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有个独孤郎》 第一章 汉奴 “小汉奴,还敢装死?打,给我往死里打!” 几个身穿短打的少年,正对着地上一个上身赤果的少年拳打脚踢,此时已近晚秋,北地早是山寒水冷,可这被打的少年,却赤着上身,着实让人惊讶。 穿短打的打累了,走到一华服公子面前,躬身行礼道:“公子,这厮着实是个贱骨头,每日一顿打下来,越发皮糙肉厚了!” 这华服公子,正是独孤府长公子独孤如愿,生的相貌俊秀,体瘦肤白,几让美女嫉妒,可是脸上张狂凶狠的表情,却让人心惊胆寒。 正说着,忽听那赤身少年痛喊了两声,“停,停,干嘛打我,疼死了都!” 短打们的拳打脚踢,让少年倏然醒来,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一阵悦耳的提示音响起。 “宿主刘子龙身份认证通过,您将获得特殊能力——对象属性扫描技能,技能将在宿主确认后生效,请问是否确认?” 子龙隐约间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迷迷糊糊选择了确认,抬起头来,瞪了眼如愿,只听提示音再次响起。 “扫描对象独孤如愿,身份鲜卑独孤部族长公子,警示,对象对您的好感度为负六十,极度危险,宿主请千万小心!” 听过提示音,子龙大惊失色,还没弄清什么情况,急忙站起身来,却因刚刚醒来,头晕目眩,身形一阵摇晃,只听如愿嚣张笑道。 “小汉奴,怎么不继续装啦?” 子龙听到如愿的话,下意识怒道:“你特么说啥?”说着,直起上身,肩上一道伤痕,触目惊心。 如愿听子龙竟然对自己不敬,火冒三丈,一个耳光朝着他脸上打去,子龙看着模模糊糊打来的一拳,堪堪避过。 若不是知情之人,定然以为他和如愿乃是双生兄弟,只是如愿眉心有一颗痣,子龙肤色略黑,左眼眼神空洞,仔细看才能分辨。 子龙看着眼前几人的打扮,心里不禁疑惑难解,刚不是还在直播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这是哪儿?片场?拍电影呢? 左眼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不是给撞瞎了吧?可是身上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难道只撞坏了脑子? 如愿看子龙一脸疑惑,还敢瞪自己,怒从心头起,招呼几个短打还要动手。 短打们刚要动手,子龙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停,你们导演呢?我又不是临时演员,打我干嘛?就算拍戏你们也不能真打啊?” 如愿一听,不明所以,也不管他,几个短打扑身便上,子龙一看几人不给自己解释,还要动手,撒腿就跑! 如愿追着子龙刚走,不远处假山后,冒出一娇俏少女,偷偷跟了上去。 子龙慌不择路,边跑边喊:“别再追啦,再追我报警了,拍戏也不带你们这样玩儿的!” 一路上看到所有人都一副古装扮相,竟然没看到摄像机、轨道车什么的工具,难道是航拍?也没看到无人机啊? 忽然发现一道大门敞开着,立刻调转方向,朝门外跑去。 刚出得门来,迎面扑来一块黑炭,两下撞到一起,嘭的一声,各自倒地,子龙头昏脑涨,扶着额头喊道:“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撞死小爷我了!” 晃了晃头,刚站起身来,便见一个沙包样大的拳头,朝自己打来,子龙见这一拳来势凶猛,忙出手抵挡,堪堪架住,臂骨生疼,心道,靠,好大的力气。 没想到对面的黑炭头竟然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若加上些胡须,简直是活脱脱一个小张飞,赤果的上身,一身腱子肉,看得让人忍不住暗吞口水,真尼玛壮! 子龙边招架便不停解释:“哥们,我玩儿直播的,荒野求生那个子龙啊,看过没?别打了,找你们导演来啊!” 刘子龙本是是一个荒野求生小主播,一次直播过程中,垂降瀑布时藤蔓不堪重负断了,子龙掉入瀑布下深潭,巨大的冲击力立刻把他拍蒙了。 子龙只觉后脑一痛,醒来时便到了这里,正疑惑怎么会安然无恙,几个短打的拳脚便打到他的身上。 看清周围人的样子后,子龙心里更是疑惑,怎么都古装扮相,难道是古装戏? 谁想这些人不管不顾,就是认准了非要揍他一顿,子龙无奈只好逃跑。 边招架这黑炭头的攻击,边跟他解释,一边还出神细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是没谁了。 黑炭头越打越心惊,被人没头没脑撞了个跟头,撞人的还骂骂咧咧的,看样子好像是那个长得很像独孤如愿的小汉奴,竟然敢跟自己动手。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人似乎一心二用,还能跟自己不分高下,当真是个硬茬子,黑炭头心中不由一震。 可怜他要是知道子龙其实是一心三用,不知要吃惊成什么样子? 黑炭头边加重攻击,边笑道:“如风,想不到独孤府还有这样的高手,真是卧虎藏龙啊!” 子龙心中疑惑,朝一边瞥了一眼,看到地上趴着一个少年,挣扎几下爬了起来,边拍去身上尘土,边说道:“黑獭住手吧!” 这黑炭头原叫宇文泰,鲜卑名黑獭,鲜卑宇文家的少公子,今日来这儿是和独孤家二公子独孤如风放对,谁想刚收拾了独孤如风,又跑出来个小汉奴。 这个小汉奴他是早有耳闻的,整个云中城谁都知道,独孤府上有个小汉奴,长得跟独孤家长公子如愿一般模样,为此如愿没少被同龄少年取笑。 没想到今日初见,两人便撞作一团,宇文泰挺好的心情,被子龙撞了个狗吃屎后,烟消云散了,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 宇文泰号称云中城鲜卑少年中第一人,没想到,今天独孤府上随便出来了一个小汉奴,就能和他打的不相上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宇文泰听到如风的话,停下手来,看了看这个传说中的小汉奴,拱了拱手道:“没想到你身手不赖,黑獭佩服,哪日咱们再较量一番。” 子龙看宇文泰的动作,听他说话,不由一愣,嘿嘿笑道:“别逗了,兄弟,摄像机在哪儿那?你们这拍的是什么戏啊?” 子龙的话,不光让宇文泰疑惑不解,周围几人也都难解其意,宇文泰不由问道:“小汉奴,虽然我敬你身手不凡,但你也不要得意忘形,谁是你的兄弟?” 我靠,子龙就纳了闷了,是这帮人入戏太深,还是自己脑袋真被撞坏了,一切都是幻觉?还是特么做梦? 想着,掐了自己一把,哎哟,会痛啊,又不是拍戏,又不是做梦,难道…… 子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样的剧情他倒是在很多小说里看过,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可是他想都没想到过的! “现在是何年何月?” 想到了自己可能穿越了,又看这帮人都古装扮相,子龙说话也不由带上了一点儿古人的味道。 “正光三年!” 虽然宇文泰有点儿疑惑,一个汉奴知道时间有什么用,早晚不是要活活累死,要么就是上战场当炮灰,知道那么清楚,数着日子等死吗? 但他性子直爽,又敬佩功夫了得之人,是故下意识就告诉了子龙。 子龙听到这话时的心情,就像是日了哈士奇似的,正光三年,这特么真玩儿穿越啊? 想想刚才短打们和那个什么公子说的话,子龙就更加苦逼了,穿越就穿越好了,人家都穿成富二代又王侯将相的,偏自己穿成了个汉奴,真是到了血霉了。 思绪正乱,忽然脑海中提示音再次响起:“是否融合躯体记忆?” 子龙听了心里一愣,这个什么对象属性扫描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刚才好像给提示了一个什么好感度,如今这又是要做啥? 想着,疑惑地默念道确认,如潮水般的记忆,猛地涌入子龙脑海,子龙脑中一阵刺痛,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头。 此时如风见子龙出府,浑不在意,还对他点了点头,子龙却忽然双手抱头眉头紧皱,让如风一惊。 幸好子龙眼神旋即恢复清明,对这一世的情况,已了如指掌。 没想到,刚看完独孤郎,就来到了独孤如愿的年代,还成了他家的汉奴,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啊! 更没想到的是,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竟然还救过独孤家的二公子和大小姐,真是人不可貌相。 忽听如风嘿然笑道:“黑獭最近手变重了,我的确不是对手,不如我们十日后再战,就在后山演武场如何?” 宇文泰听了哈哈大笑,有些得意洋洋,原本他与如风身手不相上下,这次能赢,是侥幸得了高人指点,说一力降十慧,苦练力量,才有此胜。 现在如风说十日之后再战,十日又能有什么进益?他当然乐得答应,扭头看了看子龙。 “行,那就十日之后,咱们再较量,不过,我有个要求!” 如风见宇文泰答应,十分开心,问道:“什么要求?” 宇文泰指了指子龙说道:“他必须下场跟我过过手!” 子龙这时回过神来见宇文泰指着他,说要他也下场交手,心思电转,北魏的时候是有个叫黑獭的,貌似将来是个纵横天下的主儿,叫宇文泰。 若这个黑獭,真的是宇文泰,那可是将来的北地霸主,尚武尊强,一时无两,若能结交,或许这穿越之路,就能更精彩些,这是个机会! 想及此,子龙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宇文泰,脑海中提示音问道是否扫描对象属性,子龙当然选择确定了。 “扫描对象宇文泰,宇文家少公子,好感度三十五!” 一边暗爽穿越后获得这么个奇葩的技能,一边拱手应下约斗,刚目送宇文泰离开,却听身后传来如愿的声音。 第二章 老头 “爹,五月朔日天狗食日,汉奴镇兵蠢蠢欲动,你看这个小汉奴,竟然私自出府,必然是要随乱民造反!” 子龙二人听了这话,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果然是族长独孤库者亲临。 原来如愿见子龙忽然变得身手了得,能和宇文泰打得难解难分,量自己几人绝不是他的对手,眼珠一转,便去找父亲独孤库者告状。 独孤库者那是独孤部族族长,为人宽厚,侠义心肠,无论在独孤部族中,还是鲜卑一族中,均有极高威望。 独孤库者虽最恨目无规矩者,但向来节义为先,略微扫了扫子龙如风二人。 “如风与宇文部族少公子约斗,要勤加练习,不可辱没独孤一族威名,下去吧!” 看了一眼子龙,如风心中忐忑,并未起身,想要为他求情,刚想说话,就见独孤库者眼神忽变严厉,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风虽心中惊恐,不敢再多说什么,却站在一边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现在,最得意的莫过于如愿了,他本生的俊俏,该受众人嫉羡才对,可偏偏这个汉奴像极了他,反倒招来不少耻笑。 如愿早想取子龙性命,谁知这小小汉奴,却得父亲屡屡袒护,又有如双多次暗中相助。 甚至连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弟如风,都帮着他,自己多次私下殴打,他却总是安然无恙。 今天可巧赶上这么个好机会,他当然不肯放过了,于是极力在背后怂恿父亲库者。 父亲的性格他最清楚了,最恨逾越规矩之人,如今算是老天开眼,小汉奴这么明显的把柄被他抓住,小命休矣! “父亲,无论按照鲜卑族规,还是独孤部族族规,从哪儿算也该取他狗命!” 听了这话,子龙怒火中烧,通过融合的记忆,他知道了眼前之人,便是独孤如愿,每日都会欺凌于他。 子龙平生最恨翻弄是非的小人,没想到史上有名的三朝国丈,竟然如此卑鄙! 独孤库者族长虽宽厚待人,但视族规重如泰山,容不得任何人亵渎,看来这次也是命里该绝,这可如何是好? 毕竟事关生死,子龙也心惊胆战,豆大的汗珠,不断滴在面前的土地上,没想到刚穿过来,这小命就要丢了! 库者看着眼前这个小汉奴,竟然全无往日懦懦,见了自己还敢不跪,眉头一拧。 “未经允许,擅自出府,罪不容诛……” 子龙听了这话,心头一震,但细想之下,明白在这个世道奴隶命如蝼蚁,自己若出言顶撞,恐怕会适得其反。 盯着库者看了一眼,确认属性扫描,系统报告,库者对他的好感度,竟然有七十五,然而为何他要治自己死罪呢? 如果逃跑的话,就算侥幸能逃出生天,恐怕在这乱世,也再难有出头之日了,毕竟独孤家貌似是鲜卑一族中,声名显赫的部族啊! 心思电转,子龙有了主意,立刻拱手道:“族长大人,请先听子龙一言!” 如愿听这个汉奴竟然还给自己起了名字,不由轻蔑笑道:“一个奴隶,也配有名字?还敢叫什么子龙,你也配吗?” 子龙强压心中怒火,转向库者继续道:“族长,子龙出府故然死罪难逃,但恳请族长允许子龙兑现黑獭的约斗之后,再赐一死,子龙绝无怨言!” 库者听了,惊异地“哦”了一声,一个奴隶,竟然和主人讨价还价?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缪。 见子龙语气诚恳,面色恭谨,库者料定他必有缘由,才肯冒此大逆不道之罪,提出这个要求,于是问道:“为何我要答应你呢?” “虽然死罪难免,但黑獭约斗在先,于我看来,私自出府是失了小节,与人约斗乃是大义,子龙虽是个汉奴,也不愿顾小节而失大义,请族长成全?” 说完,子龙就像个等着最后结果的赌徒,心脏剧烈地跳动,凝神静待库者的回应。 库者看了一眼傲然立于当场的子龙,有气魄,有德行,知轻重,识大体,果然不愧对他的身世,这个孩子该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才是。 库者心中有了主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子龙道:“好一个不可顾小节而失大义,私自出府之罪我暂不追究,若能战而胜之,我赐你独孤族籍,如果输了,提头来见吧!” 如愿听了,怨毒地看了眼那个暂时死里逃生的小汉奴,如愿恨不得现在自己就是族长,一声令下,摘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可惜,族长是他的父亲独孤库者,那个宽厚待人,节义为重的仁慈老头! 子龙却忧喜交加,摆脱奴隶身份的人有过,不过那是在战场上炮灰阵营中打滚,手无寸铁地换来战功,才能获得的待遇。 而他现在只需要赢了宇文泰一人即可,想想自己不过是为求脱身想到的权宜之计,竟然还有意外收获,自然喜不自胜! 若依北魏的政策,凡年满十五的族人,都将获得三十亩地的使用权,若能获独孤族籍,解除了奴隶身份,那在这乱世也算有了自给自足的基本保障。 然而,宇文泰真的是那么容易就战胜的吗?子龙可没那么天真,看着经入府渐渐远去的族长,有气无力地喊道:“谢族长大恩!” 如愿看着暂脱困境的子龙,把牙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追着父亲去了,边跑边说:“父亲,一个小汉奴,你干嘛听他信口开河?” 库者看了看与子龙长得几乎一样的如愿,叹息道:“不可顾小节而失大义,如愿,你可听到那个汉奴是怎么说的了吗?” 说完,长声叹息,扔下了不明所以犹自发呆的如愿,回府内去了。 子龙乐呵呵回了这具躯体主人的小窝棚,夜风冷冽,小窝棚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冰冷刺骨。 坐在只有一张木板的床铺上,子龙开始整理这具躯体残留的记忆,了解到他的悲惨遭遇,子龙不由更加坚定了要战胜宇文泰的心。 “胜了宇文泰,再不做汉奴!” 原来这具躯体的主人本是个小汉奴,生而不知父母,更没有什么名字,在子龙穿越之前,竟已成为如愿手下一道冤魂。 他曾救过二少爷如风和大小姐如双的命,因此颇受二人的照顾,还特意给他安排了不同于其他奴隶的待遇。 小窝棚虽然简陋,但与其他奴隶所处的环境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至少这里有桌,不像其他汉奴那样只能席地而坐,吃着猪食样的东西。 说起吃的,这具躯体的主人可这是算得上幸运了,大小姐如双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每每有机会,都会送来一些偷偷留下的饭菜给他。 吃的东西,子龙还是不会太在意的,本来前生的子龙便是野外求生小主播,找些高蛋白的东西充饥,实在是小菜一碟。 一般人看了可能难以下咽,但是相比那些汉奴的食物来说,绝对可称美味佳肴,像什么老鼠、蝎子、蛇、蜈蚣、苍蝇、蛆虫…… 子龙可不想过那牲口都不如的生活,一边嘀咕着,一边摆弄着刚刚捉到的一只蝎子。 想起了族长今天的表现,心道族长看起来挺好说话,要是一不小心赢了,没准儿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想到这里,子龙不由嘿嘿地笑出声来。 “又有好吃的啦?看你笑的那副德行!” 忽然,小窝棚里想起了另一个声音,吓了子龙一跳。 “谁?” 回头一看,桌子上竟然躺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蓬头垢面,却眼现精光,脸色红润,皓首如雪,有些熟悉的感觉,原来是这身体早认识的人。 那老头笑嘻嘻地凑到子龙身边,像只狗一样闻遍了子龙全身,然后奇怪地咦了一声! “你没偷吃啊?”老头原来是冲着吃的来的! 子龙随手扔了一只蝎子给老头,老头一声惨叫,跳出好远。 “谁要你这鬼东西,我要馒头还有鸡翅!”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独孤府的大小姐每天都会偷偷带些吃的来,运气好的话,鸡翅鸡屁股也是有的。 而这个老头,就是这具躯壳在一次偷吃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以为这个老头快饿死了,就给了他一个馒头。 谁知还没吃上半个馒头,老头就原形毕露,原来是个疯子! “小兄弟筋骨奇绝,正适合修真,跟我学怎么样,我可以带你成仙哦!” 想到老头当时的话,子龙宿体一阵恶寒,那是噩梦的开始,从那以后,每天晚上老头都会来这里碰运气,无数次残忍地夺走他手中的馒头。 在一次一不小心被抢走了一支鸡翅之后,宿体很荣幸地成了疯老头的兄弟。 天地良心,子龙可不想搞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宿体已经成为历史,现在可是刘子龙的时代,拜托你言行注意点儿! 对于一个有文化懂科学讲礼貌知礼仪的现代人子龙来说,你给他搞什么修真成仙的封建迷信,你当他会信吗? 一直到现在,子龙才适应了这具躯体的记忆,决心从头开始,不再想宿主以前的事。 “别哭丧个脸,又不是头一次没吃的,跟我学修真,等到了辟谷期,你不吃东西也饿不死了!” 我去,你骗鬼鬼信吗?跟你学,还辟谷,皮包骨还差不多! 老头看子龙还是爱答不理的,忽然神色一整,神秘地笑道:“拜我为师,我可以帮你打败黑炭头哦!” 子龙的眼睛一下亮了! 第三章 陪练 根据记忆里显示,这宿体生前,该是个身手不错的主儿,如果利用宿主本身的素质,加上子龙重生前野外生存挑战中得到的实践经验,这个老头要真有点儿本事,学过来些套路,没准儿真的能打败黑炭头也说不定。 然而,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会有这样的本事吗? “老头,今天我看那个黑炭头身手可是了得,你能教我什么,能打败他吗?” 老头似乎今天没有拿到想要的鸡翅,心情有些不爽,不过一双清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子龙,时不时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不相信?你拜来试试!” 子龙对老头的疯话,其实是一丝信任都欠奉的,可是看老头神出鬼没,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或许他真的有些本事也说不定! 仔细打量了一阵这个老头,确认扫描后,竟然得到提示使用次数达到上限,看来这技能还有使用次数限制,以后使用要节制。 那是不是该答应老头呢?想着,子龙就点了点头,死马当做活马医。 运气好了,学点本领,在这乱世生存的把握也更高点,运气不好,就当一场笑话。 老头见子龙答应,忙一把拎起子龙,让子龙吓了一跳,好大的力气啊! 接着老头就把床铺平,双手一搓,竟然出现两只点着的蜡烛摆在身后,小窝棚里瞬间一片光明。 老头又从背后一抽,一张什么人的画像出现在他手上,被挂在他身后的房顶上。 回过身来手一挥,一个茶碗又出现了,子龙已经奇怪到麻木了,老头你确定你不是来教魔术的吗? “你要干啥?” 老头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瞪着眼睛问道:“拜师不要举行仪式吗?快快快,磕头奉茶,拜师礼成后,我送你点东西!” 子龙脑子全乱了,搞这么正式有必要吗?可是看了老头神奇的表现,他还是耐下心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老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子龙奉的茶,可怜这都是他这个当师傅的准备的,然后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粒黑乎乎的东西,交到子龙手里。 子龙心想你以为你是济公啊?搓个泥丸儿当丹药吗?可接过那团黑乎乎,一股异香却钻进了鼻子里。 刚想仔细看看,护被老头随手一拍,钻进了喉咙里,小腹立刻腾起一股热气,子龙心里一惊,这不会是毒药吧? 却见老头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挥手收了他弄出来的东西,小窝棚里又变得漆黑一片,子龙心里越来越不安,这老头到底想干嘛? “你给我吃这泥丸做什么?” 老头却自顾自往外走着,边走边说:“混账东西,这是泥丸吗?这是仙丹,吃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啊!今日起,每日打坐扎马,等你约斗完了,我会再来找你!” 这是什么师傅啊?随便给人颗老泥丸子,就不管徒弟死活了,看来这便宜师傅真是拜不得。 忽然天旋地转,脑海中一阵提示音响起:技能升级,扫描标的随即增加一项,每日使用次数增加一。 子龙本想好好咨询下,这个技能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昏昏然扑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子龙发现自己浑身出了好多臭汗,还黏糊糊的,随便在喂马的水里冲了一把,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看得清了。 单捂住右眼,一只左眼看起东西来,竟然完全没了昨日那种模糊感觉,甚至视力更胜从前。 左思右想,子龙还是感觉,这应该和昨晚老头给自己吃的那个东西有关系,于是决定按照老头说的,打打坐、扎下马步、练下力量。 “你看那小子今天怎么好像很闲啊?还有空坐着、扎马步,你看他还举大石头!” “他活干完了?今天真是见了鬼了,是不是他走了后门了?” “不行,我得赶快告诉咱们头去,不然到时候咱们都得受连累!”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奴,跑去给他们头报信,他口中的头,其实就是独孤府上一个普通的家丁,每天监督这些汉人奴隶做工的人。 这个家丁恰好还是如愿的小跟班儿,深知如愿对子龙的厌恶,此时见有机会让如愿出气,他当然少不了巴结一下。 如愿一听这个小家丁汇报,立马明白子龙这是在练功呢,想到昨日这汉奴忽然变得身手了得,若再由得他私下苦练,真的胜了宇文泰,他岂不是比自己更出风头? 本来人家就笑话如愿和一个汉奴长了一副样子,若被子龙赢了宇文泰,那恐怕汉奴反而受人吹捧,如愿就要被人说得连汉奴都不如了。 想到这里,如愿不由打定了主意,不行,不能让他赢了! 小家丁见如愿脸色阴晴不定,想及平日如愿对这汉奴恨之入骨,忙凑到跟前儿,给如愿出了个主意,如愿一听,拍手大笑。 “好奴才,算你机灵,这事儿成了,我带你出去玩儿玩儿!” 小家丁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回去也不管子龙怎么折腾,就远远坐着,等看好戏。 没一会儿,如愿领着几个人高马大肌肉暴突的汉子就过来了,走到子龙身后,轻蔑一笑:“爹爹让我不要打扰你,我看你这么刻苦,也想帮你一把!” 回过头来一看这些大汉那油光发亮暴突的胸肌,子龙心里就打颤了,被这些家伙揍一顿,还能站起来吗? 这下其他汉奴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看热闹,如愿见了也不阻止,越多人看到子龙被揍,他越开心! 二话不说,一拍身边壮汉的肩膀,示意他动手,那壮汉就瞪着眼睛,扑了上来,准备劈头盖脸一顿打。 如愿可是很善良的,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子龙被打的场面,只等着听其他汉奴们叫好。 可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惊呼和痛叫。 痛叫他知道,应该是子龙的,虽然声音有点儿不对,可这惊呼是…… 睁眼一看,子龙竟然捏着大汉的手腕,眼神中也再无往日的混沌,痛叫来自于大汉,而惊呼竟然是为子龙发出的,如愿当然怒了。 “抄家伙一起上,他再敢还手,就给我往死里打!” 说完,背过身去气呼呼地坐下了。 子龙可不是宿体那任人欺凌的个性,一把抓住壮汉的手,抬头见五六个壮汉,人人手持小孩儿胳膊粗的木棒,朝自己扑来。 子龙脑海中马上勾勒出接下来这五六个壮汉的攻击路线,一条闪避路线立刻出现在他心中。 可若从容避开,一来与宿主往日情形相比太过惹眼,二来怕这个可恶的公子哥没完没了地纠缠。 若是动起手来,恐怕有破坏了这里的规矩,让独孤如愿再次抓住把柄,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库者也不能无限制地听他解释。 到时无论逃走或是留下受罚,恐怕这到手的机会,就要被自己的冲动破坏,付之东流,自己恐怕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心念电转,大不了扛顿揍,子龙“哎呀”一声抱住头,蹲到了地上,围观的汉奴,看他狼狈的样子,都嘿嘿笑出了声。 如愿听到笑声,心道,这次看你怎么死,你个贱奴! 子龙只觉自己身上一阵刺痛,然后只听几声讶异的低吼,胳膊缝里偷眼一瞧,那几个壮汉手里的木棒竟然都断成了两截。 子龙疑惑地站起身来,看看手臂有些通红,后背有些火辣,可是却并不十分疼痛。这下看戏的汉奴们可算炸了锅了! “这小子是特么铁打的吗?这一顿棒子招呼上去,不死也送半条命啊,他怎么好像没事儿人一样,连叫都没叫一声?” “怕是挨打挨惯了,练得皮糙肉厚,不觉得疼了吧!” “以前挨打是谁打,那帮人招呼一顿,我也挨得住,可是你瞅这次这一帮,随便一个,就能要了我的小命,这小子怎么就屁事儿都没呢?” …… 如愿当然听到了汉奴们的议论,也看到了那断了一地的木棒,此时他的表情,只能用见了鬼来形容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铜皮铁骨的功夫?想着不由吐了口口水,奓着胆儿,走到跟前儿,说道:“小汉奴,我这帮兄弟给你陪练够格了吧?” 这下汉奴们才明白,原来是如愿大公子给找的陪练,怪不得那小子没事儿呢,人家肯定手下留情了啊! 子龙心中暗悔,没想到还是引得众人注意,但事已至此,不如孤注一掷。 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多谢公子,还请公子让他们多陪我练一会儿吧!” 如愿可被子龙气坏了,他只不过是不想在汉奴们面前丢脸,随口找了这么个理由,谁想子龙竟然还玩儿上顺杆儿爬了! 你想多练会儿是吧,好的! 跟手下说了两句,那小家丁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又来了十来个大汉,这下可玩儿大了,竟然是带着兵器来的! 子龙一看,糟糕,这些可不是木棒,那是寒光闪闪的刀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不是他想要的,看来有点儿玩儿大了。 子龙后悔一时冲动,没事儿招惹了独孤如愿,现在骑虎难下,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服软讨饶,可是真跟这十几个护院干起来,那结果如何,可就显而易见了。 如愿见这帮护院已到,也不多话,就示意众人一起上,壮汉们虽然也被子龙给吓到了,可终究是摸爬滚打出来的,二话没说就听令上了。 子龙见这一帮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跑,不过府门是肯定不能再出了,这汉奴做工的小院,也就那么大,能跑到哪儿去? 第四章 祸福 子龙带着一帮壮汉兜起了圈子,如愿看好好的围殴局面,竟变成了一场闹剧,心里说不出的气愤,连连喊道:“打死他!你们这帮废物!” 忽然,一道影子挡在了自己身后,如愿一惊,抬起头来,竟然是父亲库者。如愿被这一惊吓得够呛,父亲怎么又来了? 本以为父亲又要一通训斥,骂他胡作非为,谁知道等半天竟然没一声言语,偷眼看去,父亲竟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局势。 独孤库者是看到这帮护院打手聚集起来,心下好奇,跟着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又是老大如愿在搞事,心下不禁有些生气。 他早已交代过如愿,不可影响子龙练功,以免子龙堕了独孤府的威风,没想到如愿竟然将他的交代抛之脑后。 本来走过来要制止这场闹剧,哪知却见到了他绝想不到的一副场景。 子龙凭肉身硬抗断了五六根那么粗的木棒,竟又在二十多人围追堵截下来去自如。 如果没有汉奴未得允许不得私自出府的规定,库者相信,子龙此刻早已逃出困境了! “嗯?” 如愿只听父亲一声疑惑,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十分惊讶,不禁也将视线拉回了战圈。 子龙一来二去,已经不再满足于只是逃窜了,有时抓住机会,还会夺人兵器,或者抽冷子反击几下。 “好样的,再下把刀!” “加油啊,断了他那木棒给他们看看!” “上啊,上啊,踢他下档,哎呦,你干嘛收手啊,多好的机会!” …… 此时,汉奴们已经不光是看戏了,自发地为子龙加起了油。 都是汉人,却在鲜卑异族的淫威下,过着狗都不如的生活,汉奴们心中早积满了怨愤。 子龙如今有机会在这帮鲜卑异族面前,展示下汉人的威风,他们当然是喜闻乐见的,甚至巴不得子龙立刻将这帮鲜卑护院放翻在地,那才叫痛快! 如愿见势头不好,大吼道:“你们这帮汉奴,都特么闲疯了?干活去,监工呢?要死啦?任他们在这儿闲着吹风啊?” 被如愿一吼,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汉奴们,都悻悻地回到工上,可余光仍不断瞟过去,暗自祈祷子龙能够撑下去,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 可惜如愿怎么会给子龙抖威风的机会,连忙让打手们住手。 “好了,差不多了,明天再来,陪练要用心点儿,这小子出去了,就算是个汉奴也代表着独孤一族,决不能让他丢了独孤部族的脸!” 这帮打手早就追烦了,子龙在他们眼里就像个狡猾的小猴子,到处乱窜,根本就不跟他们实打实开战! 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他又像个泥鳅似的,总能瞅准了漏洞,一下子又钻出包围圈,真是难搞,都把打手们累死个屁的了! 听了如愿公子让他们停手那冠冕堂皇的理由,虽然恶心地想吐,却都决定罢手喘口气,谁想一个浑厚的声音却又传来。 “不要停,全力继续!” 打手们一看,原来是族长,当然只能苦逼地再次迎了上去。 他们都是族长认可的勇士,若连个小汉奴都抓不到,那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子龙一看打手们刚喘口气儿,就卷土重来,而且攻势更猛,暗中叫苦,却也逼得他更加认真,潜力也隐隐爆发! 全心应对这下,每个打手出手的角度,可能的后续攻击,相互配合的路数,一股脑出现在子龙脑海中,子龙只凭想象出来的画面,早找准了逃生路线。 只可惜他此时力尽,有心无力啊! 忽然子龙只觉下腹一阵暖暖的气流不断朝四肢百骸扩散,不但刚刚的伤处全无痛感,而且,好像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 索性一鼓作气,专注地空手入白刃,瞅准了机会,就朝护院们手里的兵器拍去,每拍击一次,就会听到一声痛叫,渐渐地竟然忘了自己这是在逃命。 库者是越看越心惊,这是什么样的天赋啊?短短的一段儿时间里,子龙已经从被动逃窜,变成了四处出击,每一出手,必有一个护院失去兵器。 看的出子龙原来绝非隐藏实力,因为他的每一招看起来都不太和谐,就像是临时反应过来的下意识动作。 想到这里,库者眼中精光一闪,已生爱才之心! 正这时,忽听一声痛吼,一个护院抱着胳膊,扑倒在地,痛苦地翻滚着。 打手们都被这声低吼吓得一愣,纷纷停下手来,子龙似乎也怔住了,不再逃窜,站在圈中,凝立出神。 所有的汉奴,均被子龙这一手给震惊了,但他们心中更多的是震惊子龙竟敢出手伤了鲜卑护院,这可是以下犯上啊! “这……这小子,不要命了吧?他……他伤了,伤了蛮族打手!” “唉,可惜了一个好小伙子啊,伤了蛮族,肯定要被治个以下犯上的罪,死定啦!” “可是,他好厉害,要是我也有那样的身手,一定不会在蛮族手下苟且偷生!” …… 几乎所有人看子龙,都像在看一个死人,连目瞪口呆的如愿,都有些不知作何表情了。 他似乎想笑,可是却被子龙的狠辣手段所震慑,他想发怒,可是子龙以下犯上,又是一条死罪,该高兴才是。 干笑两声,拉回视线,看着身边的父亲,不知他会如何处置。 库者眼中的子龙,现在就是一块初露华光的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就可成为不可多得的美璧,可是,他终究只是个汉人! 收归独孤部族族籍,也不是什么大事,鲜卑化的汉人,如今在北地可谓多不胜数,甚至有不少已经成为鲜卑次一等的贵族。 可子龙的出身,加上他生下来便成了汉奴,饱受鲜卑人的欺凌,这样的汉奴,给他独孤部族的族籍,能不能全心效忠且不说,若是他羽翼丰满,那…… 子龙见自己一时失手,竟然伤了护院,心里一惊,暗叹这些护院也太脆弱了,自己只用了那么一点点力,怎么就把人打成这样了? 不行,此时已是戴罪之身,得想个办法,不能罪上加罪,说不得又要来招以退为进了,想着走到库者身边,噗通一声跪下。 “族长,受您大恩才苟活至今,昨日又得您恩赦,免我死罪,今日子龙虽出于无奈,但毕竟下犯上,请族长赐死!” 子龙的话,让库者心中爱才之心更盛,这个小小汉奴,不仅有璞玉般的潜质,如今这番话说出来,足见重情重义,正是自己最爱的个性。 “从今日起,本族长赐你复姓独孤,正式加入族籍,你可愿意?” 这下汉奴们可就炸了锅了,打断了蛮族护院的一条膀子,竟还有机会解除汉奴身份,加入鲜卑独孤氏族籍! 不光汉奴们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所有在场的家丁、打手包括如愿,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这也太超过他们的想象了。 如愿震惊之后,心中怨毒更甚。 仔细想来,就好像是自己一步步将他拉出了奴隶悲惨的深渊,助他一飞冲天,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此刻如愿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可惜一切已经晚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将子龙带到了护院的居所,咬牙咬得牙根生疼,却无济于事。 一番激战过后,子龙暗道好险,幸好随机应变,没成想竟因祸得福。 不但没等和宇文泰交手,便解除了奴隶身份。还一举成为护院,比家丁更自由,地位更高一等的护院,果然实力才重要啊! 左眼变得清晰的视线,还有身上犹自发红却不觉疼痛的伤痕,以及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爆发出来的莫名力量。 他隐约感觉这一切改变,该都是老头的那颗泥丸带来的,这个便宜师傅,可真不是那么便宜。 没一会儿,护院统领进屋扔下两套崭新的护院服饰,恨恨地看了躺在床上的子龙一眼。 “独孤子龙是吧,别以为入了族籍就可以不干活了,等下出来练功!” 子龙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统领出了屋子,他才想起来,族长赐他姓独孤了,独孤子龙叫得正是他啊! 独孤姓本源自东汉光武帝刘秀被困西域屠孤山的后裔,刘氏独孤氏,又何尝不是一脉相承,为何偏有这样不平等的民族等级区别呢? 哪像二十一世纪大中华,所有民族一视同仁。子龙心中暗暗决定,日后定要消除这毫无意义的民族歧视,实现民族平等,和谐共处! 可惜子龙如今只是个护院而已,虽然摆脱了汉奴身份,又被赐了鲜卑姓氏入了独孤族籍,可他仍只是个下人,也就稍稍比家丁高那么一层而已! 子龙明白,在这个时代,要实现理想,先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想及此,他不由回想起了昨日那个奇怪的对象属性扫描技能,若非有这个技能,他又如何能发现族长对他的态度呢? 族长的好感度,让子龙多少能摸到一丝他的底线,若非如此,一个汉奴如何敢在主人面前如此放肆呢? 看来这个技能应该对实力提升有帮助,却不知除了扫描目标的好感度,还能做什么? 刚想及此,忽听耳边提示音悠然响起。 “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属于争霸辅助系统的技能之一,当前等级三,可扫描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以及善恶值,使用限制,每日四次!” 提示音在子龙的耳中简直犹如天籁,没想到竟然还有个什么争霸辅助系统,这个系统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是帮助宿主争霸天下的吗? 第五章 伊人 “争霸辅助系统正在测试中,具体功能、技能有待宿主开发、领悟,争霸辅助系统会根据您的社会地位提升而自动升级,每次升级都会有惊喜哦!” 哇嘞,系统还会升级,社会地位提升,那从奴隶到平民算是一次,现在争霸辅助系统应该升级了吧?也没见什么惊喜啊? “争霸辅助系统目前等级二,本次升级您获得的奖励为已有技能自动升级!” 哦,怪不得对象属性扫描系统是三级啦,原来奖励了提升等级,可惜如今只有一个技能,不然这个奖励就更划算了! 然而,是这么简单吗? 果然,耳边提示音再响,“奖励只能提升等级一级,至于另外一级,可能与您特殊的机缘有关。” 听到这里,子龙才恍然大悟,机缘,又是机缘,看来在这个系统这儿,也了解不到什么了,算了,赶快去训练吧,不然又有麻烦。 想着就晃悠悠出了屋子,一看人护院打手们,正聚在一块儿侃大山,就凑过去想听听他们说啥。 结果还没到跟前儿,这帮护院就轰然散去,也不再言语。 子龙一愣,就朝另外一波凑了过来,谁想人连手腕儿都不掰了,也是一哄而散。 这是什么情况? 呆立原地,子龙感觉自己很尴尬,虽然护院的服饰穿在身上很舒服,可是站在这儿,他感觉还没在小窝棚里舒坦。 坐到了一棵大树下边儿,往树上一靠,闭目养神,他知道,定是方才一场追逐,让他们面上无光,所以护院们暂时还不愿理会自己。 正这时,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子龙扭过头去一看,竟然是如风。 子龙搜寻宿体的记忆,发现如风虽然木讷寡言,但其实对子龙也是多有照顾,看来这人也值得做个朋友。 如风好像很高兴,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三两步跨到子龙身边,打手一挥拍在子龙肩上,哈哈大笑。 “我还以为他们是骗我的,没想到你真的成了护院啦!走,我带你玩儿去!” 如风拉着子龙就走,有打手看向了护院统领,故意大声说道:“统领,咱们是不是该训练了?” 子龙一听,赶紧拽住了如风,就想回去,却见统领看了他一眼,问道:“独孤子龙,你是不是可以不训练呢?” 子龙一愣,这是啥意思?你说话可以带点儿感情不?我都听不出你到底是想让我训练,还是不想让我训练了! 正要说话,如风却不高兴了。 “琅都统领,子龙刚刚做上护院,哪有你们天天那好吃好喝的体格,我看先让他调养几天再和你们一起训练吧!” 这话一说,护院们都苦逼了! 二公子您说话靠谱不,他没那体格,还搞得二十多号人团团转? 可惜,如风做啥还要先得他们准许吗?早拉着子龙跑了! 武川镇果然不愧北魏六大军事重镇之首,云中城这防御柔然蛮族的第一城,建得气势恢宏,规模宏大,让子龙瞠目结舌。 此时战事暂歇,云中城虽然是军事城池,可街上的繁华一点儿也不差分毫,绝对比得上那些北魏腹地的经济重镇。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道路两边店铺林立,老实说,就连子龙印象中前世二十一世纪的都市,好像也远不及云中城繁华。 而且勉强能认出一点儿古文字的他,很兴奋的看到了在现代绝对见不到的服务行业。 佯装不懂地问了问如风那里是做什么的,如风不懂装懂说那是卖胭脂水粉的,让子龙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实在是身上没带矿泉水啊,不然就喷水了! 这儿走走,那儿逛逛,要是把子龙和如风的衣服一换,子龙到更像个少爷了,因为他身无分文,见到什么想买的,都得如风上去结账。 这样一对奇葩主仆,惹来了街上不少摊贩的奇异目光。 逛得累了,子龙肚子开始咕咕作响,如风呵呵一笑,说道:“走,喝酒去!” 这是子龙这一世第一次吃馆子,本来他以为这个时代,馆子里绝不会出现女人,这真的是他认识上大大的谬误啊! 一进到店里上了楼,就见坐在窗口两个穿着与鲜卑人有些相似却又略有不同的女子,在那儿举着酒坛豪饮。 子龙一下就麻了,这酒量,放现代不知道要干翻多少号称海量的爷们,都直接举坛子造了,这时代的女人,才叫真汉子啊! 如风拉着发呆的子龙坐到了那张桌子旁边,子龙仍然沉浸在震惊中,不时偷眼瞧下背对着自己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身材比例尚算不错,不过此时的蛮族女子,骨骼多少有些粗壮,她不算太高,略胖,带着个狐皮帽子,脖子上三四圈儿小指粗的金链子。 真是土豪啊,这金链子都快能栓狗了,她也不嫌坠得脖子疼! 如风看子龙发呆,回头一看,呵呵笑了,哪个少男不不好色,哪个少女不怀春?子龙此时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如风不愿打扰子龙的想象,做主叫了两坛好酒,三斤羊肉,等上菜的当口,笑道:“你做了护院,以后就可以和我一起出来玩儿了!” 子龙听了如风的话,一阵苦笑,他现在可没心思想以后,那个黑炭头那么厉害,自己可是半点儿胜他的把握都没。 好不容易来一次南北朝不知几日游,他可不想做着护院混日子,争霸辅助系统啊,白白浪费岂不可惜?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技能升级的途径,然后想办法提升社会地位,看看下次系统升级,能带来什么好处! 子龙正想着所谓升级技能的机缘到底是什么,忽然觉得一阵浓香扑鼻,原来酒肉已经备好,就摆在了他鼻子下边。 早就饿坏了的子龙,看到整支的大羊腿,当时就忍不住吧嗒着嘴,口水都流出来了,结果换来了对面女孩儿的一声,“恶心!” 子龙也不计较,抓起一大块羊肉就往最里边儿塞,吃的西里呼噜山响,灌两口烈酒。 虽然北地多是烈酒,可这烈的程度,也才马马虎虎,哪有现代酒精勾兑的酒呛啊? 人生总是这样,当你以为世界上再没有比现在更快乐的时候时,总是会有那么些人不期而遇,然后趁你不注意,掏出根小棒子,在你头上偷偷一敲。 这不,子龙正吃的痛快,麻烦来了。 只见对面背对着自己坐的那个女孩儿,将酒坛朝桌上一拍。 “小二,怎么什么人都往里边儿拽啊,他吃的那么恶心,还吧唧嘴,影响我食欲了,赶出去!” 店小二一听,立马苦了脸,“小姐,人家那位爷也是来吃饭的,我们开店只为财,哪有赶客的道理?要不,您……哎呦!” 子龙全部听到了,可是他不想理,都是真爷们,何必装淑女,嘴里的羊肉又太美味,他不舍得放啊! 如风光顾着看子龙狼吞虎咽的吃相发笑了,也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子龙此时听到一声脆响和小二的痛叫,扭过头来见小二捂着脸,委屈地求饶,脖子忽被那女孩儿紧紧掐住,发不出声,他一下就怒了。 腾一下站起身来,叫到:“这位姑娘,你干嘛为难人家小二,有事儿冲我说!” 还没等背对自己那女孩儿说话,正对她的小姑娘先不乐意了。 “你吃饭恶心你还有理啦,店小二不听我四姐的,打了便打了,碍你什么事儿了?” 如风发现气氛不对,正要给子龙撑腰,回过头来看到那个说话的小女孩儿,一下就愣了,如风今年十四了,也是开始懂得欣赏女人的年纪。 这要是在别的鲜卑族家庭里,没准儿他都结了婚了,此时一见说话这小女孩儿跟自己年龄相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气呼呼的样子,他一下就呆了。 子龙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如风这是碰到冤家了,心里暗笑这小子没出息,人家还没说啥呢,他就先麻爪了。 看来这事儿啊,还得自己来办! “这位小姐请了,我天生一个粗人,吃饭也没那么多讲究,若是搅扰二位的酒兴,还请见谅,又与小二何干?” 那说话的小女孩儿,光顾着和如风较量谁瞪人的专注力更强,没理子龙的茬儿。 被叫做四姐的女孩儿,却松开了小二的脖子,小二免了一场无妄之灾,一阵干咳,赶紧跑开。 女孩儿缓缓转过身来,狐皮小帽上蓬蓬的狐狸尾巴一甩,乌黑的秀发宛如飞瀑般跟着飘了起来,还伴着叮当的铃铛声。 子龙看到她秀发飞起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些异样,等到女孩儿完全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女孩儿听子龙好像认识自己,不由皱起眉头努力回想,那眉头微皱的神情,更让子龙心神巨震。 鹅蛋样的脸旁,白里透红,乌黑的大眼,微噘的小嘴,轻皱的小鼻子,柳叶般的眉毛…… 她怎么也会在这里? 第六章 误会 “王玟玫,咱们可算是冤家路窄啊!” 那女孩儿,见子龙好似认错了人,本来想要告诉他自己不是那个什么王玟玫,可是见了子龙痴痴傻傻的目光,直勾勾看着自己,又觉得他甚是无礼。 女孩儿心道吃东西恶心也就算了,可是白白长了个清秀容貌,呸,什么清秀容貌,男人长这样真是恶心,还敢这么无礼地盯着人家,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越想越是生气,尤其看了那张好像比自己还漂亮的脸蛋儿,女孩儿就更恶心了,这么讨厌的家伙,着实该打! 二话不说,女孩儿就扑了过来,纤手一挥,朝着子龙就是一耳光。 “看什么看,无耻狂徒!” 子龙还在愣着,就听“啪”的一声,脸上出现了五个手指印。 子龙没反抗,也没还手,让女孩儿一愣,这小子是傻的吗?怎么挨了打还是这么一副欠揍的样子? 而此时子龙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一般了,面前这个女孩儿,无论从容貌、体型、声音、个性,甚至刚刚给自己那个耳光,都和他前世的妻子王玟玫一模一样! 虽然,前世王玟玫对他百般苛刻,而且对男性朋友的关心,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爱,或许她根本就不爱。 对野外求生运动的执迷,成了两人关系的导火索。 子龙外出挑战荒野,王玟玫却趁这机会,挺着肚子和她所谓的男性朋友出去玩儿,彻夜未归。 子龙回到家中,无意中从她们姐妹聊天对话中,得知了这一切,怕影响妻子肚子里的胎儿,子龙选择了独自承担,出去喝闷酒。 谁知回家后,王玟玫竟然倒打一耙,数落子龙百般不是,子龙是第一次听到王玟玫心里的自己,竟然是如此不堪。 更可气的是,王玟玫用来和子龙比较的对象,竟然就是她口中所谓的朋友,原来是她的前男友。 子龙没怪王玟玫,只想着等她顺利产下胎儿后,就办了离婚,这样的婚姻,在他看来,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王玟玫数落他,他可以承受,王玟玫对他动手,他不会打女人,王玟玫嫌弃他不务正业,他可以忍。 但是,撒谎和朋友聚会,实则与前男友藕断丝连,这触碰了子龙的底线。 前世的遭遇,在看到这个女孩儿之后,一瞬间在脑海中爆发出来,等子龙反应过来时,早已面目扭曲。 眼前的女孩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忽然那张扭曲的脸,讪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自处。 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冲动,可女孩儿的嘟囔声,还是传进了子龙耳中。 “你凶什么凶,敢对本小姐不敬,本小姐爱打谁打谁,要你管?” 子龙听了这女孩儿的话,就好像回到了前世,顾不得脑海中的扫描确认询问,努力压抑心中的怒气,冷冷的声音让如风听起来都有些陌生。 “在我眼皮底下打人,我管了又怎样?我只说一次,滚!” 女孩儿好像没听到子龙的话,也可能是不敢相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说话,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什么?” 子龙似乎再也难以克制,大吼出声:“王玟玫,滚出我的世界!” 整个小店二楼的人,都被子龙的一声吼给惊呆了,那个和如风对视的女孩儿,二话没说就要过来保护四姐,顺手对子龙发起了攻击。 如风接过那个小妞的拳脚,将她引到了一边,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店里的人一见打架了,怕遭池鱼之殃,纷纷跑下了楼,让小二的一阵捉急,酒钱还没结呢! 而子龙对面的女孩儿,看子龙双眼通红瞪视着自己,既然在对自己大吼大叫,为啥喊那个什么王玟玫? 心里一急,也动起手来,边打边说道:“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王玟玫,我是尔朱敏莹!” 子龙此刻哪会听得进去,自顾自跟尔朱敏莹打成一团,怒火攻心,失去了判断,只凭被师傅老头的一丸丹药改造的体质,又有多少胜算? 就这也让尔朱敏莹越打越心惊了,这个家伙好像明显没练过什么功夫,她虽然学艺不精,一开始也能稳稳压制住他。 但子龙的反应就越来越快了,敏莹用过的招数再用第二次就绝对失效,这也算了,偏他力道又那么大,敏莹都快承受不了了! 正这时,尔朱敏莹忽然发现子龙和她的战圈儿越来越靠近窗口,这里只是二楼,摔下去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想着,就虚晃两招,将子龙逼得里窗口更近了,瞅准机会,双掌一送,正推上子龙胸口,子龙托大也没躲避,硬生生就扛了下来。 可忽觉背后竟然无处倚靠,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窗口,女孩儿力道不弱,子龙背后失去了倚靠,身体一时难以平衡,竟然朝着楼下就跌了下去。 子龙情急之中,两腿一夹,就夹在了尔朱敏莹的腰上,硬生生将敏莹也带出了窗口,此时两人都跃出窗口大半个身子。 一惊而醒,发现自己竟置两人于同归于尽的险境,心中暗暗后悔,四下一看,周围环境已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画面。 按着记忆,一把抓住旁边酒旗杆上的绳索,荡了过去。 子龙临时改变了方向,尔朱敏莹却被子龙临死反击惊呆了,没有准备也忘了反应,竟然顺着子龙腿缝向下坠去! 子龙此时空中两次变向,已然力竭,虽然心中早想象出救她之法,奈何力不从心。 正暗暗后悔不该如此冲动与她动手,忽觉下腹处一股暖流激荡而出,力量再次爆棚。 尔朱敏莹此时只剩双臂尚搭在子龙脚上,子龙一用力,只觉脚上传来软绵绵的感觉,也没多想,使出吃奶的力气,腰身一挺,双腿发力,硬是将尔朱敏莹又抬了起来。 尔朱敏莹此时敏感处被子龙双脚夹住,本该羞怒万分,可情势紧急,她竟完全呆了。 虽然平时她也会跟人动手,可从未经历过如此危险的情况,纵是有些功夫,此时也用不出来半分了。 子龙见尔朱敏莹神情呆滞,顺势一荡,生生将敏莹甩上窗外雨檐,自己也借着这一甩的力道,跟着踏了上去。 雨檐单薄,怎堪两人如此践踏,瓦片纷纷落到地上,眼看塌了下去。 子龙大手一挥,用力抠住窗沿,另一只手随手一抄,将尔朱敏莹抱在怀中,两人这才脱离险境,堪堪挂在窗口。 此时敏莹仿佛反应过来,低头一看,竟有许多路人围观,自己又被一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抱在怀里,两人上身紧紧贴在一起。 而她好像是自然反应,怕自己滑下去,双腿竟然缠在子龙腰上,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么羞人的动作,都怪这个臭贼。 想着竟然又想动手打子龙,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尔朱妹妹,别来无恙啊,想不到我来的这么是时候,竟然赶上了一场好戏!” 尔朱敏莹一看,头顶这人也是个极讨厌的,当下更是恼羞成怒,和子龙同归于尽的心思都有了! 子龙也听头顶声音调笑之意甚浓,不似什么善于之辈,抬起头来,却是个从未见过的公子哥,二十多岁的样子。 刚要说话,忽然公子哥被如风一把甩开,吓了他一跳,子龙看不到楼上情景,但是听到了一阵倒地翻滚之声,竟笑了出来。 “还笑,你俩准备这样抱到啥时候?人家都看着呢!谁先上来?” 听如风这么一说,子龙和敏莹都露出了一张大红脸,子龙忙将敏莹递给了如风,让如风先拉她上去,随后自己纵身一跃,也跟着上了楼! 子龙刚站稳,就被敏莹一耳光给抽得转了一圈儿,看敏莹竟然恩将仇报,子龙也是怒火腾腾! 其实敏莹细细回想,已知子龙这番周折,只是为了救她,至于过程中免不了的磕磕碰碰,全是无心之失。 可她先气子龙有失仪态恶心自己在先,又气子龙趁机亵渎自己在后,天地良心,子龙绝无此意,可惜这是终审判决,上诉无效。 最可气的是,子龙让她的窘态被那公子哥一览无遗,着实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故此,才又出手打了子龙耳光,可怜子龙都不知道为何挨打,何其悲催! 两人正怒目对视,谁都不肯先挪开视线,如风被敏莹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也是不明所以,至于那个称敏莹做四姐的小妞,此时还被如风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二楼气氛如斯诡异,早已无人敢于趟这趟浑水,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乱世出英雄,乱时也出妖孽! 接下来出场这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妖孽一枚,正是那被如风一把推得滚出老远的公子。 公子哥此时甚是生气,平时他颇好仪容,被如风搞得如此狼狈,着实有些难堪,不过见四人如此奇葩地站在一处,也顾不上仪容了,哈哈笑出声来。 “尔朱小姐,我道为何你不肯和我赏月饮茶,原来是早有相好的了,不知这位兄弟,是何方贵胄,竟然让小姐如此倾心啊?” 子龙听了他的话,眉头微皱,心道这人是谁,怎的如此让人恶心? 第七章 勿忘楼 那公子哥话虽说的文邹邹,可是子龙明显听到了其中的嘲讽和放浪,这样的斯文败类,是子龙最讨厌的类型。 想着,子龙不由确认了对象属性扫描,这一看不由心头大震,果真是妖孽一枚! “扫描对象高欢,高树之子,对宿主好感度为零,善恶值负四十五。” 扫描结果很简单,但是子龙却不由震撼,先是个宇文泰,再来个高欢,这北齐北周的开国帝君,竟然都被自己碰上了。 不过宇文泰在子龙心中印象还好,这高欢却是个极讨厌的,历史上对他的记述,可是让子龙恶心异常,再加上这个善恶值,子龙不由感叹,妖孽,妖孽啊! 当然,更讨厌他的,还是他口中的尔朱小姐,子龙也是从公子哥口中才得知眼前的女孩儿,原来复姓尔朱,看来是他的神经太过敏感了! 尔朱敏莹本就讨厌公子哥的虚伪做作,此时听他出言讥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高欢,你少在我面前装,我告诉你,我和他只是一时的误会而已,可是你,这辈子也休想过我这关!” 子龙一听她话里的意思,高欢与她好像还有有故事,不由认真地听两人唇枪舌剑! 高欢本就是城府颇深之辈,听尔朱敏莹如此讥讽自己,也不着恼,嘿嘿一笑。 “那是那是,尔朱敏莹人所共知的烈女,岂会和人做出大庭广众亲亲我我之态?” 说到这儿,想起刚才所见子龙和敏莹在窗上挂着的样子,不由满脸猥.琐笑容。 “老树盘根果然最是**,尔朱小姐绝世风采可见一斑啊!” 子龙倒是没在意高欢的嘲讽,不过听了他话里的意思,原来这位小姐,竟然叫尔朱敏莹,尔朱一姓与高欢他都算是熟悉。 历史上北魏就曾出过一个牛叉的权臣,名叫尔朱荣,好像正是被高欢加害,称霸路上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个尔朱敏莹,不会和尔朱荣有些什么关系吧? 想着,子龙确认了对尔朱敏莹的属性扫描,系统提示:扫描对象尔朱敏莹,尔朱荣四女,对宿主好感度五,善恶值八十。 子龙得到这个结果,心里十分讶异,刚刚冲突一场,怎么这个尔朱敏莹对他的好感度竟然还有五呢? 不过,看这个善恶值,子龙十分肯定,眼前的女孩儿,绝不是什么无事生非之人,细细回想方才情景,这才发现自己是有些太过敏感了。 也许她只是有些刁蛮任性而已,真正的导火索,貌似是自己失去冷静后的那声大吼,想及此,不由心有愧疚,却难以启齿。 子龙方才与敏莹的冲突,完全是一场误会,此时见高欢竟然调.戏羞辱敏莹,看了看敏莹那张熟悉的脸,想想她那高达八十的善恶值,子龙决定不能袖手旁观。 打定主意,拱手对那公子哥一礼,公子哥看子龙甚是面生,可他既然行礼,难道在哪儿见过?心下正在疑惑,忽听子龙说话了。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高欢,高公子吗?敢问令尊可是高树,高老先生?” 子龙这话一说,高欢愣了不说,连尔朱敏莹也诧异万分。 敏莹本就对子龙有些偏见,此时一听子龙对这个浪荡公子高欢如此客气,更是心生厌恶,只是心中明白刚刚多亏子龙相救,一时没了主意。 见如风仍抓着五妹不放,还痴痴望着她,心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横了如风一眼,打开他的手。 “敏瑜,不要和这帮恶心东西混在一起,咱们赶快离开,免得一会儿要吐了!” 说着拉起五枚敏瑜的手,就要走,谁知敏瑜刚刚和如风一交手,与如风竟生心心相印之念,一时竟不忍就去,时时回头留恋张望。 如风样子也是一般,看得敏莹一阵火大,这都怎么回事儿嘛! 高欢也不管敏莹要走,看她和敏瑜相互拉扯,也不理会,呵呵一笑道:“家父正是高树,未知公子是哪家贵人,为何如此眼生?” 子龙也不还礼,背过身去,笑道:“高公子专喜吃人剩饭、夺人妻女、霸占儿媳、奸~淫亲妹,威名远播,子龙仰慕已久啊!” 高欢听子龙这一说,心中是又惊又怒,惊的是,他的确曾夺人妻女,可此事行之甚秘,眼前这人又从何得知? 怒的是,他儿子如今才刚几岁,哪来的儿媳?再说他妹妹如今虽说已初长成,也不过十余岁而已,又哪会有半分兴趣,何来奸~淫亲妹之说? 子龙的胡诌白咧让高欢怒不可遏,憋得小白脸儿通红,可他刚见过子龙的身手,自忖连尔朱敏莹都打不过,更何况这个小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火冒三丈,也无可奈何,高欢冷哼一声,挥袖而去。 一时间倒把尚未离去的尔朱敏莹给弄傻了,刚刚他们不还那么客气吗?怎么这个臭贼,竟然又出言嘲讽那个妖孽高欢呢? 心里虽然疑惑,可是气刚才子龙对自己无礼在先,又占自己便宜在后,也不想多说什么,一跺脚下了楼。 敏莹走出好远,才回望那家小店,窗口处那个臭贼傲然凝立,似与他身边的公子谈论什么,酒旗飘飘,上书勿忘楼! 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小店竟然叫勿忘楼,店名倒也别致,可惜来的客人…… “臭贼,早晚要报今日羞辱之仇!” 五妹敏瑜似乎没听清敏莹嘟囔什么,问道:“四姐,你说什么?” 敏莹回头见敏瑜面现失落之意,猜她定然还在想着臭贼身边的那个公子,取笑道:“我说你才多大,就知道思春了?” 敏瑜被敏莹取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回头望了望那个抓自己手的公子,那个力道那个神态,真是爷们,抚了抚手腕,竟痴然发笑。 敏莹走出几步,看敏瑜还在发呆,急忙叫她快走,敏瑜这才回过神来,跟上几步,渐渐走远。 子龙和如风这趟出来,玩乐半晌,如今吃饱喝足,径直返回家中,两人分手没多久,如风就去而复返,让子龙不明所以。 如风进来,将事情一说,子龙当即大惊失色道:“他怎么会来咱们府上,带我去看看。” 如风二话没说,拉着子龙就奔正堂而来,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那个熟悉的声音。 “库者叔叔,家父特命小可来府上提亲,这些只是聘礼的一部分,其余那些若叔叔应允,马上送到府上!” 这个讨厌的声音,不用再听第二次,子龙就知道定是高欢那个妖孽! 来独孤府上竟然是为了求亲,却听库者族长发话了。 “我家如双,才十三岁,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龄,高树兄弟,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啊?” 未听到高欢发话,另一个声音已经让子龙怒不可遏,正是独孤如愿。 “父亲,如今这世道,别家女子,十三岁多已出阁,怎么偏如双不行?再说,高兄名门之后,祖上三朝宰相,可谓望族,家道殷实,必不会亏了妹妹!” 高欢连声称是,又若有所指道:“令爱若进我高家家门,我必以礼待之,绝不相负,况今社稷日倾,正是英雄用武之时,独孤部族与我高氏,两下合力,必能纵横天下!” 库者听了这话,已经眉头大皱,如愿一直在对高欢使着眼色,高欢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言有失,忙要改口,却听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高公子真是见识过人啊!” 时堂上独孤库者族长及费连夫人、族长长子如愿、高氏公子高欢,均是身份出众之人,连如风这个二公子,都未进正堂旁听,谁敢如此嚣张? 却见一身穿护院服饰的少年,缓缓走入正堂,躬身向族长及夫人行礼,正是子龙。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高公子天大的胆子,敢在独孤部族族长面前狂言,谁给你的狗胆?” 子龙的大放厥词让高欢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 如愿见子龙竟然敢未经召唤,私进正堂,打扰族长与贵客议事,火冒三丈,厉声问道:“小小护院,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高欢听如愿之言,这才冷静下来,细一思量,便笑笑起身,躬身朝库者族长辞别。 “偌大的独孤府,竟然由得一护院为所欲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库者族长,本来听子龙所言,正和心意,对子龙更加赞赏,如今高欢借题发挥,却是将了他一军,让他进退两难。 子龙见族长面色不善,似是有所为难,知道只因自己擅入正堂,才给他带来如此烦恼,心中暗自惭愧,可见高欢妖孽神情,仍恨意难平。 “高公子请了。” 子龙对高欢躬身行礼,高欢却并不理会,冷冷一哼,便扭过头去,愤愤坐下。 子龙见高欢对自己不理不睬,也不恼怒,呵呵一笑道:“未知高公子此次来我府上,所为何事啊?” 如愿看子龙竟然视在场所有人如无物,心中甚是恼怒,就要发飙,却被库者族长暗做手势拦下。 如愿见父亲又来袒护这个汉奴,气愤不已,却不敢发作,喘着粗气,恨恨坐下。 此时门外如风,早已汗流浃背,子龙不听自己劝阻,非要强出头,简直胆大包天。 再听子龙又大放厥词,吓得他都有些腿软,暗暗祈祷子龙不要再闹。 其实,现在紧张的又何止他一个,正堂内室,此刻正隔墙偷听的那人,简直比如风还要紧张,紧张到几乎站不稳了。 第八章 痛斥 内室之人正是独孤府大小姐独孤如双,得知今日有人来求亲,缠着娘亲让她在内室偷看,也好瞧瞧这未来夫君的模样。 谁知来人竟是高欢,高欢之名,如双多少有些耳闻,知道他品行不端,正焦急不已,怕爹娘应下这门亲事。 谁知子龙出来横插一脚,让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有人搅局,或许还有一分希望,忧的是子龙毕竟人微言轻,怕父母不纳其言! 就这么一会儿,堂外已经缩头缩脑来了一群看客,想要瞧瞧这刚摆脱了汉奴身份,当上护院的小汉奴,究竟又要惹出什么是非。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丢尽独孤部族颜面,等死吧!” “我看不一定,你没见族长并没有阻止他吗?没准儿族长就是偏袒他也说不定呢!” “自作孽不可活,累我们护院丢尽颜面,这下看他还如何张狂!” …… 对堂外堂内的一切,子龙全不在乎,他只是单纯不喜欢高欢这个妖孽,不希望如双跳进这个火坑! 据他了解,高欢及他的后代,在北魏分裂后,建立了北齐,北齐是史上有名的朝代,每个皇帝都极为昏聩淫~乱! 这个高欢更是各中能手,抢了北魏几个皇帝的妃子不说,竟然还淫~辱儿媳与亲妹,着实荒唐。 若独孤如双嫁到他的家里,恐怕不抑郁而死,也得精神失常! 想着,大脑超速运转,将前世所见正史野史,一一展现在子龙脑海中。 片刻,嘿嘿一笑,子龙问道:“敢问高公子,贵族三代为官,且均居高位,可属实否?” 子龙这么一问,高泽蒙了,这个小子到底是给自己找茬来了,还是捧自己来了?为什么问这些对自己有利的问题呢? 当下也是不明所以,默默点了点头。 却不想子龙话锋一转,继续问道:“高氏六世祖乃后晋太守,三世祖出仕前燕,贵曾祖乃前燕降将出仕北魏,可属实否?” 虽然子龙说的降将,却是有些不好听,可这也足以证明他高欢祖上确为名门望族,已历三朝而不衰,也算是褒奖,于是高欢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一通问下来,如风在外边儿是越听越糊涂,就连如愿也有些纳闷了,这小子是来助攻的吗?偷眼一瞧,库者也露出疑惑神色,不由暗自得意。 只苦了内室偷听的如双,此时都快把个心肝揉碎了,还以为有人来救自己,原来竟然是要亲手推她下火坑,怎不让如双伤心欲绝。 而堂外偷听的众人,此时好像若有所悟,纷纷唾弃子龙墙头草。 “这个小子没看出来啊,枉小姐对他那么好,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对小姐,小姐才十三岁啊!” “人面兽心,这个小子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了,看自己一时得意,就想巴结权贵,真是恶心非常!” “我倒是觉得他识大体,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他反对,以他一个小小护院又有什么用?识时务者为俊杰!” …… 高欢如愿正暗自得意,却不想子龙跟上一句。 “识时务者为俊杰,朝都换了三代,仍能保高氏不败,当真手段非凡,想必高公子必有乃曾祖遗风!” 这话说的高欢正要得意,却不想子龙单指身为降将的曾祖,让高欢犹如吞了个癞蛤蟆,吐出来恶心,咽下去更恶心。 正这时,却忽听库者族长拍案而起,怒喝道:“大胆奴才!” 一听库者发怒,把如风、如双吓了一跳,忍不住双双冲到正堂。 库者一见这两人竟然躲起来偷听,更是气愤异常。 本来他开始见子龙说的颇合心意,就没苛责于他,怎知这个小子竟让他大失所望,大肆褒赞起高欢来了,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高欢的祖辈,他会不清楚,还要你个小人来此显摆? 若说高家名声在外,也属北地的名门望族,家道殷实,听来是个好婆家。 但高家家风,他更是早有耳闻,那样淫~乱的家庭,怎么适合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那不是把她推向火坑吗?这事,他做不出来! 库者本就颇重大义,人伦大义在高家如同狗屁,怎么能贪图一时富贵,就让女儿也步入歧途,若因此而坏了独孤氏的名声,叫他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而这个子龙,竟然一味说起高泽好话,怎能不让库者怒发冲冠。 越想越气,一气子龙有失体统,二气子龙不识大义,三气自己有眼无珠,竟然错看了子龙。 “来人啊,把这个没规没矩的东西给我拉下去,乱棍打死!” 库者盛怒之下,一掌拍碎了桌上的茶杯,茶杯碎片竟化为糜粉,让众人大吃一惊。 却听嘭地一声,竟见如双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子龙跪在地上暗道这次玩儿大了,早知就不拐弯抹角,给他来这么一出先扬后抑了,可是此时悔之晚矣。 如风给如双推宫过血,已是大汗淋漓,又担心子龙安危,不时回头探望。 此时堂上乱成一团,救人的救人,发怒的发怒,夫人安抚库者族长,如愿幸灾乐祸看着跪在地上的子龙,只差笑出声来。 唯有一人笑看此情此景,淡然处之,正是始作俑者高欢。 子龙心下一横,反正库者族长已经下令责罚自己,没准儿这条小命就要不保,既然如此,何不玩儿个痛快? 直起身来,先给库者族长磕了三个响头,“族长请先息怒,让子龙把话说完!” 库者此时哪还有心情听子龙在胡言乱语,就要差人拉他出去。 却在此时,嘤咛一声,如双竟然悠悠转醒。 醒来便端正跪姿,边哭边说:“父亲,请让他把话讲完吧,就算他说高欢能嫁,我也愿听他之言,嫁……嫁过去便是!” 这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独孤府上的千金,竟然愿意听一个汉奴的话,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子龙回过头来,想对如双点头致谢,可见到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却不由浑身巨震。 这……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尔朱敏莹是,眼前的独孤如双还是! 看着如双唇红齿白、星眸云鬓、肤如凝脂、指若削葱,年虽尚少,却身形婀娜,娇俏玲珑,简直就是子龙前世最爱胡媛的翻版。 然而最爱的人,却没能做成他的新娘,人生总是如此的变幻无常。 见到如双第一眼起,子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如双绝不能嫁给高欢,要嫁也要嫁给自己! 高欢听到如双的话后,一直给子龙使眼色,意思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然而子龙似乎对他的暗示毫无反应,急的他团团转。 库者平时最疼如双,听如双哭求,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于是点点头,重又坐下,让子龙继续说下去,但是心中已对子龙存有偏见,冷冷看着,不愿搭理。 而如愿此时最是惊讶,这个小子怎么会一下变得如此识时务呢?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越发感觉不妙。 如双此时,心中苦闷,定定看着子龙,只盼他能说出些自己爱听的话来,至少也让自己虽嫁无憾才好! 如风则没那么多名堂,只是对子龙有种莫名地信任,觉得他一定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就那么跟着跪在堂下一言不发。 堂外众人,此时见堂上峰回路转,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谁曾想到过,昨天还是个卑贱汉奴的子龙,今天就能到正堂上跟各位主子搬弄风雨! 子龙此时决心已定,不假思索说道:“高公子既然祖辈早作榜样,为何不苦思何以报国,偏要效仿另曾祖朝秦暮楚,用心不忠呢?” 这话一说,堂外众人心中暗暗叫好,这个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这样直指人非,平常这些奴才谁敢如此啊? 高欢听了这话,脸上立马变了猪肝色,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暗怪自己一时不察,竟让人抓住把柄。 可人家言之凿凿,又以家祖做比,自己若是否认祖宗所作所为,那就是说祖宗的不是,是为不孝。 若是不反驳,那就等于自己承认了子龙的说法,是为不忠,当真让人进退两难! 库者听了这话,才明白刚刚为何子龙要先来一阵溢美之词了,原来玩儿的是打一棒子给个蜜枣,让人有口难言! 想着,库者的脸色稍霁,却又有些尴尬,一时竟然不知是否该收回成命! 如风本就相信子龙,此时听了子龙的话,竟然忍不住叫出好来,让高欢更是难堪,可比他还难堪的却是如愿。 此事如愿本就替高欢说了不少好话,夸赞高欢名门望族的就是他,没成想子龙竟然来了个借题发挥,这不等于变相打自己脸吗? 可人家说的大义凛然,自己若是出来替高欢反驳,岂不被人笑话?一时没了主意,只好低垂着头,差点儿扎进了裤裆里。 子龙见众人都已为自己所说的话所折服,侃侃而谈,名士风流,显露无疑,让那些平日小看他的人不禁汗颜。 最高兴的莫过于库者和如双,如风虽然也感觉子龙说的有力,但是他向来重武轻文,完全不懂子龙说出的话,有多大的分量和内涵。 但是库者阅历非凡,当然能听得出这一番见解有多么透彻,多么深刻,多么独到,他甚至惊讶,从未出过府门的子龙是如何得到这些消息的。 而如双心中却漾起别样心思,以前子龙在她心中如果只是个救命恩人,那么此时的子龙,在她眼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真英雄! 如双心中不由疑惑,为何今日见了这个救了自己的小汉奴,自己会有些熟悉又有点儿陌生呢? 子龙所说,其实不过是在背史书而已。高家现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虚有其表,内则空虚,已经到了名存实亡的地步。 高欢此来无非是想借独孤氏的力量,重振高氏门楣,其心可诛。高氏门风经子龙添油加醋一说,众人更满心不屑。 这一番说辞,让高欢无言以对,让如愿羞愧难当,最后高欢只有落荒而逃,连聘礼都差点儿忘了带走。 临出门时,高欢回头见子龙瞥了自己一眼,目光中大有不屑之意,心中杀意顿生。 可今日脸面丢尽,再待下去,徒惹耻笑,愤然转身便欲离去,刚转身却听一妇人声音,虽不严厉,却自有威势。 “大胆奴才,跪下!” 第九章 往事 高欢一愣,转身看去,竟是从头至尾一言未发的费连氏! 费连氏见高欢回头,脸上神情并未稍变,仍淡淡笑着,仿佛刚刚怒喝之人不是她一般。 “高公子,我府内有些私事,恕不远送!回去还望代为转达对令尊的问候,他日若有机会,我家库者定登门谢罪!来呀,送高公子出府!” 不由高欢分说,堂外就来了两个家丁,带着高欢下去了。 费连氏见高欢已走,这才瞪着跪在地上的如风如双道:“你们两个先起来吧!” 如风见母亲脸色不善,微微怔了怔,便即起身。 可如双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费连氏刚要说话,却听如双颤抖问道:“母亲,那他呢?” 说着目光转向子龙,却又不知母亲如何罚他。 “嗯?” 子龙听费连氏虽只一个“嗯”字,却充满责备之意,忙给如风使眼色,如风接到暗示,连忙强扶起如双,站在一旁。 费连氏这才回过头来,“大胆狗奴,入正堂见主不跪,又敢羞辱府上贵客,来呀,还不照族长吩咐,拉出去乱棍打死!” 如风刚要搭话,却听库者已然阻止道:“慢着!夫人,方才我是一时失言,还是不要责罚他了!” 堂外偷听的下人们,听族长竟又袒护子龙,霎时间议论声大起。 “族长竟然为他一个汉奴朝令夕改,还直说这是自己的失言,我是不是在做梦?” “什么汉奴啊?人家现在风生水起,已经是个护院了,唉,不知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族长如此青睐?” “得族长青睐又如何,还不是要受责罚?一时得意忘了自己身份,这下小命不保了吧!” …… 费连氏听堂外嘟嘟囔囔议论之声,厉声道:“护院何在?竟容得这帮奴才没规没矩,都给我轰出去,再有敢偷听者,一律杖责三十!” 门外人一听,不等护院动手,哪敢再做逗留,纷纷逃窜,一时间堂内外均静了下来。 子龙见库者族长被晾在那儿,尴尬异常,心中不忍,不顾费连氏惊怒的目光,拱手问道:“未知子龙罪在何处,请夫人指点!” 费连氏见子龙如此张狂,纵使涵养极深,也气的火冒三丈。 独孤部族祖上实为匈奴,匈奴又倾向母系社会,后独孤部落虽被鲜卑化,但仍或多或少保留着女尊男卑的一些思想。 经过北地多年逐鹿,汉鲜融通,鲜卑独孤部族男尊女卑思想已占上风,但库者虽贵为族长,仍对夫人颇为尊重。 费连氏平日少言寡语,但每有意见,独孤库者必珍而重之,多做考量,今日公然为子龙出头,其实已违背其平日作风。 见子龙竟然对夫人无礼,库者也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头。 费连氏见一个汉奴对自己竟然明目张胆地出言质疑,心中当然大为光火,不由怒问库者道:“这就是你说的那块璞玉?真是好眼力啊你!” 库者被费连氏一问,不由老脸通红,攥紧了拳头,却仍不发作。 子龙见库者因自己一时失言,竟尴尬至此,心中多有愧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子龙愧对族长厚爱,今日放肆,失了独孤府的规矩,夫人若要责罚,子龙受着便是!” 费连氏听了子龙所言,多少感觉这个年轻人有些骨气,但一个汉奴竟然对她无礼,平日就是库者也不会如此,一时仍盛怒难消。 此时如愿见母亲有动容之色,心中暗道糟糕。 本来他见母亲发难,心中已笃定子龙此次必劫数难逃,谁知只这么三言两语,母亲竟被说的心也软了,不由捉急。 偷偷扯了扯母亲衣襟,悄悄说道:“母亲,这独孤子龙并非第一次如此嚣张,方才还曾伤了琅都统领的族弟费南陀,费南陀手臂骨折,怕是废了!” 如愿用心可谓歹毒,这琅都本是费连氏部落里推荐来独孤府上任护院统领的,而且是费连氏族内姻亲,平日多得费连氏照应。 费连氏平日最喜如愿俊朗聪慧,又知道孝顺父母,本就对这个和如愿模样酷似的汉奴有所耳闻,多听如愿抱怨这汉奴如何嚣张失礼。 今日果然亲眼见到子龙跋扈之态,早已怒气暗生,但高欢在场,不好发作,故而等高欢走后,才出言责惩子龙。 如双本见母亲动容,心内稍安,如今又听大哥落井下石,心中焦急,站起就要说话,却见费连氏怒目视之,一时胆怯,重又坐下。 费连氏左右观望,如风紧咬牙关,如双慑于她的威势,只得默默忍受,库者双目紧闭攥紧拳头,显然是在克制自己。 唯有两人神情大相径庭,如愿似是紧张,双手微微颤抖,低头不语,不断搓着掌心。子龙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毫无动静,诚心请罚。 一时间费连氏也纳闷了起来,家里几人,竟大多维护子龙,虽敢怒而不敢言,却看得出十分关心子龙,尤其是如双,竟已潸然欲泣。 这个小小汉奴究竟有什么本事,竟如此得众人之心? 一阵寒风穿堂而过,费连氏有些清醒,但平日执掌府内事务,若轻饶了子龙恐怕日后难以立威。 思前想后,费连氏仍然决定,即使惹得众人心中生怨,也不能让府上乱了规矩,此例一开,怕是就要乱了。 “既然你已尽知己过,那也当知道族内与府内规矩,切莫怪我,拉下去,杖~毙!” 一听费连氏的决定,子龙浑身一震,库者长声叹息,如风欲言又止,如愿抬起头来,喜上眉梢,两个护院上来就要拉子龙出去。 此时只听如双痛叫一声,扑了上来,挡住两个护院,紧紧拉住子龙的手,痛哭流涕。 “母亲,你难道真的如此绝情,要杀如双的救命恩人吗?” 费连氏听了一怔,这又从何说起? 堂内众人,听了都是一愣,两个护院也默默放开了子龙,只有如风噗通一声跪下,可惜他平日木讷少言,此时情急,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费连氏见如风也来求情,不由疑惑更甚,如双说汉奴救了她性命,本就匪夷所思,可这又与如风有何干系,他却跑出来跪下做什么? 如双见如风支支吾吾,将脸憋得通红也未能说个明白,擦干泪水,目不转睛看着犹自微笑的子龙。 “母亲,可还记得三年前,我与如风私自外出游玩,如风所受的伤吗?” 费连氏当然记得,那时如风伤势之重,险些丢了性命,族内祭祀无力救助,多亏一位游方道士出手相救,才得保未死。 游方道士救了如风之后,飘然而去,竟未留下姓名,引得库者时至今日仍难潜怀。 想到当时种种,费连氏不由看向了如风,双眼满含怜爱之意。 如风想起往事,猛地撕开长衫,露出胸腹间一狰狞伤口,仿佛一头虬龙,攀援其身。 虽时日已久,疤痕渐渐淡却,但观其形状,仍可想象当时境况之危殆。 “无名道士曾言,若非有人及时救治,我早就该命归那个什么九幽,救治之人,正是子龙大哥!” 听了这话,费连氏神色一怔,不由疑惑,那时他也不过十二岁而已,怎能有这本事,救了如风性命? 况且,他身为汉奴,若如风丧命,必将作为陪葬,为何没有趁机逃跑呢?而且如双如风也从未说过有人随行啊? 费连氏转向如双,见她仍凝视子龙,恍惚出神,实在有失小姐身份,干咳一声问道:“那他又是如何救得你啊?” 如双恍若未闻,费连氏有些尴尬,粉脸微红,重又问了一遍,如双这才回过神来。 “如风一不小心,跌下车去,他见马儿受惊,慌不择路,用车内虎皮包裹住我,抱着我跳下马车,谁知我俩一阵翻滚竟翻下断崖……” 如双出神回忆起当日情景,犹自心神剧颤,费连氏听她讲到此处,竟然不再继续,忙问到:“然后呢?” 费连氏关心则乱,如双是她掌上明珠,谁想明珠曾几乎化为糜粉,而她这个做母亲的竟毫不知晓,心中愧疚油然而生。 可话刚说出口,又觉自己失态,费连氏忙咳了一声,端正坐姿。 库者听到紧要处,早紧张地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此时见费连氏还顾仪态,不知安慰孩子,略觉不满。 “若往事不堪回首,就无须再提,父亲相信你!” 如双听父亲安慰,微微一笑,仿佛那段遭遇竟然是她的幸福一般。 “万幸千钧一发之际,他拼命抓住断崖上垂下的藤蔓,我二人才死里逃生。” 如双目光幽幽,似在回忆前事,她虽说得简单,可库者听其言观其色,便知当时必是危急万分。 当时宿体汉奴所抓藤蔓不堪重负,几乎断裂,如双身上虎皮早已松脱落下断崖,幸而他反应机敏,紧紧揽住了如双。 二人就那样缀在崖壁上,宿体苦苦支撑,如双数次感觉他难以为继,示意他放手,可宿体汉奴只咬紧牙关,连连摇头。 如双惊魂不定,浑然不觉有黏热液体不断滴在脸上,只顾哭泣。 宿体汉奴感觉他二人位置明显在缓缓下坠,而他的手挽了一圈藤蔓,未曾松脱,一下猜到藤蔓必有裂口。 此时裂口正在不断扩大,二人忽然猛地一坠,如双尖叫出声。 第十章 杖责 宿体汉奴猛地摸到一处凸起石块,紧紧扳住,转移重心,探过身去,忽然藤蔓断了。 如双惊魂难定,只顾哭泣,宿体汉奴只好大吼出声:“别再哭了!” 如双被他吼声吓到,这才安静下来,仍自抽泣不止. 宿体汉奴让她爬到自己背上抱住脖颈,自己则慢慢摸索崖壁,寻找凸点,终于脚下触到一处凹陷,虽仅容一足,却也够了。 如双只觉一晃,惊叫出声,双臂紧紧勒住他脖颈。 如双尖叫良久,忽觉似乎并未落崖,手臂才讪讪松了一些。 子龙慢慢爬上断崖,踏上崖岸那一刻瘫坐在地。 如双此时死里逃生,才发觉脸上黏糊糊得有些腥味,可天色早暗,顺手一抹也没看出是什么。 二人休息片刻,忙急着去找如风。 费连氏见跪着三人,均沉浸在回忆中,久久不语,碍于库者所言,不再追问无双,反问如风道:“那你呢?” 那时如风最先摔出车去,比他二人要幸运也更悲催,摔下马车后,被路旁树木拦下坠势,却被枯枝划破胸腹,伤口之深,恐怖之极。 但他当时晕了过去,对之后的事,却并不记得,只好如双接过话头继续回忆往事。 当时找到如风,宿体汉奴见他伤势颇重,便为如风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三人当时刚脱困境,见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寒风呼号,有如鬼啸,如风生死未卜,不禁又吓得瑟瑟发抖。 宿体汉奴见她抖得厉害,于是便大胆拉起了她的手。 彼时断崖上二人亲昵更胜此时,可当时事态紧急,而此时脱出困境,如双也稍稍恢复镇静,见这个小小汉奴来拉自己手,微微惊讶。 但那只大手虽有些湿黏,却真的很暖,安全感沛然而生,如双也忘记了汉鲜之别,没有挣扎,任他拉着一路回到独孤府。 回到府里,借着灯火,如双这才发现子龙身上衣褂,竟然早已破碎不堪,而且半身染血,肩头血洞,狰狞可怖。 果露在外的腹部臌胀,紫青一片,定有暗伤,裤管湿透,还在不断滴着血水,原来三人中,竟然是他伤处最多。 可他偏就是靠着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将两人带回了家!从那以后,如双便深深记下了那暖暖的大手,和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刚到府门,宿体汉奴就拜托如双不要说自己同行,怕族长、夫人因自己护持不周,致使两位小主受伤,必遭责罚,甚至性命不保。 如双当然拼命点头,保证等如风好了,也转告他不要声张,三人这才进府。 刚进府,就被一众人等拥到堂内,父母见二人伤势,忙于救治,竟无人发现重伤的宿体汉奴早已消失不见。 如愿见如双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言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冷笑一声。 “编不下去了吧?父亲母亲,二弟和妹妹向来护着那贱奴,杜撰此事也不奇怪!” 库者见如愿落井下石,心中恼怒,将一双圆睁怒目对准了如愿,如愿惧怕父亲责备,躲到费连氏身后,嘟囔道:“本来就是嘛,母亲……” 费连氏被如愿提醒,也产生了同样的怀疑,关键是如风如双说的不清不楚,三言两语又诸多疑点,让人难以尽信。 “若有证据,或可稍信,若无证据,哼……” 如双见母亲还是不肯相信,一时焦急万分,一把推倒了子龙。 堂内众人见了一惊,见如双竟撕开子龙裤管与上衫,更是讶异万分,族长之女,千金之体,这也太不矜持了吧? 子龙此时却回过神来,暗叹这汉奴生前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可惜死在如愿手上,当真可惜。 子龙被如双推到一愣,并未阻挡如双,只是看着腿上伤口微微笑了,幸好宿体汉奴有此得报,看来上天安排自己穿越,也算对他的一种奖赏。 那夜为救如风如双二人,宿体汉奴精神高度紧张,并未觉察自己伤势之重,能回到府上,全凭精神支撑,是故记忆中对此事颇为模糊,子龙并未融合到多少。 逃出生天,护着如风如双回到独孤府之后,顿时觉得腹痛如绞,肩腿麻木,也不知在哪个角落,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竟又奇迹般的完全复原,除了疤痕血红,再无异样,而如风竟也获救,恍惚只觉昨日一切皆是梦幻一般,便再未提及。 费连氏见无双失态,就要喝止,还未发话,如双已退到一旁。 只见子龙肩头伤痕倒是一般,应是被钝器刮伤,腿部伤痕碗口大的凹陷,红的发紫,看着却更是可怖。 子龙不禁庆幸,这是宿体生前留下的福报啊,若非这些伤口,恐怕小命不保了,看来好人总会有些好报。 库者看到伤痕,愣愣瞪视着落井下石的如愿,冷哼一声道:“如今你可信了?” 如愿心中懊恼,拉着费连氏衣襟说道:“母亲,你看父亲为一个汉奴凶我!” 费连氏没理如愿,低头思索,觉得这伤痕不似作假,但纵使子龙救主有功,同样也是护主不利,顶多算个将功低过。 可如风如双明显不忘恩德,若是伤了子龙性命,恐怕母子母女之间会生嫌隙,若因一汉奴而伤亲情,岂不得不偿失? 有了决定,费连氏端正神色道:“你虽救主有功,但同样护主不利,功过相抵,往事勿提,今日之事,当另做计较!” 如双听母亲意思,子龙的救命之恩,竟被一笔带过,今日之事,还不肯善罢甘休,粉脸一怒,就要说话,却被子龙拉住,回过头来,见子龙微微摇头。 “小姐,请不要再为我一个奴才费心了,若因我而伤你们母女情分,岂不让夫人寒心?” 如双见事已至此,子龙竟然还在为她着想,而她却不能救他于危殆,一时自责,落下泪来,心如刀割。 如愿听子龙所言,微微撇嘴,嘀咕道:“哼,卑鄙小人,就会装模作样,也不知做给谁看,实在恶心!” 库者见子龙如此为人着想,竟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更是颇合己心,扭过头来,看着费连氏似稍有动容,暗道且看夫人如何处置再做计较。 费连氏当然也听到了子龙的话,可他一来恨子龙对如双不恭、动手动脚,二来又觉其尚识大体,一时也纠结起来。 若今日只是家中几人,便还罢了,纵使放这汉奴一条狗命,也未尝不可。 可如今堂上还有两名护院,且自己族亲又被子龙所伤,若不教训这个猖狂小子,实在难以服众,又难消心头恶气。 看女儿神态,似乎她对这小子已经不止感其恩德那么简单,更是让费连氏心中恼怒,暗叹一声冤孽。 “今日之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下去……” 费连氏话声一顿,如双库者和如风均紧紧盯着她,如愿又在身后暗拉衣角,反倒子龙面不改色。 费连氏虽然千般不愿轻饶子龙,也只得闭上双眼,冷冷道:“杖责三十!” 子龙听了,暗道倒霉,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责罚,这个费连氏当真是无情至极,确认了对象扫描。 结果发现费连氏如今的好感度竟然是正值,善恶值虽然略低,可也有五的程度了,为何她还要做这个决定呢? 如双心想杖责三十和要了子龙小命又有何差别,还不是一样九死一生?欲再求情,却见库者偷偷对她摇了摇头。 库者当然知道,费连氏顾及她的颜面,本绝无可能收回成命,如今这结果,已经是费连氏的底线,多说无益。 但他也绝不会眼看着这个自己颇为赏识,又救过儿女性命,将来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冤死,早已暗下决定,让执刑者做些手脚。 谁知费连氏却忽然下令,“琅都统领亲自执刑!” 说完,就见两个护院拉着子龙下去了,库者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竟弄巧成拙,如双则是一时心急,除了嚎哭,再无办法。 如风向来逆来顺受,此次却不告而退,让人不解。 正这时,如愿却又提起子龙硬抗断了木棒之事,库者这才想起子龙身上的怪异,略觉心安,可若琅都执刑,子龙怕也是九死一生啊! 如愿这也是在赌,他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按自己的意思,再加重责罚,但见过子龙硬抗木棒加身的情景,他可不愿这个小子侥幸逃过此劫。 谁知费连氏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笑道:“如愿,你生来聪明,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如愿被费连氏这突兀一句弄得莫名其妙,呆了半晌,醒过神来,却发现父母如双早已去观刑,一拍桌子,愤然离去。 来到前园,发现刑具均已备好,正要执刑,费连氏欲杀鸡儆猴,让家里下人汉奴见识下以下犯上的下场,于是决定当众行刑。 此时人们围成一圈,却安静异常,只剩秋蝉鸣叫之声,让人心烦意乱。 “唉,爬得越高,摔得越痛,得意忘形,换来三十杖责,小命休矣!” “谁让他不知轻重,不识大体,这次执刑由琅都统领下手,跟那帮二流打手可大大不同,想侥幸逃脱,难!” “是啊,琅都统领的手段,我可见过,徒手撕牛恐怕他都能做到,看来这小子是要玩儿完了!” …… 虽是小声议论,可是在这么安静的情况下,也显得十分突兀,旁人将眼看来,议论之人讪讪闭嘴,不敢再说一字。 费连氏见众人都面现惧色,冷冷一哼:“行刑!” 子龙侥幸未被赐死,心里虽然暗自庆幸,但没想到费连氏竟然下令当众执刑,看来费连氏还是没想放过他,就算没要了他的小命,也要让他脸面丢尽。 子龙看着狞笑的鲜卑族人,和麻木的汉奴表情,心道,你要我丢脸,我偏一声不吭! 正想着,忽然琅都毫无预兆地一杖挥下,剧痛袭来,子龙没有准备,差点痛叫出声,旋即紧咬牙关,一口气绷住,吭都不吭。 如双见琅都如此狠毒一杖,便知子龙这次生机渺茫,一时急火攻心,竟又晕了过去! 库者看琅都没有一丝徇私之意,也暗暗叹息,没想到这个刚刚发现的璞玉,就要毁在自己府上,天道是否真的如此无情? 琅都一杖重似一杖,终于打到第四杖只听嘎巴一声,众人齐抽了口冷气:“嘶!” 第十一章 男儿 只见琅都手握一截断杖,暗自发愣,如愿冷哼一声,他才醒转过来,吐了口唾沫,换了一根木杖,继续执刑。 琅都果然不同一般护院,下手之重,让人咂舌,前十杖便断了两根木杖,看得观刑之人,心惊胆战。 可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子龙竟然一声不吭,脸憋得通红也不叫痛。 再十杖,又断了三根木杖,人群中已腾起一片吸气之声,只见子龙背上,早已血肉模糊,却仍不发一声。 这十杖还未过半,子龙便已晕厥,却被下一杖的剧痛,生生疼醒,然后再一杖就又昏了过去,真可谓死去活来。 琅都的手有多重,当然他最清楚,但这伤了自己族弟的小小汉奴,骨头之硬,毅力之强,竟然三十杖断了整整五根木杖,仍未曾叫过一声! 子龙仍在昏厥与痛中死去活来,琅都为其硬气所慑,反倒打得双手颤抖了。 其实琅都已起敬佩之心,这样的硬汉子,才是好男儿,谁不敬重英雄?谁不佩服汉子? 琅都下手越发轻了,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终于三十杖打完,他竟发现自己满头大汗,而子龙背上,再找不到一块好肉。 正这时,如风带着族里祭祀和汉人大夫,急忙忙赶到前园,立即给子龙进行救治,库者也叫醒如双,过来探视。 如愿冷冷一哼,走到琅都跟前,冷笑道:“没想到琅都统领也会心慈手软,看来费南陀的手是白断喽!” 琅都平日最恨搬弄是非的小人,此时他为子龙的骨气折服,哪会管如愿的冷嘲热讽,也急忙过去探视。 汉奴们虽然也想看看子龙能否逃出生天,却碍于家主均在此处,不敢上前,家丁们慑于如愿狠戾,一哄而散,边驱赶汉奴们回去做工。 而一众护院,见子龙如此硬气,早同琅都一般,生了敬意,碍于家主在此,不敢擅自上前,兀自留在一旁静待结果。 费连氏仍淡淡坐在一边,看着众人紧紧围着子龙,干咳一声:“嗯,你们那样围着,就算他不被打死,也要被你们给闷死了!” 如风如双一听这话,不明所以,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永远淡定的母亲,还在悠然品茗。 库者听了费连氏的话,也才明白过来,颇含深意地叹了口气,暗道你这又是何必呢?难道颜面规矩在你看来就真的比一条命还重要? 看着围着的人,还在盯着突然说话的费连氏发呆,库者急忙说道:“没听到夫人的话吗?都散开,别围着了,让子龙透透气!” 如风还在发呆,被琅都拉到了一边,没醒过味儿来,可如双听父亲所言,这才明白母亲原来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一下扑到母亲怀里,哭了出来。 费连氏溺爱地抚了抚如双的头,轻轻笑了,看着那个趴在长凳上不知生死的小子,心里百味陈杂。 库者走到费连氏身边,尴尬地咳了一声,“你是在这儿等结果,还是让如双扶你回去?等下可能多有不便,毕竟子龙是个男子!” 费连氏翻了库者一眼,说道:“为老不尊,子龙是如双救命恩人,我又这么大岁数了,有什么不便的?” 如双听母亲不再叫子龙汉奴,而是直呼其名,惊讶地直起身来,见母亲仍然板着个脸,不由破涕为笑,让费连氏不由臊得老脸通红。 费连氏虽说没有什么不便之处,可也有了暂避之意。 毕竟如双还小,虽然能微微觉察得到如双的淡淡情意,但终归汉鲜有别,这是她的底线,永难逾越,于是便欲起身。 如双扶着母亲,时时欲回头探望,均被费连氏拉了过去,二人刚转身走了几步,忽听后边喧哗声起,回头一看,子龙竟然一口老血喷出三五步远。 如双一惊,不顾母亲阻止,又跑了回去,费连氏见如双似乎用情已深,摇头叹息,暗做决定,绝不能让如双误入歧途,乱了汉鲜之别,错了族规。 如双跑到子龙跟前,抓住大夫衣领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祭祀嘟囔两句,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祭祀是族里有特殊地位的人,她不敢放肆,但这汉人大夫,她却惹得。 大夫被这些鲜卑贵族拿来,本就吓得魂不守舍,见这家小姐又要发威,更是心惊胆战。 “这是……这是淤血……吐出来……就好了……小姐饶命啊!” 说着,大夫竟然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求如双饶命,看得众人啼笑皆非,如双急道:“谁要你的命啦?你若救不回他的命,再陪葬不迟!” 大夫一听,竟然白眼一翻,昏了过去,如双见这大夫如此无能,气的就想踢他两脚,可刚要动脚,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 “别难为他,放他走吧!” 如双一听这是子龙的声音,立刻蹲下身来,果然见子龙已经醒转,喜极而泣,抱住子龙脖颈哭道:“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围观之人看如双小姐与一个汉奴如此亲密,不由略觉奇怪,交头接耳,库者怕惹人非议,忙让如风拉走如双。 如双虽不情愿,但人言可畏,虽然不明白为何今日自己竟然会如此失矩,但看着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子龙,还是红着一张俏脸离开了。 库者见众人已走,只剩护院,便冷哼一声:“哼,琅都统领?” 琅都听了库者的话,心里一颤,看来人们说族长欣赏子龙,并非空穴来风,这下怕是惹下祸端了。 琅都刚要跪下,却听子龙沙哑着声音道:“族长,琅都统领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我这小命早已不保,请不要怪罪于他!” 库者见子龙如此说,便不再言语,只是冷冷看着琅都。 琅都没想到子龙竟然为自己说情,心中更是愧疚万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扭头拱手道:“子龙兄弟,琅都小人之心,不值得兄弟为我说情!” 护院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惊异万分,琅都向来自视甚高,何曾如此待人?但亲眼见过子龙铁骨铮铮的骨气,他们也都佩服不已。 莫说一个每天只吃猪食的汉奴,就算他们这帮整日大酒大肉的护院,恐怕受了琅都这三十杖,也要丢掉半条命。 可是子龙不仅撑了下来,而且全程未听他一声喊叫,这分毅力,实在让人望尘莫及。 库者见琅都如此,知道他心结已解,说道:“还不下去,好生照顾子龙!” 护院们没等琅都发话,就欢天喜地抬着子龙走了。 子龙当然十分享受这样被人簇拥的感觉,只是护院们未免太过粗手粗脚,不知道自己还有杖伤在身吗? 拉扯到伤处,子龙不由鬼哭狼嚎,护院们见他挨打时一声不吭,此时却连连痛叫,不由哄笑一阵,更喜欢子龙的这分真性情了! 子龙回到护院住所后,得到了完全不同初到时的待遇,小小一间屋子,差点儿被护院们给挤爆,幸而琅都怕影响子龙休息,将一众护院驱走,这才稍得安静。 琅都看着被自己打的血肉模糊的子龙,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走到他跟前定定站着,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子龙只能趴着,见琅都一直站在旁边,就知他肯定是想道歉,这样爱憎分明的汉子,正和子龙口味,子龙抬起头来,牵动背上伤处,一阵龇牙咧嘴。 “啊,琅都统领你下手可真重,能不能坐下说话,我这背上动一下都疼得要死!哎哟!” 琅都见子龙方才还那副硬气模样,如今却痛叫连连,不由好笑,却更觉自己下手有失分寸了,讪讪道:“子龙兄弟,我……” 子龙看琅都一副尴尬模样,微微抬手,有气无力说道:“琅都统领,我就放肆叫你声大哥了,你别说见外话,以后日子还长,只是看来我暂不能训练了!” 琅都老脸一红,心中感激子龙照顾自己颜面,更是愧疚万分,他性子直爽,当下也不再说什么,拱手告别出去了。 子龙见琅都走了,这才安心休息,可背上剧痛加上心中苦恼,让他如何能安枕啊? 其实不能安枕的又岂止子龙一人,库者同样也是一般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见费连氏也久久不睡,库者假装自言自语道:“唉,这下子龙怕是要输给黑獭啦!” 费连氏早知宇文泰约斗之事,此时看库者装模作样,气得笑了出来。 “你跟谁学的拐弯抹角啊,找个大夫尽力救助便是,再说即便输了,以子龙的状态,也不为过!” 库者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想到子龙托词背上之伤,鲜卑族人不知又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独孤府岂不颜面尽失?一时眉头皱了起来。 费连氏伸手抚平库者眉头,抱怨道:“你们男人,把面子看那么重干嘛?况且你也知道,子龙这孩子本就赢不过黑獭的,不是吗?真要调教孩子,不在一时的!” 库者听费连氏取笑自己,但却颇明自己心意,转过身来,呵呵笑道:“夫人就光会说人,却不知自己也那般执拗,若非为了颜面和规矩,怎至如此窘境?” 库者见费连氏似乎心中还有顾忌,没有答言,多年夫妻,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 “夫人,我也知道他是个汉人,且如双似乎对他颇为上心,但一来人才难得,有如双在,或许他会更忠诚些。二来当今乱世,哪还顾得上什么汉鲜之别,三来,以他的身世……” 费连氏见库者竟然有成全如双子龙之意,不由黛眉微皱,不想再听,侧过身去,背对着库者。 库者知费连氏一时难以释怀,轻轻搂住了她,长叹一声,其实他自己又何曾释怀过子龙的身世呢? 夫妻二人都在同一种担心里,相继睡去。 他们倒还能够入睡,却不知如愿见子龙经历这样重罚之后,仍能死里逃生,心中憋闷,晚饭都没吃,就带个小厮,却不知要去何处? 第十二章 伏月楼 对于如愿这般纨绔子弟来说,散心最好的地方,当然非勾栏章台不可了,花街买得一朝醉,哪管明日世事非。 时千家万户,早已灯火阑珊,唯有花街柳巷,却正是热闹时候。 勾栏里花枝招展,章台内莺歌燕舞,这番情景,当然能让人暂时忘却乱世愁苦,尤其在武川云中城这样的军事重镇。 兵士们有今日无明朝,整日驻守城营,难得攒下些许五铢,当然要来一泄积欲,而那些贵胄子弟,更是日日留连,醉生梦死! 如愿就是这勾栏里的常客,章台内的熟人,鸨母见贵人来了,当然笑脸逢迎,巴巴地引如愿进来。 “如愿公子,你可许久没来了,想煞了紫鹃姑娘呢,是不是又在别家有了相好啦?” 鸨母虽然上了些许年纪,可也不过三十几岁而已,在这风月场所,当然已是日薄西山,可在章台外,却正是风韵年纪。 这一番柔言媚语,立时让如愿忘却了心中烦闷,不由得邪邪一笑,将手在鸨母下巴上一支,“是紫鹃想我,还是你想我啊?” 如愿本就生的俊俏,便在当时天下,这副容貌恐怕也无其他男子可以匹及,就连一些自忖容貌非凡的女子,也都见之羞惭! 鸨母也是女子,当然也十分心仪这个一时无两的美男子,可这么多年风月场里打滚,从一个风尘女子,变成了风尘女子的头儿,她早看透了人间所谓****! “哎哟,我都这般年纪了,想你又能如何呢?公子若真对我有情,还不如多赏些美玉金饰,也填填我这颗孤寂的心啊!” 子龙当然知道这鸨母逢场作戏的本事,也不搭她的话,哈哈一笑问道:“紫鹃在哪儿?” 却见鸨母露出为难之情,抱怨道:“谁叫公子另寻他欢,这几日不来,紫鹃想得紧了,不得已今日已出了香阁!” 如愿听了这话,不禁皱起眉头,紫鹃姑娘向来挑剔,一般的客,她是根本不接的,怎么今日竟然出了香阁? “究竟是哪位贵客,让紫鹃姑娘动了心啊?若她真的已出香阁,那说不得我也只有去别家逛逛了!” 如愿本以为鸨母听了这话,会焦急万分,谁知人家竟然不动声色,反而隐隐然有些笑意,不禁奇怪起来,难道能劳动紫鹃的人,竟非同一般? 心下虽有怀疑,可如愿究竟是嚣张惯了,那鸨母本就知道如愿必不肯善罢甘休,当然乐得看两下争台。 不过,今日那贵客本就有了交代,看来这争台好戏,是看不成了。 “公子勿急,那好人说了,只待公子到此,便引公子上楼,愿与公子及紫鹃姑娘把酒言欢,共效于飞!” 如愿这一听,不禁更加奇怪,倒是谁如此精心,竟然知道自己来这儿只为紫鹃?还事先备下筵席,可谓用心良苦! 当下让鸨母引路,上得楼来,及至紫鹃房间,推开门来,竟只有紫鹃一人,如愿疑惑万分,看了看紫鹃又看了看鸨母,不晓得她们这是做的什么鬼。 刚进紫鹃房间,待得坐下,就要追问紫鹃,却听一声朗笑,声音甚是熟悉,扭头一看,门口站了一人,竟是那道貌岸然的高公子高欢! 高欢平日里也是风月场上的阔爷,今日离开独孤府后,就在云中城中听到了些风声,正是那宇文泰约斗小汉奴的故事。 高欢当然知道宇文泰,这小子可虎得紧,手底下的功夫高欢是见识过的,这小汉奴的身手他也见过些许,那日勿忘楼上初见时曾瞟到过。 在他看来子龙是敏捷有余,力道不足,心里暗做比较,当然知道十有**是宇文泰获胜,来云中城本为求亲,结果反落个丢人现眼,他当然不会空手而归。 于是便打起了这场约斗的主意,高欢平日爱好甚丰,赌这个字自是离不了的,如今笃定宇文泰能获胜,他当然乐得放出盘口,赚他一笔。 要想能通吃,当然爆冷门是最好的方法,可宇文泰这人是个牛脾气,高欢自忖绝对搞不定他,于是便打起了如愿的主意。 高欢与如愿也算是一路货色,二人都是纨绔子弟,说不学无术不大恰当,但所学之术,多是些玩乐勾当罢了。 而且,今日去求亲前,高欢与如愿就已有过接触,故而如愿才会在父母面前帮高欢说话,高欢其实挺看好如愿的。 这个小子跟他对路子,又是个极好交朋友的,再者平日也好个吃.喝.嫖.赌,要是谈到放盘,那他还不跟闻到鱼腥味的猫一样吗? 高欢将自己的心思跟如愿一说,没想到如愿当即摇头否定。 “高兄,这本是好事,你想借助如愿在云中的名头,如愿也决不推辞,但这盘放不得!” 高欢有些不敢相信,如愿怎么如此笃定,这票买卖就干不成了呢? “贤弟此话怎讲?哥哥我就有些不大明白了!” 说着,叫来一个丫头伺候酒水,邀紫鹃唱段小曲,这紫鹃平日里一首小曲,就能哄得那些公子哥们飘飘欲仙,高欢是早有耳闻的。 紫鹃备好古琴,纤指轻拨,正是她极拿手的胡笳十八拍,虽然这是极有名的曲子,如愿甚是喜欢,可高欢却皱起了眉头。 “紫鹃姑娘何不换支欢快些的?这曲十八拍实在太悲了些!” 高欢本来想着靠这个盘口大赚一笔,却被如愿直拒在先,后闻悲戚曲在后,心中一时颇觉不甚舒畅。 紫鹃本是极懂察言观色的,听了高欢说话,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准备换曲了,可如愿却又出来阻止。 “呵呵,高兄莫怪,这本是我来此处日久,紫鹃姑娘知我最好她这曲十八拍,见我今日来了,所以依循旧例而已!” 高欢一听,才明白为何这勾栏里寻欢,为何偏就紫鹃弹这悲戚曲调了,如今他有求于如愿,当然要依着如愿心思。 “既如此,还请紫鹃姑娘继续!” 说着,还扔下一颗金豆子,让如愿都看得瞪大了眼! 如愿也是阔绰之人,可还从未见过有人来章台内,随意打赏就如此豪爽的,眼珠一转,有了计较。 “若高公子的确有意,或许还有些文章可做!” 于是如愿便将今日子龙被杖责之事细细讲来,听得高欢兴高采烈,不过他高兴的可不止是子龙被打,更为这天降的大好机会! 高欢叫过伺候酒水的小姑娘,着她给如愿满斟一尊,惹得如愿更是惊讶。 如愿来这儿不止一次了,这是第一次见到这青铜尊,以前用的都是飞鸽小杯,看来酒尊必是高欢随身带的。 想高欢如此讲究,如愿心中暗生羡嫉之意,也更笃定了心中筹谋,未做推辞,一饮而尽,看得那斟酒丫头也愣了。 原本勾栏里都是小杯饮酒,今日这位贵客自带酒尊,这一尊可当三杯不止,如愿本喝惯了小杯,这下换成酒尊,只一尊便面上红霞飞现。 斟酒丫头看如愿模样,只觉竟比紫鹃姑娘还要好看,不由羞红了脸,愣怔住了。 高欢饮罢笑道:“如愿兄弟,不如我们就如此这般,到时大杀四方,你我四六分账,哥哥四,兄弟六,你看如何?” 如愿心中暗笑,这高欢真真儿的纨绔子弟,自己跟他比起来,可是小巫见大巫了,还没等自己开口,人家就直接六成送上,这岂不是无本买卖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只听紫鹃姑娘十八拍恰好收尾,伺候酒水的丫头,轻轻说道:“二位公子请饮尽此杯!” 说这话时,这丫头眼光闪烁,不知是不是听了二人的话,也琢磨了赌上一把,凑够赎身的费用。 二人见紫鹃之曲恰到好处,丫头斟酒正和时宜,不由对这买卖更有信心,哈哈一笑叫过紫鹃来,把酒言欢。 楼上笑声远远传来,楼下鸨母满心欢喜,抬头只见灯火下,勾栏招牌熠熠生辉,三个大字,“伏月楼”! 时月华明灭,天空流云由得北风呼啸,正是“玉蝉流云相嬉逐,秋风寒山竞伏鹿”。 万籁俱寂之时,战火纷飞之日,有这勾栏买醉,也真是人生快慰,可热闹的却不光是这章台内外,更有独孤府宅。 子龙只能静卧,时时觉下腹处一股暖流,周流全身,暖流行至背后伤处奇痒难当,可却不敢搔抓,一时龇牙咧嘴,惹得屋内众护院嬉皮笑脸。 “子龙兄弟,你到底是咋生的这副铜皮铁骨?琅都哥哥那三十杖,就算我们受了,也要丢掉半条命,更何况你这才出火坑,怎就能抵挡得了?” 说话的正是琅都族弟费南陀,今日他被子龙一掌拍断了手骨,当时正在外寻医,并未赶上看那场好戏。 回来之后,听兄弟们都对这小子赞不绝口,心里甚是不悦,琅都竟拉着他给子龙道歉。 费南陀就纳闷了,干嘛自己为子龙所伤,反要给他道歉呢?心里虽然诸多不愿,但是脚下却不敢磨蹭,还是跟着琅都来到子龙房间。 当他亲眼见过子龙背后伤势之后,也不由得倒吸口冷气,平日里琅都对他最是严厉,每犯过错,必加以杖责,不过是几杖而已,他就受不了了。 可这拍断自己手臂的小汉奴竟然能挺过三十,着实让人惊讶,当下敬佩之心已生,也没按琅都意思致歉,便似老相熟般称兄道弟起来。 子龙其实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挺过来的,他当时就想着不要在费连氏面前丢脸,更不能让如愿看了笑话,所以紧咬牙关,愣是一声没吭。 可当众人散去,只剩护院和族长时,便再难支撑,剧痛袭来,一通鬼哭狼嚎,当然有些夸张,可也正是当时情景。 费南陀来探望,手臂还裹着夹板,其实子龙心里是十分愧疚的,当时他只是觉得自己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并未多想,谁知一掌就废了人家一条膀子。 “费南陀兄弟,小弟失手,还望哥哥见谅!” 屋里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瞅着费南陀羞臊的表情,都哈哈大笑,惹得费南陀恨不得挖个坑一头扎进去才好。 正笑着,却听琅都道:“禁声,外面好像有人!” 第十三章 痊愈 众人凝神倾听,果然听到一个脚步声,但这人似乎在刻意压制脚步声,不敢惊动护院们一般,难道是贼? 不对,为何脚步声渐渐近了?这院里似乎只有子龙一人房间内尚灯火通明,若真是贼人,岂会朝此处来? 琅都心思电转,正欲打开门来看个究竟,忽然屋门被人推开,琅都向后一跳,看来者竟然是如风公子,还带了个个子极小的小厮。 见屋内竟挤了这么多人,如风也吓了一跳,琅都等护院纷纷拱手行礼,如风一一还了,直奔子龙过来。 “你何时变得如此受欢迎了?三更半夜都挤到这儿来陪你?” 这话却是说给众护院听得,护院们听了均哈哈一笑,并不尴尬。 如风公子本就是琅都亲手调教,时常与护院们混在一起,相处久了,都是习武之人,免不了插科打诨,谁会在乎人家调笑两句呢? 琅都见如风公子深夜来探,便知必有私话要谈,忙招呼护院们出去,可护院们出了门却见那小厮还愣愣地站在一边,甚觉奇怪,这小厮怎的如此不识大体? 琅都正欲拉那小厮出来,却听如风阻止道:“无妨你们先去吧,她留下还有事情!” 琅都不明所以,讪讪退了出去,关上房门,众护院忽然奇道:“统领何时变得娘娘腔了,涂脂抹粉不害臊吗?” 琅都白了那人一眼,可也奇怪,为何方才真的闻到一股淡淡幽香,将手凑到鼻前一闻,该是拉那小厮时留下的吧? 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只听护院中一人说道:“你们懂啥,刚那人进来我就闻到香味了,绝对是个小姐!” 众护院听他话中有话,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意,琅都这才明白来人是谁,见护院们嬉闹调笑,呵斥一声不准胡说,就让他们回房去了。 还没走远,果然听到子龙房内传来嘤嘤抽泣之声,琅都低头一笑,进了房间。 如风本是前来送药,谁知如双偏要跟来,如风哪有这个胆子。 可如风终究耐不住如双恳求,待见到父母房内灯火熄灭后,才敢偷偷给如双乔装打扮来探子龙。 鲜卑虽是游牧民族,没汉人那么多规规矩矩,可自孝文帝迁都洛阳后,汉人风气早就将鲜卑族人洗礼个遍。 这深更半夜,男女有妨,若被人知道如双竟然逗留子龙房中,传出去岂不成为笑柄? 子龙见到褪去衣冠后的如双,也吓了一跳,作为始作俑者,他当然知道如双所为何事,但这深夜造访,实在容易引人诟病。 脑海中对象扫描的提示不断,可是子龙却迟迟未能确认,若是前世,子龙相信好感度数值一定爆满。 大学四年的青葱岁月,他与胡媛一直都是形影不离,惺惺相惜,可如今这胡媛的替身,会对自己有多少好感呢? 想想自己的汉奴出身,再想想人家的千金之躯,心下暗道:胜了宇文泰,扬名立万娶如双。 “小姐,您怎么来了,我好好的呢,岂敢劳小姐大驾来探!” 如双听了子龙的话,心中没由来地有些失落,但眼前子龙好似背了一团烂肉,血肉模糊的样子见者犹觉痛入骨髓,她又隐隐心痛。 不知是被子龙那外道的话所伤,还是见子龙的伤太重心急,如双竟然抽泣出声。 “呜,好好的怎会流血……好好的你还咧嘴……呜,好好的你为何不躺下?呜……” 子龙被如双这一说,还真欲翻身躺下,吓得如双赶紧拉住,“你干嘛?” 子龙呵呵笑道:“我躺下给你看看我好好的啊!” 如双被子龙这一说,弄得啼笑皆非,想要打他,可见那伤势,怎么下得了手,于是哭得更凶,“你……还不如任你死了算了!” 子龙假装苦着个脸说道:“嗯,此计甚妙,如今这副模样,真不如死了舒服!” 如风见如双子龙两人古怪,心里疑惑不解,但见如双哭的太凶,急忙暗示子龙别再逗她,拿出带来的金创药递到如双手中,下巴指了指子龙,意思是要如双去涂药。 如双接了,看子龙血肉模糊的后背,怕抽泣太过,会碰到伤处,只得拼命忍住哭泣,小心翼翼给他涂起药来。 如风怕子龙记恨母亲,在旁不断恳求子龙不要埋怨,子龙一笑了之,如双见子龙竟对母亲的责罚不萦于怀,心也稍稍安了。 这时子龙提起宇文泰约斗之事,如风也跟着烦恼起来,子龙的伤看来没一段时日,根本无法复原,又如何赴约呢? “不如只我单独赴约,彼时将你此时情况细细说了,想黑獭也不会计较,毕竟他本就是冲我来的!” 子龙却认为并非如此简单,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若是抓住机会,在众目睽睽下胜了宇文泰,就能一朝扬名。 在他记忆中,正光四年,天下大乱,赢了宇文泰,或可引得天下英雄瞩目,到时驰骋沙场,积累战功,社会地位一高,不但能升级系统,还能抱得美人归。 更何况,这个美人,还是像极了前世挚爱的如双! 想着不由看了看为自己细心擦药的如双,喃喃道:“答应过战,我便要遵守约定,子龙绝不做失信背义之事,而且,我要打败黑獭!” 子龙说的大义凛然,竟与父亲口气一模一样,如双听了不由手上一颤,触动子龙悲伤伤口。 子龙回头见如双噘着嘴气呼呼的样子不明所以,问道:“你是给我涂药还是要杀我啊?” 谁知如双将药一扔,转身就走,只是动作犹豫,临出门还幽怨道:“让黑獭杀了反倒清净,反正你正欲寻死,还管你做什么?” 如风见如双走了,怕她一个人害怕,告别了子龙就赶快随了上去,子龙想起如双生气模样,不由笑了出来。 这一夜便在这痛苦与烦恼中度过了,翌日清晨护院们按时操训,并无一人提及昨夜有人造访之事。 琅都忙着监督护院们操训,未去子龙房中探望,费南陀却因伤落个自在,晃悠悠进了子龙房中。 刚进得屋去,东西摔破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琅都耳力甚好,乍地一惊,就朝子龙房中奔去,护院们都觉奇怪,也闹哄哄跟了上去。 谁知还没走到房门前,就见费南陀见了鬼似的白着张脸闯了出来,琅都以为子龙有事,就要进去,却听费南陀说:“哥哥,你我进去便好,让兄弟们回去操训吧!” 琅都回头一看,果然护院们都紧紧跟着,不由气到:“跟着我干嘛,要用你们时必会支应,都滚回去操训,凑什么热闹?” 护院们悻悻返回,费南陀这才说道:“哥哥,你快看看,子龙他这是……嘿,你见了便知,快来!” 琅都被费南陀说得心中大慌,越发得子龙不妙,莫非伤势过重,没挺过一夜?可昨夜分明见他还好啊! 推门进屋,一看子龙,琅都也大吃一惊! “兄弟……” 琅都眼前的子龙,背上的伤似乎一夜之间便完全康复,只不过看他面色肤色,却着实吓人,竟是刺目的血红色!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琅都见这异状当然急不可耐,急忙来问,可子龙比他还要惊讶,伤口痊愈且丝毫不觉疼痛,这样的恢复速度,简直惊人。 子龙不由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唯一的可疑之处,只有那瓶金疮药了。 子龙立刻想去找如风问明金疮药的来历,可还没等他动身,如风便闯了进来! “子龙……哦,你们也在啊!” 如风进门见琅都费南陀都在,有些惊讶,但他直性惯了,而且这事儿也没啥隐瞒的,于是便将自己所闻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昨夜不知是谁透露了宇文泰约斗子龙的事情,有人放出盘口,一夜之间便闹得沸沸扬扬。 宇文泰威名在外,一赔一,子龙名不见经传,一赔十,如风的约斗反而被人忽视了。 对于赌之一字,其实如风绝无兴趣,但见自己反被子龙抢了风头,略微有些惊讶,这才来找子龙抱怨。 琅都也甚是奇怪,子龙之前从未在人前露面,甚至好多人尚不知世上还有他这号人物,怎就忽然引来如此大的关注呢? 子龙却不关心赔率,只是一来想到此事如今算是板上钉钉了,想不出战也不可能,若是惹来满城风雨,他却不出战,恐怕日后他再无颜面可言。 二来,子龙疑惑这事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知道约斗之事的,不过那几人而已。 听如风的意思,宇文泰从那日后,便一直不出府门半步不见客,如风对此毫无兴趣,自己也根本就没想过这事,库者族长就更不可能了! 那只剩下一个知情人,便是独孤如愿,想到独孤如愿,子龙心中忽然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唯费南陀反倒更关心赌局,“好机会啊,子龙兄弟真是咱们的财神,不行我得寻些五铢来,专赌子龙兄弟必胜!” 话刚说完,抬头见三人像看怪物般看他,费南陀讪讪笑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琅都嗤之以鼻,懒得理他,子龙却厚道些,拍了拍费南陀肩膀道:“你知道黑獭的功夫吗?唉,你若不想载到里边,还是买他胜吧!” 不过如风反倒支持费南陀,“费南陀说得对,人争一口气,管他是黑獭白獭,我就赌子龙大哥胜了!” 子龙虽然心中也求胜欲爆棚,但依那日亲身体会,若单论经验与套路,那他又能从宇文泰手里走过几招? 如风看子龙满脸苦相,不由久久注视着他,一时不好开口安慰,可这一注视,才发现子龙的异状。 “子龙,你怎的好像痊愈了,还浑身血红,这是怎么回事?” 子龙刚刚被如风打岔,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要问,“如风,昨日的金疮药,从哪儿来的?” 第十四章 流言 “就在那汉人大夫处买的啊?问你怎么回事儿呢!” 子龙这才将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说了出来,如风听了瞠目结舌,“世上又出这等怪事,真是匪夷所思!” 如风一个又字,让子龙不由想起当年救下如风的事情,第二日子龙与如风均完全康复,也是一般难以置信。 道士、修真,这…… 子龙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想想若真如自己猜想,那这技能升级的事情,就有眉目了! 其实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接下来各种流言蜚语,真当让人目不暇接。 “走,下注去,你没听说吗?这独孤子龙原是独孤府游历在外的公子,据说从昆仑学艺归来呢,黑獭虽然徒有虚名,绝对胜不了他!” “唉,兄弟,你要赌谁胜啊?宇文家的黑獭那本事我可见过,我估计这个什么独孤子龙,没戏!” “当然是独孤子龙了!人家可是得过老神仙指点的,你懂啥,黑獭那纯粹是凡间手段,独孤子龙那可是仙家本事!” “听说了没,独孤子龙竟然单枪匹马闯过柔然帅帐,看来黑獭要悬!” …… 琅都被费南陀拉着,到地下盘口压上了全部积蓄,乐呵呵拿着那张赌据,听着同道中人们的议论,心里乐开了花。 “哥哥,你说子龙咋就一下便惹得满城风雨呢?看他那么玄,不会传言都是真的吧?” 时正行至伏月楼下,琅都瞧了眼那块耀眼的招牌,心里微微一动,却被费南陀拉住问这问那,不由气道:“子龙打小在独孤府上长大,这些流言蜚语你也信?” 费南陀挠挠头,憨憨笑道:“也是哈,都怪他们传得太玄,我一时忘记了!” 琅都无语,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呀,整日价把心思都用在这些事上,功夫怎能有所进境?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帮你说说退了赌据也无妨!” 但是费南陀亲自体会过子龙之邪,仍笃定子龙能胜。 “就算输,我也认了,子龙能赢,我便发财与他同享,子龙若负,我也不会在乎这三两贯的五铢!” 琅都见费南陀执迷不悟,心中也是无奈,摇摇头,着费南陀先回府,说自己多逛会儿! 费南陀一抬头,见是伏月楼,嘿嘿笑道:“这大白天的,怕是紫鹃姑娘正睡得香,昨夜不知经过多少挞伐,又哪有精神来应付你!” 费南陀是拿了赌据,得意忘形,忘却了琅都的忌讳,话刚说完,就被琅都一耳光打在脸上,鲜红的大手印,立时在他脸上现出,一时清醒过来。 “哥哥,我一时失言,你不要怪我!” 谁知琅都竟长叹一声,幽幽道:“你们不懂,紫鹃她,与别人不一样的!” 说着就走了进去,费南陀看琅都无病呻吟,甚觉无趣,悻悻然独自回府了。 子龙此时正在烦恼该如何应敌,幸而有老头那个不明丹药打底,他多少安心一些,可光靠这,绝无取胜可能,于是便邀来如风教他些招式,传授些心得。 二人讲得正憨,忽然房门被人推开,子龙忙趴到炕上,佯装尚未康复。 他也是怕惊世骇俗,毕竟这样惊人的恢复力,着实少见,况且若要一个个解释过去,也甚是麻烦,而且他本就性子冲淡,不喜张扬。 于是便求了琅都如风费南陀帮自己保守秘密,莫要泄露。 门开后,却见一众护院齐齐站在门口,人手一张赌据,异口同声道:“子龙你一定要加油啊!我赌了五十五铢,单买你胜!” 看他们这个样子,子龙真是感动异常,谁能想到,两日前还对自己视若无物的一帮武夫,如今竟如此支持自己? 但他细心的发现,几个人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笑,眼珠一转,心中已经了然。 “不过,你可要悠着点,能不出战才好,我可在黑獭身上下了重注的,千文五铢啊,不然你还是先养好伤算了,咋样?” “是啊,是啊,我也买了两贯黑獭,子龙你伤势颇重,还是好好休养吧!” “子龙,你要真想下场交手,可千万不要硬撑,黑獭早有威名,你输了也不丢人!” …… 果然如此,虽然子龙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毕竟黑獭可是鲜卑年轻一辈第一人,人们当然买他胜更稳妥些! 可是,这差距也略微大了些吧,自己就只有五十文,人家都是上千文,怎不叫他气馁? “混账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众护院听到喝骂,回头一看,忙躬身行礼纷纷退去,原来来人竟是族长库者。 库者担心子龙伤势,过来查看,一路上听到家丁丫鬟护院甚至是汉奴,都在说三道四。 及至护院院内,发现这帮护院们,竟然这样与子龙说话,气得火冒三丈。 原本子龙就有伤在身,若被他们所言激怒,火气上涌,岂不更难康复? 见护院们都退了开去,他才缓缓走到子龙面前道:“莫要听信胡言乱语,你只需安心养伤便好,至于赌斗……” 其实不光护院们,就连库者也知道,以子龙的程度,怕是没伤时也不是宇文泰对手,如今又身负重伤,那就更难匹敌了。 子龙见库者神色暗淡,似有落寞之意,微微笑道:“族长放心,男儿当信义为先,若我痊愈,便去下场走走,若我无法康复,便是让人抬着,也会赴约!” 库者听子龙这话,忽然双眼精光一闪,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朗声道:“好,好一个信义为先,我果然没看错人!”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临出门口,却回头看看子龙执拗的眼神,幽幽道:“话虽如此,但……千万不要强求!” 长叹一声,留给子龙一个略显苍老的背影,库者走了。 子龙嘴上虽说得坦然,但心中其实早已被这些人激起必胜之心,立刻让如风将门紧闭,认认真真听如风说起宇文泰的路数来。 如风和宇文泰本就是老对头,常言道,最了解你的是你的对手,此言非虚,如风平日虽大大咧咧,但对宇文泰的了解,可谓透彻入骨。 子龙听如风滔滔不绝讲起宇文泰的强项弱点,抬头只见如风时而演示宇文泰招数,时而分析如何拆解,脑海中早模拟出宇文泰各种攻击路数。 子龙也渐入佳境,真有直面宇文泰的感觉,这一谈便谈到月上柳梢,如风才长出口气。 “这些便是黑獭的路子,虽然简单,但却十分实用,棘手的是,他似乎力量暴增,我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子龙最强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推演,但觉宇文泰招式却是十分简单,以他的敏捷,应该可以应付,至少不会输的太过难看。 但如风所言,也是他最担心之处,当日一拳他早已多少体会过宇文泰的力度,绝对比他要高出甚多。 不由想起当日老头离开时,曾叮嘱自己打坐调息、苦练力量,看来他也早就看出自己的弱势,有意点拨。 可惜,时运不齐,命途多舛,自那日后,子龙还没时间练习,如今只剩五日,时间竟被浪费大半,着实可惜。 如风见子龙脸色几变,知道他正在为此事苦恼,笑笑说道:“便是想破头皮,也不如过手一遍,说不得还得劳动哥哥我,再帮你一次了!” 子龙听了,眼前一亮,的确啊,方才只是看如风演示,却并没有亲身体会,若不亲自出手,又岂知如何应对? 子龙当即笑道:“你才多大,敢跟我自称哥哥?废话少说,咱们马上就去!” 正这时,却听门外一个声音,“慢着,此事还需再做计较!” 如风子龙扭头一看,进门的却是琅都,未及问候,便听琅都道:“有一人欲见子龙,不知兄弟是否愿往?” 子龙一听,不由奇怪,他好像所识之人不多,除了护院便是汉奴,都是独孤府中之人,究竟哪个见自己还要如此神秘呢? 不过子龙交人交心,既然是琅都传话,那此人必与琅都相熟,如此也是可信之人,于是二话没说就起身欲随琅都同行。 琅都着实惊讶,子龙与他因嫌隙而识,又多少算有些过节,自己下重手伤他,他却没有怪罪,反而替自己求情。 这也罢了,可就自己这样的情况,子龙对他的话竟然没有丝毫怀疑,问都不多问一句,就要同往,这分胸襟,着实令人折服,自惭形愧! 如风见二人神神秘秘地,好奇心起,也死乞白赖要同行,琅都没有办法,只得答应。 三人边走边说,琅都的话着实让子龙如风相当震惊,没想到这云中城中消息流传速度如此之快,才半日,子龙受了三十杖的消息,便传的尽人皆知。 此时琅都竟领二人走进一条暗巷,三转两折,终于来到一处灯火通明楼后,上了二楼,琅都小心地叮嘱二人,不要出声,便进了一间屋子。 