案的桌帏子底下滚了出来,笑的开心,脸上的欢愉之色却让她的疤痕更加狰狞了。 “柏婆,你别吓着贵客!”王金长没有像马典义那般不客气,他倒是蛮同情这个孤苦的老婆子,从贡桌上拿了个饼子边哄着她边向苏清音解释,“两位见笑了,这老婆子孤苦伶仃,自从死了孩子就疯了,从悬崖上跳了下去,脸也被石头刮毁了。” 被王金长这么一哄,柏婆倒是老老实实的去墙角啃饼子了,苏清音摸了摸鼻子一脸狐疑,这柏婆身上的硫磺味儿不是一般的重,她怎么知道马诹仁是烧死的,小岛上的八卦传的这么迅速吗? “这老婆婆是哪个寨子的啊?”孤苦伶仃也得有个出处,苏清音对这个柏婆的来历还是十分好奇的。 “柏婆原先是马家寨的。”提到马家寨,王金长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白夫人,你要小心马家寨的男人,他们......” “他们就是畜生。” 今儿也不知道什么日子,小小的神女祠里又来了一个**——赵家寨的赵洪。 “想必白夫人也看到了,这岛上的女人都是痴傻的,只是马家寨的女人,疯的比其他寨子厉害的多。” 赵洪年纪应该是**里最年轻的,相对来说还算稳重,年纪轻轻眼神却挺深沉,“柏婆发疯也是因为他们全寨都有‘共妻’恶行,只要是个女人都会遭殃,女人们生下的孩子永远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四个寨子从来不通婚。” 怪不得袁州龙说马家寨是淫|窟,苏清音心中骇然,同情的看着柏婆,可同时她又有疑问,“那其他三寨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赵洪摇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可能这是冥冥之中神女的旨意,女人们过了二十就没有了生育能力,这片水土养不好女人。” 他这话在苏清音耳朵里确是千回百转好几个意思,没有生育能力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岛上很有可能对痴傻的女人歧视到一定程度了,没准儿饭量大的,或者养不起的直接就给抹杀了,若是如此,柏婆及时脱离体制,活到现在也算是机智了...... 赵洪来神女祠是找王金长借牛农耕用,地里的活等不了人,两人拜了拜神女就离开了,柏婆吃光了饼子也疯疯癫癫的跑了,只留下苏清音和白玉堂在神女祠中若有所思的望着神女像。 女人们活的真是太不像样了......苏清音叹了口气,岛上的人世代愚昧,马家寨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剧,封闭的近亲繁殖能有什么好结果,那些不良基因在时间的长河里越来越稳定,疯的只能更疯,短命的可能会更短命。这么一对比,别说无忧阁了,就连她在苏府过的日子都像是在天堂。 没文化,好可怕...... “是不是突然很想报答我?”白玉堂十分有闲心的调侃了一句。 苏清音这会儿正处在岛上妇女水深火热的悲惨之中,也没怎么思考,很真诚的点了点头。 原本只是随口套路一把,她这么一认真,白玉堂倒有点儿脸红了,眼中飞速闪过各种不明意味。 他侧目去瞧苏清音,只见她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轻轻的咬着下嘴唇似乎在思考,她望着神女像出神,而他则望着她出神。 “王金长那个妖女的回忆里有个漏洞。” 苏清音突然开腔,扭头看向白玉堂,白玉堂慌张回神尴尬的咳了咳,“什么漏洞?” “那妖女是随着商船来的,后来那商船去哪儿了?总不可能妖女一个人划船来的......”苏清音说着说着,眼角向神女像身后一瞄,发现它后面的墙上好像有花纹。 她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角,将他拉到神女像一侧,兴奋地指着墙上的花纹问道:“快看,这儿有个符咒。” 白玉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头雾水的看着空空的墙面。 “你......看不到?”苏清音愣了愣,对着墙面揉了揉眼,她并没有眼花,确实有个像符咒的东西涂鸦在墙上,占的篇幅还挺大。 “什么样子,你画给我看。”白玉堂皱了皱眉,难道这符咒是怨念凝成的吗? 苏清音和白玉堂出了神女祠,顺手拾了个树枝,蹲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将那符咒画在地上,白玉堂越看越惊讶,这符他的确看过,还是在自家传下来的古书中看过, “无限极。”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补肾? 苏清音手中的树枝顿了顿,“这符是有充沛精力、强身健体,改善男性身体状况,提升男士活力的作用么?” 白玉堂努力的克制了一下想抽她的心情,继续谈论正事儿:“这种符咒很古老,我们家书上也是残缺不全的,大概的意思是永无止境的重复。” 无限循环? 苏清音扔了树枝,拍了拍手,用脚将地上的痕迹抹去,皱了皱眉,“这里有人会用法术吗?怎么会有符文出现?” 白玉堂只是微微眯眼看了看天,也想不通。 苏清音叹了口气,如果白玉堂法力还在就好了,最起码他知道的比自己多......正遗憾,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每次都是怎么找到我的?” “有血契在,我能感觉到你的方向。”白玉堂表情很平淡,可眼中却若有若无的带着些暖意。 “我那两次断片儿你是怎么帮我祛邪的?”苏清音微微皱了皱眉,这事儿她一直挺纳闷儿的,自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问过绿环几次,绿环躲躲闪闪的也不肯直说,只是说她自个儿玩两天就好了。 白玉堂微微愣了愣,种种让他脸红心跳的往事浮现在眼前,他双颊飞速闪过两片小红云,眼神游移起来,心里有点儿忐忑,她不会是想起什么了? “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我只是想既然咱们之间有如此不平等的契约,你能把你的真气给我,那我是不是也能把我的那个什么力给你?”苏清音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儿气他当时给她下套的。 这个白玉堂还真没想过,她这么一说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第一次找到炼骨师老窝的时候,她体内怨念爆棚急需宣泄,那个吻似乎也给他带来了很多益处,不过......当时他对她撒了谎,说是用了法术。 “爷不需要。” “试试呗?” “不!” “我不嫌弃你现在零基础。” 苏清音见他孩子气似的一根筋,觉得有些好笑,“这里既然出现了这么保健的符文,少不了有会法术的人,马诹仁死于火诅,你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这幽冥之力连个红薯都烤不了,你行就你上呗。” 白玉堂考虑了一下,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尴尬,苏清音自然不知道他犹豫的是什么,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爬床那次,你说我离你近就会恢复,是不是咱们两个近一点按照什么运功行气的方法就能交换下?” 这倒是个主意!白玉堂眼睛一亮,他太拘泥于形式了,几次调息都是在苏清音昏迷状态下潜意识进行的,如果她是清醒的,这个方法倒是可以一试。 “回。” “不再转转了?” “你不是要试试吗。” 苏清音:......真是说一出是一出。 两人从寨子外回来,远远的瞧见凤秋眉正在院子里逗猫,这猫好像是阿玉养的,阿玉一直在旁边给凤秋眉递小鱼干,她一见白玉堂回来,离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苏清音扭头瞧了白玉堂一眼揶揄道:“你还真受欢迎,蓝颜祸水。” 白玉堂嘴角轻轻一挑,拉住了她的手,“白夫人这是吃醋了吗?” 吃你妹夫的醋...... 苏清音脸上一臊,想挣脱他的手,可周围都有人看着又不能毁人设,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凤秋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阿玉的智力对白玉堂是有妇之夫也不是很在意,依旧端茶倒水热情如火,好像只要能见到他一面就已经很开心了,这种单纯的喜欢其实也挺让人羡慕的,最起码凤秋眉看她的眼神是羡慕。 “清音妹妹与夫君琴瑟和鸣当真令人羡慕啊......”凤秋眉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冲苏清音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还没问过妹妹的家在哪儿呢。” “在京城。”苏清音穿越后的起点在汴京,自然没说自己是从江南来的。 凤秋眉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是吗?太巧了,我也在京城,妹妹住在京城什么地方?” “潘楼街。”苏清音没说具体店面,想先听听对方的底。 白玉堂听她把无忧阁当成家,心中一暖。 凤秋眉把“潘楼街”这个名字念叨了几遍,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直接向她问道:“京城我去过的地方也不多,还真不知道这个地方。” 啥?汴京最有名的商业街不知道? 苏清音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反问了句,“那凤姐姐住哪里?” “鼓吹居教坊。”凤秋眉笑着挠了挠小猫的肚皮,表情似乎有些黯淡。 苏清音借这工夫赶紧给白玉堂使眼色,那意思是——你知道这地儿吗? 白玉堂琢磨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说的教坊我有印象,就是忘了在哪条街上了。”苏清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凤秋眉弯了弯眼睛,打趣道:“呀,一看你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在宣平坊,法云尼寺那里呀。” 里坊制?苏清音脑袋一懵,她感觉自己可能和凤秋眉划得不是一套拳,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长安宣平坊的法云尼寺,本隋太保薛国公长孙览宅,隋开皇三年隋文帝为周郧国公韦孝宽立,名□□寺,唐睿宗在储,改名法云尼寺。 “姐姐......我们夫妇平日里比较闭塞,是有点儿孤陋寡闻了,甚至不知道当今天子叫什么呢......”苏清音同白玉堂交换了个眼神,扯了扯嘴角,试探性的问道。 “天子的名讳怎么能是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叫的呢,”凤秋眉表情严肃起来,很快,唇边又重新荡漾起笑意,“不过这会儿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告诉你也无妨,咱们这位天子的名字和他一样憋屈,叫李旦。” “哈、哈哈......”苏清音僵硬的陪笑,整个人彻底懵逼了。 卧槽,李旦!武则天的儿子啊亲!凤姐你这算穿越还是重生还是我精神错乱啊!! 白玉堂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眉毛好看的皱了皱。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跟祖宗辈儿的聊天真开心...... 袁州龙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提着个石锁在院子里开始咔咔练起,古铜色的皮肤,晶莹的汗珠,身上的腱子肉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整个院子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他一边练一边有意无意的朝凤秋眉瞟上几眼,一脸轻松的样子。 苏清音:......就你戏多。 凤秋眉也挺给面儿冲他妩媚一笑,轻轻抚掌,“袁大哥好厉害哦~” 美人一鼓励,袁州龙跟打了鸡血似的,换着花样耍起了石锁,苏清音真的不想告诉他,京城竹竿市上卖大力丸的常傻子和他这出儿差不多。 耍的累了,袁州龙放下了石锁,很夸张的甩了甩头发,飞扬的汗珠子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孜然味儿。 “白兄弟,听茂才说,你功夫了得,不如一起耍耍?”袁州龙很真诚的让出了石锁,好像很谦虚的样子。 白玉堂懒的看他,没吭声。 袁州龙一看他没有动地方的意思,恍然大悟的笑了笑,“是我粗心了,这是我平日练功的份量,看白兄弟这身子骨应该换一副。” 说着,就转身到院子里的一个旮旯掏出了一对儿型号小两圈的往地上一放,呲着白牙笑的特别诚恳。 苏清音在心里不屑了一小下,这袁州龙不止把妹的水平够呛,眼力价儿也不怎么地,按白玉堂的性格肯定不会理这货的,可苏清音突然觉得适当的打击打击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拉了拉白玉堂的袖子撒娇,“相公~我好久没看你练武了,想看呢~” 她这一声“相公”叫的忒甜,白玉堂脸一红肾上腺素飙升,二话没说走到小石锁跟前一把抄了起来。 袁州龙看他只拿了个小的,刚要嘲笑,岂料他用另一只手轻巧的扔起了第二个准确的叠在了第一个上。袁州龙一惊,没想到他看上去不怎么壮力气还是蛮大的。 苏清音见袁州龙惊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按照白玉堂这装逼范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果然,白玉堂用脚尖轻轻一抬,袁州龙刚才用过的两个石锁轻巧离地,叠在他的手上,只见他两手微用力,四只石锁居然裂出了数道缝隙,“哗啦”一声碎成了渣渣。 白玉堂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走过目瞪口呆的袁州龙,径直来到苏清音面前,温柔的一笑,“好看么?” “相公好厉害哦~”苏清音学着凤秋眉的调调欢快的拍着小手,迷妹阿玉及时把海岛特饮奉上,望着白玉堂的眼神一脸崇拜。 凤秋眉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瞧着这对假夫妻扮的有声有色,袁州龙见她将注意力集中在白玉堂身上,脸黑成了锅底,闷声闷气的告辞了。 见袁州龙走了,凤秋眉的笑淡了几分,她扭头向小两口问道,“白公子好功夫,不知道白公子和妹妹准备在岛上谋个什么差事?” 苏清音愣了愣,“我们不会在这久留的。” “哦?是么......”凤秋眉目光深邃的望向远处的神女峰,抱起猫咪向外走时回眸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希望如此。” 猫咪被美人顺着毛,舒服的叫了声,阿玉一步三回首的跟着走了。 一日无事,吃过饭后天很快就黑了,月光皎洁星光点点,白玉堂和苏清音脸对脸盘腿坐在床上。 “凤秋眉是唐朝的,咱们是不是见到鬼了?”苏清音想起白天凤秋眉说过的话,眼皮子不受控制的跳。 “如果咱们见到了鬼,那岛上的人怎么解释,难道他们也都见了鬼吗?”白玉堂表示了否定,但他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凤秋眉的存在真是太诡异了,和这神女岛一样诡异,可问题是为什么相差了几百年,他们会和凤秋眉一起来到这个岛呢? 苏清音自己就是穿过来的,她猜测这可能也是一种时空的扭曲,不管凤秋眉是人是鬼,自己是看不出来了,如果是白玉堂有了幽冥之力这事儿可能就好办了。 “咱们是不是需要接触一下,比如掌心相对什么的?” 电视剧里,但凡是高手传输内功的时候似乎都是这个造型,头上还会冒热气发光什么的,苏清音提出这个建议后又有些后悔,总抬着胳膊多累啊...... “把手给我。”白玉堂冲苏清音的手抬了抬下巴,在膝上摊开双手。 苏清音将白嫩纤细的手伸过去,越来越靠近的手将白玉堂掌心的敏感度放大了好多倍,随着那指尖一点点落下,他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加快,岂料那手指刚触到掌心又突然缩了回去。 “你手也往前点儿呗,要不然我还得探着身子,累。”苏清音直起了身子,转了转脖子,干这么坐着其实就挺累了,“能不能换个姿势?躺着不行吗?” “不行!” 白玉堂一时气闷,又不是他提出来的,躺着那是练什么呢...... 苏清音看他好像生气了,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将手放到他掌中,“然后呢?” “把眼睛闭上,运气!” 苏清音:教练,我想睡觉...... *********************** 五爷做了人家丈夫自然不好让苏清音伺候他,仗着功夫好,修屋顶劈柴这些糙活儿也做了,不但做的好还做的潇洒,在袁家寨里格外吃的开,所有人见到他都是毕恭毕敬的,尊敬的程度堪比自家寨主。尤其是寨子里的女人们,她们虽然智力跟不上趟儿,但审美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白玉堂在神女岛圈粉无数。 苏清音见五爷“养家糊口”在晚上也格外用功,白玉堂额外教她的内功心法她在最短的时间里学的有模有样,晚上苦练白天自然起不来,白玉堂知道她体质不咋地也不叫她,放纵她睡到自然醒,这让寨子里的人们更觉得这两口子“恩爱有加”。 因为岛民们深信他们会永远的留在这里,一时间竟然有好多人开始盼望着他们早点儿生出漂亮的孩子尽早开枝散叶。 一转眼,白玉堂和苏清音来神女岛已经有六天了,这些日子他们都老实的待在袁家寨生活,修炼,倒真是有一种平凡小夫妻的感觉。 这天早晨,阿玉早早的来到了他们房门外送早点。 苏清音还在睡,白玉堂轻轻的拉开门后见是她有些纳闷,因为他们知道阿玉不是下人以后就没有让她再来过。 阿玉端着食物偷偷的向屋里瞥了一眼,发现白夫人没有起床,也没好意思进屋,白玉堂见她神态慌张欲言又止,挑了挑眉问了句:“有什么事儿吗?” 五爷平日里除了跟苏清音说话以外,对别人都是惜字如金的,听他主动开口跟自己讲话,阿玉的脸涨得通红,“赵家寨的少寨主邀请你们去他寨子玩。”她将手中的食盒往白玉堂手里一塞,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以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小、小心寨主。” 说完便飞快的跑开了。 白玉堂微微皱眉,小心哪个寨主?是赵辰胜还是袁志光? 他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的回到屋内,关上了房门,见苏清音睡得香甜不由得淡淡一笑。 她很快学会了调息的功法,一边修炼内功心法,一边行气将体内的幽冥之力向他体内输送。苏清音的经脉没有扎实的修炼过,但他们之间融合的很快,只是这力量的过渡似乎有界限,不能全部给他,用她的话说他们上传的进度总是卡在百分之五十。 知道她是操心的命,所以阿玉的话他并不准备告诉她。 “早......” 苏清音微微睁开眼,见白玉堂起的比她早,有点儿不好意思。 “再睡会儿。” 白玉堂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本来也不是个睡懒觉的人。 “不用了......”苏清音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桌上的食盒后笑了笑,“阿玉来过了?” 白玉堂“嗯”了一声,见她又在满地找鞋子,无奈的说了句,“床底下呢。” 也不知道她什么毛病,早上起来永远找不到鞋...... “赵家寨来人请咱们过去,要不要去?”白玉堂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去呗。”苏清音抻了个懒腰蹭到桌子前,她倒不是真的很想去,只是不想和岛民交恶而已,“凤秋眉是不是也一起?” “这个阿玉倒是没有说。”白玉堂打开食盒,里面是阿玉很用心做的点心和新鲜的椰浆, 苏清音吃着阿玉给白玉堂做的爱心便当,心里总有种负罪感,“阿玉对你真的很上心诶,你要不要带她离开这里啊?” “我白家有规矩,媳妇就娶一个。”白玉堂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也没什么情绪。 “让你带她走有没让你娶她,”苏清音失笑,没想到隔壁老白家还挺有正事儿的,“不过你们家这规矩倒是挺奇葩的。” 白玉堂一扬眉,“你不是也要找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能一样么,像你这样有本事的男人从来不缺女人,我这种拖家带口没本事的想找个好男人可不易。”苏清音托着下巴畅想了一下,若以后真想找男人的确前途堪忧。 管它呢,只要绿环能嫁个好人家其他的也没什么,真不知道绿环现在在哪儿呢...... 听她叹气,白玉堂心里突然有些乱七八糟的,早饭吃了什么都没在意。 赵洪其实早就来了,他一直都在院子里和袁州龙探讨最近农田的种植问题,苏清音和白玉堂出现的时候,他们正聊到柏婆偷鸡被打的事情。 “柏婆偷鸡是为了吃吗?”苏清音听到鸡立刻想到了黑巫术。 “要是为了吃还不至于被打那么惨,她偷走了鸡杀死埋在地里。”赵洪一脸无奈,“这柏婆真是越疯越厉害了。” 果然,火诅需要杀鸡放血,然后再将鸡埋在地里,难道柏婆是火诅的元凶?苏清音悄悄的和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 “柏婆原来还没这么疯,整天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她儿子没了以后她就跳了崖,当时摔的那个惨,还是我们寨子把她救回来的呢。”袁州龙有些唏嘘。 “儿子?”苏清音与白玉堂面面相觑。 “六岁的时候没的,好像是掉海里了,小时候我还见过呢,挺机灵的,跟我岁数一样大,要是活着,这会儿也十九了。”赵洪简单的回忆了一下,随后一拍脑门想起了正经事儿,“哎呀,我这个记性,白公子白夫人,我是来请两位到我们寨子转转的,您二位赏个脸?” “少寨主别这么客气,是我起的迟了耽搁了些时间,让您久等了。”苏清音有些抱歉的欠了欠身,做好岛内公关还是很重要的。 “夫人客气了,我理解,理解。”赵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瞧了一眼白玉堂。 苏清音:......用不着你理解。 赵洪没有邀请凤秋眉这个万人迷倒是让苏清音有些意外,在神女祠的时候她只觉得赵洪这个人很稳重,但没想到他也很健谈很风趣,同样是少寨主,袁州龙特别容易暴怒,王金长懦弱,马典义那个色胚就更不用说了,只是这次只找他们两个人来赵家寨是什么意思? 赵家寨的规模和袁家寨差不多,在寨子里转了几圈后,赵洪将白玉堂和苏清音直接请到了主寨大屋。 寨主赵辰胜见到他们很热情,但他的表达方式很克制,总有一种时刻拿捏节奏的感觉,拿捏的多了,到让人感觉有些刻意。 不过很快,苏清音就明白这些刻意是为什么了,因为他问了一个和凤秋眉同样的问题。 “不知道白公子想在岛上谋个什么差事?” 赵辰胜眼底的精光全都被白玉堂瞧在了眼里,他微微挑了挑嘴角,“不知道这岛上都有什么差事?” “种田,造房,养牲畜,酿酒......”赵辰胜随意列举了几种后淡淡一笑,“但我觉得这些都不适合白公子。” “确实,”白玉堂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寨主有何高见?” “白公子武功高强人也本事,可这几日白公子在袁家寨又是修房顶又是劈柴的,不客气的说,就是个打杂的,袁志光这个人喜怒无常,你在他那儿免不了要受气,也埋没了你的才华。”赵辰胜故意把白玉堂的境遇说的特别惨。 “所以呢?”白玉堂挑了挑眉。 赵辰胜笑了,知道白玉堂这是上道儿了,“若是白公子来咱们寨子,赵某一定对公子礼遇有加,绝不怠慢,以公子的能力,不要说这赵家寨,就连整个神女岛都不会埋没您。” 苏清音在一边儿越听越不对劲儿,她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白玉堂这种bug级的存在,在这个小岛上的力量无异于核武器,神女岛不大,资源也不多,四大氏族之间相互制衡,任谁拉拢了白玉堂都能硬气起来,称霸全岛不是不可能的。 可她也知道,白玉堂是不会选择任何人的,这不得不让她想起初遇马典义时,马典义提醒过白玉堂要当心自己的小命,难不成得不到就要毁掉吗? 苏清音皱了皱眉,强龙不压地头蛇,地方也不好混啊...... 意乱心烦之际她不经意的一瞄,发现赵辰胜左手边有一个唐三彩的骆驼,不禁诧异道:“赵寨主,这骆驼是哪儿来的?” “哦,这个是很早之前别人送的。”赵辰胜下意识的用手去挡骆驼。 “十三年前的那艘商船吗?”白玉堂一进屋就瞧见了这个骆驼,不止如此,屋里还有几个小器型的三彩侍女,这岛上的人自称避秦时乱来到这里与世隔绝,自然不会有唐代的东西,那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十三年前那艘商船上来的。 凤秋眉是唐人,这里又有这么多唐时的物件,难道是巧合吗? “嗯,没错,是那艘船上的商人赠的。”赵辰胜的眼神有些躲闪。 “听说十三年前有个妖女从那个船上来,船上的商人后来去哪儿了?”苏清音很直接的问道。 赵辰胜皱了皱眉,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得到了补给,修整了几日后,他们就走了。” 这就有意思了,一船人走了却把个女人留在岛上了,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赵家寨的一个守卫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神情慌张道:“寨主,不好了,王家寨的寨主被烧死了,而且......” 这个守卫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外人在,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收回去也难了,赵洪不悦的横了他一眼,“具体怎么回事儿?” “而且和马寨主的死法一样。”守卫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自从马寨主烧死后,岛上关于妖女的流言越来越多,而且妖女的死发生在十三年前,有很多岛民还记得当时那恐怖的场景,添油加醋的,流言也就越传越邪乎。而王守是在自家的田地里视察时自燃的,同样离奇的死法让全岛都炸了锅。 “他们还发现......”守卫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快说!”赵洪实在受不了他的大喘气,“发现什么了?!” “王家寨有......船。” 74.白夫人出轨 “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很震惊, 只有赵辰胜的脸色惨白。 神女岛上“所有人都没有出去过”, “没有船”的谎言, 都是寨主们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现在王家寨子里出了这事儿真是实力打脸了。 赵洪震惊之余眉头微蹙, 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 一抬头见白玉堂,苏清音都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慌张之下脱口而出,“一起去看看!” 他的这个擅自决定让赵辰胜很不满的横了他一眼,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白家夫妇去王家寨。 王家寨死了寨主,王金长又是个扶不起来的, 这会儿寨子乱成了一锅粥,王守的尸体还在田里晾着,王家人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家产了。 焦黑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田间被一群人指指点点的围观, 王金长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没有苏清音预想中那般悲伤惊恐。他镇静的检查着父亲的尸体,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王金长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后又松开, 一副了然的样子, 随后他看到了苏清音和白玉堂走向这边,面上平静。 苏清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看到王金长的那一瞬间,她感觉王金长在冲她微笑。 赵辰胜一到现场,仅淡淡扫了一眼王守的尸体,连安慰都没有,劈头盖脸的向王金长问道:“船呢?” 王金长也没有恼怒他的态度,一脸淡漠的指了指离王家寨最近的岛崖,不卑不亢的说:“在那边的洞里。” 毕竟是同龄人,赵洪对王金长的态度就好多了,见他如此反常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儿?” “唔,没事儿,走,一起去看看船。”王金长冲岛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负手而去。 苏清音和白玉堂相视一眼,白玉堂点了点头——是火诅。苏清音怜悯的瞧了一眼王金长单薄的背影,只当他是悲伤过度。 岛崖山洞的深处阴森湿冷,这洞平日里都是挡着的,若不是今日王守突然发疯向这里跑,说要坐船离开这里,否则也不会被发现。因与岛外大海相连,没了遮挡的洞此刻便成了风口,洞中阴风怒嚎连火把都点不了。 大福船船头的尖底深深插在浅滩的沙子里,船体宽大结实,但百叶窗一样的木质船帆已经折断。这种福建生产的船通常用来运载瓷器等易碎物品,在深浅海都能进退自如。 “爹,这......”赵洪十分震惊。 赵辰胜见这船后双手微微颤抖,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惊恐,十分复杂的纠结着。 见他这等反应都不用多说,苏清音和白玉堂很快明白了——这是十三年前的那艘商船。 突然“哗啦”一声响,船帆动了一下,岛民们皆是一颤。紧接着又是一声,岛民们已经吓的不行,甚至有人慌慌张张的跑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或者是到船上看一看。 苏清音见他们如临大敌一般,十分奇怪他们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扯了扯白玉堂的衣袖想亲自去看看,白玉堂皱了皱眉,“我去,你在这儿等着。” 说罢,便施展轻功飞到了船上,他这一起飞让很多岛民又吓了一跳。 船体很高,洞口又很黑,苏清音在船下仰头也看不到船上白玉堂的身影,想上船自己不会轻功又很麻烦,只能在船下耐心的等。 就在这时,苏清音感觉脚边被石子打了一下,她顺着石子的方向一抬头,便看到隐匿在人群中的王金长悄悄的用眼神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苏清音瞧了瞧船上的白玉堂没有什么动静,想等白玉堂下来在说,可再一扭头,王金长已经戒备着周围的人,小心翼翼的走开了。苏清音犹豫了一会儿,她和白玉堂现在都有幽冥之力,白玉堂应该能找到她的,想到这里她定了定心,也趁人不注意随着王金长的脚步去了。 基本上全寨子的人都赶过来看船,路上倒是不怎么用避闲人,王金长低着头脚步匆匆向前走,十分小心。苏清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后头跟着,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不知道王金长为什么信任她,但瞧他孤立无援也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人,苏清音觉得他还是蛮可怜的。 路越走越偏,看不到农田也看不到房屋,只是隐约能听到几声牛叫,王金长本来一直在前面走着,到了一处有着小灌木丛的山坡后,他的身影一晃,人就消失了。 “王金长?”苏清音跑到他消失的地方,没有看到他的人,她微微皱眉,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一个失去亲人的人再伤心过度能把自己老子尸体扔田里招苍蝇吗?苏清音心中一颤,不好,这是调虎离山!她立刻想到了船上的白玉堂,正准备抬脚往回跑,后脖子突然挨了一记石子,紧接着人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王金长从她身后的矮灌木中慢慢走出,将手伸向了苏清音...... 白玉堂在船上找了好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怪异,等他要下船之际,足下一顿,一抬脚,一个铜钱大的石子静静的躺在甲板上。白玉堂挑了挑眉,弯腰捡起了那枚石子,那石子的断面很新,不像是船上经过海风侵蚀的样子。 船上的异响难不成是有人用石子击打船帆造成的?想到这儿,白玉堂眉毛一皱,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安,立刻纵身飞下商船,还不等脚落地,便冲赵辰胜喊道:“人呢?” 赵辰胜见他眼神寒冷还带着杀气,先是一愣,随口问道:“什么人?” “我娘子!”白玉堂的目光四面一闪,完全不见苏清音的踪影。 “刚才还在这儿站着呢......”赵洪被他周身的气势震的一哆嗦,也赶紧帮着四下打探,结果没有人发现苏清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岛民们从初见船的惶恐中回过神来,齐忙帮白玉堂找苏清音,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传出去好远,却依然没有回应。 “白公子,您先别着急,没准儿白夫人有什么急事儿突然回袁家寨了呢?”赵辰胜感觉再不跟白玉堂说点儿什么白玉堂就要杀人了,赶紧安慰了一句。 在这岛上有什么事儿能让她一声不响的离开? 白玉堂握紧了拳头,几个纵越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清音清醒后,人是在一个半封闭的山洞里,她适应了一会儿山洞中昏暗的光线,抬眼便瞧见王金长优雅的坐在一块巨石上交叠着双腿,笑眯眯的看着她。 “白夫人可是醒了?” 王金长的声音温润儒雅,还带着点儿慵懒的味道,气质高贵,一改之前懦弱胆小。 苏清音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上了,似乎是怕她硌着,她的屁股底下还垫着厚厚的干草。 “少寨主好演技。”苏清音冲王金长翻了个白眼。 王金长从石头上站起来,漫不经心的走到苏清音面前,微微俯身和颜悦色的说,“白夫人谬赞,啊不,应该是苏姑娘谬赞。” “少寨主这话是怎么说的。”苏清音暗自吃了一惊,面上却平静如水。 “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苏姑娘和白公子不是真正的夫妻。”王金长直起了身子,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苏清音嫣然一笑,“少寨主,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有。” “苏姑娘,嫁了人还不梳髻?跟自己相公还那么客气?”王金长的眼神中是洞悉一切的高深莫测。 “我手笨,我们相敬如宾。”苏清音撇了撇嘴。 王金长笑了笑,“好一个相敬如宾,不管你们是真夫妻还是假夫妻,现在你在我手上,孤男寡女,你觉得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我男人手腕很硬的,他很快就能找来,劝你别强上一时爽,转眼火葬场。”苏清音表情有点松动,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王金长没说话,重新走回石头旁,手掌覆在其上轻轻向下一按,那巨石便化作齑粉,他拍了拍手,翘了翘嘴角,“有我硬么?” “......” 苏清音感觉这是要往污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苏姑娘,反正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无法扭转了,趁我们现在还能和谐共处,你就从了。”王金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胸口。 “也是......反正我也逃不了,既然已经无力抵抗还不如好好享受,”苏清音莞尔一笑,眼睛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一会儿你要温柔些哦~” 王金长挑了挑眉,对她如此识时务感到意外,“你不怕对不起你男人?” “用久了难免会少些新鲜感,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苏清音心中有些急躁,这男人废话怎么这么多,还搞不搞了? “姑娘这是要给白公子带绿帽啊。”王金长失笑。 “憋嗦话,吻我~”苏清音仰起脸,闭上了眼。 王金长微微一笑,凑近了她的唇,苏清音突然睁眼疾速出手突袭王金长的喉咙,没想到还未碰到他的脖子,手却被他牢牢的抓住不得动弹,她立刻提膝攻他下盘,王金长顺势一躲反拧过她的胳膊。 “苏姑娘,你其实不会说谎的。”王金长盯着地上的被内力挣断的绳索,扬了扬眉。 也不知道王金长使得什么力道,苏清音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这才发觉自己低估了王金长的能力,懊恼道:“你要是强迫我,我就是到死都不会放过你!我男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姑娘叫的倒是亲热,只可惜这会儿你男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咱们抓紧时间~”王金长将她往干草堆上一推,隔空点了她的穴道。 苏清音仰面望着王金长,只觉得一阵阵心酸,虽然她思想很开放,但作风还是很保守的,她真的不想将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交给这样一个人,那还不如被疯狗咬一口呢。她无助的闭上眼,不敢再睁眼瞧王金长邪恶的脸,头一回感觉到自己脆弱到需要拯救。 “放了她!” 白玉堂这一声低喝带着杀气和愤怒,还夹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来了。 苏清音原以为自己没有期盼,可当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心中百感交集,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王金长缓缓的转过身,笑吟吟地望着他,淡淡的问道:“凭什么?” “她是我的。”白玉堂冷声说道。 “哦?她是你的什么?”王金长突然来了兴致,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白玉堂愤怒又无奈的看着王金长,“哥,你别闹了!” 75.白家大哥 卧槽......白玉堂说了什么?哥? 苏清音的大脑卡机了。 “呀~被看出来啦~”王金长突然用一种甜的齁得慌的声音冲白玉堂撒娇, “小玉有没有想哥哥?” “滚。” 白玉堂无视妖娆的王金长,径直走到苏清音身边为她解了穴, 扶她起来,脸上带着愧疚和羞耻,“我哥白金堂, 擅长易容。” 王金长再回头的时候,脸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和白玉堂长的很像, 同样雌雄莫辩,区别在于他长着一双桃花眼,相较于白玉堂的桀骜不驯他显得更儒雅一些,眼神纯良如无辜少年。 “在外面听的过瘾不?”白金堂贱兮兮的用手肘撞了撞白玉堂的胳膊,“弟妹说你很硬诶~” 滚...... 苏清音扶额,生无可恋。 白玉堂板着的脸红了红, 不搭理他。 “小玉好坏, 都不问哥哥什么时候来的,就知道看你的小媳妇。”白金堂一米八十多的大个子,一脸委屈的让苏清音浑身哆嗦, 她捂着胸口艰难的呼吸着, 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白玉堂——求你了,求你跟你哥说说话,我要疯! “什么时候......”白玉堂磨着牙问。 白金堂却不提这茬儿了,将星星眼放在苏清音的手腕上的镇妖镯开心的问:“弟妹是什么妖精?你眼睛那么亮,是河狸吗?” 苏清音:白家哥哥,再不说人话咬你哦~ “她是人!”白玉堂已经不耐烦的拉着苏清音往外走了。 白金堂一听立刻夸张的把嘴张成了“o”型,“小玉,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对女人感兴趣呢~” “要走快点儿走,别这么多废话,船在哪儿?”白玉堂狠狠的瞪了白金堂一眼,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失控,白金堂双手掩面偷偷从指缝看他,装作害怕的样子,“哥哥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清音:......白家哥哥,你戏好多。 白玉堂比谁都知道自己家哥哥的尿性,所以这话他听的比苏清音明白,立刻眉头一皱问道:“你什么意思?” 白金堂稍微正经了点,嘴角挂笑,“船在我登岛的时候不见了,这岛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出不去了。” “怎么会?”苏清音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见到了白金堂就万事大吉了呢。 白金堂看着苏清音的眼神格外亮,“弟妹可能不知道......” “谁是你弟妹!”苏清音和白玉堂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喊完两人相视一眼脸上都有点儿烧。 白金堂见他们如此默契,笑眯眯的伸出一个手指晃了晃,“我来了就听说你们小两口恩爱的事迹了,他们还夸小玉你很能干,弟妹每天早上都起不来床~” “那是练功好吗!练功!”苏清音也不知道白金堂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说一些羞羞的话。 “天啊~你们都开始双修了~”白金堂惊喜的不能自己。 苏清音:......好了,这回可以基本判断他是有意的了。 “你们没有发现吗,这整个神女岛是个结界。”把两人撩到说不出话,白金堂这回终于可以聊点儿正事儿了。 “发现了,但是不知道这岛是怎么回事儿。”白玉堂基本上用一种叹气的口吻说道,看上去十分心累。 苏清音纳闷,“什么结界?” “弟妹有没有发现整个岛的天气每天都一样,夜里星星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变化?”白金堂一口一个弟妹叫的顺嘴,自娱自乐的精神堪比展老爷子。 “我不叫弟妹,叫我苏清音谢谢。” “好的,弟妹。” “叫我苏姑娘也行。” “好的,弟妹。” “......” 苏清音很快放弃了纠正,赶紧将话题引回了正轨,“是因为这个结界,我们出不去了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白金堂摸了摸下巴,“起初,我知道小玉的位置后,坐船刚来到这里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岛,然后船夫的指南针开始乱转,紧接着我就看到了这个小岛,船不能上浅滩,我让船夫原地等着,我先来岛上看看,结果一上岛,船夫和船就不见了。我已经在这里停留两天了。” “这附近可能有磁矿或者磁山,所以指南针才会没有方向感。”苏清音略一思索,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跟我们一起来岛上的还有一个唐朝的人。” “是那个叫凤秋眉的女人吗?”白金堂悠悠的说道,“那女人似乎很熟悉这岛上的环境,她和那个柏婆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柏婆......”苏清音沉吟了片刻,恍然大悟,“难道那些火诅是凤秋眉指使柏婆做的?那这么说,凤秋眉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岛......” 苏清音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凤秋眉真的是唐人,那他们这是穿越到一个属于唐朝的结界里了吗? “十三年前,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来了一艘商船,船上满是商品还有牲畜家禽,他们原本是准备去扶桑的。为首的商人带着自己新婚的妻子,全船共五十三人。他们在海中遇到了暴风雨,船帆折断,指南针也受到了影响,和我们一样来到了神女岛,在这里受到了岛民们热情的接待。” 白金堂这两天的少寨主没白当,真实的情况在岛民身上问不出来,但他这个“儿子”确是可以从神经错乱的“老爹”——王守身上套出实话的。 “商人的妻子叫梅娘,十分年轻貌美,岛上的男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因为被岛民的热情所麻痹,听说岛民们从秦朝开始就没有再上过内陆,商人们都是一阵阵惋惜,争相恐后的向他们介绍外面的世界,并毫无保留的带着这些岛民参观自己船上的物资,结果......” 白金堂故弄玄虚的顿了顿,笑呵呵的逗苏清音:“弟妹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苏清音叹了一口气,她都不用猜,想也知道,“还能发生什么啊,这批战乱分子的后裔眼红了商船上的货物,杀人越货了呗,唯独留下了那个被后来人称为妖女的女人。” “弟妹真聪明,红颜祸水啊......”白金堂冲白玉堂抛了个媚眼。 “这话也只有没用的男人才说的出口。”苏清音不屑的哼了一声,“所谓的祸水还不是因为男人不把女人当人看,只当做一件物品争来争去,最后争不过了就怪女人迷惑了他们,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女人,总的来说,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完,白金堂嘴角翘了翘,十分开心的对白玉堂说,“小玉,你媳妇的调调和娘好像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不止是这样?”白玉堂这回倒是没反驳什么。 “物资被四个寨子哄抢,袁家寨拿到最多的是武器,所以袁志光第一个得到了梅娘。他们争夺这个女人除了她很漂亮也是为了绵延子嗣,岛上的女人没一个正常的,他们也想后代能更好发展。 在袁志光的辛勤耕耘下,梅娘很快有了,可不幸的是,那孩子刚出生不久便夭折了,而梅娘也因此无法再生育,后来便沦为争夺权力的玩物了,先后被不同人占有过,男人们为她争得头破血流。”白金堂撇撇嘴,其实他也很赞同苏清音的观点,这些男人确实挺让人看不上的。 “那孩子其实没死,不但没死还好好活下来了对么?”苏清音挑了挑眉,按照套路,一般都是这样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白金堂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小玉想不想知道~” “不想。”白玉堂直接否定了,他才不想跟白金堂纠缠,白金堂发现的事他也会发现,只是早晚而已。 一看白金堂又是一脸委屈要发作,苏清音哆嗦了一下,赶紧双手合十装出一副眼巴巴的样子,“他大哥你快说罢,好想知道好好奇,求你。” “还是弟妹好~”白金堂不满的白了自己弟弟一眼,将无法宣泄的热情转移到苏清音身上,“我发现凤秋眉去了神女祠后,在神女像后面凭空消失了~” 神女祠?苏清音和白玉堂面面相觑,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神女塑像后面正是那堵画着符咒的墙。 “去看看?”苏清音询问了一下白玉堂的意见,白玉堂有了幽冥之力后还没实践过呢,这会儿正好是个机会。 白玉堂冲苏清音点了点头两人肩并肩向洞外走,他瞥了一眼白金堂,白金堂赶紧乐颠颠的跟上了。 神女峰脚下,神女祠。 神女祠一直由王家人在打理,王家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王家人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个神女了,一时间这神女祠竟然安静的诡异。 “你大哥会法术吗?”苏清音和白玉堂走到神女像后,顺口问了一嘴,白玉堂点点头后回头问跟在他们身后的白金堂,“哥,你在这儿使得出法力吗?” “使不出来呀~”白金堂没心没肺的卖了个萌。 苏清音的额角跳了跳,这白家哥哥不是一般的脱线,简直没长脑,她基本放弃了和白金堂的交流,扭头看白玉堂,“这回能看见了吗?” “看见了。”白玉堂微微皱眉盯着墙上的符咒出神,这符咒确实是“无限极”。 “小玉,你们看什么呐~”白金堂好奇的凑过来跟着一起看,可惜他只能看到一面白墙。 苏清音见他猴急猴急的,突然觉得好痛快,叉起了腰学着他的腔调,“就不告诉你~” 白金堂撇着嘴,对白玉堂不满的嘟囔着,“小玉,你媳妇欺负我,你不管管!” 白玉堂闭上眼睛抚摸着墙上的符咒,感觉到了一种十分古老的力量,他睁开眼,不解的看着这面墙上的花纹,“这符咒的力量很久远,比秦时要久多了,似乎是上古的力量。” “你是说这神女祠在上古之时便有了?”苏清音学着白玉堂将手放到那符咒之上,突然整个神女祠在无形之中产生了很大的力量波动和空间扭曲的错觉,苏清音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弟妹你做了什么~好神奇哦~”白金堂双眼冒心的看着苏清音一脸崇拜。 76.昙花仙子狗血二三事 白金堂的少女心让苏清音一脑门子黑线。 ......白家哥哥, 相信我, 如果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让你有这样的反应,我一定不会做的。 “你再试试。”苏清音触动符文的时候, 白玉堂细心的看到了变化, 那一瞬间她的手掌似乎嵌入墙壁分毫, 而他在轻抚墙壁的时候并没有这种现象。 苏清音顶着的脑后白金堂灼热的视线,硬着头皮再试了一次, 果然如白玉堂所见那般, 她的手轻松的穿过了墙壁。在白金堂的眼中,这种变化更直观, 他只见苏清音留在墙外一截雪白的手腕。 “这就是凤秋眉消失的原因吗?”苏清音的眼睛一亮。 白金堂凑到她身旁试着推了推墙——纹丝不动。他歪着头琢磨了一下,一锤手心,“弟妹, 这个会不会和无忧阁的屏风一样,也是个设了禁制的入口?” “无忧阁的禁制是针对普通人的,这个禁制把你俩排除在外是什么意思?” 苏清音有些意外,从法术的角度来说,她也跟白玉堂学了点儿, 算不上普通人, 如果从幽冥之力的角度讲的话,她和白玉堂都有,没道理白玉堂进不来。 难道是性别上的歧视,这禁制只针对男人? “聿明血脉......” 苏清音正纳闷呢,突然被一个悦耳的女声吓了一激灵,而且这个“聿明血脉”四个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凝眉环视四周,除了白家兄弟,神女祠里没有任何人,她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到了神女像上。 “我不是神女。”那个女声回答了她的疑问,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 苏清音皱了皱眉,“那你是谁?” “聿明的后裔啊,我是昙花仙子的残魂。”女声不悲不喜,听不出任何情绪。 “后裔”这个词听着挺高大上的,可昙花仙子......还真有种二次元小魔仙的感觉呢。 “......仙子你好,现在是什么情况?”苏清音的手一直维持着没入墙中的状态,这样看上去特别诡异。 “这个结界是聿明氏先祖布下的,你自然能进来。”昙花仙子依旧用禁欲系的声线为她解答,让她总有一种在和人工智能对话的感觉。 要不是苏清音给了白玉堂一个“我很好,脑子没坏”的眼神,见她自言自语,白玉堂差点以为她又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呢。 “我怎么能让别人进来呢?”苏清音无奈的瞪着扯着她袖子晃的白金堂和不停把他手往下拍的白玉堂十分头痛。 “你带来的人,只要报个名字就行了。”昙花仙子说的很轻描淡写。 苏清音突然觉得这个什么“后裔”也没多牛逼...... “你们两个跟墙里头的姐姐说一下名字就能进去了......”苏清音冲白金堂一勾手,白金堂乐颠颠的对墙作了个揖,“神仙姐姐好,在下今年二十三岁,未婚配......” 苏清音无奈的扶了扶额,在白金堂身上依稀看到了花痴段公子的影子,“说名字就行了,你神仙姐姐不爱听这个。” 白玉堂虽然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名字,只见墙面上突然浮起了两组金色的符号。 “是铭文的‘白金堂’和‘白玉堂’。”白玉堂的眉毛扬了扬。 白金堂似乎得到了什么启发,“有趣,我还从来没想过用铭文写名字。” “铭文是什么?”如果不是白玉堂认得,苏清音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文字。 “是先人在青铜礼器上以记铸造该器的原由、所纪念或祭祀的人物用的文字。”白金堂科普后,心情愉悦的弯起了嘴角,“这么说,我现在也是这个结界的一部分了?” “走。”白玉堂瞧苏清音还抬着胳膊呢,知道她懒,催促了白金堂一句,三人就像从无忧阁前堂的屏风穿过一般,没有任何不适毫无压力的穿墙而入,而墙的后面则是一个天然石室。 露天石室的四壁是岛礁,石室大致分为两个部分:离他们最近的,是一汪浮着蒸汽温泉,淡淡的硫磺味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温泉是月牙形的,月牙的外弧,也就是离他们相对远一些的地方是一片盛开的白色昙花,而这昙花中伫立着一个苏清音无比熟悉的身影。 青衫银发,那人静静的站在花丛之中,眼神里是阅尽红尘的淡漠。 “鬼王~”白金堂叫的热络,越过温泉走向鬼王,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见鬼王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白玉堂跟在他后面微微皱眉担忧的看着快哭出来的苏清音。 鬼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三个,当视线移向苏清音的时候,眼底划过了一丝疑惑,觉得这少女有些眼熟,难得多留意了她一下。 “白家?”良久,鬼王开口问道。 “嗯嗯~”白金堂点头如捣蒜,开心的向鬼王介绍,“这是我弟弟和弟妹~每年无忧阁引路的就是我弟弟,您应该见过的~” 苏清音这会儿已经没有心情纠正白金堂的称呼了,她完全沉浸在鬼王的美色中——没想到银发的老爸也这么帅~ 白金堂这么一提醒鬼王倒是想起了眼前的少女,七月十五阴阳路上,这少女拦下了他的马,只是此刻少女的眼神他看不太懂, “为什么你的眼中常含泪水?” 因为我爱您爱的深沉......苏清音吸了吸鼻子差点儿说出来。 话是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爱意浓到化不开,当白金堂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不禁幸灾乐祸——小玉的情敌是鬼王诶,鬼王~ “您就是聿明氏?”苏清音小心翼翼的向鬼王问道。她在心里期盼着,如果这是她老爸前世,难不保这一世原主的娘给苏易带了绿帽呢? 鬼王冷漠的反问,“你是?” 苏清音点了点头,鬼王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卧槽,老爸怎么看上去有点儿不开心?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里有个昙花仙子的残魂说我是......”苏清音赶紧摆了摆手,把锅甩给了昙花小魔仙。 “那就是了。”鬼王睨了一眼地上的昙花,不再说话。 “弟妹,你说的姐姐是昙花仙子?”白金堂蹲下,专注的盯着昙花试图找出些仙子的影子。 白玉堂向鬼王抱了抱拳,正色道:“前辈,外面‘无限’的符篆和这个结界到底有什么关系?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白金堂惊讶的看着自家弟弟,这么严肃谦虚的表情他从来没见过,这是一种变相的挑战吗? 鬼王侧目望了他一眼,“白家也修炼幽冥之力?” 白金堂心里纳闷,因为这幽冥之气的颜色没金色好看,他们家不学这个呀。 可是鬼王好这口,还是练得很牛逼的那种。 白玉堂突然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关键,把身后的苏清音让了出来,“是她的,她天生就有。” 言下之意就是,您回忆下是不是哪儿欠下什么风流债这会儿忘了? “聿明后裔有这种力量也不足为奇。”鬼王神情淡然的指了指盛开的昙花,“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问她就好。” 鬼王的话说到这份儿上苏清音心里已经很明白了,再加上原主的记忆,这一世的鬼王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也不再自己骗自己了。 白家兄弟没有与昙花仙子沟通的能力,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苏清音。苏清音在进入石室的那一刻,昙花小魔仙已经絮絮叨叨的把自己的故事说了一遍,这会儿正好给他们解释: “这昙花仙子原是一位花神,她爱上了一个每天给照料她的男青年,后来男青年勤奋上进成了西方的尊者,昙花仙子因动了凡心被贬在凡间,她数十年如一日的想念那个男青年,最后是聿明氏在死之前带她入西方并在那里见到了尊者,因为逆了天,聿明氏终受天罚永无轮回。” “好可怜......”白金堂轻轻抚摸着昙花的花瓣。 “昙花仙子说,当时见了那尊者一面后,她的元神也散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结界是怎么回事儿。”苏清音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先祖貌似比昙花小魔仙还可怜。 白玉堂凝视着圣洁的小白花,分析道:“昙花盛开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左右,这里的昙花经久不衰,想必那‘无限极’的符咒就是在重复她盛开的花期。” “您怎么来这儿了?”白金堂瞄了一眼苏清音,十分有胆量的八卦鬼王私人生活。 “这岛上的人死后没有魂归地府,府君求我看看。”鬼王抬眼瞧着苏清音,虽然想起是在阴阳路上见过一面,但他总觉得这少女眼中的复杂情感让他有种他们认识好久的感觉。 白玉堂:府君,求......好牛逼。 正当三人对鬼王暗自崇拜的时候,石室内一阵波动,温泉水泛起了涟漪,水面上的蒸汽很直观的扭曲,从他们三人来的方向又有一只手伸了进来,紧跟着一个婀娜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来人那妩媚妖娆的神态,不是凤秋眉还会是谁? 凤秋眉冲他们微微一笑,将手中玉牌塞入怀中,苏清音看的很清楚,那玉牌上的花纹正是“无限极”的符咒。 果然如白金堂所说,凤秋眉很熟悉这岛上的一切,她并没有理会眼前的人,独自徘徊在温泉那侧,用手抚摸着岛礁,神色中带着浓烈的悲伤与憎恨。 “她怎么了?”白金堂一直瞧她自顾自的转圈圈,一点儿搭理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白玉堂观察着凤秋眉的一举一动,挑了挑眉,“她看不见我们,可能也看不见这边的昙花。” “那边的温泉是属于她的禁制吗?她过不来这边?”苏清音琢磨着,情不自禁的瞄了一眼鬼王。 “她是结界的一部分。”鬼王躲开了苏清音炙热的目光,垂目看着昙花,若有所思,“看来为了这昙花,布下结界的人真是煞费苦心。” 白金堂捏着下巴,略一思索,“那凤秋眉手中的玉牌是开启这个结界的钥匙吗?整个岛的人都被她控制在结界之中?” “不,岛上的人也是结界的一部分。”鬼王的声音很冷,“整个岛的人都死了。” 77.努力不做赔钱货 目送凤秋眉充满恨意的离开,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苏清音心情复杂的看着盛开的昙花,明白了四人的处境, 鬼王依然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也无法突破这个结界。 “是凤秋眉杀死了全岛的人?”白金堂很难相信一个仅练过媚术的女人灭了一个岛,“鬼王, 府君有说过这岛上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若不是生死簿突然空出了几页, 他都不知道魂魄丢了。”鬼王很难得为这句话配了一丢丢鄙视的眼神。 不经意露出的一丝情绪让苏清音对这个府君好生羡慕, 能让鬼王鄙视的人一定是他在意的人,她好像让鬼王多看她几眼啊...... 如此露骨的眼神自然逃不脱白金堂的眼睛,再一瞧白玉堂看她的眼神, 满满的担忧, 白金堂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个“弟妹”似乎从来没有用这种爱慕的眼神瞧过自家弟弟呢,可白玉堂这个样子显然泥足深陷了啊! 这个误会在两位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在白金堂的心里生根发芽。 白玉堂略一思索, 向鬼王问道:“鬼王,这些魂魄消失了多久?” “四百多年。”鬼王见他问这些陈年老鬼的年份,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结界需要强大的力量支撑, 符咒又是以幽冥之力凝结, 维持这个符咒需要强大的怨念, 一岛人的足够了。”白玉堂皱了皱眉, “我们初到这小岛,仔细检查过也没有发现人居住过的痕迹,直到凤秋眉漂流到岛上,这些岛民才出现,看来凤秋眉的到来是神女岛死亡的开始。” “十三年前的那艘商船上,会不会有人幸存下来了?”苏清音灵光一现,打了个响指,“鬼王,那一商船的人死了应该会有记录?” “你是说凤秋眉吗?”白金堂见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鬼王的脸上,为弟弟默哀了一会儿。 鬼王有点儿受不了苏清音炙热的眼神,想躲却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躲的,心里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可能,但我现在无法问府君。” “不死不休?”苏清音叹了一口气,她很希望鬼王能快点儿弄清这件事向府君交差,但私心却希望能和他多呆一会儿。 “她是你妻子?”鬼王很突兀的问了白玉堂一句。 白玉堂僵硬了,这会儿他可不敢瞎承认了,白金堂一看弟弟怂了,赶紧替他狂点头,“是的是的,他们都双修了~” “没有,我们没有!”白玉堂和苏清音同时举起了尔康手。 苏清音不想让鬼王误会,哪怕他不是她老爸,白玉堂也不想让鬼王误会,万一他是她爹...... 鬼王扫了他俩一眼,挑了挑眉,“哦。” 怪不得......鬼王只是纳闷,若是夫妻俩,妻子这么露骨的看着一个男人,丈夫竟然不生气? 白金堂恨铁不成钢的冲弟弟翻了翻眼皮,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苏清音尴尬的不知道看哪儿好,最终将视线落到了小白花上,眸光一闪,“仙子,你知不知道破界的方法?” 昙花仙子:“我也不知道,我清醒的时候,这个结界就已经在了。” “这个结界是为你存在的,你是这里的关键,你要是离开了,结界自然也就破了。”苏清音蹲在一株昙花旁,耐心的跟昙花仙子打着商量。 “我倒是不怕死,”昙花仙子顿了顿,“只是那人为了我永世不得轮回,我不想他白费心力,他一个人存在这世间太孤独了......” “我明白,”苏清音点了点头,“可你想过没有,这整座岛的人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自己的死亡,这样岂不是比永世不得轮回还要痛苦?” 昙花仙子不说话了,良久,她轻叹了一声,“我明白了,你是他的后人,由你来解决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你动手。” 苏清音听昙花仙子英勇就义的语气不禁失笑,“谁说要你死了?” “难道不是吗?”昙花仙子很惊讶。 “不需要,你跟我混,我养你。”苏清音笑了笑。 白玉堂虽然听不到昙花仙子说了什么,但苏清音的意思他可听的一清二楚,他眉间一紧十分强硬的阻止道:“不可以!她不是普通鬼魂,你的身体怕是撑不住。” “应该可以的。”苏清音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这结界是在四百年前布下的,但这昙花仙子的元神可散了不止这么多年了,若是这样的话,四百年前的那段岁月里,她那一缕残魂很有可能是在聿明氏身边的。” “如果我真的是那聿明氏的血脉,应该也可以办到的。”苏清音虽然很可怜这岛上的人,但也同样心疼那个未曾谋面的先祖。活了四百年的碧荷尚且有个牵挂,可这位先祖除了一株不太清醒的昙花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是过阴身?”鬼王皱了皱眉,问白玉堂。 过阴是指天生就能通阴阳的人,他们生下不会哭,从出生便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能游走与阴阳两界,卜问生死。 白玉堂摇了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苏清音,起初他也这么认为,可后来他发现她不仅仅能通阴阳,还能从梦中取物,阅读鬼魂的记忆。 “她不是,但她的身体能养阴。” 鬼王明白一具有养阴功能的身体对一个活着的人来说是怎样的灾难,而且据他观察这少女法术上的修为并不高,虽然有幽冥之力,但她好像还不会用,她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苏清音知道这么做有一定的风险,但就目前的状况来讲,几个人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让我试试。”她冲白玉堂一笑,“放心,我死不了,我若是死了,你岂不是亏大了?” 白玉堂注视着她自信的双眸,勾起了唇角,“没错,狗粮钱还没赚回来呢。” 眼睛闪亮亮的白金堂见两人如此默契,高兴的问道:“你们养狗狗啦~” “闭嘴!” 苏清音与白玉堂再次异口同声,这回鬼王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淡淡的扫了白金堂一眼,白金堂立刻捂上了嘴。 “我需要怎么做?”苏清音向地上的昙花询问道。 “将你的血滴在我的花瓣上就可以了。”昙花仙子其实也有点儿小激动,她在这个石室中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岁月,聿明氏很少来看她,她觉得这比之前每日相思西方尊者的时候还要寂寞。 苏清音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雀跃,微微一笑,“世界很大,我带你去看看。” 咬破食指的疼痛让她眉毛微皱,殷红的血珠坠到洁白的花瓣上,顺着花瓣的弧度流向花心后消失不见。 “念之所向,心志亦坚,幽冥归无,以吾为主。” 苏清音头脑中记忆惊现,将这句话一个个字慢慢呼出,略低沉的嗓音竟让鬼王有种熟悉的感觉,只见苏清音盘膝而坐闭上了眼,一道白光自花心中射出直入她眉心。 暖流从眉间流入身体,由潺潺的溪流逐渐变成湍流的江河,在暖流无限的推动下,苏清音身体一抖,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卧槽,好痛! 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像被巨大的搅拌机搅着那般,那股力量,仿佛要搅碎她的身体。 昙花仙子的残魂到哪里,那里就像被火焰灼烧一般,幽冥之力与残魂之间的排斥,侵蚀着苏清音的身体,同样也在侵蚀她的知觉。 地上的昙花开始衰败枯萎,苏清音拧着眉身体轻微的颤抖,她下意识的将双手仰放下腹前,右手置于左手上,两拇指的指端相接。 “法界定印?”白金堂皱眉,“她是要禅思入定吗?” 白玉堂没有教过她结印,鬼王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两人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苏清音,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苏清音额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滑落,因强忍着被扯碎的痛苦,她紧咬的下唇渗出了血丝。 虽是残魂,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昙花仙子的名字俗了点儿,可毕竟是上古的花神,而她仅打通了几天经脉,昙花小魔仙这冲劲儿,就算是白玉堂也得消化一会儿。 白玉堂紧紧的攥着拳头,苏清音越痛苦,他的脸便越阴沉,他现在十分后悔,当时怎么就答应她了呢? 鬼王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契约了比她强千百倍的仙魂是怎样的痛楚,见那少女倔强的控制着身体的颤抖,他的表情也由起初的冷漠变为担忧。 可这种忙是别人想帮也帮不上的,苏清音自己都没想到,她只想让小昙花上个身,怎么最后却演变成契约了...... 小昙花你特么能不能轻点儿! 突然,在身体中的灼烧感减弱了,幽冥之力与小昙花相爱相杀的差不多了,可苏清音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难看。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不止经脉在扩张,血骨竟然也遭了秧! 四肢百骸每个地方都在承受着刀割般的痛楚,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了! 苏清音恨不得立刻晕厥过去,可她清楚知道不能,若是撑不住,不止是自己,离开了结界的小昙花也得完,死撑也得撑! 她紧咬下唇,努力保持着清醒,身上衣服被汗水浸透一次又一次。 小昙花的仙魂和幽冥之力不停的切割重组她的血骨,同时也在扩展筋脉,一直盯着她的鬼王和白家兄弟见她周身不停的交替着白色和绿色的光,两种光芒渐渐融合,最终化作青芒。 青芒的出现让苏清音渐渐放松,一声轻咛,她猛的吐出了一口鲜血,人也软软的倒了下去。 白玉堂快鬼王一步扶住了她,手中潮湿的触感是她被冷汗打湿的衣裳,白玉堂压抑着内心的狂躁焦急,沉声道:“苏清音,你最好给我醒过来。” “噗嗤”一声,白玉堂怀里的苏清音忍不住轻声一笑,她虚弱的睁开眼便看见白玉堂一张黑的快滴出水的脸,“你白玉堂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我怎么能做个赔钱货,砸了白阁主的招牌。” 78.攻略高冷师父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苏清音醒了, 白金堂也跟着松了口气,但他这会儿也有点儿捏不准了, 按说,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弟弟用这种眼神看一个女人, 可这女人若是摇钱树, 这事儿就有点儿复杂了。 刚刚搞了人体改造经脉重塑大工程的苏清音只是有点儿虚弱而已, 很快她便恢复了体力,扶着白玉堂站起了来,她看着周围一片焦枯的昙花, 对伤害花花草草的行为有些愧疚, “这回算是破了?” 她期待的看着四周,不晓得失去了昙花仙子这结界会有什么变化。 然而她的期待落了空,整座石室除了昙花枯萎, 没有任何变化。 “没成功?”白金堂也纳闷, 理论上来说,昙花仙子都没了,这结界的存在也没有意义了。 鬼王微微抬眼, 环视四周后, 将视线移到了苏清音的脸上。 难道跟她体内最后交融的青芒有关? 他很突然的将手轻轻覆盖在苏清音的头上, 去感受她体内气息的变化。 白玉堂在他抬手的时候下意识要出手,不过理智告诉他鬼王不会做出伤害苏清音的事情,又偷偷的把这个念头打消了,所以袖中的手只是看似不经意的微微动了下。 这让一旁观察他的白金堂一阵心惊,他弟弟虽然很本事,不过胆子也太肥了,想对鬼王出手,护食能护到这个地步,这苏姑娘在他心里真的只是摇钱树那么简单吗? 苏清音被这突然到来的摸头杀惊呆了,如此熟悉的动作让她心中顿时打翻了五味瓶,脑海里从小到大与苏宇凡相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出,记忆中,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苏宇凡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父亲,真的不是自己的父亲吗?如果不是,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 她再次红了眼眶。 鬼王见她如此立刻收回了手,眉头紧蹙,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凝视着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情况?他仿佛看见自己和这少女融洽相处的种种画面,这些记忆包括从少女出生到成长,那一幕幕就像发生在眼前一般,而他和少女所在的环境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他们两个的穿着也很奇怪,他似乎还有一个妻子...... 可这一切又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都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最重要的是,记忆中,他和那少女仿佛是父女关系。 这就是她每次见到他激动的原因吗? “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白玉堂见鬼王神色异常,心中有些紧张。 鬼王微微摇头,“没什么,她体内的幽冥之力乃上古玄气,而昙花是仙魂有灵力,再加上她本身就是聿明氏的血脉,这两种力量在她体内融合成了玄灵之力,玄灵之力千年难遇,这倒是难得的契机。” “弟妹你这么厉害~”白金堂拍着手发自内心的替苏清音开心。 苏清音则皱了皱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对她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果然,鬼王在白金堂欢呼雀跃的时候泼了盆冷水,“这对于邪修之士来说,同样是契机,只要捏碎她的神魂,她的力量就会被邪修之士所得。” 白玉堂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感觉自己应该回家跟老爷子商量商量了。 “我和他有血契,我把力量给他不就得了?”苏清音指了指白玉堂,狡黠的笑了笑,“他实力背锅。” “弟妹你不知道,我们家只有先祖修玄灵的功法,到后来大家都嫌麻烦,就只练了一种,小玉虽然有灵根,但他也懒的麻烦,让爷爷给封了......” 白金堂的说法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不过鬼王倒是明白了白家的意思,同样的道理,这已经不是那个混沌的时期了,封了灵根也是为了子孙好,毕竟那些不疯魔不成活的邪修在凡间已经寥寥无几,就算是有,也很少由凡人来管。 可这玄灵之力确实太招摇了,而且照这少女所讲,他们之间有血契存在,这白家小子的灵根肯定封不住了。 “你的力量不可能全部给另一个人,血契最多只能让你的力量给他一半,若是神形兼修,关键时刻倒是可以付出的多些。”鬼王淡淡的扫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被这一眼瞧的满脸通红。 “那就修呗。”苏清音倒是觉得没什么,按照这两天的情况来看,她的资质应该还可以,不算太笨,就是起步晚一点儿呗,她用胳膊肘撞了撞白玉堂,“你知道怎么修么?” “他知道,他知道的~弟妹放心,他一定会好好教你的~”白金堂幸灾乐祸的看着童子鸡弟弟,笑的跟花一样。 “不行。”白玉堂的面皮红了红,一脸正气。 “神形兼修要怎么做?”苏清音见他如此小气,问鬼王方法自己学应该也是一样的。 “这个......”鬼王嘴角抽了抽,还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白金堂的笑意浓了几分,“阴阳交融、水火既济,求先天真铅,必从一初授气生身之处求之,方以得彼先天真一气,以期还其元而返其天也。” “听不懂,说人话。”苏清音眼皮子一翻,白他一眼。 “就是洞房,洞房啦~”白金堂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白玉堂一听,脸立刻挂不住了,狠狠的踹了白金堂一脚,红着脸对苏清音解释,“你别听他瞎说。” 苏清音点了点头,干笑,“其实自立自强也挺好。” “你若是想修习玄灵之气,”鬼王略一沉吟,“倒是有个办法。” “鬼王说的难道是混元功法?”白玉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鬼王可是要收徒?” 苏清音一听,眉眼一弯,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鬼王,祈求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鬼王在心中叹了口气,这白家小子还真会钻空子,他只是说了个办法,他便就坡下驴。鬼王想起苏清音记忆中的画面也十分好奇自己和这少女到底有怎样的羁绊,他也没什么表情,依然那样淡漠的盯着苏清音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幸福来的太突然,苏清音的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终于抱上鬼王这条大腿了! 她激动的扑到了鬼王的怀里,鬼王一惊,差点儿一掌把她拍飞。鬼王的身体虽然很冷,可当苏清音清晰的听到他心跳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仰起脸深情的凝视着鬼王,哽咽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鬼王,咱们还是直接为父!” “......” 白玉堂:我以为我就算不要脸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能顺杆儿爬。 苏清音与鬼王对视了片刻,微笑,“父亲~” 鬼王微微愣了愣,他就这么......喜当爹了? “恭喜鬼王~”白金堂冲鬼王抱了抱拳后,瞧了一眼白玉堂,心中暗道这弟弟太鸡贼了,愣是把情敌变成了长辈,把最后那点儿可能都掐断了。 白玉堂见苏清音一直抱着鬼王,心里别扭的很,虽然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但怎么说那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长的好看的男人。越想越别扭,最后他二话不说的把苏清音从鬼王身上拽了下来,鄙视的白了她一眼。 “那现在这个结界算是怎么回事儿?” 父亲都认了,这回该说正事儿了。 “看样子,得等岛上的人全死了才能出去,咱们还得陪着演下去。”白玉堂瞧了一眼鬼王,从神情上判断,鬼王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说,凤秋眉是灾难的开始,是复仇者,是不是意味着要想早点儿出去,咱们得帮她一把?”白金堂摸了摸鼻子分析道。 “你要帮她杀人?”苏清音板起了脸。 白金堂坏笑,“怎么会,帮她打打掩护还是可以的。” “也只能这样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灭了整个岛的,还真好奇。”苏清音叹了口气。 四个人从神女祠中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头上星光点点依旧是该死的晴天。 鬼王和白金堂都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如果带着他们回袁家寨一定解释不清。 白金堂起初是打晕了王金长易容成他的样子,可王金长这会儿应该清醒了,白金堂也无法再易容成岛上的任何一个人了,只能先随白玉堂和苏清音回袁家寨躲起来。 鬼王倒是比较随意了,他到哪里只要布个结界,别人自然看不到他。 他们回到寨子里,阿玉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她得知白夫人走丢了以后十分担心,现在见两口子都平安的回来了,她又可以肆无忌惮的犯花痴了。 吃过晚饭,苏清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管他有没有血缘关系,鬼王现在是她的爸比,她实在是太开心了,以至于忘记到底为了什么才拜了师父。 “混元功法学习不易,我劝你别高兴太早事后被鬼王嫌弃。”白玉堂坐在一旁的桌子前自顾自的倒水喝,见她忘乎所以,友情提示了一下。 苏清音嘴角一僵,这才想起来问:“什么是混元功法?” “玄气和灵气的修行需要不同的法门,进阶的契机也不同,天意难测,所以很难让两种修炼水平相当,混元功法就是同时修炼这两种真气的。” 白玉堂简单的解释了下,这些在他们家的藏书中有记载,但他只单修一种,没仔细留意过具体方法,只知道个大概。 “鬼王说,血契还是可以让力量互通的,要不要试试?” 苏清音自己感觉不到这种力量有什么特殊,她不能很直观的感受,她想让白玉堂感觉一下,最好感觉完了能给她展示展示。 白玉堂挑了挑眉,这倒也不是不行,他其实对这力量也比较好奇,想到他一直被封印的灵根,被苏清音说的心思一动。 苏清音见他没什么反对意见,微微翘起嘴角两端,冲他勾了勾手,拍了拍床,“来呀~” 白玉堂:......你这样勾引我真的好么。 两人上了床,像从前一样,盘膝而坐,苏清音将手放到白玉堂掌心,闭上了双眼进入了冥想状态,按照白玉堂教她的内丹法运功行气。 这一次,白玉堂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苏清音身体中的变化,运功行气的速度快了很多,经脉坚韧仿佛重新铸造过一般,他吃惊于不断运行到他体内纯净的玄灵之气,感觉丹田处有种灼热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身体某处蠢蠢欲动。 79.孩子都有了 玄灵之气虽然很温和纯净, 但冲击力绝对是霸道的,白玉堂感受到这强大的力量后, 真的很难想象苏清音当时的身体是怎么承受下来的。这冲击力随着他体内数次小周天的运行,丹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出。 白玉堂神色微微变化, 难道是被封印的灵根? 他敛息凝神, 专注的冲击着这处禁锢。 苏清音只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畅快, 若是拿体内的经脉比作道路的话,她此刻已经由单行羊肠小路变成了六道高速。随着她功法运行的通畅,白玉堂那边收到的冲击力也越来越大。 “哐”的一声闷响, 苏清音双手落了个空, 体内玄灵之气的运转也停下了,一股草木般清新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她疑惑的睁开了眼, 瞬间脸便僵住了, 张大着嘴巴指着白玉堂想叫却惊讶的叫不出来。 她对面哪里还有白玉堂,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白玉堂缩在宽大衣服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面露惊慌。 “这......怎么回事?”白玉堂张嘴发出的确是稚嫩的娃娃音。 苏清音由最初的震惊到适应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对面的小娃娃真的是太可爱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娃娃。 “苏清音, 不许笑!” 白玉堂用衣服胡乱的裹紧裸|露的上半身,脸黑如锅底,这般气恼的话从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嘴里说出,反差萌的不要不要的。 “噗嗤!”苏清音还是没忍住,起初还抿着嘴忍笑,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仰倒在床上哈哈大笑,差点儿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 白玉堂也懒得说话了,一直黑着脸看眼前这个女人笑,特别想杀人。 苏清音上气不接下气的爬了起来,生怕白玉堂不生气,好死不死的问了句,“你是白玉堂小朋友吗?” “你有空问这些废话不如先帮我找身衣服!”白玉堂阴沉着脸,磨着牙。 “这岛上的小朋友都不穿衣服的,哪里有小孩子的衣服给你。”苏清音擦了擦眼泪,告诉了他一个很坑爹的现实,“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别说还真挺像小姑娘的,好可爱~” “我也不知道,可能跟冲破了灵根的封印有关。”白玉堂十分气恼的躲开了苏清音摸过来的咸猪手,“只能找鬼王问问看了。” 他变成了三四岁的小孩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嚣张,不管他怎么生气,有多想杀人,从外表上看都是软萌的,苏清音心快化了,实在忍不住凑到他身边双手捏着他的小脸蛋,又揉又摸。 “你给我死开!”白玉堂满脸羞红,无力的挥动着小胳膊,打在苏清音身上软绵绵的,这更加大了苏清音对他蹂|躏的力度。 苏清音坏笑着挑起他的小下巴,“小朋友不要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我警告你,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是要还的。”白玉堂冷着脸拍掉了她的手,抱着胳膊别过头生气。 “好好,不逗你了。”无论苏清音如何努力,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不住,“现在问题来了,你变成了这样,我相公怎么办?对外宣称消失了吗?” 白玉堂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他不在了,苏清音变成了寡妇岂不是很危险? “哐哐” 屋外有人轻声敲窗,苏清音冲白玉堂挑了挑眉,白玉堂犹豫了好久,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让他进来......” 苏清音憋着笑开了窗,窗外果然是白金堂。 白金堂轻轻一跃,翻窗而入,一进来就四处撒目,“小玉呢?有吃的没,饿死我了......” 苏清音也不说话,等着他自己发现,白金堂见她神色古怪还冲他挤眉弄眼的,纳闷的环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集中在床上,看到了小白玉堂瞪大了眼睛,惊愕道: “天啊,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苏清音嘴角抽了抽,白他一眼,“你再看看!!” “嗯......”白金堂仔细打量着床上坐的小娃娃略一沉吟,“随小玉,不像你。” “他就是你们家小玉。” 苏清音脸垮了下来,床上的白玉堂也黑着一张脸。 白金堂微微一笑,“我懂,等回松江府,我们白家一定十里红妆补你个大婚,这会儿对外就说是我弟弟就行了。” ......你懂个屁。 “白金堂你五岁的时候偷偷临摹盛唐春宫被爹发现罚在钉板上倒立三天,六岁的时候让妓女的鬼魂附到尼姑身上让娘绑在有马蜂巢的树上吊打,七岁......”白玉堂冷笑了一声打断了白金堂的话。 “行了行了,我信了我信了。”白金堂冷汗都下来了,这事儿一般人绝对不知道,除非他亲弟弟。 白玉堂爆完猛料,十分解气,苏清音听了这么多关于白金堂的光辉事迹后,都无法直视他了,让妓女的鬼魂附身到尼姑身上......白金堂小时候怎么这么变态?!他们白家这些特色的惩罚又是什么鬼,太特么吓人了! 苏清音突然有点儿理解白玉堂的娘为什么在第一胎之后想要个女儿了,就白金堂这样的熊儿子,谁敢养第二个。 见白金堂依然穿着王金长的衣服,苏清音突然有了主意,“他大哥,你易容成白玉堂的模样。” 白金堂微微一愣后立刻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他和鬼王可以藏起来,但他们两个可是扮了好久夫妻了。他瞧了白玉堂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先休息,其他的事儿明天问鬼王。” 听他这么说,白玉堂神色一凛,“你们不能一起睡觉!” “为什么?”苏清音很不理解,“你不是说多床被子容易露馅吗?” 白玉堂很严肃的抬头瞪着她,“不为什么!” “人家总不能晚上睡山洞,白天再回来,万一路上被发现不就麻烦了么。”白金堂说的可怜兮兮的,眼底划过一丝算计。 “是啊,确实也不方便。”苏清音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嫌弃你哥。” “你就这么想跟他睡?!”白玉堂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白金堂,虎着脸斥责道。 因为生气的缘故,白玉堂一张小脸涨的粉红,瞥着嘴更像是一副委屈的模样,苏清音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哄孩子似的,“好啦好啦,不要嫌弃哥哥,床也够大,咱们三人一起躺在床上,把你放在中间隔着,这样可以了?” “对嘛,哥哥抱着你睡~”白金堂开心的抱起了白玉堂,丝毫不理会他的拳打脚踢,作势要揭开他的衣服,“让哥哥看看你的小辣椒~” “白金堂,你给我滚!” 苏清音:......我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白金堂没心没肺,头一沾枕头就着了,白玉堂因为变成了小孩子的身体,生理上缺觉,苏清音的困更不用说了,消化了一个小昙花,入睡最快,这一夜就这么简单的渡过了。 一来几天,白玉堂带着隐身符,跟在两人身后岛上的人也无法察觉,白金堂和苏清音相敬如宾,岛上的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自王守死后,凤秋眉居然没有一点儿动静,鬼王也没出现过。 这天晚上,白金堂和苏清音带着隐身娃白玉堂刚进屋,发现鬼王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老爸~”苏清音已经直接进入鬼王就是苏宇凡的设定了,鬼王眉毛一挑,也没说什么,他隐约记得这少女记忆里就是这么叫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反正名称只是个代号,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我是来教你修炼的。”鬼王的语气依旧淡淡的,随后瞥了一眼白玉堂,“他这是怎么了?” 白玉堂的隐身符在鬼王眼里是无效的,而且鬼王向来是凭气息认人,白玉堂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认得。 “我冲破了灵根的封印。”在鬼王面前,白玉堂有点儿不好意思。 鬼王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这封印是守不住的,“看来你的灵根是在这个岁数被封的,它需要在它熟悉的环境内适应一阵子,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结了血契一个人两个人没有差别。” 白金堂见他们两个要修炼,很自觉的出去监视凤秋眉,看看剧情到底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几天里,鬼王每晚都来袁家寨布结界,教他们两个混元功法的心法,而这期间,由白金堂所监视的凤秋眉也有了进展。 虽然想到凤秋眉可能用色诱之术,但谁也没料到凤秋眉色诱的居然是半截身子都埋土里的袁志光。 三天后袁志光将和凤秋眉在袁家寨大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神女岛,整个岛都沸腾了。 这让袁州龙不淡定了,不止他就连赵家寨的父子俩也不淡定了,因为这事儿来的太突然了。 一连几天他们都没有在袁家寨瞧见袁州龙的身影。 苏清音和白玉堂将混元功法的心法领悟的很透彻,两人的天赋让鬼王欣慰,在修炼方面白玉堂有根基,他修行的速度是成倍数增长的,很快他便由三四岁的儿童模样,长到了七八岁狗都嫌的岁数。 鬼王瞧着结界中已经能将玄灵气凝成刀的白玉堂,又瞧了瞧正把玄灵气凝成奇形怪状的苏清音叹了口气。 这少女什么都好,就是贪玩儿,到现在为止都没弄出个正经东西。 苏清音正摆弄她做出来的变形金刚玩儿的不亦乐乎,头上突然挨了一记暴栗,一扭头成功的收获了一张鬼王拉长的脸。 “若有人想杀你,你就用这个东西对付他吗?”鬼王指了指苏清音手中的变形金刚,那变形金刚“噗”的一声消失了。 苏清音惊讶的瞧着自己空空的手,十分不解的问道:“不是可以用玄灵气配合武道的招数攻击吗?” 鬼王指了指白玉堂手中的刀,“如果没有玄灵气,同等武力,你觉得赤手空拳能敌过刀吗。” “哦......”苏清音收起了玩心,可她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兵器,鬼王所说的兵器都是冷兵器,显然她不能弄出把枪出来用。 “你可以让他帮你挑一挑,想必无忧阁的好东西应该少不了。”鬼王轻轻的扫了一眼白玉堂,白玉堂立刻坐直了身子,莫名有种紧张的感觉。 “我用什么兵器好?要好看的,拿出去很拉风的那种。”苏清音盘腿,单手托腮冲白玉堂眨眨眼睛。 七岁的白玉堂鄙视的白了她一眼,“你看打铁的风箱好不好,绝对拉风。” “懒得和你这小鬼头吵架。”苏清音原本打算顺手捏一把他的小脸,可看他明晃晃的举着刀,动了动嘴皮子又把手收回来了。 白玉堂其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只是见她用过匕首,一个女孩子用狼牙棒流星锤的也不像话,想来想去,只有剑比较适合她了。 想到剑...... 白玉堂悠悠的摸了摸下巴,“藏剑山庄最近好像在搞事情啊......” 80.海岛婚礼 “藏剑山庄?” 苏清音来了兴致,七夕那会儿她从薛长缨嘴里听说过这个地方, 薛长缨是爱剑的,一提到这个山庄眼神中就是无尽的向往。 藏剑山庄, 顾名思义就是铸剑卖剑的。一般这种炼器世家要是搞事情肯定不是促销甩卖, 按照营销的套路, 一定是百年甚至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名兵要出现了。 “也不知道这凤秋眉什么时候动手。”苏清音苦着个脸,“她要拖个几十年的,咱们难道都得在这儿陪着吗?” “应该快了。”白玉堂板着七八岁稚嫩的脸, 负手而立的样子让苏清音忍俊不禁。 最好是。 是与不是他们只能耐心的等,而鬼王淡然的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天后。 凤秋眉和袁志光大婚,而随着凤秋眉一起来到神女岛的苏清音和“白玉堂”自然成了娘家人。岛上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也没多隆重, 就是在袁家寨聚个餐, 宣布一下就算礼成了。 袁家寨主寨的门口长桌挨长桌摆成了长龙,桌上装饰着岛上正盛开的美丽花朵,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然而坐在最靠近上首的赵家寨寨主赵辰胜和儿子赵洪紧绷着脸, 并没有被这喜悦的气氛感染, 袁州龙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 尽力的掩盖痛苦之色。 比起同样丧父的王金长, 马典义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悲戚,相反他是这几个头头里心情最好的,似乎还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几个人都被凤秋眉勾搭过,泥足深陷了,他们都相信凤秋眉是被袁志光霸王硬上弓了。”白金堂悄悄的指了指赵辰胜父子和袁州龙对苏清音和隐身的白玉堂说道。 “实际呢?”苏清音好奇的问道。 “实际是凤秋眉用媚术诱惑袁志光上了自己。”白金堂尴尬的咳了咳。 苏清音勾起了嘴角,“看活春宫和临摹春宫图哪个更过瘾?” “当然是看......”白金堂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了嘴巴。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看来凤秋眉果然和那个妖女有关系。” “这你还真说对了。”白金堂点点头,“根据我这几天跟踪她的情况来看,当年的妖女应该是她姐姐。” “姐姐?难道十三年前她真的在那商船上?”苏清音惊讶道。 一阵香风,凤秋眉在阿玉的搀扶下款款而来,她并没有遮着盖头,但看得出袁志光对她十分重视,她身上的衣服质地看上去像是丝绸,应该是当年那艘商船上的货。 “新、新娘子来了~” 凤秋眉美丽动人的微笑在这几个抑郁的男人眼里是那么的苦涩。 “真是媚术了得。”恰巧凤秋眉望向他们这边,顶着白玉堂脸的白金堂冲她平和的抱了抱拳表示恭喜,“十三年前,凤秋眉因为风寒留在了船上没出来,变故发生的时候,她藏在了船底暗仓中才幸免于难。等她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丧子的柏婆,柏婆偷偷收养她将近一年,她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被烧死的。” 苏清音十分唏嘘,“那她最后是怎么离开的?” “这个就有意思了。”白金堂眯着眼睛看远处正等待新郎的凤秋眉,“据凤秋眉和柏婆的谈话,当年有一个神秘的人登岛将她带走,又给了她那个玉牌,所以她能顺利的找回来并且进入神女祠那处结界。” “这神秘人大概就是那个聿明氏了。”苏清音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压低了声音问白玉堂,“聿明氏到底是什么人,我在炼骨师那里吸收怨念的时候,那些怨灵说过什么聿明血脉,解脱啊什么的,被我吸收后好像被救赎了似的。” 白玉堂扬起脸想了想,“这聿明氏么......是一个很古老的姓氏,这姓氏的族人一般担任神职,地位很高,像姜谷、东里、子桑这样的大部族就是聿明赐予的姓氏。只不过后来这一族人便销声匿迹了,没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若是这样,弟妹这血脉很有可能有超度怨灵的力量。”白金堂翘起了嘴角。 “不许笑,你家小玉平时都是面瘫脸。”见白金堂有崩人设的行为,苏清音赶紧出言提醒。 白玉堂在一旁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有吗?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大家依然没有看到新郎到,等不及开饭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马典义望着主寨若有所思。 “寨、寨主,怎么还没来?”阿玉有些纳闷,袁州龙微微皱眉,放下了手中的酒碗,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凤秋眉,“我去看看。” 袁州龙平日里雷厉风行,步伐矫健,可这次显然是伤心酒喝多了些,他脚下虚浮甚至有些打颤。大家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的身影进了主寨,俄而,一声凄厉的吼叫截断了吹吹打打的喜庆氛围。 “是少寨主!”几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向主寨的方向奔去,众人面面相觑后也选择跟在后头。 苏清音冲白金堂使了个眼色,两人也随着人群去了。 还没到袁志光的卧室,苏清音便远远的闻到一股焦臭味,她皱了皱眉,死亡特有的压抑气氛还是让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走在她前面的人已经开始发出抽气声,这声音无意识的让她加快了脚步。 越过人们的肩膀,苏清音将视线集中在一具焦黑的尸体之上,尸体安静的平躺在地面上已经看不出模样,少部分剥落的碳化外壳下是鲜红的肉,近距离的观察让很多人开始有了恶心的反应,想到刚刚桌上摆放着美味的烤鱼他们推搡着,相继出门呕吐,这样一来最靠近前方的位置反而留给了苏清音三人。 隐身的白玉堂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走到屋里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后低声对苏清音说道:“这人不是死于黑巫术。” 苏清音也看出来了,黑巫术烧的是活人,活人被烧死后肌肉骨骼在高温下剧烈收缩会形成斗拳状,可眼下的尸体躺的跟烤鱼一样平整,显然是死后焚尸,更何况这屋子里并没有黑巫术留下的艾草味。 虎背熊腰的袁州龙从来没有如此颓废过,他瘫软在尸体旁,原本充满朝气的脸庞此刻面如死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纠缠在焦腐的气味中,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赶过来的凤秋眉看到眼前的惨象险些晕过去,她被阿玉扶着全身颤抖连嘴唇都白了。 “妖、妖女的诅咒!” 继承了父亲神经质的王金长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知道当年真相的他一连目击三个人的死亡,还是让他忍不住说出了会让袁州龙爆发的话。 “不要胡说。”赵洪见王金长惨白着脸,瘦弱的身体不停的颤抖,很怕袁州龙突然跳起来给他一拳,他并不是心疼王金长,而是袁州龙这样的大块头愤怒起来远比安静的死尸可怕的多。 “他没有胡说。” 酒精与悲痛让袁州龙的嗓子低沉沙哑,声音干涩的像沙漠中渴水的旅人。 “州龙,不要胡思乱想,节哀。”赵辰胜的眸子暗了暗,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袁州龙背对着门口,听到这话后,肩膀一阵阵的颤抖,起初人们以为他在哭,结果他却发出一串桀桀的怪笑。 “胡思乱想?”他慢慢的转过身,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赵辰胜,“赵寨主至今还在自己骗自己吗?” 赵洪心间一沉,脸垮了下来,“袁州龙,你什么意思?” “赵洪,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袁州龙怜悯的看着赵辰胜父子,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死人,“十三年前虽然你我还小,但那妖女到底是因为谁被烧死的,我想你应该清楚。” “洪儿,我们走,让州龙好好处理袁寨主的后事。”赵辰胜面色发黑,拉住惊愕的赵洪欲离开这里。 “站住!”袁州龙的一声暴喝震慑住了正往外走的赵家父子,“赵寨主难道要回去等死吗?” 等死。这两个字成为压倒赵辰胜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突然甩开了拉着的赵洪,回过身揪住了袁州龙的领子,一直紧绷的脸已经彻底崩溃了, “你以为我想吗?!村子里这么多傻女人和短命男人,谁不想让岛上的后代正常些?那女人无法生育后,依然有那么多人为一个女人而拼命,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岛上的男人越来越少吗?!” “赵寨主不要着急,当时那种情况换谁谁都会那样做的。”马典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冷笑道,“我并不觉得四寨寨主烧死妖女有错,要怪就要怪那妖女。” 马典义神色古怪的扫了苏清音一眼,似笑非笑道:“这妖女啊,很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袁州龙的瞳孔骤然一缩,赵辰胜松开了他的衣领,他们随着马典义的目光一齐望向苏清音。 苏清音暗暗吃了一惊,莫非这马典义觉得妖女是她? “你们想想,这白家夫妇行事诡异,他们只是说自己被海冲到神女岛岸边的,可谁看见了?白公子那一身奇怪的功夫怎么可能是人能练得的,三个寨主一定是这妖女夫妇的怨魂用妖法杀的。” 苏清音原以为马典义察觉到这是一场复仇的**,没想到他将这一切都归结到妖女身上,就连白玉堂的轻功都被他当做了妖法。 “白公子,白夫人,你们还有什么辩解的吗?” 恐惧到了极点的赵辰胜反而生出了勇气,他赤红了双目恶狠狠的盯着苏清音,白金堂冷了脸,挡在苏清音的前面。 “烧死她!”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智商偏低的喊了这么一声,紧接着很多人开始附和并将她和白金堂包围。 “喂,要是照你们所说,我是妖女诶,妖女能这么轻易的让你们烧死吗?”苏清音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些昨日还谈笑风生,今日便要烧死自己的单纯的岛民。 这个问题抛出让淳朴的岛民们沉思了一会儿,他们中的某一人突然想到了关键,“妖女能烧死第一次就能烧死第二次!” “没错!” 苏清音无语了,与白金堂相视一眼,白金堂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被人家误会成这样了,还等着被烧死吗?他们两个如果消失的话也有利于凤秋眉甩锅了。 心念一动,白金堂便拉住了苏清音的胳膊。他足下用力刚准备施展轻功,巨大的渔网将他们兜头罩住,这渔网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白金堂竟然无法用内力挣脱。很快,他们便分别被岛民七手八脚的困成了粽子。 眼看隐身的白玉堂要出手,苏清音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别暴露自己。 “马典义,还有在场的各位,你们都明白当年那女人不是妖女,而是被你们活活烧死的一个可怜的女人。你们烧死她是因为你们的贪念让你们自相残杀,如今烧死我们夫妇还要用这个不靠谱的理由吗?” 苏清音的话让岛上对当年事还有印象的人汗颜。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烧死的是一个普通的人,怎么会不清楚当年为什么留下了这个女人,又对这个女人做了些什么?还有那一船的人,杀死了那么多人又抢了那么多东西,全岛的人基本上人人有份。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岛民们再次激动起来,所谓妖女的诅咒一直是他们心里的阴影,如今再被苏清音挖出来,他们自然不能面对从前的罪孽。 “他们、好人。”阿玉突然从一侧斜冲出来焦急的挡在了苏清音他们面前。 “滚开!” 赵辰胜一脚踹开了阿玉,阿玉狠狠的跌在地上,就在苏清音和白金堂被岛民们欲架去烧烤的时候,一声娇斥截住了他们。 “慢着!” 凤秋眉虽然面无血色,但声音中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袁寨主死不瞑目,你们杀害这两个无辜的人,是为了留凶手在岛上继续害人吗?” “凤姑娘,这话从哪儿说起?”赵辰胜盯着凤秋眉的眼神微寒,被点燃的怒火强憋了回去让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是说,袁寨主根本不是死于妖法,是被人杀害的!”凤秋眉说到“人”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81.那些年错过的凶手 袁州龙将所有的注意力锁定在凤秋眉的身上,那种专注更像是偏执一般不正常。 不过很快, 他便颓废的垂下了头, 精神涣散的盯着地面。 即使是一刹那, 凤秋眉都很难忽略这近乎病态的眼神,从这眼神中,她读懂了太多, 为什么他亚麻的衣角会有同尸体附近一样的棕榈油污,为什么他手臂上有新鲜的血痕以及为什么这陈尸的屋中整齐的不同寻常...... 很快, 她的心中便有了答案——弑父。 而这犯罪的动机是显而易见。 是内疚,还是说不清的什么, 凤秋眉演出来的颤抖在这一刻变成了真正的颤抖。 凤秋眉与袁州龙瞬间的视线交流足够让苏清音明白其中的因果, 她从凤秋眉紧抿的下唇中感受到了纠结。 人非草木。 苏清音一声轻叹, 洗白这事儿还是自己来。 “袁寨主是被人先杀死后焚尸的。” 袁州龙的肌肉块很明显的僵硬了, 呆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 握紧的双拳在别人的眼中是悲愤,在苏清音的眼中却是欲盖弥彰。 “妖女, 你还在狡辩!” 赵辰胜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控制住的苏清音和白金堂,骨节粗大的手指恨不得在她的身上戳出个血窟窿,一边翘起的嘴角在冷笑,胜券在握的眼神差点儿让苏清音忘了刚才被妖女吓的屁滚尿流的是谁。 “前两位寨主死的时候,都曾剧烈的挣扎过,若袁寨主真的被活活烧死,那这屋子可真是整洁的不像话。” 苏清音成功的将人们的视线引向了袁寨主的房间,果然,离尸体最近的花瓶都稳稳当当的放在桌上,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岛民们松弛的肩膀表示他们已经开始冷静。 “袁寨主的尸体很平整,四肢都没有弯曲,想想前两位寨主的尸体,身体都是缩紧的,只有死人才会一动不动的等着人烧。” 苏清音顿了顿,知道这些岛民的常识欠佳,她尽量用最直白的方式讲解拳斗姿势,又给了他们一个反应的时间,见赵洪皱着眉,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她清楚这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 “袁寨主是面朝天躺在地上,只有正面的攻击才能让他以这种方式倒地。胆子大的可以检查他的尸身,那上面一定有伤口。” 