刚进屋,就闻到一股幽香,子龙一下明白这竟然是位小姐闺阁,不由眉头暗皱,但出于对琅都的信任,并未言语。 忽然琅都引二人来到一扇窗前,窗口微微打开,只留一道暗缝,琅都示意二人朝内看去,只一眼,便叫子龙如风差点儿叫出声来。 竟然是他们二人,隐隐听到二人正在争辩,争辩内容更是让子龙心惊。 第十五章 知音 “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的?你也不交代府上下人们,此事筹谋极密,你那日带来的小厮,可靠吗?会不会……” “高兄,此事虽然走漏消息,但未尝不是个好消息,明日改下盘价便是,封了汉奴盘口,我自有办法逆转乾坤!” 原来这二人正是高欢如愿,今日子龙受伤消息闹得满城风雨,他二人放出的盘口,差点儿被人挤爆。 本来关于子龙流言,就是他二人所传,为的就是通吃买如愿胜出之人赌资。 现在消息走漏,反而招来许多退赌之人,更多的人则反在宇文泰身上下了重注,这可急坏了高欢。 于是二人匆匆约至伏月楼商讨对策,却正被辞别紫鹃姑娘的琅都暗里瞧见,紫鹃便要琅都来报信,说晚上必有好戏可看。 紫鹃在勾栏里厮混已久,怎会不知这些纨绔子弟手里的肮脏勾当,她已料定,高欢或者如愿,必将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挽回败局。 于是,便有了“琅都夜邀探伏月,子龙暗听知阴谋”的一副画面。 可怜他二人那些手段都被子龙听个一清二楚,却浑然不知,还在里面商讨甚欢。 “如此,便劳如愿兄弟多多出力!” 两人说着,纷纷告辞了紫鹃,出了伏月楼。 子龙正暗中思量该如何应对,忽然窗口被人打开,子龙抬头只见一精灵古怪的小丫头,惊讶地看着他说道:“你当真不是独孤族长的私生子吗?” 子龙一愣,由得那小丫头拉着他进了内室,琅都与如风默默跟上。 子龙进了内室,只见一玲珑背影,端坐古琴旁,纤指轻拨,正是一曲胡笳十八拍! 子龙看那背影,听这琴音,不由愣了,他虽不懂演奏,但琴音响起,一副故乡在望的画面在脑海中即便出现,吟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子龙话音刚落,琴音戛然而止! 只听那小丫头惊叫一声,跑至小姐身后,子龙抬头一看,琴弦竟已断绝,小姐的手指也滴下殷红鲜血! 子龙见小姐竟然拨断了琴弦,划破了指尖,心中不由惭愧,一稽道:“搅扰小姐雅兴,是我失礼了!” 谁知,那小姐竟然并不答话,而是急匆匆找出笔墨绢砚,颤声道:“公子可否将全诗赐予紫鹃,紫鹃从未听过如此朗朗上口之绝句,还请公子成全。” 这时,伺候酒水的小丫头反倒惊讶万分了,方才这个独孤族长私生子不过随便说了两句而已,怎么就让一向淡然的小姐如此失态? 子龙见紫鹃手指犹自流血不止,惭愧道:“小姐见谅,子龙只是听小姐琴声,一时有感而发,随口胡诌而已。未曾想,竟惹得小姐受伤,惭愧惭愧!” 紫鹃却并不答言,犹自恳求,“还请公子恩赏!” 子龙无奈,只得将这现代家喻户晓的静夜思告诉了紫鹃,紫鹃写完,忍不住反复诵读,只觉词句虽然简单,但其中情境,却恰如自己每每思念故土时的样子。 不由得伸出手指想要轻触绢上诗句,却将一点殷红落到了绢上。 “公子大才,紫鹃望尘莫及,还请公子赏脸,喝杯淡酒坐下细谈。” 如风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当然不晓得紫鹃是何许人也,但琅都却倾慕紫鹃已久,耳闻目见,却是十分熟悉紫鹃的个性。 此时见平日清高傲娇的伏月楼头牌,竟然为几句诗词便如此失态,而且待初见的子龙敬如上宾,早就诧异的目瞪口呆。 紫鹃风月场中打滚,练就八面玲珑的心窍,当然不忘招呼二人坐下,却将一对明眸,定定地看在子龙身上。 这副容貌她是十分熟悉的,眼前之人她也早有耳闻,未曾想这个传闻中的小小汉奴,竟然骨子里藏着如此才高八斗的灵魂。 子龙被紫鹃盯得久了,微微有些尴尬,干咳一声道:“未知小姐今日邀我到此,所谓何事?” 紫鹃犹在发呆,让子龙有些愣怔,她此时眼神清澈明净,其间却隐隐有些难以潜怀的愁绪,看她容貌也不似北地之人,倒有些南方的水灵气。 “嗯,紫鹃姑娘,子龙兄弟问你话呢!” 琅都看两人对视良久,均不言语,且目光之中,竟似含有淡淡情谊,让他心中微微发酸,一时不耐,只好提醒紫鹃。 紫鹃听了,这才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仍沉浸在公子诗意之中,一时失态,望诸位贵人见谅。” 说完,紫鹃就将那日如愿高欢筹谋之事,讲给三人听,三人听了,怒火顿生,原来他们除了想通吃赌资,还想借此流言,惹宇文泰下重手,以谋害子龙性命。 用心可谓歹毒,幸而被那真相破坏计划,但不知究竟是谁有如此本领兼具胆量走漏了消息,想着就问到紫鹃。 紫鹃只把美目瞥了眼伺候酒水的小丫头,便不再说话,三人这才顿悟。 子龙心中却有一丝疑惑,不由确认了对象属性扫描,得到提示:扫描对象萧思艳,对宿主好感度为六十五,善恶值七十。 听到善恶值如此高,子萱才放下心来,看来她并没有恶意,只是为何却不肯以实名相告,难道紫鹃是伏月楼里的名头吗? “未知小姐,何以如此相助子龙,让子龙真是受宠若惊!” 紫鹃却微微颔首,笑道:“当日他们张口闭口都是汉奴汉奴,我不过心中不忿罢了,今日看来,幸好当日作此决定,不然就要与公子缘悭一面了!” 子龙听了紫鹃的话,忽然心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惊异道:“紫鹃小姐莫非是汉人?” 紫鹃听子龙如此问道,心中不由犹疑,说道:“听闻公子已入得独孤部族族籍,是否登上高枝,便看不起我们这些汉人了?” 子龙见紫鹃误会自己,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冲动想要解释,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小姐误会了,于我看来,汉人鲜卑匈奴高车柔然等等,皆是一般,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这番言论当真惊世骇俗,龙生龙凤生凤,人生下来便有三六九等,此是古法,谁曾质疑,谁敢质疑? 可子龙偏说出这番话来,让在座之人,皆面露诧异,紫鹃更是惊奇,这真是个汉奴吗?为何觉得他比那独孤如愿还要像个真正的公子呢? “那依公子之见,莫非我等风月之人,也与鲜卑贵族一般无二?” 子龙微微一笑,道:“正是,每个人都有父母,为何偏就贵族高人一等?只不过是铜臭之物略多而已,种族或可不同,但人格并无高低!” 话音刚落,就见紫鹃忽然站起身来,双肩微微颤抖,粉拳紧握,颤声道:“公子高论,紫鹃闻所未闻,但只觉公子所言才是正理,若公子不嫌弃,可否容紫鹃叫声先生?” 刚喝下一杯酒的如风听到这话,差点儿呛了,琅都更是惊讶,以致一口酒水喷了出来,紫鹃姑娘为何如此重待子龙,真是让人难解! 子龙听紫鹃的话,却并不答应,只笑笑道:“若妹妹不嫌弃,叫我一声哥哥吧!” 紫鹃满脸惊讶,好似得了天大的恩赏般,盈盈一福,脆声叫到:“子龙哥哥!” 子龙紫鹃相视一笑,如风琅都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这才刚见面没多久,竟然从公子就变了哥哥了? 可他们却没时间惊讶了,因为紫鹃坐下便问道:“未知子龙哥哥得知如愿公子与高公子所谋,当如何处之?” 子龙满饮一杯道:“独孤府于我有恩,如愿公子是独孤府上长子,我自不愿理会,由得他吧,但是高欢用心险恶,实在可恶,我却饶他不得!” 子龙见如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沉声道:“如风,你可知会黑獭,千万注意饮食,不可贪杯,若他有疑惑,只将今日所闻,坦诚相告。” 如风当然应了,虽然如愿是他大哥,但是今日如愿与高欢所谋,实在卑鄙,令他颇为不满。 可究竟要如何不饶高欢,他却不甚明白,刚要问,却听紫鹃疑惑道:“子龙哥哥,为何要知会黑獭?难道你不怕输给他?” 子龙此时将杯中酒饮尽,拍在桌上,长身而立,身上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朗声道:“胜故我所求,但若依靠卑劣手段,不如让我死在黑獭掌下!” 紫鹃一听这话,不禁愣了,如果说子龙两句诗,让她见识了这汉奴大才,生相惜之心。 那人无贵贱之分的论调,便让她见识了子龙的高论,已暗有仰慕之意。 如今再看子龙人品,竟然如此霁月光风,那紫鹃当真已算崇拜子龙至极了! 如此有才有德有独到见地之人,若只是个汉奴,那普天下的王公贵胄,怕是连奴隶也不如了! 想到此处,听子龙所言,紫鹃不由将一双眸子,看得秋水生波,迷蒙眼神,令琅都如痴如醉,却又醋意大发。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子龙只一面,就将自己倾慕已久的紫鹃姑娘,折服至此,直到回去路上,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子龙此时却眼现精光,越发坚定了取胜之心,越是想要他输,他却偏要赢给大家看! 如风找到宇文泰时,他正在练功,将两只石锁舞得虎虎生风,把如风给吓了一跳,一次约斗而已,何以至此啊? 当如风将事情说给宇文泰之后,宇文泰冷笑一声道:“放心吧,你和那个汉奴用心准备,我马上会再有突破,到时候你可小心了!” 如风偷瞧了眼宇文泰血管暴突的膀子,暗吞了口口水,说了句还是你小心点儿吧,就一溜烟跑了。 之后的几日里,云中城内风起云涌,流言四起。 第十六章 暗潮 说子龙师出名门的有之,说子龙得到奇遇的有之,说宇文泰疏于练功的有之,说宇文泰被人暗害的也有之,甚至有人说这根本就是个局! 一时间把高欢和如愿急坏了,两个人每天都要到伏月楼碰个面,气急败坏地指责对方办事不利,但他们都在等着约斗前一天的到来。 紫鹃姑娘则时时派遣那伺候酒水的小丫头到独孤府上探望子龙,每次必送些精美吃食,还会夹带些新作小诗,交子龙品评。 子龙却每日仍是卧床不起,让如风颇为捉急,不过每至深夜,子龙都会同如风出去相互喂招,如风竟颇为拼命。 子龙问他何以如此认真,如风便将那日在宇文泰家里所见之事,尽数告知子龙。 子龙听后,不由感叹,果然是将来北魏的霸主,凭这份认真,纵横天下也是应该的。 如风拼命,子龙心不在焉,这两人喂招结果本该显而易见是如风占优,谁知如风却越打越心惊。 只为子龙竟好似可一心二用般,纵使心不在焉,仍能从容应对。 要知道子龙也不过听如风讲了一次这些基本招数和宇文泰的武功路数啊,怎的就进步如此神速呢? 最终如风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天赋异禀之人,实在如过江之鲫,眼前这位,便是其一。 约斗前一日,终于到了,宇文泰在这天接到了老朋友的邀请,说欲为其壮行,摆下酒宴在勿忘楼相候。 宇文泰没有推辞,便随着去了,宴间果然见了如愿与高欢,见到如愿时满脸不屑,看高欢时也怒容满面,搞得这二位莫名其妙。 管是在座诸人如何劝酒,宇文泰一概推辞,只言恐有碍明日决斗,搞得众人十分尴尬。 宇文泰也是好结交朋友之人,见一众老友特意为自己壮行,虽然有些小人想要从中作梗,但也不愿推却朋友们之情谊。 缓缓站起身来,满上一碗烈酒,长身说道:“诸位,黑獭不过想堂堂正正与那小子一战,各位盛情,黑獭心领,但奉劝某些小人一句,若想从中作梗,休怪黑獭无情!” 宇文泰说着,将碗拍在桌上,愤然离席,搞得众人不明所以,这又不是鸿门宴,为何宇文泰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唯有如愿高欢心虚不敢多言,暗恨怎的宇文泰竟然会有察觉?桌上宇文泰的酒碗,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却无人再动。 宴后高欢与如愿终于恍悟,想到最可疑之人,不由怒气冲天,气急败坏就要去伏月楼,却被闯进门一小厮撞了个正着。 “公子……哎哟!” “你个奴才,慌什么!” 高欢被那小奴一撞,立刻想把怨气一股脑发泄到他身上,谁知刚抬手欲打,却听那小厮说道:“公子,好多人来下注!” 高欢一听,心中忽觉奇怪,记得前一阵来过好多人,退了子龙胜的赌据,怎么现在又来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来赌宇文泰胜的? 心道不好,高欢赶快说道:“马上停了盘口!” 那小厮一听楞了一下,心里拿不定主意,犹豫半晌。 高欢见他还愣着不动,无名火起,就要再骂,谁知小厮几句话就让他没心思骂了! “额,那汉奴的盘口也停了吗?今天我们收到了这个!” 小厮双手一拖,亮出掌上十颗黄灿灿的金珠子,高欢如愿惊讶万分。 这些金珠子加在一起,怕是要有四五两重,若换成五铢,按当时市价,该有三四万文,三十多贯! “这是赌那汉奴胜的?一共几人?” 高欢不由问道,能出这么大手笔,绝对不可能是一人为之,除非这人是富家子弟,但又有谁会反其道而行之,专赌汉奴获胜呢? “都是赌汉奴胜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折了膀子的汉子,一个是挺机灵的一个小丫头!那汉子赌了三颗,其余均是那小丫头的!” 高欢一听,更是惊异,这更让人难以置信,两个人就拿出了整整十颗金珠,何方神圣? 紧皱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究竟谁会有如此手笔,却听如愿说道:“你先下去吧,黑獭的盘口停了,只收汉奴的盘!” 小厮诺诺退下,临出门时瞥了尚在沉思的高欢一眼,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高兄,如此倒好,算上之前未退的赌据,如今算来倒是这汉奴的盘口更丰,说不得我俩还能小赚一笔,只可惜了这番周折!” 世上从来不缺赌徒,赌徒都想以小博大,子龙盘口赔率甚高,虽然流言四起,竟然也挡不住那些赌徒下注的势头。 高欢听了也只能如此,怎样也不能放盘赌局,还要赔钱,攥紧拳头,狠狠锤在桌面上,长叹一声。 “罢了,幸好投机取巧之人不少,至少能保证两下平衡,只可惜了我们辛苦谋划,如今只有请贤弟再确认下,那汉奴是否真的毫无胜算!” 如愿呵呵一笑,这个高欢真是拿不起放不下。 “那汉奴整日价卧床不起,琅都的三十杖可不是那么好捱的,放心吧,他绝无取胜可能!只是伏月楼……” 不提还罢,如愿一提这个名字,高欢立即火冒三丈. “哼,那个贱人,若不是如今实在不宜再生枝节,我今日就要了她的贱命!” 如愿呵呵一笑,告辞了高欢,立刻回府,路上看着自己手中赌据,一万单赌宇文泰胜,暗道好险,若再晚一时,怕是就难以下注了! “黑獭啊黑獭,何以忽然发现,你也着实可爱呢!哈哈!” 是夜,宇文泰摩拳擦掌,心中暗暗可惜,据说子龙仍然卧床不起,看来明日一战,只能对阵如风了! 关于坊间传闻,有人放了赌局,宇文泰是不在乎的,于他来讲,越多人关注这约斗,他获胜之后,越是八面威风。 若是只有如风出战,他取胜把握至少在九成以上,可是想起那日汉奴匆匆应下的几招,宇文泰发呆了许久。 他实在太想弄清楚,那个汉奴究竟有多少潜力,高手总是渴望对手,宇文泰也不能免俗,即便那汉奴输了,若他能得人调教时日,也绝对是个好对手! 宇文泰想着,闭目养神,竟渐渐睡了,可眉头紧皱,仿佛梦中依然盼着那汉奴能出战! 而此时子龙,正趴在炕上,等着如风来给自己喂招,天色虽尚早,但他心中早已蠢蠢欲动,若能一举战胜宇文泰,必定一战扬名。 可他,着实还没什么把握。 想着明日即将到来的战斗,不由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呼吸也凝重了起来,脑海中宇文泰的一招一式,不断重复出现。 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子龙一喜,当是如风,便欲起身。 却见房门打开,来的竟是如双! 如双只说了一句话,便走了。 “不要去了!” 看着子龙仍然趴在炕上,费力地抬头看着自己,从那双眼睛里,如双看到了他对胜利的渴望。 可是如双不知为何,就是不希望子龙前去赴约,哪怕只是去看看也不愿! 子龙看得出来,如双这担心他的伤势,他其实很想告诉如双,自己已经好了,如双是为他好,他知道的。 他最怕也正是这一点,若如双知道他已痊愈,虽不至说出去,但神色间也必露出马脚,到时候恐怕惹来许多不无端麻烦,哪怕明天就要出战了! 所以子龙不会明言,只是趴在床上,等着明日的激战,他渴望给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一点儿震撼,即便输了也要震撼! 终于到了约斗的日子,今日天气不大好,似乎一夜之间晚秋的寒风就席卷了整个云中城,满地落叶,漫天黄沙,烈风割的人脸皮发痛。 这也未能阻止人们的热情,对于热闹,尤其是下了重注的热闹,人们都是异常关心,当然也有未下注之人,而且他们比下注之人更加关心。 宇文泰来的有点早,可未料独孤库者竟比他还早,独孤部族的老族长,站在寒风中,岿然不动,身上散发出一股宁静的力量。 他在等待,等待着看看子龙,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是否对得起他的祖辈。 在他身边,站着四个人,不知是否与库者同来,这四人的出现也着实让宇文泰惊讶,他们是贺拔家父子四人。 贺拔度拔算是适逢其会,他是连夜赶路今早方到云中城的,本是想来探望云中守将独孤库者族长,谁知竟在云中城外碰上。 细问之下,才知道自己竟然赶上了这场约斗,不由异常兴奋。 宇文泰之名,他早有耳闻,也曾听闻其父宇文部族族长的些许轶事,可惜缘悭一面。 今日见宇文泰模样,只一眼便赞不绝口。 “看这宇文家的小子,的确龙精虎猛,看来今日之战他取胜无疑啊!” 独孤库者听了贺拔度拔的话,也不懊恼,而是遥望来路,只见一干无关人等纷纷赶来,却没有如风影子,也没有…… “我儿如风,本与黑獭棋逢对手,但今日观黑獭气势,看来如风是有些不妙,唉,如风究竟小儿心思,远不急黑獭沉稳,不过……” 秋风吹在库者脸上,扬起了他花白的胡须,眉头微皱,颇有些失落神色,看得贺拔度拔一愣。 “看老弟神色,似乎有些失落,莫非等下令郎将落败,让老弟失望?呵呵,放宽心,孩子嘛,我家三个小子,哪个不是被人揍大的!” 贺拔度拔原以为自己猜中独孤库者心思,想要宽慰于他,谁知库者族长竟摇了摇头,长叹出声。 “今日本该有两场约斗,我家如风胜败,我倒不萦于心,可惜一块璞玉,却先遭无妄之灾,看来今日是来不了了!” 说着,库者望了望云中城的方向,并无一丝人影,“真的不来了吗?可惜!” 第十七章 风沙 贺拔度拔听得糊涂,一再追问,独孤库者便将子龙之事娓娓道来,听得贺拔度拔也一阵惋惜,不过,他有些不大同意库者的看法。 “一个汉奴而已,竟让你如此看重,可见他的确是潜力不凡,不过,若说短短十日之内,就想有明显突破,老弟你未免期望太高!” 独孤库者其实也知道,自己期望太高,十日时间,马步都还未必扎稳,更何况是对阵宇文泰这年青一代第一人呢? 但是,每每想到当日子龙只在戏耍护院的短短时间内,便已有那般进步,独孤库者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只要让子龙多撑一会儿,也许能取胜也未可知。 时旭日初升,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北地寒风狂卷,落叶夹杂在黄沙内旋出一个个微型龙卷,绕着贺拔父子与库者一周,卷至宇文泰处。 宇文泰见龙卷来至,不动分毫,任凭风沙打在薄薄的一层褂子上,双目紧盯着前方,目光尽头,正是云中城方向。 “真的不能前来应约了吗?” 贺拔家三位公子,均是人中龙凤,尤其老二贺拔胜,最是痴心武学。 贺拔胜感觉到一股淡淡战意,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宇文泰的名头他早已听过,甚至也曾私下将他想象成对手。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他有如此强烈一战的**呢? 想着不由顺着宇文泰的目光,看向了云中城方向。 正这时,忽闻身后一人朗声道:“老独孤,别来无恙啊!” 众人闻声转身,只见一中年人,雄姿英发,踩着虎步,踏风而来。三五步便跨到独孤库者身边,朗声发笑,所过之处,枯枝落叶尽被其踩得稀烂。 “原来是尔朱荣先生,未知今日是来贩马,还是来卖羊啊?近日战事暂歇,马是没什么需求了,可契胡的羊羔,却是味道极好,别忘了给我留一只啊!” 来人竟是尔朱荣,听到这个名字的人,均是一惊,这可是北地数一数二的大富家主,多有财帛,如今见了果然器宇轩昂,满面红光。 不少人盯着他脖颈上的雪白毛皮,双眼放光,那可是整张硕大的白虎皮,北地寒冷,他家牧场又在三百里外更加寒冷的尔朱川,穿这皮毛,恰好御寒! 但这也太过嚣张了,每只手指,都戴着镶有宝石的玉戒,所镶宝石,又均有鸽子蛋大小,招摇过市,也不怕被人劫走! “哈哈,老独孤说这岂不生分,若你想吃,我将五个月大的小羊羔送你一车又有何妨,尽管开口,哈哈!” 话虽这样说,但今天尔朱荣却并非来贩畜的,他也是来看这约斗的。 这倒让库者奇怪了,他家家将护院无数,想看打斗,随便挑两个就好,干嘛跑三四百里路,来这儿受罪? 看着尔朱荣手里晃悠悠的赌据,独孤库者这才明白,这个家伙竟然也来凑这热闹,还下了赌注,也不知他更看好谁! 宇文泰见观众越来越多,如愿与高欢也在一旁冷冷看着,却唯独不见子龙,甚至都没见到如风,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时心浮气躁,竟然乱了气息,看着来路,还是不见二人,他心里竟有些发抖! “尔朱先生,您慧眼如炬,今日约斗,你有何看法?” 听了独孤库者的话,尔朱荣哈哈大笑。 “今日下注,只为寻些乐子,听闻你家的小小汉奴,竟然在云中城搞得风起云涌,说不得看咱们老交情,我也要赌上一把,专买你家小汉奴获胜!” “唉,尔朱先生未免意气用事,他家的汉奴,会是宇文泰的对手?我看这宇文泰唯有我二哥,才堪与其一战!” 虽被人反驳,但尔朱荣却并不计较,只是看了眼说话之人,疑惑地问道:“老独孤,这是这小子是谁?不知道我是谁吗?这些个散碎五铢,万八千的还不是个零花钱么?” 贺拔家三父子见尔朱荣如此嚣张,不由为之气结,心中均有愤愤之意,便欲反驳,却听远远传来马蹄之声。 “黑獭,如风来也!” 黑獭听到如风声音,暗吐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你来了,那小汉奴呢?” 如风也没二话,他多少心中有些估量,那日见了宇文泰还在加强力量训练,他略作比较,就知自己十有**是要败了。 于是回到家中就与子龙疯狂练习了起来,可不练还好,一练之下,竟越发没有信心,因为子龙的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他二人专挑深夜无人时外出觅地相互喂招,初时子龙尚左支右绌,可每过一日,再次交手,如风就感觉胜得更加费力。 子龙进步的程度,越发明显,终于在昨夜,竟然打败了如风! 这是如风始料未及的,子龙不过略微听他讲了些拳脚路数,竟凭着每日喂招,只用几日时间,便战胜了他! 天赋这个词,还能用来形容子龙吗?称他天才也不为过吧! 自信心虽然备受打击,但如风从小受父亲库者熏陶,深知重信守诺比胜负更重要,于是毫不犹豫地前来应战。 他却没看到观众有预想中的期待与兴奋,自己之前与宇文泰约斗,可是人人翘首以盼,战起来也热血沸腾。 但今日看着观众都没精打采,似乎根本不在意这场的输赢,如风一瞬间就感觉没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尤其是听了宇文泰明显是在等着子龙,如风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摇了摇头,如风说道“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如风一句话就让宇文泰认真了起来,不管对手是谁,认真对待每位对手,是他一向的原则,今日也不例外,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听如风的意思,看来那小汉奴是真的不能出战了,宇文泰一瞬间的失落,却让他放松了起来,之前微微的颤抖,也一下停了。 “来吧!” 然后就结束了! 结束了? 对,你没有看错,结束了,未出二十合,宇文泰便以力量上的绝对优势,将如风踩在脚下。 如风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却扛不住那股野兽般的蛮力,就这么输了。 本来观众们都在等着子龙出现,不是十分关注如风和宇文泰的对战,但本着是热闹不放过的原则,他们还是将视线放到了演武场上。 当结果完全展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有些惊讶,也有些失望。 曾经如风是宇文泰的对手,没有之一,他二人本是伯仲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差距竟然扩大到如今这种程度? 如风弱了? 不,很多习武之人,都在暗自揣度,如风的表现,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且相较之前,也算略有进步。 那就是宇文泰强了,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让他进步竟神速至此? 场下,最激动之人,非贺拔胜莫属,他也在心中私下衡量,发现宇文泰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能碰到个对手,着实是武者最大的期望。 “父亲,胜儿想下场一试,还请父亲首肯!” 贺拔胜忍不住了,在如风落败的第一刻,就决定要下场趟趟宇文泰的深浅。 贺拔度拔刚要同意,却听独孤库者说道:“贤侄还请稍等,只要一炷香时间,若子龙还未到场,你再下场挑战如何?” 贺拔胜看着那个傲立场中,享受众人瞠目结舌神情的宇文泰,不禁攥紧了拳头。 又是子龙,这个汉奴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让独孤库者这个一族之长都如此看重? 宇文泰还是久久凝视着云中城方向,他的期待让贺拔胜也变得越来越好奇,十分想一睹那汉奴子龙的真容。 “臭黑獭,你够了吧,我二哥已经输了,你还不拿开你的臭脚!” 如双不知何时混在人群之中,见宇文泰迟迟不收回踩在如风身上的脚,十分不满,跳出来叫到! 宇文泰听到如双的话,低头看了看满脸震惊的如风,讪讪收回了脚,如双扶着神情呆滞的如风,转身欲走,却听到了宇文泰长长的一声叹息。 如双听到叹息,身子微震,明显感觉到了宇文泰的失落,他还在等子龙吗? 回过头去,看向云中城方向,杏眼微睁,那是…… 宇文泰顺着如双的目光看去,却见一辆粉纱小车,悠悠朝演武场赶来,不疾不徐! 可惜不是子龙,略略失望。 “那是谁啊?怎地车上罩着粉纱,娘们唧唧的!” “别乱说话,你知道那是谁么?那可是‘广寒宫里皎玉兔,伏月楼上暗香来’的紫鹃姑娘,不知她却来此作甚?” “咦,不对,你看那车中似乎坐着两人,却不知是谁同行?” …… 场上一时议论纷纷,对于这个在云中城享有盛名的伏月楼头牌,大多数人早有耳闻,欲求相约,却不可得,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约斗场上邂逅! 如愿和高欢听着众人的议论,原本紧张的神情平添了一股愤恨。 他二人原见子龙并未前来,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眼看到手的金珠,只要子龙不来应战,就成囊中之物了。 此时见众人看向来路,还以为子龙来了,心里不由一紧,再听议论,竟是这个走漏消息的贱人,当然怒气陡生。 但此时不宜妄生枝节,他们也只能继续看着宇文泰的一举一动,希望他能失去耐心,早早罢战! 宇文泰此时也是十分紧张,心里暗暗记数着时间,站在场中,一动不动。 终于一炷香时间还是眨眼便过,云中城方向,除了那驾小车,哪有子龙半点影子,虎眼微睁,对着如风道:“你帮我带话给他,黑獭随时候教!” 如风本来还在速败的打击中没回过神来,此时听宇文泰的话,忽地一震,“黑獭,下次绝不输你!” 不知是否秋风无情,吹杀万物,也顺便带走了如风的话,总之宇文泰仿若未闻地转过身来,竟准备离场,难道他竟不再等了? 第十八章 鸿鹄 见宇文泰准备离开,场上一片哗然! “不打了?那这赌局怎么办?” “该死的汉奴,胆小如鼠,竟然不敢应战,害老子白白等了半天!懦夫!” “汉奴就是汉奴,应战的勇气都没有,还不敢露面,真不知这独孤府上是养的什么奴才!” …… 听了众人抱怨,如愿高欢暗松了口气,如风则怒气暗生,只恨自己未能取胜丢人现眼。 如双倒心下甚慰,庆幸子龙没来,不然不知该受多少嘲讽,库者族长仰天遥望,却见一抹光线渐渐穿透云层投射下来! “库者叔叔,此时我可否下场挑战了?” 贺拔胜见宇文泰收拾行装,转身欲走,不由着急,在这一炷香里,他不知捏了几次拳头,却又克制了下来,如今轮到自己了吧? 贺拔胜相当期待,甚至脸上都被沸腾的血液烧的通红,见库者轻轻点头,三两步跳到场中,大喝一声:“汉奴胆小如鼠,不如接我贺拔胜两招如何?” 本来见子龙未来应约,转身要走的人们,听了这声大喝,忽然生了兴致。 宇文泰转身看了眼贺拔胜,看贺拔胜气势不凡,不由也动了心。 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却听刚到场下的粉纱小车里一声朗笑! “我可是有约在先啊!” 宇文泰听这声音,虎躯一震,猛地转过头来,双眼中精光爆闪! “你终于来了!” 贺拔胜尴尬地站在场中,浑身肌肉紧绷,就等宇文泰动手,却发现人家转移目标了! 如双愣了,明明昨夜见的时候,子龙还卧床不起,今日他竟好好的站在车上! 车?车内的是谁?听人议论好像是什么伏月楼的头牌,伏月楼是做什么的? 如风也愣了,不过楞怔中,双眼闪现出强烈的期待。 他和子龙每日喂招,知道子龙的程度,如果子龙能在约斗中再做突破,能赢了宇文泰也说不定! 围观的人们都愣了,虽然早就听闻独孤府上有个小汉奴,长得与独孤如愿一般无二,如今亲眼见过,发现竟真如双生兄弟一般! 围观众人看看子龙,又看看如愿,议论纷纷,让如愿无地自容,暗恨子龙着实丢了自己的老脸! 高欢此时却恨不得杀了如愿,因为他所给的消息,全是子龙卧床不起,可现在那个卧床不起的人,竟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 “子龙公子,还请小心,黑獭名声在外,必非易与之辈!” 子龙听了,呵呵一笑,朝车内一稽,说道:“紫鹃妹妹请放心,哥哥自有分寸!” 一阵烈风吹过,车上粉纱随风飘起,子龙长发飞扬,看着这么多人在等自己出场,子龙忽然觉得热血沸腾! 长身一纵,踏风而行,宇文泰看子龙上场模样,不由激动得肩头剧颤,心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落地那一刻,脚下黄沙卷起,子龙迎风微笑,朗声道:“蜷居草庐十又五,今朝得恩出桎梏。谁言燕雀终赴死,一朝冲天做鸿鹄!” 听了子龙一曲《鸿鹄歌》,车帐内紫鹃娇躯微震,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真的只是个小汉奴吗? 看着子龙衣袂飘飞的长衫,如双不由砰然心动,虽然他唱的不知是什么歌谣,可听起来,着实让如双心如鹿撞。 贺拔父子见子龙竟然踏歌登场,且歌中韵味,奔放豪迈,不由看了看脸上不自觉扬起得意神情的独孤库者。 “此子究竟何许人也?看他虽身躯瘦弱,但骨子里却隐隐藏着一颗不屈战魂,若有朝一日乘风而起,怕绝对是个席卷天下的英雄人物!” 独孤库者看着子龙非同往日的豪迈气魄,心里也暗暗庆幸,如今他更加期待一会子龙的表现了。 汉奴?或许那只是他生命中的一段历练吧! 高欢如愿此刻只将各自怨毒的眼神,送给了那个夺去全场焦点的子龙,暗暗将拳头捏的关节发白,吱吱作响! 正这时,围观人群中传出稀稀落落的喊声。 “汉奴,加油!” 边喊,甚至边有人挑起一杆大旗,上书“小汉奴,多撑一刻便好!” 贺拔家父子四人,看着子龙登场的气势,听子龙歌中深意,竟不由自主地为其心折。 尔朱荣早知子龙汉奴身份,只将一副满含深意的眸子,定定地看在子龙脚下! 独孤库者不知是否有些得意,高声道:“好一个一朝冲天做鸿鹄!” 见贺拔胜气势,子龙确认对象属性扫描,系统提示:扫描对象贺拔胜,贺拔度拔之子,对宿主好感度四十,善恶值五十五。 竟然是他,贺拔胜子龙当然知道,只是可惜他后来竟被破投降高欢,此时观其气度举止,子龙颇为欣赏,不由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他成为高欢爪牙,重蹈历史覆辙。 想着行至宇文泰与贺拔胜之间,两下各是一稽! “这位兄弟,小弟方才有事耽搁,未知可否等在下先兑现了约斗,您再下场啊?” 贺拔胜也想看看,这个让宇文泰如此重视的瘦弱少年,究竟有什么本事,并未搭话,默默退到场外。 子龙回过头来,见宇文泰定定看着自己,眼神中的狂热,让他几乎被其灼伤,那应该是对胜利的渴望吧! “黑獭,我们战吧!” 宇文泰在见到子龙踏歌而至的情景时,便已被子龙点燃了胸中热血。 没想到这个小小汉奴,竟然还有这等大志,若能同自己一道驰骋天下,该是何等痛快! 轻轻一笑,宇文泰说道:“小汉奴,如风在我手上,未撑过二十合,不知你是否有这信心啊?” 子龙惊讶地看了一眼如风,见他神情暗淡,心下也是一突,这可远超如风和他的想象,看来之前所做预判,不大准确。 想着,不由也认真起来,轻轻脱掉长衫,交到了如双手里。 “这是朋友所赠,你先帮我好生保管,以免等下交手,会有损伤!” 如双将一双泪眼,瞪向子龙,哽咽道:“为什么骗我?” 子龙呵呵笑道:“怕你担心,不让我赴约!” 一阵寒风掠过,落叶枯枝夹杂在黄沙之间,将演武场卷了个干干净净,场中宇文泰陡然发力,撕烂身上褂子,暴突的肌肉,让围观之人一阵嚎叫。 “好样的,黑獭,让那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第一人!” “黑獭,让那汉奴尝尝什么才是鲜卑好汉的滋味!” “小汉奴,乖乖磕头求饶吧,免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 子龙看着那个随风飘飞的大旗,汉奴两个字分外刺眼,听着耳边震天的喊声,与自己所获得的,简直天壤之别。 但他没有说话,只将拳头暗暗捏紧,“来吧!” 闭上眼睛,子龙将如风告知的宇文泰所有攻击路数,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忽的大喝一声,朝着宇文泰飞奔过去,脚下不做稍停,激起尘土飞扬,面上神情专注,只盯着宇文泰左脸,一拳猛挥! 宇文泰早就有所防备,见子龙的眼神便知他要直取自己脸颊,轻蔑一笑,暗道幼稚,竟然和他单刀直入。 众人只见子龙瘦弱的身躯,在风中飘飞般地冲到宇文泰身前,不由赞叹,这汉奴好快的速度! 就见子龙的拳头,似乎划破了风沙,一拳挥向宇文泰脸颊…… “唉,可惜力量还不够伤到黑獭啊!” 有人心中正做此揣测,如双听到,已不忍再看,捂住了双眼,子龙长衫上竟有一股淡淡幽香,让她心神一荡!这是…… 忽闻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 “好!” 如双轻轻点了点目瞪口呆的如风,问道:“二哥,子龙他怎么了?” 说着像要哭出来一般,心中焦急却不敢看子龙的惨状,可如风偏却半点儿反应都没。 不由从指缝间偷偷瞧去,立刻瞪大了双眼。 尔朱荣自子龙下场后,便一直未发一言,看到眼前场面,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是个狡猾的小子,不过身手还算不错!” 说着看了看神情凝重的贺拔父子和隐隐担忧的独孤库者,见他们已在讨论子龙胜败的可能。 “虽有速度,但终不能持久,以我推断,五十合之内,他就要落败!”贺拔度拔眼光老练,将情形看了个透彻。 贺拔胜是父子四人中,手上功夫最强之人,听了父亲的预测,也不由点了点头。 “这还需保证不漏破绽,你看他多做移动,在宇文泰面前,想不漏破绽……” 贺拔胜没说完,但谁都知道,要想做到那般精准控制身形,简直难如登天,力量、持久度、速度、反应敏捷度等等,诸多条件,缺一不可。 独孤库者听了,也不由暗暗担忧,这就不光是考验子龙的身手了,还包括他对整个战局的审视与掌控,更包括他的毅力与耐力! 如果真的能做到五十合仍不落败,那子龙的潜质,可就不单单是一个武功高手那么简单了。 “姐姐,你看那个小汉奴,能赢那个大个子吗?你看他到了大个子旁边,还没人一半粗壮呢!” 紫鹃比谁都兴奋,那日已见识过了子龙的文采,今日又睹子龙身手,没想到除却文采之外,武功也这般厉害,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甘心做个汉奴? “叶子,早告诉过你了,他不是汉奴,下次再这样说,小心打你屁股!” 原来那伺候茶水的小丫头,竟然叫叶子,看他与紫鹃姑娘的亲昵,便好似姐妹一般,哪里像小姐和丫鬟? 叶子气呼呼转身,正看到如愿与高欢,忙急道:“姐姐那两条毒蛇也在,你看!” 第十九章 势转 紫鹃冷冷一哼,说道:“毒蛇?哼,他们也配?” 叶子听了没再言语,只看着高欢如愿窃窃私语,神色阴毒。 “高兄,看那汉奴竟然与黑獭纠缠不休,怕不会一不小心被他赢了吧?” 高欢眉头紧皱,其实比如愿还要紧张,半晌冷冷道:“哼,我早有准备,就是怕你消息不准,若黑獭一露败相,定会有人出手杀了那可恶的汉奴!” 听了高欢阴冷的话调,如愿不由哆嗦了一下,他也曾想过要置子龙于死地,但是绝没有高欢这般果断,这般阴毒。 看了看高欢,他偷偷摸了摸藏在内衫里的赌据,不安之感愈加浓烈! 场中两人一接触,子龙便觉如山岳般的压力,朝自己胳膊上涌来,暗道宇文泰果然蛮力惊人,难怪如风那么快就落败。 子龙将宇文泰出手的每一丝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勾勒,精准推演,让他抓住了宇文泰攻击的每一种可能,妙到毫颠地躲避着。 宇文泰十分惊讶,为何小汉奴的攻势收放自如,他刚一发力,这汉奴便堪堪躲开,心中一愣,却发现又一波攻势已至。 初时宇文泰还能从容应对,但谁知子龙竟越攻越快,已超过了他能反应的范围,渐渐地一些拳脚落在了他的身上,幸好力量不甚沉重。 子龙也是无奈,宇文泰蛮力惊人,虽然他能精确的捕捉每一丝漏洞,但运动量的增加,让他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宇文泰倒下。 经过推演,子龙甚至觉得若不打破这种局面,在他给宇文泰造成足够伤害之前,自己反要先被累死,一动一静,当然静的更能积蓄力量,减少损耗。 若被宇文泰抓住机会,以逸待劳,一击便能废了自己,看来今日这一战,扬名不成却反要被踩了。 子龙想着,不由暗自抱怨为何争霸辅助系统不给他的秒杀技能呢?这一恍惚出神,攻势立刻跟着一滞。 宇文泰见子龙身形陡缓,心中暗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索性竟说起风凉话来。 “小汉奴,你在给我搔痒吗?怎的拳头和娘们一样软塌塌的?” 子龙听了,心中不由大急,做了如此多的移动,好不容易看到空挡做出攻击,竟然被人家直接忽视了,这不是无用功吗? 忽然,人群中传来了叫好声,“小汉奴好样的!” 子龙偷空一看,大多数人,竟然神色阴暗,还在抱怨。 “这黑獭怎的不还手啊?任凭那小汉奴拳打脚踢,难道他都不知道还击吗?” “是啊,这样下去,岂不是便宜了小汉奴,还要连累我们输钱?” “你们懂什么?没看黑獭受了小汉奴那么多拳,仍然安然无恙吗?小汉奴的拳头,根本还没硬到可以给黑獭造成伤害呢!” …… 人群中各种议论声,子龙听不见,但是他能看到曾经支持宇文泰的人们,一部分人,已经开始露出了埋怨神态,甚至有人已经喊着要宇文泰认输了! 可谁又知道,子龙其实只是在苦苦硬撑啊? 就这一出神间,一滞的松懈,加上不断移动露出的破绽,终于积攒到了足够宇文泰反击的程度。 宇文泰哈哈笑着,一击重拳送出,目标直指子龙胸腹之间,子龙一愣,暗道糟糕。 此时他正一击送出,身形滞缓,去势用尽,失去平衡,想要站稳,还需费些力气,若要躲过宇文泰这一拳,怕是难上加难! 电光火石之间,宇文泰重拳终于抵上子龙胸口,惹得宇文泰哈哈大笑。 “小汉奴,你太让我失望了!” 边说着,宇文泰边连连追加攻势,子龙无奈只得借力飞退,被宇文泰蛮力震得胳膊生疼,臂骨几欲断裂。 他怎么会想到,宇文泰放弃力量,单单追求速度的攻击方式,落到自己身上,竟然力量好似并未减弱分毫,难道之前宇文泰在隐藏实力?、 看着疾如暴雨般不断攻向自己的拳头,子龙虽能推演出后续招数,可却碍于体力不支,难以施展! 子龙终于再难跟上宇文泰的攻击,被一拳打在下巴上,立刻翻飞出去,落在地上,喷出一口老血。 众人见场上形势忽变,宇文泰竟然扭转乾坤,连连出手,一击便让汉奴吐血飞出,不由群情沸腾,叫好声震天价传来。 宇文泰却恍若未闻,只想追加攻击,以防子龙绝地反击,这是他的原则,绝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一拳又一拳,直打的子龙没了一丝抵抗,围观之人,见这画面,也静了下来! “小汉奴,认输了吗?” 宇文泰看着被自己打得不能动弹的小汉奴,当真有些失望,虽然手骨生疼,但是毕竟他还是赢了。 难道小汉奴竟只有骨头硬些而已吗? 子龙现在胸口憋闷异常,不知是宇文泰故意相让,还是他不想取子龙性命,虽然接连几拳,打得子龙心血翻腾,但只有最后一击是落在子龙头上。 其他攻击竟都是攻向子龙胸口而已,虽然这也让子龙免于受到致命打击,但是胸口的憋闷,也让他苦不堪言。 围观之人,静静地看着宇文泰竟然未出重手,只掐住子龙脖颈,问他是否认输,不由莫名其妙。 但如今子龙败局已定,甚至有赌宇文泰获胜之人,已经准备好了欢呼庆祝。 而那些赌汉奴子龙获胜的,此时却愤恨不已,该死的汉奴竟然害他们输了钱! 如双如风,见宇文泰并未下死手,心中暗暗庆幸,但见子龙竟然旧伤方愈,新伤又成,如双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认输吧!” 如双的话声调甚低,以至于还没传出五步,便消散在秋风之中。 独孤库者看着痛哭的如双,心中也暗暗叹息,却听尔朱荣说道:“老独孤,若他是你家汉奴,可否将他卖给我做个小厮啊?” 独孤库者看了看尔朱荣憨笑的脸,摇了摇头,“前些日子,我已经赐他独孤族籍,如今再不是汉奴了!” 贺拔度拔听到这话,心头一震,“独孤老弟,赐人族籍事关重大,你为何如此决定啊?” 独孤库者没有言语,却听贺拔胜悠悠说道:“四十二合,就看他硬撑四十二合的本事,做个汉奴也着实委屈!” 周围几人,听贺拔胜言语之中,竟然有些惋惜之意,不由奇怪。 其实,惋惜的又何止贺拔胜一人。 “叶子,等下宇文泰罢手,你就将子龙哥哥接来,我想照顾他几日,免得他在独孤府上,又遭人嘲讽!” 叶子看了看志得意满,满脸贱笑的高欢和独孤如愿,若有所悟,将脸扭了过来,看向场中还在逼问的宇文泰。 宇文泰好似意犹未尽,非常希望子龙能够出口反驳,让他在打个痛快,一直微笑追问子龙:“小汉奴,认输了没有?” 不知问到第几次,终于子龙一口血喷了出来,并非是他伤势太重,宇文泰明显感觉,那是子龙故意喷的。 因为他所喷之血,尽数落到了自己脸上。 宇文泰不知是可怜子龙只能如此反击,太过幼稚,还是觉得子龙已经没有再战可能,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小汉奴,现在知道鲜卑勇士的强大了吗?” 说着,宇文泰背过身去,狂放一笑,朝着为自己欢呼的鲜卑族人们挥手示意。 “看到了吗,这就是强者该得的荣耀,全部都是属于我的,汉奴终究是汉奴,哈哈!” 刚说完,却发现欢呼声没了,入目全是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宇文泰扫视一周,发现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自己身后,没有一人出声。 回过身来,发现躺在地上的子龙,竟然蠕动着正要爬起来。 不知是宇文泰的错觉,还是秋风刻意让子龙醒来,寒风夹带着黄沙与落叶,环绕着子龙,久久不肯消散。 子龙好像被这缩微龙卷生生托起身来一般,摇摇晃晃努力站稳身形。 凌乱的长发,随风狂舞,缓缓抬起头来,将一双血红的双眼,扫视全场,每个人都好像在看着自己,有嘲笑,有期盼,有恶毒,有冷淡。 还有些人,竟然转身走出了不远,漫天的云层不断翻滚,被阳光撕裂一丝缝隙,透过缝隙的光,照在那杆旗上,分外刺眼。 子龙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他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抹了把糊住双眼的鲜血,子龙看到大旗上那扎眼的两个字:汉奴! 忽然子龙笑了,笑声在烈风中凝而不散,有些凄凉,有些落寞,有些愤恨,有些不甘。 “哈哈,汉奴?我不叫汉奴!” 宇文泰似乎没有听清子龙的嘀咕,难道汉奴神志不清在说胡话吗? “你说什么?” 不知道子龙到底听没听到宇文泰的问话,他只是自顾自拼命控制好自己的身形不再摇晃,挺了挺因疼痛而弯曲的脊梁。 “我不叫汉奴,我叫独孤子龙!” 宇文泰仍然没听清子龙的嘀咕,靠近了一点,又出声问道:“什么?” 忽然,他看到了子龙眼中闪过的精光,那样的眼神,让他感觉灵魂都在跟着震颤,那是一种不屈的眼神,那是一种能让人燃烧的眼神! “我说,我不叫汉奴,我叫独孤子龙!” 子龙的大吼,终于让宇文泰听个一清二楚,不光是他,所有围观之人,甚至包括那些已经走出不远的人们,都听到了子龙的呐喊,所有人都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忽然,场上异变陡生。 第二十章 突破 一道狂风卷过,天空中的云层不知是被狂风卷走,还是被子龙的呐喊声撕裂,原本些微的裂缝忽然间扩散开来。 地面重新笼罩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演武场跟着一亮,但是他们已经顾不上再看了。 因为子龙身边,竟然好似有一股气流不断盘旋,而刚脱困境的光线,也都像朝着子龙汇聚而来。 宇文泰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战意,让他不由双手颤抖,看着这个忽然变了一个人的汉奴,哦不,他说过了,他叫独孤子龙! 此时子龙只觉下腹处那曾经几次出现的暖流,似乎变成了一股燃烧的火焰,忽然在身体里爆散开来,一瞬间,胸口的憋闷感觉不驱而散! 四肢百骸,都好像充满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失去了对疼痛的感觉,几欲断裂的手骨,也咯吱作响,痛觉全消。 子萱忽觉身体里有什么破困而出的一声脆响,接着脑海中提示音响起:“争霸辅助系统成功突破瓶颈,系统升级,当前等级三,升级奖励技能文字识别,当前等级一!” “宿主身体状态符合要求,领悟技能热血,当前等级一,领悟技能不屈,当前等级一。” “宿主触发技能等级自动提升,已有技能自动升级一。” “文字识别技能升级,当前等级二,热血技能升级,当前等级二,不屈技能升级,当前等级二。” “原有技能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升级,当前等级四,可扫描对象好感度及善恶值,每日使用次数四。” 耳边不断传来的提示音,子龙却不与理会,缓缓地抬起头来,轻轻说道:“叫我独~孤~子~萱!” 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子龙将目光定在宇文泰身上,脸上扯出了自信的笑容。 “二哥,子龙他这是怎么了?” 如双愣愣地问了问同样目瞪口呆的如风,却没有听到回答。 尔朱荣则忽然倒吸口冷气,转头看了看独孤库者惊异的表情,贺拔家父子四人,更是神情专注,定定地看着场中忽然气势暴涨的子龙。 “姐姐,等下,还需要去接子龙公子吗?” 叶子愣愣地看着子龙脸上那丝笑容,笑意之浓,甚至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和莫名的颤栗。 “呵呵,你看他还需要吗?我们都看走眼了呢!” 紫鹃看着陡变的子龙,心中疑惑更甚,暗道,子龙哥哥,你究竟还要给我多少惊喜呢? 而被眼前一切震惊的如愿,则呆呆问道:“高兄,是不是该……” 高欢根本没听如愿的话,只顾点了点头,便将视线,转到子龙身上。 宇文泰被子龙的气势感染,颤抖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沸腾的战意,笑容也在他脸上忽现。 “独孤子龙,来再战吧!” 子龙听宇文泰不再叫他汉奴,一时意气风发,看着围观之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朗声一笑,纵身跃起,攻了过去。 “确认使用技能热血,武力值提升,确认使用技能不屈,精神力提升。” 子龙选择了两个新领悟的技能确认使用,忽然发现自己的体力、力量、敏捷都有了大截提升,精神也为之一振。 同样的一拳,之前宇文泰完全视作儿戏,但见这一拳携风而至,他也不由神情凝重,暗道子龙究竟何以有此突变。 子龙则直觉自己浑身上热流涌动,便似有用不完的力气,伤处疼痛与身体的疲累,一扫而空,竟然不顾宇文泰惊人的蛮力,想要来个硬碰硬。 在场最震惊的非独孤库者莫属了,短短时间内,子龙意气风发到遭受重创,如今又再做突破,前后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贺拔胜愣愣地看着子龙这一拳,看似依然飘忽,但却劲力内敛,暗自点头道:“这一拳不一样了,希望宇文泰不要轻敌!” 贺拔家其他父子三人及尔朱荣听了贺拔胜的话,都不由轻轻点头。 尔朱荣此时拉拢之意更浓,笑道:“老独孤真是牛气,这样的人才,竟然留在府上做个汉奴,啧啧!” 库者听了老脸一红,尴尬笑道:“若我知他有如此本领,早将他送到云中外营去了!惭愧啊,是我老眼昏花!” 说着,将目光重新放到场内战局中,此时宇文泰已接连接下子龙三拳,苦不堪言。 原本他以为子龙人弱拳轻,虽然第一拳气势陡变,却也只用了三成力量去接,谁想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刚一接触,便有股怪力陡然传来。 宇文泰大惊,忙奋起全力,迎上子龙那股怪力,谁知子龙却不与他纠缠,一拳方才得手,第二拳便又袭来,接连三拳,逼得宇文泰不得不全力应对。 可即便如此,三拳过后,宇文泰也不由手臂狂颤,这还有天理吗?子龙本就比他速度要快,如今不知怎地,一拳又重似一拳,真是见了鬼了! 三拳过后,子龙却并未追击,而是远远拉开距离,看着宇文泰惊讶模样,他本就是为了试探自己有何变化、变强的程度,如今三拳之后,心中已有计较。 “姐姐,为何子龙公子好像忽然变厉害了呢?”叶子看着子龙现在的轻松样子和宇文泰的狼狈模样,心中疑惑。 紫鹃其实也为子龙的突变所震惊,痴痴地隔着粉纱,看着子龙飘逸的身影和自信的表情,不自觉地一丝笑意扯上双颊。 “叶子,我们先走吧!” “嗯?小姐,还未分出胜负啊?” 紫鹃又将迷蒙的双眼,看了看迎风傲立的子龙,笑道:“今日无论胜败,子龙哥哥都是赢家,再看胜负已无意义,回去等子龙哥哥的消息吧!” 如双正看着子龙哥哥的样子,心中喜不自胜,兀自未干的泪痕下,却是张惊喜交加的笑脸。 “二哥,我就知道子龙哥哥会赢的,我早说过了是不是?” 如风听了如双的话,差点儿一下扑倒,嘀咕道:“不知是谁,一直劝子龙大哥别来赴约!” 如双听了,俏脸一红,扭过头去,却发现刚那载着子龙哥哥来此的粉帐小车,竟然以飘然远去,不由惊讶。 却听如风说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难料胜负。” 说着不管如双是否听到自己的话,只将目光锁紧场上形势,子龙如今轻松自得,外弛内张,笑对宇文泰。 宇文泰却一反方才嚣张神情,凝视子龙,暗将拳头捏的更紧,以驱散手臂传来的疼痛之感,但却不敢先动分毫。 两人久久对峙,让围观之人莫名其妙。 “黑獭上啊,再把那嚣张汉奴揍趴下,回头我请你喝酒!” “闭嘴,你没听人说吗?人家不是汉奴,人家叫独孤子龙,而且现在看起来黑獭好像并不轻松!” “嗯,黑獭算是遇上劲敌了,但无论胜败,此战过后,这独孤子龙,怕要声名鹊起了!” …… 听众人竟然开始看好子龙,如愿恨得牙根生疼,咬牙切齿地看着场中局面,可惜他着实看不出其中微妙的变化,捅了捅高欢。 “高兄,还不动手吗?” 高欢虽然并非高手,但也看得出,此时情势复杂,谁胜谁败,尚未可知,只是方才为子龙的变化所震惊,一时竟忘了早已备好的后招。 此时听如愿提醒,就待打出暗号,却见宇文泰竟不耐等待,先出手了,两人混战到一处,一时间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 于是只好招呼身边小厮,“高泽,你去告知那人,等下见机行事,不可妄动,以免弄巧成拙,伤了黑獭!” 高泽听了高欢吩咐,应声前往,走出不远,回头看了看高欢,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子龙见宇文泰迅猛攻至,大吼出声:“来得好!” 从容接下宇文泰的攻势,发现他竟然力量再有突破,不由吃惊,手臂接触之处,忽的一痛,却马上被那道暖流驱散。 心中一喜,但仍不敢托大,索性故技重施,再展身形,打起了游击战。 虽是故技重施,效果却截然不同。 宇文泰见子龙竟然不再与他硬碰硬,又变得泥鳅一样,自己的攻击大多落在空出,而子龙却可觑机出手,心中大为光火。 “独孤子龙……啊……是好汉的,不要……嗯……躲躲藏藏,与我堂堂……啊……正正一战……啊!” 可怜此时宇文泰发现子龙不仅拳上力道猛增,连速度也又有突破,且攻击衔接更加行云流水,一句话还未说完,便遭其四创! 子龙得手,意气风发,似乎进入了一种忘我境界,宇文泰像是一个靶子,任自己攻击,却无法动弹,爽到毫颠! 贺拔胜见场中形势,不由眉头大皱。 “这样对战,未免投机取巧,何以明明可堂堂一战,却非要用这取巧手段?” 贺拔度拔与库者听了,都觉贺拔胜未免太过死板,刚要开口点拨,就听尔朱荣说道:“黑獭必输无疑!” 贺拔父子与库者听了,都觉惊异,扭头盯着尔朱荣。 贺拔胜却点点头道:“二百合内,黑獭就要落败,只可惜非战之罪,实在是子龙太狡猾!” 尔朱荣轻轻一笑,转身便走,“以我看来,不出五十合,黑獭必败,他根本就不是在与一人战斗,老子等着收钱去啦!” 尔朱荣边走边说,一边还摇了摇手中的赌据。 贺拔胜听了尔朱荣的话,不由疑惑不解,想要问父亲他到底是何意思。 却听独孤库者说道:“老尔朱果然慧眼如炬,正看出了此战的关键啊,胜儿贤侄,你这次要看走眼了!” 贺拔胜不服,将疑惑的眼光看向场中,执拗说道:“若有真本事,干嘛弄这些个无耻手段,光明正大的接战才是男儿气概!” 被尔朱荣与独孤库者点破,贺拔度拔也恍然大悟,看着场中不断游走的子龙,听贺拔胜幼稚的说辞,不由叹息。 “胜儿,这不是无耻,子龙乃是在用头脑战斗,而宇文泰执着于武力,当然撑不到二百合啦!” 说完,便将目光转向远去的尔朱荣,目光深邃,似有所思! 第二十一章 偷袭 尔朱荣朝着那与他穿着一般奢华的马车走去,上了车,看着身边气呼呼的尔朱敏莹道:“那小子有点意思!” 尔朱敏莹听父亲竟然夸奖那个恶心小子,气的嘟起小嘴。 “爹爹,你怎么替那臭贼说话,你看他卑鄙下流,不敢与人硬碰,就会使些下作手段,真是无耻!” 尔朱荣见女儿气呼呼的模样,呵呵笑道:“哎哟,他竟然让我的宝贝女儿如此耿耿于怀,敏莹放心,爹爹一定将他拉到牧场,让你整日欺负,只怕……” 尔朱敏莹疑惑道:“只怕什么?” 尔朱荣戏谑地看了眼神情紧张的尔朱敏莹,笑道:“只怕我的宝贝女儿不忍心,就算忍心,也不一定斗的过那个狡猾小子,当心反被人欺负了!哈哈!” 尔朱敏莹不由嗔怪爹爹为老不尊,却又忍不住将余光偷瞟场上那个飘逸的身影,“臭贼,就算你身手不凡,我也早晚叫你知道尔朱敏莹的手段!” 马车刚走不远,忽听演武场上一片哗然,尔朱敏莹赶快转过身来,想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父亲满含深意地笑着看向自己。 尔朱敏莹脸上一红,尴尬地重又坐了下来,冷哼一声:“真想看看那个小子是怎么死的!” 尔朱荣听了哈哈大笑,让尔朱敏莹颇为羞臊,可心中又好似爬进了千百只蚂蚁,总是想着演武场上究竟为何喧哗,心痒难耐。 此时场上子龙觑得机会,重拳出击,一下打在宇文泰耳后,此处最是薄弱,一拳之下,宇文泰便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子龙见宇文泰竟然没有昏厥,不由惊讶,想要继续追击。 正此时,他忽觉一股寒意袭来,眼角余光中寒光一闪,竟是朝着宇文泰奔去,说不得用尽全力猛得一扑,将宇文泰扑倒在地,两人滚做一团。 大脑飞转,顷刻间便依寒光来向角度、落点位置、周围地形地势,计算出出手偷袭之人的位置。 子龙立刻大喊一声:“塔楼!” 贺拔胜也瞧见场外有人偷袭,顺着寒光袭来之处望去,只见人群熙攘,无从判断,正这时,演武场西侧塔楼上忽地又现一道寒光。 贺拔胜听到子龙大喊,不做稍停,快步朝塔楼奔去,如风见了场上变化,也在四处寻找,忽见贺拔胜去势,也跟了上来。 场上变化,让围观之人震惊不已,看子龙堪堪避过第一只暗器,第二只便又袭来,一时间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子龙翻滚中瞧见地上孔洞,冒出一截铁杆,杆上蓝光微闪,定然涂有剧毒。 当时他正在分神计算暗器来向,也没想到偷袭之人太不专业,一击没有得手,竟又再次出手,有失杀手原则,没有察觉第二只暗器已经袭来。 宇文泰被这惊变吓得猛然醒转,正欲推开子龙起身,却见一道寒光朝这方向袭来,下意识一翻身,将子龙甩了出去。 子龙借势一个鱼跃,站起身来,朝寒光袭来方向奔去,却见如风跟着一人已到塔楼下方,正欲攀爬,就要过去帮忙。 宇文泰此时也翻身而起,朝那方向奔去,边跑边朝子龙拱手致谢,刚扭过头来,忽听子龙喊道:“左扑!” 宇文泰听了子龙喊声,下意识朝左侧扑去,刚落地,便偷眼一瞧,地上一只弩箭,蓝光幽幽,入土极深,不由冷汗直冒。 正这时,贺拔胜已先如风一步,攀至塔楼之上,却见地上扔了一只小弩,而塔楼下方正有一人缀着绳子下落,怒从心起,一掌挥断了绑着绳索的木杆。 只听一人落到地上,痛叫出声,子龙速度最快,眨眼间奔至杀手身边,用力一甩,将之甩到了宇文泰前方,正处在如风子龙宇文泰的包围之中。 宇文泰火冒三丈,着实不知与这人何愁何怨,对方竟然欲致他于死地。 一把拉住那人衣衫,扯下面上黑布,却见那人七窍流血,竟已气绝,恨恨地将尸体扔到地上。 贺拔胜如风来到宇文泰面前,问他是否受伤,宇文泰默默摇头,却将目光对准了子龙,子龙看刺客身亡,有惊无险,松了口气。 “黑獭,咱们下场再战?” 宇文泰神色一整,“不必了,黑獭输了!” 贺拔胜听了这话,暗暗点头,宇文泰胜败不萦于怀,直爽性子颇招人喜欢。 如风此时却心情复杂,他才是宇文泰一直以来的对手,没有之一。 没想到今日竟一朝落败,输的还那样痛快,不由自责平日疏于练习! 子龙见如风神色有些暗淡,便知他心中不是滋味,笑道:“其实我与黑獭,只能算是平手,而且若非黑獭之前给我机会,我也不可能再有突破!” 独孤库者与贺拔父子三人此时已赶至四人身边,听着这些年轻人争论胜负,不由心中暗赞,他们都是鲜卑族的未来,能有如此心胸,真是让人快慰。 听了子龙的话,宇文泰却眉头一扭,正色道:“黑獭的确输了,在武艺上,黑獭或可与子龙一教高下,可在胸襟上……” 说道这里,宇文泰暗道惭愧,尴尬道:“我稍取小胜,便得意忘形,还出言侮辱子龙,子龙却以德报怨,救黑獭于危殆,实在惭愧!” 子龙见这个史上有名的霸主,竟对自己赞不绝口,不由稍觉得意。 “黑獭切莫谦虚,窃以为黑獭所言,正是我再次突破的诱因,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好啦,你们一帮兄弟心胸宽广,如今约斗已毕,不如来我府上,稍作休息,晚上我们叔侄几人,不醉不归!” 众人听独孤库者此时出来说话,明白他意在消除几人斗武所生嫌隙,不由得纷纷应是。 几人见对方狼狈模样,均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唯有贺拔胜站在原地,神情凝重。 “慢着,方才黑獭已答应我的约战,不知此时是否……” 宇文泰听了,神色一变,苦笑道:“你自己去吧,我被子龙打的现在还手臂生疼,今日再不动手了!” 子龙见宇文泰这副狼狈模样,不由哈哈一笑,“放心,回头送你份礼物,或可稍减你的疼痛!” 贺拔胜见二人身上均已染血,也觉此时邀战,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于是作罢! 围观之人,见危机已过,约斗二人却已搂在一起,均觉莫名其妙,看那一帮人嘻嘻哈哈朝云中城走去,竟似不欲再战。 有人按捺不住,大声喊道:“别走啊,还没分出胜负,我们的赌注怎么算?” 听了这话,宇文泰忽地转身,几步走下演武场,朝着四周围观之人一看,见高欢如愿在场下躲躲闪闪,不由怒火陡生,深吸口气道:“我输了!” 只三个字,便叫众人一片哗然,宇文泰这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竟然出来认输,难道那汉奴真的如此厉害? 正想着,忽见宇文泰走到大旗旁边,一掌挥断旗杆,大旗飘落,宇文泰抓住看了看上面写的大字,此时不知怎地,竟然模糊难辨。 “从今日起,谁再敢叫子龙大哥一声汉奴,莫怪黑獭下手不容情!” 说着,挥手将大旗撕个粉碎,转身离去。 忽听身后一人喊道:“黑獭,等等我啊!” 宇文泰听到喊声回头一看,却原来是如愿,看了看子龙并未言语,于是也未出言讥讽。 一行人返回独孤府,一路上相谈甚欢,来至府门前,却见一个精灵俏丽的小丫头,站在府门前,看子龙回来,塞给他一张丝绢,便脆笑着离开了。 子龙看完细绢上所书内容,便将之细心贴身收藏,众人调笑子龙方才大放异彩,便有人倾慕,真是羡煞旁人! 子龙却不见羞涩,与众人闹在一团,殊不知如双正盯着他,愣愣出神,良久一声幽叹。 是夜独孤府大宴,宇文泰独领风骚,拿着大坛酒水向子龙约战,却被贺拔胜拦了下来,两下斗作一团。 如风见三人竟惺惺相惜,他却自惭形愧,觉得终是差人一筹,坐在一旁喝闷酒,子龙见如风模样,便知他的心思。 将如风圈进战圈,这六人醉在一起,霎时间满堂热闹,看得库者和贺拔度拔两个老头羡慕不已,青春易逝,韶华不再啊! 酒至半酣,宇文泰摇晃着站起身来,抱拳巡视一圈,朗声道:“今日黑獭方知人外有人,子龙大哥不止武技出众,更兼德行高尚,黑獭惭愧,愿与子龙大哥结为兄弟,未知可否?” 子龙刚要说话,却听贺拔胜抢先说道:“黑獭小瞧人吗?结拜怎么能少的了我们三兄弟呢?算上我一个!” 如风与贺拔允脾气对路,相谈正欢,听贺拔胜之言,也跟着凑上了热闹,贺拔岳是贺拔家三兄弟里最冷静沉稳的一个,只看着几人微笑不语。 贺拔允兄弟里年纪最长,向来大大咧咧,一看贺拔岳那副淡定模样,实在让人捉急,拉起他道:“三弟,你装得什么死样子,二弟与我都来了,你干嘛不吭气?” 贺拔岳呵呵一笑道:“二位兄长都要参与,弟自然全凭两位哥哥做主啦!” 听那六人嚷嚷着结拜,如愿虽然今日诸事不顺,但也想凑个热闹,这帮人都是各种好手,将来或有用处也说不定! 如愿一边站起身来,一边笑道:“还有我呢!” 却见宇文泰冷哼一声坐了下去,一时间尴尬异常,“黑獭兄弟可是嫌弃为兄?” 第二十二章 兄弟 宇文泰心思耿直,却并不傻,当然不会在众人面前撕破脸皮,所以虽然看着这个阴谋暗害自己的人,他却勉力表现得更平和些! “如愿其实结拜与否无关紧要,毕竟有如风在此,就算你稍显不和,但我等也要称一声兄弟,结拜只是形势,心中有兄弟,便永远是兄弟!” 贺拔三兄弟不知其中奥妙,可却把子龙如风听得尴尬,宇文泰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如此直白的话,当着人面儿就出口暗讽,这…… 如愿听宇文泰嘲讽自己,火冒三丈,慑于宇文泰威势,只得恨恨离席,坐到独孤库者与贺拔度拔身边,一个人喝闷酒。 如风见如愿退走,赶快着人准备黄符酒鸡香案,六人齐齐跪下,朗声道:“我六人今日结为异性兄弟,必视如血亲以待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人共诸!” 正这时费南陀忽至,来到子龙身边,耳语一阵,将一只锦囊塞进了子龙手里,子龙笑眯眯地打开锦囊一看,惊讶道:“这么多?” 费南陀嘿嘿一笑,说道:“兄弟们听说你今日差点儿被黑獭做了,心疼你拼命给弟兄们赢来这些,所以直接分了你一半,还说你若不要,以后就别回咱院儿了!” 子龙没办法,只好收下,费南陀见了笑着退了出去。 子龙刚转回席上,就见那几个醉鬼,朝着自己嘿嘿傻笑,愣道:“笑什么那?” 贺拔允醉意已憨,口无遮拦,站起身来就说:“你跟人小娘子眉来眼去,雁书传情,竟然还跟男人暗送秋波,一点儿也不痛快!” 子龙一听,原来是因为这个,这几个老爷们也真是,这么点儿小事儿也要计较,子龙微微一笑,将胸前丝绢抽出,又把锦囊扔到桌上。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人家紫鹃姑娘约我去什么诗会,你们也要耿耿于怀,费南陀来此是为我等锦上添花,你还这样说人家!” 一听子龙这话,不止其他五人,连一直独自喝闷酒的如愿,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紫鹃姑娘的诗会?那可是文人才子们聚会切磋的盛会,在云中城中早有盛名,据传整个北地,都有许多才子,不惧旅途坎坷,特意来此赴会,紫鹃为何会邀请子龙呢? 至于费南陀锦上添花之说,看到那个小小的锦囊,众人也皆是疑惑,这小东西能添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儿,如愿冷哼一声,宇文泰微微一愣,瞪了过去。 子龙微微一笑,看了眼满脸不屑的如愿,和同样疑惑的贺拔三兄弟及如风,咳了一声,将锦囊袋口松开,一倒! “哇!这可真算是份厚礼了!” 如愿听那几人惊讶的声音,不由奇怪到底是什么礼物,让这些粗人如此大惊小怪,不由扭头瞥了过去。 这一瞥,惊得他都合不拢嘴了,眼珠暴突,好像快要掉到地上一般,只见那桌上滴溜溜滚动着十来颗金灿灿的金珠子,借着灯火刺得他双眼生疼。 这,这费南陀怎么会有这么多金珠子?莫说他一个小小护院,便是琅都那个护院统领,怕也没有这么多吧! 子龙偷瞧见如愿惊讶的表情,心里十分得意,佯装十分不满意的样子,说道:“这些是我为自己下的赌注,没想到竟然真的拿了十几倍回来,你们说算不算锦上添花?” 赌,赌注?如愿心里一下就好像塞进了一块大石头,只觉呼吸不畅,几欲晕倒,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些金珠子,想起那日高欢家小厮送进的金珠子赌注。 如愿现在打自己几耳光的心思都有,当时这还是他让小厮收下的,这,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吗? 可他这金珠又是从何而来呢?如愿隐隐有些想法,将一对眼睛瞪得溜圆,忽然神色大变,满脸怒容! 他.妈.的,难道是? 众人见了金珠,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多稀罕,实在是出现在子龙手里太稀罕,他原本可只是个汉奴而已啊,哪来的赌本呢? 看众人疑惑神情,子龙微微笑道:“多亏紫鹃姑娘赠我金珠,不然岂有今日!” 原来,那几日子龙仍在卧床掩人耳目时,每日紫鹃姑娘都会着叶子来探望子龙,顺便会带些新诗新词吃食什么的,期间就让叶子将高欢所赏金珠子赠与子龙。 子龙虽推辞,却拗不过小丫头叶子,叶子最后一句,便当做你与我家小姐相识的纪念吧!子龙这才收了下来。 子龙战前为给自己打气,于是一股脑将这金珠子也交给费南陀,一并赌了自己胜出, 费南陀与琅都见子龙如此自信,为了帮他打气,从弟兄们那里凑来的份子,再加上自己与琅都的积蓄,凑够了三枚金珠子,一并压在局上。 谁想子龙竟然赢了,让那帮护院刮目相看之外,还能弥补在宇文泰身上输下的五铢。 贺拔允听了子龙的讲述,忽地站起身来,举起酒碗,激动说道:“谁道****无情?这便是紫鹃姑娘的情谊,为这个,当浮一大白!” 贺拔允以为自己慷慨激昂,一口饮尽,却见众人都对自己挤眉弄眼,子龙脸上有些灰暗,立刻疑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这不是废话吗?你开口闭口说这是紫鹃的情谊,虽然紫鹃姑娘的确是勾栏内人,可也不能如此口无遮拦,不知道子龙同紫鹃姑娘关系非同一般吗? 贺拔允不明所以,子龙却神色黯然,他知道贺拔允的意思,可是真听了贺拔允这样说紫鹃,他与紫鹃又一见如故,心里当然不自觉有些不舒服! 正欲说些什么,忽听有人摔杯离席,一看竟是如愿,贺拔三兄弟面面相觑,唯子龙如风宇文泰三人,若有所悟。 如愿快气炸了,谁想到这最后收下的赌注,不仅属于子龙,竟然还是高欢间接资助的,若高欢知道此事,怕是不被气死也要气疯! 而他偷偷差人下的注,却买了宇文泰胜,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子龙见众人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凝重,站起身来,笑道:“今日见者有份,每人一颗金珠,以做纪念,他日金珠刻上名字,见金珠如见其人!” 其他五人听了这话,也都站了起来,将满满一大碗酒一口饮尽,大声应道:“好,见金珠如见其人!” 已至深夜,寒风袭来,子龙颤抖醒转,发现兄弟几个都已趴到桌上,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自己身上却披着一袭长衫。 直起身来,见如双竟坐在旁边,支着下巴,定定看着自己,额,或是自己身上的长衫。 “子龙哥哥穿着白色长衫,当真好看,不知是谁这么有眼光为你挑选?” 子龙见如双话里暗含醋意,说话时似在深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尽头正是桌上放着的紫鹃姑娘诗会的邀请函。 子龙轻轻捡起丝绢,看着上面娟秀的字体,想起那个会因为一首诗而失态的娇俏身影,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如双看在眼里,心中酸涩更甚,“这位紫鹃姑娘,听说文采风流,虽然误入泥淖,却从未传出与谁苟且,打的招牌可是卖艺不卖身,想必子龙哥哥也难以忘怀吧?” 子龙微微一愣,难以忘怀吗?确实有点儿。 可他并不在乎所谓的卖艺不卖身,或者她出身何处,只是欣赏那张脸上,出尘脱俗的神情,与那骨子里藏着得纯净灵魂。 “紫鹃姑娘当真当得起出淤泥而不染这几个字,绝代风华,虽在勾栏内,却犹如水中青莲,令人感佩!” 听子龙这样夸赞紫鹃,如双心里忽然一颤,忍不住竟湿了眼眶。 “子龙哥哥本就不是一般人,今又于众人前,大显身手,日后风光无限,多得是美女相伴,想必如双再出了什么事,子龙哥哥也不会管了吧?” 子龙听出如双语气中的哽咽,心里不由自责,真是犯了大忌,怎么可以当着一个女人的面,如此夸奖另外一个女人? 但子龙向来话无不可对人言,口中所说必是心中所想,他最不忍心的,就是说出违心的话,来骗别人! 看如双期期艾艾,子龙心中也不好受,笑道:“如双妹妹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人,谁也替代不了!” 如双扭过头来,想从子龙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安慰自己的表情。 可看了半天,除了真诚,她毫无发现,不由泪水缓缓流淌,侧过头来,靠在子龙肩膀。 二人就这样靠着,享受欢腾后的一丝宁静,堂外,明月正圆。 月光下,却有一人,摇头叹息,转身离开,嘀咕道:“孽缘,孽缘!” 英雄相惜聚总短,一朝梦醒各北南。他日际会风云变,拨马纵横踏河山! 第二日一早,宇文泰回府,贺拔三兄弟并其父也告辞出城,并未言明所往何处,都是好男儿,不做儿女态,潇洒挥别不再多表。 只说那几日,宇文泰时时来往独孤府上,两人整日切磋,相处甚欢,如风也得宇文泰指点,进境神速。 可子龙心中却有三件事,萦绕于怀,难以舒遣。 第一是那古怪老头,竟然忘记旧约,与宇文泰约斗即罢,却再未出现。 第二是紫鹃的诗会,还有两日便至,子龙从未参与过,心中不免紧张。 最后是高欢与如愿,依两人性子,他们怎能善罢甘休,此次可谓损失重大,若子龙所料不错,他们若不寻自己麻烦,便会朝紫鹃下手。 这日,三人切磋已毕,子龙送走宇文泰和如风,在屋内打坐,忽的一只蝎子攀上子龙手臂,子龙如今反应更速,一把捉住,捏住尾针。 忽然之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扔下蝎子,就朝后园奔去。 第二十三章 卦象 到了后园,直奔自己曾经的小窝棚,却没见老头踪影,不由有些失落。 摇摇头便要离去,却听身后一声:“好徒儿,不忘初心方始终,你可算回到这儿来了!” 子龙回头一看,正是那怪老头,不过刚刚还不见人影,此时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想起他所赠的神奇丹药,再加上他神出鬼没的本事,不由有几分相信,他真的是神仙。 犹豫了一阵,子龙还是确认了属性扫描,结果却得到提示,对象属性无法抓取,不由让子龙心里一惊,这可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疑惑地抬头看了眼老头,发现他也正满脸疑惑地瞧着自己,心里有些发虚。 “老头,额,师傅老头,你我认识这么久了,我连师都拜了,却还未知师傅名讳,这……” 老头其时正觉子龙似乎哪里变了,上次见子龙他就有这种感觉,只是此时感觉越发深了,正在沉思,却忽然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由看了看四周。 谁想正遇到子龙那犹疑的眼神,心里若有所悟,但疑惑更深,听子龙问话,只思索片刻,仍然决定将姓名如实相告。 老头哈哈大笑,嘴唇翕动,淡淡说道:“陶弘景!” 子龙听了这三个字,惊讶的张大了嘴,竟然是他! 这陶弘景他前世就有了解,此生更是多有耳闻,传闻梁武帝与陶弘景早年结识,曾三请陶弘景出山而不得,每有国事难决,多往求询! 陶弘景才高八斗,又与梁武帝有故交,故而常做点拨,人们常称其为山中宰相。 有的说他隐居茅山华阳洞,潜修道术,也有的说他遍历名山,寻访仙药。 却不知怎么会来这战乱之地,边野蛮荒,还起了收徒之心,偏偏还看上了子龙这个小汉奴? 想到陶弘景的种种,子龙不由越来越相信,他就是个神仙,不然怎么会有那么神奇的丹药,又怎能逃过属性扫描技能的扫描呢? 边想着,边将心中疑惑问出,只是没有提及扫描机能的事情,以免又要费一番口舌。 “我来此处,本为寻求一味灵药,这灵药据传只在屠孤山附近才有,于是一来二去,便绕到了云中城外!” 陶弘景看着子龙认真的表情,呵呵一笑。 “三年前,在云中城外,偶遇三只乱窜的小兔子,见他们遇险,本欲出手相助,谁知其中一只身负重伤的小兔子,竟然还有些自救本领,老夫一时好奇,于是一路随行,顺手救了一只开膛破肚的,又救了一只腹胀如鼓的!” 子龙听了这话,暗自庆幸,原来又是受了宿体汉奴的福报,当即毫不犹豫跪了下去,拱手叩头道:“徒儿代如风,叩谢师傅救命之恩!” 陶弘景淡然一笑,问道:“哦,你代如风谢为师的救命之恩,那为师救了你,又有谁来代为致谢呢?” 陶弘景本以为子龙会捣头如蒜,感恩戴德,谁知他竟施施然站起身来。 “你那时就已起了收我为徒之心,师傅救徒弟,是应该的,还要谁谢?” 陶弘景一愣,看着这个自信满满的小子,不由想起了他哪里有了变化。 原本的小汉奴敦厚沉稳,而如今这子龙却聪慧伶俐,且身上多了些坚毅执着。 但尚喜他却并未失去那份良善之根,故而陶弘景也对他的变化不萦于心。 “哦,何以你会作如此想法?” 陶弘景有些疑惑,为何子龙竟能看穿自己当时已有收徒之心,于是疑惑问道。 子龙却反问道:“若非有收徒之心,又何必救我?” 陶弘景听了子龙回答,心头一震,不由细细打量起子龙来,甚至偷偷暗掐手指,给子龙起了一卦,最后得到的卦象却让陶弘景更是震惊。 乾坤倒转,阴阳殊易,蔽椟宝珠,死里藏生。 这样凌乱的卦象,却是陶弘景生平仅见,陶弘景目光明灭不定,将子龙看了又看,让子龙心中不由一紧,暗道不会是说错话,得罪了人吧? 正犹疑间,忽听陶弘景喃喃道:“方才老夫为你起了一卦,你可知道我推断的结果是什么吗?” 子龙当然不知,于是将一对疑惑的眸子,紧紧盯住陶弘景,摇了摇头。 陶弘景轻捻雪髯,神情复杂地说道:“我什么也没推断出来!” 子龙听了,差点儿扑倒,什么都没推断出来,你干嘛卖了那么久的关子? 看子龙一脸的戏谑与不屑,陶弘景摇了摇头,道:“你不明白,推断不出来,才是让人最奇怪的,卦象显示你并非是你,颠倒了乾坤,逆乱了阴阳,因果早已了断,否之极内藏安泰,至死处藏了生机!” 子龙听了大惊失色,颠倒了乾坤,不就是穿越了时空,逆乱了阴阳,不就是死而复生,我并未我不就是魂穿夺了人家躯体,可这因果了断,死里藏生却有从何说起呢? 难道说,是指前世虽死,却暗藏生机,了断了前世因果,来到了这个时代重新开始? “师傅为何说我了断了因果?” 陶弘景摇了摇头,说道:“天机难测,若非如此,我又何以说并未推断出丝毫迹象呢?若非老夫学有不精,便是你实乃天地异数,命运皆有自己掌控啊!” 子龙听了陷入沉思,卦象前一半,陶弘景推断的都很准确,怎么会学有不精? 虽然心中多有疑惑,但子龙终究洒脱之人,经历了一次生死轮回,更将世事看得清了,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陶弘景有一句话,终究是最正确的。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陶弘景见子龙不发一言,思虑良久,神色凝重,眉头紧皱,但片刻之后,又面露坦然神色,似乎再不将这些放在心上,不由暗暗点头。 “此子胸襟豁达,能调控自己身心,可惜终究世俗中厮混,难免沾惹红尘,若非如此,当是我辈中人。” 陶弘景想着,不由有些惋惜,但他宅心仁厚,于是对子龙说道:“子龙,为师有些话想对你说,你且细细思量!” 陶弘景忽然神色一整,让子龙觉得有点儿突兀,不知陶弘景在想些什么,但老人家所言必然有其道理,听听还是有好处的,于是点了点头。 陶弘景见子龙神色恭谨,并未因他说自己推断不出他的信息,而有稍稍不敬,心中甚是赞赏。 一捻长须,施施然道:“人生各有机缘,虽然不过百年,但大多人已误入歧途,执著二字可以成人,亦可伤人,若能堪破红尘,方能超然物外,万事万法,皆如此理。 是故释家修行讲破执,道家修行讲万法自然,儒家修行讲天人合一,所为者皆是站在至高境界,俯瞰人生百态,以求悟道。 希望你能思之慎之,无论将来你我缘分几何,为师都不希望你误入歧途,留下遗憾,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的方向在哪里,你的归宿又在哪里?” 虽然子龙听得晕头晕脑,但他也多少明白陶弘景的意思,让自己放下执著,让自己看破红尘,让自己想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可一切有那么简单吗? 子龙不晓得,但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决不能再白白浪费,能够来到这个时代是机缘,能够获得争霸辅助系统是机缘,能够认识这么多人,结交那么多朋友,也是机缘。 试问若是人生真的要放下那么多,又有什么意思?子龙不是圣人不是神仙,他只是个红尘中打滚的俗人,有的是追求希望,有的是七情六欲。 唯一能做到的,或许就只剩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宿主领悟技能执念,当前等级一。” 听到提示音,子龙不由苦笑,执念,不达目的不罢休吗? 陶弘景见子龙神色变换不定,摇摇头道:“方今乱世,我曾仔细推演,少则五十年,多则上百年之后,必将出现一繁华盛世,若你不愿放下,那建功立业正当此时!” 子龙却摇了摇头,说道:“谢师傅指点,子龙虽然也很希望能够达到那种超然物外的境界,然而正您所谓命运在自己手中,许多东西,子龙还放不下,可能有朝一日,或有机缘顿悟,但如今……!” 陶弘景若有所思地说道:“唉,万事不可强求,总有些事是你不能掌控的,三日内,你命中注定一劫,此劫虽不立见果报,但对你日后会有极大影响,切记小心应对!” 说完,陶弘景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大卷羊皮古卷,看样子古卷饱经风霜,上面有些字迹都已模糊。 仔细用将古卷放入一锦囊之中,交到了子龙手中。 “这是我游历多年寻获的古籍,或许将来对你有些用处,虽然你不愿与我学道,但一些导引吐纳之法,对你还是多有裨益,我也撰录在羊皮卷上,多学学也没什么坏处!” 陶弘景说着,竟有些道心不稳,似乎受了什么触动,忙调整心态,平复情绪。 子龙看陶弘景神情,听他言语,竟有辞别之意,忙问道:“师傅,您这是要……” 第二十四章 三拳 陶弘景朗声一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师徒缘分未尽,不久还将再会!” 说着走出草庐,飘然远去,隐隐然有仙灵之态,子龙不由看得痴了! 这世界,当真有神仙吗? 三日内必有一劫?紫鹃诗会将近,难道会再生变故? 拿出陶弘景所赠羊屁古卷,发现上面的字,他是大多不认识的,虽能大概猜出某些字的简化体是什么,但却难明其意,一时没了主意。 子龙苦笑,虽不是目不识丁,可这古字晦涩难辨,有这古卷又有何用?陶弘景虽是奇人,所赠之物也定非同一般,他却没料到,子龙根本与瞎子无异。 子龙正惆怅间,脑中提示音响起:文字识别技能是否确认开启? 子龙毫不犹豫地选择确认,却发现系统提示,超出技能级别限制,无发读取。 心头一暗,看来有系统有技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还要想着怎么升级,真是费心。 此时与陶弘景刚刚分别,子龙也没心情去询问该如何升级技能,刚想暂且放下不管,却忽然想起紫鹃来,或许她能指点一二,帮自己辨识也未可知。 此时天色虽晚,但紫鹃姑娘或许还未睡下,不如这就找她去! 想及此便立刻动身前往伏月楼,可刚到暗巷转角处,却被迎面一道人影撞了个趔趄,借着夜色仔细一看,竟然是叶子。 “你做什么呢?慌慌张张的?” 叶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子龙公子,快……快救……” 说道这里竟没了声音,子龙顿觉事情不妙,抱起晕厥的叶子就上了二楼,刚到那日偷听的紫鹃闺阁外,便听到了一人嚣张的笑声! “哈哈,妈.的,整日价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臭.婊.子吗?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早将你大卸八块!” 高欢?子龙一下就听出了这人是谁,也知道了他来此处,必是要寻紫鹃麻烦。 却听紫鹃恨恨道:“哼,我虽在勾栏内,却也没有你那般腌臜心肠,你……啊!” 高欢似是兴起,一声脆响定是打了紫鹃耳光,子龙将叶子放到床上,也没细看,就听传来衣物撕裂的声音。 “妈.的,你个臭****,今天让你尝尝高大爷的滋味!嘿嘿哈哈!” 子龙暗道不妙,顾不得叶子,就冲了出去。 高欢正疯狂撕扯着紫鹃衣服,还露出自己那肮脏的东西,满脸猥.亵的贱笑,夹杂着些许怒气,形似癫狂! 紫鹃此时脸上通红一片,嘴角尚有血丝,定是受了委屈,脸上却满是不屑与蔑视,不屈的眼神,虽含泪而不落。 下巴被高欢扭着,肩膀露出雪白的肌肤,在脸上红色掌印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刺目,衣服已被高欢撕的露出多处裂口,里面的肌肤隐隐可见。 子龙火冒三丈,妈的,竟然打女人! “高欢,你个杂.碎!” 听了这声音,高欢浑身一抖,转过头来见果真是子龙,吓得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双腿颤抖连连后退。 紫鹃刚刚倔强坚忍的神情,似乎一瞬间软了下来,委屈的泪水终于落下。 子龙见紫鹃的眼泪,心中怒火更盛,三两步跨到高欢面前,一把掐紧他的脖子。 高欢本想喊叫求助,外面候着他的小厮,不消三息便可来救他,可此时被子龙掐住脖子,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喘气都有些吃力。 子龙看着惊恐窒息的高欢,想着紫鹃委屈的模样,不由怒发冲冠,掐着高欢脖子一提,将他甩了出去,重重砸在桌子上,将桌椅砸的稀烂。 这一下将高欢摔了个头昏脑涨,口中不断汩出血沫,可嘴上兀自嘟囔着:“别伤我……我是鲜卑贵族……我给你钱……我错了……不要伤我!” 高欢边嘟囔边鼓动着身体,想要爬起来,却始终无法起身。 紫鹃见子龙来了,一下扑倒他的怀抱里,终于哭了出来,子龙安慰道:“我来晚了,没事儿,等我帮你报仇!” 轻轻拍了拍紫鹃犹在颤抖头,理了理她被弄乱的秀发,扶着她寻一张椅子坐下。 紫鹃见了子龙温柔的眼神,心中委屈更甚,抽噎变作了呜呜的哭泣。 子龙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怕,忽地起身转过头来。 高欢犹在地上挣扎,见子龙狞笑着朝自己走来,心中一慌,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子龙狞笑忽收,恶狠狠看着高欢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咬牙切齿道:“你说我要做什么?” 高欢见子龙神情,想起子龙那日的手段,便知今日恐怕难以幸免,看着子龙猛然挥起的拳头,下身一紧,竟屎尿齐流,接着就听子龙一声大喊! “你现在知道怕了?” 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高欢鼻子上。 高欢鲜血迸流,鼻子歪向了一边,只觉得好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并滚了出来。 “这一拳,是为我自己打的!” 高欢头昏脑涨,迷迷糊糊中,仍自求饶不止。 子龙兴起,提起拳头照着高欢眼眶眉梢又是一拳。 高欢眼棱缝裂,乌珠迸出,就如进了彩缎庄,眼前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这一拳,是为叶子打的!” 高欢鼻血横流,眼眶暴突,目不能视,却仍在告饶,间杂利诱,时有威胁。 子龙听了高欢的胡言乱语,气就更不打一处来,都已被打成这般模样,竟然还敢威胁他,当真死性不改! 子龙意犹未尽,想着又是一拳,太阳穴上正着。 “这一拳,是为紫鹃打的!” 高欢只觉听了一场水陆****,耳畔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挣扎两下,竟直挺挺得不动了,嘴里嘟囔也没了声息。 子龙见高欢挺在地上,拍了拍高欢扭曲的脸,却毫无反应,心中顿觉不妙,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只觉高欢口中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竟已死了。 子龙寻思自己实在下手不知轻重,本想教训下这个纨绔子弟,谁成想只三拳就打死了他,若是独自逃生,或可脱得劫难,但必会给紫鹃招来麻烦。 但若是等在这里,待高欢家下人发现,告到官府,恐怕紫鹃与他均难脱干系,衡量再三,还是赶快让紫鹃收拾些细软,抱着叶子逃回了独孤府上。 一路上顾着躲藏奔逃,以防被人发现形迹,惹来麻烦,子龙与紫鹃半句话都没说,直到进了独孤府后园子龙那个小窝棚里,两人才长出了口气! “没能帮到你,反而给你惹来麻烦,是我太冲动了,如今只能委屈你和叶子在此凑合一夜,明日我再看看能否让如双收留你们一下!” 子龙喘着粗气,边检查叶子伤势边说着,谁知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紫鹃回话,不由回过头来,见她眼神空洞,神色木讷。 “怎么了?紫鹃姑娘?你别吓我!” 紫鹃还是一动不动,痴痴傻傻,子龙略一猜想,觉得她必是受高欢凌辱,受了刺激。想要劝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陪着她一起痴坐。 叶子没甚大碍,只是被人打得憋过气去,能强撑着跑到后巷,已是不易,也多亏她意志坚强,否则等子龙赶到楼上,恐怕为时已晚。 两人就那么傻傻坐着,一句话都没说,忽听叶子一声嘤咛,醒了过来,紫鹃这才有了反应,站起身来,抱着叶子就哭。 叶子见紫鹃哭的厉害,以为她被高欢糟蹋,连连给子龙使眼色,边说道:“小姐你不要怕,就当被鬼压了,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计较这个的!” 紫鹃听了叶子的话,立马愣怔着松开手,定定看着叶子,叶子见小姐这副疑惑的样子,以为她不相信,赶紧对着子龙又是撇嘴,又是斜眼。 子龙被她弄得尴尬至极,却有不好意思跟两个女孩儿大谈贞.操问题,不由得冷汗直冒。 叶子见子龙这副样子,以为他嫌弃小姐,推开紫鹃站起身来,指着子龙的鼻子说道:“我家小姐为了你,冒了多少危险又付出了多少你不知道吗?如今小姐被人羞辱,枉你还是个男人,你就不知道安慰小姐一下吗?” 子龙被叶子说的头大如斗,脸憋的通红,却又有口难言,忽听紫鹃喏喏道:“叶子,我并未……并未失.贞,你不要……” 叶子才不相信紫鹃的安慰之言,气呼呼拉着紫鹃的手,说道:“小姐放心,他不要你是他瞎了眼,叶子伺候你一辈子,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紫鹃一看叶子模样,心里甚是感动,可这是个天大的误会,若不说清,不但叶子会对子龙心有不满,而且以后还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最后紫鹃不得不让子龙先出去回避一下,子龙在外面凝立很久,听着里面那对主仆的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终于紫鹃将子龙唤回屋内,看着叶子一脸尴尬,子龙笑笑说道:“叶子护主心切,当真是个好姐妹,紫鹃姑娘好福气啊!” 叶子听子龙非但没有计较自己刚刚的失礼,反还夸奖自己,不由得更是尴尬,羞红了一张俏脸。 子龙见她主仆二人劫后疲累,嘱咐二人早些安歇,自己则告辞出了小窝棚。 第二天一早,紫鹃出了小窝棚,发现子龙竟然还在门前站着,不由痴痴看着那个经了一夜风霜的背影,心中忽觉安全感油然而生。 正自看的入神,却听叶子一声干咳。 “咳,嗯,你不去睡,在这儿站着,是不是对我家小姐有什么企图啊?” 紫鹃听了浑身一震,嗔怪叶子口无遮拦,回过头来,却见子龙微笑说道:“叶子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二位安全,又怕有人搅扰二位,故此守在这里!” 叶子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见紫鹃痴痴望着子龙出神,眼波流转,嘤嘤喃道:“夜来寒风秋月侵,茅庐栖身安惊魂。朝阳勾出英雄气,却是只为护奴身!” 子龙听了,浑身一震,无论从紫鹃的小诗中,还是从她的眼神里,子龙都感觉到了一份淡淡的情意,让他忽然有些不自然。 紫鹃定定看着子龙出神,想看他到底作何反应,没想到结果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第二十五章 高泽 紫鹃本以为以子龙约斗时表现出来的性子,该是处变不惊,谁知他竟说了句:小姐谬赞,我去找如双有些事情。 说完这句,子龙就急冲冲离开了这里,落荒而逃的样子,让叶子笑不可支。 “小姐,这子龙公子看他打架的时候,还有些男儿气,却原来还会害羞,也蛮可爱的嘛!” 紫鹃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也微微露出笑意,经过一夜,再被子龙感动,又加子龙惊慌失措逗乐,让高欢之事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子龙找到如双时,如双也在到处找她,两人碰面第一句话都是,“出事了”! 听对方竟然和自己说出了一样的话,两人都有些惊讶,子龙却在思量是不是高欢之死,东窗事发,若真是那样,看来独孤府也不是久留之地。 于是子龙便让如双先说,可如双所说的话,却叫子龙震惊不已。 “高欢不知为何,竟然来到家里,还单指要你出去见他!” 子龙愣了,高欢,他竟然没死? 一路上,子龙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疑惑万分。 昨夜子龙明明探得高欢鼻息全无,怎么竟然未死?难道当时太过紧张,没有发现? 可就算高欢侥幸未死,他今日来独孤府上却又是为何?干脆告到官府,让官差拿人不更好吗? 偷瞧一旁引路的如双,神色也很凝重,到底是高欢来时说了些什么,还是因为如双打从心底讨厌高欢所致呢? 边想边走,不时已来到堂外,堂内传出欢声笑语,更让子龙惊疑,看这状态,似乎高欢并未发难。 三两步踏入堂内,见高欢正与如愿相谈甚欢,库者则脸色灰暗,眉头微皱,见子龙进来,说道:“子龙,高公子今日来府上,单为寻你,快来见礼!” 高欢听子龙已至,扭过头来,神情凝重,乜眼细瞧,只把子龙看得微微有些不自然了,这才细眼微睁,沉声道:“子龙兄弟做的好大事啊!” 子龙听了这话一惊,仔细看着眼前的高欢,与脑海中高欢的形象一一印证,不由一愣。 眼前之人与高欢相似度竟然不足八成,疑惑地确认对象扫描,得到的结果,更让子龙大惊失色。 “扫描对象高泽,高树私生子,高欢仆从,对男主好感度为零,善恶值负九十。” 高泽这个名字子龙并没有听过,但是他的身份,着实让子龙惊讶,最让子龙震惊的,是那负九十的善恶值,这得多么作恶多端才能有这样令人发指的善恶值啊? 为何高泽要隐瞒高欢死讯,又化妆成高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子龙忽然觉得,这会是个天大的阴谋,而自己则隐隐被卷入其中。 调整呼吸,微微攥起拳头,发现手心竟然已经满是汗水,搓了搓手掌,不动声色道:“高公子谬赞,子龙不过一护院,能做得什么大事?” 话刚说完,就见高欢轻拍座椅,长身而起,如愿吓了一跳,库者则暗暗聚力,神色紧张,子龙暗道,还是来了! “子龙兄弟过谦啦,昨夜……” 只两个字,就让子龙心颤不已,悄悄挪动脚步,微微张开双臂,站在如双与高欢中间,以防高欢发难,伤到如双。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眯缝着眼睛看着高欢,呼吸有些粗重,剧烈的心跳声在耳畔响起。 谁知高欢竟只是笑笑,说道:“昨夜我去伏月楼寻那紫鹃姑娘,谁知竟被告知,紫鹃姑娘已随子龙兄弟来到独孤府上,今日特来向她辞行!” 听了这话,库者微微松了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如愿却面露惊讶,说道:“紫鹃姑娘在我家吗?” 子龙心中疑惑更甚,但也暗松口气。 却忽然感觉身后的如双抓住了自己手臂,小手微微紧了紧,子龙侧过头,见如双一副疑惑模样,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和如双说这事呢! 子龙本就想找如双收留紫鹃几日,既如此,不如坦白了更好。 “紫鹃妹妹乃我挚友,前日曾提到被人几次三番搅扰,那人身份尊贵,紫鹃妹妹不敢得罪,故而想到我这儿躲避几日。不知那人,高公子是否认得?” 子龙只觉如双抓着自己的手,越发的紧了,如愿也满面怒容瞪着自己,就连库者也目瞪口呆望了过来。 却见高欢神色尴尬,讪讪笑道:“这些日子,高某所做之事,当真惭愧,还望子龙兄弟不要挂怀,子龙兄弟的每一句话,高某都会铭记在心,日后定引以为戒!” 这下不光子龙,堂内所有人听了这话,都感觉高欢今日怪怪的,难道他特意来府上找子龙,就是为了见紫鹃一面,然后说这些个莫名其妙的话? 子龙心道,此人心思深沉,暂时还是不要戳破他假扮高欢的真相,先看他有何阴谋。 “高公子言重了,子龙并非小肚鸡肠之辈,况且高公子近日有些行为,虽然过分,但仍可见谋虑极深,实在是聪慧过人啊!” 库者听高欢明显是变相结好,可子龙仍然话中有话,心里不免有些嗔怪子龙太过刻薄。 不过对于高欢这样的人,他倒仍是一丝好感都欠奉,所以也并未出言阻止。 话不投机半句多,高欢也听得出子龙话里明显的敌意与嘲讽,相处颇为尴尬,于是也未再追问紫鹃所在,匆匆告辞离开了。 高欢方才离开,如双就开始了对子龙的盘问,让子龙焦头烂额。 “紫鹃姑娘就是送你长衫之人吗?” “是啊!” “原来你还有这本事,这才多少时日,云中城中竟认到了这样的妹妹啊!” “投缘而已!” “投缘,是有缘吧?还把人家带到府中来了,满院子都是男人,可还方便?” “她的确是有难言之隐,暂时来这里避避而已!方便倒还方便,我把她安排到小窝棚里了,平常那儿没人,你知道的!” …… 这一通拷问,让子龙真是无可奈何,要说是因为杀了高欢,可人家还好端端地来府上辞行,要说别的原因,一时还真圆不好这个谎。 被如双逼问得紧,又想到高泽假扮高欢之事,子龙忙要告别如双,去通知紫鹃这个消息。 谁想如双还缠上他了,非要同行,子龙无奈,脚长在人家身上,他能干涉人家的行动啊? 二人别别扭扭地来到了小窝棚前,子龙有些局促,看着那道破草门,不知是否该带如双进去。 正这时,叶子竟从门内出来了。 “子龙公子,我家小姐等你好久了,不知道都还没吃饭吗?快给小姐找点儿吃的去!” 叶子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跟子龙也算相熟,说起话来,颐指气使,却不想惹了麻烦。 叶子说完一看子龙竟然还带了个小姑娘在身边,穿的虽然没多华丽,但也看的出不是下等货色,而且从那张俏脸上,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恬静的气质。 额,虽然这张俏脸现在的表情好像不大友善。 叶子仔细打量了如双一下,说道:“独孤府果然是大户人家,连丫头都这么讲究,穿一身白,怎么伺候我家小姐啊?” 子龙一听,心道不好,这个叶子实在太口无遮拦了。 子龙早就看出如双似乎对紫鹃姑娘有点儿淡淡的敌意,这叶子一番话,不是点了导火索了吗? 子龙刚要解释,却听如双道:“子龙哥哥,这不会就是你的朋友吧?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还想要个下人专门伺候,哼!” 如双的确是生气了,不过她并非气紫鹃与子龙关系匪浅,而是气这个莫名其妙的丫头,对子龙竟然那样颐指气使,这是她这个当小姐的,十几年来都没做过的事儿。 子龙一听,顿时头大如斗,眼看叶子就要发飙,却又无可奈何,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两个女人就足够了。 果然,没等子龙插话,叶子就怒了。 “哟,要么说这大户人家的就是不一样呢,一个下人也这么嚣张,以为谁爱用你了似的,我家小姐才不稀罕呢!” 如双还欲回嘴,却听小窝棚内,一声音有似天籁,薄嗔道:“叶子,怎可对主人家如此无礼?” 如双听这声音,紧紧盯住了那道破草门! 破草门打开的吱呀声,着实刺耳,一开门腾起的烟尘,也异常刺眼,如双难以想象在此度过一夜的所谓小姐,会是怎样的狼狈。 烟尘散尽,眼见那门口出现的一角淡紫色长裙下,绿色的小小鞋尖微微露出,拉出来一身颇为得体、一尘不染的淡紫色长衫。 长衫恰好锁住了那具娇俏玲珑的身躯,不太张扬,也不致拘束。长衫上纯白的衣领,拱着一张嫩白的小脸,恬静淡雅,薄施粉黛,恰到好处。 那张小脸,出尘脱俗之气,纤毫毕现,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少一分则嫌冷淡,多一分则嫌媚谄。 踩着小碎步,微微颔首,水袖内微露的指尖轻轻一捏,半弯着膝盖略略一福,朱唇轻启,柔声道:“未曾知会小姐,便到府上搅扰,紫鹃失礼了,还望小姐见谅!” 如双听这声音,浑身一颤,这真的是勾栏内的女子吗?难道大哥与高欢在骗我吗?不,她根本就是个误落凡尘的仙子! 如双虽然对自己无论外貌还是气质,都有些自信,但在紫鹃面前却不由觉得自惭形愧,这样恬淡的气质,绝非矫揉造作,必是得自天然。 细细打量,越发觉得眼前之人,着实耐看,如双不由愣了半晌。 子龙见如双久久不语,轻轻点了点她,如双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 “嗯,姐姐就是子龙哥哥口中所说的紫鹃姑娘吗?” 却不知两人这第一次对话,该是哪番场景? 第二十六章 用意 紫鹃微微一笑道:“正是奴家,想必您就是子龙哥哥常挂在嘴边的如双小姐,果然生的俊俏,气质过人,怪不得子龙哥哥对你赞不绝口呢!” 如双一听这话,俏脸微红,暗道方才实在是有失体统,让紫鹃看了笑话,心道像紫鹃姑娘这般人物,阖该子龙哥哥喜欢。 “让紫鹃姐姐在此陋室蜗居一夜,实在是如双慢待,等下我就着下人收拾客房,紫鹃姐姐若不嫌弃,大可多住些时日,让如双一尽地主之谊!” 子龙听两人相处融洽,心中大慰,谁想叶子还是不依不饶。 “哼,刚刚还凶神恶煞,现在倒成了淑女了,装模作样!” 叶子不知怎地,就是看这个夹在紫鹃和子龙中间的大家闺秀不顺眼,只怕她的虚伪嘴脸,骗了紫鹃,于是插口说道。 这话让如双粉脸微红,却又知争辩无益,便缄口不言。 紫鹃嗔怪地瞪了叶子一眼,笑道:“我家叶子口无遮拦,还望如双妹妹不要怪责!” 叶子还待多说两句,可见了紫鹃眼神,只得冷冷一哼,不再言语。 子龙看这两人寒暄起来,竟然颇为和气,让他不由松了口气,可听如双要紫鹃多住几日,才想起此来是为通知紫鹃高欢的消息。 “紫鹃妹妹,高欢刚刚来过独孤府,说要与你道别!” 紫鹃听了这话,瞠目结舌,吞吞吐吐道:“高……高欢……来过?” 看着紫鹃被吓得通红的脸,如双颇为惊讶,怎的高欢这般使人生畏吗?干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却见子龙凝重地点了点头,紫鹃白眼一翻,差点儿晕倒,被子龙一抄手,抱在了怀里。 紫鹃这才撑住,看了看如双,心下犹豫是不是该问个清楚,询问的眼光看向了子龙。 却见子龙摇了摇头道:“高欢此来,也是好事,至少证明他平平安安走了!” 子龙如此说,也是在宽紫鹃之心,至于高泽假扮之事,却并未提起。 在紫鹃看来,这当然是件好事,原以为伤了人命,以后恐怕要东躲西藏了,如今发现高欢竟安然无恙,少了许多麻烦。 但子龙却颇有顾忌,高泽虽假扮高欢,但若他为不使身份暴露,必然会对知道高欢已死之人狠下辣手,而子龙三人,必然在劫难逃。 所以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让紫鹃回伏月楼去。最后,幸得如双热情相邀,紫鹃在独孤府上暂住了几日。 虽短短三日,但紫鹃如双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亲密的程度,让子龙不由咂舌,暗道女人果然是奇怪的生物。 本来如双未见紫鹃时,便对她颇有敌意,如今见了面,反而莫名其妙成了闺中密友,不得不说,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三日里,子龙从紫鹃处得知羊皮卷上的字体,竟然来自先秦时期,她也难以尽知其意,子龙只好暂且放下,只待来日文字识别技能升级后再做计较。 而如双,更是缠着紫鹃交了她许多乐理,竟似模似样地张罗着也要买张古琴。 紫鹃除了饱受子龙如双的压榨外,也被如愿缠的无可奈何,终于忍无可忍,在第三日,准备向如双辞行了。 如双见紫鹃去意已决,只好依依道别。 “紫鹃姐姐,我若有机会,一定让子龙哥哥带我去找你学琴,你可不要嫌我烦!” 紫鹃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只因她十分清楚,那勾栏内岂是如双这样的贵族女儿可以随便涉足的?到时不知要有多少流言蜚语。 转过头来,对子龙道:“子龙哥哥,还有两日便是诗会,到时候别忘了一定要来捧场!” 子龙不由头大,自己是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不过,若是随便念两句后世诗句,到还容易,可若被邀品评,怕是须臾便可露出马脚,贻笑大方。 不过紫鹃盛意拳拳,子龙也不好拒绝,只得道:“到时候班门弄斧,还希望紫鹃妹妹不要见笑,只恐在众学士面前,落了妹妹名声,那哥哥可就罪无可恕了!” 紫鹃微微一笑,说道:“子龙哥哥切莫过谦,我想以哥哥文采,恐怕不比那些所谓学士稍弱半分,到时候还得要哥哥来给我撑场面呢!” 两人的对话,让如双颇为惊讶,她只知道紫鹃邀请子龙赴会,原以为不过是看在两人交情面上,谁想紫鹃竟对子龙如此看重,实在匪夷所思。 也难怪,在如双心中,子龙从小在独孤府上长大,一个汉奴,哪有什么学习的机会,更遑论这鲜卑旧贵族本就对汉家学问不屑一顾了! 如双有怎么会知道,如今的子龙早已“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子龙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锦囊,拿出囊中金珠一颗,其余连同锦囊一并送到紫鹃手上。 “这些金珠,便是前日我赌斗所得,一些送给了几位兄弟,这些便送给妹妹吧!只这一颗留给为兄做个纪念便可!” 谁知紫鹃笑道:“子龙哥哥还是留下吧,我也下了注赌哥哥胜,收获颇丰呢!” 子龙愣道:“哦?” 紫鹃朝叶子示意,叶子拿出一绢包抖开,只见绢上整整三十颗金珠子,让子龙一顿愣怔。 忽闻身后一人说道:“子龙,父亲叫你!” 原来是如风奉库者之命,有事要与子龙商议。 当下也不再想何以紫鹃竟然有如此多的赌本,匆匆告别,应下了两日后的诗会之邀,子龙就随着如风来见库者。 库者此刻正在前园廊下静坐,闭目沉思,心事重重的样子。 费连氏见子龙来了,咳了两声,库者听了忙转过身来。 看着那个演武场一鸣惊人的小子,库者心中有很多话,实在难以启齿。 可费连氏所说的一些事情,也的确值得斟酌,譬如子龙的功夫。 宇文泰可是鲜卑一族里早已闻名的年青一代第一人,可名不见经传的子龙,竟然一战而胜之,这可不是随便谁瞎猫就能碰上死耗子的事儿。 子龙一定早有准备,而且学艺颇精,但这样的人物,甘于在独孤府上做个小汉奴,还一做就是这么多年,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用心。 独孤库者乃是云中守将,担负着整个云中城的存亡安危,对于这样一个可疑的人,还是汉人,绝不能掉以轻心。 库者曾经也顾忌过子龙的汉人身份,但是那时他只是表现了一点儿潜力而已,据家里一些下人说,子龙曾经可是每日都要受如愿的欺辱。 如愿是什么货色?他带的那些家丁又是什么货色?就凭他们那些三脚猫的拳脚,以演武场上子龙的表现来说,简直仿若蝼蚁。 可子龙却被他们欺辱了整整十几年,以习武之人普遍的傲气,要么就是子龙有所图谋,忍辱负重,要么就是他真是个天才,只几日便可脱胎换骨! 后者明显是个谁都说服不了的理由,所以库者为了云中城,也不能让子龙继续留在府中。 “子龙,如今你已是独孤部族的成员,现在有两条路可以供你选择,一是按我北魏国法,领了三十亩田地,回乡种田,二是参军报国,戍卫北边,防御柔然!” 独孤库者说完,看了看子龙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这样的良才美质,要是留在自己身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可是,他终究是汉人,而且还是个不甘于人下的汉人,那日在演武场上的一声怒吼,库者久久不能忘怀! 这样的人,真的会甘于久居人下吗?那他又会让汉人久居鲜卑人下吗? 子龙听了库者的话,皱起了眉头,说道参军报国,他真的是怦然心动,那可是快速提升社会地位的好途径,争霸系统的升级简直指日可待。 然而深谙“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道理的子萱却并不急于参战。 一来再过一年北镇风暴席卷北地,武川镇用兵之地,若自己不留在这里,谁来保护如双? 二来北镇风暴初期,会有太多优胜劣汰,多少人因为根基不稳,被淘汰出局,身死灯灭,子龙如今没有丝毫准备,很容易成为其中一员。 三来他还记挂这高泽的阴谋,若是他惧怕高欢死讯外露,恐怕紫鹃危矣,到时他身在北边,怕鞭长莫及,难以救护。 “族长,怎么我不能留在府上吗?” 这一问,正问到了点上,库者曾经也说过,只留子龙在府上做个护院。 费连氏一句话,就让库者犯起了难。 “以你的个性,你敢保证不管子龙表现如何,你都不会破格提拔,只让他当个护院吗?” 库者不能保证,所以库者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子龙这样问,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幸好费连氏被库者提醒,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子龙,留在府上,你就只能做个护院,没有前途的,别的且不说,你现今已经成年,马上就要面临成亲,这事儿都讲究个门当户对,你见过一族族长之女,嫁个下人吗?” 费连氏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她所说的话,暗示的意味也很浓,子龙一下就被她说动了。 族长之女不能配给下人,那意思就是说,族长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为了给我安排个往上爬的梯子吗? 被费连氏的文字游戏所惑,再稍作思量,子萱主意立定。 “如此,便多谢族长,我愿领三十亩均田,勤事耕作,族长放心,子龙必不辜负族长和夫人的希望!” 看着子龙拉着如风欢天喜地地出了正堂,库者低下头,深深叹息道:“你这样骗他干嘛?给他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期望,这也太残酷了吧?” 费连氏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也知道子龙的种种特异之处。 莫说胜了宇文泰一战成名,就光说琅都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子龙赞不绝口,就知道这个小子必有其魅力所在。 可是,想到那晚见如双与子龙深夜相守的样子,费连氏不敢保证如双与子龙相处日久后,还能毫不生情。 不说如双将来是否会嫁给子龙,就凭子龙诡异地实力忽然彰显,威胁到了独孤库者守卫云中城,费连氏也不能让子龙留在府上,养虎为患。 “只希望他能得其祖在天之灵护佑,莫要辜负了他的身世才好,若真能有所作为,或许我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定,为了如双为了你,这是最好的选择!” 费连氏也望着子龙远去的方向,愣愣地叹息,虽然那里已没有半个人影了! 第二十七章 低调 两日后,叶子忽然造访。 这两日,子龙一直处在兴奋之中,若不是叶子前来相邀,他甚至差点儿忘记了与紫鹃约定好的诗会。 叶子这一说,他才手忙脚乱地换了那套紫鹃所赠的长衫,跟着叶子走了。 叶子很奇怪,问子龙为何要穿这套长衫,难道是有什么深意吗? 子龙几个字的回答,让叶子差点儿喷血。 “因为我只有这一套啊!” 到了伏月楼,子龙看在场的居然半数都是年轻才俊,不由纳闷,北朝竟然有这么多的少年精英,怎么史书上却没有那么多记载呢? “听说今日紫鹃姑娘请了一位贵宾,却不知是哪位当代大儒?” “能得紫鹃姑娘邀为上宾之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看来今日诗会,必将精彩绝伦!” “这紫鹃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啊,竟然能请动这么多当代大家?” …… 在场的这些所谓文豪,虽然子龙全都不认识,可听他们的议论,心中也不禁疑惑,这个紫鹃似乎并非一个当红清倌那么简单,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虽然子龙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细细品着茶,却并不显得十分突兀,毕竟许多慕名而来火应邀前来的文豪,也多有隐于山林者。 不合群的,可不光是子龙一个。 而有一人,却煞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长衫如雪的子龙。 “叶子姑娘,今日不是我们文人雅士汇聚一堂的盛会吗?干嘛请来个武夫呢?” 那人声音不小,此言一出,立即引得众多目光,众人随着那人目光望去,视线尽头,正是角落里的子龙。 良久,子龙感觉为何静了下来,正觉奇怪,抬起头来,却见一种文人,竟齐刷刷盯着自己,怪不得感觉有点儿毛骨悚然呢! 说话那人走到子龙身边,笑道:“独孤子龙是吧,你虽武艺超群,战胜宇文泰,一鸣惊人,诗会这等清雅风流的聚会,你粗人一个,又来凑什么热闹?” 子龙仔细瞧了一眼眼前之人,确认属性扫描,得到系统提示:扫描对象李虎,李天赐之子,对宿主好感度负十,善恶值二十。 子龙着实没想到,眼前这嚣张跋扈之人,竟然就是李渊的爷爷李虎,这可是个将来还将与独孤信一同高居八大柱国之位。 难道史书上记载的都是假的,为何连遇三位将来的柱国大将军,唯有宇文泰还算对些脾气,独孤如愿和李虎,却如此的…… 想及此轻笑一声道:“原来是不羁神童李虎李公子,武川宿卫幢主李天赐之子,令祖上本是西凉君主,真可谓名门之后,子龙早慕大名,今日来此,只是适逢其会,让您见笑了!” 子龙的话让李虎微微一愣,没想到子龙一个小小的汉奴,竟然会对他的家室如此了解。 人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大多表面谦逊,可李虎却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好像在座之人,均难企及一般。 虽然李虎说的过分,但子龙其实并不在乎,他此来不过是为了兑现与紫鹃之约,至于什么诗话赋歌,他当真没什么兴趣。 至于别人说什么,他才懒得理呢,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李虎公子果然非比寻常,虽才气傲人,可也有骄傲的资本,只不过在我看来,子龙哥哥与李虎公子的才气,该是难分伯仲才对!” 子龙是不在乎了,可不代表没人在乎,紫鹃就非常不喜欢李虎这样轻慢子龙,于是站出来为子龙说话。 众人循着声音,朝楼上看去,只见紫鹃一身粉纱薄衫,轻飘飘好似足不沾地般飘了下来一般,缓缓走到了子龙旁边。 拉起子龙的手,微笑着朝在座宾客道:“各位师友,这位便是前些日子大败宇文泰的武林高手,我云中城中最耀眼的后起之秀,独孤子龙公子!” 众人一听,原来这个长得比一般女子还要俊俏的小生,竟然真的是个武夫,心中不由猜测他与紫鹃的关系。 这诗会所邀,均是文坛国手,紫鹃却单单请来一个武林人士,说太过突兀,绝不为过,除非这小生与紫鹃有超乎寻常的关系。 武者练身,文者练脑,这帮文坛国手的大脑,更是被练得天马行空,丝丝端倪,便让他们的想象一发不可收拾。 最不可收拾的,还当非李虎莫属。 李虎此来,本就是慕紫鹃之名而来,他早就听闻云中城内有一位清倌,才貌双全,也曾远远见过其容貌,果如仙子下凡。 只是尚未有机会领教紫鹃文才,今日更是早早到了,只等紫鹃姑娘献艺,也安安他这颗思念难绝之心。 若说李虎文采风流,潇洒倜傥,志向远大,略熟弓马,虽爱读书,却从不寻章摘句,喜欢另辟蹊径,别具一格。 故而年纪轻轻,便在文坛闯出一番名堂,写的一手好骈文。 若果他有唯一忌讳之事,那便是容貌了。 虽然他也算不上太过丑陋,可见了子龙的样子,又让他如何不自惭形愧? 更兼那日曾在演武场见过子龙的威风模样,故而心有隔碍,出言嘲讽子龙。 没想到紫鹃姑娘竟然代子龙驳了回来,让他心中更加气愤。 但文人大多涵养极深,虽然心中动怒,面上却不漏声色,见紫鹃来了,李虎微微一稽。 “紫鹃姑娘慧眼识珠,子龙公子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李虎妄言,还望见谅。” 紫鹃却只是笑笑,对着身边的文坛耆宿连连点头致敬,看的子龙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才叫八面玲珑。 这么多人,紫鹃竟然都能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他们的一些经典词句诗篇,也是信手拈来,还顺便恭维两句,让人们都觉甚有颜面。 其间有人问道紫鹃到底请了什么样的神秘贵宾,紫鹃只笑而不语,待一一全了礼数,紫鹃仍拉着子龙拾阶而上,边走边问道:“刚刚这些人,可都记得了?” 子龙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何紫鹃要拉着自己认识这么多人,还要自己记下,可惜他心不在焉,却让紫鹃的好意付之东流了。 待上了二楼,紫鹃示意众人安静,微笑说道:“方才有朋友问我,那神秘贵宾是谁,我现在便告知各位,这贵宾正在伏月楼中!” 众人一听,忙四下寻找,又哪能看出丝毫端倪,不由又将视线对准了紫鹃。 只见紫鹃拉着子龙的手,让后者愣了一下。 “子龙哥哥,便是今日贵宾!” 众人一听,当即哗然,最吃惊的莫过于子龙了。 他本意就是要低调,来这精英荟萃之地,他怎么敢妄称贵宾,若有差池,岂不遗人笑柄? 看着子龙尴尬模样,紫鹃微微一笑,说道:“子龙哥哥非但武艺超群,更兼才高八斗,紫鹃交友也算甚广,但如子龙哥哥一般人物,却从未见过!” 这下整个伏月楼都被紫鹃的几句话给震惊了。 紫鹃当代才女,早有盛名,被她称之为独一无二之人,那该是如何了得? 虽然文人大多面上自谦,其实心中多有暗自比较之心,后世所谓闷骚,用来形容文人,当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子龙公子竟然文武双全,真让老夫钦羡,不知子龙公子,著何论述,可否让老夫一观公子文采啊?” 紫鹃看了眼说话之人,原来是阳固,此人文采斐然,但性情执拗,耿直不屈,最看不惯欺世盗名之徒。 将这阳固的事情略略告知子龙,见子龙听了这个名字,竟然甚是恭敬,并无露才之意,便笑道:“阳老先生当真为难子龙哥哥了,他今年才十五岁而已。” 众人听了子龙年纪,也不由面现不屑之意,小小年纪,就算天分极高,又能有什么作为? 见了众人神色,紫鹃微微一笑,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众人一听紫鹃随口吟出小诗,虽不见辞藻华丽,但对仗极是公整,且虽用字简单,却能小中见大,思乡之意,字里行间沛然充斥,不由交口称赞。 阳固虽然脾气执拗,但在治文一事上,却颇为认真,听了紫鹃这诗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紫鹃姑娘果然好文采,此诗虽用字简单,但炼字精准,一个霜字,让思想之意,跃然纸上,情深意切,堪称不世佳作!” 子龙听阳固三言两语,便将《静夜思》的精髓全然道出,心中更是钦佩。 诗仙的诗作,当然非同寻常啦,能得不世佳作这个评价,实至名归。 紫鹃却嫣然一笑道:“此诗正是子龙哥哥所作《静夜思》一诗,紫鹃愿与诸君共赏!” “这是他写的?那当真算得上文采风流了!” “嗯,如此看来,此子文才不在曹子建之下,才高八斗也称得!” “字简情真,为人谦逊,此子堪称才德兼备啊!” …… 一时间众人对子龙的印象,大为改观,甚至有些极好诗道之人,已经准备好等下要用心结交了! “哼,说他有子建之才,未免太过抬举了吧?且不说这诗用了多久才成文,若是写上十年,到这个地步,也是应该。更何况,是否他亲笔所做,还有待考究!” 又是李虎,虽然他说的的确是实情,这《静夜思》的确不是子龙的手笔,可是子龙心里也感觉不大舒服,被人平白无故的针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曹子建才华横溢,子龙当然不敢与他相比,但若李兄有兴趣,子龙倒愿意让李兄考究一番,以正子龙薄名。” 若论行文功力,子龙其实半分把握都欠奉,但他见李虎如此针锋相对,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挤兑自己,当然不能再忍气吞声。 子龙作诗实力不济,但他有前人上千年的积累,背诗总是难不倒的吧,唐诗宋词元曲什么的,随便搞出两首来,还就不信李虎能难住他。 李虎见子龙言辞果决,呵呵一笑,“难得子龙兄有此雅兴,那李某也不便推却,心中已有一题,不知子龙兄能否指教指教?” 子龙一愣,看了看李虎,不知他究竟会出何题目? 第二十八章 四步诗 子龙没有说话,只是拱手一稽,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虎见子龙似乎胸有成竹,有心刁难他,呵呵浅笑。 “当日曹子建七步成诗,以豆言情,可谓妙至毫颠,今日子龙兄之才,人所共见,不如十步之内,以粟为题,吟诗一首如何?” 众人一听,暗道李虎着实过分,以粟为题倒还有些文章可做,但诗由情发,如此气氛之下,十步范围之内,如何能调动起情绪,吟出诗来? 就算能成,可在座均是文坛国手,若牵强附会,不免贻笑大方,若要不为人取笑,这短短十步,又该如何炼字用句呢? 听着众人的小声议论,李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心道你便真的是子建再世,此情此景,怕也难有作为。 紫鹃也心生疑虑,她当然明白,当初曹子建七步诗,乃是情境交融,逼出来的千古绝唱,子龙纵有奇才,措手不及之下,恐怕也难以成诗。 担心地看着子龙,偷偷点了点他,紫鹃小声说道:“子龙哥哥,若你不想理他,大可拒绝,这么无礼的要求,就算你拒绝了,别人也无话可说。” 子龙环视一周,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自己,暗道木已成舟,既然被人逼至此境,不若玩儿个痛快。 “十步……” 子龙略一犹豫,李虎立刻哈哈大笑,“若子龙兄有甚疑难,十五步也行啊!” 斜眼看了下子龙,发现他脸上疑难之色更甚,不由更是得意。 谁知子龙猛地抬头道:“十步似乎太多了点,四步足矣!” 这下众人皆大惊失色,这个年轻后生未免太过自负了,竟然班门弄斧,还变本加厉,妄想超越先贤,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不管众人议论纷纷和不满的表情,子龙撩起长衫,跨出一步,朗声道:“春种一粒粟。” 众人听子龙开始吟诗,便提起耳朵,仔细听着,谁知竟然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毫无新意,毫无深度,甚至就是百姓们的白话一般。 李虎不屑地冷笑一声,心道,这次还不看你笑话?还敢妄称紫鹃姑娘为妹,今夜诗会之后,你再休想得紫鹃半分青睐了! 众人正轻蔑地看着这个所谓贵宾,等着他的下文,稍有冲动者,更做好了嘲笑的准备。 子龙却面不改色,再跨一步道:“秋收万颗子。” 一句方出,便听到几声冷笑,间杂着摇头叹息,子龙偷眼瞧了下阳固,发现他竟然闭目凝神,殊不变色。 子龙也不犹豫,未去理会那些嘲笑和讥讽,跨出第三步道:“四海无闲田。” 这句念完,嘲笑之声更甚,连紫鹃也不由捏紧粉拳,心道为何子龙哥哥今日竟如此大失水准?相较那静夜思与当日约斗所吟之诗,今日这首,简直就一无是处。 阳固此时虽仍闭目,可也不由露出些失望神色,李虎则笑的更甚,已经在思考等下,该如何让这匹夫在紫鹃姑娘面前大失颜面了。 可正这时,子龙稳稳迈出了第四步,双目一闭,似有无限伤感与失望,最终喃喃道出一句,“农夫犹饿死!” 阳固一听这句,立刻双目爆睁,精光闪闪盯着子龙,似乎想看透这个少年心中到底藏了多少丘壑,但他除了看到子龙脸上的悲悯神色,其他竟毫无所知。 李虎听了这句,也不由得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四句其实每一句都无华丽辞藻,甚至就是平铺直叙而无甚情绪波动。 可是,这最后一句…… 紫鹃当然喜出望外,迷蒙地看着子龙,又扫视众人,发现众人也都陷入了沉思,甚至有人摇头晃脑将这四句反复吟诵。 紫鹃不由自主地拍起手来,片刻宁静之后,伏月楼中传出了震天的掌声,间杂着众人各种称赞,让子龙悠悠睁开眼来。 子龙拱手谢过众人,缓缓走下二楼,来到众人中间,接受着众人的交口称赞。 掌声渐渐散去,李虎已面如土色,却听阳固说道:“子龙兄弟果然大才,一步一句,四步成诗,看来青史留名,更胜曹子建啊!” 阳固乃是众文人中的佼佼者,为人又颇受人敬佩,他的说话,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 阳固却不管旁人目光,只是定定看着子龙道:“小兄弟布局极细,前三句单铺叙开来,看似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暗淡,但第四句一出,方知兄弟用意,前三句此时反而成了反衬,更令第四句意境得以淋漓尽致的展现。” 众人听了不由得纷纷点头应是,可阳固似乎还有话说。 “且小兄弟最令人佩服的还是选材立意,足见小兄弟胸藏天下,可惜阳某人不容于朝廷,不然必将为兄弟引路,真正为国为民效力,更好过皓首穷经空作赋!” 谁都没想到,阳固竟然对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有如此高的评价,不由对子龙刮目相看,纷纷上前介绍自己,以求能够结交子龙。 李虎看着子龙竟然一反之前低调的态度,心中不由愤愤道:“真是个狡猾如狐,竟然故作低调,原来还暗藏后手,城府之深,实在可恶!” 紫鹃看了看嘀嘀咕咕的李虎,笑道:“即是李公子出题,想必公子心中早有佳作,不如让大家品评一下可好?”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转移视线,看着李虎,李虎在众人视线之下,尴尬不已,虽然他也已有作品,但自知难以超越子龙。 可当着众人,紫鹃如此咄咄相逼,实在让他难以应付,正犹疑间,只见子龙上前两步,微笑地看着他,李虎心中不由一颤。 不是他也要来落井下石吧? 李虎心中正忐忑,看着子龙的笑容,怎么都感觉是种不怀好意的奸笑。 子龙却拍了拍李虎肩膀,依然保持着灿烂的微笑。 “还是不要了吧,作诗这事儿,本就是有感而发,李虎兄弟突发奇想,给子龙出题考教,子龙已捉襟见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子龙又怎能强人所难呢?” 子龙此话一出,众人不禁暗自点头赞许,李虎惭愧地低下了头,心中已生敬佩之意,紫鹃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阳固则更是欣赏子龙。 谁都没想到,子龙除却文采武功出类拔萃之外,德行操守竟也如此令人心折。 阳固忽然走到子龙身侧,诚恳邀请道:“子龙兄弟高风亮节,老夫佩服不已,不知子龙兄弟可愿同老夫走一遭,老夫拼却老脸,也要保举兄弟出仕……” 还没等阳固说完,子龙已经摇头推却。 “阳老前辈,晚辈早就耳闻您的大名,晚辈有一言,不知说来是否妥当?”、 阳固一看子龙神色,便知他想说的话,一定是极为敏感,当下朗声笑道:“兄弟不必为难,在座都是文坛好友,怎么也肯买老夫两分面子,有话但讲无妨!” 子龙见阳固如此信任自己,敬佩阳固为人,心中一股热血直冲颅顶。 “方今乱世,朝廷不思扫除妖孽,反而变本加厉,奢靡无度,致使民不聊生,前辈不也深受其害吗?子龙虽然一条贱命,但也不想枉作牺牲,所以……” 听了子龙的话,众人都神色暗淡,赴会之人中,不乏朝廷中在仕之人,更多的则是眼见妖氛日重,心灰意冷,隐居各处。 阳固更是因之而被罢黜,如今专心文学,排遣愁绪,当然是对此最有体会之人。 紫鹃见众人气氛凝重,心中恻恻,忙出来缓和气氛。 “今日诗会,只为谈诗论赋,莫谈国事,小女子愿奉上新曲一首,还请各位品评!” 说着便取来古琴,一曲流觞,众人这才渐渐放下愁绪。 可阳固与李虎,却仍耿耿于怀,拉着子龙来到角落里,私下谈了起来。 “子龙兄弟,你的大才阳某甚是佩服,你的见地也甚是透彻,你的人品也颇合阳某心意,但你的选择……” 子龙当然知道阳固虽然被扫地出门,但却深处江湖仍忧其君,但所谓选择,也要适时而动,他的北魏,即将成为历史。 未来北地的霸主,将在几年后,粉墨登场,不知道这位老先生,若是看到天下大乱的样子,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阳老先生,天下大势,并非一人之过,也不是一人就能左右,子龙一介凡夫俗子,即难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也难应付朝中那些勾心斗角,请老先生谅解!” 阳固看子龙心意已决,不由有些失望,但多年来看惯了多少人明哲保身,他也习惯了,今日诗会中人,又有几个不是心灰意冷,才不问世事的? 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阳固的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子龙心中虽有不忍,但此时还未到入局之时,而且现今有了机会,看到了与如双走到一起的曙光,就算真的时机成熟,他也会暂时放下。 子龙看了看这些尚不知国将亡矣的所谓学士们,尚在醉生梦死之中,不免对阳固这样的老顽固,更加心折。 正感怀间,却没想到李虎竟然比阳固还要激动,一阵疾言厉色,让阳固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外表不羁的浪荡公子。 第二十九章 将别 “子龙兄此言差矣,好男儿当然要为国效力,何况如今乱世,天下万民水深火热,众望归于一统,免受战火荼毒,此乃势也。” 说罢,看了看阳固神色,拱手道:“阳老先生愿破例引荐,此乃时也,时势造英雄,英雄更当适于时势,子龙兄何故推搪?” 一番话说的阳固点头不已,子龙也不由对李虎刮目相看,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个道理子龙也懂。 可是,这真的是李虎所谓的时吗? “李虎兄弟,或许你所说是对的,但敢问天下万民望归一统,这一统当由谁来完成?