野生环境下生存的岛民胆子都不小,他们围在尸体旁边,很快发现了焦黑皮肉下一处不算明显的刀伤,伤处在胸口,所幸被利器贯穿的皮肉没有完全烧毁。 “真的是被杀死的!” 赵家寨的人向赵辰胜报告,赵辰胜面沉似水,阴沉的望着苏清音,“人是你们杀的?” “我原以为四寨之中只有赵寨主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白金堂一声冷哼,将白玉堂的模样学个十成十。 一直旁观的白玉堂都觉得这个表情很欠揍,但他更想由自己来表达这份鄙视的心意。 被评为四寨智商扛把子,赵辰胜的面色缓和了一些,甚至无意识的翘起了嘴角。 “袁寨主死在自己屋里,能让他亲自打开门迎进屋并且还能从正面伤害他的人会是我们这两个外人吗?” 白金堂的话敦促了赵辰胜思考的速度。 “爹,是熟人。” 赵洪抢答了,他拧着眉望了一眼白金堂后,以手遮挡附在赵辰胜一侧耳语,赵辰胜的眉头蹙起又放松,微微颔首似是肯定。 赵辰胜的态度一模糊,岛民们没了主心骨,只能大眼瞪小眼的等着结论。 “白公子,白夫人,真是对不住了。”赵辰胜从腰间抻出一把匕首,眯着眼走向二人。 苏清音的手心微微出汗,白金堂没动她也没动。 “噌噌”几下,手起刀落。 原本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被匕首利落的划断,禁锢解除,白金堂扶起了苏清音,苏清音横了一眼赵辰胜,转了转手腕。 麻绳很粗,岛民也很粗鲁,她细嫩的腕上磨破了皮,轻微的渗出了血。 白玉堂眼神一凛,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绑他们的人,被他锁定的人立刻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赵辰胜虽然放了他们两个,但有些话他还是不方便开口,他冲赵洪使了个眼神,赵洪心领神会向白金堂抱拳躬身, “岛上不太平,危及性命难免慌张失了分寸,我和爹爹向您和夫人陪个不是,还请白公子夫妇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们这些愚民计较。” 白金堂没表态也没吭声,赵家父子的态度突然转变肯定不是为了道歉。 赵洪语气诚恳,微微抬眼,见白金堂没有发怒的迹象,他稍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白公子,你也看到了,死的人皆是四寨之主,不管是妖女还是人,下一个针对的一定是我爹,白公子武艺高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白公子能不计前嫌,到赵家寨帮我父亲捉住凶手。” 话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就是借此机会让白金堂去给赵辰胜打下手。 “在岛上也叨扰多日了,只要误会解除,我们夫妇能尽力的自当尽力。”苏清音他们只是这场悲剧的观望者,在哪里观望都不影响结果,除了表现的大度,自然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 “那真是太好了。”赵洪见她答应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着了地。 袁家寨没了寨主,碍于场面赵辰胜向袁州龙请示了一下贵客去处问题,凤秋眉虽然没有和袁志光成亲,可这会儿她也算半个未亡人,只能留在袁家寨,这对于袁州龙来说算是个安慰。 阿玉帮苏清音收拾了一些换洗衣裳,恋恋不舍的眼神让苏清音很心酸,这个岛上的男人犯了罪,这些傻女人又有什么错?虽然知道了结果,可她依然不敢直视阿玉的眼神,因为那眼神太单纯,对白玉堂的爱慕也太纯粹。 他们出袁家寨的时候,一个走在他们身后的男人突然“哎呦”一声,整个人像是绊到了什么一样扑倒在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正好磕断了他的门牙,他满嘴流血的痛苦的呻|吟,显然摔的不轻。 那男人正是最先冲上来捆绑苏清音和白金堂的岛民。 苏清音愣了愣,随后望向只有半个自己高的白玉堂小朋友笑了,轻声的说了句,“调皮”,语气近乎宠溺。 白金堂瞥了一眼耳朵可疑泛红的白玉堂,竟生出一种苏清音在惯儿子的错觉。 这一风波很快就过去了,自从到了赵家寨,鬼王就没再出现。白天白金堂给赵辰胜“打工”,苏清音就假借“受惊过度需静养”的理由在屋子里和白玉堂按照鬼王教的功法修行。 白玉堂真的是这条灵异不归路上的鬼才,才几天的功夫,他就由七八岁的程度还原到少年,成长的速度让苏清音有些遗憾,比起青春洋溢的脸庞,她还是更喜欢软萌的小白玉堂。 这天晚上,白金堂吃过饭,百无聊赖的看着少年白玉堂叹气。白玉堂原本没想理他,可他一直叹气没完惹人心烦。 “有话说,有屁放!” “小玉你长大了,学会顶撞哥哥了,哥哥好伤心。”白金堂说的可怜兮兮的,“你小时候明明很乖的说。” “很乖?”苏清音挑了挑眉,貌似展老爷子也说过这话。 “是呀是呀,小玉小时候是个女娃娃,要不是后来一起洗澡,我一直以为他是我妹妹呢。”白金堂一开始爆白玉堂的料就来精神,“小时候看到虫子都能吓哭,追着我‘哥哥’、‘哥哥’的叫,小跟屁虫一样......” 白金堂“哎呦”一声弯下了腰,黑着脸的白玉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的身边冲他肚子就是一拳。 白金堂泪眼婆娑的揉着肚子,一点儿疼的样子都没有,他委屈的指着白玉堂向苏清音控诉,“你看看现在......” “要不是你叫我来东海,我会跑到这个鬼地方吗?!”白玉堂把关节按的咔咔作响,恨的咬牙切齿,“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等出了这个岛,我一定会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他要是不提这茬,苏清音都快忘了他们起初来东海是为什么了。 白金堂不动声色的向苏清音凑近,心虚道:“这不是快八月十五了么,娘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说罢,他迅速闪身躲在苏清音背后,拿她做人肉盾牌。 你哥叫你回家吃饭........苏清音懵逼了。 这算是什么理由!这饭吃的到好,等出了岛能不能赶上明年的八月十五都说不好。 正当白玉堂准备发大招的时候,门外想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问都没问,白金堂便如是大赦的跑去开门。 来人是赵辰胜身边的亲信,门突然打开让他敲门的手落了空,怔忪片刻,他情绪激动的说:“后山捉住了凶手,寨主让我叫您和白夫人一起过去。” 白金堂和苏清音面面相觑,怎么这么快就抓到了凶手?这回又冤枉了谁? 他们两个没有迟疑,立刻随来人去了后山。 后山亮起了无数火把,看着架势岛民们集体出动了。苏清音纳闷的瞧了一眼白金堂,低声问道:“你不是天天在寨子里逛吗?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白金堂微微皱眉,赵辰胜虽然让他来赵家寨帮他捉凶手,可这几日并没要求他什么,连保护他的人身安全都没有提过,这事儿真的有点儿诡异,仔细想想与其说是来帮忙,但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隔离。 林中空地,所谓的凶手被岛民们押着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下,垂下的头发盖住了脸,苏清音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娇小的身影,玲珑的身段,当岛民粗鲁的向后拽这人的头发,那被迫仰起的脸上写满了恨意。 这回倒是没冤枉谁,地上跪的正是——凤秋眉。 82.红鳐鱼 “怎么会是她?” 苏清音情不自禁的惊呼。 “我也没想到,若不是寨主提前安排抓了个现行, 我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赵辰胜的亲信这句“没想到”除了意外还掺杂着劫后余生的意味。 苏清音沉了沉脸,若凤秋眉被捉了现行, 那他们还能有机会出岛了吗? 赵辰胜的亲信将他们带来后,就立刻回到了赵辰胜的身边,也不知道两个人嘀咕了些什么,赵辰胜抬头假装不经意的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的怀疑与猜测同他们初到神女岛相识的第一天一样。 “凤......秋眉。”赵辰胜嘲讽的拖长了调子, “你藏的好深啊。” 其实并不深,只是你们没脑子。凤秋眉虽然没说话,可苏清音感觉她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让开!” 一声怒吼,袁州龙听到了消息匆匆跑来, 袁家寨离赵家寨不近,尽管他体力强过常人,可这会儿仍然气喘吁吁的在第一时间赶到,不难想象没有轻功的他一路是怎么疯跑的。 看到狼狈的跪在地上的凤秋眉,袁州龙连呼吸都来不及平复,迅速来到她身前, 一脚一个将她左右两边的岛民踹翻在地。见他欲为凤秋眉解绑, 岛民也顾不得什么寨主不寨主的了,一齐发狠拖住他。 袁州龙力大无穷,拳打脚踢将扑上来的岛民甩飞,他如此不受控惹毛了这些糙汉子,他们其中有一人掏出了匕首,对准袁州龙就刺。 “小心!”凤秋眉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提醒,可她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袁州龙被刺伤了腹部,吃痛闪神的功夫便被蜂拥而上的男人们控制住了。 “还真是痴情。”马典义得意洋洋的用衣角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对赵辰胜父子讥讽道:“就凭这点,你们就入不了凤姑娘的眼,对,凤姑娘?” 这种背后捅刀的行为让苏清音特别反感,马典义小人得志的样子也很让人反胃。 “笑话,我只是看不上你们这种小人。”凤秋眉一声冷哼,“你让我恶心。” “贱人!”被女人瞧不起让马典义羞愤难当,他冲上去扬手就是一巴掌,清晰的五指印在凤秋眉苍白的面庞泛红,被凌|辱的凤秋眉更容易让男人有原始的冲动,马典义咽了咽口水恨恨说道:“你跟他们每个人都上床,偏偏瞧不起我,在你烧死之前,我要全岛的男人把你玩儿个遍。” “闭嘴!”被揭了老底的赵辰胜脸挂不住了。 凤秋眉狠狠的向马典义啐了一口,“你们说我杀了两位寨主,你们有证据吗?就凭我在这儿点个火杀个鸡就要定我的罪吗?” “妖女,你还敢狡辩!”赵辰胜冲马典义抬了抬下巴,马典义立刻在人群深处拽出一个人摔在地上,那人正是柏婆。 “你和这老东西暗地勾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马典义将凤秋眉带给他的羞辱一脚一脚的踹在了柏婆身上,柏婆的脸因痛苦扭曲着,可她咬紧牙关愣是一声没哼。 柏婆就在凤秋眉眼前被暴打,凤秋眉的眼眶红了,见她这个样子,马典义打的更狠了,周围的人冷冰冰的看着马典义泄愤,没有一个人出手制止。 苏清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刚要冲上去拦着,手却被白玉堂拉住了,白玉堂指了指她身后,几天没出现的鬼王来了,他向苏清音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静观。 马典义打累了,对凤秋眉狞笑,“还不说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这老东西生不如死。” 地上的柏婆半昏迷的冲凤秋眉微笑的摇了摇头,凤秋眉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的意志在瓦解,情绪濒临崩溃。 即使凤秋眉再美,赵辰胜也不会让这个时刻威胁自己身家性命的凶器在岛上存在,见她和柏婆都没有要承认的意思,只能号召群众,“凤秋眉用妖法害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们说真么办!” “烧死她!” 苏清音的额角跳了跳,除了烧死,这些群杂就没有一点儿有建设性的意见吗?她疑惑的看着鬼王,难道真的不救吗? 很快凤秋眉被岛民麻利的绑在了十字木桩上,干燥的树枝堆在凤秋眉脚下几乎没过了她半个身子。 “杀死我爹的不是她!”见有人开始在枯柴上浇油,袁州龙歇斯底里的吼着,弑父的罪恶感也在这一刻崩溃了。 赵辰胜紧紧皱眉,袁州龙的执迷不悟让他更恨地上跪着的女人,这女人能让人痴情如此,再一想到她勾引自己时的甜言蜜语,赵辰胜的脸阴沉的可怕——这女人就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了! “袁少寨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这女人说话。”马典义嗤笑了一声,鄙视的看着袁州龙身上正流血的伤口。 “真的不是她!”袁州龙痛不欲生,“是......” 眼瞧袁州龙就要承认弑父的罪名,凤秋眉咬了咬牙,冷笑一声截住了他的话,“是我!是我又怎么样!你们全岛的人都应该为我姐姐陪葬!为那一船人陪葬!!” “你......说什么?”袁州龙惊愕的看着她,头脑一片混乱。 “十三年前你们杀的妖女是我姐姐,当年我没有下船,侥幸逃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杀了我姐夫和一船无辜的商人,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我的姐姐,最后烧死了她。我恨你们,我恨你们这里的每个人!” 凤秋眉赤红双目,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控诉着,凄厉的眼神就像从地狱归来复仇的恶鬼。 “这不是真的。”袁州龙的嘴唇颤抖着,自顾自的摇头。他无法接受自己为了这样的女人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可这女人为什么要替他承认弑父的罪行? 袁州龙想不清楚,可越想却越痛苦。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恨我吗? 就在袁州龙纠结的时候,苏清音惊觉她和白金堂的存在感消失了,周围的人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一样,身后的岛民径直的挤过他们去十字木桩添柴火,没有一个人看他们一眼。 “结界,要破了。”白玉堂现身,说话音量恢复正常。他突然的出现并没有让他身边走过的岛民觉得突兀。 白金堂讶异的指了指前方已经将火把移向柴堆的赵辰胜,“怎么破,凤秋眉真的要被烧死了!” 白玉堂没搭腔,与鬼王对视片刻后,安静的等待着。 赵辰胜的火把刚一沾到干柴上,火焰便“轰”的一声蹿出老高,在助燃剂的作用下,火焰很快包围了凤秋眉。 凤秋眉的长发肉眼可见的收缩,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和凤秋眉凄惨遗恨的尖笑。 “不!”袁州龙飞扑到火焰之上,他最终还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凤秋眉被烧死。 凤秋眉望着他苦笑,“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是利用你。” 烈焰很快吞噬了袁州龙,高温的灼烧却没有让他感觉到痛苦,更像是一种解脱,“即使你替我担下,我的罪恶已经无法挽回了,你不必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够了。” 火势越来越大,他们两个人在火中闭上了眼,任由火舌将他们的皮肤烧伤,渐渐碳化的皮肤让苏清音的胃一阵翻腾,可她的目光却该死的无法移开。 “别看了。” 苏清音感觉到双眼覆上了一片温热,白玉堂站在她身侧反拧着胳膊为她遮住了视线,他此刻的身高和她相同,要想遮住她的双眼,胳膊要抬的很高动作很别扭。 鬼王挑了挑眉,白金堂因为心情沉重也没闲心打趣,但他十分讶异自己傲娇的弟弟会有如此贴心的举动。 “哞!哞!” “汪汪汪!” 他们不远处的王家寨中传来了耕牛急促的低吼,除了这些牛还有很多狗也受了惊似的乱吠。岛民们正讶异,突然大地开始震动,山上巨大的石块滚落下来,无情的飞向人群。 岛上最高的神女峰岩浆喷涌而出,吞噬了大片土地。黑烟充斥着天空,混浊不堪,一成不变的晴天终于电闪雷鸣! “天啊!是神女发怒了,神女发怒了!”岛民们惊恐的四处逃窜。 “船,王家寨有船!我们逃到海上去!”赵洪急中生智,立刻指挥着众人往王家寨的方向逃。 白玉堂放下了手,苏清音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在鬼王的带领下,他们也朝着王家寨的方向前进。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们身处鬼王的结界之中感觉不到地动山摇的震撼。 神女峰的岩浆正在岛上蔓延,生死边缘的人们被激发出了潜力,七手八脚的把那艘沾满了鲜血的商船推到了海上,然而这些人没有一个会驾驶这么大的船,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近乎于挣扎一般,用长棍支着浅滩,奋力让船在浅滩上艰难的前行。 谁料,上一秒风平浪静的海面下一秒却面目全非。巨浪呼啸,以催枯拉朽之势迅速地袭击着岸边的商船,人们在巨浪中尖声咆哮,船在狂涛的洗劫下支离破碎。 火山喷发伴随的不止是地震,还有海啸。 苏清音看着人们绝望的脸,终于明白这岛上的人怎么死光的了。 原来聿明氏早就算到这里有天灾,凤秋眉只不过是他实地考察时偶然遇到的兴趣罢了。 最终,这些人都会死的,不管凤秋眉是否要报仇。 不消片刻,神女岛连同整岛的人葬身于大海之中,小岛的覆没让苏清音的心中怅然若失。 她说不出来此刻是什么感受,突然很跳跃的想到了一个故事。 “我听过一种叫红鳐的鱼,此鱼常见于大海,身长三里余,鱼背囤砂浮于海上,倘有船夫误判,视之为岛屿停靠之,此鱼即没入海中,骤掀巨浪,致船毁人亡。” 苏清音在结界中,神色复杂的看着脚下再次平静的大海,“这神女岛就好像这红鳐鱼的背,从唐朝商船停靠此处的那一天,它便注定要沉没在海中了。” 神女岛的平和如红鳐背般虚幻,人性的恶才是本真。 鬼王瞧苏清音在此处无法释怀,淡淡的问了句,“接下来要去哪儿?” 83.见家长 “要回家!” 白金堂举手,同时扭头看白玉堂,“娘让我叫你回家吃饭。” 苏清音一听,恨的牙痒痒。要不是因为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们怎么会漂到神女岛遭这份儿罪? 白玉堂微微皱眉, 说实话, 以他现在这个少年的样子,他不是太想回去的,不过在白家中秋节吃团圆饭是一定要有的, 不然他娘发起飙来会很恐怖。 鬼王自然不会管他们回不回家,他只盯着苏清音看。 离开了神女岛, 苏清音的心里一直挂念件事儿,“也不知道绿环和中元怎么样了。” “放心,你们出事后他们就去雾岛找我了,我让他们先回无忧阁等消息。” 白金堂的话让苏清音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心情轻松了不少。 不过接下来去哪儿她也没什么主意, 白玉堂提到了藏剑山庄,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间搞活动, 只能转而问鬼王, “老爸, 你准备去哪儿?” 被叫做“老爸”的鬼王没有什么别扭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自从他看过苏清音的记忆后,对这个少女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让活了很多年的他有点不理解。 所以,他决定去府君那里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他没有直说:“我去府君那里看看看这些人的魂魄有没有回去。” “哦。”苏清音有些小失落,她转向白玉堂问道:“你是不是要和你哥回家?” 白玉堂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无奈点头。 “那我先回无忧阁,绿环估计要担心死了。”苏清音有了打算。 “一起回白家。”白玉堂挑了挑眉。 白金堂眼珠一转,立刻附和,“是呀,一起,听中元说你家不要你了,中秋你也不用回家。” 真会聊天。 鬼王微微皱眉看着苏清音,苏清音瞪了白金堂一眼后对鬼王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宜爹不靠谱,我现在和苏家没什么关系。” 白玉堂也是这个意思,留她一个人在无忧阁确实有点儿可怜,万一这个时候展昭和展老爷子跑去送温暖呢?他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景象就很不开心。 “走,先去雾岛,再回白家。”白玉堂已经替苏清音做了决定。 “我不去。”苏清音撇嘴,“绿环还等着我呢。” 再说,人家家庭聚会,她一个外人去多尴尬,如果可以她倒是很想和鬼王在一起过中秋,可惜他老爸要去的这个特殊政府部门估计在她有生之年是去不成了。 “我给中元捎个信让中元带绿环过去,绿环姑娘没去过婺州,我可以陪你们好好转转。”白金堂的样子特别像邀请小朋友到家里玩。 鬼王瞧白金堂这热络劲儿,又瞥了一脸刻意绷着脸的白玉堂,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对苏清音说,“你不想去可以跟着我。” “真的吗!”苏清音眼睛发光,白玉堂的脸有点儿黑,当着鬼王的面他也不敢强势,面对鬼王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白金堂一看他弟怂了,立刻打助攻,“绿环姑娘只是个普通人,怕是不能跟在你们身边呢,中元要回白家,她只能跟一木在一起过节了。” 说完,他用胳膊肘撞了撞白玉堂,白玉堂瞄了鬼王一眼,悠悠开口道:“鬼王带着你就够麻烦的了,再带一个普通人......” 苏清音皱巴着脸,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儿,毕竟老爸是去办正事儿的,自己跟着去只能是裹乱,“好......” “去散散心,等我回来去藏剑山庄找你。”鬼王淡淡一笑。 他这一笑直接让苏清音懵了,鬼王从来没有笑过,今天不仅笑了,苏清音似乎还从他的眼神中品出了慈爱的味道! 与苏清音不同,白金堂从鬼王的笑容中品出的是宠溺小情人的味道,瞧苏清音激动的快哭了,白金堂直替他弟弟担忧,不知真相的他原以为苏清音喜欢鬼王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没想到人家这是两情相悦啊! 见白玉堂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白金堂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傻弟弟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因为白金堂的货还在雾岛,确定了目的地后,鬼王便带他们去了那里。雾岛上苏清音依依不舍的与鬼王分别,待一切准备妥当后,白金堂通知了无忧阁的中元和绿环,随即三人启程直接去白家。 神女岛的结界同外界而言确实有些时差,即使如此他们仍在神女岛上逗留了十多天,婺州位于江南西路,他们需要从雾岛出发回到内陆再从内陆转水路,这一走也用了十多天的时间,这十天里白玉堂基本上算是闭关了,所幸他天赋比较变态,待到了婺州,人完全恢复正常,日子也快临近八月十五了。 一踏上了婺州的地界白金堂便滔滔不绝的为苏清音讲了好多婺州的风土人情,话密的白玉堂插都插不进。 穿过了城内热闹的街道,虽然说早有准备,可当苏清音看到白玉堂家阔气的大门后还是吃了一惊,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呢,大门就像有感应似的“哐当”一声敞开。 若是从前,白玉堂肯定直接往里走,这回他竟然有点儿紧张。苏清音除了有点到别人家做客的不好意思倒是没什么别的心思,白金堂头前带路,她很自然就跟着走了。 进了白府大宅,还没走几步远远的瞧见了一个大美人笑吟吟的迎了出来。 “娘。”兄弟俩乖乖的喊了一声行了礼,苏清音眼睛快飞出了眼眶,若不是儿子像娘,就白夫人这年轻的模样,说是白玉堂的姐姐她都信。 柳湘君轻扫了一眼兄弟俩,眼睛发光的盯着苏清音看,开口问向儿子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谁的?” “你猜。”白金堂打着哈哈,眉开眼笑,白玉堂则是一脸尴尬。 “哦......”柳湘君望着白玉堂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心中了然,想必这就是儿子信中提到的苏姑娘了。 她热情的拉过苏清音的手翘着嘴角,“苏姑娘,小玉有没有难为你,对你好不好?” “夫、夫人......”苏姑娘有些结巴,对着这么美貌无双的美人,叫夫人还真的有点儿下不去嘴,不过这会儿她也不能告老板黑状,只能捧着说,“白阁主很体恤下人。” “白阁主?下人?”柳湘君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白玉堂,随即笑出了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继美人之后又有一个中年美男子从二进门后踱步而出,看见媳妇笑的花枝乱颤也想跟着掺和掺和。 白玉堂的爹白云瑞没有苏清音预想中那么严肃,俨然是一副慈父的做派,这让苏清音觉得很亲切,同时也挺奇怪,这么慈祥的父母不像是让孩子滚钉板又吊打的啊? 柳湘君偷偷冲白云瑞使了个眼色,白云瑞了然,目光落在苏清音的身上仔细打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娘,我饿了,要吃饭!”白金堂见没人理他,开始拉着柳湘君的袖子耍无赖,柳湘君用手指戳他的额头笑骂道:“就你饿,等你也领回一个再给你吃。”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有歧义,可苏清音看得出这一家子的性格都挺开朗和善的。 “快别在这儿站着了,苏姑娘,绿环姑娘在后院等着呢,她和中元早就到了。” “真的!”苏清音眼一亮,可真是有日子没见绿环了。 见苏清音对一个小丫鬟都比白玉堂上心,白云瑞忍笑瞧了一眼没谱的白玉堂,他估计这傻儿子这会儿都没理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带姑娘回家呢。 苏清音和绿环相见如何激动自不必提,柳湘君给苏清音安排的住处离白玉堂住的地方很近,这是苏清音在中元频繁来找绿环的时候发现的。 这天,苏清音正屋里看书,就听院子外中元又来了。 “明天就是中秋,夫人让我问问你们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月饼。”中元红着脸偷偷瞄了一眼苏清音紧关的房门,冲绿环咧嘴一笑。 “小姐不喜欢太甜。”绿环似嗔怒的白了他一眼,小脸一片绯红。 中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将一个小酒坛往她手里一塞,“这个是兰桂坊的桂花酒,很适合女孩子喝。” 绿环软软的说了声“谢谢”,中元傻乐了几声,见苏清音从屋里出来,打了个招呼,没头没脑的跑了。 他这么一跑,绿环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着往回走,“毛毛躁躁的跑什么......” 苏清音再瞎也看出这俩人有意思了,连忙打趣道:“哎呀,莲蓉的月饼都没你们甜啊。” 绿环的脸一阵阵烧,“小姐,不好乱讲的。” “也对,婚姻大事不是玩笑,得正儿八经的。”苏清音点点头,“看你们这个进度离成亲不远了,我得跟白玉堂好好聊一聊,让他给你们选个黄道吉日。” “呀!小姐你说什么呐,八字还没一撇呢。”绿环放下酒坛双手遮脸。 “还没一撇呢?我看这‘八’字快捏在一起变成‘人’了。”苏清音笑的前仰后合。 绿环跺了跺脚,臊的脖子都红了,“不理你了,要捏,小姐你和白公子先捏。” 苏清音一愣,“白玉堂?” “是呀,白公子都带小姐回家见长辈了,怕是离成亲不远了。”绿环从手指缝里偷看苏清音脸上的变化。 “怎么可能。”苏清音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我是怕给鬼王添麻烦才来的。” “鬼王?”绿环放下了手,这名字听着怪渗人的。 苏清音点点头,笑眯眯的说:“是啊,很帅的,下次带你认识。” 绿环惊讶了,“小姐你不是喜欢白公子吗?” “啊?”苏清音愕然,“你听谁说的?” “在无忧阁,你们不是......”绿环犹犹豫豫的将两只手掌拍在一起左右翻转了一下,“不是亲热过了吗?” “那是个误会!”苏清音嘴角一抽,绿环这是想说滚床单吗? “哪有那么深的误会!”绿环愤愤道:“难道你不想对白公子负责?” “丫头,这话是不是得掉过来?”苏清音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是在替谁打抱不平。 绿环撇了撇嘴,“都一样,你都和白公子有夫妻之实了,怎么还能想别的男人呢。” “你少在这儿道德捆绑,谁跟他有夫妻之实了。”苏清音微微皱眉,“还有,我想什么男人了?” “鬼王啊,你亲口说的,你不是说他很帅吗?”绿环绷着脸。 “哈哈,那是我新认的爹,你这孩子心眼忒歪。”苏清音失笑,“苏易不能给我父爱,我就不能去别的地方找温暖了?” 听说是干爹,绿环松了口气,“那小姐,你喜不喜欢白公子啊?” “啧,这话问的。”苏清音直嘬牙花子,“我是怎么到无忧阁的你还记得?” 绿环点了点头。 苏清音把绿环拉到院子里的一张小桌上坐下,“白玉堂为什么把我诓到那里你也知道?” 绿环又点了点头。 “那我对于白玉堂来说是什么?”苏清音淡淡一笑。 这个绿环答不上来了,躲在院子后面听墙角的白玉堂也答不上来了。 而在她们院子里安放偷听符的白云瑞两口子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骂了白玉堂一句——白痴。 84.第一次主动 白五爷这夜失眠了。 自从听墙角回来后,他一直在思考。如果是刚开始他可以很肯定的回答苏清音在他心中的定位, 对于他来说起初选中她就是看上了她的阴阳眼和易被鬼魂附身的体质, 想利用她这点赚钱, 可现如今却不好这么说了, 因为实际上他也没靠苏清音赚多少钱。 抛开日常开销和零花钱不算, 单她这几次的医药费就能在京城买下一套宅子, 更何况他从来不曾亏待她和绿环, 虽然态度恶劣点儿总的来说还是个好主子。 这与他可以为十两银子斤斤计较的人设很不相符。 白玉堂在床上翻了个身,绞尽脑汁的分析,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是因为血契,他才会如此在意她, 关心她带她回家则是为了可持续性发展和长远投资。 这么一来就说通了。 白玉堂嘴角微微上扬, 满意的闭上了眼。 还是睡不着! 他懊恼的睁开了眼, 明明想通了,可他为什么还会这么在意她淡然的态度呢? “好气哦~” 这一瞬间, 白玉堂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等等, 这心声好耳熟。 白玉堂一愣,顺着声音的方向, 瞧见白金堂拿了一坛酒坐在桌子旁, 托着下巴笑的眉眼弯弯。 “你溜进来干嘛?滚出去!”白玉堂有些羞愤,刚才白金堂说的时候他好悬点头。 白金堂一点儿也不恼,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冲他勾勾手指,“来,喝酒。” “哼!”白玉堂翻了个身,脸冲墙不理他。 白金堂见他像小孩子似的闹别扭,嘴角一弯,自顾自的斟上了两杯酒,一边倒酒一边唏嘘,“哎呀,爷爷带回来的酒就是好啊!” “爷爷回来了?”白玉堂借着这个理由麻溜儿起床到桌边,酒的香味早就勾他的鼻子了。 “回来了,也带回了关于鬼王的消息。”白金堂把酒杯往他手边儿推了推,“鬼王是南朝人,既不是魂魄也不能算是人,不知和初代府君做了什么交易,一直没有轮回转世,除了每年带罪孽深重的魂魄长行阴阳路外,也帮现一任的府君做事。” 白玉堂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心下奇怪,五百多年都没入轮回,苏清音是怎么认识他的?长得像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见他若有所思,白金堂笑了,“想怎么打败情敌呢?” “什么情敌。”白玉堂斜了他一眼,“那是她师父。” “师父怎么了,现在师徒恋很多的。”白金堂对弟弟如此轻敌很不赞同。 他这么一提醒,白玉堂马上想到了苏清音对鬼王的崇拜劲儿,喝干了杯中酒,脸色微变却嘴硬道:“他们恋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呦呦~你脸上可不是这么写的。”白金堂戳了戳他脑门。 白玉堂听墙角时那个专注,白金堂从旁边路过他都没发觉。 “那我脸上怎么写的?”白玉堂突然一本正经的问。 白金堂“噗嗤”一乐,斟满他的酒杯,“你脸上啊,明明白白的写着‘喜欢她’。” “喜欢?”白玉堂有些错愕。 “对呀,你现在是不是满脑子都是她?”白金堂准备替傻弟弟开开窍,“你想她对你的态度,想她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想她除了你以外不要跟其他男人多说话。” 白玉堂仔细想了想,别扭的点了点头。 “一旦开始想一个人,你的心里就有了牵挂。”白金堂很认真的看着弟弟,指了指他的胸口,“你如此在意她是否也这样待你,那是因为她在你心里已经成为了不一样的存在。” “不是因为血契么......”白玉堂捂了捂胸口,感觉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傻子,”白金堂哑然失笑,“血契可以左右一个人的行动,但血契能左右一个人的心吗?” 突然,他又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白玉堂,“你该不会以为有血契相连,你喜欢她,她也一样喜欢你?” “不是么?”白玉堂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白金堂差点儿被酒呛死。 “当然不是了!”白金堂的额角跳了跳,“女孩子是要追求的,先不说弟妹答没答应你,她现在看没看上你都是个问题。” “她看不上我?”白玉堂有些紧张,“会吗?” “人家为什么要看上你?你有钱,你英俊潇洒,你有本事?”白金堂与他碰了碰杯,“女人要的是一颗真心,你把你的真心给她看了吗?” 白玉堂这回不吱声了,闷闷的喝酒。 白金堂见他有点儿消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在别的男人向她表达心意之前,大胆的给她看,她也没说讨厌你不是?” 真心啊......白玉堂突然感觉酒有点儿上头。 次日,酒醒后的白玉堂大致总结了一下昨天晚上亲哥哥传授他的把妹指南,说了很多,但了解对方比较基础,所以他一大早便派中元找绿环打听苏清音的喜好,决定先从细节入手。 他在院中负手而立,运筹帷幄的计划着下一步。 谁料刚倒的热茶还没凉,中元便回来了,白玉堂挑了挑眉,“她的喜好这么少?” 中元尴尬的摇了摇头,“没瞧见人,夫人带苏姑娘逛街去了。” “我娘?”白玉堂皱眉,“她捣什么乱。” 中元一旁看着不敢吱声,心中暗想,还不都是为了你。 出师未捷,白玉堂一上午只能在院子里干瞪眼等着。 白云瑞和白金堂在角落里偷偷瞧他黑脸,白云瑞用手肘撞了撞白金堂的胳膊,“你昨天晚上跟他聊明白没?” “事儿倒是聊明白了,怎么追还得看他了。”见白玉堂要往这边儿瞧,白金堂赶紧拉着白云瑞闪远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饭点儿了,柳湘君风风火火的带着苏清音回来了,大包小包的没少往回扛,脸上一副刚血拼完胜利归来的架势。她回来便把苏清音往她屋子里一塞,也没让白玉堂见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清音才羞羞答答的被柳湘君拉出来。 中秋佳节,花好月圆,白家的团圆饭安排在小花园里。 华灯初上,苏清音一袭白衣,墨发仅一只玉簪轻挽,薄施粉黛,双眸盛下了满夜星光。 白玉堂微微发愣,他第一次见她穿白衣。自从发觉自己心意后,再面对苏清音就多了些局促,微微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苏清音脸有点儿红,白夫人实在是太热情了,一上午拉着她给她买了好多东西,拦都拦不住,着实让她破费不少。她偷偷瞄了一眼白玉堂身上的白衣,料子都是同款,这算是无忧阁工装吗? “我和清音在成衣铺挑来挑去,还是这件穿上有仙气。”柳湘君瞧儿子看傻了,对亲自督导造型的情侣装十分得意。 “清音就挨着玉堂坐。”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开口,样子虽然严肃,可眼中的笑意藏不住,见白玉堂一家对老者的尊敬,苏清音猜这应该就是展老爷子口中的老面瘫,白玉堂的爷爷白弘。 白家不似无忧阁那般随意,有长辈在苏清音更是有些紧张拘束,好在中元和绿环也陪她坐。 原以为要一直保持这种心情吃饭,没想到白家人的开朗和善让苏清音不消片刻便忘记自己是个外人。 席间白爷爷问了她很多无忧阁日常,白云瑞两口子也向她询问了神女岛的情况,白玉堂一声不吭,白金堂边说边捣乱,引得长辈大笑,气氛和谐融洽。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柳湘君突然神秘的一拍手,仆人们心领神会,用托盘呈上了一碟方形食物放在苏清音面前。 苏清音看着那暗红色的方形物挂着冰碴,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呀?” 柳湘君神情一滞,“你不知道?” 苏清音摇了摇头,好奇的看着碟子里的东西,目测好像是血豆腐之类的,难道这里人吃血豆腐都是冷着吃的? 白金堂神情古怪的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尴尬的咳了咳,“你不是说你爱吃‘血糕’吗?凉的,甜的。” 苏清音嘴角一抽,她要是没理解错的话,白玉堂说的应该是“雪糕”......她什么时候说过的? 低头看着冒凉气的“血糕”,苏清音笑了笑,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又腥又甜......味道不敢恭维可她的心却是一暖, “唔......还不错。”苏清音挤了个笑,这“血糕”凉的她嘴有点儿瓢。 “喜欢就好。”白玉堂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心情愉悦了不少。 白金堂听了这话眼珠子差点儿没掉碗里,这傻弟弟到底有多瞎,还“喜欢就好”,没看见人家姑娘吃的时候都没嚼吗? 柳湘君心疼的瞧着苏清音一勺一勺的把这碟“血糕”吞完了,狠狠的瞪了白玉堂一眼,刚要批评教育,白云瑞扯了扯她的衣角,笑眯眯的用口型说了个“有戏”,柳湘君方才消了气。 似乎除了白玉堂,谁都看得出来他搞砸了。 苏清音干掉了一块“血糕”后,连月饼都吃不下了,散了席柳湘君立刻吩咐小厨房给苏清音送去了消食的热汤。 夜深了,白家夫妇在白老爷子的书房忧心忡忡。 “老爷子,玉堂的封印破了到底是好是坏?” 白云瑞皱着眉望向书案后头盯着两枚龟壳瞧的白老爷子。 盯了龟壳上的裂纹良久,白老爷子悠悠开口,“天意难测,之前我算出灵根会给玉堂带来麻烦,这次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清音让玉堂突破了封印,他们之间有血契,清音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柳湘君面上愁云淡淡,她对苏清音的印象很好,不想两人日后出现什么麻烦。 老爷子沉默了,在他们来之前,他曾替苏清音算了一卦,卦象很不乐观,这丫头此生有两劫,一劫已经过了,另一劫却跟白玉堂息息相关。 “生也由他,死也由他......” 白老爷子摇摇头,望着头顶,他老了,让一切都交给年轻人。 85.与土豪逛街奇遇 中秋一过,秋意更浓。 藏剑山庄坐落于临安的南屏山, 那里四季如春风光秀美。同属江南西路,婺州与临安离得比较近, 白玉堂与苏清音辞别了白家长辈, 没有立刻回京,而是直接乘马车去往临安。 马车上,苏清音看着书, 白玉堂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看账本。听着绿环和中元在马车外面有说有笑, 他自己都觉得车厢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按照白金堂的理论,男人应该多关心女人一点,他刚想问苏清音渴不渴,苏清音便自觉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碗润了润嘴;刚想问她饿不饿,她正巧把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还问什么?你想不想上茅厕? 白玉堂正没辙,一阵秋风, 车帘掀起了一角, 恰好露出了中元偷偷去牵绿环的手。他心里有些不忿,这小子怎么都走在自己前头了? 虽然睡也睡过,亲也亲过, 可在两个人都清醒的情况下贸然拉手,好像还没到火候,他轻轻咳了咳,找了个话题,“绿环和中元的关系不错。” “哦。”苏清音头也没抬。 白玉堂挑了挑眉,“哦”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懂没懂自己问的是什么? “绿环到了定亲的年纪了?”白玉堂眼睛盯着账簿,心思完全没在账面上。 苏清音放下了书,歪着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微微皱眉,“是不是太急了点儿?” “我看中元等不及了。”白玉堂修长的手指在账簿昂贵的纸张上轻轻划过,偷偷瞄了苏清音一眼,顺带提了一嘴,“你和绿环年纪差不多大,你是怎么想的?” 苏清音还真考虑了一下,宋仁宗天圣令:男十五、女十三就可以婚嫁,早婚不太科学,定亲倒是可以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绿环怎么想的,她若是和中元两情相悦,她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苏清音耸了耸肩,中元这孩子挺老实,若他们俩能走到一起对绿环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我是在问你,你什么时候定亲?”白玉堂简直要疯了,这女人就不能替自己想想吗? 苏清音有点儿懵,“我为什么要定亲?” “你不用嫁人的吗?”白玉堂终于放下了账簿,全神贯注的看着她,苏清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这不给你打工呢么,没空。” 苏清音这话说的让白玉堂不尴不尬,白玉堂扶了扶额,突然发觉不解风情是件很可怕的事。 “主子,要进临安城了。”中元在外头喊了一声。 要进城了,白玉堂计上心来,冲苏清音笑了笑,“下去走走?听说临安城内有很多有名的小吃。” 这倒是合了苏清音的心意,她还真像看看这个时候的杭州长什么样,欣然同意。 白玉堂微微翘起嘴角,白金堂说过逛街是让女孩子开心的好机会,街上只要有她们看了超过三眼的东西,买买买就对了。 他打发中元和绿环去城中最豪华的客栈安顿车马,自己则随苏清音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观察了一路,他泄气的发现苏清音喜欢的都是捏面人之类的小东西,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全不稀罕。 苏清音淳朴的让五爷无法下手,于是,一怒之下五爷包圆了整条街的面人,勉强的从中挑出几个他认为好看的递给苏清音让她拿着玩儿,其余统统打包雇人送到客栈。 “你买这么多面人是要做什么诅咒娃娃吗?”苏清音看着一大捧面人毛骨悚然,他这是打算坑多少人? “你不是喜欢吗?”白玉堂眉间一紧,搞错了? “喜欢买一个就好了啊,要那么多干嘛?”苏清音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他这架势和拉着她四处血拼的柳湘君一样。 “喜欢就好。”白玉堂勾了勾嘴角,“还喜欢什么,买给你。” “不用的,你给我的功德钱我还来不及花呢,我自己买就好了。”苏清音笑着掏出了钱袋给他看,确实沉甸甸的。 白玉堂嘴角一抽,“不一样。” “都是你的钱,怎么不一样?”苏清音纳闷,自从离开白家,她总感觉白玉堂别别扭扭的。 两人正僵持着,远处一个中年大叔先是定定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几步窜到他们面前,冲苏清音激动的喊了声:“小柔!” 他这一声吼惊的苏清音一愣,与白玉堂相视片刻后她打量着中年大叔,这大叔五官端正,穿着不俗,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她瞧了瞧四周,低声问了一句:“您是在叫我?” 大叔点了点头,激动的眼泪快掉下来了,“小柔,我是三哥啊,你不认识我了?” “大叔,你认错了,我不是小柔。”苏清音轻轻摇了摇头。 中年大叔有些错愕,他将苏清音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神色黯淡,苦笑了一声,“小姑娘,对不住,是我糊涂了,小柔怎么可能是你这个岁数。” “咕噜噜” 大叔的肚子很突兀的响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见笑。” 苏清音见状,和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白玉堂知道她这是要做好事儿了,向对过儿酒楼抬了抬下巴轻声对中年大叔说道:“前辈若不嫌弃,一起用个便饭。” “既然小兄弟邀请,那江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大叔见白玉堂是爽快人带着些江湖气,自然也不见外,很从容的随二人进了酒楼。 三人找了个角落,小二见白玉堂和苏清音贵气,立刻笑盈盈的凑过来热络的招呼,“客官,想吃点儿什么?” “你们家招牌端上来就行,有朋友来,添副餐具。” “得嘞!” 白玉堂打赏了小二些碎银子,小二眉开眼笑手脚利落,很快菜就上来了,白玉堂“刷”的一声打开了折扇,折扇打开的一瞬间,一些粉末落在了菜肴上,趁大叔低头,白玉堂冲苏清音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动筷。 江大叔可能真的饿坏了,饭菜一上桌稍客气了几句便狼吞虎咽,等他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发现对面的两人没动筷。 “你们怎么不吃?”大叔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们刚刚吃了一些小吃,等一会儿汤来了喝点儿汤。”苏清音冲大叔友好的笑了笑。 谁料她这么一笑反倒勾起了江大叔的伤心事。 “太像了......”大叔撂下了筷子,有些伤感,自觉失礼后,向白玉堂抱了抱拳,“在下藏剑山庄江风,还没请教两位大名。” 藏剑山庄?苏清音微微一愣,“前辈客气,大名不敢说,小女子姓苏名清音。” “什么?!”江风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你叫苏清音?” “有什么不妥吗?”白玉堂眯了眯眼,起了戒心。 “小兄弟,你别误会,”江风激动的向苏清音问道:“苏姑娘可是那江南首富苏易的嫡女苏清音?” 虽然不想承认,但苏清音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十分不解,藏剑山庄的人怎么会认识她? 见她承认,江风擦了擦眼角欲流下的泪,凝视着苏清音的脸庞悲喜交集,“清音丫头,我是你小舅舅啊!” “小舅舅?”苏清音懵了,怎么突然多了亲戚还正好是藏剑山庄的?白玉堂也觉得这事儿挺玄乎,还没等他细问,江风先自己交代了。 “丫头,你娘江柔是我胞妹,算上我,你一共有三个舅舅。”江风眼眶通红,“我这次出来也是你外公让我去京城找你的,没想到还没出发,就在这儿碰到了,果真是血浓于水啊。” “我娘......是藏剑山庄的?”苏清音算是惊到了,她只从苏家下人的只言片语中隐约了解江柔当年背弃了富庶的家族和苏易在一起,但没想到江柔背弃的家族竟是大名鼎鼎的藏剑山庄。 “你不了解也是理所当然,当年苏易这个混蛋把你娘骗走后,你娘就断绝了和藏剑山庄的来往,当时你外公很生气,也没想着去找你娘,你娘死后苏易就抬了平妻,他怕惹怒我们便秘不发丧,等你娘死后三年我们才知道,但那时候苏易隐瞒了你的存在,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小柔留下了你这么个娃娃。” 说着说着,江风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你们又怎么知道我的?”苏清音看这个萍水相逢的亲人如此伤心,心里难过的要命,鼻子酸酸的。 “多亏了薛姑娘啊,要不是薛姑娘来藏剑山庄说起你这个师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找到你。”江风长叹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泪,“丫头,你受苦了。” 原来是薛长缨,看来她爹答应她来藏剑山庄了,按薛长缨这好打抱不平的性子,肯定将她在苏府受的委屈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撂了。 可眼下这个小舅舅......苏清音红着眼望向白玉堂,白玉堂也只能无奈的摇头。 “怎么了,你不愿认舅舅?” 江风忐忑的看着苏清音,生怕她因为他们不找她失望伤心。 “不是的,我......”苏清音有些哽咽,有些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从天而降的小舅舅。 正在这时,一个面容娇美的美人从楼上优雅的走下来,美人的出现让楼下的食客合不拢下巴,甚至有人失态散了酒都不自知。 美人早已见惯了这些场面,她笑吟吟的扫视四周,当视线落到苏清音脸上的时候,神色微变,随即向她款款走来,众人只听她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的道了一句: “大姐姐别来无恙。” 苏月汐?她怎么也会在这儿? 苏清音皱了皱眉,她这会儿心情十分糟糕,懒得搭理苏月汐,连客套都不想客套。 苏月汐瞧她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的样子,再加上旁边白玉堂的脸色也不太好,苏月汐心中得意,看,就算傍上了白玉堂,下人就是下人,还不是一样憋屈? 原本想寒暄几句,可白玉堂眼角都没给她一个,两个人绷着脸坐着完全当她这个美人不存在,这让苏月汐很尴尬,只能没话找话, “姐姐和白公子两个人吃饭怎么摆三套餐具,是在等朋友吗?” 86.掌柜的,见过霸道总裁吗 “大姐姐?”江风面色不悦的盯着苏月汐,扭头问苏清音,“清音丫头,她就是那个妾的女儿?” 苏清音点了点头。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原本想替苏清音出出气,可没想到苏月汐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这让江风微微皱眉, 没想到这女子的忍功了得,见女如见母, 难怪自己小妹最后落得那么凄凉。 见苏清音一脸伤心,江风瞪了苏月汐一眼, “没想到苏易那么精明, 女儿却不识数, 没瞧见这儿坐三人吗?” 谁料,苏月汐不仅没有搭理他,反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菜都凉透了, 动也没动, 看来姐姐等好久了。” “你这妹妹是不是瞎?”江风疑惑的看着苏月汐明亮的双眼, “这菜都让我吃了大半盘了,怎么说没动呢?” “小舅舅......”苏清音悲伤的望着江风欲言又止,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再也无法直视江风,捂着嘴跑出了酒楼。 “不用找了。” 白玉堂皱了皱眉随手扔了锭银子给小二,担心的追了出去。江风狠狠的瞪了一眼苏月汐也追了出去。 苏月汐这回真的很无辜,顶着周围看客猜测的目光,她满脸懵逼的问身旁的婢女柳儿,“我说什么了吗?” 离开了酒楼的苏清音一边跑一边用手掩面无声的落泪,她知道逃跑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可那个心心念念想着她的亲人却...... 她一直低着头跑没注意看路,结果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苏姑娘?” 这人略低沉的声音很有磁性,苏清音错愕的抬头,被撞的人一身蓝衣,系着月白色的腰带与发带,手握巨阙,一双星眸正担忧的盯着她看。 “展大哥?” 苏清音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展昭,自觉失态,迅速抹干了脸上的泪。 “出了什么事?” 展昭看到正追来的白玉堂微微皱眉,“白玉堂欺负你?” “没有。”苏清音慌忙摆手,小心的问了句:“展大哥,你现在能收起身上的罡气吗?” 展昭纳闷的点了点头,在展老爷子的教导下,他已经可以将自身的罡气收敛起来了,只是他不明白苏清音问这个干嘛。 苏清音松了口气,垂下了头。 白玉堂离老远看见展昭就开始不痛快,等来到苏清音身旁,立刻充满敌意的瞪着他,展昭被他瞪得匪夷所思,直到江风追上来,他的表情才微微有了变化。 “清音丫头,你怎么了?”江风小心翼翼的问苏清音,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玉堂见不得苏清音伤心,当机立断的告诉江风,“前辈,你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话!”江风有点儿生气,哪有这么聊天的。 “前辈,你摸摸后背,再仔细想想。”展昭明白苏清音为什么哭了,虽然还不清楚她和眼前的中年大叔是什么关系,但看样子应该是交情不浅。 死了还不自知,这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比获知对方死亡的打击还要大。 江风犹豫的摸了把后背,手掌在眼前摊开后,立刻睁大了双眼看着三个年轻人,手难以控制的颤抖。 手掌之上是一片暗红色的血迹,猩红的颜色刺痛了江风的双目,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出:他想起来了,父亲让自己去京城找外甥女,刚一出城,他便遭人暗算后背中了一刀,然后...... 然后他就不知道了,只记得自己要找外甥女,离不开临安只能满城的找。 江风现在终于明白方才在酒楼里苏月汐说话的意思了,她不是瞎,是真的看不见他。 可这三个年轻人为什么......江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死了。 “我们都能看见鬼。”苏清音见这个小舅舅想起来了,也不瞒着了,转而愤怒的询问起来,“小舅舅,到底是谁害了你?” “我不知道。”江风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舅舅......”展昭挑了挑眉,恍然大悟,“莫非前辈是藏剑山庄的江风?” “死猫,你怎么知道?”小舅舅三个字从展昭嘴里吐出来,白玉堂就有种被人捷足先登的不适感。 “我和薛姑娘一起来的,老家主知道了苏姑娘的情况后,便决定派三老爷去接她,我只是知道这件事,但没见过三老爷人,老家主只有三个儿子,苏姑娘口中的小舅舅想必就是三老爷江风了。”展昭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久别相逢的亲人竟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看来藏剑山庄还不知道小舅舅已经死了。”苏清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江风说自己是在城外遇害,这么长时间都没被藏剑山庄知道,很可能被人毁尸灭迹了。 三个人瞧着江风一阵阵的犯愁,他们虽然知道江风已经死了,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没法去藏剑山庄报丧。 江风性格豁达,生死有命,他也无能为力,现在外甥女也找到了,他也没什么遗憾了,但他挺意外苏清音会在这时来临安,见白玉堂和展昭两人年少有为都是武林高手,不由得推测到,“清音丫头,你来临安城也是为了却邪?” “却邪?”苏清音一愣,她只是听说八月底有名剑大会,单纯的来看热闹。 展昭起初以为她是陪白玉堂来看却邪的,看两人的表情,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却邪是越王八剑之七,妖魅者见之则伏。这把名剑是第一任庄主偶然所得,一直是剑冢的镇冢之宝,藏剑山庄的剑冢秘不示人,这次名剑大会,老家主开放了剑冢,寻找却邪的有缘人。” “这也是你外公的无奈之举,藏剑已经不是当年的藏剑了,江家亦不是当年的江家。藏剑山庄已经好多年没出现过名剑了,你外公年纪大了,现任家主是你大舅舅,山庄繁杂的事务被几个外姓长老左右着,你几个表哥又志不在此,原本我们兄弟三个还能抗衡一下,可如今我却......” 江风叹了口气,忽而眼睛一亮,“清音丫头,你去帮帮你大舅舅!” “好!”苏清音坚定的点了点头,“小舅舅你说,我该怎么做?” “你娘是藏剑山庄大小姐,你也是江家人,最起码别让却邪落在外人手里!”江风期待的看着白玉堂和展昭,苏清音嘴角一抽,看来这小舅舅原本就没指着自己,完全靠关系。 薛长缨和展昭因为苏清音的关系已被藏剑山庄奉为上宾住在了山庄内,苏清音觉得此刻不是贸然相认的时机,她决定和白玉堂现住在客栈,简单调查下这次来藏剑山庄的都有什么人,让展昭把自己来了的消息带回藏剑山庄,顺便也调查下江风的死因。 江风人虽然死了,但心系山庄,鬼魂便随展昭回去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苏清音还哪有闲心逛街,告别了展昭,郁郁寡欢的同白玉堂回了客栈。 白玉堂小心翼翼的陪在苏清音身边,展昭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觉得这两人之间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可究竟是哪里他又说不好,总之这种发觉并没有让他很愉快。 客栈中,绿环和柳儿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中元护在绿环身前,柳儿身后是苏月汐和两个男人。 其中一名较年轻男子,雍容华贵,气宇轩昂,这男子的身后跟随着一名气度非凡的中年人,两人从衣着上来看是主仆关系,可年轻男子望向那中年人的眼神中却带着尊敬。 “老板,这两间是我们先定下的,订金都付了,你怎么说换给别人就换给别人呢?”绿环瞪着眼睛不服气的看着老板,根本不接老板手中要返给他们的订金。 “这位姑娘,您瞧,小店总共就剩四间上房,这位小姐他们要连三间,您给通融通融。”掌柜的陪着笑和绿环打着商量,他当掌柜的这么多年,看得出来苏月汐身边的那位公子是个人物,而中元和绿环就是两个看上去家庭环境不错的公子小姐,态度挺客气,想比之下难免有些轻视。 “掌柜的,我家小姐是江南首富之女,我们付您双倍房钱,您把房让给我们。”柳儿趾高气扬的看着绿环,神气的很。 “柳儿姑娘说笑了,有本王在怎么可能让月汐姑娘付钱呢。” 年轻男子笑着望向苏月汐,苏月汐娇羞的低下头,软软的说了句,“王爷。” 一听“王爷”两字,掌柜的心里一惊,立刻对那男子作了一揖“敢问阁下是......” “在下赵爵。”男人客气的抱了抱拳,掌柜的差点儿没吓尿。 赵爵!傻子都知道这是谁,当朝天子的叔叔襄阳王,权倾朝野,谁特么敢胆肥要他双倍房钱。 “王爷恕罪。”掌柜的撩袍要跪被赵爵搀了起来,赵爵和善的说道:“本王此次微服出巡,掌柜的叫我赵公子就好。” 中元听后差点儿把白眼翻过个儿,这襄阳王要不要脸,抢房时候一口一个本王,这会儿倒低调上了。 这回有王爷撑腰,掌柜的立刻硬气了,也不觉得为难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中元绿环二人,淡淡的说,“两位客官,咱这儿店小上房不够,您要不再换一家?” 这是明着赶人了。 “你!”绿环狠狠的瞪了掌柜的一眼,气的说不出话来。 “识相的就快点儿滚,别在这儿影响人家生意。”柳儿作死的劲儿一上来能跟敢死队有一拼,能多捅绿环一刀就捅多捅一刀,同样是丫鬟,绿环的穿着打扮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她心里嫉妒的要命。 绿环瞧了一眼中元,用眼神问他怎么办,中元也不知道是发愁还是惋惜,总之神情比较古怪。 瞧两人不出声也不言语,掌柜的将订金往柜台上一放,完全忽略他二人,殷勤的招待起赵爵他们,正咧嘴笑,突然“哎呦”一声,一排门牙被什么硬东西砸断,立刻顺嘴流血,他捂着嘴低头一看,砸中他的竟是一锭金子。 掌柜的愣了,弯腰将那金子捡了起来,用剩下的大牙一咬,真的!这什么情况,光天化日用金子砸人? “谁干的!” 什么砸的也不行!那一记力道很有技巧,八颗门牙愣是被砸断了四颗,掌柜的疼的龇牙咧嘴,说话直漏风,怒气冲冲的在人群中寻找用金子砸他的人。 “爷干的。” 白玉堂和苏清音成对的出现在门口,男才女貌,仪表不凡还带着点儿仙气,一时间竟比襄阳王和苏月汐还惹眼。 “小姐。” “主子。” 中元和绿环开心的喊了起来,这一喊可给掌柜的喊懵了,这俩富家子弟打扮的少年少女竟然是下人?这得是多大势力的家族才有这么气派的下人? 掌柜的心下一惊,顿时少了些底气,可一瞧旁边站的是王爷,底气又回来了不少,再有钱又能怎样,除了皇帝,谁还能比王爷大? “哪里来的小子,竟然敢砸我......”掌柜的垮着脸想跟白玉堂叫板,结果被白玉堂一个眼神震住了。 “你可以滚了。” 白玉堂摇着扇子淡淡的对掌柜的说道,看都没看襄阳王一眼。 “你什么意思?”掌柜的有些诧异,这话说的是哪儿跟哪儿? 白玉堂微微皱眉,转头问苏清音:“我说的话这么不容易理解吗?” 苏清音摇了摇头,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的一乐,刚刚逝去亲人的阴霾也减了几分。 “你不必做这里的掌柜了。”白玉堂淡淡一笑,这一笑竟让掌柜的惊出一身汗来,他结结巴巴的问,“凭什么?” “凭这个。”白玉堂掏出了一块玉牌,上面是阳刻篆字的“白”。 “白、白五爷?” 见掌柜的目瞪口呆,中元有些遗憾的告诉他,“知道东家是谁了?” 掌柜的呆滞的点了点头,中元指了指他手里的金子,“赶紧拿着走,趁五爷这会儿心情好。” 白五爷什么脾气他在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听说了,掌柜的也不含糊,连滚带爬的带着金子走了。 小二是个机灵的,一看东家来了赶紧替他们安顿,白玉堂斜了一眼苏月汐,冷冷的说道:“苏姑娘,请,爷这儿店小上房不够。” “你......”苏月汐脸都气白了,襄阳王看了一眼苏月汐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早就听说过无忧阁阁主白玉堂,一直有心结交却找不到机会,好不容易见到了,结果这蠢女人为了间上房惹了人家不快。 “看来今日不便打扰,白兄,后会有期。”襄阳王冲白玉堂抱了抱拳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随和亲民又谦逊,可惜白玉堂的眼里只看的见苏清音,两人竟肩并肩的走远了,这让襄阳王一阵尴尬。 “王爷,咱们走。”苏月汐委屈的看着襄阳王,“我那姐姐不喜欢我,连累了王爷。” “白玉堂身旁的女人是你姐姐?” 襄阳王望着苏清音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87.87 秋天的临安诗情画意,原本应该很热闹的客栈大堂此刻却空无一人, 小二擦着第三遍桌子, 心中百无聊赖, 表情却是极致认真。 没办法,东家带着姑娘来了, 为图清净客栈全部清空, 就算现在没什么活计忙,有了先前掌柜的离职风波,这桌子就算擦掉层皮也不能让东家觉得自己闲着。 二楼苏清音的房门轻轻打开, 她昏昏沉沉的欲敲隔壁的门,手还没落下, 门“呼啦”一下开了, 扇出一股小旋风。 白玉堂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苏清音一下惊醒了。 小二哥偷偷的瞄了一眼楼上, 立刻收起了手里的抹布跑向后厨。 “你......早。”苏清音想问,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后来一想抛去神棍的身份人家好歹也是个武林高手, 听脚步声自然知道自己来了。 其实白玉堂大清早就起来了, 一直在门口坐着等她来。他一侧身, 将苏清音让进了屋,屋里淡淡的檀香同他身上的一样。 几乎是前后脚,小二在门外低着头恭敬的喊了一声,“五爷,早膳准备好了。” 白玉堂用扇子尖点了点桌子,小二立刻挂着职业的微笑将早点一一摆在桌上,行了个礼退下。 早点样式丰富诱人,全是临安城的特色,热气腾腾,掐准了点儿刚出锅似的。 白玉堂对小二的办事能力很满意,他为略显憔悴的苏清音拉了把椅子,“吃。” 他突然贴心的举动让苏清音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后,望着一桌子美食有些歉意的对白玉堂说道,“我还不饿。” 白玉堂在隔壁听她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一个晚上,自然知道她彻夜未眠,也没说什么,只是夹了个小笼包放在她碟子里。 苏清音被白玉堂反常的举动惊呆了,犹豫的拿起筷子,这么傲娇的人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再不吃就不懂得交情了。 白玉堂见她肯老实吃饭,唇角不可察觉的上扬,“我的人已经调查过了,这次名剑大会来的都是些小角色,不足挂齿。” “对你而言应该没有什么大角色了,”苏清音笑了笑,“昨天那个王爷也是小角色?” 白玉堂点点头,将她这话当作夸奖,“襄阳王赵爵,看样子更像是看热闹来的。” “襄阳王?”苏清音神色微微变化,这可不是个善茬儿,据她所知,这位王爷很不安分。 “有意思的是,苏月汐与襄阳王订婚,即将成为他的侧妃。”白玉堂嘲讽的笑了笑,见她吃完了小笼包,立刻往她碟子里续了个点心,还把一碗什锦粥推到她手边。 苏清音僵硬的拿起勺子,实在搞不懂白玉堂这是抽什么疯,“襄阳王此举大概是为了江南苏家的财力,这也不难理解展大哥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了。” “十个贺延庭的正妻也比不上一个王爷的侧妃,她大概半夜睡觉都会笑醒。”女人光长脸不长脑子早晚会把自己蠢死,白玉堂瞄了一眼苏清音,看她用小勺一点点的喝粥,小猫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中得意,自己看上的姑娘,智商与颜值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只不过......展大哥这个称呼还真是让人恼火。 苏清音放下了勺子盯着粥碗出神。 要说仁宗傻,她这个后人第一个不信,襄阳王招兵买马暗搓搓准备造反仁宗不可能一点儿影儿都没捕着,展昭已经有了上古神器巨阙,何必多此一举来搞一把却邪,能抛下开封府繁杂公务和薛长缨组团参加江湖上的活动一定是奉旨前来。 “以后咱得离这襄阳王远点儿。”苏清音皱了皱眉,本能的感觉这个襄阳王来藏剑山庄不止看热闹这么简单。 “咱”这个字很成功的取悦了白玉堂,正准备套近乎,中元来了。 “五爷,藏剑山庄庄主来了,阵仗挺大,说是来接苏姑娘。” “这么快?”苏清音惊讶,立刻起身向外走,昨天才让展昭带信儿,今儿一大早就来了?南屏山可离着城中心有一段距离呢。 庄主江林一来便被小二请到了雅间伺候,江柔是他们兄弟三个最为宠爱的小妹妹,直到现在未出阁的房间都给她留着,得知她离世,父亲立刻老了许多,但没想到她还留了个女儿在世上,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江林喜忧参半的端着茶碗,这丫头遭了这么多罪,如今境遇好些还不知道愿不愿意认他们这门亲了。 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林立刻绷紧了神经,忐忑不安的站了起来。 门外,苏清音小声的敲了敲门,手微微抖了抖,这并不是认亲的激动,而是对江风之死的愧疚。 “进来。” 江林用低沉的嗓音压抑自己的激动。门分两边推开,苏清音一出现他便红了眼眶——这分明是小柔的模样呀! “清音丫头?”江林试着问了一句。 苏清音见他如此激动,也不禁动容,低眉顺目的应了一声,“是。” “丫头,我是你大舅舅江林。”江林想拉着苏清音坐下可又不太好意思,于是便挥了挥手,示意她一起坐。 苏清音叫了一声“舅舅”,江林这心算是放下来了,他百感交集的打量着苏清音,心中暗暗赞叹,这外甥女出落的亭亭玉立,不必江柔当年逊色,甚至略胜一筹。 江林与苏清音聊了些家常,简单介绍了家庭成员后又问了她的近况,苏清音都择好的说了,作为舅舅,对于苏清音能脱离那个苏家他由衷的感到欣慰。 寒暄了好一会儿,江林才对苏清音说道:“清音丫头,舅舅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可愿意?” 苏清音没什么不愿意的,她也正有事情要做,很痛快的答应了。见她应了,江林也不磨蹭了,郑重的邀请了白玉堂同他们一起回去。 南屏山林木繁茂,山峰耸秀。因地处临安之南,有石壁如屏障,故名南屏山。藏剑山庄并没有在像其他门派一样将庄园建在主峰之上,而是将山庄建在了山坳。 所以,当苏清音看到云山雾罩的山庄,立刻有种超脱世外之感。 还没等进入山庄,山庄气派的门口奴仆们便列雁翅队夹道欢迎,如此大的排场让苏清音受宠若惊。 白玉堂跟在苏清音身后进了山庄,看着那些列队欢迎的人群仅用眼角扫了一圈,便在心中冷笑,看来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苏清音回来啊。 苏清音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山间露重,江林舍不得她站在外面认人,仅带着她寒暄几句,便将她带去了主屋,说是她外公急着见她。 外公江寂所在的书房门大敞着,若不是江林拦着,他老人家一早便跟着去接她了。 苏清音随江林进了书房,江寂才看了一眼便潸然泪下,他哭的是他当年的固执,以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江林哽咽的安慰着,好一会儿老爷子才平复情绪,他冲江林挥了挥手,“你先去忙,我有些话要跟清音丫头说。” 江林说了声“是”退出了书房,随手将书房的门掩上。 “丫头啊,外公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啊。”江寂年事已高,想想当年的绝情,满心悔恨。 苏清音知道这在老人心中永远是个坎儿,安慰也没用,“外公,我来临安原本是为了看看藏剑山庄的名剑大会,没想到娘竟然是山庄的大小姐,剑冢的事儿我已经听展大哥说了,我想帮帮大舅舅。” “丫头,你有这心思?”江寂从展昭和薛长缨口中听说了一些她的本事,但没想到她刚认下这门亲,便准备帮忙,这让他不得不感动,“江家先祖所铸之剑都不是普通的兵器,可到了这几代藏剑山庄没有一件神兵出世,山庄被异性长老左右铸剑师也不再专心铸剑,与其将剑冢交到这些人手里,还不如开放给有缘人。” “不是说为却邪找有缘人吗?”苏清音纳闷,这和江风说的有一点点出入。 江寂叹了口气,“剑冢是江家先祖留下的残剑之冢,这些残剑虽然不是按照铸剑师心意铸成的,但剑有剑魂,先祖将却邪置入剑冢也是这样打算,这里的剑都有神,却没有固定的形,它们只等自己的有缘人。” “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这剑冢中哪把是真正的却邪?”苏清音挑了挑眉,要是这样,她似乎也没什么竞争力啊。 “也不尽然,毕竟是江家的剑冢,你娘小的时候就看见过却邪。”说到江柔,江寂难掩脸上的哀伤。 苏清音一怔,是了,她怎么才想到,自己是聿明氏后裔,那她爹娘其中一个肯定也是,苏易那个德行不太像,那后裔只有可能是江柔,这么说来,她这母族都是聿明氏的后裔,也难怪可以铸成名兵。 “我娘怎么知道哪把是却邪?”苏清音十分好奇江柔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娘亲在她的记忆中是不存在的。 “我也不知道,”江寂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娘打小聪慧,能常人所不能,她那次随我去剑冢,只是告诉我有一把剑告诉她自己是却邪。” “外公......你相信?”苏清音觉得江寂有点儿盲目乐观,一个小孩子的话怎么能相信。 “我自然相信,”江寂冲苏清音慈爱一笑,“清音丫头,你也常常能感觉到一些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难道娘也......”苏清音内心掀起了波澜,同样见鬼,她和她娘的生长环境也差的太多了? 江寂点点头,“这些先不提,清音丫头,听薛姑娘说,你现在已经与苏家脱离了关系,外公想你随母姓做藏剑山庄的小姐你愿意吗?” 江寂找她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他十分痛恨苏易当年用花言巧语拐跑了江柔 ,如今外孙女与苏易脱离了关系,他想让苏清音改姓为江入江家族谱,权当苏易是个入赘早死了的货。 苏清音倒是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多稀罕和苏易是一家人,只是想到早上那些迎接自己的群众中,少数不友善的目光,她犹豫的对江寂说:“外公,这事儿不急,我想拿到却邪后再说。” “好。”江寂知道她这个外孙女要强,便答应了。 正在这时,书房外有人敲门,一个清朗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老家主,我可以进来吗?” 88.88 苏清音眉梢微动,连大舅舅都退下了,这会儿来的是哪个? 江寂冲苏清音微微一笑,没有被打扰后的不悦,对门外和蔼的说道:“是慧茵啊, 进来。” 会阴?倒是个特立独行的穴位。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清爽干练的女孩子,她恭敬的向江寂和苏清音作了个万福, 打量着苏清音,眼中流露出很真诚的欣赏,“老家主, 这位就是表小姐?果真是个妙人。” 看来她属于欢迎她回藏剑山庄的一派, 不过这话听着像夸林黛玉。 慧茵的话说到了江寂的心缝儿里, 江寂笑呵呵的向苏清音介绍,“清音丫头,她是方长老的孙女方慧茵,与你年岁相当,心细体贴, 这几日就由她带你熟悉山庄。” 从江寂的表情上来看, 这方长老想必是自己人了。 “有劳慧茵姑娘了。”苏清音向方慧茵点了点头。 大门户规矩多, 虽说她没有小姐的架子,但初来乍到不能失了身份,仔细想想自己在白玉堂家也没这么多礼。 江寂看两个姑娘相处融洽,放心的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随便逛去,苏清音瞧着外公苍老的面庞心里一声叹息,同样是一个时代的老年人,和展老爷子白老爷子他们比,这外公蹉跎成什么样了?看来藏剑这烂摊子还真够麻烦的。 与江寂暂别,苏清音随方慧茵出离书房。方慧茵并没有急着带她闲逛,想她一大早上就被折腾起来路上又辛苦,先安顿她落脚,带她去了她娘未出阁时的闺房。 方慧茵是个很清楚自己定位的姑娘,对苏清音很尊敬,并没有因为她是个表小姐而怠慢,也没阿谀奉承说些虚话,像个职业导游一样,热情的向她介绍藏剑山庄。 苏清音在偌大的藏剑山庄走着,听着方慧茵的讲解,越听越觉得江家祖祖辈辈积累下的产业不能被外姓人占去了,她皱了皱眉向方慧茵问道:“白玉堂呢?” 白玉堂虽然年纪轻轻,但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没排第一也出不了前三,在这些江湖后辈中,与展昭不相上下。无忧阁的势力和白家的产业也是不可小觑的,总之要比没落的藏剑山庄高很多。 见她直呼白阁主姓名,方慧茵有些惊讶,她大致听说过表小姐与白阁主交好,但没想到会这么熟,随后她笑了笑,“白公子和展公子住在烟雨楼,他们俩的感情似乎很好呢。” 姥爷,你确定这姑娘心细吗? 苏清音一听他俩人住在了一起,捍卫藏剑山庄一草一木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烟雨楼结实吗?” 方慧茵一愣,指了指远处的一幢小楼,“每年都会修缮,很坚固。” “那就好。”苏清音叹了一口气,看来日后她少不了去破坏他们的“感情”了。 正走着,前面园子拐角突然斜冲出个漂亮的小公子,小公子一见苏清音便哭丧个脸飞扑过来,“师傅,我总算把你盼来了!” “你这表情可不像盼我来啊。”苏清音见薛长缨一身男儿装扮后,眼皮子一跳——真的很不专业。 薛长缨也不管有没有人在,抱着苏清音不撒手,“徒弟受气了,你得帮我找场子!” 方慧茵心尖一颤,“薛姑娘,是山庄的下人哪里怠慢了吗?” “他们挺周到的,”薛长缨连连摆手,随即愤怒道:“那王八蛋是我在城里遇到的。” “你现在是要去砸场子?”苏清音指了指她身上的男装。 薛长缨将苏清音拽到一边小声说,“昨儿我跟人赌钱输了,让人笑话了一路,我今天去赢回来,这事儿我连云桥都没敢说,你别给我捅漏了。” 苏清音知道薛长缨这急性子等不了,看她这架势是想一个人偷摸去,犹豫了一会儿,十分歉意的对方慧茵说道:“方姑娘,我得出去一趟,争取晚上回来。” 薛长缨一看苏清音刚回来就要跟自己往外跑,立刻急了,“别啊,我先给你探探路,等你有空咱在一起去。” “探个屁,就怕你探进人家的套里回不来。”苏清音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这可不比京城,把你爹搬出来都不一定好使。” 方慧茵思索片刻,“我这就安排两匹快马,表小姐,您晚上一定要回来,二老爷和您的兄弟姐妹要为您和白公子接风洗尘。” “劳烦了。”苏清音不好意思的向方慧茵施了一礼,方慧茵没耽搁,干练的为她们准备去了。 快马加鞭,刚离开城里没多久,苏清音又回来了,只不过回来的时候俨然一个让整条街的姑娘都脸红心动的公子哥。 苏清音牵着马跟着薛长缨到了一个并不繁华的地段,她仰头看着几乎可以忽略的匾额,真纳闷薛长缨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 “嘿嘿,我跟城里的小乞丐打听的。”薛长缨有些讨好的笑了笑。 “十赌九输,仅此一次,以后不可以再来这种地方,你该收收性子了。”苏清音斜了她一眼,“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站在我身后就好。” 薛长缨也知道这么干有点儿亏心,挠了挠头答应了,满腔斗志的跟苏清音进去了。 进了门,只有一个窄小的楼梯通往楼上,原以为是个小地方,没想到楼上的空间很大,往来的美婢小厮都斯斯文文的,没有想象中的乌烟瘴气。 骰子、牌九、斗蟋蟀、斗画眉......设施齐全,与其说是赌坊,不如说是临安纨绔圈的高级会所。 “师傅,就是他!”薛长缨愤愤的指着一个全神贯注看别人斗蟋蟀的纨绔。 那人旁边好友闻声看到薛长缨,好笑的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冲他挤了挤眼,“子恒,那个冤大头又来了。” “哪个冤大头?”这少爷嘟囔着侧目一瞧,便瞧见薛长缨叉着腰瞪她,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个岁数相仿的小公子。他微微皱眉向两人走去,别人瞧不出来,他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两个姑娘。 “不是不让你来了么,你脸皮怎的如此厚。”这少爷走到两人面前,玩世不恭的摇着扇子。 薛长缨一见他就恨的牙痒痒,原本输钱没什么,只是这男人神经病一样,跟着她出门还嘲笑了一路。 苏清音倒是有点儿意外,没想到这公子哥白白净净的还挺俊俏。 “腿长小爷身上,小爷爱去哪儿你管不着。”薛长缨白了他一眼。 这少爷嗤笑一声,“切,还小爷......” 苏清音挑了挑眉,心中了然,人家早就看出薛长缨是女的了。薛长缨满嘴官话一听就不是本地人,从这个屋子里走出来的阔少爷,少不了被别有用心的盯梢,看来这人嘲笑她一路应该是好心相送。 “敢问兄台大名?”苏清音好脾气的笑了笑,向这少爷拱了拱手。 “好说,江至诚。”江至诚觉得眼前这姑娘挺好笑,来这儿玩儿还这么文绉绉的。 苏清音微微一愣,听方慧茵说,二舅家的二表哥就叫江至诚,会不会这么巧?她偷偷打量江至诚的长相,心中有了肯定,眼前的男子确实有几分江家人的样子。 藏剑山庄二少爷吊儿郎当的怎么行,看来她二表哥这毛病得治。 “诚少,你昨天跟薛兄玩儿的是什么?”苏清音对江至诚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 “骰子,怎么,你也要玩儿?”江至诚面上坏笑着,心里却纳闷儿,这都是哪家的小姐缺心眼缺的如此清奇? 苏清音点了点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的。” 江至诚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小姐们真是话本看多脑子进水了,“有言在先,你们这两个娘娘腔让爷看着恶心,今天输了,以后不要让我在临安的赌坊里看见你们,不然......”江至诚威胁的晃了晃拳头,“我打断你们的腿。” “好的,那你输了呢?”苏清音甜甜的一笑,学足了傻白甜。 江至诚嘴角扬了扬,“不会的,只希望你一会儿别哭就好。” “请。” 江至诚和苏清音的赌局一开,看热闹的人凑上来不少。 “我看你这脑子也不太够转,咱们就比大小,快。”江至诚嘲讽的指了指苏清音的脑袋。 苏清音淡淡一笑,“正合我意。” 确定了玩法,和手将赌具给两人过目检查后,立刻开局。和手的手贴桌面一摆,骰子立刻被收到盅里,他托着盅底摇了片刻,将骰盅往桌面一扣,“买定离手。” “让着你,你先来。”江至诚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清音笑眯眯的扔出了两个十两的筹码,“我买大。” “四六五,大,庄家赢。” “承让,看来我还真有点儿小运气。”苏清音开心的将江至诚面前的筹码划拉到自己眼前。 熟悉江至诚的人都用嘲讽的目光看着苏清音,坐等好戏。 和手再次摇起了骰子,尘埃落定后,等着两人下注。 “四十两。”江至诚对刚刚的失利丝毫不在意。 “买大。”苏清音加倍了赌注把四十两的筹码推了出去。 “五六五,庄家赢。”和手高声唱到,薛长缨捏着苏清音的肩膀十分解气,她师傅的实力她最清楚,一会儿准让对面那个臭小子赔的连裤衩都不剩。 苏清音连庄六次,最后一次,她将赌注加倍到八十两都赢了,她笑嘻嘻的看着江至诚,“诚少,看来我运气确实不错,你还赌吗?” “当然。”江至诚笑了笑,不可否认,眼前这个脑子进水的小姐运气确实不错,但在赌场,运气往往是最不可靠的。 苏清音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前三轮她有准儿买的,后三轮她是放水瞎买的,看来下一轮得用心放水了,不然江至诚就没法给自己下套了。 好在下一轮和手摇了个小,苏清音“执迷不悟”的继续买大,这把轮到江至诚做庄了。 “小兄弟,记住我们的话。”江至诚坐庄后,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四十两,买大。” “跟。”苏清音嘴角荡漾着笑,不知死活的回了句:“我已经忘了。” “五六五大,庄家赢。” 89.89 刚赢一把的江至诚懒洋洋的栽歪在椅子里, 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德行。”薛长缨嘟囔着, 怎么这公子哥一身得瑟劲儿这么欠呢? 苏清音见江至诚身边的朋友一副手到擒来的状态,知江至诚是懒得跟她们浪费时间了。她遥遥的望了一眼骰盅,微微一笑, 这时间正合她心意。 “二三五, 小, 庄家赢。” 和手一连喊了好几轮庄家赢,江至诚一直没下庄, 注也越下越大, 很快,苏清音桌面的筹码所剩无几。 苏清音没慌薛长缨倒先慌了, 她师傅有本事没错, 但架不住对面那纨绔不下庄, 买的无非是一大一小,坐庄的买的准, 苏清音就是再能耐也得鸟悄等着。 薛长缨急的手心全是汗。 该配合二表哥演戏的苏清音不能视而不见,她假装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倔强的对江至诚说:“你少得意,我会赢回来的。” “呦呦呦, 这是气急败坏了?你的小幸运呢?”江至诚拿眼横她, 笑的更得意了,“像你这种话本看多了, 天天把脑子放家里出门的, 就应该好好在家陪陪自己的脑子, 毛都没长齐学人家出来赌钱,一会儿保你哭都找不到调门儿。” 薛长缨一听毛了,一叉腰泼劲儿上来了,“不会说话就回去跟你家母猪好好学怎么哼哼,别在这儿放屁!” 江至诚一听乐了,“怎么,这话是不是听着耳熟啊?我也忘了昨天跟哪只小母猪说过了,我们家可没有哼哼像你这么好听的小母猪,要不你到我家来教教我呗?” 苏清音一听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二表哥,你还真说对了,这只小母猪就在你们家呢。 “我撕烂你的嘴!” 薛长缨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她撸起袖子就要揍江至诚,苏清音赶紧把她拉住了,轻声安慰,“别急,一会儿有他哭的时候。” “师傅,那你快点儿。”薛长缨狠狠的瞪了江至诚一眼,回到了苏清音身后。 “小兄弟,我也不欺负你,你要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等你银子没了,一会儿赌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江至诚坏笑着冲苏清音身上的衣服比划了一下,想要吓吓她。 苏清音低头盯着衣襟眼珠一转,“诚少的意思是没钱了还可以拿衣服当赌注吗?” “额......”江至诚一愣,这姑娘脑子是不是缺弦啊?还是他判断有误,这不是个姑娘? 薛长缨明白苏清音的意思了,所有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臭小子,问你呢!到底是不是,给个痛快话!” “废话,当然是,你是不是傻?”江至诚没肯定,他身边等着看好戏的狐朋狗友先替他把这规矩定了。 苏清音弯了弯嘴角,江至诚觉得奇怪,这女子眼神中谜之自信打哪里来的?真不怕一会儿被扒光衣服出不了屋吗?他皱了皱眉,他还是不喜欢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罢了,赢光她的钱就算了。 “再来!” 和手摇起了骰子,江至诚微微闭眼听着骰子和盅的撞击声,苏清音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她这二表哥还是挺厉害的,除了经验,听点数还得结合骰子自身重量和体积,需要边听边分析骰子在里面运动的轨迹,总之是个十分复杂的过程,而且两人离和手比较远,没点儿内功也不成。 综上所述,苏清音对二表哥的评价是,不仅有脑,功夫也可以。所以,一定要治服这货,让他回去踏踏实实给藏剑山庄出力。 “买定离手。”和手停下了摇晃,将骰盅扣在了赌桌上。 这回江至诚叫起来没有之前几次果断,他犹豫了一下,推出了五十两的筹码,“买大。” 苏清音跟上后心中暗笑,表哥,你的好运气到头儿了。 “一二一,小,闲家赢。” 唱完这句和手心里直嘀咕,这都多少把了,他就喊过两回闲家赢。 江至诚神色微变,不能啊,按照他听的点数,这把应该是大啊,怎么变小了? 苏清音翘着嘴角,没有急着揽回桌上的筹码,反而推出去五十两,“加注,一百两跟不跟?” 江至诚眼皮子一翻,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跟,那五十两爷赏你了。” “五六五,大,庄家赢。” 和手再次唱出庄家赢的时候江至诚掏了掏耳朵,怀疑的看着不远处的骰盅,三个骰子最上面的点数的确是“五六五”没错。 怎么会这样?江至诚看着苏清音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他听的明明是小啊,怎么是大? 苏清音天真的看着他,好像真的没带脑子出门似的,心中暗笑,二表哥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而忽视了自己的眼睛,如果他肯仔细看,一定会发现那三个骰子上部分棱角被她削掉了一点点。 一开始和手将赌具给两人过目的时候,苏清音偷偷动了手。为了不让江至诚起疑心,她用劲儿比较巧,那骰子的棱角在最初一段时间里不会掉,需要撞击很多次才会掉,就是这几个几乎可以忽略的缺口,扰乱了江至诚自信的耳力。 做了这样的手脚,苏清音自然心里有数,她不再一味买大装傻,每买必中,没给和手说第三次“闲家赢”的机会。 “怎么会这样?”江至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从来没在骰子上失利的他此刻却被庄家压得死死的。 江至诚也只是个刚满二十的小青年,总在临安纨绔圈里混,也没见过什么江湖上的世面,一着急,开始借钱赌了,直到借的钱都输光了,失败的打击让他的智商下线了,他除了不服还是不服。 啧啧,年轻气盛。苏清音咋了咋舌,见江至诚有要借高利贷的架势,她决定收手给二表哥来个永生难忘的。 “诚少,你刚才不是说没钱可以用衣服顶的吗?你说话算不算数?”苏清音双手拄在赌桌上,托着下巴笑眯眯的问。 “算数!”江至诚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痛快,可是光衣服也没什么意思,要不这样,”苏清音眉毛一扬,“这把我赌上所有,换你诚少在临安城裸奔一圈,你敢不敢?” “你......要不要脸!”江至诚一想到对方是个姑娘,脸立刻红了。 薛长缨瞄了瞄他的下半身,乐了,“怎么着,诚少莫非哪里有隐疾?” 江至诚男人的自尊被薛长缨激怒了,“放屁!我就怕我有胆脱你没胆看。” “切,那就看你值不值得一看,别脱光了露怯全临安的姑娘都绝了嫁你的心思。”薛长缨笑的跟朵花儿似的,晃的江至诚快吐血了。 “赌就赌!”江至诚气急败坏的拍桌子,“但这把爷要坐庄。” “请便。”苏清音十分同情的看着她二表哥,这把确实是赌,他在赌他耳朵到底出没出毛病。 和手从来没看过江至诚输的这么狼狈,这回骰子摇的格外用心,骰盅落桌,和手都不走程序了,直接问江至诚,“诚少,买大买小?” “豹子,大!”江至诚豁出去了,这回把听到的点数都报出来了。 苏清音摇了摇头,“二六一,小。” 江至诚身边的狐朋狗友惊得张大了嘴巴,怎么这小子也能报点数? 和手扬了扬眉,揭了盅,围观的人差点儿把眼珠子瞪骰盅里。 “二六一,小,闲家赢。” 和手还是说了第三次“闲家赢”。只不过这回他说完,作为庄家的江至诚跌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了。 “怎么会......”江至诚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姑娘,这才明白,自己是踢到了铁板。 薛长缨挑衅的看着江至诚,“别等着了,脱,你不会是想耍赖?” 江至诚黑着一张脸,狠狠的瞪了苏清音一眼后,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薛长缨身边,把扇子往旁边朋友手里一递,盯着薛长缨的脸勾起了唇角,“你这么着急看是不是爱慕爷的美色?” 说着江至诚开始作势解衣服。 薛长缨只是想要一个临安城内裸奔的传说,并不是要目睹这个传说,她一看江至诚开始解衣服,立刻红了脸藏在了苏清音后,嘴里还骂着,“你耍流氓!” 苏清音知道江至诚这套路,可全天下的女孩子不都是像薛长缨这么害羞的,“诚少身材不错,她不识货我识货,今天要是没看着您脱光了从这儿出去,明天整个江湖的人将会知道临安藏剑山庄二少爷江至诚身患隐疾,不能人道。” 一听到“藏剑山庄”四个字,江至诚虎躯一震,气的嘴唇都白了,“你、你知道我是谁,你给我下套?!” “彼此彼此。”苏清音笑呵呵的作了个请的手势,“请继续,男人的尊严很重要。” “你、你......”江至诚快背过气儿了,“脱就脱!” 江至诚飞快的扯下了衣服,光溜溜的只剩一条裤衩,他大吼了一声,用外衫套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不赖,言出必行,还像个男人。”苏清音满意的点了点头,让薛长缨将筹码兑了银票扬长而去。 估计这回,傲娇的二表哥应该没脸再去赌场了。 出了赌坊,薛长缨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别提多高兴了,可她真的没想到那个纨绔居然是苏清音的二表哥,一想到她师傅为了给这二表哥戒赌下了这么猛的药,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赶紧跟苏清音保证:“师傅,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这才乖。”苏清音摸了摸薛长缨的头,“回头把我表哥借的那些钱还给他,他的钱都归你。” 薛长缨拂了拂苏清音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用眼角瞄了一眼身后,嘲讽道:“树大招风,师傅咱后面有尾巴。”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一个人来的原因。”苏清音叹了口气,麻烦事儿还是找上来了,“去那边的巷子里解决,时间不早了。” 两人牵着马,按照制定好的战略方针走进了暗巷,果然很套路的被两头人堵在了巷子里。 “小兄弟,爷几个......” 带头的刀疤脸还没说话,苏清音伸手拦住了他,“我明白,手头紧,借几个钱花花,不给就抢是?” “算、算你识相。”这是刀疤脸的灌口,被人抢白还有点儿接不住了。 苏清音把马的缰绳往薛长缨手里一塞,挽了挽袖子,“不借,动作快点儿别磨蹭。” 刀疤脸一愣,等他恼羞成怒的反应过来后,发现他新收的小弟已经上了,速度奇快! 苏清音一瞧变了脸色,这哪里是普通的地痞流氓,这气势分明是杀手才有的,这些人要的不是她的钱,是她的命! 真如她所料,刀疤脸的这几个小弟看也不看薛长缨一眼,前后共五个人,齐刷刷的抻出了刀,目标只有她一个。苏清音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怕连累到薛长缨,就地一滚离开好远。 四个人前后夹击,第五个人飞檐走壁的从上方攻向她,她躲进一个杀手的怀里,抓住他的手臂,借着他的力气给了对方一刀,偷袭她的人吃痛跌倒,一招奏效她立刻用匕首反刺身后的人,顺手将他甩了出去。 苏清音干净利落的身手让薛长缨看傻了眼,除了招式奇特,这种丰富的作战经验也让她惊讶不已。 她师傅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再厉害,苏清音也下不了杀手。原本躺在地上的杀手将手中的袖箭悄悄的瞄准了苏清音的后背,当他冷笑着,正准备射出暗器,谁料“咔”一声,一声惨叫,他的小臂竟向外折了九十度! 一道白影闪过,苏清音腰间一紧被人带入了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几个起落间,原本还站着的四个人全部躺在了地上。 “你怎么来了?”苏清音看着白玉堂那张带着杀意的冷脸心虚的建议着,“留个活口哈。” 白玉堂的脸垮下来了,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做什么?” 薛长缨尴尬的牵着两匹心理素质极强的马,恨不得找个地缝跟马一起钻进去。 “出来逛逛嘛,我应付的来。”苏清音讨好的笑了笑,但白玉堂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好的迹象,他心里一阵阵的后怕,刚才那一箭对准的可是她的心脏。 苏清音见白玉堂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松开,不好意思的戳了戳他的胳膊,白玉堂跟没感觉似的扭头问一边的薛长缨,“薛小姐没事儿?” “没事儿。”薛长缨挤了个干笑,心里嘀咕,你跟我师傅打情骂俏就别注意我了行不行? 他们三个互相问候的时候,地上的人已经偷偷的施展轻功掠出了好远。 “喂,那几个人跑了。”苏清音掰开他的手,要去牵薛长缨手里的马,却被白玉堂拉了回来。 “城里不让骑马。”白玉堂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清音。 苏清音白了他一眼,“那还等什么,赶紧追啊。” “好,这可是你说的。”白玉堂微微翘起嘴角两端。 90.90 还没等苏清音明白什么意思, 她的身体便悬空了, 白玉堂很自然的将她拦腰抱起。 “你、你干嘛?”突然失去了重心,苏清音下意识的勾住了他的脖子,发觉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 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 靠墙根儿牵马的薛长缨感觉自己老脸快挂不住了, 特别想原地消失, 大宋的民风这么开放了吗,耍流氓都不背人了? 白玉堂面无表情的将耍流氓陈述的大义凛然, “你跑的再快也是秤砣, 我会轻功。” “那也不用这样......”虽然白玉堂这话说的没毛病,但苏清音还是觉得有点儿害臊, 发现自己正暧昧的搂着他的脖子, 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放哪儿都不对,挣扎了几次却没有任何效果, 只能在他怀里自欺欺人的缩着身子,十指纠结。 白玉堂挑了挑眉, 大方的给了她几个选项,“扛着, 背着, 夹着?你想怎样?” 苏清音哪还有理智去选择,躲着薛长缨冲她抛来的媚眼, 将脸侧向前催促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就这样, 快追!” 苏清音发间的清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让白玉堂略微心神荡漾,他垂目将她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收在了眼里,就连那原本白嫩的脖颈也变得粉红,他心情极好的勾了勾唇角,施展轻功向杀手逃跑的方向追去。 害羞算不算是一种在意? 耳畔掠过的风丝毫没有减轻苏清音脸上的热度,她悄悄的摸了摸脸在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了?之前又不是没抱过,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我知道了!”苏清音灵光一现,想到一种可能,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她抬头望向白玉堂,刚想说什么可目光却被他的侧脸牢牢的锁住了。白玉堂的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高挺的鼻子,桃红色的薄唇十分诱人的微微扬起,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狭长的凤眼中是他那永远让人无法捉摸的眼神。 这男人,还真是好看的人神共愤......苏清音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差点儿伸出咸猪手。 “知道什么?”白玉堂低头看苏清音,发现她正对着自己发呆。 花痴被抓包,苏清音微微一愣,心虚的收回了视线,说话有些结巴,“你带六丁六甲搬运符了吗?” 白玉堂感觉到怀中的人绷紧着身体,哭笑不得,“你要那个干吗?” “你不是说我重吗?” 上次被抱着的时候,六丁六甲搬运符将她的体重移走了许多,白玉堂抱着她跟抱个羽毛枕头似的,没有给他的体力造成负担,所以她的心里也没什么负担。 苏清音把自己情绪上的反常归咎于自己的体重。 没想到白玉堂抱着她掂了掂,苏清音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襟,这是......举高高吗? 白玉堂试了试手里的分量,纳闷的问她:“我说过吗?” “竹林......”苏清音松开了抓住他的手,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 她不提醒还好,这么一提醒白玉堂的血液立刻集中在脸上,脑海中的记忆卷起了惊涛骇浪。 当时苏清音为了在他怀里找那张符可是摸了半天,吃了不少豆腐,随后又意识不清的与他激吻...... 可惜始作俑者什么都不记得,这很不公平,这个吻迟早要她还的。白玉堂已经不止一次这么想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不疾不徐的在后面追着,直到杀手们逃到了城外。 “他们到了。”苏清音一指前方一个破落的茅草屋,低声说道。 白玉堂立刻收起了“报复”的心思,冷冷的看着那个小屋,他到要看看,是谁敢动他的人。 一着地,苏清音立刻从白玉堂的怀中跳出来,怀中的温暖突然消失竟让白玉堂有种莫名空虚和不踏实。 苏清音蹑足潜踪躲到屋后,蹲在茅草屋后窗下偷偷的向里面张望。 “你用隐踪术,大大方方看就好了。”白玉堂的白眼快翻出了天际,她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了,怎么总忘? “这不是谨慎么。”苏清音尴尬的咳了咳,掐了个指诀,直起了身子同白玉堂旁若无人的走进了茅草屋。 不得不说,这五名杀手的职业素养还真是可以,都甲级伤残了,还能屹然挺立眼神专业的向一个蒙面人报告,“那女子功夫了得,半路又杀出一个高手,我们杀不了她。” “高手?那人是否一袭白衣长相俊美?”蒙面人露在外面的眼神阴森可怕,杀手们点了点头,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好像瞬间落到了冰点。 “白玉堂......”蒙面人嘴里低声嘟囔着,表情似是咬牙切齿,“她明明是和薛长缨一起出去的,白玉堂不应该在山庄里吗?没想到她竟然有白玉堂这么厉害的帮手......” 苏清音和白玉堂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蒙面人似乎对她的情况很熟悉啊。 杀手之一扫视了其余四人身上的伤,无一不重,他有些犹豫的说:“凭我们五人之力确实伤不了她分毫,要不要多派些人?” “先等等,看看上头那位怎么说。”蒙面人面沉了几分,提到“上头那位”的时候眼神带着畏惧与恭敬。 “主子,她会不会碍事?”其中一个杀手有些忐忑的问道。 蒙面人目露凶光,“现在不止她会碍事,江寂这个老不死的要让这女人改姓入族谱,很可能是动了让她做山庄继承人的心思。” “怎么会?她一个外姓人,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头上。”杀手的眼中闪出一丝惊讶。 蒙面人脸色铁青,“问题就出在那把破剑上,据说得到那把剑能斩尽世间邪魅,藏剑山庄的先祖就是因为得了这把剑才有了这个山庄,若这女人得到了剑,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他这么说,杀手有些纳闷,“为什么江寂笃定这女人能拿到这把剑?” “据说,这女人的娘有些邪门,她小时候就见过那把剑,线人说,这女人也邪门的很......” “你才邪门,你们全家都邪门!”有隐踪术,苏清音不用担心屋里的歹人会听到,她绕过几个杀手,兜头就是一嘴巴抽到了蒙面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蒙面人被抽歪了嘴,捂着肿起来的脸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杀手们惊愤交加,嘴唇不停的抖动,“谁、谁打我!” 五个杀手跟见了鬼似的,纷纷后退半步,齐刷刷的摇头。 白玉堂绕道蒙面人的身后,冲他小腿弯就是一脚,蒙面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大的杀手们都替他的膝盖疼。 苏清音抬眼看白玉堂,白玉堂打开扇子冲她淡淡一笑,苏清音微微翘起嘴角,有人给她出气,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杀手们见蒙面人呲牙咧嘴的跪在地上,有些畏惧的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后背的寒毛一根一根的立了起来。 虽然知道跪在地上的蒙面人看不见,但苏清音还是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蒙面人看不见,但他有感知,他隐约感觉有人在瞪他,六神无主的扫视四周,心里毛毛的。 真是太邪门了。 这个蒙面人的身形很眼熟,苏清音蹲在蒙面人的面前,突然抬起手,扯下了他的蒙面巾。 蒙面人脸上一凉,条件反射的用手捂住了脸,看着飘落在地上的蒙面巾,他的心里恐惧到了极点,刚刚他感觉到了,似乎是有一只冰凉的手将这布巾从他脸上扯下来的! “是谁!谁!” 苏清音看着地上慌乱失措的蒙面人一声冷哼,他原本端正的五官,这会儿跟不受控似的扭曲,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这人她早上还见过,似乎还随大舅舅接她来着,只是她没想到,原来最不欢迎她回去的竟然是藏剑山庄其中一个异性长老之子崇万永。 崇万永的脸暴露后立刻慌张起来,他倒是不怕这些杀手看见,他怕的是亏心事做多了鬼找上门来,一时之间,竟僵直了身子,跪在地上,动也不动。 “崇公子这是怎么了,为何行此大礼?”茅草屋外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苏清音站起身扭头看向门外。 茅屋中阴暗,屋外阳光灿烂的晃眼,门口的人只能让人看到一个带着金边的轮廓,看不清长相。 “烨先生,这......”崇万永不知该如何回答,红着脸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苏清音和白玉堂也转移到他身后茅屋一隅,继续观察。 被崇万永称为“烨先生”的人不急不缓的进了门,没有了刺眼的阳光,烨先生的长相也瞧的清了,巧了,这男人他们也见过,男人正是襄阳王身边的那个气度非凡的中年人。 白玉堂皱了皱眉,这藏剑山庄什么时候和襄阳王勾搭上的? 苏清音心里一凉。若襄阳王娶苏月汐拉拢苏易是为了攒造反用的钱粮,那与藏剑山庄勾结大概就是为了兵器。与反贼勾结,这藏剑山庄还能好的了吗?难道,外公察觉到的就是这件事吗? 烨先生扫了一眼周围的五个杀手,淡淡的说道:“崇公子,暂时还不能动苏清音。” “上面不是吩咐我们不遗余力扫清障碍吗?”崇万永很惊讶。 “这也是上面的意思。”烨先生说完了这句转身欲离开,他来只是为了带这么句话,答疑解惑他不负责。 崇万永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过多的纠缠,他知道这位烨先生就是这么个脾气,王爷对这位先生尚且尊敬,他一介小小的草民自然不敢造次。 烨先生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似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苏清音和白玉堂所在的方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向崇万永说道:“崇公子,上面许你的承诺不会变,你所求的只是一个结果,过程怎样不重要。” 话说完,烨先生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苏清音,苏清音心跳突然停了一拍,这眼神......苏清音张了张嘴,在看烨先生的时候脸上带着震惊,头突然开始剧烈的疼痛。 “多谢烨先生提点。”崇万永心花怒放的向烨先生行了个大礼,烨先生收回了视线,淡漠的离开了茅屋。 白玉堂见她表情不太对,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苏清音揉了揉太阳穴,压下了心中的波澜,向白玉堂笑笑,“没事儿,头有点儿疼,可能有些累了。” 白玉堂盯着苏清音苍白的面孔,她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只有头痛那么简单,“你认识那个烨先生?” “不认识。”苏清音摇摇头,她紧抿着嘴唇露出了一丝苦笑。 确实不认识,因为穿越前她就是被这个不认识的人开着大货车撞死的。 91.91 没错, 就是是那双眼睛。淡然又带着些无望。 刺耳的刹车声, 人群的尖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犹在耳畔, 苏清音默默的跟在白玉堂的后面, 恍恍惚惚的想着心事,没注意到前面的白玉堂停下了脚步,径直的撞上了他的背, “嘶......”她皱着脸略微痛苦的揉着鼻子, 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干嘛停下?” 白玉堂扭头,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斜了她一眼,用扇子尖点了一下藏剑山庄气派的山门,口中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到了。” 苏清音讷讷的看着墨色的额匾再次出了神,“藏剑山庄”四个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看得出写字之人坦荡豪爽, 心中大概有着也有着那独属于江湖的快意恩仇。 江湖。这个词原来离她的生活很远, 是她原生活轨迹里只有小说和影视作品才会出现的社会环境,而现在她不仅真切的感受到了, 就连母族都是江湖中人。 原本就高苏清音半个头的白玉堂,这会儿站的地方又比她高一个台阶, 见她仰着脸呆愣愣的看着额匾上的字,他便陪她一起发呆。 良久, 苏清音有些迷茫的问白玉堂:“你说过, 万事皆有因果, 那这种因果是好几辈子攒的还是现世报?” 白玉堂愣了愣,没想到她欣赏个书法能联想到这么深刻的问题,“人死了,身体会化为泥土滋养万物,魂魄会进入下一个轮回重新开始,这天地间就是一个大因果,若想的透彻,所以一辈子和几辈子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个缘起缘灭。” “缘起缘灭......”苏清音垂下了头,小声的嘟囔着,眼中是白玉堂看不懂的神色。 若说她与这个烨先生两世相遇算是有缘的话,那这“缘”大概只能是孽缘了。穿越前她意外的出了车祸,阴差阳错的进入了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上生活,然而她与终结她生命的货车司机再次相遇了,这算不算是立了个死亡通知的fg? 要死了吗? 想到这里苏清音的心尖一颤,难道在这里的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短暂的梦吗?她经历过的事情,认识的朋友,原本以为不在意,但此刻却牢牢的长在了心里。她下意识的去抓白玉堂的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精致修长,掌心附着一层薄薄的茧,温暖湿润。 白玉堂凝视着她的脸微微皱眉,她抓的太用力了,以至于咬白了下唇都不自知。 “你在害怕什么?” 