阳老先生愿意引荐,又要将我引荐给谁?” 其实子龙说这些,也算是铤而走险,毕竟只有他才知道,北魏气运将尽,别人都还抱着鲜卑人一统天下的美好愿望。 在座众人,几乎都是鲜卑贵族之后,若是听了子龙的话,觉察出他对鲜卑统治者的不信任与亵渎,怕是一人一口唾沫,就要淹死他了。 尤其是阳固,这个老顽固就算被罢黜在家,仍然整日关心政事,甚至与自己以毫不相干的事情,也能让他大发雷霆。 听到子龙这番话,他已经眉头紧皱,之所以还未发怒,怕是只因他对子龙还是颇为欣赏的缘故吧! 子龙见阳固拧着眉头,也不言语,知道他现在对自己有些失望,对于阳固这样正直耿直的老先生,他实在不忍心伤害。 “况如今天下疾苦,也并非只因战祸,子龙虽不才,但刚得族长抬爱,要按规定赐我三十亩地,若我实验可以成功,想来比参政更能益于众生。” 听了这话,阳固神色稍松,李虎却仍嗤之以鼻,冷冷一哼,却不想,紫鹃的琴声竟也戛然而止。 紫鹃一直在旁听着三人对话,此时听闻子龙竟然已得了田地,心中不由一颤。 “子龙哥哥,那你可知分你的田地,所在何处吗?” 子龙摇了摇头,他现在也正忧心此事,若能得族长相助,将田地分到云中城附近,那不仅更加安全,且可时常回府探望如双,也可来此见见紫鹃。 但若一不小心,被分到了远处,怕是将要面对长期的分别,更要面临被强人劫掠的风险,紫鹃和如霜他也难以照拂周全。 当今乱世,虽然均田制颁布已久,北地平民,所获不可谓不丰,但战火洗礼加上苛捐杂税,却仍难保全家温饱。 于是乎,许多人迫于无奈,逼上梁山,不得不落草为寇,以劫掠为生,流民贼寇龙蛇混杂,有些只劫富贵官宦,倒还罢了。 可有些却专门欺压平民百姓,让原本就饱受苛政荼毒的平民,还要被贼寇威胁,轻者毁家疏财,重者家破人亡。 子龙前世对此就有些了解,此时心中当然也有些期待,只是这并非是他能做主的,不知上天究竟会给他发配到哪个穷乡僻壤去? 诗会的气氛忽然变得很诡异,阳固与李虎突然变得惺惺相惜,紫鹃忽然中断了演奏,定定地看着子龙不作言语,子龙成了四人中唯一能保持微笑的人。 因为子龙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所以他不会苛求,不会惊诧,他只想一步步完成自己所想做的每一件事。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紫鹃妹妹,我只是去种田而已,又不是下地狱,你紧张什么?” 被子龙一说,紫鹃俏脸霎时通红,心中还隐约有些不安,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子龙说的话,让她难以心安。 看着诗会的气氛,因为自己被破坏殆尽,子龙尴尬地笑了笑,朝众人一拱手,朗声道:“酒到别时方恨少,莫惧前程路迢迢。若问此情何时尽,但愿年年似今朝。诸位见谅,子龙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众人的惊诧,紫鹃的挽留,便踏上了回府的路。 紫鹃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似乎没有一丝留恋,心中怅然若失,嘀咕道:“不知何时能再见,你就这么走了吗?” 可惜她的话该早说一点,现在子龙已经听不到了。 回到府上两日内,子龙只顾四处话别,他其实还想见见贺拔家三兄弟,可是贺拔父子早已远去,看来只能待有缘再聚了。 宇文泰见子龙要走,也不挽留,像他这样刚猛的男儿,怎么会做小儿女态,哈哈一笑,送了子龙一把匕首,便将千言万语,和着酒一同吞进了肚里。 紫鹃似乎自诗会一别,也未等到子龙的告别,也未主动去找子龙话别,就在伏月楼上,子龙第一次来见她时,藏身的香阁中,呆呆坐着。 如风似有不忍,见到子龙时神情颇为不舍,子龙明问再三,才得知如风竟然是伤心少了个喂招的对手,让子龙哭笑不得。 琅都、费南陀会同一众护院,虽与子龙相处尚短,但子龙性子颇和众人胃口,凑了些盘缠给子龙,子龙也未推却。 只有如双,便似有流不完的眼泪一般,将一对眸子生生哭成了胡桃,让子龙手足失措。 他其实不知该如何与如双道别,若直说我这是去赚给你的聘礼,怕有些唐突,若是什么也不说,又怕如双伤心,若暧昧暗示,又恐如双有所误会。 想了许久,子龙只说了一句话。 “两年时间,等我回来。” 两年时间到底够不够子龙做出一番成绩,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两年之后,就是如双成年的年纪,只要不是中途有甚变化,子龙相信,如双到时就该选婿了。 最后,子龙回到了一众汉奴中间,这里边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在心里面了,只是他现在能力有限,否则一定要带着所有人一起走。 可是现在,他能给大家的,只有一句听起来有些玄虚的话。 “大家撑住,两年之后,就会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在那之前,安心等待,彼时我将带你们冲出火坑!” 对于子龙的话,或许有人奉为神明,或许有人嗤之以鼻,但是他不在乎。 因为他的承诺,只给那些愿意相信自己的曾经的难兄难弟,至于其他人,看他们造化吧! 第三日,正是十月初一,子龙从此就要踏上完全不同的人生,站在府门口,拿着族长特意交代要送给联盟首领费连勃的信件,子龙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茫然。 屠孤山阴,这是他得到的分田所在的地方,也是独孤部族发源地,距离云中城将近有三百多里,看了看身后聚在一起为他送行的人,苦笑一声。 “各位朋友,子龙告辞了,诸位保重!” 说完对着库者深深一稽,颤声道:“多谢族长大恩,族长给子龙的一切,子龙都将铭记在心,须臾不敢或忘,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库者其实并不希望子龙将自己的前途,埋在土里,粟种种到地里,能长出粟谷,可是人一旦扔到地里,那不是被消磨了志气,就是已经失去了生命。 可是子龙偏就选择了这条路,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此时唯有宽慰子龙道:“若觉得耕农生活无趣,回来找我!” 其实,来送别的人里,只有一人是相当高兴的,那便是如愿。 如愿自小,就被这个长得跟自己极为相似的汉奴弄得极其狼狈,可若让他取人性命,如愿又不大有那个胆量。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随便做些手脚,汉奴就要踏上一条必死之路,他当然满心欢喜。 心道只需些许时日,该死的贱奴一命呜呼,人们就会渐渐淡忘这个汉奴,再不会有人拿我与他做比了! 子龙当然看到了如愿的笑容,也能明白他心中此刻的想法,但是他不计较,他笑便由他笑去吧,自己要大展拳脚了! 想着,也不做停留,转身就走,边走还边仰天长笑,惹得路人侧目。 忽然一道人影闪过,子龙一惊,脑海中方才闪过那道人影的轮廓,慢慢在他心中勾勒出来,子龙一惊,回头看时,却已不见那人踪影。 暗道奇怪,摇摇头不明所以,便即走了。 而此时,如愿落在最后进府,进府前看了一眼那道身影,奸笑扯上脸颊。 片刻后! “高泽,怎么会是你来了?” “我家公子让我问你,事情可否办妥,莫要让我们又徒耗人力!” “你让他放心吧,还有,以后别学你们公子那副讨厌的口气,我听着烦!” …… 高泽却并不作答,意味深长地看着如愿,微微一笑,便告辞出府了。 子龙行至半路,遥望伏月楼方向,发现竟然并无一人,心中若有所失,但也不多计较,来到勿忘楼下,看着还未补齐的雨檐,微微笑了起来。 不知道那个尔朱敏莹是不是还那么刁蛮,可曾在别家酒楼与人打架呢? 一路行来,子龙东张西望,似乎想将整个云中城,都刻在脑海里,但终究还是未能如愿。 出了云中城城门,回头再看,只剩自己一人,孤单的感觉忽然来袭。 “难道孤单就是自由的味道吗?那这味道也不怎么样!” 嘀咕完,子龙转身欲走,却听身侧传来一熟悉声音。 “你就这样走了吗?都不跟妹妹道别了?” 第三十章 遇袭 子龙回过头来,见那粉纱小车正从城门中缓缓驶出,心中一动。 “紫鹃妹妹,我只是怕相见时难别更难,你我之间不该落了俗套,远远地望一眼,也就是了,为兄实在不堪更多离愁!” 子龙的话,让粉帐内的紫鹃没由来地一颤,是啊,相见时难别更难,世上又有什么比离别更让人心酸的呢? 小车停住,叶子拉着一匹骏马缓缓行至子龙面前道:“我家小姐怕路途遥远,特意备了快马留作公子代步,公子收下吧!” 子龙看着神骏的马儿鼻翼不断翕动喷出热气,马蹄不安地躁动,浑身肌肉颤了又颤,发出低低的嘶吼,仿佛也被这离愁弄得心神不宁。 笑笑抚了抚长鬃,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竟就去了,看的叶子一怔,回身瞅了瞅车帐,“姐姐,这小子就不会说一句暖心的话儿吗?” 紫鹃其实也盼着子龙能说去贴心话再走,可是正如子龙所说,伤离别是儿女态,两人交浅情深,何须那么多的俗套? 想着将一双眸子盯在那飞扬的身影上,调转车头准备回伏月楼,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子龙爽朗的笑声。 “一扫心中别离苦,不负相识不负卿!” 紫鹃没由来心中一抖,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看着子龙离去的方向,视线也渐渐模糊。 前世的子龙,在无数次荒野求生中,也曾有过同样孤独的感觉,但是那个时候他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去飘,最终的终点,总是那个让他曾充满希望的家。 可如今的子龙,同样是面对着荒无人烟的旷野,却忽然感觉前途渺茫,无论走到哪里,都找不到自己的终点,一路黄沙漫漫,天地间唯余自己一人。 一路走走停停,子龙远没了初得自由的兴奋,意兴阑珊。 远远看到一株白杨,叶子已然落尽,有些外扭地靠在一处凸起的小丘上,随着慢慢变烈的寒风,摇摇摆摆。 子龙翻身下马,手掌摩挲着有些粗糙的树皮,回头望望,云中城竟早已不见踪影,将马栓好,靠在土丘一处凹陷,一屁股坐了下来。 马儿似乎走的乏了,卧在一旁懒洋洋吃着身边有些枯黄的干草,摇晃着脑袋,竟然昏昏欲睡了。 子龙起身想拿些干粮,忽听身侧嘶嘶作响,扭过头来一看,一条土黄色的草蛇,正吞吐着蛇信,直竖起头来,警惕地看着他。 子龙微微一笑,这个小东西他看的出来是无毒的,兼且个头不小,堪堪有三指粗细,正好来做晚餐。 随手捡起身边的一截枯枝,景致按住了七寸,对付这种没毒的小东西,用不了太过小心,一手猛掐,捏住了蛇头。 小蛇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堪危,晃动了两下便不再挣扎,只将尾巴紧紧缠在子龙手臂上,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些临死的忧伤,让子龙看得一怔。 微微笑了笑,暗叹自己怎么变得如此敏感,蛇又哪会有什么眼神。 荒野求生中,限于求生二字,免不了杀戮,只为获得足够的食物,子龙心性良善,若直接生生咬死,太不人道。 故而掏出宇文泰所赠匕首,在蛇头下轻轻一切,蛇头应声落下,许久,仍在徒劳地想要合上下颚,可惜它没有机会了。 天色渐暗,子龙捡了些枯枝朽木准备生火,想在这里暂时休息一夜,此处荒草遍野,正好方便做个临时帐篷。 这些事情,早在前世他的荒野求生经历中,练得驾轻就熟了,很快便做起了一个临时的小窝棚。 看着手中的火刀燧石,子龙忽然有种穿越回现代的感觉,自嘲地笑了笑,狠狠一划,就看火绒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星。 柔柔长长的吹着,陡然冒出的浓烟中一丝火光闪过,子龙看了看火绒燃起,兴奋地笑了出来,火光总是能给人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架起枯枝,将草蛇淋上一层酒水,便将它缠在枯枝上,烤了起来。 未几,酒水混着蛇油在跳跃的火苗上发出吱吱的响声,问着空气中慢慢散发开来的香气,子龙暂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有东西吃,有火取暖,有个自己的小窝棚,看着茫茫草原,枕着漫漫黄沙,这样的生活,对子龙来说,即陌生又熟悉。 陌生到感觉自己重生已经过了一辈子,熟悉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到了哪个时空。 蛇肉配着烈酒烤着火堆,让寒风带来的冷意,慢慢驱散。 一阵倦意袭来,让他朦朦胧胧中,竟然就要睡去。 忽然,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子龙猛然惊醒,四下观望,并未发现火光,起身将火堆踩灭,三两把黄沙,将最后的火星也埋了个彻底。 四周顿时重新陷入黑暗,空气中只留下丝丝焦灼的气息,寒意重新占据了子龙身心,夜风的怒号,让人不寒而栗,连马儿也躁动地起身想要挣脱马缰。 “救命,救命!” 夜风中夹带来一个焦急又无助的女声,子龙仔细分辨,朝身后一看,竟然是云中城相反的方向而来,心中不由有些疑虑。 心思电转,子龙并未轻动,只将马缰轻轻松开,重重一拍,马儿便狂奔而去,子龙凝神细听,果然传来数道迅速奔跑,与枯草摩擦的沙沙声。 未几,远处呼喊救命之声立止,马儿一声嘶鸣,便再无声息。 “大哥,闻到没有,此处似乎有人曾生起火来,或许那人便在左近!” “搜,但凡活物,宁杀错不放过!” “是!” …… 子龙心中一紧,远远听着这帮人在草丛中穿梭发出的瑟瑟声,瞬间几人的位置便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 寻一处空隙,低低伏在草丛中,缓缓爬了出去。 那几人不断运动,子龙不断调整方向,屏住呼吸,不敢稍有异动。 忽然,一声轻啸想起,听来竟是离子龙最近的位置,那几道声响,立刻朝着子龙的方向汇聚。 浑身一紧,趴在草丛中不敢稍动,伏身之低,只差将脸也埋进黄沙之中。 忽然,几人说话之声传来,子龙大惊,未曾想,他们聚集的地点正在附近,离他藏身之处竟只有十步距离。 “大哥,那汉奴行动甚速,该不会已逃出此处了吧?” “不可能,方才我在土丘处,发现一些灰烬,上覆黄沙,尚存余温,想来汉奴必刚刚离去,若依时间推测,此刻他该尚未走远。” “可我们已四下搜过,并未发现蛛丝马迹,难道他有遁天之术?” “哼,些许潜藏身形的法门,我也略知一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或许他此刻正在左近,我看不如放火燎原,看他还能藏到几时!” 子龙听几人言语,便知他们竟是朝自己来的,可听这话音,似乎并不相识,却又为何难为自己这么个籍籍无名之辈呢? 这几人心狠手辣,不见自己踪影,竟然要放火燎原,也不怕伤及无辜,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心念飞转,霎时间两个人影闪出脑海,高泽和如愿。 若说与谁曾有过节,子龙断定非此二人不做他想,但高泽宣称高欢已经离开云中城,如愿表面看来又毫无破绽,难道这竟是他们故布疑局? 想着,只听几人纷纷离去,只剩方才为首之人,尚留在原地,未几远处便传来枯草受热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子龙见那几人并未回来,料定他们必是留在火线之外,等自己露出身形,便施以毒手。 刻不容缓,千钧一发之际,子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竟缓缓朝着留下那为首之人爬去,这可如何了得。 方才听几人对话,便已得知这为首之人也是经验丰富的杀手,若子龙稍有倏忽,怕是便要深陷重围。 他尚未与任何一人交手,对方的能力也尽在他掌握之外,若贸然行险,怕是徒惹事端。 果然,离得近了,为首之人似乎若有所觉,愣愣看着那处稍显黑暗的草丛,似乎丛中有什么在缓缓靠近。 为首之人不由紧紧握住了腰下佩刀,凝视那处突兀草丛,凝立不动。 忽然身前身后竟同时有杀气袭来,将此人吓了一跳,为何只听到一处声音,竟然同时出现两处袭击? 此时天色昏暗,他视线有所妨碍,只觉眼前一道黑影,朝他面颊袭来,身后虽有异动,但被眼前情势吸引,却并未显得有多危险。 忽然一股飓风朝他手臂挥来,为首之人将长刀挥出,只听一阵低吼,似乎并非人声,心中立刻如多冰窖。 “不好!” 心中正暗道糟糕,忽觉一冰冷寒锋贴着自己脖颈,慢慢爬上脸颊,身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沙哑着说到:“别动,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为首之人心里一惊,才知道这汉奴竟福大命大,有天公护佑,乍现野物,为他赢得了一丝机会,可怜自己却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 “这位好汉,我们是去贩马的客商,你若图财,拿去便是,但求留我一条小命,我家中尚有……” 为首之人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缓缓到来,谁知不等他说完,子龙就轻蔑笑道:“真是好本事的客商啊,放火燎原这么决绝之事都干得出来,说,谁派你们来的?” 一听这话,为首之人便知行踪已然泄露,再做纠缠也毫无意义,索性将头一扭,不做回答,让子龙不由一怔。 看来这些人该是受过严格的训练,是以行动败露,却殊不变色,如今只好将他留作人质,以免被人围困,手中连个筹码都没! 正这时,忽然手上一坠,子龙心中一愣,暗道:糟糕! 第三十一章 负伤 子龙前往屠孤山中途遭遇几人伏击,深陷重围铤而走险,擒住为首之人准备作为人质,以保证自己能够顺利突出重围。 谁想正此时,子龙忽觉手上一坠,那人竟软了下去,子龙提起他来一看,七窍流血已鼻息全无。 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愤愤哼了一声,“杀手怎么都喜欢自杀呢?” 看了看四周暴起的火焰,火头迅速朝子龙涌来,暗道这可不妙,出师未捷身先死还倒罢了,谁想竟然是这么个死法。 看了看刚刚死去没多久的杀手头领,子龙灵机一动。 很快四周火焰便汇在一处,周围几个负责警戒之人发现竟没人逃出来,莫非是被故意留下的生路上等着的大哥给抓住了? 几人迅速朝方才聚集之处奔去,远远地没看到任何身影,心中一惊,看来头领是去追击了吧? 几个方向都有火,看来唯有头领身后的方向最有可能,几人忙快步跟上,其中一人却忽然扑倒在地,几人停下一看。 地上竟然多了个衣冠不整的尸体,体型看来甚是熟悉,一人拿出火具,速速燃起一团火绒,借着熹微的火光,发现竟然是首领。 “大哥!” 几人喊了一声,探了探首领鼻息,发现竟然刚刚死去不久,他们便默契地朝四下散去,唯留下方才起火的方向未有人前去。 那里早成焦土,他们又早就探过,应该没有问题。 几人散开不久,只见首领不远处地面上草木灰一阵蠕动,从中钻出个人来,浑身散发着腥臭的血腥味,正是子龙。 原来子龙见火势聚拢,知道那些杀手不时便至,若只顾逃跑,怕也难逃几人追捕,但若等在原地,怕要为火头所伤。 此时为首之人方才死去不久,子龙灵机一动,将那人外面衣物拔下,放了他体内尚未凝固的血液,将衣物浸湿,披在身上,反朝火头走去。 寻了一处火势偏弱之处,找了个地势凹陷的地儿,披上浸湿的衣物,上面又草草附了一层枯草,就安心躺在凹陷处静等几人聚集。 子龙此举实在凶险,但也是最保险的举动,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那些杀手绝不会想到,自己就藏在附近,而且还是火焰之下。 终于等到几人散开,子龙这才起身,朝已被火焰洗礼过的方向逃离。 那几个杀手奔出许久,竟然没发现半点儿踪影,悻悻返回原处,意外地发现了子龙扔下的那团衣物,一人走出,闻了一下,脸上现出震惊之色,回头看了看身体已经僵硬的首领。 “妈的,上当了,你俩将大哥尸体收殓,其他人跟我追,我要将汉奴,碎尸万段!” 子龙也是急于脱身,加上衣物上杀手头领的血内已染剧毒,甚是腥臭,故而将浸血的衣物落在了原地,这才暴漏了形迹。 万幸杀手们此时失了首领,心中情绪多少有些波澜,故而在搜寻中多了几分急躁,少了明确的方向,这才让子龙堪堪避过了追捕。 子龙也算得上天护佑,竟然在逃跑途中发现了已然死去良久的马儿,看着这匹紫鹃送的小马,竟然被人齐头斩断,子龙心中怒意顿生。 只是一匹马儿,又不会说话,不会泄露消息,更不会从中作梗,为何这帮杀手,竟然还是取了它的性命? 马鞍上的干粮,早已不见,看来该是被杀手们取走,幸好财物及地契等被子龙贴身收好,不过恐怕这一路要多费心收集些食物了。 此时情况危急,子龙也没有因马儿而做逗留,看了一眼马尸,便匆匆赶路了。 这一夜,因恐被杀手赶上,子龙卯足了力气,不选方向,不问前程,一路狂奔,终于在天刚蒙蒙亮时,来到一座山下。 只是座小山,且从路程上来推断,必然不是子龙此行的目的地。 一夜奔逃,饥困袭来,子龙随便找了一处山窝,找些灌木盖在身上,便悠悠睡去。 即便睡了,紧张的神经仍然不停地骚扰着子龙的梦境,如双、紫鹃的眼泪,如风、宇文泰、贺拔兄弟的关切,高欢、如愿的狞笑,杀手们的围捕,这些都在子龙梦中反复出现,让他身躯不自觉的颤抖、扭腾,震得灌木簌簌发颤。 震颤的灌木,惊起附近栖息的山鸟,一阵激鸣,将子龙从梦中惊醒。 睡梦中的高欢,正狰狞得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副脸孔让子龙大惊失色——费连氏! 腾地坐起身来,呼呼地喘着粗气,虽然北地寒冷,子龙却出了一身大汗,幸好这只是个梦而已。 抬起头来,发现日光正烈,直直地在头顶照了下来,这一觉竟然睡到了正午。 想这么久了,杀手们还未找到自己,暂时该没有危险了,子龙便在山下四处寻找,希望能发现些充饥之物。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了一些粪便,从外型上一眼便看出该是羊粪,从数量和面积上看,还是个羊群。 子龙心中一动,感觉这附近必有人迹,该是些牧民吧! 看了看这些足迹,辨别了下羊群来的方向,子龙略微思索片刻,便放弃了朝那个方向去的念头。 这帮杀手万一发现自己,若贸然寻求牧民帮助,怕给人带来无端祸水,想想那匹倒霉的马儿,子龙就知道这些牧民恐怕比马儿还惨。 看了看山上,有些树木,树林中是获取食物的好地方,子龙便施施然爬了上去。 爬到中途,子龙忽然发现一条可疑的小径,看大小似乎不是简单的兽径,野兽取食饮水,一般都会有条固定的通道,长期践踏,便会形成兽径。 可这兽径似乎有些大了,若不是有人常在此处通过,那周围必然会有什么体型庞大的动物。 看来,该多加小心,若是人还罢了,若是大型动物,以子龙现在的体力,怕是应付起来,颇为吃力。 在林中左右搜寻,随便取了些野果蘑菇昆虫充饥,虽然难以果腹,但聊胜于无。 忽然,子龙发现一处灌木丛下,隐隐露出两只蹄子,看样子应是小羊羔,子龙此时腹中响声大作,看了看周围并无人影。 看来这是只野羊,或是走失的无主羊羔。人在饥饿时,总是会有些冲动,一饱口腹之欲,想了片刻,子龙还是一个猛扑,扑入从中。 果然是个小羊,看样子也才几个月大,子龙按住羊角,掏出匕首,一下刺中了羊羔脖颈,小羊生命受到威胁,拼命挣扎起来。 子龙看着小羊生命垂危的样子,心中多少生出些不忍,仿佛那只小羊便是自己一般,被人无端围困,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可求生要紧,子龙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看着小羊生命渐渐消失,已然放弃了挣扎等死,子龙不由想着等下该从哪个部位吃起。 正想着肥嫩的羊尾肉,差点儿流出口水,就忽觉后心一阵刺痛,转身想要查看,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想着如何处理猎物,却反成了别人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子龙从昏迷中慢慢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山洞之中,身边点着篝火,暖暖的让人不想醒来。 篝火边挂着几件衣物,子龙看了两眼,发现很可能是一家三口的,男服女服还有孩童的衣服,都是刚刚洗过。 这些衣服看来也饱经风霜,上面的补丁,一层摞着一层,虽然看起来不大美观,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保持整洁,看来这也是个精细人家。 想要起身,却忽然发现竟然坐不起来,下身麻木,没有知觉,子龙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娘,这个黄橙橙的珠子真漂亮,上面还有画儿呢!” “宇儿,这是人家的东西,不要乱动!” “可是那个坏人杀了咱家的小白,小白的爹娘一定会伤心死了,我家本来就只剩三只小羊,这小白死了,那两只大羊又没伴儿了,宇儿也没伴儿了。” “人家可能有什么难处,再说你爹一不小心伤了人家,差点儿要了人家的命,就算杀了小羊,咱们还无法弥补呢!” “干嘛他杀小羊就可以,咱们杀他就不行,哼!” …… 洞外传来母子俩的对话,让子龙心中愧疚万分,听得出来,这也是穷苦人家,小羊大概既是小孩的玩伴,也是一家人的经济来源。 可是自己冲动之下,竟然杀了小羊,可算是个不小的罪过。 忽然听到轻轻地脚步声,子龙忙闭上眼睛,装作尚未清醒。 感觉一张粗糙的略显湿热的麻布在额头上覆了下来,接着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叹息声中间杂愧疚与担忧。 片刻,脚步声起,那人又出洞去了。 一会儿,又听一个脚步声略轻,似乎是偷偷摸了进来,让子龙刚刚舒缓下来的神经一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一个孩童声音,在耳边响起。 “坏蛋,我要给小白报仇!” 接着,就觉肋下一刺,却不甚疼痛,子龙刚要起身,却力有未逮,浑身颤了一下。 “混账,宇儿,你在做什么?” 第三十二章 牵累 子龙正要起身,却听到那孩子被人呵斥,说话之人的声音孔武有力,浑厚异常,让子龙不由扭过头来。 “兄弟你醒啦?孩子顽皮,还请见谅!” 子龙这才微微抬起上身,道了声没事,便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汉子,发现他不光声音孔武,就连长相也很粗犷。 看他的肤色和肤质,便知道一定是久居草原,受惯了风沙的磨砺。 子龙看他善良敦厚,想着还是赶快想办法恢复,离开这里为上,不需更不能在此多做逗留,便没有确认属性扫描。 正这时,那个女人从外面进来,看到子龙挺着上身卧在床上,微微一愣,埋怨道:“三哥,你怎么不扶人一把,你看他别扭的!” 说着,便蹲下身来,扶子龙坐好,子龙双腿不能动弹,转个身都十分费力,让那被叫做三哥的汉子神色颇为尴尬。 若不是他肤色较深,此时定然是顶着一张大红脸,子龙看了不禁好笑,没想到如此粗犷的汉子,也会脸红。 “大哥请了,我叫独孤子龙,还未请教……” 听了子龙的姓名,那汉子与妇人均大惊失色,唯有那个孩子还在旁边嘟着小嘴,兀自生气。 似乎思索良久,两人盯了子龙半晌,神色紧张,但终究还是松了半口气,犹自惴惴地说道:“你是鲜卑独孤氏么?” 子龙一愣,看着两人神情,猜想他们该是汉人,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人家赐的族姓,我其实原本是个汉奴!” 两人一听,大惊失色,汉奴竟然还能得人赐姓,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汉子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幸而那妇人尚算冷静。 两下这一坦诚相对,妇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看她的长相和听着她蹩脚的口音,子龙隐隐觉得她该是个蛮族,这两人又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原来,那汉子是个汉人,姓李名三,出身寒微,又遭战乱,便到深山中躲避,后来偶遇妇人,救了她一命,两人暗生情意,几经周折,竟然私定终生。 更让子龙惊讶的是,这妇人竟然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婧字。 这可是鲜卑中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姓氏,慕容氏在鲜卑南下的过程中可是第一个建立起鲜卑国家的部族。 可是在历史的潮流下,慕容氏已成云烟,拓跋氏横空出世,如今拓跋氏虽名犹存,但子龙却明白,它也将被淹没在历史潮流当中了。 子龙看了看慕容婧,越发觉得她一定系出名门,能和李三过得了这样简陋的生活,必然用情至深,二人相濡以沫,不由让子龙好生羡慕。 不过他二人对为何避居这荒山野岭,却缄口不言,子龙知道其中必有难言之隐,也不多问。 “二位对子龙有救命之恩,子龙铭记在心,此生不敢或忘。” 子龙行动不便,仍拱起手来,他夫妇二人却面露愧疚,不敢受子龙一拜。 “万万不敢愧受此拜,我家李三莽撞,伤了兄弟,只因这山中有些猛兽,草原上又狼群横行,故而箭上涂了些毒,幸好只是些麻药似的毒药,这才没伤了兄弟姓名,你能醒来,我夫妇二人已经谢天谢地了。” 慕容婧说着,就让李三查看子龙背上箭伤,李三边起身边说:“当时看灌木丛抖动,小羊羔腿又挣扎不断,误以为是野兽觅食,这才出箭伤了兄弟,着实愧疚。” 说着,慢慢褪下子龙上衣一看,“啊!” 子龙听李三喊叫,心里一惊,莫非伤势有变? 慕容婧也心中忐忑,赶快到李三身后跟着看了一眼。 她的反应要淡定得多,只是也面带惊讶,转到子龙身前,疑惑地看了看子龙,问道:“你的箭伤……好像痊愈了!” 子龙却并不惊讶,那次被琅都三十杖差点儿夺了性命,也不过一夜,就基本复原了,这箭伤虽然极深,却幸好创口不大,想来愈合的更快也是应该。 只是不知这毒该怎么办才好,当下将心中疑惑说出,子龙可不想下辈子就只能拖着一对没有知觉的残腿,苟活在这战火纷飞的乱世。 幸好李三告知子龙,他方才就是上山寻了解药回来,平日这里少见人迹,所以这解药也从未准备,只好临时去找。 服了解药,只需休息一夜,便能恢复了。 子龙这才安下心来,不过他对李三的身份却多了层怀疑,一个普通的汉子,又为何对药理如此精通呢? 但想到他夫妇二人在此不知多久了,想来对此处诸多情况,该十分了解,没准这毒就是他们曾经受过,又靠这解药获救也未可知。 当下不再追究,时天色已晚,李三一家三口带着子龙围着火堆烤起肉来,那孩子李宇却莫名哭了,一口也不肯吃。 子龙一下知道,这一定是自己杀死的那头小白,这孩子定是睹物伤怀,还在生自己的气。 想到这里,子龙不由无奈,孩子终究是孩子,也许明日就会忘了。 及至深夜,他夫妇二人并未忌讳,搂着孩子睡到了洞里,子龙却如何也睡不着。 这夫妻二人让他想起了前世种种,若能多些相互扶持的坚持,多点相互理解的感情,或许子龙与王玟玫也在过着这样平凡但幸福的日子。 可这里终究不是现代,现代社会的浮躁,让这种相濡以沫的恩情,几乎消失殆尽。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洞外羊羔几声惊叫,又有人朝洞内喊话。 “有人吗?” 听这声音,子龙心里一震,暗道不好。 这个声音虽然他只听过两次,但却记忆犹新,正是那夜杀手中的一人,没想到他们如此执着取自己性命,竟然追到了这里来。 可现在子龙双腿尚未完全恢复知觉,行动不便,如何面对外面几人的围剿啊? 这时李三夫妇听到外面喊声,已起身出去查看,子龙刚要说话,就听慕容婧一声痛叫,倒地呻.吟,李三不明所以,手足失措。 子龙心中怒气陡生,这些杀手竟然不问缘由,滥杀无辜,着实该死,却听羽箭尖啸划破空气,不断朝洞****来,李三惊慌之下,抱着慕容婧和李宇不断翻滚,堪堪避过。 李三刚翻到子龙身边,子龙身边,将痛哼的慕容婧与惊醒的李宇放到地上,嘱托子龙帮忙照看,便大手一挥,拿起弓箭,暗暗挪到山洞内一处凸起后。 这处凸起,刚好为洞内的子龙等人提供了一个暂时安身的角落,如果不能进洞,还算安全,羽箭也不能射到此处。 外面几人听到洞内一声痛叫之后,便再无声息,心中疑惑,便轻轻朝洞内挪进,由于怕暴露身形,所以干脆连火把也没有点起。 忽然一声尖啸划过,当先一人立刻倒地,几人惊慌纷纷散开,半伏着身子缓缓退出去,将那受伤之人扔到了原地不管。 子龙现在气的浑身颤抖,看着受了重伤仍兀自咬牙坚忍不肯出声的慕容婧,心痛如绞。 没想到因为自己,竟然至令这个原本清贫但幸福的三口之家遭此横祸,让子龙自责不已,更恨这些杀手,杀人不眨眼,荼毒无辜。 可双腿现在还毫无知觉,又该如何应对眼前危机呢? 此时几个杀手已退出山洞,又朝洞****起了羽箭,李三沉声观察,隐忍不动,定定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杀手,双眼怒火升腾。 李宇此时才悠悠醒来,发现娘亲身上竟然扎着一只羽箭,力度之强,竟贯胸而过,在悲伤露出了寒光闪闪的箭头。 慕容婧紧咬牙关,将痛哼都吞到肚子里,嘴唇渗出星星血迹,喉咙腥甜,几次翻涌,却被她强压下去,脸上汗水骤然涌出,片刻就湿透衣衫。 李宇那见过这个场景,终于惨白着小脸,痛哭出声。 一声痛哭,从洞内传出,让洞外几人心中一震,原来不止一人。 他们曾在周遭搜索,在山下子龙藏身的灌木丛中,发现了血迹和几片撕落的衣角碎片,当时就笃定子龙必在左近,于是开始召集附近人手。 搜了半晌,发现山腰处竟然有个山洞,隐隐传出火光,于是便聚到一起,准备到洞内查看。 谁想子龙长衫染血,慕容婧将之泡在水里,准备明日清洗,却暴漏了子龙形迹。 那几人来到洞口,听到羊羔惊叫,怕暴漏形迹,便出手割断了羊羔喉咙,正好看到泡在木盆里的血衣。 是故只喊了两声便不再做声,听到李三夫妇起身的声音,一阵箭雨袭来,首领说过,所有活物,宁杀错不放过。 正这时,子龙忽然发现,慕容婧的反应有些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心里一突,莫非箭上有毒? 子龙不顾危险忙叫了李三过来看下慕容婧情况,李三听了心中一惊,不再管杀手们是不是会冲进来,扑倒慕容婧身旁,不顾子龙还在旁边,一把抓住慕容婧衣领,想撕开了她的衣服。 慕容婧却缓缓伸出手来,抓住了李三的手臂,喉咙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口黑血涌了出来。 “三哥,我……怕是不……行了,你要……好好照顾……照顾宇儿!” 慕容婧说完,便一口气咽了下去,再没一丝生气,临死还瞪大了双眼,盯着还在苦恼的李宇。 李三伸出手来,想合上慕容婧双眼,可手却停在慕容婧额头,怎么也抹不下去。 子龙看着李三颤抖的手和深深低下的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恨意,在他身上弥散开来。 “啊!” 子龙听得出李三的吼声中,隐含了多少的委屈和怨恨,在那具剧颤的身躯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隐忍许久的魔神,缓缓苏醒。 “兄弟,照顾宇儿!” 说着,李三上身站起,顺手从石壁凸起里抽出了一把长刀,回头看了眼伏在慕容婧身上痛哭的李宇,便回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 倏然间,子龙眼前一晃,李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恶贼受死!” 第三十三章 托孤 未几,洞外传来刀兵相接的刺耳声响,一阵呼喝声过后,声息渐止,子龙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拖着脚步的摩擦声,听得出来,进洞之人似乎已经身负重伤,蹒跚的脚步,在洞内踏出一阵无力的嗒嗒声。 洞壁上一道长长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子龙的双手不由捏紧,搂住了已经哭累的李宇,感觉着他在怀里一阵又一阵的抽噎。 那人终于进得洞来,摇摇晃晃,扑倒在慕容婧已经寒冷僵硬的尸体上,伸出手来抚了抚那方才还曾娇嫩的容颜。 “婧儿,等我!” 子龙这才愣怔着放开了神魂失守的李宇,费力的挪动着身体,堪堪将李三扶了起来。 “大哥,我……” 子龙现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道谢的话似乎有些矫情,他也顾不上道谢,能看得出来李三也性命垂危。 说抱歉的话也毫无意义,没想到一个误会竟然给人家招来了灭门之祸。 李三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也知道子龙现在想说些什么,他此刻表现出来的睿智,甚至让子龙产生了错觉,仿佛这个李三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 “独孤兄弟,方才这些人必是来寻你的,我观他们的阵型,推断围攻当是仓促而为之,若所料不错,后面必有追兵,可……” 李三并没有怪责子龙惹来祸端,竟还为子龙分析起现今的形势,让子龙颇为感动,可是感动在这时候又有什么用呢? 空有些身手,却无法杀尽贼寇,空有最强大脑,却想不到办法让慕容婧死而复生,空有纵横乱世的念头,却连这小小的三口之家都无法护他们周全,反而还…… “大哥,你不要再做无谓抵抗了,等下若他们来了,将我交出去便是,我不能再连累你们了!” 李三却伸手止住了子龙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愿意相信子龙所言皆是发自肺腑,也愿意出手相助。 只是,如今妻子已香消玉损,孩子尚且年幼,自己又身负重伤,想起妻子所受箭伤与自己一般无二,他已料定命不久矣。 看来,孩子性命和周全,终究要落在子龙的头上了。 二话没说,李三手上发力,震断床脚,随手取了一卷麻绳绑在子龙床上,背起已经僵硬的慕容婧,缓缓朝洞外走去。 子龙心中一动,明白李三竟然还是准备救他性命,忙制止道:“大哥,不要再为我一个陌生人再费周折了!” 说着就要翻身滚下床板,却被李三一双铁手紧紧抓住肩膀。 “兄弟,大哥只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保住我家宇儿周全,还有这柄家传战刀。” 说着,李三在床底掏弄出一卷竹简,交到子龙手里。 “上面所载是些家传刀法,若宇儿争气,你便传给他让他勤加修炼,若宇儿不肖,兄弟且帮我寻到合适的传人,不要让先祖的绝技就此埋没!” 说完就出得洞来,借着月色,子龙不由倒吸口冷气,山洞前小小的平地上,竟然横七竖八躺了二十来具尸体,大多数已肢离体解,简直就是个微型的修罗杀场。 月色下冷风呼啸,一路下山走到草原上,李宇已经伏在子龙怀里睡着了,孩子终究是孩子,或许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已经离他而去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床板一颤,跟着李三就扑倒在地,慕容婧的尸体滚落在旁,子龙被这变故一惊。 “大哥!” 子龙的喊声,在夜风中连个旋儿都没打起来,就那么消散无形,正如李三慕容婧夫妇,甚至还没等到露头,生命即便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子龙看着李三紧紧抓住慕容婧的手,那坚毅的汉子,临死时流下了最后一滴泪水,子龙相信,这也该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滴。 俯下身去,将耳朵紧紧贴上李三翕动的嘴唇。 “婧儿……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 子龙不明白为什么李三会有这样的遗言,借着慢慢亮起来的天光,子龙看到了李三嘴角的黑色血迹,他竟然也中毒了。 可即便中毒,这个汉子也拉着他走了整整一夜,这该是怎样的毅力啊? 子龙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回头望去,发现一路上草丛都被床板拖出了一道痕迹,相信不久杀手们就会循着这道印记跟上来。 子龙费力地找了片空地,将李三夫妇二人草草葬了,如今那对夫妇,便只剩这毫不起眼的两座土丘,或许风沙大些,过不久便会消失不见。 子龙本想给他们立个碑,却忽然感觉这样尘归尘土归土也是极好的,在这乱世,能有一处葬身之地,就算是极幸运了,多少人暴尸荒野,多少人弃尸沙场? 李宇仿佛现在才觉察到,以后便再无父母宠溺,再难享天伦之乐,撇撇小嘴,哇哇地哭出声来。 子龙听着李宇的哭声,发现整个心都慢慢变得冰冷坚硬,只留下一处柔软,也不清楚那个角落到底装了些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即使避世隐居,也免不了天降横祸,战乱一起,整个神州大地,便再无无辜之人,有的怕只剩那些生死无依的游魂野鬼了。 “宇儿,给你爹娘叩头,说句再见吧!” 子龙淡淡说了这句,等李宇给李三慕容婧的坟头磕了头之后,便拉起李宇的小手,朝着草原深处走去。 良久,回头遥望,却再难发现那两座小土丘,眼前一热,便头也不回走掉了。 “叔叔,你是英雄吗?” “叔叔不是,叔叔不仅保护不了自己,甚至还累及宇儿全家,叔叔是个罪人。” “叔叔会武功吗?” “叔叔会些拳脚,可那又有什么用?叔叔现在能做到的,仅仅是保宇儿不会饿死。” “叔叔教我功夫,我要为爹娘报仇!” “宇儿想学,叔叔就交你,可是报了仇之后,你又想做什么呢?仇恨不是人生的主题。” 听着李宇有些幼稚,却颇显决绝的话,子龙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说了这番话,他实在不希望李宇小小年纪,就生活在仇恨当中。 可是李宇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固执,也还要成熟,看着无垠的荒野,远处苍黄的天际与昏黄的草原似乎连成一线。 “宇儿希望天下再不会有像宇儿一样没有爹娘的孩子,没有爹娘真的好难过。” 这话说的子龙心中一痛,蹲下身来,仔细摩挲着李宇稚嫩的脸庞,笑笑说道:“宇儿的愿望,叔叔一定帮你实现!” 听了子龙的承诺,李宇似乎一下就开心了起来,眉头也渐渐舒展,仿佛只要子龙答应了他,他就真的能做到一般。 子龙看着这个忽然微笑出来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暖暖的感觉,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在那里,但他却一不小心,成了这个孩子的整个世界。 一定要让天下再没有失去爹娘的孩子,再不让天下的孩子遭受失去至亲的痛,虽然明知道这根本就是奢求,可子龙仍然坚定地希望自己能帮李宇达成愿望。 也许李宇的愿望,也正是此时子龙心中的期许吧! 三日后。 “场主,我们在草原上发现了两个可疑人物,正在咱们牧场周围游荡!” “哦?什么样的人?” “一大一小,大的约莫十五六岁,小的该还不到七八岁的样子,不过……” “怎么?” “那大的似乎有些本事,有人曾远远看到他被几个黑衣人围杀,却将那些黑衣人反杀了个干净。” “哦?” “场主,我们是否该将他拿来,据说他宁可自己负伤也要顾全那个小的安危,这点似乎有些文章可做。” “为什么要拿人?” “他在我们牧场周围游荡几日了,一直关注着咱们那些战马,看来想盗马也未可知!”、 “嗯,请来一叙吧!” 场主背着身,看着马场上撒花狂奔的这批战马,微微扯起了嘴角。 那汇报之人,听到场主竟然用了一个请字,有些惊讶,但不敢违逆场主意思,诺诺退了出去。 未几,那人扛着一个昏迷的孩童,来到厅内,随手将那孩童扔到地上,跪下道:“场主,点子扎手,果然是冲着战马来的,幸好他专注盗马,我等才得以脱身。” 场主看了看那个孩子,稚嫩的脸上十分脏污,倒像个小乞丐,但嫩嫩的眉头,却紧紧皱着,小小的拳头也紧紧攥着,似乎不服这些人对自己个孩子下手一般。 “那人呢?” “被挡在了场门外,此刻正跟护卫们对峙叫骂。” “放他进来,不要阻挡,带着小的去四小姐那儿,让她好生照应!” 那人似乎还有话说,但被场主看了一眼,便讪讪抱起孩童退出正厅。 片刻,外面传来了声声喊叫。 “是好汉的出来个与我放对,为难个孩子算个男人么?” 场主听到外面的叫骂,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惊异地快步踏出正厅,来到厅外广场,放眼看去,不由惊喜交加。 “哦,竟然是他!” 不由大笑出声,引起叫骂之人的注意。 “哈哈,谁言燕雀终赴死,一朝冲天做鸿鹄!” 第三十四章 烈风 叫骂之人正是子龙,他与李宇二人在草原上四处逃窜,杀手们似乎怎么也杀不干净,不由心中惊疑这帮人到底是为何追杀自己。 一般来说在付出了如此惨痛代价之后,杀手的任务若还未完成,那么就算雇主不与追究,杀手组织首领也会颜面扫地。 为了保住组织声誉,追杀千里,也要取了目标人物的性命,来证明组织的实力,只是这样似乎也弥补不了受损的声誉,故而就算追杀成功,杀手组织也大多会从此烟消云散。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杀手组织的解散,也意味着组织成员的生命大多也走到了尽头。 是以,从第一次行动失手之后,这些杀手就已经抱定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想法,故而才追杀子龙至今。 子龙本欲放开手脚,与众杀手一决雌雄,却碍于李三托付,顾及李宇安全,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李宇这个孩子坚毅果敢,就算面对围杀,也不愿过多牵累子龙,但终究是个孩子,限制了子龙手脚的同时,也拖慢了他们二人逃生的速度。 子龙几次三番为救李宇,甚至差点儿搭上了性命,万幸,他在来到这片草原后,发现了打量被啃食践踏的草坪。 附近一定有牧场,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因为子龙发现了大量的马粪,看来这个牧场一定养了成批量的战马。 子龙现在最需要的,恰好是这个,只要有了马,那突围和逃跑的速度,就不会这么慢。 子龙欣喜之下,带着李宇就循着被践踏的草坪,来到了牧场周围,观察了两天护卫值守情况和周围地形地势,子龙终于做好了盗马计划。 谁想,这一切都被牧场的人看在眼里,在动手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让人劫走了李宇。 看到牧场护卫竟然莫名其妙停止了攻击,还纷纷退走,子龙莫名其妙,虽然感觉可疑,但为了李宇的安危,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没想到,进了牧场竟然听到了这句熟的不能再熟悉的诗句。 扭头一看,发现像是正厅的门口,立着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汉子,虽然面色沉毅,威风凛凛,似乎是个稳重的人。 但那一身飞扬跋扈的造型,直接就破坏了他整个人的气质,这简直就是个土豪暴发户啊,难道家里没地方收藏珍宝了吗?至于把那么粗的链子挂在脖子上? 这个家伙不是把栓狗的链子给镀了金吧,不嫌脖子坠得慌吗?这话在子龙心中一闪而过,忽然觉得貌似在什么地方听过。 正这时,一个倔强刁蛮的身影,钻出了脑海,正是勿忘楼上碰见的那个尔朱敏莹,当时她的装扮似乎和眼前的汉子是同一风格。 子龙不由愣住了,眼前这人是谁?和那尔朱敏莹有什么关系? 想着,不由确认对象扫描,得到系统提示:扫描对象尔朱荣,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尔朱新兴之子,对宿主好感度八十,善恶值三十三。 听到这个提示音,子龙不由惊诧异常,没想到阴错阳差竟然遇到了这史上最具争议的权臣,可是与他素未谋面,为何他对自己好感度竟如此之高呢? 尔朱荣见子龙站在原地发愣,不明缘由,但却并不打扰他,直直地盯视着子龙愣愣的目光良久。 两人之间散发出淡淡的敌意,但没过一阵,便成了相互之间的打量和欣赏。 两人正对峙着,谁都不肯先开口,虽然尔朱荣面带微笑,子龙眉头暗皱,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却好似平地卷起的旋风。 甚至连二人之间的几株常青松,也像被这气氛弄得簌簌发颤,松针稀落落掉在地上,一时间竟然静的让人心慌。 忽然,那扛走李宇的汉子,忽然在正厅侧廊喊出声来。 “场主,四小姐又去试驯烈风,现在正在马场横冲直撞,你快去看看吧!” 忽然出现的汉子,让子龙一愣,瞬间怒火升腾,几步跳到汉子旁边,一把捉住汉子衣领,一个大背摔,将汉子放到在地。 那汉子没有防备,被子龙摔得头晕脑胀,哼了两声,便觉脖子一紧。 “你这恶贼,还我宇儿!” 汉子被子龙卡住喉咙,有口难言,想要挣扎,却又被子龙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一时间胸中一窒,憋闷异常。 子龙与汉子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劫了李宇的恶徒,却听身后尔朱荣说道:“子龙兄弟,此事稍后我会和你细说,快随我去马场看看!” 子龙一愣,为何他竟然知道自己名字呢? 这一愣神,便松了松手,那汉子抓住机会,一个翻身,滚到一边,随着一跃,就紧紧跟上了尔朱荣。 子龙见汉子竟然趁机逃走,心中虽然愤恨,但好奇马场情况,于是也紧紧随了上去。 到了马场,即为眼前场景所震撼。 只见偌大的马场,成千上万匹战马,被数百个木栅栏分开,虽然栅栏截出空间不小,但所有战马都挤在一团不敢动弹,嘶鸣阵阵。 而中间最大的一片空地上,一道火焰般鲜红的马影,横冲直撞,四处狂奔,所到之处,万千战马都退避三舍,真叫一个神骏非凡,气势冲天,想必就是汉子口中的烈风。 子龙被烈风所吸引,不由愣愣出神,这才是马中之王,横行无忌,若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当也是睥睨天下的真英雄。 人生若能如烈风,该是怎样一种风光无限的场景啊! 正出神间,却听马背上传来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 “臭贼?!” 听这喊声,语气中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怒意,让子龙不由愣住。 烈风桀骜不驯,不断颠簸,想将胆敢骑在自己背上的人摔下去,可这人虽然是个女儿身,却好像比那些围追自己的人还要难缠,总是死死扯住马鬃,不肯落地。 正这时仿佛听到背上之人一声喊叫,接着就觉抓着马鬃的手一松,似乎正是个脱身机会,烈风人立而起,一个跳跃,将背上之人甩出。 尔朱荣看到烈风发飙,驯马的四小姐被它甩脱,大惊失色,喊道:“敏莹小心!” 子龙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想到了眼前这人是谁,正是那日勿忘楼上找自己麻烦的刁蛮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看到昔日的对头如今落难,子龙本该高兴,但是看着那个飞脱出去的娇小身影,子龙心中却生出一丝不忍。 子龙眼前,仿佛出现了王玟玫那嗔怒含泪的眼神,虽然他对前世妻子有诸多怨恨,但这尔朱敏莹毕竟不是王玟玫。 虽然二人当初也曾敌对,但顶多算个小小的误会,还不至于见死不救。 子龙心思电转,三息间便做了决定,长身跃起,跳入场中。 此时场中诸人,见四小姐被烈风甩脱,眼看就要落地,烈风尚未驯服,发狂之下,恐会伤了倒地的四小姐敏莹。 于是几人分成两拨,一波驱使着瑟瑟发抖的战马,挥动套马索,想将烈风套住,另一波跳下马背,急匆匆冲到敏莹身边,想要扶她起身。 正这时,烈风忽然调转方向,朝着敏莹落地处奔去,套马之人几次投出套马索,均被烈风闪过。 救了敏莹的几人抬着敏莹放足狂奔,希望能赶快逃到场外,却怎么能敌得过烈风神速? 忽然有人意外套中了烈风脖颈,狠命一拉,烈风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阻止自己报仇,一时兴起,便要挣脱。 但草原上的汉子,早习惯了套马时的各种状况,顺着烈风挣脱的方向松了点绳索,免得被烈风怪力所伤。 其他人忙趁着烈风受困,纷纷扔出了套马索,一环有一环,将烈风死死套住。 烈风本是野马中的王者,怎么受得了被人如此羁困,野性上来,便不管不顾,索性又绕着马场栅栏飞速狂奔。 那些抬着敏莹的汉子,此时终于心神一松,速度竟慢了下来,敏莹挣脱了几人抬着自己的手,偏又向场中走去。 这时,烈风似乎发现了套住自己的几人速度并不十分快,索性全力奔跑,一时间竟使得几人松脱了套马索,也有几个极固执的,被烈风拉下马来。 烈风拖着数根套马索,回头看到场中的始作俑者,就是她使得自己陷入窘境,一时怒火冲天。 鼻子里喷出腾腾白雾,硕大的马眼也微眯起来,四蹄不住地踢着脚下的黄沙,忽然尖啸一声,朝敏莹扑了过去。 敏莹似乎被烈风举动所慑,愣在当场,全然没有听到场外场主提醒她快快闪开,眼见烈风纵身一跃,巨大的马蹄就冲着自己践踏而来,敏莹是悔恨不已。 她只是喜欢烈风神骏,一直想要驯服它,可父亲却屡加劝阻,让她终日怄气。今日正巧心血来潮,敏莹便又来试驯烈风。 谁想烈风还是不肯驯服,而且今日反应尤其激烈,在旁护持的众护卫也难以控制,这才出现了方才惊险的一幕。 敏莹本来已经决定不再和烈风纠缠,谁想偏看到场外子龙的身影,心想在这臭贼面前岂能被一匹马儿难住? 于是便不顾护卫们劝阻,死死抓着马鬃不放,誓要让臭贼看看自己的本事,谁想敏莹却不知自己会因此分神,松了马鬃,让烈风觑得机会,将她摔下马背。 在子龙面前被摔的如此狼狈,敏莹当然心有不甘,想到烈风已被众人套住,想来也不会有多大危险,这才又恨恨地推开众人,踏入场中。 谁想烈风今日便如受了刺激一般,不仅摆脱了护卫的套索,还对她不依不饶,被烈风反常的反应一惊,敏莹便失去了反应能力。 此时眼看烈风的马蹄就要落到自己头上,敏莹一时惊慌失措,竟然忘记了躲避。 闭上眼睛,正等着成为烈风蹄下的又一冤魂,敏莹已经准备就死,谁想这时场外一阵惊呼,接着敏莹便感觉自己被人扑倒,连连翻滚出去好远。 睁开眼睛一看,不由又羞又怒,却还间杂着一些欣喜庆幸。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那个搂着自己的暖暖有力的怀抱,便将她推了出去,敏莹不禁怅然若失,秀目微瞪,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副画面。 第三十五章 驯服 扑开敏莹的正是子龙,虽然敏莹与子龙原本有些误会,但子龙怎忍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下,那个同样刁蛮的灵魂,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损? 于是大脑飞转,计算好了扑出的角度,需要翻滚出的安全距离,烈风反应的速度,确认发动热血和不屈技能,将敏莹扑倒翻了出去。 扑倒敏莹后,带着她连连翻滚,直到感觉大概已经到了安全范围,子龙这才直起身来,纵身一跃,堪堪抓住烈风拖着的套马索。 烈风似乎被子龙搅了好事,十分气恼,毫不犹豫地转移了目标,急急刹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小人儿。 子龙明显感觉到了烈风眼神中的不屑,他轻轻一笑,似乎看穿了那双硕大的马眼,从中读出了烈风被人围捕,遭人羁困的愤恨。 烈风蓄力良久,看子龙面对自己,竟然毫无惧色,感觉自己的王者权威受到了挑衅,一时兴起,朝着子龙撞了过去。 子龙见烈风撞来,稳稳抓住套马索,定定站住,看了烈风的攻势、方向和速度,大脑飞转,顷刻间已经有了驯服烈风的计划,间不容发之际,纵身一跃,避过了烈风的雷霆一击。 烈风一撞失手,更是火冒三丈,转过身来,不做停留又马上冲了回去,如此往复再三,竟然一次都没有撞倒眼前这个小个子。 烈风渐渐被磨得失去了耐性,对于一只永远也拍不到的苍蝇,它真是兴趣缺缺,只想着马上就让子龙尝尝它马王的神蹄之威。 第五次冲击,就这样展开,烈风毫无耐性,没有聚力,方才止住身形,便又回过身来冲击,以至于冲势不足,甚至脚步也有些凌乱,原本的冲击节奏被打乱了。 虽然子龙看似淡定,但周围的人们已经被惊出一身冷汗。 那些护卫从来没见过这样驯服野马的手段,更何况驯服的对象还是匹野马王,那狂躁的个性,曾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可现在一看,这马王竟然连场上那个小子的衣角,都没沾到,不由惊异这人是谁,为何在牧场从未见过? “这人是谁?场主怎么会让他进入牧场?难道是场主的朋友?” “你什么眼神,这个小子才不过十几岁,怎么会是场主的朋友。看他年纪轻轻,身躯羸弱,好像还有伤在身,仗着身法奇妙,也敢来驯服马王,真是胆大包天!” “是啊,我看他就是速度有些快而已,驯服烈风,可不是单单身法漂亮就能做到的,烈风的耐力、体力和速度,都是一等一的,连场主都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个小屁孩!” …… 护卫们的议论,一丝不落地传进了敏莹的耳朵,可她却无心再听下去,看着眼前这个轻薄自己的臭贼,敏莹心中不知怎地,竟隐隐有些高兴。 子龙的身法,敏莹是见识过也亲身体会过的,但是单以力量来说,她可真对子龙驯服烈风不抱任何希望。 因此敏莹心中又或多或少有些担忧,怕这个臭贼死在烈风蹄下,那样她就不能报当日勿忘楼当众轻薄自己的仇了,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见到这个臭贼,敏莹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开心,又掺杂了一些毫无来由的担忧,虽然她给自己找的理由冠冕堂皇,但似乎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 看着子龙在场上跳来跳去,像个猴子,敏莹不由想起了当日勿忘楼上子龙救她的画面,心中怒气陡生,又盼着烈风赶快一蹄了结了这个臭贼。 这都是第二次了,上次勿忘楼被这个臭贼轻薄的仇还未得报,如今他又追到自己家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自己翻了不知多少圈,想想又让敏莹双颊发烫。 又喜又忧,即怒且羞,敏莹还没等直面臭贼子龙,就已经被自己的纷乱心思弄得头晕目眩。 但她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纷乱了,随着一阵惊呼,敏莹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子龙身上,惊讶地发现,那个臭贼竟然和烈风赛跑起来。 说是赛跑,其实说子龙被烈风拖飞更恰当些。 烈风和子龙玩儿够了猫和老鼠的游戏,深感这只小老鼠实在狡猾,便打定主意要用自己最强的优势——速度,来拖垮小老鼠。 于是烈风故技重施,带着子龙绕场飞奔。 子龙被烈风激起了傲气,誓要驯服这匹神骏的野马,死死抓住套马索不放,谁想烈风速度实在惊人,一时竟然难以跟上,索性便由着烈风拖拽。 幸好这里是马场,周围栅栏限制了烈风的脚步,若是在广袤的草原上,怕子龙早已被烈风拖拽至死了。 尔朱荣此时看着那个被烈风拖着却时时瞅准机会,借势化解危机的身影,心里不由更生惊讶,他这次怎么如此莽撞,为何不再用头脑战斗了呢?放手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吗? 他哪里会想得到,子龙竟然和一匹野马怄起气来,非要驯服烈风不可呢? “场主,是不是找人阻止他再这样胡闹下去?” 方才劫走李宇的汉子,在场主身后轻轻说着,目光看向子龙的方向,也充满了惊讶,他甚至怀疑,烈风会不会被这个家伙耗尽耐性,最后不得不为子龙驯服。 正是担心这一点,他才出言提醒尔朱荣。要知道,马王的作用,对他们这些草原上的牧马人可是至关重要。 只要有了马王,所到之处,只要是野马或者无主之马,都会默默跟随,这是动物的天性,谁都会被上位者的权威慑服,在人世间同样适用。 若是马王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驯服,那之前围捕马王所耗费的人力物力精力,就全部付之东流了,这可不是他也不是尔朱荣所想见到的结果。 可是谁想,尔朱荣今天竟然有些反常。 “律虎,你看这小子能不能驯服烈风呢?” 原来这个汉子名叫律虎,乃是尔朱荣的族亲,平日里专门负责牧场的护卫工作,是以才对这个不知姓名不明底细的外来人子龙,有些莫名的顾忌。 律虎被尔朱荣问话,心中一怔,他其实很想告诉尔朱荣,他深深地觉得烈风绝对要被那小子驯服了,这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可平日严谨的性格,让他不会妄下断言,只能怔怔看着场上飞奔的那个身影,兀自发呆。 尔朱荣转过身去,继续观察场上形势,发现烈风此时已经耐性全无,竟然跃入栅栏内,惊得栅栏内已驯服的战马惊恐不安,有的甚至趴在地上不肯起身。 一个又一个栅栏被烈风踢翻,看的律虎等牧场之人心痛不已,再这样闹下去,恐怕马场就要被烈风给毁了,为何场主还不出面制止? 尔朱敏莹此时却忘记了一切纷杂情绪,只剩紧张,将一对粉拳捏的静静的,娇嫩的指关节都变成了扎眼得雪白色,手心里也冒出了淋漓汗渍。 一双美目,紧紧盯着烈风和它拖着的臭贼,目不转睛。 烈风每踢翻一排栅栏,她的拳头便攥紧一分,见那臭贼安然无恙才缓缓放松,可又是一座栅栏被踢翻,拳头再次紧握…… 忽然,烈风猛地转向,竟然朝刚刚借着栅栏跃起,此刻尚在空中的子龙冲了过去,敏莹心中一震,喃喃道:“躲啊!” 子龙确实想躲,奈何身在空中,实在无处借力,眼看着烈风就要撞上自己,身边再无可借力之物,暗道不妙。 忽然看到烈风越来越近的马头,子龙心中一道路线冒了出来,出手的角度、力道和时机,顷刻间福至心灵,忽地伸出双手,在烈风硕大的马头上一拍。 烈风一声嘶鸣,竟然有些踉跄,让围观之人不由惊叫出声。 子龙却无暇顾及,趁着烈风身形不稳,不顾手臂传来的剧痛,落地的一瞬间便又跃起,一举落到烈风背上,顺手将套马索在烈风头上再绕了一圈。 烈风头上吃痛,忽觉有人上了自己的背,看到那个小个子消失在眼前,接着脖颈上一紧再紧,心中惊怒不已。 烈风得知自己又被人骑在胯下,来了性子,发了疯一样腾跃挪移,颠颤抖动,想将背上讨厌的家伙甩出去。 谁想子龙此时便如长在了马背上一般,双腿紧紧夹住马腹,隔段时间便狠夹一下,夹击的巨力,让本就烦躁的烈风更是懊恼。 夹击只是搔痒而已,烈风并不在乎,可是头上时不时落下的掌击,却实在疼痛难忍,烈风从未想过,会有人有这般怪力。 而且这怪力攻击的还是自己最性命攸关的头部,被子龙耗了半天,再加上不断夹击马腹,偶尔掌击马头,烈风终于耐力不再,但仍心有不甘。 忽然烈风急速狂奔起来,纵身一跃,竟然跃出了栅栏,在马场中纵横挪移,去无定向,时而急停,时而人立,时而狂奔,时而纵跃。 终于一阵折腾之后,烈风渐渐安静了下来,看来它已经耗尽了野性,无奈地选择被背上的讨厌家伙所驯服了。 子龙当然能感觉到烈风的变化,只是从烈风犹自僵硬的脖颈上,仍然能感觉到烈风微微的颤抖和不甘。 子龙伏下身去,将脸贴到烈风脖颈上,一手轻轻摩挲长鬃,一边念念有词。 尔朱敏莹见烈风竟然不再挣扎,那个臭贼嘴唇翕动,好像在和烈风说话,不由惊得呆了。 忽然耳边传来了众人的欢呼声,让敏莹蓦然醒来。 他,他竟然真的驯服了烈风! 虽然敏莹十分不愿承认这个结果,可是子龙已经驱着烈风来到了她面前,翻身落马,将套马索送到了她手上。 敏莹一愣,没想到子龙竟然将套马索交给自己,怔怔问道:“你刚才对烈风说了什么?” 第三十六章 尔朱 子龙轻轻抚了抚烈风的长鬃,笑着对目瞪口呆的敏莹说道:“烈风告诉我,它讨厌被人驱使,我告诉它你们会把他当成朋友!” 敏莹听了心中一震,虽然这样的道理,在她来说是第一次听到,甚至觉得有点儿匪夷所思,马儿又怎么会与人说话呢?就算能与人说话,又为何偏只有臭贼一人能够听懂?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是敏莹还是感觉子龙所说的,都是真的,但恼恨子龙当众轻薄她,于是冷冷一哼。 “当我是小孩子吗?” 子龙却并不恼怒,呵呵一笑道:“你以为你不是孩子吗?” 敏莹一听这话,气愤更甚,这个该死的臭贼,不光轻薄人家,还敢小看自己,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刚要发怒,却听子龙身后,一声大笑传来。 “哈哈,臭小子有两手,配得上你的鸿鹄之志,有没有兴趣尝尝英雄才喝得下的烈酒?” 子龙转过身去,看了看尔朱荣,想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度,在看看四下被自己和烈风合力毁坏的凌乱不堪的马场,讪讪笑道:“小子失礼了!” 尔朱荣听了哈哈一笑,也不叫子龙,就转身走向场外,子龙不舍地抚了抚烈风,轻轻说道:“好烈风,以后有机会我再找你来玩儿!” 说完便转身走去,紧跟两步想追上场主,谁想身后竟传来了尔朱敏莹的惊叫。 “诶,烈风你干嘛?” 子龙回过头来,发现烈风竟然紧紧随着自己,还将大大的鼻孔对着自己的脖颈喷出团团冒着白雾的热气,不禁又气又笑。 尔朱敏莹更是气愤,这个该死的臭贼不光驯服了烈风的马身,还敢偷走烈风的马心,实在是个虚伪小人,表面上好像彬彬有礼,竟然连匹马儿都不放过! 子龙看着敏莹因气恼而皱起的琼鼻,呵呵一笑,早已猜到了敏莹的心思。 拍了拍烈风,烈风乖乖地伏下马头,子龙贴上去,在烈风耳边耳语一阵,烈风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连连回头看着那个尚在赌气的小姑娘。 敏莹被眼前这戏剧性地一幕震撼地瞠目结舌,她曾经也想到过马儿能通人性,但是却从没想过,这样的一幕竟然发生在自己眼前。 烈风就好像真的在与那个臭贼交流一样,甚至还非常人性化地扭头瞧了瞧自己,而且眼神中竟然还带着耐人寻味的精光。 敏莹不得不承认,这个臭贼一定是马儿托生的,不然怎么能听懂马儿的心里话,还能跟马儿交流,甚至敏莹都感觉,这个臭贼一定是利用自己的天分,教坏了烈风。 可是结果却再一次让敏莹目瞪口呆,因为这次子龙走后,烈风并没有随着跟上,而是转过那硕大的马头,疑惑地看了她两眼,就乖乖地回到敏莹身边。 敏莹愣怔地伸出小手,在烈风背上摩挲半晌,似乎在对烈风说,更像自言自语道:“臭贼这么大方,一定有古怪!” 烈风却忽然一声嘶鸣,似乎十分不满地看了敏莹一眼,敏莹一愣,看着烈风驽起一嘴雪白的大板牙,喷了她一脸的马口水。 “啊!臭烈风,你跟那个臭贼都一样的讨厌,恶心死啦!” 敏莹气呼呼地喊着跳着,就要去洗洗自己娇嫩的小脸,随手将套马索扔到地上,可刚走几步就顾不上生气了。 因为她神奇地发现,烈风竟然像跟着子龙那样,紧紧随着她走了几步,敏莹心中一喜,得意地朝着马场中还在修补栅栏的人们笑了一下,昂起了娇俏地小下巴,仿佛烈风就是她自己驯服的一样。 “烈风听话啊,在这儿等我!” 然后烈风竟然点了点头,更让敏莹心花怒放,蹦蹦跳跳地就跑出了马场。 子龙随着场主回到正厅,看律虎还在一边恨恨看着自己,不由怒意更生。 “我的宇儿呢?再不放他,小心我沙包样大的拳头。” 说着,还举起了他像豆包一样大的拳头,对律虎示威般地晃了晃。 律虎想起方才被子龙骑在身下的情景,不由羞怒交加,但碍于尔朱荣并未发话,不敢造次,紧紧攥住了拳头,并不做声。 “哈哈,独孤子龙是吧,老独孤怎么舍得放你出府啊?” 子龙听了这个带些痞气的声音,不由笑道:“小子一时放肆,但不知场主如何得知小子名讳?” 看子龙竟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那股子逞凶装狠的气势,不由一愣。 这样彬彬有礼的家伙他见得多了,甚至心里有点儿看不起这样的虚伪做作,咬文嚼字得不嫌累吗?说的不嫌累,人听的还嫌累呢! 不过这次他却并没有听出虚伪做作的味道来,看了看子龙的神情,感觉子龙简直就是个百变星君。 牧场初见,与他对峙时子龙嚣张跋扈,见到律虎时,子龙又勇猛果敢,马场驯服烈风时,子龙坚忍稳重,再加上演武场与宇文泰约斗时,子龙的精明霸气。 诸多特点甚至有些冲突,但却在同一个人身上显露无疑。这样的人,在尔朱荣一生中,堪称仅见。 “老夫尔朱荣,不知道老独孤是否曾对你提起过!” 这个子龙早已得知,老独孤就是库者尔朱荣却并未对子龙提起,但子龙略一思索,便猜出他说的一定是独孤库者族长。 律虎见尔朱荣说话时,竟然对那个叫做独孤子龙的盗马贼拱了拱手,不由惊讶异常,场主向来嚣张不羁,可最烦这些俗礼,怎的今天…… 子龙也稍稍觉得有点儿违和,尔朱荣从穿着气质上看,有些嚣张,有些霸气,有些傲娇,有些痞性,却单单没有彬彬有礼的样子。 这样一个小小的拱手礼,出现在一个痞里痞气的人身上,实在有些不太融洽。 但这点小小维和感,并未在子龙心中带出太大波澜,震惊与疑惑是他心中此时的主题。 高欢他见过了,比历史上记载的无耻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宇文泰和他结拜了,粗中有细,仗义霸气,当得起北魏一方霸主的名头。 贺拔三兄弟他结拜了,各有特色,但每个都堪称英雄。 独孤如愿他也见过了,简直就与历史记载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可这些人的出现,都不及尔朱荣的出场让子龙难以或忘,前几人或许日后都会比尔朱荣风光,但尔朱荣绝对当得起北魏第一霸主的名头。 无他,只因这些人都是从尔朱荣手底下出来的,尔朱荣是北魏暴乱的终结者,同时也是北魏分裂的缔造者。 这样一个人物,在子龙脑海中的形象,该是无比高大的,但是眼前这个有点儿像痞子的土豪暴发户,却直接让子龙所有的认知,颠覆得一塌糊涂。 尔朱荣与子龙正非常默契地各怀心事又暗暗相互欣赏时,律虎已经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识趣地退出了正厅。 诡异又不失和谐地气息在正厅中缓缓扩散,甚至连尔朱荣主位上的那株仙人球,也感觉到了这样的气息,黄绿的针刺慢慢舒张。 可是世界上永远不缺破坏气氛的好手,纠结又矛盾的敏莹,在这时很好地诠释了这个角色。 洗掉了烈风口水,敏莹本想再回马场,试试被驯服的烈风究竟能带来多美妙的骑乘,可是她却莫名其妙不自禁地拿出了胭脂粉黛,描摹起了自己的嫩嘟嘟的粉脸。 甚至出门前还特意换了套父亲买给她,据说最漂亮最流行的丝质羽裳,小心地佩上了传说从西域弄来的带着奇香的香囊。 小脚不听使唤地朝正厅走去,临进门之前还给自己找了个十分有力的理由:让臭贼看看本姑娘的风采,羞羞他轻薄人家的行径有多么无耻。 在这样堪称自虐的心态下,敏莹一改往日大咧咧的性子,进门前特意娇滴滴喊了声,“父亲,敏莹能进去一下吗?” 尔朱荣听到这声召唤,直接放弃了与子龙之间长久的对峙,呵呵一笑道:“乖女儿今日怎么变了性子了?快进来吧!” 子龙也被吸引过去了目光,当尔朱敏莹以她精心打扮的一身行头隆重登场时,不得不说子龙真的被震惊了。 不是因为羽裳太过轻透,造成的那种隐隐约约的诱.惑,也不是因为奇香扑鼻,鼻中充斥得刺激,更不是因为敏莹的巨变,莺莺燕燕带来的温柔视觉冲击。 只是因为那张脸,略施粉黛的敏莹,简直就是前世王玟玫的翻版,如果初见时子龙只是觉得敏莹有点儿像,那么现在子龙眼中的就是个活生生的王玟玫。 敏莹进了正厅,目光似有似无地从子龙身上扫过几次,她惊讶的发现,从自己进门到坐下,子龙的目光竟然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俏脸。 这样真的很美吗?男人果然都是好.色之徒! 虽然敏莹心里乐开了花,但是她还是非常理智地让自己将子龙的欣赏,丑化成了一种下.流,这样或许她会自然点。 但是渐渐地敏莹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就算自己真的魅力惊人,让臭贼不能自拔,但这么失礼地一直盯着人家看,半晌都没打个招呼,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忽然敏莹看到了子龙的眼神,那个眼神她很熟悉,当日子龙莫名其妙发狂前,正是这个眼神,有点儿深邃,有些伤感,还有一丝……愤恨地想念。 敏莹莫名其妙就觉得有些恐惧,又有些同情,心里惴惴不安,只得将求助的目光送给父亲,却发现了父亲那颇为戏谑的眼神,正盯在发呆的子龙身上。 “咳嗯!” 敏莹一声轻咳,却发现子龙神情殊无变化,反倒父亲扭过投来,满含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让她不由得莫名其妙红了一张粉脸。 “嗯,臭小子看够了没,这可是我的宝贝女儿,你看过是要给钱的!” 第三十七章 谢礼 未来的一代霸主果然非同寻常,虽然这种非同寻常,有点儿让子龙啼笑皆非,但十分接地气的话,终于成功转移了子龙的注意力。 “哦,小子一时失态,还望场主、小姐海涵。” 子龙想起方才的情形,暗道好险,差点再次陷入幻想,又要惹来一场误会,想着不由红了一张老脸。 看了子龙狼狈的样子,敏莹暗觉好笑,要是往日,怕早已大笑出声,今日却莫名地克制住了笑的冲动。 尔朱荣看了看敏莹反常的举动,再瞅瞅羞红了的子龙那张俊脸,心里不由赞叹:真他妈一对郎才女貌的别扭冤家。 心中忽然一动,对子龙笑笑道:“臭小子今日救了我的宝贝女儿,又驯服了烈风,这牧场中人事物随你任取,当做我的谢礼。” 看了看满脸懵懂的子龙和敏莹,尔朱荣心中暗叹,真是该聪明时不聪明,这还要老夫点破吗? 于是有满含深意地看着敏莹道:“包括财帛、骏马,还有……女人!” 这话一说,敏莹似乎恍然大悟,不由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却又隐隐有些期待,尽管她并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又为什么会有期待。 子龙却心中一动,不假思索道:“我要一匹快马!” 这话一说,尔朱荣不由一愣,这个小子怎的忽然变得如此痴傻? 敏莹却秀眉忽皱,恨恨地哼了一声,拍案而起,一跺脚,出了正厅。 子龙看的莫名其妙,这个刁蛮小姐到底是来干嘛的?怎么进了正厅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负气走了? 尔朱荣看着羞愤离席的敏莹,又看了看满脸疑惑的子龙,不由暗暗摇了摇头。 “臭小子,我这里珍宝数不胜数,何以你只要一匹快马?额,难道你是想要烈风?” 尔朱荣想到了这种可能,因为毕竟烈风的威势,明眼人一看便知其神异,为如此神驹动了心,也不无可能。 若这个臭小子真是这般想法,拿到还值得欣赏,目光该称极远,心思可称深沉,得烈风胜过良驹千万,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场主误会了,子龙只要一匹普通快马即可,我看令爱颇喜烈风神骏,万不敢夺人所爱,只是……” 尔朱荣这才发现,原来子龙这意思,驯服烈风,只是因为敏莹喜欢,这样的心思,不正是对敏莹的情意吗?何以方才如此明显的暗示,他却无动于衷呢? “臭小子,别场主场主的叫,老子听了心里不舒坦,一般老朋友都叫我一声老尔朱,行走江湖的大多叫我声老哥,至于小辈见了我,一般叫我声叔叔,你自己看着办吧!” 子龙当然连声价叫起了叔叔,尔朱荣这才心满意足。 “好了,我看你有些难言之隐,有什么事儿在我这里直说无妨,不要拐弯抹角,老子不喜欢!” 子龙这才将如何约斗,如何解除了汉奴身份,如何获得分田,如何路上遇袭,如何被人所救,如何带上李宇,如何盗马等等经历,一一道来。 并非子龙啰嗦,实在是尔朱荣兴趣太广,每一段经历他都想了解清楚,让子龙从盗马回溯,一直讲到约斗。 等子龙讲完,忽然发现外面竟然天色渐暗,这一讲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听得尔朱荣是酣畅淋漓。 “来人啊,把最嫩的小羊羔烤两只来,我要跟臭小子好好喝两瓮!” 子龙一听,不由愣了,酒要论瓮喝吗?还是最烈的,不要搞死人好不好? 尔朱荣和子龙在正厅聊了一天,尔朱敏莹赌气走了之后,也没闲着,但是她的了解对象却是李宇。 话说从李宇那儿了解子龙,实在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一来李宇年幼,有些东西怎么也说不清楚,二来李宇根本和子龙认识还不久,真心没什么可了解的。 但是,尔朱敏莹还是在李宇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他的遭遇,还有那个臭贼不为人知的一面。 当然这个不为人知的“人”,也仅限于不熟悉子龙的人而已,或多或少还都是尔朱敏莹单方面想当然的推断。 “哎呀,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看着这个好像许久没吃饱饭的小屁孩儿,敏莹那女人天生的母性,早早地显露无疑。 一只小羊腿而已,真的没必要整只抱着啃那么夸张。 “那个臭贼是不是都不给你饭吃?” 听了尔朱敏莹的话,李宇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明白她所说的臭贼指的是哪一个。 “臭贼是谁?” 敏莹一下明白了自己是把对子龙的第一印象,强加给了一个懵懂的孩子,忙解释道:“就是跟你一起的那个臭贼!” 李宇这才明白敏莹说的是谁,小嘴一噘,把刚啃了一点儿的羊腿扔到了桌上,但却忍不住一次次偷偷瞥上两眼冒着油的羊肉,偷偷咽了咽口水。 “咕咚,叔叔不是臭贼,叔叔做的蛇肉比这羊腿好吃多了!” 李宇小脸一抬,仔细回味了一下,补充道:“嗯,虽然大多时候生了点儿!” 其实李宇根本不大明白臭贼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在他的认知里,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子龙,明显比这个给她羊腿吃的大姐姐要亲近许多。 但是,她的话却让敏莹一愣,蛇肉,给一个小孩子吃蛇肉,而且大多时候还是生的! 这简直就是虐待孩子,臭贼果然是臭贼,可是为什么这个孩子还如此维护臭贼,叫他叔叔呢? “吃吧,我说错了,等下凉了!” 敏莹看着李宇,越发觉得这个孩子一定是被子龙给虐待了,看他偷瞥羊腿的样子,就知道,臭贼没有好好照顾他。 “臭……你那个叔叔自己也吃有点儿生的蛇肉吗?” 李宇重新拿起羊腿,边撕下他那小嘴几乎不能容纳的一大块肥腿肉,边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敏莹一看,心道果然,这个臭贼真是可恶,自己好吃好喝,却让个孩子吃生生的蛇肉,真是太无耻了。 谁知李宇艰难地囫囵吞掉这口腿肉后,抹了抹油乎乎地小嘴,说道:“他说他比较爱吃虫子,一直吃些肉虫啊、飞蛾啊什么的!哦,吃草根的时候多点!” 李宇说完这句话,继续和羊腿展开旷日持久的激烈拉锯战,完全没发现敏莹已经瞪大了一双眉目,张着朱红的小嘴,忘记了言语。 肉……肉虫,飞蛾,草……草根? 被老爹溺爱长大的敏莹,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也能当做食物,这个臭贼怎能吃得下去?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李宇已经光荣地用将近半只小羊腿,填饱了自己的小肚皮,看着剩下大半的流油的肥腿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山响的吞咽声,让敏莹回过神来,看了看李宇的样子,呵呵一笑:“没吃饱就再吃啊!” 李宇显然很有这种想法,这几天来,他人生第一次尝到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儿的滋味,对于食物的渴望,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但是,他想到了那个一直护在自己身边,从未让自己受伤的身影,那身影曾经说过,要想下次不会饿,就要学会存些食物,在最关键的时候,会派上用场。 “额,你还有吗?” 敏莹一下没反应过来,看了看李宇盯着羊腿的眼神,这才知道他问的是还有没有羊腿,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啊?” 李宇听敏莹这话,立刻抹了把小嘴,然后倔强地将视线从羊腿上移开了,这样的小动作更让敏莹不解。 李宇撇过头去,似乎是为了解答敏莹的问话,也像是在自我暗示,嘀咕道:“叔叔好久没吃过了,我给他留点儿吧,要是他不吃,我就存起来,省的叔叔还要分心给我找吃的!” 听了李宇的话,敏莹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忽然扩散开来,整个人都感觉酸酸的,忽然抱住了李宇稚嫩的肩膀,拼命忍住抽泣。 “傻孩子,还有的是,快吃吧,不用管那个臭……叔叔,有他吃的!” 李宇对这样忽然的拥抱似乎并不适应,记忆里,只有娘亲才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挣扎两下却发现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只得放弃道:“我叔叔呢?” 敏莹松开手,看了看李宇有些尴尬的小脸,拉起他的手,就要朝外走,没想到李宇竟然挣开了他的手,回头将剩下的羊腿仔细揣进了怀里,烫的他龇牙咧嘴。 虽然有点儿烫,但他还是拼命忍住,然后心满意足地跟着敏莹走了。 敏莹看到这一幕,心里的酸楚又一次被触发,忍了忍,才拉着李宇的小手,去正厅找那个臭贼,额,该叫“李宇的叔叔”了。 当李宇问到子龙的所在时,子龙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看着面前吱吱作响的烤全羊,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李宇,虽然尔朱荣已经说了一万次不用他担心了。 当敏莹带着李宇来到正厅时,子龙正吃得很仔细,将一些细嫩的羊肉剔下,整整齐齐码放在一只小托盘里。 这样娘们唧唧的做法,让尔朱荣十分不喜欢,但是在门外远远看到的敏莹却有点儿不一样的想法。 她甚至想当然地认为,子龙这是在准备李宇日后的食物,看了看兴奋的李宇,敏莹抹了抹一路上不自觉流下的泪水,拉着李宇走进了正厅。 尔朱荣见到敏莹的时候一愣,看着那张小花脸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谁欺负我的宝贝女儿了,竟然敢给你画这么张小花脸?” 子龙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看,也是忍俊不禁。 敏莹却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跑出了正厅,在院子里的大鱼缸中,随便抹了把脸,湿哒哒地重又走进了正厅。 “臭贼,你看!” 第三十八章 去意 李宇非常搞不懂,为什么好好的重聚,敏莹非要让他先藏起来,说什么给叔叔个惊喜。 但是当他诺诺从敏莹身后出来,看到子龙惊喜的表情,瞬间就觉得这样的惊喜,其实也蛮好的。 子龙看到李宇的那一刻,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李宇身边,大手一抄,便将李宇抱了起来,抱着李宇转了不知多少圈。 直到李宇有点儿晕了,旁边传来了敏莹的娇笑,子龙才讪讪放下了李宇,摸了摸有些余温的胸口。 李宇开心从怀里拿出那只吃剩的羊腿时,子龙才明白这温度是从何而来。 “叔叔,这个大姐姐说还有,你吃吧,我吃过了!” 子龙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亏欠李宇,这么久都没有让他吃上一顿像样的东西,拿过半只羊腿,发现还很热,不由拉开李宇的衣襟。 李宇的肚皮上通红一片,在火光的闪烁下,反射出油腻腻的光晕,光晕里暗藏了几个冒了头的小水泡。 子龙一下子就愣了,看李宇这个傻孩子还羞涩地笑着,一把捞住他稚嫩的肩膀,说道:“笨死了,不知道烫吗?” 李宇摇了摇头,闻着子龙身上熟悉的气息,想起了这些天都是在这个怀抱里度过了每个寒冷的夜晚,心里安全感一下就回来了。 “我怕凉了,你快吃吧!爸爸妈妈都那么保护你,你一定是个好人,我也要照顾好你!” 李宇说这话的时候,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定与果决,让尔朱荣看得有些诧异,难道臭小子不但自己牛气,教出来的孩子也都有牛气的潜质吗? 敏莹一次又一次被李宇天真的话语所打动,此时脸上粉黛已被洗净,再不顾忌泪水会和着粉黛在脸上作画了,于是忍不住背过身去,暗暗垂泪。 李宇这个小孩子真的是太招人喜欢了,可老天为何偏偏让他遭受家破人亡,痛失双亲的苦难呢? 子龙听了李宇的话,更是感动的一塌糊涂,心里坚定了要照顾好李宇一生一世的心思,拉着李宇的小手,就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没关系,这里还有好多,以后叔叔再不让你饿着了!” “叔叔,其实我觉得蛇肉也挺好吃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吃虫啊、蛾啊、草根了!” 子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了,只好疼爱地看着那个稚嫩的小脑瓜,连声说道:“好了,不说了吃吧,快吃,这些都是最香的!” 说完这话,子龙才想起带着李宇来的尔朱敏莹,当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拱了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尔朱小姐,子龙感谢您如此照顾李宇,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子龙在所不惜!” 子龙话一出口,敏莹一下愣了,没想到这个臭贼会这么重情重义,为了一个小孩儿,肯向自己如此郑重地道谢。 “不必了,就当我感谢你帮我驯服烈风的谢礼吧!” 子龙却不答话,心中早已笃定如果敏莹有什么要求,就算千难万险,他也会做到。 尔朱荣只听子龙讲了被杀手追杀的事,子龙也没说自己怎么照顾的李宇,故而对于这两人如此相互的扶持,稍感不解。 但拉拢子龙之心渐浓,此时子龙自己送上门来,还拖着个小尾巴,看来时机该算成熟了,而且看敏莹的态度,留下子龙也是绝对正确的。 “敏莹,你说咱们的护卫统领是不是该换了?” 子龙光顾着看李宇大快朵颐,入神没有听到尔朱荣的话,敏莹却从父亲的目光中领会到了他的用意。 不过,让这个臭贼留在牧场,整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要填多少堵呢! 算了,看在李宇可怜,这臭小子还有点儿本事的份上,就给他个机会吧,便宜了他能整日看到本小姐的花容月貌了! 敏莹总是喜欢给自己找理由,这次也是一样,边想边说道:“律虎整日操劳,也是该休息休息了,正该找个能驯服烈风样的勇士,来做牧场护卫统领,只是……” 敏莹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忽然抬起头来的子龙,心里不断默祷着:还不快点儿毛遂自荐,难道等本大小姐去求你吗? 谁想子龙却倏然站起身来,对着略带笑意的尔朱荣说道:“小子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尔朱叔叔能够答应!” 敏莹一听子龙说话,心道算你识相,便不再说下去了,怔怔等着子龙自己要求留下。 可子龙一开口,她好不容易美丽起来的心情,就全部被破坏了。 “此去屠孤山路途虽说不算遥远,但我担心宇儿年幼,不堪辛苦,再者也怕那些杀手不肯就此罢手,所以除了快马一匹,还望尔朱叔叔能赐地图一张,还有些许食物饮水!” 敏莹听了这话,就觉得被人在粉脸上重重拍了一下,俏脸立马火烫,心道这个臭贼实在不识好歹,由得你去死吧! 一拍长案,怒哼一声,就出了正厅,尔朱荣想叫却没来得及。 子龙被敏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女孩儿的心思可不能乱猜,于是也不计较,只等尔朱荣首肯。 尔朱荣见敏莹失望而去,心里不由嗔怪子龙实在是个榆木脑袋,说不得还得他亲自出马,于是略略思索道:“江湖上大多兄弟愿意给老子点儿面子,或许留在牧场更安全点儿,对那娃子也更好些吧!” 说到这个份上,尔朱荣觉得子龙怎么也该明白了,否则他就是个千年难遇的大蠢蛋。 可他哪知道,子龙早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可他却不愿如此。 尔朱荣牧场虽然安逸,但不久北镇风暴刮起,子龙也只能随着尔朱荣的脚步亦步亦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且战火一燃,生灵涂炭,尔朱荣在历史上又是众多势力针对的对象,可谓处在了风暴的最中央,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若自己孤身一人,做这个打算,也还无妨,但如今多了个李宇,他却不能如此率性而为了。 他要做的,首先是给这个恩人之子,懂事到超乎寻常的李宇,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另外再为迎娶如双做好准备,最后才会考虑如何建功立业。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要实现这个目标,留在尔朱荣牧场,实在不是个合适的选择,只看他那规模宏大的牧场,便能对尔朱荣的野心略知一二了。 “尔朱叔叔,小子心意已决,且独孤族长有此安排,必有其用意,族长于我有收留之情,知遇之恩,子龙不想辜负族长的用意,还望尔朱叔叔能够体谅!” 尔朱荣一听,这小子又是情啊、义啊一通说辞,跟独孤库者一般口气,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但他终究是个爽快人,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痛快,我就烦那些拐弯抹角的怂蛋,既然你心意已决,说不得老子送佛送到西,杀手的事也一并帮你了了,只是便宜了老独孤那个家伙!来,喝酒!” 尔朱荣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拉拢,正如当日曹孟德欲收服关云长一般道理,不能使其归顺,那就示其恩德,日后或许就能有些用处。 子龙却没往这方面想,同样是重情重义,库者更正统些,尔朱荣江湖气些,但每一种都令子龙心悦诚服。 尔朱荣或许更对子龙脾气些,但子龙终究不能摆脱两个人的影响,一是独孤库者,二是独孤如双。 于是索性放下不管,由得今朝囫囵醉,哪管明日是与非。 是夜子龙尔朱荣把酒言欢,李宇只顾照顾桌上的小肥羊,唯独敏莹整夜想着那个只知道逆自己意的臭贼,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第二日清晨,尔朱荣老早召来诸多家丁,人手一张江湖贴,散发各处,昭告江湖,独孤子龙是他尔朱荣的人,希望江湖兄弟给面子不要再找他们麻烦,否则老尔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子龙当然感激不尽,但去意已决,唯有日后结草衔环来报,今日却是必走无疑了。 站在牧场大门外,尔朱荣早将一应用度备下,甚至特意在子龙包袱中塞了几只金锞子,只是那快马却迟迟没有送来。 子龙正疑心尔朱荣是不是以此再次示意自己留下,却听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夹杂着熟悉的嘶鸣声,扭头一看,竟是敏莹驾着烈风飞速赶来。 敏莹下马,一句话不说,只把马缰扔到子龙手中,让子龙一愣。 烈风的神骏他当然颇为欣赏,若要有此宝马,他也欣喜万分,可这烈风的用处,子龙当然也十分清楚,他不明白为何尔朱荣竟然将如此重要的马王送给自己。 “尔朱叔叔,这……” 尔朱荣一挥手,阻止子龙的推辞,说道:“宝马配英雄,烈风虽神骏,但也该有配得上他的英雄骑乘,才最合它心意,你就收下吧!” 子龙却不敢就此收下,他明白尔朱荣这一手才是真正拉拢人心的至高境界,当日曹孟德华容道一条活路,正是赠关云长赤兔宝马换来的。 虽然子龙不知道日后会否与尔朱荣为敌,但这样贵重的礼物,他是万万不敢收的。 但是他也知道,执意推辞尔朱荣绝不答应,看了看敏莹,子龙计上心头。 “尔朱小姐,这烈风就请你收下吧,当时代我暂为保管,还请不要推托!” 谁知尔朱敏莹却粉脸一红,看了看周围无数道满含深意的含笑目光,愤然一跺脚,娇哼着跑回了牧场,弄得子龙摸不到头脑。 不得已,只好故技重施,在烈风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烈风听后,施施然跟着敏莹去了。 其他人一见这情景,不由大笑出声,弄得子龙更是疑惑重重,这有什么好笑的? “怎么啦,你们笑什么?” 第三十九章 山阴 子龙被众人的笑声搞得不明所以,不由问道他们为何发笑。 有人正要说话,却见尔朱荣回过身来,瞪了一眼,这下众人均缄口不语,让子龙更是疑惑。 “没什么,大家只是觉得你能和烈风说话,觉得新奇罢了!” 尔朱荣的解释,子龙听起来颇为牵强,但他知道再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索性不问,只等人家送马过来。 未几快马送到,子龙对着众人一稽,抱着李宇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子龙却没看到,原本跑开的敏莹,正摩挲着烈风的长鬃,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不语良久,终于再看不到那个影子,敏莹才喃喃道:“臭贼!” 这时尔朱荣来到敏莹身后,见她朝着子龙离去的方向发呆,干咳一声。 “走远啦,还望得见吗?” 敏莹听到老父的戏谑,粉脸微红,扭过头来,娇嗔道:“爹,你怎么和那臭贼一般,只知道气人家?” 尔朱荣嘿嘿一笑,也朝子龙离开的方向望了望,目光悠远深邃,默默道:“臭小子离开了,老子也不欢喜,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就算他想要我的女儿,也得先让我看看他的本事!” 敏莹一听尔朱荣这话,俏脸羞得更红了,气的说不出话来。 尔朱荣见女儿的模样,忙拍了拍敏莹的背,说道:“这小子也是够唐突的,不晓得咱们尔朱一族赠宝马形同下聘吗?真是没头没脑的蠢蛋!” 尔朱敏莹却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他又不是尔朱族人,怎么会知道这个规矩!” 尔朱荣急忙搭上一句,“臭丫头,还没嫁过去,就帮情郎忤逆老爹,真是不孝!” 尔朱荣这一说,敏莹才发觉自己方才竟然下意识地替臭贼说话,当下羞怒交加,娇哼一声,扭着纤腰,跑向了闺阁。 尔朱荣哈哈大笑,良久,看了看一旁似乎也才遥望的烈风,喃喃自语道:“烈风啊,烈风,什么时候你才能随我驰骋天下呢?” 不得不说,尔朱荣的确手眼通天,自打江湖贴发出之后,子龙似乎再没碰到过那些杀手,欣喜之余,不得不对尔朱荣多了一层敬意。 人都说尔朱荣是得了天时,才能在北朝末年的这趟回水中,摸了条大鱼,现在看来,这纯粹是后人的臆断,想当然的推测而已。 谁曾想到过,尔朱荣竟在江湖中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有这样的组织基础,天下大乱之时,尔朱荣肯定能堂而皇之地组织起自己的一股庞大势力。 可以说,尔朱荣肯定是看透了北朝的发展势态,故而早有准备揭竿而起,一举控制朝局,挟天子以令诸侯! 看来果真是谋事在人,子龙越想越觉得,要想将来能有所作为,就该立即着手准备,即使立即准备,照着尔朱荣等一干未来的北魏霸主,他的起点也太低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借壳上市。 借壳上市是后世才有的词儿,但是用在此时却再合适不过了,只要按照历史记载,找到合适的势力,等这股势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子龙再取而代之,那么就万事俱备了。 如何选取这股势力,却又成了一个问题,子龙接触过几个未来成为一方霸主的人物了,尔朱荣、贺拔父子、宇文泰、高欢,这些都是可以选的目标。 但尔朱荣对自己有义,贺拔父子、宇文泰对自己有情,这些人子龙都不忍对其下手,而高欢却又命丧伏月楼。 面对已经与自己所知完全不同的历史,子龙忽然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让历史变了模样。 这也是子龙相当顾忌的一点,根据那个什么某某科学家的时空悖论,由一个后世之人穿越时空,改变了历史,那么改变历史之人,很有可能会随着历史的巨变而消失。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因为另一种说法是,人根本不可能改变历史,因为历史改变了,那这个人在时间维度上也有可能不复存在,那又有谁来改变历史呢?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不过子龙也想到了一个非常有可能的可能,那就是,历史上的高欢,根本就是被高泽这只狸猫换掉的太子。 一路上胡思乱想,子龙的心思早飞到了不知哪个天涯哪个海角,终于在第三日,来到一处草原上难得一见的高山脚下。 按照地图上的标识,这里就该是所谓的屠孤山,但究竟是与不是,子龙却不敢确定。 看来,还是要先找到部落聚集地,找当地部落里的朝廷派驻官员才能解惑了。 屠孤山位于武川镇云中城南三百多里处,整座山东西走向,山阴山阳地形地貌及植物环境等大相径庭。 山阴干燥阴冷,绝壁林立,有如刀削,植被稀少,多丛生灌木,少有人迹,正是子龙所要面对的第一道关卡。 山阳温暖湿润,坡势柔和,连接草原,植被颇丰,顺势而下,树木、灌木、草原逐级递变,乃是子龙此行的目的地。 因屠孤山占地极广,且山阴地形恶劣,带着李宇难以攀援峭壁,故而子龙选择了虽路途稍远,但较为稳妥的绕路方式。 李宇经过几日与子龙的相处,二人已颇为熟悉,关系融洽,环山脚缓缓而行时,两人竟下马步行,追逐嬉闹,虽时已深秋,天气寒冷,但二人却自得其乐,暖意融融。 二人正追逐间,忽然李宇一个趔趄,竟然消失不见,子龙大惊,忙赶上前去查看,发现那处矮灌木下,竟隐藏着一处空洞。 洞口极小,仅容一人通过,幸而李宇反应尚算灵敏,只坠落了一人高便抓住了一条藤蔓,这才没有继续下坠。 子龙扒开灌木丛,借着光线看到了正在挣扎着的李宇,急忙拉着藤蔓,将李宇拽了上来,李宇攀爬中踩落洞壁碎石,竟半晌没有听到回音。 子龙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李宇命大,若没有藤蔓,怕是他这小身板儿早坠落洞底,肢体离散了。 子龙拉着惊魂未定的李宇坐到洞口不远一块大石上,仔细看了下周围地形,这是他前世荒野求生的习惯。 即能记住危险地形,也能利用地形保护自己,还有可能在绝境中依此逃生。 洞口外只有矮矮的灌木遮掩,好似一蓬乱发,洞口外有些凸起,在这坑坑洼洼的地界,并不显眼。 但洞口边的峭壁,却构造极为特别,峭壁上越二十丈处,好似一只狼头,在对月长啸,浪头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獠牙清晰可辨。 子龙不由将此特征,细心记下,拍了拍尚在轻.喘的李宇,嘱咐道:“这下算你命大,等会儿千万不要再追逐打闹了,免得再遇危险。” 李宇小脸儿吓得雪白,此时才稍稍恢复血色,拍着胸口道:“叔叔,那洞中,好像有画!” 子龙听了一愣,但也没太在意,那样危急情况下,小孩子心惊胆战,眼花了也说不定,如今最该做的是稍事休息,让李宇定定神,然后赶快找到部落官员,领了自己的田地。 拿出仅剩的一些干粮肉干,让李宇先吃,子龙拿了皮囊去找些水,但却不敢走远,怕李宇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 四下看了看,这里土质与周围大不相同,多是石砾,很难保存水分,看地形又不像有什么废弃河道,植被稀少看来有水的几率极小。 地面上有些兽足印,看足迹方向,正是朝着山阳方向,子龙便随着足迹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发现植被慢慢茂密起来。 不仅人会依水而居,动物也一样逐水而走,一般动物足迹的方向,多是有水的方向,子龙确定了这一点,忙回去找李宇。 幸好回去时,李宇还在啃着馕,子龙拉着他牵起马,就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缓缓前行。 走出不远,马儿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忽然止步不前,原地不断地躁动,子龙下马查看,竟然发现了一些尚且湿润的粪便。 粪便附近有些硕大的足印,看这粪便的形状,里面夹杂的一些碎骨,看碎骨样子该是些小型兽类,子龙心里一惊,附近竟然有黑熊出没! 此时已是深秋,虽尚未进入冬季,但北地严寒,有些地方竟已飞雪,黑熊此时正当储存热量,四处觅食准备冬眠。 看来附近绝对有水源,但也很可能存在极大危险,子龙不清楚附近到底有几只黑熊,根据经验,黑熊该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很强。 但到了这个季节,水源周围又是他们捕食小型动物的最佳场所,所以子龙没有把握。 不过,看这情况,想要绕到屠孤山阳,怕是还要一段时间,若这次放过就在眼前的水源,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于是子龙决定赌一赌,马儿对危险有预知天性,子龙交代李宇独自骑乘,若遇危险,不要管他,自己却在地面攒行。 两人一骑循着野兽足迹走出不远,眼见地势开始缓缓下降,地面野草越发青碧,甚至出现了不少被野兽啃噬过的丛生杂草。 子龙仔细观看,杂草间有一道极明显的兽径,正是朝着更低洼的方向延伸,地面砂砾渐少,出现了一些稍显湿润的沙土。 子龙终于确定,离此百步之内,必有水源,正要交代李宇不要乱跑,在原地等自己,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嘶吼,马儿受惊竟朝低洼处奔去,子龙猛地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第四十章 屠熊 黑熊竟然无声无息在二人身后出现了,这可着实匪夷所思,料那黑熊必是绕了很远,藏匿在旁守候,子龙才没有发现。 动物的狩猎本能与智慧果然不容小觑,连黑熊都学会了故布迷阵,当真让人难以置信。 如今马儿被黑熊惊走,也不知到底跑到了哪儿去,子龙心内稍安,至少眼前的危机,不会波及到李宇了。 子龙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黑熊,仔细观察它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准备应对黑熊随时而至的攻击。 同时余光四瞥,寻找哪里有可以利用的地形地势,思考着是不是抓住机会,躺在地上装死,混过黑熊的危机。 然而,子龙很快放弃了这个打算,一来子龙怕黑熊放弃了自己这个假死猎物,转而去追逐李宇,二来子龙发现了这头黑熊有些不对劲。 黑熊也在愣愣注视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这个奇怪的猎物,并且随着子龙步子地挪动,也会跟着做些移动。 正是这一移动,子龙发现了一个可喜,却更可怕的事实——这头黑熊受伤了。 黑熊步子有些蹒跚,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它的一只熊掌,每挪动一步都会像踩到了什么尖利物事般,且原地会留下淡淡的一丝血迹。 黑熊的脚肯定受伤了,这本该是个不错的消息,黑熊脚受伤,移动与攻击都会受到影响,让子龙逃生的机会大增。 但受伤的黑熊,一般都会陷入暴怒,暴怒的黑熊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已经死掉,即使不会对你龇出獠牙,很可能也要让你在熊掌之下变成一滩肉泥。 这可就不好应付了,子龙不由握紧了李三交自己保管的长刀,掌心的汗水弄得刀柄滑不留手,子龙忙在衣服上蹭了蹭。 说起来好像很久,其实这些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黑熊看眼前的猎物竟然没有落荒而逃,即欣喜又有食物果腹,更恼怒自己的权威被挑战。 怒号声起,黑熊仿佛忘却了熊掌早已负伤,大踏步朝子龙奔来,每踏一步脚上便更痛一分,黑熊怒气也更盛一分,伴随着也会发出一声低吼。 发狂的黑熊,绝对比老虎狮子更为可怕,子龙着实不想与这样一个对手纠缠,第一反应便是掉头逃窜。 但黑熊本来的速度便较人更胜一筹,发狂之后更是速度惊人,没及时,便已奔至子龙身后不到五尺。 “确认热血技能发动,确认不屈技能发动!” 子龙明显能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腥风,情急之下,发动了两个保命技能,瞬间精神一阵,体力、力量、敏捷度都有大截提升。 借势急转一个直角,刚闪过身子,便听到身后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怒吼,子龙不敢回头查看,也猜到躲过了一次黑熊的巨掌。 黑熊没想到这个小猎物竟然如此灵敏,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自己雷霆一击,更是火冒三丈,笨拙地止住了壮硕的身形,朝子龙继续攻击。 子龙故技重施,如是往复,终于在第三次躲开了黑熊的追击后,一不小心发现了峭壁上一处凸起的岩架,刚好可以容身,只是苦于攀爬起来,或许正好给了黑熊机会。 可子龙实在没时间谋划如何拉开与黑熊的距离了,没想到这个大家伙,发疯之后还能紧紧跟上连续发动两个技能的自己,眼看黑熊就要追上。 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紧张加上疲累,让子龙眼前忽然一阵模糊,正这时那股腥风再次袭来,子龙甚至准备好了挨下这致命一击。 子龙似乎能看到身后的每一丝状况,脑海中勾勒出了黑熊攻击的角度速度和方向,正面对峭壁的子龙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忽地用尽全力一跃而起,在峭壁上连登两步,也不管方才脑海中出现的场景是否属实,子龙孤注一掷地抽刀在手,按照脑海中指明的线路,借着身形下落的势头,猛地挥刀一击。 只听一声怒号,子龙扑倒在地,方才一击,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阻力,看来攻击是落空了,这次小命休矣! 子龙已经做好了被黑熊践踏啃噬的心理准备,闭上眼苦笑等死,他已经尽力了。 可等了良久,仍然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疼痛传来,子龙不由疑惑地想要抬头,却忽听远处传来人声。 “快点啊,就在那边,你们要找的黑熊正跟我叔叔纠缠呢!” 子龙听出了喧闹中这声熟悉的童音,正是方才被惊马带走的李宇,心里不由一松,还好孩子没事,终于安了心,子龙再不想动弹,就那么静静地趴在地上不动。 等那帮人走得近了,子龙耳中传来了一片倒吸冷气和惊讶的低吼。 “这,这是人干的吗?” “他就是你叔叔?” “不可能吧,一个人能独力杀死一头黑熊,还……” …… 听到众人的惊讶,子龙也好奇地抬起头来,想看看黑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这一抬头,把子龙也震住了。 眼前的画面让子龙难以置信,方才还龙精虎猛的黑熊,如今竟然从脖颈到腰腹,被生生劈成两段,内脏流出来摊了一地,死相极为恐怖。 这,这真的是自己干的吗?子龙也不敢相信了,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处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但绝没有力量暴增的征兆,也没有领悟技能的提示。 依他推断,即便是开启了两个技能的自己,也不能如此轻易将黑熊一刀两断。 抬起手,看了看寒光闪闪的刀锋,子龙心中已然明白,必然是这柄刀有神异之处。 逃亡路上,子龙与杀手曾多次交手,但碍于对方有强弓硬弩,子龙从来都尽量避免正面缠斗,多用宇文泰所赠匕首,隐迹藏形只求致命一击。 故而虽有长刀在手,基本不用,这是长刀交给子龙之后,第一次见血,没想到竟然生了奇效,让子龙诧异不已。 不过,想想当日在李三夫妇山洞外见到的一地残肢,子龙也恍悟原来自己竟然背了一路宝刀而不自知。 这时人群中一位中等身材的壮汉排众而出,在腥臭的黑熊脏腑中翻腾半晌,拎出一只孩童拳头大小的熊胆,扔到了子龙手中。 “吃了它,对你身体和伤势都有好处!” 子龙看了看自己半身的血迹,恍悟这人必定是误会了,这可都是熊血喷溅造成的,子龙除了累点儿之外,并未有半点伤痕。 子龙刚要解释,却见那人转过身去,大声道:“兄弟们,这头黑熊虽然是我们寨中先重创的,但这位小兄弟却是最终取了黑熊性命之人,故而黑熊身上的物件都该归小兄弟所有,都散了吧!” “可是,大哥还等着熊胆疗伤,恐怕挨不到下一头如此容易对付的黑熊了吧?” “是啊,二哥不然咱们与小兄弟打个商量,跟他买也行啊!” “是啊,是啊,山中多得是财帛,任他挑选便是,大哥疗伤要紧啊!” ……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晌,被称为二哥那人,也犹豫着回头看了看子龙手中的熊胆,思索再三,沉声道:“不要说了,小兄弟也身受重伤,这熊胆正是他所急需,咱们走吧,屠孤山这么大,还愁找不到个熊瞎子?” 众人见二哥发话,也不再固执,只是转了身还不舍地回头望着子龙,额,准确地说是回头望着子龙手中的熊胆。 子龙一看,就知道这些人真的急需熊胆,看他颇为仗义,不由确认对象扫描,得到提示:扫描对象牛二郎,牛琛之子,对宿主好感度十,善恶值五十五。 看到这个善恶值,子龙连忙叫住众人道:“诸位兄弟,子龙侥幸杀了黑熊,其实并未负伤,这些血迹都是熊血,这个熊胆,若兄弟们急需,拿去便可。” 听了子龙的话,那些人不由得转过身去,仔细打量着缓缓站起身来的子龙,眼中的精光,就好像他们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子龙被众人看得不好意思,但仍将熊胆小心地递向牛二郎。 那人却并不急着接过来,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熊胆,而是拱拱手道:“在下屠孤山伏牛寨牛二郎,未请教兄弟是……” 子龙见牛二郎竟似未将熊胆放在心上,颇为佩服其风度,再加上方才毫不犹豫将急需的熊胆送给自己,更让子龙断定,他是个极仗义有原则之人。 “小子独孤子龙,牛二哥若不嫌弃,叫我声子龙兄弟便可!” 说着,仍将熊胆上前递了一递,牛二郎这才瞥了一眼熊胆,显然非常动心,但仍正色道:“子龙兄弟,你可知这熊胆的价值?” 没等子龙说话,旁边的李宇便开口了。 “我叔叔不在乎的,您就收下吧!” 子龙笑眯眯看了眼李宇,赞赏地拍了拍李宇的小脑瓜,说道:“是啊,这东西再珍贵,于我却是无用之物,牛二哥急需,便该拿去,这才叫物尽其用吗!” 牛二郎略作思索,将头转向众人,有两人看他眼色,领会了他的意思,将几人拉到身边,在身上一阵摸索。 未几,有一人将一个满登登的布袋送到牛二郎手中,牛二郎随手颠了颠,满意地笑了笑,随手接过熊胆,将布袋扔到子龙手里。 子龙布袋入手,但觉有些分量且伴着些金铁交鸣之声,打开袋子一看,瞬间也是变色道:“这可使不得,子龙决不能收!” 在他眼前的布袋中,沉甸甸地满是黄橙之物间杂些翠绿颜色,不是赤金锞子,便是黄金首饰,还有些碧玉翡翠,简直就是个百宝囊。 子龙忙将布袋塞回牛二郎手中,说道:“这黑熊本就是诸位兄弟猎物,子龙不过捡了个便宜,怎能再受这些金玉,若二哥确有谢意,不放送我二人两囊水、酒,子龙倒是不介意!” 牛二郎听了这话,将目光对着子龙上下打量,扭头看了看峭壁之上的山顶,扭着眉头犹豫半晌,似乎有事难以抉择。 片刻即眉头舒展,哈哈笑道:“还请兄弟到山寨驻马,休息片刻!” 第四十一章 伏牛 子龙看了看李宇,小家伙已然有些倦乏,嘴唇上干得起了些卷皮,子龙自己也口干舌燥,略微想想,便点头答应。 牛二郎见子龙答应,嘿嘿一笑,前头引路,招呼众人将熊尸妥善处理,不得妄动,以便子龙下山时携带。 众人欢天喜地开始摆弄熊尸,纷纷给子龙爽笑行礼,拱手拍肩,子龙被这些人的爽朗感染,心情大好。 随牛二郎走了一阵,竟在峭壁上发现一处极难行之小径,小径蜿蜒曲折,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直通峭壁上的山顶。 小径难行,子龙不能再背抱李宇,让他走在自己前面,顺便还将两人腰上系了些藤蔓,连在一起,看得牛二郎一怔。 一路无话,虽然李宇被峭壁上的小径吓得小脸发白,但到了山巅,见到许多山洞,还有几只小羊,不由想起了自己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家。 子龙见了这里的样子也是一怔,看了看李宇的神色,知道他是想起往事,不由抱起他紧紧搂在怀里道:“宇儿,要坚强,叔叔照顾你!” 李宇小脸一热,憋住眼泪,坚强地点了点头。 未几,来到一处大院,院墙及院内房屋,竟全有石头砌成。 正对门口是一正厅,竟还挂着刻在木板上的一副楹联,子龙辨认许久,也难明其意,文字识别系统又是提示无法读取,看来这副楹联也该有些年头了,不由讪笑地看向了李宇。 李宇虽受母亲慕容婧教诲,识得几个简单的字,但也看得一头雾水,口中嘀咕道:“什么山上风云什么,伏牛什么里什么生。” 牛二郎惊讶地看了眼这个小屁孩,没想到他还认得两个字,但念得不伦不类实在好笑,于是笑道:“屠孤山上风云变,伏牛寨内英雄生。” 子龙这才恍然,文字识别系统没起作用,他随紫鹃学过两日古小篆,但却并不认得许多,方才见这楹联也曾想如李宇般嘀咕一通,却羞于启齿。 步入正厅,第一眼便看到正对门口,高高挂着一副胡人画像,画中人物身材魁梧,眉目凶悍,光光的头上,攒起三只小辫子。 那人骑在一只彪悍的骆驼上,一手持长弓,一手握长矛,深陷的眼窝中双眼精光爆闪,杀意纵横,看得子龙一愣。 牛二郎招呼二人坐下,着人伺候些酒水,自己却坐在上首而未踞主位。 未几,有一清丽小女孩儿端着三只精致透明的小杯来到厅内,身后有一小厮端着只小巧木桶随着进来。 小厮放下木桶便退出了正厅,那小女孩儿却留了下来,拔出木桶上的软木塞,一阵熟悉的味道飘进了子龙鼻中。 果然见那小女孩儿小心地将木桶晃了晃,从中倒出些洋红色粘稠液体,配着透明小杯,煞是好看。 小女孩儿将三杯酒水送到三人面前,子龙看着杯中酒水,惊讶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如此精致的酒器,闻着浓浓的酒香,不禁心神俱醉。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葡萄酒配上这水晶杯,更具异域风情!妙!” 牛二郎本是粗人,今日若非为了款待贵客,他也不会动大哥的珍藏,听了子龙的话还没什么反应,那小女孩儿听了,却娇躯一震,险些将酒水洒在子龙身上。 牛二郎一看,眉头一皱道:“翠秀,怎的如此失礼,还不给子龙兄弟赔礼。” 子龙听了,忙道:“翠秀姑娘是吧,一时失手不碍事的,勿听二哥胡言。” 那小姑娘偷偷瞄了眼子龙,但觉他容貌俊朗,气质不凡,虽半身染血,却衬得他更是英武,不由俏脸一红,微微一福,受惊的小鸟似的退了出去。 牛二郎看了摇摇头叹道:“这是我大哥女儿,平日被骄纵惯了,方才失了礼数,还望子龙兄弟不要怪责!” 子龙本就没放在心上,呵呵一笑了之。 两人借着美酒,攀谈起来,子龙这才对这个伏牛寨,慢慢有了些了解。 原来这画中人正是东汉末年董卓爱将兼女婿牛辅,后董卓伏诛,牛辅为胡赤儿所害。 其家人为避祸,一路逃到此处,见屠孤山附近地形复杂,这处峭壁又易守难攻,于是一家人便在此定居下来。 数百年时光转瞬即逝,牛辅后人及其家眷等,在此安安稳稳几乎与世隔绝,直至前一阵牛二郎大哥牛一郎从外游历归来,竟然身受重伤。 不知是什么原因,牛一郎伤口总难愈合,流血不止,且看流出血液颜色,该是中毒了。 虽然伏牛寨中有人粗通医术,但所求药材,却让众人犯了愁,其他药材倒还罢了,其中两味药,却实在是罕见无比。 其一便是三十年以上兽龄的黑熊熊胆,不用牛二郎说,子龙就已经知道这一味药有多么罕见了。 野生黑熊兽龄一般是三十二年,三十年以上的黑熊死亡率能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基本上很难碰到。 虽然这是现代的数据,但想来古代也差不了多少,更何况魏晋南北朝时期,士族门阀奢靡成风,虽然北地多是游牧民族,但入主北地之后,也渐渐沾染恶习。 吃熊掌,着熊皮,装饰熊骨,熊胆入药…… 在各种必要及不必要的利益驱使下,黑熊成了许多猎人等的追捕目标,能活到三十年以上的黑熊,更因其体力衰退,威风不再,成了重点目标。 没想到今日子龙竟然如此走运,捡到了一只,更没想到,捡到的这只还是人家早已锁定的目标。 听了牛二郎的话,子龙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但也有些疑惑,这些疑惑便是从牛二郎在一些话题上的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中,透漏出来的。 既然是几乎与世隔绝,那那些金玉珠宝又是从何而来?要来又有什么用? 与世隔绝,又何来这些葡萄美酒?与世隔绝,牛一郎又从何处与人结怨,遭人毒手中了剧毒呢? 最关键是,听他所说,这毒甚是难解,何以小小山寨之中,竟然有能解此毒的世外高人,真的只是个粗通医术的寨众吗? 有了这些怀疑,当牛二郎问起子龙为何来这屠孤山时,子龙或多或少有所保留,并未全盘如实相告。 两人各怀心思,虽谈笑如常,却也各自产生了些许防备心理。 子龙听牛二郎说有两种极难得的药材,如今只说了一样,故作随意地问道:“不知这另一味药材却是什么呢?” 牛二郎听了,刚要回答,外面却跑进来慌里慌张一个汉子。 “二哥,这位……” 看了厅内居然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汉子止住了话头,神色疑惑地问向牛二郎。 牛二郎将子龙屠熊赠胆之事如实相告,那人脸上马上现出感激之色,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龙泽谢过兄弟大恩,日后若有差遣,龙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还没等子龙扶他,龙泽便自顾自起身,对牛二郎说道:“看了熊齿,果然是三十五年的,熊胆该当有效,不过……” 瞥了瞥子龙,龙泽并未继续,而是看了看牛二郎,牛二郎知他意思,便告罪一声,随龙泽出了正厅。 未几,牛二郎返回正厅,手里端着一个木盒,将木盒交到子龙手中。 “子龙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寨中有些急事,子龙兄弟速速下山,这是哥哥一点儿心意,兄弟切莫推辞,马儿水草已足,为兄弟备下酒水各两囊,你快下山吧!” 不由子龙分说,牛二郎便着人送子龙李宇下山,虽然子龙心中疑惑,但见牛二郎神色焦急,断定必有急事,也不便再做逗留。 送子龙二人的正是那小女孩儿翠秀,不过这次却是从另一条路下山,子龙这才明白,何以马儿能上得山来,原来除了那条崎岖小径,伏牛寨西南侧还有一条稍宽的山路。 一路上翠秀颔首不语,时不时偷瞧子龙神情,越发觉得子龙俊朗非凡,再加上子龙不经意间的一句小诗,更让翠秀觉得子龙颇有内涵。 子龙却并未在意翠秀神情,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翠秀攀谈,翠秀心思单纯,为人毫无心机,虽然子龙每说一句,便让她心如鹿撞,但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子龙这也是借机试探,偶尔一句问话,便能得知一些实情,但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故而对这伏牛寨了解还很泛泛。 “翠秀姑娘,有劳你了,这是点儿小玩意儿,就当你送我叔侄二人下山的一点儿谢礼,不要嫌弃。” 子龙见已来到山下,翠秀已与二人道别,于是拿出了一个已经有些发黄的小东西,塞到了翠秀手里。 翠秀一看,竟然是一只草编的栩栩如生的蚱蜢,童心乍起,开心地笑了起来,心道没想到这人还这般手巧,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子龙带着李宇上了马,准备继续去找当地官员报备,好领了均田,便与翠秀道别,翠秀望着马上飘逸的身影,不由暗暗出神。 子龙李宇走了一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像是翠秀声音,心中一震,忙拨马回走,怕翠秀有什么意外。 去时缓缓,回时匆匆,不消片刻,二人即回到方才分别的山口,大喊到:“翠秀姑娘!” 第四十二章 匪巢 子龙喊声一出,不远处传来了喝骂声。 “妈的,你个贼婆娘找死是不是,要想活命先伺候好大爷我,然后带我们去你们寨子里,劝你们老大乖乖把财帛粮食女人都给我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哎哟!妈的~” 子龙听这话口,立刻火冒三丈,这是明火执仗要硬抢伏牛寨啊! 二话不说,翻身下马,让李宇藏好,抽出长刀就朝喝骂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只转了个弯,就见两个人拉扯着翠秀衣衫,一人正捂着下身乱跳,举着手中明晃晃的屠刀,就要砍下去。 子龙大惊失色,从怀中抽出匕首,朝那举刀之人一投,随着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啸,那人痛喊一声,屠刀落地,手上被匕首钻了个透。 另外两人见此人受伤,惊慌失措,四处查看,终于发现了随着匕首一起飞身扑来的子龙,大喝一声:“妈的,官府办案,想架梁也不擦亮罩子,作死吗?” 子龙听了这话,怒火更盛,竟然打着官府的名头,出来强抢民女,劫掠平民,实在罪大恶极。 脚下也不停留,说不得长刀在手,纵身一跃,刷刷两刀,了解了那两个聒噪的匪徒。 被匕首刺中之人,尚在地上痛得打滚,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下竟没了声息,偷眼一瞧,刚还活生生的两个人,竟然顷刻间身首异处,吓得他浑身一颤。 “好汉饶命,我等具是受上官之命,来此围剿山寨中的匪患……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人竟然死不悔改,仍然强称自己是官府之人,让子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举起长刀便要了结这个杂碎。 忽然,这人腰上一块牌子引起了子龙的注意,这种腰牌子龙也曾见过,在独孤府上就曾有带着这样牌子的人出入。 “确认文字识别系技能启动” 一个大大的“捕”字,浮现在子龙脑海当中,子龙心道不妙,这个杂碎真的是官差? 想着收起长刀,狠狠抓住那人受伤的手腕,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来伏牛寨奸.淫掳掠?” 那人被子龙抓住手腕,只觉一股大力,捏得他腕骨几欲碎裂,忙哎哟哎哟告饶,便断断续续说了此行目的。 原来此人叫徐力,乃是鲜卑化的汉人,任职屠孤山部落联盟官派捕快,司职缉盗治安。 此次来屠孤山,是得到消息伏牛寨大当家牛一郎身负重伤,正好趁机清除长期为祸乡里的伏牛寨匪寇。 子龙听了这话,半信半疑,思虑再三,将头转向惊魂未定的翠秀,说道:“伏牛寨……” 其实子龙心中已经大半相信徐力所说,想想牛二郎的遮遮掩掩支支吾吾,再想想凭空而来的那么多金玉珍宝,还有连一般富贵人家都没有的夜光杯和葡萄酒,似乎所有证据暗示着伏牛寨的不寻常。 但就算伏牛寨真的是个贼巢,又关翠秀何事?她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又是个女娃,能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徐力纵然有天王老子的诏喻,也不能借围剿匪寇之名,行奸.淫掳掠之实啊! 想着,确认对象扫描,得到提示:徐力,土城捕快,对宿主好感度负六十,善恶值负四十五。 得到提示,子龙便打定了主意,不再追问愣怔的翠秀,转向徐力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子龙的话让徐力看到了一点希望,忙忍着剧痛说道:“一共一百八十七人,有十名捕快,其余皆是部落联盟各部族的私兵,放了我,我帮你引荐队主!” 徐力极力讨好子龙,见子龙神色有些动容,不禁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子龙呵呵一笑,松开捏着徐力的手,将匕首猛地拔出,也不管徐力杀猪般地嚎叫,笑道:“我帮你疗伤!很快就不痛了!” 徐力听子龙这么说,心里才稍稍安了,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心道等下到了我的底盘,还有你的好果子吃? 于是大咧咧将手伸出,只等子龙帮他包扎,然后就看到整个世界都在飞速旋转,忽然一震,却见到了一个尚在喷着血的无头尸体缓缓倒下,瞪着眼睛没了声息。 子龙抹了抹溅到手上的血,冷哼道:“哼,若你少做些恶,或许我还能饶你条狗命,最多让你残废度过下半生,可惜啊……” 说完,转头看了看俏脸惨白的翠秀,安慰地说道:“别怕,先带我去寨子里!” 然后不管翠秀是否应允,便抱起她朝肩上一扛,顺着来路找到了李宇,将翠秀放到马上,牵着马原路返回了伏牛寨。 当子龙回到伏牛寨时,竟然空无一人,子龙心里一惊,赶快朝当初上山的小径走去,果然看到一人摇摇晃晃守在小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看得他热血沸腾。 不时便有几人跌落峭壁,死了的摔得支离破碎,活着的摔下去也一命呜呼,那人身后站的正是牛二郎,不时见缝插针,替那人出手解决一个对手。 这是峭壁下传来几声号角,攻势立停,那人及牛二郎等一干寨众,松了一口气,就要席地而坐。 忽然几只羽箭划破长空,带着尖啸插在峭壁上,击落几块碎石,良久峭壁下才传来碎石落地的回声。 众寨众一惊,急忙撤退,小径虽狭窄无比,却丝毫不见有谁稍慢,竟如履平地般迅速撤回寨门前广场。 方撤到广场,牛二郎便见到子龙李宇和神魂失据的翠秀,忙拉起方才为首那人,来到子龙面前。 “子龙兄弟,你怎么回来了?” 子龙见牛二郎关切之意,并无半分掺假,心中一暖,却想起方才牛二郎的刻意隐瞒,沉声道:“伏牛寨之密,我已尽知,牛二哥还要隐瞒吗?” 牛二郎见子龙面色不善,紧紧拉着马缰,马上翠秀神情呆滞,不由疑惑。 “子龙兄弟,我敬你屠熊之能,赠胆之义,故而有些是非不愿你卷进来,难道兄弟也有世俗愚见,看不起我们这帮人吗?” 子龙呵呵一笑,牛二郎这样说,反倒让他更添好感,若他不问青红皂白,便与自己放对,或许子龙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斩杀。 但牛二郎这话说的,让子龙明显感觉,他们定有难言之隐,于是不再追问,而是看向他所搀扶之人。 确认对象扫描,得到提示:牛一郎,牛琛之子,对宿主好感度二十,善恶值七十五。 子龙心中了然,仍拱手问道:“这位想必就是伏牛寨大当家牛一郎大哥吧?” 牛二郎见子龙竟然不管自己的话,反将矛头指向大哥,忙张开双手,将牛一郎护在身后,却不想牛一郎却轻轻推开了他,定定看着子龙。 “一郎先谢过小兄弟赠胆之恩,可如今寨中情势紧张,还望小兄弟不要趟这趟浑水!” 子龙看他脸色惨白,双唇泛青,果然有些中毒的迹象。 但却不知所中何毒,看来牛二郎并没有全然隐瞒,于是正色道:“看牛大哥兄弟二人,也是英雄人物,何以不思报国,反落草为寇,为害乡里呢?” 牛一郎听了,刚要说话,却忽然气血翻涌,咳嗽起来,牛二郎见大哥伤势发作,忙搀扶着他寻一处平地坐下。 “你懂什么?我寨中之事,要你来插手?” 牛二郎虽语气不善,但子龙却并不着恼,只定定看着牛一郎,等他恢复。 “牛二哥若是有这朝我大吼的精力,不如带上人手,好好防备那条隐秘山路,恐怕现在已经有人沿那山路,想给我们来个背后偷袭呢!” 听了这话,牛二郎大惊失色,忙将脸转向牛一郎,牛一郎此时稍稍恢复,听了子龙的话,点了点头。 “快去吧,小兄弟对我们并无恶意,此处你且放心,留下些兄弟便好!” 牛二郎得大哥首肯,这才恨恨带着百十个兄弟,赶去那山路防守。 子龙见牛二郎已走,看了看牛一郎说道:“苦了牛大哥,不光要想着全寨的安危,还要顾着这个直性的弟弟!” 牛一郎一声苦笑,心中不由对子龙又高看了几分。 这个少年,虽然年轻,但看人眼光实在通透,且又能慷慨助人,兼有屠熊之能,想来不是一般人物。 想着,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子龙坐下,子龙将李宇及翠秀从马上抱了下来,让李宇扶翠秀进寨中休息,嘱咐李宇好生照顾。 李宇应了便去,子龙这才施施然坐了下来。 “战火纷飞,世道混乱,我们寨中兄弟,也是走投无路,这才落草为寇,但我牛一郎敢对天发誓,自伏牛寨落草,到如今我们手上从来没有半点无辜平民的血!” 子龙一听牛一郎的话,便大概了解了这帮人的来历。 在这乱世求生,走投无路上了山寨之人,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便是备受欺压之辈,总之官逼民反,自古有之。 牛一郎此人,辅一见面,子龙便能看出,他并非穷凶极恶的匪徒,更何况还有扫描出的善恶值验证,想来这伏牛寨中之人,该也并非十恶不赦的恶匪。 于是,子龙也不再纠结伏牛寨中人是如何落草,略略将方才山下所遇之事,对牛一郎大概讲了。 牛一郎听了眉头微皱,想起方才那帮人的猛攻,这才如梦方醒。 “他们一面在小径吸引我寨众注意力,一面从山路背后偷袭,若兄弟得到的消息不假,那我伏牛寨今日可能就危险了!不知兄弟,可有良策?” 子龙见牛一郎刚认识自己,竟然就向自己询问对策,足见此人胸襟磊落,心中多少有些欣赏。 但伏牛寨就算全是劫富济贫的好汉,也背着个匪寇的名头,以子龙的认知,他是万难为匪寇献计。 牛一郎见子龙神情纠结,多少能猜到子龙此刻心思,就要劝子龙不必挂怀,正这时,却听前方有人喊道:“寨主,他们又攻上来了!” 第四十三章 献策 子龙听到这喊声也心头一震,牛一郎没时间理会子龙是否纠结,忙纠集人手,准备再下小径死守。 片刻,第二人又冲了上来,身上还冒着黑烟,“寨主,他们用了火箭,兄弟们有点儿撑不住啊!小径留守的弟兄都已死伤大半了!” 牛一郎同子龙都明白,虽然小径易守难攻,但也仅限于短兵相接的情况。 若对方保持距离,以弓弩等远程兵器攻击,那守在小径上的人,就等于摆在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子龙看着不断被搀回来的伤者,终于长身而起。 “牛大哥,火攻!” 牛一郎略一思索,立刻面现喜色,是啊,小径崎岖狭窄,若在紧要处纵火,那山下私兵,一时定然难以接近,到时便可占据有利地形,充分发挥小径的防守优势了。 于是也不多话,边以有限的弓弩进行远距离的压制,边使人备好干柴枯木,几个兄弟冒死将枯木堆置在小径最狭窄处,立即引燃。 枯木干柴火势极猛,部落联盟私兵难以靠近,攻势立止。 山上寨众见此情景,不由得欢声鼓舞,七口八舌盛赞子龙聪明绝顶,子龙却连连苦笑,看了看同样皱着眉头的牛一郎。 “牛大哥也发现问题了吧?” 牛一郎一愣,点了点头道:“此法虽能暂缓攻势,但却难一劳永逸,待柴薪燃尽,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子龙听了牛一郎的担心,不由点了点头,这个寨主的确远较寨众目光长远。 “牛大哥勿急,可差人将寨中食油集中起来,分作三份,各自加温,其中一份稍热融化即可,再令人倒在小径火头至山顶一段。” 牛一郎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哈哈大笑,拍着子龙肩膀道:“兄弟真是奇思妙想!” 也不犹豫,忙令人前去准备,但却又有些茫然问道:“何以要分作三份呢?混在一处,岂不效果更佳?” 子龙却摇了摇头,望着山路说道:“不知牛二哥处,此时该是何种境况!另一份待融透后,将干草木柴等浸入其中,着人放在山路狭窄处备用,使人通知牛二哥且战且退!” 经过了子龙两次献计,牛一郎已经对子龙信若神明,问都不问,就使人着手准备。 未几,一应所需,皆准备妥善,按照计划,分开执行,这第三份热油,牛一郎却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几次追问子龙,却发现子龙总是缄口不语,只得作罢。 子龙嘱咐牛一郎带几名寨众留守,不时给小径补充油脂,自己却带齐其余众人,赶去支援牛二郎。 牛二郎正且战且退,慢慢靠近山顶,正这时,忽闻身后有人接应,回头看去,却未见大哥牛一郎,不由疑惑连连。 牛二郎也实在是担心,虽说牛一郎已经说了子龙对伏牛寨并无恶意,可毕竟相识不久,他万难安心将大哥交给一个陌生人。 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子龙,牛二郎更是震惊,连忙跑到接应寨众中,质问子龙:“我大哥呢?” 子龙见牛二郎的样子,就好像他把牛一郎怎么着了似的,不禁好笑,看了看周围一脸尴尬地寨众。 寨众们方才见识过子龙的智谋,对他已经心生好感,谁想二当家竟然如此无礼,颇让诸寨众觉得尴尬。 “二当家,大当家带着两个兄弟,守在小径上,只等我们回寨中再从长计议。” 牛二郎没等这人说完,便火冒三丈。 “你们的心都被羊油蒙上了吗?大哥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你们竟然只给他留下两名兄弟留守,是嫌大哥命长了吗?” 那人被牛二郎一阵抢白,搞得脸红脖子粗,想要辩解,却敌不过牛二郎连珠炮般地指责,一时羞愤,恨恨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其他寨众见此情景,忙将方才山顶子龙献策之事悉数相告,牛二郎这才疑惑地看了眼一直微笑不语的子龙。 子龙却不管他,令跟着自己来接应的寨众将浸了油脂的柴薪堆在一处,其后堆置枯木,枯木上覆大石。 然后留下大部分兄弟,带了牛二郎等一干弟兄,回到寨中。 回到伏牛寨后,牛二郎被眼前情景惊得目瞪口呆,牛一郎竟然坐在一块大石上小憩,两个兄弟没精打采地看着山下,不是嘟囔道:“怎么还没上来?” 这实在太超出牛二郎的认知了,在他印象中,以往有人来围剿,虽然没有此次人数众多,但也不曾如此惬意之中,便将山寨守住。 想到此处,不由将瞪得斗大的眼睛,对准了那个长得眉清目秀像个娘们的少年,这个小娃子,怎么能想到这么些鬼主意的? 子龙却无视牛二郎呆呆的目光,忙将牛一郎叫醒,带着几个弟兄来到伏牛寨正厅。 牛一郎此时对子龙是佩服不已,竟然连声价要子龙坐在主位,子龙当然不肯,默默坐在了主位左侧首位,牛二郎看了也没说什么。 这个位置可是最尊贵的宾客方能入席的,子龙没等主人家说话,便自顾自坐到那里,若叫有心人看到,必然多加指责,至少暗中也会多有怨言。 但此时情急,子龙也没想那么多,于是不问而自决,随便坐在了最方便说话的位置。 “牛大哥,我想你也知道,这些只是权宜之计,依我看,寨中兄弟们更该考虑的是,将来要如何自处。” 子龙直入正题,牛一郎却不觉突兀,反而下意识将子龙看成了亲近之人。 听了子龙的话,牛一郎眉头深皱,看得出,这也正是他心中所愁。 牛二郎却没那么多想法,大咧咧说道:“还能怎地,继续劫富济贫,让来我寨中的兄弟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呗!” “那朝廷官府呢?” 子龙并非要给牛二郎添堵,但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问题,若打定主意占山为王,那免不了要受官府的围捕,他们这些人倒还没什么,可是翠秀这样的孩子呢? 子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番话说出来,让在场几个兄弟都沉默了起来,甚至也包括了刚才还粗声粗气的牛二郎。 “那依兄弟之见呢?” 其实子龙也只是想到了问题,暂时还没有解决的办法,牛一郎听到他的一番论调,不自觉便问出了口,反倒让子龙陷入了沉思。 正这时,却听李宇和翠秀两人从后堂边说着笑话,边走了出来。 翠秀本经历过多次围捕,也算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但今日经历,实在远超往常,故而一时受了惊吓。 李宇虽然较翠秀年幼,但胜在心性成熟,且多少算局外之人,故而并无太大心理负担。 带着翠秀来到正厅后,见翠秀痴痴呆了许久,孩子心性上来了,便想尽办法要让翠秀恢复。 翠秀见李宇执意开解自己,心中感激,便与李宇攀谈起来,言语中多问道有关子龙之事。 李宇虽与子龙相识不久,但两人相处颇为融洽,大的真心疼爱,小的懂事乖巧,故而给李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宇一说起子龙,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又添油加醋,说得子龙好似天神下凡一般,听得翠秀不由神往。 这一转移注意力,翠秀便很快恢复了正常,不知是因为年龄相仿,还是因为能听到子龙的事,而颇为用心。 谈了一会儿,翠秀竟与李宇成了朋友,方才便带着李宇去自己的藏宝室玩儿了一阵。 李宇翠秀进了正厅,见众人愁眉不展,不由止住了话头。 李宇凑到子龙身边,撒娇般说道:“叔叔,咱们便留在山上吧,翠秀姐姐有好多好玩儿的东西,我想在这儿跟她多玩儿几日!” 子龙宠溺地拍了拍李宇的小脑瓜,笑道:“此间还有事未了,等我与伯伯们商量完了再做计较!” 翠秀听了李宇说道这一路上子龙带着他的所见所闻,心中早已动了下山的念头,也扑到父亲怀里,对牛一郎一阵撒娇。 “爹爹,让我与子龙哥哥和李宇一起下山吧!李宇说山下有很多有趣的事儿,我从来都没见过,你也不带我去玩儿!” 这话一说,牛一郎不由黯然神伤,他们身为草寇,哪能像平常人那样随意在山下转悠,一不小心,就会被官府众人围困,插翅难飞。 这次牛一郎受伤中毒,便是在山下行走时,被几个捕快围住,险而又险逃出生天,却也身受重伤,还中了奇毒。 听到女儿对山下花花世界的向往,牛一郎心中酸涩,深觉自己累了女儿一生,但想到外面兵荒马乱,世道混乱,他却又怕女儿被战火席卷,下场更是凄惨。 拍了拍翠秀的肩膀,并没有应允她的要求,而是问道:“方才之事,多亏子龙兄弟相救,你快谢过恩人!” 翠秀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差点遭人荼毒,心中一时酸涩,竟差点儿流出泪来,但看了看子龙英俊的面容和念诗时的气度,不由又羞红了俏脸。 一会儿又想到他为救自己,那杀人不眨眼的狠辣手段,虽然让人心惊胆战,但却又暖暖地有些感动。 若要让这样一个人保护自己一生一世,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翠秀心中想着,喏喏对子龙行了个礼,便通红着俏脸,拉着李宇出去了。 一众人见两个孩子已经走了,便又陷入了沉默,谁家的孩子不希望见识外面的世界?在座之人,谁又想让孩子一生困守在这小小的山寨? 牛一郎忽然起身,一拍长案道:“子龙兄弟,若你能想到办法,让众兄弟可以过上安稳日子,牛一郎便是搭上性命,也任你差遣!” 第四十四章 进城(一更) 子龙一愣,看牛一郎激动的样子,知道他显然也动了心。 “性命与钱财,又哪个更重要些呢?” 牛一郎听了若有所思,旋即明白过来,就着人准备金玉珠宝,满满装了两锦盒,交给了子龙。 子龙看着一众满是期待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这些人是将身家性命全交到了自己手上啊,自己只是他们刚刚认识的人,却担负了如此重要的责任,心里不由凝重起来。 天色一暗,子龙便准备出发,问明了部落聚居地的所在,便要上马。 “牛大哥,如今天寒,小径处油脂可以暂缓,以清水取代,但愿天公作美,结上冰雪,效果一样!” 牛一郎重重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自禁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对子龙的话,自然也是珍而视之。 “另外山路上的机关,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轻用,记得备用那份油脂,时时保持余温,一旦他们来攻,便烧的火热!” 牛一郎听了不由疑惑,何以前两份只要微温融透即可,偏这份就要烧到火热呢? 子龙眉头微皱,似乎这个法子实在不愿轻用,良久,才幽幽道:“一部分装进小瓮,朝攻势最猛处砸,以火攻之,另一部分直接朝私兵身上倒吧!” 子龙的话,让牛一郎不禁彻骨胜寒,这样的法子,一旦用将起来,怕是那些私兵,不消片刻便都要非死即伤,葬身火海。 就算免了烈火灼身之苦,也逃不过滚油加身之痛,那副凄惨模样,牛一郎想想都觉得痛入骨髓! 沉重地点了点头,如今他才明白,为何追问子龙第三份油脂用处,子龙却闪闪躲躲不愿相告了,这法子其实才是杀招啊! 子龙见牛一郎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明白自己的用心,自会多加考量,不能贸然出手了。 翻身上马,看着骤然陷入黑暗的山顶,冷风忽然呼啸,子龙心中忽生一股寒意,虎躯一震,颤声道:“少则三五日,多则六七日,不论成败,子龙必回,若……” 接下来的话,子龙好似十分不愿说,但事关三百来条性命,其中还有百十个老弱妇孺,子龙不得不说清楚。 “若撑不下去,便从第三条路逃生吧!” 子龙话一出口,牛一郎浑身一抖,心中大惊,这第三条路极为隐秘,何以子龙竟然会知道它的存在? 但想到子龙对自己毫无保留,自己反多有隐瞒,牛一郎不免有些愧疚,尴尬地看着子龙,讪讪道:“兄弟,这……” 子龙大手一挥,朗笑道:“大哥无须多言,子龙去也!” 说着,一把将李宇拉到马上,飘然而去。 牛一郎看着那道如风而去的身影,不由怔怔出神,胸襟广阔,霁月光风,坦坦荡荡,谋虑极深,如此人物,日后前途无可限量啊! “独孤子龙,不管这次结果如何,牛一郎拜谢了!” “大哥,他带了那些珍宝,不会一去不返吧!” 一直怔怔不言,守在一边的牛二郎,皱着眉头憨声问道,这也不怪他多疑,实在是交情尚浅,甚至这人的身份都还没有这正了解,如此信任一个陌生人,危险太大了。 牛一郎却淡淡一笑,“谁知道呢?” 牛二郎听了,一怔,发现牛一郎脸上的表情极为自信,不禁疑惑更甚,望了望子龙离去的方向,摇摇头,回寨中去了。 此时山下营帐中,一魁梧中年人,正对着一帮年轻人发火,这帮年轻人被中年人训得狗血淋头,却敢怒不敢言,只是心中怒道:小爷怎么做,要你来指手画脚? 中年人正训斥时,忽然账外传来一声“队主,探子回报!” 中年人暂时停止呵斥,让众年轻人先坐会原处,但怒火仍在,厉声道:“进来!” 外面探子此时摇摇晃晃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回道:“禀队主,小径上的油脂,该已燃尽,是否继续火箭清理,请队主示下!” 原来这中年人就是此次围剿伏牛寨的队主,侯莫陈悦,其父婆罗门本是驼牛都尉,但因纨绔不羁,是以被其父扔到屠孤山历练。 屠孤山的恶劣环境,果然能造英雄,侯莫陈悦来此不久便洗心革面,专心向学,习得一身不俗的武艺。 此次正赶上部落联盟各出私兵围剿伏牛寨匪寇,侯莫陈悦自觉人多势众,众部落首领又不愿出站,他正好觑得此机会,赚些军功。 属下巡逻时,发现了一处山路,侯莫陈悦便计上心头,本以为声东击西之计万无一失,开战时,也算进展顺利。 谁想情实急转,不知伏牛寨中有什么人出此奇迹,将他全盘计划打乱,幸而小径损失尚可容忍,满心期待在山路上建了奇攻。 哪知道,人家小径竟然只留了两三人防守,其余匪寇一股脑投入山路,让他攻势屡难奏效,不由气急败坏。 听了探子回报,他却并不在意,在小径攻势,只是虚张声势,为此,他还特意驱赶奴隶装作私兵,在前猛攻,损失多少也浑不在意。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山路上的攻势,该如何继续。 “山路那边呢?” 探子回道:“匪寇全天留人值守,偷袭恐怕难以奏效!” 侯莫陈悦听了,眉头挤成了个“川”字,恨恨道:“下去吧!” 看到侯莫陈悦的表情,一众年轻部族领队就预感不好,果然探子刚出去,侯莫陈悦大队主立刻变了表情。 “一群酒囊饭袋!就没有人能破了那个该死的伏牛寨吗?” 众部族领队缄口不言,侯莫陈悦却也无可奈何,他们都是各部族首领家的公子哥,这次来说好听的那就是来游山玩水的,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混个军功,留他们回去显摆。 侯莫陈悦看起来好像威风八面,将他们训斥的体无完肤,但其实连根小指头都不敢动他们,胜了大家分功,败了他一人顶缸! “都滚吧!” 众部族领队听了侯莫陈悦发话,瞬间放松下来,欢天喜地的去了,边走还边窃窃私语。 “看他那嚣张样子,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大家伙都是来玩儿的,凭什么他就指手画脚的?” “切,我都懒得理他,等回联盟再说,弄不死他!” …… 这些部落领队的话,侯莫陈悦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但他却又能拿人怎么样呢?剿匪只是一时,早晚要会联盟的,他不得不考虑日后如何在联盟自处。 一声长叹,侯莫陈悦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能尽量拖延时间造成战势胶着的假象,然后等着回联盟诉苦邀功了! 子龙一路上小心谨慎,避开了几队巡逻私兵,一路飞驰,朝着牛一郎所指部落联盟聚居地奔去。 第二日正午,便遥遥望到一座土城,城墙全由沙土夯砌而成,城门楼上并无半个兵士守卫,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枯黄的草色与这土城融为一体,看起来颇为苍凉。 子龙进城,见四个大兵凑在一块儿,不知在猜什么闷子,其中一人笑不可支,大概是赢了不少。 四人见子龙想要进城,一股脑围了上去,为首一人整了整衣冠,厉声道:“要进城?” 说着还乜斜着眼瞟了瞟子龙,对他那身脏兮兮黑污污的行头嗤之以鼻,看来也没什么油水。 子龙却浑不在意,他此刻有独孤库者族长给土城首领费连勃的信函,正是最好的通行证,于是翻身下马,从怀中抽出独孤库者给的信函,交给那人看了一下。 为首之人一见这是标准制式的军函,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唉哟,原来是独孤部族族长的家臣,小的魏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爷见谅,你带着这位小爷去首领府,千万好生照应着!” 对着一个小兵说完,便嬉皮笑脸地看着子龙,双眼泛出亮闪闪的精光。 子龙一看他这模样,立刻明白了他在等什么,从怀里一阵摸索,看的魏三双眼放光,就差留出些口水来了。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子龙当然明白,这些人日后或许就是可以利用的小鬼,说不得要拉拢一番,摸出一袋五铢颠了颠,大概有上百文,扔到魏三手中。 “给兄弟们买点儿酒喝,小子独孤子龙,日后还需魏三哥多多照应!” 魏三对子龙打赏其实并没有报多大希望,没想到这个邋遢狼狈的少年,竟然出手如此阔绰,那么一袋五铢扔了过来,眼都没眨一下。 不禁喜笑颜开,一路目送子龙到转角处,还在遥遥相望。 身后两个小兵见了,忙凑过去,讨好地看着魏三,魏三心情大好,说道:“瞧瞧人家,不愧是云中大城来的,出手阔绰不说,那话儿说出来就让人心里舒坦!” 两个小兵连声应是,一对罩子却始终不离那袋五铢,魏三看他们那副德行,不屑道:“行啦,今儿咱去吃顿好的,剩下的老规矩分了!” 两个小兵这才笑了出来,魏三却喃喃道:“嗯,独孤子龙,三爷我记下了!嘿,傻帽!” 其实子龙的确是做了傻事,关键是他还没适应自己从汉奴到平民的身份变化,这个时代,比的就是出身,拼的就是门楣。 莫说打赏,以独孤子龙被赐的姓氏,放个屁在魏三闻来,他也得说是香的。 这联盟土城中,哪个世家子弟会对一个门守多看一眼? 但就算子龙知道这个情况,恐怕他也不会如那些世家子弟一般,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揣着人人平等的想法,门守或是公爵,在他看来都该是一样的。 话说子龙一路走来,见土城中与云中城相比,可谓云泥之别,简直都看不到什么人影,除了自古以来最火的某行业外,都没看到什么店铺。 未几来到一座看起来与周遭环境极不融洽的建筑前,仔细一看,竟然是砖石结构造成的大院,心里明白:到地儿了! 果然只听两声炸雷般的呵斥,“大胆,首领府前还不下马!” 第四十五章 贺兰(二更) 子龙回头看了下,发现首领府的守卫,比起土城的门守,简直强的不像话,甲胄锃亮,刀兵生辉,看起来倒不像个士兵,反而像个将军。 送子龙来的那个小兵看了看趾高气昂的两个首领府守卫,偷偷伏在子龙耳边说道:“瞧他们多嚣张,不就是费连部族的私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子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充当首领府守卫的竟然还是费连部族的私兵,看来各部族都卯足了劲儿发展自己部族的势力,子龙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费连这个姓氏,子龙可谓熟悉,独孤库者族长的夫人就姓费连,看来这里该是她娘家,没由来地子龙竟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但他此时更关心的是,发源于此地的独孤部族,如今又在何处,看那小兵巴巴地等着不走,子龙苦笑着给了他几文五铢。 小兵倒也知足,乐呵呵地就走了,边走还边说道:“独孤小爷有啥吩咐,您就吱一声,小人都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子龙也不理会,下了马拿着库者族长给的推荐书函,来到了守卫面前,守卫见了印信,不由多看了子龙几眼。 子龙此时的扮相,也着实狼狈,让守卫不由有些怀疑,但印信在此,说不得还要通禀一声。 子龙见那人去府内通禀,便试着与另一守卫攀谈,却不想那守卫板着个脸,除了哼哈,就是不予理会,弄得子龙十分尴尬。 幸好通禀的守卫片刻即会,领着子龙进了首领府。 进了府内,子龙才发现,首领府的奢华程度,完全被其本已十分显眼的外观所掩盖了。 这里简直就是个小型的万国博览会,西域的、中原的、海外的、内陆的……来自不同地域的景观,在这里似乎都能看到。 虽然各式景观都有完全不同的风格,但却在这里被恰到好处地融合起来,但更让子龙关注的,则是首领府内外的差距。 如果说首领府内,是天堂般的所在,那么首领府外,即便不是地狱,也相差不远,由此可见,伏牛寨的那些弟兄被逼上梁山,是极有可能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这个社会,被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 子龙越发坚定了要改变这种社会乱象的心了,尤其是在看到李宇的表现之后。 李宇是人生第一次进入这样富丽堂皇的大院,所有东西,在他看来都是美到极致,幼小的心灵中,一股疑惑油然而生。 为什么爹娘就带着自己在破山洞里生活,而这些人就能住漂亮的房子,看奇特的景致呢? 子龙李宇本来就风尘仆仆,更兼路上诸多遭遇,此时外人看来,他两个形同乞丐,尤其走在这样漂亮的首领府内,二人就更显狼狈了。 几个转向,那守卫带着子龙二人来到了一个小屋,子龙看了眉头微皱,但并未发作。 守卫扔下句“在此等候,不要随便走动”就将两人扔在小屋,自己出去了。 子龙随意看了下这小屋里的布置,虽然稍显简单,但深得闷.骚之精髓。 一应摆设,造型古朴,想来材料也绝不是普通货色,就连花瓶茶具,也都是北地少有出产的贵重青瓷。 虽然这里“内涵”颇深,但看其规格,子龙早已断定这里并非首领会客之地,倒像极了高级些的家臣等候召见之处。 子龙心中不由稍稍不满,看来库者族长的书函,是白白准备了,人家联盟首领费连部族族长,根本就没有要见子龙的意思。 果然,不消片刻,外面进来一位文士,虽然穿着并不奢华,但脸上的表情却傲慢至极。 随意瞥了两眼昂首挺立的子龙和喏喏随在一旁的李宇,心里微微诧异,这怎么会是云中城来的贵客? 从脚下缓缓看到上身长衫,越发地疑惑起来,这那里像云中城来的贵客?看其穿着又与流民何异? 缓缓抬起头来,忽然看到子龙的神情,心头一震。 虽然两人打扮,与守卫所说无异,真是难登大雅之堂,但这少年神情,却自有一股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气势,就算不是贵族,身份也不会太低。 “两位久等了,费连首领,此刻正有要事,特意着我来此招待二位,我乃首领府管事贺兰萧,这位一定是独孤子龙公子吧?” 子龙见这人虽然神情傲慢,但说话还算客气,于是便拱拱手道:“正是在下,但不知费连首领何时方便,子龙还有要事相商!” 贺兰萧听了心中一哼,不就是独孤家出来的小子吗?领个均田便要见下首领,那首领还不要累死? 心中虽然不屑一顾,但脸上却仍笑意满满。 “均田登记一应手续我就能办,首领平日难有闲暇,若务必要,就由我来帮子龙公子来做下手续吧!” 虽然贺兰萧面色殊无显露,但子龙听他说话,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不屑一顾,却相当明显。 子龙稍稍思索,若只是均田之事,库者族长书函中,该早已说明,也到不必非见费连首领不可。 但伏牛寨曾对众人许下承诺,若不见费连首领,怕难以善了,可对这贺兰萧又不熟悉,是否能直言不讳呢? “宇儿!” 李宇听子龙叫自己,忙凑到子龙跟前。 子龙从李宇肩上取下包袱,在包袱内摸索一阵,拈出一枚金珠子来,轻轻放在了费连萧手边。 费连萧一见金珠子,立刻目瞪口呆,但未几便恢复如常。 他倒不是因金珠子而惊讶,这东西他见得多了,根本可以说入不得他的法眼。 他惊讶的是,子龙这样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竟然随意便从包袱中取出金珠子来,而且观其行止,可能还不止一颗。 这样阔绰的出手,根本与他的外表难以联想到一起,谁会想到,这样的狼狈落魄的少年,竟然随身带着如此珍贵之物呢? 而且,看过独孤库者的亲笔书函,贺兰萧以为子龙只是为了三十亩均田才来此处,但如今看来,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有哪个揣着不知多少金珠子的人,会为了三十亩均田,来到这个破地方呢? 贺兰萧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假意问道:“哦?子龙公子,这是何意啊?” 子龙呵呵一笑道:“别无他意,只是子龙此时颇急,能消联盟心头之患,还望贺兰先生能够代为转达首领!” 子龙给钱,那是为了给贺兰萧留下点儿好的印象,显露自己结交之意。 子龙说事,那是为了告诉贺兰萧这事儿重要,能帮他们解决问题。 贺兰萧看了金珠子的表情,子龙也没有去多想,因为他知道这样身份的人,绝不会因为这点儿小恩小惠就对自己换个态度。 但是他非常享受贺兰萧听了自己话之后的表情,相当精彩,十分有趣。 贺兰萧看了子龙出手之阔绰,心头略略惊讶,但却面不改色,听了子龙的话,却面色大变,简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也可能是听到了最重要的情报。 一个衣衫褴褛年纪轻轻的少年,风尘仆仆地拿着一族之长的亲笔荐书来领均田,被守卫小看领到陋室却不改色,出手就是一枚金珠却毫不在意,如今又说能消联盟心头之患。 这步步深入的震撼,着实让他爽到毫颠,眼前的少年绝不简单,肯定是有意而为之,来首领府前,必然做过完全的准备,否则不可能宠辱不惊,如此坦然。 他甚至已经相信了子龙此行根本不是为了那几十亩薄田,根本就是为了之后这能消联盟心头之患的大事,此子心思深沉,让人刮目相看。 贺兰萧定定地看着子龙,眼神中有怀疑,有震惊,有疑惑,有防备。脸上更是阴晴不定,神色巨变。 但他却仍故作淡然问道:“哦,如今联盟内万事皆顺,却不知有何难解的心头大患啊?” 子龙其实非常想笑,贺兰萧的神情一丝不落地被他看在眼底,早知他被这消息所震惊,但听他话口,却又强装镇定,简直就是死鸭子嘴硬。 “哦,若贺兰先生这样说的话,那就算子龙唐突了,子龙这就告辞,均田之事,还请贺兰先生多多费心!” 说完就不顾贺兰萧的满脸怨愤,起身招呼李宇想走。 贺兰雪十分讨厌这种感觉,心被人提到了半空,结果一句话就被人扔在那儿不上不下,这种被人左右的感觉,实在是难受之极。 但首领府不是随便什么人来了,就能指手画脚,为所欲为的地方,就算天大的事儿,首领府解决不了,难道你一个落魄少年就能解决了? 笑话,走边走,谁会拦你,首领府不是任人嚣张的所在,他贺兰萧更不是任人戏弄的软脚虾! 想着,也不理会子龙,面带微笑起身要送子龙出府,顺手收起了手边的金珠子。 子龙却在快要踏出小屋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对贺兰萧说道:“但不知屠孤山伏牛寨下那一百多条人命,却有谁能救回来!” 贺兰萧听了这话,神色大变,冲口说道:“子龙公子请留步!”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朋友们多关注哈! 第四十六章 费连勃(三更) 贺兰萧听了子龙的话,差点儿骂娘,伏牛寨现在牵动着整个联盟的心,他有这大事儿,却要故弄玄虚,不肯直言,简直就是贻误军情,拿一百八十多条人命当儿戏。 虽然贺兰萧也怀疑,子龙是不是借题发挥,想靠这个见上首领一面。 但是他不敢赌,一来此事方才展开不久,子龙刚到此地,从何知晓? 那肯定是中途有些见闻,甚至是直接与此事有过交集。 二来关心则乱,他族中也有不少子弟参与了这次围剿,若子龙真的有什么极重要的信息可以让此事安然收尾,那可真是大功一件,贺兰萧都要对他感恩戴德。 叫住了子龙,贺兰萧略略思索便出了门去,临走前特意嘱咐子龙千万不要离开,在此安心等待,不消片刻他就能有回复过来。 子龙满意地回到了座位上静等,果然盏茶功夫不到,贺兰萧就去而复返,二话没说,便拉着子龙的手,急匆匆朝着正堂去了。 首领府正堂在联盟聚会时,是最重要的议事厅,平日里则是首领费连勃首领的会客厅。 作为费连一族的族长,费连勃算是做到了极致,在部落联盟里力压世居在此的独孤一族,坐上了部落联盟首领。 虽然,这与独孤库者迁守云中城有着莫大的关系,但不得不说费连勃也确实是众部族族长中的佼佼者。 在子龙心中,这个费连勃必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看到贺兰萧拉他去正堂时,心中也满是期待,想见见这个在历史上并没有记载,但却风云一时的人物。 可是在见到费连勃的时候,子龙却难以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部落联盟的首领,费连部族的一族之长。 正堂内室转出一人,挺着肚子,穿着褂子,没一丝威武之气,倒像个山野村夫。满脸赘肉,快要将脖子都掩盖起来,笑起来根本就找不到眼睛在哪儿。 随意在主位上一坐,看也不看子龙一眼,问道:“库者最近还好么?” 子龙心中疑惑更甚,这人真的是统领数个部族的联盟首领吗?怎么看着越发像个屠户呢?也不关心正事,先聊起家常来了,这…… “库者族长正当壮年,雄姿英发,家中安顺,并无不妥,只是时常念到首领,心中颇为牵挂故居亲友!” 子龙也就是随意附和,现在伏牛寨及屠孤山下,加起来三四百口子等他挽救于水火呢,他可不想浪费时间。 是故说了这句便直入主题道:“未知族长可否听了贺兰先生代为转达的意思?” 费连勃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了看子龙,又看了看贺兰萧,神色有些疑惑,贺兰萧瞅着他笑了一笑,却并不答话。 费连勃立刻说道:“哦,听了,听了,这事儿……” 子龙将两人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有些莫名地感觉,但也顾不上深究,忙接过话头说道:“子龙此行,正是为伏牛寨三百来条性命,以及山下一百八十多为联盟私兵,向首领请命!” 听了这话,费连勃忽然坐正了身子,细眼微睁,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但听贺兰萧一声干咳,又恢复原状。 “哦,伏牛寨内众贼寇,罪大恶极,纵使剥皮剔骨,也难消我心头之恨,此次若不血洗伏牛寨,联盟里也实难交代,这个……” 子龙见了费连勃与贺兰萧的表现,心中疑惑更甚,却又不好开口询问,但他心中却越发觉得,眼前之人并非那个享有威名的联盟首领。 正怀疑间,却见内室又转出一风韵犹存的少.妇,进了正堂,便将一对眸子,死死盯在子龙那英俊的脸上,好似要将那双眼睛印在子龙身上才满足。 子龙却碍于她是首领府女眷,却不知是何身份,稍稍拱了拱手,只看她要做些什么。 这首领府内三人着实可疑,本来子龙并未想过要为他们浪费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如今却不得不一改初衷,确认对象扫描。 “扫描对象费连勃,费连部族族长,土城部落联盟首领,对宿主好感度五十,善恶值负五十五。” “扫描对象贺兰萧,贺兰部族土城领民酋长,对宿主好感度三十五,善恶值负六十三。” “扫描对象贺兰玉玲,贺兰萧之妹,对宿主好感度七十七,善恶值负三十二。” 系统提示结果让子龙疑惑愈深,这三人的确没有隐瞒身份,但何以表现出来的样子却与各自身份完全不相符? 三人善恶值均是负值,看来就算不是穷凶极恶,也不是什么好人,更让人惊讶的是贺兰萧妹妹、费连勃的妾室,与自己只是初见,却有如此高的好感度。 心中疑惑,子龙颔首沉思,久久不语。 那贺兰玉玲见子龙只看了自己一眼,便将脸扭了过去,双眼中一丝失落之意慢慢显现,见费连勃一身肥肉,心中越发厌恶。 “老爷,怎么家中来了贵客,也不知会一声,奴家也好做些准备,设宴款待啊!” 费连勃见爱妾朝自己撒娇,嗲声嗲气弄得他身上软绵绵的,也不管子龙这个外人在,就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道:“你这不是见到了?有什么事儿等会儿再说啊!” 子龙听了他们的话,不由眉头一皱若不是对象属性扫描例无虚发,他简直难以相信,这两人竟然就是这首领府的男女主人。 贺兰玉玲虽然厌恶费连勃的一双油手,却仍不改色,语笑嫣然,只是时不时将余光瞟向子龙,说道:“老爷,还没给人家介绍介绍这是何方贵胄,哪家子弟呢!” 子龙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暗悔实在被三人的异状弄得晕头转向,连这礼数都给忘了。 忙起身行礼道:“小子乃是独孤库者族长家臣独孤子龙,赖族长厚爱,且已年满十五,特来此领取分田,方才失礼,请夫人见谅!” 贺兰玉玲人见子龙彬彬有礼,却始终低首不肯瞧上自己一眼,心中幽怨,哼了一声:“你们男人家整日价说些无趣之事,我还是不在这儿自讨没趣了!” 费连勃见爱妾生气,竟然扔下子龙去追,弄得子龙一肚子话,都憋了下来,目瞪口呆看着费连勃扭着硕大的屁股去了。 贺兰萧见子龙神情,凑了过来说道:“方才那是费连首领最宠爱的姬妾,还请子龙公子不要见怪,稍等片刻,首领必返!” 子龙还能说些什么,这样一个威名在外的统领,不仅让他大开眼界,更让他对在此安身立命的打算,瞬间烟消云散。 同时,子龙更是了解了为何那些兄弟,情愿上山落草,也不愿在土城附近勤事农桑了。 奢靡的鲜卑统治者,已经让百姓失去了信心,谁也不会想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 上位者奢靡成风,不顾万千黎民水深火热,为政者贪腐无为,为将者其实难副,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怪不得北镇风暴,竟断送了整个北地统治。 贺兰萧当然不知道子龙的心思,只是看他神情暗淡,暗暗得意。 “若是子龙兄弟不嫌弃,可叫我声老哥,如果没什么需要避讳的,将你要禀报首领之事也告知与我,我必会为你转达。” 贺兰萧见缝插针,适时对子龙说道。 子龙听了贺兰萧的话,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却不敢十分确定。 贺兰萧见子龙身子轻颤,旋即恢复如常,以为子龙尚有顾虑,忙继续道:“另外关于子龙兄弟的均田,为兄也可以马上帮你办好,且可躲赠你一倍土地!” 不得不说,贺兰萧为了得知子龙的情报,也算下足了注码,让子龙不由稍稍抬起了头。 “唉,我本是为伏牛寨来求首领恩准招安,若首领首肯,伏牛寨寨众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必报首领大恩,只可惜……” 子龙说到这里,向贺兰萧告辞一声,起身就走,贺兰萧见子龙只说了一半,关键的另一半竟然不再相告,心中不免焦躁。 但子龙去意已决,贺兰萧暗想肯定是在首领府上,他有诸多顾虑,不肯明言。 于是亲自送子龙出府,并着人将子龙均田之事办好,还特意给子龙在城中寻了一处居所。 子龙看了田地,算是土城范围内最好的,而且离土城路程不远,虽然仍荒草丛生,但也心满意足。 只是想着伏牛寨内的老老小小,心中始终难安,入夜时分,随便给李宇弄了些剩下的羊肉,便独自一人坐到了庭院里,看着夜空发呆。 虽然自己的事情已了,但子龙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 想想今日首领府一行,诸多细节,让他心烦意乱。 费连勃与贺兰萧的关系怎么会如此奇怪,贺兰萧对自己又为何如此上心,围剿伏牛寨之事为何大动干戈,这两人却好像并不十分重视,所有的疑惑,都让子龙头大如斗。 李宇吃了些羊肉便已睡下,终究是个孩子,才能心无挂碍,没多久便已睡熟,还发出轻微鼾声。 草原上日落后便气温骤降,子龙在院内虽然免受了许多风沙侵袭,却也觉得冷了些,便欲回房。 正这时,忽听院外有人叫门,开门一看,竟然是贺兰萧,这可让子龙有些意外。 贺兰萧忽然造访,竟没说什么正事,只是送了些日常用度,子龙推却不得,只好收下。 看着一袋袋舂好的粟米,晒好的肉干,还有些草原上少见的水果干果,真让子龙吃了一惊。 这分赠礼虽然看似平常,但却绝不简单,不说粟米肉干,只说这些水果干果,便不是一般人家能享受得到的。 何以贺兰萧竟然要送这些东西给自己呢? 子龙本来心中就很烦躁,也没心思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随意将之扔到了一边堆放,便躺下了。 虽然躺下,可却仍然疑窦重重,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时至深夜,外面风声骤停,子龙正昏昏欲睡,却听门外叫门声又起。 “请问可是云中城来的子龙公子家?” 子龙心头一震,贺兰萧刚走,这城中知道他在此处暂住的人几乎没有几个,而且除了贺兰萧,再无熟识之人。 那么这人又会是谁呢? 疑惑着出了房门,开了院门一看,眼前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子龙却并不认识,疑惑问道:“正是在下,请问这位兄台是……” 那人听子龙已经承认自己正是独孤子龙,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子龙将今日散乱的思绪,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受费连族长委托,特来请子龙公子一行,不知子龙公子可否方便!”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朋友们多关注哈! 第四十七章 傀儡(四更) 子龙没有犹豫,也没有确认对象属性扫描,就跟着青年走了。 本来子龙今日就很怀疑,为什么贺兰萧反倒比费连勃还要像个首领,为什么贺兰萧一声干咳能让费连勃立刻色变,今夜或许就能有个答案了。 出了院子,土城的风便兜进了子龙的胸口,草原上的白天,热的让人头晕脑胀,草原上的夜,冷的让人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夜色深深,路上不见人影,甚至连天空的星星,都把光芒收敛了起来,看不清前路,也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几个转弯,在一个小巷里,子龙来到了一间破烂的不像样的小土屋。 青年让子龙进屋,自己就守在外面,神情紧张,总是四下观望,让子龙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推开门之后,子龙会见到谁,又会得知什么样的真相。 深吸一口气,子龙推开了那扇堪称破烂不堪的木门,木门的吱呀声在寂静无声的夜色中,刺得人耳骨发疼。 屋内漆黑一片,看不到什么人,也见不到任何光亮,子龙的心始终揪着,终于迈进了那道门槛。 “来了?随便坐!” 屋里的传出声音,他很熟悉,正是上午听到的那个。 但是此时听来,却没有了上午听到的那种随意与松懈,声音沙哑,在这夜色中,听起来有些苍凉,有些瘆人。 “费连首领?” 子龙试探地问道,他可不想随便就相信谁,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身负着几百条性命安危。 忽然,一颗豆大的火星缓缓燃起,微弱的光亮,在这破土屋里,甚至都难以照出几步去,子龙还是没能看清那人模样。 不过,从身形上来看,确实是那个肥到可以捏出油来的胖子。 “呵呵,首领?你看我还像个首领吗?” 费连勃的笑声很凄凉,也很无奈,让子龙听了没由来心中一酸,好像跟着费连勃一起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难道你不是联盟首领吗?那我该称呼你什么?族长?” 子龙有些明白,也有些糊涂,明白的是费连勃有什么难言之隐,糊涂的是身为一族之长,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看起来如此不堪。 “库者是我妹婿,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叫我声费连伯伯!” 费连勃的声音里有一丝希冀,似乎子龙能叫他一声伯伯,就是对他莫大的认可和支持。 子龙也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期待,那种期待子龙也曾有过,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有着强烈的被人认可的期待,直到不久前才有了实现这种期待的可能。 “费连伯伯,您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对子龙说,若子龙能帮上忙,定当全力以赴。” 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确实感同身受,又或者为了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子龙不止叫了费连勃伯伯,而且还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全力以赴的帮助! 但是,在费连勃接下来的话里,子龙并没有听到多少欢喜,只是听出了几分放任自流和久而久之的淡然。 “联盟早已不是以前的联盟了,大魏的天下,恐怕不久以后也不再是拓跋氏的天下!至于我这个首领,呵呵,如今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子龙听了心里一惊,虽然他知道费连勃绝对不是简单角色,但他没想到,费连勃看得能通透至此,甚至预见到了北魏王朝的覆灭。 在费连勃接下来的叙述里,子龙听到了一个曾经风光一时无两的英雄,在部族斗争和势力倾轧的纷争中,渐渐被人捏在手心,变成可随意操纵傀儡的悲剧。 费连勃的悲剧,是从第七房妾室被接进首领府那天开始的。 作为最早被鲜卑化的匈奴部落之一,贺兰氏曾经的权势,几乎仅次于拓跋氏,世代为拓跋氏皇族内部的姻亲,可谓风光无限。 可是,随着孝文帝迁都,贺兰氏大多随之进入中原,留在草原上鲜卑故地的贺兰氏人才凋零,几乎成了其他部落的附庸。 直到今日所见那妇人,也既是贺兰萧的妹妹嫁给了费连勃,得到费连部落支持的贺兰部族,这才慢慢恢复了一些往日的荣光。 但是贺兰萧此人城府极深,并不满足于屈居费连部族之下,他的妹妹,也从中策应,以至于在没有贺兰部族族长协助的情况下,竟然慢慢掌握了整个费连部落的财务账目。 费连勃初时没有察觉,只是被贺兰氏的容貌所诱惑,故而每每都不愿逆了她的意思,是故贺兰氏虽未能得到费连勃独宠,但却在众多夫人中,占了个尖儿。 费连勃没有想到,在贺兰氏的协助下,贺兰萧不但开始介入费连部族的事物,更慢慢渗透到了联盟首领府内。 对首领府伸出黑手的贺兰萧,在极端的时间内,迅速拉拢起了一帮心腹,可笑的是,这帮不再听命费连勃的人,竟然是贺兰萧用费连部族的财帛收买来的。 直到有一天,联盟众部落首领提议围剿伏牛寨匪寇时,在费连勃这个联盟首领尚不知情的情况下,贺兰萧竟然能以费连勃的名义做了决定。 这时,费连勃才真正惊醒,在几次尝试阻止围剿之后,费连勃悲哀地发现,除了各部族族长,甚至连府内的机要守卫,都不再听命于他。 费连勃被孤立了,不,确切地说,费连勃被软禁了。 贺兰萧不知是从何得知,费连勃有了警惕,于是干脆直接接管了费连勃一切的起居饮食,将费连勃彻底变成了一个傀儡。 此时的费连勃,就是砧板上的肉,费连勃没心情时,可以任他在那儿放着,可一旦贺兰萧动了心,费连勃也只能任人宰割! 幸而,费连勃也是个能屈能伸能伪装的人,既然没有与贺兰萧爆发正面冲突,他索性便佯作难过美人关的垂暮英雄。 或者,根本就不像个英雄,更像个昏聩的老人,仅此而已。 每日享乐,不再过问围剿伏牛寨之事,甚至所有首领府内大小事项,都一股脑交到了贺兰萧手中,整日沉溺于贺兰氏的香阁中醉生梦死。 但是他并没有丧失英雄的斗志,只不过是用这些堕落,做了个伪装而已。 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摆脱控制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很渺茫,但是他愿意等,等那些部族族长回头是岸。 可惜,他低估了这些部族族长的野心和怨愤。 野心与怨愤来自于留守鲜卑故地旧贵族与随驾迁都新贵族之间的差距,他们看到了太多新贵族的奢靡与享乐,受够了故地的寒酸与苦闷。 断断续续,费连勃将近日心中隐藏的全部秘密,一股脑倾诉给子龙,因为子龙给他带来了希望。 希望就是独孤部族! “幸而今日你给我带来的库者书函,让我等到了能救我于水火的希望!” 夜风灌进了破土屋,豆丁火苗微微闪了闪,费连勃赶紧双手捧住,不让它被风吹灭,仿佛不希望看到自己刚刚见到的希望,就此破灭一般。 寒风稍歇,费连勃拿起一截枯枝,将火芯挑了挑,破土屋内一时亮了些,朦胧的火光下,子龙看到的是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今日才见过,陌生,是因为脸上的神情再无初见的怠惰,取而代之的是听到伏牛寨一事时,偶见的郑重,还有…… 还有一丝疲惫! “费连伯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子龙不自禁地问了出口,可费连勃却看了看他,没有作答。 那截枯枝,成了费连勃手中的玩具,不时拨弄火芯,不让它熄掉,也不让它燃得太过。 “你的事,贺兰萧该都已办好了吧?” 子龙不禁一怔,干嘛到了这个时候,费连勃还要去关心这件事呢? “已然办妥!” “嗯,是他的风格,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他都能照看得妥妥当当!” 费连勃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让子龙颇为捉急,难道就不能说点正题吗?怎么看起来好像自己才是砧板上的肉,你费连族长才像马上挥下的屠刀呢? 子龙心中莫名其妙冒出了这句话,跟着就是一惊,想起今日扫描费连勃得到的善恶值,这种可能,貌似也是有的。 “他还会找你,会给你很诱人的承诺,比我的承诺,要实惠的多,毕竟他的承诺很快就能实现,而我的承诺,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空许。” 费连勃的话,让子龙忽然明白过来,他们都将这个当成了一笔交易,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子龙肯定是没有资格和人家谈交易的。 那么很明显,交易的对象,根本就是站在子龙背后,肯为子龙写下亲笔书函的独孤库者,或者说,整个独孤部族。 “费连伯伯,我并不想要你的承诺,我只是讨厌被骗。” 子龙的话听起来有些突兀,费连勃也忽而有些发怔,但旋即便换上一副欣赏的表情。 “放心,没人能骗的了你,因为你是个局外人,不是吗?” 呵呵,局外人,局外人如今成了局内人争相争取的对象,况且,往往局外人才是被蒙蔽最深的那个,旁观者清,也得分是什么事情。 “费连伯伯,您就说吧,子龙怎么才能帮到你?” 费连勃久久注视着子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让子龙心惊胆寒!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朋友们多关注哈! 第四十八章 交易(一更) 子龙回到了暂居的小屋,李宇还睡得很香,小屋虽然不算奢华,但却将外面的风沙挡了下来,让李宇的小脸红扑扑得、热乎乎的。 子龙却感觉自己还浑身冰冷,背脊生寒,只因为费连勃的那句话。 “上伏牛寨,生擒所有联盟私兵队主,反抗者死!” 在听到费连勃这个要求时,子龙的心里其实是拒绝的,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两百来号小兵掩护下,生擒十几号藏在最后边的队主,说笑么?子龙又不是关公! 但费连勃接下来的承诺,却让子龙心动不已。 “若伏牛寨匪众与你一同完成,我将上奏朝廷,改伏牛寨为屠孤山伏牛岭,将其如今的活动范围内的领土,全部交由你来管理,至于如何分配……” 费连勃的话他明白,这简直就等于给了子龙一片封地,到时伏牛寨里的兄弟们,就可以直接变成平民,得到自己的均田。 伏牛寨如今的活动范围,那可是整整上万亩的山地啊! 子龙的呼吸有点儿凝重,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深深除了一口长气,或许这事儿伏牛寨牛氏兄弟会答应的,毕竟不光是洗了白,还得到了均田,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我还有个要求!” 子龙知道,这个时候该是加码的时候,轻易答应下来,就等于便宜了费连勃。 费连勃果然也没多反常的反应,反而觉得这才是正该上演的戏码,不过嘴却不能一下松了。 费连勃轻轻将火芯按了按,破土屋内,又陷入了朦朦胧胧的光晕中。 “哦?我却觉得,这样的代价,已经足够你和伏牛寨的匪首欢天喜地了!” 子龙不断暗示自己,沉住气,沉住气。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呢?” 子龙试着旁敲侧击,他总是感觉费连勃找上自己,很突兀。 费连勃似乎也知道子龙会问这个问题,猛地挑起了火芯,破土屋内一亮,子龙仿佛黑暗中藏匿的身形,忽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眼前一晃。 “伏牛寨我还算了解,但从没听说过那儿有用几瓮油就能摆平围剿的人物,这个时候,你来了!” 费连勃已经不用多说,他相信子龙能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子龙也的确明白了,同时也捕捉到了一条可堪利用的信息,没有这个信息,费连勃不可能对围剿的情况如此了解。 在联盟临时组成的围剿队伍里,有费连勃的眼线! “好吧,把名单和这些人的特征给我!” 费连勃非常满意子龙的表现,看来独孤库者信中所言不虚,独孤子龙果然是可堪大用的人才,看来该好好利用,更该好好防备! 费连勃起身随手扔过来一只锦囊,笑道:“别太爱惜那些贱民,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都肯拼命的!” 随着话声一落,费连勃肥嘟嘟的大手一挥,破土屋重新陷入了黑暗。 子龙听到了费连勃最后一句话,心里忽然如堕冰窖,他忽然发现,或许自己在费连勃眼里,和那些贱民也没什么两样,都只是部落间势力倾轧的棋子一枚罢了。 费连勃失算了,他认为子龙是个聪明人,但是他没想到子龙的聪明与他认为的聪明根本是两码事。 他心里的聪明人,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丈夫,而子龙却只是个想尽办法坚持心中原则的平民,一个从奴隶慢慢攀爬上来的平民。 但是子龙不得不承认,就算费连勃的认知与自己不是同路的,但现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到暂住的小屋,子龙觉得院子里静的出奇,甚至连李宇的鼾声都听不到,心里一惊,闯进屋去,李宇竟然不见了。 只在李宇躺过的地方,发现了一跟长长的木简。 “此少年很可爱,暂接回首领府照看,待事成后你二人即可团聚!” 子龙看了木简,脸上因自责和愤怒,扭曲出一副痛入骨髓的表情,太大意了,明明获知了费连勃那负五十五的善恶值,还没做防备。 子龙也太天真了,他错信了费连勃对他那高达五十的好感度,更高估了被权利迷乱的人心,同时低估了费连勃的底线。 很明显,费连勃将李宇当做了人质,子龙现在无论是出于本心,还是被逼无奈,伏牛寨一行,都刻不容缓。 子龙打定主意,立刻收拾行囊,看了看那两箱伏牛寨带来的金玉珠宝,子龙还是决定带上它们,留给费连勃或者贺兰萧这样的人,太可惜了! 收拾了东西,立刻策马朝城门冲去,时至凌晨,城门紧闭,只留一人在此看守,本来子龙是绝无可能出城的,但是今天初到土城时的慷慨,果然起了作用。 留守之人,正是今日领他去首领府的那个小兵,小兵见子龙行色匆匆,想起子龙阔绰的出手,毫不犹豫地就给子龙开了城门。 当然,这样做的结果也是让他满意的,在巴巴地跟子龙喷了半天自己守夜多辛苦之后,子龙毫不犹豫地扔给他一小包五铢。 小兵乐呵呵地接了赏,将子龙的嘱咐,用心记下。 “切莫对任何人提起今夜出城之事!” 这个要求简直简单到不行了,不就是少说两句话么! 子龙见小兵的样子,心里就明白靠他保密那是妄想,但只要有一时的作用,也不枉费他这小包五铢了。 翻身上马,再看了一眼土城,漆黑的夜色下,只有城外的均田方向,有些微的火光,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 策马狂奔,子龙自打出城之后,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量护伏牛寨里的老老小小安全,李宇更是汗毛都不能少一根,不然李三哥与慕容婧的在天之灵,恐怕难以瞑目。 天刚蒙蒙亮,子龙就已经进入了围剿伏牛寨私兵的巡逻范围,幸好此时正是巡逻私兵意识松懈之时,子龙觑得一个机会,一溜烟顺着山路跑了上去。 林子里边儿比外面的草原更要黑上几分,马蹄上虽然裹了麻布,却仍然发出哒哒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林子里,传出让人心惊的回音。 “什么人?” “哪个兄弟在值守?我是独孤子龙,快报牛大当家,我从土城回来了!” 子龙的话,让值守的寨众有些怀疑,但林内黑暗,为防暴露目标,此人并未燃起火把确认,子龙只好拿出了火刀火石。 轻轻几下刮擦,火绒慢慢起了青烟,子龙小心吹着,终于现出一点光亮。 值守的寨众见火光亮起,全神贯注,紧握刀兵,只要发现一点不对,怕就要取子龙性命。 当火光渐盛,值守的寨众仿佛在黑暗中见到了唯一的光源,光源映照下,是子龙那张熟悉的脸。 “真是子龙兄弟,你可回来了!大当家念了你好久了!” 子龙却只打了声招呼,便奔宅内议事厅而去,值守寨众分出一人,前去报告牛一郎,牛一郎听子龙回来,大喜过望。 来到议事厅,子龙正在发呆,朝子龙呆望的方向看去,却是一具马尸。 “子龙兄弟,这……” 子龙轻叹一声,去时马儿攒配而行,虽然也很急,但子龙照顾李宇年幼,并未急赶,是以马儿虽累,却并无不适。 可回伏牛寨,因子龙心急,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一夜时间便赶完了一天一夜的路,马儿终于不堪重负,累毙殒命。 牛一郎从未想过,子龙竟然对一匹马都如此重情,心里对子龙的佩服又多了一层,若对牛马尚且如此,对人当更是重义,跟着这样的人,又岂会有丝毫不妥? “兄弟,天一亮,我们便将这马儿厚葬,你且放心!” 牛一郎投其所好,子龙当然明白这只是安慰,况此时势态紧急,子龙也顾不上许多,人命尚且轻于鸿毛,如何还能顾得上马? “此事暂且缓图,我且将土城一行的经过告知大哥,大哥自行决断!” 于是便将土城与费连勃的商议结果如实相告,但却隐瞒了贺兰萧及众部落与费连勃的矛盾,并未提起。 牛一郎听了,满色立即沉了下来。 虽然他信得过子龙,但是,这费连勃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那就尚未可知了,若是费连勃临时反悔,卸下防备的伏牛寨,恐怕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了。 但是,诚如子龙所言,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寨众兄弟们洗脱匪寇名头的机会,更何况,还有那整个伏牛寨活动范围的许诺。 若费连勃真的兑现了诺言,那么以子龙此时的人品和表现,牛一郎相信,寨中老老小小们,就有个安身立命的绝佳场所。 几声沉吟,牛一郎说道:“虽然听起来很诱人,但有两件事,我却有些不大明白!” 子龙当然早已料到,牛一郎等寨众必然会有疑虑,但任何事在未成事实之前,恐怕谁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与其踟蹰不前,不如大胆一试,牛一郎可能缺的就是一个能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定心丸。 “一来,若费连勃反悔,我们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兄弟,徒为他人做嫁衣?二来,虽然私兵实力不算强悍,但也不是土鸡瓦狗,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绑了那些队主呢?” 牛一郎开口询问,也正是子龙手中所掌握的定心丸,于是掏出锦囊,将名单递给牛一郎,牛一郎一边看着,一边听着子龙的解释。 听到对方营中居然有眼线可以利用,牛一郎眼中精光一闪,如此以来,此时可行性大增,若拼尽全力一试,或许成功也未可知。 “那子龙兄弟可已打算好何时动手?” 子龙望了望山下渐渐暗淡的火光,悠悠说道:“此事宜疾不宜缓,明日清晨,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一切就看我午夜之行是否顺利了!” 说着,铁拳一紧,重重地砸在桌上,惊得牛一郎一颤。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大家多多支持啊! 第四十九章 鸽子(二更) 这一日,伏牛寨里众人都很无聊,山下的私兵已经好久没在做无谓地进攻了,山上的油脂,只剩最后一点,保持着微温的状态,不敢轻动。 有些无聊的寨众,甚至朝山下丢起了一些挑衅的木简,刻上什么“无胆鼠辈,敢上来么?”、“回家钻娘们裆下,更安逸些!”、“洗净了你们的烂肉,单等老子开刀吧!”……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山下的私兵,每日巡逻都要拾获一些,但瞥了眼山壁上的羊肠小道,想起那里的油脂,再想想山路上的层层把守,还是提不起一点儿攻上去的兴头。 谁都不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不是,私兵们不愿意,部落队主们更不愿意,别说那个有苦难言的临时队主侯莫陈悦了。 侯莫陈悦早已被耗得没了一丝脾气,两个人就能守住的小径,虽然能直通伏牛寨,不消一炷香时间便能直达山巅,但却又犹如天堑,难以逾越。 本来可以暗度陈仓的山路,如今竟成了主战场,可惜伏牛寨的匪寇们,也有同样的意识,严防死守,一刻也不肯松懈。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年轻的部落队主们,早已经把他说的体无完肤,来到伏牛寨之后,取得的唯一战果,便是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匪寇。 而付出的代价是,整整几十条送死的奴隶贱命,与十几条部族私兵的贵命。 在伏牛寨众匪寇的眼中,无论是贱命、贵命,都是他们取笑侯莫陈悦这个临时队主的笑柄。 侯莫陈悦最大的疑惑,就是这本来传闻凶悍无比的匪众们,这次为何如此油滑,打起来总是用最省力的方式,取得最大的战果,然后逃之夭夭。 侯莫陈悦不怕匪寇们取笑,只怕被这些年轻队主们轻视,为了避免被他们轻视,侯莫陈悦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休战围困! 今天无疑是极其无聊的一天,时至傍晚,听着探子们有气无力的回报,然后看着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年轻将领们,讪讪低下头,说一句,“没事儿就都退了吧!” 但侯莫陈悦没发现,今日有几个队主,似乎没了往日的德行,显得十分沉闷。 侯莫陈悦踅摸着到底在什么时候宣布撤军才最合适,早早躺在了大帐中,昏昏欲睡,正这时忽听几人吵闹,惊得他心头一紧。 出了大帐,发现几个队主躺在地上,哎哟哎呦痛叫,问了缘由,却听他们说,不知为何,有三人竟然因为一点口角,便对他们大打出手。 侯莫陈悦早看惯了这些,士族权势大些的部族,欺负那些稍弱的士族,根本就是司空见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是口角的内容,却让他一怔,这三人竟然是因为伏牛寨久攻不下,吹嘘他们三人带几十人便可直捣黄龙。 这可不是他们平日里的个性啊! 平日里,这三人是最拖联盟私兵后腿的主儿,怎么今日竟然热血沸腾了?是脑子进了马奶,还是被马蹄踩了脑袋? 不屑地一笑,听他们说这三人竟然真的领兵上山了,侯莫陈悦不但没有派人追赶,竟然还幻想起三人兵败后的脸色。 “让他们吃点儿亏,也是好事,至少以后不会再说我领军无方了!” 边嘀咕边朝大帐转身,却见一名小兵正在火堆旁摆弄着什么。 “你不好好值守,却在这里做什么,要死了么?” 那小兵听了这个临时队主的话,嘻嘻一笑道:“匪寇又不下山,值守又有何用,方才捉了只鸽子,正想着烤了孝敬您呢!整日吃些馕饼、肉干,怕您腻了!” 侯莫陈悦一听竟然有鸽子吃,虽然心中感觉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深究,点了点头道:“算你有心了,一会儿送我帐中来吧,本队主有赏!” 那小兵见侯莫陈悦转身进了大帐,撇了撇嘴道:“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摆弄好,还要便宜你这个废柴,要不是看在赏钱面上,弄些马粪给你倒还正合我意!” 说罢,便继续摆弄那鸽子,只是已经没了开始时的精心。 放下联盟私兵营地不说,单说那三名一时义气,领兵上山的年轻部落队主,哪有带什么几十人,只不过三两近身侍卫随行,此时伏在路边草丛内,偷偷瞧着不远处的匪寇值守。 “方才首领的密函可曾毁掉?” “放心吧,咱们还留了一人在营地不是,怕什么?” “可此处荒山野岭,若是被人看到鸽子,岂不可疑?” “诺大的草原,有三两只鸽子难道是怪事吗?” “可首领不是料定今夜会有人来山下寻我们么?怎地还没动静?” “我哪知道,好好盯着便是了,就你话多!” ……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音虽轻,却足以传出五步开外,忒也胆大了些,在敌人眼皮底下,就不知收敛点么? 果然,刚停止了唠叨没一会儿,便听到身后竟然有脚步声,这可让三人一惊,莫不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包围了吧? 正想着,忽然觉得身上一痛,差点儿叫出声来,扭头一看,却见竟有一人蓦然出现在三人身后,这一惊可了不得了。 三人虽然也是鲜卑贵族,纨绔子弟,但多少懂得些祖辈教习的拳脚,此时见竟然有人无声无息从后面冒了出来,下意识便挥拳过去,正指来人面颊。 漆黑的林子里,忽然想起了几声闷响和一阵灌木荒草的摩擦声,立刻引起了值守寨众的注意。 来人见三人暴露,心中大急,再不手下留情,只几个来往,便将三人放翻在地,三人慑于来人强力身手,碍于离值守匪寇不远,竟然被制服后,还不敢发声。 “跑这么近,是作死么?不许出声!” 来人沉声吼道,三人立刻察觉来人身份。 没错,正是子龙。 为防众心不稳,牛一郎并未将子龙的计划,告知寨众,故而子龙也是秘密行事,不敢暴露。 谁想这三个来接头的费连勃眼线,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动手,废了子龙一番手脚不说,还搞得他心惊胆战。 这时值守寨众,几人合作一处,缓缓朝这个方向走来,像是要确认下方才是否听错了。 离子龙等四人藏身之处,如今只剩几步之遥,子龙当即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问道:“兄弟们可曾发现什么可以迹象?” 寨众见原来是子龙,心中一松。他们对子龙已经熟悉,也知道这次能如此轻易防住联盟私兵围剿,多亏了这个年轻聪慧的小兄弟,是故对子龙极是亲切。 “原来是子龙兄弟啊,你怎么在这儿?” 子龙随口应道:“哦,刚吃过饭,出来转转,听到这里有声响,过来一看,原来是个没见过的小东西,刚想捉住,却被你们吓跑了!” 三人这一听,原来是自己搅了子龙的兴致,忙讪讪道:“天色已晚,子龙兄弟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完便转身走了,子龙这才转回远处,却发现三人竟然已吓得浑身发颤,满头大汗! “看来你正是首领所说的子龙公子,若不然,恐怕我三人此时早已成匪寇的刀下鬼了!” 子龙听了这话,不由眉头一皱道:“以后不要让我听到你们叫伏牛寨的兄弟作匪寇!” 三人一听暗自吐舌,却并不计较,忙问子龙该如何行事。 四人便悉悉索索边朝远处爬去,便商议一应事项。 子龙着重了解了下守卫巡逻的时间和交队规律,然后又听三人讲解了下山下联盟营地的地形和布置,最后确认了下各队主的营帐位置。 三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都细细讲给子龙听。 子龙听后,略略沉思片刻,说道:“如此,今夜我们便这般行事!你等千万记得早做准备,约束部众,不得伤害伏牛寨一人性命!” 三人听了,喏喏应是,却又不免疑惑。 “虽然我们可以约束部众,但另外几个部族呢?他们又该如何处置?” “那便要看你们又有什么想法了,若你们不怕日后与人结怨,直接带着属下与我一同拿下其他队主便可,若你们并无撕破脸皮的想法,就要想尽办法,牵制住大部分人!” 三人并无丝毫犹豫,谁也不想平白多出几个实力不弱的敌人,尤其他们还都是各部族的青年才俊。 “怎么牵制呢?” 子龙面色深沉,似乎比这漆黑的林子还要暗淡。 他实在希望这三人能下定决心,站在明面上与自己一同行动,那样或许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可是既然三人心意已决,既要当了婊.子,还想立了牌坊,说不得,只好大费周章,以确保真正的冲突,能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若如此,你们就要想尽办法,拖私兵的后腿,然后将你们负责的一干部族队主,一举拿下,我会交代伏牛寨寨众,不要伤害你们和那些队主的!” 三人听了子龙的话,略略沉思,认为此计可行,便点了点头。 子龙同这三人商议已定,便让三人下山去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在越发黑暗的夜色下,很快失去了踪影,子龙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 “但愿一切顺利吧!”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朋友们多多支持啊! 第五十章 偷袭(三更) 伏牛寨下部落联盟私兵营地,凌晨。 鸽子当然只能做个点缀,让大帐中侯莫陈悦这个临时大队主的伙食看起来有些变化,主餐还是羊肉干与馕饼。 不过这也够侯莫陈悦大队主小小开心一把了,虽然整个围剿才刚刚进行了四天,但是自打进入草原,整天撕巴羊肉干的滋味,他早已受够了。 叫上自己直属的私兵里平日关系好的,当然也忘不了那个贡献了烤鸽肉的值守小兵,几个人就在大帐里吃开了。 虽然行军途中不得饮酒这是早有的规定,但是在这十几个部落私兵组成的队伍里,谁会去较这个真? 连吹牛带抱怨,着一坐,就坐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大帐被草原的晨风吹得忽然臌胀起来,一阵冷风灌入,侯莫陈悦稍稍清醒了点儿。 外面的风虽然有些狂躁,可是大涨内竟然静的出奇,一丝诡异的感觉在侯莫陈悦心中缓缓扩散,仿佛营地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自己一样。 虽然想去外面确认下自己的感觉是不是成了真,但是宿醉的余威扔在,侯莫陈悦双腿绵软,挣扎了几下,还是重重坐了下来。 子龙带着伏牛寨所有的兄弟倾巢而出,路上解决了两队换值巡逻的私兵,低低伏身在荒草内,缓缓朝着各个营帐扩散。 牛一郎特意选了一个营帐,据说那里面是害他受伤中毒的元凶,牛一郎要亲手了断了这个杂碎。 子龙虽然答应的是生擒,在出发前也曾对伏牛寨寨众做过交代,寨众们听了子龙的话,当然明白这是事关日后能否有个美好新开端的大事,没人敢造次。 但是牛一郎苦大仇深,一再克制自己之后,仍然忍不住向子龙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子龙看着牛一郎的样子,无奈之下默许了他复仇的计划。 而子龙的目标正是中军大帐,随手抹了几个正打瞌睡的值守小兵,子龙便靠在大帐上朝众人做了个手势。 禁声! 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合拢到掌心中,最后一根小指也合拢后,子龙带头大喊出声,当初约定以呐喊为信号,正是动手的号令。 侯莫陈悦正靠在大帐中柱上,昏昏欲睡,连日来的疲累与枯燥,让他的身心早已备受煎熬。 帐篷里的寂静,正是他催眠自己最好的良药,可是寂静被打破了。 营地里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喊声,随即见十几人冲到大帐内,二话不说先抽出腰刀,给昏睡的私兵一人来了一下狠得。 侯莫陈悦当然不能幸免,甚至得到了子龙特殊的照顾,当子龙雷霆三击落在侯莫陈悦后颈时,剧烈的疼痛与随着众人灌入大帐的冷风,终于让侯莫陈悦彻底清醒了。 看着明晃晃的一把把刀兵,侯莫陈悦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已经清醒,但是再也无力更无心站起身来了! 虽然大帐中的偷袭进行的十分顺利,但外面的营地混战,却并没有太顺畅的完成。 那三名部落联盟的年轻队主,给的信息也算是可靠了,但却不能保证人人都会坚守在自己的营帐。 三五成群,你来我往,关系好的混在一处营帐,本就是避免不了的。 牛二郎恰好就碰到了这种情形,突然冲到营帐中,发现本该只有两三人的营帐中,竟然挤满了正在吆五喝六,喝酒、猜闷子的私兵。 牛二郎一下就麻了,第一反应就是赶快带着手下四五人撤出了营帐,然后被一账私兵一路追逐,围着营地转起了圈儿。 躲过偷袭的私兵们迅速冲出营帐,见牛二郎被其他同袍追的慌不择路,当然要趁机加入,痛打落水狗。 私兵越聚越多,寨众也跟着汇入了牛二郎溃逃的队伍,慢慢的竟然混战到一块儿。 身边不断的有人倒下,牛二郎已经忘记了子龙的交代,没有与私兵们继续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 硬碰硬的结果是两队中人,不断有人负伤退出战斗,牛二郎苦苦支撑,却惊疑的发现,竟然有人会自己送上门来,但还没等他出手,就佯装负伤,迅速退到战圈之外。 牛二郎终于想起了子龙说的话,“私兵中有安插好的眼线,切莫误伤!” 这一下牛二郎总算反应了过来,自己跟这儿拼得什么劲儿啊? 于是且战且退,慢慢将追兵引入预定好集结的位置,见其他方向也不断有寨众及追兵涌来。 缓缓带着围追的私兵调整了个方向,私兵反被牛二郎及汇聚起来的寨众们,围成了一圈儿。 两相对峙下,私兵稍稍占了下风,还不时被身边的同袍误伤了不少,他们应该庆幸,庆幸子龙已经严词交代了寨众,不要轻易取人性命,这才得保他们一条小命苟延残喘。 私兵虽然势弱,但也都是经过正规训练的,面对劣势仍然不肯就降,战势逐渐胶着。 一方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又有人从中作梗,处在劣势,另一方却碍于子龙的话,不能痛下辣手。 这样奇怪的平衡,在黎明前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刻,越发显得诡异。 忽然,子龙带着大帐中的几个俘虏,来到战圈外,大喊一声,“住手!侯莫陈悦束手就擒,尔等还敢顽抗?” 话音刚落,就见大帐前中军队旗被人齐根斩断,嘎啦啦一声爆响,在混战中也显得十分刺耳。 私兵们被这声音吸引,抬头一看,队旗果然已被人放倒,这就意味着队主有失,所有人瞬间便失去了战意,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此时天已渐渐放光,侯莫陈悦看着草地上趴着的几具尸首和眼前被人缴了械的私兵,一阵气血翻涌,竟喷出口老血,倒了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侯莫陈悦此役最后的呐喊和疑惑,他实在不明白,本来略占优势的围困,怎么就情实急转变成了被人偷袭得手,被人连锅端了营地。 子龙当然不屑与他解释,让众人扒了私兵的军服,一个个捆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望着缓缓升起的旭日,感受着草原上此夜最后的一丝寒冷,意气风发。 至于那些几乎没什么武装的奴隶炮灰,都不消伏牛寨众去劝服,便纷纷改旗易帜,投到伏牛寨下,顺便还给平日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的私兵们几下满含怨愤的老拳。 旭日初升,大帐内子龙听着牛一郎兴奋地汇报战果,看着他双手尚未干涸的血迹,子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役,俘虏私兵一百六十人,其中各部落年轻队主十二人,包括临时队主侯莫陈悦和四名费连勃安插好的心腹眼线。 投降奴隶共二百三十四人,大多数都不用绑的,直接加入了义务押送俘虏的队伍里,自然少不了一番特殊照顾。 粮草满满三大车,间杂些散碎五铢,刀兵更盛,且弓弩最多,看来侯莫陈悦是对声东击西战术抱了极大的希望,可惜被两大锅油残忍的击碎了。 帐篷三十顶,战马竟然也有两百匹,真不知道侯莫陈悦是怎么筹划在山地展开骑兵战术的,一定很让人大开眼界。 将粮草军饷及营帐留在伏牛寨,这些东西费连勃可没说过也要上缴,让众炮灰奴隶自行决定去留,大多数选择了留在伏牛寨。 这是子龙喜闻乐见的,为了达到这个效果,他还特意做了一次动员,话很简单,但也很诱人。 “留在伏牛寨的人,在我从土城返回时,可以得到自己的均田,只要不出伏牛寨,没人会计较你们的奴隶身份!” 一番话,立刻让众奴隶对子龙感恩戴德,巴巴地下跪,表示愿意留下,细细数来,竟然有整整两百人。 至于不愿留下的三十四人,理由也很一致,他们都是西域蛮族,想回家乡继续逐水草而居,子龙当然也不阻拦。 一应事项安排妥当,子龙便着留下的奴隶们在伏牛寨先择地休整,暂居留下的帐篷,然后就选出一百名伏牛寨众,押解私兵朝土城进发。 行军速度很慢,过了正午,一只飞鸽落到了俘虏群内,子龙看见,随手捉住,从鸽子脚上抽出一张丝绢。 侯莫陈悦看着那只悠然飞走的鸽子,心里登的一突,昨夜餐中最显眼的点缀,他又怎么能够忘却。 此时仔细回想,自己竟然错过了一次明显的细节,不由连掐死自己的心思都有了。 飞鸽并没有落到子龙手中,而是落到了俘虏群里,这就更让侯莫陈悦心生疑窦了,偷眼瞥了瞥,发现正是昨日冲动领兵,准备上山偷袭中的一人。 所有细节,在侯莫陈悦心中不断闪现,最终连成了一个他从未察觉但却隐藏至深的阴谋,娘的,想看人家笑话,其实却被人给耍弄成了笑话。 子龙看完丝绢随手揣进了怀里,起身时,还顺手拍了那人肩膀一下,更让侯莫陈悦确信自己正是被人给阴了,还阴的那么明显。 “你们听着,要是谁还敢利用这个东西与联盟互通消息,小心我的长刀不长眼!” 侯莫陈悦听子龙如此故弄玄虚的话,心中冷冷哼道:“还在装么?” 一路无话,子龙带队行至土城外三里处,下令原地休息,看着遥遥在望的土城,喃喃道:“费连勃,你还要耍什么阴谋呢?”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朋友们支持下哈!谢谢! 第五十一章 开荒 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看到土城城门洞开,一行人朝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子龙见有人出城,便早已吩咐众人快些伏下身子,低下头,装作很疲惫的样子,自己则靠在一边,用头盔遮住了脸。 带人出城的正是费连勃,今日的他神清气爽,但却依然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出城迎接获胜归来的联盟私兵,都带着贺兰氏来,简直…… 然而,其他同行的部落首领们,则一副阴死阳活的样子,这大热的天要来迎接这些破私兵,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但是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此时的费连勃不过是受贺兰萧摆布的傀儡,但没任何人会把这事儿放到面儿上来说。 多少也得给名义上的联盟首领一点儿面子,既然费连勃执意要表现一下对这些有功将士的褒奖,那说不得也得走一趟了。 只是这帮私兵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一众部落首领来迎,竟然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趴窝不起,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么? 费连勃却感觉有一丝异样,这帮私兵也好,匪寇也罢,都该是经过一番大战才能达到全歼或者全俘的程度吧,为何谁的身上都没见多少血迹呢? 再者,侯莫陈悦他也是知道的,何时有了这个本事,能以如此小的牺牲,端掉了伏牛寨久难攻克的贼巢? 想到这里,不禁干咳一声。 “侯莫陈悦,你可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啊,费连首领来亲自迎接,你们家族也算是荣耀无匹了!” 谁知贺兰萧一句话,换来的竟然是阵阵的“呜呜恩恩”声,贺兰萧一惊,发现俘虏群里站起来一人,衣冠不整,竟然只穿了亵衣,蓬头垢面,唯有身材还算有些眼熟。 一丝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贺兰先生别来无恙啊!” 贺兰萧听到了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扭头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不由喝到:“谁?藏头缩尾的算什么好汉,出来说话!” 然后子龙就真的起身了,不过随着他一起站起身来的,是整个队伍,整齐划一的程度,堪比久经训练朝廷的正规军。 贺兰萧等一干人等,被这忽然发生的变化吓了一跳,当然费连勃例外。 他们今天可是来迎接自己的私兵的,哪会有什么防备,最多带了些随身的奴仆,但居然女奴居多,能有什么抵抗能力? 见一干陌生的面孔忽然出现在眼前,努力寻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到自家子弟带领的私兵,顿时一片哗然。 “我家孩子呢?”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朝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首领模样之人问道,这该是侯莫陈悦吧? 然而,这真的不是,这是独孤子龙。 子龙回过身来,所有人都陷入了迷惑,这人究竟是谁? 只有两人表情却迥然不同,一个是费连勃,得意洋洋,笑意绵绵。另一个则是贺兰萧,说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那该是一种顿悟夹杂着些许惊怒,或许还有点出乎意料,更有些自责。 为什么竟然是他?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了这个变数?怪不得两日不见人影,难道竟是联合了匪寇,将联盟的私兵一锅端了吗?为什么当初没早些认清他的真面目? 再仔细看了众被俘的私兵,一个个全都蓬头垢面,唯有一人尚面容可辨,冠甲齐整。 贺兰萧看见那人,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竟就倒地不起了,倒下后,还呆望苍天,喃喃道:“天亡我也啊,天亡我也!” 要说贺兰萧心胸狭隘,其实真不至于因为子龙的意外入局而气成这样,但悲催的是,当他回头时,看到了费连勃那张阴谋得逞的可恶嘴脸,再想想私兵俘虏中那鹤立鸡群之人。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原来费连勃竟然一直在和自己装傻,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局面,竟然因为一时疏忽,毁在了子龙一个不起眼的少年手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费连勃没有失言,在子龙将一众私兵及各部落首领押解回城后,费连大首领很干脆地在一封奏报上盖上了自己的印信。 奏报呈报给朝廷后,子龙就是屠孤山伏牛岭的正式主人了,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子龙现在就可以带人回去开始自己封地的建设了。 而伏牛寨一干人等则正式得到了部落联盟的****,从此洗白,再不是被朝廷通缉的贼寇了。 至于那些缴获的物质,以及被伏牛寨留下的奴隶,费连勃连问都没问一句,对他来说,这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是眼前这些部落首领,费连勃竟然意外地听取了子龙的建议,并没有追究之前这些首领们的阳奉阴违。 只是将各家子弟最有希望的继承人,留在了身边,美其名曰照顾,至于实,谁都懂得。 贺兰萧被气到吐血,幸而古语云好人不长命,贺兰萧果然是长命百岁的面相,竟然挺过了这一关。 费连勃很仁慈,并没有要了贺兰萧的命,只是将他全家废为奴隶,至于贺兰氏,费连勃非常慷慨地送给了子龙。 子龙其实根本就不想要,但是在牛氏兄弟的各种暗示下,子龙还是收了下来,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让身边有个能照顾饮食起居的人而已。 在推却了费连勃的苦苦挽留后,子龙终于踏上了回伏牛寨的路。 回到伏牛寨,哦不,现在该改叫伏牛岭了。 一众老小简直就是夹道欢迎,牛一郎则直接将子龙推到了主位上,看着和自己一起经历了巨变的兄弟们,子龙感觉自己忽然好像有了家。 而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为这个家庭的明天,做好最大能力的筹划。 牛氏兄弟着急了原本伏牛寨的老少兄弟们,聚在伏牛寨议事厅外的广场上,将子龙推到众人视线聚焦,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子龙看了看忽然多起来的人们,才想起,自己又多了两百奴隶弟兄,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家以后再不用藏头缩尾的生活了!” 原本伏牛寨的寨众,听了这话忽然呐喊出声,有些人甚至开心的抱住了身边的人跳起舞来,还有人唱起了草原上的歌,喧腾一片。 但那两百奴隶兄弟们,却仍眼巴巴看着子龙,始终没能高兴起来,甚至还有些紧张,长期的被人奴役,做牛做马,让他们甚至以时不到此时已经没人能强迫他们什么了。 子龙更是打定了这个主意,看了看紧张兮兮的奴隶们,子龙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我决定伏牛寨改名为伏牛村,大家以后都是这个村的村民!” 说到这里,抬手一指,绕着整个伏牛岭划了一道弧线,缓缓补充道:“这个范围内的所有土地,我会根据每家的人口数量进行平均分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土地。” 奴隶们听子龙说了半天,都没有提到他们,早已有些意兴阑珊,奴隶是不能有土地的,子龙当初劝他们留下是说的好听,可是谁敢轻信呢? 他们的神色,一丝部落的被子龙看在眼里,子龙忽然一笑,指着那帮意志消沉的奴隶们说道:“这是咱们伏牛村的新成员,大家欢迎!” 奴隶们本来已经低垂着头,不肯再听下去了,因为他们怕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子龙和伏牛村村民们的开心所击碎。 正这时,忽听身边爆发出来的欢呼声,不由抬起头来,偷眼去瞧,子龙所指的方向,正是自己这边,他真的兑现了曾经许下的诺言了么? 一时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奴隶们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在伏牛村村民的欢呼声中,越发显得局促。 不知是谁试着喊出了第一声,跟着一个又一个的奴隶们,发现自己真的是这欢呼声中的主角,是已经被人接纳的一员,是解除了奴隶身份的平民了! 欢呼声带来了又一波高朝,甚至有些人已经被这欢喜弄得失去了自我克制,冲到了高台上,将子龙高高抛弃接住,再抛起,再接住…… 谁都没有想到,被扣上了贼寇与奴隶名头的自己,能够有这样忽如其来的出头之日,在经过了初期的不适应后,奴隶们也加入了狂欢的队伍。 牛一郎和牛二郎也沾了子龙的光,痛痛快快地玩儿了一把空中飞人,这是在以前做伏牛寨大当家二当家时,也很少见的待遇。 终于,狂欢还是告一段落,虽然伏牛寨原本有自己的住所,奴隶们也有帐篷可以遮风挡雨。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要在这里重新开始了,房屋一时还是供不应求,而且,新生的伏牛村村民们,一致决定,要为子龙盖出伏牛村最好的宅院。 而子龙则并不认可这样的决定,但是几次三番推托,仍然难以改变众村民的心,只好任他们去了。 在村民们当中选出了几个领头的,子龙交代了他作为伏牛岭正片封地所有者的第一个命令——开荒! “现在的地方也够用了,开荒做什么?”大多数人都有这个疑惑。 子龙不得不给他们解释道:“虽然放牧可以逐水草而居,但毕竟漂泊不定,所以我决定开荒种些米粟,让大家安定下来。” 话音刚落,却听一声冷哼传来。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大家多支持啊! 第五十二章 小贾 听了冷哼所有人都赶快转过头来,子龙现在是他们心目中的大恩人,子龙说的话,几乎就是圣旨,谁敢提出异议这么大胆? “小贾,早说什么了?你非要使你那牛脾气么?” 一名曾是奴隶的代表,轻轻捅了捅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满脸不屑,连看都不看子龙一眼,将刚有些绒绒胡须的下巴,指向了屋顶。 子龙细眼瞧来,这人肤色黝黑,身材干瘦,一双手上满是老茧,看来也是个受了不少苦的人。 虽然他的态度十分傲娇,但子龙却不由对他产生了兴趣,看在场的人里,原本伏牛寨的代表他都认识,那么此人很可能就是原本奴隶的代表了。 想着,就笑道:“不知这位兄台,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您想指正下么?” 却说这小贾平日就是个犟脾气,说起话来文邹邹的,总是对谁的话都要辩上一番,就连原本同为奴隶的同伴也看他不甚顺眼。 现在听子龙挑起话头,二话不说,就长身而起,刚要说话,却别身边的同伴一把拉得又坐了下来。 子龙“恩”地一声,瞪了那同伴一眼,同伴看见子龙眼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老爷啊,我们无意冒犯,您现在在我们心中就是活神仙啊,不是我们愿意要来的,是大家都怕您,非要让我二人来的……” 这人话说的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让子龙一阵皱眉,听了那人半晌哭诉,这才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这奴隶们被欺压久了,听闻这里的山地都是子龙的,下意识就把子龙当成了新主人,心中不免有些惶惶不安。 谁都知道,要是一句话不对,惹得新主人发怒,小命立即不保,于是一听要选两人做什么代表,去说什么重要的事儿,所有人都退缩了。 一番你推我托,最后选出了两人,便是这小贾和说话之人。 这磕头说话之人,平日里就唯唯诺诺,不仅连私兵权贵主人不敢惹,连原本的奴隶同伴都不敢惹,可谓奴性已然入骨三分了。 另一人小贾,却恰好相反,这么久了不光奴隶同伴了,就连那些权贵主人他都敢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于是这二人一个是不敢违逆众同伴的意思,一个是不信这个邪,偏要见识见识所谓新主人有多蛮横,便来到了议事厅。 子龙听了这磕头求饶之人的话,心里不禁对那个小贾高看了一眼,挥挥手止住了那人话头,却听那小贾又是一声冷哼! “小贾是吧?你且放心,我并非什么新主,只是大家的小兄弟而已,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拘谨。” 小贾瞥了一眼子龙,又是一声冷哼,这下子龙倒没生气,反把其他代表惹怒了,尤其惹怒了牛一郎。 牛一郎身上的伤渐渐好转,但毒却仍然未解,子龙不仅解了伏牛寨之困,还一举让他们得到了****,变成了普通平民。 虽然在子龙看来,这不过是费连勃利用自己,顺带附送的条件,但在牛一郎看来,这就是天大的恩德。 他自己且不说,就算做一辈子躲躲藏藏的匪寇也无所谓,但是这整寨的孩子们,却没了同样的负担,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了。 这两百个奴隶,若不是子龙大义,他们就算不命丧于此,也得继续回去整日受人欺凌,被人驱使。 可得了人家的恩惠,还敢如此对子龙不敬,简直就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这位兄弟,子龙兄弟说了,有话便讲,若再让我听到你一声哼,小心一郎手重,我老牛可没子龙那么大的度量,哼!” 牛一郎也是个火爆脾气,现在受了子龙大恩,早已将子龙看成命中贵人,对贵人不敬便是对他不敬,这是牛一郎认准了的事儿。 可是,他这一发火,小贾反倒更加不屑一顾了,要动武么?烂命一条,还怕更烂么? 其实小贾的意思,众人并不了解。 第一声哼,哼的是子龙异想天开,在这茫茫草原,蛮族一生游牧,又哪会什么种植谷物,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第二声哼,却是哼的那个同伴,大家都是一般模样的人,何以对谁都要这副懦弱样子,没一点汉子该有的气魄。 第三声哼,仍是哼的子龙,道貌岸然的人见多了,他早学会了不信任,看子龙的样子,就知道他说得好听而已。 如今牛一郎挑了话头,他小贾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燃,站起来一抖褂子。 “试问这里有谁又会种什么谷物呢?是劫掠为生的匪寇,还是这帮奴隶?就算奴隶中有些曾经的老农,可他们又有谁在这个地方种过什么?” 说完扫视了下心虚的众人,嘿然笑道:“一帮说梦的痴人,就算能种了,会种了,你们最后又能换来几顿饱饭?还不都得被这道貌岸然的小子给掠夺了去?” 却见原本伏牛寨中几人站起身来,怒目而视,小贾嗤之以鼻,看了看仍微微笑着的子龙,心里有些疑惑,怎地被自己戳穿了真面目,他却丝毫不怒呢? 小贾想着不由眉头微皱,却听子龙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汉人?” 小贾点了点头,“汉人又怎地,你姓独孤就了不起么?” 子龙却又追问道:“有学问的?” 小贾听了一愣,问这干嘛?有学问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于是又是点了点头。 子龙却拱拱手问道:“子龙生平最敬学问人,敢问尊姓大名!” 其实子龙这话虽听来有些虚,但真是他此刻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日后伏牛村村民有了生存的依仗,那就要有更高的追求。 上了年纪的倒还好说,但是孩子们,不能也跟着一辈子在这荒山野岭务农为生,要让他们学习,这不光是子龙的心愿,更是所有家里长辈的期望。 小贾却并不知道子龙的心思,只当子龙要将自己了解清楚,然后做些什么无耻的报复,但他老贾不怕,掷地有声的三个字,不光道出了他的名字,更震惊了子龙的心。 “贾思勰!” 子龙听了这三个字,惊喜交加,不由目瞪口呆地一屁股坐了下去,让众人都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个什么大人物。 子龙从来没有想过,这帮奴隶群中,竟然藏了这么个大人物,是以并未对小贾使用属性扫描,幸而小贾有些脾性,不然岂不是拜拜错失了这么个重要角色! 于是众人都将目光对准了小贾,小贾不明白为啥这个道貌岸然的少年会忽然大惊失色,更不明白众人为何忽然都这样看着自己,一时竟也愣了。 这时,子龙回过神来,三两步走到小贾身边问道:“你是山东人是么?你曾是高阳太守,对么?你写过《齐民要术》是么?” 连珠炮似的问题,让贾思勰被子龙问了个措手不及,除了他曾是高阳太守外,子龙说的他竟然都不明白。 贾思勰出身儒学世家,自小受家中长辈教诲,治学严谨,听了子龙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孤陋寡闻了。 于是摇摇头再点点头,竟愣愣地反问子龙道:“山东是哪里?《齐民要术》又是谁的经典?我哪里做过什么太守?” 边说便将疑惑的眼神定定放在了子龙身上,这人怎么如此奇怪,说出话来不着四六,简直是个疯子。 子龙却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贾思勰,不过二十岁左右,还曾是奴隶身份,那里会是什么太守。 再说,子龙虽然没记清楚这《齐民要术》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书的,但以贾思勰现在这年龄看,他肯定也没这个阅历也没这个条件写什么书。 看来还是自己听了这个名字,太过激动,一时便忘了这些,想到这里,子龙不由讪讪一笑道:“在下唐突了,嗯,不过你相貌与我一位朋友颇为相似,我认错了而已。” 子龙只好撒谎骗过贾思勰,不然被人问起失态的缘由,怕又要费一番口舌。 但这个贾思勰还就认真上了,听子龙的朋友竟然还有能写书的大能,于是便礼貌性地拱拱手。 “未知令友姓甚名谁,他的《齐民要术》又是何经典,在下惭愧,竟无缘拜读!” 子龙见贾思勰还较上真儿了,心中一汗,喏喏应付了过去,转移话题道:“这寨中有许多孩子,既然贾兄有学问,还望能教他们识字念书,顺便也教教在下。” 子龙的话,让贾思勰心中更是疑惑,没想到眼前这个蛮族少年,竟然也有这份治学的心思,看来自己或许误会他了也说不定。 世上人,本来就有好坏之分,贾思勰见惯了那些恶人,下意识将子龙当成了恶人也不为过,此时见子龙竟有向学之心,他当然来了兴趣。 二人这一攀谈起来,竟然忘记了周围还有人在等他们,子龙被牛一郎提醒,讪讪笑道:“额,如今最重要的是先盖些房舍,让新来的兄弟们好有安身之所,请牛大哥费些心吧!” 众人见子龙做了安排,于是纷纷散去,牛一郎做久了寨主,在寨众心中早有威望,当然听他吩咐,奴隶们早就奴性深种,也不会反对。 于是子龙倒做起了甩手掌柜,由得牛一郎去折腾,自己则拉着贾思勰,回到了牛一郎特意安排给他的屋子。 李宇出去找其他孩子玩儿了,他似乎特别喜欢与翠秀混闹,也不知此时到底又去哪儿淘气了。 屋内有只箱子,子龙将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包裹,打开包裹,从中抽出一只紧紧捆着的布袋。 打开布袋,又从中取出一些破旧的羊皮,从羊皮的色泽上看,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磋磨。 子龙将羊皮打开,贾思勰偷眼一瞧,原来竟是羊皮古卷,上面清楚勾写了许多篆字。 只看了几眼,便瞠目结舌地喃喃道:“啊!这……这是……”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还请朋友们支持! 第五十三章 计定 贾思勰实在没想到,这个声称自己不识字的少年竟然会有这么多书,而且,还是古籍! 看着羊皮卷上认认真真誊抄下来的字句,贾思勰震惊了。 “《神农本草经》、《泛胜之书》、《四民月令》、《陶隐居本草》、《药总决》……” 贾思勰已经目不暇接了,这个白丁的藏书未免也太多了吧?厚厚一卷羊皮卷,竟然包含了医、农、经、史、工、建……几乎所有门类的经典。 疑惑地看了看这个少年,就算他不是白丁,能识字读书,这些东西,也够他看个几年了,而且,里面似乎并没有基础的东西,全是些晦涩难懂的内容。 “这些东西,你都是哪儿来的?都看过么?怎么还有《天文星算》、《帝代年历》、《登真隐决》这些东西?” 子龙听贾思勰的语气,似乎是听过这些东西,喜出望外,看来老头塞给自己的这卷羊皮卷,当真是有莫大的用途。 于是忙问道:“这上边的东西你都认识?” 贾思勰下意识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都是杂家经典,虽然他认识也无济于事,自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这些东西基本已经轶失很久,认识的人多,懂得内容的人寥寥无几。 可是,看到子龙见自己点头后的反应,贾思勰实在不忍心让他空欢喜一场,故而并没有说自己只是能辨认里面的字,却难以解释其中含义。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么?” “你看看,这里有没有教人如何耕种的,有没有记载此处适宜种植什么、养殖什么的内容!” 贾思勰已经无语了,这里面的内容,虽然有些与农有关,但教人耕种的东西,似乎自古以来就没什么成体系的经典啊! 想到这里,忽然一道灵光闪现,但贾思勰却并未清楚抓住这道灵感,只是心中隐隐有了些莫名的感觉。 “不用经典也能耕种啊,难道经典是上古时期便有的,竟然比耕种的实际经验还要先出现么?” 子龙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肯定是先有操作,才能总结经验,才会成文的。 其实这个道理有多简单啊,子龙早该明白,只是见了贾思勰,就想到了《齐民要术》,子龙竟一下陷入了想当然的怪圈。 此时经贾思勰一说,他立刻恍悟。 “嗯,对,那就不说这个了,你有学问,说说咱们接下来该咋弄?” 贾思勰略作思索,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二天,子龙就按与贾思勰商讨了一晚上的结果,安排了下去。 首先,贾思勰作为曾经最招人讨厌的一员,转眼间就变成了伏牛村仅次于子龙之下的二号人物,连牛一郎这个曾经的大当家都要听他指挥。 子龙给他安排的职务叫做伏牛村建设总指挥,这个听起来相当别扭的称呼,不光伏牛村的村民,就连贾思勰也不懂,子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而在牛一郎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下,子龙给了他另一个职务做安慰,伏牛村建设运营官,这就更让人难以理解了,所有人都不明白子龙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新名词。 最后,子龙再次做了个甩手掌柜,贾思勰就负责指挥调度、策划筹备,牛一郎就负责安排监督、执行核实。 虽然牛一郎对贾思勰这个不合群的小子有些看法,但出于对子龙的信任,还是撇着嘴听他指挥了。 子龙满意地看着这对同心同德的兄弟,安排着伏牛村的一切,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但他苦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而已。 虽然每个人都对生活的标准没太大的要求,但是至少温饱要解决啊,伏牛岭上还有些口粮,但架不住新来的两百号奴隶兄弟们那填不饱的肚子折腾啊! 带上了几个弟兄,赶了从私兵那里缴获的大车,一行十几个人,就踏上了去土城的路,牛一郎一直要子龙多带些人,省的兵荒马乱会有什么变数,也好壮壮声势。 可是子龙感觉轻装便行速度更快些,于是也没带多少人。 来到土城,才发现原来这战乱的年代,就算有粮食,想卖的人都少,有钱竟然还不如人家有粮的更有底气呢! 确实如此,在那个年代,粟谷和丝帛才是硬通货,类似五铢钱这样的官方货币,反倒因为政权的变迁,而显得流通性较差。 在一些偏远地方,甚至同时流通着三国两晋十六国和北魏时期的几种五铢钱,虽然北魏朝廷一直敦促着统一稳定货币,但是收效甚微。 甚至还有些地方,仍然以以物易物为主要的交易方式,这些地方当中,就包括了土城。 土城距离北魏朝廷的政权中心较远,朝廷政令到达此处的时间就更久些,而对一些政令执行的监督,也会更怠于调控。 这也是为何此处部落联盟内讧,却无人问津,耽搁了这么久,才在子龙的参与下,彻底解决的原因。 子龙来到土城,到了城门口就受到了那四名值守小兵的热烈欢迎,当然,子龙给他们的赏钱,却是怎么也不敢接受了。 笑话,这可是联盟首领平叛的功臣,谁敢要他的赏呢? 不要赏,正好子龙也省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他宁可留下这些钱,多买些粮食才好。 北魏时期交易的地方叫做市,子龙在市转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大宗买卖粮食的主,最多也就是拿着粟谷、燕麦换鸡羊的。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子龙才打起了费连勃的主意。 上次帮费连勃一举拿下了其他部落不听命者的世家子弟,子龙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非到特殊时刻,一定要少与费连勃打交道。 这个人能隐忍那么久,说明他城府颇深,这点子龙到放到了次要位置考虑,但是费连勃那晚与子龙在破土屋里的商议,以及商议后费连勃劫走李宇为质的行为,都让子龙心有余悸。 最后虽然费连勃很爽快的兑现了允诺,但子龙仍然觉得,他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当然子龙没有证据,这也只是感觉而已。 但是,想到要和这样一个人合作,子龙的心里就忐忑不安。 坐在街边,几个弟兄凑在一起东拉西扯,聊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子龙却在一边纠结。 正纠结见,忽听身边一人惊奇道:“竟然是你!” 口气中有些不甘,有些诧异,有些愤恨,也有些兴奋,子龙忙抬头看去,隐隐约约觉得应该见过。 忽然,那人走到近前,子龙在阴影下,才发现眼前这张脸的主人,竟然就是当日被自己擒下的侯莫陈悦。 侯莫陈悦是个明白人,也算是个局外人,在被子龙擒住送给费连勃后,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无端卷入了一场权利倾轧的漩涡。 他侯莫陈悦本就不算是当地的故旧势力,原本是为了提高自己家族在土城部落联盟的名气,这才自告奋勇做了联盟围剿伏牛寨的临时队主。 本想着立了功之后,就能被当地的旧贵族所接受,谁知道,碰到了子龙这个克星,让他功亏一篑不说,还被费连勃打成了叛逆的一份子。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可是再喊冤又能有什么用?费连勃根本没在乎你到底是不是叛逆,他在乎的是你到底向不向他效忠。 最后侯莫陈悦只得用自己长子的自由和性命,换取了费连勃的信任。 费连勃听过子龙谈起对侯莫陈悦的一些看法,于是心里略一掂量,认为侯莫陈悦还算可堪重用,于是反倒给了他一个机会。 侯莫陈悦这才莫名其妙被人捉住之后,一举成为土城巡卫队主,没想到一心想要求得的认可,竟然因祸得福的实现了。 侯莫陈悦真是不知该如何看待子龙了,捉了自己,这该恨他,可是没有伤自己性命,或许还该感激他,因他被卷入权力斗争,又该恨他,因祸得福,成了巡卫队主,这又该感激他。 此时见子龙竟然又来了土城,初见之下,心中是怒火翻腾,可细想之下,反而并没有那么恨之入骨了。 子龙见了侯莫陈悦,反而高兴坏了,一把搂住了侯莫陈悦宽大的肩膀,拉他在路边蹲了下来,让侯莫陈悦心里十分不舒服。 在两个巡卫私兵奇异的眼光中,侯莫陈悦挥了挥手,让他们先退下,不要打扰,就开始听子龙的讲述了。 子龙大概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说,侯莫陈悦便明白了,他听子龙竟然给了那些奴隶自由,不禁对子龙有些刮目相看,又有些难以理解。 听他建了伏牛村,又准备为众人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心里倒是敬佩不已,不过要找粮食这事儿,他侯莫陈悦却爱莫能助了。 “额……子龙……公子……” 一时间,让侯莫陈悦叫子龙兄弟,他还真有点儿不适应,于是索性叫了声子龙公子。 “你初来此地,可能不清楚,土城的粟谷和鸡羊,还有些粗铁甚至连些木材、药材,早在半年前就开始有市无价了!” 子龙一听侯莫陈悦的话,心里忽然一惊,这些东西好像都是战略物资,战略物资涨价,或者是被人控制起来,那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战争不远了。 不过,这里地处北魏与柔然边界,战略物资的涨价,或许是为了抵抗柔然做准备也未可知,故而子龙到没有深究。 “那就没有什么方法弄到一点吗?我们需要的又不多!” 听了子龙的询问,侯莫陈悦倒有些犹豫了,要说真要买,他倒是知道个地方,但是子龙初来乍到的,能打动人家吗? “嗯,这个,或许你倒可以去那里看看!” 说着,侯莫陈悦抬手一指,子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震! ps:兄弟新书《宋画江山》,朋友们多支持哈! 第五十四章 猜想 一个大大的“贺”字旗,歪歪扭扭挂在旗柱上,子龙下意识就想到了贺兰萧,他不是全家被废为奴了么?这个店铺该不是与他有些关系吧? 果然,看着门板上贴着的封条,子龙听到了侯莫陈悦略有些苍凉的语调。 “贺兰家上百口人,现在都已经进了奴役营,全部家产均被罚没,我真就不明白了,好好一个家族怎么说倒就倒了!” 侯莫陈悦其实也是天真了,这个世道,还有什么是不能倒的么?朝廷更替、家族兴衰,哪个又不是顷刻之间便日殊月益呢? 当然,他还真的不是贺兰阵营里面的人,不然他一定知道,贺兰家族到底嚣张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他最悲哀的,并不是输在嚣张上了,其实他的嚣张也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控制住了费连勃,从经济到首领府的防御,又到整个联盟的管理。 费连勃在不知不觉间,就被贺兰萧整个架空了权利,英雄果然难过美人关,枭雄也是如此,不过枭雄终究是枭雄,更何况费连勃还是个老谋深算的枭雄。 在子龙出现之后,费连勃敏感地意识到了机会,曾经他的一点异想天开的憧憬,在子龙的无意介入下,变成了更明朗些的希望。 那个憧憬便是联盟围剿伏牛寨私兵中的一名年轻队主——陆沾。 乍一听子龙都不知道这个陆沾会与贺兰萧有什么关系,但押解侯莫陈悦一行人回土城时,那只白鸽带来的丝绢,却让他明白了费连勃的用意。 费连勃特意让子龙,将所有私兵俘虏全部弄得蓬头垢面,唯有一人特意要子龙留他不动,这人正是陆沾。 以贺兰家的能力,即使贺兰萧出了意外,仍然能断时间内控制住大局,但贺兰萧吐血倒地,一直到全家被废,贺兰家族竟然很奇怪的没有一点反应。 各大部族也就算了,他们中大多数的部落首领与首领继承人当时都在现场,在子龙带着上百号兄弟的围堵下,很难逃出生天。 所以各部族的不言不语,竟然还算情有可原。但这贺兰家并没有什么继承人啊,贺兰萧六女无子,即使出事,也该家里旁支弟兄替代他的位置。 贺兰萧个人生死是小,家族存亡是大,没理由就因贺兰萧一人被擒,就扔下整个家族荣辱不管那? 问题,还在陆沾身上。 陆沾是野合之子,野合便是生而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他母亲本是鲜卑步六孤遗孀,孝文帝迁都后步六孤改姓汉姓陆。 在土城这边远之地,本来鲜卑旧贵族改姓汉姓的便极为罕见,然而陆沾之母却特意执行了孝文帝遗政,在当时还颇为族人诟病。 本来他们孤儿寡母,该是备受欺凌,但谁想贺兰萧偏十分照顾这个陆沾,对外人称他贺兰萧并无子嗣,若陆沾之母不介意,甚至想收陆沾为义子。 这个消息在当时也曾引起轰动,谁都说陆沾之母这是要改嫁贺兰萧了,让陆沾之母许久之后仍耿耿于怀。 然而贺兰萧与陆沾之母,却并未走到一起,时间久了,这些流言便不了了之了。 当子龙带着一众俘虏来到土城外时,见到贺兰萧吐血,也曾不明所以,但直至之后偶然看到陆沾的样貌,他才有些恍悟。 当然这种恍悟,只是一种猜测,因为陆沾眉目之间与贺兰萧相像之极,甚至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见到费连勃那满含深意的笑容之后,想起费连勃飞鸽传书特意交代关于陆沾之事,这些猜想联系到一起。 确认对象属性扫描,得到提示:陆沾,贺兰萧私生子,对男主好感度负十,善恶值负五。 陆沾,是贺兰家的继承人! 挥掉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子龙转身问厚么陈悦道:“贺兰家这些私产,竟然没有被费连首领抄没充公么?” “抄没啦,但是总是抄不干净的,你该明白吧!” 侯莫陈悦说着,脸色稍稍显得有些尴尬,子龙见了,心里也大底明白了些,层层盘剥是少不了的,这么说,肯定有人私藏。 那这事儿就有的想了,不过还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个人还要对这些事情多少了解点儿,不然子龙都没处找人买去。 “兄弟,想问问你,为啥当初我抓了你,你倒不恨我呢?” 子龙也是奇怪,今日见了侯莫陈悦,根本就不像是曾经做过对头的仇敌,反而更像朋友一样。 侯莫陈悦却讪讪说道:“一只野兔,想要吃到新鲜青草,可是草原上没有遮蔽,所以被雄鹰抓住了,在它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发现雄鹰竟然没吃他,反而被雄鹰扔到了一个满是青草的地方,你说兔子是该恨雄鹰呢,还是感谢雄鹰?” 子龙一下明白了侯莫陈悦的意思,原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帮了他一把,既然侯莫陈悦对此不萦于怀,他当然乐的轻松。 “想没想过,可能兔子太瘦,雄鹰想先养肥他呢?” 侯莫陈悦听了一愣,看了看子龙戏谑的神情,两人面面相觑,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大笑方止,子龙便说道:“帮我找些粮食,分你半成!” 侯莫陈悦被子龙忽然的要求弄的呆怔了一下,幽幽说道:“这个时候,或许你该有些察觉,根本没人敢大宗买卖粮食的,风险不小啊!” 子龙也没二话,伸出了一根手指,“一成,不能再多了!我要的可不少!” 侯莫陈悦略略思索,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要多少?” 子龙略略估算了下,道:“一千人,一个月口粮!” 侯莫陈悦听了差点儿没惊叫出声,目瞪口呆问道:“这么多,你准备怎么运出土城啊?” 子龙看了看城门笑道:“你该有些办法,我也能使些门道,我想在土城你也找不到这么多吧?是不是要到草原上转上一圈儿呢?” 子龙猜的不错,让侯莫陈悦可劲儿在土城搜刮,就算连他们抄没贺兰萧家产时私扣的也算上,都到不了这个数。 侯莫陈悦想了想,说道:“我尽力吧,你容我几天时间!” 子龙不再多说,站起身来,招呼弟兄们就要走,侯莫陈悦却忽然想起来,子龙似乎还没约定好如何接头呢! 急忙喊住子龙一问,子龙却嬉笑到:“我回伏牛岭了,你要找我,就去被我擒住的地方吧!” 侯莫陈悦一听,是哭笑不得,这个小子不光心机深沉,就连这么轻松的玩笑,都要挖苦他一番,看着那个乐呵呵远去的身影,侯莫陈悦一阵羡慕。 “啥时候我才能有他这运气呢?” 子龙却没管侯莫陈悦如何想,既然不用再面对那个老谋深算的费连勃了,他开心还来不及呢,招呼兄弟们回了伏牛岭。 伏牛村见子龙空手去空手回,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子龙一说这个情况,大家也都释然了。 子龙见伏牛村的建设如火如荼,自己反而是最清闲的一个,于是便准备为牛一郎的未解之毒做些什么了。 牛一郎对这事儿看起来不萦于心,但是最着急的其实就是他,不是为自己着急,是为他女儿翠秀着急。 已经没了母亲的翠秀,不知道再没了父亲,有多伤心,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童衣,想起第一次见到翠秀的样子,牛一郎深深叹了口气。 童衣里裹着一张丝帕,上面绣着一行娟秀的字体:书香盈翠秀。 正在发呆的牛一郎,忽然听到房门响了起来,叹了口气,心道:才刚休息这么一会儿,就又来事儿了,难道就不能自己想点儿办法么? 想是这么想,但对于新伏牛村的未来,牛一郎还是充满了憧憬的,他相信,子龙能带着伏牛村的村民们,创造出乱世中的乐土。 站起身来开门,发现竟然是子龙,赶忙将子龙请进了屋内,还没坐下就说道:“怎么,难道事情又有变化了吗?还是你准备去其他地方试试呢?” 子龙看着牛一郎疲惫的神情,和蜡黄的脸色,心里一阵不舒服。 “牛大哥,辛苦你了!” 牛一郎见子龙进屋啥都没说呢,先来了这么一句,心里莫名其妙的,后来发现子龙眼中有些愧疚,这才恍悟,子龙是来关心自己的。 占山头刀口舔血混饭吃的汉子,难得害羞了一次,老脸一红道:“说这干啥,都是应该的,这里是我们的新山头啊!” 说完,牛一郎就觉得有些别扭,补充道:“新家,哈哈,习惯了,是新家!” 子龙看牛一郎如此用心,却不居功,心里更是感动,若细算起来,这里的山头算是他的封地,见得再好,若是自己一变卦,这些也都是自己的私产了。 他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牛一郎明白,但是两个明白人,却从来没谈到过这个话题,他们选择了默契和信任。 所以子龙也就不再因为这个多说了,直接问道:“你那最后一味药,到底是什么,还有给你解药药方的人是谁?可靠吗?” 第五十五章 上山 牛一郎将当日情形一说,子龙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师傅陶弘景。 虽然说分开不久,但是子龙还是颇为想念他的,关键是,陶弘景当初走的仓促,随便扔给自己一堆羊皮卷,就像第一次扔给自己一颗泥丸子就走人一样。 子龙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敏感了,这个世界上道士那么多,怎么可能偏偏就总是遇上陶弘景呢? 在牛一郎的记忆里,当初他遭到暗算,受伤中毒后,回山寨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道士,那道士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无声无息出现在他房顶的。 额,子龙心中一阵恶寒,道士好像都喜欢昼伏夜出哈,以前陶弘景掠夺他手中馒头的时候,也都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哦,是抢人馒头夜。 道士鹤发童颜,满面红光,虽然身上衣着有些狼狈,但是看得出来精神矍铄,有些修为。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牛一郎的臆断,但是当道士出手为他疗伤后,牛一郎彻底相信,这个道士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不知道道士是用了什么法子,随后甩出颗药丸,牛一郎吃下后,第二日便基本康复了,只是体内的毒素,却并未排清。 幸好,那道士临走时,给了他一张药方,本来牛一郎是不敢轻易相信的,但是见识过了道士药丸的厉害,他就不再怀疑了。 于是按照药方上林林总总罗列了将近几十种药草,到各处寻求药材,最终,却卡在了两种药材上。 第一种便是子龙相赠的三十年龄以上的黑熊胆,第二种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并非这药材有多稀罕,关键是很多大夫都没听过这种东西。 子龙听了牛一郎的话,越发觉得这人即便不是陶弘景,也是与他关系极密切之人,随便扔人个药丸子,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相信。 这种事情,子龙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做得出来。 不过,现在子龙更感兴趣的,却是这第二味药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牛一郎看着子龙好奇的眼神,眉头微扭,喃喃道:“此物生来最奇特,夏为草木冬虫蛾。调和阴阳有奇效,排解毒血化沉疴。” “嘶!” 子龙听了倒吸口冷气,这个东西他似乎异常熟悉,光听到第二句,子龙心中便冒出来一个现代非常受热捧的东西——冬虫夏草。 子龙前世也曾买过些贵到要死的野生虫草,据说这个东西的确是性温和,补肺益肾,能提高人体免疫力和抗病毒能力。 但要说到解读,这还真没听说过,中医博大精深,子龙还真是难以理解。 想到这里,子龙想了想,问道:“还有别的提示么?” 牛一郎摇了摇头,神色暗淡道:“没有了,不过那道士说他要上屠孤山,如果碰巧遇到,会顺便给我采下来些,可是,已经这么久了,还没音信。” 子龙真想把牛一郎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浆糊,还没给其他提示,这样的提示难道不够明显吗? “牛大哥,人家已经告诉你了,你咋就不明白呢!” 牛一郎听了一愣,已经告诉了,他都不知道,子龙又是从哪儿知道的呢? 子龙见牛一郎满脸疑惑,到现在还没开窍,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道:“大哥,这个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说完也不管你一郎诧异的眼神,就跑了出去,匆忙间看了看李宇,发现他与翠秀等原本山寨中的小孩子们,已经打成一片了。 找到贾思勰,让他辛苦点儿,多费心看着村民们的进度,另外提醒牛一郎每日派人下山接应侯莫陈悦的送粮车队。 回到自己的房中,收拾了些火刀火石火绒、绳索匕首,就又出了门。 来到屠孤山主山脉下,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峰,子龙心中一阵激动。 多久没有独自挑战荒野了?今天,那个荒野求生高手,就要在这个时代,踏上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荒野求生之路了。 顿了顿脚,紧了紧身上的绳索,锦囊匕首火具都已带齐,出发! 现在天色尚早,子龙此行的目的又是采药,所以并没有照往常的荒野求生路数走。 为了行动方便,子龙只带了几块羊肉干,以减轻负重。 按照前世的了解,冬虫夏草一般生长在海拔三千八百米以上的雪线附近,屠孤山主峰,正是子龙此行的目的地。 屠孤山地势环境恶劣,但地表土壤由于积雪融水的原因,疏松湿润,北峰植被稀少,南峰植被繁茂,既有常年生树木,也有灌木荒草,正适合虫草生长。 伏牛岭恰好是屠孤山南峰以南的延伸山脉,子龙省去了绕路的麻烦,直奔已经白雪皑皑的屠孤山主峰。 在刚刚上山不久,子龙没有盲目寻找,山腰以下根本不是虫草生长的范围,故而,他可以全速赶路。 山上本就没有什么人,更遑论山路,子龙也不用费心寻找路径,遇水涉水,遇崖攀崖,只用了两个时辰,便来到一处树林。 此时天色尚早,子龙也远没有到达目的地,但考虑到准备过夜的东西,会耗费些许时间,加上急着赶路,早已疲惫,所以子龙便停了下来。 虽然,已近寒冬,屠孤山所处之地,又常年少雨,但此处山风颇大,子龙还是决定要准备个临时住所。 屠孤山不比南地,没有阔叶树木,幸而荒草遍布,子龙便寻了一处岩架,岩架下有一内凹角落,刚好容身。 子龙寻来些可做支撑的枯枝,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支架,将支架靠在岩壁上,侧面遍覆枯草,厚厚一层,有用枯草在岩架下铺了一层,防止夜晚降温,地面冰冷造成体温流逝。 打点好临时住所后,夕阳已渐渐西斜,子龙没有动那些羊肉干,这是留待危急关头,或者实在难以寻找食物的情况下用的。 有了火具,又有枯枝干草,生活虽然是求生第一要素,子龙也可以从容完成,到不用多花费心思,此时他需要做的是寻找些食物。 虽然临出发前,子龙已经知道此行定然饥餐露宿,故而曾先饱餐一顿,但他从未到过屠孤山,也不是再向上攀爬,还能不能找到食物。 略略准备一些,总是好的,幸而,半路上他曾细心留意,在路上发现了几处兽径,这些兽径有大有小,大型兽径,子龙曾看过,没有发现食肉动物足记与粪便。 但是制作陷阱却要费时费力,于是便选了小型兽径,在必经之路上,安置了一个简单的触发式陷阱。 但是陷阱能否发挥作用,却只有等到第二天才能检验了,子龙今晚或许就是个饥困交加的不眠夜了。 安置好陷阱,子龙见天色已暗,便急忙回到岩架下,迅速升起了火,火光总是能让人在黑暗中,多少有些安全感,还能让人感觉温暖。 虽然屠孤山山风呼啸,但有了岩架下岩壁和简易支架的抵挡,再加上正旺的火堆,子龙却并不觉得十分寒冷。 在野外子龙一般睡到不是很沉,到了后夜,枯木渐渐燃尽,火光熹微,温度渐渐降低,子龙不由打了个冷战,醒了过来。 看天色尚早,周围漆黑一片,唯有尚未熄灭的火炭,发出莹莹光芒,子龙赶快跳动余火,想拿些枯木添柴。 随手一捞,忽觉入手滑腻冰凉,心中一震,从手感上判断,似乎是条蛇,子龙忙先添些枯草,让火光照亮整个栖身的角落。 果然,在枯木下,见了一条小蛇,体背翠绿,前段黑色与桔红色斑块交错,枕部两侧有一对粗大的黑色八字斑。 如此色彩鲜艳的蛇,若是一般人见了,肯定会以为是剧毒之蛇,大惊失色,但子龙却不惊反喜,食物来了。 这蛇他是认得的,学名叫什么忘记了,因为有老虎似的斑纹,故而多称虎斑蛇,前世他便曾见过,这种蛇的确有毒。 但可悲的是,此蛇虽有毒腺但毒腺却并未与牙齿相连,以至于不能喷毒,且毒性较小,若非过敏体质,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虎斑蛇被子龙捞到,受了惊吓,立刻直立起蛇身前段,颈部臌胀,乍看还会以为是眼镜蛇,奈何它的生命还是到头了,因为子龙知道这只是他摆出的空架子罢了。 找了条前段带分叉的枯枝,迅雷不以掩耳地将虎斑蛇七寸按住,对于送上门来的食物,子龙当然来者不拒,扒了蛇皮绕在枯枝上,竖在火堆边,烤了起来。 一炷香时间足以,子龙吃过了蛇肉,烤着篝火,感觉身上暖和了些,便要起身继续赶路了。 赶路之前,先将余火用土覆上,以免引起山火,然后检查了下陷阱,看来运气是不可能一直都好的,陷阱倒一无所获。 子龙也不强求,拆掉了陷阱,以免误伤,现在,要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了。 求生第二要素——水! 水对人体的重要性,在野外求生时,显得尤为重要,食物短缺,尚可忍耐些时日,但一旦缺水,那便命不久矣。 此处兽径,看径旁荒草倒伏方向,子龙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循着兽径走了过去。 野兽常走的路,一般不是通向有食物来源之处,便是通向水源。 循着兽径走了一阵,果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似乎是条小溪。 子龙循声走去,却听到了人生,对话内容让子龙有些吃惊。 第五十六章 帝冢 “费连大人的消息可靠吗?偌大的屠孤山,真的是一座帝冢?” “岂会有假,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朝皇帝,但必是帝冢无疑,为此首领还特意请来堪舆先生,将此处风水探明,正是风云际会藏卧龙之地,是绝佳的宝穴啊!” “可就算是座帝冢,又能有什么宝贝?” “哼,这你就不用管了,记住,那些奴隶只要发现了深达百丈的洞口,便立刻回报。” “那费连大人允诺的伏牛寨……” “呵呵,放心,将来这些人,费连大人已交代下来,一旦发掘完帝冢,便立刻……” 那人声音森寒,子龙一下便知道了他要表达什么意思,心头陡震。 屠孤山竟然是座天子坟茔,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但听那人口气似乎颇有把握,但子龙听来却并不全然信之。 若屠孤山只是座皇帝坟的话,根本没必要如此谨慎,竟然连发现洞口之人都要灭口,更何况,谁会把坟修个洞口那么奇怪呢? 洞口?深达百丈的洞口,子龙似乎隐约记得一个,但他实在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听那二人各自道别,再无声息,子龙一屁股坐了下来,心中烦乱,各种思绪交缠在一起,他从中隐约看到了一丝阴谋。 费连大人,又是首领,子龙非常肯定,正是费连勃无疑。 当日费连勃与他商讨上伏牛寨擒众队主时,他心中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费连勃的理由很充分,而且事实也正是他可借子龙的手,来粉碎贺兰萧架空自己权利的阴谋。 不过,这围剿伏牛寨,怎么想,对土城和部落联盟来说,好像都不是什么坏事。 一来可以使城州安定,少了匪寇横行,二来就算围剿不成,对各部落也是个沉重的打击,费连勃肯定喜闻乐见。 但他偏选择了破坏这次围剿,甚至为此,将整个伏牛岭上万亩山地,都表奏朝廷,封赏给了子龙。 想到这里,子龙才有些明白了当初为何会有那种被阴谋环绕的感觉了。 费连勃果然是个老狐狸,如此老谋深算,差点儿让子龙着了道。 他先是利用子龙铲除异己,夺回手中权利,肃清反对势力。 再又将伏牛岭封赏子龙,有原本伏牛寨之人的余威在此,定然没有什么人敢来此肆意妄为,他便可安安稳稳地寻找入口。 若是找到了入口,先将帝冢翻个底朝天,再悄悄将发现的财宝偷偷运走,然后将所有之情之人全部灭口,额很可能这些人里就包括伏牛村的所有人。 若是找不到入口,便就此作罢,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还可以给自己添个在伏牛村建设期间,帮子龙防卫伏牛岭的名头,让子龙感恩戴德。 若是被普通人发现,大可堂而皇之的灭口了事,若是被朝廷发现,还可以一举嫁祸给子龙,毕竟这里是表奏过朝廷,封赏给子龙的领地啊! 脑洞大开,子龙一拍额头,才恍然大悟,原来费连勃竟然不知不觉间,就在子龙面前布下了一张天衣无缝的天罗地网。 等时机成熟,费连勃稍稍收紧这张大网,里边就可能有数不尽的珍奇至宝,再不济,也会有个待宰羔羊落在网中——正是子龙! 子龙思之再三,将此事深深记在心中,虽然帝冢内的珍宝非常诱人,但子龙更看重的是,早日找到虫草,为牛一郎解毒。 牛一郎既是子龙认定的兄弟,更每日为子龙的伏牛村操劳,而这些事,还是在他身中剧毒的情况下完成的。 子龙给他找些解药,纵使有些危险,希望渺茫,可那有算什么呢? 这就是子龙的原则,心思打定,长身而起,来到方才那两人窃谈之处,果然看到了几眼清泉,流出的清水,汩汩汇聚成一条细流,与其他泉眼的水流汇成了一条小溪。 