听到白玉堂这么问,苏清音回过神蓦然抬头,松开了他的手,故作轻松一笑:“害怕吃了白阁主的豆腐被爱慕你的姑娘们宰了。” “你是我的人,想吃多少吃多少,没人敢宰你。”白玉堂挑了挑眉,桃红色的薄唇轻扬,用扇子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眼神中带着鼓励,可眼底深处却尽是担忧。 她的敷衍在白玉堂的眼里并不高明,在她抓住他手的那一刻,白玉堂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无助与恐惧,仿佛濒死的人拼命的抓住救命的稻草。 “小姐,你可回来了!”绿环跨过高高的门槛,从门口小跑着来到苏清音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来门口好几趟了,可把你盼回来了,快跟我回去换衣服。” “长缨回来了吗?” “薛小姐早就回来了。” 绿环老妈子似的叨叨让苏清音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她纳闷的扬了扬眉,“换什么衣服?” “苏公子,庄主的家宴欢迎的是外甥女,不是外甥。”绿环两只细嫩的手指扥了扥她的袖子,苏清音这才想起,自己是穿男装出门的。 她笑了笑,家宴啊......突然很期待看到裸奔回来的二表哥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呢。 见她又笑了,白玉堂撇了撇嘴,先她一步进了山庄,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我晚一点的时候找你。” “哦。”苏清音很自然的应了一声。 “小姐,白公子对你很上心啊。”绿环见苏清音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忍不住替白玉堂说了句话。 苏清音被绿环拉着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是吗?” “小姐,七夕的时候你受了伤,脑子又不好使了,净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展老爷子说你记忆回到了小时候要把你带到开封府,白五爷死活没同意,天天哄着你。” 热恋中的绿环已经完全沦为五爷党。自从中元跟她交了实底儿,说自己主子心悦她家小姐的时候,这让一生致力于给自家小姐找对象的绿环瞬间敞亮了,完全忽略了白玉堂当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剁了苏清音的表情,描述的场景温馨的仿佛加了滤镜。 “我、我都说什么了?”苏清音听后大惊,记忆回到了小时候,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叫白五爷白叔叔,叫我小姐姐,还死活不让我给你穿衣服......”绿环尴尬的笑了笑,“中元说,你跟五爷说你喜欢吃‘血糕’,五爷一直都记在心上。” 原来是那个时候。苏清音心中一暖,她还真想象不出白玉堂哄孩子是什么样。她挑了挑眉,向绿环打趣,“绿环,你这一口一个‘五爷’叫的挺热乎啊。” “哎呦小姐,你可别误会,我对五爷没半点儿心思。”绿环一听她这语气,以为她是吃醋了。 苏清音看她有点儿慌,故意板着个脸,“那你对谁有心思?” “不理你了。”明白过来她这是调笑后,绿环跺了跺脚,羞红了脸,将苏清音往屋子里一塞,只想着给她搭配衣裳,再也没提这茬儿。 绿环手快,两人折腾了一会儿,就在苏清音将用完的木梳放下的同时门便被敲响了。 “表小姐,是我,老家主让我带你去前院认认人。” 叫门的是方慧茵,苏清音有点儿不好意思,她回来的这么晚,估计让长辈们久等了。 方慧茵领着苏清音兜兜转转来到了前院的花厅,长辈们基本上都到了,外公江寂左手边上首的位置坐着今天早上接自己的大舅舅,挨着大舅舅坐的中年男子很结实,眼睛很有神,模样和小舅舅更像。 苏清音依稀向外公和江林行礼后,转向二舅舅江海福了福身,看到那张和江风相似的脸庞,鼻子一酸,柔声叫了句,“二舅舅。” 江海激动的把她扶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眼角泛起了泪光。 “姐姐好漂漂~”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突然抱住了苏清音的大腿,他看上去也就四五岁的光景,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苏清音的脸,嘴角流着晶莹的液体,“比三姐漂漂~” “你这小鬼头,皮紧了是不是?”听了这话被小团子叫做“三姐”的美丽少女立刻一声娇斥,她不服气的打量着苏清音,目光中带着鄙夷,见苏清音也正打量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 “小妹,不得无礼。”少女身旁一个稳重儒雅的男子见她这个样子立刻向苏清音赔了个不是,“我这小妹被宠坏了,还望表妹见谅,家里大妹妹们嫁了人,她是你三表姐江芷婷,我是你大表哥江至礼。” “表哥,一家人,客气了。”苏清音笑了笑,江至礼的儒雅随父,他是大舅舅江林的长子,而江芷婷是他的胞妹,看样子,这正牌大小姐还真是被宠的歪了点儿。 苏清音腿上抱着的小团子见她半天没有跟他互动,有些急了,抓着她的衣角撒娇,“姐姐,抱~” 小团子亮亮的眼睛竟然让她想起了神女岛上缩水的白玉堂,她心里一软,蹲在小团子面前,轻轻的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你就是志恩?” 这小团子和裸奔的二表哥是亲兄弟,他们是二舅舅江海的儿子,现在屋子里除了在外远游的三表哥江至念不在,其他直系亲属她都认齐了。 “慧茵,那个混球怎么还没回来?”江海撒目着空荡荡的门口,皱着眉问方慧茵。 方慧茵笑了笑,“二老爷,下人来报了,二公子早就回来了,估计这会儿正往这儿赶呢。” 江林笑着拍了拍江海的胳膊,让他宽心。“二弟,你别生气,至诚那孩子平时是爱玩笑些,大事上不含糊的。” “你们净替那混球说话。”江海哼了哼,但看样子也没多生气。 苏清音微微扬起嘴角,看来江家还是很和睦的一个家庭,除了那个左右看自己不痛快的江芷婷。 “表妹在哪儿呐~快让表哥看看~”屋外,江至诚人还没到,流里流气的声音先进了屋。 没等江至诚进屋,江海就瞪起了眼拍上了桌子,“混球,收起你平日的做派,别把你表妹吓到!” 江至诚笑嘻嘻的摇着扇子进了屋,冲他爹一呲牙,“怎么会呢,我这么英俊潇洒,人见人爱......” “二表哥~”苏清音很友好的冲江至诚挥了挥手,江至诚生生咽下了没说完的话,嘴里仿佛塞了个鸭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是你......”江至诚自己都不知道他嘴里这俩字是怎么说出来的,只觉得喉咙干涩的难受。 苏清音笑弯了眼,点了点头,“表哥跑的挺快嘛。” 江至诚原本还抱着认错人的侥幸心理,见她承认,面上发热羞红一片,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稀罕,二弟你竟然脸红了~莫不是见到表妹惊为天人?” 江至诚平日里没皮没脸惯了,这会儿能看到他脸红简直是奇观。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小团子被苏清音抱着,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的喊着口号,所有人都被他都的哈哈大笑,江至诚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蔫的不做声。 江寂听到了这个想法,居然认真的捋了捋胡子,“这样也不错。” “父亲,先入席,估计清音都饿了。”江林向江寂请示后,方慧茵立刻退下布置,苏清音注意到,她离开的时候,眼神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江至诚,神情落寞。 入席的时候,苏清音挨着江芷婷和小团子坐,还没等坐下,她便听到江芷婷轻轻的“切”了一声。 92.92 烟雨楼是一幢独栋三层小楼, 楼不高但里面的空间很大, 进入正门大厅后随两侧楼梯盘旋而上是数间周到的客房。 位于狭长的山谷, 藏剑山庄的地界不小, 类似烟雨楼这样的客房还有三处,鼎盛时期,慕名而来的江湖侠客和名仕很多,这几处客房常常人满为患。那时能受到藏剑山庄的招待, 往往是很值得炫耀的事, 而如今,没落的山庄宛如挣扎着不肯落山的夕阳,客房空空,门可罗雀,旧日盛况一去不返。 白玉堂悠闲的摇着扇子坐在烟雨楼的大厅,手搭在大概有十多年没有换过的花梨木椅子的扶手上心中也有几分感慨——盛名之下不懂得经营, 这老本早晚要败光。 看上去他们家那只若想帮藏剑山庄翻身, 前景可不太乐观。 她不会从此留下来了?白玉堂摇着扇子的手一滞, 微微皱眉,若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他还能不能强行将她带走?若是将他们那纸契约拿出来说事儿,她家里人会不会雷霆大怒? 不妙, 这坑挖的。白玉堂愁的直嘬牙花子,脑子里有点儿乱, 但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刚回来时苏清音那无助的眼神。 她到底有什么心事?白玉堂百思不得其解, 决定晚一点去旁敲侧击一下。 楼外脚步声近, 稳重轻盈,一听就是内功高手,白玉堂挑了挑眉,一根一根的合上了扇子骨,绷起了脸。 “白兄。” 一身蓝衫风尘仆仆,展昭十分友好的向白玉堂打着招呼。 谁是你白兄......白玉堂原本想傲娇的翻眼皮子,无奈展昭笑的太真诚了,身体竟无法执行这个动作,连“死猫”都不好意思叫了,“喂,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 “查到什么?”展昭很自然的坐在了白玉堂旁边的椅子上,翻开桌上托盘里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襄阳王和藏剑山庄勾结,私自打造兵器意图谋反。” 展昭正将茶水往嘴边送的手顿了顿,轻抿了一口茶,淡淡一笑,“苏姑娘知道了吗?” 白玉堂微微颔首,“崇万永派人暗杀她。” 展昭皱眉,知道有白玉堂在苏清音不会有事,但还是情不自禁的问了句,“她不要紧?” “你还挺关心她。”白玉堂酸溜溜的斜了他一眼。 展昭弯了弯嘴角,反问道:“你不关心吗?” 他心里清楚,若白玉堂不关心的话,就不会刻意在大厅里等他回来,问他进展。他自顾自的喝着茶水,白玉堂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扇子有一搭无一搭的敲在手心里,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再说话,大厅里静的连掉在地上一根针都能听见。 白玉堂明白,展昭一定是有话要说,不然也不会在旁边灌了半壶水,他扬了扬眉,率先打破了沉默,“若襄阳王造反一事东窗事发,那藏剑山庄会怎样?” “大概会被株连。”展昭很客观,虽然这个结果并不是他很想看到的,江家人性情磊落他看在眼里,作妖的也只是崇家带头的外姓长老们,但私造兵器的毕竟是藏剑山庄,若说没牵连是不可能的。 “江家人大概还没发现这事儿,这还真是个烂摊子。”白玉堂轻叹,他家这只怎么总会遇到麻烦事。 展昭从椅子上起身,拿起了桌上的巨阙,抚了抚衣衫上的褶皱,向白玉堂笑了笑,“白兄若无事,展某先去休息了,我不会让苏姑娘为难的。” “有爷在,自然不会让她伤心。”白玉堂瞪了他一眼,总感觉这话有些挑衅的意味,他倒是好打算,这是变相让他帮忙把崇万永往出薅吗? “那展某先替朝廷多谢白兄了,日后少不了请白兄帮忙。”展昭微笑着把重音放在了“朝廷”上,说完便径自上了二楼。 白玉堂瞪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死猫。” 长大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白玉堂毫不客气的说他是朝廷的鹰犬,没想到堂堂南侠还记仇。 烟雨楼外夜色浓重,白玉堂估摸着时间,是时候去找苏清音谈谈心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饭,苏清音便随绿环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脑海里不停的回放着与江家人接触后,江家人对自己种种的好。席间,外公还很遗憾小舅舅江风和苏清音走岔了,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外甥女,这让苏清音心里很难受,因为她见到的第一个江家人就是小舅舅的鬼魂。 苏清音一声长叹,心里犯愁该怎么揪出杀害小舅舅的凶手,然后再把崇万永这个大毒瘤摘掉,保全藏剑山庄。 绿环见她疲惫,立刻为她准备了热水,还很矫情的在热水中撒了花瓣。苏清音一向不用绿环服侍,等绿环出了屋苏清音褪下了衣衫泡在热水中舒了口气,抬手捧起几片花瓣,笑了笑,没想到这花瓣还挺香。 她落下了手,头倚在木桶的边缘,放松的闭上了眼,没多会儿便觉眼皮沉重。 “嘶嘶......” 苏清音耳朵微动,这声音怎么听上去像是瓦斯漏气?这年代怎么可能有瓦斯......她昏昏欲睡懒得睁眼,心里劝着自己,指不定这是哪儿跑风漏气呢。 这“嘶嘶”的声音并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集,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清音心中生出一丝不妙,欲睁眼看看情况,却发现身子懒得要命,眼皮也沉的厉害,眼睛刚开一条缝,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苏清音从小就怕蛇,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她深深的感到恐惧。 她对面的木桶边缘,一条金环蛇正冲她吐着信子。金环蛇动作缓慢,前沟牙有剧毒,向来不爱攻击人类的蛇种此刻正阴森森的盯着她,她软软的泡在热水中一动都不敢动。 眼角余光一扫,她的心都凉了,屋子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十多条蛇正爬行着向她所在的木桶进军,很快便有几条攀上了木桶,它们不是金环蛇却同金环蛇一样昂首吐信。 苏清音想叫却不敢出声,尽全力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生怕惊了眼前的金环蛇。热水已经无法带给她温度,她只觉得毛骨悚然汗毛倒立,一人一蛇僵持着,房门被人敲响了。 “苏清音,你在吗?” 虽然隔着门,但白玉堂依然能感觉到她在,只是屋里的人半天没有回应。他撇了撇嘴,心里忍不住抱怨,说好晚一点儿来找她,她怎么先睡了。 正欲转身离开,只听屋内一声压抑的低喊,那声音充满了恐惧,仿佛里面的人受到了什么威胁,白玉堂不作他想抬脚踹开了房门,就见苏清音浴桶的边缘,一条剧毒的金环蛇正蓄势待发。 他飞身到浴桶前,抢在金环蛇前沟牙碰到苏清音鼻尖之前伸出两指精确万分的掐住了金环蛇的七寸,用力一捏将蛇摔死在地上, “水、水里还有......”苏清音面色惨白,她已经感觉到水中的蛇即将缠上她的腰。 白玉堂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过一件衣服罩住了她的肩膀,迅速将她从浴桶里提了出来,苏清音一声惊叫出了水面,“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淋湿了他的一身白衣,他手疾眼快扯掉了她身上的蛇。 “怎么会有这么多蛇?”苏清音紧紧的抓住白玉堂的衣襟不敢撒手。 白玉堂凝视着浴桶中漂浮的花瓣黑着脸,“这花瓣是谁拿来的?” “绿环,有什么问题?”苏清音愣了愣,这花瓣若是有毒她一定会发觉的。 “这些花瓣不是一种花的,这些花单拿出来没有毒,若掺在一起会吸引蛇,也会使人行动迟缓。” 白玉堂微微皱眉,他自然不会相信绿环会害苏清音,正准备开口问她知不知道绿环从何处弄来的花瓣,视线却被她白皙脖颈上粘着的几缕湿发吸引,刚刚溅出来的水珠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滚落,沿着乌黑的发丝向下,方才他随手抓来的薄外衣正湿哒哒的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美好的曲线。 她一手抓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紧紧的护着胸口,正惊慌失措的看着地面上让她无处落脚的蛇。 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像孩童般惊慌,在白玉堂的眼中确是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白玉堂只觉体内突然涌起一股燥热,心跳加快了数倍,他怔怔的凝视好久,直到再也忍不住才将她拦腰抱起走到床边,确认床上没有蛇后便把她往床上一扔,迅速拉上了床帐,撅折了一把椅子的扶手,将地上的蛇挑出窗外,顺带着平复一下躁动的心情。 苏清音被他这么一扔懵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刚要骂他神经病,突然发现自己披着的外衣领口大敞春光乍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裸|着的,条件反射的拉紧了衣服。隔着床纱,她看着白玉堂一声不吭的除蛇倒水,脸上热的不行,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这么尴尬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 彻底清除了屋中的蛇,白玉堂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金色符纸,他将符纸抛向空中打了个响指,“呼”的一声,符纸被突然出现的火焰烧了个干净,直到细细的纸灰飘飘扬扬的落在了地上,白玉堂才红着脸干咳了一声,“不会再有蛇了。” 苏清音还没来得及应一声,白玉堂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好羞耻啊!她扯过被子一角蒙住了头,完全没心思想这蛇和花瓣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苏清音的小院,完全忽略了迎面走来的绿环。 “白五......”绿环尴尬的收回了打招呼的手,鼻子怎么还流血了,不会是和小姐打架了?! 想到了这种可能,绿环瞪圆了眼睛,大呼小叫的跑向苏清音的房间,没见着苏清音,却见到满地的水渍和被掰断扶手的椅子,见床帐后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她焦急的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床帐,“小姐!你没事儿!” 这会儿苏清音已经穿上了中衣,扒着床架探头向外观察,确定没有蛇后才敢把脚放在地上。 “绿环,这花瓣是谁给你的?”苏清音心有余悸的问道。 绿环有些诧异,“我从方姑娘那里拿的啊。” 方慧茵?苏清音皱了皱眉,想起方才家宴上她失落的眼神。 “小姐,你问这些花瓣做什么?”绿环见她神色微变,有些不明白。 苏清音从床上下来走到浴桶旁,浴桶中的花瓣已经被白玉堂打包带走了,现在只剩下半桶水还在冒着热气,“这些花瓣是方姑娘搭配好给你的吗?” 怕绿环担心,苏清音没有告诉她花瓣招来毒蛇的事,但绿环的回答差点儿让她喷出一口老血。 93.93 “香,这些都是我在方姑娘的小花园里现采现配的。”绿环得意的咧了咧嘴, 呲出一口小白牙。 香死个人了。 苏清音微微张嘴, 咽了咽口水试图调整下情绪, 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多口水可以咽,嗓子只有一阵干涩,似乎有点儿后悔没告诉她自己差点儿被蛇咬死。 她几次张嘴, 最终放弃了,微微一笑, 手搭上了绿环的肩膀将小丫头掉了个个儿,扶着她的胳膊,十分珍重道:“环环, 早点儿歇息,如此奢华的沐浴不太适合我,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 绿环听不出来这是反话, 只当她体恤,还没来得及表达感恩的心,人已经被苏清音推出门外了。 “祝你晚上做个有中元的梦~” “小姐,你讨厌!” 绿环捂脸跑掉了,嗒嗒的脚步声显得忙乱又慌张,苏清音反手关上了门望着满地的水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踮着脚尖挑水渍边缘干燥地面跳着走,仿佛踩到了水就是踩到了蛇。 然而, 这注定是一个无法消停的夜晚, 蛇被赶走了, 却只是前戏。 苏清音躺在江柔曾经睡过的床上,盖着柔软厚实的被子,阖目放空身体,努力培养睡意,然而呜咽的声音却不停的折磨她的双耳。 “呼......” 她泄气的垂下了塞住耳朵的手指,长长吐了一口气,其实在听到这哭声的最初,她已经淡定的问过四周空气到底有何冤屈了,可是没什么回应,就是“呜呜”哭个没完。 “咱有事儿说事儿行么,是人是鬼出来遛遛呗?” 她无奈的抱怨了一句,哭声突然消失了,连带着窗外的山风都息了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根据以往的经验,鬼魂大部分都是在这个时刻以各种犀利的造型登场的。 “锵......” 剑吟?鬼也用剑?苏清音摸出枕下的匕首,一骨碌从床上翻起,趿上了鞋子心中冷哼,难道这是有人装神弄鬼? “小柔。” 耳边突然有人呼唤,黑暗中,苏清音瞪大了眼,这名字......这是来找江柔的? 外界的声音突然又回来了,山风骤起将庭院里的树叶吹的哗啦啦作响,月光黯淡,格子窗外一团黑雾渐渐凝出一抹黑影,虚虚实实似是在努力的维持形态。 “谁?”苏清音拔出匕首,戒备的瞪着窗外正在注视她的黑影。 “跟我来。”声音再次响起,寂寞又沧桑,只是这句话消耗了黑影很大的力气,凝聚出的影子消散了许多,急匆匆的从窗外掠过。 孤独的声音让苏清音的心没来由的一软,她收起了匕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推开窗跳了出去。 位于四季如春的江南,藏剑山庄的秋夜却有几分北方之秋的味道,山间的风裹挟着丝丝寒意,清爽又有些阴冷。苏清音双手交叉抱着胳膊,紧紧的跟在那团黑雾后面在林间穿行,月光从林间的缝隙洒落,黑雾越来越淡,苏清音听到了细微的嗡鸣声。 黑影带着她翻过了藏剑山庄的后山,也多亏了苏清音体内真气充盈,否则就按照黑影博尔特的速度,她怎么也跑不了这么远。 后山空旷荒凉,黑影到了这里便停住了,苏清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它便消散了。 “搞什么嘛......”苏清音呵着气,不停的搓着胳膊,仅穿着单薄的中衣无法抵抗山间的寒意,她借着月光四处张望,没见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有了回去的心思。 黑影会不会是江柔未出阁的旧相识?江柔已经死了很久,难道这黑影一直都在藏剑山庄等待她回来吗? 正想着,远远的有人喊道:“小柔,你怎么在这儿?” 苏清音一扭头,惊讶的望向喊她的人,将这句话还了回去,“小舅舅,你怎么在这儿?” “小舅舅?”江风往前迎了几步,歪头凝视着苏清音那双熟悉的眸子,咬着手指琢磨这词的意思。 苏清音一看这架势心中顿感不妙,试探性的提醒了句,“我是清音啊。” “清音?”江风望天,咋了咋舌,“耳熟......” 江风恍恍惚惚的看着苏清音,面前的人像是自己的妹妹,却又和印象中的妹妹有区别,但这个人他又不陌生,似乎很重要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想来想去一阵懊恼,气呼呼的跺了跺脚,“我饿了!” “先跟我回去。”苏清音叹了口气,江风这个痴痴傻傻的状态是因为饿了吗?这种现象她没在别的鬼身上看到过啊...... 那黑影大半夜的叫她来是因为小舅舅的鬼魂在后山游荡?苏清音虽然满脑门问号,却只能先带江风回去再说。 次日清晨,天刚一亮,烟雨楼门前的空地上,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上下翻飞。 “死猫,爷今日便与你一决雌雄。” “没空!” 展昭无奈的挡着白玉堂的招式,今一早他像往常一样练剑,没想到白玉堂居然也起这么早,见着他二话不说上来就干。 白玉堂昨天从苏清音那里回来就失眠了,一闭上眼睛全是湿漉漉的发梢,性感的锁骨和被湿衣包裹几乎等同于裸|露的身体,要怪就怪他视力太好,堂堂白五爷竟然因为这个流了鼻血!原本准备找她谈心,结果他自己倒是动了心,憋了一晚上的情绪急需宣泄,一看见展昭正练剑,他便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 两人实力相当的对手,要分胜负根本没个时候,展昭正苦恼,就在这时,苏清音黑着眼圈扯着疯疯癫癫的小舅舅闯了进来。 “苏姑娘,这是?” 展昭躲开了白玉堂的一招,跃到苏清音面前,纳闷的看着委屈的江风。 白玉堂见到苏清音一愣,立刻背过了身双颊绯红。 苏清音叹了口气,视线越过展昭的肩头望向背对自己的白玉堂喊道:“五爷,那天你在饭菜里撒的是什么?” 半天,白玉堂也没吱声,展昭随着苏清音的视线扭头看向白玉堂,只见他脖子都红了。 展昭挑了挑眉,这是躲谁呢?苏清音还是江风? “苏姑娘,江前辈这是怎么了?”江风这半天见到展昭跟不认识似的,只知道啃手指喊饿。 苏清音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昨晚我在后山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是因为肚子饿吗?” 展昭绕着江风走了一圈后,微微皱眉,“爷爷说,人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二名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三名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这爽灵主心智机敏,江前辈可能是爽灵受损。” 传说中的五行缺心眼?苏清音垮着脸愁坏了。 “昨晚我问小舅舅什么他都跟我说饿,我只能先把他喂饱再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饭吃。”苏清音叹了口气,松开了拉着江风的手,绕到白玉堂的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也傻了?” 白玉堂强绷着个大红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有人替他开了口。 “王爷,您瞧,大姐姐竟然也在。” 苏月汐黄莺般婉转动听的声音让三个人同时皱眉。 王爷?襄阳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巧了,姐姐也是来参加名剑大会?”苏月汐亲热的仿佛她们关系真的很不错的样子。 “王爷。”展昭身为朝廷命官,该有的礼节不能忘,他微笑着向襄阳王行礼。 襄阳王冲三人很江湖的抱了抱拳,自来熟的仿佛多久未见的老友,“展护卫,白阁主,苏姑娘,没想到在这儿见面了,听山庄的人说烟雨楼住的是贵客,我和月汐还在猜测,没想到路过一看竟是熟人。” “王爷太过自谦,哪有什么贵客能比得上王爷尊贵。”苏清音冲襄阳王微微一笑,赶紧把这个锅甩回去,免得他搬出皇亲国戚的名头诽谤他们藐视皇族。 白玉堂盯着苏清音发间的琉璃簪子数着上面的小花,一如既往的没给襄阳王面子。 襄阳王向苏清音走了几步,脸上铺着一层淡淡的微笑,“清音姑娘不必客气,在外不用称呼那些虚名。” “那多谢赵公子了。”苏清音礼貌的回应着,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清音姑娘......我们很熟么? 苏月汐见襄阳王对苏清音和颜悦色,小肚鸡肠劲儿立马上来了,眼波流转意图明显的瞧着三人娇笑,“怪不得没在女眷的客房处看到姐姐,原来姐姐是跟两位公子住在一起。” 襄阳王的眸子暗了暗,这女人为何总是这么蠢?空有一副好皮囊只知道争风吃醋,她甚至都不知道苏清音是藏剑山庄的表小姐吗? “苏姑娘误会了,这里是我外公家,我不必住客房。”苏清音微微翘起嘴角两端,端庄有礼貌。 “外公?”苏月汐十分诧异,突然想到了什么倒抽了一口凉气,用眼神向身旁的襄阳王求证。 襄阳王见她这个样子,心中不悦,突然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清音姑娘的娘亲是庄主的嫡亲妹妹。” 这话在苏月汐耳朵里恍若晴天霹雳,天啊,那她娘当年得罪的岂不是......怪不得苏清音的娘死后秘不发丧,感情这是怕藏剑山庄报复啊,苏月汐越想越心惊,他爹的主意真是太正了。 白玉堂见苏月汐在那儿变颜变色的细数自己做过的亏心事儿,懒得看见他们,冲苏清音身旁的江风说,“想吃饭就跟我来。” 说罢,二话没说进了烟雨楼,把襄阳王的面子摔稀碎。 展昭见江风拍着手蹦蹦跳跳的跟在白玉堂身后,心中十分自责,原本江风是跟他一起回来的,当时江风说自己要在山庄里随处转转,他便没多考虑,没想到江风竟然伤了魂...... “那我去后山看看。”展昭向苏清音低声说道。 苏清音点了点头,展昭别了襄阳王和苏月汐,大步向外走。 襄阳王看不见江风,他以为白玉堂是在叫苏清音吃饭,自觉没有跟人熟到一个饭桌上的地步,再加上到处不招人得意的准侧妃,他很识趣的向苏清音别过,带着苏月汐离开了烟雨楼。 送走了两个烦人精,苏清音转身上楼,等她找到白玉堂所在的客房时,江风已经坐在在白玉堂屋里的桌前狼吞虎咽的吃点心了。 她走近一看,雪白的糕点上撒这细细的灰色粉末,她好奇的用手指捻了一点儿,“这是什么?” “坟头的香灰。”白玉堂的眼睛盯着苏清音的指尖,她的指甲饱满富有光泽,修剪的十分漂亮,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 “咦......”苏清音嫌弃的甩了甩手,十分同情的看着吃坟头灰的小舅舅,心里又是一阵难过烦乱。 白玉堂感觉自己像着了魔,鬼使神差的拉过了她的手指,细心的抹掉了她指尖上的灰,苏清音错愕的看着他,却听到他很郑重的叫了她的名字,“清音。” 苏清音懵逼了,为什么清音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襄阳王说出来还惊悚呢?感觉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白玉堂拉着她的手很用力,苏清音一根一根的掰开了他的手指,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白玉堂红着脸,“一会儿我就向你外公提亲。” 94.94 白玉堂红着脸,“一会儿我就向你外公提亲。” 正呼哧呼哧啃点心的江风, 猛然抬起了头, 定定的盯着白玉堂和苏清音, 不太好使的脑子想通了什么,脸垮了下来立起了眉毛,“小柔, 你们......” 差点儿忘了屋里还坐了个长辈,白玉堂抬手对准江风画了个圈, 江风“嗖”的一声原地消失了,他怕苏清音误会,赶紧掏出了一块古玉, “我把他收在这里养养魂。” 不在状况的苏清音茫然的点了点头,有点儿跟不上白玉堂的思路,捋了一下他的问题, “提什么亲?” 白玉堂的脸快绷不住了,难得局促起来,头别向一边,“昨天晚上,那个......我看见了。” 苏清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他混乱的言语中提取出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想到昨晚被他从浴桶里光溜溜的提出来抱在怀里,脸上一阵阵的烧, 低下了头, 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言语, 白玉堂以为她生气了,赶紧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我、我知道。”苏清音的说话声小的跟蚊子似的,“情况危急,你不必在意。” 虽然以前也发生过这种“授受不亲”的误会,但如此奔放的还是头一回,一想到孟姜女被男人看到了截胳膊就嫁了,白玉堂到底也是封建社会的人,脾气坏点儿人倒是正直,估计是怕她寻死觅活,没辙了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我在意。”白玉堂突然有些恼怒,“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吗?” 听到“嫁”这个字,苏清音错愕的看着面带薄怒的白玉堂,心跳乱了节奏,说话也乱了方寸,“不是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 勉强自己?白玉堂哭笑不得的靠近她,苏清音被他灼热的目光注视着,羞红了脸,心慌慌的后退了几步。她的否定让白玉堂挑了挑眉,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不是不愿意啊...... 他没有停下向她靠近的脚步,直到苏清音没了退路。 “所以你这是要当从来都没发生过吗?”白玉堂俯身凑近了她的脸,薄唇勾起了一个姣好的弧度,眯着眼带着危险的信号。 真的不在意吗?她脸上慌乱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白玉堂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玩味的笑着,捕捉她每一个害羞的小细节,靠她的距离更近了,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上了鼻尖。 眼前骤然放大的脸让苏清音恍惚了,白玉堂狭长的凤眸中只有她自己的影子,缩小的,震惊的影子,他桃红色的唇离她那么近,近到无法忽略,无法移开视线。 记忆中,这两片嘴唇霸道的,温软的,只是当时它们并不是真正的吻自己,只是为了一个契约同自己撕咬。现在呢,现在它们准备做什么?苏清音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敢察觉的期待。 白玉堂见她呆愣愣的盯着自己嘴唇半晌,突然垂下了头,耳根发红,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诱人的粉色。 “清音。”白玉堂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看到她脸上泛起了红潮,因为惊讶嘴唇微微张着,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喑哑,“我心悦你。” 苏清音的瞳孔骤然放大,白玉堂温柔的吻不由分说的落到了她的唇上,她的心不可抑制的狂跳,情不自禁的颤了一下,想逃跑却被他紧紧的扣住了腰。 他轻轻浅浅的吻着将她圈在怀里,她试图反抗,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然而掌心下强健有力的心跳和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失去了力气顺从的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慢慢的撬开牙关,含着她的唇瓣,温柔的绕住她的舌尖,更深入地探索。 舌间的缠绕摩挲让她忘记了呼吸,炙热的唇紧紧压迫,她头脑空白,不经意的轻舔了一下他的唇。感受到了她的回应,白玉堂立刻加深了这个吻,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吸允这她的柔软、索取着每一个角落,炽热缠绵的吻着朝思暮想的人。 她的唇莹润香甜,他不是没吻过,可是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鼻尖飘过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 这个吻不知经历了多久,白玉堂终于赶在自己失控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她的唇。 苏清音意乱情迷的双眸雾蒙蒙的仿佛能滴出水,她傻傻的看着白玉堂,意识还没有从天际回来。 白玉堂眯着眼睛看她,笑意几乎溢出了眼睛,他舔了舔嘴唇,悠悠的开了口,“喜欢?” 简直是瞬间清醒,苏清音感觉脑子里的血液沸腾了,脸烫的惊人,狠推开白玉堂捂着脸跑出了烟雨楼。 这丫头竟然比自己还木头。 轻笑了一声,白玉堂突然觉得听白金堂建议简直蠢透了,他伸手抚摸着还湿润的嘴唇,勾起了唇角,原来是喜欢这样吗?这么有趣的反应,看来提亲的事儿似乎要从长计议了...... 苏清音从烟雨楼跑出了好远才想起小舅舅还在白玉堂那里,刚才的吻让她心里一阵烦躁,再见到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我心悦你。” 那自己呢? 白玉堂的话犹在耳畔,她的脸又红了,白家人的热情,绿环的暗示她这会儿全明白了,合计自己才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真的好傻! 羞恼的蹲在地上,苏清音随手拾了跟草棍在地上画圈圈,脑海里被白玉堂塞的满满的,怎么择都择不出去。 “师傅,你这是干嘛呢?” 一个激灵,苏清音条件反射的扔掉了手中的草棍,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起的太快,竟有些晕眩,缓了半天才结巴的喊了一声:“长、长缨。” “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慌张?” 跟薛长缨一起出现的二表哥江至诚绕着苏清音打量了一圈,玩世不恭的盯着她坏笑。 这么一调笑,苏清音这会儿彻底回过神来了,也好脾气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再看一下表哥奔跑时潇洒的姿态。” “哥哥错了,以后咱别提这茬儿了行么?”江至诚学着酸秀才恭恭敬敬的给苏清音作了一揖,薛长缨差点儿没笑出声。 瞧着江至诚和薛长缨并排站,苏清音的目光在他们两个的脸上来回转,嘴角弯了弯,“二表哥这是发扬风格再当一次护花使者?” “谁用他护!”薛长缨白了江至诚一眼,“碰巧遇到而已。” 江至诚也没什么好气儿,“女流氓用护?谁曾想她会出现在这里。” 女流氓......表哥你确定你不是在指桑骂槐? 薛长缨和江至诚正掐架,前方的花园里突然斜蹿出一个男人来,这人衣衫凌乱,挥舞着一把铁器冲苏清音奔来,惊恐的大叫着,“我不想的,不要杀我!” “金师傅,快停下!”方慧茵气喘吁吁的追在后面,可她的速度根本无法与疯子相提并论。 江至诚将苏清音护在了身后,向男人喊道:“金师傅,你冷静些!” 他的行动让苏清音心中一暖,有个哥哥还真的挺好,方慧茵看到江至诚如此,眸子暗了暗,有些失落。 “嗖” 破空之声短促,苏清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耳边过来,只听“啊”的一声,金师傅瞪大了双眼,手中的铁器应声而落,他后退了数步,捂着胸口,那上面赫然的插着一支箭! “金师傅!”江至诚惊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急忙上前扶住了男人,那只箭射的很准也很重,金师傅大张着嘴宛如旱地渴死的鱼,喉咙艰难的发出几个音节后,头歪向了一边。 “表小姐没受伤?” 崇万永提着弓从苏清音身后快步走来,江至诚愤恨的望着他手中还在微微颤动的弓弦,脸色铁青,“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二少爷,我看他要伤害小姐,你又手无寸铁,当时我离得远手里只有一把弓,情急之下......还请表小姐,二少爷恕罪。” 恕罪?苏清音在心中冷哼,刚才那箭矢就从她和江至诚旁边飞过,若是他们稍微挪动半分透心凉的可就指不定是谁了,没准儿一箭双雕呢? “二少爷,您不要紧?”方慧茵跑到江至诚身边关切的问道,随后瞪了崇万永一眼,“金师傅是藏剑山庄的铸剑师,没有庄主命令,你怎能随意处置?” “切,这还是人话么,崇哥哥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三表姐江芷婷从崇万永的身后款款走出,鼻孔朝天的蔑视着方慧茵,仿佛在看一只狗。 苏清音皱了皱眉,崇万永目中无人就算了,怎么说也是个外姓人,拔除就好,可江芷婷这个样子,似乎是站在崇万永这边儿,这事儿就麻烦了...... 江至诚十分担忧的望了苏清音一眼,见她没有太多的惊吓,放了心。让表妹刚回来就受惊他十分歉意,但他抱着金师傅的尸体心里更为内疚。铸剑师是藏剑山庄的根本,爷爷大伯对铸剑师礼遇有加,金师傅没犯什么大错就这么轻易被处决了,若要是其他铸剑师知道该有多寒心。 想到这儿,江至诚望向崇万永的眼神中,怒火愈加难以遏制,就是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他们的野心在慢慢的摧毁藏剑。 “金师傅这是怎么了?”江至诚扭头向方慧茵问道。 方慧茵摇了摇头也很纳闷,“我也不知道,我正在花园里给花浇水,金师傅突然就这么疯疯癫癫的跑了出来,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明白江至诚眼里的怒与恨,苏清音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会想办法让崇万永这帮蛀虫滚出去,她没空匀给“救命恩人”一个眼角,径直走到江至诚身旁,弯腰拾起了地上金师傅掉落的铁器,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咦?表哥,这位金师傅还造戟吗?” 95.95 “戟?” 江至诚一怔, 看向苏清音手中那块隐约能瞧出矛和戈结合的铁器,陷入了沉思。 崇万永握紧了手中的弓, 眼底划过一丝阴鸷,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向苏清音微笑道:“表小姐有所不知, 铸剑师们为了增加剑的杀伐之气,会用一些杀戮过的兵器重新熔铸, 上过战场的兵器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竟是我无知了。”苏清音淡淡一笑,并没有放下手中那未成形的戟, 看不出什么心思。 江芷婷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知道自己无知就不要出来晒, 以为认识个兵器就很了不起吗, 连把剑都没有。” “芷婷,不要胡闹。”江至诚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这小妹妹是大伯的小女儿, 大伯耳根子软架不住她哄,再加上平日山庄事务繁忙对她疏于管教造成了她今天骄傲的个性,仗着爹是庄主,平日里她对下人们横眉竖眼,也只有爷爷才能震慑她几分。 如今表妹回来本是件高兴的事, 谁知道她哪根筋没搭对,见到表妹便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 薛长缨最看不上江芷婷这副骄娇二气并重的德行, 也不管她是不是大小姐, 反正看苏清音不顺眼就是看她不顺眼,张嘴就怼,“呵,只怕有人有剑也只是装饰,我师傅空手能打你十个。” “你......”江芷婷恼羞成怒的指着薛长缨说不出来话,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可薛长缨是当朝将军的女儿又不能得罪,她只能悻悻的放下手,狠狠的剜了苏清音一眼,将仇恨都转嫁到她身上。 她的气恼让苏清音叹了口气,倒不是因为可惜大舅舅的女儿这么不争气,而是感慨江湖和庙堂之间微妙的关系。 江湖上,再有名再有地位能怎么样,在朝廷面前,江湖这个特殊的社会环境也处在天子的国度里,一介草民的江芷婷终归与当朝将军之女不是一个档次,就好比藏剑山庄,若是被朝廷贴上了造反的标签,所谓的江湖名士也只能做任皇权碾压的蝼蚁。 “表哥,这件事还是赶紧告诉外公和大舅舅,这不是小事。”苏清音蹲到金师傅的身旁,手覆上了他的眼,“去,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苏清音的声音宛若清冽的溪水,潺潺的流入所有人的意识里,就连不怀好意的崇万永在那一刻都感受到了那安抚的力量。 金师傅的魂魄同江风一样伤了爽灵,留下他也不可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倒不如让他安心的去了,她的手挪开,金师傅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一个外人,好大的口气。”顾忌到薛长缨,江芷婷只是小声冲崇万永嘟囔了一句,却发现崇万永看苏清音的眼神古怪,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迫在眉睫的名剑大会即将到来,藏剑山庄却死了个铸剑师,这不是个很好的兆头,方慧茵利落的叫来了几个小厮,将金师傅偷偷的抬到了一处别院,并亲自去叫庄主。 在场目睹这一切的都是当事人,自然要去别院等着庄主询问,苏清音一直拿着的戟突然一颤,发出了只有她能听到的悲鸣,“呜呜”的哭声竟和昨晚房内的哭声相同。 兵器在哭?苏清音微微皱眉,那昨晚的哭声是...... 正暗暗琢磨,就听有人问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铸剑师死了。”她很自然的答完后,“咦”了一声,在场的人都知道死了铸剑师,那问问题的是...... 苏清音倒抽了一口冷气。 “清音,我才不在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啊。”白玉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了她的身旁,配合着气氛绷着脸。 叫谁清音呢,姓呢姓呢! 脸上发着烧,苏清音别过头不去看他,白玉堂这会儿已经完全摸清了她的脉门,不动声色的贴了上来,指尖似不经意的滑过了她的手背,满意的看到苏清音的身体打了一个颤栗。 再躲就在人群中显得太不自然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白玉堂低声说道,神色淡淡,除了眼睛深处的笑意,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是说了么,死了个铸剑师。”苏清音微微皱眉,刚问完又问,他得了老年痴呆吗? 白玉堂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还真是......反应迟钝,他突然明白了白金堂以及老白家家长们的感受。 “我是问你喜欢吗?” 喜欢?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苏清音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喜欢什么?那个吻,还是他的人? “你神经病!”苏清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加快了脚步,将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如此凝重的场合跟白玉堂的好心情是没有关系的,望着苏清音泛红的耳朵,他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没说不喜欢就是喜欢啰,他总会有办法让她亲口说出来的。 “白五爷,竟没察觉到您什么时候来的,无忧阁阁主果然名不虚传。”苏清音突然的举动才让想着心事的崇万永发现白玉堂,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只觉这人无声无息,功夫实在高的可怕,同时他也深深的妒忌着,年纪相差无几,怎么人家的武功就那么好,长得那么好,家底儿那么好呢...... 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芷婷,发现江芷婷正望着白玉堂的背影失神。崇万永双眼幽暗,绝对不能让这个关键的筹码移情别恋。 “芷婷,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崇万永对江芷婷轻声说道,语气极其隐忍,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却不想让父母担心的孩子。 忍辱负重的戏对别人可能没什么作用,但江芷婷却最吃这一套。 她微微一怔,有些内疚的将视线从美色上收回,崇万永的话让她一阵阵心疼,“他们冤枉你,我看不惯。” 崇万永是崇长老的独子,也是江芷婷的青梅竹马,江芷婷知道自己虽然是庄主的女儿,但那些尊敬的背后,别人只道她是个空有个大小姐名号的绣花枕头,只有崇万永言行一致的待她好,甚至为了她和那些瞧不起她的人打架,渐渐的江芷婷对崇万永产生了情愫。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的家人为什么不喜欢他,她知道他为了这个山庄付出了很多心血,可爷爷父亲偏心到宁可对一个无所事事的二哥青眼有加也不会多留意他半分,凭什么?只因为他不姓江? 江芷婷觉得这种歧视很可笑,所以她心疼他,愿意帮助他,只要有人跟他唱反调她便会不顾一切的站在他身边,这种掌握了真理的稀缺感让她有种离经叛道的自豪与骄傲。 这也是崇万永的目的,盲目骄傲的女人才容易任人摆布,江芷婷的傻,基本上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崇姓一支打他爹那辈起就有篡权的心,他是独子,从小便被灌输了传销似的理念,他原准备成为江家的入赘女婿后再慢慢计划夺权,意外找上来的襄阳王却让他提前了计划。 但意外杀出的苏清音搅了局,这女人不止邪门,还很多疑,他不懂襄阳王为什么不杀她,为了平衡在藏剑山庄的这盘棋,善妒的江芷婷倒是个很好的棋子。 一行人走了很远,方慧茵找的别院确实偏僻的可以,金师傅盖着白布静静的躺在院子里,等待着一个公道。 “你拿这个做什么?”白玉堂接过了苏清音手里的铁器,顺带着碰了碰她的小手。 苏清音吓的一缩手,只盯着那只戟,一双眼睛没敢往白玉堂那里看,“你能感觉到它在哭吗?” “哭?”白玉堂伸手抚上了铁器,闭上了眼。 黑色的戟上,白玉堂的手白的分明,若不是那手指纤长有力,说这是一只女人的手都不过分。 啧啧,真好看啊......苏清音咋了咋舌。 她正专心致志的欣赏白玉堂的手,白玉堂突然睁开了眼,她赶紧收回了视线,一抬头收获了白玉堂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灵气,但没听到哭。” “是我的错觉吗?”苏清音刚想把那天晚上遇到的事讲给他听,可担心他又提起不相干的,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可白玉堂没准备放过那个晚上,不过这回说的是正经事儿,“昨晚你屋子里的蛇只有一条是金环蛇,其它的都是无毒的草蛇。” “可那些花瓣是绿环随便摘的,可能是巧合?”苏清音说完自己都有点儿含糊,会不会太巧了? 崇万永看着两人琢磨着那件兵器,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估摸有一盏茶的功夫,江家人在方慧茵的带领下来了。 同是铸剑师的江海掀开了白布,愤怒的盯着插在金师傅胸口的箭,前因后果他都听方慧茵说了,但崇万永口口声声为表小姐着想他也不好当着苏清音的面发作。 江寂对金师傅的死也十分无奈,只好叹息了一声,吩咐左右,“通知他的家人,先将人厚葬,总不能让他这么躺着,事后安顿好他一家老小。” 侍卫们领命后抬着尸体下去了,江寂走到苏清音面前关切的问道:“丫头,没吓到?” “外公放心,我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苏清音将白玉堂手里的戟拿过来递给了江海,“这是金师傅临死前拿着的,他嘴里一直喊着‘别杀我’,您瞧瞧金师傅突然发疯会不会跟这物件有关系。” 江海神色凝重的接过这个戟,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他端详了一会儿,对苏清音说道:“丫头,这个物件先放我这儿,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我回去研究研究。” 身为庄主的江林接到了江海的一个眼神,他向弟弟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名剑大会就在这几日,今天的事先不要对外透露。” “清音这些日子你不用想太多,让至诚带你好好转转临安城,这小子也就在吃喝玩乐上有用。”江寂和蔼的对苏清音说道,这孩子刚回来就经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身为外公的他很内疚。 “爷爷,你们先去忙,这儿有我呢。”江至诚难得沉稳了一回。 江海点了点头,和其它长辈急匆匆的走了,方慧茵和崇万永都是山庄里的大忙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们也去各忙各的了。 苏清音为了躲白玉堂,挽上了薛长缨的胳膊,正准备往外走,突然“锵”的一声,一把宝剑出鞘,直指她鼻尖。 96.96 苏清音挑了挑眉, 微微垂目,瞄了一眼距离自己不远的剑尖,只见江芷婷执剑, 傲慢的向她抬着下巴。 若不是她在第一时间向白玉堂递了个眼神, 她很确定江芷婷现在已经没有机会站着说话了。 “江芷婷, 你在胡闹些什么!” 江至诚见江芷婷竟然对苏清音拔剑相向,立刻沉下了脸, 语气中是严厉的责备。 他对苏清音的维护让江芷婷心中妒火中烧,愈发不平。 所有人......所有人!!为什么大家都在关心她好不好?江芷婷的心脏被攥紧。自从得知有苏清音这么个人以后, 家里人无时无刻不在提她的名字, 就连平日里严肃的爷爷, 一提到她都会笑的如春风般和煦,而就在刚才, 最宠爱她的父亲从踏入别院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关心过她,一直在询问苏清音有没有受到惊吓。 凭什么?我才是这个山庄的大小姐,为什么大家都对一个外姓人这么关怀备至?! 她没有理会江至诚的劝阻, 剑直直的指向苏清音不曾移动半分, 原本漂亮的双眸却带着一丝阴沉, 死死的盯着苏清音的眼睛娇斥道:“苏清音,我要向你挑战!” “苏”这个姓氏被她咬的很重, 似是提醒苏清音,在藏剑山庄的江家, 她永远是个外人。 啧啧, 这是因为失宠翻脸了?苏清音有些心累, 这个表姐明明岁数不小了,性格却和孩子一般,什么都写在脸上。 好,表姐我喜欢你的直率,可你该长点儿心了。 苏清音按下了正准备动手撕逼的薛长缨,向她这个骄傲不允许任何人侵犯的三表姐无奈的笑了笑,“表姐,你同你手中的剑尽得藏剑真传,比剑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你。” “表妹过谦了,薛姑娘对你的剑法大加赞扬,表姐只是想同表妹切磋一二。”江芷婷对苏清音的吹捧很满意,自己咂摸咂摸也是这个道理。 堂堂藏剑山庄典藏的剑谱不少,她的剑法虽然不如哥哥们精湛,但对付苏清音这个不被宠的小姐应该绰绰有余,就算这个草包会用剑,小家子气的花拳绣腿怎么可能和江湖人比。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江至诚对苏清音这种示弱的套路十分熟悉,当初在赌场下套不成反被套的他,在临安城裸奔的情形已经成为他永久的阴影。 薛长缨是个傻姑娘,她的脑回路暂时还没有江至诚快,二话不说解下了腰间的剑递给了苏清音,“师傅,跟她干,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还真是个耿直少女,苏清音在心里笑了笑,很感激这个无时无刻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徒弟。 苏清音没有接薛长缨的剑,反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轻轻的摇了摇头,“长缨,你又不是不知道,藏剑山庄的剑法向来以速度制敌,我那温吞的招式也就能在宴会上让人消遣消遣罢了。” 这话很客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用太极剑实战她还没试过,况且没有一定的修为,一般人练出来也就是强身健体的武术表演,她还没自信到对太极大彻大悟。 “小妹,算了,刚刚折腾了半天,你们还是好好回去休息。”江至诚其实是替江芷婷着想,但这话在江芷婷耳朵里就是替苏清音拦着了。 “二哥,我藏剑山庄的下人都会个一招半式,爷爷有意让表妹入族谱,身为藏剑山庄的人,没本事怎么在这里立足?你这样维护表妹其实是在害她。”江芷婷把强盗逻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完全忘了自己那点儿功夫也不够人瞧的。 “这......”苏清音犹豫了片刻,浑身是戏的咬了咬牙,勉强拿过了薛长缨的剑,仿佛作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请表姐指点一二。” 见她心中畏惧还死撑,江芷婷突然觉得小小的别院不能满足她的虚荣心,“表妹,这里不宽敞,我们还是去挂剑台。” 行,还特意找个人多的地方让人围观吊打......江至诚已经放弃了对江芷婷的拯救。 挂剑台的名字是从春秋时“季子挂剑台”而来,原取的是诚信的寓意,故剑客在此为的是切磋交流,需做到光明磊落,点到为止。 当然,切磋也好,交流也罢,来到这儿终归是比试的,既然是比试自然少不了吃瓜群众的围观评判,尤其比剑的还是两个很有争议的人物。 江芷婷的剑法藏剑上下都心知肚明,剑法平平,女孩子堆儿里算出挑的,放眼江湖的话可高明不到哪儿去。而最近受宠的表小姐除了长的漂亮也没瞧出什么特别之处,这俩人怼上了倒是一场跟剑法无关的好戏。 一听说江芷婷要和苏清音比剑,正书房里练字的大表哥江至礼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一见到好整以暇看热闹的江至诚好一通埋怨,“芷婷胡闹你怎么不拦着点儿,要是伤了清音怎么办?” 江至诚无奈的摊了摊手,“大哥,您就在边上好好瞧着,自己作的妖,跪着也得作完。” 这话说的江至礼有点儿迷糊了,这俩妹妹到底是谁作妖? 白玉堂虽然没见过苏清音用剑,但她功夫底子还是不错的,表面上苏清音对江芷婷的挑战畏畏缩缩,但眼底的狡黠却被他看在眼里,别说,这腹黑的样子颇有几分他的神|韵,他很好奇他们家这只准备怎么教自己的表姐做人。 江芷婷轻轻一跃,上了两米多高的挂剑台,苏清音挑了挑眉,这表姐身体素质还行,下马威来的优雅漂亮。 “师傅,加油!”中二少女薛长缨激动的挥舞着拳头,眼睛里冒出的星星闪亮到让人无法忽视,苏清音提着她的剑嘴角一抽,从挂剑台一侧的台阶走了上去,差点儿被台上的砖缝绊了个趔趄。 死忠粉的狂热和苏清音的表现形成了强大的反差,吃瓜群众集体懵了,她这到底是厉害啊还是不厉害啊? 江芷婷见她局促的拿着剑,另一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心中鄙夷,今天她一定要她在人前抬不起头。 “表姐,真的要比么?”苏清音轻轻叹了口气。 面对着意气风发的表姐,苏清音有些无语,年轻人太浮躁......怎么就不明白有些事不放在心上就是赢这个道理呢? “表妹,承让了。”江芷婷向苏清音抱了抱拳,势在必得的拔出剑攻向苏清音。 她拔剑的瞬间苏清音就无奈的摇了摇头,美感十足破绽百出,但她并不着急教育表姐,故意慢了半拍险险的躲开了一剑。 “看招!” 见她狼狈的不知所措,江芷婷更得意了,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动作漂亮的刺向苏清音。她的剑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剑身轻,故招式快,只不过她的根基并不扎实,虚虚实实几十招过后,人已经微微喘息了。 苏清音演技爆发,慌张的忘了拔剑,只是一味的用剑鞘格挡。吃瓜群众们纷纷替这个表小姐可惜,看来藏剑的花瓶之名要换人了。 台下观望的人群中,原本还比较担心的江至礼这会儿倒是不慌了,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白玉堂,为自家小妹鞠了一把同情泪。她这妹妹的眼力还真是差的可以,几十招了,气喘吁吁的她没发现对手的呼吸平稳如常么...... “这么热闹。” 展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白玉堂的身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挂剑台上的苏清音装傻充愣。 白玉堂目不斜视的看着单方面的打斗,哼了一声,“后山有什么发现吗?” 虽然没听到展昭和苏清音说话,但这只死猫的尿性他还是知道的,江风傻了死猫肯定自责,出了烟雨楼应该马上就去出事地点查看了。 “具体的原因没查到,倒是发现了点儿有意思的事儿。”展昭有些意外,没想到白玉堂还挺了解他,“我看到有人从后山的山腹中往外运剑。” “什么人偷剑?”白玉堂微微皱眉,能被偷出来的不可能是却邪,但这剑肯定是山庄里的。 展昭摸了摸鼻子,有点儿遗憾,“看上去像是山庄里的铸剑师。” 这就有意思了。白玉堂冷冷一笑,“铸剑师偷自己铸的剑?” “那些剑锈迹斑斑,似乎有年头了。”这也是展昭不太明白的地方,若这些铸剑师是崇万永手底下帮襄阳王私募兵器的,要这些废铁有什么用? “山腹,废剑......”白玉堂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展昭问道,“你的巨阙在后山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白玉堂这么一说,展昭倒是想到了一些异常,靠近山腹的时候他手中的巨阙微微颤动,似乎有些兴奋,想到此他恍然大悟,“是剑冢。” “看来这襄阳王算盘打的响啊。”白玉堂讥讽的一笑,终于想通金师傅手里的铁器是怎么回事儿了,“刚疯了一个铸剑师,他死之前手里拿着一个还未打造成型的戟,那戟中有灵力,想必是打造兵器的时候融进了有剑灵的残剑。” 普通人妄想淬炼年代久远的剑灵,能不伤魂么?难道江风也是被剑冢中的残剑伤的? 展昭皱了皱眉,察觉事情似乎有些复杂了,“听老家主说,剑冢是有剑阵加持的,若没有特殊的钥匙,擅入者死。如果真如老家主所说,那么这些人是如何进去的?” “要么偷了钥匙,要么......”白玉堂眯了眯眼,“有一个能破阵的人。” 知道在普通兵器中融铸剑灵增加威力,看来襄阳王的身边少不了高人指点,可这高人会是谁呢? 台上的苏清音虽然招架的游刃有余,但是一直没有拔剑,拿着薛长缨价值不菲的宝剑当烧火棍使,展昭看着她,脸上覆了一层淡淡的微笑,“苏姑娘好像还真的不太会用剑。” “我会教她的。”白玉堂声音淡却也温和平缓,但怎么听都像是宣誓主权。 展昭扬了扬眉,笑意浓了几分,“我要是没看错,白兄平日虽常用折扇做武器,但习的是刀法。”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那也轮不到你。” 展昭淡淡一笑,这倒是实话,好歹苏清音归他无忧阁管,自己还真没什么立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没来由的别扭了一下,白玉堂这是正式的表明心迹了吗? 他正乱七八糟的想着,突然间,吃瓜群众一阵惊呼,望着挂剑台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就连台上的苏清音也是一惊。 97.97 挂剑台上的比试停了, 气氛凝重的有些压抑。 “哐啷” 江芷婷手中的剑应声而落, 面色惨白。 苏清音惊愕的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白嫩的两指间稳稳的夹着一截断剑。 这特么就尴尬了。 她咽了咽口水, 原本想装逼来个灵犀一指空手夺白刃,但对方速度很快也很给力,单靠手疾眼快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增强指力, 没有内力的她只能开了体内的幽冥之力, 结果......劲儿使大了。 手里的断剑扔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张了张嘴,想跟小表姐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但看对方的脸色由白转绿, 她果断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人的愤怒一旦形成,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苏清音,你好样的。”江芷婷一字一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那种被戏耍羞辱的感觉让她黑化值爆表,狠狠的剜了苏清音一眼,背过身从台上跃下, 挤过看热闹的人群, 捂着脸跑远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 我们家清音当然好样的。 苏清音拾起了江芷婷扔在台上的剑有些后悔的走下了台, 见到迎面而来的江至礼, 十分尴尬的将两截剑捧在手心, “表哥, 对不起,是我过了,你看表姐这剑还能不能重新锻造一下?” “表妹你宽心,给我,回头我给二叔看看,应该有办法的。”江至礼接过断剑,心中唏嘘不已。 前因后果他都听江至诚说了,自己妹妹先挑的事儿,他又怎么会怪罪她?只不过没想到这个小表妹看上去文文弱弱,内力竟然如此深厚,纵是他一个男人都望尘莫及。 “一招制敌,师傅你真是太厉害了!上次的剑法你还没教我呢!”薛长缨扑到苏清音的身上,紧紧的搂着她的胳膊,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江至诚瞥了一眼粘在苏清音身上的薛长缨挑了挑眉,真不知道该说她直率还是缺心眼。 “改天......”苏清音低声说了句,脸有点儿红,当着白玉堂,展昭两位高手的面被薛长缨这么捧可有点儿亏心。 年少有为却不骄不躁,江至礼默默的给小表妹点了个赞顺便给自己妹子点了个蜡。 “表哥,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还有点儿事,先撤了。”苏清音没兴趣做焦点,而且展昭从后山回来后便找过来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她还着急小舅舅的事儿呢。 她说有事儿,薛长缨也不好再粘着,放开了她,眼巴巴的目送她离去。 “二弟,你说白玉堂和展昭哪个有戏?”江至礼笑眯眯的看着三个人的背影,问一旁的江至诚。 江至诚将手拢进了袖子,还真考虑了一下,“估计是近水的楼台先得月啊。” 然而他并不知道,“月”已经被“楼台”吃的死死的。 经历了这么个小插曲,这一天的功夫也就这么打发了,入夜后,苏清音躺在床上,没听见哭声,也没有再遇到那个黑影。 房间里静的很,但她依然久久不能入睡,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脑袋里好像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在想。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嘴唇,它曾经炙热、湿润,而带给它这种感觉的是那个难以捉摸的男人。 他喜欢我,那我呢? 白天她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她到现在也没能回答,只是在床上滚来滚去,心里像油煎似的。 那个吻来的突然又充斥着占有欲,然而她却没有躲开,也不反感,这是一种默认,一种接受吗? 她没有为白玉堂赚很多钱却依然与绿环过着舒适的生活;在风幽兰的老窝身负重伤却一直相信白玉堂会找到她;神女岛上假扮夫妻,日常生活都是由他来照料;就连智硬时提到的零食他都记在了心上让家人做给自己吃。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产生了信任,有了依赖? 颜值高又多金,嫁给他好像还不错?太羞耻了。苏清音没脸想了,拉上了被子蒙住头,伸手点了自己的昏睡穴。 梦境仿佛迷宫,是人们回避现实遇到自己的地方。这一梦,苏清音梦到了自己。 那时,她还没有穿越。 清明,她刚从郊区的公墓看望苏宇凡回来,刚下大巴车,就看到一个小女孩跌倒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绿灯亮了,那孩子刚爬起,一辆大货车已经冲了过来,她什么也没想,飞身上前推开了孩子,自己却被货车抛在了空中,隔着货车的风挡玻璃,那张属于烨先生的脸正讥讽的看着自己,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她眼前一黑,镜头再次切换到另一个场景,古色古香的室内,她面对着这一世的烨先生艰难的站立,腹部被一把漆黑的剑贯穿,疼痛渐渐将她的意识抽离,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可她听不清,而对面的烨先生,脸上却挂着一成不变的讽刺。 烨先生,一个陌生人,遇到他算是接到了死亡通知吗?被剑贯穿是这一世的死法吗? 睡梦中,苏清音的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冷汗,这个梦魇仿佛专门折磨她一般,重复着死亡的痛苦,不让她醒来也不让她安稳。 秋月躲入云间,山间漆黑一片,因为月亮知道,今夜睡不安稳的大有人在。 藏剑山庄另一处的馨风院主屋里传出阵阵压抑的呻-吟声。 屋内的床上两个身影疯狂的交织在一起,男人极具侵略的气息与女人妖娆-娇媚的喘息缠绕着彼此,□□荡漾。 崇万永凝视着身下的女人,墨发凌乱的披散在枕间,脸上未退的红晕显示她刚刚进行了一场淫-靡的欢-爱。 “崇哥哥,我爱你。”江芷婷半眯着眼睛动-情的抚摸着男人略粗糙的脸庞,回味着每一次交-融的欢愉。 崇万永抓住了江芷婷的手紧紧贴在脸上,目光中充满爱意和愧疚,“芷婷,对不起,我......” 江芷婷竖起了手指抵在他的唇畔,阻止他即将说的话,“崇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任性强留下你的,我无怨无悔。” “我是男人,我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今日的事我定帮你十倍百倍的讨回,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崇万永低头坚定的含住了她的手指,江芷婷被他舔的阵阵颤栗。 得知江芷婷在挂剑台比试输给了苏清音后,崇万永第一时间在江芷婷需要的时候送去了温暖,绵绵的情话哄得她忘记了世界,随便撩了几下便要将身体交给了自己,这么大胆饶是满脑袋算计的崇万永都没有想到。 白白送上门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崇哥哥,我也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江芷婷感觉到崇万永手下的动作,双眼渐渐迷离。 “芷婷,我爱你......”崇万永深情的吻着江芷婷,再次俯身而下。 然而沉迷在情-欲之中的江芷婷并没有看到他嘴角那一抹嗤笑。 ........................... 次日清晨,苏清音疲惫不堪的从梦中解脱,心情十分压抑,可见到咋咋呼呼小麻雀似的绿环,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小姐,快尝尝这个点心,我从后厨要来的,特别好吃。”绿环端着一盘子点心,随手往苏清音的嘴巴里塞了一个。 做成花朵形状的点心带着花香,入口柔软,香气四溢,难得的还不甜腻。舌尖上的味蕾体会着真实的味道,心中却暗暗的叹了口气。 白玉堂曾经说过,聿明氏是上古祭祀,有预知的能力,昨晚那个死亡的梦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敢回应他的感情。 确切的说,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一个快死的人,凭什么给别人感情? “绿环,你喜不喜欢中元?”苏清音细细的咀嚼着点心,很突兀的问了一句。 绿环的手一顿,脸红了红,“小姐,你说什么呢。” 苏清音拉过了绿环的手,咽下了嘴里的点心,“我是很认真的问。” 她突然的严肃让绿环有点儿懵,一副长辈的模样让她也不好再回避这个问题了,她低下了头害羞的盯着自己鞋尖前的空地,弱弱的说了句,“喜欢。” “那你愿意嫁给他吗?”苏清音唇角上扬,扶正了她的头,让她直视着自己。 绿环注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中的珍视让她鼻子有点儿发酸的点了点头。 “你从小跟着我,受尽了苦楚,如今有个人能爱你护你,我很开心。”苏清音欣慰的笑了笑,“恰好,这个人你也喜欢,我一直拿你当我亲妹子,你若不反对,我跟白玉堂说说,你和中元趁早定了这门亲?” 苏清音的表情平和却又带着些不舍,绿环的心没来由的慌了,“小姐,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姑娘大了,早晚要嫁人,这有什么好羞臊的?”苏清音把点心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趁她发愣,又吃了一块。 绿环看她这么孩子气和从前一个尿性,刚才那阵心慌顿时烟消云散,顺带着调侃了她一句,“小姐,那你和白公子什么时候修成正果啊?” 她可是听中元说了,人家白五爷可准备提亲了。 苏清音的眸子一暗,勉强的牵起了嘴角,摇了摇头,“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绿环惊讶的瞪圆了眼睛,“难道小姐你不喜欢白五爷?” 风吹过,一片叶子打了个旋落在了院子里的地面上,苏清音心中一片苦涩,落叶归根,她死后会魂归何处呢? “算是。”苏清音将视线挪向远方。 “小姐......”正当绿环感觉苏清音的目光有些颓废的时候,她突然兴致高昂的敲了下桌子,“绿环,咱们一起出去转转,这几天总在山庄里闷着,还没好好看看这临安城呢。” “好啊!”一听出街玩儿,绿环立刻兴奋了,正准备收拾东西,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差点儿忘了,早上在后厨遇到了方姑娘,方姑娘让你去老庄主书房一趟呢。” “不早说。”苏清音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滓,弹了绿环一个脑瓜镚儿,起身往外走。 绿环揉着脑门目送苏清音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今天的小姐怪怪的。 曲曲折折穿过了几个庭院,藏剑山庄大,苏清音到书房着实费了些功夫。既然要死了,藏剑山庄的事儿得尽快摆平,正好她也想跟外公聊聊铸剑师偷剑的事儿呢。 在江寂的书房门口站定,苏清音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答,再用力一敲,门“吱”的一声开了个小缝。没关?她犹豫了一下,有些疑惑的推开房门。 书房里并没有外公的身影,她随意逛荡了一会儿,找了张椅子坐下等。挨着她的桌子上有一束刚采摘的夹竹桃,苏清音会心一笑,上次来老头屋里的时候也看见这花儿了,没想到老头儿还挺讲究生活质量。 轻轻嗅了嗅,这夹竹桃并不是多么香的花,但草木的气息还是很沁人心脾的,可当她再次嗅了嗅后,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98.98 夹竹桃的花香依然芳香馥郁, 可苏清音却闻不到了。 因为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书房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而她则躺在冰冷的地上手握一把奇特的六棱柱金属。 苏清音的脑子一片混沌, 强撑着身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脚边是花瓶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 原本明艳动人的夹竹桃被她踩在了脚底, 支离破碎。 正当她揉着额角缓解晕眩的时候, 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江海率先出现在眼前,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见他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视着书房内的情形,脸色由白转青, 双目欲裂。 苏清音疑惑的看着他, 鼻尖萦绕的血腥味, 让她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江海跨步向前粗暴的推开她, 直向她身后跑去, 苏清音这才注意到除了她以外屋里还躺着个人。江海见那人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颤抖的探出手指摸向那人的脉搏, 突然抱起了地上的人悲痛欲绝的喊着:“爹, 你醒醒,快叫大夫!” 跟在他身后的人被他这么一喊方才如梦初醒,慌乱的派人去找大夫, 剩下的人纷纷进入书房愤怒的将苏清音包围了起来, 阴沉的看着她一身血衣以及她手中握着的东西。 看清地上躺着的人的长相, 苏清音的血都凉了。那是他外公江寂, 而江寂的胸口插着一把属于她的匕首。 “外公?”苏清音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向外公走去,却被江芷婷毫不客气的推回了原地,一声脆响,她的头侧向一边,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贱人,你不配叫爷爷‘外公’!”江芷婷再次扬手准备落下第二个巴掌的时候,江至诚沉着脸拉住了她的胳膊。 江芷婷愤怒的甩开了江至诚的手,满脸泪痕,神情悲痛地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表哥,你是瞎了吗?到现在还维护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杀人凶手!” “闭嘴,你这是在咒爷爷吗!”一直站在江至诚旁边默不作声的江至礼罕见的发了火,面对苏清音,他眼中的失望与悲伤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江海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同江至诚两人分别抬着江寂的头和脚,将他小心翼翼的移到榻上,大夫们也正在这时赶来,七手八脚的为江寂医治。 “大夫,爷爷他怎么样了?”江至礼看着下人们一盆一盆的往外端着血水心如油烹,而那把匕首还插在胸口上没敢拔出来。 其中一个大夫向江至礼施了一礼,脸色不太好看,“大少爷,这一刀插的很深,幸亏老庄主的心脏生在了右侧,不然难逃此劫,但老庄主年岁已高,伤势过重,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一刀毙命,是谁下了这样的狠手? 慢慢的抬起头,苏清音缓缓的扫视着四周,江家人,崇万永,方慧茵,还有一些她见过却不知名的长老全部在场,他们的表情震怒带着憎恨,终于,大舅舅江林颤抖的开了口,“清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清音甩了甩头,意识仍然有些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早上方姑娘带话说外公让我来一趟,我来的时候外公并不在,我就在屋里坐着等,突然晕倒了,直听到花瓶打碎的声音才醒过来,刚醒过来你们就冲进来了。” “慧茵,是这样吗?”江林眉头皱成了川字,向方慧茵询问。 方慧茵神色复杂的看着苏清音,点了点头,“是的,早上我在后厨房看到了绿环姑娘,让绿环姑娘给带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芷婷抢断了,“苏清音,亏得爷爷处处维护你想着你,若不是爷爷昨天让我们这个时候来商讨你入族谱的事儿,这会儿你已经偷了钥匙跑了!” “钥匙?”苏清音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六棱柱金属拿到眼前皱了皱眉,这金属上是一些复杂的花纹和凹凸不平的圆点,难道这个就是江芷婷所说的钥匙? 江林比谁都了解这把钥匙,这是开启剑冢的特殊钥匙,当他一进屋看到墙壁上熟悉的暗格被打开的时候,就确认是这把钥匙无疑。 “庄主!” 正在这时,江林的一个侍从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见到了眼前的情况和被众人围住的苏清音愣住了,喃喃的说了一句,“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崇万永微微皱眉追问了一句。 “额......”侍从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有人在城郊发现了三老爷的尸体......” 江林瞬时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说三弟他......” “三弟到底被什么人杀害的!”江海在一把薅住了侍从的衣领,红血丝缠上了他的眼球,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两个亲人都被害了。 侍从有些顾忌的看了苏清音一眼,结巴起来,“不、不知道具体是谁......” “说!”江海一声怒吼,声音传出老远。 “有路过的樵夫说,三老爷临死之前一直喊着‘小柔’。” 众人听到“小柔”这一刻的震惊远超出刚到书房那一瞬,江风嘴里的小柔说的只能是妹妹江柔,然而众所周知,江柔早已经死去多时,那么能被江风在濒死之际还喊出小柔的人只能是......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对准苏清音。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江风都没有消息,原来早就在城郊遇害了。 苏清音是展昭在街上偶遇后由江林带回来的,并不是江风从苏家亲自接回来的,那她的来历就值得深究了。 终于发现了小舅舅的尸体了么?苏清音难过的闭上了眼,让她跟为难过的是,就算小舅舅死了,还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了。 她的目光犀利的扫视着每一个人,急切的想在他们脸上找出破绽,当她扫到江芷婷的时候,江芷婷竟被她锐利的目光瞧的一颤。 是她?苏清音心中惊讶,但随即摇了摇头,以江芷婷的武功根本不可能杀害小舅舅,况且她对自己的反感还不足以伤害亲人。见江芷婷下意识的向崇万永身旁靠近,苏清音心中怒火油然而生,难道是崇万永?! 苏清音的反应看在别人眼里却是一种狗急跳墙的认罪态度。 一个长老见江林呆愣在一旁,默不作声,立刻站出来劝谏,“庄主你不能心软,这女人伪装成表小姐刺杀老庄主盗取剑冢钥匙,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不杀了她难以服众啊!” 其他人见状纷纷应和。 “苏清音,你简直猪狗不如。”江芷婷指着苏清音的鼻子破口大骂。 “江芷婷你长点儿脑子,清音的武功高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她真的想偷钥匙杀害爷爷怎么会这么巧就被堵在了这里?我们敲了这么长时间的门她都没听见吗?这时间足够她跑了。”江至诚虽然纨绔,脑子里的见识倒没有这些人着急赶尽杀绝的长老肤浅。 有了崇万永在身边壮胆江芷婷有了底气,发出一声冷笑,“表哥,这就是问题,你还记得最先调查苏清音在苏家的情况?终日不出门,不受待见,是个柔弱的小姐,可你看眼前的这个人呢,有半分柔弱的样子吗?” 是啊,苏清音的确和他们先期调查的不相符,可他还是不相信她会杀人,“如果她是假扮的,难道说展护卫,白阁主和薛大小姐都是她的帮凶吗?” 这倒是说不通的地方,这三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凶手掩护。 “二少爷,苏姑娘是今年刚入的京城,与这三位贵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很有可能在入京之前便被人顶替了,若是这样,这三位贵人可能也被骗了,您真正的表妹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方慧茵忧心忡忡的看着江至诚,实在不忍他为了一个冒名顶替的罪人与所有人作对。 江至诚还要为苏清音辩解什么,江芷婷冷冷的看着他,嗤笑了一声,“表哥,你不会真的喜欢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了?” 江海听了这话却神色一凛,愤恨交加,“至诚,你平日胡闹些就罢了,怎么能为儿女私情在这种事上犯浑?!” “父亲,这些外人不相信表妹也就算了,您是她舅舅,怎么能怀疑她呢?”江至诚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就这么被这些长老牵着鼻子走了。 “混账东西,那你怎么解释这把匕首!”江海指着大夫们不敢轻易动的匕首,怒不可遏的要揍江至诚,但及时的被江林拉住了,他不想被这些对江家虎视眈眈的外人看到他们亲人之间的矛盾。 这把匕首是苏清音的没跑,很多人都见过的。 江芷婷流着泪,咬牙切齿的看着苏清音,“苏清音,我江家究竟与你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要杀我亲人!” 江寂躺在榻上奄奄一息,江林心中难过,尽管他也很不相信,但苏清音手拿着剑冢钥匙无论如何都是事实,剑冢是藏剑山庄这次举办名剑大会的最终目的,若不给众人一个交代,外界会传出藏剑山庄在开放剑冢这件事上办的不磊落,原本就不负盛名,此刻又陷入了这种境地,若不给众人一个交代,的确难以服众。 可当他看到苏清音这张和妹妹相似却面无血色的脸,实在是不愿将她与杀人凶手联系起来,叹了一口气后,无奈的说道:“先把她带到地牢去,一切等老庄主醒来再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时此刻,苏清音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她对此也毫不知情。毕竟方慧茵说的有道理,她的确不是从前的那个苏清音了,两人前后反差如此之大,有心的人只要向苏家打听打听就会水落石出,这些人不是白玉堂和展昭,根本不可能用神鬼之事轻易打发了。 “不是我做的。” 一声长叹,苏清音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了江林,那钥匙上还沾有外公江寂的血,她被这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双目,心脏狠狠的揪了一下。 “地牢在哪儿,我自己走......” 苏清音对江林的侍从说完了这句,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是不是她做的又怎么样呢?把她带入了这个局,她就是间接伤害自己亲人的罪人。 江芷婷望着苏清音即将离去的颓废背影,暗暗咬牙。到这个时候了,依然没有人对苏清音用狠,家里人的眼中还是不肯相信。她心中千头万绪,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复杂的感情折磨着她,她难以控制的冲那背影大喊了一句。 也就这么一句,彻底击碎了苏清音的心。 99.99 神女岛上的风波已经过去很久了, 鬼王在离开的时候曾答应过自己“空降”的徒弟, 过了八月十五会来藏剑山庄找她, 可当他真正的站在藏剑山庄的山门前,却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迈进那一步。 银发青衫,数百年都不曾改变, 似乎从有记忆的开端,他就是这副模样这个打扮。没有质疑, 没有拒绝,他默默的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他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样子, 也没有必要看自己的样子, 在阴阳路上同赎罪的魂魄行走了太久,他的脸也同那些等待救赎的魂魄一样面无表情, 他甚至怀疑, 自己是不是也同他们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 洗涤着深重到无法回忆的罪孽。 直到, 直到那拦住他坐骑的少女出现。他在她那双仿佛能够盛下漫天繁星的双眸中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的眼泪肆无忌惮的划过脸颊, 欢喜和悲恸两种极端的表情纠结在眼里。眼泪扭曲了他在她眼中的身影, 在那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是什么能让一个陌生人情绪如此复杂的看着自己? 少女被白家的引路人带走后, 他平静的表情下罕见的有了疑惑。 再次相遇, 他在她记忆的片段中找到了答案, 那少女似乎曾叫他父亲。 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和温暖的记忆让他一成不变的心境动摇了, 他开始认真的回想自己的过去。 然而他想不起过去。从来不曾在意这一点的他为了那个硬要称呼自己“老爸”的少女而在意。 我是谁? 他去问了泰山府君。 “你与她有三世的父女之缘。” 府君似乎早就知道他早晚会问到这个问题, 回答像是准备了好久却不想被人提前知道的惊喜,但这惊喜也仅限这撩动心弦的一句。 三世,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从什么时候结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一世的相遇又是从何谈起? 他渴望知道又不敢知道,他怕在岁月的长河中眼睁睁的看她走完一生,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盛满回忆。 若是这样还不如一无所知。 思索良久,他摇了摇头,还是迈出了那一步,真是......无法欺骗自己啊。 地牢灰黑的墙砖上渗出细密阴冷的水珠,木头栏杆上染着红褐色的斑驳,地面的稻草潮湿腐朽,南方独有的大个头蟑螂在稻草的空隙间穿行的游刃有余。 苏清音抱着膝盖坐在地牢冰冷的地上,平和安静。 管理地牢的下人还算有眼色,知道她是山庄的表小姐,在一切事情未明朗之前,也不敢轻易落井下石,能为她提供的也只是比别的牢房多一捧稻草而已。 昏黄的油灯哔哔剥剥的燃着,她的影子被映照的模糊不清。 “苏清音,你为什么不去死?” 离开书房,江芷婷的悲愤让她的心如堕冰窟。 对于早已经剧透过生命即将终结这一点她并不惧怕,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亲人被害,藏剑山庄日薄西山,若是没尽一份力就死去,她心里怎么能安宁? 道理,她都懂,可她现在真的无法打起精神。也许很早很早以前,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苏依依说对了,她就是个不祥之人,两世为人,身边的亲人都早早离她而去。 她盯着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蟑螂出神,思绪已经飘出了天际。 “谁打的你?” 红肿的脸颊上温热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直到下巴被轻轻抬起她才有了反应。 “你怎么来了?”苏清音略微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涌出一丝暖意。 白玉堂面沉如水,黑色的双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谁打的你?” 他将这个问题冰冷的重复了一遍,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暴戾。 苏清音颓然的侧开了头,闭嘴不提。 白玉堂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心疼、懊悔,想靠近却又不知该不该靠近,因为他听说她亲口说出并不喜欢自己。 她在撒谎。 白玉堂在心中告诉自己,原本带着愤怒和质问的心情在看到她平静无波的目光后,反而有一种一脚踩空的失重感。她到底在恐惧什么?害怕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又把人都定住了?”苏清音勉强的扯起了嘴角试图缓解下气氛,她受不了这牢房中的凝重,和白玉堂眼中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白玉堂沉默半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 苏清音红了眼眶,这句话柔软的让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外公......怎么样了?” 良久,白玉堂开口,并没有欺骗她,“还没醒。” “嗯。”苏清音哽咽着从喉咙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单音节,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紧接着她便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白玉堂挨着她坐在了地上,把她的头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将她抱紧。 她有些错愕的抬头,只看到白玉堂的侧脸,看不到他的表情。这份让人眷恋的温度让她心中无比苦涩,她什么都明白,可她拿什么去回应他如此炙热的感情?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不安,白玉堂将揽住她的手臂紧了紧,趁她还没反抗,觉得还是聊聊正事儿比较好,“你怎么会在书房晕倒?”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揽在了怀里,那份温暖让她放弃了逃离的想法,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白玉堂只感觉她像只小猫一样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吗?”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的扫过,白玉堂的心里痒痒的感觉奇妙而不可言喻,在神女岛上,她曾说过自己能识别毒物,按理说不应该轻易中招。 “我到书房的时候,门没有锁,我以为外公有事情没回来特意给我留了个门,也没多想便进去坐着等,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我是听到了花瓶摔碎的声音才清醒过来的,刚站起来,二舅舅他们便踹门进来了。” 作为当事人,苏清音的陈述比白玉堂打听到的更清晰明确,他思索了片刻,悠悠的问道:“花瓶?” 苏清音点了点头,伴随着动作脸又在他胸口蹭了蹭,“嗯,外公桌上的花瓶,里面插着夹竹桃。” 花?白玉堂的眸子暗了暗,追问道:“在来书房之前你都做了什么?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别错过。” 去书房的时候还是清晨,基本上没发生过什么事情,苏清音只能从睁眼后开始回想,“起床,洗漱,和绿环一起吃点心聊天,刚准备出去玩儿,绿环想起方姑娘带的话,我就直接去书房了,没什么特别的。” “点心......”白玉堂从流水账日常中筛选出一个重要的词,“什么点心?” “我也不知道,是绿环从后厨房拿的。”苏清音微微一愣,怕他怀疑到绿环的头上,“那点心没问题,我们俩都吃了。” 绿环对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白玉堂怀疑的自然不是绿环,“那点心是什么样的?” 苏清音并不觉的点心有什么问题,但她仍然仔细的回想了下,“花朵形状的,不甜不腻,带着股花香。” 白玉堂听后心中微动,随后冷冷一笑,“原来如此。” “那点心真的有问题吗?”苏清音从他怀中脱离,睁大了眼睛。 点了点头,白玉堂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还记得那些招来蛇的花瓣吗?” “可那些花瓣是绿环随便摘得呀。”苏清音虽然也怀疑过这是否真的是巧合,可绿环那点儿背起来也是没谁的。 “那可不是随便摘的,是有人暗示引导的。”白玉堂冷哼一声,“事后,我去过方慧茵的花园,她花园中的花有一部分是用纱搭着简易的架子遮起来的,绿环要是得到允许采摘花瓣,她一定不好意思动保护起来的花。” 苏清音恍然大悟,“所以,留下来的花其实已经搭配好了。” “同样的道理,绿环在后厨碰到了方慧茵,那点心多半也是从她那里拿的,单是花制作的点心吃下去没什么,若是闻了夹竹桃的香气,你会在书房晕倒也就解释通了。”白玉堂摸着下巴分析道。 若真如白玉堂所说,苏清音倒有点儿懵了,她们两个完全没有利益冲突,方慧茵为什么要对付她? “我原以为是崇万永和江芷婷呢......”苏清音叹了口气,真是万万没想到。 “他们两个应该也有份。”白玉堂仰起脸想了想,“方慧茵很擅长暗示和引导,杀害你舅舅,将你外公刺伤,再把你带入这个局,凭她一个没有什么势力的女子很难办到这一点,再仔细想一想,崇万永一个外人,如何得知开启剑冢的钥匙在什么地方?又是如何得知你会入江家的族谱,然后觉得你是个威胁?这种事情只有备受你外公信赖的方慧茵和身为江家小姐的江芷婷知道。” 想起江芷婷躲在崇万永身后的画面,苏清音的血都凉了,她那么着急给自己扣帽子,可眼中的挣扎她却看的一清二楚,崇万永野心勃勃,这傻姑娘除了被骗还能有什么动机帮他掩护? 白玉堂见她难过,往她身旁凑了凑,欲揽她的肩膀安慰,正在这时,突然一股劲风毫无预兆的袭向二人。 100.100 地牢中, 油灯中不停抖动的火焰瞬间倾倒水平贴向灯盏, 伴随着劲风,豆大的光亮险些淹没在未燃尽的油中,待它颤颤悠悠重新直立, 原本有些不透气的地牢倒多了一丝让人精神为之振奋的冷冽气息。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强劲而明确,看似冲着两人去的,实则只针对贴在苏清音身旁的白玉堂。 白玉堂神色一凛,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待那风过后, 人已经规规矩矩的站在距苏清音一步之遥的地方。 “老爸!” 看到鬼王苏清音跟打了鸡血似的, 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的仿佛做过几千遍几万遍甚至更多。 鬼王身子一僵, 脸上怔了怔, 垂目凝视着苏清音的头顶, 她柔软的发丝抵在他刚毅的下巴上,微微熟悉的感觉让他放松了身体, 任她紧紧的抱着。 这种被信任亲近的感觉,不坏。 如果说刚入藏剑山庄时他还对府君的回答存有怀疑, 但这一刻, 他相信了。 白玉堂察觉到鬼王冷峻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 嘴角荡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连眼睛里都隐约闪现着慈爱的目光。他的心小小的慌了一下, 面上又带着些不甘。 合计他刚才又抱又哄了半天, 都抵不过鬼王一个眼神, 而最让他尴尬的是鬼王看他的眼神中带着警告和被人捷足先登的不悦,想到刚才的针对,再看他并没有拒绝苏清音如此亲昵的行为,白玉堂神色微变,鬼王这是想起什么了吗? 白玉堂想冲鬼王笑笑,可他的嘴角似乎锈住了,只挤出了一个干涩机械的苦笑。 若鬼王和苏清音真的是父女的关系,瞧他这护女的架势,想要把人家闺女讨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更何况他还有骗人闺女打工的黑历史。 想着想着,白玉堂的冷汗就下来了。 鬼王轻轻的拍了拍苏清音的背,看到她一侧红肿的脸,向来平静到快要麻木的心竟生出了汹涌的怒意,他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跟要杀人似的,白玉堂立刻垂下了高傲的头,心虚的不行,他知道鬼王这是气他没有照顾好他闺女。 苏清音沉溺在久违的怀抱中许久,当她意识到不妥而离开的时候,身后的白玉堂已经默默地接下了鬼王数记带着杀气的眼刀。 “您怎么找来啦?”苏清音不好意思的冲鬼王挠挠头,有些尴尬于此刻见面的窘境。 鬼王面容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的说道:“我来接你。” 苏清音咧了咧嘴,瞥了一眼牢门,“可我现在......” 还不能走。她若是现在走了,那江家人更有理由受制了。 “你若想走,谁能关住你。”鬼王轻轻的瞥了一眼不堪一击的牢门,“在牢里,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你如何助力与藏剑山庄。” 他来藏剑山庄,根本没有现身的必要,可他刚进门就听到下人们议论她如何人面兽心的杀了亲人。 鬼王一说完,苏清音的表情如醍醐灌顶。是啊,她在这儿消极抵抗也没有用,担心那些虚名干什么,不如趁此机会出去搜集襄阳王和崇万永勾结的罪证。 见苏清音心思被说活了,白玉堂偷偷的撇了撇嘴,原本他来的目的就是这个,结果还没到劝说的部分,鬼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到让她整个人都振奋了。 “走。” 鬼王刚说完,白玉堂便一拂袖子,牢门上手腕粗的玄铁锁链立刻断成几节,他抢在前面推开了牢门,伫立在门外等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 苏清音见他这副恭顺的样子,惊得下巴快掉了,鬼王有这么可怕么,能让傲娇的白五爷做到如此地步? 瞥了白玉堂一眼,鬼王的眉毛微微动了动,这小子心思竟如此露骨,又一想到方才他对苏清音送温暖的行为,心中的不悦感更加强烈。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有了个闺女,还没来得及熟悉相处,自然不能让他称心如意的拐走。 他们像透明人一样离开了牢房直奔烟雨楼。烟雨楼的大厅,展昭正襟危坐,脸上镇静,但手指却在不经意地敲打着桌面。 知道出了事儿后,白玉堂立刻和展昭商议,因为展昭朝廷命官的身份行动不方便,便由他去地牢接人,展昭留在烟雨楼等消息。这期间展昭恰好遇到了鬼鬼祟祟的江芷婷和崇万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摸了个清楚,此刻正等着他们回来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展大哥。”苏清音见展昭等在这里,心中一阵感动。 展昭见她无事,稍微放下了心,他偷偷的打量她身侧的鬼王,这人他在中元节那天见过,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但他挺拔的身姿和一头银发却不会认错,当看到他脚底没有影子的时候,心中微微惊讶。 “这位前辈是?”展昭心里有点儿模糊这位究竟是人还是鬼。 “这是我师傅。”苏清音没好意思跟他说这是她爸比,选了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解释。 因为有要紧的事,他也没多客套,几人落了座,赶紧捡重要的事说开了,“苏姑娘,伤你外公的是崇万永,只不过......” 展昭话说了一半,有些犹豫。 苏清音看他表情就明白了,若不是跟她家人有关,他也不必犹豫,可这会儿即使再不愿相信她也得面对现实,“展大哥,你说。” “只不过跟他一起的还有你表姐。”展昭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在意料之中,苏清音听到后还是有些难受。 这点白玉堂早就在地牢里想通了,但他没想到江芷婷竟然会亲自参与进来。 展昭皱了皱眉继续说道:“但他们并不知道你会晕倒在书房里,他和你表姐原本计划去窃取剑冢的钥匙,再扔到你房间里栽赃嫁祸的。” 江芷婷和崇万永商量私奔的时候,脸上即将崩溃的表情让他记忆犹新,“你表姐......可能已经委身于崇万永了。” 展昭嘴里的可能就是确定。他不好意思明说江芷婷帮助崇万永的动机,但在场的人听的明白,这点让苏清音万万没想到,一个傲慢的大小姐竟然和家仆私通,这到底是爱的多深?或者说是被崇万永骗的多惨? 怪不得她拼命的为崇万永打掩护,若崇万永被抓,她这一生就毁了。 “所以他们改了主意,将钥匙直接塞到她手里,再引人来抓现行。”白玉堂嘲讽道,可能到这一刻,他们两个都没发现方慧茵的算计。 展昭点了点头,“可没想到,正准备栽赃的时候,老家主回来了,他看到他们正准备对苏姑娘不利,勃然大怒,没想到崇万永从苏姑娘身上拔出了匕首,刺向了老家主。” 事情说道这个地步,苏清音想不明白都不行了。 江芷婷当时肯定傻眼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定是崇万永哄骗了她让她把事情压了下来布置了一切,即为了自保又为了让她身败名裂。 “他们知道下午山庄的人要在书房议事,于是反锁了书房的门,设置了能让花瓶在一定时间内掉落的装置,从窗口逃了出去,最后再若无其事的同大家一起来到书房。” 展昭说完偷偷的观察苏清音的表情,见她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对待苏清音的小心翼翼,被一旁默默观察的鬼王尽收眼底。与白玉堂相比,展昭内心深处的感情十分内敛,这让鬼王对这个小伙儿很满意。 鬼王观察着展昭的同时白玉堂也鸟悄观察鬼王的脸色,见他多看了展昭几眼,心凉了半截,突然想起几乎被他遗忘的常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鬼王若是要让苏清音嫁给展昭,她一定连半个不字都不会说。 向来习惯于操控全盘的他终于觉得事情发展有些不受控了,正当他心惊肉跳的偷窥鬼王,突然见鬼王微微皱眉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白玉堂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收回了视线,摆出一副“因侵犯老丈人盛颜而知错”的样子。 谁料鬼王只是平淡的说了句:“后山有动静。” “后山?”苏清音皱了皱眉,脸色微变,“难道是剑冢?” 正在这时,烟雨楼外面突然喧哗起来,苏清音听到很多人杂七杂八的喊着:“快快,把这周围围住,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应该是发现你从地牢逃跑追来了。”白玉堂挑了挑眉,心想这群人倒是不笨,知道她越狱后会到这里来。 苏清音叹了口气,“先去后山看看。” 正如鬼王所说,她要是想走,谁也拦不住,更何况这群人根本无法看见他们,就算是从他们身边走过,也丝毫不会察觉有异。 所以,等待山庄护卫们的注定只有一座空空的烟雨楼。 后山的风似乎比苏清音上次在后半夜来的时候还要阴冷,不用看,凭感觉她便知道剑冢被打开了,而且她曾听到过的哭声更清晰了,这会儿她终于明白了,这是剑冢中的剑在哭。 它们不想离开,也不想被熔铸成别的样子。 山腹的洞窟里,火把微亮,铸剑师们正肆无忌惮的从洞窟里往外偷剑。 与铸剑师的战战兢兢相比,一个让他们熟悉的声音听上去就镇定多了,“王爷,三天后就是名剑大会,若计划成功,再来就不必这样偷偷摸摸了。” 崇万永拱手向襄阳王谄媚道,火把的光倒映在他眼中,燃烧的是他那不灭的野心。 襄阳王微微颔首,“你做的很好,三天后,本王会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其他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江寂现在还没死,万一他醒过来......”崇万永面露难色,襄阳王叮嘱过他不让他去动苏清音,但他始终对这个女人不放心,所以才撺掇江芷婷,利用她的嫉妒心陷害她,让她无法去剑冢拿到却邪,可没想到却横生了枝节。 襄阳王对他的畏缩懦弱有些不满,“你怕什么,等你在剑冢杀光江家人,你还用怕一个受了重伤的老人?” 听到这话,苏清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个透,难道这就是崇万永所谓的计划? “那剑阵开启后,我会不会也有危险?”崇万永真正担心的还是自己的性命。 嫌恶的瞥了他一眼,襄阳王欲转身离去。崇万永知道自己的态度惹恼了贵人,刚要解释,有人便截住了他的话。 “崇公子放心,在下既然能破这剑阵,也能保公子无恙。” 101.101 随着最后一个铸剑师出来的男人迈着平稳的步伐, 微笑着开解惜命的崇万永,崇万永对这个人很放心, 根本不介意那人的笑意不曾深达眼底。 “烨先生, 辛苦了。” 襄阳王对这位相貌穿着各方面都很平平的男人十分客气, 那姿态宛若谦逊的学生见到了先生。 烨先生倒也不是个分不出眉眼高低的,他恭敬的行了一礼, 该抬该捧, 心里有数, “能为王爷效力是在下的福气。” 苏清音等人一直站在山洞对面的矮坡上俯视着这一切,烨先生的出现正中了白玉堂的猜测,能进入剑冢的,不是有钥匙,就是能破阵,显然,这烨先生是后者。 她抬头望向烨先生, 岂料烨先生此刻也望着她,视线对接的刹那,烨先生的脸渐渐同梦中的那张脸重合,古井一样幽深的眼神, 微微上挑略带嘲讽的嘴角......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浑身冰冷。 剑,剑冢。她突然明白了。 原来, 她这一世是死在了藏剑山庄的剑冢中。梦中面对烨先生这张脸的那一刻她正是被剑贯穿了身体而亡。 茫然的看着烨先生和襄阳王一起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或者应该是什么心情。 白玉堂看了一眼神情古怪的苏清音,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想去拉她的手,但在鬼王瘆人的眼神下,他果断的放弃了,只柔声说了句:“清音,走。” “我不会让他们死。”苏清音没头没脑的接了这么一句,像是说给别人,也像是说给自己。 展昭知道她担心家人,安慰道:“嗯,三日后,我们暗中保护他们。” 苏清音点了点头,看向鬼王,眼神中是无边无尽的眷恋与怀念,没穿之前,苏宇凡已经离开了整整三年了,她也许早就该和九泉下的父母相聚了,这一切,就当是个美丽的梦...... 她翘起嘴角,拉住了鬼王的手,在心里轻声说了句,“爸,走......” 鬼王懵了,另外两个男人也懵了,可看苏清音的表情有些凝重,谁也不敢多问什么,四个人各怀心事的回了烟雨楼。