子龙看了看这几眼泉眼,竟然如此集中,不由有些惊讶,越看感觉越是奇怪,但赶路要紧,子龙也无暇顾及,取了些水,便继续攀登。 一路披荆斩棘,花了将近两天时间,子龙才到达雪线之下。 这里温度已经很低,子龙稍稍觉得有些冷了,但幸喜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再不耽搁,动起手来。 虽然子龙前世对虫草这种东西,尚算了解,但却从未见过,野生的虫草具体会长在什么地方。 此时大体位置已经找到,任何经验与常识都已经不再重要,只能在有些湿润,颇为冰冷的地面上,一寸寸找下去。 这一找便又是两天,子龙在这两天内,子龙的水源是正午融化的雪水汇聚而成的涓流,吃的是草根和一些根茎发达的块根,想睡觉便寻个山坳或者洼地,只求避风。 幸而在攀山途中,曾遇到一个不知是老死被人啃噬了尸体还是被什么烈火咬的体无完肤的野山羊。 子龙扒了残留的羊皮,才堪堪有了一张堪称缩微的遮风小被。 只是四天时间,子龙便以形容枯槁,面色暗淡,体力也因极速消耗加之补充不足而所剩无几。 看了看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山地,子龙一阵苦笑,或许是到了寻些高能食物补充体力的时候了。 第五天上午,天朗气清,碧空如洗,这样的环境在子龙前生,简直就是万年难遇的,悠悠转醒后,子龙稍事休息,便准备再找上一阵,就下去一些,找些食物。 吃了些仅剩的羊肉干,子龙正准备开始动手,忽然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但却好像阔别已久的声音。 “嗯,老头子好久没吃到羊肉干了,还不孝敬老头子一些!” 子龙听了这个声音,心中翻江倒海,简直喜上云霄。 也不管体力严重不足,从地上猛地跳起,四下查看,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身布衣,依然邋遢狼狈,雪白的须发,更是犹如鸟窝,但面色红润,精神绝佳。 子龙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竟然一时忘了言语,普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师傅!” 来人正是子龙那神龙见首不见尾,有山中宰相之称的华阳隐居陶弘景。 子龙已经离开云中城一月有余,这一个多月里,经历了不知多少事情,但身边连一个熟人都没有,心里纵有多少事情,也只能独自承担。 忽然见到一个熟人,当然喜出望外,更何况这个熟人,还是他的师傅,那个让他命运产生重大转折的师傅,子龙当然更是喜不自胜。 虽然陶弘景这个师傅当得有些不称职,扔下泥丸、羊皮卷就逃之夭夭,但自从拜师那一刻起,他好像就成了子龙在这个时代的唯一一个亲人。 不管从两人关系上,还是陶弘景对子龙的帮助上,子龙都认定了这个师傅,也认定了这个亲人。 本来,见到师傅他心潮澎湃,甚至差点儿留下了男儿热泪,但陶弘景果然非同凡俗,两句话,便将这温馨的重聚画面,彻底变了一个画风。 “好徒儿,别藏着了,我闻到羊肉干的香味了。快快快,拿些来我吃!” 子龙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涌到眼眶的泪水,霎时间就烟消云散,又缩了回去。 讪讪拿出些羊肉干,地上了一囊清水,子龙起身问道:“师傅,您修炼这么久,还没到那个什么‘屁股期’啊?” 陶弘景听了也不脸红,甩开腮帮子狠嚼硬到令人发指的羊肉干,再灌上大口清水,牛皮哄哄说道:“你懂什么,老头子这是留恋人间烟火,吃它不过为了解馋罢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打起了与羊肉干的持久战,毫不顾忌子龙那戏谑又疑惑的眼神。 “好徒儿,你来这里干啥?特意来找为师孝敬羊肉干的吗?草地里、石块儿下能藏活人么?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痴傻?” 子龙听这话口,就知道师傅是在调笑他,也不尴尬,便要说明来意。 谁知陶弘景竟然一伸手,制止了子龙的唠叨,说道:“为师正在等一颗朱果成熟,又恐被护宝神兽钻了空子,脱不开身,不然早下山去了。” 说着随手扔过来一个小布包,子龙打开布包,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根虫草,不禁疑惑道:“师傅你老人家怎么知道我来找这个?莫非牛大哥真是为您所救?” 陶弘景和羊肉干的持久战仍在继续,头也不抬说道:“那个小娃儿还算乖巧,虽然误入歧途,但为人仗义,为师不过顺手帮了他一把而已。” 子龙即知此事果真是陶弘景所为,便不再追问,而是喃喃道:“师傅,您留下那么多古籍,却不知徒儿并不识字么?导引吐纳之法,徒儿都还不会,师傅真是……” 子龙的嘀咕,让陶弘景一阵轻笑,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子龙。 “机缘未到罢了,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至于导引吐纳,等为师忙完此事,就对你稍加指点,以你的资质,领悟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机缘,又是机缘,难道陶弘景和这个争霸辅助系统有什么关联?何以他的口气像极了系统那样,莫非升级技能真的只能靠撞吗? 但听陶弘景要指点他,心下仍自暗喜,忙问道:“师傅,您这次会留下来吗?不会又随便扔我点儿什么,就又逃之夭夭了吧?” 陶弘景佯装生气,板着脸道:“你是哪门子乖徒儿?有这么说师傅的吗?什么叫逃之夭夭,师傅那叫神龙见首不见尾!” 子龙心中恶寒,却见陶弘景忽然正色道:“此间事尚未了结,为师还要等一个人,等他来了,便可再去逍遥了!” 子龙见陶弘景面色忽然暗淡,心中疑惑,想要问他到底等谁,却怕更惹陶弘景伤心,故而忙转移话题。 “师傅,徒儿在路上被恩人所救,但恩人为我丧命,留下其子,托我照看,我想收他为徒,不知师傅是否应允?” 陶弘景听了子龙的话,不明所以,疑惑问道:“怎么回事?” 第五十七章 天心 子龙将李三慕容婧夫妇相救之事,向陶弘景说了,陶弘景听到后深感这对夫妻义气深重,当然答应了子龙收李宇为徒,并嘱咐子龙要细心调教,全心相待。 当子龙提到李三交托刀法竹简及长刀时,陶弘景心生异感,忙问子龙竹简及长刀何种模样,有无特殊标记。 子龙细心回想,凭着记忆里的模糊印象,将长刀形状绘出,旁边歪歪扭扭画出三个字符,陶弘景看了神色忽变,颇为恭谨。 子龙见陶弘景神色有异,问道:“师傅,这是长刀上刻得字符,您是否认识?” 心中却暗道,要是直说那机缘到底是什么,文字识别技能早升级了,还用如此大费周章? 陶弘景忽然站起身来,抬望远空,幽幽道:“唉,老夫还是没能破了心中执妄,数十载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啊?” 嘀咕完转过身来,盯着子龙道:“乖徒儿,结识李少侠夫妇,乃是你莫大的机缘,长刀兵法切自珍惜,不可使之落入心怀叵测之人手中。” 子龙见陶弘景忽然神色凝重,大为不解,刚要追问,忽听陶弘景继续道:“这三个字符,乃是先秦古字,是为燕赵之地的小篆——武安君!” 子龙听陶弘景说的沉重,这三个字似乎有什么含义,但他却并未听说过,于是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望着陶弘景。 陶弘景见子龙竟然连武安君都不知道,无奈一笑。 “当日战国硝烟肆虐,神州大地上七国并立,秦王嬴政为得和氏璧,引出了蔺相如完璧归赵的一段佳话。 时找过内有蔺相如,外有廉颇老将军,秦国才不烦侵越。但时事善变,后赵奢、蔺相如已死,廉颇、乐毅自相攻杀,先后出走,赵国已危如累卵,不日可破。 正这时,秦国来攻,赵国本已指日可破,却有一名将横空出世,正是一直留在赵国北部抗击匈奴的李牧。 李牧西却秦兵,北抵匈奴,战功赫赫,被封为君候,号武安君。这武安君正是李牧封号,想那把造型怪异的长刀,必是他的兵刃——卸甲刀!” 说到这里,陶弘景终于停下,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子龙,微微一笑。 子龙虽然不知道这个什么武安君是谁,但是李牧的大名,他却早就听过,正是因为李牧被谗言击倒,才惹得赵国那么快的覆灭。 想到这里,子龙却心中有些异样,但不知又是为何而起,忙着问陶弘景关于长刀与竹简之事,便放下不提,却没注意到这个故事对他有多么重要。 陶弘景自然也与子龙有同样的心思,但凡事亲身经历,才能悟透红尘,若此时出言指点,却恐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按下不提。 子龙见陶弘景笑看自己不言语,追问道:“那这卸甲刀既是名将神兵,该有些名堂吧?” 陶弘景轻捻长须,呵呵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这些东西怕只有李将军后人才能知道,不足为外人道也。于我看来,那竹简或许比这卸甲刀更为珍贵。”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子龙,沉默不语,心中考验子龙的想法,暗暗产生。 子龙却不明白陶弘景心思,他关心的是,为何这竹简上记录的功法,却又比神兵利器更为珍贵。 “师傅,为何你会如此认为呢?几式刀法,想必您也能教我,这神兵利器却不是随便能够得来的啊!” 陶弘景呵呵笑了,颇有深意地说道:“李牧当年号称战国四大名将,除了抵御秦国进攻之外,又能死死守住赵国与匈奴边界,而且他对战匈奴的时间,恐怕比抵御秦国入侵更久,其间不知累计了多少对付异族骑兵的战术……” 说到这里,子龙忽然明白了过来,插言道:“以师傅之见,莫非竹简上除了刀法,还有兵法不成?” 陶弘景呵呵笑道:“当然,但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记录,我却并不知晓,但窃以为,此兵法,会是类似匈奴、柔然、鲜卑等蛮族骑兵的克星!” 说完,便意味深长笑了出来,子龙听了,心中也有所感,喃喃道:“师傅,难道您的意思是,我可靠这些有针对性的兵法,来克制蛮族?” 陶弘景见子龙上钩,嘿然笑道:“难道你身为汉奴,饱受鲜卑蛮夷欺凌十几年,便没想过要报此深仇吗?他们可是入侵我华夏大地的蛮族啊!” 子龙听了,心中不由讶异,陶弘景修道之人,何以会有如此狭隘的民族观念,细细思量,恍悟陶弘景这是在考验他。 心道多亏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后世人,并没有手什么欺凌十几年,若非如此,岂不正中师傅下怀? 虽如此,但子龙仍面不改色,佯作喏喏态道:“师傅,徒儿不肖,却有些不同的看法!” 陶弘景一听,心中虽然已然明了子龙的意思,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 子龙干咳一声,准备开启装bi模式。 “传闻当初炎黄始祖轩辕黄帝,曾分封十四子,而后传至夏禹,夏禹后裔为商汤所灭,北逃出离中原,避居北野,渐渐形成了后来的匈奴,匈奴后又逐渐演变,才有了如今的众多异族。” 说道这里,子龙喘了口气,看着捻须微笑的陶弘景说道:“我等实同为炎黄子孙,为何偏分出你我,自相残杀呢?” 陶弘景心中已十分满意,但却还想进一步了解子龙心中所谓的不同看法,到底是什么样的,于是问道:“你将他们视为同胞,可他们的刀,可是沾满了汉人的血啊!” 子龙见陶弘景还要下套,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冤冤相报何时了,若不能放弃成见,华夏大地何时才能脱离血海啊?道家谓上体天心,既然天心让异族存,那必有天的道理,如果我们不能相互扶持,最终遭殃的,还是战火中打滚的平民百姓啊,众生皆苦!” 陶弘景听到这里,已经相当满意,当即哈哈大笑,拍着手赞道:“好,好一个冤冤相报何时了,好一个上体天心,好一个众生皆苦!哈哈……” 子龙见装逼模式奏效,心中暗爽,同时庆幸自己有超越时空的思想观念,并没有什么民族歧视,不然岂不是要被陶弘景看扁? 却见陶弘景拍了拍子龙的肩膀,柔声道:“若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心思,将来必然大有作为,这也是百姓之福!” 说着,想起卸甲刀及李牧兵法的事,又眉头深锁,凝重道:“无怪你能有此机缘,既得神兵,又获兵法,看来天意早定,但是……” 子龙本来装bi成功,心中正是高兴,此时听陶弘景说了但是之后,便神情暗淡,不由问道:“师傅,但是什么啊?” 陶弘景心中也在纠结,不知是不是先给他提个醒,思虑半晌,还是放弃了泄露天机的想法。 “但是祸福相依,得了至宝,就该善用,切莫自误,凡事当断则断……好了,你下山去吧!” 陶弘景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让子龙莫名其妙,但他说完便飘然而去,子龙也赶不及追问,见陶弘景眨眼间身形已远,忙喊道:“师傅,此间事了,别忘了来看看徒儿!” 陶弘景听见子龙喊声,幽幽道:“但愿乖徒儿能只得李将军遗宝,莫步李将军后尘啊!” 子龙没听到陶弘景的回应,无奈看着陶弘景远去的方向,喃喃将方才没说完的话道出。 “西方大陆与海上岛国,才是未来真正的劫难啊,若不趁早团结一致,将来的灭顶之灾又该让后人饱受劫难了,一致对外,解决未来的隐患,才是正途啊!” 嘀咕完后,子龙小心收起了陶弘景所赐虫草,即刻下山去了,多拖一日,牛一郎恐怕就多一分危险啊! 回到伏牛岭,所有人见到子龙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子龙一一回了,看着渐渐成型的伏牛村新居,子龙心中满是浓浓的成就感。 他甚至想象到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和如双,会在伏牛村的街口领着孩子,和所有的村民们围着火堆跳舞、唱歌、谈天说地。 那样的生活,真是太幸福了,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太过遥远,但子龙越发坚定了要将伏牛村建设地越来越好的决心。 贾思勰见子龙回来,跟上去边走边介绍着几日来建设的进度和情况,并询问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进行。 没想到只得到了子龙匆忙中一句简单的回应:“稍后再讲,等下我回去找你的,还有其他事情要你帮忙!” 说完,便一提速度,直奔牛一郎的小屋。 牛一郎此时正在休息,虽然他的伤和毒有陶弘景赐的丹药吊着,暂时没有大碍,但毕竟身体受损,是故颇为虚弱,忙一阵便要回去休息一阵。 子龙冲进屋里时,翠秀和李宇正在一边照顾,子龙忙让他俩去找牛二郎来,二人去了,子龙才坐到床边,说道:“牛大哥,成了!” 牛一郎听了子龙的话,腾一下坐了起来,起的太猛,一阵头晕目眩。 “子龙兄弟,你是怎么……”话还没说完,却听门外牛二郎的声音响起。 “大哥,子龙兄弟回来了?正好让他去看下,有人来踩盘子了!” 听到牛二郎的话,二人均吃了一惊,心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第五十八章 熬药 牛二郎进来后,也没等子龙说话,便要拉着子龙出去,子龙忙拽住他道:“牛二哥,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说啊,急什么?再说,先解牛大哥的毒要紧!” 牛二郎听到了子龙说起解毒之事,这才站住脚步。 牛一郎见子龙执意要先给自己解毒,心里感动,但他自知一时三刻还没什么妨碍,于是说道:“让二郎先说吧,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子龙见牛一郎也这样说了,便听起了牛二郎的叙述。 话说牛二郎每天都会协助牛一郎照看伏牛村的建设监督,今日石材短缺,牛一郎带着人去采石。 一郎到底还是太过虚弱,没撑多久,便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下了二郎一跳,二郎急忙着人送一郎回村,自己顶了上去。 二郎是个急脾气,见这样下去似乎进度太慢,于是又从村里找来了十几人,携带工具前来,准备拉开采石线,也好赶赶进度。 谁知人一多了,不好管理,便有几个村民躲到了一边儿偷懒,谁知这两个村民惧怕二郎责备,走得远了些,竟然碰到了一伙人在山路把手。 那伙人见有人来了,都忙亮出了锃亮的刀兵,看得这两名村民一阵咂舌,他两人本是伏牛寨里的刺头,平日里便桀骜不驯。 此时见这伙人人多势众,虽然不敢上前挑衅,但是也厌恶他们耀武扬威,于是并不退开,而是就进寻了块大石,坐了下来。 这时有个葛巾儒衫之人来他二人面前说话,言道此处发现了什么猛兽,恐会害人,领了命来捕捉猛兽,希望这二人离开些,小心伤了性命。 谁知这两个村民也不是傻子,整日价混在山中,什么野兽没见过,况且这里照理说,已经是子龙的私人地界了,里面的东西哪怕是野兽,也该属子龙所有。 子龙慷慨,准备了将这些山地分给兄弟们,那这野兽便是捉了,也该是兄弟们的东西,从来只有他伏牛寨抢人家的,哪有让人抢上门口来的道理? 这二人将费连勃上奏朝廷将伏牛岭封给子龙之事,说了出来,谁知那伙人竟然全然不予理会,二人性子上来,便动起手来。 谁想对方似乎比他们出手狠辣千百倍,未几地上就多出了两具死尸,那葛巾儒衫之人,吩咐几人将这两具尸体扔的远远的。 未料到处理尸体之人,连日在屠孤山上通宵达旦工作,早已疲累不已,还要来处理尸首,心中多有抱怨,便随便将尸体一扔,寻了个角落偷偷打起了瞌睡。 牛二郎此时采满了石材,想带着村民们送回村里,可一点数,发现竟少了两人,吃了一惊,便带人先去找人。 没想到人没找到,尸体倒是找回来了,顺带还捞回来两个正开小差的人,牛二郎二话没说便带人制住这二人,路上盘问,发现山中竟然有人来捣乱,忙来给子龙报告。 子龙听了牛二郎的话,心头一动,立刻猜出了所谓出现野兽,不过是个由头,屠孤山周,有多少野兽存在,什么时候见有人来捕捉了? 这帮人,若不出他所料,必是来寻那所谓帝冢之人,回想当时在屠孤山上听到的二人对话,子龙猜这些人似乎并非费连勃手下私兵。 “那二人你可人的?他们现在何处?” 子龙这话一问,牛二郎立刻脸现疑难,让子龙有些奇怪,却听牛二郎道:“这两人我倒是不认识,但是他们的装扮似乎是草原上的马匪,现在他们有些不方便……” 子龙见牛二郎脸色,略略猜到了这二人如今的情形,牛二郎脾气暴躁,如今平白失了两个弟兄,还是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哥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二人此时就算没有小命不保,也肯定受了牛二郎一顿拳脚,怕是能爬起来就算不错了。 “牛二哥实在莽撞,快带我去看看!” 牛二郎见子龙竟然对两个伤了自己弟兄的人如此忌讳,心里略略不满,依他的性子,没有当场了结了二人性命便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子龙自从来到伏牛岭后,先是义赠熊胆,后又解伏牛寨之围,然后又洗脱了寨众的罪名,还分给寨众们山地,现在又找回了牛一郎性命攸关的一味药草。 想到子龙为自己兄弟二人做了这么多事,他也不忍拂逆子龙的意思,于是便不情不愿地带着子龙去看那两名凶手。 见到那二人的时候,子龙苦笑半晌,这牛二郎当真是火爆脾气,这二人那像是有些不方便啊,根本就只剩一口气在那儿吊着了。 那二人当真受了莫大的苦楚,此刻正遍体鳞伤,肌肉扭曲,看来骨头必定是断了不知凡几,而且还挂在树上,血流如注,简直是惨不忍睹。 子龙着人给二人松绑,解开他们手上的绳索后,这二人身子就像面条一般,软塌塌倒在了地上。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那二人此刻哪有力气回话,支支吾吾吭着,还不时喷出口血沫,子龙捏开一人下巴,发现他满嘴里已经找不到一颗整齐牙了。 摇了摇头,看来这二人也是命不久矣,只能尽人事了,于是便着人将他二人好生照看,不要再施以虐待。 众人听了,心中不解,子龙为何对这些人如此忌惮,打了便是打了,怕他作甚? 子龙看众人都愣愣地不动,于是无奈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二人已命不久矣,让他们自生自灭吧,何必再送他们这最后一程呢?” 众人听了,相当不屑,没想到子龙竟然还有这等妇人之仁,其实子龙也是无奈,这二人若是能救活,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人。 不是因为他不忍见凶手惨死,而是这二人口中一定能问出些什么,但现在他二人有口不能言,子龙只能赌一把。 就赌他们在这伙人里,还有些用处,那样便能引来再次暗中寻找帝冢入口之人,到时,一切便可真相大白,还能了解到许多当日并未听到的内幕。 所以,子龙不光让村民们松了这二人的绑,还叫人推着他们到小径处守候,若看到有人来这里找他们,便及时回报子龙。 安排妥当,子龙心中已经坚定了一个想法,这帝冢必定不知是个坟头那么简单,一般的坟头,谁会留下什么入口? 而且那伙人,竟然如此在意这入口,甚至不惜将任何靠近之人都给灭了口,显然里面有着极其重要的东西。 看来在牛一郎余毒全解之前,一定要约束村民,不要招惹这帮人,待牛一郎痊愈,他便可以再带上两人,去当初发现的那个洞口一探。 想起初到屠孤山阴时,在那峭壁狼头岩架下发现的蝮蛇洞,子龙越发肯定,那里必定是费连勃要找的帝冢入口。 但这帝冢,究竟是哪位皇帝的安魂之所,看来也只有到了洞穴里面才能查个水落石出了。 好奇心人人都有,尤其是当你好奇的东西,就摆在眼前时,这好奇程度,就会无限拔高,子龙正是被所谓帝冢给引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胡思乱想一番,子龙摇了摇头,挥走杂乱的心思,便让牛二郎将原本准备好的药材全部拿来,并按药方上的数量,取出了十条虫草。 牛二郎担心子龙找错了东西,忙疑问道:“子龙兄弟,这个是药方上写的那个药材吗?” 子龙也没法跟牛二郎解释,主要是陶弘景不在此处,不然让他在牛一郎面前露个面,那一切就都好解决了。 只是如今陶弘景不在,子龙恐怕是越解释越乱,反而耽误工夫,于是也不说话,就让牛二郎按照药方上的方法,开始熬药。 子龙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熬药方法,前世他见过熬中药的,也不过是把些药草放入砂锅熬煮一阵,淋出药汁即可。 但这张药方上,记载了大大小小将近四十种药材,还说明了要完整地放到大锅中熬煮,熬煮的程度更加与众不同,竟然要熬干。 敖干之后,将所有药渣碾碎,伴以蜂蜜搓成药丸,每日三颗,吃上半个月,即可清楚余毒,日后还能具有抗毒之体,等闲毒瘴也难以伤身。 子龙一听,这哪里是什么解毒的药方啊,简直是吃了百毒不侵的灵丹,于是便动了心思多熬制一些。 但听牛二郎说,其中一味灵药,竟然是陶弘景所赐,并无多余,这才放弃了多熬制一些的想法。 不过也甚是羡慕牛一郎日后的百毒不侵,话不多说,守着药方中指明了的文火,整整半天,才将药汁敖干,看着黑乎乎的药渣,已经被烤干,心里一阵恶寒。 但也未多话,将药渣碾碎后和了蜂蜜捏出了四十五颗药丸,不多不少,拿到了牛一郎面前。 牛一郎看着这救命灵丹,心里一阵激动,哆嗦着手,一股脑塞了三颗进嘴,只等药效发作,却半晌没有反应。 正当三人都在捉急之时,牛一郎忽然觉得胸口憋闷,片刻便大汗淋漓,忽的大喊一声,扑倒在地,脸色铁青,吓了牛二郎一跳。 “大哥,你怎么了?子龙兄弟,这药不会有问题吧?你是不是采错了?” 第五十九章 来访 子龙见到牛一郎的样子被吓到了,看着牛一郎痛苦不堪而扭曲的脸,子龙也手足无措,心中惶惶不安。 但他还是决定相信陶弘景,因为子龙自己就曾经亲身体验过陶弘景的神奇,或许牛一郎的挣扎,正是丹药与体内毒素对抗的外显征兆。 也幸好子龙震惊,若是他二人此时做些什么不当的举措,很可能牛一郎就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子龙所猜想的一点都没错,牛一郎果然在挣扎了半晌后,脸色渐渐越来越暗,忽然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便粗.喘着安静了下来。 牛二郎差点儿被大哥的情形给急疯了,当牛一郎静下来时,他才算彻底安心,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长出了一口气。 “大哥,你好些了吧?” 牛二郎边说边扶着牛一郎坐了下来,随手拿了板热汗巾给牛一郎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 牛一郎此时胸中憋闷之感尽除,身体虽然还很虚弱,但明显感觉气血运行都较服药前顺畅,无力地抬了抬手,想给子龙行个大礼。 子龙忙扶住,说道:“牛大哥,你现在刚刚服下解药,正该好好休息,带半月之后,我们还有件重要的事去做,安心休养,村内的事,先交给牛二哥去做吧!” 这样的安排其实子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不管是他还是牛一郎都知道,牛二郎性格有些莽撞,实在不适合统筹全局。 但牛一郎听了子龙说有重要的事去做,心中也是十分期待,于是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眨眼间半月时间还短两日便满,这段日子里,伏牛村已经大变样,原本伏牛寨的居屋,子龙决定全部转为他用。 而伏牛寨的村民,则同那帮留下的奴隶兄弟们,一同搬入新的聚居地。 新的聚居地,处在伏牛岭最开阔的一处平地上,背倚青山,面朝草原,四周茂林掩映,左侧有细流涓涓,右侧有下山小路。 走出不过里许,便可到达伏牛岭上的荒草坡,如今已入初冬,不太方便,待来年春暖花开,便可动手整理,开辟出山地田园,供村民种植粟谷、桑麻、枣树等。 这日正午,子龙见牛一郎身体状况一日日好转,还有两日便可痊愈无疑,于是便召来牛氏兄弟与贾思勰,说有事商议。 三人来到子龙的临时居屋,分别落座,见子龙神色凝重,均有些沉默。 子龙看了看牛一郎问道:“牛大哥再过两天,该可痊愈了吧?” 牛一郎提起这事,当真是喜笑颜开。 “我觉得现在已然无恙了,兄弟有啥事儿便说,大哥现在精神绝佳,体力也跟得上,身板儿好像比中毒前还要健壮,你瞧!” 说着,挥起老拳,在胸口上拍了两下,谁想一不小心拍岔了气,咳嗽出声,惹得其他三人大笑出声。 子龙收起笑容,正色道:“牛大哥莫逞强,等下我要说之事,事关重大,不可儿戏,若你身体不能恢复如常,我们可以再等等的!” 牛一郎却讪讪笑道:“方才是用力太猛了,一不小心岔了气,子龙兄弟不必挂怀,老哥我撑得住。” 这话虽然说的底气十足,但任谁都知道,大病初愈者尚且需要些时日休养,更何况牛一郎是中了剧毒呢? 微微一笑,子龙佯怒道:“若大哥还是如此逞强,那这次便不带你了!” 牛一郎知道子龙这只是变相的关心,也没争辩,只是憨憨笑了两声,便不再言语。 贾思勰最近在伏牛村混得风生水起,虽然初时大多数村民都不大服他,但经过了几次考验,他还是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此时时移世易,贾思勰也再不是当日初上伏牛岭的刺头,说起话来,也中听了许多。 “牛大哥还是安心将养身体,子龙大哥会如此小心翼翼,看来这必非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我们还是该小心应付啊!” “这确实不是小事!” 子龙听了贾思勰的话,当真是庆幸贾思勰能来到自己身边,这个小年轻,虽然与自己年龄相仿,但他的心思和见识,却不是子龙能比的。 于是子龙便将那日上山后,听到的那两人谈话内容,悉数告知其他三人,但却没有提及对于费连勃的推测,三人听后,目瞪口呆。 这屠孤山地处偏远,又是鲜卑族重要的活动地点,多少年来,鲜卑族废弃了多少个临时聚居地,唯独没有放弃土城,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但这么多年下来,却并没有任何人发现过这屠孤山乃是一座帝冢,由此可见,若不是他们判断失误,那便是帝冢隐藏极深。 若认真算起来,屠孤山所在范围,本数异族之地,子龙并没有听说过异族出现过什么大兴土木修建皇陵的君主。 这样看来,那二人所说的帝冢似乎更像无稽之谈,不过,子龙却仍然希望能到那蝮蛇洞一探,不为别的,就为了蝮蛇洞上放那个狼头样的岩架。 虽然子龙对这北荒之地更早些的历史并不了解,但他知道曾经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所崇拜的图腾便是狼。 如果此时北荒之地的异族,便已经有了同样的图腾崇拜,那么蝮蛇洞下,或许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也未可知。 当然这些想法,子龙也只是暗自想想,并未对牛氏兄弟及贾思勰明言,有些事情告诉他们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贾思勰听了要去探险,当然是跃跃欲试,但想到自己那点儿拳脚,却又哭丧起了脸。 “子龙大哥,这么危险的事,你干嘛要带我呢?不怕我成为你们的累赘吗?” 子龙听了,拍了拍贾思勰的肩膀道:“兄弟,这次去,你不但不会是累赘,没准儿还能成为我们的秘密武器。” 这话说的不假,子龙这次要带着贾思勰,便是为了保险起见,在这伏牛岭上,怕是在没人比贾思勰的学问高了,带上他在关键时刻,一定能发挥作用。 贾思勰听子龙这样说,心里喜不自胜,嘿嘿憨笑道:“秘密武器啊,听起来好像还挺厉害的,到底是什么武器啊?” 子龙差点儿被贾思勰的样子给萌倒,刚要跟他解释,忽听外面一阵吵闹,吵闹声中还夹杂着些尖叫与马蹄声。 子龙新中国一愣,听这蹄声,就已经有了股熟悉的感觉,却听外面有人大喊到:“独孤子龙,本大小姐来看你,你多到哪儿去啦?” 听了这喊声,子龙是悲喜交加,悲得是这位姑奶奶竟然追到这儿来了,难道给人找麻烦就那么有趣? 喜的是这马蹄声如此熟悉,来人又是那位姑奶奶,那么这马儿必是烈风无疑。 想到这里,子龙再不迟疑,也不管另外三人诧异的目光,三两步跨到门口,推门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三转两折,来到原本伏牛寨的空地边,细眼微瞧,果然见一身着绿萝的姑娘,骑着屁威风凛凛,浑身火红的马儿。 马儿似乎感应到了子龙的气息,扭过头来发现子龙怔怔看着它出神,毫不犹豫朝着子龙奔去。 这是在外玩耍的李宇与翠秀回来,见那骏马朝子龙狂奔,李宇知道内情,倒还比较平静,但好不知情的翠秀,却泛起了嘀咕。 这马儿好生神骏,却不知是何种神驹,那马桑姑娘穿的如此漂亮,又有如此神驹坐骑,想来也定是个大大的美人,只是戴了头纱,看不清楚,略觉遗憾。 众人见那马儿离子龙越来越近,速度却不稍减,当真替子龙捏了把冷汗,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朝子龙喊着小心,让开,子龙却不稍动,还微笑相迎。 众人心中猛地一提,见那马儿离子龙只有一步之遥,猛地向前一纵,接着出现了让人惊讶不已的一幕。 那本来已经去势如电的马儿,竟然纵出身形后,险而又险地停在了子龙眼前,马头离子龙鼻尖只有毫厘之距。 却见那马儿头向前一探,竟然在子龙身上蹭了半晌,子龙呵呵笑着拍了拍马头,它才笑了似得高兴地嘶鸣起来。 “好烈风,哈哈,好烈风!” 来人正是尔朱敏莹,所起神驹也正是马王烈风,子龙与烈风分别时日不短,如今乍见,竟如多年老友,倍感亲切。 烈风听到子龙喊它,高兴地将那硕大的马头在子龙身上蹭着,饶了子龙不知多少圈,让众人难以理解,莫非则畜生认得子龙么? “哼,小没良心的,见了哥们就忘了我啦?” 这时马背上的尔朱敏莹一声冷哼,银铃般地声音传了出来,让众人心旷神怡,但是不包括子龙。 这个尔朱大小姐,真是嘴上不饶人,一语双关,竟然暗中讽刺子龙,幸好子龙并不在意,呵呵笑道:“尔朱大小姐,不知来这穷山恶水作什么,何不在你家里过舒坦日子?” 尔朱敏莹听了子龙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暗恨子龙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偏要惹自己生气。 于是娇哼一声道:“谁爱来这鬼地方,若不是烈风想你,父亲又有事让我转达,我才懒得来呢!” 子龙奇道:“哦,尔朱场主有何要事,还要劳烦大小姐大驾来通知我啊?” 第六十章 翠秀 尔朱敏莹听子龙问话,一来厌恶他的口气,二来尔朱荣也的确没交代过什么事情,一时间竟然语塞。 子龙见尔朱敏莹的面色有些不对,当她有什么顾虑,犹疑片刻说道:“你且稍等片刻,让宇儿带你去我屋里等候可以吗?” 虽然已经分别了一段时间,但李宇对这位大小姐还是记忆深刻的,至少当初在他挨饿的是偶,尔朱敏莹对他还算很好。 不光给他羊腿吃,还教他怎么给子龙惊喜,在李宇的心里,尔朱敏莹不是什么坏人。 见子龙好像有什么事还要背着自己与别人谈,敏莹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酸涩,哼了一声,便拉着李宇和翠秀出了门。 子龙这才回过头来,看着三对疑惑的眸子,尴尬笑了笑。 话说翠秀同李宇敏莹出门,路上听着李宇对敏莹讲述自己和子龙这段日子的经历,不是偷眼瞥着摘取面纱的敏莹。 “这个姐姐好漂亮啊,看她和子龙大哥的样子,似乎早就认识,关系还很密切,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侣吗?” 翠秀心中暗想,是不是在李宇的求证下,心不在焉的哦一声,表示李宇说的都是真的。 可敏莹却并不相信,不是因为子龙的经历有多么离奇,而是李宇这张小嘴实在是口若悬河,添油加醋得,差点把子龙说成是个盖世英雄。 “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臭贼就那么不损一兵一将地把那什么侯莫陈悦给捉了?” 李宇小脸一扬,傲娇的样子,好似这事儿就是他做出来的一扬,得意地一哼道:“当然,你都没看见子龙叔叔那个威风劲儿,不信你问翠秀!” 敏莹将连转向另一边,看着心不在焉的翠秀,暗道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还能有这样的小美女胚子。 翠秀正在暗中将自己与敏莹比较,结果悲哀地发现,似乎自己没有一点能比得上敏莹的,十分沮丧,听到李宇的话,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敏莹看翠秀的样子,忽然觉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略微思索,不禁想起了当日勿忘楼下,她与五妹敏瑜回眸一望,敏瑜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 “小妹子你叫翠秀啊,你说说臭贼在这儿都干啥事儿了呗!” 这是敏莹第一次和翠秀说话,向来开朗的敏莹,问起话来,好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让腼腆的翠秀一愣。 在翠秀心中,敏莹的话似乎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让她忍不住照敏莹说的去做,但有一点她有点儿明白又有点儿糊涂。 她能听得出来,敏莹所谓的臭贼,该就是指的子龙,但是她糊涂的是,为何敏莹看起来与子龙关系匪浅,却要叫他臭贼。 翠秀愣怔这片刻,三人已经来到了当初子龙上山时的那道小径,看着初见子龙的地方,翠秀有些出神。 三人寻一块大石坐了下来,翠秀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叫子龙大哥做臭贼,他真的是个好人。” 翠秀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有些急,十分不像她平常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李宇一愣。 但是翠秀的话,李宇也十分赞同,子龙一路上对李宇的照顾,让李宇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点父亲的影子,甚至比那还要让人着迷。 “是啊,敏莹姐姐答应过我再不叫子龙叔叔臭贼了,再给你这次机会,下次再犯,我们……额,我们就不放过你!” 李宇的话让敏莹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她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两个孩子都对子龙赞不绝口呢?甚至连她那个张扬不羁的老爹,每每提起臭贼,也都是一脸的笑容。 此时山风吹拂,虽然三人都不觉得多冷,但也精神一爽。 翠秀清醒了些,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说道:“那时候子龙大哥就是带着宇儿从这里上山的,听说他自己一人便杀了一头黑熊,我却无缘得见,真是可惜。” 说这话时,翠秀微微颔首,双眼中的失落,让敏莹有些愣怔,杀了一头熊而已,有什么好可惜的? 翠秀捏了捏自己有些稚嫩的小手,嘟起小嘴继续道:“子龙大哥来了之后,帮我们打走了坏人,还为我们换来了****,对每个人都很好,甚至那些奴隶大哥也都很佩服他。” 敏莹看着翠秀的神情动作,心中微微一颤,从翠秀的话里,她听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情谊,不知是感激,是崇拜,还是…… 翠秀的手心有些潮湿,似乎提起子龙让她十分紧张,又有些羞涩,忍不住拢了拢散落的鬓角,塞到耳后。 虽然才说了没两句话,但是翠秀的喉咙已经有些干痒,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还帮我们盖新居屋,又帮父亲上山采药,我……我们都很感激他,也很喜欢他!” 说出这番话,连翠秀自己都有些诧异,她本想说自己很感激子龙,也很喜欢子龙,可是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对,便改做了“我们”。 饶是如此,翠秀娇嫩的小脸儿,也已经通红一片,说话的声音细若蚊吶,边说还边抓着并不痒的手心。 敏莹看到了翠秀的尴尬和羞涩,同时也通过这些小动作,看到了一颗情窦初开的少女心。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嘀咕道:“臭贼就是臭贼,连个小女孩儿都不放过!” 李宇没听清敏莹的嘀咕,疑惑地“啊?”了一声,敏莹尴尬一笑,脸上也爬上一道红晕。 看着身边两个忽然红了脸的美女,李宇心中不由有些奇怪,难道天气很热吗?怎么一个个都热红了脸,好像还要冒汗的样子? 话分两头,各表一边。 屋内四人在敏莹三人出去之后,仍在探讨着该何时动手,又要从何处着手。 这四人中,子龙担心的是牛一郎的身体和贾思勰的安全,更恐惧的是牛二郎的莽撞牛一郎虽然拍胸脯保证自己身体没问题,但明显是在强撑。 贾思勰虽然有学问、头脑冷静,但他的弱点是有些固执己见,同时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照顾不到,恐怕会有生命之危。 但是子龙也曾做过思量,若这屠孤山下真的是某皇帝的坟茔,那么里面必然会有些文字记载之类的东西,篆文、铭文甚至是甲骨文,都有可能出现。 到那个时候,子龙和牛氏兄弟就成了睁眼的瞎子,贾思勰是唯一能作为他们眼睛的人,此行必须带上他,这是子龙的结论。 牛二郎就不用说了,简直是头蛮牛,若是能够听从指挥,那倒还好说,绝对是个很强的助力,但是若他一意孤行,恐怕会无端惹来很多麻烦。 这四个人如果一同下蝮蛇洞,恐怕是个极度危险的行为,每个人几乎都等于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那可就被一锅端了。 越想子龙心里越是没有信心,但好奇心也越发地强烈,子龙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次下蝮蛇洞探秘,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见子龙心事重重,其他三人都沉默了起来,一时间,屋子内竟然静的让人心慌。 子龙见大家都不再言语,知道他们都在等自己发话,确定到底什么时间开始行动,于是无奈一笑道:“此事……” 刚刚开口,屋门便被人撞开,屋内四人一惊,方才实在是讨论的太过投入,竟然谁都没发现外面已经来了人。 抬头看时,发现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敏莹,子龙眉头一皱,隐约感觉有些不好。 果然,怒气冲冲的敏莹大小姐发飙了。 “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你,臭贼!” 四人听了面面相觑,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还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小姐了?怎么才出去没一会儿,他们就成了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东西? 子龙看着气鼓鼓的敏莹,心头一阵恶寒,忙问道:“不是让你们回我屋里等着吗?怎么又来捣乱了?” 敏莹气呼呼地看着子龙,一哼道:“哼,臭贼,我千里迢迢带烈风来找你,你竟然这样对我,你说你是什么好东西?” 子龙一下就纳闷了,另外三人纷纷用古怪的目光看着子龙,心道莫非子龙对这个大小姐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 子龙见三人目光有些暧昧,心里一阵无奈,这个尔朱敏莹说话实在颠三倒四,你倒是说清楚为何生气啊?说一半留一半,你就没发现人家怎么看你吗? 尔朱敏莹却没有这个心思,自顾自抱怨道:“这么好玩儿的事儿,你竟然带他们不带我,我倒是问问你,到底是我先认识你,还是他们,你对得起我吗?” 几人听了,心里都是一愣,跟着暧昧地嘿笑起来,让子龙是一阵恶寒。 大小姐啊,你能不能就别添乱啦,说话都不走脑子是吗?先认识谁,和是不是对得起你有什么关系吗?认识你,怎么就要对得起你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说清楚好吗?” 再也无法忍受敏莹这样平白无故的怒气,更无法忍受她这不着四六的言语,子龙忽然吼出声来。 不知是被子龙忽然的吼声吓了一跳,还是觉得子龙实在是枉费她的良苦用心,敏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边哭边喊道:“我也要跟你们去,你吼我干嘛?” 子龙几欲晕倒,原来是这事儿啊,你倒是早些说清楚啊,早说不早就解决了吗? 明白了敏莹为什么生气,又怕她哭起来没玩,子龙赶快将敏莹拉过来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敏莹见子龙忽然变了态度,目光灼灼地望着子龙,一对含泪的眸子,几乎将子龙望穿,喃喃道:“臭贼,你到底带我不带?” 第六十一章 再别 子龙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叹了口气,无力说道:“大小姐啊,你倒是早说啊,早说还用费这么多周折,又……” 说着,回头看了看几双戏谑的眼神,继续道:“又哪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啊?” 敏莹这才顾得上扭头看了看几人目光,发现他们就像在看一对小夫妻打情骂俏一样,满脸戏谑的笑容,让敏莹一下红透了脸。 “谁……谁叫你欺负人……” 敏莹虽然大大咧咧,但终究是个女孩子,被子龙一点透,又看到众人玩味的目光,终究是害羞起来。 可是,她也不知是真的感觉子龙欺负了她,还是心里慌张,口不择言,说出这番话来,让子龙一阵抚额,乖乖地,她是真没点儿心机啊! 果然,那三人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看彼此笑得狼狈,一时间更是笑声大作。 虽然被几人戏笑,但敏莹终究是对那个什么蝮蛇洞感兴趣至极,索性不管他们如何戏笑,一拉子龙衣襟,瞪着乌溜溜地大眼睛问道:“我要早说你会怎样,会带我去吗?” 子龙心里一麻,无奈暗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心一横,干咳了两声,默默抬起头来,正视敏莹,决绝道:“不带!” 敏莹本来以为子龙会答应自己,谁想他还是不带,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手指着子龙鼻子,一手攥紧粉拳。 瞪了子龙良久,还是不知该如何言语,敏莹一跺脚,心里下定了主意,哼都没哼一声,就转身跑了出去。 子龙也没办法,带着这个大小姐,怕是光照顾她就要费去所有人一半的精力,这次是去冒险,可不是踏青。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大小姐处处和子龙对着干,实在影响子龙的心情,心情不好,判断失误的话,那可就是全队遭殃了。 可是,子龙终究低估了尔朱敏莹大小姐的信心和毅力,接下来的两天里,这位大小姐算是用尽了浑身解数,缠着子龙不放。 于是在一众伏牛村村民的面前,大恩人子龙从此不再形只影单,除了上厕所、睡觉之外,身后总是会跟着一个小尾巴。 子龙只能哭丧着脸,而敏莹大小姐也完全不理会世俗的眼光,甚至连子龙上个大号,她也要远远守着,一边喊着臭死了,一边还要跟子龙聊天。 或许很多人看来,子龙这是艳福不浅,殊不知上大号的时候,身边有个美女在一边唠唠叨叨,着实不是件美事。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如影随形,出双入对,村民们立刻改变了每次见到子龙时候的问候方式。 “哟,子龙、萱嫂这是要去哪儿啊?我这儿有点儿事,打扰一下不介意吧?” 子龙这个时候,除了无奈叹息,还能有什么表情?倒是敏莹,虽然开始还会脸红害臊,但没等一个上午,就已经安之若素了。 有时候,听人叫声萱嫂,她还会莫名其妙感觉心里美滋滋、甜丝丝的。 当然,她们两个都不知道,在小尾巴的后面,还跟着一条小小尾巴,看着那对金童玉女神仙眷侣般的朝夕相处,心中暗暗涌出的酸涩,总是让她有些难受。 第三天,本来是子龙他们计划出发的日子,牛一郎的药丸已经全部吃光,不光解了他的毒,还让他看起来红光满面。 牛二郎跃跃欲试,可是看到子龙永远甩不掉的那个小尾巴,他的表情比子龙还要苦逼。 至于贾思勰,这个小子,是众人里最紧张的一个,蝮蛇洞的情况他听子龙说了之后,便整夜睡不着觉,两天了,好好的一个小伙子,硬是被熬成了熊猫眼。 当他看到子龙碍于敏莹的不抛弃、不放弃而放弃了计划之后,甚至还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再准备两天了。 看着敏莹得意的深情,子龙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种折磨更让人难受的事了,然而,他的折磨其实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跟屁虫,我再跟你说一次,就算你再怎么缠着我,我也不会带你去的,如果你再这样,我……我就放弃这个计划!” 子龙的话,在敏莹听来就是最后的挣扎,子龙想尽了办法,甚至逃到屠孤山中,只想落个清净而已,却也难以做到。 且不说敏莹那如影随行的身法,就单说一个烈风,就让子龙痛苦不堪。 这个烈风似乎对自己颇为敏感,可是不知被敏莹灌了什么**汤,子龙几次哀求烈风不要助纣为虐,却每每被烈风无视。 烈风好像有意成全敏莹的那点儿小心思,每当子龙失去了踪迹,敏莹一句话,这匹曾经威风八面的马中王者,就会乖乖听敏莹的话,带着她找到子龙的藏身之所。 现在,子龙的反抗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没有一点儿效果了,垂死挣扎,也只能换来敏莹的轻蔑一哂。 果然,敏莹冷冷一哼,“好啊,那就放弃好了,反正我正愁没人陪,正好你也没事儿了,就陪我在草原上玩儿捉迷藏吧!” 看着敏莹不依不饶,子龙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实在是没想到,敏莹这个刁蛮的大小姐,粘人的功夫竟然如此炉火纯青。 刚要说话,却听一阵朗笑,子龙心中一突,四下搜寻,只见一棵树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鹤发童颜,边笑还便拍手,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让他乐不可支。 子龙看见那人,立马哭丧着脸委屈道:“师傅!” 敏莹这一听,没想到还有人肯收这个臭贼做徒弟,立刻对这个老头产生了兴趣。 那人正是陶弘景,他在屠孤山上守到了朱果成熟,瓜熟蒂落,于是便小心地将之收到了一个玉匣之中,心满意足地下了山来。 没想到下山之后,就见了这么一场好戏,足足跟了两天,见二人的样子,甚觉有趣,便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 此时见子龙被敏莹搞得狼狈,他也该上路了,便出声提示子龙,所为的,其实是告别而已。 本来陶弘景不想有太多牵绊,是要等到子龙一个人的时候,再现身的,但看了敏莹绝世无双的缠人功夫,他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小丫头调皮,好徒儿命苦啊!” 这话说的敏莹立马横眉竖眼。 “老头,你的乖徒儿是个臭贼,想必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本大小姐就暂且叫你老贼吧!” 天地良心,一个曾经被称为山中宰相的老道修,如今竟然被人叫做老贼,这却又要从何说起啊? 想着陶弘景便将目光对准了子龙,子龙也是头大如斗,这个尔朱敏莹,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不过,对老者尤其是自己师傅不敬,这就有点儿过分了。 子龙立刻上前一步,厉声道:“跟屁虫,你随便说我怎么都行,但是不要侮辱我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可是……” 说到这里,子龙忽地停了下来,倒不是他不想教训下这个没大没小的千金大小姐,而是陶弘景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陶弘景认真看了看尔朱敏莹,虽然没有她的生辰八字,但是只看面相,便已经大惊失色。 “尔朱荣三子五女,看你的年纪,该是他家老四吧?” 嗯?敏莹听了心中一愣,这个老头她似乎并没有见过,怎地会知道自己是尔朱荣的女儿呢?还对她家了如指掌,当真邪门。 “老头,你是何人?” 虽然语气仍然不怎么和善,但已较方才有了点儿改善。 陶弘景捻须一笑,“当年陶弘景也曾让我卜上一课,我料定他会在北地称雄,想来尔朱荣多年来一直守在草原上,该是听了我当初的建议吧!” 敏莹听了更加好奇,这个老头竟然认识父亲,为何父亲却从未提起,在家中也从未见过呢?生意上、江湖上甚至是朝廷中的朋友,似乎都对尔朱荣颇为敬重,哪个没到牧场拜访?怎地偏就没见过这样一个老头呢? 想着,便要追问,岂止陶弘景心中早有计较,算定与敏莹今日之缘,已尽于此,日后虽然还有因缘际会,但也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了。 于是哈哈一笑,对子龙道:“我卜出你近日有事,而且事关重大,若你想安然度过,便带着她吧,不然日后恐后悔莫及!” 子龙听陶弘景竟然为敏莹说话,心里大为不解,但陶弘景的神通,他早已见识过,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会听他的建议。 敏莹见陶弘景为自己说话,心中也很诧异,更诧异的是,子龙竟然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了,没想到老头随便一句话,就比自己死缠烂打两三天还要有效,不禁气恼。 “怪老头,谁要帮了,哼!” 虽然小声嘀咕抱怨,但敏莹也有点感激陶弘景,毕竟为她省了许多周折,于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老头,算你还是个好老头吧!” 陶弘景听了哈哈大笑,让子龙颇有些怀疑,是不是师傅让自己带上敏莹,为的就是换这一句评价。 谁知陶弘景忽一转身,大步离开,边走便说道:“小姑娘切记,恩怨情仇皆命定,若是执着,除却害人,终会伤己,破执,破执!” 子龙见陶弘景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也没指点自己些东西,跟以往一般不负责任,只是以往倒还留下些好东西,这次偏却留下了这么个难缠的小麻烦。 子龙心里虽然有些抱怨,却仍然难舍师傅,高声喊道:“师傅,你还没指点徒儿功夫呢!” 陶弘景已不见踪影,但声音还是远远传来。 “机缘便在眼前,乖徒儿切记珍惜!” 说完,便再无声息。 看着子龙呆呆望着陶弘景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敏莹有些奇怪,这个臭贼怎么如此在乎这个老头。 但她更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臭贼,什么时候出发,别忘了你师傅交代你什么了!” 第六十二章 入洞(一更) 子龙无奈,也只好带敏莹同行,但是却给她约法三章。 第一,没有子龙的允许,不准随意离队,要继续做子龙的跟屁虫。 第二,没有子龙的允许,不能随意动任何东西,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子龙指挥。 第三,没有子龙的允许,不许再和任何人胡闹了,要听话! 这看似严厉的所谓约法三章,敏莹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不过为了能去那个什么蝮蛇洞一探,她也只好阳奉阴违了。 第二天一早,子龙领着四人来到了那个蝮蛇洞旁,这里直上直下,又深不见底,敏莹看了一眼,竟然兴奋地跳了起来,双眼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诉说着自己亟不可待的心情。 而与敏莹恰恰相反的,却是贾思勰,他一个文弱书生,虽然被人抓去做了许久的奴隶,但是真真儿地没什么自保能力。 子龙为了贾思勰的安全,只好在有了敏莹这条小尾巴之后,又加上了一条贾思勰小尾巴。 牛氏兄弟见子龙被两个情绪截然想法的人夹在中间,脸上的苦笑,比哭都难看了,忍不住一阵恶寒,幸好他们缠的不是自己。 到了蝮蛇洞口处,子龙让众人检查了下各自的装备。 人手一套绳索,一把匕首,一套火具,一份口粮羊肉干,一个袋子,另外还准备了几只涂满了松油的火把备用,另外子龙还带上了卸甲刀。 准备妥当,敏莹抢上去就要下洞,却被子龙一把拦住。 “要死么?不记得答应我什么了?” 现在是要见真章了,子龙当然不敢马虎,尤其是想敏莹这样兴高采烈的样子,莽撞出手,必然会遭无妄之灾。 却见牛二郎倒是镇静,慢悠悠解下绳索,一段捆到了洞口旁那块大石上,紧紧地饶了几圈,虽然看他好似镇定,但是子龙却从他颤抖的手上,看出了牛二郎内心的兴奋与激动。 牛一郎一言不发,贾思勰缩在最后面,连看都不敢看那黑黝黝的蝮蛇洞口,似乎那洞口就像怪兽的血盆大口,只要一靠近,就会变成人家的果腹食物。 子龙叹了口气道:“都不要紧张,也不要着急!” 说着,取下火具,随手在一边寻了些荒草枯木,从干粮袋中拿出了特意准备的羊油,小心地扎成了一个小型火把。 将火系在一根细绳上,点燃后慢慢坠到洞中,良久,还能看到火光隐隐传来,子龙这才安心。 敏莹看子龙的作为,不明所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啊?” 一直缩在最后面的贾思勰,此时反倒最为清醒,没等子龙解释即说道:“子龙大哥是怕洞中有瘴气,先以明火试探,若洞内并无毒瘴,明火不灭,我们就可下洞了。” 子龙听了,不由满意地看了看贾思勰,投去一道赞赏的目光,贾思勰小脸还是煞白,呼吸凝重,双手不知该放到哪儿才好。 “小贾之言不错,现在我们可以下洞了,牛大哥第一个,小心为上,我第二个,敏莹跟紧我,小贾跟着敏莹,牛二哥断后。” 二郎听到子龙竟然让牛一郎先行,心中有些顾及,忙提议让自己先去探路,使牛一郎最后进洞。 牛一郎却满不在乎道:“二郎莽撞,子龙要照顾小贾和尔朱小姐,还是让我打头吧!” 子龙点点头,拍了拍牛一郎手臂,嘱咐道:“这蝮蛇洞至少有五十丈以上深浅,我会紧跟着大哥,大哥切记时时瞧着洞壁上有无立足指出,带绳索快尽时,立刻用身上绳索接续。” 牛一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兄弟放心,你已经不知说过多少遍了,信不过大哥吗?” 说着,便将牛二郎绑好的绳索扔进了洞口,朝众人看了一眼,便施施然进了蝮蛇洞,子龙见牛一郎下行了几尺,便急忙赶上,入洞前盯住敏莹一定要跟紧。 剩下几人按照子龙交代的顺序鱼贯而入,牛二郎走在最后,抬头看了看,虽然还是上午,天空已经有些昏黄,几只鸟雀从头顶不远处盘旋,发出难听的呱呱叫声。 牛二郎一怔,心中祈祷着,但愿出洞时,能看到天空恢复晴朗,狠吐了口唾沫,也跟着进洞了。 子龙听着下面牛一郎摸摸索索的声音,心里暗暗祈祷,不要急,慢慢来。 牛一郎的确是很谨慎,下的深了些,发现洞壁越来越湿滑,每下行一步都要仔细寻找下身周是否有可以立足之处。 然而,这蝮蛇洞壁面平滑,竟然犹如铜镜一般,且覆生苔藓,滑不留手,除了一些仅容半只脚的沟坎,竟然再无立足之所。 下的越深,牛二郎觉得越是气闷,呼吸渐渐急促,体力也消耗甚巨,他是打头第一人,不光要探路、接续绳索,还要面临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后面的人,至少知道牛一郎没事的话,他们大概也就安全,这是心里上的作用,面对未知,总是紧张的。 终于绳索到了尽头,牛一郎喊了一声,子龙听到后让个人就进寻找下可以暂时借力休息下的立足点,感觉下方一阵晃动,牛一郎该是在接续绳索了。 不知他是否找到了咱立的凸起石壁,否则接续不仅费力,而且危险。 幸好,没多久就听到牛一郎继续的提示,各人都纷纷深吸口气,继续漫长的下坠。 敏莹虽然下洞之前还兴奋到跳,但真的下洞之后,反而安静地要死,没下坠几尺,就已经娇.喘阵阵了,伸手不见五指,每个人都不说一句话,恐惧感无端来袭。 不知道是洞内越来越潮湿,还是敏莹越来越紧张,总觉得绳索越发的湿滑,越来越难以抓紧,体力也慢慢跟不上了。 忽然,敏莹只觉手中绳索巨震,头上传来一阵冷风,尖叫出声,但觉什么落在了自己头顶,吓得双手一松,便滑了下去。 子龙正聚精会神关注着牛一郎的进度,忽然听到头顶一声尖叫,大惊失色。 “敏莹,抓紧!” 这是第一次,子龙第一次对敏莹直呼其名,敏莹听了心中一愣,不知是真的听到了子龙的提示,还是紧张所致,急忙双手紧紧抓住绳索。 一阵剧痛从手掌传来,敏莹似乎都能感觉到手心传来的灼热,让她心慌意乱。 头顶并没有什么东西,敏莹这才松了口气,诺诺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对不起,我方才好像摸到了什么活物,一时害怕,便松开了手,对不起!” 贾思勰的声音,不光敏莹听到了,所有人在这静的让人发慌的蝮蛇洞内,都隐隐听到了他的话,有东西? 随着贾思勰声音传来的同时,每个人都不出一声,凝神屏息,果然听到了身旁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牛一郎忽觉身下有一阵腥臭传来,赶忙捂住口鼻。 “大家小心!” 只说了这么一句,每个人都将绳索在手臂声饶了一圈,忽然腥臭传来,不约而同地紧紧捂住了鼻子。 又是一番死寂,五人似乎都嫩听到心脏在胸口砰砰乱跳传来的鼓噪,贾思勰尤其紧张,全身都止不住颤抖,不会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敏莹感觉到头顶传来的颤抖,心里稍安,看来,最怕的不是自己。 也许是真的好奇,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根本不怕,敏莹松开捂住口鼻的手,朝洞壁摸索过去,入手湿滑,仍是洞壁苔藓,她不禁松了口气。 “怕什么,不还是……” 话刚说道一半,忽觉手指上一阵瘙痒,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指爬到了手臂上,短暂的沉默后,敏莹大叫出声。 “啊,救命啊,有东西咬我!” 被敏莹的叫声一惊,子龙立刻朝头顶爬去,这个大小姐,果然是个祸星,就不能不添乱吗? 子龙向上爬的同时,牛二郎也迅速下坠,感觉下面贾思勰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一震,千万不要出事啊! 继续下坠,但觉脚下似乎接触到了实物,轻轻用脚尖点了一点。 “啊!有东西在我头上!” 正是贾思勰的声音,他尖叫出声,手在头顶一阵拍打,想要将头上的东西拍打下去,却听牛二郎喝到:“别动,胆小鬼!” 听到了牛二郎的声音就在自己头顶,贾思勰这才安下心来,原来是牛二郎啊! 众人经历了一场虚惊,纷纷各自攀在绳索上不敢动弹。 牛二郎仍捂住口鼻,想在黑暗中看到下方究竟是什么,却碍于没有一丝光线,一无所获。 子龙忙着在四周岩壁上找到凸起的石壁,摩挲半晌,找到了一处凸起,小心翼翼用脚尖试探,确定牢固后,才放心地将脚尖踩了上去。 闻了闻牛一郎口中提到的腥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所致,方才用火把试探,洞内并未传来爆炸声响,该不是什么易燃易爆的气体。 子龙这才小心地拿出火具,点燃了一个火把,洞内立刻变得一片通明。 可怜几人在绳索上黑暗中下坠了半晌,此时才忽见光亮,不由都朝子龙的方向靠拢,未几便聚到一处。 子龙为了点火,松开了抓住绳索的手,另一只手缠着绳索,缀在上面半晌,此时被他体重下坠,缠的紧紧地,手臂先是一阵疼痛此时血液流通补偿,麻痒感袭来。 火光亮起,众人又都头脚相抵,聚在一处,借着火光,看向洞壁,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子龙抬头看了看,问道:“都没事吧,可能洞内有什么虫豸,不要惊慌。” 正说着,却见一直小儿拳头大的蜘蛛,顺着敏莹的大腿,迅速向下爬着,子龙没有出声,盯紧了蜘蛛,却觉敏莹在微微颤抖。 “臭贼,我……我腿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第六十三章 甬道(二更) 子龙只能摇了摇头,说没有,然后眼看着那只硕大的蜘蛛,沿着绳索慢慢爬到了自己手上,一动不动。 敏莹似乎是相信了子龙,深深松了口气,子龙却忽然将火把熄掉,颤声道:“继续,大家小心。” 虽然子龙的声音尽量做到了平静,但他的心却比谁跳的都厉害,因为在火把熄灭前,他看到了洞壁上,数以百计的蜘蛛,正迅速向上爬着。 子龙拿着火把,视线最好,在火光照耀下,他甚至看到了每只蜘蛛身上的毫毛,正随着蜘蛛爬动带起的微风晃动着。 每只蜘蛛经过火光时,似乎都被这刺眼的光芒吓了一跳,然后张牙舞爪亮出了防卫姿态,准备吓退这些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子龙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熄灭火把,否则借着微弱的火光,不等这些蜘蛛攻击,恐怕见到它们的样子,头顶上那位大小姐就要手足失措了。 看蜘蛛的样子,子龙大概知道了这些都是穴居狼蛛,穴居狼蛛毒性剧烈,可以轻松毒死一个成年人。 狼蛛身上的毫毛误入眼球后,任谁都要失明无疑,如果到了嘴里,进入消化道,还可能引起严重的腹泻和肠胃痉挛。 如果被他们咬上一口,不出半个时辰,即使不死,也会全身浮肿,精神恍惚,呼吸也会发出恶臭。 若是倒霉蛛毒迸发,丧命者尸身都会发出刺鼻的腥臭,想来洞穴下方传来的腥臭,便是蛛毒发作丧命者的尸臭,但不知是人的尸身,还是动物的残骸。 穴居狼蛛长期处在阴暗环境中,最恐惧的便是火光,子龙熄灭火光也是怕激怒狼蛛,被激怒的狼蛛,发起狂来,恐怕入洞这五人,无一能够幸免。 幸好此时火光已灭,所有人又都暗暗松开了紧绷的心弦。 人们总是这么奇怪,在面对未知时,恐惧黑暗,可是当黑暗中出现光亮,看清自己的处境,偏比黑暗中还要恐惧。 此时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什么也看不到才好,子龙的选择,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伸手不见五指,有些时候,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儿。 至少,此时只是能听到一阵阵的嘶嘶声而已,若是见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狼蛛,恐怕没谁不毛骨悚然的。 幸好蝮蛇洞还不算太深,接续了三套绳索,便已来到蝮蛇洞底部,两脚踏上地面时,牛一郎也没心思笑,因为那软绵绵的触感,实在不怎么舒服。 “到底了,注意脚下!” 牛一郎的喊声,让其他四人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忙不迭加快了速度,纷纷下到洞底,松开了早已麻木的手。 “累死了,早知道就不跟你来凑这个热闹了。” 终于松了口气的敏莹,还是不忘挤兑子龙,完全没注意脚下传来的感觉。 子龙却顾不上和敏莹斗嘴,粗粗估计了一下,蝮蛇洞大概在七十多丈深浅,这个数字还在他估计范围内。 先深呼一口气,感受一下湿涩的空气,适应一下那种潮湿腐朽的浑浊味道,子龙这才拿出火具,点起了一支火把。 火光一起,敏莹的尖叫也跟着传来,众人被他一吓,纷纷下意识跳了起来。 却听子龙道:“都别怕,就是些小蜘蛛而已!” 虽然子龙说的轻巧,但众人都不由用看见怪物的眼光看着他,这是小蜘蛛吗?每只都有尺来方圆,竟然还叫“小蜘蛛”?他身上那绒毛,都快和小草一般粗细了,别开玩笑好么? 几人心中惊悚,远远看着地上的几只巨型穴居狼蛛,发现他们竟然一动不动,不由奇怪,牛二郎奓着胆子上前几步。 “大惊小怪,我来看看!” 心中惴惴,但面上却强装镇定,牛二郎是莽撞,但是不代表他会喜欢这些小怪物。 随手在地上摸了个棍状东西,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一动不动的狼蛛,用那棍子飞快点了一下,没有动静。 牛二郎胆子有壮了些,随手挑动两下,还是没有动静,这下牛二郎可算放心了,回过头来说道:“没事儿,死的!” 说着将那棍子往肩上一甩,却在火光中看到了子龙他们见鬼的表情,不由疑惑道:“你们至于吗?吓成这幅模样?” 说完忽觉手腕一痒,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袖子爬了进去,随手一拍,便觉有什么液体喷到肌肤上,黏腻恶心。 伸出手来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大惊失色。 无数小如砂砾的东西,正从手腕不断用处,这一幕可让牛二郎吃惊不小,下意识一抖手,发现手中拿的棍子,竟然是不知什么东西留下的一截白骨。 日久天长,白骨竟然已经被蛀空,这些砂砾似的小东西,正是从空空的骨棒空心内钻出来的。 心里一麻,手上一抖,赶紧将白骨甩了出去,白骨落地,忽然响起一阵嘶嘶声,间杂着两声厉鸣,吓得敏莹捂紧了耳朵,贾思勰更干脆,直接跳到了子龙背上。 子龙忙将手中火把在几人身前一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打定了一个主意——跑! 几人手足失措,慌不择路,其他三人早已顺着洞壁上一处甬道跑去,敏莹却愣是迈不开脚步,傻傻站在原地。 她现在追悔莫及,当初怎么会被羊油蒙了心窍,缠着子龙非要来这个鬼地方,平生她最讨厌的就是蜘蛛,更何况眼前就有两只一尺见方的大狼蛛,带着数不尽的小狼蛛,朝着她飞快的爬动。 眼见小狼蛛已经近在眼前,马上爬到她的小皮靴上,敏莹急的忘记了反应,眼泪止不住地簌簌流下,该怎么办? 正这时,忽觉一只温暖的打手,拉起了他因为恐惧而满是冷汗的小手,微微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安下了心。 跟着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拉着她朝其他人离开的甬道跑去,敏莹这才来得及看了一眼,那人手里拿着火把,淡淡的火光映衬下,他仿佛化身为一颗近在眼前的星星。 他一声不吭,偶尔回头看下后面的情形,火光下那张熟悉的脸,朦朦胧胧显得如在梦中,敏莹看着那张脸,竟然忘记了恐惧。 “臭贼?” 原来正是子龙,他跑出两步,见敏莹竟然没有跟上,忙回头去找,赶到敏莹身边时,见她看着密密麻麻地爬满洞壁的狼蛛正在发呆,暗道一声糟糕。 二话不说,确认热血技能发动,速度猛增,拉起了敏莹就跑,几步赶上其他三人、 这一行人回合后就玩儿命奔跑,剧烈的喘.息,在各自耳中萦绕,再也听不到狼蛛爬动时的恶心声音,只剩奔跑。 忽然子龙只觉身形一坠,跟着听到敏莹倒地的声音,这个大小姐,似乎没有力气了,脚步踉跄,绊在一块碎石上,摔了下来。 子龙紧紧抓着敏莹的手,身躯也跟着一倾,倒了下去。 两人奔跑太疾,倒地后止不住身形,向前一阵翻滚,子龙扔掉火把,大手一揽将敏莹护在怀里。 滚出远,两人身上剧痛,躺在地上不住的喘.息,他们清楚,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无数狼蛛,将他们两人肢解分尸,变成狼蛛的食物。 那三人听到身后的倒地磕碰声,忙回过头来想要拉起子龙和敏莹。 忽然间却发现火光大作,几人心里一震,回头去看,只见整个洞壁似乎被安上了一堵火墙,不时爆发出阵阵爆响。 追赶的狼蛛一时止不住身形,纷纷冲入火墙,转眼化为飞灰,后面有了准备的狼蛛急忙停止追击,却被身后不知情的狼蛛挤到了火墙范围内。 一时间不知多少狼蛛命丧火墙,让它们焦急不已,两只最大的狼蛛对着火墙后的子龙等人一阵尖啸,却无济于事。 潮湿腐臭的空气中,又多了两股味道,一股是不知什么燃烧发出的刺鼻气味,另一股便是狼蛛尸身被烧后,发出的阵阵恶臭。 子龙一行见此情景,纷纷松了口气,大却十分奇怪,这里为何会有一道火墙。 子龙回身见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的火把,若有所思,竟然愣愣地朝着火墙走去,敏莹看了不禁喊道:“臭贼,干嘛?” 子龙回头一笑,示意他们先休息一下,蹲下身来,看着三步外的火墙出神,火焰的炙烤,让他感觉热浪袭来,离火墙越近,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是浓烈。 火光下有些黑漆漆的东西,缓缓流动,所到之处,均被烈焰吞没。那东西黑漆漆、油腻腻,子龙不顾灼热,靠近了,用火把沾了一点,送到面前一闻。 这里怎么会有石油?子龙心中疑惑,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哪里冒出石油来,心里若有所悟,难道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子龙回想了下,貌似石油在历史上最早的记载应该是宋朝的沈括发现的,不过这也不能排除有人比他先发现石油,但并未命名和记载。 想到了这里,子龙更加肯定,这里一定是人工开凿出的甬道,或许真的是座帝冢也未可知。 甬道中意外的发现,让子龙更加笃定了一探究竟的想法,看着隔火相望的两只巨型狼蛛,子龙微微一笑,挥手告别,回过神来,暗想不知前面还有什么离奇的事情等着自己去经历。 第六十四章 选择(三更) 没了狼蛛的追逐,几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贾思勰在下洞之前就已经被吓得小脸儿煞白,见了狼蛛之后更是神魂失守,此刻还在不断拍打着胸口,喃喃自语。 子龙看了看几个人的样子,站起身来,呵呵笑道:“这一番折腾感觉如何?” 边说边走到敏莹身边,敏莹闻着那股男子身上特有的味道,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方才逃命时还要剧烈。 暗暗抚了抚胸口,看着火光下显得有些高大的子龙,非常想说声谢谢,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哼,小意思而已,本大小姐还想捉两只来养着玩儿呢!” 忽然,她隐约看到子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安,双眼紧紧盯着自己额肩膀,悠悠说道:“别动!”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一瞬间又被提了起来,敏莹看着子龙伸出手,指着自己肩膀说不出话来,感觉好像真的有什么在肩头爬动。 “啊!” 一声尖叫,敏莹跳了起来,不断拍打着肩头,甚至想撕下衣服,看看到底是什么又来捉弄自己。 然而,刚刚动手捉住衣襟,只要稍一用力,薄薄的衣衫就要被撕得粉碎,却发现一双大手紧紧抓住了自己,还传来阵阵颤抖。 是吓得吗? 敏莹不知为何,当那双大手抓住自己手腕的一刹那,便安静了下来,仿佛肩膀上那蠕动爬行的东西,再不是什么威胁。 偷偷抬眼瞧了瞧,发现子龙正抓着自己的手腕,低头浑身颤抖,不由奇怪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敏莹忽然的冷静让子龙一愣,但是想起方才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子龙终究是忍不住将憋了半天的笑声释放出来。 敏莹听到子龙的笑声,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被捉弄了,不过捉弄她的并非什么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东西,而是眼前这个臭贼! “臭贼,你戏弄我!” 说着,就挥手欲打,却被子龙伸手挡住。 “好啦,我只是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捉两只回去养而已,不要闹了,走吧!” 子龙说着,松开了敏莹的手,哼着一首不知到什么曲调的小曲儿,朝另外三人走去。 敏莹看着那个奸计得逞,分外得意的臭贼,心里想骂,却发现竟然找不到以前嬉笑怒骂,任性而为的感觉,不由愣了愣。 摸了摸被子龙抓住还有余温的手腕,哼了一声,一跺脚赶快跟上。 几人经过了一场奔跑,现在也休息够了,取了火把继续前行。 此时静下心来,几人才得闲好好看看这甬道石壁,很容易便发现了人工斧凿的痕迹,看痕迹上已经长满了青苔,谁都知道,这里必定已经建了好久。 顺着甬道走下去,感觉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越来越气闷,子龙甚至从石壁的青苔上能捏出一把水来。 甬道是缓缓向下的,只是坡度十分小,走起来没什么感觉。 子龙心中已经有了些判断,但这并不合常理,但凡帝王陵墓,均要寻求干燥之地,以防空气潮湿,棺椁与尸体容易腐烂。 而这里竟然缓缓下行,越到地下,岂不是水分越大,这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吗?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甬道还会向上,要么陵墓修建时,内部有防水防潮的设计。 但规模如此大的工程,在南北朝以前,能有足够的条件达到这样的效果吗? 子龙心中的疑惑渐增,眉头深锁,低头不语。 牛二郎反倒话多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跟惊魂未定的贾思勰聊着,牛一郎反倒和子龙有着同样的怀疑,也是一言不发。 走了一阵,几人都有些疲累,子龙便让大家先休息一下,拿出了羊肉干补充一下体力。 子龙忽然闻到身边一阵幽香传来,扭头一看,敏莹竟然紧挨着自己悠悠坐下,这位大小姐,不会又是来找茬的吧? 敏莹此时其实心中十分恐惧,一路上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喳吵闹,安安静静像个淑女。 子龙一路上心事重重,故而也没注意她的反常。 此时几人分别坐下,敏莹主动凑了过来,子龙一时之间还有点儿不适应,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沉默着。 子龙忽然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那三个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嘀咕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自己和敏莹坐在一起,谁都不说话。 越来越觉得,那三个一定是对着自己和敏莹指指点点。 “额,你怎么不说话啊?” 子龙试着先打破沉默,扔了两句话过去,然后就默默扭过头来,继续和羊肉干作战,却忽然觉得身后一颤。 敏莹颤抖了,听到子龙的话,她没由来的抖了一下,想要回答,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岂止这一颤,让子龙也忽然紧张上了,不会是又惹到这位大小姐了吧,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你又为什么不说话啊?” 敏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只好把皮球又踢给了子龙,子龙一阵懊恼,又有点儿安心,幸好大小姐似乎没有生气。 但是,这话该从何说起呢?难道不理她,然后继续沉默? “额,这里很危险,要是让场主知道了你跟我来这儿冒险,怕他要生气的。” 子龙的话让敏莹想起了那个宠溺自己的老爹,他总是毫无理由的夸赞这个臭贼,然后又取笑自己,这是最让敏莹生气的一点。 “他?哼,他要知道我跟你在一起,肯定放心到有没有我这个女儿无所谓,整天就……” 像是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敏莹急忙不再说下去了,如果被这个臭贼知道老爹那么看重他,这个家伙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但是她的话已经让子龙产生了一丝疑惑?放心?还放心到有没有女儿都无所谓?这又是哪儿来的鬼逻辑? “哦,他挺好的!” 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让两个人都很尴尬,但是子龙和敏莹似乎都失去了独处时的对话能力,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子龙是因为怕敏莹没由来再生气,那这次帝冢探秘之旅,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而敏莹…… 敏莹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在子龙面前就变得语无伦次了。 现在两个人都盼着一件事,那就是对面那三个人别再笑了,然后赶紧继续前行。 幸好,这个主动权是掌握在子龙手中的。 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递了一只手给敏莹,让敏莹一愣,子龙也没去看,自顾自说道:“好了,我们继续吧!” 说完话,却发现敏莹似乎并没有拉着自己的手起来,不由奇怪,低下头去,发现敏莹看着自己的手在发呆。 难道手上有什么东西?还是刚刚吃过羊肉干,有些油腻啊?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这点儿油腻都受不了吗? 想着,就收回手来,讪讪一笑,拿起了火把。 “起来吧,走了!” 本来看到子龙伸手想拉自己,敏莹心里像钻进了一只小鹿,跳啊跳的,让她的俏脸儿一下就变得又红又热。 可是,当敏莹终于决定把手送到子龙手中的时候,子龙却收了回去,敏莹又是一怔,这个臭贼是在逗人玩儿吗?还是自己误会了? 臭贼就是臭贼,可恶至极! 想着,敏莹站起身来,恨恨地哼了一声,就要走开,谁想不知是脚下什么绊了一下,还是走得太疾,没有掌握好平衡,敏莹一个踉跄,就要倒下。 子龙见敏莹就快摔倒,下意识伸手揽住了敏莹的纤腰,顺势一转,抱着敏莹转了半圈儿,重又站稳。 敏莹的手搭在子龙的胸口,被子龙紧紧搂在怀中,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敏莹的脸腾一下又红了上来。 幸好只有火把上的微光,不然子龙一定会以为自己是抱了一个大红苹果,干咳一声,敏莹推开了子龙,轻轻哦了一声。 狠狠踩了两脚地面,嘀咕道:“鬼地方,什么破路啊!” 敏莹嘀咕着,朝前走去,子龙愣怔片刻,急忙拿着火把赶上去,怕她再被绊倒。 这时候,贾思勰凑过来问道:“子龙大哥,你确定这里真的是皇帝坟吗?我怎么觉着不大对劲儿呢?” 子龙也有同样的疑惑,但是无论如何,都已经下来了,子龙是打定主意要一探究竟的,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这里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 所以子龙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前行,贾思勰见子龙没说话,于是也紧紧跟上。 一路上再没发生任何事情,当火把烧到第三根时,正是众人约定好折返的节点,看着马上燃尽的火把,子龙等人陷入了纠结。 无他,因为他们现在看到了一条向上的甬道,坡度虽陡,但是可以通过,如果按照这个走势,很明显符合子龙的猜想。 但是,如果等下没有照明,回去的路可谓举步维艰,因为火把不够了。 “现在要么回去,要么继续,我们来做一次民主的选择吧!” 子龙回头看了看其他四人,提议道。 却忽然看到四人都满脸疑惑,怔怔地看着自己。 牛二郎最先发话,问道:“额,那个子龙兄弟,啥叫民主的选择啊?” 其他三人跟着点了点头,然后目不转睛盯着子龙,等他的回答,子龙一阵恶寒。 “这个问题吗,民主他,他就是……” 第六十五章 路窄(求收藏、推荐) ps:听说皎皎秋月明要考试了,不烦在这儿先预祝考试顺利,顺便提一下,各位准备参加中考啊,高考啊,的亲们,考试重要,故事可以以后再看,先复习下功课是最重要的,在这里祝所有要参加考试的亲们,考试题都是你们看过的,老师判卷儿都是照着优秀打分的,考完试妹纸都是一脸仰慕的,啊,就这样吧!加油! ———————————————————————————————————————————————— 子龙想尽办法想找个他们能够接受的说法,来解释到底什么才是民主,但最终他只能无奈地选择了一个在大家看来多此一举的解释。 “民主就是大家抓阄,所有人抓的阄合起来,看那个阄被抓到的次数多!” 子龙说完,偷偷擦了把汗,这个解释可以搪塞过去了吧? 跟一堆古人谈民主,子龙这也算是胆大包天了,只能庆幸听他这番话的人都是自己的哥们,要是换做皇帝、门阀什么的,那…… 可是,大家明显感觉此法太过啰嗦,牛二郎作为代表,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子龙兄弟你自己做主呗,俺们都听你的,实在不行,你自己抓阄就好啦!” 其他三人纷纷表示赞同,子龙叹了口气,唉,这事儿啊,还得自己来办。 “如果,我是说如果,多年之后,我们想起今天竟然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机会,你们会后悔吗?” 几人纷纷沉默了下来,是啊,如果退回去,还有没有勇气再次下来面对这样的环境,谁也说不准。 尤其是尔朱敏莹,在甬道里的经历,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恐惧,挥之不去。 “继续吧,我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回去了,我可能就不敢再下来了!” 没想到,先说话的竟然是一直最不安的贾思勰,其他人听了他的选择,不由得对这个文弱书生刮目相看。 牛二郎仿佛没有第一个说出继续来,感觉自己还不如贾思勰,当即心中一定,大声道:“继续继续,非要看看这个劳什子皇帝坟,能有什么玄虚!” 子龙看了看敏莹,询问的目光不言而喻,敏莹定定地看着那道有些温柔,又有些炙热的目光,竟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小女儿神态显露无疑。 可要是她知道子龙那目光,实在是因为害怕这位大小姐再恒生什么枝节才发出的,那不知敏莹该发多大的无名火啦? 子龙盯着敏莹看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她能确定也跟着一起继续,如果确定了,那就不要再捣乱了,乖乖的跟着就好。 牛一郎他是不用担心的,因为这位大哥,无论是思路还是想法,似乎和子龙总是有着难名的默契,一个眼神,足矣。 转过头来,深吸一口气,子龙带头朝坡上走去,敏莹见子龙先走,急忙随了上去,不知怎地,竟然轻轻拉住了子龙的衣角,让子龙一震。 子龙伸出手来,递给敏莹,这总比衣角结实些,不是吗? 敏莹的手很软,手心里出了很多汗,抓起来滑溜溜的,子龙稍稍捏紧了一些,怕万一手滑,敏莹抓握不住。 坡很陡,几人爬了一阵,便气喘吁吁,贾思勰粗.喘着不断抱怨牛二郎快把火把戳他屁股上了。 牛一郎换了位置,跟在敏莹身后,爬的很有节制,总怕一不小心就要抓住敏莹的小嫩脚,到时怕又免不了一场骚动。 可是好景不长在,没爬一阵,通道内的岩壁变得越来越干燥,不时有石砾沙土落下来,让贾思勰一阵尖叫。 “小贾能别那么娘们唧唧的吗?叫什么叫?我在最后一个我说什么了?” 贾思勰一阵脸红,尽量克制自己,可是尖叫声似乎不自觉便冲口而出,他也无奈了。 不知爬了多久,子龙终于隐约看到了洞壁上有一处明显的黑块,如果没估计错的话,哪里是没有岩壁反光,所以显得更黑些。 胜利就在眼前了! 果然,到了黑块附近,子龙略一摸索,便知道这里有另一条甬道,但是子龙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这样迂回? 上了甬道,几人都已经累的不得了,纷纷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子龙边喘气边说道:“先休息一下,如果我没猜错,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却觉手上一阵挣扎,子龙这才反应过来,上了甬道半晌了,还抓着敏莹的小手不放,似乎有些…… “放开啊!” 敏莹的声如蚊吶,子龙要不是紧挨着她坐,恐怕都听不到。 子龙听了敏莹的话,赶忙将手放开,讪讪说道:“忘记了,不好意思!” “子龙大哥,为什么你说快到目的地啦?” 贾思勰适时出来为子龙解围,虽然他也是无意的,但终究算是避免了子龙的尴尬。 子龙随手一指,几人这才模模糊糊看到了甬道尽头似乎有微弱光亮传来,牛二郎见了光,喜上眉梢,立刻跑过去一看。 夜明珠! 甬道尽头原来才只是个开始而已,转了个角,才是真正的墓室通道,通道顶上,每隔几步便有一颗发出莹莹光芒的夜明珠。 也许是时日已久,夜明珠的光有些暗淡了,但仍能勉强照亮四周洞壁,火把算是可以省下来了。 几人看着牛二郎目瞪口呆的样子,也纷纷赶上前去,看到洞内的景象,大惊失色。 敏莹忽然抓住了子龙的胳膊,不知道那双小手哪儿来的那么大力道,捏的子龙眉头微皱。 贾思勰更是狼狈,看了眼前的情景,毫不犹豫地吐了出来。 牛一郎却十分震惊,悠悠说道:“依眼前的清醒,似乎这些人死去未久,难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顺着牛一郎的目光看去,甬道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多尸体,每具尸体都还未腐烂,但却爬着不知多少老鼠。 显然他们很不幸成了老鼠的口粮,不知前生他们是做了多少孽,死后不能入土为安也就算了,竟然还成了老鼠果腹之物,何其悲催! 子龙看了看这些人倒地的状况,忽然觉得有些怪异,想走到跟前去仔细查看,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一阵拉扯,回头看时,才发现敏莹已经小脸惨白,似乎是吓坏了。 拍了拍敏莹的手,示意她放开,结果敏莹好像没了魂一样,愣愣地没有一丝回应。 子龙无奈,看了一眼牛二郎,后者领会,就朝那几句尸体走去。 未几,牛二郎返回,脸上带着惊讶和错愕,喃喃道:“他们……” 牛二郎似乎不知该如何推断看到的情景,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但是这也太诡异了,被几具尸体压在下边的,竟然是一具支离破碎的躯体,他们似乎…… 似乎在啃噬着那具躯体上卸下来的骨头! 牛二郎定了定神,将看到的画面仔仔细细描述了一番,还没等说完自己的推断,就听敏莹一声干呕,放开了子龙得手,跑到一边加入了贾思勰的呕吐。 子龙终于得脱,马上凑过去看了一下。 几人中有一个似乎神情错愕,好像发生了什么超乎想象的事,他的背上还留着一把短刀,看来是被人背后偷袭杀死的。 这几具尸体口中,都紧紧咬着一截还带着些血肉的白骨,看来白骨的主人,就是下面那位被肢解了的人。 子龙忽然发觉有些奇怪,趴在尸体上的老鼠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一丝动作,踢了两下,发现老鼠已经变得僵硬,已经死去多时了。 仔细看了看被肢解的尸体,发现竟然有些黑斑出现在白骨上,原来这人竟然是中毒身亡的吗? 不像,如果是中毒身亡,这几人又如何肯吃他的尸体? 带着疑惑,子龙回到了几人身边,一言不发,发现贾思勰已经适应了这幅画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没事了?” 却发现贾思勰看着自己的肩膀目瞪口呆,片刻,忽地跑开边拍打这肩头,便吐了起来,还趁呕吐的间隙,说上一句。 “你的手……呕……刚摸过……呕……” 子龙这才讪讪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些尸水和尸油,尴尬地笑了一下,赶紧在衣服上抹了一把,似乎怕没抹干净,又在地上蹭了蹭,这才满意。 过了一会儿,贾思勰和敏莹稍稍好了一点,子龙就提议继续,二人勉强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一个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 墓道是被这条短短的甬道从中截断的,究竟哪个方向才是墓室呢? 看了看几人倒地的方向,想了想他们竟然到了要啃噬同伴尸身,看来墓室应该在他们倒地相反的方向。 子龙转头扫视几人,大手一挥,指着没有尸体的一面,说道:“这边!” 说着,便一马当先,朝那个方向走去,几个人似乎习惯了子龙做主,随即跟上。 墓道内洞壁上有些古怪的图画,似乎不是现在的壁画,上面的内容记载的似乎是一场战争,很多人追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而两人处身的背景,似乎是一场草原上的战场,骑兵冲杀,步兵撕殴,战况的激烈栩栩如生。 他们似乎是逃到了一座大山附近,身后的追兵被狼群阻挡,狼群与追兵的战争开始了。 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最后只剩下一只人高的巨狼,站在逃跑两人身边,昂着头颅接受死里逃生两人的跪拜。 看到此处,墓道到了一个转角,看来接下来的故事,还应该是这死里逃生两人之后的经历,但是子龙已经顾不上去看了。 “禁声!” 不用子龙说,几人已经纷纷贴到墓道石壁上,冰冷的石壁传来一下又一下,规律的震动,震得几人心里心神剧颤。 “快点,皮痒啦?再他妈偷懒,让你们和那几个杂碎一般下场!” 这个声音,子龙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正是那日在山顶听到的声音。 “呵呵,二哥,您跟他们动什么气,就算他们想跑,能过得了洞口那万蛛毒阵吗?再说,还有弟兄们看着呢,怕什么?” “看着?要不是看在你们跟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把你们也扔去喂狼蛛,要不是你们看管不慎,那几个人会发现那条甬道?” …… 子龙听二人的话,便知道那他们竟然也发现了蝮蛇洞,不过似乎他们并不是从蝮蛇洞下来的,那他们又是如何进入墓道的呢? 忽然,子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心头陡震,真是冤家路窄! “再有三天就到了你们承诺的期限,这墓门你们还能挖开吗?” 第六十六章 墓门(求收藏、推荐) (欢迎uther归来,祝皎皎秋月明考试顺利,祝马上要参加考试的小伙伴们,全部都拿100分!) “费连首领,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兄弟们收了你的钱,事情一定办妥的!” 果然是费连勃! 子龙刚想招呼几人先暂时退去,在这儿恐怕会暴露行踪,可刚转过头去,就听敏莹低喊了一声,子龙心道不妙。 费连勃带着那伙人,一晃眼就来到了子龙他们所在的墓道口,几只火箭抬起,费连勃喝到:“还跑,不要命了吗?” 子龙听了声音,回头一看,忙叫住众人,看着燃起烈火的肩头,几人也都没了跑的心思。 事已至此,子龙也别无选择,嘱咐几人留在此处,见机逃跑,自己则朝费连勃等人走了过去。 墓道顶上夜明珠朦胧的光芒下,子龙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费连勃看了一愣,怎么又是他? “子龙贤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子龙见费连勃竟然如此淡定,完全没有被自己几人的突然出现吓到,心里也有几分佩服,这样的城府,当真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朋友失足掉进了一个洞里,我们来查看,却意外发现了这个洞穴,于是就下来一探,谁知竟然碰上了费连叔叔!” 呵呵,说完这句话,子龙差点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真是笑话,失足落入洞穴,先不说得多么凑巧,就说这八十丈的高度,怕掉下来也要粉身碎骨了,还用救吗? 果然,费连勃对此不置可否,看了看远处蠢蠢欲动的几个人,问道:“那些人是你的同伴?怎么不过来说话啊?” 子龙心中一惊,回头看了一下,无奈地看了眼费连勃说道:“山里人,见不得生,再说都是些粗人,见了费连叔叔,怕是要失礼的。” 费连勃乜斜着眼睛,撇了撇子龙,说道:“无妨!” 说着,微一晃头,身后出来几个人,大踏步朝牛氏兄弟四人跑去,见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当即贱笑连连。 牛一郎见了过来的这两人,不由皱了皱眉眉头,“你们是戈壁十三鹰?” 那人这才注意到牛氏兄弟,只一眼,便认出了牛一郎身份,惊讶道:“伏牛寨的?” 两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一阵推搡,将牛氏兄弟等四人拉到了费连勃身边。 费连勃看着这古怪的五人组,心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是见了敏莹竟然也在其中,更是一阵头大。 尔朱荣他是知道的,草原上最大的牧场场主,敏莹他也见过两次,但那时候敏莹还小,虽然眉目之间已然有所变化,但是脖子上挂着的链子他却认得。 尔朱荣是契胡族人,按照族规,女儿家都会有根标了族徽的金链子,出嫁前小心保管,出嫁后作为标识,就连死后,都要作为陪葬品随之入土。 敏莹的链子,是尔朱荣当年特意打制的,而金链打制完成后,费连勃曾见过两次,上面契胡族的图腾——一只对月长啸的草原狼,甚是惹眼。 费连勃盯着敏莹看了半天,还是不放心,问道:“你是契胡尔朱家的?” 敏莹本来见费连勃老是盯着她有些不满,此时听费连勃提到自己姓氏,心里一怔,认识的?为何没有印象呢? “尔朱荣是我爹,你是?” 费连勃听到敏莹亲口说出她与尔朱荣的关系,心下一暗,不行,这个小丫头绝对不能在自己底盘出事儿,将来还有许多事要用到尔朱荣呢! 眼珠几转,费连勃笑道:“我只是认识你们契胡的金链子而已,尔朱荣倒是听说过,不知他进来可好啊?” 敏莹全无心机,不晓得费连勃别有用心,听他的意思是听过父亲的名字,于是大小姐的架子一下就摆了出来。 “哼,他想把我关在家中,但是烈风只听我的,想要来找臭贼,只能靠我,谁知道一听我来找臭贼,他竟然就同意了,真是老眼昏花!” 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乱七八糟,但是费连勃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尔朱荣知道他的女儿在这里,这下就更不好下手了。 事到如今,想想尔朱荣牧场中的良驹千匹,费连勃心里开始掂量,未几,便呵呵笑道:“哦,那就好,我正找尔朱场主有事,不如尔朱小姐先到府上小住如何啊?” 没等尔朱敏莹拒绝,子龙已经先一步说道:“敏莹是来找我的,还是随我到伏牛岭等尔朱场主来接她吧!” 费连勃却不搭言,朝身后几人递了个眼神,那几人便纷纷扑了上来,子龙见费连勃让人动手,无奈之下只好出手反抗。 牛一郎始终保持着与子龙的距离,便应付身边的攻击,边介绍起这些人的来历。 原来他们是戈壁滩上的一波马匪,诨号戈壁十三鹰,平日里作恶多端,在道上早有恶名,伏牛寨做的是劫富济贫的买卖,十三鹰则是过路者皆无幸免,贫富通吃。 曾经一些道上的正义之士曾经对十三鹰进行过绞杀,结果只留下了三只恶鹰,其他十个,扔下同伴,逃之夭夭。 那个时候伏牛寨还没现在的规模,也没什么名气,是故十三鹰对他们有所耳闻也是进来几年的事。 这次土城围剿伏牛寨,十三鹰曾经远远看到被人追杀的牛一郎,后来发现他被人毒害,又身负重伤,着实幸灾乐祸了一番。 十三鹰各有绝技,但牛一郎一时也无法跟子龙解释清楚了,十三鹰越攻越猛,让五人一阵手忙脚乱。 牛氏兄弟还好说,他们本就是带着功夫的江湖人,应付起十三鹰来,打的难解难分,可是贾思勰手无缚鸡之力,敏莹又花拳绣腿,只能由子龙护在身后。 敏莹看子龙竟然时时护着自己,心里争抢之心顿起,绝不能只臭贼面前丢脸,使着小性子,脱离了子龙的防护。 只几合,便已险象环生,子龙不由头大,大小姐啊,捣乱也不该是现在啊! 边打边退,很快子龙就带着敏莹和贾思勰紧紧靠在了洞壁上,左支右绌之下,子龙是怨愤不已。 若是自己单独一人,这个什么十三鹰十三鸟的,根本留不住他,每次出手有什么漏洞,逃生的路线,反击的路子,总是在子龙脑海中时时闪现。 但是他却不能动,因为身后还站着一个小书生,还有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万一自己冲动了,不顾二人安危出手,怕眨眼间不是成了刀下亡魂,就是被人擒住。 越想越是憋屈,更难受的是,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子龙有所顾忌,于是一股脑地将攻势都集中到了敏莹和贾思勰身上。 且战且走,子龙等人被十三鹰逼得越来越靠近了墓门方向,交手中,子龙无意中瞥到了一眼墓门上的的浮雕,心里冒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好像这墓门矗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来开启一般。 十三鹰见他们朝墓门方向移动似乎有什么顾及一般,交起手来也左支右绌,让子龙心有所悟。 “朝这边儿来!” 说着,便拉着敏莹靠近了墓门,贾思勰牛氏兄弟也纷纷赶来。 果然,到墓门范围内之后,十三鹰停止了攻击,反而抱起双臂,等着看什么笑话一般。 被这番打斗惊走的那帮奴隶,原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像其他同伴一样,命丧黄泉了,谁知竟然跑出来了子龙一行,让他们得以苟延残喘。 奴隶们退了好远,惊恐地看着子龙五人,似乎他们五个已经是死人一般,让子龙不由惊讶。 “离开那儿,墓门危险!” 奴隶中突然的喊声,让子龙一震,这个声音似乎听过,但是好像又很陌生,到底是谁呢? 在奴隶身上扫视了一周,也没发现什么人是自己认识的。 但见十三鹰中冲出一人,走到奴隶当中抓住一人脖子,狠狠地掼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借着墓道内夜明珠的荧光,子龙影影糊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贺兰萧! 十三鹰的拳打脚踢,似乎没有能组织贺兰萧的喊声。 “墓门……墓门上有……有机关……快闪开!” 一边护住自己的头,一边忍受着十三鹰的拳脚,贺兰萧尽力喊出了这句话,让子龙心里一震。 墓道内的尸体,白骨上的黑斑,尸体脸上的错愕,啃噬尸体而死的老鼠,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墓门上竟然有毒! 看来那几个人,便是十三鹰口中逃跑的奴隶,而那具被肢解的尸体,很可能是中了贺兰萧口中机关内的毒,毒发而亡。 这样看来的话,墓门似乎比十三鹰更加危险。 扔下敏莹等人,子龙只身上前,确认热血技能发动,速度之快,让十三鹰等人竟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殴打贺兰萧之人正打的兴起,忽觉一阵剧痛从腰上袭来,扑倒在地,正是子龙突袭。 子龙一把捞起贺兰萧,便要转回,十三鹰却已摆好了阵势围住了子龙。 虽然贺兰萧出声指点自己,但是子龙对他当然没有敏莹和贾思勰那么在乎,看着少了一只的十三鹰,微微一笑,将贺兰萧一甩,甩到一边。 忽地跃起,纵身一拳,电速攻至,身形飘忽,只几息间,便从十三鹰的包围中,硬是闯出一条路来。 贺兰萧已然明白子龙用意,不等子龙提醒,便忍着剧痛朝那条生路奔去。 子龙心中感叹贺兰萧果然聪慧,没想到竟然懂得配合自己。 子龙帮贺兰萧抵挡住十三鹰的夹攻,只几步的距离,竟然走了半晌,靠墓门进了,十三鹰出手迟缓,有所顾虑,两人才得以脱身。 刚进入墓门范围,贺兰萧便再也难以支撑,扑倒在地。 子龙忙蹲下身去,问道:“贺兰萧,这墓门到底怎么回事?” ps:推荐本兄弟的新书,现在很受欢迎,峰凌暄的《穿越清末重生为龙》,很好看的! 第六十七章 离间 贺兰萧的答案,让子龙怒火中烧,又羞愧难当。 怒的是费连勃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愧的是自己竟然亲手帮了这个恶徒一把。 原来费连勃一直在暗中寻找上古帝君的陵墓,想要获得陵墓中陪葬的珍宝,为此不知已经牺牲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而且,和费连勃相勾结的,竟然是臭名远扬的戈壁十三鹰,这群马匪本就是草原上牧民们最痛恨的悍匪。 费连勃不但没有绞杀这帮贼寇,反而还对他们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甚至为了凑足人手,纵容十三鹰劫掠牧民,充当奴隶。 就在不久前,贺兰萧因事败被废为奴隶,被十三鹰带到了此处,他才从十三鹰的谈话中,了解到一切。 而墓门只是他们来到陵墓入口的最后一重障碍,从这里到陵墓入口整条墓道内,不知已经葬送了多少条无辜的性命。 贺兰萧一家,如今竟然死伤大半,不,根本就没有伤者,受了伤的,不是被十三鹰灭口,就是被弃置在墓道的某个角落了。 到了墓门这里,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开启墓门的机关,十三鹰应承的期限,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他们决定硬挖也要把墓门挖烂。 谁想这里竟然全是坚硬的岩质,一挖就整整挖了八天,这八天里,所有人都惊恐的发现,岩质下竟然还有浇铸的整块铜板,每当碰触铜板,墓门便会喷出毒物。 谁都能够猜到,打开墓门的关键肯定就在铜板上了,但只要稍一碰触,毒物下不论人畜,须臾丧命。 十三鹰丧心病狂,驱赶奴隶轮流上前试验,有几个稍强壮些的奴隶,不堪忍受这等待死亡降临的痛苦,终于逃跑了。 结果,却被十三鹰困在了甬道中,难以脱身。 三天,在整整饿了三天之后,逃跑的奴隶们发现十三鹰扔过去一个奄奄一息的奴隶,更让他们惶恐的是,这个奴隶两只手,竟然都已经被煮熟了。 然后,令人发指的一幕发生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动手,饥饿不堪的奴隶们,竟然撕咬起那个被扔进来奴隶的肉来。 争抢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被扔进来的那个奴隶唯一幸运的是,在被人啃噬之前,已然断气许久了,没有感受到被人肢解的痛。 而那个被肢解的奴隶,其实刚刚中了墓门的毒,吃了他肉的奴隶们,当然没能幸免。 十三鹰在看到奴隶们相继丧命后,特意将他们的尸体搬到了这里,警告其他奴隶,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至于蝮蛇洞下面的万蛛毒阵,十三鹰到底是什么时候布下的,贺兰萧就不得而知了。 贺兰萧讲述的过程中,子龙一言不发,眉头紧皱,一对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其他四人也被这样令人发指的事实所震惊,愤怒异常。 费连勃却只是静静听着,一句话都没有搭言,脸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看得子龙一阵火大。 “费连叔叔,贺兰萧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贺兰萧的话音刚落,但是子龙还是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想求证,想做最后的求证,因为他不相信,人心会如此恶毒。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的,因为费连勃不想为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心机,去编造什么美丽的谎言。 “几个奴隶而已,连牛马都不如的东西,死上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子龙得到了费连勃的亲口证实,虽然他不是正面回应,但也足够让子龙的怒气被完全引爆起来了。 “放屁,奴隶不是人吗?我曾经也是奴隶,我知道他们过得是什么样子,本来就已经生不如死,你还要拿他们的生命当儿戏,你还是人吗?” 子龙的反应有点儿激动,每一个字,都像重重的拳头,敲打在敏莹的心头,这样的理论是她从来没听到过也没想到过的。 看着那个喘着粗气,浑身颤抖,拳头被捏的红得发紫,敏莹忽然觉得,现在就算有千军万马,这个臭贼也敢冲上去大杀四方,无人可挡。 费连勃却好像根本没看到子龙的暴怒,施施然坐了下来,他身边站的可是恶名远播的悍匪十三鹰,就算子龙再大能耐,靠他几个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贤侄,你已经不是奴隶了,如果你肯为我效力,我保证你会在不久的将来,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子龙能够听出费连勃的话里,有些不一样的内容,他听了心里也是一震。但此时,他却顾不上许多了。 被费连勃燃起的无名怒火,让他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而且,他看得到,在费连勃说这些话时,十三鹰已经不动声色地慢慢散开,准备包围住自己。 “呵呵,前途无量?飞黄腾达?这些我都没兴趣!” 子龙低下头,热血技能效果仍在,暗暗提气聚力,费连勃却毫无所觉,听了子龙的话,惊讶地一声,“哦?” 十三鹰正在慢慢靠拢,他们对墓门有所顾虑,不敢太过靠近,只能一点点缓缓挪动脚步,但却都没有逃过子龙的眼睛。 费连勃话音刚落,就听子龙一声大笑,眨眼间便跳到他面前,大手一挥,捞住他的衣领,一股巨力袭来,费连勃大叫出声:“护我!” 十三鹰被子龙全力发动惊得忘记了反应,等费连勃喊出生来,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快如雷电的小子,竟然已经将费连勃抓在手中,飞速回返了。 这还了得?费连勃可是应承给他们几成的好处呢,事成后,还能不再受朝廷追捕,要是他出了事儿,谁来兑现这些承诺? 十三鹰纷纷出手救援,子龙顿觉步履维艰,虽然费连勃被自己拿住要害,但是毕竟拉着他也等于多了掣肘。 心里一横,子龙猛地将费连勃甩了起来,竟然把他当成了一件兵器,扫开了十三鹰的攻击,费连勃被吓得大惊失色。 十三鹰也被子龙弄了个措手不及,纷纷收住了攻势,只这么一缓,子龙觑得围攻中的一丝漏洞,猛地抬腿一踢,竟然将费连勃生生踢到了牛二郎身边。 牛二郎立刻下手制住了费连勃,子龙看到,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嘿然笑出声来。 “十三鹰,也不过如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们当真相信他给你们的承诺吗?” 十三鹰听了心里一震,这个小子怎么会知道费连勃和他们的约定呢?几人当然不会知道,子龙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了。 子龙话音刚落,就觉十三鹰出手有些滞缓,心中一喜,手上不停,慢慢靠近墓门,继续道:“想清楚吧,看看那些被他利用过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子龙其实就是在胡编乱造,他又了解费连勃多少,但是他敢编造,因为他相信,费连勃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名声。 果然,十三鹰迟疑的深情,一丝不落地被子龙看在眼里。 十三鹰的动作越来越滞缓,心里越来越犹疑,子龙不但没有趁机逃跑,反而加快了攻势。 最先领悟子龙用意的,反而是见了费连勃,恨不得用眼中怒火,将他烧的体无完肤的贺兰萧。 贺兰萧听到子龙的话,便知道他再用离间计,心里不禁佩服子龙,竟然在那样暴怒的情况下,还有如此心机。 “费连勃,枉我为你尽心尽力,你竟然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把我扔到奴隶营里,现在我要你把欠了我的,都拿血来偿!” 贺兰萧的演技,也着实让子龙满意,更让子龙欢喜的是,贺兰萧明显是知道了自己的用意,在刻意配合。 十三鹰听了这话,就更加笃信子龙的话了,甚至开始在身形交错间,与旁边的兄弟开始沟通,是不是该退出这场争端。 他们倒是想走,但是子龙却不想放他们离去,子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十三鹰分神去考虑是不是值得与自己放对。 只要他们分神,子龙就有机会下重手,让这些作恶多端的人,葬身墓道,想着自己竟然能让十三鹰成为帝冢的孤魂守卫,子龙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仁慈了。 忽然十三鹰中一人一个踉跄,竟然是因为分神绊到了同伙的脚上,这样低级的失误,在早有默契的十三鹰身上,可真是不常见。 也正是这个不常见的失误,为十三鹰在江湖上打滚的生涯,敲响了丧钟。 子龙看十三鹰的配合忽然出现了很大的一个漏洞,将他们接下来如何弥补漏洞的套路,在脑海中勾勒了个清清楚楚。 接战半晌,子龙都没有轻易动用匕首,此时见机会成熟,子龙立刻抽出短匕,照着那尚未站稳之人一匕挥去。 那人方才绊了个踉跄,好不容易想稳住身形,重新加入阵势,谁知道子龙竟然趁机袭来,下意识抬手挡住面颊,却不想子龙此时已经不是手无寸铁了。 一声痛吼,子龙方一接触,便立刻回首,按照预想中的位置刺去,果然第二声痛吼传出。接着便是第三声,第四声…… 十三鹰此时如梦方醒,十三鹰却已去其四,子龙痛下辣手,但终究匕首威力有限,子龙又没能伤到每个人的要害,让他们逃了条生路,苟延残喘。 忽然,一人喊道:“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第六十八章 入墓 十三鹰意识到不对,纷纷架起了到底的伙伴,就要逃跑,子龙正要追,却见一人合身扑上,竟是方才被子龙偷袭受伤的十三鹰之一。 那人被伙伴三人合力推了出来,冲撞力度不弱,又兼子龙一时没有防备,竟然被撞翻了出去,在墓道内滚了两圈,趴到了地上。 牛二郎赶快提着费连勃上前查看,子龙晕头转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忽觉腹部一痛,见费连勃竟然不知从哪儿抽出的匕首,刺在子龙下腹。 鲜血止不住地汩汩流出,子龙刚起身头还晕着,又遭重创,朝墓门撞了过去,脚下一陷,竟然踩到了铜板一边。 鲜血一滴滴滴在铜板上,仿佛碧绿的草地上,开出了一朵朵小花,却眨眼消失不见。 “别踩铜板!” 贺兰萧的话惹得大家一阵骚动,踩到铜板大家就一块儿玩完了,可子龙现在摇摇晃晃,哪里能控制住自己身形? 牛一郎听到贺兰萧的喊声,立刻推开其他人,单留下一脸震惊的费连勃。 牛一郎一步跨出,将子龙推开,自己则拉着费连勃撞到墓门上,费连勃瞠目结舌,没想到有人为了救子龙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 更可怕的是,牺牲自己的同时,还顺带拉上了他。 一时惊慌失措,费连勃非常准确地一脚踩在了铜板上,绿雾好像从墓门上渗出来一样,缓缓在牛一郎和费连勃身边扩散。 “你疯了吗?救他值得你拼命?” 费连勃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震惊,还带着丝丝的恐惧,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像甬道里的那些奴隶一样,成为守卫陵墓的一道冤魂。 但牛一郎似乎并不害怕,仿佛他就能逃出生天一样。 “救了他,当然值,杀了你,就赚了!” 绿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只将墓门前两人团团围住,层层包裹,就像一头恶兽,将他们生生吞没。 “大哥!” 牛二郎看到大哥深陷险境,九死一生,大声喊着想要冲过去救他出来。 却听倒地不起的子龙微弱的声音提醒道:“他百毒不侵,别做无谓牺牲!” 贾思勰立刻死死抱紧了牛二郎,牛二郎也听到了子龙的声音,但是心里哪能放心的下,看着被毒雾笼罩的大哥,瞪大了双眼,捏爆了拳头。 忽然的变故,让敏莹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忽然她发现,发抖的不光是自己,仿佛所有人都在颤抖。 不,准确的说,连整个墓道都在颤抖,墓道顶上瑟瑟落下的沙土石砾,证明了她的猜测。 忽然,一阵嘎嘎巨响传来,牛一郎发现身后的石门仿佛在缓缓挪动,心里一惊,忙一发力,拉着吸进了毒气,窒息到翻白眼的费连勃退开了几步。 只见墓门竟然缓缓提升,似乎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竟然被开启了! 这一幕被费连勃与贺兰萧两个人看在眼里,百思不得其解,铜板不是第一次踩上去了,之前的奴隶们,被驱赶着,不知踩了多少次。 但是为何,之前就毫无如此异兆,而如今却偏偏触发了机关呢? 没有功夫细想了,所有人都被莫名其妙打开的墓门所震惊,牛二郎也忘记了方才的焦急,愣愣看着眼前的境况。 贾思勰见牛二郎不再挣扎,赶忙叫过敏莹,为子龙包扎伤口,泛着寒光的匕首,已经尽根没入子龙下腹,鲜血长流不止。 敏莹第一次见这种血淋淋的场景,双手不自然地颤抖,不免触及子龙伤口,子龙一笑,没想到贾思勰竟然是这里最震惊的一个,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拔出匕首,扒开子龙的衣服,没有干净布料,恐怕子龙的伤口会感染,敏莹背过身去,贾思勰、贺兰萧意识到什么,也闭上了眼睛。 子龙迷迷糊糊中,竟然见到敏莹敞开了衣襟,从怀中抽出了长长的一条白布,一阵幽香在这墓道中缓缓弥散。 敏莹重新穿好衣衫转过身来,见子龙竟然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脸上一红,噘着小嘴儿抱怨道:“死臭贼,不怕瞎掉吗?” 边抱怨,便让小贾扶起子龙,细心地用那条白布,在子龙伤处缠了两圈,又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血液慢慢浸染白布,雪白的布料上,仿佛盛开了一朵娇艳的花。 子龙看着敏莹忽然细心的模样,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这样的沉默似乎有点儿尴尬,于是口不择言问道:“哪儿来的布啊?香喷喷的,闻着难受!” 敏莹听了子龙的话,本来就娇羞的双颊,此时越发红了,忽然在子龙伤口附近轻轻拍了一下,娇嗔道:“要你管!” 忽然一声巨震,绿雾忽然涌入墓门内,墓道恢复了一片清明,墓门前站着瞠目结舌的牛一郎,和地上翻滚挣扎的费连勃。 众人知道,传说中的帝冢,就要展现在他们面前了。 敏莹和小贾,扶起子龙,拉着呆滞的牛二郎来到墓门前,路过垂死挣扎的费连勃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子龙捅了捅牛一郎问道:“大哥,你没事吧?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牛一郎却没有回话,反而抬起手,愣愣地指了指墓门内。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大惊失色,这里竟然还有人? 只见眼前竟然又是一条通道,一个全副盔甲只漏口鼻双目的人,端端坐在通道尽头,双手戳着一柄长戈,竟仍然寒光闪闪,完全没有被无情的岁月腐蚀。 慑人的气魄仿佛一瞬间便击中了众人心扉,让人想上前一探究竟。 回头看了看贺兰萧,子龙问道:“一起?” 贺兰萧站起身来,摇晃着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呵呵,不去了,如今我得脱困境,竟然是间接得你所助,真是世事如戏,由你受缚,由你得脱,你我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子龙看贺兰萧竟然如此坦荡,与之前的老谋深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看来权力**真的是害命的毒药,在其位时心狠手辣,一旦没了权利,反而看的开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去找陆沾吗?” 子龙想通了关节,知道贺兰萧不管当时还是现在抑或日后,都会将利益看做是否能够结交他的标准,当初帮他是为了利益,如今不计前嫌也是为了利益。 既然他现在没了束缚,又少了个劲敌费连勃,那以贺兰萧的性子,一定会图谋东山再起,陆沾就是他最后的依仗了。 贺兰萧听了子龙的话,心里陡地一震,不知道为何子龙竟然会知道陆沾的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依然微笑。 “族人为我所累,如今不知还剩几人,如果能救他们出火坑,我就带着家人在草原上放羊牧马,了此残生,功名利禄太累人,不再想了!但是……” 贺兰萧的话虽说得好听,但子龙却是半分信任都欠奉的,不过,子龙倒是很感兴趣,贺兰萧的但是,后面究竟会是什么内容。 只见贺兰萧蹲下身来,看着痉挛的费连勃说道:“知道吗?当我眼睁睁看着你把我还没断气的弟弟扔给那些奴隶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手刃你这个恶贼!” 说着,从背后抽出一把还带着鲜血的匕首,在费连勃眼前晃了晃,子龙一看,竟然是刚刚费连勃刺中子龙的那把,不知道何时被贺兰萧拾到了手中,此时却成了费连勃的催命刀! 谁知贺兰萧竟然摆弄了半晌,又将匕首扔了出去,面目狰狞地说道:“但是看你这样的死法,我会更开心,所以……啊!” 没想到费连勃临死都要拉个垫背的,一口咬在贺兰萧腿上,还顺带喷出一口血沫,他血中已有剧毒,贺兰萧登时大惊失色。 贺兰萧的痛喊,让子龙等人大吃一惊,接着就见他像是疯了一样,慌不择路朝墓门内跑去,没跑出多远,就触发了机关,被乱箭穿心,变成了一只刺猬。 而地上的费连勃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让子龙等人不由瑟瑟退开,仿佛费连勃是一只临死反扑的毒蛇,不敢靠近。 “所有和我作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们也一样!” 子龙却没管他,招呼众人,看着被射成刺猬的贺兰萧,叹息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想不到你费连首领,不但不如贺兰萧,竟然连鸟都不如,切!” 费连勃也许是回光返照的劲儿已经用完,也许是被子龙的嘲讽哽了最后一口气,听到这话之后,便瞪着双眼,一命呜呼了。 想想这个小小的墓道,竟然一下葬送了两个部落联盟的枭雄,子龙一阵唏嘘,看了看失血过多,临死还保持着朝墓道外爬去的十三鹰之一,苦笑出声。 “你们还进去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定定地点了点头! 子龙见众人都愿意和自己一探究竟,心中感动之余,不免意气风发,笑道:“那,咱们走吧!” 说着,推开了敏莹,由贾思勰架着,朝墓门内走去。 敏莹被子龙推开,心里一阵恼怒,大声喊道:“臭贼你忘恩负义,方才若不是我……反正你就是忘恩负义,嫌我累赘了吗?” 想起方才给子龙包扎,敏莹又羞又恼,暗恨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为了这个没良心的臭贼做了那么羞人的事,结果还被人一把推开。 正气恼间,却听子龙的声音传来,一看他竟然连头都没回。 “我们爷们打头阵吧,危险,你到后面去!” 不知为何,虽然子龙连头都没回,但是敏莹却仍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虽然子龙在她心中,还是那个臭贼! 一跺脚,不知是怒是笑,敏莹哼了一声,赶了上去。 墓门内外,三具尸体,死法不同,但却一样面目狰狞,不知哪里来的阴风吹过,墓道中血腥味散尽,只剩腐朽潮湿的泥土气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六十九章 墓主 ps:为了感谢o英雄o朋友两日来的支持,还有皎皎秋月明的帮助,和uther的支持,以及众多不烦读者朋友的支持和鼓励,欢迎新朋友牧人818的到来,庆祝不烦《北朝》一书收藏破三百,获得本书第一个荣誉,虽然不是什么大事。 子萱:好吧,啰嗦半天,不就是要加更一章吗?嘚瑟个什么劲儿? 不烦:(狂汗)好吧,今天双更,晚上还有一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虽然机关已经被贺兰萧用生命触发了一部分,但是子龙五人还是小心翼翼地缓缓前行,子龙失血不少,虽然已经止住,但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即便如此,他仍确认不屈技能发动,强提精神,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一步都将整个墓道仔仔细细观察上几遍,甚至还拖了贺兰萧的尸首做探路先锋。 幸好这帝冢似乎并没有刻意防备盗墓,再没有第二层机关被触发了。 然而子龙不知道的是,他们从蝮蛇洞内进入墓道,其实已经避开了一路上许多的机关暗器,简直是幸运之至了。 短短的一段通道,竟然走了一炷香的事件,子龙几人才来到那盔甲跟前。 盔甲内,竟然是具干尸,不知有多久的岁月,不但没有腐烂,反而依然显得栩栩如生,只是皮肤肌肉都干枯猥琐,看起来有些恐怖。 尤其一双眼睛,竟然好像是被生生挖去一般,只剩下连个可怖的深深凹陷,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子龙看了看盔甲,似乎不是什么珍贵货色,想来,谁也不会把什么珍贵的盔甲,穿在一具充当墓门守卫的干尸身上。 但他手中的长戈似乎却是件不错的兵器,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一丝锈迹,牛二郎看着长戈,双眼放光,子龙呵呵一笑,道:“喜欢回头就拿着!” 说完四下看看,发现这里竟然是个死胡同,再没通道之类可以通行,子龙立刻想到了机关。 如果这真的是座帝冢,那就不可能只有这么小的空间,而整条通道里,只有这一具干尸,机关一定着落在他身上了。 有墓门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妄动,只是围着干尸看了半天,却丝毫没有什么端倪。 贾思勰毕竟体弱,搀着子龙半天,脖子被压的生疼,于是不知不觉间,头越放越低,忽然尖叫出声。 几人以为贾思勰发生了不测,忙朝他看去,却见贾思勰指着地面,久久不语,众人这才将目光对准了干尸脚下的石台。 墓道顶的夜明珠亮度实在不够,子龙无奈只好又点燃了一根火把,仔细一看,竟然是些晦涩难辨的字迹,很像甲骨文,却比甲骨文还要难认。 果然文字识别技能读取失败,顾不上吐槽这个只发挥了一次作用的鸡肋技能,忙看向贾思勰道:“小贾,你能认出这上面写些什么吗?” 贾思勰摇了摇头,将子龙交给了牛二郎,自己则蹲到地上,轻轻拂走石台上的灰尘,看着这些古怪的图画,喃喃自语。 “怎么会呢?明明该是……不对,有些不对!” 子龙看着贾思勰在那儿自言自语,时而挠头,时而抚额,时而抱臂,时而抓腮,不由有些焦急,但他知道贾思勰现在正在捋清思路,不能打扰,于是忍住不发。 但是子龙不急,总有急的,比如牛二郎。 牛二郎见几人如此坎坷才能进了这墓门,结果竟然还是个死胡同,心里早已十分抑郁,见这个贾思勰自己看东西还念念有词,别人偏什么也看不懂,更是火冒三丈。 “小贾,我说你在那儿神叨叨的干啥呢?你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猜吗?” 子龙见牛二郎说话,怕打断小贾思路,忙用力搂了下牛二郎肩膀,却也晚了,谁知牵动伤处,一阵剧痛,不由痛叫出声。 贾思勰听到子龙的叫声,条件反射似的站起身来,就要推开牛二郎,自己扶着子龙,谁知牛二郎微一用力,便将贾思勰弹了出去。 这一弹,正将贾思勰弹到了干尸怀里,吓得贾思勰双手乱舞,无意间将长戈碰倒,子龙见了这一幕心里一惊。 不顾疼痛想要扶住长戈,结果长戈刚刚入手,子龙却发现了异样。 但觉长戈入手如遭电炙,想要放手,却已然来不及了,一股电流顺着子龙手臂直入脑海深处,子龙头痛欲裂,系统提示音连声价传来。 “触发隐藏升级条件,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升级,当前等级六,可扫描目标对象好感度、善恶值、武力值。” “对象属性扫描技能触发分支条件,获得物品属性扫描能力,可扫描特殊物品属性。” “触发隐藏升级条件,文字识别技能升级,当前等级三;热血技能升级,当前等级三;不屈技能升级,当前等级三。” “宿主领悟技能阵,当前等级一,可扫描敌阵漏洞。” “触发隐藏升级条件,阵技能升级,当前等级二,可扫描敌阵漏洞。” “宿主宿体身世触发,获知宿体身世——夏禹后人,轩辕血脉激活,因提前触发身世激活血脉,故暂不能获得特殊能力,且将面临系统惩罚,惩罚内容不详。” 提示音结束,子龙却倏忽陷入一团幻象当中,晕了过去。 众人见子龙扶着长戈浑身颤抖,脸上神色几经变换,竟然没了声息,牛一郎上前探了探子龙的鼻息,发现他尚有呼吸,但甚是微弱。 这一切,似乎都和这个干尸有脱不开的关联,如果想弄懂到底怎么回事,就必须要从这石台上的字入手。 “小贾,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小贾其实还没捋顺思路,只是支支吾吾说了些很晦涩难懂的词句,像什么轩辕、夏禹、桀祖、贼汤、淳维、后人、血脉…… 这些东西,都是很零散的一些词句,根本没办法连成整句,让牛一郎一时想不到丝毫头绪。 