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一直神不知鬼不觉的住在烟雨楼里,藏剑山庄的人将整个山庄翻了个底儿朝天,连苏清音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找到,最终放弃了寻找,给她的越狱定性为“畏罪潜逃”。 知道绿环和薛长缨的演技不够纯熟,苏清音并没有跟她们两个通气,薛长缨是将军之女,就算“交友不慎”,藏剑山庄上上下下还得对她客客气气的,绿环因为苏清音的关系,被软禁了,有中元在倒也没受什么罪。 三日后,藏剑山庄迎来了名剑大会。 尽管藏剑山庄的号召力一年不如一年,但今年剑冢的开放,以及却邪现世让江湖人士趋之若鹜。 后山剑冢前,望着人头攒动的江湖人士,庄主江林的心百味交集,一种悲哀油然而生。 今年,藏剑还能用剑冢做做噱头,若却邪今日认了主被带走,那明年藏剑还能拿出什么来巩固江湖地位呢?想到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江寂,江林的心中又是一阵悲凉。 那孩子从地牢中逃跑了,她曾说要帮助藏剑山庄度过这场危机,如今她的话还可信吗?她今天会来吗? “什么时候开始啊!” “就这破山洞能有什么神兵?” “还磨蹭什么,老子等不及让却邪认主了!” 江林思考藏剑山庄未来的命运太出神,急着看剑冢长什么样的人群暴躁起来,甚至有些语言粗鄙、不堪入耳。 江至礼和江至诚微微皱眉,心中十分不情愿让这些乌合之众进入藏剑的圣地,可他们也知道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各位英雄好汉,稍安勿躁。”江林出声,抬手向下一压,声音不大却很威严,躁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见清净了不少,江林满意的点了点头,“剑冢乃是我藏剑山庄密地,在各位进去之前,还请将身上的兵器卸下。” “进去跟我们带不带兵器有什么关系?” “听说里面还有剑阵?” “没道理嘛,万一我们在里面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状况,没兵器防身怎么行?” 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反对铺天盖地,江林感觉自己的头都要大了,“各位有所不知,剑也是有灵气的,若他们感知到陌生的兵器,一定会展开攻击的,所以这也是为各位着想,至于剑阵,大家尽可放心,有钥匙开启,便不会触发。” “哪有那么邪性?” “扯淡,故弄玄虚。” 江湖草莽们哪肯相信这话,刀尖舔血的日子过的久了,没有防身的武器,他们哪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行走,铁了心的要带兵器进去。 “不带就不带,没准儿里面的却邪见爷爷我没有兵器,心疼的主动跑爷手里呢,哈哈哈哈......”一个长着络腮胡的汉子,粗声粗气的笑的开心,仿佛已经拿到了却邪一样。 另一个带着破草帽的狐狸脸奸笑道:“就是,传说这剑冢中的剑都有剑魂,进去就是为了求一把好剑,哪怕不是却邪,有灵气的怎么着都比把死器强啊,这账啊,怎么算都不亏。” “妈的,不会那么邪门,剑还会自己砍人......”一个瘦瘦小小的麻子脸打了个哆嗦,突然“啊”的一声,拿着刀的手像被什么打中了一样,手中的刀应声而落。 他这刀一掉,在场的人同时感觉到一阵森森寒意,也跟着没来由的怕了起来,有人甚至凭空挨了几个嘴巴,众人惶恐的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纷纷听话的解了身上的兵器,有的连藏在**处的暗器都扔了。 江林看着一地的兵器,原准备再次劝阻的话全咽了回去,心中有些汗颜。 老实说,他刚才说什么剑有灵性自主攻击纯属扯淡,不让带兵器进去是他的私心,他担心里面的人为了抢夺宝剑打起来,怕血流成河玷污了藏剑的圣地。 没想到,这么快这些江湖人就信了。之后的客套话,江林突然懒得说了。 身为吃瓜群众中最高贵的襄阳王一直站在庄主身边,薛长缨和江家兄弟站在一起,大家都在等待他开启剑冢。 江林轻轻的叹了口气,万众瞩目下不情愿的走到剑冢的石门前。 那个瘦小的麻子脸看到江林掏出了那把六棱柱的钥匙后,眸子一暗。 山洞的石门上阴刻着铸剑师铸剑的场景,门的四边都是火焰的图腾。 江林将钥匙缓缓的插-入其中一个铸剑师手下铸剑炉上画着的兽头口中,嘴里默念着口诀,钥匙左右交替旋转着不同的角度。他的口诀念完了,手也离开了钥匙,钥匙仿佛自己有意识一般,自行进-入直到兽头将钥匙全部吞进口中,期间,外面的人能清晰的听到门中机括弹动声。 “喀拉拉” 石门从下至上缓缓升起,细微的灰尘随着石门向上抖落。江林侧开了身子,走到众人面前,向人群中抱了抱拳,似是叹息的说了句,“一个时辰后,石门将封闭,各位,请。” “父亲,我们进去了。”江至礼向江林抱拳,他带着江至诚,薛长缨和方慧茵也跟在他俩身后,江芷婷则不放心的盯着不远处的崇万永。 江林和江海两个长辈看着主动请缨的孩子们心中难过,除了叮嘱小心以外也帮不了什么,毕竟外面还有襄阳王还有看热闹的人,藏剑需要这仅剩的两个长辈撑场。 “我们也进去。”之前那个络腮胡子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的看着应和他的狐狸脸。狐狸脸挑了挑眉,转眼瞧着身后的小麻子。 见人都进去的差不多了,看热闹的也去了山洞对面的看台,小麻子拉住了两人,一改胆小畏缩的模样,“进去后,咱们分头行动,展大哥,你暗中保护我两个表哥。” 络腮胡子冲他笑了笑,故作粗鲁的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白玉堂,你盯着长缨,她和方慧茵在一起,我担心方慧茵使坏。”小麻子说完,狐狸脸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呢?” 小麻子,也就是苏清音脸色沉了沉,“我去盯着崇万永。” 白玉堂有些担心,自从她知道崇万永要在今天杀害江家人后,她的状态一直不太对,“不要逞强,还有我呢。” 他的话音刚落,小麻子身旁带纱帽的鬼王飞快的甩过一个冷飕飕的眼刀,白玉堂立马扯出了伪装成络腮胡子的展昭,冲鬼王笑了笑,“还有我们呢......” “谢谢你们,能和你们相遇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苏清音感激的看着他和展昭。 展昭听后有些别扭,但哪里别扭他还说不上来。白玉堂则奇怪的瞧了她一眼,她却冲他笑了笑,“答应我,让中元好好照顾绿环。” “清音,你小心些。”鬼王面如止水,话语间却是满满的担忧,因为他也发现苏清音似乎哪里不太对。 听到鬼王喊自己的名字,苏清音微微一愣,眼圈有些红,“嗯,放心,还拜托您帮我找到那把剑。” 鬼王点了点头,转身往剑冢走,突然脚步一滞。 苏清音在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老爸,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说罢,她抢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进了剑冢,背影似是诀别。 白玉堂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 剑冢,顾名思义,这山洞之中便是剑的坟地。 山洞的内部阴森昏暗,空气都带着死气沉沉的压抑。洞内不允许点火把,照亮仅凭山洞内壁嵌的一种会发光的萤石,绿幽幽的,仿佛坟地中荧荧鬼火。 剑冢位于山腹最深处,是一个金字塔形状的石台,石台的阶梯上插满了剑,而金字塔的底部则堆着无数生锈的废剑,恍若祭祀的尸骨残骸。通向这处石台的路两旁,同样插着大大小小的剑,山洞顶石笋滴下的水珠,落在这些剑上,又顺着剑身在地面形成浅浅的水洼,剑在这日复一日的腐蚀中,腐朽残缺。 进了剑冢,四人便分开了,按照计划,苏清音一直悄悄的尾随着崇万永和江芷婷,通向石台的一路上,两人只是偶尔去拔几把周围的剑,看不出什么异常。 苏清音正纳闷崇万永准备什么时候行动,突然一把剑斜刺出来,直向她右臂,崇万永和江芷婷觉察到动静后,回头一看,就那一瞬间,江芷婷立刻惨白了脸,一声惨叫回荡在原本幽静的剑冢中。 102.102 瞬间喷涌的鲜血伴着一截挂着骨碴的断臂,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姿态优美的抛物线后正砸在江芷婷的脚面。阴冷的洞穴中, 喷在她惨白的脸上, 美丽的衣衫上的血,温热又黏腻。 她声嘶力竭的叫喊着直到一口气用尽,剩下的只能张大着嘴巴,连运气喊下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巴里是来不及回避的血液独有的铁锈味, 她极力的瞪大着双眼,看着原本刺向苏清音手臂的壮汉突然收了力道, 疯狂大笑着卸了自己一条胳膊。 “我拿到了却邪!却邪是我的, 我的!” 壮汉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狰狞交错,只用喊的似乎不过瘾,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握着剑刃,完全不顾手上被割破而流下的淋漓鲜血,执着的一剑又一剑的捅向自己的腹部, 仿佛没有痛觉。 苏清音拧着眉一边防备着, 一边心惊胆战的观察着突然发生的一切,她的直觉告诉她,壮汉手中的剑一定不是却邪。 那是一把带着绿色铜锈的青铜剑, 看上去年代久远也不会太锋利, 可偏偏在那壮汉手中却能斩金截玉。 以血祭剑?她突然想到当初在马洪彪府上用自己的血祭了展昭的巨阙。 可这壮汉的血显然不能满足他手中的这把青铜剑。 “芷婷, 别怕。”崇万永很敷衍的挡在江芷婷身前, 眉梢微微一颤, 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药丸扔进了嘴里。 很快,原本高大的汉子再也承受不住对自身的折磨,他倒在地上抽搐着,惊恐的睁大双眼,直到一动不动。 他的倒下仿佛是个开关,刹那间原本只是有些阴冷的剑冢突然升起了浓厚的血雾。血雾模糊了人们的视线,激发了人类原始的恐惧,原本只是江芷婷一个人的惨叫演变成一群人的惨叫,此起彼伏的哀嚎中还掺杂着兵器交接的金属撞击声。 人们疯狂的叫喧着,怒骂着,或是对仇家的威胁,或是对敌人的惊恐...... 原本紧紧跟着江家兄弟的展昭,在浓雾升起的刹那突然失去了江家兄弟的踪影,一想到分别时苏清音郑重的嘱托,他的心一紧。 戒备的行走在血雾之中,展昭突然想起爷爷教他开的天眼,这天眼可内视,微视,透视,正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他将巨阙挂在腰间,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再睁开眼时,目光如电。 待迷雾散开,眼前的江家两兄弟正在共同抵抗一个面容模糊的杀手,那人看上去很年轻,内功奇高,江家兄弟身中数剑,早已是强弩之末,展昭眼含凌冽,二话不说一剑向杀手刺去。 江至礼泪流满面的抽泣着:“爷爷,你不能死......父亲,你把藏剑交给我,我却让它没落了。” 江至诚在他旁边双眼充血,紧握着从地上捡来的剑胡乱挥舞,嚼穿龈血的对着虚空喊得撕心裂肺,“你杀我三叔,杀我爷爷,此仇不报,我江至诚不配流江家的血,我要杀了你......” 白玉堂正头疼的忙着给这两兄弟念净心咒,谁料这时候展昭居然一剑刺来,他脸色一变,险险的躲过这杀意逼人的剑,但剑气还是伤了他一片衣角。 “欲杀他二人,先问过我的剑。” 一剑刺空展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杀手不仅内功深厚,身法也飘忽若神,江湖上武学造诣如此高的高手并不多见,这样的高人怎么会听从崇万永的指使,难不成也是襄阳王一党? 再攻向杀手的时候,展昭的剑避开了要害,势要活捉此人问个清楚。 “死猫,你给我清醒些。”白玉堂不知道展昭为何卸了杀招,但他没空去想,不停躲闪他无法在虚空中画符,只能掐指继续念诵净心咒,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咬开瓶塞向展昭一撒。 展昭反应奇快,灵异事件他接触的少,江湖宵小可遇到的多,这种下三滥的暗算还入不了他的眼。 他身子一拧躲过这暗算的瞬间,那杀手已经诡异的出现在他身前,指如闪电猝不及防的戳向他的眉心。 躲不及,大意了。不知道自己究竟败在何人手下,展昭有些遗憾。 然而那一指只在他印堂处轻轻一点,他只觉眉间一湿,似有什么液体抹在了上面,霎时灵台一片清明,眼前杀手的模样也清晰起来。 “白兄?”展昭惊讶的看着白玉堂退后数步怒气冲冲的吮吸手指。 白玉堂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被巨阙割断的衣角,“死猫,你赔我衣服,还有一瓶五百两的灵泉。” 展昭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又哭又笑的江家兄弟,心念一动,“难道说,这就是崇万永杀人的方法?” “算你聪明,这杀阵触发后,会放大人的心魔。”白玉堂原本没想见血的,无奈展昭功夫太好,没空听他念净心咒,这也便宜了江家兄弟,两人的印堂被他一点,也清醒了许多。 江至诚迷茫的盯着手中的剑和对面大哥凌乱的造型,转眼望向刚才点他们额头的狐狸脸,晃了晃头里的一脑浆糊,耳边是人们疯魔的嘶吼,江至诚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多些两位英雄相救。”江至礼也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了,见狐狸脸身旁还有一个络腮胡子,突然想起一开始带头卸下兵器的正是这两位,心中的感激更是加了倍数。 “两位少爷不必客气,这都是苏姑娘的嘱托。”络腮胡子淡淡一笑,反手摸向耳后轻轻一撕,伪装之下一张俊脸剑眉星眸,竟是消失了几日的展昭! 同时他身旁的狐狸脸也撕下了□□,正是同时消失的白玉堂。 江至礼见他们肯装扮成这副模样救了他兄弟二人,心中对苏清音的内疚愈发深重,正欲开口,江至诚却抢先他一步问道:“表妹还好么?” “这会儿说不准了。”提到苏清音,白玉堂就没准备给这俩人好脸。 展昭的心也不太平静,苏清音从牢里出来后,脸上的巴掌印可不会骗人,他没说只是怕她难堪,并不代表他不在意。但他同时也听得出来白玉堂并不是有意和江家兄弟赌气,他现在也很担心苏清音有没有中招。 “薛小姐呢?”江至诚突然想起了死活要到剑冢走一遭的薛长缨。 白玉堂挑了挑眉,没有及时回答这个问题,顺手掐了个指诀,口中念诵道:“智慧明镜,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语毕,一拂衣袖,前方血雾消散大半,朦朦胧胧中,江至诚听到了熟悉又泼辣的......骂街。 “呸,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你一个纨绔算什么东西?天下再大都大不过你的缺心眼儿,想娶你姑奶奶?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扔了,把胞衣养大了?真是天大的笑话,姑奶奶就是死都不会嫁你这种酒囊饭袋,” 薛长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方慧茵满脸怒容,气势汹汹,江至礼偷偷的瞄了一眼江至诚,自家二弟果然一副中枪的模样。 这心魔......还真是魔性。 被她指着鼻子骂的方慧茵,浑身颤抖着声嘶力竭的向薛长缨质问,神色悲痛欲绝,“二少爷,你不要把我赶出山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我爱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心里只有你那没认识几天的表妹,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在这种情况下被表白江至诚凌乱了,两个女人互相指着对方,一个嫌弃“纨绔”子弟,另一个深爱着青梅竹马......看到这情形就连展昭这种不爱八卦的人都忍不住向江至诚瞟上两眼。 一直旁观江至礼倒是从方慧茵的表白中听出了些端倪,她到底做了什么会担心江至诚将她驱逐山庄呢? 骂着骂着,薛长缨的声音渐渐弱了,神智也恢复了许多,她讷讷的看着周围的人表情古怪,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将目光投向江至诚,江至诚却亏心的躲了过去。 “展大人,白阁主,你们......”薛长缨惊讶的看着两人的打扮,马上想起了苏清音,“师傅也在这儿?” 展昭点了点头,向白玉堂说道:“白兄,方姑娘也说不出什么,不如给她解了这困境......”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心里老大不情愿,展昭没说完的话他都明白,方慧茵的心魔由情爱而生,嘴里反反复复的就是江至诚,也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着江家兄弟的面无凭无据也不能放任她不管,只能先给她“净了心”。 “白阁主,我们还是先找到表妹。”江至礼心中的内疚溢于言表,他十分后悔没有像江至诚一样在表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身边,所以他此刻最忧心的还是苏清音的安全。 血腥味更浓郁了,翻涌的血雾仿佛在吞噬了更多人的鲜血后变得兴奋,在这一片血红中,苏清音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一把残剑,弯腰捡了起来,喃喃自语,“爸,妈,我想你们了......” 她神情落寞的用手指抚摸着锈迹斑斑的剑身,慢慢的闭上了眼,将剑横在颈间,嘴角绽放了一抹解脱的微笑,“我来找你们了。” 手下正准备用力抹过脖子,耳边突然“锵”的一声,尖锐的金属鸣音剧烈的震动着她的鼓膜,刺的她头疼。 那声音实在是太刺耳,她欲用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尖利难听的噪音,手一松,剑“当啷”一声落地,噪音几乎在剑落地的同时停止。 苏清音痛苦的揉着备受摧残的耳朵,疑惑的看着掉落的剑,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后脊梁骨一阵寒意。 若不是刚才的噪音让她头脑清醒过来,这会儿躺在地上的一定不是这把残剑,而是她的尸体...... 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她这才明白周围发生了什么,她猜想这血雾必是引起人心中最恐惧害怕的心理,从而让人丧失心智自杀或者互相虐杀。 苏清音拿眼一扫,只见交错纵横的剑下血流成河,她的周围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具伤口惨烈的尸体。这些死人的冤魂刚从尸体中脱离而出,还没等完全漂浮在空中,就被他们身下的剑吸了进去,冤魂消失的刹那,脸上的惊恐绝望丝毫不亚于他们尸体上的样子。 人挑剑,剑也挑主人,不服的下场就是反噬。 她刚叹了口气,突然听到血雾中传来细细弱弱的求饶声。 103.103 “爷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气你们宠爱表妹......不是我杀的你, 要找你就找崇万永,你不要怪我, 不要带我走。” 悲悲戚戚抽泣的是江芷婷,她的心魔是被崇万永重伤昏迷不醒的江寂,她害怕事情败露,她用推卸责任来祈求心灵上的平静。 听到江芷婷又哭又笑,苏清音一拍脑门, 这才想起最初的目的,差点儿忘了崇万永这茬儿。 微微皱眉,苏清音立刻运气用小昙花加持过的幽冥之力拂手一扫, 周围的血雾一消散, 身边的能见度立刻高了许多。她焦急的寻找着江芷婷和崇万永, 四面一闪,很快便看到了江芷婷跪缩成一团的身影。 同苏清音的情况相比,江芷婷的境况就大不相同了,她整个人疯了似的, 发髻散乱的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屁股不停的向后挪动着,曾经高贵傲慢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 因为太害怕, 就连说话声都岔了音儿。 “贱-人, 看来你对我的爱也不过如此。”崇万永听到江芷婷这么快就爆出了他的名字,心里十分震怒,一直在欺骗别人感情的他,这一刻突然有了被欺骗的感觉,他冷笑着不停向她逼近,“说什么把全部都交给我,这只是服从你淫-荡的本能,骚-货!” 当江芷婷说出杀人的不是她的时候,苏清音在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还是不愿意看到傻女人幡然醒悟后悲惨结局的。 苏清音看着崇万永亦步亦趋的逼迫江芷婷,见他愤怒却不失理智,心中冷哼,这血雾一定是烨先生布下的,这么多人里只有崇万永没受影响,显然是有备而来。 崇万永用各种难听的话污辱江芷婷,心情愉悦的观赏着她痛苦的表情,他居高临下的睥睨这愚蠢的女人,眼神宛若淬过毒汁。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一天他期待的太久了。 深藏了这么多年的野心,勉强自己忍了这么多年她大小姐的脾气在这一刻统统爆发出来。他还怕什么呢?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女人了不是么?日后他成了山庄的主人,助襄阳王上位后封官加爵,什么样的女人他得不到? 越想越痛快,也越想越绝情,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剑,露出了一抹的讥笑,亦如当时江芷婷在他身下承-欢时的讽刺。 在江芷婷的幻觉里,江寂正用不肯原谅的眼神恶狠狠的看着她,提着剑向她刺来,她心中愧疚难当,终于放弃了求饶,绝望的闭上了眼。 半晌,被刺穿的痛苦并没有如期而来。江芷婷惊讶的睁开眼,却发现有人替她挡住了那一剑。 “冲一个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谁的可怜女人撒气......啧啧,崇万永,你有意思么?” 崇万永正欲刺向江芷婷的剑突然飞离了手心,他的表情有些凝固,僵硬的瞧着突然打飞他剑的小麻子,同时这小麻子也正用手指绕着发梢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 苏清音蔑视的态度让崇万永的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冷,他装作不经意的收回了剑,沉声问道:“你是谁?” “这个问题好。”苏清音冲他淡淡一笑,“我是谁?是知道你没有被陷阱影响的局外人呢,还是知道你是设陷阱的局内人?崇公子,你猜呢?” “明人不说暗话,阁下究竟是哪一边的人。”崇万永的心思动了动,这血阵是烨先生的杰作,若还有人能向他一样在其中保持清醒,那很有可能是襄阳王的人。 苏清音见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也不指望他那核桃大的脑仁想明白,反手扯下脸上的伪装,冲他翘起了嘴角,“不好意思了,小女子既不是明人也不是哪边儿的人,而是江家人,意外吗?” 崇万永原本就觉得这小麻子娘炮的声音似曾相识,等看到面具下的真颜后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苏清音?” 苏清音好脾气的点点头。江芷婷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神智有些清醒,恍恍惚惚不似先前那般魔怔。 “表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崇万永的手偷偷拢进袖中,金属的冰冷坚硬给足了他的底气,让他在脸上绽放了一个同在藏剑山庄里那样谦逊卑微的笑。 “过奖,崇公子勾结襄阳王意图谋反才是一盘好棋。只可惜崇公子并不是下棋的人,而是那棋盘上不由己的棋子。”苏清音替他遗憾的摇摇头。 崇万永的脸垮了下来,袖中握着暗器的手紧了紧,“表小姐此言何意?” 苏清音怜悯的看着他,连嘲笑都省了,“啧啧,崇公子,你除了能给襄阳王牵线打铁还有其他用处吗?江湖人多口杂,一个上位者会留下私自锻造兵器的把柄在江湖?就像这棋盘上的棋子,该舍弃的时候就要果断舍弃,一个无足轻重的藏剑山庄与江山相比,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你胡说,王爷已经许我庄主之位,藏剑会在我手中名震江湖的!”崇万永被苏清音挤兑的连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意识到失言后,气急败坏的将手一扬,几枚暗镖疾速钉向苏清音要害。 苏清音并没有太在意,她早就注意到崇万永暗搓搓的小动作,只是将身子一扭,轻松躲过了几枚暗器,颇有兴致的嘲讽着,“王爷许你有什么用,他一个天潢贵胄,还能强行管江湖的事儿,再说了,我舅舅表哥们都好好的,庄主之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头上。” 听了她的话,崇万永的脸色变了,事情败露,那他出了剑冢就得被江家人活剥了皮。 苏清音见他慌了,当下举剑向他袭去,便宜表姐还在他脚边,她担心崇万永来个狗急跳墙,拿江芷婷做人质。 还真让她猜对了,崇万永确实动了这个心思,只不过苏清音比他快一步将他逼退到江芷婷身后,崇万永咬了咬牙,脚尖挑起了地上的剑,不得以同苏清音缠斗。 一直神情涣散的江芷婷,看到眼前的刀光剑影,仿佛受了刺激,突然拎起一把剑从苏清音的背后刺去,漂亮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又哭又笑,“苏清音,我杀了你!若不是你,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我恨你!” 江芷婷和崇万永的武功加起来也不够苏清音瞧的,她没怎么把这嫉妒成狂的小表姐放在心上,静等着离进一点儿赏她一个窝心脚,可还没等到这一刻,江芷婷的身体突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人也跟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的飞出几丈后落地,着陆后吐了一口老血,瞬间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崇万永是眼看着江芷婷偷袭的,还窃喜这个蠢女人到这个时候都不开窍,岂料江芷婷飞出去的同时,他的衣襟一紧,整个人像是被人薅着丢到了江芷婷身边,他没有看见是谁袭击的,惊愕之余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清音,不要紧?” 虽然隔着纱帽,但苏清音依然能感受到鬼王那张脸上的担忧,她粲然一笑,“不要紧的,他们两个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鬼王想教育一下她没事儿不要吹牛逼,可看到她那灿烂的笑脸,又觉得闺女做什么都对。 “老爸,这场血雾这么厉害,怎么才能破了?”有鬼王强大的气场撑着,苏清音不必用自己那点儿不自量力的幽冥之力驱散血雾。 鬼王并不太在意这场血雾,这血雾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所以也没太留意,唯一让他在意的就是没有找到闺女交代的那把剑。 “清音,先去找那两个人。”鬼王很自然的拉了一把苏清音的胳膊,苏清音的心脏猛的一跳,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微凉的手掌是记忆中的温度,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但那触感却像抚摸情人温柔的唇...... 苏清音被自己脑袋里突然蹦出的感受吓了一跳,然而她却无法控制这种感受在意识中蔓延,她好希望这柔软冰凉的手抚摸她的头发,眼睛,脸颊...... 这些想法太匪夷所思了,苏清音下意识的想离鬼王远一些,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凑的更近了,反而主动拉住了鬼王的胳膊。 见苏清音有些激动的看着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随时要哭,鬼王透过帽纱,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父女俩昨天手也拉过了今天只是拉个胳膊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苏清音的脸越涨越红,心脏疯了一样的蹦跶,深吸气想平复下心情,岂料呼吸却更加急促了,就在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时候,一阵怪风,突然掀开了鬼王的纱帽,他三千银丝倾泻而下,刚毅的脸庞乍现在她眼前,苏清音的心脏骤然一停,双眼失了焦距,身体像是空了,直直的向后倒去。 这种濒临死亡的人才会有的状态让鬼王大惊失色,他迅速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身体接触的那一刻,苏清音的眼神瞬间又溢满了光彩,就像......就像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清音!”鬼王的眉头紧锁,声音紧张到颤抖,他不敢用力,生怕怀中的人会像精致的瓷器一样破碎。 苏清音望着鬼王满眼温柔,脸上的笑容和煦如同百花盛开,似乎在同不可抗拒的力量做斗争,她竭尽全力的抬起了手,轻柔的描绘着鬼王俊朗的面部轮廓,缓缓开口: “韦琨,你回来了?” 104.104 “韦琨,你回来了?” 苏清音抚摸鬼王面颊的手终于败给了那不可抗拒的力量, 软绵绵地垂下了, 眼中的光彩黯然消退。 鬼王抱着苏清音的胳膊僵硬了,皮肤上的触感还在, 可她的人却没了声息。 韦琨。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鬼王的头如同吃了一记闷棍, 饶是定力极好的他此刻也被脑海深处四分五裂的剧痛折磨的面容扭曲。 “清音!”白玉堂寻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鬼王痛苦的抱着苏清音这一幕,那一刻他的心如坠冰窟。苏清音, 死了吗?他试图让自己冷静, 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时稍微恢复了些底气,快步跑到鬼王身边, 握住了苏清音的手腕。 血契的连接还在,她的魂魄还没有离开。 “鬼王, 发生了什么事?”白玉堂凝视着鬼王, 心神有些不安, 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鬼王, 从表情上看比面白如纸的苏清音好不到哪儿去,难道是受了血雾的影响吗? 看到了白玉堂, 鬼王的理智勉强从痛苦中挣扎出来,见白玉堂除了担心焦虑外并没有悲痛欲绝, 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苏清音的情况还不算糟。 想到了那突然掀开他纱帽的怪风, 鬼王微微皱眉。 见到自己容颜的刹那,苏清音的行为开始不正常,注视自己的目光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人,当他怀疑后,却没有在她身上发现被鬼魂附身的痕迹,那阵怪风就像是一个触发的开关,这血雾中一定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并且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头痛稍微缓解了些,他凝视着不远处越来越浓厚的血雾,眼神暗了暗,若要出去只能先破了这杀阵。 心念一动,脑海中竟自动浮现出破杀阵的方法,他微微诧异却也不多怀疑,仿佛那方法自己在很久以前用过,是出自一种身体的本能。 “我要破了这血雾,你们为我护法。”鬼王重新平复了表情,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白玉堂和展昭点了点头,将苏清音平放好交由薛长缨照料,他和展昭还有江家兄弟将鬼王围起来,戒备着周围随时会出现的袭击。 鬼王跌迦而坐,手中结禅定印,轻轻阖上双目,口中低-吟,“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平和,入耳后,灵魂仿佛被洗礼一般清明。仔细听其内容,白玉堂更为吃惊,鬼王念的竟然是《本愿经》。 这种声音白玉堂在苏清音口中听到过,她用这略低沉的嗓音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而且醒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白玉堂偷偷的看了一眼正念诵经文的鬼王,只见他表情祥和,姿态庄严,三千银发隐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难道鬼王和禅宗有联系?白玉堂心中疑惑却不敢再分神,专注为他护法,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血雾在挣扎。 苏清音的心神仍然在自己的身体里,可她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早春三月,春暖花开。她穿着一身明艳的裙子,身处花圃之中,坐在一朵开的正灿烂的鲜花上,满怀欣喜的等着一个英俊的男子向她走来。 等等......苏清音的意识开始质疑。她为什么能坐在鲜花上?是她变小了还是世界变大了?她想瞧瞧自己的身体,却无法行动,因为此刻她只是寄宿别人身体中的一抹意识。 呵呵,好久不附身了,这次竟然来的这么突然。 她身量的渺小只能让她从下到上的观察对她来说异常高大的男子,从走路的样子和朴素的衣摆来看,这人应该是个斯文的年轻人,他晃晃悠悠的提着只木桶,木桶的水面上飘着半个葫芦,看上去像是洒水的瓢。 这是来浇花? 苏清音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这具身体的主人却充满了期待与欢喜。 男人在花朵前站定,“哗”的一瓢水浇下来,苏清音感觉透心凉,身体的主人激动的快晕过去了, “韦琨!我好喜欢你啊!我是百花仙子,你能看到我吗?” 苏清音感觉自己的心比水还凉,这哪儿是什么百花仙子,这特么是花痴好不好?她同情的随着百花仙子望向那个年轻人,看到年轻人长相的瞬间,她也秒变花痴。 因为这张脸竟然是年轻的鬼王。 一袭青衫,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束着,漆黑如墨。年轻的鬼王面目柔和,不似她见到的冷淡,更像是童年记忆中的苏宇凡。 “韦琨,看我看我~” 鬼王仿佛真的听到了百花仙子的呼唤,望向她所在的那朵花,温柔的一笑,百花仙子的心都快化了,苏清音也感同身受。 老爸从前叫韦琨的吗?真的,好帅啊...... 鬼王轻轻的抚摸着娇柔的花瓣,百花仙子将脸蹭向他的指尖,那手指柔软又带着一丝冰凉,百花仙子整个人都酥了。 “真美。”韦琨由衷的赞叹,声音似仙乐般美妙动听,“等再暖和点儿我就带妻儿来看你,让她们也见识你的美。” 听到这话百花仙子的身体僵硬了,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起初那瓢凉水的凉意。 苏清音咋了咋舌,啧啧,原来花痴仙子暗恋的是一个有妇之夫,真是辛苦啊。正感慨,苏清音脑子里突然劈来一道闪电,有妇之夫?这是不是意味着...... 镜头一晃,几日后,她借着百花仙子的眼睛证实了自己所想,看见了团子似的自己和穿越前的生母。 百花仙子看到他们父慈母爱的一家人,心里十分难过,韦琨那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妻儿的身影,而她,只是衬托他们幸福的背景。 她心痛的流下了泪水,苏清音也落了泪。 一家三口温馨的回忆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她没理会百花仙子的落寞,在心里流下了知足的眼泪。 原来他们从前就是一家人,一直都是一家人啊...... 她的幸福还没有持续多久,花期到了,秋风萧瑟百花仙子随着花朵们的凋零只能默默的守在空荡荡的花圃等着明年春天才会来的男人。一天,她正百无聊赖的望着高高的天空,沉重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诧异的望向来人,惊喜的发现那人竟然是好久不见的韦琨! “韦琨,你怎么来了?” 尽管知道他看不到,百花仙子仍然兴奋的向他挥舞着手臂,这一刻苏清音心疼了一下这个痴痴守望的仙子。 韦琨的双眼空洞如寂静千年的枯井,他轻轻的拾起花朵干枯的叶子,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眼前出现了小堆花朵的尸体。 “韦琨,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百花仙子被他生无可恋的样子吓到了,拉着他的手指,可他却没有一点反应。她苦涩的笑了笑,怎么忘了,他是个凡人,看不见自己的。 “娘子,音儿。”韦琨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压抑,“你们再也看不到这里的花了。” “明年春天就会开了啊,等春天再来看嘛,用不着这么伤心呀~”百花仙子说完这句话后,发现她的安慰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认识的韦琨根本不是一个为花朵凋谢而伤春悲秋的人。 韦琨,你到底怎么了? 百花仙子无能为力的看着韦琨,想为他做些什么可他连看都看不到自己。 苏清音在百花仙子的身体里同样为老爸悲伤,在她的人生中,只有一次看见过父亲如此绝望,那是他抱着妈妈尸体的时候,难道说...... 心中不好的预感再次被证实。 “如果能早一点,能早一点......”韦琨眼睛里溢出的哀伤让百花仙子窒息,他将眼前枯萎的花瓣埋在了土里,转身离去。 望着他苍凉的背影,百花仙子依稀能听到他喃喃道:“娘子,音儿,余生我会常伴青灯,为你们祈福超度。” 在百花仙子身体中的苏清音沉默了,原来在这一世,她和母亲已经死了。 他的离去,让百花仙子的心被生生挖去了一块,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动了凡心,灵魂已经随韦琨而去,再也无法回到昆仑了。 终于,恍惚的百花仙子错过了花期,被贬在了凡间。 岁月无情的流逝不能改变百花仙子寂寞的样子,沧海桑田,乱世铁蹄的践踏终于让这里荒芜一片,她执着的守在这个早已被遗忘的花圃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她想念韦琨,想念他充满爱意的眼神,尽管那眼神是看向另外一个女人。 韦琨,他还好吗?他轮回几世了,还会来吗? 思念让她的身体越来越沉,最后只能依附在花草之上,漫长的岁月中,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百花仙子藏在花朵中,久久不愿绽放。 “你为何哀伤?”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男孩,他正蹲在地上同自己讲话,那双明亮的双眸竟给她一种洞悉一切的感觉。她仔细的打量着男孩,轻轻一笑。 她是在嘲笑自己,怎么又忘记了,当年韦琨也是如此对着她笑,可她知道,这男孩同韦琨一样是凡人,只是望着她自说自话而已。 不再理会男孩儿,百花仙子闭上了眼睛。 “花神,你为何迟迟不肯绽放?” 小男孩歪着头,用手轻轻的戳了戳百花仙子所藏身的花骨朵,不解的问。 许久不用的称呼让百花仙子倏然睁开眼,在岁月中沉寂多年后的惊讶让她颤抖的张开了嘴,甚至有些结巴,“你、你看的见我?” 男孩点点头,仿佛理所当然一样,“我什么都能看见。” 微风过后,百花仙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很多凡人的确有不平凡的能力,看到了也不算什么稀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花神,你为何如此哀伤?”小男孩见百花仙子又不理他了,执着的又问了一遍。 百花仙子冲他笑了笑,“我在思念一个人。” 男孩眨眨眼,这个回答让他更不能理解了,“思念怎么会和哀伤扯在一起?” “你还小,不懂。”百花仙子不再解释了,只是将目光放向远方。 男孩静静的陪着她望着远方,什么都能看见的他,却看不见百花仙子想要看见的东西,夕阳西下,男孩最终失望的离开了。 十年后,已经长成少年的男孩再次路过这里,看到依旧等在这里的花神,又问了那个问题,“花神,你为何哀伤?” 百花仙子的回答也同十年前一样。 离开了十年的少年这次没有再问,因为他明白了牵挂一个人的感觉,原来不懂的情绪,他已经理解了。 他依旧陪着百花仙子默默的看着远方。 一直在百花仙子身体中看回放的苏清音看着少年那平淡没有波澜的目光,竟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人她似乎见过,可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少年又陪百花仙子等了一天一夜后,再次离开了,等少年再回来的时候,又是十年后。 在百花仙子漫长的等待中,苏清音昏昏欲睡的听到再次回归的男人对百花仙子温柔的说:“我知道他在哪儿。” 百花仙子所在的花朵轻轻一颤,苏清音刚想随她看向那个已经长大的少年,突然眼前一黑,百花仙子的意识突然抽离了,再看向自己的时候,自己居然附身在一株昙花之上。 “小柔,醒醒。” 耳畔响起的声音她很熟,说话的居然是那日带她去后山的黑影。 “你是谁,这些都是你让我看见的吗?”苏清音略微惊讶的四处寻找,却没有寻见黑影的踪迹。 正在这时,她的四周突然涌现出黑雾,身处的昙花逐渐枯萎,她的意识凝聚成自己的模样,听到雾中的黑影解释道:“这不是我让你看见的,这是你身体内的心魔。” 苏清音纳闷,她的心魔应该早过去了,这算哪门子的心魔,难道她是百花仙子? “你想起我了吗?”黑影平静的问道,他的声音像金属一般坚硬,却没有金属的冰冷。 小柔......苏清音的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是却邪?” 黑影似乎很欣慰,由黑雾凝成的身形渐渐具体,一个高大的黑袍男子出现在苏清音眼前,他向苏清音淡淡一笑,“是我。” 苏清音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是剑魂?” 剑魂点了点头。 江柔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却邪,可能到嫁给苏易之前都和却邪有联系,如今江柔已不在...... 苏清音向剑魂艰难的开口:“我娘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剑魂平静的眸子中泛起了一丝波澜,“你的气息和她很像,我只是有些不习惯,或者......太习惯了。” “对不起。”苏清音有些内疚的垂下了头,她的诚实却让一个期待久别相逢的人去面对故人已逝。 剑魂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抱歉,人终会生老病死的,小柔不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对么?” 苏清音怔了怔,抬头望向剑魂,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对。” 剑魂也释然了一些,挑了挑眉,“虽然你不是最后一个,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亲自做的。” 105.105 “认主?”苏清音眉梢微动。 剑魂点了点头, “形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但我的正身在那石台上, 你去了就能找到。” 话音未落,苏清音只觉耳边传来微弱的诵经声,剑魂渐渐消失, 她的眼睛慢慢张开,眼前是鬼王担忧的脸。 血雾已经完全消散,剑冢内充斥着血腥味,地面上是断剑和人的残肢,一片狼藉。原本对却邪志在必得的江湖好汉, 此刻都像痴傻一般, 脱力的瘫在地上, 只有少部分心智比较坚定的还能摇摇晃晃的勉强站立。 剑冢里的剑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 这杀阵也是异常凶险,又是破阵又是超度亡魂,鬼王着实费了些心神, 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白了。 “音儿?” 鬼王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前世的女儿。 如此亲昵的称呼让白玉堂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发现鬼王叫苏清音名字的神态,眼神同从前有了明显的区别, 高高在上、气质冰冷的鬼王,这一刻竟多了一丝人情味。 “老爸, 其实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苏清音紧紧的抱着鬼王, 声音有些哽咽。 鬼王慈爱的摸着她的头, 心中千头万绪, “我知道,我想起来了。” “真的?”苏清音从鬼王的怀里挣脱出来,激动的看着鬼王,果然在他眼中找到了那熟悉的感觉,“老爸,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穿过来?”鬼王愣了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额......”苏清音顿了顿,“老爸,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刚刚破阵的时候,突然想起成为鬼王之前的那些事,只记得你和你的母亲死于一场大火。”鬼王的眸子暗了暗,当年他刚好有事出了村子,结果回来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做鬼王之前......苏清音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那就是说,从未来穿过来的只有她一个人喽?可这样也有些解释不通,按照他们共同的回忆,鬼王打村子被火烧了之后就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当鬼王了,禁欲系养成了几百年,那她这辈子算哪回事儿? 这一辈子,她有个通灵的娘,操蛋的爹,原来这具身子是这俩人的闺女没跑,那和鬼王这缘分扯得有点儿远啊。难不成真应了那句老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表妹,你、你还好?” 苏清音正琢磨,被这突然的问候打断了思路,一扭头,江至礼和江至诚看她的表情快哭了。 “表哥,说来话长,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出去后再做计较。”苏清音安慰的笑了笑。 展昭指了指被鬼王暴击的江芷婷和崇万永,尴尬的对江家兄弟说道:“江小姐和崇公子醒来以后可能有话说,我先去看看他们。” 方慧茵看着苏清音,眼神晦暗不明,她几次想开口但咬了咬牙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魔虽然会让人失心疯,但不会让人失忆,方慧茵清醒后很清晰的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想解释却怕欲盖弥彰。 江至诚将她的表情默默的看在眼里,心中苦涩。 苏清音环视着修罗场一般的剑冢,想到和却邪的承诺,她冲江至礼微微一笑,“大表哥,一会儿你出去后,偷偷的告诉大舅舅,却邪还在咱们手里,但不要声张。” “表妹,你的意思是......”江至礼激动的看着她,恨不得马上飞到江林的身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 苏清音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尽量捡没人躺着的地儿,三步两步的跳向金字塔形的石台。她的脚尖刚点到台阶上,一阵嗡鸣声响,一把浑身漆黑没有护手的剑径直飞来,苏清音纵身一跃,将剑稳稳的接在手中,另一只手掌轻抚剑刃,黑色的剑仿佛受了刺激不停的震动,整个剑身散发出幽幽的青芒。 接过剑的刹那苏清音有些怔忪,这剑......竟是梦中刺穿她的那把黑剑! 可现在这剑是认她为主的却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王欣慰的看着长大的女儿,通过认主他看得出来,选中她的却邪也很满意新主人。 剑冢内剩下的人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苏清音微微皱眉,这却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带出去可能不太妥当,她提着剑,向江家兄弟说道,“剑冢一个时辰后就要关闭,时间紧急,为了藏剑山庄好,一会儿我出去后,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要配合我。” “没问题,表妹我相信你!”江至诚坚定的点了点头。 “展大哥,襄阳王这阵法不灵,这会儿估计遁了,这里的烂摊子暂时交给你,我先出去了。”苏清音转头向展昭交代完,从地上抓了两把灰抹到了脸上,黑黢黢的一片让人看不清长相。 江至诚刚想问,就见她快步冲出剑冢,一出来尽量避开人群,见到大石头和粗壮的树木就是一顿狂砍,却邪本身的威力加上她自身的幽冥之力,两者叠加在一起破坏力惊人,她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等她砍的乌烟瘴气几乎看不清人的时候,突然疯魔似的狂喊:“哈哈哈哈,这把绝世好剑不输给却邪,老子这辈子找到这么把灵剑,值了!藏剑山庄果然名不虚传!” 喊完,便仰天狂笑,顺带着搅起砂石,借着烟尘土遁了。 江至礼和江至诚两兄弟看着绝尘而去的表妹,表情跟被她砍过的石头一样,裂了。 啧啧,这硬广植入的......苏清音自己都有点儿汗颜。 趁着搞破坏的档口她风火轮似的往原来住的院子里跑,真相大白,该解救一下被软禁的小绿环了。 当她火急火燎的冲进院子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瞧见,她心里纳闷,软禁不需要有人把守吗? 从理论上来讲,藏剑山庄为了名剑大会忙的焦头烂额,这会儿应该没空搞什么守株待兔瓮中捉鳖的把戏。 啊呸,自己怎么能是鳖呢。 苏清音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的在主屋周围绕了几圈,确定没什么埋伏才试探性的喊了两声,“绿环,绿环?” 她的声音渐渐放大,然而依旧没有人应答。 “软禁在别的地方了?”苏清音正寻思,一股子血腥味直冲鼻子,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血衣皱了皱眉,觉得还是先把衣服换下来才是正经事儿。 确定没人后,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还没等跨过门槛,扶在门上的手腕一紧,整个人倏然被霸道的力量扯了进去。 屋子里,幽暗的光线下,白玉堂的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苏清音怔忡着,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懵了神。 “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清音见他表情不太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后是门,白玉堂长臂一伸,门“砰”地关上,将她困在他和房门之间。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白玉堂身上淡淡的檀香和男性的气息涌入鼻尖,他带来的压迫感让苏清音满心想逃却不敢移动脚步。 “我这不是不方便留下收尾么,毕竟越狱跑出来的......”苏清音的脸蓦地一红,视线偏移。 剑冢外,白玉堂察觉她有落跑的心思后,二话没说抢先她一步埋伏在屋子里。他的脸越凑越近,虽然苏清音将脸抹的像花猫,但嘴唇却十分清爽,水润润的透着粉红,距离越近越觉得可口诱人。 “装糊涂?苏清音,我的话从来没传达到你的脑袋里么,你不会撒谎。”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脖颈,随后抬起她的下巴,唇角微挑,笑容中带着危险,“听说你不喜欢我?” 中元向他打小报告后,他差点儿没摔东西,当时就想找她问个清楚,谁知道中间突然横插了江寂遇刺这档子事儿。 听他这么说,苏清音马上想到了绿环,心中顿时感慨万千,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没想到革命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搞明白......”她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心虚的向后躲了躲,身体紧紧的抵住房门,眼神闪烁。 虽然这次没死在剑冢,可她还是对烨先生和不确定的死亡有些顾忌的,总不能好端端的让白玉堂把感情浪费在快死的人身上,她也是为白玉堂好,他怎么就不能理解下呢。 白玉堂才不可能理解呢,他只是气,气她明明对自己有感觉可这会儿居然还想逃,他有些粗暴的捉住了苏清音的手死死的按在自己胸口,眼中浓郁的情绪仿佛要喷薄而出,“现在你明白了吗?” 隔着上好的绸缎,苏清音微凉的掌心下是白玉堂炙热有力的心跳,她有些不敢碰那里,下意识的缩手,结果却被白玉堂压的更紧更近。 强有力的心跳下,两人的呼吸几乎不可察觉,半晌谁也没说话。苏清音的眼中光影流动,被白玉堂固执的眼神晃得瞬间失神。 管它什么时候会死,管它到底会怎么死,管它呢!白玉堂的坚持让苏清音突然释然了,她将上一秒愚蠢的想法统统抛诸脑后,放任了自己的感情,因为这一刻她只想回应眼前的男人。 “我可能不太会赚钱呦。”她的唇微微有些颤抖,语气更像是舒了一口气。 白玉堂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放弃了挣扎,倏然展开了苏清音从未见过的笑颜,明朗又温柔, “你会花就行。” 似乎被他欢愉的情绪感染,苏清音也笑了,“白玉堂,你不要后悔。” 白玉堂扳正她的脸,认真的凝视她的双眸,郑重说道:“永生无悔。” 话音未落,苏清音微微分开的嘴唇轻扬,然后——踮起脚尖,仰头吻住了他。 唇瓣上温软突然而至,因为意外,白玉堂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过只一瞬,那柔软的触感便消失了。离开了他的唇,苏清音双颊染上犹如红霞一般的绯色,明亮的双眸微阖,低头不再看他。 白玉堂眯起了眼,手指摩挲她的面庞,轻柔的擦掉上面的尘土,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就这种程度的反击吗?” 说罢,他捧起她的脸,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他炙热的吻与她蜻蜓点水般的吻截然不同,辗转、纠缠、肆意,他轻咬着她的唇瓣厮磨,手牢牢的扣住她的腰,占有欲极强地将她压向自己的身体。那灼热滚烫的呼吸让苏清音不自觉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 两人吻的动情,白玉堂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 106.106 两人吻的动情, 白玉堂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 一门之隔, 有人在外轻轻咳了咳, “清音。” 门外,鬼王冷漠的声音让白玉堂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苏清音的身子是贴在房门上的, 离那声音最近,吓的差点儿咬到白玉堂的舌头,她条件反射的推开白玉堂往里面一指, 还没来得及给眼色,白玉堂却跟耗子似的“哧溜”一下钻到了床底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苏清音的额角跳了跳,她原本让他好好在桌边坐着, 没有让他藏起来的意思,这不是此地无银么......可她也不能让屋外的鬼王等太久, 见他藏好,立刻打开了门。 “老爸~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苏清音心虚的红了红脸。 “跟着你来的,”鬼王挑了挑眉毛,瞧她依旧一身脏衣服, 脸上也乌漆墨黑,“我问过江家兄弟了,他们说与你同伴的小丫头在薛姑娘的院子, 你先去那里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有些事还得你出面解决。” “好的, 那我现在就去, 老爸咱一起过去。”苏清音一听, 立刻从屋子里蹦出来,反手关上了房门,挽着鬼王的胳膊往外走。 她亲昵的动作让鬼王心中一暖,似乎又重新感受到曾经拥有家人的幸福,他轻轻笑了笑,“我去你们女孩子的院子干什么,你且打理好自己,我在烟雨楼等你。” “那好。”苏清音有些不情愿的答应着,挽着鬼王胳膊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原准备把薛长缨和绿环跟他介绍一下呢,尤其是绿环这个叛徒,她一直误会鬼王是第三者。 鬼王见她恋恋不舍,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像小时候一样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快去,乖。” 一头银发,原本冷峻的鬼王笑起来足以让天地失色。 什么叫男神?苏清音一脸痴呆的看着爸比,沉沦在父爱中久久无法自拔,完全忘了白玉堂这么个人。 而她屋子里的床底下,白玉堂脸上的爱意碎裂了,想逃跑却不敢逃,大气儿都没敢喘,心里直恨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这不欲盖弥彰吗?! 他听到屋外苏清音和鬼王走远,愣是在床底下撑了半天没敢出来,等他确定方圆五里内都没有人迹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狼狈的钻出来。 站直了身子,白玉堂有些颓废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拍到胸口衣襟上的褶皱时,嘴角翘了翘,这丫头刚刚抓的这么紧...... 正回味,背后那阵凉意又沿着脊梁骨窜起,他猛一抬头,眼前竟是鬼王风刃一般冷冽的脸。 卧槽,怎么无声无息的杀了个回马枪?! 鬼王冷飕飕的眼刀下,白玉堂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失控了,“鬼、鬼......” 他鬼了半天也没鬼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么?”鬼王冷漠的看着他,眼神很不友善。 白玉堂喉咙一阵发紧,感觉有点儿窒息,他摸了摸胸口,突然心一横,坚定的看向鬼王一躬身,“请将清音嫁给我!” 鬼王的眉梢动了动,这小子倒是有眼色,知道该向谁提亲。 “不行。”虽然他对白玉堂的眼力价还比较满意,但他依然一口回绝了。 白玉堂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说话都有点儿磕巴了,“为、为什么?” 鬼王冷淡的看着他,“因为你欠我很多解释,清音好端端的为什么去了无忧阁?她手上那个你们白家契约妖仆的镯子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为什么结了血契,又是怎么结的?这些我很不了解。” 刚说完“永生无悔”的白玉堂现在无比后悔,这些实话他要是说了,这事儿铁定吹了! “我劝你说实话,你骗不了我。”鬼王看他一脸纠结,脸又沉了几分。 鬼王跟府君是铁瓷,看生死簿功德簿跟看话本似的,谁能骗得了他? 想到这儿,白玉堂心念一动,脑海中灵光一闪,是啊,鬼王要真想知道什么何必来问他?看来这是未来岳父的考验,要的就是他的一个态度! 他眼一亮,立刻将之前发生的事统统说了一遍,为了让岳父听的舒心,他巧妙的把“诓骗签卖身契”变成了“对深陷家庭冷暴力少女的一种解救”,把“血契”变成了“变相保护”。 听着他虚虚实实的阐述,鬼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其实心里明白,白玉堂对苏清音的真心不假,但他就是不想让这小子仗着两情相悦,轻而易举的娶到自己闺女,尤其是刚才他还轻薄了清音...... 白玉堂忐忑的看着鬼王,见他面上似有隐隐的怒色,心凉了半截。 鬼王不悦的盯着白玉堂半晌,硬邦邦的说,“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调查清楚,这段日子清音先托付你照顾。” 白玉堂一听未来岳父这么说,头点的像鸡啄米,“我一定尽心尽力!” “还有,”鬼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离她远点儿!” 白玉堂脸一片绯红,尴尬的点了点头。 最后,鬼王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交代他几句后才放他离去,一出门,白玉堂跟得了特赦似的,速度比风火轮都快。 这边他跑了,苏清音那边儿也忘了他这么一茬儿了。 重新梳洗后,她并没有急着去找大舅舅解释。江芷婷和崇万永入了心魔互相拆台,醒来后的感情肯定碎成了渣,尤其是江芷婷,被崇万永骗了那么久还被骗去了身子,她感觉无论是这个傻表姐还是大舅舅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 方慧茵的那点儿小算计估计白玉堂和展昭都向江家人侧面的反映过了,怎么处理这痴情的姑娘就得靠她那个风流还不自知的二表哥出手了。 名剑大会后,藏剑山庄可谓是百废待兴,剑冢内伤亡惨重,需要在江湖上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外面又被苏清音破坏的乱七八糟,整顿这一处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崇万永等有异心的外姓长老和铸剑师们的野心,也在展昭的调查下浮出水面,当庄主江林知道他们竟然跟襄阳王勾结私造兵器的时候,差点儿没吓的背过气。在苏清音和白玉堂的帮助下,江林果断的打出了铁拳,将这些人统统交给了展昭处理,但藏剑山庄具体的罪名尚无定论。 与亲人之间的误会解除后,苏清音依然没闲着,一边跟鬼王继续修习混元功法,一边帮舅舅处理山庄的事务。 有了她上回在剑冢颇具杀伤力的“广告植入”,藏剑山庄名声大噪,她得空就跟舅舅表哥们讨论一些现代社会的营销模式,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不营销不发展,光靠铸剑吃老本坚持不了几年。 她的一些经营理念也让白玉堂刮目相看,让他深有捡到个金库的感觉。 最让苏清音和江家人高兴的事儿就是江寂醒过来了。对外公江寂来说,醒过来的痛苦不比被刺伤的痛要来的少。 就这样在藏剑山庄折腾了几天,展昭办完这些有明显错误政治倾向的江湖人士后,准备动身回京了。 尽管苏清音很想照顾外公直到他身体好起来,但藏剑山庄的问题一天没向组织交代清楚,苏清音就一天放不下心。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同展昭一起回京好,若有什么差池也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想办法应对。 鬼王在知道她要回京城后也跟她暂时告了个别,他虽然回忆起几百年前发生的事但他仍不太理解自己后来为什么当了鬼王,还有在神女岛上从苏清音脑海中看到的那个世界。 他还需要去记忆中的地方或者找府君再次了解下自己的过去。 对于白玉堂来说,在这一世,鬼王并不是苏清音正牌亲爹,而跟她有血缘关系的爹却跟她断绝了关系。 所以在伦理上他要想提亲得和江家人提,但因为鬼王上次抓包两人亲热,他一时半会儿有点儿怂,这事儿先搁置了,总之他需要得到鬼王的首肯才能向江家送彩礼,这让他有点儿心急。 原本一起跟展昭来玩的薛长缨这次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了,跟苏清音告别的时候还红着脸说是还想在余杭玩儿一阵子,但苏清音看她那尿性八成是看上她二表哥了。 告别了藏剑山庄欢送的队伍,苏清音和白玉堂依旧坐着他们来时那辆华丽的大马车上,展昭这样的人民公仆在反腐倡廉的大背景下只能风餐露宿的骑马赶进程,反观她和白玉堂倒是优哉游哉的借着开封府的幌子四平八稳的走在官道上。 互有好感的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两个人再坐在马车上可就不像之前那么从容了。 苏清音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跟白玉堂说什么好,来的时候是白玉堂看账本看不下去,这一回去了,倒是她看不进手里的书了。 白玉堂倒是比她自在多了,虽然鬼王临走的时候威胁他不允许对他闺女动手动脚,但这并不耽误他献殷勤,“清音,这是余杭县的特产定胜糕,尝尝?” 苏清音正低头努力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结果嘴边递来一块糕点。 原本想拒绝,但嘴边的糕点清香扑鼻,她犹豫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书,想用手接过,谁料手刚一碰到点心,白玉堂拿着点心的手就缩了回去,她放下手,点心又重新递到了嘴边。 她疑惑的看着白玉堂,白玉堂笑眯眯的向她凑近,用点心碰了碰她的嘴唇。 呵呵,喂食? 情趣不是这么玩儿的少爷......苏清音总有一种白玉堂依旧在养狗的错觉。 可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咬了下去。 嗯......这样的确有点儿情趣。 白玉堂满意的看着她红着脸,小口小口的吃掉点心,那种小动物般忐忑的表情,特别想让他按在怀里好好疼爱一下。 这个小情趣在几块点心的攻陷下消失了,可能是吃的有点儿多再加上秋天凉她又盖着条毯子,倚在舒服的靠枕上苏清音没多久就犯了困。 梦中,她的意识再次寄宿在百花仙子的身上,这回她们所附身的是一朵昙花。 洁白无瑕的昙花将自己的美好绽放在璀璨的星空之下,她感觉到百花仙子的心情十分激动,这种感觉就像很久以前她盼着韦琨来看她一样。 “你还真的来了。” 107.107 “你还真的来了。” 从声音上来判断, 叹气的男人并不是韦琨。 “嗯......”百花仙子似乎没有想到男人会来,有些局促, 半晌, 她很诚恳的向男人说道:“谢谢你告诉我他在这儿。” 苏清音在梦中随着百花仙子望向同她说话的男人, 虽然男人的脸有些模糊不清, 但苏清音知道这男人是当年那个问百花仙子“为什么哀伤”的男孩。 “我以为告诉你, 你就会死心了。”已经步入中年的男人有些惆怅。 百花仙子淡淡一笑, “能来离他近一点的地方也好, 不过真没想到,他竟是西方护法尊者。” “他从来都没有记得过你, 你却痴痴守望这么多年, 值得吗?”说罢,男人咳了两声, 身体似乎很虚弱。 百花仙子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正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所以才一直执着的等待答案。但比起这个问题她更在意男人的身体, 就算不再是花神,但她的神识依然能够感觉到身边的这个凡人命不久矣。 “你不要紧?”她的语气中隐隐带着关心。 男人好像是浅浅地笑了,他坐在昙花旁不再说话, 像以前一样静静的陪着昙花等待。 昙花盛开在夜间, 而她等的人却是在清晨才下山采集昙花上的露水烹茶, 所以她每次都要挣扎着与自身花期相搏,希望能够坚持到日出之时。 夜色褪去, 东方的太阳渐渐升起, 昙花打了蔫, 毫无疑问,这次她又要失败了。 然而就在即将破晓那一刻,她身边的男人开口说话了,“百花仙子,我是聿明氏,今日就让我带你了却这段缘分。”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他眼睛里的时候,他突然拔起了身边的昙花,黯然的闭上了眼。 “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 他死了。 苏清音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了一把,倏然从梦中惊醒。 “清音,梦到什么了?” 白玉堂微微皱眉,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 “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朵昙花。”从梦中醒来后,那种灵魂突然被抽走的空虚感依然徘徊在她的身体里,久久不能消散。 白玉堂将她身上的薄毯掖了掖,苏清音蓦然发现自己正缩在他的怀里,顿时红了脸,本能的挣脱后却又被他长臂一展捞了回去。 “你睡的不安稳,怕你磕碰到,鬼王可是交代我好好照顾你的。”白玉堂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鬼王是警告过他不让他对苏清音动手动脚,可苏清音做噩梦他得及时送温暖才算照顾到位呀~ 后背紧紧贴着白玉堂的胸膛,苏清音的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个梦做的她确实有点儿累,疲惫让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放弃了跟自己较劲,“白玉堂,在剑冢,我出现了两次心魔。” “两次?”白玉堂感受到了她的顺从,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倒的更舒服些。 苏清音点了点头,有些伤脑筋的按了按太阳穴,“起初我也不明白,刚刚的梦似乎让我想通了点儿。” 白玉堂沉默半晌,开口,“你是说......昙花?” “没错,最后的那次,应该是我身体内昙花仙子的。”苏清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在昙花仙子的记忆里,看到了我和鬼王上一世,上一世我们的的确确是父女,鬼王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如果照你这么说,昙花仙子和鬼王是认识的,那在神女岛上就该认出鬼王,为什么在剑冢才想起来呢?” “小昙花和我老爸的认识是单方面的,上一世老爸叫韦琨,她暗恋我老爸,但那时我老爸只是个凡人,根本看不到她。” 苏清音将这两次的梦中所见详细地跟白玉堂说了一遍,包括上一世她和母亲是如何死亡的。 轮回转生的事儿不会让白玉堂觉得吃惊,但他吃惊的是这件事儿发生的有些过于巧合了。 在神女岛上,他们进入了聿明氏无限轮回的结界中,为了破结界,苏清音契约了昙花仙子,但从神女岛回来后,她体内的昙花仙子一直没有动静,为什么到了剑冢才开始忆往昔? 而且韦琨这个名字...... 白玉堂突然陷入了沉思。 “按照梦中的情形来看,小昙花最开始是百花仙子,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只附身在昙花上了,刚才的梦里,她所附身的昙花被一个行将就木的男人拔了。” 苏清音捂了捂胸口,就在那男人拔出昙花的一瞬间,她的心里突然就空了,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那男人自称是聿明氏。” “你的梦里,还有关于鬼王的事吗?”白玉堂很突然的追问了一句。 “我也不确定这个是不是关于老爸。”苏清音顿了顿,想到了小昙花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没想到他竟是西方护法尊者’。” “额......”白玉堂听到这儿彻底懵逼了,西方护法尊者,韦琨......虽然他的想法有些疯狂,但他未来岳父很有可能是——韦驮天转世啊! 怪不得在剑冢鬼王会用《地藏菩萨本愿经》超度亡灵,他原本就是佛家的护法诸天。 苏清音突然感觉抱着她的白玉堂抖了一下,不由得皱眉,“你想到了什么?” 白玉堂搂紧了她,脑门上渗出了细微的冷汗,脸上变颜变色,“呵呵,这件事还是回无忧阁后再细说。” 苏清音的梦让白玉堂不敢优哉游哉了,他立刻嘱咐中元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往京城赶,岳父的背景太硬了,这让他十分惶恐...... 再回到京城已经是深秋了,北方的秋意远比江南浓,秋风乍起,无忧阁庭院里的树叶又打着旋的落了好几片。许久不见的一木如从前一样勤劳,仰着木头脖看着树,只要一有叶子掉下来,他立刻在第一时间扫走。 脚下踩着熟悉的罗盘,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小二楼,就连屋脊上的小兽看起来都那么和蔼可亲。不知不觉,苏清音早已把无忧阁当成了家。 “终于回来了~” 苏清音斜了一眼激动的快蹦起来的绿环,心中咋了咋舌,交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没想到绿环的归属感居然比她还强。 自从有了那种猜测之后,白玉堂回无忧阁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家里写信,信中也隐晦的提到了他和苏清音之间的进展。 然而纸鹤带来的回信只提了他娘准备的彩礼单子,关于鬼王的信息却只字未提。 这日,秋高气爽的午后,白玉堂刚走出自己的小楼就发现苏清音坐在院子里,对着桌上的茶点发呆。 “怎么不吃?” 白玉堂语气温柔的让刚好路过的中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清音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的看着玉碟里做工精细的核桃酥恍恍惚惚。 “等我喂你?”见她不说话,白玉堂笑着摇了摇头,坐到了她身边,纤长的手指拿起一块核桃酥喂到她嘴边,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喂食行为,因为每次这样做苏清音都会红着脸异常的乖巧听话。 然而今天,苏清音没有脸红,久久不语,仿佛没看到白玉堂一样盯着点心,准确的说她此刻眼神涣散,更像是放空了自己。 白玉堂微微皱眉,察觉到她的不对,将点心丢到一边,手覆上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清音?”白玉堂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将苏清音的身子扳正,让她对着自己,抓过她的手闭上眼睛检查她体内的真气是否异样。 没有任何异常。 苏清音软软的两只手被白玉堂攥在掌心,她原本就体寒,此刻的手更是凉的超出了正常人的体温数倍,那感觉......就像是一具尸体。 突然之间,白玉堂察觉到他们之间血契的联系弱了许多,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他倏然睁大了眼,心慌的抓住苏清音的肩膀轻晃,正准备再喊她名字的时候,苏清音呆滞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她迷茫的看着白玉堂跟刚睡醒一样,“你忙完了?”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询问,没想到下一刻她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白玉堂紧紧的环着她一刻也不敢松手。 苏清音的头抵在白玉堂的胸口,被拥抱的莫名其妙。白玉堂有的时候是爱撩撩她,但都是玩笑成分居多,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这次撩的有点儿沉重? “白玉堂?”苏清音试着叫他的名字,然而白玉堂根本没有放松的意思,反而搂的更紧了,良久,直到苏清音喊疼他才放手。 苏清音揉了揉被他勒疼的胳膊,皱着脸看他,只见他眼神紧张的看着自己,不由得纳闷的问:“怎么了?这月赚的少了?” 怎么了?快被吓死了而已,白玉堂悄悄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轻微扩散的瞳孔和冰凉的体温,还有突然减弱联系的血契,他刚刚差点儿以为自己失去她了。 但他看苏清音的表情,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么。白玉堂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安。 “你刚才发什么呆?我以为你傻了。”他没有将刚才的事告诉她,只是白了她一眼,重新拿起了玉碟里的核桃酥,不由分说的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有事怎么不进去叫我?” “唔......”苏清音嘴里塞着点心,半天才有些含糊的说道:“你好久没回来查账,不想打扰你嘛。” “说,什么事儿。”白玉堂贴心的端起茶碗举到她嘴边。 苏清音红着脸小小的啜了一口,“我把那个......收好了。” 108.108 “哪个?” 见她不喝了, 白玉堂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狐疑的瞧着她。 从理论上来讲, 苏清音对大姨妈这种事儿并不是讳莫如深, 但看白玉堂一脸旧社会的懵逼劲儿, 话到嘴边儿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只能迂回的告诉他, “就是上回朱珠来买的那个。” 朱珠这只蜘蛛精是老客户了, 她在无忧阁买的东西不少, 老鼠精干儿啊,虫子壳, 花露......白玉堂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哪一个。 “哎呀, 就是......骑马布。”苏清音看他死活不往道儿上走,恨不得上去捏他的脸。 白玉堂恍然大悟, 倏而面颊绯红, 这才明白她说的是女子的癸水。想当初他为了赚钱, 让中元偷她用过的月经带去换朱珠的小蜘蛛精当巧蛛卖,赚了个盆满钵满,可现在被她提起来只觉得臊得慌。 再往前回忆一下, 她的血和身体也没少被他利用...... 白玉堂突然对桌子上的玉碟子感了兴趣, 紧盯着它看, 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他支支吾吾说道:“你让绿环处理了,适当的让妖精渡渡劫, 有利于万物之间的平衡。” “诶?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一个巧蛛, 你卖了二百五十两银子,朱珠当时带了七七四十九名弟子,刨除去你送给周员外老婆的那个,再加上工本费,我的姨妈少说也赚了一万两了?”苏清音用手蘸茶水在桌面上列着乘式,算出了利润。 她突然这么“无私”,白玉堂还真有点儿受不了,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账了?他瞧着苏清音列的乘式和阿拉伯数字有些诧异,情不自禁的问:“清音,这些是什么?” “额......这是一种简单的计数符号,这么算比较快也比较方便。”除了不好解释出处,苏清音对白玉堂倒是没什么隐瞒,将阿拉伯数字和乘式的基本原理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有些汗颜的看着白玉堂那一脸掌握了新技能的神奇感。 “清音,你太让我惊讶了。”白玉堂拉着苏清音的手,有点儿小激动。 苏清音听着腻得慌,差点儿起鸡皮疙瘩,赶紧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歪着脑袋看他,“那卖不卖?” 白玉堂用指尖挑起苏清音垂在肩上的一缕墨发,唇角一勾,“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成为商品,哪怕是一个头发丝都不行。” “谁是你女人......” 口是心非的红了脸,这突然而来的霸道总裁感让苏清音很受用,又多吃了块点心。 “主子,展大人来了,在咱们外堂候着呢。”中元再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白玉堂这句话,不由得心中腹诽,好像当时数钱数的高兴的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白玉堂眉梢动了动,按道理,展昭知道无忧阁屏风后面的另一片天地,如果来也是直接进院,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展大人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个公子,那公子身上那套行头可不俗。” 中元咋舌,来的那位公子也是低调的奢华那一挂,跟着白玉堂这么长时间,看人看事儿这点儿眼力价还是有的。 那公子的衣服看着挺简单,但那腰间的玉佩和名人字画的折扇,头上的玉冠都不是寻常大户家能有的东西。而且这公子的性子也没有自家主子这么桀骜不驯,温和的很,但身上的气势却不输主子。 苏清音抿着嘴,一边琢磨着中元的语气一边分析: 来的人应该是展昭很尊敬的人,但他没将这人带到后院,显然这只是个普通人。展昭是办事儿能力很强的公务员,身后又是开封府,满京城就数这部门有权势了,这公子不找展昭平事儿偏来无忧阁找白玉堂这个偏门,说明这人很可能是朝中权贵,而且看样子,这事儿应该不小。 况且这时机......苏清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能想到的问题白玉堂一早就想到了,他瞧着苏清音皱着眉,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走罢,一起去看看。” 苏清音点了点头,三人走向外堂。 展昭穿着一袭蓝衣和那位公子坐在无忧阁的门店里悠闲的喝着今年的新茶,准确的说,只有那位公子一个人饶有兴致的品着茶,展大人虽然陪着笑,但身体却绷得直直的,没端茶碗的那只手一直按着桌上的巨阙。 那位公子气定神闲的瞧了一圈无忧阁周围的摆设,心中啧啧称奇,回头冲时刻警惕的展昭莞尔一笑,“展大人,偶尔出来散散心,轻松一点儿,白阁主这茶不错,得细品。” “是。”展昭简短的回了一句,心中苦笑,还细品,他快忘了自己现在喝的是什么。 无忧阁深处,三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原本对外开着的大门突然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要不是展昭知道这力道是来自屋内的白玉堂,他差点儿把剑拔-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他倒省心了,看白玉堂这意思是他的地盘他罩着。 门一关,白玉堂便带着苏清音出现在两人面前,苏清音暗暗观察随展昭来的公子,只见他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灵异事件面不改色,依然微笑着品着茶,上位者的气度十分内敛。 呵呵,皇上吉祥。 苏清音自认眼力价还行,差点儿没掏出小手绢给跪一个。 白玉堂就算看出来了也没准备给展昭好脸,“死猫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儿?” 死猫还能登三宝殿了么......中元悄悄的退到最后面,远离这个修罗场。 赵祯见到白玉堂也没起身,好整以暇的将茶碗儿放下,摇了摇扇子,笑吟吟的好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白兄和展兄的感情还真是羡煞旁人,茶不错。” 苏清音悄悄的扥了扥白玉堂的袖子,示意他坐下聊。 白玉堂给了苏清音一个明晃晃的微笑,顺从的坐在了赵祯的对面,拉着苏清音让她挨着自己坐,明目张胆的秀恩爱让苏清音老脸一红。 展昭见两人如此亲昵,握着茶杯的手霎时一紧,随后笑了笑松开了,再看二人心中已是一片坦然。 赵祯瞧了瞧展昭又看了看顺从的跟大狗似的白玉堂,最终将视线对准了苏清音,微微一笑, “这位想必是清音姑娘了,乞巧会上姑娘的舞姿惊为天人,原以为姑娘是无忧阁的人,没想到姑娘竟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藏剑山庄的表小姐,妙元知道这个消息后,惊讶的不得了。” 他暗搓搓的一席话让苏清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能让北宋gdp在历史内最高,战乱最少的皇帝怎么可能真正的“仁”?只是腹黑的没法让人吐槽罢了。 表面上听着像夸她,这里面有两个沟等着她呢,说她是无忧阁的人,乞巧会捣乱有她一份,点破她与藏剑山庄的关系,藏剑山庄助襄阳王造反她亦脱不了干系,最后,把妙元抬出来告诉她,老子是皇帝呦~你掂量着办。 苏清音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赵公子谬赞了,清音一介草民,怎么会让公主惊讶,能和公主结为金兰只是脾气相投罢了。” 一句“赵公子”表示了这女人不太傻,“一介草民”表示她并没有和权贵捆绑,让公主认了干妹妹也没觉得多荣幸,只是“脾气相投罢了”。 呵呵,不着痕迹的怼回来了。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赵祯有些另眼相看,白玉堂对自己都爱答不理,对这个女人千依百顺,原以为这女人只是长得好看,有几分本事,没想到倒有点儿政治智慧,这和后宅女人的“识大体”不可同日而语。 赵祯笑了笑,原本想在苏清音身上找找突破口省俩钱,看来这招行不通了,“不瞒白兄,在下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打开天窗说亮话,皇帝求人办事儿,认真说起来也不丢人,赵祯才不相信用权利和个人魅力就能治理好一个国家,该向百姓低头的时候绝不能亮出鼻孔。 更何况,眼前这个“百姓”的家族还是他们皇室管不着的一个奇异所在。 “赵兄但说无妨,一切好商量。”白玉堂换上了职业的微笑,卖了皇帝个面子,有打折扣的趋势。 皇帝都说“求”了,他没必要拽的跟二五八万的,无忧阁的买卖基本上都是在钻法律的空子,在天子脚下做生意,天子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能太不像话。 对白玉堂来说这单生意,赚不赚钱不重要。他和苏清音刚出现时秀的恩爱也不是白秀的,这是在告诉赵祯,这女人他很重视,对她娘家的烂摊子也很重视,这是要为藏剑山庄争取个宽大处理。 赵祯一听他没提钱,笑的是如沐春风,朝廷正反腐倡廉,他本人也巨抠,某些时候他和白玉堂还是挺惺惺相惜的——出门捡不到钱就算丢。 “那在下先多谢白兄了,”赵祯冲白玉堂抱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找个东西。” 话音刚落,展昭就抽着嘴角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白玉堂。 白玉堂猴精猴精的,信了赵祯的话就有鬼了,他挑了挑眉接过展昭递来的图纸,看了一眼后便面色凝重。 苏清音用余光瞟了一眼,瞟完了嘴角也一抽。 珍贵的文物她在二十一世纪还是见过不少的,她要是没瞎,那纸上画的是半块虎符。 卧槽,这也能丢?苏清音难以置信的看着赵祯。 自古以来虎符可统帅三军,顾名思义,虎符的造型是一只卧着的老虎,通常剖开分两半,一半在将领手中,另一半在皇帝手中,今儿赵祯来,那妥妥的是皇帝手里的这一半丢了。 赵祯接收到苏清音的眼神后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意外,这女子不过是富商家的小姐,怎么还认得虎符? “这是什么时候丢的?” 白玉堂也知道事态严重,这回是正儿八经的问赵祯了。 赵祯苦笑,回答的倒是挺实在,“还真不知道,要不是最近大辽在边境蠢蠢欲动,我才不会想起这么个东西,等我一打开装它的盒子,就不见了它。” 这也不怪赵祯,他一个皇帝,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把虎符当手把件随身携带。 “虽然不太清楚丢的时间,不过在下倒是有一种猜想。” 109.109 赵祯微微翘起嘴角, 把手中的扇子骨一根一根的合上,递给了展昭一个眼神, 展昭心领神会, “襄阳王前几日回京了, 回京后他经常去一家酒楼, 据我们私下打探, 那家酒楼里的小二, 是辽国的细作。” 白玉堂将那图纸递还给展昭, 皱了皱眉,“辽军不老实, 襄阳王在这节骨眼频繁的见辽国的细作, 赵公子的意思是他招兵买马不成,偷虎符趁火打劫?” 赵祯点了点头, 表情染上了严肃。 皇帝不见得天天把虎符栓裤腰带上, 但襄阳王就不同了, 这东西肯定在他身边带着,也就是说,这虎符现在很有可能还在京城。 白玉堂沉默半晌后, 开了口, “赵公子, 我需要装着它的那个盒子。” 他肯提要求,就说明这事儿他接了, 赵祯微笑着冲他抱拳, “好, 那在下替百姓多谢白兄了。” 赵祯说的很诚恳,他不怕襄阳王,只是不想看到两国开战生灵涂炭。 展昭也跟着赵祯向白玉堂抱拳,心里替老百姓感激。 正当苏清音沉浸在救国救民的英雄情怀中,赵祯暗搓搓的加深了微笑,不经意的补了一句,“若借此能一举拿下襄阳王,万事好商量。” 老狐狸,还想顺带着让无忧阁帮忙扳倒襄阳王......好商量就是没说死,她差点儿就觉得赵祯是一个纯粹又有情怀的皇帝了。 白玉堂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谈判完,双方都得到了彼此想要的结果。无忧阁的招牌响,只要白玉堂能应下就没有平不了的事儿,赵祯算是松了口气。无忧阁的茶再好,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品了,在展昭的护卫下,满意离去。 皇帝满意了,苏清音犯了愁,她清楚的知道,要是没有藏剑山庄这么档子烂事儿,白玉堂这事儿可以不接的。能把皇宫里的虎符偷了,这是多大的能耐,况且襄阳王身边还一个琢磨不透的烨先生呢。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白玉堂见她心思重,用指尖勾起她的下巴将脸凑近,调笑道:“想好好报答爷这份恩情就早点儿嫁给我,我娘的聘礼单子都列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看?” “这事儿我又说了不算。”苏清音别过脸,躲开了他的手,满脑子全是那个丢了的半块虎符。 白玉堂感觉到扎心了,突然想起了鬼王那关还没过呢。 皇帝这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基本上没什么线索可言,襄阳王这个人疑心重,加上私造兵器被发现,他一定会把这个虎符藏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若是这样,以展昭的本事,不用白玉堂也能找到,那这虎符到底在什么地方? 苏清音紧抿着嘴,皱着个眉头,那模样比皇帝还着急,白玉堂不禁哑然失笑,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去趟相国寺。” “这时候去布施?”苏清音摸着鼻子,脸上发热,那一下不轻不重,刮的心里痒痒的。 白玉堂招呼中元准备马车,坏笑了一下,“有日子没瞧见那秃驴了?” 大相国寺气魄恢宏,香客云集。重檐歇山,层层斗拱相迭,覆盖着黄绿琉璃瓦。顶盖琉璃瓦件,翼角皆悬持铃铎。 佛门宽广,众生平等,这让白玉堂这种平日里都走vip绿色通道的人物也得跟着接踵摩肩的香客们挤挤挨挨的涌进山门。 欧阳春这个假和尚的父亲倒是个名副其实的真和尚,不仅如此,他还是大相国寺的住持方丈。 有这么牛的爸比,欧阳春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 当苏清音看到欧阳春后,这个想法在心中落了实锤。 大相国寺的后院与前院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一伙武僧加上欧阳春是鸡飞狗跳。 白胡子老和尚披-着-袈-裟,指着欧阳春完全没有出家人的矜持,不停指挥武僧们:“往哪儿打......那是破绽,都没吃饭啊,什么速度?!” 十来号武僧提着齐眉棍,不停的往欧阳春身上招呼,欧阳春功夫高归高,这么多少林弟子围攻,免不了挨上几棍,疼的是呲牙咧嘴,跟快哭了似的冲老和尚喊:“死老头子,你挑十八铜人后补用这么糟践你儿子吗?” “你少胡说八道哈,我没你这么个天天喝花酒的儿子,给我狠狠的教训这个蹭吃蹭喝的假和尚,谁打得狠,十八铜人就让谁上!” 老和尚大手一挥,武僧们跟打了鸡血似的,欧阳春被逼无奈只能纵身上了一颗大树,吓的老和尚差点蹦起来,“兔崽子你快给我下来,那可是古树!” 欧阳春见老和尚担心的要命,人也嘚瑟起来了,抱着树干可劲儿的摇,笑呵呵的威胁着:“你不让他们散了,我就让这颗树散了!” “祖宗诶......”老和尚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哄苍蝇似的哄着武僧们,“快撤快撤!” 武僧们遗憾的看着树上的欧阳春,意犹未尽的散了。 危机解除,欧阳春这才有功夫顾及白玉堂俩人,轻轻一跃从树上飘到苏清音的身边,嬉皮笑脸的把手搭在苏清音的肩膀上,“小清音想我啦?” 白玉堂一个带杀气的眼刀飞了过去,欧阳春吓了一跳,赶紧把爪子缩了回去,看看白玉堂又瞧瞧苏清音,恍然大悟的用手指点了点二人笑而不语。 他一脸风花雪月的样子,倒让苏清音亏心了,“你别乱猜,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欧阳春贱兮兮的反问。 苏清音白了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风流的。” 以欧阳春的尿性,他脑子里想的东西肯定和小毛片有一拼,苏清音只是想表达一下,他们还是纯洁的恋爱关系。 “他不行?”欧阳春惊讶的指着白玉堂,白玉堂红着脸差点儿把他手指头撅了。 苏清音无奈的叹口气,跟他贫没个完,只能先示弱,“就你行,有正经事儿。” 路上白玉堂说了,要找到虎符,得靠欧阳春的一位朋友。 皇上把虎符丢了这么大的事儿白玉堂也没瞒着他,一来二去的把前因后果一说,欧阳春倒是收起了玩世不恭,凝重的点了点头,“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要是再晚上两天他就走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找?” 白玉堂大概估摸了一下,“明天,装虎符的盒子还没送来,大概今晚能到。” 欧阳春瞧苏清音跑到那颗古树下面观赏,趁机扥了扥白玉堂的袖子,“什么时候能跟你讨杯喜酒?” “有点儿......棘手。”跟发小白玉堂也不兜着了,要不是鬼王这关难过,依他的性子,这会儿聘礼早就在藏剑山庄里躺着了。 欧阳春从来没见白玉堂愁过,这一次倒是新鲜了,他挑了挑眉,看着不远处的苏清音,大有坐等好戏的意思。 苏清音抚摸着古树的树干感受到心中一片宁静,欧阳春的父亲,也就是大相国寺释空方丈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刚才脸上的怒火褪的干干净净。 “这银杏原本是魏公子故宅中的一颗树,一直保存至今。” “相国寺原本是信陵君的故宅?”苏清音有些惊讶,这么一颗被保护了几百年的树要是真被欧阳春弄散架子了,别说老方丈,估计寺里的火头僧都得烧死他。 “是啊,诸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是生灭因缘,佛大沙门说。一切法的生起和消灭同样是从因缘而产生的。就如同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方丈说罢,同苏清音一同仰头看树。 苏清音听了这话心念一动,“释空方丈,您说,我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必然?” 方丈微微摇了摇头,“都不是,一心二用,缘分使然。” 苏清音一愣,“方丈可是看出些什么?” 方丈将视线重新移回苏清音的脸上,颂了声佛号,双手合十依旧笑眯眯的模样,“阿弥陀佛,时机未到,不可说。” 撂下这么句话,老方丈摇摇头径自走远了。 “老头子跟你说什么了?”欧阳春在苏清音眼前挥了挥手,他和白玉堂的男生时间结束了。 苏清音下意识的捂了捂胸口,定了定神,“没什么。” 一心二用,说的是她和小昙花吗? 从相国寺回去后,果然如白玉堂所料,他们前脚刚进无忧阁,后脚宫里头的人就把装虎符的盒子送来了,苏清音问白玉堂要这个干什么用,白玉堂还特意卖了个关子, “明天你就知道了。” 于是,苏清音忍着好奇心等到了第二天下午。 用过了午饭没一会儿,欧阳春便带着个姑娘来了,苏清音看见那个姑娘后惊讶了一下。这姑娘正是当时她去乞巧会报名时,给她发号牌的曲坊弟子。 “怎么是你?”姑娘眉清目秀,换下了那身刻板,统一的服装,看上去活泼可爱。 苏清音对她的印象还是很深的,领号牌的时候她激动的握着她的手,被她不畏世俗,追求“爱情”的勇气深深折服。 欧阳春笑嘻嘻的介绍着,“她不是曲坊的弟子,是猎宝人,去乞巧会是为了偷神女芙蓉盒的。” 女孩儿白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尴尬道:“在下沐剑风,知道神女芙蓉盒是你们的饵以后就没下手了。” 在下?苏清音听着有点儿懵,薛长缨这个女汉子介绍自己的时候都没说“在下”。 “纯爷们儿。”欧阳春对苏清音解释道,“喜欢穿女装,不穿活不了。” 原来是伪娘......苏清音的眼睛亮了亮,心里竟然开始幻想白玉堂穿女装的模样。 沐剑风娇嗔的瞪了欧阳春一眼,被拆穿了有些不自然,但他见苏清音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心里有点儿惊讶也十分感激她对自己这样异类的包容。 他将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呼啸声后,他腰间一个小包的缝隙中突然蹿出一缕金色的光,霎时一条水桶粗的巨蟒出现,庞大的身躯把地面上的鹅卵石罗盘遮个严严实实。 苏清音一瞧立刻瞪大了眼,这蛇她太熟悉了,正是这条鎏金蛇她才有缘和展老爷子相遇。 虽然怕蛇怕的要死,但眼前这条“旱地金龙鱼”在主人面前如小狗一般乖顺,开着岔的舌头舔着沐剑风的脸,用头亲昵的在主人怀中蹭。 “苏姑娘别怕,鎏金蛇是我的阴兽,找宝物很在行,就是有点儿粘人。”沐剑风拍着鎏金蛇的脑袋,跟哄小孩儿似的。 白玉堂冲沐剑风抛去一个锦盒,沐剑风一抬手接过锦盒顺势递到了鎏金蛇的面前,鎏金蛇用舌头舔了舔盒子里面的绸缎衬底儿,小眼睛眯了眯,围着沐剑风盘旋了一圈后,往无忧阁外游走。 “走,看样子不太远。”沐剑风十分相信鎏金蛇的能力,也很了解它的脾气,若是要找的东西离他们太远,鎏金蛇不会离开的这么利索。 苏清音和白玉堂面面相觑,潘楼街已经算是城中心了,襄阳王府并不在附近,那这半块虎符是藏在了哪儿? 几个人跟着鎏金蛇走出了无忧阁,鎏金蛇优哉游哉的带着他们穿街越巷,因为是阴兽,除了他们这样有阴阳眼的人能看见,普通百姓是瞧不见的,为了让这次寻宝看上去正常点儿,沐剑风特别叮嘱鎏金蛇慢点儿走,一伙人有说有笑的跟在后头。 果然如沐剑风所说,他们跟着鎏金蛇也就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鎏金蛇突然停下了,兴奋的回到沐剑风的身边围着他转,若不是它长着一条蛇的模样,苏清音真的会误会它是一只狗。 鎏金蛇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带,周围的人影寥寥,眼前只有座貌似刚竣工的小楼。小楼有三层,攒尖顶,层层飞檐,四望如一。 苏清音抬头一看楼上的额匾,血凉了。 110.110 额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冲霄楼。 苏清音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再向前一步。 她怎么忘了这个地方了? 为探谋反朝廷的襄阳王的虚-实, 三闯冲霄楼, 闻名于世。正所谓以英雄侠义始,以英雄侠义终。 说的好听, 直白点儿说,这里正是白玉堂的葬身之地。 虽然白玉堂一直在ooc,而且苏清音所经历的事情也与她听过的故事有很大的出入, 可这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死死的盯着冲霄楼, 手心里全是冷汗。 “清音?”白玉堂瞧她紧咬着嘴唇, 面色惨白, 心中有些异样。 被他这么一叫, 苏清音回过神来, 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儿, 就是突然感觉有点儿冷。” 也许这只是巧合。苏清音惴惴不安的暗示着自己, 但她对白玉堂说的话并不假,她确实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阴风, 不止她,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听她这么说, 白玉堂还是放不下心, 心里猜测苏清音身为女子或聿明血脉的关系, 对这种阴气要比他们男人更敏感。 他皱了皱眉, 怕在这儿待得久了让苏清音不舒服,扭头向欧阳春问了一句,“这楼怎的阴气这么重?” 欧阳春摇摇头,侧目看向身边的沐剑风,鎏金蛇正没心没肺的粘着主人,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寻常。 “让鎏金蛇先去探探,毕竟知道具体位置才好下手。”沐剑风拍了拍鎏金蛇的脑袋,吹了个口哨,鎏金蛇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主人,向冲霄楼蜿蜒而去。 “这楼怪异的很。”欧阳春喃喃自语。明明是建在一个相对繁华的地段,可这楼的周围却没有多少人,像城郊一样冷清。 白玉堂也没做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座楼,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半盏茶的功夫,鎏金蛇还没出来,沐剑风拧起了好看的眉毛喃喃自语:“这么小的楼怎么去了那么久,不在楼里吗?” 事出无常必有妖,苏清音听见了这话,心中的警报骤然拉响。 欧阳春刚想向沐剑风询问情况,就见沐剑风脸色突变,五官皱了起来,痛苦的捂住胸口,“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怎么了?”欧阳春赶紧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沐剑风,沐剑风半闭着眼虚弱地指向冲霄楼,焦急地说道:“楼里有高人,把鎏金蛇收了!” 鎏金蛇虽说是阴兽,但也是和沐剑风有契约的,如今沐剑风受了内伤,可以想象鎏金蛇的境遇也不会太好。 白玉堂神色凝重地盯着冲霄楼三层一扇半开的窗沉声说道:“爷倒要看看是什么高人。” 话音未落,苏清音脸色大变,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别去,我去。” 她的手紧的跟钳子似的,眼神中带着慌乱和不安,白玉堂挑了挑眉,这关怀来的太突然也有些莫名其妙,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让女人去冒险,更何况他白五爷还没在什么人手底下吃过亏,“鎏金蛇这样的本命阴兽都能被强行收走,可见对方不是个俗人,怎么能让你去?” 察觉到自己失态,苏清音手上的力度松动了几分,她知道白玉堂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沐剑风是为了帮他受的伤,他不可能坐视不理,可放他去,她真的怕。 她固执的拉着他,最后还是做了她认为最大限度的妥协,“那你带着我。” 虽然没有说“必须”,但那执着的眼神让白玉堂无法拒绝,他很疑惑,总觉得她的神情有些古怪,可沐剑风这边儿吐着血,刻不容缓。无奈,白玉堂揽着她的腰,趁四下没人,纵身跃到三层,从小窗而入。 两人脚一落地,便察觉这楼中气氛诡异。 因为刚竣工,冲霄楼内的摆设还不太齐全,甚至有些散乱,有些家具摆放的位置很奇怪。他们身处的屋子看不出是书房还是卧房,黄铜镜正对着门口,床摆在梁下方,一些造型古怪的玉石山子在几个书柜的最上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们...... 这些都是室内风水的大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混乱的摆放让这个屋子的气场变得很怪。 最奇怪的是他们竟找不到强大阴气的源头。阴气源源不绝的充斥着整个房间,说不清到底是打哪儿来的,仿佛空气一般理所当然的存在。 苏清音微微皱眉搓着胳膊,刺骨的寒冷让她嘴唇都有些发白,但她仍然时刻警惕着周围,搂着白玉堂的胳膊就没撒过手。 出了这个房间,楼上楼下,苏清音战战兢兢的陪白玉堂看了个遍,别说人影,就连鬼影都没瞧见一个。这楼里没有什么阵法,看上去普普通通,就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饶是白玉堂这样的资深神棍也没有一丝头绪。 几乎将冲霄楼翻了个遍,两人也没查出个蛛丝马迹,无奈之下只能先离开。 出了冲霄楼,苏清音的心情也不轻松,她对沐剑风很愧疚,十分抱歉地说道:“我们没发现鎏金蛇。” 疼痛让沐剑风勉强的牵起嘴角,“不要紧,我和鎏金蛇的契约没被破坏,想来它只是被人带走,并没有被消灭,总是能找到的。” “走,咱们先回无忧阁再从长计议。”白玉堂把苏清音的手从胳膊上拉下,用宽大的袖口遮着,偷偷攥在手心,这才发现她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一片。 太奇怪了。白玉堂心中的那丝不安加剧,如此慌乱并不是她的性格,这次他很肯定苏清音有事瞒着他,而且这件事让她很害怕。 手被白玉堂紧紧的握着,苏清音如梦初醒般,有种刚才陪他在阎王殿走了一圈的感觉。 白玉堂是三探冲霄楼才死的,这才是第一次。想到这儿,她的眉毛又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用太紧张我。”白玉堂悄悄的在她耳边调侃了句,他感觉有些事情即使他问,她也未必会说。 “我不是不相信白五爷的能力,你就当我离不开你好了。”苏清音笑了笑,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白玉堂,襄阳王这事儿你别管了。” 上一次她如此郑重其事的说话是在名剑大会的时候,那个交代后事的语气和决绝的背影让白玉堂感觉很不好,这一次她的表情竟然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苏清音知道他有疑惑,但她也无法解释,“总之,你别再来这里就是了。” “冲霄楼?”白玉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来怎么能找到虎符?” “会有办法的,相信我。”苏清音几乎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白玉堂,反握住白玉堂的手捏的他生疼。 与其说这是在劝白玉堂,可苏清音觉得这句话更像是劝她自己。 她曾经因为自己缥缈的命运晃动不已,等她好不容易决定不顾一切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来自未来的剧透告诉她,她即将失去她喜欢的人。 开玩笑吗? 苏清音不想对这样的安排妥协,就算她自私好了,不管她是否终将离去,可她仍希望这个骄傲、耀眼的男人好好活下去。 白玉堂会来冲霄楼是因为虎符,因为她和藏剑山庄,所以,她一定要在他之前找到虎符,这样他就失去了来这里的理由。 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好在冲霄楼离无忧阁不太远,沐剑风还能坚持。 兴致勃勃的去,没想到却是狼狈的回来了。四人各怀心事。 回到了无忧阁,白玉堂没做什么安排,让欧阳春带沐剑风去自己住的东厢养伤。暮□□临,白玉堂让苏清音早点儿休息,明日叫上展昭再做计较。 心里装着事儿,也没什么胃口,天一黑,苏清音便早早的爬上床想办法。 原本只是倚在床上冥思苦想,谁料想着想着,眼皮子直打架,一不小心就睡沉了。 虚无的黑暗很快吞噬了一切。苏清音的身体空空荡荡,像一棵无根的野草,一路西行。她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看过了多少风景,经历了诸多喜怒哀乐后,最终踏上了一方净土。 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这里的树和栏杆皆用金、银、琉璃、水晶为材料化成的,它们围绕着亭台、楼阁、讲堂、花园等,美丽又庄严。 水晶做地,金、银、琉璃为阶梯,七宝装饰的水池底铺着细软的金沙,清澈的池水中不断幻化着色彩斑斓的莲花,大小不一。 如此奢华美丽的景色让她心旷神怡,原本慌乱不已的心渐渐平静。正当她觉得能来这方净土一睹,此生足矣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一个人。那人身着甲胄,肩被飞带,手持金刚杵,那张她熟悉的脸褪去了柔和,威严无比。 “韦琨!” 原本平静的心情再次泛起了涟漪,苏清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小昙花的身体里。 老爸怎么在这儿?苏清音有些懵,而且他那身打扮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当了将军? 被小昙花点名的韦琨微微挑眉,循声望来,看到了小昙花,他很平静的走到她身边,语气平和的问了句:“你认识我?” 小昙花被他注视着,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此刻正平视着韦琨,身体也由昙花幻化成从前百花仙子的模样。 “你、你在跟我说话?”原是百花仙子的小昙花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激动的有些结巴。 韦琨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从未见过你。” 小昙花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这旧该从何续起。 “尊者,她曾是百花仙子,一直守望着你,但你从来不知道。” 小昙花身后响起了聿明氏那深沉缥缈的嗓音,苏清音随着小昙花一起转头,当她见到聿明氏的脸后,震惊抹杀了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