敏莹此时见到子龙模样,竟然有些呆滞,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别出事,臭贼,若你这次安然无恙,我再不气你了! 子龙此时却悠悠醒来,暗自苦笑,没想到宿体身世来头不小,更没想到这个什么破系统还有惩罚,难道这个时候不该来这里吗? 所幸技能升级,又领悟了一个兵技能,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子龙实在担忧,所谓不详的惩罚内容到底是什么。 虽然子龙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脑海中充斥的到底是因为失血而产生的幻像,抑或是真的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读到了遗留在长戈上的信息。 此时不宜耽搁,子龙确认物品属性扫描,看了看眼前的长戈与金甲,结果竟然得到系统提示:夏淳遗兵,???? 又是个鸡肋技能吗?竟然除了“夏淳遗兵”四个字,其他全是问号。 莫非,这是系统因提前触发宿体身世给予的惩罚? 胡思乱想着,子龙忽然想到了陶弘景及系统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机缘。 或许机缘尚未成熟吧,看来只能试试提示音之后的那些幻象,是否能有什么作用了。 顺便瞥了眼石台上的古字,确认文字识别技能发动,鸡肋技能终于不再鸡肋。 脑海中一行行简体字倏忽掠过,子龙已知晓这所谓帝冢以及干尸的由来。 方才子龙陷入昏迷时,敏莹还只顾发呆,都没有落泪,此时见子龙醒了过来,敏莹竟然喜极而泣,幸好众人都关心子龙,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子龙按照幻象中所见画面提示,小心翼翼地扶起干尸,将他的盔甲脱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手持长戈,像干尸一样的动作,坐到了石凳上。 脚下微微用力,发现石凳似乎真的能动,但是十分费力,不顾身上伤势,双脚全力蹬地,用力一转。 右转三圈,左转两圈,再右转一圈,这才定定坐稳,穿着粗气,等待石台反应。 众人见子龙的动作,惊疑不定,不知子龙是如何发现这个石凳能够转动,更不知何以子龙竟然昏厥片刻就自行醒来。 静静看着喘着粗气的子龙,每个人都不敢眨一下眼睛。 忽然石台似乎受到了什么拉扯,朝后面墙壁缓缓靠拢,与石台辅一接触,墙壁似乎变得脆弱不堪,不断落下石屑,激起烟尘一片。 而子龙则端坐不动,也不躲避,只是屏住呼吸,等待异变的继续。 终于,墙壁似乎变成了沙土夯砌而成一般,轰然崩颓,几人被这巨变惊得目瞪口呆,都忘记了捂住口鼻。 烟尘散去,众人别尘沙迷了眼睛,不由狠狠揉了揉眼皮,睁开双眼,眼前模糊一片,但隐约,却见一阵光芒四射。 子龙看着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凝立半晌,终于确信,机关被破解了,莫非长戈金甲只是一种信息储存传递的介质? 几人纷纷走到子龙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所谓帝冢。 这哪里是什么帝冢,分明是个尸横遍野的王宫啊! 说他是个王宫,是因为这里的格致,绝不是什么帝王陵墓,偌大的地底空间,至少有两百丈见方。 墓室内遍布人畜尸首,早已化为白骨,混做一团,从尸体分布上看,这些尸首,竟然是被生葬在此的,看来这就是当初所谓的殉葬吧! 而白骨中间或散落盔甲刀兵,早已锈迹斑斑,但仍可猜测,必是当初被驱赶入陵墓内的兵士,准备下黄泉继续追随墓主。 几具白骨就散落在子龙等人脚下,看样子,该是想要冲破墓门逃生之人,然而若非子龙知道了开启机关的方式,以这些人的力量,怎能撼动这千斤巨石? 尸首顺着眼前的路,一直通向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微型宫殿,看上去鬼气森森却又古色古香,在这墓室内显得庄严肃穆。 高台上也遍布白骨,看来是有些殉葬之人,痛恨墓主,想要打破宫殿,甚至破坏其中棺椁。 敏莹看这里简直就是白骨堆成的一般,不由心中瑟瑟发颤,捅了捅子龙,问道:“你方才怎么会知道这样开启机关的?” 子龙回过头来,看众人都是一样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心道,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我该如何告诉你们呢? 于是索性故作深沉道:“墓主泉下有知,特为我等引路而已!” 牛氏兄弟听了,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敏莹本就看遍地白骨心中惶惶,听子龙这么一说,更是恐惧不安。 唯独贾思勰低着头,嘀咕道:“方才石台上的上古文字,我也细心看了一下,虽然这些似乎比先秦诸家的文字还要早,但我也能多少猜测出其中一些字意。” 众人不知贾思勰为何又提起外面的石台,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子龙却佯作不解,问道:“然后呢?” “据我观察,整篇文字中,出现最多的词便是血脉,若我推断不错,开启机关的方式肯定与血脉有关,不知子龙大哥认为是否?” 贾思勰说着,抬起头来盯着子龙,双眼中坚定的精光,让子龙心头一颤。 子龙相当佩服贾思勰的观察力和推断能力,但是,这重要吗? 呵呵一笑,子龙不置可否,让牛二郎和贾思勰抬上那具干尸,朝高台上的宫殿走去。 牛二郎不禁抱怨道:“抬着个死人骨头做什么?” 子龙却转过头来,笑眯眯说道:“他,才是墓主!” 众人听到子龙的话,不禁惊诧色变,墓主守着自己的墓门,不进棺椁却葬身墓道,不是开玩笑的吧? 第七十章 崩摧 子龙也不向大家解释,顾自头前引路,带着四人轻车熟路地走到了高台上,好像这里他早就熟悉一般,与之前在墓道内的小心翼翼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路走来,只见墓室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列成星宿模样,北斗七星最为亮眼,北极星所在的位置,却正对墓室宫殿殿顶。 以高台为中心,满地白骨下,汩汩流淌着黑色粘稠的液体,子龙断定,该是石油无疑。但却不知古人是以何种方式引入石油,还能保持流动的。 一堆堆白骨,在石山盆地旁堆成白骨山般的模样,看着让人心惊的同时,也不免深深震撼,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帝王又该牺牲多少性命才能练就啊? 此时子龙早已知道这墓主人的身份,晕眩的刹那,整个墓室的构建过程都已植入子龙脑海,只不过子龙不明白,为何他一碰触长戈,就能触动这些记忆传承。 看了看手里的长戈,寒光闪闪颇为沉重,戈刃尤利,似能吹毛断发,必定是柄神兵利器,却不知墓主为何将它放到墓门这么显眼的位置。 盔甲也非青铜铸就,也不知是何材料,但穿在身上,并不显沉重,却坚固异常,也该非凡铁铸就。 进入空空的大殿,竟然未见棺椁,众人疑惑,子龙却走到大殿正中,在地板上这里敲敲哪里踩踩,片刻露出兴奋神色。 提起长戈在其中一块石板上用力一顿,石板竟然倏地沉了下去,一阵机括摩擦之声传出,地面缓缓裂开,从中拱出一方木条叠压而成的木椁。 “这不是帝冢吗?怎么棺椁如此寒酸?” 贾思勰知道帝王丧葬的一些规制,实在不明白为何这个号称帝冢的陵墓内,为何会有这么个木条压制的棺椁。 这也与占据整个屠孤山做坟冢的大手笔太不相称了,至少也该玉棺铜椁才算气派啊! 子龙却笑笑道:“这是夏桀后人夏淳维的陵墓,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严格的棺椁规制,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听到淳维两个字,贾思勰一怔,想起干尸脚下石台上的字,这才将那些零散的字句联系到了一起。 “原来如此,夏朝开国帝君启是夏禹之子,夏禹又是轩辕黄帝的后代,看来这墓主也该是黄帝子孙,我想开启地宫机关的所谓血脉,就该与此有关吧!” 说着,还看了看毫不在意的子龙,心道未曾想子龙竟然是黄帝之后,怪不得如此天赋异禀。 子龙虽然没有回头,但仿佛也猜到了贾思勰的想法,呵呵笑道:“我等均是炎黄子孙,打开木椁,内有玉棺,棺内就是夏淳维留下的殉葬之物。” 子龙话转的突兀,但贾思勰却听得明白,心中不由佩服子龙。 虽说都是炎黄子孙,但子龙却能触发机关,而别人只能徒劳无功,其中差别,犹如云泥,不可同日而语。 想子龙肯定也是知道这些事的,却不骄傲不张扬,若非胸有城府,便必是名谦逊温纯之人。 想到此,不动声色,听子龙的话,打开了木椁,果然其中包裹着一层玉棺,玉棺却并未密封,轻易便能打开。 玉棺开封后,几人都略有诧异之色,玉棺内果然没有尸骨,几人不由看向了子龙,子龙点点头,道:“将墓主入殓吧!” 子龙说的云淡风轻,但几人却面露贪婪神色,玉棺内的确没有尸骨,却有半棺的金玉珠宝,相信每一样都价值连城,这可是夏末商初的东西啊! 子龙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很贵重,随便一样如果放到现代,恐怕都是无价之宝,然而他却不得不提醒众人。 “帝王陵冢,一般都会有些机关,以防死后被人盗走殉葬财宝,或者毁坏尸身。玉棺内的珠宝固然珍贵,但是切莫贪婪,若轻举妄动,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子龙的话让众人一震,他们其实非常不希望入宝山却空手而归,不说这玉棺内,就连外面的墓室中,恐怕也有许多珍宝,只是还没时间查看。 别人都对子龙的话深表赞同,尽力将视线从那珠光宝气的玉棺内挪了出来,只有牛二郎还巴巴地看着棺内一只小小的玉圭,眼都不肯眨一下。 贾思勰和牛一郎准备封棺,却见牛二郎大手在棺内一捞,只听一声脆响,将半只玉圭抓在手中,嘿嘿憨笑着示意二人不要声张。 牛一郎看到玉圭断裂,心道不好,那肯答应,就要上前夺过那半只玉圭。 子龙正在殿内到处巡视,却觉地面一震,回过头去,就见牛一郎与牛二郎扭在一起,暗道糟糕。 三两步冲到牛氏兄弟身边,二人这才讪讪停手,一停下来,也发现了殿内情形不对,牛二郎大惊失色,却犹自抓着玉圭不放。 大殿开始剧烈地晃动,殿顶扑簌簌落下沙石木屑,嘎啦啦的巨响不断爆出,子龙忙朝敏莹贾思勰大喊道:“快跑!” 二人早已发现殿内巨变,听到子龙声音,回头看了眼子龙,才三步一回头地朝外跑去,敏莹看着忽然崩颓的玉棺周围地面,大惊失色,竟然停下了脚步。 子龙和牛氏兄弟,本来站在玉棺旁边,忽觉地面崩塌,忙朝外猛跳,谁知子龙负伤在身,热血技能效果已失,尚且不能发动,力道不够,竟然没能跳出崩塌范围。 子龙眼见自己慢慢沉入地面,心道今日要交代在这儿了,可怜空有一身技能,临到事急,却无一能用,若能逃出生天,以后再不如此浪费技能了。 正这时,却觉一只大手在自己腰上一抹,顺手又推了自己一把,跳出崩塌范围的牛一郎满脸哀痛地看着子龙身后,手上却不停留。 牛一郎大手一挥,将子龙一只胳膊紧紧抓住,子龙回头望去,发现牛二郎已经随着玉棺一起朝地下沉陷,大喊道:“牛二哥!” 喊声被湮没在大殿剧颤发出的震天声响中,子龙并未听到牛二郎半声回应,牛一郎见二弟落入地下,虽然心如刀割,却毫不迟疑,拉着子龙就朝殿外跑去。 敏莹见子龙死里逃生,脸上一喜,也急匆匆朝外奔去,此时贾思勰已经来到殿外,见地宫内穹顶上不断有碎石落下,想来很快整个地宫都要崩塌。 没空解释,拉上神情呆滞的牛一郎,让敏莹拉上子龙,四人便朝墓室外狂奔,地面的晃动越来越剧烈,不是突出些石笋或者惊现裂缝。 依次情况,怕是四人都是十死无生了,敏莹见子龙尚在呆滞中没能回神,两人明显被贾思勰和牛一郎落下好远,不由心急如焚。 “子龙,别再想啦,你再不回神,我们四个都要葬身地宫,给那个什么瞎蠢萎陪葬啦!” 敏莹贴着子龙耳朵大喊,喊声似乎穿透了子龙的灵魂,让他浑身一震,放眼望去,因墓室中空,已然开始崩催。 而墓道内情况虽也是惊险万分,却要好上许多,但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如果原路返回,从蝮蛇洞出去,怕已来不急。 “顺着墓道跑!” 子龙的提示,让贾思勰立刻调转了方向,顺着墓道开始狂奔,墓道顶上的石块依然出现巨大的裂缝,眼看就要轰然砸下。 几人却没有丁点儿时间去看,只顾埋头狂奔,石快儿砸下,就当挠挠痒,地面裂开,就当没看到,尘烟四起,就当没影响。 四人顺着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出口的墓道,一路狂奔,幸好子龙猜测不错,顺着墓道果然很快见到了一丝光亮。 四人奋起余力,将速度提到最快,双眼紧盯那线光亮跑去,忽然子龙只觉敏莹一个踉跄,差点将自己也带的翻到在地,堪堪稳住身形。 忽然一股危险的感觉来袭,子龙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冷汗肆流,下意识用力一拉,将敏莹生生从地面上拉到了坏了,猛地一甩抱在怀中。 墓道入口近在眼前,贾思勰与牛一郎已然冲出,可子龙本已有伤在身,又穿着盔甲拿着长戈行动不便,再抱着敏莹,眼见洞顶一块石板落下,将他二人埋到了乱石之中。 “子龙大哥!” “子龙兄弟!” 牛一郎和贾思勰,见子龙和敏莹竟然被落石活埋,惊叫出声。 牛一郎此时早已失去了冷静,虽然体力消耗殆尽,山石仍时有落下,他却不顾危险,跑回已经崩塌的墓道入口出,仅凭一双肉掌,徒劳地挖掘。 贾思勰也心慌意乱,但却比牛一郎要冷静许多,看了看此时自己的位置,竟然正在山腹,距离伏牛岭好像也不太遥远,于是转过头来,一把拉起癫狂的牛一郎。 “牛大哥,这里离伏牛岭不远,我脚力太慢,你快去村里把所有人都喊来,若是快了,子龙大哥或许还有救!” 牛一郎被贾思勰提醒,这才回神,四下望了一眼,找准了伏牛岭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贾思勰留在原地,看山壁已经一塌糊涂,心中也是焦急,学牛一郎的样子,徒手搬动着石块,想快些救子龙出来。 可他终究力弱,许多石块看牛一郎能信手搬动,自己去伴,却纹丝不动,暗恨自己实在没用,一时不知所措,竟然跪倒在地痛哭出声。 “子龙大哥,我没用啊,我没用,我竟然连块石头都搬不动,我是个酒囊饭袋,干嘛不然我死在里面啊!” 屠孤山山腹刚遭大变,满地狼藉,落石纷纷,时有坠石滚落,叮当作响,山风吹拂,呼啸而过,贾思勰的哭声惊起没有南徙的山鸟,一阵聒噪。 却唯独没有半丝回应,原本墓道洞口处的落石,黝黑冰冷,似乎散发出阵阵死亡气息,让痛苦中的贾思勰难以生出一丝希望。 山下忽然人生鼎沸,几百号伏牛村民一窝蜂似的冲上山腹,二话不说,用一双双肉掌,不断挖掘着犹如刀刃般锋利的燧石,未几便已血肉模糊。 不见子龙一丝影踪,神情呆滞的贾思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好人偏偏短命呢,你千万不能死!” 第七十一章 危殆 “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一声厉喝,却并没有人理会,刺骨的寒风卷起石屑纷飞,初冬北地的寒冷似乎在屠孤山腹的一片废墟中消失殆尽。 所有人不停地挖着脚下的石块,心里默默祈祷下一块石头搬开,就能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一位身着夸张貂裘,满手戴满宝石戒指的中年人,看着这群发了疯一般的苦哈哈,在石堆中翻找,似乎那血肉模糊的双手,不是他们的一样。 他的脸上不知是汗是泪,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废墟,最终喃喃道:“乖女儿,老爹来救你,等老爹,等老爹!” 中年人忽然怒目圆睁,猛地拨开挡在他面前的伏牛村民,趴在石堆上癫狂地翻找,白嫩的胖手很快也被鲜血浸染,石块上留下了一个有一个血红的手印。 洁白的貂裘,很快便被石屑尘沙染得一塌糊涂,再没有当初的华贵雍容,只剩狼狈。 一匹火红地骏马,鼻子里喷出炽热的气息,狂奔着忽地从众人头顶跃过,落在石堆上的一处凸起,不断用巨蹄踢开散落的碎石。 中年人若有所悟,招呼众人朝那处凸起挖去,却没人回应,中年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骂蠢蛋。 忽然,那处凸起似乎动了一下,仿佛春日的大地下,欲破土而出的萱草,不断拱动着地面,一阵蠕动。 骏马的嘶鸣,惹得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异动。 忽然碎石落尽,只剩两块石板架在一起,石缝中反射出一抹金黄光芒,石板微微挣动两下,却没能翻起。 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什么希望,疯了一样扑倒石板周围,围成一圈,几个身强力壮的也顾不上再去寻什么工具,齐心协力,生生将两块石板分别架开。 “哦!” 看到里面金黄的盔甲和银亮的长戈,所有人都默契地欢呼出声,震天的吼叫似乎让屠孤山都跟着颤抖起来。 “靠,差点被活埋了!” 子龙沙哑的声音,似乎成了一个信号,牛一郎忙着几人将他从石缝下拉了出来,却见子龙一手死死握住长戈不放,另一手紧紧抱住昏厥的敏莹。 牛二郎和贾思勰试着想要拉开子龙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就像长在了长戈与敏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子龙额头不知是否受到撞击,从头盔缝隙中渗出汩汩血迹,回头看到了中年人,勉强挤出一抹劫后余生庆幸的笑,有气无力道:“尔朱叔叔!” 那人正是来伏牛岭找敏莹的尔朱荣,尔朱荣看到子龙还活着,多少有些清醒,但看了子龙怀中双眼紧闭的敏莹,尚不知生死,心里却有如刀绞。 “臭小子,如果我宝贝女儿少了一根毫毛,你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尔朱荣狰狞说道,边举起拳头,想给子龙一拳。 谁想拳头刚刚举起,子龙就忽地扑倒,伏牛村村民怒目瞪视着不知所措的尔朱荣,齐齐怒哼一声,便要抬起子龙。 谁知子龙都已昏倒,双手仍难以撼动分毫,说不得要抬着他和敏莹一道回伏牛岭了。 尔朱荣其实没有恶意,至少贾思勰是能看出来的,贾思勰走到尔朱荣身边,安慰道:“不要着急,嫂子会没事的!” 贾思勰的话,让尔朱荣一愣,看了看昏迷后还紧紧抱着敏莹的子龙,若有所悟。 伏牛村村民刚要动手抬子龙,却听一声嘤咛,尔朱敏莹竟然悠悠醒来。 尔朱荣见他的宝贝女儿安然无恙,忙扑倒子龙身边,想拉开子龙的手,边用力掰着子龙的手指,便说道:“乖女没事就好,老爹差点儿吓死了!” 谁知子龙的手指,死活都掰不动,急的尔朱荣满头大汗。 敏莹醒了过来,摇了摇还在晕眩的头,看到老爹尔朱荣竟然也在,忽然喊道:“爹,快救子龙,他被落石砸到头了!” 众人一听,心里大惊,敏莹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子龙怀里,想挣脱却力有未逮,子龙的胳膊就好像铜铸铁打的一般。 看着被血液慢慢浸满的那张原本英俊无比的脸,眉头还紧紧皱在一起,似乎还在担心她的安慰,敏莹眼中一热,泪水不自禁地汩汩流出。 “臭贼,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了,你快醒来,我答应你再不找你麻烦也不气你了!” 梗咽的话音刚落,子龙却好像终于放下了心来,手一松,长戈落地,抱着敏莹的手,也轻轻松开。 敏莹忙起身,众人赶紧将子龙抬起,送到伏牛村,敏莹见烈风也在,就要翻身上马,却见尔朱荣抓住她的手道:“我去,你在此陪着子龙,好生照顾!” 烈风似乎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使小性子,任尔朱荣爬上马背,呼啸一声朝着土城方向奔去。 敏莹看着子龙的血液,从盔甲里渗出,一滴滴落在枯黄的荒草上,好似绽放了朵朵娇艳的花朵,看上去如此美丽,却有如此悲凉。 想起当时墓道崩摧,子龙忽然将她拉入怀中,刚一扑倒子龙怀中,敏莹倒地之处便落下一块巨大石板。 死里逃生的敏莹却没有心思庆幸,喘口气的时间都没,就见刚落地的石板,又朝自己和子龙砸来。 只见子龙将长戈朝石板一顶,想象中被砸成肉泥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刚要拍拍胸口,安抚下几乎被惊散的魂魄,却见子龙身后又一块石板落地,朝他们砸来。 死到临头,敏莹心中一急却见头顶一块落石不偏不倚砸在子龙头盔之上,子龙浑身一晃,竟没有扑倒,可落石已然砸下,近在眼前,敏莹一急,竟吓昏了过去。 陷入昏迷之前,敏莹隐隐听到一声,“不屈!” 今日的伏牛岭上,没有了近日的忙碌,所有人都聚在子龙的居屋外,焦急地等待着。 有些村民甚至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祈求哪位神明,希望他们能保佑自己的恩人,能安然度过此劫。 大多数人则在原地呆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居屋内的情形。 已经是第三盆血水了,敏莹机械地在据屋内忙碌,擦拭血迹,换水,再擦拭,再换水,她已经忘记了哭泣,只剩忙碌。 看着那渐渐凝固的血液,终于,敏莹累的瘫坐在地。 村中的妇女想要帮敏莹一把,却都被他拒绝,翠秀瞪着美目,呆呆坐在子龙床旁发愣。 居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起来,人们的呼吸也跟着一堵。 整整一夜过去了,所有人都还站在子龙的门口,不肯离去。 敏莹捅了捅仍呆若木鸡的翠秀,让她先去睡,翠秀却如何能答应。 天才刚刚放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让众人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烈风还没停稳,尔朱荣便提着一个瘦弱中年翻身下马,朝屋内奔去。 众人的目光重又聚焦在据屋内,忽听一声脆响,痛哭声传来。 “大爷饶命啊,这人怕是只剩一时三刻的命了,你让我如何救治啊?我家里婆娘这几日便要临盆,大爷开恩,放我走吧!” 众人心里一惊,不少人已经紧闭双眼,流下眼泪,甚至有人指天叫骂,痛喝老天无眼。 牛一郎和贾思勰瘫坐在地上,久久无语。 翠秀的哭喊混着那瘦弱中年的哭闹声传来,让人好不心烦。 尔朱荣面目狰狞,捞起那中年人衣襟恶狠狠地说道:“要是你救活了他,还能见你孩子出世,若是你敢说一个无能为力,管叫你家孩子永远见不到你这个爹!” 屋内乱成一片,敏莹却好像毫无所觉,只愣愣地又拿起了汗巾,在子龙紧皱的额头上轻轻擦拭。 脑海中勿忘楼初见、牧场内相救赠马、墓道内共度劫难等等并不太多的画面,连在一起,往复回放。 敏莹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微笑,失魂落魄地喃喃道:“臭贼,这下你开心了,日后我再也没机会欺负你了!” 虽然笑着,可是通红的眼圈儿,却怎么也止不住眼中的热泪,豆大的泪珠忽地滚落,砸在子龙脸上,碎成一脸泪花。 忽然敏莹因泪水而模糊的双眼,隐约间见到子龙脸上好像抽搐了一下,忙擦干眼泪,回过头来喊道:“他动了,你快过来救救她!” 尔朱荣本来提着那个瘦弱的中年人,只不过是心中不甘,不希望看到子龙英年早逝,死于非命。 可听到敏莹的喊声,他却忽地一呆,才发现,原来最伤心的人,却是敏莹。 敏莹虽然平日里臭贼叫个不停,提起子龙也是怒不可遏,但尔朱荣早就知道敏莹那颗被子龙波动的心,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他也曾多次言破。 但尔朱荣如何也不曾想到,敏莹用心竟已如此之深。 扔下中年人的衣领,走到敏莹身边,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尔朱荣安慰道:“宝贝女儿,你许是看花了眼,他……” 话还没说完,尔朱荣满是悲伤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讶异,瞪大了双眼,看着子龙的脸慢慢扭曲成一团。 “他醒了!” 听到这声喊,屋内屋外所有人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牛一郎和贾思勰也急忙冲到了屋内,却听子龙一声痛呼。 “疼死我啦!” 第七十二章 孙琮 子龙忽然醒来,让整个伏牛岭上,立刻陷入了一片庆幸的欢笑当中,然而此时最开心的却非那个中年大夫莫属。 本以为奄奄一息的子龙死后,他就得跟着陪葬了,凶神恶煞的尔朱荣,着实让他提心吊胆了半天。 如今尔朱荣见到中年人一脸庆幸,也不管他刚才哪番信口开河,一把拉他过来,就要给子龙诊脉。 “这位大夫您怎么称呼?快快给我的好女婿……哦,侄儿,好侄儿诊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大碍!” 尔朱荣高兴之下,将子龙叫做了好女婿,正在欣喜当中的敏莹听到,羞涩地瞪了眼这个从来都不知轻重的老爹。 尔朱荣见了敏莹眼神,忙改口叫好侄儿,幸好大家此时都不关心这个,没人放在心上。 中年大夫忙喏喏应道:“我叫孙琮,这个脉……” 孙琮刚要动手,却见敏莹古怪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量,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位姑娘貌似是刚才那个胖恶人的女儿,不会也是一般的凶神恶煞吧?这个脉,可得小心地诊,出了差错,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孙琮无奈,只能奓着胆儿走上两步,捏起子龙手腕,细细号脉,本来他想多号一阵,也好拖延时间,想到个完全的说法,保命要紧。 谁知只号了几个呼吸,便惊讶地叫了一声,跳到一边。 屋内几人立刻变了颜色,一个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似的恐怖眼神,让他说话都不自主地有些结巴。 “这位公子……他……他……” 尔朱荣此时见孙琮说话如此磕巴,急的一阵痛喝:“到底如何,速速道来,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孙琮也想说出来,可是子龙的脉象实在古怪,绝对是他生平仅见,这样的脉象说出来,恐怕不用子龙有事,自己就要被人当做疯子给打死。 再加上尔朱荣的怒喝,孙琮就更加不敢开口了,再三思量,孙琮决定还是稳重起见 “我……我刚才,可能手有点儿……有点儿不稳,待我……待我再诊过吧!” 孙琮讪讪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在身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汗,坐到子龙身边。 此时,他心中的好奇,被子龙的脉象吸引,已经替代了之前的恐慌。 寸关尺、浮中沉,三关九候,仔仔细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孙琮的脸色数度变换,最终疑惑地思虑良久。 低声喃喃道:“奇怪,着实奇怪,这般脉象,乱中有序,绝非凡人所有,若非其人病入膏肓,那便是方外仙人了!” 孙琮虽说的小声,但还是被众人听到,纷纷一楞,这个意思,到底子龙的脉象是吉是凶,怎的不说个清楚? 尔朱荣见孙琮说的不清不楚,怒道:“孙大夫,你就不能……” 还没说完,却见子龙无力地抬起手来,晃了一晃,有气无力地说道:“尔朱叔叔莫急,或许是我时日无多,孙大夫不好当面说出!” 子龙也是忽然明白,或许这才是系统所谓内容不详的惩罚。 听了子龙这话,众人才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不由将愤怒又带着疑惑的眼神,纷纷送给孙琮。 孙琮却视而不见,只转过身来,对着子龙说道:“这位公子,在下之言,却不是此意,孙琮惭愧,行医至今,从未见过公子一般的脉象,所以……” 听了这话,屋内所有人都像被人从头顶系了根绳子提了起来,将脖子伸了老长,想听听孙琮的所以之后,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子龙见孙琮神色几变,知道他或许有什么为难,于是弱弱的声音安慰道:“孙大夫,我乃是个孤儿,无牵无挂,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听了子龙的话,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忧伤,以子龙为中心,迅速蔓延到每一个人心里。 没多久,就有两个哽咽之声传来,牛一郎一看,身后的贾思勰竟然在偷偷啜泣,忙拍了他后脑一下。 转向子龙道:“子龙兄弟胡说八道,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贾思勰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忙一直猛地点头,便点头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防哭出来,说道:“是的,子龙大哥,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子龙其实听了这两句话,心里也觉得酸酸的,他来到这个时代没多久,却经历了那么多的折磨凌辱和苦难,没想到,刚刚解除了奴隶身份,这次生命就要结束了! 这个该死的争霸辅助系统,难道是用来玩儿死自己的吗? 唉,看来天行有常,自己本该早已魂飞魄散,能穿越到这个时代,苟延残喘,还遇到这么多朋友,虽然时日尚短,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想及此,子龙忽然倍觉轻松,却听身边有人哭了出来,扭头看去,正是那一直跟自己作对的尔朱敏莹。 没想到,她到处找自己麻烦,在自己行将丧命之际,她竟哭的最是厉害,真是缘,妙不可言啊! 看到子龙盯着自己,敏莹的心,一下就碎了,从勿忘楼初见那一刻起,敏莹就觉得这个吃相难看的臭贼,一定会成为自己一生的冤家对头。 没想到这样的心思日渐淡薄,每每想到子龙,她还会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尤其是老爹尔朱荣时时在耳边提起当日演武场上的情景,更让她心有向往。 马场一见,匆匆而别,从李宇的口中,她认识了另外一个子龙,一个总是把身边人的一切默默担负在自己身上的子龙。 然而,相聚总短,那日一别,今日重聚,本以为还可以继续和他作对取乐,墓道中两次出手相救,竟然害了他的性命。 难道,这次悲伤的对话之后,两人竟要成永诀? “臭贼,你,你不是孤儿,我……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敏莹很想说出心里的话儿,却始终没有勇气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最后,只能讪讪学了牛一郎的话,可就那一瞬间,也让敏莹的心伤爆发出来。 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决眶而出,扑簌簌的眼泪,在她娇俏的脸上绵延成一道泪线,滴到子龙手上。 子龙感觉到手上的有些炽热的泪水,轻轻笑了,如双不在、如风不在、族长不在、紫鹃不在、结义兄弟五人不在,没想到,送自己最后一程的,竟是当日的冤家。 轻轻伸出手来,握住敏莹的纤手,在敏莹惊讶的泪眼中,轻轻说道:“谢谢你,尔朱小姐,我知道的!” 没人知道子龙到底知道什么,但是从他的目光中,所有人都看出了除去悲伤的另外一种情绪,好像他和敏莹就是命中注定,好像他从来都明白敏莹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 尔朱荣看着子龙牵自己宝贝女儿的手,立刻暴怒起来,让众人一惊,难道他要和一个将死之人发火吗? 却见尔朱荣一把拎起孙琮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孙大夫,你******快说,子龙他到底怎么了,敢说错一个字,仔细了你的脑袋!” 孙琮都不记得这是尔朱荣第几次让自己小心脑袋了,可是他真的很用心去诊脉了,看到一众人的样子,他也知道,眼前的公子一定是个极受关心的重要人物。 孙琮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子龙,忽又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我看不出公子的情况,单以脉象来看,三日内,公子若不魂归幽冥,那您就是奇人天降!” 孙琮也是无奈了,说自己诊不明人家的脉,这在他来说,等于断了自己的谋生之路,若传了出去,还有谁会找他看病? 而现在他虽然很希望自己的确是看错了,但依平日操守,根据子龙的脉象,却不得不断言子龙三日之后会暴毙。 这根本就是在找死啊! 然而,孙琮想象中的老拳相向却并没有来临,闭上的眼睛也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像垮了下来一般。 原本的期待和悲伤全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无可奈何,还有失望,无尽的失望! 子龙倒是很平静,仿佛这些都是他该得的结果一样,轻轻笑出声来。 听到子龙的笑声,尔朱荣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来人啊,拉出去关起来!” 子龙笑道:“哈哈,尔朱叔叔,这里是伏牛岭,不是您的牧场啊!” 尔朱荣这才反应过来,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竟然真的进来了几个村民,齐刷刷站到了孙琮身后,让尔朱荣一愣。 片刻,他便明白了,这几个人一定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此时和他有一样的心思,所以才会听令于他。 尔朱荣一下气壮了起来,厉声道:“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庸医给我拉下去,好生看守,三日后,我要用他的人头祭山,以惩诅咒子龙之罪!” 那几个村名听了,高声应是。 子龙原本就没有为难孙琮的意思,本来他没想到伏牛岭会有人听尔朱荣的安排,谁想他却低估了村民失去子龙之痛。 而孙琮似乎是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竟然没有挣扎,就被几人这样架着出去,子龙见孙琮竟然真的被村民给架了起来,忙要求情。 却见孙琮在出屋之前,回过头来,脸色平静如常,忙让那几个村民住手,只听孙琮悠悠说道:“这位公子,孙琮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开恩相助!” 子龙听了这话,才意识到此时并非求情的时机,众人正在气头上,就算自己说什么,他们大概也听不进去。 细细思量,心中有了主意,于是点点头道:“孙大夫放心,子龙绝不负您,请讲吧!” 第七十三章 破城 “这位公子,我别无所求,只求您能帮我求这位先生,着人去我家看看我那可怜的孩儿是否安然降生,若我活着,您知会一声,若我已死,您就送我些酒吧,让我高兴一下!” 子龙也没办法暗示的太明显了,于是只好点点头,希望孙琮能够理解,到底子龙会怎样不负他。 这次子龙的感觉也很奇怪,之前几次受伤,都会感觉下腹处的暖流流窜,所过之处,虽很麻痒,但很快伤处就能复原。 而这次,那股暖流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动都不动,子龙着实不知道何以至此。 两天时间,虽然子龙能够下床了,可是就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又像精气神都被耗尽,懒洋洋地坐在伏牛村的新址旁,看着远远的天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两天来,伏牛村的新址处,再没了往日的喧嚣和忙碌,人们似乎放弃了这个正在慢慢成型的新聚居地,就好像放弃了新的希望。 他们不是放弃了,他们是无能为力! “敏莹小姐,你不必在这儿陪我的!” 子龙看了看身边呆坐的敏莹,俏脸上刻意掩饰悲伤的微笑,总是让他觉得有点儿萧瑟,难道自己就那么脆弱吗?连生死都看不破,还算是死过一次的人吗? 敏莹身后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偷偷瞧着这边,躲躲闪闪,好像怕被子龙发现。 子龙见了那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然而只是轻轻的一笑,就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敏莹见了,忙不断地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怕他咳嗽不止,想用力,可是又怕他现在的情况,受不了太重的力道。 只这么一犹豫间,子龙的咳嗽就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程度,仿佛有什么在他的喉咙里轻轻地骚动,恨不能把喉咙掏出来才好。 忽然胸口一阵气闷,子龙的脸上出现极痛而扭曲的表情,片刻就憋得他满脸通红,敏莹被他的样子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噗的一声,敏莹被眼前的画面吓得魂飞魄散,子龙憋了半天,竟一口老血吐了出来,血色暗淡,将眼前的草地铺了个满。 “臭贼,你别吓我,你怎么啦?大夫,快叫孙大夫来啊!” 忽然之间,原本好像空无一人的新址上,一下就涌出了好多人,似乎整个伏牛村的村民,瞬间地从天而降。 那两个小小的影子,朝原本伏牛寨寨内奔去,没多久就带来了已经饿的快没有一丝力气的孙琮。 人们看到孙琮的样子,当真担心他会撑不住,抢先了子龙一步。 翠秀不敢靠太近,因为牛一郎嘱咐过她,说她的哭声容易让子龙担忧,加重伤势,于是只能远远将一块馕饼递给了李宇。 李宇的小脸透着一股淡淡的坚毅,坚毅中又透着深深的忧伤,就像当初他失去父母时一样。 李宇将手中的小块馕饼塞到孙琮手中,孙琮察觉到了,狼吞虎咽将馕饼吃了个干净,看那样子,如果不拦着,他会把舌头也一起吞掉。 整整两天没沾过一点儿吃食,这块馕饼就算给他一万五铢,他也不会换。 尔朱敏莹看他光顾者吃,干干的馕饼让他滴水未沾的喉咙一阵嗝噎,忙取来羊皮囊,给他灌了口水。 可怜孙琮差点被自己两天来的第一顿饭给活活噎死,缓过气来,没等别人提醒,就自动来到子龙面前。 子龙咳出血来,似乎是舒服了点,窒息的感觉渐渐消失,看着孙琮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没想到自己临死还要连累无辜。 看了眼人群中,并没有发现牛一郎的影子,他有点失落,自嘲笑笑道:“呵呵,我还没死,牛大哥就把我的话不当回事儿了吗?” 听了这话,敏莹疑惑地看了眼子龙,说道:“你放心,牛大哥都说了,我会帮你的,不会伤害孙大夫一根毫毛。” 声音虽轻,但孙琮和子龙都听得清清楚楚,脸上都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然而孙琮却还是有些凝重,因为他手上感觉不到子龙的脉象,调整指法几次,依然只能不能察觉到丝毫脉动。 看着孙琮的脸色渐渐暗淡,子龙已经心知肚明,不想给孙琮再惹麻烦,呵呵笑道:“我就知道自己没事,孙大夫你真的要砸招牌了,三天断言,当真不准!” 孙琮明白子龙这是在为自己开脱,但他心中依然不能释怀,以子龙的状态,似乎须臾之间便要没了性命。 虽然有敏莹的保证,可是失去子龙之后的剧痛会不会让他们发疯,做出些伤害自己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没想到,一块馕饼,竟然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最后一餐了。 想到家中的发妻与不知是否出世的孩儿,孙琮脸上的悲伤,一发不可收拾。 “让我静静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子龙的话,让众人安下心来,村民们三步一回头,离开了子龙的所在,新址上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看了看憋住眼泪的翠秀,子龙叫过李宇,问道:“宇儿,叔叔对不起你,本来想收你为徒,可是现在再没机会了,以后你要坚强,要照顾好自己和翠秀,带她回去吧!” 李宇没有多话,只是倔强地绷着小脸,狠狠地点了点头,让子龙很开心,也很满足。 拉着翠秀飞快地离开子龙身边,回到方才藏身的地方,继续偷偷地看着那个保护了自己不知多少次的子龙,李宇忽然觉得从没有过的孤独感,让他心痛难耐。 敏莹看着大家都离开了,怔怔地看着子龙,子龙似乎真的累了,双眼止不住一次次地合上。 可是他又似乎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开眼看世界的机会,重又努力地睁开。 终于,一声低语,让敏莹心里一震。 “敏莹,带我和孙大夫去土城,我想看着他安然无恙地回家。” 敏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好像就是子龙最后的愿望了,孙琮看的出,子龙现在将要油尽灯枯,没想到他垂死之际还记挂自己的安危。 这样的人,年纪轻轻,为何就偏要如此黯然逝去? 正这时,忽然牛一郎和尔朱荣带着几个素未谋面之人,朝这边快步走来,手里还抱着个大布包,没到跟前,婴儿啼哭的声音,就让几人心中一动。 “牛大哥,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牛一郎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子龙有气无力的声音,忙伸手止住了子龙接下来的话,将布包往孙琮手里一扔,孙琮大惊失色。 布包里果真是个婴儿,而包裹婴儿的布,正是他特意为儿子准备的,忽然巨大的不安让孙琮爆发出自己都不知由来的力量。 猛地站起身来,人生第一次抓住一个人的衣领,用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恶狠狠的表情,对着被自己捉住衣领的牛一郎吼道:“我娘子呢?你把她怎么啦?” 牛一郎神色焦急,似乎不耐烦和孙琮解释,正要挣脱孙琮的手,忽然身后一声娇叫,让孙琮愣了下来。 “夫君!” 孙琮松开手猛地转身,看到了自己发妻还安然无恙,两天来所受的苦楚一下喷发出来,老泪纵横,却心如死灰。 “祸不及妻儿,你们为何如此狠毒,连我家人都一并带来,难道要我全家陪葬吗?” 孙琮的话,让子龙心里一惊,不由看了看尔朱荣和牛一郎,刚要动怒,却听孙琮的妻子边哭边说道:“夫君,多亏这两人救了我和孩儿,你还不快磕头谢过人家!” 这话一说,子龙忽然愣了,这又是什么桥段? “柔然饥荒,南下烧杀抢掠,土城被破,柔然兵所到之处,鸡犬不留,此刻正在城中歇马,怕不日便要东狩,伏牛岭危矣!” 牛一郎言简意赅,子龙马上想通了前因后果。 看来牛一郎并非不肯帮自己偷偷放走孙琮,而是换了个方法,想要接来孙琮妻小,让他们一家团聚。 谁知到了城中,正好赶上柔然攻城,于是顺便带来了孙琮妻儿。 “柔然多少兵马?土城竟被其速破?” 尔朱荣却一声冷笑,结果话头。 “那帮守城的东西,也用多少兵马?柔然骑兵三百,步兵五百,就杀得他们丢盔弃甲,部族私兵,刚一接触就溃不成军。” 听了尔朱荣的话,子龙也明白过来,土城私兵他是见过的,而且大难临头,各部族肯定为保自己部族,各自为战。 只要柔然兵将各个击破,多少守兵也不够柔然铁骑的践踏。 “若只有这些柔然兵倒也罢了,就怕他们只是先锋,后续大军将至,彼时正片草原,尽成焦土,屠孤山也难幸免。” 尔朱荣点了点头,看着子龙,脸上一派纠结表情。 子龙看了,站起身来,吓得敏莹急忙扶住,却见子龙站起身来,悠然道:“男儿就该当兵去,男儿就该马革裹尸,敏莹,你同尔朱叔叔速去,我要将最后一滴血,留在战场上!” 听了子龙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以子龙现在的状况,还用得着上战场吗?还没等上马,恐怕就一命归西了。 正此时,却见孙琮夫妇来到子龙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说道:“公子,请为我刚落地的孩儿赐名!” 第七十四章 思邈 牛一郎等人见孙琮夫妇此时还来添乱,不由心中气愤就要呵斥,刚出声便被子萱轻轻搭住了伸出去的手,牛一郎一愣。 “大哥,能为这个孩子取名,我很开心,请随了子萱租后的心愿吧!” 子萱说的伤感,让牛一郎等人听了,不由心酸,只能强压火气,默默点头应允。 子萱看了看遥远的天际,正是土城方向,一片黄沙扬起,好似有千军万马卷起沙场征尘,可怜他本想来这乱世建功立业,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虽然得到大家的体谅,让自己马革裹尸,但却只是千百人的小战而已,可谓难却心头之愿。 然而此一去,再无回返之日,身后被屠孤山挡住的方向,也看不到云中城的模样,如双与紫鹃,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敏莹细心地察觉到子萱情绪的波动,从他眉头紧锁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思念,和无奈的离情别绪,心尖一颤,又差点哭了出来。 “臭贼不知在想哪个姑娘,却不知正守在他身边的,是我尔朱敏莹吗?唉!” 敏莹心中暗暗酸楚,但此时此刻,又如何能因此小儿女心态,让子萱再添惆怅? 却见子萱嘴唇翕动,喃喃念到:“一去故乡前路迢,一别竟已数暮朝。思卿终夜入梦里,邈邈山水音信杳。” 子萱心中惆怅,看了看孙琮托起的孩儿,抚了抚他娇嫩的面颊,微微一笑道:“孙大夫,不如就叫他思邈吧!” 这话一说,子萱就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呆了,思邈,孙思邈,莫非这个孩儿,将成为未来的一代药王? 自嘲地笑了笑,世间同名同姓之人不知凡几,况且这些东西,都是身后事了,他又哪里管的过来? 却见孙琮听了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欣喜表情,站起身来,口中反复诵念:“思邈,孙思邈,好名字,思邈长大一定要勤学医术,再不要做父亲这般庸医了!” 子萱却有气无力道:“孙大夫,这伏牛寨中,皆是性情中人,并无不赦恶徒,此时乱世,未知孙大夫可愿留在村中,为村民治病用药?” 孙琮的家正在土城,如今已成柔然铁骑蹄下瓦砾,茫茫草原戈壁,他也茫然不知前程,听子萱留他,当然欣然应允。 子萱见村民也并未对孙琮有甚隔阂,心中稍安,这一家三口,可能就是他最后救下的生命吧,可怜一个新生一个将死,自己的未来又在哪里? 山风吹过,落叶纷飞,荒草如幔,夕阳残血,子萱心中忽然涌起热血,想着重生后竟然真的可以驰骋疆场,不禁豪气顿生。 “拿我铠甲长戈来!” 村民见子萱真的要重装上阵,心中虽然担忧,但也不由为子萱豪气所慑,纷纷攥紧拳头,准备虽子萱一同前往土城,为保护自己还未建成的家园,洒尽热血。 未几,烈风驮着夏淳冢内所得金甲银戈,缓缓而来。 子龙看到烈风一双硕大马眼,竟然汩汩流淌血泪,心中不由一痛。 轻轻抚摸着烈风的长鬃,引来烈风一阵低鸣,仿佛与子萱诉求自己同去驰骋的心愿,子萱笑了。 “烈风啊,烈风,只这一次,你我一同杀将上去,让柔然的小马儿,知道你的厉害可好?” 烈风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忽然扬起马头,对天长嘶,兴奋之态,让村民们也不由受到感染,连马儿尚且如此,何况万物灵长的人呢? 看着金甲丝毫未损,子萱心中稍稍宽慰,仔细地摩挲每一块甲片,却不知和自己一道去了之后,又会落到谁的手里? 可怜长戈似乎在墓道入口坍塌时,被跌落石板重压,以致戈身弯曲,犹如弓臂,让子萱一阵萧瑟。 “长戈啊,长戈,是我害你受损,但我必以凶徒之血,祭奠你我的消逝,若此战胜,我托尔朱叔叔为你复原,若此战负,你便随我埋入黄沙吧!” 敏莹越看越是心焦,这子萱哪里是要去征战沙场,根本就是去送死的,心中一急,不由落下泪来,却听子萱轻轻说道:“敏莹,帮我着甲!” 敏莹一愣,轻轻点了点头。 金甲入手,沉重若斯,敏莹不由双手一沉,差点将金甲扔到地上,幸喜牛一郎与尔朱荣见机不妙,忙在旁边托住,这才堪堪托稳。 这一沉之间,忽听一声脆响,落下一物,牛一郎一看,立刻悲从中来,原来是害的弟弟牛二郎殒命帝冢的罪魁祸首,那半支玉圭。 子萱也见了玉圭,轻轻弯腰拾起,心中更添愁绪,将玉圭递给牛一郎,道:“牛大哥,这是牛二哥用性命换来的,你且收下留作纪念吧!” 牛一郎悲容满面,看着玉圭,忽然神色一定,俯身从子萱靴口抽出宇文泰所赠匕首来,子萱不明所以,只得愣愣看着。 牛一郎沉吟良久,幽幽道:“二郎及我一寨兄弟,皆是子萱兄弟所救,二郎临死将此玉圭塞入兄弟甲中,可见其心。” 边说便拿着匕首,缓缓靠近玉圭,匕尖轻轻碰触到玉圭,一声脆响,牛一郎转动匕首,竟要从玉圭上钻出个洞来的样子。 “我将此玉圭制成护身灵符,虽无道行加持,但愿二郎在天之灵,能护佑子萱兄弟,此生安然无恙。” 牛一郎说着,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梗塞,不由急忙转过身去,蹲在地上一边,暗自垂泪。 子萱知他想起牛二郎,心中悲痛,睹物思人,固有此态,也不劝阻,憋在心中,会更伤身,于是深呼一口气道:“着甲!” 敏莹轻轻一颤,方才她已感受过金甲的沉重,心中担忧子萱恐怕难以担负,但又不想逆了子萱的意,只得在尔朱荣的帮助下,缓缓将甲胄饶了子萱身前一周。 这金甲子萱自帝冢中上身之后,到墓道坍塌昏迷,从未离身,当时只觉甲胄轻若无物,此时深处双臂,只在胳膊上一搭,便绝其重无比,猛地身形一晃。 但性子执拗,又不忍旁人担心,于是深吸口气,猛地挺住,苦苦支撑。 敏莹早已觉察到子萱身形晃动,泪如雨下,但仍绷住,将甲胄给子萱穿好,谁知甲胄上肩,子萱却一口老血喷出,仰面躺倒,吓了敏莹一跳,急忙用尽全力抱住子萱。 尔朱荣见状,也急忙托住子萱腰身,子萱这才没有扑倒在地。 看着敏莹扑簌簌的泪水,子萱气若游丝,“呵呵,想……想不到,这……这最后的愿……愿望,竟然……也难……难以达成,好……好恨哪!” 子萱的扑倒,惹得众人围过来查看,但见子萱双眼空洞,只剩出的气,不见进的气了,一时之间,众人大放悲声。 孙琮知道自己也难以挽救子萱,但他却好像着了魔一般,冲过来搭住子萱三关,怒吼道:“别哭了,安静!” 被这个文弱庸医一喊,众人竟然意外的没有发怒,而是言听计从地止住了哭泣,屏息等待孙琮诊脉的结果。 良久,孙琮双手轻轻放下,眼中悲伤让众人心碎,牛一郎拿着还未钻出孔来的玉圭,看到孙琮轻轻摇头,心头一痛,松开了手。 玉圭落地,脆声大作,只见半支玉圭碎的四分五裂,一颗玉珠摇摇晃晃,滚至孙琮眼前,孙琮一惊! 众人被孙琮的摇头,击溃了最后一丝希望,此时纷纷掩面嚎啕,敏莹更是紧紧抱着子萱只剩一丝生气的头颅,摇晃不止,泣不成声。 人们的眼泪,不是救命良药,换不回子萱的性命,然而子萱对他们每个人都有这非凡的意义,这样一人英年早逝,怎不让人心痛如绞。 孙思邈虽然刚刚落地,但却也似被这情景所染,婴儿的啼哭,在一片嚎啕中,尤为突兀,让拿着玉珠的孙琮心头一震。 忽然,孙琮从发妻手中一把夺过尚在啼哭的孙思邈,让其妻一惊,不明所以。 孙琮抱着孙思邈推开哭成泪人的敏莹,让敏莹更是大惊失色,忙起身欲推开孙琮。 起身后却见孙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颗玉珠,正朝子萱嘴里塞去,不由大吼道:“你干什么,子萱哥哥救你性命,你难道还要搅扰他的亡魂吗?滚开!” 谁知平时喏喏的孙琮,竟然抬起头来,对着敏莹大吼道:“你懂什么,想救他就过来帮忙!” 两人的吼声,让痛哭的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救……救他?他不是……不是已经…… 然而,哪怕一丝希望也让敏莹欣喜若狂,俯下身来,坐在孙琮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只静静看着孙琮在子萱颚下一按。 子萱的嘴被这一按,轻轻张开一条细缝,孙琮手中的玉珠,似乎有淡淡光晕在其间流转,竟像有了生命一般。 将玉珠塞进子萱口中,把子萱的头交给了敏莹,敏莹轻轻托住,动也不敢动。 却见孙琮抱起孙思邈,将他身上包裹的布料松开,露出光溜溜的小屁股,两手分开思邈双腿,嘴中念念有词:“思邈,看你的了,思邈,快尿啊!” 众人见孙琮将思邈的小**对准了子萱微张的嘴,不明所以,屏息凝视,暗暗祈祷奇迹的发生。 可是思邈却好像将身体里的水分,都通过眼泪排了出来,一滴尿都没有,孙琮摆弄半天,早已满头大汗。 “小祖宗,公子的性命全在你手,爹爹一世的生命也全靠你了,你倒是尿啊!” 第七十五章 系统 子龙已气若游丝,伏牛岭上众人屏息凝视,尔朱荣牛一郎不明所以,岂敢稍动,敏莹满眼期待,只盼着孙琮能妙手回春。 伏牛岭上除却风声,只剩婴儿思邈撕心裂肺地啼哭,与孙琮焦急地催促和无奈的祈求。 子龙口中时而闪过塞入那粒玉珠偶闪的毫光,孙琮把着思邈的小腿,不顾山风寒烈,疯癫一般地念道:“小祖宗,快尿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会感激你,上天也会奖赏你的!” 孙琮发妻虽然看孙琮如此摆弄婴儿,心中忐忑不安,却因逆来顺受已久,不敢有丝毫微词,但见孙琮如此急着催促思邈撒尿,还是忍不住了。 “你这样,孩子怎么能尿的出来!” 说着,一把夺过思邈,重新将他的小**对准了子龙微张的嘴,“呜~呜~”的口哨声响起。 不知思邈是闻到了母亲熟悉的味道,还是听到了母亲催便的口哨,忽然安静了下来,孙琮看着小思邈安静,瞪大了眼睛,不敢稍眨。 心中仍在默默祈祷:“尿,尿……” 终于,一道冒着热气的水流朝子龙口中喷去,伏牛岭上的村民们,像是子龙已经起死回生一般,忽然欢呼出声。 小思邈可能是终于撒出了憋了好久的童子尿,也可能是听到了村民的欢呼,受到了感染,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 孙琮满头大汗,忽然瘫坐在地上,深深出了一口长气。 “好了吗?” 敏莹弱弱地声音,在孙琮耳边响起,孙琮抹着额头上的汗,头都没抬,轻轻点了点。 “可是他……” 敏莹还待继续问下去,却见孙琮抬起头来,满眼血丝,幽幽道:“听天由命吧,若是他一会儿能醒过来,便还好,我这里有颗至宝,或许从鬼门关把公子拉回来。” 听了这话,敏莹先是一呆,继而满满的担忧重又袭来,还要听天由命吗? 牛一郎看了眼摔得碎了一地的玉圭,早成玉粉,心中戚戚,只守着刚被放平身体的子龙,眼不敢眨一下地盯着他,盼望那个庸医真的能灵一次,就这一次便好。 然而,尔朱荣见子龙被这一阵折腾,并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呼吸依然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对,心中不由更是恼怒。 走到孙琮身边,大手一捞,提着孙琮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贼厮鸟,人都没气了,你他妈还亵渎人家的遗体,为一个死人喝尿,你是嫌命长吗?” 尔朱荣双手紧抓,让孙琮透不过气来,孙琮只好练摆双手,示意尔朱荣先让他说话,尔朱荣却视而不见。 害了他的未来女婿不说,还拿孩子的尿来亵渎遗体,不掐死他,难消老尔朱心头只恨! “爹爹,且放开孙大夫吧,子龙哥哥,不想伤他!” 尔朱荣看着神魂失据的敏莹,心中悲痛更甚,看了眼孙琮,虽然将他大卸八块的心都有,却实在难以狠心拂了敏莹的意,逆了子龙的遗愿。 “哼!” 气呼呼冷哼一声,随手将孙琮摔到地上,背过身去,冷冷说道:“有屁快放!要是拿些歪理搪塞我们,今天就让你们一家三口,下去陪我的好女婿!” 敏莹现在实在没心思再计较爹爹的口误,只把一双期待的眼神,挪到了孙琮身上,她也十分好奇,究竟为何说过子龙已经命微,却又忽然想起了救命的方法,这方法到底是什么? 孙琮被本就被饿了两天,今日也不过吃了小块儿馕饼,身体本就虚弱不堪,被尔朱荣这一阵折腾,此时更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真不知道方才要救子萱时,他是从哪儿来的力气,一口气做了那么多事。 此时,稍稍恢复了一点,孙琮悠悠说道:“这法子,我本也是不信的!” 一听这话,背过身去的尔朱荣,立刻就急了,刚扭头却见敏莹的眼神送来,只得恨恨转回去,咬牙问道:“你都不信的法子,看来必是灵验的!” 被尔朱荣这么别扭的话,弄得孙琮一脸苦笑,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啊? “但若依我多年浸淫医道,却也认为有些道理,那日那白胡子老头就曾说过,这是阎王敌,世间只有我才有机缘用得此药,但我却没等到什么机缘。 直到今天,见我气儿来此,我才想起此法,但却尚缺一味主药,便是那玉圭中摔出的玉髓!” 玉髓?听到这个词,几乎所有人都抓耳挠腮,似乎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他又如何认得? 见众人疑惑深情,孙琮未免又被尔朱荣折磨,只好细细道来。 这玉髓本是玉之魂魄,只有玉中精华才能孕育,但即便孕育了,也许有人以阳气温养,温养成胎后,还要以阴气滋养,方能化为玉中神髓。 听了孙琮的解释,贾思勰忽然插嘴道:“原来如此,这玉圭本是夏朝遗物,看来还是个宝贝,不知经了多少人阳气温养,又在地下数百年得帝冢内阴气滋养,是以才有了玉髓。” 听贾思勰一说,敏莹和牛一郎才恍然明白玉髓之由来,然而其他并未通入帝冢之人,却摸不到头脑。 尔朱荣听孙琮说的神乎其神,冷笑一声,不屑道:“那为何你还要喂子龙喝尿!他都什么样了,你这样侮辱他?” 孙琮冷汗一冒,讪讪道:“你有所不知,这婴儿的尿,叫童子尿,又称还原丹、轮回酒,有着诸多你我想象不到的妙用。” 尔朱荣还待反驳,忽听一声惊叫,一阵咳嗽,不禁忙扭头看去,发现守着子龙的牛一郎正在猛拍子龙后背。 子龙,子龙真的,真的醒了! 伏牛岭上瞬间沸腾了,这简直就是人间奇迹,一个已然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竟然就靠一粒玉珠,一泡童子尿便起死回生,说出去,谁会相信? 敏莹见子龙已然醒来,跌跌撞撞跑了过去,想冲入子龙怀中,却忽然止住身形,盈盈俯身,蹲了下来。 “子……臭贼,你,你吓死人了!” 子龙此时却真叫一个死去活来,方才他本来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迷迷糊糊间,却见到了一个柔弱的小婴儿,似乎新生,朝他微笑摆手,让他过去。 子龙下意识走到那婴儿身边,蹲了下来,还未说话,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系统提示,争霸辅助系统漏洞修复完毕,宿主惩罚实施完毕,因外力干扰造成惩罚手段过激,为补偿宿主,特奖励技能兵,当前等级一。” 子龙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都是出自眼前这个新生婴儿口中,看了看黑漆漆的空间,却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你,你就是争霸辅助系统?” 婴儿点点头。 “你是有漏洞的?” 婴儿点点头。 “你干嘛这样玩儿我?” 这次婴儿却摇了摇头,子龙还待问,却听婴儿开口道:“你破坏了规则,改变了历史既定轨道,所以要接受惩罚。” 子龙一下就没话了。 婴儿还在絮絮叨叨,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原来,他就是一个正在测试中的系统,没想到,却错入了子龙身体,而且还意外地认证通过了。 由于子龙的出现,历史出现了偏差,争霸系统只能不断调整,来适应改变的历史,最终在帝冢探秘之后,隐患终于爆发了。 导火索就是那金甲长戈,确切地说,是金甲长戈上记录的信息,捣乱了子龙体内的争霸辅助系统程序。 最终,子龙被困坍塌的墓道,身受重伤,终于让争霸辅助系统抓到了机会,铤而走险,趁机对子龙实施惩罚,并修复自身的漏洞,以适应子龙接受的长戈记忆以及子龙自己的思维。 而负面效应就是,子龙差点儿丧命,虽然系统一直解释,算定了子龙还有机缘,闯过这一关好处多多,但子龙仍然忍不住怒发冲冠。 “你他妈倒是说得轻巧,你差点儿玩儿死我知道吗?” 看着气呼呼地子龙,婴儿似乎有点儿不满,噘起小嘴道:“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的?这样也叫好好的? 听了这话,子龙已经完全没了脾气,只得弱弱问道:“我现在掐死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什么狗屁系统来烦我了?” 婴儿点点头,子龙立刻心中一动,却苦逼地听到系统提示。 “争霸辅助系统已与宿主灵魂绑定,若系统崩溃,宿主灵魂也会消散,请宿主慎重。” 子龙听了这话,立马蔫儿了,这特么简直就是绑架,简直就是胁迫,简直……就简直了! 看着抓狂的子龙,婴儿似乎感同身受,竟然似模似样地拍着子龙的小腿,在一边不断试图说服子龙。 又是说对象属性扫描,能让他占得先机,又说文字识别,能让他不再做个瞎子,又说热血、不屈、兵、阵技能能帮他纵横天下,将来还有种种好处等他去发掘。 一番话说下来,子龙却仍然怒气难消,但他又能怎样? “那我现在可以恢复了?不用死啦?” 婴儿似乎不忍再刺激子龙,只好点点头道:“看机缘吧!” 妈的,又是机缘,这次不杀了你这个倒霉系统,我就不活了! 子龙心中刚恨恨想到,却忽觉口中一阵咸涩,就见婴儿身影淡淡消失,消失之前,还微笑招手告别。 “你的机缘来了,去驰骋天下吧!” 第七十六章 拒绝 子龙这才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拉扯着,脱离了那个黑暗的空间,身上剧痛传来,睁开双眼,却听孙琮正在给众人讲解童子尿的妙用。 想了想口中那股咸涩味道,子龙立刻知道自己貌似是喝了谁的尿了,抬眼看了看正笑眯眯地孙思邈,恍然大悟。 没想到药王的天分,是被我激发的,刚出生没多久,就已经学会利用自己的童子尿救我性命了。 “孙大夫说的对,童子尿的确有很多妙用,至少小思邈的童子尿必有妙用,看来他将来必然会成为名留青史的一代神医啊!” 扫了一眼围着的众人,缓缓表现了一下自己超人的预判能力,子龙却忽然一抖,吓得牛一郎以为他又有情况发生。 孙琮却好像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并无丝毫惊讶,缓缓将手伸入妻子怀中,弄得众人集体脸红,大庭广众,这也太不庄重了吧? 没想到孙琮发妻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众人这才恍悟,暗觉直心有点儿…… 这锦盒孙琮原本一直带在身上,但那日被尔朱荣强行拉走,孙琮临走只能对老婆喊了一声,“无论如何,一直带在身上!” 孙琮发妻一向对孙琮言听计从,虽当时情况紧急,但她还是牢牢记下,随身携带。 方才夫妻二人在一边叙话时,她早将此事告知孙琮,让孙琮安心。 子龙见孙琮拿出一只锦盒,口中还嘀咕道:“十五日前,偶获此物,早听那老人家说了近日必有大用,没想到那老人果然料事如神。” 说着,从锦盒中小心地捏着一枚红的像火一般的浆果,浓浓的香气散发开来,让整个伏牛岭都笼罩在奇香之中。 一阵鸟兽惊动之声传来,孙琮忙不顾众人陶醉的表情和烈风蠢蠢欲动的低嘶,一下将之塞入目瞪口呆的子龙口中。 “系统提示,对象属性扫描技能等级提升,当前等级七,可扫描对象,包括特殊物品属性,可获知人物对象好感度、善恶值、武力值,物品对象武力值、体力值、敏捷值加成。” “系统提示,文字识别技能等级提升,当前等级四;热血技能等级提升,当前等级四;不屈技能等级提升,当前等级四。” “系统提示,阵技能等级提升,当前等级三,可扫描敌阵漏洞;兵技能等级提升,当前等级二,可提升兵法领悟与运用熟练度。” “系统提示,宿主血脉得到完善,出发特殊能力,快速复原,宿主体质提升。” 提示音狂响,然而子龙已经顾不上去仔细分辨了,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枚散发着异香的浆果,貌似就是传说中的朱果。 “给你这东西的人是什么样的?多久前给你的?给你的时候都说什么了?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将出来,让孙琮有些措手不及,众人也被子龙忽然间变得活力四射吓了一跳。 这,这个庸医,好像,好像还蛮厉害的!他,他救活了快要死的恩人子龙! 然而孙琮比他们还要惊讶,他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什么珍贵药材,能让人起死回生,还立刻神完气足的。 看着目瞪口呆的孙琮,子龙也好像忽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恢复了,可这到底是系统的作用,还是孙琮的神奇呢? 不能说是孙琮,他心中已经隐隐觉得,必然是师傅早就料到自己会有此劫难,故而特意来寻找朱果,准备救治自己。 果然,回过神来的孙琮说道:“他须发皆白,衣衫褴褛,但是面色红润,精神很好,就像,就像个老神仙。半个月前我在山中采药,碰到了他,他就将这果子给我了,还交代了我几句话。” “他说什么?” 子龙的焦急,让孙琮更显手足无措,讪讪将那人所说道出:“留待有缘人,以至阴玉髓,和以轮回酒吊命,以此果子巩固本元,可救人一命,此人日后会成为你全家命中贵人!” 子龙听孙琮的描述,已然知道那必是师傅陶弘景,心中感激之余,不免疑惑何以他会不远千里来这里采药,只为救自己一命,直接告诉自己将要面临危险不更好吗? 然而子龙终究是子龙,再多的疑惑也不能弱了半分他心中的感激,沉思片刻,子龙翻身跪倒,朝天跪拜道:“师傅又救我一次,徒儿不能随师傅修行,当真不肖,但徒儿还有要事去做,请师父等我,待我了却心中愿望,便随你去云游四海!” 子龙神叨叨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多少惊讶,人们此刻只关心他到底是否痊愈了。 只见子龙忽然站起身来,看着一众关切的眼神,拱手道:“各位兄弟姐妹的关心,子龙记下了,子龙誓死保卫咱们共同的家!” 说完这句,便让还在震惊中的贾思勰安排众人散去,拉着尔朱荣、牛一郎、贾思勰回了自己居屋。 看着刚刚恢复便又开始忙碌的子龙,敏莹双眼蒙上一层水雾,暗暗抱怨道,转身就已经将我忘掉了吗? 虽然心中抱怨,但看着那个忽然变得有些高大的背影,敏莹心中竟然愈发地欣赏,刚一回神,便自嘲道:“不知羞,想那个臭贼干嘛!” 嘀咕完,便朝子龙居屋跑去。 子龙带着三人进了居屋后,还未坐定,便问道:“尔朱叔叔,我想问您借战马百匹,待解了土城之围,便按市价给您清算,未知可否?” 谁想尔朱荣竟然一口否决,还起身朝子龙说道:“好女……哦,子龙,你也该知道,大乱将至,难道你准备一声窝居在这小小的伏牛岭吗?” 尔朱荣心直口快,不仅拒绝了子龙的求助,听这话,好像还要拉子龙去趟这乱世的混水,可惜他错估了子龙的心思。 果然,子龙看了看神色紧张的牛一郎和贾思勰,回过头来尴尬又略带歉意地说道:“尔朱叔叔,这里是我的家,就算我要跟你去打天下,也要先把家里安排妥当才好!” 尔朱荣虽然很欣赏子龙,但他还是送了子龙一句话,同时也是送给自己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子龙心中也在挣扎,这次差点一命呜呼,子龙也懂得人生只有一次,这次失去了,可能就永远等不到下次机会了。 但是,想想刚刚一起经历了生死磨难,甚至为了救自己,牛二郎永远也回不来了,子龙就更加珍惜和这些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了。 想到这里,子龙重重地点了点头,尔朱荣看了,叹了声人各有志,说道:“那就告辞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目光呆呆的敏莹,守在门口,定定地问道:“臭贼,你不跟我们走吗?” 敏莹问的有些突兀,子龙却能领会,呆了半晌,不知堂内几人何时都已离开,将这个空间留给了两个别扭的痴男怨女。 “这些人真的那么重要吗?” 敏莹的声音有些颤抖,让子龙听来有些酸楚。 看着敏莹的俏脸,子龙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每次要去做直播任务时,王玟玫都会有同样的表情。 这次子龙的决定和前世一模一样,他选择坚持自己! “牛二哥死了,柔然兵近在眼前,我只能这样,而且还有李宇,还有好多孩子,还有好多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子龙也有些激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像是要放下了对敏莹那张熟悉面孔的心结。 “你可以带着他们啊,带着他们一起,去牧场,我会让大家照顾好他们的!” 这是子龙最怕的一句话,因为这样他无法清楚地解释自己为什么拒绝,在历史上,尔朱荣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子龙记忆犹新。 子龙不知道,这些兄弟们会不会被尔朱荣影响到,而且,尔朱荣最终会是失败的,何况,现在的时机并未成熟。 “敏莹,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两年,最多两年!” 敏莹还待追问,却被门外一直没走的尔朱荣一声干咳惊醒,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立场要子龙做出什么承诺,哪怕是无关紧要的承诺。 不知是尴尬,还是不舍,敏莹忽然间,觉得有口难言,心中憋闷异常,最后一跺脚,还是恨恨离开了。 子龙看着尔朱荣颇有深意地一笑,心里忽然一震,一股难明的感觉,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难道从现在开始,就要舍弃交情,以利益为尊了吗? “尔朱叔叔,子龙只有一个希望,就是想您若万一得势,希望你千万记得节制!” 子龙也只能做到这里了,系统提示过,历史已经改变,他不敢确定,尔朱荣是不是真的如历史上那般惹来诸多争议。 然而,尔朱荣却并不理会,堂而皇之地与敏莹并辔而行,缓缓顺着山路,朝山下走去。 “乖女儿,慢点儿,他会追来的!” 尔朱荣的劝告,敏莹置若罔闻,她只想离开这个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的地方,虽然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这样。 然而,忽然身后马蹄声起,一个她非常想听到的声音喊道:“等等,敏莹!” 第七十七章 初战 敏莹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当马蹄声渐进,她却惊讶地发现,真的来了,他真的来了。 “你改变主意了?” 敏莹满眼期待地看着狂奔追来的子龙,欣喜地问道。 子龙看着那双满是欢喜的眼睛,心中一阵不忍,同生共死的人里,也有敏莹一个的,更何况,她还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可是…… 子龙下了马来,敏莹看了也赶快翻身下马,甚至有些憧憬,等下那个臭贼,能够一把搂住自己,告诉自己,“我跟你走”!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子龙只接过了敏莹手里的马缰,递过自己的,看了看敏莹留下的烈风,说道:“你忘记了带着烈风!” 敏莹瞪大了眼睛看着子龙,没想到他此来竟只为送回烈风,那本是敏莹下定决心,不再记挂他的证明。 烈风打了几个响鼻,听话地挪到了敏莹面前,敏莹看了一眼,肩膀微微颤抖,却什么都不说。 牵过烈风,翻身上马,虽有千言万语,却性子倔强,昂起头来,看也不看子龙一眼,说道:“走了,你多保重!” “驾!” 一声娇喝,双腿一夹,烈风便绝尘而去,尔朱荣缓缓催马上前,在子龙身边稍作逗留。 “若我乖女被你气煞,我第一个饶你不得!哼!” 说完,也跟着敏莹朝草原深处奔去,只留下一阵烟尘,久久不散。 子龙在烟尘中暗暗神伤,良久,冷风吹过,一个颤栗,悠然回神,敏莹已不在望,自嘲一笑,朝伏牛岭而去。 伏牛岭如今更显忙乱,但乱中有序,分作三波。 第一波是牛一郎遴选出来的个中好手,凑足两百人,每日操练,闲暇时以斗武为乐。 第二波是贾思勰统管的一众村民,也恰恰两百人,每日建房造屋,闲时上山采猎。 最后一波由留下的孙琮带领,一百三十七人,每日采猎外,准备药品粮草,休养战马。 而子龙则又做了甩手掌柜,每日间研究李三所赠刀法,师傅陶弘景曾说过,这刀法中蕴藏兵法,且此兵法正是蛮族骑兵的克星。 幸而子龙又获奇遇,文字识别技能升级,刀法又是经过李三整理过的,是以,他还能够识别。 然而刀法虽已粗通,子龙却实在难以悟通其中兵法,难道师傅所言有误? 在他看来这刀法与兵法唯一有关系之处,就只有刀法招数名称,刀法共八式。 乾天式,大开大合,直接粗暴;坤土式,守成持重,厚积薄发;震雷式,相互往来,疾风骤雨;巽风式,飘忽不定,相随不息;坎水式,连绵不绝,水滴石穿;离火式,爆裂冲突,星火燎原;艮山式,不动如钟,静中取动;兑泽式,纵横绵密,陷构重重。 凡此八式,正合五行八卦,虽各有专攻,却隐隐然相互生克,若相生者,联系组合,则后劲凸显,若相克者,彼此呼应,则爆发力强。 几日演练,子龙只将刀法练得得心应手,招随意至,却始终没有悟透,到底其中所谓兵法,又该从何说起。 忽一日,子龙正细心擦拭李三所遗留长刀,将三尺三寸三分长双刃刀锋,磨砺出刺目精光,外面却跑进一村民报道:“来了!” 子龙心中一惊,全然未曾料到,柔然贼兵会来的如此之快,莫非城中辎重粮草,已全然被其挥霍一空? 也没时间考虑,忙着众村民备战,自己则提起长刀,第一次认真扫描长刀属性,得到系统提示:“卸甲刀,李牧所遗兵器,百炼精钢所铸,原号陌刀,武力值加成三,体力值加成五,敏捷值加成五,兵、阵技能加成一。” 原来这把长刀,便是陌刀的原型,陌刀作为步兵抵御骑兵的最强武器,原来是出自李牧之手。 怪不得后人称陌刀为骑兵克星,有李牧这为浸淫骑兵交锋数十年的经验和体会,陌刀自然处处针对骑兵弱势。 想着,抚了抚长刀,喃喃道:“卸甲刀啊,卸甲刀,今日让你饮足敌寇血,破尽贼兵魂,你可愿意?” 不知是子龙自己的颤抖所致,还是子龙心中激动有了错觉,但闻卸甲刀似乎发出一阵龙吟般低鸣,让子龙瞬间热血沸腾。 来到伏牛村新址,但见一众每日演武村民,整装待发,战马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安地打着响鼻。 不论原伏牛寨寨众,还是奴隶营中好手,都不是第一次出站,但早有耳闻柔然骑兵之勇猛,心中不免惴惴,粗.喘声、心跳声萦绕耳边,手心已被汗水打湿。 子龙骑在马上,扫视众人,忽地私下一脚衣襟,颤在握刀的手上,众人见了,也纷纷效仿。 卸甲刀忽地一扬,子龙高举手臂朗声道:“这是我们的家,谁都不要妄想践踏!今日贼兵但敢踏入伏牛村一步,杀!” 伏牛村村民被子龙一喊,瞪着渐渐成型的伏牛村,心中扬起一阵欣慰,有家了,不受世人冷眼,自由自在生活的家,不容践踏,不容践踏! “杀!” 虽然只有区区两百人,但这齐心协力发自肺腑的呐喊,却让子龙觉得犹如面对的是千军万马,热血冲冠而上,浑身瞬间燥热起来。 远处山路上马蹄声渐近,子龙忙道:“来兵几何?” 牛一郎高声应道:“贼兵三百,皆轻装疾行,不时便至。” 子龙略加思索,喊道:“兄弟们,上马!我等居高临下,贼兵虽众,但逆势而上,冲击力必然大减,我们一口气杀透敌阵,引他们到山下平地,摆开阵势,杀他个片甲不留!” 众人听到子龙号令,皆迅速翻身上马,安抚躁动的坐骑,跟着高喊:“片甲不留!” 子龙心中十分满意,一马当先,策马至山路空阔处,着一行二百村众,摆在纵五横四十阵列,静待柔然轻骑。 柔然兵今日也是闲来无事,城中粮草本来足够他们几百人度过这个冬天,但他们向来自由惯了,整日价守在首领府内,虽然好吃好喝好玩儿,却也箍地心中憋屈。 近日被分配到土城的柔然队主,无卢真乞贺鲁在土城外纵马,正遇到一行九人迎面而来,一声呼啸,三百骑兵立刻集结,准备围而诛之。 却不想那九人见一众柔然兵摆明军马,却不逃窜,反而来的更疾,让无卢真乞贺鲁玩儿心大起,准备放他们近前,戏杀以效围猎。 没想那九人策马上前,纷纷翻身落马,倒头便跪,报屠孤山有一山寨,其中珍宝无数,美女如云,皆是乱民,欲逆袭土城柔然守兵。 无卢真乞贺鲁听了,心中大为光火,但多有疑惑,便问九人姓名,一一通禀后,九人言道他们本有十三人,只为欲通禀山寨之事,有四名兄弟,被其残忍屠戮。 为报此仇,九人愿与无卢真大队主同往。 无卢真见九人言辞恳切,不似说谎,且欲取珍宝,再掳美女,以供自己淫乐,心中一动,便由九人引路,径直朝伏牛岭而来。 一路上九人多有谄媚,让无卢真乞贺鲁心中更是骄横,笑着答应九人,将来必有重用。 来到屠孤山下,九人指着山侧一岭,说那里便是贼寨,无卢真乞贺鲁当即引兵纵马,顺着九人所指山路逆势而上。 在他心中,这小小山寨,只需眨眼之间,便可被自己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甚至连柔然最擅长的骑射之术,也省下了,便引众骑兵挥着弯刀,杀将上来。 正行至半途,忽觉一阵冷风拂面而过,心中一颤,鸡皮疙瘩都生了出来,虽有惊疑,但并未放在心上。 为保险起见,叫过九人头前开路,那九人只得硬着头皮冲上。 忽然,无卢真乞贺鲁似乎隐隐约约听到马蹄声起,暗想这山地本来就不是骑兵擅长的地形,若有人顺山势攻下,恐怕须臾间阵势便要被冲的一塌糊涂。 抬头果然见到烟尘陡起,心中更是惶惶,他无卢真乞贺鲁虽然只是个小小队主,但也算久谙兵事,瞬间喊道:“下山!” 众柔然兵听到命令,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后队便前队,让出通道给无卢真乞贺鲁,随他朝山下逃窜。 无卢真乞贺鲁越想越是生气,一时倏忽,错信了那九人之言,被他们引到这不利地形,但愿先祖护佑,能让他逃过此劫。 可惜,已经晚了! 后面追赶的子龙,见到仓促逃窜的柔然兵已近在咫尺,大喊一声:“柔然恶贼休逃,吃你子龙爷爷一刀!” 那九人被扔在队尾,听了子龙喊声,心中一震,忙回头来看。 子龙见到九人面目,怒火中烧,暗道原来是他们几个,果然是死性不改,这次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想着,卸甲刀刀柄猛拍,座下战马吃痛,一声长嘶,速度猛地再提,随行伏牛村村民见了,纷纷效仿,一时间战马嘶鸣声阵阵响起,更让那九人心惊胆战。 未几,忽听身后一声大喊:“王八蛋,受死吧!” 落后一人,听这怒吼,心中一颤,忙回头看去,但见卸甲刀刀光冷寒,正朝着自己砍来,匆忙间忙举起手中钢刀抵挡。 只听金铁交鸣,当地一声! 第七十八章 忧虑 这一声两兵相接,只是个开头,子龙陌刀长挥,直透柔然兵阵,待杀到山下,已然透阵过半,那九人也只剩其六。 随后一众村民也人人刀头滴血,各个面目酡红,必是因这一阵太过顺利,没曾想竟然只需捡那逃兵命来便可。 杀到山下,冲势用尽,两下各自回阵,摆明阵脚。 但见柔然兵虽具是轻骑轻甲,且被冲杀了一阵,仍各个甲明刀光,制式化一,不见纷乱,只有其中六人略不和谐,并未着甲。 伏牛村众阵中,却各式衣衫,多为麻布所制,刀兵不一有枪矛、有刀斧、有戈戟……不一而足,但却各个染红,滴血如注。 子龙见村众已调整阵势完毕,忙确认兵、阵技能发动,得到系统提示:“柔然弓骑,马矮力弱,远程打击能力强,机动性强,不宜远战,可速冲敌阵,拉近距离,短兵相接。” 子龙听到提示音,未等无卢真乞贺鲁上前叫阵,立刻大喊一声:“杀!” 众村民刚杀得兴致高涨,意犹未尽,此时听子龙喊声,立刻拍马跟上,“杀”! 无卢真乞贺鲁本来见对方领队调整战阵,想上前问明来历出身,借机备好弓弩,拉开距离,一通齐射,便可功成。 谁想刚刚站稳阵脚,子龙竟然就又冲了上来,满眼怒火,看的他心头一震,貌似这是第一次见,何以他竟像有什么血海深仇般,有这么大的杀气? 两处兵马撞在一起,瞬间陷入了混战,柔然骑兵果然训练有素,没有被伏牛村村民毫无预兆的冲击打乱阵脚。 子龙卸甲刀高举,迎面冲来一骑,只见他双手紧握刀兵,震天价高喊出声,小兵听了喊声,浑身一震,竟然忘记了举刀招架。 子龙运足了全身力气,乾天式刀法使将出来,刀尖隐隐放出毫光,只三合,便三个人头落地,最后一击收势,刀锋犹难止住,竟将马头也一并削了下来。 这一击,吓得柔然骑兵心胆俱裂,目瞪口呆看着被枭首的三人一马,愣怔间有的竟然忘记了招架还击,被后面跟着冲来的伏牛村村民顺道带走了本已惊散的魂魄,一命呜呼。 无卢真乞贺鲁见了子龙威势,也惊得瞠目结舌,正惊诧间,忽听一人呼喊。 “子龙兄弟,你取敌将,我去追十三鹰,待你收拾了柔然队主,与我一同宰了那十三只贼鸟!” 无卢真乞贺鲁心中一阵,阵中只有自己身着将官服饰,那人所指敌将,那必是说的自己,心头一震,下意识便喊出:“撤!” 子龙见对方已生退意,心中骤然一松,此刻他只想保护好伏牛岭不被柔然骑兵破坏,既然他们准备撤退,子龙自然没有追击之意。 但是,不追击不代表子龙就要善罢甘休,躲在敌阵最后十三鹰仅存的六只,他是根本没有放他们走的打算。 伏牛岭上弓箭本就不多,子龙便带了一支,见柔然兵扔下受伤的同伴,落荒而逃,子龙挥挥手,制止了村民的追击。 捻起羽箭,搭在弦上,确认热血技能发动,全力一拉,只见弓如满月,嗖嗖嗖接连射出六箭,但闻弓弦铮铮,十三鹰中三人,应声落马,另外三人却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子龙狂汗,回头看了看众人目瞪口呆的深情,讪讪道:“这段时间,我可得好好练习弓弩,实在没用过,准头差了些!” 这话说的伏牛村村民们一阵愣怔,他们的确是有些惊讶,不过却并非惊讶子龙射术太过稀松,而是惊讶子龙怎么能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准头、力道和反应。 接连六箭,唯有第一箭稍稍做了下瞄准,其他五箭,说夸张些,简直就是头都没抬,便射了出去。 六箭连发,不过眨眼之间,而且透过敌阵,并无伤及其他人,单取了藏在敌阵最后的六人,竟然能命中一半。 说他百步穿杨也不为过了!更关键是,这些可都是村民原本打猎用的普通弓弩,若是用了军队上的制式硬弩,射程比这还要恐怖,那不知该是什么样的画面。 牛一郎听子龙这样说,策马上前,笑笑说道:“子龙兄弟可真会说笑,若你这也叫准头差了些,我们岂不是全无准头了!” 子龙不知其中因由,也不多问,只着众村民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发现山上一阵冲杀外加山下片刻接触,也不过造成了柔然五十骑兵阵亡,七十三人重伤,而自己则付出了将近三十轻伤的代价,无一人阵亡。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子龙的预料! 下令放柔然伤兵自行离去,只留下战马一百二十三匹,缴获弯刀、柔然强弓、手弩各一百二十三支,羽箭、弩箭各一百二十三囊。 这样的战果,虽然在初战的村民看来,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但子龙却不免有些失落,虽然他自己也知道,想要零伤亡赢得胜利,仓促之间很难达到。 回到伏牛岭,没能出战的村民们,见一众出战的同伴们凯旋而归,欢天喜地地开始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一众村民聚在一起,开始吹嘘自己作战有多么英勇,敌人多么望风而逃,杀这帮柔然贼兵多么的砍瓜切菜般容易。 讲的说得口若悬河,听得也正酣畅淋漓,却听子龙喝到:“我等虽取胜,但也有损伤,万不可如此轻视敌兵!” 那人听了子龙呵斥,讪讪收了口,贾思勰在一边见众人神色忽暗,忙站出来说道:“兄弟们,子龙之意,是叫我们再接再厉,不可骄傲轻敌,这次胜,下次还要胜才行!” 见村民神色缓和,贾思勰才拉着子龙和牛一郎来到子龙居屋,开门见山道:“初战告捷,让兄弟们乐呵一下,又有何妨?” 没等子龙说话,牛一郎却沉吟道:“今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已是十分侥幸,我担心……” 子龙见牛一郎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暗暗点头道:“他们定是没有料到我们竟早有准备,有些慌乱,若被他们做足准备,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的确如此,无卢真乞贺鲁轻敌在先,又出于不利地形,让子龙等居高临下,一冲即溃,柔然兵的伤亡,也大多是在逃下山时造成的。 到山下后两阵交兵,子龙有兵、阵技能为辅,又占得先机,出其不意发动攻击,这才使柔然兵仓皇之下,落荒而逃。 若真是准备十足,那胜负之数,尚未可知也。 子龙将今日接战的情形一说,却见贾思勰若有所思,喃喃道:“若他们落荒而逃,没准儿见识了咱伏牛村的威势,再不敢来了也说不定。” “不可能!” 牛一郎与子龙异口同声道,发现对方又与自己想到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子龙开口。 “柔然骑兵六百,就拿下了没了首领的土城,军心大震之下,必生骄纵,在我们这儿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牛一郎听了点点头,继续道:“若只是六百骑兵,尚可依仗地势,抵挡数日,上次的办法,应该还能有效,但……” 上次的办法,三人当然都心知肚明,子龙献计,伏牛岭一举端掉了联盟私兵的战斗,至今三人都记忆犹新。 可子龙也知道牛一郎的担心,此时他二人心照不宣,只对贾思勰道:“你觉得,他们占了土城,难道只为度过一时饥荒吗?” 贾思勰略略思考,当然也知道,若取一城一地,想再夺回来,大抵是没什么希望,没人会将到嘴的鸭子,让它飞进别人的嘴里。 土城虽然只是个小城,但毗邻柔然广漠的戈壁,实在是防御柔然的又一先锋战线,如今柔然举国灾荒,大肆南下掠食,恐怕会借此机会挥军南下,灭了北魏,取而代之,成为北地霸主。 “你们的意思,是柔然会朝土城增兵据守?” 贾思勰的话,正道出了子龙的忧虑。 虽然记忆中的柔然饥荒和六镇风暴,比现在正经历的迟了一年,但是,以尔朱荣的动向,看他竟然拒绝了送自己战马。 便知道,尔朱荣肯定嗅到了大乱将至的味道,甚至,早就收到了什么风声。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必须要做些事情,就算不是为了大魏朝廷,也得为我们刚刚建起的家园,赌一次!” 子龙说完,目光灼灼盯着两人,缓缓将心中计划道出,两人听了纷纷表示可以一试,这计划便定了下来。 却说十三鹰再遭重创,如今已经仅余三只,就这三只也没逃过命运的裁决。 不光子龙和牛一郎恨他们作恶多端,还有一人,也对他们恨入骨髓,那就是无卢真乞贺鲁。 无卢真乞贺鲁本来上报自己战功,说他几乎未损一兵一卒,便轻易拿下了土城,谁知竟然因为误信人言,一战损失了整整一百多号私兵。 刚喝过压惊酒,无卢真乞贺鲁便着人将那谎报军情的三人带出去一通严刑拷打,逼问到底谁是幕后指使,害他们损兵折将。 然而三人有口难言,寡不敌众之下,只好乖乖就范,被无卢真乞贺鲁给捆了起来。 可是,他们就范归就范,又哪有什么幕后指使,又想要他们说出什么来啊? 无卢真乞贺鲁见他们嘴硬得像死鸭子,气恼异常,却已经顾不上再与他们三人纠缠,刚得消息,尉迟刚将军,正带着三千精兵,赶来接收土城,十日内必至。 想想今日之败,想想即将到来的尉迟刚将军,无卢真乞贺鲁,生平第一次如此苦逼。 “拼却被尉迟将军责罚,也要报得此仇,以挽回声名!” 第七十九章 夜袭 酒这个东西,是草原上各部族最喜欢的东西,不光能用来御寒取暖,高兴时还可以用来庆祝,不高兴时可以用来消愁。 今日无卢真乞贺鲁的酒,就是用来消愁的。 三百正规骑兵,被一两百号杂牌军打得落花流水,额,或许只是一两百号农夫而已,这若是传出去,着实是个笑话。 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那是在开心的时候,郁闷的无卢真乞贺鲁发现自己今天怎么也喝不醉,一气之下,干脆整瓮酒直往肚子里灌。 知情者与他一般心思,也是只想醉倒再说,不知情者不明所以,见队主今日酒兴颇高,也不问三七二十一,跟着一醉方休。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柔然士兵,没人会觉得今日的风,有些烈,今日的月,有些暗,今日的夜,有些冷。 侯莫陈悦自土城陷落,非常识相地选择了明哲保身,冠冕堂皇地在柔然六百骑兵面前,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对于几十负责日常治安的巡卫,柔然骑兵自然不放在眼里,也乐的有熟悉情况的人,为自己值夜打更。 于是,侯莫陈悦非常顺利地接收了土城的昼夜防卫工作。 看着侵略者外出遛马巡狩回来后,载歌载舞地整夜迷醉,侯莫陈悦狠狠地吐了口浓痰,嘀咕道:“你爷爷的,你们酒池肉林,让老子给你们打更,早晚叫你们记住老子的好处。” 嘀咕完,就带着几个死样活气的小兵,继续在空无一人地大街上瞎转。 “队主,刚刚我似乎看到了几道黑影!” 一名小兵神经兮兮地汇报,惹来侯莫陈悦一阵白眼。 “你眼花啦!” “不是啊,队主,我好像也看到啦!” 另一名小兵也神情紧张地作证,甚至还将刀柄紧紧握住,做出了防御姿态。 “那你们还不去追?” 侯莫陈悦最讨厌这些没见过大阵仗的小兵,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们草木皆兵,真是丢尽了侯莫大队主的脸。 两个小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非常识趣地选择了听从队主的教诲。 “可能我们是真的眼花了吧!” “队主,你说首领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怎么柔然兵都快把土城给翻个底朝天了,首领府也成了人家后院,他都不出现呢?” 小兵们觉得有个首领,总是极好的,至少都是同族,不会把他们当成后娘养的,再不济,有酒有肉的时候,会想着分他们点儿肉汤。 侯莫陈悦也很无奈,不是因为首领失踪了,而是因为首领失踪之前,竟然没跟他这个队主报备。 刚要回答,忽然觉得身边冷风一阵,侯莫陈悦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谁?” 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侯莫陈悦喊完,讪讪地看了两眼那两个满眼戏谑的小兵,说道:“你们去那边儿看看,我怎么觉得有人鬼鬼祟祟的!” 两名小兵想要打个哈哈,却慑于侯莫陈悦队主的身份,抱怨连连地朝着侯莫陈悦所指的方向跑去。 侯莫陈悦见他俩跑远,忽然心中觉得有些不妥,想要叫住二人时,却发现已经晚了,一支冰冷的匕首贴上了他的脖子。 “别喊!” 笑话,侯莫陈悦又不是白痴,为保小命才做了这个什么伪巡卫队主,难道还真为了这么个连俸禄都没的职务把刚抱住的小命拱手送人啊? “兄弟,别冲动,我身上还带着点儿五铢,生平最敬你这般大高手,若信得过在下,咱们交个朋友,喝两杯可好?” 听了这个声音,身后传来一声惊疑,“嗯?你叫什么名字?” 侯莫陈悦觉得自己平日里小心翼翼,应该是没什么对头,名号什么的虽然不算响亮,但是在土城还是有点儿不好不坏的名声的。 “侯莫陈悦。” “是你,跟我走!” 那人听到这个名字,忙拉着侯莫陈悦寻了一处角落站住,拉下蒙面的麻布,露出一张满是笑意的脸来。 月亮适时从云层里跳了出来一阵,没一会就又跳进了云层当中,角落里一明一暗之间,传出一声低呼。 “独孤子龙,怎么会是你?” 来人正是独孤子龙,战后他与牛一郎贾思勰商议过后,发现柔然骑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制定了再次出其不意的计划——夜袭土城。 土城如今在柔然手中,子龙判定柔然必然会增兵守城,将这里作为柔然铁骑挥师北魏的一个中转站。 时不我待,此时若是能先行入主土城,然后想办法临近求援,或许可以堂而皇之占领土城作为据点,也可以为将来的发展大计奠定基础。 看着紧闭城门的土城,众人都不敢确定城内情况,于是留下两百多号伏牛村民,子龙带着牛一郎选出的几名好手,先行进了成来。 土城矮矮的城墙,对子龙这种攀岩高手来说,形同虚设,只用几只挠钩便轻而易举地登上了城墙。 进入土城后,几人去土城四下窥探守卫情况,子龙非常幸运地遇到了正在巡夜的侯莫陈悦,天色昏暗,他本想抓个舌头,问问土城内的情况,谁想竟然抓到了老朋友。 将今日与柔然骑兵接战之事对侯莫陈悦一说,便得到了侯莫陈悦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子龙兄弟,侯莫陈悦服了,败给你侯莫陈悦无话可说!” 子龙脸色一红,幸好夜黑风高,对兵败伏牛岭下仍耿耿于怀的侯莫陈悦,看不到他的尴尬。 “为何各部族被柔然破了城,竟然还无动于衷呢?” 子龙赶紧转移话题,同时也道出了自己的疑惑,若以土城部族情况来说,每个部族都会有些私兵,而且数量也很可观。 如果有他们协助守城,相比就算土城就算逃不开被攻陷的结局,也不会陷落的如此之快。 侯莫陈悦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子龙,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作为始作俑者,难道还要我给你解释,到底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可惜正如他看不到子龙的脸色一般,子龙也看不到他的眼神,侯莫陈悦仿佛也发现了这里视线极差,于是略作解释。 子龙自击败了部落联盟围剿伏牛寨的私兵后,带着一众俘虏来土城换取了伏牛岭封地,同时也亲手将土城部落联盟搞得一团乱。 费连勃为了一劳永逸,非常干脆地拿着俘虏要挟各部落酋长取缔了部落私兵,顺带也将部落酋长们的继承人等,控制在了首领府。 然后费连勃没了后顾之忧,又有子龙伏牛岭搞凤搞雨做掩护,悄无声息消失在土城,去发掘屠孤山帝冢。 没想到一朝丧命,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土城没了首领,守兵少了指挥,私兵虽有意相助,但慑于各部族酋长继承人仍被困首领府,愣是没敢动。 阴差阳错间,直到土城陷落,人们还在期盼着首领带着援兵光复土城,然而费连勃已成帝冢亡魂,这个期望是注定落空了。 如今无卢真乞贺鲁控制了首领府,顺道接收了原本被费连勃控制的部落酋长继承人,虽然他是无意的,可各部落投鼠忌器,仍然不敢稍有异动。 听了侯莫陈悦的解释,子龙心中讪讪,更显尴尬,没想到自己的意外之举,竟成了土城陷落最大的助力。 情况紧急,子龙也不多话,略作思索,便请侯莫陈悦帮忙打开城门,自己则与其约定,以烟火为号,使侯莫陈悦见到首领府烟火起时便派人联络各部族反扑,一举拿下入城柔然兵将,然后到首领府会面。 侯莫陈悦经过了伏牛寨速败,又听闻了子龙伏牛岭下勇退柔然骑兵之事,对子龙的能力已经相当信服。 知道时不我待,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也不多问,直去城门处安排几名小兵打开城门,并着人召集部众于城门处聚集。 子龙见城门已开,忙在城外燃起柴薪为号,通知远在五里外等候的伏牛村村民可以进攻,村民看到火光,倏忽便至,停在城门外与侯莫陈悦部众聚在一起。 侯莫陈悦早交代部众听从子龙号令,如今看着两下二百多人,都屏息等待自己命令,子龙热血沸腾。 “兄弟们,柔然骑兵来咱们土城作威作福,我大魏城池怎可陷落他人手中,今夜,咱们要告诉所有人,侵我大魏,要付出血的代价!” 二百多号人,虽然有一部分并不知道子龙来历,但受伏牛村民的感染,也跟着低吼出声:“血的代价!” 子龙神色一整,道:“入城,杀贼!” 子龙说完,叫过侯莫陈悦,嘱咐他千万记得见到信号,不可耽搁,不论用何手段,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召集最多的私兵集体反扑。 侯莫陈悦二话没说,着众部属到各自部族酋长府通知做好准备,见首领府火起,便一起发动,朝城内柔然兵歇马营帐冲击。 见侯莫陈悦安排妥当,子龙才带着二百伏牛村村众,气势汹汹杀至首领府外。 看着才别不久的首领府,子龙心头一阵热血翻腾,深呼一口气,大手一挥,低喊出声。 “破门!” 第八十章 会面 首领府子龙轻车熟路,纵马狂奔,兜兜转转,便来到柔然并将聚饮之处,马蹄声惊醒几个晕头晃脑的小兵,刚睁开眼便觉胸腹间被战马踩踏而过,一命呜呼,连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 无卢真乞贺鲁头痛欲裂,早早地退出了筵席,此刻正搂着几名费连勃遗留的歌姬在府内小憩,忽然响起的马蹄声也没能让他警醒。 歌姬们深知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家,在这乱世,就像人家手中的蝼蚁,人家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而此刻躺在他们怀中之人,便是掌握了她们生杀大全的主儿,故而伺候的十分小心,柔弱无骨的纤手,安神**的熏香,歌姬身上的体香,都让无卢真乞贺鲁有些迷醉,甚至比那烈酒还要管用。 忽然间,房门洞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歌姬的小手猛地一滞,弄得无卢真乞贺鲁太阳穴生疼,熏香体香也顺着冷风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你还挺惬意啊!” 这个声音有些戏谑,有些愤恨,让无卢真乞贺鲁听了心头一震,抬起头来眯缝着眼睛,,借着屋内烛火,朦胧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张脸他记忆犹深,正是那日阵前嗜血的杀神,方才梦中多名的妖魔,猛地睁开眼睛,心道未曾想梦中也少不了你,不信你就能在我梦中为所欲为。 随手抽出床边的腰刀,满脸怒容地瞪着子龙喝到:“贼将胆大包天,搅扰本队主清梦,看我取你命来!” 说着便晃晃悠悠走向子龙,刀光寒冽,杀气腾腾,只是连站都站不稳,着实让子龙一哂。 随手敲掉了无卢真乞贺鲁手中腰刀,在他痛骂声中,提起他的衣领,顺手两记耳光奉上,扇掉了他两颗后槽牙。 剧痛让无卢真骤然清醒,惊疑何以梦中还会有如此强烈的疼痛,惊疑不定地看着子龙,全然顾不上顺着嘴角汩汩流出的血沫。 “你输了,哥们,醒醒吧!” 子龙的声音虽然含笑而发,却让无卢真乞贺鲁透体生寒,原来这不是梦,杀神竟然真的杀到了府上,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无卢真乞贺鲁心中疑惑,但子龙却没时间给他答疑,随手交给牛一郎等人,吩咐绑了,着人去寻些柴薪燃起,发出信号,未几宁静的土城中,喊杀声炸响。 “子龙兄弟,我们是不是该去帮帮忙?” 牛一郎不知是方才杀得尽是醉鬼,兴致缺缺,还是听到喊杀声,手痒难耐,在旁提醒子龙是否可以去给联盟私兵帮忙。 谁知子龙只轻轻摇了摇头,颇有深意地说道:“若想日后不为人诟病,这番杀戮,便由得他们去吧!” 牛一郎心中不解,但早已习惯了听从子龙的差遣,也不多话,只坐在一旁,等战事结束,明早首领府会面。 子龙着人去伏牛岭请贾思勰前来,并使人先行清点府库,接收奴隶营,一阵忙碌下来,已是天光。 今日的土城街上,没有多少行人,自柔然兵入城起,人人自危,家家关门闭户,昨夜城中杀声骤起,城中人不明所以,战战兢兢一夜未敢合眼。 此时见街上战马来往奔驰,有些人身上战甲尚有血迹,更使得人心惶惶。 “又是哪家兵将入主啊?” “谁知道,就你事儿多,赶快合紧门户,小心人家闯进门来,咱家就遭殃了!” “唉,生逢乱世,苦的都是咱们平头百姓啊!” …… 不知多少人家,都在谈论着同样的话题,满城门户紧闭,街上没个人影,只首领府门前,停着战马不知凡几。 首领府内,更是热闹非凡。 “妈的,昨夜真是痛快,没想到柔然骑兵下了马,与没了牙的老虎一般,任宰任杀!” “是啊,我族众在土城中虽势最弱,也得了几十首级,脱了铠甲的铁骑,好像扒了衣服的小娘们,啊……哈哈!” “但不知这天外来将到底是谁,竟然有胆子夜袭土城,还能堂而皇之,一战功成?” ……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谈的痛快,忽见后堂出来一人,冠甲齐整,要挂长刀,大咧咧坐到主位上,拱手喝道:“众位昨夜立了大功,子龙先道声辛苦啦!” 看到这张脸,很多人都有些熟悉的感觉,听到了这个名字,大部分人已经握紧刀柄,等子龙的话音一落,甚至有人已经抽到在手了。 “你来做什么?主位岂是你能坐的?” 在座的部落酋长们,哪个对子龙不是记忆犹新,哪个对子龙又不是恨之入骨,若非子龙,他们何以忍气吞声,做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 子龙见众酋长情绪激动,笑呵呵摘下头盔,重重拍在桌上,外面立刻涌入一堆刀明甲亮的伏牛村村众。 酋长们一瞧这架势,立刻怒从心头起,对着同样手足无措不明所以的侯莫陈悦一通叫骂。 “侯莫陈悦真没想到,你竟然勾结了这个逆贼,想将我们一锅端,好样的,今日就算身首异处,我也要拉你垫背!” 侯莫陈悦见这阵仗,自己反而比子龙还要为人诟病,简直就是众矢之的,噌一声窜到子龙身边,战战兢兢。 “兄弟,你这是啥意思啊?竟然还埋伏了刀斧手,难道你……” 子龙止住侯莫陈悦的话,仍然满脸微笑,示意刀斧手收起刀兵,看得侯莫陈悦咂舌不已。 昨日来,见得还是一堆麻衣农户杂牌军,今日竟然只是铠甲人手一套,这变化,也实在太大了。 他哪里知道,昨夜清点府库时,子龙见费连勃遗留私兵装备不少,想费连勃也没机会回来享用了,只得勉为其难代他分发给了伏牛村众。 收到制式铠甲的村众们,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今日听牛一郎吩咐,暗藏在正堂外,准备试试新到手的装备,顺便也显摆显摆,紧张得不得了。 子龙对伏牛村兄弟们的表现也相当满意,有了统一的装备,整个人都大变样,行动也不再拖沓,整齐划一程度,让人不住点头。 挥挥手叫过连夜赶来的贾思勰,小贾此时也沾光搞到了一副轻甲,虽然穿在身上还有些别扭,不过下巴也快扬到天上去了。 看着一众横眉怒眼的部落酋长,贾思勰暗自庆幸,多亏当初众奴隶兄弟们让自己去和子龙开会,若不然,哪有今日这等威风。 原本奴隶们见了这些“大人物”,跪倒地上,不把额头磕破,都有可能换来一顿打,如今再见他们,一个个就像扒了皮地小羊羔,就等烤了上桌了。 这种感觉,一个字,特别爽! “我家将军独孤子龙,原本被封伏牛岭,正在筹建新村,听闻柔然铁骑公然侵占土城,搅扰乡里,特意提兵千骑来援,幸得侯莫陈悦队主从中周旋,才保此次行动为顺利完成。” 说完,看部落酋长们神色稍稍缓和,微微一笑继续道:“今日子龙将军邀各位在此会面,只想为土城谋划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未来,还请诸位畅所欲言。” 部落酋长们听了这话,在下面窃窃私语,子龙却捅了捅贾思勰,轻声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鬼主意,什么将军啊,又千骑的,我什么时候受的封,又哪儿找千骑骑兵去?” 贾思勰笑笑不语,子龙却不知自己在府内休息这一个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牛一郎和贾思勰如此自信满满。 正疑惑间,却听贾思勰轻声道:“子龙大哥,你带着兄弟们来此夺回土城,所为者何?” 子龙不明所以,奇怪道:“咱们不是早就商定了,此次入城,为的是斩草除根,消除柔然后患,借土城抵御柔然援兵,保护伏牛岭不受战火洗礼吗?” 贾思勰听了,笑意更浓,眉头一挑,看了看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牛一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却忽然改变了主意,你看!” 贾思勰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张丝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体娟秀,还透着一股馨香。 子龙看了看抬头上“臭贼”二字,已然若有所悟,双目一扫,看落款上盈盈写着“尔朱敏莹”! 果然是她,她才刚走不久,为何要写信给自己呢? 带着满心疑惑,读完了丝绢上的内容,子龙满心震惊,但也大略知道了贾思勰和牛一郎的用意。 但是,如今这个形势,子龙根本立足未稳,哪有资格趟这趟浑水呢? 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见众部落酋长已然安静下来,耳边响起贾思勰用情颇深的话语。 “柔然几百骑兵,也只是小事而已,我家子龙将军动动小指,即可解决。但如今,却有件大事,迫在眉睫,还需各位费心思量对策。” 听了贾思勰的话,很多人都有些奇怪,柔然先锋骑兵六百,已然尽数或诛或俘,还有什么事比这个大呢? 见众人还懵懵懂懂,贾思勰继续道:“柔然三千铁骑,正赶来接收土城,若被他们得知自己的先锋已然丧命在此,恐怕土城将成瓦砾尔!” 听了这话,众酋长果然神色大变,议论纷纷。 子龙还待阻止贾思勰,没想到贾思勰今日却出奇地固执,推开子龙拉他盔甲的手,朗声道:“费连首领音信全无,土城群龙无首,我提议,由我家将军暂代部落联盟首领一职,想将军铁骑上千,绝无一人会有异议,但未知诸位……” 来干货了,部落酋长们一下明白了这几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讪讪地子龙,心道你可够能装的,还做那副迫不得已的样子给谁看呢? 正这时,忽见酋长中一人长身站起,冷哼一声道:“狼子野心,痴心妄想!” 第八十一章 书函 众人一看,原来是慕容家的,纷纷凝神倾听。 慕容氏在鲜卑一族中,颇有威望,十六国时期,光慕容一家便建立了四个政.权,虽大多短命,但也是人才辈出。 如今站出来发话的便是慕容氏在土城旧部的部落酋长慕容德,此人虽年尚少,只有三十多岁,但也算是土城鲜卑旧部中的领袖人物。 慕容德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慵懒的声音,缓缓说道:“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痴心妄想,也不为过吧!” 众人听这话头,觉得似乎有理,不由朝坐在主位的子龙看了看,只见他一手摆弄盔上红缨,一手很有节奏地敲着椅子把手,端的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原来子龙见有人出来反对,心中多少有些诧异,但也并未太过在意,见众人看向自己,便笑了笑继续道:“敢问您是哪家的?” 慕容德下巴一扬,冷哼一声道:“慕容氏德,老夫心直口快,还望小哥不要在意!” 话虽客气,但听那语气,却一丝歉意也欠奉。 子龙拳头微紧,疑惑道:“哦?子龙生平最敬胸无城府之人,老哥若是有什么疑议,大可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子龙洗耳恭听!” 慕容德也不客气,走出座位,立于堂中,左右环顾,笑道:“众所周知,我慕容氏在土城中,该是最大的部族,就算要重选首领,也该我慕容氏来做!” 若是子龙不在,或许慕容德之言,会成为一时笑柄,众所周知不光是慕容部族在土城算是最大的部族,众所周知还有慕容氏也是人才最为凋零的一族。 无他,只因慕容氏在土城有“千女之族”的名号,族中成员各个希望多生男孩儿,好为族中效力,结果越是盼什么,偏偏不来什么。 不说别人,光说慕容德一人,便有整整十六个女儿,才盼来一个儿子,传闻其独子长相神异,像极了宇文部族某公子,在土城也传为一时佳话。 如今慕容德第一个站出来,想要依靠所谓人多势众来谋求土城部落联盟首领之位,话虽说的冠冕堂皇,却惹出一阵轻笑。 未及贾思勰发话,便有人站出来笑道:“千女之族在土城也算一时无两,当真算得上是土城部族最大一只,但不知都嫁做谁家妇?” 这人一发话,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各家各族开始相互攻击,谁家没点儿把柄在人家手啊,总会被人说出点儿什么来不是。 听众人相互攻伐,贾思勰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扭过头来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子龙,轻声道:“这种情况下,你认为谁能领着我们护住伏牛岭不失?” 子龙看着这种场面,脸色渐暗,忽地怒道:“柔然尉迟刚提重兵来犯,破六韩拔陵怂恿镇民揭竿而起,大魏社稷摇摇欲坠,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争这些个鸡毛蒜皮,对得起鲜卑先祖们为这大好江山流尽的汗水和鲜血吗?” 子龙的吼声,让现场立刻安静起来,所有人都看着忽然暴怒的子龙,面面相觑。 “他有病吗?” “病的不清!” “不过你听他刚才说的了吗?” …… 见人们安静下来,甚至开始交头接耳,神情严肃,子龙心中多少有些安慰,看来他们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至少听到部族受到威胁,还能安静下来,放下争端。 “诸位……” 子龙正准备继续,忽然被一句又一句的问话打断了。 “柔然尉迟刚真的来了?” “尉迟刚带了多少兵来?” “破六韩拔陵是什么人?” “镇民造反的消息可否属实?” “这些消息你都是哪里的来的?” …… 忽然之间这么多问题,一股脑问了出来,众矢之的下的子龙,忽然觉得,这些人还是很关心土城安危的,或许,土城还有救! 点了点贾思勰,让他将那丝绢拿了出来,拈在手上,朝众人挥了一挥,说道:“尔朱荣之女尔朱敏莹亲笔书函,破六韩拔陵杀沃野镇将,占沃野镇改元真王,遣卫可孤攻打怀朔、武川,怀荒、柔玄、抚冥三镇也岌岌可危,元文若正带兵镇压,尔朱荣、贺拔度拔父子四人等诸多豪强纷纷加入镇压匪军的行列,却仍然难以抵挡镇民逆潮,唉!” 子龙的一声长叹,让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其实子龙这声叹息,不光是为了土城众部族窝里斗,更为了历史因自己出现变化,以后再也不能靠熟知的史实来判断该采取何种措施了。 六镇风暴,本该在两年后才会发生,但柔然饥荒提前来临,六镇风暴随之而起,北地大乱将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日后只能靠自己亲身体验和所见所闻来判断了。 更关键的是,土城之危近在眼前,而武川镇云中城正处在卫可孤攻势之下,未知宇文泰是否会像历史中所记载那样,加入镇民义军,尔朱荣能否压下鲜于修里和葛容带领的义军。 云中城有子龙记挂的人,伏牛岭是子龙的心血结晶,两下如今都面临灭顶之灾,但云中城此去千山万水,土城却近在眼前,子龙只能先收拾好土城残局,才能脱身。 此时子龙心中虽然纠结,但见众部落酋长开始认真,心中多少有些安慰,正要说话,却见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土城联盟首领一事,或可暂时搁置,我族中还有要事,请容先行告退!” 子龙目瞪口呆看着忽然纷纷告退的酋长们,不明所以。 三千柔然兵临城下,还有什么要事,会比这更加紧急呢? 看了看落在后面的侯莫陈悦,脸色虽然焦急,但却踟蹰半晌,并未随众酋长退去,子龙忙跟上两步,问道:“他们这是……” 侯莫陈悦知道子龙想问什么,苦笑一声,说道:“有些事,对我们这样层次的人,或许是灭顶之灾,但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个机会,你难道不明白?” 子龙是真的不明白,虽然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但他也只能想到这是自己乘势翻身的机会而已,日后再不会有人提起子龙便言汉奴,仅此而已。 若是得天时相佑,或许能做个小官,发点儿小财,然后有了身份地位和财势,就能有了娶如双的资格,这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已。 这些部落酋长,本来就是一方领袖,他们还能稀罕做什么小官,发什么小财? 看着子龙懵懵懂懂的样子,侯莫陈悦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就很想提醒他一下,于是喃喃道:“战乱不光百姓受灾,各部族也可能要面临势力洗牌,这你该懂了吧!” 说完,不理忽然恍悟的子龙,侯莫陈悦也急忙出府,虽然他的家族不算什么大族,但乱世之中,浑水摸鱼,也没准儿可能抓住什么机会,光宗耀祖呢! 子龙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是天真了,他只想到了战事一起,百姓遭殃,却没想到,或许很多人都在等着战争搅乱局势,从中涡旋,攫取利益。 战争,对百姓来说,是场灾难,对上位者来说,或许只是一场利益博弈的游戏而已。 摇了摇头,子龙忽然对自己在这乱世谋生的初心产生了一丝怀疑,转过身来,朝府内慢慢走去。 正这时,忽听身后人声又起,脚步声急骤。 扭头去看,却见众酋长竟去而复返,一时难明其意。 来的近了,却见众酋长簇拥着一名神色疲惫的小兵,小兵似乎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在众人拥簇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他,你朝他说吧!” 酋长中一人,指着子龙,对小兵说道,让子龙疑惑更甚。 却见小兵扑身拜倒,从怀中抽出一个布袋,从布袋中抽出一张丝绢,高声说道:“宫中文书,请费连勃首领过目。” 子龙经侯莫陈悦指点,再听“宫中文书”四字,已然明白众酋长来意,看来他们是看到驿马来府,想界之了解下朝廷现在的形势。 但子龙同时也很疑惑,为何不是公函,而是宫中文书呢? 想及此,不由对书函中的内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但看着一众人等,似乎比自己还要焦急,子龙想到侯莫陈悦的话,不由又有些意兴阑珊。 这些东西,又关他一个平民什么事呢? 宫中也好,朝廷也罢,六镇风暴也好,柔然来侵也罢,这些事情,貌似都是有些人故意为之,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从不想百姓死活。 这样的事,让他想起来有些恶心,虽然子龙也有些功利心,但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来没想过,为了一己私欲,害得那么多人遭池鱼之殃。 贾思勰将子龙的表情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虽然不明白为何他忽然变得意志消沉,但多少感觉子龙此时心情似乎不好。 于是,代子龙接过书函,看着仍跪在地上不起的小兵,忽然一愣,不懂为何他任务已经完成,为何还要跪地不起。 幸好,比子龙还着急的人,大有人在,部落酋长中出来一人,随手扔了几十无助给那小兵,小兵接到赏,欢天喜地拜了两拜,转身去了。 贾思勰这才明白其中因由,不由有些嗤之以鼻。 也不计较,展开丝绢略略读过,神色间忽然一喜,将丝绢塞进子龙手中,子龙看了两眼,依然意兴阑珊。 随手将丝绢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却听身后几个声音,异口同声道:“到底什么内容,也不说下吗?” 第八十二章 杨忠 子龙回头看了眼众酋长,忽然轻蔑一笑。 却不说话,径直转身去了,牛一郎见了,急忙跟上。 众酋长见子龙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不免有些恼怒,但见另一个知情者贾思勰还在,于是又一窝蜂将贾思勰围了起来。 贾思勰看了众酋长那副样子,笑意浓浓,心中乐不可支,面上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让一众人等,不由捉急。 且不提贾思勰代子龙调.戏众酋长,单说子龙回到首领府后园,看着眼前奢华的园景,仿佛看到了无数白骨堆积成山,不尽鲜血流积聚成池。 这些人,难道真的不管无辜平民的死活吗? 牛一郎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多少能猜到子龙的一点儿心思,他毕竟与子龙接触时间更长些。 轻轻走到子龙身后,拍了拍子龙肩膀,说道:“不要想太多,有时候我也会想,这里根本不是我们的天地,这些事,也不是我们能玩儿的游戏。” 子龙回头看了看道破他心事的牛一郎,疑惑道:“但是他们就不会想想,若城破了,他们也一样遭殃吗?战事起,他们也极有可能成为无人收敛的路边枯骨啊?” 牛一郎挤出一丝笑意,看着满脸悲愤的子龙,喃喃道:“可是他们现在还活着,兄弟,哥哥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伏牛岭或许更适合你!” 子龙听得出,牛一郎的话里,安慰的成分有之,但更多的是对子龙驰援土城行径的不解。 子龙无奈地点了点头,神情更加凝重,牛一郎似乎不忍心看子龙如此消沉,想说些什么来让他恢复些活力。 但找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口拙,忽然想到昨夜奴隶营一行,脑中灵光一闪,拉着子龙就朝奴隶营奔去。 土城奴隶营中,圈禁着将近两千名奴隶,有与费连勃作对,全家被废为奴的,有生活所迫,卖身为奴的,有与柔然高车等交战,俘虏为奴的,有战乱出逃,来到土城被当做流民抓捕为奴的…… 有些人,做奴隶日久,知道想不挨打不挨饿,就要乖乖听话,奴性已深。 有些人,才被羁押不久,受不了残忍对待,终日牲口般过活,被打的体无完肤。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何以忽然变成了奴隶,想要逃出火坑,被追回后,饿地前胸贴后背。 有些人,觉得至少有口饭吃,比逃亡要强上百倍,暂且栖身,不言不语的。 …… 或许每个人来到奴隶营的缘由都不相同,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一双惊喜的眼睛。 不为别的,只为昨夜忽然来了几个从未见过的大人,他们衣甲挎刀,威风八面,有些人盔甲上还沾着尚冒热气的鲜血。 本来见到这样的人,奴隶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但这次他们被人扶了起来。 这是他们很久没有享受到的待遇,或许是一辈子都未曾享受过的待遇,如今一朝得之,都有些受宠若惊。 甚至有人以为这是死神的召唤,忙不迭捣头如蒜,拼命求饶。 但是,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 牛一郎,原原本本遵照子龙的意思,对众奴隶高声喊道:“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奴隶,有想回家的,自行离去,我们还会给你们发下些干粮,当然可能不算太多,但足够你们三日果腹。 若有不想离去,或者无家可归的,大可留在土城。 好了,现在给你们点时间考虑,明日午后,我便会来登记造册,所有愿意留下的,我家子龙将军,会给你们安排下住处,或许还可能分给你们田地,让你们生有所依!” 牛一郎当时说完,就见一众奴隶浑浊地眼神,痴痴地望着他,没有一丝反应,有些人甚至揉了揉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但片刻之后,便有人回过神来,知道这一切竟然是真的,欢呼声乍起,欢呼过后,奴隶们纷纷跪拜牛一郎大恩。 牛一郎忽然被千多号人跪拜叩谢,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心底却愈发明白为何子龙不论是在伏牛寨,还是在土城,都会释放这些奴隶了。 一念之恩,或许对人就如涌泉,虽不期望回报,但此时他们发自肺腑的感激,就足以让人心怀大慰。 正在他享受着心中忽然涌起的成就感时,忽然一人直愣愣朝他走来,倒头便拜,大喊一声:“我愿留下,甘为子龙将军驱使!” 牛一郎被忽然地大喊吓了一跳,忙不迭解释,自己并非子龙,那人虽然得知自己拜错了人,但也不见尴尬,直言为报大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今日见子龙忽然意志消沉,想起自己昨夜享受到的成就感,牛一郎忽然觉得,或许子龙也需要这样的刺激,于是便带着子龙来到了奴隶营。 当子龙牛一郎到了奴隶营时,奴隶们早已望眼欲穿,牛一郎想起昨日给他们说过,今日午后会来给留下之人登记造册,今日事多,竟然忘却,不由有些尴尬。 忙着随他们同来的伏牛村村民,去通知贾思勰来此。 众人眼巴巴看着昨夜天降的福星,只等牛一郎给他们兑现承诺,却全未理会跟着牛一郎同来的那个瘦弱少年。 牛一郎在人群中寻找了半晌,终于找到昨夜第一个愿意留下的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那人见牛一郎召唤,忙赶到牛一郎身边,拱手问道:“牛大哥,有事么?” 牛一郎满脸笑意,指了指身后的子龙道:“这位便是昨夜我说过的子龙将军,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对他说吧!” 那人打量了一下子龙,发现子龙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而已,虽然战甲看起来不错,但这表情也太过萧瑟,根本不是他心目中子龙将军该有的模样,不由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或许牛一郎更加像个将军模样,至于子龙,还是先断了奶再过来充将军吧! 随手拱了拱,礼貌性地问候了一声:“见过子龙……将军了!” 子龙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情愿与轻视,但此时他心中有结,却顾不得在意这些,只是好奇,为何牛一郎会带着他来这奴隶营。 奴隶营对子龙来说,好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虽然遥远,但却印在脑海中一般,难以忘怀,子龙知道,那是宿体汉奴的记忆。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处景物,都能触动他心中的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拨弄,就一阵酸涩。 衣衫褴褛,满脸麻木,眼神中隐隐的期待,举止间明显的喏喏,这里的人,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样子,同样的神情,也曾出现在他的脸上。 疑惑地看了一眼牛一郎,子龙问道:“为何他们还在此处,昨夜不是说过了放他们离去吗?” 牛一郎正因为那人的意外举动而觉得尴尬,没想到那人与昨夜的态度,大相径庭,心中虽有不满,但当着子龙的面却不好发作。 牛一郎知道,子龙以前也是奴隶,对奴隶们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当着子龙的面呵斥奴隶,恐怕会引起子龙的不满。 听子龙的问话,牛一郎只好讪讪道:“我按你的意思说了,这不是想带你来……顺道给愿意留下的登记造册嘛!” 牛一郎的话没说完,但是子龙已经隐隐察觉到他的用意,不由有些感激,但看他特意叫来这人,却又疑惑不解。 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发现他虽然同为奴隶,却与其他奴隶有着一股不一样的感觉,虽然也是衣衫褴褛,但神情之间,却满含着一股不屈与英武。 心中疑惑,脑海中下意识确认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发动,得到系统提示:扫描对象杨忠,杨桢之子,对宿主好感度三十,善恶值三十三,武力值八十五。 “杨忠?” 哇嘞,奴隶营里竟然捡到个宝,这个家伙,不就是隋朝开国皇帝杨坚他老爹?他不是该随父避居中山吗?怎么会出现在土城的奴隶营中? 被子龙忽然喊破姓名,杨忠有些诧异,想他也并非什么扬名的人物,怎么这所谓的子龙将军,竟然会知道他的名姓?莫非以前见过? 心中惊疑,杨忠不免再次仔细打量了一阵子龙,更加确认,此人绝非他所认识的,疑惑地拱起手道:“子龙将军可是见过在下?怎地在下却看将军面生?” 子龙心道,若是见过才有鬼呢,但面上却一扫阴霾,得遇传闻中的又一北周柱国的惊喜,让他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疙瘩。 “莫叫将军,我不过是带了村中三百弟兄,来此驱除柔然贼兵的小人物,兄弟们给面子,才胡乱称呼,你千万不要当真。” 看子龙的样子,牛一郎甚至以为这个杨忠才是什么大人物,虽然子龙平素待人便如此随和,但经过了伏牛岭突击、土城夜袭,破了柔然共计六百正轨骑兵后,牛一郎却觉得子龙如此待人,似乎有些失了身份。 子龙当然不知道牛一郎的想法,他此刻只是真的奇怪,为什么来到这个时代才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么多历史上有名的人物。 这个杨忠,他要好好了解了解,多看两眼! 第八十三章 打算 杨忠算是他见过这些未来的柱国将军中,长得仅次于独孤如愿之人,几下相比,杨忠容貌次于独孤如愿,但英武不烦,气势绝对甩出独孤如愿一大截。 宇文泰比杨忠更为英武,但容貌次之,气势也稍差,李虎算是比较悲催,无论容貌与气势,均较几人不及,但多亏有些文采,气质上较几人多了分书卷气。 那几人子龙都算熟悉了,简直与历史上的记载有云泥之别,唯有杨忠,这才初见,子龙的确很想了解了解,到底历史记载还靠不靠谱,有没有个与记载相吻合的柱国将军? 杨忠听牛一郎对子龙说话相当客气,甚至有些略显卑躬屈膝,让他相当疑惑,何以他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如此恭敬呢? 心中正疑惑间,忽然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体不由自主要转上一圈,他有些家传武艺,自然而然生出些抗拒,暗自发力抵挡,毕竟谁都不想被人当物件似的转那么一圈。 可是用上三分力道,却难以抵挡,于是便用六分力,还是难以抵挡,最后全力以赴,仍然被人当物件儿似的转了整整一圈儿。 忽如其来的无力感,让杨忠大惊失色,看着子龙对抗自己的力量,竟然脸不红气不喘,游刃有余,而自己一个大了他许多的汉子,竟然一圈之间,就憋得脸红脖子粗。 杨忠忽然悟了,忽然明白了为何牛一郎对这个子龙将军如此恭敬,为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就能被人称为将军。 原来他竟然身怀天生神力,那武艺定然也该不凡。 可惜他虽然猜到了一点,但却完全想歪了,众人对子龙的恭敬,根本就不光是因为子龙的身手,更多是因为子龙的为人。 但杨忠终究是个尚武之人,子龙带着他原地转了一圈,就足以让他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奴奴见过子龙将军,方才多有不敬,请将军责罚!” 子龙却浑不在意,笑笑扶起杨忠,杨忠还要抵抗,却觉得子龙双臂一阵巨力传来,杨忠讪讪放弃,子龙竟也跟着收回神力。 这就更让杨忠吃惊了,他力道收放之间,并未知会子龙,子龙只凭感觉,竟然瞬间就能调节自身发力,收放自如,这分修为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由此,杨忠对子龙的敬佩之心越发重了。 子龙听杨忠自称奴奴,才想起杨忠的鲜卑名似乎就叫奴奴,莫非史书曾经做过修改,隐去了杨忠身为奴隶的一段经历? 扶起杨忠,子龙满面笑容,诚恳道:“杨大哥若不嫌弃,切莫将军将军地叫了,就叫我声子龙兄弟可好?” 杨忠现在是彻底为的为人所折服了,站起身来朝着众奴隶喊道:“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大恩人独孤子龙将军,愿意跟着子龙将军干的,吼一声!” 震天的喊声,让整个土城都未之颤栗,许多人窝在家中,都不由一愣,喃喃道:“这又是怎么了?” 而始作俑者们,却对此毫无所知,一声喊后,忙不迭磕头如捣蒜,用自己最熟悉,也是所知最郑重的方式对子龙表达着谢意。 子龙听到奴隶们的吼声后,心头也跟着一颤,虽然只有千上号人,但子龙却觉得好似不知凡几之人,在出声呐喊,虽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子龙还是被震动了。 子龙忽然明白了与众酋长会面时,贾思勰何以会有那样意味深长的微笑和莫名其妙的自信了。 这些人,就是他的底气,虽然子龙并不能了解这些奴隶们对自己会有几分忠诚,但是至少此时,子龙相信,他长刀所指,必是奴隶们一阵视死如归前仆后继的冲锋。 奴隶又怎样?战争有怎样?游戏又怎样? 上位者的游戏,子龙如今也能玩儿的起,只不过他们为的是利益,子龙为的却是这些还在受苦受难的兄弟。 “柔然贼兵在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子龙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子龙在土城一天,土城就永远没有奴隶!” 奴隶们透过那个稍显瘦弱的身影,似乎看到了许久没敢想象的希望,正因为这一句承诺,席卷天下的飞龙军,正式开始登场。 将忽然情绪高涨的奴隶兄弟们扔给了牛一郎,子龙就带着杨忠回首领府了,回到首领府时众酋长早已散去,只留下得意洋洋的贾思勰还在堂上跟几个伏牛村兄弟们海吹。 “那些个酋长们,平日里看着威风八面,到头来,不还是得对咱恭恭敬敬?若非有子龙大哥,咱们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是啊,原本他们见了咱,都喊打喊杀喊贼寇,如今再见,一个个也就那般普通人物,没什么了不起的!” “多亏子龙兄弟啊,若不是他,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被驱赶着去做啥样苦差呢,如今不但不再是奴隶,还能扬眉吐气,你看街边的那些人,见了咱们都得抬头盯一阵,威风!” …… 正此时,子龙带着目瞪口呆的杨忠进了正堂,见堂内几人斜歪拉垮坐在一起侃大山,脸色一整道:“现在是骄傲的时候吗?柔然援兵来啦!” 子龙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什么惊慌,贾思勰反而故作惊讶地笑道:“哎哟,子龙大哥单枪匹马退柔然贼兵三千,这下回去可不愁谈资了,不知没来的兄弟们得多后悔!” 说完这话才扭头一看,惊讶道:“奴奴大哥,你怎么和子龙大哥在一块儿?” 杨忠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才恍然回神。 方才一路走来,杨忠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见识浅薄,虽然他也是名门之后,但其父带之隐居中山,一直深居简出,后来被人乘乱抓捕为奴,从来没机会见这等排场。 是以一路走来,感叹首领府规模之大同时,不由为各色风格不同产地的庭饰瞠目结舌。 此时听到贾思勰的声音,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原来是那个嘴上从不肯吃亏的小屁孩儿。 “小贾,你没死啊?” 听了杨忠的话,子龙差点儿没喷,这个问候方式,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谁想小贾却并不生气,仍旧笑嘻嘻地。 贾思勰从来都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子龙从没见过他怎么失态,这次却忽然发现,贾思勰竟然身手也异常敏捷。 三两步就跨到了杨忠身边,伸出纤细的胳膊,给比他大了三号的杨忠,来了个大大的熊抱,额,看起来更像树袋熊的拥抱。 杨忠随手一拎,便像拎小鸡子一样将贾思勰拎到一边,笑骂道:“你命好大啊,原本大家都以为以你的性子,就算不被贼寇杀死,也得被自己兄弟们掐死,没想到竟然混到了子龙兄弟麾下。” 贾思勰讪讪一笑,将在伏牛岭发生之事,对杨忠细细讲来,杨忠边听,便不断瞥着殊不变色的子龙,心中对子龙的敬佩愈发深了。 心道,没想到这个独孤子龙如此非同凡俗,人人都敬而远之的贼寇他会结交,人人都轻视甚至无视的奴隶,他也肯结交,真不知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两人一番攀谈之后,子龙惊奇地发现,原来小贾并非如伏牛村中那些奴隶兄弟所说那样傲娇到没朋友。 这个杨忠和贾思勰的关系,在子龙看来,就好到让人羡慕。 虽然二人所谈之事,皆与子龙有关,但其中透着的相互理解和默契,却能隐隐透出这二人之间的信任和熟悉。 通过他二人的对话,子龙得知杨忠与贾思勰原本是被圈禁在一处的奴隶,贾思勰在奴隶营中为人诟病,却从未与杨忠斗过嘴。 杨忠在奴隶营中似乎颇有威望,想来他虽身为奴隶,但是绝对是奴隶中的领袖人物,这该与他的身手和豪爽个性有关吧! 谈着谈着,贾思勰将话题引到了方才的事上,他心中仍有余悸,怕子龙又变做方才那副死样活气了无生趣的样子,于是多加试探。 谁想子龙却云淡风轻地说道:“一时心塞而已,如今见了同为奴隶出身的上千号弟兄,我已豁然开朗,不为那些狗屁的达官贵人、部落酋长,只为这帮受苦受难的弟兄们不再为奴,子龙也该赴汤蹈火,死而无惧!” 杨忠并不知晓子龙曾经是个汉奴,听到这话,心中疑惑之余,更加为子龙的襟怀所动容。 “好,子龙兄弟有此心,便不负我等众兄弟的追随之意,杨忠虽不济,但也甘为子龙兄弟驱策,有刀山火海,咱们一同蹈赴!” 杨忠说完,正意气风发,大有大展手脚的念头,却听贾思勰问子龙道:“但不知子龙大哥有何打算?” 子龙心中正纠结的也是此事,云中城岌岌可危,是何境况尚毫无所知,此去要有几日路程,若舍近求远,怕到了云中城,其势已不可逆,土城又受困乃至重陷柔然蹄下。 若真如这般最坏的结果,怕两下都想兼顾,却两下都难以照看。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解土城之围,再去云中城一探,若云中尚未失陷,便提醒库者族长义军动向,若云中已失,说不得只能尽力护佑如双紫鹃了。 “我想先将弟兄们愿意留下之人组织起来,由杨大哥操训几日,也好有些自保能力,然后试着联络各部族,共同守城,想白捡便宜,痴心妄想!” 子龙的话,让贾思勰轻声一笑。 “若如此,那说不得要用到这个了!” 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张帛书,在桌上展平,让子龙杨忠过目。 子龙确认文字识别技能发动,看了看帛书上的内容,心中一动。 “莫非,你是想……” 第八十四章 天花 次日,牛一郎将登记结果给子龙看了,奴隶营****两千零一十六人,其中整整一千九百人愿意留下,其他要走的,多是些异族战俘。 这一千九百人中,子龙非常惊讶地发现了真正的异族——东哥特人。 对于北朝都只是稍有了解,知之不深的子龙来说,哥特是个只能停留在意识层面的字眼,更别说什么东哥特人了。 不过杨忠却对这个东哥特人非常熟悉,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汉子妖魔样的发色和眼珠,在杨忠这个汉人眼中,的确是有些诡异的。 初见这人,杨忠就与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个东哥特人不但长相奇异,连个性都很疯魔。 死亡在他眼中似乎如喝凉水一般,自杀式地攻击,让杨忠这样疯狂的汉子也不由先怯了三分,整个人也都犹如沉积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少与人说话。 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和杨忠非常诡异地不打不成交,成了最熟悉的朋友,加深了了解之后,杨忠发现这个人个性有些寂寞,心理也有点阴暗。 似乎他的人生除了悲剧就是死亡和空虚,至于东哥特,在那人学会了一点大华夏语言之后,也给杨忠讲过一些。 不过杨忠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因为据那人说要到达东哥特,骑最快的马,也要走上整年有余,杨忠可对这远在万里之外的满是妖魔的国度,一丝兴趣都欠奉。 让杨忠最感兴趣的是,给这个东哥特人取个接地气的名字,入乡随俗,按照杨忠的理解,要取个听起来很烂的名字,才好养活。 听到这里子龙狂汗一个,颇有兴趣地问道:“那你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 杨忠说到这里,自己先笑的前仰后翻,说道:“哈哈,他说他喜欢草原的小花,我给他取了个汉姓花,他说他的胸怀装着天下,我就给他取了个单字名天!” 子龙默默念道了几变,虽然花天这个名字念起来有些别扭,但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啊? 杨忠看着子龙满脸懵懂,拼命忍住笑说道:“你猜他说什么?” 子龙疑惑道:“什么?” 杨忠抹着眼泪说道:“他说不是花天,不是花天,姓在后面!” 子龙忽然恍悟,按照杨忠所说,这个东哥特帝国,是其实就是西方国家,姓是放在后面的,故而人们叫起来,该叫他天花! 这,这可真是个低级的冷笑话。 子龙尴尬到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他实在不了解这杨忠的笑点究竟在哪里,他更感兴趣的是,能和杨忠打得难解难分的东哥特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是,此时不是为了一个人放下手中之事的时候,子龙只能放下这分打算,继续看着手中的名单。 翻完了名册,牛一郎满脸笑容地递给子龙一卷丝绢,默默退开站在一边。 子龙疑惑地打开丝绢,发现还是一份名册,却不知为何牛一郎要单独拉出一份来。 确认文字识别技能发动,扫了眼名册中姓名一栏之后,子龙哥瞬间就明白了,只见姓名一项后面满是某某氏,却原来,这是一份女奴名单。 杨忠略微瞥了两眼丝绢上的内容,神情诡异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子龙的表情,似乎这分名单关乎他的性命一般。 眼巴巴等着看子龙会如何处置,等了半天,竟然等来了一声叹息。 “唉,牛大哥这是何意?” 杨忠听了,心中一紧,将眼看向含笑的牛一郎。 “这是规矩啊,子龙兄弟,你是我们的首领,战利品当然由得你来分配啦?” 杨忠听牛一郎的话,忙扭头盯着子龙。 子龙当然看到了杨忠的眼神,也听到了牛一郎的说法,甚至还瞥到了贾思勰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轻轻摇了摇头,子龙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说道:“牛大哥,你也知道我曾身为汉奴,我也曾是你口中所谓的战利品,我能明白被人当做物件的感受,所以,在我心中,有一个梦想,就是天下再无奴隶,人人平等,你可明白?” 牛一郎听了子龙的话,心中多少有些尴尬,子龙无论在伏牛岭还是在土城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子龙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 但近日来一连串的胜利和成就,让牛一郎或多或少心态有了些变化,在他看来,子龙将来必定会成为一时风光无两的风云人物。 在他心中,这样的风云人物,不正是可以任意支配一切的代名词吗? 被子龙这样一说,牛一郎心中那杆稍微有些倾泻的天平,忽然间被那些只听子龙讲过的话语,重重敲了一下,又一下。 虽然他再一次领会了子龙的理念,但扫了眼整整三百多号女奴的名单,仍然有些郁闷地嘀咕道:“可是这些都是女人啊!” 子龙听了牛一郎的嘀咕,心中一颤,是啊,在这个时代,女人只是男人的战利品,即便被自己灌输过人人平等思想的牛一郎,也避免不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想想如双、紫鹃和敏莹,子龙觉得她们中任何一人,都不该更不能成为别人眼中的战利品。 “牛大哥,女人不是人吗?那翠秀呢?” 听了子龙的话,牛一郎没有发怒,是啊,翠秀呢?那是自己的女儿,她若成为谁的战利品,自己该会何等伤心愤恨? 子龙的话,犹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牛一郎不由觉得自己满脸火烫,羞愧难当,怔忡间呆立难言。 正这时,忽见杨忠拍案而起,对着子龙单膝跪地,拱手说道:“方才,我见牛大哥给你女奴名册,担心半晌,怕你大事未成先思淫.欲,那样即便你身手通天,杨忠也半点不会佩服。没想到,杨忠非但小人之心,错估了子龙,更加低估了子龙兄弟的见识,这番言语,杨忠虽生平第一次听,但也不由感佩子龙见识之超凡脱俗,杨忠彻底服了!” 听了杨忠的话,子龙心中多少有些尴尬,这原本是二十一世纪最基本的理念,甚至女尊思想都已悄然冒头,蠢蠢欲动。 没想到,竟成了让未来的柱国大将军心悦诚服的超凡见识,时代的鸿沟,果然是难以逾越的藩篱啊! 忙扶起杨忠,讪讪将此事略过,虽然所谓的战利品子龙并没有收下,但这些人也是需要好好思量该如何处置才行。 在此乱世,就算是男奴扔出去,恐怕也会成为无人收敛的路边枯骨,更何况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奴呢? 看来,伏牛岭要增加一大波女性成员了,但不知又会促成几对鸳鸯,不过这样一来,这封地的分配,看来要重新计划了。 让牛一郎将这些女奴暂时安排到伏牛岭,平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要贾思勰重新计划下该如何分配土地,将这些女奴也算进去。 子龙便拉着杨忠来筹划土城新军的建立了。 按子龙的构想,杨忠熟悉奴隶营中的情况,且有一定威望,可由他先挑选出一部分出类拔萃的兄弟,加入到伏牛岭二百兄弟中去,组成新军的骨干。 然后,在这些骨干中选拔出二十精英,作为未来新军的队主,然后各自分配百人,组成小队,剩余人手,暂时有杨忠和子龙平均分配,各自带领作为近卫。 二十个小队主,也分别由两人各带十对,分别调教,日常操训,可有队主带领完成,而队主的教导,则全部交由杨忠负责。 杨忠将门之后,教导出些能独当一面的队主,不在话下。 计划至此,杨忠却有些看法,在他看来,分作二十队好则好矣,但恐怕临阵指挥时,会有些繁琐。 子龙却另有深意,实在是指望将来这些人能优胜劣汰,遴选出一部分真正的精英,作为将来新军的真正骨干。 日后驰骋天下,怕是还要靠这些亲自培养出来的班底,才能如臂指使。 杨忠听了,不由对子龙更加敬佩,没想到,子龙竟然并没有将眼光局限于土城一地,而是放眼将来,见识之远,让杨忠也颇为受益。 两下商议已定,却发起愁来,那原本土城的守卫兵将,该如何处置呢? 若是编入新军,怕与众奴隶出身的新军兄弟有所失和,影响内部团结,若弃之不用,又恐浪费了这帮助力。 子龙也一时难以抉择,只好先暂时收到自己麾下,放到一边,看看将来是否能培养出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来慢慢影响其他人了。 至于兵甲,幸而首领府府库内尚有些存货,但子龙却一件都没看上。 短兵有了李牧所遗卸甲刀,可是长兵夏淳帝冢中所得长戈,却在墓道坍塌时,用来支撑落石而折损了,虽然并未彻底毁坏,但也影响使用了。 骑战中必备三件兵器,短兵落马后能有奇效,弓弩远距离火力输出必不可少,然而战马之上,用得最多的还是长兵,这点在伏牛岭阻击无卢真乞贺鲁时,子龙已有所觉。 看来,如何修复长戈,才是当务之急啊! 然而,短短十天内,能找到谁来修复长戈呢?又能赶在尉迟刚重兵围城前完成修复吗? 第八十五章 铸经 这个时候,子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陶弘景,以往每到有问题时,陶弘景似乎总是会自动出现,甚至提前做好安排,却不知他如今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想到恩师,不由动了睹物思人的念头,找出细心收藏的陶弘景所赠羊皮卷,随意翻了起来,没想到竟然有意外发现。 羊皮古卷一部分是陶弘景游历三山五岳偶然所得,多为古字,以子龙现在的文字识别技能等级,尚不能读懂。 但另一部分,则是陶弘景亲自撰录,所用文字,多是当今正行之书,子龙已经多能辨认,余下晦涩的部分,文字识别技能也可以读取了。 其中三张羊皮古卷,引起了子龙的注意。 两张羊皮卷上,密密麻麻整篇行书,只在卷外标注显眼的几个大字“养性延命录”、“登真隐决”,略略一扫,发现是一些导引养生、道家修真的法门。 这些东西,子龙暂时没有兴趣,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最后一张羊皮卷。 这张羊皮卷上不光有些隶书文字,还有几张铸剑图谱,子龙不由确认文字识别技能发动,认真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不由大喜过望,没想到陶弘景真是他命中的福星,这张羊皮卷上记载的竟然是铸剑的法门,但羊皮卷上并未标注什么名称。 而且,仔细读过之后,子龙发现,这似乎是一本并未完成的经典,而且记载的很多内容玄之又玄,甚至有些传说色彩,子龙决定暂时称之为铸经。 铸经中记载的多是铸剑的技巧及方法,但刀兵之事大多其理相通,略加揣摩,或许能发现修复长戈的方法。 根据铸经中的记载,炼制兵器之火,如同炼丹一般,分为天火、地火、人间火和心火。 天火飘飘邈邈,连陶弘景这撰经之人都未曾见过,子龙更是连想都没去想,所谓心火据说就是三昧真火,子龙更是直接略过,这简直就是神话传奇,太不靠谱了。 至于另外两种火焰,按照铸经中的记载,人间火最为常见,但用来炼制绝世神剑却不是最佳选择。 在人世间能寻找到的最佳炼器之火,当属地火无疑。 虽然按陶弘景铸经所说,地火乃来自地狱的冥火,但子龙略略比照,发现这绝对就是地心岩浆之类的火焰。 不过至于到底从何处见过地火,陶弘景铸经中并未明言,子龙不由有些失望。 但有了端倪,就好办了,长戈修复大可先用人间火来做,等以后有了机会,再以地火精炼,至于什么心火和天火,还是想想算了。 而关于炼器的材料,铸经中的记述则多少算靠谱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人间铁器、铜器、金器等等都还算好的,**金英该是传说中的东西了吧? 不过,其中一种天外神铁,却让子龙多看了两眼,根据性状来看,似乎与长戈和金甲十分符合,虽然心中还有点儿疑惑。 不过接着看下去,子龙心中的疑惑就悄然消失了,原来同种材料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竟然是靠加入合金材料和镀上一层金属膜来实现的。 子龙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小看了古人了,想来不光陶弘景知道合金能增加金属的坚固程度和柔韧性、利用汞可以给金属镀上金属膜,其他人也一定有知道这些东西的,不过没有付诸文字罢了。 至于如何开炉,如何铸造,如何淬火等等内容,子龙没有太去看,不管从哪里看,若想修复长戈,似乎短期之内都不能完成。 但子龙此时却更加看重金甲和长戈了,没想到这两件竟然是由天外神铁炼制而成,子龙虽然对长戈的造型不大满意,但是有了这铸经,相信将长戈回炉重炼,也并非不可能了。 放下铸经,子龙决定细心学习下养性延命录,至少这里是一些养生知识,虽然有些东西太过缥缈,但至少对身体该有点儿好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至于那个什么登真隐决,先汗一个,子龙还是决定放放再说吧,修真这码事儿,就算确有其事,以子龙如今的心态,也不可能寻求那份超脱去,红尘中还有太多他牵挂的人,只羡鸳鸯不羡仙没听过吗? 养性延命录有上下两卷,包括了教诫、食诫、杂诫、祈镶、服气疗病、导引按摩、房中术等内容,虽然其中一部分是结合了道家修炼的遐想,但还是有些内容比较吸引子龙的。 比如房中术,额,这个暂时似乎没有条件,也没有对象,虽然感兴趣,但是子龙也只能先略过。 但服气和导引,却好像正当此时。 先将这两部分介绍的呼吸吐纳方法,以及内息导引路线细心记下,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连认穴都困难,更遑论玄之又玄的内视了。 没文化,果然很可怕,子龙到现在才发现,原来真的有陶弘景及争霸辅助系统所谓的机缘在支配着一切。 知道了方法又能怎样,不懂认穴又如何导引内息,这样看来,这一番周折,岂不是又白白浪费了? 等读完这两卷羊皮卷,子龙发现竟然已至深夜,一阵倦乏袭来,子龙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还是先休息为妙。 因为伏击无卢真乞贺鲁在先,又连夜奇袭土城在后,接着又是会面众酋长,又是奴隶营一行,结识杨忠,安排众女奴,接着又读了这么久羊皮卷。 想想竟然整整几天没合眼,子龙自己就先醉了,一头栽倒在床上,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子龙与杨忠按照计划,对组建的新军进行了一些最基本的训练,教习了包括求生、作战技能,日常行为规范和军旅奖惩规则等各项内容。 子龙对于古代这些东西并不是很熟悉,幸好有杨忠这个将门之后在,所有规则规范都安排的十分妥当合宜。 但子龙可是有着杨忠无法比拟的优势的,那就是超越了时代的认知和知识体系,这三天用到的就是一种现代很流行的方式——拉歌! 拉歌这种小游戏,从军队中来,普及到学校乃至培训中去,能培养团队协作意识、提升兵将斗志,实在是个成本很低效果很好的训练方式。 为此,子龙甚至特意改编了几首现代军旅歌曲,而今天教习的,正是一首让人热血沸腾的抗战歌曲——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看去,经过子龙的改编,成了这副模样。 “大刀向敌人们的头上砍去,受苦受难的同胞们!翻身的一天来到了,我们是工农的子弟兵,为了永世不再为奴隶,咱们团结一致勇敢杀敌,看准那贼兵,把他消灭,把他消灭,冲啊,大刀向敌人们的头上砍去,杀!” 虽然曲目有些单调,除了这首也就剩一首“我是一个兵”子龙改编版,歌词貌似也有点儿牵强,但是看着新奇的新军兄弟们,因为两首歌唱得脸红脖子粗,子龙心中多少有些得意。 杨忠对子龙新奇地想法表示叹服,他实在不晓得子龙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唱歌他也懂,但是子龙临时起意就能弄出两首歌来,听起来还让人感觉心血翻腾,这份才华,却着实让杨忠更加敬佩。 闹腾腾加入到了拉歌的队列,分成四波的二十个小队,由队主带领做着子龙交给的简单又奇怪的挑衅姿势,小队主们纷纷醉了。 看新军兄弟们热情越发高涨,各自比斗之心更甚,子龙心下大慰,音乐无国界,也无时代界限啊! “日后每日作息时间固定,晨起跑步做各项训练,每日两餐前、睡前拉歌,坐立起行严格按照每一个动作标准要求,整齐划一,双人成行三人成列,不得有误!” 众兄弟们散去,子龙对尚意犹未尽的杨忠交代道,杨忠却不以为意。 “这却有些过了吧?作战技能上严苛些是为了他们好,这日常生活中也如此,会不会让兄弟们觉得有些束缚?” 杨忠的不以为意,让子龙有些无奈,这些古人还是没见过古往今来最强神军的气势,若是见过,不知该作何感想? “必须从一点一滴严格做起,只有如此,方能培养出他们时刻保持紧张的服从命令听指挥的意识,我们要建立的是将来最强的军队,不是乌合之众!” 杨忠为子龙忽然的严肃所慑,看着一个小小少年,竟然有这样坚毅又不容置疑的神情,杨忠越发感觉子龙一身都是迷。 有此想法的不只杨忠一人,土城各部落酋长和城中平民也对这个忽然冒头的毛头小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当兵不练攻防格杀,反而整日跑步唱歌,何其怪哉? 到了组军第五日正午,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心,来到原本奴隶营改建的临时新军驻地,当看到了新军模样气势后,来人瞠目结舌地说了一句话。 “此军日后必将纵横北地,所向披靡,前途不可估量啊!” 侯莫陈悦看着身后一众鬼鬼祟祟随行的各部落探子,目瞪口呆地问道:“不是吧?” 却不知来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章 联手 “子龙兄弟,我们族长长公子来了,有要事相商!” 子龙听到侯莫陈悦的喊声,回头一看,目光却对准了他身边所谓的族长长公子。 眼前之人是个和李宇年纪相仿的少年,虽年幼,但一双眸子却不是闪烁出野兽般的光芒。 杨忠走到子龙身边,看到侯莫部族只派了个小屁孩儿来,虽然是众部族中第一个主动回来找上子龙的,但这也太儿戏了吧? 然而子龙却并没有这么想,在他心中,敢于第一个来这里和自己正面摊牌的部族,绝不会将这次会面当做儿戏。 确认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发动,系统提示:扫描对象侯莫陈崇,对男主好感度五十五,善恶值三十五,武力值六十五。 不必看后面的各项数据,只凭一个名字,就已经让子龙足够重视此人了。 侯莫陈崇,未来北周八大柱国将军之一,与独孤如愿关系匪浅,最后与独孤如愿一同被宇文泰之侄宇文护鸩杀。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光看侯莫陈崇此时的气势,便让子龙另眼相待。 “侯莫陈崇,果然名不虚传!” 子龙走到侯莫陈悦与侯莫陈崇近前,微笑致意,可口中所说却让侯莫陈崇及杨忠等人不由一惊。 这才多久,就已经开始调查各部族势力了吗?众人心中惊疑,但他们如何能想得到,子龙竟然有对象属性扫描这种技能? 侯莫陈崇拱手微笑道:“久闻独孤子龙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可见一斑。” 杨忠十分奇怪,为何子龙对待一个毛头小孩也要如此客气,但当着人面,怎好开口质疑,无奈只得听从子龙安排,留下来继续训练新军。 子龙迎着侯莫陈崇及侯莫陈悦返回首领府,一路上对着路边窥探之人嗤笑不语,一路无话,来至首领府正堂。 两下做了片刻,谁都不想先开口,侯莫陈崇希望能见到子龙主动,子龙却想眼探探侯莫部族的底线。 侯莫陈悦见两人微笑对视,久久不语,不免捉急。 侯莫陈崇终究年幼,又碍于本身个性使然,不耐久坐,终于还是先说了话。 “一帮奴隶,在你手中,竟操训成如此模样,可见将军之才,但不知为何将军放着首领府私兵不用,何以抓着一帮奴隶不放?” 子龙心中先汗了一个,果然是祸从口出的典范,记得史书上记载,侯莫陈崇就是因为口无遮拦,才引火烧身,被宇文护抓到把柄,逼饮毒酒身亡。 如今看来,果然是个心直口快之人。 微微一笑,子龙并不在乎,不在乎人家有意无意的嘲讽,也不在乎对自己的汉奴出身直言不讳。 “子龙本就汉奴出身,如今虽侥幸得族长大恩,解除奴隶身份,但却深知兄弟们只是被身份限制,难有作为,故此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哦?” 侯莫陈崇一阵疑惑,显然没想到子龙会将自己身为汉奴之事也拿到明面上来说,这个世道,比的是家室门楣,拼的是出身,如子龙这般人物,难道竟没有一丝了解? “但以我看来,却觉得将军此举实在兵行险着,难道要将土城的安危,系于一帮并无多少实战经验的奴隶身上?除非……” 侯莫陈崇说到这里一顿,眼泛精光盯着子龙。 子龙面不改色,笑问道:“除非什么?” 侯莫陈崇从子龙的神情中,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不免有些失落。 他少年得志,又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当然难免有些傲娇,本以为自己能猜透子龙心思,谁想子龙对他的试探,恍若未闻,不免让他有些焦躁。 “难道子龙将军没有什么完全之策吗?或者说,奇谋擒诸部族私兵、阻击无卢真乞贺鲁、夜袭土城首领府,都是巧合?那也未必太巧了!” 子龙呵呵一笑,心中却不免暗潮涌动,没想到一个小小少年,竟敢通过这么三两件事,就能将自己心思揣摩大半,若不是有人指点,按必是名副其实的柱国之才。 “世间也许就真的有这么多巧合也说不定!” 淡淡的一句话,让侯莫陈崇越发觉得,子龙当真不简单。 得志少年,对于年龄相仿甚至超过自己很多的年轻人,难免有暗自比较之心,侯莫陈崇也不能免俗。 在侯莫陈悦返回部族时,将土城形势及子龙的些许事迹和盘托出后,侯莫陈崇就已经在心中暗自比较这个大了自己七岁的年轻人。 可比来比去,除了自己尚且年幼,似乎并没有一点能超越子龙的,这样的结果,激起了侯莫陈崇的好奇心,是故才央求族长父亲让他来土城一行。 如今看来,子龙其人比之侯莫陈悦口中的描述,似乎更加非同凡响。 侯莫陈崇心思几转,决定开门见山。 “若奴隶新军有失,子龙将军是否要重新启用首领府私兵?” 子龙心头一震,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那样只会助长私兵气焰,彼时新军将永远被其压着一头,难以翻身。 见子龙摇头,侯莫陈崇心中惊疑更甚,弱弱道:“莫非子龙将军已有把握,让各部族私兵任你差遣?” 这个想法,甚至连侯莫陈悦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的味道,众部族都是什么角色,他虽少不更事,却也了解不少。 一个个鼻孔朝天的家伙们,会对一个汉奴出身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言听计从?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若非这两个原因,侯莫陈崇实在难明子龙用意,更不明白是什么让他对这些奴隶新军有如此大的信心。 其实子龙又何尝不担心新军操训时日尚短,临阵出错的概率极大? 只不过,他知道这些奴隶兄弟们,肯定比任何一支私兵,在土城安危问题上,更要拼命。 原因无他,只因土城与他们的自由和前途息息相关。 “我觉得兄弟们会比任何一支私兵都要拼命,因为土城以后将成为他们的家,只要土城不失,他们又不踏出土城半步,那他们的奴隶身份,名存实亡!” 侯莫陈崇眉头微锁,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说,土城对于他们的意义,比对于众部族来说,要更重大也更实在?” 侯莫陈崇这次推断算是正合子龙心意,一语道破子龙深意,更让子龙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 这样的孩子,子龙只记得两个,一个是善解人意,非常懂事的李宇,另一个便是这工于心计但却口无遮拦的小子——侯莫陈崇。 李宇更让人心疼,侯莫陈崇则更让人恐惧,一个小小少年,就有如此心机,若非性格稍有莽撞,子龙肯定要将之视为劲敌。 然而,孩子终归是孩子,子龙对他没有太大的顾忌,甚至愿意将他当做可以调教的小兄弟来看待。 “土城安危对于这些部落酋长们来说,只是可以利用的筹码,有或者没有,影响不了他们的既得利益,而对于兄弟们来说,却事关重大,因为这决定了一个他们都在乎的问题。” 子龙有意指点,所以多说了两句,侯莫陈崇听了,不假思索便问道:“什么问题?” 子龙笑意之深,让侯莫陈崇有些尴尬,他却不知,子龙并非笑他欠稳重、不沉着,只是相信侯莫陈崇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于是子龙站起身来,遥望堂外远空,喃喃道:“自由。” 说完这两个字,子龙猛地转身,盯着侯莫陈崇,目不转睛。 教育要从孩子做起,子龙哥此时心中正憧憬着,将身为西周柱国大将军之一的侯莫陈崇,教导成具有现代思想的古人时,那具有戏剧性的一幕。 一个出身名门的古人,开口闭口说的是民.主、自由,想起来子龙就觉得有成就感。 侯莫陈崇也没有辜负子龙的期望,听完这两个字之后,最终反复叨念,揣摩其中含义良久,骤然醒转。 眉头微皱,看着子龙,侯莫陈崇觉得自己心中有些发颤,在他心中,子龙此刻已经成为一个深解人心、玩弄人心的高手。 能将众人心思揣摩如此透彻,侯莫陈崇忽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甚至暗暗拉了拉自己的衣襟。 沉默良久,侯莫陈崇忽然起身道:“侯莫部族愿与子龙将军同守土城,部族私兵五百,不日便至,一切事由,皆有侯莫陈悦大哥暂代,望子龙将军不要推辞。” 子龙暗暗偷笑,果然没有出乎他之所料,侯莫部族此来,当真已存了联手之心。 “子龙求之不得,哪敢推辞!若侯莫陈崇兄弟得空,多来土城转转,子龙扫榻相迎!” 又见北周一柱国,子龙越来越期待,其他未来北周王朝的柱国将军,能一一出现在他的北朝纵横生涯中了。 送走侯莫陈崇后,第二日,土城诸部族似乎早有默契,纷纷来表示愿协力守城,或出兵,或出粮饷,或出兵甲。 短短一日间,一只人数上千的私兵联盟就组成了,然而让子龙略觉有所顾虑的是,同围剿伏牛寨一役一般,众部族都有个临时队主,却不知谁能将这一盘散沙,统合成铁板一块。 登上城墙眺望,子龙似乎已经看到了柔然尉迟刚三千铁骑蹄下激起的烟尘,仿佛也能听到数千战马的低吼。 来吧,让大家看看,柔然铁骑能不能踏破土城矮矮的城墙! 第八十七章 闻到 第七日傍晚,两个新军兄弟正收拾城墙上操训遗留的物件。 “雷子,我告诉你,我好像闻到了柔然贼将尉迟恭的狐臭味儿了。” “扯淡,要到那个程度,恐怕柔然兵的马鼻子都要贴上你那黑脸蛋了。” “真的,我这鼻子天赋异禀,绝对没错。” “行啦行啦,我说老坎儿,你倒是闻闻刚上伏牛岭的红毛娘们,哪个在发.春啦?” “跟你说真的呢,你还……我觉得那个最瘦的应该差不多,嘿嘿!” “走吧,放饭了,就咱最慢了,这小日子,过去都活到牲口身上啦!” …… 回到驻地,果然闹哄哄地正在放饭,虽然只有两干一稀,可是对于从奴隶营出来的这帮苦哈哈来说,绝对已经算是山珍海味了。 羊肉干人手一根,足有三两,馕饼一大块,肯定有一斤,稀粥一大碗,吃完干的来灌缝,肚皮能撑溜圆。 这样的生活,曾经是奴隶营出来的兄弟们,想看都没啥机会看到的,如今却做梦一样,每日两餐,全这个配置。 当兵,在他们看来,除了训练和日常操行有点儿要求严格之外,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差事了,给块金锞子也不换。 然而,看着这帮新军们每天都要花掉一两块金锞子,杨忠却肉疼地要死。 “子龙兄弟,我知道你很重视这帮兄弟们,更重视这次土城防守,可是,真没必要这样对大家伙啊,馕饼就算了,也就多了半斤而已,可这羊肉干……” 杨忠嘴角抽搐着想给子龙第不知道多少次建议,然而结果还是老样子! “杨大哥,他们是我们的根基,也是我们的兄弟,他们的重要性,绝对不比任何一个贵族差一星半点,我不光要他们饮食得到保障,等土城之围一解,我还要让他们读书识字!” 子龙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用现代化的军事管理经验在这个时代,建立起来一支所向披靡的铁军! 然而,才刚刚建.军七日的新军,竟然就要面对柔然正规军的考验和洗礼,到底能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呢? 深夜,酒足饭饱的雷子和老坎儿,并没有按照规定早早休息,老坎儿还是疑神疑鬼地觉得自己嗅到了柔然尉迟刚的狐臭,拉着雷子偷偷在大通铺上爬了起来。 “雷子,你是咱们小队的小队主,带着我出去巡查应该没事儿吧?” 雷子揉着惺忪睡眼,哈切连连,抱怨道:“老坎儿你就不能别疑神疑鬼的,咱们都多少年没这样睡过安稳觉了?我今天又不值守,我去巡查干什么?” 说着就要躺下身去,谁想老坎儿还来了劲了,拉着重又躺下的雷子,一通摇晃。 “雷子,我这心里还老是慌得厉害,你就带我转转吧!” 雷子实在是够了,这样安心地睡觉,在奴隶营时根本就是奢望,如今吃饱喝足,一整天紧绷着身体,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结果碰上这么个老疯子。 可是,想想当初在奴隶营里,老坎儿对他也算有过救命之恩,为了帮自己隐瞒逃跑的事实,受了那么多屈打,这点儿要求要是都满足不了,雷子心里也不舒坦。 “好啦好啦,就这一次啊,你说想去哪个营帐?” 说是一次,但是老坎儿知道,就算有下次,雷子一样会答应。 想要欢喜,可总是欢喜不起来,老坎儿的心,还一直提着呢! “不去营帐,去城墙上好不?” 城墙近在咫尺,如今只有几个兄弟在值守,而且这大半夜的,也不可能碰到子龙杨忠两位将军,应该不会被责骂,去就去吧!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巧合,当他们踏上城墙没多会儿,身后就传来兄弟们的高声汇报。 “报告子龙将军、杨大哥,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雷子心里一震,怎么就这么赶巧呢? “咱们以兄弟相称,别再叫我将军了!” 子龙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让雷子多少有点儿心安,想必如实相告不会受什么责罚吧! “不敢不敢,敢问子龙将军,何以深夜至此啊?草原上风大,小心着了风寒!” “没什么,就是心里有些不安,所以想出来转转,你回岗哨继续值守,我们上城墙看看!” 雷子作为队主,与子龙有过两次接触,也听闻子龙为人平和,此时心中稍安,竟然带着老坎儿迎了上去。 子龙见有人过来,借着昏暗的月色和荧荧的火光,仔细辨认,才发现竟然是雷子。 “孙雷见过将军,杨大哥!” “若我没有记错,今日似乎不是你值守,为何这个时候,还不休息?” 孙雷讪讪笑着,将今日老坎儿的事大略对子龙一讲,便讲便笑得前仰后翻。 “子龙将军,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然而子龙却似乎并没有半丝笑意,甚至颇为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被称作老坎儿的中年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但是子龙却忽然生出些亲切感,只因老侃闻到的,恰好是另子龙深夜难眠的。 没错,子龙也同样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按照无卢真乞贺鲁交代的日期,估量下柔然铁骑的脚程,尉迟刚应该就快到了。 子龙今天也是一股不安感忽然来袭,弄得他难以安寝。 “日间训练辛苦,就算心有不安,也不该这个时候还来城墙巡视,不过既然来了,便一起看看吧!” 孙雷听了,心道果然如此,暗松了一口气,随着子龙杨忠来到城墙上,望着漆黑死寂的城外草原,久久不语。 “老坎儿当过兵吗?” 子龙忽然打破了沉默,这句话出乎孙雷的预料,竟然是单问老坎儿的。 老坎儿虽然与孙雷相处时颇为放松,但不知为何,见了这个虽然很平易近人的将军,他竟有些紧张。 “回将军,我本是个牧民,从未当过兵。” 子龙微微一愣,看着眼前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黑夜中缓缓蠕动一般,蠕动出一张魔鬼般的面孔,模模糊糊,难以辨识。 “你看这次柔然尉迟刚,能破土城么?” 这下连杨忠都有些诧异,子龙怎么和一个小兵探讨起这个来了?且不说小兵根本就看不出这些,就光说以一城守将的身份,子龙问出这话来,就可能会影响军心! 方待搭话,却听老坎儿竟然也喃喃道:“我不知道,兄弟们成军时日尚短,又长期忍饥挨饿,虽然将军恩重,对兄弟们不薄,人人愿为将军效命,但……” 子龙大手一挥,止住了老坎儿的话,他也知道这帮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任何经验,新兵上阵,死亡率是极大的,甚至连对敌人挥起战刀的勇气都欠奉。 忽然转过身来,盯着老坎儿有些浑浊的眼睛,寒风骤起,子龙的声音却并没有在风中显得模糊。 “不是为我效命,土城未来是兄弟们的,整个北地、整个天下,未来都会是兄弟们的!” 说完,便转过身去,准备下城墙回去睡了。 老坎儿听了子龙的话,心头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不知是怀疑,还是欣喜,或是什么。 老坎儿诡异地就觉得,子龙值得信任,子龙说过的话,也一定都会实现,为了将来属于兄弟们的天下,死了也值。 子龙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城墙上值守的兵士猛喊两声,震天的信号鼓声,跟着传来。 “城外有大片火光,柔然兵来啦!” 子龙听了喊声,往城墙上一看,老坎儿雷子正站在火把前发呆。 “卧倒,都卧倒!” 这一声喊,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可话音刚落,城墙上便有数不清的流星划过,子龙心头一阵,火箭! 值守一个接一个地将柔然兵来袭的消息传到了整个驻地,新军兄弟们没一会儿就已经聚集起来,提着弓箭等兵器就朝城墙下跑去。 十息,从消息传到各营帐,到集结完毕,只用了十息,这是各队主们心中暗暗记下的,记录这些数据,已经成了他们日常训练养成的习惯。 当各部族私兵揉着惺忪睡眼,来到营帐外时,看着满地尚在燃烧的箭雨,大惊失色,屁滚尿流冲回了营帐,盏茶时间才又冲出集合,队伍中尚有人甲歪盔斜,抱怨不断。 “妈的,这个疯子,真是个雏儿,把营帐设在城墙边儿,这不是把自己的头送人箭下边儿吗?” 诸如此类的抱怨声,引来侯莫陈悦一阵不满。 是的,侯莫陈悦非常荣幸地再一次成为一盘散沙的带头人,还是子龙钦点的。 不满有用吗?没有! 所以,侯莫陈悦能做的就是带着一帮抱怨连连的兵渣,去和人奴隶营里出来的新军们集合,这是让他最尴尬的。 新军的情形,他可不止看过一次两次了,这些兵渣也都见过,可他们咋就不知道羞耻呢? 于是,城墙下出现两组截然不同的队伍,一队精神抖擞,一队…… 子龙此时也从卧倒状态爬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城墙上孙雷和老坎儿站的位置,没见人影,心中稍安。 忽然的低吼,让子龙稍安的心,忽地揪紧起来! 第八十八章 一箭 “雷子!” 撕心裂肺的喊声,让子龙心头一震,三两步跨上城墙,伏身跑至孙雷、老坎儿身边,只见黝黑的箭羽,直透孙雷右胸而过。 原来孙雷听到子龙的警示,忙扑倒在地,谁知老坎儿竟然呆立不懂,恍惚出神,心急之下,重又站起,一把推到了老坎儿,直觉背心一痛。 低头看到右胸前露出的箭头,还在滴血,脸上挤出一抹苦笑,嘴里嘟囔道:“扯淡……” 可是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利箭穿透了他的肺叶,喉咙中一阵翻腾,嘴里汩汩涌出血沫,力气仿佛要被抽空了一般,站都站不稳了。 “噗通”地倒地声让乍惊醒转的老坎儿心里一震,扭头看到孙雷扑倒在地,背上还插着箭雨,不管不顾地蹲伏起来,抱着嘴里“嗬嗬”说不出话来的孙雷,低吼出声。 这声低吼似乎想一个信号,让城下飞来的火箭骤然停止。 这超过了尉迟刚的想象。 在来土城的路上,尉迟刚就从一些侥幸逃出土城的柔然兵士那里得知土城得而复失的消息。 但是尉迟刚没有下令退兵,回去面对的是灾荒,而眼前就有解决灾荒的契机,虽然这个契机现在已经大抵失去了。 没错,在尉迟刚看来,只是大抵失去了而已。 他所带领的三千精兵,那是百战之士,虽然攻城战对骑兵不利,但是尉迟刚相信,只有区区不足千人守兵的土城,抵挡不了他哪怕三天。 这还是高估了土城的防御所得出的推断,毕竟无卢真乞贺鲁,只用六百轻骑,便在几日内拿下了土城那矮矮的城墙。 无卢真乞贺鲁,也顶多算他中等的下属而已! 况且,按照早已得到的消息,土城各部族之间似乎并不心齐,就算暂时组成联盟,想短短几日内也不可能征召到足以抵御自己三千精骑的守兵。 于是,尉迟刚做了一个大胆却自认为信心十足的决定,全力赶路,将原本还剩七天的路程,只用了三天就跑完了。 虽然人困马乏,但是当尉迟刚在黑夜中遥望空无一人只有几根火把的土城城墙时,他还是笑了。 麻布包裹了马蹄,铁环塞住了马嘴,柔然铁骑人人禁声,缓缓靠近了土城。 按照战马的脚程估算,当尉迟刚预计只需一个冲锋,正好能冲到仰射土城一箭的距离之处时,尉迟刚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夜空。 月黑风高杀人夜,此话果然不假,虽然不见得能伤到多少人,但是至少在气势上要先给这些敢于抵挡自己进入土城脚步的人们,一点儿震慑。 然而,令他赶到惊喜的是,当点燃火箭时,他听到了城墙上的传令鼓,看来城中守兵就在附近。 “冲!” 只一个字,柔然铁骑便利箭般冲了出去,这是一轮速射,三千精骑,没人只有一箭的机会,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便将三千火箭顺带送进了城中。 随着火箭投入土城的,还有他送给土城守将的礼物。 想到那些礼物,尉迟刚微微笑了,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低吼,尉迟刚笑意更浓。 当新军赶到城墙下时,箭雨扔在坠落,就进寻找掩体,所有人的动作迅速且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都是幸运的,就算被火箭烧了须发,灼了皮肤,竟没有一人因此丧命。 然而,城墙上值守的兵士,却没有这么幸运了,最悲惨的,竟然被三五支箭穿心而过,一命呜呼。 当然,还包括并非值守的孙雷。 孙雷慢慢散开的瞳孔,此时瞪着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忽然眉头一紧,仿佛想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让他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 “兄弟们的天下,我看不到了,将军……” 老天总是残酷的,最后的一句话,也没有让孙雷说完,只见他身子一松,头就歪向了一边,似乎想至少要看看兄弟们的土城,所以还怒睁着双眼。 老坎儿悲声大作,伸出手颤抖着想让孙雷瞑目。 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老坎儿抬起泪眼,见子龙轻轻摇了摇头。 “老坎儿,子龙不能让雷子看到兄弟们的天下,但是一定要让他看到属于兄弟们的土城!” 子龙的表情是痛苦的,因为一个弟兄还没经历一次冲锋,就一命呜呼,子龙的表情又是倔强的,因为他此时更加坚定,一定要击溃柔然敌兵,给孙雷看看兄弟们的土城。 “城上守将可否出来一见?” 子龙听到城下喊话,便要起身,却被杨忠一把按住。 “小心偷袭!” 子龙却倔强地掰开了杨忠的大手,杨忠知道子龙的怪力他难以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子龙任性地站了起来。 晚风吹拂,天上云翳变换,只将两道月光,投向土城上下。 子龙迎风挺立,尉迟刚微笑仰视。 “毛头小子充什么大气,快叫你家大人来!” 尉迟刚借着月光,看到子龙只是个瘦弱少年,心里先轻慢三分,于是当众调笑,说完扭头戏谑地看了看随自己同来的下属。 下属们似乎非常给尉迟刚面子,对于这个根本就不好笑的笑话,仍然给予了连声大笑。 尉迟刚很满意,回过头来戏谑地看着子龙。 子龙却面不改色,横出一只手来,杨忠会意,递上随身带的强弩,子龙拈弓撘箭,拉得弓如满月。 尉迟刚却神色如常,笑话,他又却岂会站在城墙射界之内? 早已估算好最大射程,堪堪站在射界之外一步距离之内。 只听弓弦铮鸣,尉迟刚只觉左颊忽地刺痛,身后传来一声痛叫,一名属下已经翻身落马,胸前箭羽,扔在颤动。 这一击,让尉迟刚大惊失色。 急忙扭过头来,却见子龙将拉到变形的弓箭,扔到了城墙上。 子龙此时心中确认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发动,得到系统提示:尉迟刚,柔然尉迟部将领,对宿主好感度负三十,善恶值负五十五,武力值八十八。 看到这个善恶值,子龙就后悔了,方才一箭,该直取尉迟刚的性命才是,看来冲动果然是魔鬼。 “这一箭,只为让你见识下毛头小子的手段,至于你项上人头,等着祭我的长刀吧!” 尉迟刚听了这话,心中没由来一颤,但身为统帅,如何能未战先怯,于是强打精神,硬充笑脸。 “希望你能如愿,更希望你能喜欢我的礼物!” 说完拨马回身,对躺在地上的属下,一眼都没有多看。 子龙心中疑惑,礼物,什么礼物?这些火箭吗? 杨忠站在子龙身边,早见了子龙一箭之危,此时不由懊恼。 “方才你怎的不直接射杀了他了事啊,真是……” 却见子龙转过身来,满目悲伤,喃喃道:“只一箭要了他的性命,太便宜他了,我要取下他的头颅,来祭奠雷子的亡魂!” 听了子龙的话,杨忠能感觉到他的决绝,但也不由长叹:“意气用事,唉!” 是的,杨忠只是感慨子龙意气用事,但也默认了子龙的选择,他也希望孙雷泉下有知,能死而瞑目,尉迟刚的人头,的确是最好的祭礼。 但是,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虽子龙走下城墙,各队主带着两千多号弟兄早已整装待发,只等子龙号令,没想到,子龙只轻轻说道:“都先回去休息!” 得到子龙的命令,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侯莫陈悦处的各部族私兵,却好像得了天大的喜讯,轰然散去。 子龙见新军迟迟不动,只得叫过众队主,对他们讲明白些。 “尉迟刚此来只为接收土城,方才一轮火箭,也均是骑射,他们没有趁夜色发动攻城,应该是兵种不足,没有把握,我料定他们肯定会先围土城,待我们不堪围困,冲动之下,出城交战,再发起攻击。这些东西,你们日后一定要细心观察分析,不可徒耗人力。” 听了子龙的解释,众队主这才恍然大悟,杨忠却似乎早有同样推断,不动声色,侯莫陈悦心中却敬佩之余,觉得理当如此。 他在子龙手底下吃过亏,这些日子与子龙厮混下来,也见识了子龙的统兵之道,多少觉得子龙的军事天分出类拔萃,就该能推断出来。 但是,一个小小少年,之前又是个汉奴,哪里来的这些经验?难道只凭天分?那也是天方夜谭。 子龙却见侯莫陈悦仍站在远处,料他必然听到了自己的话,心中有些懊恼,方才竟然没有发现他这个外人。 看了杨忠一眼,杨忠会意,走向侯莫陈悦,经过子龙身边时,听子龙对他轻声道:“别伤他性命!” 心中虽然疑惑,但杨忠还是决定按子龙的意思来。 侯莫陈悦心中正感慨万千,忽然见杨忠不问缘由,上来就擒住了他,三下五除二给他绑了个结实。 不明缘由,也不挣扎,只厉声问道:“干什么?” 说着,费力地抬起头来,望着子龙的方向,发现子龙却背过身去,仿若未见。 “各队留下两人城上值守,其余兄弟回去继续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恶战!” 子龙说着,偷偷瞥了一眼,被杨忠押走愣愣的侯莫陈悦,喃喃道:“兄弟,先委屈你一阵啦!” 说着,目光却看向了众部族私兵的临时驻地营帐,双眼中一丝寒光闪过。 第八十九章 不杀 次日清晨,无数百姓惶惶从噩梦中醒来,梦中的他们在柔然铁骑蹄下擦澡蹂躏,不安的情绪在所有人中次第蔓延。 接连的惊叫声,打破了土城的宁静。 片刻后,子龙脸色铁青地对着摆满一地的头颅咬牙切齿。 他终于明白尉迟刚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了,从城中上缴来的大大小小七八十个满是血污的头颅就是尉迟刚的见面礼。 从发饰上看,的确是鲜卑族人,但是子龙可不认为这些都是战死的兵士,无卢真乞贺鲁也知道,他们都是些普通的牧民。 这些牧民甚至到临死之前,仍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柔然还是鲜卑,但这不妨碍尉迟刚的长刀,收割他们无辜的生命。 无卢真乞贺鲁这些日子来,虽被严密看押,但久久未见子龙找他问罪施刑,多少有些忘却了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当他看到对着一排排头颅脸色铁青的子龙时,甚至有些不明所以,这些人他明明是不认识的,肯定不是自己的手下,被俘的同伴都关在一起,谁发生了什么事,多少他还知道些。 忽然无卢真乞贺鲁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即心头一喜,但扭头看看子龙攥得青筋暴突的手,无卢真乞贺鲁忽然发现自己竟然颤抖了。 征战多年,虽然没做上什么高官,但至少也算得了不少实惠,而且靠着一步步积累的战功,无卢真混上了队主一职,他觉得这样也算极好了。 它曾想过自己会战死沙场,但却没想到自己战场上没死,竟然死在了囚笼之中,而死因竟然是代人受过。 是的,无卢真乞贺鲁想到了尉迟刚,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或许有救了,然而看了子龙的脸色后,他心中的惊恐和怨愤瞬间爆发。 尉迟将军啊,这哪里是来救人,分明是亲手结果了他啊! 记得曾经也同尉迟刚一起,享受着屠戮平民时的快乐,没想到,今天的自己竟然也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能幸免于难吗? 不可能了! “独孤将军,这些事可与我无关啊,我从来不做屠戮平民的事啊,将军……将军饶命啊!” 子龙或多或少存在的那些疑惑,当听到无卢真乞贺鲁的不打自招后,他反而笑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仁的又何止天地? 虽然这有违他的本性,但是子龙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个时代生存的法则,与后世并无差别。 只不过后世人用的多是无形中取人性命的法子,而这个时代,更多的是杀人见血的刀! “来几个兄弟,将这些头颅妥善保管,待战事结束,安葬于城外。” 让杨忠意外的是,说这话时,子龙的语调太过平静,平静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可是当他抬起头来,看到子龙的眼神时,却没由来地浑身冷颤。 这种眼神…… “将所有柔然俘虏带上城墙……” 没等子龙说完,新军兄弟们就默契地朝关押俘虏的囚地奔去,子龙看了眼昨夜到现在就一直未曾合眼,仍然满目悲伤的老坎儿。 “老坎儿,带他上城墙,你来动手!” 听到“动手”二字,老坎儿与无卢真乞贺鲁都是心头一震。 “杀了吗?” 虽然声音沙哑,且并没有多明显的语调,但无卢真乞贺鲁还是能听出老坎儿声音里的惊喜和期待。 看了看老坎儿充满愤恨地眼神,瞅了瞅他紧握腰刀不住拧动的大手,无卢真乞贺鲁忽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想及此,无卢真乞贺鲁的骨头似乎一下被抽离了**,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如同一滩烂肉。 子龙看了一眼无卢真乞贺鲁,嗤笑道:“不杀!” 无卢真乞贺鲁心中是庆幸的,因为死里逃生,老坎儿心中是疑惑的,也因为死里逃生。 但老坎儿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子龙的命令,将无卢真乞贺鲁带上了城墙。 “吊起来!” 听到子龙的第二道命令,无卢真乞贺鲁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至少不用死了,他还这样天真地以为。 老坎儿面无表情地将无卢真乞贺鲁吊了起来,心中却更是疑惑,莫非要侮辱于他?可这又能有什么用? 无卢真乞贺鲁看着一个个被俘的同伴,像自己一样被带上城墙,吊在城墙外,就像家里风干的羊肉干一样。 惊恐地发现眼前不远处正是来援的柔然铁骑,营帐外未见集结,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起来,对着自己的方向指指点点。 难道他要让自己死在同袍的弓箭之下?无卢真乞贺鲁绝望地发现了这种可能,同时产生相同想法的,还有老坎儿。 “子龙将军,这是要让柔然投鼠忌器吗?” 子龙却笑笑对身边的杨忠说道:“杨大哥,你看尉迟刚他们会有所顾忌,放弃自己最具优势的弓箭吗?” 杨忠却摇了摇头,叹道:“他所谓的礼物,该是为了激怒我们,以求让我们冲动之下,出城交战,但是他没想到你会如此……” 杨忠答非所问,话也没有说完,看了看并不满意的子龙继续道:“但不知他对自己的同袍兄弟,是否也一样无情!” 是的,在杨忠看来,尉迟刚杀戮平民,乃是无情,子龙竟然没有因此动怒,更是超过他想象的无情。 但是无情在此时,恰好是最合适的抉择,也可以称之为理智和冷静。 可杨忠没想过子龙会有这种冷静,因为在他眼里,子龙是为了一干不相识的奴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未经允许便解除奴隶身份的人。 同样是无辜受戮的平民,几十颗头颅,却没有换来子龙的震怒,这不合情理,但正和时宜。 正当他看着满脸诡异微笑的子龙发呆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弱弱地声音:“报!” 子龙听到这声,扭头一看,与同时回身的杨忠面面相觑。 杨忠表情中满是不屑,子龙却仍旧是那该死的微笑。 是的,在慕容磊的眼中,那就是该死的微笑。 柔然铁骑兵临城下,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所谓将军,竟然还敢在城墙顶上谈笑风生! 老爹也是,明明说了,不会被一个贱民驱使,结果还是让自己来这儿观察什么情况,有什么可观察的? 慕容磊是慕容德的儿子,准确来讲,是如今正对他的决定不明所以,满心抱怨的儿子。 这也就算了,方才与人打赌输了,输的代价就是上城墙报告这个贱民,侯莫陈悦那个杂碎莫名其妙失踪了。 为保命,慕容磊只好全副盔甲,又寻来一面盾牌,小心翼翼地检查了装备还算齐全,就算上城墙也该没什么危险之后,才来履行赌约。 “都怪那些该死的贱民,多死上两三个,就凑够八十个头颅了,不然我岂会冒这个险?” 这是慕容磊的小声嘀咕,但很不巧被子龙听到了,子龙心中一紧,心道,既如此,也不枉我有此安排了。 “报将军,侯莫陈悦队主莫名失踪,还请将军决断!” 决断什么?找侯莫陈悦? 怎么可能,这些部族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关心的是,谁能当上不算那么危险,但却有唾手可得军功赚的队主一职! 子龙依旧微笑,看了眼已经开始集结的柔然铁骑,说道:“无妨,看到这些柔然俘虏了吗?” 慕容磊疑惑地点了点头。 “等下你们私兵中,谁能于城墙三十步外,射中俘虏,便可暂代侯莫陈悦之职!” 看了眼远在几里外正在集结的柔然铁骑,有些错愕的慕容磊心中默默估量了下,射中俘虏还是小事,但二十步的距离,来得及赶回城中吗? 更何况柔然骑兵转瞬即至,还有强弓硬弩在手,这简直就是在玩儿命! 慕容磊果断地摇了摇头,“将军开玩笑吧,队主一职,虽不算什么紧要职务,但也不该如此儿戏啊!” 慕容磊不傻,他能察觉到子龙这该是在玩儿他! 子龙却呵呵一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那队主一职便由你暂代吧,稍后我会传下任命文书!” 慕容磊一愣,这,这可算意外之喜了,上城墙有惊无险,顺手还捞了个队主当当,算是不虚此行! 欢天喜地下了城去,完全没见到杨忠戏谑的眼神,和子龙不屑的笑容。 “他不算太傻,这样该没那么明显吧?” 杨忠问向子龙,心中却有些诡异的感觉,这个子龙,真的是自己曾经想象过的那个将军吗? 对子龙的印象,杨忠一直都认为是平易近人,有些小热血,志向高远,见识过人,如今再加一条。 在杨忠看来,有些不和谐,但是这感觉却十分真切。 这一条便是——城府颇深! 子龙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卑鄙,但他既然选择了玩儿这个游戏,那么便要付出代价。 热血和可亲,留给兄弟们,阴谋诡计,送给同玩儿游戏的这些人吧,肮脏的手段,总是要用到肮脏之人身上,才算合宜。 “无所谓,柔然兵,来了!” 杨忠不知道子龙哪儿来的这种淡然的自信,听了子龙的话,将视线转向城外。 烟尘四起,遮云蔽日,千骑狂奔,杀气腾腾! “传令,集结待命,准备守城!” 第九十章 陷马沟 新军兄弟们在土城的首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当尉迟刚怒气冲冲地带着三千柔然铁骑来到土城城墙下时,对着城头就是一阵破口大骂,然而他叫骂的对象却不是子龙,而是无卢真乞贺鲁。 叫骂的原因,也让子龙联想起了后世某个以女性用过的品做国旗的国家,因为无卢真乞贺鲁没有第一时间自裁,而是选择了以俘虏的身份,苟且偷生。 无卢真乞贺鲁满脸羞愧,心中更是暗暗委屈。但若他敢抱怨哪怕一个字,相比不用子龙动手,尉迟刚就要解决了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将军,动手吧,乞贺鲁不愿给您丢人,若非为等见将军最后一面,乞贺鲁早已自觉以谢将军知遇之恩!” 在面对尉迟刚的痛骂后,无卢真乞贺鲁还是有些血性的,自裁如今已成妄想,因为他被老坎儿非常细心地捆成了一只粽子,还是吊在城墙上的粽子。 当然,他的血性,让他赢得了一线生机。 尉迟刚方才叫骂时的确气急败坏,已经动了亲手了结这个丢了柔然汉子脸,丢到姥姥家的可耻卑贱的俘虏。 但是,无卢真乞贺鲁真也好假也罢,总算是痛改前非,并且选择以死明志,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尉迟刚亲手了断。 这样的汉子,尤其是自己族中的汉子,即便不是同一部族,仍然多少得尉迟刚的喜欢。 “好,你能知错,便还是我柔然的好男儿,放心,本将军一定会救你下来!” 尉迟刚的话,让无卢真乞贺鲁长松了口气,他,赌赢了。 但是,抬起头来,当他看到子龙正颇有意味地玩弄着手中的长刀时,无卢真乞贺鲁的心,一下就凉了,现在真正能掌握自己生死的,貌似正站在城头。 子龙听到这两个人一厢情愿的对话了,但是那有怎样呢? 对于滥杀无辜,善恶值只有负五十五的尉迟刚,跟他讲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似乎等于对牛弹琴。 用鲜血来告诫他,能决定人生死的,并不止他一个,这是子龙心中早已打定的主意。 “尉迟刚,我们来赌一把,若你赢了,这些俘虏我全部礼送出城,若你输了,每攻城一次,我便砍断一条绳索,看到底是你先破城,还是我先坎光绳索,可好?” 尉迟刚作为一军统帅,当然不会幼稚到认为子龙没有阴谋的地步,所以,他很干脆地拒绝了子龙的提议。 “是男人的,咱们摆开阵脚,冲杀一番,活的进城,死的等着喂我的鹰鹫吧!” 子龙笑了,尉迟刚不幼稚,但智商也着实有限,这个时候,处在劣势,还妄想让自己放下优势,来和他硬拼。 “可以啊,单挑还是群殴,你说!” 尉迟刚自忖身手在这土城内外,应无敌手,不假思索道:“单挑!” 子龙听了,笑意更浓,高声问道:“谁敢斩了尉迟刚的狗头,送我当夜壶?” “我愿!” “我愿!” “我愿!” …… 一个有一个兄弟站了出来,整整二十一声“我愿!” 最后,是两千个拧到一起的声音,震天价喊道:“我等皆愿!” 尉迟刚有点儿犯傻,怎么送死还用抢的吗? 然后他看到子龙那为难的表情,听到子龙那纠结的声音。 “大家都要上,哪个都是兄弟,似乎不让谁上都有些不大合适啊!这……” 尉迟刚有点儿捉急,子龙只要出城,他有信心,顷刻间便将土城踩在脚下。 “你什么意思,痛快点儿!” 子龙戏谑一笑道:“不如打个商量,我们一群挑你一个可好?” 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两军对阵,是男人的叫骂一通也算痛快,可是在这视战士荣誉比天大的时代,子龙竟然提出如此无耻的建议,是尉迟刚始料未及的。 尉迟刚龇牙咧嘴地看到子龙那一抹戏谑的笑容,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家玩儿了。 子龙现在连盔甲都没穿,哪有什么单挑群殴的准备,根本就是儿戏之言。 尉迟刚也算小有名气的战将,本身脾气又乖戾暴躁,如何肯忍受这般调笑,看着城头上一众守兵,因子龙的戏谑而纷纷大笑,尉迟刚大手一挥。 “城外五十步齐射,冲!” “将军!” 尉迟刚的命令一下,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他的柔然同袍们,当然,是挂在城墙上一堆等着被风干的肉干! 五十步齐射,以土城城墙的高度和柔然强弓的射界,铁定倒要有一般落在这些俘虏头上,怎不让人心寒。 尉迟刚这个命令,就等于亲自宣判了一众俘虏的死刑,还是万箭穿心的死刑。 无卢真乞贺鲁带头喊出声来,众俘虏已经心如死灰,如今,只有等死了,还是死在自己同袍弟兄的手上。 正规军就是这样,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自己人组成的人墙,冲杀无极限,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是,开弓的人,在下令的下一瞬间,便开始后悔了。 人家既然敢于如此戏弄自己,那就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自己上当了,这是尉迟刚第一个反应。 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猜想,眼看着三千骑兵第一波冲锋,在他眼中忽然变成了人仰马翻,尉迟刚恨得牙根痒痒。 子龙笑了,虽然只有七天时间,但是足够伏牛岭的二百兄弟们,在城外挖上三道浅浅的沟渠了。 陷马坑虽然费时费力,但是当陷马坑变成了陷马沟,那布置的速度,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于是,在土城城门紧闭,白日加紧训练,夜间定时休息的时候,每至深夜,两百伏牛岭的弟兄都会被子龙放出城去悄悄赶工。 甚至连杨忠都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以至于看到这么多人集体扑街的场景,杨忠甚至以为是老天开眼,降下天罚来帮助子龙守城。 然而,当他看到一尺深的陷马沟边,还暗藏着一道绊马索时,杨忠终于明白,这肯定是子龙特意安排的。 “慕容磊,带你的私兵们,出城只许远攻,不可近战,城门外十步之内,走出一步,要你脑袋!” 慕容磊欢天喜地地带着刚刚确认他是临时队主的部落联盟私兵们,开了城门就去收割战功了! 当然只是远攻,难道慕容磊会带人冲上去与柔然兵滚草坪吗?笑话,慕容公子还没那份大气,当然,捡便宜,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肯定不止一个,上千部落联盟私兵们,在偌大的土城城门处,竟挤成一锅粥般模样。 不得不说,秩序还是有的,但是面对人仰马翻躺在即使步外唾手可得的战功,秩序这个东西,还是可以变通的嘛! 然而,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情,子龙却还记得。 柔然铁骑,跌下战马,若不是昏或忘,不等于丧失战斗力,他们除了是骑兵之外,也是极好的弓箭手。 果然,没等第一波冲出去的私兵们收割所谓的战功,他们就又朝成门内冲了回去,妈的,谁也不想在这儿站着当箭靶。 可是后面冲出来的私兵们,可是对前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啊! 于是想出来的出不来,想回去的回不去,一时间到有几百号人,堵在了城门口。 终于,不断的惨叫和稀稀落落的弓箭,落到了私兵们的头顶上,见到身边的同伴忽然扑街了,私兵们这才急忙退回了城中。 幸好,实在倒霉,被流矢射中要害当即身亡的,只有十几人而已,其余百十来号重伤的,都暂时还能自理,也只能自理。 忽然城外号角响起,子龙凝神倾听,三长两短,细心记下。 然后就见柔然骑兵拉起伤员,纷纷重新上马,朝城外驻地退去,但也有不少倒霉的,拖着受伤的步子,紧紧跟在后面,陷马沟旁,只剩几具尸体和不知凡几的马尸。 “臭小子,连我都瞒着啊,什么时候设下的?” 见柔然兵无功而返,杨忠大手狠拍着子龙后背,让子龙一阵咳嗽! “哥哥啊,你整日定时休息,我可是整整几个晚上没睡过了!” 杨忠讪讪收回手,憨厚一笑。 “哈哈,真是太意外了,我还以为有天仙相助呢,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安排下的啊?” 子龙瞥了眼杨忠,说道:“送女奴回伏牛岭时!” 杨忠这才想起,当初子龙安排伏牛岭的兄弟们,要他们护送这些女奴回伏牛岭暂时栖身,但那个时候似乎没见子龙有什么特意的交代啊! “那个时候?时间来不及啊?此去伏牛岭,若全力策马狂奔,也需三日来回,更何况带着一堆柔弱女子呢?” 子龙呵呵一笑,看了眼无卢真乞贺鲁。 无卢真乞贺鲁早就若有所悟,那天俘虏营中忽然多了许多守卫,又关进来好多穿戴整齐,也从未受过任何虐待的俘虏。 当时无卢真乞贺鲁还有些怀疑,为何这帮人被关得那么远,而且一个个看着体态实在不像男人呢! 此时,听到子龙杨忠肆无忌惮的对话,无卢真乞贺鲁这才明白,原来阴谋一直摆在自己眼前,只不过,他没机会探明具体情况而已! 子龙将当初与牛一郎密谋之事,细细说来,杨忠恍然大悟,无卢真乞贺鲁却恨得牙根痒痒,但是谁会去管他呢? 子龙看了目瞪口呆的老坎儿一眼,着他好生看守无卢真乞贺鲁,便回过头来看着杨忠,眼中精光一闪,恻恻道:“该收拾那帮家伙去了!” 第九十一章 摊牌 没有马的骑兵还不如步兵,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有特例,但也极其罕见。 尉迟刚的柔然铁骑失去了战马,但是他们仍然没有丧失战斗力,不是因为这些骑兵有多强悍,而是因为对手实在是一击即溃的兵渣。 此时子龙的目的地就是怨声载道的兵渣营帐,离营帐还有几十步,就能听到一声声哀嚎和愤怒的痛骂。 “妈的,好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怪我咯?你们一个个不管不顾地想上去抢战功,结果又不管不顾地冲回来,后面的弟兄都被你们给耽误了!” “靠,耽误?我们差点儿送命,要不是他们至于死那么多人吗?” …… 很多抱怨,很多诉苦,但偏偏没有人说这是子龙特意安排下的局,子龙听了很满意,微笑着看了眼杨忠。 “但愿没人那么聪明!” 当子龙带着杨忠和几百奴隶营里出来的弟兄们来到联盟私兵驻地时,私兵们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些原本苦哈哈的奴隶们,竟然敢笑嘻嘻看着他们,这着实让私兵们更加气愤! 慕容磊作为这个队伍的临时队主,被推到了最前面,他的手上还绑着绷带! “慕容兄弟受伤了?” 子龙含笑的声音,在慕容磊听来,却像莫大的讽刺,因为私兵们的伤,只有极少数是弓箭所伤。 包括慕容磊在内,大部分的伤者,竟然都是私兵们仓皇退入土城时,相互推搡、踩踏造成的。 这可不是多体面的事情,慕容磊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能辩解的。 若论机会,子龙给的机会,的确算得上是千载难逢,现实莫名其妙给了他一个临时队主,再又送上了一个白捡战功的机会,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啊! 可是机会是留给又准备的人的,子龙给的机会实在有点儿太大,他慕容磊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被砸了个人仰马翻。 “子龙将军,我……” 慕容磊还待解释,可是子龙却笑笑组织了他继续下去。 “联盟私兵队主虽然指挥不利,造成私兵折损,按军规该三十军杖,但念在你负了伤,本将军只将你暂时羁押,待战事结束后,再行论处,你可有意见?” 子龙的话,恩威并重,至少在很多私兵眼里是这样的,就因为那么点儿擦伤,就能躲过三十军杖,够意思了。 可是,慕容磊心里咋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这可是联盟私兵,派来协助他守城的,怎么还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就要动手呢?再行论处,是咋论处?直接把刑罚给免了不行吗? 然而一切都是想象而已,奴隶营里出来的弟兄们,将眼一横,慕容磊就只能将自己的话都吞到肚子里。 “没意见!” 低头认命的结果就是,慕容磊话音刚落,就被四五个生龙活虎的兄弟给架了出去。 子龙满意地看着一堆只顾看慕容磊笑话,在旁边一句不吭的私兵们,嘿嘿笑道。 “你们……” 私兵们只听子龙一开腔,心中就是一紧,紧接着做好了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准备。 然而,子龙又岂会不知? “来人啊,将各族队主带下去,每人二十军杖!” 有人欢喜有人忧,各部族酋长见了子龙新军的气势,都打定了主意,要浑水摸鱼,为部族中后人争取点儿军功,然而,争来的却是军杖! “将军,我们也有伤啊!” “将军,我们是来协战的,你可不能……” “将军,饶命啊!” …… 在所有部族队主都在求饶时,只有一人面不改色,甚至对子龙的这个决定嗤之以鼻。 “哼,子龙将军,敢问末将何罪?” 子龙其实并不在乎谁提异议,二十军杖已成定局,谁有异议也是白搭。 但是,有众求饶队主做比,这唯一一个不肯屈从之人,立刻显得鹤立鸡群。 确认对象属性扫描,系统提示:扫描对象李弼,凉州刺史李永之子,对男主好感度零,善恶值二十二,武力值七十三。 李弼,天啊,竟然又是一个西魏柱国,没想到竟然在私兵之中,真是超过了子龙的预料。 如今西魏八大柱国,子龙竟然已经得遇其六,每个都有不同之处,每个都堪称英雄人物。 子龙颇有疑难地看着眼前这未来的柱国之一,在他的计划中,这些私兵,待击退尉迟刚之后,都会是阶下之囚,可是难道这个未来的柱国将军…… 杨忠很纳闷,怎么这人一说话,子龙就陷入了沉思,原本的计划也没得到执行,如此良机,在他们手上,抓到了几乎所有人的把柄。 只说临阵退缩一样,就能让这些私兵吃不了兜着走了,快下令啊! 同时,私兵各部族队主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子龙竟然被问到无话可说,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子龙在做样子。 脑洞大开的队主们,直接联想到了子龙身后跟着的几百奴隶,是的,在他们眼中,这些兄弟还是奴隶。 这些奴隶眼红他们能白捡军功,所以想要子龙将军给个说法? 天真的队主们,实在是太天真了。 子龙思索片刻,终于微微抬头,看了看李弼那倔强而固执的眼神,喃喃道:“李弼质疑上官命令,罪加一等,等下我要亲眼看到他受刑,三十军杖!” “兄弟们,这个贱民一朝得志,忘却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妈的,敢对老子用刑,给我上!” 见子龙丝毫情面不讲,这些队主们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虽然孝文帝改革后,各部族的权利被极大削弱,但是未随孝文帝迁都的鲜卑旧部,大多仍以部族为尊。 至于君权和军权,在他们眼中,还是地位稍次的。 一声鼓响,四下街道中,涌出不知凡几,甲明盔亮的士兵,不用说,都是奴隶营里出来的弟兄! “谁敢动子龙将军,先问问我等手里的长刀是否答应!” 异口同声,震天价的喊声,让一众部族私兵忽然沉默了下来,子龙颇有意味地看着忽然缄口不言的几名队主,大笑出声。 “敢以下犯上,果然有些胆识,但是……” 子龙忽然收口,不再说下去,戏谑地看着一众部族私兵们面面相觑。 “在我这里,行不通!来人啊,通知各部族酋长,来此观刑,我要让大家都长长记性,看这土城,如今到底是谁做主!” 子龙的话,让众队主心中忽然燃起了希望,他们人微言轻,可是部落酋长们可不是善于之辈,到时要让子龙放人,还不一句话的事儿? 然而,子龙见他们不忧反喜,竟然没有一丝反应,反而笑意更浓,这…… 一种钻了人家准备好的套儿的感觉,让众队主心中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子龙定定站着,也不发话,众新军弟兄们紧握刀柄,怒目相对,部落联盟私兵们,忧喜交加,不知何以自处。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等着那几个老家伙的到来,可是,久久不见人影。 接到消息的部落酋长们不是傻子,子龙这是要杀鸡儆猴,他们看的出来,虽然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是子龙的安排,他们并不知情。 但是,人要救,面子也不能丢,更不能让子龙的计策得逞,此时就需要一个能力超凡之人,来替众部落酋长们出头。 到底是谁呢? 侯莫陈崇笑而不语! 当侯莫陈崇来到子龙面前时,他倒没什么不自然,反倒是子龙却没由来一愣。 侯莫部族是他特意放过的,不为别的,就为侯莫陈崇这将来的柱国之一,没想到,众部族竟然堕落到要靠一个孩子来挽回颜面的地步。 “你怎么来了?” 子龙的问话,有些突兀,但是侯莫陈崇似乎并不奇怪。 “不知我族中侯莫陈悦如今是否安好?” 听侯莫陈崇一句话,子龙已经对他另眼相看,当夜下手时,除了新军兄弟们,似乎并无第三人在场,侯莫陈崇又是如何知道侯莫陈悦被自己拿下的? “侯莫陈悦兄弟,似乎是忽然失踪的,我还以为他族中有什么要事,难道他没回禀你一声吗?” 侯莫陈崇不想在这无法证实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于是开门见山道:“说吧,你的目的,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子龙如今还能做什么?两个字而已——装傻! “哦,兄弟话说的子龙有点儿不明白了,我的目的?我有什么目的?作为一城之主,被下属以下犯上,难道教训一下,杀一儆百还要有目的不成?” 对于子龙的装傻,侯莫陈崇是十分不满的,此时他却抓到了一个自以为是把柄的把柄,笑道:“一城之主?哪座城池?谁是城主?” 子龙不假思索,轻笑道:“土城之主,我——独孤子龙!” 子龙的直白,让侯莫陈崇有些错愕,他想过子龙会对土城有图谋,可是没想过子龙竟然会把这种图谋摆到明面儿上来。 一时间,两人纷纷陷入沉默! 侯莫陈崇沉思良久,不得已皱着眉头,试探道:“凭什么?” 子龙微微一笑,扭头一看,杨忠会意,大手一挥! 接下来的景象,让侯莫陈崇多少有些震惊! 第九十二章 收牛 两千人集结,侯莫陈崇不是第一次见,两千人集结同时呐喊,侯莫陈崇也并非第一次见,但两千人集结,同时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侯莫陈崇多少有些意动。 部落联盟私兵们,虽然人数也算不少,可是此时东一处、西一处地散坐着,却只剩目瞪口呆的份儿,没有一丝站起来的勇气。 子龙敢如此大言不惭称自己是土城之主,到底凭得是什么,侯莫陈崇终于明白了。 就是靠这些从奴隶营里出来的苦哈哈,靠他们莫名其妙的支持与拥护。 但这些人真的是从奴隶营里出来的乌合之众吗?侯莫陈崇实在不敢将新军与乌合之众划上等号,虽然他们才成军没有几日。 盔明甲亮,制式统一,这没什么,首领府府库内存留的装备,足够武装五千人不止。 斗志昂扬,杀气腾腾,这也没什么,奴隶们受久了欺压蹂躏,心中怨气定早有积淀。 声震苍穹,气势冲霄,这还没什么,整整七日的集训,培养出些血气,也并非南师。 但,谁给他们这样的信心?谁让他们如此毫无顾及的支持和拥护?谁能折服这帮贱奴,以致让他们忠心至此? 看了看子龙,侯莫陈崇也曾多少有些欣赏与钦佩,但是,他绝没想过,子龙的人格魅力,能有如此强大的能量,还组建起来一只如此支持他的新军。 再回头看看面面相觑,并无半点儿反应,瑟缩的联盟私兵们,侯莫陈崇不由感喟,差距实在太大了。 错愕地点了点头,告诉子龙他明白了,接着是一阵沉默。 新军弟兄们早在杨忠一挥手间,停止了高呼,人人提着长刀,怒目而视,就等侯莫陈崇表态。 侯莫陈崇却沉思良久,迟迟拿不定主意。 还未动手,终究不知鹿死谁手,但是外患正炽,岂可萧墙之内,再起内讧? “好,末将这就通知家父,但不知将军如何能让我们看到,你这土城之主,究竟能做多久,尉迟刚三千精骑,您这一城之主,又该作何应对?” 子龙满意地看了眼侯莫陈崇,笑道:“明日午时三刻,行刑后当夜,还请令尊暂留首领府,只等我的消息,不需天亮,管教各位酋长满意!” 侯莫陈崇一发话,众部族私兵临时队主们,纷纷响应,虽然自己这边也有千把号人,可是各部族各自为政,人人又各怀私心,简直就是一盘散沙。 杨忠听了子龙的话,心里也是疑惑不解,这个计划,貌似子龙都没和杨忠提过呢,难道是早有筹谋?还是临时起意? 子龙缄口不言,杨忠也没追问,两人只默契地选择了等待。 次日正午,各部族族长板着个脸,眼睁睁看着自己族中子弟被打的死去活来,却没人敢吱声,无他,只因他们都没把握靠自己部族在土城的这点儿实力,抵御尉迟刚。 慕容德此时,却浑身的不自在,众部落酋长看他的眼神,就和看卖国贼是一样一样的。 谁让偏就他家的慕容磊“侥幸”暂时逃过了惩罚呢? 这个时候,团结这些酋长,势在必行,虽然独孤子龙有点儿拥兵自重的意思,但是,他一个贱民,能掀起什么风浪? 慕容德心中如斯想到,于是在行刑完毕之后,对着志得意满的子龙怒道:“哼,若今夜不能给我们个满意的交代,哼……” 说完,慕容德偷眼瞥了身后的酋长们,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稍有缓和,暗自松了口气。 众酋长见慕容德发难,纷纷附和,他们此时忍气吞声,可不是怕了这帮奴隶新军。 甚至有人早存了心思,怕自己出头,反而有别部扯了后腿,到时此消彼长,不知要被别的部族甩出多远去。 如今的情况,人命是如草芥,但自己族中的子弟,可得另当别论,能多活一个是一个,有奴隶军来抵御尉迟刚,哪怕不能战而胜之,只是削弱了尉迟刚的实力,也是极好的。 子龙见众酋长发难,却犹自云淡风轻,笑咪咪扔下一句:“各位在此稍坐,拭目以待吧!” 说完,就带着新军弟兄们上了城头。 草原上吹来的风,越发冷冽,土城外一片枯黄,枯黄间上千匹战马悠然觅食,这里是天然的牧场,若没有柔然骑兵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刃,或许这画面会更显和谐。 “什么时候,才能天下大同啊?” 历史已然不同,子龙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时局走向,见到战前这和谐景象,也不由得对天下一统的情景,悠然神往。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 杨忠始终还是没沉住气,想了整夜,也没明白子龙到底有何计划,今夜便要见真章了,他可不想外忧未除,再添内患。 子龙听了却只是朝城墙内一撇,目光尽头是几个新军弟兄正赶着几十头牛,目光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甚至能隐隐看出他们口中流出的口水。 杨忠顺着子龙看去的方向瞅了一眼,见新军弟兄们,将牛赶至圈中,大概估了一下,圈中快有上百头牛了吧。 心中若有所悟,疑惑问道:“这些牛……” 子龙不等杨忠说完,便点了点头,笑道:“告诉弟兄们,晚上有牛肉吃了!” 杨忠听了一愣,旋即明白子龙何以如此说,与子龙相视片刻,两人同时哈哈大笑出声。 众酋长都能听到子龙的笑声了,面面相觑,均不知其意,恨恨道:“小人得志!” 而前一阵在城外掘出陷马沟的牛一郎,此时却看着那两道狂笑的身影,暗自叹息。 “一共多少头了?” 叹息方毕,就掉头问那新军弟兄,一共集齐了多少头牛,新军弟兄忙答道:“一共一百零八头了!” 牛一郎听了,略略点头,子龙说过,要用牛百头,此时已然够了,看来可以交差了。 “吩咐各队主,今夜城外集结,小心陷马沟,你再找几个弟兄,带好油脂,切不可耽误集结,不然将军那里,可不容情!” 那新军弟兄得令,笑嘻嘻跑开了,牛一郎再次抬头看城墙顶上,子龙和杨忠的身影,却早已不在。 牛一郎却仍久久凝视,喃喃道:“难道自己就只能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倏忽间,日已西斜,新军营中放饭,今日人手多了一干,又是足有三两的羊肉干一块,众新军嘻嘻哈哈领了,大快朵颐。 子龙此时正在营间巡视,众弟兄见了纷纷打着招呼,子龙一一答过,寻一显眼处,喊道:“兄弟们,放开了吃,今夜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咱们唱一出好戏,给那些没见过市面的老爷们看看,好不好?” 新军们虽然不知道究竟要唱什么戏,却也纷纷附和。 子龙看了眼脸色铁青的众酋长们,微微一笑,挥袖而去。 第九十三章 火牛 尉迟刚心里烦闷,不晓得怎么会碰上这么个难产的对手,更不知道这陷马沟是何时挖就的,坐在帐中借酒消愁。 柔然营帐外,两个打瞌睡的小兵,正在值守,看着远处土城在望,却有门而不得入,多少有点儿奇怪,今日怎么土城上灯火尽熄。 “要不要报告将军呢?” “你傻吧,这么小的事儿,你去报告,找死吗?将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但愿这次醉了不要打我们才好,可是火灭灯熄,我心中不安,却不知方才听到牛吼,是不是幻觉?” “兴许是哪家牧民牧牛方归吧!” …… 正这时,忽见不远处火起,一队柔然巡逻兵士赶上前去查看,倏忽间人影全无,惨叫都没有一声。 阵阵牛吼,吓得两名小兵大惊失色,连忙滚入帐中。 “将军,牛……牛……” 尉迟刚此时早已烂醉,打着酒嗝,站起身来,晃悠悠走到小兵跟前,一把抓住小兵脖子,咬牙切齿道:“贼厮鸟,敢搅了本将军酒兴!” 旁边的小兵,见同伴又要遭打,回头见火光已近在眼前,忙扔下尉迟刚两人不管,自顾自逃出了营帐。 尉迟刚怒容陡现,追出帐去,要活活打死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兵,刚出帐来,就被迎面而来的冲天火光吓了一跳,酒意全无。 “牵我马来!” 心中大惊,就要上马逃跑,半晌却无人回应,回头一看,几个亲兵,竟然早已四处逃窜,谁还管他? 尉迟刚大惊失色,火光倏忽便至,前方营帐,早已被火光略过,一阵阵痛嚎,听得人胆战心惊。 扭过头来,没有马,只好靠两条腿跑了,可是他却怎么能跑得过,电速赶至的火光? 一声牛吼想起,尉迟刚一代柔然名将,竟被顶了出去,腰间剧痛,头上一震,昏了过去。 新军弟兄们此时可算是忙欢了,四处追逐着虽然幸存,却已胆破的柔然骑兵,见到奄奄一息的,给上一刀,帮他往生极乐,死了的也不放过,一刀割下头颅,留记战功! 子龙骑着马儿与杨忠并辔而行,缓缓来至,看着火光忽起的柔然营帐,笑容满面。 “子龙啊,你这火牛阵,虽然只有百头,但看气势,怕比得上当年齐国田单了!” 子龙却甚是谦逊,脸色中多有悲悯,喃喃道:“我这是勉强为之,多亏柔然兵将经陷马沟之劫,已斗志陡消,才侥幸取胜,唉,只可惜这些人……” 杨忠见子龙叹息,不由疑惑道:“柔然兵你也怜悯吗?” 子龙叹息一声,看着三千骑兵所剩无几,哀嚎遍野,不由摇头道:“柔然人便不是人了吗?我当然怜悯,所以……” 看了眼不以为然的杨忠,子龙笑道:“所以,我怜他们先遭饥荒,又受挫败,怕他们撑不住了,帮他们早登极乐啊!” 子龙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让杨忠错愕不已,良久,杨忠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柔然驻地残骸。 “哈哈,你个臭小子!” 子龙却不答话,召来身后紧跟着的老坎儿道:“你可带几名弟兄去找找看,若是碰到死尉迟刚,我让你做雷子的位置,若是生擒,我再赏你金玉珠宝五件……” 却见老坎儿似乎不以为意,子龙补充道:“留作雷子陪葬!” 老坎儿一听这话,双眼陡睁,颤抖着拱手领命道:“谢将军!” 说完,急匆匆领着几人,去残骸中一通寻找,终于发现了晕厥的尉迟刚,兴冲冲带回土城。 打扫战场已毕,收了缴获物资、武器,一众新军雄赳赳返回土城,在土城前,高声欢呼,只震得城内众部族酋长心头一颤。 未几,几个小兵来请众酋长出城一叙,虽口中说的是请,但这些新军兄弟们却一个个趾高气扬,下巴快扬到天上了。 众酋长不知尉迟刚已破,奓着胆儿在城门前一阵踌躇,听了城外的欢呼,这才放下心来。 子龙着几人送来战马,带着众酋长在狼藉一片的柔然驻地走了一圈儿。 见了尸横遍野,众酋长这才相信,眨眼间,让他们头痛不已的尉迟刚,竟然真的已然告破,不由对子龙刮目相看。 回到土城外新军集结处,子龙正在训话,见众酋长来归,笑着延请他们旁听。 “杨大哥,汇报下此战战果。” 子龙早就等着这一刻,说完,就颇为戏谑的看着几个神色尴尬的部族酋长。 杨忠知道子龙用意,故意高声答道:“是,禀将军,此战歼敌两千三百二十七人,俘虏六百三十人,其余人等并未发现行踪,生擒尉迟刚,缴获物资兵器尚未清点,但物资似乎并不丰厚,我军战损为一百零八……” 终于听到了新军战损,众酋长算是松了口气,忙插嘴道:“一百零八战损虽然不多,不过终究是战损,还跑了几十柔然骑兵,啧啧……” 刚要嘲讽子龙,却听杨忠大声补充道:“一百零八头牛,汇报完毕!” 杨忠的补充,让众酋长更是震惊,子龙见他们神情错愕,噗嗤一笑道:“杨大哥汇报失实,该罚!” 众酋长听了,暗松口气,原来这人是胡吹大气,当真该罚,没想到子龙却继续道:“刚接到回报,已寻回八十五头牛,战损该是二十三头而已!” 杨忠听了,全然不顾众酋长掉了一地的下巴,哈哈大笑出声,子龙颇为得意地高声道:“兄弟们,缴获粮草、物质,会清点冲入府库,但是这八十五头牛,多以烧伤,等下我们了结了他们的痛苦,杀来吃肉庆功如何?” “谢将军!” 震天价的回应,在新军兄弟们两千多张嘴里喊出,只震得众酋长目瞪口呆。 子龙瞥了一眼他们,便笑喊道:“入城!” 回到土城,当夜宰牛起火,欢声大作,几名酋长被诚意邀请,加入庆功行列,神情尴尬,却自持身份,不肯与众新军多说一句话。 子龙早知道他们这副德行,早就交代过兄弟们,不要理会,只管饮酒吃肉。 酒国三巡,杨忠问起子龙打算,子龙意气风发,刚要回答,忽见牛一郎来至,忙邀请入席。 牛一郎看着子龙杨忠并坐,自己虽坐在上首,却仍有些不舒服,借着酒意说道:“子龙兄弟,我有一事,不知此时当讲不当讲!” 子龙一愣,问道:“哦?牛大哥但说无妨!” 第九十四章 未别 牛一郎神情有些拘谨,似乎所说之事,事关重大,又难以启齿。 子龙看了,拉起牛一郎大手,略拍了拍,笑道:“大哥怎地变得如此拘束,你我兄弟,还要如此吗?” 却见牛一郎听了此话,神情更显忧伤,喃喃道:“兄弟,大哥……大哥想伏牛岭的兄弟们了,想回去一阵!” 子龙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事,就让牛一郎拘束至此,定定看着牛一郎,但觉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大哥,兄弟一场,有话但说无妨,何必如此寒了兄弟的心呢?” 只觉牛一郎的手忽地一震,眼神中说不清多少复杂情绪,看了过来。 深呼一口气,牛一郎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将满杯酒,一口饮尽,酒杯拍在桌上,硁硁作响。 “兄弟,大哥只是觉得累了你许多,不愿再拖你后腿,想回伏牛岭去了!” 子龙听了,心神大震,全然不解为何牛一郎竟出此言,神情见忽地一暗,喃喃道:“大哥,你这是……” 牛一郎一句话说出,却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千斤重担,心中轻松无比,再无顾虑,一挥手止住子龙的话。 “兄弟勿怪,大哥实在是觉得才学有限,不堪大用,兄弟此时风头正劲,伏牛岭的兄弟们,会累你前途,大哥不想误你前程,仅此而已!” 子龙略加思索,这才明白牛一郎为何会有此想法,定是自己连日来,一心想解土城之围,忽略了伏牛岭兄弟们的想法。 细想之下,多日来,的确对新军多有关照,超出伏牛岭二百弟兄许多,且做任何决定,也都顾及新军奴隶身份,多有照顾,或许伏牛岭的弟兄们会有怨言。 而这怨言,子龙多数是听不到的,牛一郎,可能就成了替罪羔羊,不知道受了多少伏牛岭出来的弟兄们苛责诟病。 想明白其中缘由,子龙也颇觉自己做的多有疏忽,看了看神色间尴尬又带着轻松的牛一郎,子龙心里百感交集。 人生就是无数次起起伏伏,或跨上一个台阶,或跌下万丈深渊,每到一处,总会解释不少兄弟,然而,真正交心的,又有几个。 牛一郎与自己同生共死,算是来到屠孤山周,结识最早的朋友,牛二郎早已魂归幽冥,牛一郎失去亲弟,对始作俑者的自己,仍毫无怨言。 这番情谊,又岂止一般? “大哥,你去或留,子龙绝不干涉,但只有一句话放在这儿,子龙非忘恩负义之人,牛二哥每日入我梦中,我更难以忘怀,若大哥不弃,子龙有个小小要求,虽然略显矫情,但请大哥莫要推辞!” 牛一郎听子龙提起牛二郎之事,神色间忽地一暗,但旋即恢复如常,听子龙所言情真意切,忙点了点头。 子龙见牛一郎首肯,站起身来,对着庆功宴上的弟兄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子龙如今能保土城不失,全赖兄弟们相助,如今有些私事,不得不离开这里,我走后,土城新军全赖杨忠大哥看顾,伏牛岭,只交托牛一郎大哥照顾,兄弟们若给子龙面子,当鼎力相助,勿让子龙人虽去,心却不安,愿意的,满饮此杯!” 子龙说完,完全不顾杨忠和牛一郎的错愕,一口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朝桌上一拍,扑坐于地,神情暗淡。 牛一郎没想到自己一点心思,竟然招致子龙忽然的辞别,神情惶恐,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杨忠却生性洒脱,且早已领悟子龙多次暗中透露,将来的打算,对他忽然的辞行,少了分错愕,多了些理解。 人各有志,好男儿志在四方,子龙是好男儿中的大丈夫,当然不会困守土城一生,虽然人人对此缄默,但谁都知道,大魏期数将近,正男儿功成名就之时。 以子龙的能力,纵横天下,便是**八荒,哪里不能去的?若作离别儿女态,岂不从此误终身? 杨忠自己没有什么追求,但是也不能因为自己,就累了子龙的前程。 当下见众人气氛凝重,拍案而起,举起酒壶,环顾一周,朗笑道:“子龙岂是池中之物?今日庆功宴,变作辞行酒,兄弟们,咱们一起祝子龙前程似锦,如何?” 众人均未想到,子龙在土城才露头角,就要离去,各不足酋长中,一直一言未发的侯莫陈崇,听了子龙的意思,忽地站起身来。 看了看一群神情复杂的部落酋长,冷哼一声,施施然走到子龙身边道:“子龙大哥,兄弟这杯酒,你可愿同饮?” 这是一个讯号,是代表鲜卑旧族势力向好的讯号,只这一杯酒,就让子龙不知所措,瞥了眼目瞪口呆的众酋长,子龙还是站起身来。 “兄弟,你侯莫陈崇将来必然是青史留名之辈,虽然你尚年幼,但切记尔朱不可投,宇文安天下,口直不为过,有言须三思啊!” 侯莫陈崇虽然不解子龙之意,但从其言辞间,多少听出些劝诫之意,也不多想,呵呵一笑道:“大哥放心,有我在,侯莫陈部绝不做土城之患!” 子龙听了,明白侯莫陈崇这是在向自己以及自己带出来的众兄弟们示好,忙拉起牛一郎与杨忠,笑道:“不醉的是狗熊!” 说吧,三人大笑出声,喝了杯中酒,掷杯于地。 是夜,酒过不知几巡,一个个奴隶营出来的新军兄弟们,都过来与相交不久,却永难或忘的子龙举杯,子龙虽然是现代酒精熏出来的汉子,也敌不过车轮久战。 终究在不知哪一杯酒后,扑在桌上,含笑睡去。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子龙不知睡了多久,起身时仍晕头晕脑,头痛欲裂,殊不知这两日来,杨忠牛一郎多次到访,却又无功而返。 今日照例,两人还是那个时辰同来至首领府子龙歇脚处,推门进来,发现竟然空无一人,心下大惊,暗恐子龙不告而别。 忙询问值守小兵,值守小兵刚换过岗,也是不知子龙去向,让牛一郎和杨忠怒火陡涨。 “要你的眼睛做什么的?子龙兄弟不知去向,你们值守却全然不知,一个个都瞎了吗?” 小兵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叩头不止,三两下,便见了血,口中仍求饶不止。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子龙还是一样找不回来,尉迟刚一样无人审问,伏牛岭该如何继续建设仍无人决断。 望着远空,牛一郎瞥了眼杨忠,喃喃道:“子龙兄弟这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是我小人之心,累子龙不告而别啊!” 杨忠听了,却似深思,搭话道:“非也,子龙重情重义,该是怕不堪离情别绪,怕我等送行做儿女态,是故不告而别!” 两人各有心思,却都系着子龙一人,却不知子龙反是三人中,最轻松惬意的一个! 第九十五章 惠生 说子龙是最轻松的一个,不过是因为他现在手头上没事儿而已。 但是心里的牵挂,却不比任何人少。 伏牛岭的建设进度,在他心中,土城之围已解,但未来如何发展,杨忠如何统御,也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是,北镇风暴的味道,提前弥漫在北地的空气中,这更在他心中。 屠孤山一行,子龙面儿上的收获,或许只是身上所穿战甲,以及腰上所挎卸甲刀而已。 走在茫茫草原,出了屠孤山范围,便是一片旷野,子龙不是第一次打此经过,虽时日尚短,却仍觉得沧海桑田,世事变换不可捉摸。 不知是出于心境还是出于战乱,抑或是季节变换,草原上似乎更加荒凉,眼前一片苍黄,似永也难抵及边界。 子龙拿着当初尔朱荣所赠地图,照着云中城方向攒辔而行,路过尔朱荣牧场时,发现竟空无一人,只不过月余而已,竟已人去楼空。 想起当日带着李宇在草原上逃亡的日子,子龙心中一阵酸涩,这次回云中城,他没带李宇,因为他不知道,如今的云中城,究竟何种模样。 若按历史上记载,云中城地处武川镇,此时当以陷落北镇义兵铁蹄之下,并非安身之地,李三夫妇舍命相救,临死托孤,子龙实在不忍心带着李宇置身险境。 正好翠秀与李宇日见亲密,两个小家伙在一起,于屠孤山一隅偏安,或许是最佳的选择,子龙也少了很多顾虑。 至于异族入侵,有杨忠在,只要牛一郎不再心生芥蒂,两下协力同心,必然能保伏牛岭及土城安然无恙。 而自己,此刻更多该担心的是,如双可好,紫鹃可安,敏莹可全,对了,还有烈风,那个畜生却比某些人还要人性多了的朋友。 一路上虽疾行却仍觉迟缓,胯下马儿早被子龙鞭挞的起了性子,如今愣是不肯前行一步,子龙大略估摸,这才刚走了不到三成,若按此速度,到达云中城,恐怕还需十数日。 然而身处这个时代,他又能强求什么?人力有时尽,物力也是一样,只得下了马来,在草原中暂时歇脚。 此时草原上乏甚果腹之物,幸而子龙准备充足,羊肉干装了不少,心中戚戚,也无甚心情搜寻食物,嚼着羊肉干,喝着北地酒,也算惬意。 酒足饭饱,躺在枯草中,仰望苍穹,白云翻涌,正好似子龙此世经历,倏忽变幻,看得子龙竟然痴了。 云霞明灭间,子龙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几欲睡去。 正迷迷糊糊间,忽闻身边传来一声唱喏:“施主请了,可有些许干粮施舍,释家道修已多日未尽水米,搅扰施主休息,还请见谅!” 子龙听了,骤然醒转,起身来看,却见一长发中年,站在身边,合十唱喏。 南北朝时,释家弟子已在华夏大地扩散开来,南方重释,固有南朝四百八十寺之称,北地重道,只因当年太武帝拓跋焘制造了佛教一**难。 虽已过去不知多少年,但世家弟子吸取教训,欲在北地传教,多需将释家法理扣上道修的名号,故而在这草原上能遇到苦行僧人,也算难得。 子龙对此还算了解,看这佛修,虽一闪破旧,但尚算整洁,一路苦修,还能保此风度,必然也是律己之人。 也不多话,行囊中拿出馕饼两块,塞到佛修手中,见那佛修深唱一喏,坐在不远处,仔细地分开馕饼进食。 “法师何以孤身在此茫茫草原中行走?” 子龙一路上难得碰到个能说话的人,此时遇到那佛修,忍不住攀谈起来。 佛修听子龙问话,从怀中抽出一张麻布,仔细将吃剩馕饼收了起来,取出一小羊皮囊,微微啜了一口,抬起手,拭了拭微湿的嘴唇。 这一番动作下来,子龙看的真切,却并不捉急,那佛修见子龙耐心等待,神色间略显诧异,抬起头来,微笑道:“迷路而已!” 子龙戏谑心起,微一愣怔,笑道:“释家重修心,法师竟然迷路,莫非修心修得反倒乱了?” 那佛修听了子龙之言,眼角微抬,仔细扫了子龙一眼,却并不为子龙的调笑所怒,施施然唱喏道:“贫道迷得是路,施主迷得才是心!” 南北朝时,佛家弟子为能弘扬释家道统,不得已只好将释家冠以华夏本土宗教道家名义,故而也多自称贫道。 子龙听了一笑,忙接到:“迷心的尚知前路如何去走,迷路的却心无所向,岂不可笑?” 那佛修不由一愣,仔细拉梁了子龙一眼,施施然道:“迷心的所见前路,并非是路,迷路的心无所向,却处处皆是归宿,岂不可悲?” 子龙还待搭话,却见那佛修已然起身,双手合十道:“施主慧根已具,却被红尘纷扰,此去虽知前路几何,但执念太过,贫道与施主有缘,能得施主点拨,幸之甚矣,但望施主早日破执,莫要被镜花水月所累,就此别过!” 说完,转身便欲离去,子龙听他之言,若有所悟,见他告别,忙叫住问道:“敢问法师法号,此去却要行至喝出?” 那佛修行之甚急,此时竟已走出老远,但那空灵之音,却远远传来。 “贫道惠生,此去洛阳,若有机缘,但望日后还能再见施主,切记一入红尘深似海,从此前缘误此身!” 子龙听了,忙喊道:“方向错了,洛阳在东!” 却听惠生笑道:“施主迷心了!” 子龙若有所思,惠生的名号他却不甚了了。 这惠生本是北魏明帝时胡太后亲命与宋云、法力同去天竺求取大乘经纶的高僧,此时从天竺归来,欲前往魏都洛阳覆命。 但不知为何,竟然途中与同伴失散,一路行来,邂逅子龙,初时只为化缘,求些斋饭,未曾想子龙竟然颇具慧根。 但争胜之心,红尘牵挂,已然蒙蔽其慧眼,是故虽说得出些许佛理,却难以抵释家大乘。 惠生见与子龙有缘,是故有意点拨,才有了方才这二人诡异的对话。 别了惠生,子龙只觉心中不安,踏上行程,也意兴阑珊。 一路行来,天色渐暗,子龙正欲寻找栖身之所,却听远处传来战马奔过之声,忽觉一人冲到左近,忙屏息窥探,不敢出声。 马蹄声渐远,那人一下瘫坐下来,子龙只闻道浓重的血腥味,料那人必有重伤,忙现身相见,欲施以救治。 那人见子龙忽然出现,惊得低吼一声,声音中气不足,果然受伤无疑,子龙忙收拾火刀火石,燃起火来。 火光乍现,却听那人惊疑道:“贱奴?” 第九十六章 遗愿 子龙听了,心头一震,当面这样叫自己的,在他印象中似乎只有三人。 宇文泰算是一个,但自从约斗之后,宇文泰却从未再提。 高欢算是一个,可他已经一命归西,早不知投生成猪还是狗了。 那就只剩一人,独孤如愿。 想及此,子龙心头一震,仔细一看,果然满是血污的一张脸,看起来熟悉无比,彷如照镜子一般。 “如愿公子?” 子龙看着眼前狼狈的如愿,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却见如愿竟笑了出来,震动伤口,猛烈地咳嗽起来,呛出几口鲜血,落在子龙手背,但闻一阵苦笑传来。 “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我临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人,竟然是你这个贱奴,真是冤家路窄。” 子龙心下疑惑,他见如愿伤势确实不轻,但似乎并没有到危及性命的程度,何以如愿竟有此一说? 想着,仔细查看如愿身上,似乎并没有明显致命伤,正欲翻过他来,看看后辈,兜手一抱,心里一惊。 扶在如愿后心处的手,陡地一震,似乎碰触到了一根满是冰冷杀意的铁杆,子龙小心翼翼抬起如愿,但见一根羽箭,从如愿后心进入,入肉极深。 羽箭正中心脏左近,看来即便没有伤及心脏,怕是也扎透了肺腑。 “如愿公子,别怕,很快会好的!” 如愿听了,在子龙脸上仔细打量,仿佛想找到哪怕一丝幸灾乐祸之意,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哈哈,虚伪,此刻你心里欢喜的紧,是也不是?” 如愿的脸上有些不屑,有些懊悔,有些不相信,有些恨意绵绵。 子龙知道他对自己耿耿于怀,但是实在是想不明白何以至此,难道只因为自己与他容貌相似,让他受尽嘲讽? “别想太多,你现在需要休息,等会儿你情况好些,我便带你去求医,些许小伤,不碍的!” 如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阵狂笑中,却夹带了些许苦涩,甚至笑得流下泪来。 “你真是个贱骨头,为什么贱骨头偏偏还有上天护佑? 我每日打你整整十几年,你不死,三十杖打不死你,黑獭打不死你,连特么天下第一的凌墨杀手组织都杀不死你,你特么是铁打的吗? 爹爹帮你,如风帮你,如双帮你,琅都、费南陀连娘亲也开始帮你,黑獭帮你、贺拔家几个帮你,紫鹃姑娘帮你,连特么尔朱荣也会帮你!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样子,你一个贱奴反而让大家都对你百般关注,人人都说我没出息,为什么战胜黑獭的不是我?为什么你要长得和我一个样子?” 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如愿竟然没有一丝异样,可越说越是激动,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老远。 子龙都听到了,他根本没想到,如愿竟然因为这么一点点事情,就积累了对自己如此深厚的敌意。 苦笑一声,子龙抬头看了看远空,星光仿佛都被深深的黑夜吞噬,整个世界就像只剩自己身边这一点光亮。 子龙回过头来,轻轻问道:“你想要所有人的关注,那么你关心过别人吗?你想战胜黑獭,你却用了几分心力?” 如愿脸色蜡黄,听了子龙的话,更是神色难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汉奴,许久终于浑身一松,垮了下去。 “我错了吗?” 如愿的低喃,子龙听到了,看着那张似乎一瞬间便了无生意的脸,子龙轻轻笑道:“你错了,错得很厉害!” 从子龙口中得到答案,如愿似乎很认可,没有一丝的腻烦和抵触,陷入了沉思。 忽然猛烈的咳嗽,让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此时他似乎被抽干了生命的能量,神色一瞬间暗淡下去,眼神却忽地闪烁出精光一阵。 “听我说,咳咳,葛容揭竿而起,云中城陷落,府上弟兄们有响应起义的,也有加入讨逆的,可是爹娘弟妹都已落入葛容手中,快去救他们!” 子龙从如愿的情况和敏莹的书函中,已然推测到这些,因此没有一丝惊讶。 按照历史的记载,独孤如愿应该是先加入葛容的义军,然后为尔朱荣所俘,可如今如愿危在旦夕,看来历史已改变无疑。 如此说来,那自己所熟知的一切,都已不足为凭,接下来该如何取舍,如何选择也再没有提示,这…… 看了看忽然不一样的如愿,子龙心中忽然觉得他似乎该救助一下这个可怜人,这个被自己心魔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可怜人。 至于库者如双,毕竟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眼前就有人需要帮助,舍近求远实在不是子龙的个性。 “还在犹豫什么?你特么赶快去啊!” 如愿狂躁的怒吼,让子龙回过神来,他实在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若是在后世,对一个曾白斑蹂躏自己的人伸出援手,绝对不知被吐槽成什么样子。 怂货,还是圣母病? 苦笑一声,看了看疾言厉色的如愿,子龙轻声问道:“如果你活不成了,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在如愿听来,或许这是子龙在问自己遗言,是啊,一生自私,如今当着这个自己恨之入骨的贱奴,他竟变得高尚起来,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呵呵,遗言吗?好吧,我……我只想让大家都认可我,别再叫我纨绔子弟!” 子龙眼前一亮,忽地提起如愿,不顾他的痛喊,扔到马背上,绝尘而去。 十日后,定州左人城外,一队兵士上百人,押解着几十老弱妇孺手无寸铁之人,晃悠悠走在官道上。 时不时传出的鞭挞和痛叫,一击这些老弱妇孺手腕上紧紧绑缚的绳索,让人看了不由眉头微皱。 几匹战马倏忽略过,一匹落在后面,挥起马鞭对押解这一行人的兵头一指。 “可曾看到几个身穿盔甲的壮汉,骑马经过?” 那兵头瞥眼瞅见马上人颐指气使,暗中撇嘴,却不敢发作,讪讪道:“没见!” 这人也不多话,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烟尘。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弟兄们,快点儿跟上,葛大帅特意交代过要见的几个,千万看押仔细,若是给他们逃了,小心脑袋!” 押解众兵士有气无力应了,正这时,却听远处传来一阵呐喊,众人一惊,赶忙驱赶一众人贩,蹲到路边。 只见远处车帐华盖,缓缓走近,来到众人贩身边,忽地停下,车帐打开,下来一个胖子,笑眯眯得,都快找不到眼睛在哪里了。 走近人贩边上,看了看蹲在地上,须发皆白的老者,笑道:“独孤族长,别来无恙啊?” 第九十七章 葛荣 胖子便是葛荣,原为怀朔镇将,后投靠镇兵鲜于修里,而他眼前正是许久不见的独孤库者,身为云中镇守,接到葛荣求救书函,于是带着镇兵营救。 谁想出了云中城,还未走上十日,便传来消息,云中有失,及至返回云中城,竟遇到葛荣,以云中城失守之事相告。 葛荣佯装愧疚,带着据说仅存的几千镇兵,合于库者手下,准备合力围城,光复云中,库者不防,便答应了。 谁想当夜这几千仅存的镇兵,便缴了库者的械,库者明白了来龙去脉,不由得气急败坏,一夜之间,竟白了不知多少头发,变作如今这衰老模样。 若单单是中了葛荣之计,倒也尚不致此,主要是他手下竟有半数镇兵反水,投靠了葛荣,其中就包括如愿。 或许,家门不幸才是他最大的心病吧! “亏你还是一方镇将,竟然投靠反逆镇兵,鲜于修里喂你吃了什么,你竟脸都不要了?” 库者恶狠狠看着葛荣,毫不留情地挖苦着,谁想葛荣浑不在意,直起身来,玩味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令郎如愿,为贺拔胜所伤,如今不知去向,生死未明。” 话刚说完,就听库者一声低吼,喷出一口老血,扑倒在地,葛荣笑了笑,招呼人弄醒库者,将至押解至左人城。 交代完,便带着队伍继续缓缓而行,坐在帐中,拍了拍肚子,对身边一个小胡子中年人道:“刘辉,留着这个老家伙,真的有用吗?” 小胡子身材矮小,瘦弱不堪,却双眼精光毕现,捻须一笑,说道:“宇文家父子借交战之际,佯败被俘,实为投靠贺拔家父子。 贺拔度拔与独孤库者有些交情,如今虽身死,但其子仍存,且各个均是英雄人物。 库者小儿独孤如风与贺拔三兄弟交情颇深,据传还是结义兄弟,他们如今混在一起,贺拔三兄弟为报父仇,必然不计代价也要与主公作对。 库者在我们手中,独孤如风必投鼠忌器,或许会劝阻贺拔三兄弟,贺拔三兄弟看在结义份上,多少也会给如风面子。 若有库者在手,或许我等可迎来喘息之机,刘辉献计,皆为此而已,否则一个独孤库者,又能有何用处?” 葛荣听了,点了点头,笑道:“果然深谋远虑,不愧是我的卧龙啊!可惜独孤库者是个老顽固,不肯修书,不然招降独孤如风,比那败家子如愿,有用多了!” 说着,微微闭上眼睛,似与睡去,忽听车外报道:“禀大帅,押解队伍遭袭,王峰队主命小的来报请大帅回援!” 听了这声汇报,葛荣细眼微睁,眉头紧皱,咒骂道:“酒囊饭袋!” 瞥都没瞥那小兵一眼,问道:“贼兵几何?” 那小兵支支吾吾,讪讪道:“只有一人,似乎……” 葛荣听小兵结结巴巴,眉头一扭,骂道:“有屁就放!” 小兵听了,忙道:“似乎是独孤如愿!” 葛荣的小眼,立刻大睁,难以置信道:“那个废物,只有一人,你们竟然要我回援?” 小兵听葛荣语气不善,了解这位大帅的暴虐脾气,忙补充道:“不知为何,他竟变得厉害非凡,只一人,便将我们押解队伍搅乱……” 刘辉听了,忙道:“大帅,此事古怪,不如回师,一看究竟!” 葛荣听了,略一点头,命令回师,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喧哗,葛荣掀开车帐,放眼望去,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嘶,这厮怎么变得如此厉害?” 刘辉听了,也忙在车帐缝间观瞧,疑惑地“嗯”了一声。 葛荣忙问刘辉有什么问题,刘辉略加思索道:“听闻独孤府上曾有个小汉奴,与独孤如愿长相如出一辙,曾打的宇文泰毫无还手之力,武艺相当了得,但是……” 葛荣平日听惯了刘辉的侃侃而谈,很不习惯他这样支支吾吾的样子,不由捉急,忙问道:“但是什么啊?” 刘辉连头都没抬,似在回答葛荣的问题,也似喃喃自语道:“他此时本该在屠孤山耕田,何以会出现在这里?” 刘辉并未猜错,来人正是子龙。 他一路打探云中城羁押战俘去向,并从路人口中得知葛荣大本营设在定州左人城,于是便朝左人城赶来,想碰碰运气。 谁想,半路竟然真的遇到押解独孤库者等独孤族人的队伍,衡量再三,决定铤而走险,尝试解救库者。 这一众押解义兵,本是新选军士,并无多少实战经验,唯有队主王峰还会些拳脚,见竟有人来劫囚,仗着人多,想绞杀子龙,没想到反被子龙冲得七零八落。 此时子龙正解决一众虾兵蟹将,方与王峰刀并,两人却都发现了远处传来的车马声,交手中各自一撇,表情却大相径庭。 王峰一直怨愤被分得这么个差事,连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此时见大帅葛荣在侧,喜上眉梢,心道今日便让你看看你究竟埋没了怎样一个人才。 子龙却暗道这帮人还未解决,却又来了援兵,他孑然一身,见来人不是认识的,自然而然地认作是敌人同伙,果然被他料定。 王峰在子龙眼中虽略谙拳脚,但实在不足为虑,只是方才见押解义兵人数众多,故而确认发动热血、不屈技能,想要速战速决。 如今陡然发现王峰攻势猛地变强,说不得奋起全力抵挡招架。 这王峰,仗着胯下有马,又是用的长矛,于是猛地一夹马腹,想借由冲锋之力,给子龙雷霆一击,送他归西。 子龙见王峰策马奔来,心头也是一麻,如今只带了卸甲刀,虽然也比普通朴刀较长,但毕竟短了不少,看来说不得要施雷霆手段。 想着,双手握紧刀柄,稳稳扎起马步,对着电闪而至的王峰大喊道:“受死!” 说时迟那时快,王峰驱马不止,长矛已然直指子龙胸腹之间,却忽见子龙眼中精光一闪,炸雷般的喊声在耳畔爆出,不由浑身一抖。 却见竟高高跃起,已然越过长矛,王峰愣怔中,只见刀光爆闪,忙闭起眼来,脖颈间一亮,竟绝浑身轻松无比。 子龙正欲乘胜追击,朝一众独孤族人方向冲去,却听远处车帐内懒懒一声:“弓!” 第九十八章 刘辉 王峰被子龙一招毙命,这是葛荣始料未及的,见子龙竟然不顾自己就在一边观望,妄想只身救出独孤部族一众老弱妇孺,葛荣火冒三丈。 一声令下,车帐后突出几十名弓骑,毫不犹豫拈弓在手,撘箭便发,子龙去势立止,忙躲避箭羽。 却见车帐后已有一众兵士,将自己及独孤部族族人团团围住,人人手持强弩,杀气腾腾。 子龙暗道不好,因为他分明看到这些强弩所指竟然具是独孤部族族人,以一己之力,绝难看顾周全,这便如何是好? 幸而此时耳畔传来那个熟悉至极,慵懒的声音。 “收!” 子龙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想知道车帐内人的底细,却苦于帐幔遮掩,对象属性扫描技能无法奏效。 正这时,却见车站内缓缓走下一名文士打扮的小胡子,子龙立刻确定毒性属性扫描机能发动,得到系统提示却让他深情一暗。 “扫描对象刘辉,葛荣谋士,对宿主好感度为十七,善恶值六十,武力值二十三。” 子龙有些失望,并非看到的不是葛荣本人,而是因为系统和技能升级的事,到现在还没什么明显的眉目,不然也不会获得这么点儿资料。 了解一个谋士的武力值,好像真的没什么用! “阁下果然名不虚传,刘某人佩服,但不知何以你竟助纣为虐,何不弃暗投明呢?” 子龙听了,一笑道:“助纣为虐?我助了哪个纣,为了什么虐?更何况世风日下,弃暗却未必投明,岂不是一场奢望?” 刘辉眉头微皱,将手中羽扇微微一摇,笑道:“你以救人为名,伤我正义之师,是为助纣为虐,方今真王顺天应时,葛大帅兴义军相助,若你能为天下齐民奴隶计,加入义军,是为弃暗投明,我家葛大帅爱才之人,必不负将军之才!” 所谓真王,便是六镇风暴义军首领,后世号称北魏掘墓人的破六韩拔陵,这一点,子龙是知道的。 子龙见刘辉羽扇一摇之际,诸军士均紧了紧手中强弩机括,心中一紧,细细思量,知道若强行施救,必然难以如愿。 回身指了指独孤族人道:“这些人,哪个是纣哪个是虐?你们这些正义之师,却将他们上枷戴镣,这也叫为天下齐民计?” 刘辉还待再与子龙争辩,葛荣却坐不住了,腾地打开车帐,腆着肚子笑道:“此乃情非得已,葛某所为唯将军尔!” 子龙听了,冷哼一声道:“哦?子龙不才,哪堪将军之称,葛大帅恐怕要白费心思了!” 葛荣听子龙与刘辉嘴炮,早已腻烦,如今亲自出马,竟然还遭子龙驳了面子,当即眉头一扭道:“如此说来,将军是无意随本帅驰骋天下咯?” 说着手一挥,身后亲兵立刻将强弩对准子龙,子龙见了怡然不惧,嗤嗤冷笑,看的葛荣更是恼火。 子龙见今日事难以善了,早以计定,若葛荣痛下杀手,说不得拼个两败俱伤,身死灯灭,也要割下他的头颅,以祭奠独孤族人。 谁想正暗暗聚力,却听刘辉道:“大帅误会了,子龙将军这番话,实因担心族人受大人屠戮,他还不知大人接独孤族人来左人城暂住,只为安库者族长之心呢!想子龙将军若知大帅良苦用心,必愿与库者族长同往,未知是否?” 子龙听了暗道糟糕,这刘辉话里处处提及库者族长,用心可谓明显,分明是为以库者做质,要挟他臣服。 可看库者族长,如今神情恍惚,自己来了还恍若未觉,嘴角衣襟尚有血迹,子龙也的确担心他的安危。 看着一众族人中,虽然并无第二张熟悉面孔,但想来也都是无辜之人,否则岂会有那样戚戚神情? 能与库者族长同被押解,该是族中的重要人物,看来说不得要委曲求全,至少先保库者族长安然无恙。 想着,将疑惑的目光对准葛荣,葛荣看了眼珠一转,呵呵笑道:“库者与我原本就同为镇将,也曾有过几次会面,如今各为其主,为保他一族安全,又不致真王怪罪,只好出此下策,以掩人耳目,还望将军莫怪!” 听了他们的对话,子龙真是恶心的想吐,不过此时委曲求全,却不能撕破脸皮,直斥其虚伪,但也心思电转,有了主意。 “既如此,子龙当然愿意跟随库者族长,已报其知遇之恩,不过我观族长似乎有伤在身,相比葛大帅,定然已经安排好了医者,为其诊治,不知是否?” 葛荣眉头一皱,暗恼子龙得寸进尺,但看了看刘辉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摇了一摇,便笑眯眯道:“这是自然,如此便劳驾将军,随我等左人城一行啦!” 子龙无奈,只好应下,这葛荣也算礼贤下士,立马要身后亲兵让出匹马来,以供子龙驱使,还将库者“邀”入车帐,同车而行。 云中城一派草原气象,土城则是黄沙遍地的戈壁地貌,子龙如今见了左人城的样子,感觉分外熟悉,只因他前世的老家,便与左人城相聚不过几百里而已。 当然后世没有一路走来这么荒无人烟,也没有这么多绿色植物覆盖,只看如今秋日模样,便能想象春夏之际,这左人城周,绿树成荫的美景。 可惜如今战火正炽,左人城内却没了一丝平和气象,云中城本是防御柔然的第一线城池,也没见有左人城这般模样。 一队队巡逻兵士,不时穿过街道,不知凡几的编户齐民,被驱赶着来到街上,有气无力地听命迎接葛帅回城。 葛荣却走出车帐,满意地看着一帮齐民,夹道相应,微眯双眼,似乎非常享受。 子龙看了看这些百姓的眼神,分明暗藏愤恨,看来葛荣等所谓六镇义兵,也并非真的是什么“义”兵。 来到葛荣的临时帅府,一众军士便驱赶着独孤族人而去,顺便还拉上了痴痴傻傻的独孤库者,子龙想要上前,却听葛荣召唤,一时难以决断。 这时,刘辉忙耳语道:“葛帅既然答应了将军,便不会反悔,将军大可放心,如今相召,以我推断,定有封赏,不若领命,或可对日后照顾库者族长,有些助益。” 子龙听了这话,不禁有些疑惑,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忽然示好的刘辉,不明所以。 但刘辉所言,也不无道理,于是也不推辞,便随葛荣入府。 果然不出刘辉所料,葛荣真的立刻封子龙为先锋裨将,暂时不与编制,待做好调整后,级配精兵三千。 子龙领命,忙急着去寻库者,出了府门,却没看见葛荣怨毒的眼神,和刘辉精光一闪的眼神。 第九十九章 南征 “刘军师,这个独孤子龙真值得我们付出如此代价来招揽吗?” 葛荣看着子龙离去的背影,喃喃问道。 刘辉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回过头来,已经换做了另一副嘴脸。 “大帅,在您心目中宇文泰是何等形象?” 葛荣往椅子中一靠,眯缝着小眼喃喃道:“宇文泰虽年少,但自有一股英雄风范,堪称人中龙凤,若真能为我所用,必是我席卷天下的能臣!” 刘辉拈起小胡子,微微一搓,刚要说话,却眼珠一转,笑道:“这独孤子龙,只差宇文泰一线尔!然则宇文家我等并无把柄在手,这独孤一族却又不同,若以库者等族人为质,以相要挟,大帅再示之以厚恩,独孤子龙必成一大助益,但……” 刘辉眼中精光一闪,目光灼灼看着葛荣,葛荣听他话锋一转,心中犹疑,问道:“哦?但是什么?” 刘辉似是有口难言,看了葛荣又看,脸现为难,讪讪道:“只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亦常在,然驭者难以驾驭也!” 虽然刘辉说的直白,但葛荣却并没有生气,反而低下头来,颜色有些尴尬,叹息说道:“那便只好好生养着独孤族人了!” 刘辉也是一般神色,望着堂外远空,怔怔发呆,却不知想些什么。 子龙半路问过押解兵士,得知独孤族人所在,忙朝兵士所指方向奔去,却来到一处农家小院。 门口卫兵懒洋洋打着哈气,在左人城,葛大帅的囚徒,怎么可能跑的出去?就算能出了这个小院,也绝出不了左人城。 小院里两个小孩儿正追逐打闹,并没有被街上来往巡逻兵士所慑,子龙进来,两个小孩儿都是一惊。 他们在路上曾见过子龙的威势,并且多少也能分辨出子龙是为他们出头,此时见了,忙朝院里大喊:“库者爷爷,库者爷爷,那个叔叔来了!” 子龙听了,心里多少有些惊讶,当时他见库者神情痴呆,心中早觉不好,本以为库者必然是脑子出了问题。 如今听这两个孩子竟然招呼库者,不由惊讶,莫非库者已经恢复?当即对葛荣的办事效率也有了新的认识。 然而,事实总是残酷的,子龙最终还是被两个天真的孩子,无情的伤害了。 两个孩子喊完,就见库者被人搀着走了出来,神情依然呆滞,甚至嘴上都流出了黏涎,子龙看了不禁眼圈儿一红,差点儿落下泪来。 “噗通”一声,跪在库者面前,哽咽道:“族长,是我晚了一步,害你变成这样,我有愧于您的知遇之恩,更有愧于如愿的……” 子龙刚说道“如愿”二字,却忽然见库者痴痴傻傻的眼神忽然闪过一道精光,看着子龙怔怔发呆。 忽地跨到子龙身边,鹰爪一样的两只大手,紧紧抓住子龙肩膀,子龙但觉肩膀剧痛,只听库者喊道:“如愿,如愿你回来啦?吓死为父了,你母亲呢?你弟弟妹妹呢?” 子龙见库者神智失常,想要辩解,说道:“族长,我并非……”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搀扶库者之人对他使了个颜色,子龙立刻意会,库者痴傻半晌,竟然单单听到子龙说道如愿的名字,才恢复过来。 想必库者必然是对如愿这个名字记忆犹深,若是自己能够扮作如愿,或可慢慢刺激库者心智,使其复原也未可知。 若是自己矢口否认,怕会适得其反,再次刺激到库者心智,让他受到刺激更深,就算心智问题不再恶化,恐怕也要累库者伤心。 思来想去,子龙忙抓住库者大手,哽咽道:“父……亲,父亲,孩儿救您迟了!” 听到子龙这句话,库者竟然意外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然后颇有深意地看了子龙一眼,右手暗暗松开,左手却仍旧竭力抠住子龙肩膀。 子龙感觉到库者的变化,抬起头来,瞥了库者一眼,不由一愣,接着哭道:“父亲,孩儿不肖,累您遭此罪愆,必会竭尽所能,治疗您的心疾。想方设法,找到母亲及如风如双,您且安心休养便好!” 库者此时又恢复了方才痴傻的模样,愣愣说道:“如风不肖,也不知随哪路兵马造了大帅的反,如双贪玩,也不见踪影,就怕她拉着你母亲去四处乱逛,你母亲年老,也不知受不受得了那丫头的纠缠,这可如何是好啊?” 子龙心中一动,忙说道:“父亲放心,我这个做哥哥的,必然会教训弟弟,责惩妹妹,护着母亲,您还是安心在此静候佳音吧!” 库者听了,也不回话,只愣愣地一直重复方才所说的话,便朝着门外走去,那两名卫兵看了,也不阻拦,轻蔑一笑,便眯缝着眼睛打上了瞌睡。 子龙左右看看,不再多话,出了小院,直奔葛荣府上,一路上心思百转,倏地眼光一定,便进了帅府。 帅府内此时正集结着诸多将官,愁眉苦脸地听着葛荣呵斥,门卫报告子龙前来,葛荣忙收拾表情,笑脸相迎。 子龙进入正堂,拱手一礼,让葛荣莫名其妙,子龙也不计较,自顾自说道:“葛大帅言出必践,子龙感激不尽,不知何时能放独孤族人回乡,也好了却族人思乡之苦?” 葛荣看了眼刘辉,眼中充满了不满,刘辉却呵呵一笑,道:“子龙将军莫急,我家主公见库者族长身体尚未康复,心中焦急,待库者族长将养数日,好转了些,再走不迟!大帅正在与我等商议,或许该请些名医为库者族长诊断才是,子龙将军且安心等待可好?” 葛荣听了,眉头拧得更深,只有一瞬,便即恢复,赔笑道:“当然当然,且将军舟马劳顿,不若先休息好了,再说此事不迟,我已为将军备下落脚府邸,虽不甚体面,但请将军不要计较,权做歇马,待来日禀明真王,封您个三五品闲职,让您也好出入方便些才好,位置将军愿否?” 子龙却不退却,只无声坐入上首,直看得一众将官咬牙切齿,他却浑不在意。 葛荣虽也眉头微皱,但迫于无奈,只好任其作为,讪讪道:“你等先下去吧,我与子龙将军叙叙旧!” 众将官方欲领命出去,却听子龙说道:“方才听诸位似乎有事商量,若子龙搅扰了各位的正事,我自退下便可!” 说着,就要抢先一步出门,却听刘辉忙叫住子龙道:“将军且慢,若不嫌弃,便一同来探讨下南征之事可好?” 子龙听了,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转过身来,却换做一副不情愿模样问道:“南征?” 第一百章 弄势 刘辉见子龙模样,神情中闪过一丝庆幸,旋即恢复。 葛荣却瞥了一眼刘辉,说道:“子龙将军似有不愿,刘军师切莫强迫,或许将军一路饱经风霜,莫如且做休息,待精力恢复,再劳动才好!” 刘辉待要说话,子龙见了,却抢先一步道:“无妨,但私以为南征之事,还需多做考量,望葛大帅万勿轻动。” 葛荣听了,疑惑一声道:“哦,将军何出此言?” 刘辉又要插话,子龙瞥见心中疑惑,忙道:“若大帅军师及各位将军不弃,子龙便班门弄斧了。” 众将听了,各做表情,有神色稍缓的,有不屑一顾的,有闭目待听的,有嗤之以鼻的,唯有刘辉神色复杂,似是希望子龙能说些什么,又怕子龙说出什么似的。 葛荣抬了抬眼皮,挥挥手道:“但说无妨!” 子龙神色一整道:“此事还需从大局说起,杜洛周拾人牙慧,攻陷武川、怀朔,此时正招募义勇,于北地坐收渔利,武川豪强贺拔度拔父子及宇文肱父子非善与之辈,也联系了契胡酋长尔朱荣,必与杜洛周有场龙争虎斗。 真王起重兵十万,南驱并、肆,虽本是为大局着想,但用人不善,手下元弘业朝秦暮楚之人,我料定其必有异心,元彧虽无能之辈,但若真王连战难克,定是我义军阵中有人从中作梗,还需小心为妙。 若南援真王,恐六镇并定、幽空虚,怕是要拱手让人,被杜军又捡了个便宜,请葛帅思之慎之。” 这一番话说将出来,只听得众将目瞪口呆,葛荣连连点头,唯刘辉牙根暗咬,面有悔恨之意,暗自捉急。 话音方落,便听葛荣拍案而起,鼓掌大笑道:“真我天降福星,子龙将军见识卓绝,看透战局,又愿备与本帅言之,我心甚慰,但不知子龙将军可有对策?” 子龙听了,却先将眼光对准了刘辉,众人不解,果见刘辉面色踌躇,似有犹豫,未几便开口说道:“葛帅,在下却有些不同看法,不知众位是否容禀,更请子龙将军不要见怪,在下绝无其他意思。” 子龙哈哈一笑,心道刘辉真是画蛇添足,单提要自己不要见怪,并无其他意思,却恰恰让自己笃定了刘辉所谓的心思。 于是笑道:“此次本是诸位议事,子龙敢班门弄斧,已是僭越,若能的军师指点,已喜不自胜,何来见怪一说?” 葛荣观子龙气度,面现赞赏之意,暗自点头,一举一动均未逃过子龙双眼。 却听刘辉喃喃道:“若将军所说不错,怕真王危矣,元弘业若伺机加害,那真王基业,怕要付之东流了。 我等均为真王部属,份该为主分忧,此时更应南下响应真王才是,何以子龙将军,话里话外,都想阻止南下,却要反其道而行,非要北上呢?” 众将听了,也均是暗抽冷气,子龙却面不改色,心道这刘辉果然不是善茬,竟绵里藏针,暗示诸人自己在误导他们,甚至隐隐然有怀疑自己立场的意思。 但幸好子龙对刘辉早有防备,偷眼一瞧,果然刘辉面现不悦,乜眼瞧着刘辉,有些愠怒之色。 子龙呵呵一笑道:“刘军师所言极是,是子龙有欠思量了!” 说完,便淡淡坐回位置,闭目养神,眯眼偷瞧,刘辉果然暗松了口气,葛荣却无甚喜色。 未几,诸将你一言他一语讨论起来,但都不离南下、北上两个方向,葛荣时时观瞧子龙神色,刘辉却因言退子龙,一时成为场上主导,葛荣脸色愈加不善。 终于,葛荣再难忍耐,拍了拍肚子,说道:“天色不早,诸将暂且歇息,今日帅府摆宴为子龙将军洗尘,大家都留下来随便喝点,日后便要同舟共济,多沟通下感情,嗯,刘军师,还劳你亲自安排下吧!” 刘辉听了,面色迟疑,却不敢为你,看了看子龙似有所悟,便要领命,子龙将两人神色看在眼中,忙起身推辞。 “葛帅,我族中父老也久未相聚,此刻应在驻脚小院等子龙回去,这……” 葛荣听了,忽地细眼微睁,说道:“独孤族众,一路辛苦,本帅急欲回左人城,也怠慢了些,刘军师等下着膳房备下吃食,额,就按晚宴菜色再来一份,送到独孤部族落脚处,万要替本帅致以歉意,子龙将军就不必为此事忧心了!” 子龙观葛荣神色,已胸有成竹,这军师成了帅府主事,刘辉面色早有不悦,却又隐忍不发,看来自己所料十有**不错。 于是佯作为难领命,拱手稽道:“如此子龙便多有叨扰了。” 刘辉神色复杂,领命而去,葛荣遣众将各自散去,说与子龙将军问些路上见闻,众将告退,子龙喏喏跟在葛荣身后,来到后堂。 “此地离怀朔不过几百里路程,但本帅离乡已久,心中也颇为思念故土啊!” 葛荣边缓缓走着,边意味深长地说着,说完回头定定看着子龙,子龙心中暗笑,葛荣一代枭雄,堪称六镇风暴中,实力最大的一只义军的领袖,却在这里故弄玄虚,说什么思乡之情,真是有些可笑。 然则子龙也打定主意,故作不知其用意,喃喃仰首道:“是啊,我也念武川得紧,却不知杜军战马蹄下,还能有几处故景留下,唉!” 子龙顾左右而言他,本是葛荣引起,可葛荣听了,反倒面现急色,左走三步一叹,右走三步顿足,重重一锤手,猛抬头盯着子龙。 子龙早见葛荣神色,此时故意笑道:“葛帅莫非有甚心事?子龙不才,愿为葛帅分忧!” 葛荣听了这话,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将军莫要戏我,你我心中所想该是同一件事,还请将军不要隐瞒,备与荣言之。” 子龙听葛荣竟然不再自称本帅,心中也是一动,看来这葛荣并非酒囊饭袋,能如此礼贤下士,不是有求于己,便真是个求贤若渴之人。 不紧不慢坐了下来,玩弄手中茶杯,天色渐暗,几片茶叶黯淡无光,子龙轻轻一吹,茶叶打了个旋儿,便沉入杯中,茶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起,便好似其本就是这个样子一般。 葛荣见子龙这个样子,心中更急,但自己该说的似乎已经言明,此时只待子龙表态,于是不得不按下性子,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子龙见葛荣虽然静坐不动,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肥胖的脸上甚至流下几滴汗珠,笑笑道:“中原有鹿,群雄共逐,是非之地,岂可久留?” 葛荣听了,忽地一怔,喃喃自语间,若有所思,片刻,拍案而起,拱手道:“将军,若能教我,这天下,便是你我二人囊中之物了!” 子龙听了,瞥了瞥葛荣,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帅,义军势猛,虽一时搅乱北地,但恐难长久,但若退守六镇,时日一久,怕反祸起萧墙啊!” 葛荣听了这话,神色一凛,目光呆滞地坐了下来,良久,喃喃问道:“子龙将军的意思是……” 第一百零一章 行险 子龙久久不语,双眼直愣愣看着葛荣,直看得葛荣心里犹疑不定。 子龙其实是在等,在等葛荣一个明确的表态,虽然他心中早笃定这个胖子心思不正,但有些事情,实在不宜铤而走险,下错了注,赔的可不是几文五铢啊! 见子龙许久不再说话葛荣心急如焚,他能听得出子龙言外必有深意,然而,这深意到底是子龙揣测还是有根有据,事关重大。 萧墙之内有祸根,这可是个极为敏感的事情,葛荣又初识子龙,必须要细加思量,至少要让葛荣有个能确定子龙所言非虚的理由,然而这个理由…… 子龙见葛荣神色不定,知道他正天人交战,也不着急,心中早已计定,只要时机成熟,消息一旦传来,他相信,葛荣军中必然生变,彼时便是带族人逃生最佳时机。 至于音讯全无的如双,子龙虽极想确定她的安危,但毕竟虚无缥缈,毫无头绪,当初得如愿相托,子龙连云中城都没去,直奔定州,也不知紫鹃如今怎样。 这两人,实在是子龙如今最担忧之人,贺拔家父子及宇文家父子的消息,他还都能得到些消息,唯有这两个女孩儿,手无缚鸡之力,实在危如累卵。 想及两人,子龙竟微微有些出神,后堂内葛荣子龙各有心思,皆缄口不言,气氛一时沉闷下来。 正这时,忽听堂外亲兵来报,说宴已完备,葛荣即带子龙先去赴宴,到后园庭间,众将均是一愣。 却原来葛荣来时,竟一路拉着子龙的手不放,亲昵程度,让众将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更有多心者,看着子龙那张俊脸,思绪天马行空,甚至忆及当日龙阳君的癖好。 惊异间纷纷起身相迎,对子龙的态度也多了些格外的关切,让子龙哭笑不得。 席开过半,酒过三巡,子龙双颊酡红,醉意渐浓,刘辉安排妥当一切,也返回筵席,坐在葛荣下首。 刘辉瞧子龙模样,再观葛荣神态,知道两人竟在自己离开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关系更进一层,心中颇有怨言。 眼珠一转,端起酒杯,朝子龙笑道:“听闻将军文武双全,今日盛会,将军何不赋诗一首,以娱大帅之心?” 众将听了神色一凛,葛荣也眼神复杂地瞥了刘辉一眼,子龙更是心头一震,眼中精光一闪,却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眯缝着眼,笑嘻嘻地看着刘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抬头看了看在座诸人,一个个都表情复杂地盯着自己。 子龙浑不在意,拱了个手,举首望天道:“北地风起一日秋……” 说完打了个酒嗝,不由自己都笑了,扒住葛荣肩膀一拍,继续道:“叹有壮志也难酬……” 念完这句,众将神色惶恐,葛荣眉头暗皱,刘辉戏谑地瞥了一眼,诸人神情,子龙尽收眼底,却仍做醉状。 支着葛荣肩膀直起身来,搂住刘辉,刘辉欲待挣扎,却敌不过子龙力道,无奈作罢,任其搂抱。 子龙哈哈一笑,继续道:“纵有能安九州计……” 一句罢了,众人神色疑惑,都不知子龙用意,心道子龙必是酒后乱言,有人甚至一笑置之,低头不语。 子龙却忽地推开刘辉,一晃身,坐到葛荣身边,意味深长地笑道:“惜在葛营心在周!” 吟罢,也不管刘辉神色一乱,众人一惊,葛荣细眼微睁,精光一闪而过,便一头重重砸在桌上,竟发出鼾声来了。 刘辉此时神情一时慌乱,忙走到愣怔中的葛荣身边,小心翼翼地叫到:“葛帅?葛帅……” 葛荣好似回过神来,眯缝着一对醉眼,笑嘻嘻地说道:“本帅……嗝,本帅不胜酒力,想必……嗝,想必子龙将军早已醉了,着人……嗝,着人好生送回独孤小院照看!” 说罢,竟晃悠悠起身,一脚轻一脚重地朝府内走去,扔下目瞪口呆的众将不管,自顾自称醉离席。 刘辉看了眼葛荣的背影,转过身来,吩咐众将各自散去,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昏昏睡去的子龙,冷哼一声,双目中寒光一闪,便走开了。 子龙被几个小兵架回独孤族人临时驻脚的小院,族人惶恐送走那两个小兵,急忙将子龙安顿在早已备好的小屋内。 是夜分外漫长,刘辉回到自己家中,自斟自饮,神色阴郁,吓得妻子下人等皆不敢搅扰。 葛荣回到书房,愣呆呆坐了一夜,双目明灭不定,差点儿将牙根咬出血来。 子龙却在族人走后,翻了个身,双眼中醉意全消,寻思着这一日来的诡异经历,久久不能成眠。 他最奇怪的,就是葛荣明明封了他个先锋裨将,该算社会地位提升,可系统和技能,却均无动静,若不是没有配齐编制,有名无实,便即是葛荣名不正言不顺,说出话来做不得数。 如今卷入北镇风暴,技能和系统升级势在必行,多升一级,或许就多了一分把握自保及保人。 然而,短期内,以葛荣今日的表现来看,子龙恐难获得他的信任,想补足编制,怕是痴心妄想。 想到那个城府颇深的刘辉,子龙心中一声长叹,此人绝对是个心腹大患,然而看情况,暂时是难以动他分毫了。 这独孤族人还在葛荣手里,子龙单枪匹马,若横生枝节,绝难护所有人周全,看来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胡思乱想半晌,看着黑隆隆的屋顶,子龙心中一阵烦乱,这种被人掐住要害般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必须想尽办法,逃脱束缚。 可这个办法,子龙是毫无头绪。 想及族人,忆起奄奄一息的如愿,子龙忽地起身,并未出正门,却寻了后窗,悄悄跳出,夜色中万籁俱寂,四下看看,殊无人影,心内稍安。 不敢发声惊动诸人,子龙缓步轻提,朝一间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稍显规整的小屋走去。 小屋内毫无火光,子龙轻轻推门,竟一推即开。 子龙却毫不惊讶,堂而皇之进入屋内,临关门前,还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发现,这才阖上房门。 门栓的吱呀声之后,屋内忽地响起一个人声,声音中包含苍凉失落,困窘无奈。 “你终于来啦!” 第一百零二章 夜谈 子龙没有一丝惊讶,回过头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族长,子龙来晚了!” 原来子龙来的竟是库者的房间! 库者从桌前行至子龙身边,窗外月色照在他苍老的脸上,让子龙心头一震,才数月不见,原本意气风发的库者族长,竟然衰老至斯,满目苍凉,怎不让人心伤。 库者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着子龙,未几露出欣喜神色,笑道:“黑了,也壮了,看来费连勃让你吃了不少苦啊!” 子龙听库者提到费连勃,神色见忽地昏暗,库者见子龙神色有变,疑惑问道:“他近来可好?” 子龙心头一颤,如今时移世易,库者族长心力憔悴,亲人失散,只能堪堪护住几十老弱妇孺,已然不易,不知耗尽了多少心思。 甚至不惜装疯卖傻,消除葛荣对他的戒心,幸而今日在这小院中初见时,库者手上暗自三次用力,抓得子龙若有所悟,这才有了今夜之会。 这样一个费尽心思的老者,还受得了更多的打击吗? 子龙神色复杂,库者已然有些怀疑,兀自深吸口气,做好心里准备,问道:“有什么话,尽管说,不要担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散的时候!” 看了看库者坚定的眼神,子龙心下稍安,希望妻兄的所作所为和死讯,不会让库者再添伤感,于是将屠孤山及土城一行,大概说了。 库者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听了费连勃的行径,也不由倒吸口冷气,自责之情,溢于言表,看着子龙,尴尬不已。 “唉,没想到,我鲜卑一族的族人们,竟堕落至斯,不思捐躯报国,竟也怀有异心,真令人怒其不争,怪不得群妖并起,内忧外患,唉!” 子龙看着瘫坐下来的库者,满心担忧,只听库者之言,便可知其心中之愤,但事实毕竟是事实,谁又能左右呢? “族长,此事已成过去,关键当思眼下啊!” 子龙想转移库者的注意力,借此让库者放松些,可是话一出口,才发现,眼前的形势,似乎更让人身心无力,子龙不由自责不已。 然而库者,却精神一震,点头道:“是啊,眼下才是生死攸关,死者已矣,何必执着?对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追随至此?” 子龙听库者问话,心里又是一暗,这个风光一时的一族之长,为何会如此命途多舛?似乎每一件事,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想想那时的如愿,子龙还是不得不将此消息,备与库者言之。 “族长,我回云中城路上,见了如愿公子……” 没想到,库者还没等子龙说完,只听到这个名字,就拍案而起,怒喝到:“这个逆子,怎地他还没死吗?真是丢尽我独孤氏的脸面,让我愧对祖先啊!” 库者的满面怒容,让子龙心头一震,看来如愿投入义军之事,深得库者反感,既如此,只希望接下来的消息,能让库者心内稍安吧,可这又怎么可能? “族长,如愿公子,他……死了!” 只简单的几个字,子龙说得很轻,他知道,虽然库者提到如愿,怒火冲天,但这个消息,一旦说出,怕最伤心的也是库者。 果不其然,子龙话音刚落,库者仿佛一瞬间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像失去了支撑,一瞬间就塌胸弓背,其状让子龙见之神伤。 良久无语,子龙有些担心,这个屡遭打击的老者,不会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吧? 库者终于传出一声叹息,让子龙心里稍安,可是那声叹息中饱含的各种情绪,让子龙心里一阵酸涩。 “族长,人死万事空,如愿公子临死前幡然悔悟,交托我代他行孝,子龙厚颜,若族长不弃,就将我当做如愿吧! 虽然子龙不知缘由,但屡受族长大恩,无以为报,若您觉得子龙不配做您儿子,子龙愿结草衔环相报,以父事之!” 库者听了子龙的话,一双浊目竟流下泪来,紧紧抓住子龙双手,频频点头,哽咽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独孤库者第三个儿子!” 子龙听了大喜,连声价叫起父亲来,库者似也甚觉安慰,破涕为笑。 此时,子龙脑中提示音竟响起,子龙却无暇顾及,忙问库者道:“父亲,我已知如风仍在武川与黑獭等,讨杜洛周之逆,但不知母亲和如双妹妹……” 提到如双,子龙心中却忽地一暗,未曾想因缘际会,只因如愿一句交托,与如双竟成了兄妹,唉,难道今生竟又无缘厮守? 当时虽是乱世,但终究人伦至上,子龙虽算是库者义子,与如双并无血缘关系,但有了兄妹之义,不知将来携手,要遭多少诟病? 但眼下为安库者之心,兑现给如愿的承诺,说不得事急从权,至于以后的事,见招拆招吧,徒思无益! 库者见子龙神色,已知子龙心事,不由也是一叹,喃喃道:“夫人似为杜洛周所擒获,如双却不知去向,她一个女孩子家,怕……你或许是再不用忧心了!” 子龙听了,全不顾被库者道破心思,听到如双下落不明,他早已心如刀绞,兵荒马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这…… 子龙一时心急,竟然忘了言语,此时心中不知求了多少神明,只愿老天开眼,护佑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不要让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哪怕用自己的命来换,也心甘情愿。 然而,不知是否举头三尺,真有神明,便是有了,他们又能否听到子龙的祷告? 库者见子龙出神,也不打扰,只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密布阴云,月色全消的夜空,止不住伤感无限,为何老天安排他们生在这乱世啊? 看子龙久久发呆,库者心有不忍,低声道:“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库者做的也该是和子龙方才一般的心思,想转移子龙的注意力,让他不致太过心伤,以致意志消沉。 子龙听了,当然明白库者的用意,默默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期待,虽然他在屠孤山帝冢内有所了解,但也知之不详。 于是说道:“我的身世,不就是个汉奴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身世 库者听了子龙的话,却摇了摇头,抬头望着屋顶,当初似乎也是在这样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里。 二十一年前,宣武帝初亲政,皇叔咸阳王元僖欲加害宣武帝,谁知计划泄露,一应相干人等,皆伏诛。 当时齐帅刘晓苟两面三刀,虽临急反水,但也未能逃脱当头一刀,身死灯灭,却贻害全族,祸及满门。 时库者有一好友,姓刘名白,正是刘晓苟九族之内,本来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但被刘晓苟事所连累,也将面临满门抄斩之祸。 然而刘白之妻正有身孕,刘白只此一子,库者不忍见他刘家断了香火,于是便偷偷将刘白之妻带走,却被费连氏发现。 费连氏当时口快,此事被其兄费连勃得知,费连勃为求立功,去主办此案的元羽处告发。 元羽得知此事后,到库者家中搜捕,元羽也是忠厚仁慈之人,与库者也算故交,库者苦苦相求,元羽只好开恩,允许刘白之妻产子。 但条件就是,刘白之妻必须问斩,其子可留作库者府上汉奴,并且所有知情人等终生不得告知其身世。 于是,众人发誓不透漏此事之后,元羽才看在库者面上,留下了这个孩子一命。 费连勃愧对库者,答应库者日后若得差遣,必不辱命,他也因告发有功,被下放到土城为官,库者虽记恨其无义,却碍于费连氏的情面,没有过多苛责,但二十多年,从未与费连勃有过任何联系。 直到送子龙去屠孤山,库者想起当日与刘白的至交之情,才放下往日恩怨,给费连勃写了一封手书,其目的也是希望费连勃弥补当日过错。 但是他没想到费连勃竟然误入歧途,差点儿害死子龙,但也因子龙而死,算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了。 如今当事人大多已然故去,库者对子龙期望颇深,不愿他连自己的祖宗是谁都不知道,于是将这些事,一一相告,听得子龙目瞪口呆。 “那,那我母亲她……” 库者听子龙的问话,长叹一声,说道:“嫂子也算天可怜见,并没有身首异处,生下了你便因难产而死,唉,真不知是她的造化,还是……” 子龙当真不知自己身上竟然还有这般曲折的故事,一时间难以接受,沉默不语,心中却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库者知道子龙一时不能接受,但他也无可奈何,事实往往都是人们难以想象的残酷,但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子龙并未亲身经历,或许还好一点。 于是继续道:“而且,刘白兄弟还是东汉皇族后裔,所以你身上流着的,是汉人最正统的血液,说来与我独孤一族也颇有渊源!” 虽然这也是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但大汉江山早四分五裂,经过三国魏晋十六国,如今已经是南北朝的时代了,就算身上流的是再正统再高贵的血液,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您与人有约,为何又要解除我汉奴的身份,还要告诉我这一切呢?” 子龙愣愣地问道,让库者一声苦笑。 “我只希望,你能对得起刘白兄弟在天之灵,且我年事已高,又遭逢乱世,随时可能一命呜呼,我不想让你不明不白的活下去,希望你能对得起你骨子里流淌的血液!” 子龙苦笑,库者等人为之保守多年秘密的所谓身世,早已成随风往事,如今的子龙,还是那个子龙吗? 虽然一时间,子龙为宿体残留的记忆所驱使,尤觉伤感,但毕竟子龙的灵魂才是主导,这些事情,对子龙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拱了拱手,对库者说道:“谢义父如实相告的恩情,更谢义父当年冒险将我留在府上,子龙欠义父的实在太多了!” 库者颇有深意地看着子龙,试探地问道:“你听了这些事情,难道没什么想法吗?” 子龙却长身而立,微笑道:“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了,也不该成为自己的负担,往事已矣,当事人又大多已然离世,冤冤相报何时了,子龙不想背负着仇恨生活。 为今之计,子龙只想竭尽全力,保义父全族安全,然后寻到义母及……及义妹,其他的事,子龙暂时还不想去费心思量!” 库者赞赏地看了子龙一眼,忍不住赞叹道:“恩怨不萦于怀,果然有刘白兄风范,就凭这一点,也不枉我当初救下了你,哈哈!” 两人这一谈,竟整整一夜,在库者的笑声中,长庚星渐淡,东方天际隐隐放光,屋内也渐渐亮了起来。 子龙见时间不多,忙对库者提起在葛荣身边所见所闻,库者听了,暗自点头道:“若如此,其中大有文章可做,不过你也需小心行事,万不可操之过急!” 子龙点了点头,留下一句“义父放心,子龙早有计较”之后,便出了库者房间,迅雷不及掩耳地回到自己屋内,躺在床上装睡。 直到此时,子龙才顾得上回想昨日脑海中的提示音,系统提示宿体血脉完成度已然全部激活,子龙竟然又领悟了一个技能。 看来是系统知道库者将要把子龙的身世和盘托出,所以才给予了这个奖励。 获得技能附体,当前等级一,可召唤此时代之前的任一武将神魂附体,获取此武将最强的一项属性的百分之二十,并随机获取武将的技能一。 子龙欣喜若狂,这样便等于多了一项属性加成,虽然自己到现在还不能查看自身属性,但想来附体的武将神魂,一定都是不凡之人,加成必然不会太差。 如此一来,日后再所什么,便能更有把握了,救出独孤族人的信心,也更强了一分。 一丝睡意也无,子龙就要起床,却听院子里传来一阵呼喝之声,子龙心头一震。 推开们,佯作睡眼惺忪状,却见院子里来了一对兵士,不由分说就朝子龙屋子这里冲了过来。 独孤族人知道子龙使他们活命的希望,纷纷组织,几个老人被推倒在地,几个兵士一阵拳打脚踢,子龙看了一怒。 “住手,谁特么让你们来这儿捣乱的?” 正这时,却听门外一声奸笑,门口进来一个儒士打扮之人,笑道:“子龙将军,这是葛大帅的意思,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免得伤及无辜!”(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信函 子龙笑了,边笑便偷眼瞥着刘辉的反应,发现他竟有那么一丝意外,莫非这不是他的计谋?也是,这样光明正大的用计害死自己,那可真是蠢死了。 但是看刘辉意外中带了些惊喜,子龙还是预感不妙,不过看了看院中为保护自己而遭暴打的族人,子龙还是点了点头。 走到刘辉身边,笑了笑道:“找大夫给我族人医治!” 说完两边看了看,眼神平静甚至还笑了笑,让几个打人的兵士一愣,跟着尴尬地笑了起来,异变陡生! 子龙迅雷不及掩耳地身影一晃,倏忽回到刘辉身边,刘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打人的兵士纷纷瘫倒在地,痛哼出口。 刘辉的脸一下变成猪肝色,这样明目张胆打自己带来的人,简直和打他的脸无异,一阵恼怒让刘辉彻底放弃了初见子龙时心中的想法。 “子龙将军好手段,呵呵!” 刘辉这句话有些颤抖,因为子龙的霹雳手段,的确让他吃惊,他很明白如果子龙想,那他也会在须臾之间丧命于此。 子龙听出刘辉话中的恐惧,狂笑出口道:“我不喜欢看族人被人欺负,杀人者人恒杀之,想在我面前动手打人,得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说完冷哼一声,带头走出了小院,边走边说道:“放心,他们片刻之后便会恢复,我保证他们毫发无损!” 刘辉将牙咬的咯咯作响,猛一跺脚,带着余下几名兵士紧紧随上,躺在地上的打人兵士,无人问津,独孤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没敢上前报仇。 子龙一路上面带微笑,但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实在想不到,葛荣这样兴师动众地召唤自己,所为何事。 如今看来,为了族人安全,他不得不跟着刘辉走一趟,但这一趟是福是祸,却难料了。 来到帅府时,正堂上并无一人,子龙见一路平安无事,知道这并不是刘辉杀人灭口所用之计,不过心中的不安却更加厉害了。 未几,葛荣的笑声传入正堂,子龙心头一震,忙端正坐姿。 “洛周竟一战功成,实在振奋人心,高兄弟你不辞辛苦,送来这么多礼物,本帅实在受之有愧啊!” “葛大帅哪里的话,我们六镇义兵,同气连枝,此次若非葛大帅等相助,又岂能如此利落地拿下武川?” 两人的对话,落在子龙耳中,子龙越发觉得耳熟,直到他们从后堂转出,子龙才看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发动! “扫描对象高泽,高树私生子,对宿主好感度三,善恶值八十八,武力值六十三。” 又是他! 虽然属性扫描技能给出的提示子龙听得清清楚楚,但眼前人的模样,分明是那死去已久的高欢,高大妖孽! 正愣怔间,忽听葛荣笑道:“高兄弟请坐!” 子龙回过神来,看着人分别落座,微微一笑,却见葛荣面色不善,忽地喝到:“大胆独孤子龙,还不跪下!” 子龙一愣,看了看贱笑的刘辉高泽,心里大抵有了些猜测,但却不动身,疑惑问道:“敢问葛帅,子龙所犯何罪?” 却见葛荣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甩到自己脚下,随着一声冷哼道:“你自己看吧!” 子龙听了,瞅了眼脚下的信函,却不俯身去捡,脚上运力一跺,那信函竟然跳了起来,子龙俯身一抄,将之抄入手中。 这一手,可把堂上其他三人看了个眼直! 堂内地面,乃青石铺就,契合极佳,子龙这一跺,竟然能使地面震颤,将信函弹了起来,这得何等神力?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如此大力的一脚,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子龙的速度也是极快,拿捏极准,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这…… 子龙却不管三人反应,他只是不想在几人面前,低头弯腰去捡而已,顺便来个敲山震虎,表现出些武力来,让他们不敢轻动,自己心里也会稍安。 抽出信函,文字识别技能发动,看了内容,心里一惊,但旋即笑了,瞥了眼刘辉,刘辉面上并未变色,不知是心里没鬼,还是沉浸在方才一脚之威里,尚未恢复。 “哈哈,葛帅相信?” 葛荣正目瞪口呆,听了子龙一声轻笑,这才回过神来,吞下一口口水,终究是见过些大场面的主,但怒气已然不再那么强烈。 “书函中写的清楚,印鉴也清晰可辨,难道你还要狡辩不成?” 子龙一笑道:“没错,这些我都看到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高泽慵懒嘀咕道:“这么说,子龙将军是承认喽?” 子龙觉得十分奇怪,这高泽为何对自己的好感度竟变高了,虽然增长并不算高,但比之之前的零好感度,也算是增长,而且,他与子龙也算许久不见了,这好感度又从何而来? 葛荣听了高泽的话,也是一愣,他不是傻子,能听得出子龙的话,并未说完,这高泽却又为何在这个时候,忽然来这么一句呢? 正发呆间,就听刘辉急道:“哼,认了便好,算你还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葛帅……” 刘辉落井下石,子龙却不着恼,心中更加笃定了那个猜测! “葛帅,子龙敢问这书函从何而来?” 葛荣没有阻止子龙问话,甚至没有气急败坏要子龙认罪,此时听了子龙的话,也甚是配合,答道:“此乃杜洛周兄弟破贺拔父子时,从贺拔度拔尸体里搜出来的!” 子龙听了神色一变,让葛荣更是疑惑,此间情况甚是复杂,他已经难以摸清诸人心思,只好等子龙的回答。 子龙的确是心头一震,不过并非是因这书函来历,而是因为听到了贺拔度拔的死讯,虽然他也知道,战火下人命有如草芥,但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贺拔度拔其实与子龙不算相熟,但他三个儿子,都是子龙结义兄弟,子龙乍一听,想起数月前还曾相处甚欢,眨眼间便物是人非,不禁唏嘘。 但此时可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子龙不禁拿起手中书函,认真地看了又看,看到落款之后,心中一动,笑了出来。 “高兄,敢问杜帅何时破敌?” 子龙的微笑让众人不解,这一声问,更让“高欢”浑身一震,见“高欢”神色复杂地看了过来,子龙的笑意更浓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反击 “九月望日破贼,你问这些做什么?” “高欢”莫名其妙,但刘辉却心头陡震,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却夹杂了更多的怨恨与懊恼,甚至还有些慌乱。 子龙听了这话,笑得更甚,回头看了眼刘辉道:“那敢问此手书又是何时缴获?” “当日缴获!” 葛荣听到这里,已然心中已然一片洞明,冷哼一声,拍案而起,看了眼“高欢”,却并未发作,在原地走来走去,神色复杂,眉头紧皱。 这时子龙已有十足把握,拱手对葛荣问道:“大帅,这信函中,所言何事?” 葛荣听了,眉头皱的更紧,看看刘辉,又看看“高欢”,长叹一声道:“嘿,子龙将军,此事只是有人从中作梗,欲离间你我,将军切莫挂怀,待本帅查出幕后主使,必还你个公道!” 说着,朝外喊道:“送客!” 堂上其他三人一愣,各有疑惑,刘辉是不知葛荣为何没有深究,“高欢”却不明白怎么葛荣竟就此作罢,未动子龙一根汗毛。 而子龙,此时心中更是疑惑重重,送客,送的是谁?真相已明,难道葛荣竟丝毫不会疑心此事必然是刘辉或“高欢”两人中的一个主使?就算是他俩共同谋划,子龙也不吃惊。 然而,葛荣却如此轻而易举将此事一笔带过,只给了子龙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难道他就不怕偌大的基业毁在旦夕之间? 不行,决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子龙心中打定主意,却见两名兵士早走进来,要架上自己,正欲挣扎,却听葛荣怒道:“错啦!” 刘辉此时已面色死灰,高泽的表情也僵在脸上,完全搞不懂葛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子龙却兀地笑了,笑声很狂野,好似一次次重击,落在刘辉心头,让他差点儿瘫坐在地上,但他不能,因为这还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自乱阵脚。 “大帅,高欢将军此来,乃是为杜帅押送给您的礼物啊,我们同为义军兄弟,万不可失礼在先,以免落个恩将仇报的名头,还要交恶杜帅,您千万三思!” 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俯身在地,颤抖不已,看得葛荣一阵犹疑。 没等葛荣发话,子龙反抢先道:“葛帅,刘军师所言极是,请葛帅三思,且有些事情,还需高将军讲明,否则我军危矣!” 葛荣听了心头一阵,刘辉更是连颤抖的力量似乎都已失去,高欢则心中越发觉得不妙。 “葛帅既然下了逐客令,高某再留在此处,似乎徒劳无益,既如此,高某告辞了!” 说着,竟然就要朝外走,正这时,忽地一道寒风掠过,挡住“高欢”去路,一声冷笑中,一个声音道:“高将军多坐片刻吧!” 正是子龙,他见高欢刘辉阵脚已乱,大喜过望,怎能错过如此良机,说完这句,便大手一挥,掐住“高欢”脉门,将之拉了回来。 葛荣见子龙如此失礼,竟然不管“高欢”的抗议,沉声不语,惊疑问道:“子龙将军慎言,这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帅绝不妄杀任何一人!” 子龙却嘿嘿笑道:“将军放心,绝不会有错了!” 说着,转过头来,看着“高欢”道:“将军何时入城?” “今早,不,不,昨夜。” “昨夜几时?” “丑时,不,亥时。” “投诉哪家客栈?” “左人城驿站。” 子龙听了,满含深意地微笑看着“高欢”,沉声问道:“真的?” 高欢被子龙一阵连珠价追问,心中早已惊慌难定,见子龙神色,心思百转,偷眼瞥了下伏在地上的刘辉,见刘辉竟然连头都不敢抬,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真的!” 这两个字,是“高欢”闭着眼睛答出来的,本已做好了被继续追问的心理准备,却觉腕上一松。 子龙笑意满满地看着“高欢”,朗笑声震得房顶似乎都在簌簌发抖,笑声方落,子龙就收敛神色,拱手道:“葛帅,望请召门守及左人城驿站主事来此对质!” 葛荣本不想将此事闹大,想要不了了之,以免打草惊蛇,谁知看了子龙表情,发现他竟十分自信,虽仍纠结,却也点了点头! 趁此机会,子龙也不再问“高欢”任何话了,看了眼趴在地上动都不动的刘辉,眼底一丝戏谑光芒渐盛。 回头正视葛荣,见葛荣神色间仍诸多犹疑,不由得冷冷一笑,越是这样,日后便越方便行事! “葛帅,相比你也该知道,此时是有人欲加害子龙,离间你我,期望能够借葛帅之刀,取了子龙项上人头,未知葛帅是否同意?” 葛荣此时满心焦灼,被子龙这样追逼,苦不堪言。 但诚如子龙所言,祸起萧墙,乃是最大的祸,尤其是如今这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各怀柜台的时刻,若此事难以善了,那关系到的可是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 葛荣赌不起,因为他不知道事实真相究竟如谁所说?可若他明确表态,万一真的是子龙之计,那结果必是众叛亲离,葛荣同样赌不起。 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却不多话,只等所谓真相浮出水面。 不几时,昨夜门守及驿站主事先后来到帅府正堂,瑟瑟给葛荣行了个礼,便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等着葛荣问话。 葛荣朝子龙微一点头,子龙转身,朝门守问道:“昨夜亥时可有人进城?” 门守及主事见问话的是子龙,出了一口大气,喏喏答道:“有!” 子龙听了一愣,回头看了看葛荣,见葛荣也是一般神情,却瞥到伏在地上的刘辉身子一阵,子龙心有不甘,追问门守道:“入城之人是谁?” 门守见子龙表情,心里一时生怯,声音竟有些颤抖,答道:“六镇义军杜帅下属队伍!” 子龙听了大惊失色,眼珠乱转,却瞥见“高欢”那满是深意的奸笑,心头一颤,暗道不妙,一时竟有口难言。 暗咬牙根,说不得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可有记录?” “已然造册。” 听了这话,子龙猛地退了几步,险些撞到桌上,看了看正缓缓直起身来的刘辉,哪有一丝怯懦? 这,这可如何是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李虎 子龙此时已然明了,必是中了刘辉、“高欢”之计,没想到他二人竟然先示己以弱,然后又来了个早有安排。 这样,自己岂不是又落入了诬陷于人的困境之中? 心思百转,却毫无头绪,一时间子龙心头懊悔不已,即恨自己轻敌,又恼自己急功近利,若非如此,又何以会落到这般田地? 正懊恼间,忽听“高欢”笑道:“未知此时,高某可否告退了?” 这话也不知是问子龙的,还是问葛荣的,反正子龙听在耳中,如遭电炙,不会这么简单的,他们绝不会如此简单便放过自己。 果然,却听“高欢”继续道:“但不知究竟何事,让子龙将军如此激动,甚至不惜拦住高某去路,可否说与高某听听?” 子龙听了,眉头紧皱,抬起头来怒目相视,却见“高欢”神色从容,并无半点慌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让子龙恼火陡生。 但子龙更知道,此时发难,反而说明自己心虚,是万万使不得的,深吸口气,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子龙冒昧,只是为了让高将军留下来做个见证而已!” “高欢”听了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玩儿的笑话,忽地,笑声乍止,回头对着葛荣冷冷道:“葛帅请了,在下必将转达在葛帅处所受之待遇,不送!” 葛荣听了,急忙起身追上,路过子龙身边是,还怒气冲冲瞪了子龙一眼,子龙现在除了苦笑,再也无法做任何表情了! 这时,跪在地上的刘辉,盈盈起身,走到子龙身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子龙将军,聪慧非凡,却不知如今这情况之下,将军又作何打算呢?” 子龙失魂落魄站起身来,一时间竟觉得百无聊赖,想想曾经所谓的宏图大志,也是如此可笑,连一个小小军师都斗不过,用什么来逐鹿天下? 苦笑声中满是无奈,子龙一路神魂失据地走到街上,形似疯癫,让路人皆远远避开,子龙恍若未觉,只反复叨念道:“自作聪明,呵呵,自作聪明啊!” 不辨东西,不分南北,子龙现在连独孤族人的小院都不想回,不知不觉,走到了四下无人之处,忽觉有人蒙住了自己口鼻,将自己拖入巷中。 子龙一时受挫,心中竟觉了无生趣,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反倒让那拖他入巷之人一楞。 “子龙兄弟,是我啊!” 子龙听这声音有些熟悉,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睛,只扫了一眼,便立刻恢复清明,诧异道:“你,李……李虎?” 那人听了,一喜道:“正是我啊!” 子龙见到李虎,一时间竟一扫心中阴霾,脑海深处,飞旋出一个挂念许久的身影——紫鹃,想及此,还未等与李虎叙旧,忙问道:“紫鹃姑娘呢?” 李虎怪异的目光,在子龙身上上下左右一通打量,撇着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也,子龙兄弟……” 没等李虎说完,子龙已反应过来,急忙道歉,李虎却嘿嘿一笑了之,拉着子龙三兜五转来到一处小院。 这小院极是偏僻,安静异常,子龙邂逅故人,暂时也没心思去想那些事情,李虎是他遇到的第三个从云中城认识的人。 库者算是一个,可他绝对不会知道紫鹃的消息,如愿算是一个,可他现在……李虎就是第三个! 子龙这次回来,碍于如愿嘱托,为救库者直奔定州左人城来,没能回云中城一探,想了解紫鹃的事情,或许李虎就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李虎很快将一桌简单的酒席准备好,子龙看着李虎准备的酒席,却一时间眼眶湿润,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是如风第一次带他去伏月楼偶遇敏莹时,一般无二。 看着热乎乎的煮羊腿,子龙却一丝食欲都欠奉,这一桌简单的酒席,让子龙想起了太多太多,原以为历史总有其固定的轨迹,谁想一回首已物是人非。 “李虎,你为何会在左人城,没在凉州你老家享清福吗?” 子龙的话音一落,就瞥见李虎满目的悲伤,子龙觉得可能他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于是也不追问,自顾自喝了起来。 李虎似乎是伤感够了,端起碗一饮而尽,随意抹了一把嘴,长叹一声道:“你有所不知,自你走后不到半月,你那临别一言,真的一语成谶,我大魏的江山从里到外,烂的一塌糊涂。” 说完,也不叫上子龙,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似乎这酒水能麻木他苦涩的心灵一般,蛮斟一杯继续道:“北地风云突变,义军突起,太后胡氏干政,淫.靡无度,朝廷内外,乌烟瘴气,华夏北地,狼烟四起,这天下,真的乱了!” 太后胡氏,子龙可是了解的紧,不过历史上对此太后,贬多于褒,在子龙的记忆中,这为太后,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的妖精一枚。 年纪轻轻就当上太后,而且还妄图立女为帝,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但也是真真正正开历史之先河。 当李虎讲到这个太后似时,那咬牙切齿的神情,让子龙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想必李虎的悲伤,与这胡太后有莫大关联。 果然,李虎在第三杯酒一饮而尽之后,不知是心中苦闷已久,还是酒意上涌,开始痛骂起胡太后来。 在其只言片语中,子龙多少猜测到一些问题,比如李虎父亲李天赐的死因,貌似正是因胡太后专权,才得以忠良被害,妖孽欢喜。 李虎虽说的不清不楚,但子龙凭着对历史上些许的记录,还是能察觉到一丝端倪,不过看李虎的样子,这件事,还是少谈为妙。 “这个老妖妇,害了我一家,有生之年,定要让她追悔莫及,哪怕是她死了,也要挖坟戮尸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对于李虎的话,子龙是不置可否的,胡太后有没有被人鞭尸他不知道,但是老李家在这个时代,暂时还不是最闪耀的族姓! “李虎兄弟见谅,子龙我厚颜称一声哥哥,奉劝你一句,这天下,并非只有家仇才是主题,人生还有许多值得追求的东西,不要执着!” 李虎听了,不置可否,但也稍微愣怔,愣怔间,痴痴问道:“你又是为何来到左人城的呢?莫非也想投靠义军?” 子龙呵呵一笑,投靠,那便更好些也未可知,可惜,子龙选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借壳上市! 而他准备借的便是这葛荣葛大帅的壳,原因无他,只因葛荣性情乖张,且不得民心,只顾杀戮,本就是历史上必遭淘汰的一个。 然而,站起身来,子龙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一毫,想逐鹿天下的**,充满的反而是淡淡的悲伤。 “李虎兄弟,你我可算朋友?子龙的心事,你又能否猜到两分?” 说着,干了碗中酒,苦笑地看着李虎,欲言又止,让李虎疑惑难解。 “子龙兄弟,李虎别的不敢自夸,这张嘴,当是天下最严的,若你信得过在下,但说无妨!”(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转机 子龙苦笑一声,信得过也好,信不过也罢,自己已经是刘辉的手下败将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想了想,既然这些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了,那么说说也无妨,反正也是失败了,就当说出来发泄下也是极好的。 于是便将土城与尉迟刚一役到今日这些事情,一一讲明,李虎听了,时而紧攥拳头,时而拍手叫好,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笑得前俯后仰。 子龙毕竟有许多离奇的经历不能解释圆满,所以将系统及自己一些推断的事情一略而过,讲的含含糊糊。 就算这样,这番经历,也让李虎听得酣畅淋漓。 子龙话音一落,李虎先递过来一瓮酒,哈哈笑道:“痛快,子龙兄弟,在下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能放下土城基业,回来云中城故土,是我喜欢的调调!来,干!” 看着举瓮豪饮的李虎,子龙忽然觉得原来这些苦逼的经历,在人家看来,竟然是精彩纷呈,当真可笑。 不过子龙终究生性洒脱,虽然初逢新挫,但也被李虎的豪气感染,举起酒瓮便欲一饮而尽,看的李虎目瞪口呆。 “兄弟,你这是作甚?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李虎忙夺下子龙酒瓮,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仿佛换了个人的青年才俊,在李虎眼中,子龙不光手上功夫了得,兼且才华横溢,人品更是有口皆碑。 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子龙的看法的确和他李虎不大一致,但人生在世,谁没有自己的选择呢? 可今日所见子龙,简直像丢了三魂,失了六魄,死气沉沉,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别扭劲儿! 李虎并不痴傻,子龙刻意隐瞒的东西,他或多或少知道,那是因为子龙有难言之隐,但如今看来,这恐怕不只是难言之隐那么简单了。 看起来,感觉起来,更像是——更像是斗志全失! 似的,琢磨来琢磨去,李虎只能这样形容子龙如今的状态了,或许,李虎只是觉得或许,子龙隐瞒的事情,绝对至关紧要。 “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遮遮掩掩,不肯将所有经历如实相告,但我知道一件事情,一息尚存,战而不止!你隐瞒的事情,我不多问,但是,我不想紫鹃姑娘的期望落空!” 紫鹃,这两个字,曾经对子龙来说,只是红颜知己般的存在,可此时从李虎口中听来,子龙心中却一阵波涛汹涌。 真的只是普通的喜欢吗?子龙不知道,也不想弄清楚,自己现在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失败者,谈其他的什么保护谁谁谁,岂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让自己完全放下,捏着手中的陶碗,子龙甚至能想到当初伏月楼上的小酒杯,或许在他心中,还有些记挂吧,至少是朋友间的记挂! “紫鹃姑娘,他如今到底怎样?” 子龙的声音略显平静,但子龙的话,却让李虎听到了那么强烈的不平静。 “不知道,云中城陷落时,她便早已离开伏月楼,却不知又去向何处了!” 李虎的声音,让子龙听了,一阵唏嘘,谁都没想到,分别才月余而已,一切竟然变得面目全非,都怪这该死的战争! 然而,战争是避免不了的,子龙也晓得,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洒脱地接受这一切,看了看李虎,笑道:“如此便好,至少证明我们还有些希望,能寻到她的踪迹!” 李虎陪着子龙一阵苦笑,说道:“唉,尔朱荣拥兵自重,却不肯出力破了杜洛周,贺拔家父子同宇文家父子,虽有心而力不足,上天何等的不公!正如当初你虽占尽优势,却不解风情,我虽心有意,却难入佳人之心,可笑可笑!” 李虎一时的感慨,却让子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当然,问题并不在后半句,而是关于如今各路豪强局势的分析上! 尔朱荣起病加入六镇混战,这子龙是一清二楚,可是什么时候,尔朱荣的队伍,成了拥兵自重的代名词,这可完全超乎子龙的预料。 偷眼瞥了下李虎,子龙心里微微有了个轮廓,这件事情,他多少摸到了一丝端倪,于是笑笑问道:“李虎兄弟如今却又在做些什么?” 李虎听子龙突兀的问话,忽地浑身一颤,旋即笑笑答道:“在土城卫营任职,做了个巡逻小厮,哈哈,可笑,……可笑!” 子龙开始还浑不在意,片刻之后,却忽然说道:“你其实是假意于此安身,是也不是?” 这一句话,真说得李虎大惊失色,在自己的院子里,还四下看了看,像是怕被谁听到这句话一样,如此表现更令子龙笃定自己的猜测。 只见李虎看四下无人,神色稍缓,瞅见子龙眼神,讪讪道:“如今形势紧张,可不能胡说八道,被葛帅听了去,以他的个性,我非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这话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可是子龙却并不答话,只笑眯眯看着李虎,直让李虎如坐针毡,不安地扭动起来。 子龙这才呵呵笑道:“所谓义军,皆是不义之师,天下有鹿,群雄共逐,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兄弟你又何必掩耳盗铃?” 这直戳李虎心口的一句话,果然让李虎面如死灰,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复又攥紧,未几竟然额头冒出了几滴汗来。 “兄弟还是莫开玩笑的好,在下可不敢做这两面三刀之事。” 看李虎还在硬撑,不肯承认,子龙也不追问,只拍了拍李虎微微发颤的肩膀,笑道:“一时玩笑,不要当真,我与贺拔家三兄弟及宇文泰均是结义兄弟,又岂会坏了兄弟好事?” 李虎却并不知子龙及贺拔家三兄弟还有这层关系,心中难辨真假,只好尴尬一笑,喏喏道:“今日故人再见,虽然我昨夜值守,擒到一个小厮,形似见习,审问整夜,到如今还未曾睡,困倦无力,但也愿与子龙兄弟一醉方休,只是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才好!” 李虎无心的一句,却让子龙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听了李虎的话,子龙双眼圆睁,忽地抓紧了李虎肩膀。 “兄弟,你是说,你是说你昨夜值守,曾捉到奸细?” 李虎被子龙捏的臂骨生疼,想要挣脱,却不料子龙双手犹如铁铸,自己奈何不了分毫,于是只好作罢,看着子龙点了点头。 子龙见李虎点头,忽地从坐席上跳了起来,狂笑的:“哈哈,好李虎,你可真是我命中的贵人!” 李虎莫名其妙,皱着眉头盯着子龙,问道:“兄弟,你到底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尧臣 李虎着实不明白,为何自己只说在刘辉府外捉到个奸细,形迹可疑而已,这子龙便高兴成这样,心中犹疑,目光闪烁不定。 子龙见李虎模样,心道此事还未曾告知于他,李虎当然难以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开心。 经过刚才的试探,虽然李虎一再否认,但子龙仍笃定了他与历史上的记载一般,正是贺拔父子手下,在左人城,不过玩儿的是无间道。 想及此,再无顾虑,笑道:“贺拔岳虽平日话少,看上去没有贺拔允的直爽,手上功夫也敌不过贺拔胜,但他绝对是贺拔三兄弟中,最适合追随的一个,不知李兄怎么看? 不过,贺拔氏终究在野豪强,本身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又如此高调地讨伐逆军,恐树大招风,反易为其所害啊! 李兄不惜犯险,深入葛荣军内部,勇气着实叫子龙佩服,不过诸事还该小心为妙。如今子龙有一事相求,还望李兄成全!” 这一番话一口气说了出来,子龙看着李虎的样子,微笑爬上脸颊。 此时的李虎,便好似成了个各种表情大集合,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紧张,一会儿犹疑,一会儿…… 子龙知道李虎此刻心里正天人交战,是不是该动手杀了自己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故人,良久终于见李虎暗吐了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李兄可否见过此物?” 说着,子龙从怀中取出一颗金珠,黄橙橙的柱子上,刻着两个小字,正是子龙名字,李虎见了不由一惊。 这金珠他在贺拔三兄弟那里都曾见过,不过他们刻的都只有一个字,分别是“允”、“胜”、“岳”,也分别都是各自名字。 没想到子龙这里也有同样制式,同样刻着名字的金珠,这肯定不是巧合。 “子龙兄弟,你这金珠……” 子龙笑道:“贺拔三兄弟、宇文泰及如风,我等六人在云中城演武场约斗之后,当夜义结金兰,我赠与五位兄弟同样的金珠,各镌刻自己名号,约定见金珠如见其人!” 这话说得李虎吃了一惊,原来子龙与贺拔三兄弟竟然是把兄弟,可子龙却为何要来左人城,不去武川相助贺拔父子呢? 子龙知道李虎可能一时难以相信,毕竟这些事情,也没人四处宣扬,搞得人尽皆知,但此时只要能得李虎信任,哪怕只是一点点,子龙都愿意想尽一切办法。 李虎此时虽然还是不能全然相信子龙所说的话,毕竟他来左人城葛荣军中,实在深入虎穴,处处需要小心,不过听了子龙的话,再看到这熟悉的金珠,李虎的防备渐渐松懈了。 子龙知道此时事急,若再耽搁,怕“高欢”就要离去,到那时,刘辉与“高欢”的阴谋,就算被戳破,能有多大作用? 于是也不耽搁,将自己来左人城后至今的事,都一一说个明白,李虎听了虽觉匪夷所思,但看子龙神色,诚恳急切,不似说谎。 想及当日伏月楼诗会见识过子龙的襟怀,李虎决定铤而走险,他终于下定决心,选择相信子龙。 “子龙兄弟对我殊无隐瞒,李虎惭愧,对兄弟却遮遮掩掩,望请见谅,实不相瞒,李虎却是贺拔岳将军麾下细作,来此专为打探葛荣部虚实!” 子龙听李虎对自己和盘托出,虽稍有喜色,但却微皱起了眉头,据他所知,李虎十分得贺拔岳器重,贺拔岳让李虎来做细作,又岂会仅仅是打探虚实如此简单? 不过想想李虎此时的处境,他能告诉自己这些,已然不易,还能再奢求什么?于是便舒展眉头,道:“能不能放了昨夜所捕奸细?” 李虎一听,愣怔半晌,点了点头。 子龙出了李虎小院,直奔葛荣帅府,脸上阴晴不定,因为他这是在赌,但是赌出什么结果,却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了方才李虎对这奸细审问的大体推断,子龙对这个决定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话分两头,各表一边。 说子龙失魂落魄之时,正是“高欢”得意的时候,想起那个能力挫宇文泰,又弄得高欢、如愿两人焦头烂额的小汉奴子龙哥,“高欢”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越来越不想致子龙于死地了,若将来能收归旗下,绝对是纵横天下一猛将,一统北地大助益。 然而,若反倒成了对头,恐怕会是个极恐怖的敌人,幸好子龙此时还没有依附什么势力,尚有拉拢的可能,若非如此,“高欢”今日也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子龙。 看着屋内昏暗的灯火,想想葛荣挽留自己的样子,“高欢”多少还是有点儿开心,但仅仅如此哪能填满他内心的欲壑? 忽然,门吱呀一声,冷风吹入屋内,“高欢”一惊,回头问道:“你怎么还没死?” “高欢”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阴暗角落,烛火恰好不能照到,更显黑暗,比夜色还黑。 一个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地答道:“主上,看守交接时,尧臣觑得漏洞,逃了出来,只为给主上覆命!” “高欢”神色一暗,眉头一拧,冰冷冷道:“覆命?一旦受困,自尽以防泄露,我们的规矩,你都忘了?” 尧臣听了忽地一颤,触动了身边木柜,咯吱一声,高欢眉头更皱,片刻,说道:“按规矩办吧,你家中老小,我会好生看顾,不必挂怀,你那尚未出世的孩儿,我也将善加教导,必不负你泉下所愿,去吧!” 只听“噗通”一声,尧臣跪倒在地,接着三个重重的叩头声音,“当、当、当”,那人倏忽起身,便要离去。 “死远一些,不要被人发现!” 尧臣身形一滞,“咯吱”“咯吱”的攥拳声,在这夜色中,显得十分突兀。 忽听,隔壁房门,“咣当”一声,似被人撞开,“高欢”与尧臣均是一惊,愣怔听着门外动静。 听着慌乱的脚步声,“高欢”神色一凛,忙对尧臣使眼色,尧臣左思右想,竟然恍若未见,让“高欢”怒不可遏! 却听门外一声笑道:“死远些,又能远到哪里去?好一场卸磨杀驴的好戏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审问 尧臣脚步挪动,似乎想一走了之,但看了看“高欢”,却又停下脚步,忽然一个箭步,冲到“高欢”身后,抽出袖中匕首,抵在“高欢”下颚。 门倏然打开,几根火把倏然点起,火光下,子龙的笑容,分外清晰,看的“高欢”眼角抽搐,佯作恐慌道:“子龙将军救我!” 说完这话,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因为房门外转出一个胖子,满面怒容,咬牙切齿,正是葛荣。 葛荣看了下眼前两个还在做戏的可笑之人,恨恨坐到身后兵士抬过来的椅子上,左手五指不安地敲动,眉头紧锁,似在深思。 “高欢”见葛荣并未立刻发难,心思一转,笑道:“葛帅,我这家奴深夜徘徊,为人所擒,今日竟逃了出来,我奉劝他自首,却没想这奴才竟然丧心病狂,要挟于我……” “闭嘴,我是你的手下,你竟然不顾下属安危……” 尧臣非常适时地配合起了“高欢”,却被一声怒喝打断。 “够了!” 葛荣实在心乱如麻,子龙今日去而复返,在帅府向自己提出了要求,想先行释放尧臣,然后在驿站“高欢”落脚处坐等,若尧臣来到这里,便说明“高欢”通过尧臣联络刘辉。 没想到,尧臣真的来了! 虽然“高欢”身份特殊,包了真个楼层,但他葛荣可是左人城之主,在驿站做些手脚,实在易如反掌。 于是隔墙偷听,听到了“高欢”尧臣的对话,虽然含糊不清,但葛荣也能听出,他们关系匪浅。 看来子龙的推测确实有些道理,但是现在便下结论似乎尚早,必定子龙的另一项安排,此时还没有结果。 如今这“高欢”尧臣二人在那儿自以为是地演起了戏,和葛荣听到的却大相径庭,怎不让葛荣越发恼怒? 一声怒喝过后,葛荣还是恢复了平静,舒了口气道:“劳驾高将军到帅府一叙!” 说完便叹息一声,带着子龙出了驿站,边走边问道:“子龙将军,你断定此事与军师有关吗?” 子龙一笑,说道:“咱们拭目以待吧!” 两人的对话,传入“高欢”耳中,“高欢”心头一震,暗将手中一物落在屋内暗处,无人看到。 到了帅府,子龙微笑坐在堂上,看着同坐的“高欢”,心思百转。 葛荣心乱如麻,支着下巴,也不说话,直愣愣看着地面,眉头紧皱。 “高欢”此时却显得最是自然,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尧臣,眼中寒光一闪,尧臣心中畏惧,但颇多牵挂,咬了咬牙,还是装作没看见。 正这时,堂外冲进一名兵士,倒头便跪道:“禀大帅,已有发现,与子龙将军所说一般无二!” “高欢”疑惑不解,子龙笑的更甚,葛荣却好似被点着的炮仗,怒道:“给我带上来!” 话音一落,堂外两名兵士便推着跌跌撞撞的一个文士进了堂内,文士面色死灰,行尸走肉一般,晃悠悠进堂也不跪拜,两名兵士看了抬腿一踢,文士被踹的跪倒在地。 “禀大帅,物证俱在堂外,是否带上堂来?” 葛荣火冒三丈,哪有心思看什么物证,肥手挥了挥道:“你报与我听吧,我不想看了!” 那兵士听了,说道:“密函十二封,俱藏匿于书房暗格之中,均是与杜帅来往书函,最近一封乃是前日所收,言道促成大帅南征,觑机取定州!” 葛荣怒容满面,抬起肥手指着刘辉不住颤抖,怒道:“刘辉,我待你不薄,何负我太甚?” 刘辉此时死气沉沉的脸上,闪出一丝怒火,虽只有一丝,但也让子龙看得一愣,看来事情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果然,只听刘辉疯笑道:“待我不薄?呵呵,那又如何?” 这话说得堂上诸人均是一怔,子龙尤其疑惑,看着疯癫的刘辉,他感觉到了一股凄凉和愤恨,恨之入骨的愤恨! “葛荣你不知收敛部下,胸无大志,只知烧.杀.淫.掠,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更是恨不能生食汝肉,啖尽汝血。” 刘辉的咬牙切齿,甚至让葛荣产生了一丝恐惧,子龙却从刘辉那圆睁的怒目中,瞥到一丝湿润。 忽然,刘辉猛地发动,朝葛荣扑了过去,边扑边喊道:“还我表妹命来,还我表妹清白!” 顺手抄起桌上茶壶,高举过头顶,就要朝葛荣头上打落。 子龙看了,心道不好,忙抓住茶杯朝刘辉手腕一掷,茶杯碎裂,刘辉手上陡然无力,一阵剧痛,哪是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够忍受的? 看着抱住手腕,瘫倒在地的刘辉,子龙心中有一丝怜悯,但是葛荣现在还不能死,时机未到,决不能让这杆旗倒在自己面前。 刘辉瞪着子龙,苦笑道:“子龙将军,你我本无冤无仇,我自觉对你尚算客气,为何你偏要横加阻拦,坏我好事?” 子龙本来心中就有些怜悯,此时听刘辉竟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竟有了一丝愧疚,喃喃道:“刘军师,你这又是何苦,死者已矣,葛帅或许不知其中关节,是以才误犯此过,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刘辉却狂怒喝到:“死的不是你的挚爱,说得什么风凉话?” 子龙一怔,痴痴退回座位,看着葛荣着人将刘辉押入死牢,待问清一切之后,斩首示众,子龙的心忽地沉了。 是啊,若是换成自己的挚爱,那子龙或许会比刘辉更难或忘,可惜,并没有。 子龙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能抛下一切顾虑,只为了这一丝怜悯,就误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高欢”被暂留帅府,待拷问刘辉清楚,查明他与刘辉并无瓜葛之后,才能离去,对此,子龙并不诧异。 毕竟,以“高欢”的诡诈,他能安排尧臣去联络刘辉,就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有尧臣在,这些蛛丝马迹也会被消灭干净。 尧臣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被押下去时,复杂的目光,对着“高欢”看了又看,仿佛在祈求什么。 现在换成了“高欢”故作未见了,可惜,这一切都没能逃出子龙的眼睛,可是子龙不在乎,看着地上还未收拾的茶杯碎片,子龙打定了主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身份 深夜,高欢正在等待,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有些紧张。 忽然,听到屋顶瓦片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高欢”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来了。 窗口被人推开,一人蒙面着夜行衣翻入,“高欢”头都没回,问道:“怎么只你一人?” 那人听了一愣,眼珠一转,想着如何答话,却听“高欢”继续道:“罢了,一人也好,何时出城?可安排妥当?” 那人忙沙哑着声音,答道:“今夜子时,万事俱备!” “高欢”一愣,不由有些奇怪,盯着来人上下打量,试探问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心中一颤,低头不语。 “高欢”立刻警惕地退后两步,手轻轻放在桌上,问道:“你是谁?” 来人见无法对上接口,只好拉下面巾,一张俊美的俏脸,出现在“高欢”面前。 “独孤子龙,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子龙,他在大略得知刘辉的遭遇后,对葛荣软禁“高欢”,却要杀了刘辉的决定,有些不满。 其实以葛荣的资质,不难猜到,这真正的幕后主使,必是“高欢”无疑,何以明知如此,却偏做了这样个反匪夷所思的决定? “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不如坦诚相见吧,高泽!” 子龙当然早就知道,所谓“高欢”,不过高泽假扮,至于他为何这样做,子龙没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 高泽听了这话,心里一动,笑道:“故技重施吗?” 原来,他想到了子龙带葛荣,在驿站偷听之事,心有余悸。 子龙却笑道:“你看我会吗?” 高泽一愣,的确,以子龙所表现出来的智谋,当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同样的安排,因为傻子也不可能两次掉进一个陷阱。 于是呵呵一笑,坐下来悠然道:“高某还要谢过子龙将军呢!” 边说,便目光游移,瞥向窗外,竖着耳朵,倾听屋顶动静。 听了高泽的话,子龙疑惑不解,死死盯着高泽的神色,想从中发觉哪怕一丝蛛丝马迹,结果当然是失望了。 因为高泽的感谢,是真心的。 见了子龙的疑惑模样,高泽笑道:“当日高欢命丧伏月楼,我就在门外看着,你们一定惊讶,何以第二日竟又活生生出现在独孤府上,是也不是?” 子龙当时的确并未查看门外情形,不过高泽假扮高欢之事,当第二日所谓“高欢”来独孤府辞别时,子龙就已经一清二楚。 看着高泽说这话时,那得意的神情,子龙不紧不慢地说道:“哦,并没有多么惊讶,那天的高欢其实早已是你假扮的了,当时我就知道!” 高泽听了,哈哈大笑,边笑边说道:“子龙将军唬人的本事,绝对堪称天下第一!” 子龙见高泽似乎不相信,他倒无所谓,不过子龙也同样无法说明自己是怎么靠着对象属性扫描技能看破高泽伪装的。 但是,子龙知道的,可不止于此。 “我还知道,你是高树的私生子,或许为了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家产,甚至是独吞财产,高欢死了,你才有机会取而代之,堂而皇之的以高欢的身份,暗度陈仓吧?” 听了这句话,高泽忽然神情一愣,他想过子龙可能真的知道当时的高欢,是人假扮,但他可从来没想到过,子龙竟然对这事,知之甚详。 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子龙鼻子问道:“你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高泽的反应,并没有超出子龙的想象,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反而被人一语道破,这样的冲击,就算是心境再平和,也会暴跳如雷,草木皆兵吧? “没有,不过……” 高泽一下来了兴趣,凑到子龙身边,眉头紧皱,问道:“不过什么?” 子龙戏谑一笑,玩味道:“不过……我就是知道!” 高泽的拳头一下攥紧,但他只是一时被子龙的话吓到而已,城府颇深的他,此时稍稍恢复平静,当然能克制住自己。 他可是见识过子龙手段的人,自忖没有能力单挑子龙不败,好不容易得到如今的地位,他又岂会因一时义气,就让自己丧命于此呢? “呵呵,知道又怎样?” 子龙却玩着手指,连看都不堪高泽一眼,毫无表情地说道:“不能怎样,反正怎么说你也是高树的亲生儿子,没人能阻止你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 忽地神色一整,子龙俯身过去,笑道:“但是我想没人会喜欢一个奴才当自己的夫君,自己的上司,若此事传扬出去,怕是你今天手中的一切,要丢掉大半了吧?啧啧!” 高泽听了,牙根暗咬,动了杀心,这是第一次,高泽对子龙真正地动了杀心,可他只是孤家寡人,与子龙相比,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 “你想怎么样?” 听着高泽咬牙切齿的声音,子龙浑不在意,只是吹了口指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声道:“你今夜已安排好出城逃命了吧?” 听了这话,高泽又是浑身一狠,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淡风轻的子龙,他真是难以相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汉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深莫测了? 不对,以他个人的力量,绝不可能有如此细致到位的情报网,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子龙背后,有人在全力支持,或者说有人将自己的一切,一丝不落地提供给了子龙。 这种你如何也看不透人家,却被人看的一清二楚的感觉,就好像光天化日闹市之上,脱得清洁溜溜,被人从上到下,打量个遍一样。 无奈,犹疑,震惊,猜测……各种复杂的心理活动,最后都转变成了一种情绪,高泽快要失控了。 精心筹划的一切,在子龙面前,竟然纤毫毕现,高泽觉得自己在子龙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这感觉真让人怒不可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子龙看着混暴怒的高泽,轻笑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救一个人,并且不得伤害他一根毫毛,若被我得知他为你加害,不出几天,全世界都知道,你根本是个妄想做主子的奴才!” “奴才,呵呵,奴才怎么了?至少我才是一直为杜帅出谋划策,冲锋陷阵的那一个,高欢是谁,他在乎吗?他看得起吗?你呢?你到现在仍然是为了救自己的主子,被人掣肘的汉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个奴才?” 高泽真的怒了,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提起自己曾经竟然给同父异母的兄长做跟班的事情,那是他的雷区。 可是,和不是子龙的雷区,于是笑笑说道:“我又资格,因为我的身份是打拼出来的,而你,呵呵……你是阴谋诡计骗来的!岂可与我相提并论?” 高泽听到这里,也不由的羞怒交加,但即使再羞怒,又有何用?这毕竟是个事实,是子龙非常清楚知道的事实。 “救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悲 听到高泽的话,子龙终于松了一口气,若要让他再想些什么来要挟高泽,他真的有点儿技穷了,幸好高泽似乎非常在乎身份的问题。 “刘辉。” “哈哈!” 高泽实在是没想到,刘辉这样陷害子龙,子龙竟然还要搞什么以德报怨,这样的傻子,找遍整个大魏,不就算找遍整个神州大地,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例了。 “你就是个傻子,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傻子,是不是觉得刘辉害你还不够?你想再给他个机会?他想你死,你知道吗?” 子龙苦笑道:“或许吧,可是我觉得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恶不赦!” 高泽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子龙的嘀咕他并没有听太真切,况且他也不会有兴趣,他现在只想狠狠的嘲讽子龙这个“高尚”的傻瓜。 “所以你就要救他?所以你就准备让他有机会继续陷害你?不如我帮你个忙吧,杀掉刘辉,我帮你解决他全家,绝对鸡犬不留,怎么样?哈哈!” 狂笑声忽然充斥着整个房间,在高泽的笑声中,子龙听到了一种可悲的心酸,冷哼一声道:“你真可怜!” 这次高泽是真真切切听到了,笑声立止。 “谁可怜,你才可怜,人家都对你赶尽杀绝了,你还装作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你做给谁看呢,做给谁看?” 高泽的愤怒,并没有让子龙神色稍变,微笑,依然是微笑。 深夜的寒风,让高泽浑身冰冷,可是在他眼中,子龙分明像身处一团火焰当中,对这寒冷,毫无所觉,甚至有些享受,他不甘心。 “高欢最后是死在我手中的,你知道吗?你离开云中城时,也是我派人追杀你的,你知道吗?杜洛周是我引入云中城的,就连独孤一族也是我给刘辉消息,让他引葛荣俘获的,你知道吗?可惜紫鹃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伏月楼,不然她会是死在我手上的第二个人,这些你都知道吗?来啊,杀了我,杀了我你就为他们报仇了,来啊!” 高泽的样子有些狰狞,高泽的神情有些癫狂,高泽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他受不了,受不了子龙那种处之泰然的样子,虚伪的样子! 子龙听着高泽的话,拳头捏紧了几次,又慢慢松开,现在他还需要高泽为自己做些事情,势单力薄,他只能暂时靠高泽的力量。 这一瞬间的愤怒,让高泽看了欣喜若狂,呵呵笑道:“你也不是什么圣人,杀了我为他们报仇啊?你这样虚伪……啊!” 高泽的话没有说完,子龙愤怒的一拳,让他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和着一口老血,吞了进去,高泽有点儿惊讶。 他惊讶的是,子龙似乎并没有用全力,否则他不会只是掉了两颗槽牙那么简单。 子龙却实是用尽全力了,可是他并没有发动任何技能,没有一点加成,只凭愤怒和自身的力气,打出了这一拳。 “你冷静一下吧,我想等下就会有人来救你了,你让他们顺便到牢中救下刘辉,我想你们应该能办得到,我也会在那里接应。” 说着,子龙拉上面巾,走向窗子,临出去前,子龙回过头来,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还有,你这样拖延时间没用的,若是我想杀你,谁也拦不住!” 高泽一愣,神情忽变狰狞,朝着翻窗而出的子龙,气的说不出话来。 子龙猜对了,高泽正是在拖延时间,救他之人马上要到了,到时候,子龙便是他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忽听屋顶瓦片再次响起,几个黑衣人迅雷不及掩耳地窜进屋内,倒头便拜,高泽咬牙切齿地说道:“去左人城大牢……救刘辉!” 黑衣人没有一丝犹豫,当即领命,窗外夜风忽止,云翳爬满夜空,本来朦胧的月色,越发暗淡了。 子龙早一步来到左人城大牢,这两天葛荣对子龙的重视,早已让每个军中之人,记住了子龙的名字,守卫牢房的小裨将,也曾在帅府大宴中,见过子龙嚣张的模样。 没有过多废话,子龙来到了刘辉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仿佛已经死去许久的文士,子龙哥心里有些迷茫。 “为什么你屡次相助,却忽然要这样阴谋陷害于我?” 子龙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内,传出了阵阵回响,刘辉像是忽然恢复了生气,浑浊的双眼,忽地圆睁,但看到来人是子龙之后,又低垂下了头。 “呵呵,来看我有多惨吗?” 子龙无奈,这一切都不是他本来想要的,若非刘辉高泽猝然发难,子龙也不会临时起意,开始反击。 之后的曲折,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子龙更是忽然发现,刘辉的只言片语间,竟然还隐藏着另一个故事。 但是,即便有故事,刘辉也不能留在左人城,要么他就要去死,要么他就要逃走,二者选其一,子龙更倾向于后者。 “高泽今晚会出城,我已联络好他,让他带你一起走!” 忽如其来的话,让刘辉一怔,片刻他苦笑一声道:“你不必如此煞费苦心,我已难逃一死,何必再多此一举,再给我安个越狱的罪名。” 听了这话,子龙也是无奈了,但是在他眼中,刘辉也是个可怜人,于是子龙也不解释,只转过身去,背对着刘辉道:“人生,不应该沉浸在仇恨之中度过,那样太可怜了,不是吗?” 话音一落,就是良久的沉默,子龙仿佛完全融入了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刘辉看不大清,他不知道子龙到底想做什么。 先将自己送上了死路,如今又要将自己拉出地狱,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刘辉此刻能想到的,也正是他所疑惑的,就是子龙的目的。 听了刘辉的话,子龙笑了一声,倏忽的笑声,证明子龙还在这个牢房里,没有离去。 “呵呵,我想有能力保护我挚爱的人,我关心的人,仅此而已!” 或许是这个理由太过泛泛,或许是子龙说的太过冠冕堂皇,刘辉听到这话,竟然眉头一皱,陷入了深思。 是啊,他又何尝不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呢?可是,即便这样,也不用费这番曲折吧? 子龙缓缓朝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无意伤及无辜,所以,不得不委屈你了。放心,你会好好活下去,你的仇,我早晚帮你报了。但是,奉劝一句,不要挡了我的路!” 他的路?刘辉忽然觉得,子龙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放自己和高泽离开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莫非,是独孤族人么?那怎么可能,几十上百号老老少少,岂能轻易逃出左人城? 看着子龙渐渐远去的身影,牢房内重又恢复死寂与黑暗,刘辉入牢后,第一次感觉,这里有点儿冷。 子龙走到牢门外,坐在看守桌边,轻啜美酒,看着月色愈发昏暗,静静等待,混不顾看守的吆五喝六,只想着高泽的人,会不会来。 夜,才过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营救 “报!” 一声长啸,将葛荣从睡梦中惊醒,身下的小妾嘟嘟囔囔声中,葛荣笨拙地爬了起来。 “干什么?半夜三更的,要是没有什么重要事,小心我卸了你的狗头!” 随便披上了一袭大氅,顶着后半夜的寒风,葛荣面色不善地出了卧房,门口一名兵士头低得深深的,拱手报道:“大帅,城中驿站火起!” 葛荣听了,火冒三丈,骂道:“混账东西,起火了,便救啊,报我来有什么用?” 暖乎乎的被窝,美人在侧,就因为一个小小驿站的点点火苗,便让葛荣全都抛下了,怎不让他气恼? 可葛荣的恼怒与喝骂,这兵士却并没有一丝反应,仍自顾自禀道:“巡逻兵曾发现火场有黑衣人出现,追之不及,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葛荣没好气地说道:“那就去抓啊!该救火的救火,该拿人的拿人,这还用我教吗?” 兵士喏喏应了,随即退下,葛荣打着哈切刚要回房,却听又是一声,“报!” 听了这声报,葛荣只觉头都快大了,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吗? 自真王南征,将左人城交与葛荣打理之后,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了,葛荣直觉将左人城的治安管理的十分到位,何以今夜竟接二连三发生这等怪事? 气呼呼坐到椅子上,看着气喘吁吁、微微颤抖的兵士,葛荣有气无力地问道:“又有什么事啊?” “大,大帅,有人意图私盗府库,约有……” 还没等兵士说完,葛荣依然兀地一惊,喝问道:“私盗府库?多少人?可曾得手?捉到人没?损失多少?” 一连串问题,让那兵士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地上,捣头如蒜。 “并未得手,大概十几人,一触即退,却不远遁,如是再三,府库兵少,不敢轻动。” 葛荣忽然觉得有些诡异,不由皱眉深思,正沉思间,忽听又是一声长“报”,倏地回过神来。 “大帅,杜洛周所遣使者队伍今夜暴动,要大帅放了高欢,此刻正与守城并将对峙,剑拔弩张!” 葛荣心头一惊,“高欢”所带队伍,虽多是家臣,但为数不少,这可是个棘手问题,于是沉吟道:“调城防营兵分两路,前去府库及杜帅使者驻脚处协防,若非不得已,万不可轻动,去吧!”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葛荣心中惴惴不安,驿站失火、黑衣人纵火、杜洛周使队暴乱、府库遭劫……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可是却几乎同时发生,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若有联系,那又是何人所为? 最近左人城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势力渗透,若是有组织的,那…… 忽然,葛荣心头灵光一闪,忙交代府内守卫集结,自己回房穿戴整齐,除了房门,一言不发,带着守卫们直冲后园。 这里是软禁“高欢”之处,若说能有实力在左人城一夜间搞得风云突变的势力,葛荣觉得,除了两百来号杜洛周使队之外,不做他想。 “上楼,把他给我押下来!” 葛荣一声令下,守卫们一股脑涌入楼内,四下乱翻,也不管能不能藏得下一个大活人,只要有些空间的东西,全部放翻在地。 里面搜的热火朝天,外面葛荣却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原地打转,他实在想不明白,捉拿“高欢”是仓促为之,为何他竟能身在帅府,却对外面仍如臂指使。 正疑惑间,却听楼内兵士出来一个,跪倒在葛荣面前,报道:“禀大帅,楼内空无一人,请大帅定夺!” 葛荣听了,心头一震,这个“高欢”真是手眼通天,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也能从容逃走,简直匪夷所思。 刚要下令全城搜捕,去听又是一声“报”,葛荣听得都要麻木了,皱眉喝道:“说!” 那兵士看这阵仗,不敢耽搁,忙道:“左人城牢遭人劫囚!” “什么?” 葛荣一声怒喝,吓得那兵士一下便扑倒在地,浑身颤抖,却听葛荣喝骂道:“城防营,巡逻营,还有你们一帮牢守都是****的吗?赶快调兵啊!” 这时,身边一帅府守卫首领喃喃道:“葛帅,现在城中似乎无兵可调了,巡逻营救火、搜人,城防营救火、看守府库,牢守虽有些兵士,但大多是老弱病残,难堪大用啊!” 听了这话,葛荣一愣,细想之下,的确如此,方才几处事出,自己已将城中常备军士安排了个尽,这…… 一股阴谋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帅府守卫们看着葛荣那阴晴不定的脸,都不由有些紧张。 葛荣眉头紧皱,细细思量,发现似乎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左人城牢房劫囚做准备而已,纵火后四散奔逃,盗府库一触即退,驿站火起,这一切都像是只为了调尽城中兵马。 如今牢房无人能援,劫囚之人攻势猛烈,这牢中到底关押了什么人,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众守卫听命,随我驰援左人城牢!” 说着带着府内守卫,朝府外奔去,边走边拉住守卫首领,急道:“你遣人去城外驻地求援,让他们火速赶来左人城外待命,见出城者,一概先斩后奏!” 说完,跨上守卫牵来战马,翻身而上,带着众守卫朝牢房方向奔去。 可惜,葛荣终究是晚了一步,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牢房时,心中的怒火,透顶而出,怒喊道:“速援城门,所有人等,杀无赦!” 众人领命,驰往城门处,可到了城门,眼前洞开的城门,却让葛荣差点气厥过去,是谁,到底是谁? 谁能策划这样一个声东击西的计谋,一夜间搞得左人城大乱,到底是谁? “追!” 众守卫领命,涌出城去,一队巡逻兵汇入追击队伍,听葛荣号令,兵分两路,各奔东西追击。 然而,又岂能有丝毫收获? 半个时辰后,那队由巡逻兵士,临时组成的追击队伍,停在了一处山脚下。 队伍中,出来一人,走到带队首领面前,颤声问道:“你,真的不同我们一起离开吗?” 带队首领,微微一笑,看着远处渐渐放光的天际,笑道:“义父大人,接应之人马上就来,你就放心随他走吧,我留下来,还有事要做,放心,事成后,我回去找你们的!” 远处果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带队首领抬头看了看,初升的旭日,放出刺眼的光芒,照在首领脸上,英俊非凡,却满是疲惫。 若是葛荣在此,见到这张脸,这张带着淡淡微笑和满足的脸,怕是真的要气的吐血而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城 马蹄声渐近,却听来人还没来到跟前,便喊道:“子龙……” 这带队首领,正是子龙,听到来人竟然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中饱含了惊喜和愉悦,子龙不禁乜眼细瞧。 可惜那人正在日出方向,旭日刺目的光芒,让子龙实在难以看清来人样子,但这声音却分外耳熟。 子龙只好转过头来,对库者道:“义父,这个人就交给你暂时帮我照顾了,他现在心里有点儿疙瘩,不过以后会好的!” 说着,子龙拉过来一个巡逻兵打扮的瘦弱文士,一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闪现着复杂的光芒,对着子龙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子龙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道:“子龙从来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但是你要耐心等待,不可给我族人添乱,否则,我保证你看不到大仇得报那一天的太阳。” 那文士正是刚从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儿的刘辉,此时他情绪十分复杂,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子龙。 看了看子龙口中所谓的族人,都是些老弱妇孺,他着实没想到,子龙竟然趁着左人城大乱,能将这么一帮人带出左人城,甚至在城外安排好了接应。 或许,从一开始,他和葛荣,包括“高欢”,都看低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那堪称迷人的微笑里,究竟还藏着多少让人难以揣度的心思? 刘辉不会问,他也知道子龙不会对他说哪怕一个字,但是子龙的一句话,他却记得十分真切。 “不要挡了我的路!” 到底子龙口中路的尽头,有什么在等待他呢?刘辉想不到,但是他此刻却十分笃信,子龙说过的话,似乎真的就能完全兑现,不打折扣。 于是,刘辉点了点头。 子龙看到,笑得更灿烂了,比初升的旭日光芒,还要灿烂。 看着一帮脱困的族人,子龙觉得自己终于做成了一件事情,一件会让自己更安心去做事的事情,满足的感觉,充斥心扉。 忽然,身上一沉,有人扑倒子龙背上,子龙一愣,下意识抬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俯身发力,将那人生生掼倒在地。 龇牙咧嘴的喊叫声中,子龙看清来人的模样,惊讶道:“费南陀?”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费南陀,自从云中城一别,子龙再未见过,这个伤在自己手上的第一个人。 此时时移世易,子龙见到费南陀,几个月以来的经历,一瞬间涌入脑海,故人相见,子龙一把捞起还在痛哼的费南陀,猛地将他搂入怀中,一阵拍打。 “哈哈,好兄弟,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谁知费南陀大手一甩,脱出子龙怀抱,嘀嘀咕咕骂道:“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摔死我了!好么,断我一条膀子不够,还想要了我的老命是吧?” 子龙听了,笑的更甚,费南陀也不再龇牙咧嘴,大手一攥,一拳打到子龙肩膀,却发现子龙竟纹丝不动,撇嘴道:“没意思,还是那么硬的骨头,打了你,反要伤了自己了。” 边抱怨,便将有些疼痛的手,凑到嘴边,猛呵气,逗得子龙笑得前仰后翻。 “琅都大哥呢?如风呢?紫鹃姑娘呢?有没有如双的消息?见没见过主母?黑獭怎么样?贺拔家三兄弟现在准备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让费南陀瞠目结舌,也不等子龙问完,忙止住他的话头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啊?我哪知道那么多?再说,马上就走,到了地方你还不就全了解啦?走!” 说着,就要拉子龙走,可却反被子龙拉住,回过头来,见子龙神色中,竟然有几分忧伤,这是重聚又不是离别,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费南陀正疑惑间,想问子龙怎么了。 却听子龙苦笑摇头道:“我不和你们一起,我得回去!” 费南陀听了,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问道:“好不容易出来了,还回去干嘛?” “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一件能让大家再不受战火荼毒的事,你们快走吧,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快回去,不然徒惹人怀疑!” 子龙说这话时,目光悠远,但却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抬了抬头,见只差三指,太阳便完全爬上地平线了,子龙略一估算,竟然已经耽搁了将近半个时辰。 若依葛荣部战马速度,此时他们该早已在回城路上,再耽搁下去,怕再难进城了。 费南陀却面现不舍,混不管子龙的说话,噘嘴嘟囔道:“别开玩笑了,左人城如今是龙潭虎穴,风口浪尖之时,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子龙挣开费南陀的大手,笑道:“龙潭虎穴,也不光我一人身处其中,还有李虎不是吗?” 费南陀听到李虎名字,大嘴一撇道:“你跟他怎么比,那小子就是个人精,见了风头不对,立马逃之夭夭,你可不行,你性子太倔了!” 子龙神色戏谑地看了眼费南陀,笑问道:“你的意思,除了说我倔,怕是断定我傻到看不清形势,不知自保吧?我有那么傻吗?” 说完,也不等费南陀答话,随手牵过费南陀坐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绝尘而去。 费南陀看着那个疾驰而去的身影,嘀咕道:“我看你比我说的还傻!” 扭头看库者也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看着子龙身影,费南陀忙道:“族长,琅都族兄和黑獭将军正在驻地等候,我等路过左人城,得到李虎飞鸽传书,特来此接应,您快随我们走吧!” 库者听了,淡淡点了点头,一行人随着费南陀接应队伍,倏忽而去,山脚下除了纷乱的马蹄印记,再无痕迹能够证明,上百号人,曾在此集聚。 子龙一路飞驰,刚进左人城城门时,便被李虎当街拦下,夺过战马,左右一看,并无一人,忙扯着子龙来到一处角落里。 “你怎么才回来,害我又宰了一个,这要露出马脚,可怎么交代啊?” 子龙一愣,李虎杀人又在此看守城门,看来葛荣回来了。 遥望帅府方向,子龙苦笑一声,说道:“遇到故人,多说了几句,耽搁了时间,累你造下杀孽,不如哪天,替你那刀下亡魂做个法事,免得他化成厉鬼来纠缠你?” 李虎一愣,哭笑不得地指着子龙骂道:“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胡扯,大家都到葛荣帅府会面了,你还不快想想,要找个什么理由解释啊?” 子龙笑笑,毫无预兆出手,抽出李虎腰刀,看得李虎一惊。 没等李虎发问,子龙腰刀一挥,猛地看在胳膊上,鲜血迸溅,李虎倒吸口冷气,急问道:“你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苦肉 子龙痛得满脸大汗,却硬是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我下手有分寸的。” 说罢,还将肆流的鲜血朝脸上、身上抹了抹,弄得一副狼狈样子,李虎看了恍然大悟。 “不然我和你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子龙摇了摇头,看着李虎关切的眼神,微微笑了笑,没想到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公子哥,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还成了自己的患难之交。 “你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如今不可再搀和进来,记住,你是有任务在身的。” 话音一落,子龙便跌跌撞撞,朝着帅府方向走去,李虎看着那个稍显瘦弱的身影,暗自点了点头,旋即上马,回营去了。 子龙来到帅府,府内正一片人声沸腾,许多全副盔甲的兵士、将领正在园内、堂外议论纷纷,见了子龙样子,纷纷侧目。 暗自苦笑,子龙朝堂内一看,几个高级将领打扮的人,正一言不发坐在堂上,葛荣竟也一身戎装,背身站着。 闯入堂内,子龙倒头便跪,气喘吁吁地报道:“葛帅,子龙随军追出老远,与高欢垫后之军交手,未能擒住一人,请葛帅责罚!” 葛荣头都没回,拳头攥得紧紧的,冷哼一声:“哼,你还回来做什么?独孤一族俘虏已尽逃出城,难道不是你趁乱为之?回来自投罗网么?”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子龙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独孤族人一个不留,全都逃出了城,本就是令人生疑之事。 更何况他留在左人城葛荣麾下,谁都知道,是因葛荣手掌几十独孤族人生杀大权,子龙乃是迫不得已,才归顺葛荣。 如今,葛荣人质已失,子龙竟还敢冒风险,回到左人城,这不得不说,是个非常古怪的选择,堂上将领们,都被子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葛帅待我不薄,为子龙肯放过族人性命,如今族人逃窜,子龙也是方才得知,且子龙本就是得族长恩赏族籍,算不得正经独孤族人。 如今天下逐鹿,子龙幸得葛帅不弃,愿追随葛帅,纵横天下,至于独孤族俘虏,于葛帅似乎并无用处,逃便逃了吧,望葛帅看在族长教导子龙面上,不再追究,子龙感恩不尽!” 深深俯首,头都不抬,说完这话,子龙心里也在暗暗祈祷,希望葛荣能气急思缓,找不到一丝漏洞,自己才算安然度过此劫,否则…… 却见葛荣肩头一抖,又是一声重重冷哼,回过头来,见子龙身上带伤,满身血污,极是狼狈,不由有些疑惑。 却听身边一将领奇道:“我等追出十余里,也未曾碰到高欢队伍,想必子龙将军追出得更远些,怎么这一路来回,伤口竟仍鲜血横流,并未结痂呢?奇怪,奇怪!” 子龙听了心头一震,低头见葛荣听了这话,果然双脚微微一动,看来葛荣也起了疑心,不由诉苦道:“子龙急着回来禀报葛帅,是以一路狂奔,心中急躁,气息不平,怕是因此伤口难以结痂,望葛帅明察!” 葛荣听了,神色稍缓,一双细眼,紧紧盯着子龙神情,良久说道:“来呀,将子龙将军带下去……” 听了这话,子龙呼吸忽地一紧,看着葛荣的肥脸,心跳急剧,冷汗直冒,只怕葛荣降罪,那就弄巧成拙了。 “细心包扎,清理血污,挑一副我珍藏的战甲,再选一匹良马,赠与子龙将军!” 忽然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轻松了,子龙暗出口长气,一阵倦乏感袭来,再加上一整天精神紧张,昨日情势又大起大落,此时一旦放松下来,竟昏了过去。 众人不明所以,以为子龙是流血过多,葛荣当先一个冲了过去,着人将子龙带回休息疗伤,顺道还瞪了一眼方才置疑子龙伤势的将领。 那将领神色一暗,讪讪退回座位,诸将见葛荣行径,也都过来帮忙,一个子龙,小小臂上一刀,竟让这堂内瞬间乱作一团,唯有那置疑将领,讪讪端坐不动,神情尴尬。 话分两头,各表一边,不说葛荣带着诸将,仍留在堂内议事,单讲子龙回到临时驻脚小院内疗伤。 他本是整日精神紧张,担心族人安危,如今族人危机已解,逃出险境,精神一旦松弛,才觉出倦乏,这才昏倒。 休息片刻,包扎已毕,子龙旋即恢复,出了房间,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子龙心中大感安慰,族人纷纷脱了樊笼,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这一日,子龙放下一切心事,安心休息,一觉睡到了傍晚,腹中饥饿,本欲出门寻一处酒家,吃些东西果腹。 谁想葛荣不单送来了盔甲战马,还顺便安排了两名守卫和两个婢女,专门伺候子龙,饭菜也早已备下。 这是子龙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吃到馒头,从宿体的记忆里,子龙也得知宿体曾吃过馒头,不过南北朝时,小麦在北地还是稀罕物件,更遑论面粉,那更是富贵人家的用度。 在屠孤山土城时,多吃的是馕饼和羊肉,这次终于叫子龙尝到了猪肉的味道,喝着骨头汤,吃着猪肋排,子龙竟稍稍有些满足之感。 外面天色渐暗,子龙正吃得惬意,却听窗外一阵悉悉索索脚步之声,心头一惊,不知来者是谁。 面上仍做不知状,却暗中聚力,全神戒备,忽听身后窗动,一人翻身入内,子龙忽地站起,抬手便要打下去。 谁知借着熹微灯火,却见来人正是李虎,两下这一接触,纷纷笑了放手。 “你这小子,害我紧张半晌,着实可恶!” 子龙的话,李虎不置可否,却看着桌上汤肉,暗自吞了口口水,说道:“你小子,真真儿地叫我解了馋虫之患了!” 说着,也不跟子龙客气,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只猪肋,便大嚼起来,吃的山响,样子着实不像什么豪门贵族的公子哥。 不过子龙看得却是十分惬意,这副吃相让他想起了当初如风第一次带他去勿忘楼的情景,想起那个刁蛮的敏莹大小姐,子龙情不自禁,眉开眼笑。 李虎西里呼噜吃着,却见子龙看自己的吃相,那眼神,就像见到了一个扒光的小娘们,心里一阵恶寒,嘟囔道:“你看什么看?人家在左人城受苦,数月不知肉味了,更何况这猪肉着实比羊肉好吃许多,看你那眼神儿!” 子龙却不与李虎胡闹,微笑道:“慢点儿吃,你且等我片刻!” 说着,转身出了房间,未几端着两瓮酒回来了。 李虎一看,笑道:“哈哈,子龙兄弟颇知我心,有肉无酒,端的无趣,不过你有伤在身,就都便宜兄弟我啦!” 子龙却按住李虎伸过来的油手,笑道:“这酒,可不是随便喝的!” 李虎听了,不由一愣,撇嘴道:“有事便提,别跟我玩儿这个花花绕!” 子龙看着李虎讪讪抹着油嘴的样子,愣怔道:“给我说说云中城的情况吧,尤其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来龙去脉 子龙没有说下去,但是李虎瞬间就明白了子龙尤其是后面的那个人,必然是紫鹃姑娘无疑。 拿过酒瓮,满甄上一大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上残留的酒汁,说道:“刘辉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独孤如愿,引葛荣兵进云中城。 葛荣是个什么货色,进城后烧杀抢掠一番,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幸而黑獭与贺拔家三兄弟奋起反抗,葛荣才匆匆退走。 结果刚送走了牛头,又来了马面,杜洛周紧随其后,其势更猛,兵将益众,黑獭和贺拔三兄弟不敌,弃城而去,战场纷乱,我与黑獭乘乱逃遁,与贺拔三兄弟失散。 未曾想竟路遇去而复返的葛荣部,失手被擒,我俩诈降,黑獭与我约定一人留守,我恐黑獭性急坏事,于是自愿留下。 黑獭却假意招降其父,带着葛荣一队兵士,奔逃而去。杜洛周兵多将广,横扫北地六镇二郡,破六韩拔陵不知杜洛周野心,占据七郡后,正兵出五原。 葛荣心怀叵测,虽名为坐守定州左人城,依我看来,乃是坐山观虎斗,暗自发展力量,想必破六韩拔陵与杜洛周撕破脸皮之时,便是葛荣崛起之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虎稍稍喘了口气,却见子龙对这些好似并不在乎,不由奇道:“你听到这些,竟不觉惊奇吗?” 子龙却微微一笑,端起酒瓮,便要举瓮对饮,李虎一惊,忙抓住子龙的手,皱眉道:“你有伤在身,岂可饮酒!” 没想到子龙伸手一撩袖子,松开包扎,露出马上便要愈合的伤口给李虎看,李虎不由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凑到子龙膀子旁仔细看了又看。 “你这……这……怎么恢复这么快啊?” 子龙却不回答,举瓮便饮,咕咚咚喝了一气,砸吧着嘴说道:“这些事情,与我所料相差无几,只是……” 对于一心想要知道紫鹃姑娘消息的子龙,李虎似乎没准备立刻满足他的好奇心,只是嘀咕道:“是了,你聪慧过人,料事如神,如今再多这么个诡异的恢复能力,也不足为奇了,唉,快给我说说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这番计划的啊?” 子龙见李虎并未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中已有几分奇怪,暗度他是否刻意隐瞒什么,还是在回避着紫鹃的问题,心中已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看李虎的样子,似乎满足他的好奇,他还会以此为由,顾左右而言他,那更耽搁时间,于是站起身来,打开窗子,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安下心来,对空长叹。 “独孤如愿已然丧命,是我收敛的尸体,他临终前,曾求我照看库者族长,我才未回云中城,直奔左人城而来。 路上正好碰到押解队伍,未曾想葛荣中途杀出,他人多势众,又以族人为质,不得已我只好随之回了左人城。 其间刘辉多次暗中示好,让我颇为疑惑,尤其是他身为谋臣,竟选择了一条死路给葛荣,更让我怀疑其用心。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会与高欢搅到一块儿,直到看了他们给葛荣的那封所谓的密函,我才明白,原来高泽是与他同伙的。 因为落款日期是我到左人城前三日,而那时有些事情,是独有刘辉与葛荣才知道的,可是远在几百里以外的贺拔度拔竟然能够预料的到,明显就是诬陷。 你又捉到了那小厮自称只是高欢家臣,高欢反而死不承认,这就让我更加笃定,刘辉与高欢是一伙的,刘辉是杜洛周安插的高级眼线。 当时我就想,你定然不是唯一一股渗入到破六韩拔陵葛荣部的势力,于是才有了这个猜测,最终我与高欢达成了一个交易。” 李虎听着子龙这些天马行空却又丝丝入扣的分析,不由冷汗大冒,他实在不知子龙是如何从这些蛛丝马迹,就断定刘辉的身份以及自己的立场的? 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淡淡的忧伤神情,李虎看到的却是一种沉默的力量,他十分笃信,任何人的一举一动,甚至都在子龙的预料之中。 所以,他才能将左人城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全部调尽,最后留下一个天大的漏洞给独孤族人,让他们堂而皇之地逃出左人城。 为了保险,甚至特意从自己这里搞到了几十套巡逻兵的衣甲,掩人耳目。这哪里是和高欢的交易,这根本是利用高欢,甚至刘辉也在他算计之内。 真的的目的,恐怕只是为了让独孤族人能够安然逃离左人城吧? 这是何等心思?这是何等精于算计?简直周密的令人发指。 想着这些,李虎端着酒碗的手,都有些颤抖,嚼在嘴里的肉,也没了滋味,除了感叹和震惊,李虎现在已经忘记了一切反应了。 看着李虎的样子,子龙淡淡一笑,只将酒瓮夺过,兜头便饮,饮罢笑道:“如今可以告诉我紫鹃姑娘的下落了吧?” 李虎愣愣地点了点头,嘴里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如此料事如神,何不自己猜猜?” 哪知子龙竟不假思索地说道:“她如今在你府上寄身吧?我只是猜的,呵呵!” “当啷”一声,李虎的酒碗掉到了桌上,滴溜溜打了个转,李虎看过来的眼神,简直只能用“活见鬼”来形容了。 只见李虎忽地站起身啦,嘴里念念有词。 “妈的,妖孽,你就是个妖孽,这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子龙却不答话,捻起一只猪肋,递到李虎手中,李虎望着手中的猪肋,哭笑不得地重又坐下,瞠目结舌地看着子龙道:“我所言所行,可半点儿没透漏出紫鹃姑娘在我家的信息,你这又是从何推断出来的啊?” 子龙笑了笑,颇为戏谑地看着李虎,笑道:“真的是猜的,诈你一下而已!” 李虎犹疑地看了看子龙,下意识便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你不要耍我,快说快说!” “真的是猜的!相信我!” 子龙的样子很真诚,让李虎一阵疑惑,虽然面上李虎非常希望自己能相信子龙,可内心深处仿佛有一只小魔鬼,一直在那儿撺掇说:“他骗你的,他就是推测出来的,他是个妖孽,你不要相信他!” 见李虎良久未语,只将目瞪口呆的眼神,对着自己,子龙也不着急,低头摸了摸猪肋,尚有余温。 却听李虎忽地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回左人城肯定另有图谋是也不是?” 说吧,便将一对溜圆的眼睛,紧紧顶了过来,子龙看了,微微一笑。 “你说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子龙心思 李虎盯着子龙的笑脸看了半天,心道:我怎么傻兮兮还想猜他的心思,能猜到才有鬼呢! 可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依然想要试试,至少证明自己与子龙相比,也不差太多,于是暗自点头道:“看你送走了心怀叵测的高欢刘辉,又救出了独孤族人,想必之后要做的事,必然凶险万分,不想有人拖累,也不希望别人横插一脚。” 子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李虎似模似样学起了自己的口吻,子龙着实忍不住笑场。 尴尬地看了看忽然发笑的子龙,李虎讪讪道:“你是想夺了左人城吧?” 子龙笑了笑,李虎猜对了一点,但他又如何肯满足于只据有一城一地而已呢? “我只是想天下再无战乱,四海归于一统,世间再无奴隶,再有三五红颜知己,结伴六七良友,隐逸世外山林,逍遥天地之间而已!” 瞠目结舌地看着子龙,李虎忽然觉得,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真的不应该出现在子龙这么理智又精于算计之人心上。 摇了摇头,嘟囔一句道:“算了,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反正乱世求存,有今日无明朝,我在葛荣手下,前途未卜,担心你又做些什么?你比我可皮实多了。” 想了想子龙那恐怖的恢复能力,李虎啐了一口,“靠,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哪用得着我来担心,呵呵!” 子龙扭过头来,给李虎斟满一碗,低声道:“好了,现在快说说紫鹃吧?” 李虎喝了一口,有些酸涩地说道:“你自己猜不到了吗?算了,说与你听吧!” 却原来,自葛荣劫掠云中城,紫鹃乱军中男扮女装,想蒙混过关,逃过此劫,可怜他实在容貌出众,皮滑肤嫰,端的不像个汉子,还是被人发现。 独孤如愿想要保护紫鹃,结果他实在是自身难保,葛荣暴戾,差点儿将他全族皆灭,如愿惊恐,不敢再多做纠缠。 恰好李虎在贺拔父子义军中行走,借攻伐之际,发现深陷囚笼刚刚被擒的紫鹃姑娘,衣衫凌乱,苦苦挣扎。 李虎只是顺手了结了几个义军的性命,未想竟因缘际会,救了紫鹃一命。 紫鹃惊慌失措,慌乱异常,见了这个熟人,当然求李虎援手,李虎早对紫鹃有些念想,见这机会,岂不效力? 于是将紫鹃藏到自己在云中城外的私宅之中,私宅处在荒僻之处,平日少有人迹,还算安全,紫鹃暂且栖身,李虎却意外遭败。 顺势留在葛荣队中,做起了细作,如今也许久未曾见过紫鹃了,虽然有叶子看顾,家中下人伺候,李虎也忧心不已。 听了紫鹃安然无恙,子龙稍稍安心,心中又去一虑,如今就只差费连氏、如双还需记挂了,唉! “你和黑獭是否打算一直混在尔朱荣麾下,从此再不做他想了呢?” 子龙突兀的一句话,让李虎愣怔半晌,这件事,李虎千真万确没有提过一丝一毫,怎么子龙竟然连着也能猜到? 子龙说完,心里也是一突,暗想这事只是按历史上所说,宇文泰最后归于尔朱荣旗下所推断来的。 但是此时历史大乱,形势远比历史上记载更为复杂,宇文泰不但提前出离葛荣部,李虎更莫名其妙来到葛荣旗下做眼线。 到底历史的大略走向,是否还会依循原本的轨迹,子龙也是不知,不知这样一说,是否能正中李虎宇文泰如今处境,还是会因自己一言,将之引入历史正轨? 见李虎的眼神,子龙才略略安心,看来自己猜的不错,他们真的已经归入尔朱荣麾下了。 哪知李虎竟然犹疑半晌,忽地拍案而起。 “子龙兄弟,与我同投尔朱帅吧,尔朱帅如今在诸多讨逆军中,势力虽不算最强,但也仅次于元彧部之官派讨逆军而已,如今天下大乱,时势已成,必出英雄,以我观之,子龙兄之才思比孔明不让半分,才胜子建何止半筹,武似常胜将军赵子龙不遑多让,必是当今英雄中,最耀眼的一个,若……” 还没等李虎说完,子龙就伸手止住李虎的话,摇了摇头,叹道:“李虎兄弟,不知你可否信得过子龙?” 李虎一愣,点了点头道:“信不过你又如何会对你说这番话?” 听了这话,子龙站起身来,眉头一拧,沉思良久,拍了拍李虎肩膀道:“既然你信得过子龙,子龙有几句话,想奉劝你一句,也烦请你转达贺拔三位兄弟及黑獭!” 见子龙说的郑重其事,神色间多有顾虑,李虎不由也紧张起来,不由疑惑子龙到底知道什么天大的消息,竟让他如此重视。 子龙略想了一想,捋顺思维,喃喃说道:“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以我推断,逆军此刻风头正盛,士气高涨,元彧必败。 料想大魏朝廷必然临阵换将,彼时由谁统领讨逆军,尚未可知,此乃朝廷一大隐患。 另天下门阀,自组义军,招募乡勇,彼时逆乱一平,诸侯并起,朝廷势弱,以胡太后心思,还将另有诡计,杀伐四起,天下益乱,此乃朝廷二大隐患。 战火一起,民不聊生,即便躲得过一时,想必大魏宫廷也难逃覆灭之难,就算不毁在乱民手中,怕也要栽在诸侯手里,此乃朝廷三大隐患。 有此三大隐患,怕是大魏气数将尽,再无中兴之日了!” 其实这还不是子龙最担忧的,子龙最担忧的,还是这之后断断续续几百年的战火,之所以子龙将这些话,说给李虎听,就是因为李虎未来的孙子李渊,将开启一个数百年的和平盛世,子龙希望自己的话,能让李虎传达给后世子孙,以为前车之鉴。 但看看如今的李虎,听了自己的话,竟然满目忧伤,似乎对北魏朝廷的忠诚,不曾丝毫减弱,于是暗暗摇了摇头。 “不过,这其中还必有变故,也正是我留在左人城的目的之一。” 李虎本来听子龙谈及大魏未来,心中忧伤,忧虑重重,此刻听子龙话锋一转,不由重燃希望,急忙问道:“什么变数?” 子龙见李虎样子,就知道他定然是对大魏中兴,还抱着幻想,苦笑一声道:“天下义兵四起,破六韩拔陵势头最盛,树大招风,必然会成为讨逆重点,杜洛周次之,破六韩拔陵部势尽,杜洛周必趁虚而入,以为义军共主,面上风光,实则危机重重。 葛荣虽如今势弱,但心思简单,只知烧杀抢掠,反不足为患,却恰好让他一时不会成为众讨逆军矛头所指,若能细心扶持,必能成就一时霸业。” 听到这里,李虎眉头早拧成一团,再也难以听子龙说下去,冷哼一声道:“原以为你我应是志同道合,没想到,你竟也怀有异心,既如此,就当李虎眼瞎,认错了你这个朋友!告辞!”(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高敖曹 见李虎发怒欲离席,子龙却不紧不慢,一把捉住李虎肩头。 “你说过,信得过子龙的,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李虎一听,气呼呼止住脚步,却再不正眼看子龙一眼,冷冷道:“说吧!” 子龙苦笑更甚,暗自为这些愚忠之臣不值,却又感叹命运难以揣测,李虎将来不但成了亲手葬送北魏的一大功臣,其孙李渊,更是开辟了一代大唐盛世。 想必如今的忠臣李虎,怎么也想不到这些。 “我已说了,葛荣心思简单,并无宏图大志,反而是最容易控制的一股势力,若我能取得葛荣信任,将来或可以从中涡旋,让这只义军摇身一变,换个立场,为朝廷效力啊!” 说完这话,子龙暗自心虚,这样的谎言,或许能暂安李虎之心,若被李虎知道,自己不光存有异心,更甚至异想天开,取葛荣而代之,逆袭成北魏朝廷的掘墓人,不知李虎会作何感想,但愿他将来能够想通这一点吧! 李虎听了子龙的话,犹疑地看了子龙半晌,心中还是不肯相信子龙的话,稍一犹豫,李虎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若此话你是真心,那咱们还算是朋友,但我有言在先,但凡你有一丝悖逆之心,管是追到天涯海角,李虎也绝不饶你!” 苦笑点了点头,子龙拉着李虎坐下,李虎似乎还是气未尽消,气呼呼不与子龙说话,两人竟就这样沉默着自斟自饮,一时尴尬异常。 一夜倏忽而过,两人竟各自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子龙先醒了过来,看着李虎鼾声大作的样子,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要叫醒李虎,忽听门外传来守卫声音,报道葛荣相邀帅府一叙,子龙听了心中一怔,若依如今身份,葛荣该是命令才对,何以用邀请一词? 心中疑惑,口中却答道:“回禀一声,子龙片刻即至。” 外面守卫应了离去,子龙摇醒李虎,两人经昨夜一叙,虽各自亲近了不少,可最后因那一点见解不同,差点儿产生了争吵。 如今醉酒醒来,李虎分觉尴尬,子龙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笑了笑道:“葛荣要见我,你且回去吧,待日后有了机会,咱们两个在好好聊聊!” 李虎讪讪离去,子龙也准备换身衣服,看了看葛荣所赠战甲,子龙想了想,还是没有穿它,伤处虽已将近恢复,却也重又包扎一遍。 未几来到帅府,葛荣笑容满面,带子龙去了城外营帐,子龙有些不明所以,但仍随行。 左人城外十里左右,树林中有一片空地,上千顶军帐有序排列其间,正是葛荣部城外驻地。 驻地内此时该是操演方罢,兵士们三五成堆聚在一起,见葛荣来了纷纷叩拜,子龙暗自留心,发现葛荣部军士并非乌合之众。 虽然如今操演罢了,各自散去,但一个个仍然精神昂扬,一举一动都颇有紧张之感,像是随时保持着备战状态一般。 葛荣看着自己的子弟兵们,也颇有得意神色,还不是偷瞧子龙一眼,子龙不由暗道葛荣能成为六镇暴乱势力最大,也是最后被消灭的一股势力,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能将自己的军队从以降户、奴隶、编户齐民为主的三教九流,带成堪比正规军甚至比某些正规军更胜一筹的队伍,这分军事才能,也是很可贵的。 若非他胸无大志,只知烧杀抢掠,不懂节制属下,又太过急功近利,或许便不会成为尔朱荣的手下败将。 看了眼葛荣得意的笑容,子龙微微一笑,暗道快些发展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不过彼时可不要怪我取而代之,怪就只能怪你这块肉太肥,也太容易上手了。 正想着这些,忽然人群中冲出一人高马大的壮汉,兜手拉住子龙坐骑缰绳,用力一顿,战马好似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竟要侧翻过来。 子龙心中一惊,忙抽出下侧的脚,另一只脚,狠蹬一下马镫,跳了起来。 战马嘶鸣一声,倏忽倒地,被那汉子死死按住,竟动弹不得,子龙落到地上,两个翻身,稳稳站住,瞥了眼葛荣神色,忙按住手臂伤处,佯作疼痛不堪之状。 “高昂,还不给子龙兄弟赔礼!” 汉子身边一与之容貌相似但不甚强壮之人,忙拉他起身。 高昂却哼了一声道:“驻地内,竟敢僭越,纵马超越主公,只是这点教训,算是便宜他了,还要我道歉?” 子龙此时却回过神来,高昂这个名字,他隐隐有些印象,但却不甚熟悉,不由动了心思,确认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发动。 系统提示:扫描对象高昂,东冀州刺史高翼之子,字敖曹,对宿主好感度负五,善恶值二十一,武力值九十五。 武力值九十五?看到这个数值,子龙心中一惊,不过更让他惊讶的,则是这个汉子的字,高昂字敖曹,高昂子龙记得模糊,可是高敖曹他可是印象颇深啊! 高敖曹在历史上可是高欢手下威名赫赫的战将,天生神力,威武刚猛,时人称之霸王在世,一时声名显赫。 没想到随便到葛荣军中转了一圈儿,就发现了这样一员未来的猛将,子龙当即动了心思,想要拉拢其心。 “敢问可是冀州刺史高翼之子,高昂高敖曹么?” 高敖曹听了,不由一愣,他可非常确定自己这是第一次见到子龙,但是为何子龙却知道他出身和父亲名讳呢? 但他终究是个爽快之人,微一拱手,说道:“正是在下,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何以竟纵马超过主公,也太过失礼了吧?” 子龙呵呵一笑刚要解释,却听葛荣笑道:“敖曹莫怪子龙了,子龙初来乍到,有些东西不甚明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子龙?哪个子龙?” 高敖曹并没有因为葛荣的话而神色稍缓,竟对这个名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由疑惑朝子龙问道。 子龙微笑拱手道:“独孤子龙!” 话音方落,却听高敖曹惊讶道:“竟然是你这背祖忘宗的贼厮鸟?来的正好,俺的拳头正痒,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有胆的过来!” 听了这话,子龙不由疑惑不解,就见高敖曹挥着沙包样大的拳头冲了过来,眨眼间便已挥到眼前,暗道一声来的好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单手应战 子龙无奈之下,只好招架,但葛荣在侧,他却不得不装作手臂之伤未愈的样子,只能用另一只手招架。 只第一击,便让子龙惊得目瞪口呆,真是天生神力啊,怪不得单靠蛮力就拉倒了一匹马,敷一接触,便是一股巨力传来,痛的子龙手骨欲裂,龇牙咧嘴。 子龙郁闷了,这个高敖曹莫名其妙,上来就动手,子龙连个理由都没听到,白白挨顿揍,着实不是子龙的个性。 “你做什么?你我初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干嘛跟我动手?” 葛荣此时也在旁边喝止,可高敖曹却恍若未闻,只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追加着攻击,边攻击边说道:“哼,你这小小汉奴,得了独孤族的族籍,便以鲜卑人自居,忘了你的汉人祖宗了吗?” 子龙这才恍悟,原来高敖曹说自己背祖忘宗,就是因为这个啊! 当下不由苦笑不已,这还没见面,就惹来个大对头,本来还想拉拢于他,没想到竟成了人家的眼中钉。 这也没办法,子龙也知道,高敖曹在历史上有个极大的怪癖,或者说原则吧! 那就是在他面前,容不得鲜卑人说哪怕一句汉人的坏话,哪怕是一个瞧不起的眼神,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编户齐民,先打了再说。 “谁告诉你我背祖忘宗了?我从没忘记过自己的汉人身份好不好?” 子龙只能边承受剧痛,边给高敖曹解释,可是高敖曹是什么个性?以他的火爆脾气,会听子龙的“鬼话”? “鬼话连篇,我最痛恨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懦夫,管你什么原因,先看打再说!” 子龙无奈了,无语了,本来他只打算两人和和气气各自罢手才好,没想到这个高敖曹如此不可理喻,说不得只好全力应对了。 确认热血技能发动,确认不屈技能发动。 两大技能发动,子龙忽地精神一震,手臂方才招架之处的疼痛也消散一空,脚下速度猛增,肌肉暴突,源源不断地供给子龙神奇的力量。 虽然技能发动成功,子龙各项属性都有提升,但与高敖曹这个再世霸王交战,子龙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仗着速度提升,子龙轻而易举躲过了高敖曹几下雷霆之击,惊得高敖曹“咦”了一声,嘀咕道:“奇怪奇怪!你小子要还是个汉子,就不要东躲西藏,结结实实吃我一拳!” 子龙不由苦笑,结结实实吃你一拳,当我傻啊?就看你那九十五的武力值,也不能做这傻事儿啊? 你来我往,子龙渐渐吃准了高敖曹的路数,无非就是仗着蛮力,随意攻击,根本没甚路数可谈,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子龙偏就对这无招胜有招的路子,最是无可奈何。 想了半晌,子龙还是决定,既然你有蛮力,又没甚攻击规律,说不得只好硬碰硬,看我热血技能怎么收拾你这个天生神力。 当即不再躲闪,正见高敖曹一拳冲来,子龙奋起全力,拳头一送,分毫不差地正对上高敖曹的铁拳。 两拳相交,骨骼碰撞出的声音,竟似金铁交鸣,让众人听得一愣,这两个人还是人么? 葛荣此时也不再阻止,见两人正面对上一拳,心中不由一震,早听刘辉说过,子龙文武双全,没想到当日做人城外初见时,子龙竟然还没用全力。 这高敖曹的蛮力,葛荣可是一清二楚,说他力能扛鼎,也毫不为过,可是身材明显比高敖曹小了三圈,看着瘦弱不堪的子龙,竟然有堪比高敖曹的蛮力,敢与之正面交锋,这一惊葛荣吃的不小。 “没想到啊,子龙竟然还有这般神力,真是人不可貌相!” 葛荣嘀咕完,回头一看,随行将领都早已目瞪口呆,看着场上两人你来我往硬碰硬,惊得都能吞下两个鸡蛋了。 众人心惊,子龙浑然未觉,只专心接着高敖曹的拳头,不敢松懈,又是一拳,两人各自打到对方胸口,子龙后退数步,想着继续招架,却迟迟没见高敖曹追来。 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高敖曹还在原地,气呼呼呆立不动,不由问道:“怎么,高兄不打了吗?” 高敖曹却冷哼一声道:“不打了,你忒也瞧我不起,只单手应战,是想侮辱我吗?” 子龙一声苦笑,这哥们反应可够“快”的,这都打了多久了,竟然才刚发现自己只用单手招架。 却听葛荣大笑一声道:“敖曹你误会了,前日城中乱起,子龙兄弟出城追击贼寇,左臂负伤,如今还未康复,是以单手应战。” 高敖曹听了这话,不由一惊,没想到子龙还是有伤的,有伤的跟自己对战半晌,自己竟然还没能赢了他,这子龙手底下的功夫,得有多高啊? 若是子龙并未负伤,双手应战,想必绝对威力倍增,彼时自己要想胜他,似乎更是难上加难了。 惊讶地盯着子龙打量半晌,无论如何高敖曹也想不出来,何以这个瘦的像根棍儿的小屁孩儿,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过,他生性耿直要强,要让他继续和有伤在身的人比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为何你不早说?莫非是想败了也有借口么?” 子龙听了,瞠目结舌,没想到高敖曹的想法竟然如此的“与众不同”,只得苦笑一声道:“高兄拳头来的太急,子龙哪有功夫解释?况且,你也说了,不听我的解释啊!” 高敖曹老脸通红,子龙所说都是实情,他当然知道,只是他对子龙隐瞒伤情还是耿耿于怀。 “高敖曹听说过你战胜宇文黑獭的事情,不如我们也约斗一场,你可愿意?” 子龙毫不犹豫摇了摇头,让高敖曹心里一怒,瞪着牛眼问道:“怎么,看不起俺吗?” 子龙真是被这个耿直汉子给打败了,长叹一声道:“当日约斗宇文泰,实在非我本意,只是那时情况复杂,若我不应了约斗,可能须臾丧命,后来得库者族长赏识,答应兑现了约斗,便解除我汉奴身份,为此,子龙才不得不与黑獭一战。如今你我既无恩怨,也无过节,约斗与否,对子龙而言,并无意义,何必呢?” 一番话说的高敖曹也暗自点头,可是一想子龙恢复后能双手应战,绝对是个好对手,高敖曹就心痒难耐。 看了看葛荣,高敖曹忽地跪倒在地,拱手请道:“大帅,高敖曹放肆一次,请葛帅成全!” 葛荣一愣,立刻明白了高敖曹的用意,点了点头,说道:“随你!“ 两人对话,让子龙不明所以,不由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帐中推断 高敖曹的性子,葛荣再了解不过了,他本就是葛荣在战乱中,发掘的一名天才战将,对的,就是战将。 以一己之力,打退三十多名兵士,这分勇武,是葛荣生平仅见的,葛荣也十分期待看看高敖曹与子龙,谁手底下的功夫更高些。 “来中军大帐说话,其余人等散了吧!” 子龙听了应声“是”,便随葛荣等来到中军大帐,高敖曹见事情似有转机,也忙跟上。 中军大帐内众将落座,高敖曹急不可耐,没等葛荣发话,便当先问道:“独孤子龙,我愿以讨寇先锋之职与你做赌,望你能应下约斗!” 还没做定,子龙听了这话,忽地重又站起,目瞪口呆地看着目光灼灼的高敖曹,见其神色不似玩笑,瞥了眼毫无表情的葛荣,陷入沉思。 高敖曹乃南北朝名将,葛荣能给他个讨寇先锋的军职,自然是十分看重其能力的,自己也是知晓高敖曹历史上的名头,动了招揽之心。 但初见高敖曹,对他脾气一无所知,只凭第一印象揣测,难免有些偏颇,就算高敖曹真如自己所想,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但自己若击败了他引以为傲的神力,也不能断定他就毫不在意,仍能与自己相处甚欢。 可看看众将眼神中的期待,子龙知道,众人必也是十分看好高敖曹,葛荣今日带自己来这驻地,明显是已然想要将自己纳为心腹。 日后若要在军中有所作为,能力是一方面,胆识、谋略、气度等等,都要能令众人折服,这才好在军中立威,为以后取代葛荣做好准备。 见子龙久久不语,高敖曹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走到子龙跟前,急道:“你倒是说话啊?” 子龙被高敖曹的大声质问,惊醒过来,看了看葛荣神色,问道:“葛帅,他这讨寇先锋之职,可以用作赌注吗?” 葛荣却好似浑不在意地说道:“本也并未授印,也未曾上禀真王,自然可以。” 听了这话,子龙心头一颤,转过来看着高敖曹期待的眼神,问道:“你这军职如何得来?” 高敖曹都被子龙这拐弯抹角的态度给弄急了,他只是想跟传说中能力挫宇文泰的汉奴子龙过过手,也好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击败未曾谋面的宇文泰而已。 没想到,倒引来子龙这些话说,真是不对他的脾气,大手一甩,恨恨道:“嘿,真不痛快,前些日子军中大比赢来的,你怎么这么墨迹?” 子龙听了,心中已然明白葛荣今日带自己来城外驻地的用意,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此次约斗,请恕子龙不能应邀!” 众将听了,不由戏谑地看着高敖曹,送给子龙的眼神中,却充满了鄙夷与轻视,他们大多是蛮族出身,崇尚武力。 若子龙应约战之,即便败了,也顶多被众人看低一眼,但子龙连应战的勇气都欠奉,却让众将着实看不起,连葛荣都被子龙这个决定给弄得一愣。 葛荣对子龙的印象,大多是来自刘辉,按刘辉的说法,子龙该是有勇有谋,文武双全的汉子,可以如今子龙所作所为看来,似乎与刘辉所说大相径庭。 刘辉如今又被揪出卧底身份,虽然之前子龙表现出来的眼光和睿智,都让葛荣有些相信他的确智谋过人,但也由不得葛荣对刘辉下的判语有些怀疑了。 “你……你怎地如此……如此胆小如鼠?” 高敖曹也着实没想到子龙竟然不顾颜面,当众拒绝别人的挑战,这可是大失颜面的选择,在高敖曹看来,比丢了性命还要严重。 可是子龙却表现的云淡风轻,好像根本不在乎会因此在众将面前堕了面子,让高敖曹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太不合常理了。 子龙见众将反应,知道自己此时在他们眼中,的确正如高敖曹所说,胆小如鼠,不过他却并不着急,也没想就这样让众将看自己不起。 看着被自己的选择弄了个措手不及的高敖曹,子龙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高敖曹肩膀,说道:“临阵换将,是为通禀大忌啊!” 一句话说的高敖曹莫名其妙不明所以,但众将听了,却不由震惊,尤其葛荣反应最为强烈,瞠目结舌看着神色坚定的子龙,眼中精光陡闪。 高敖曹直爽性子,根本不知道子龙为什么会这样说,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你又何出此言呢?又没有战事,何谈临阵换将?” 子龙呵呵一笑,对葛荣拱了拱手道:“葛帅前些日子举办军中大比,其意是选个讨寇先锋,若我所料不错,当是为南征做的准备。” 葛荣一愣,心中不由叹道,这个子龙怎地像对我心思了如指掌一般呢? 子龙见葛荣神色一变,知道自己猜测的大体没错,笑了笑道:“诸位都是葛帅心腹,子龙也不避讳,前日左人城中生变,想必各位都是知情之人。 杜洛周遣使来结好葛帅,以我观之,不过是为麻痹葛帅之心,又能做出交好之态,实则为了抽出手来,专心应对贺拔、宇文、尔朱等人攻势,以图一统六镇。 然则,不才深知杜洛周野心,托葛帅洪福,撞破杜洛周安插在左人城的耳目,知其心怀叵测,日后必会对葛帅下手。 葛帅当机立断,缉拿城中杜部眼线,其使及耳目狗急跳墙,不惜暴露身份,逃出城去,虽使左人城一时大乱,但也算除了葛帅后顾之忧。” 子龙侃侃而谈,不忘恰到好处捧一把葛荣,即让葛荣心惊,又让葛荣十分受用,心中欣赏之意渐浓,不由击节赞叹。 葛荣带头赞赏,众将也对子龙这一番推断,佩服的五体投地,然而高敖曹却十分郁闷,嘟囔道:“这又与你我约斗有什么干系?又关临阵换将鸟事?” 子龙神秘一笑,看了看郁闷的高敖曹道:“此间尚有一处关节,不足为外人道也,在下随后便会通禀葛帅。 不过今日葛帅带我入营,想必葛帅之心已定,不日即将北伐,高兄众目睽睽之下,过关斩将赢了大比,众人自是心服口服,子龙初来乍到,便取而代之,恐怕军心难服啊!” 这番话一说出口,葛荣惊得目瞪口呆,他可实在没想到过,子龙竟然只凭只言片语,便能猜到自己已有北伐之心。 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子龙,深觉此人之智,生平仅见,竟不由一声长叹,子龙听这声长叹,情绪复杂,心中已大抵知道葛荣心思。 于是笑笑道:“子龙未曾想到,葛帅对子龙竟如此厚爱,对此北伐之事,也毫不避讳,深感葛帅大恩,子龙愿效犬马,死而后已!” 高敖曹像是这才明白过来,疑惑地看向葛荣,问道:“大帅,他说的可具是实情?莫非您真要北伐?”(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帐中问策 “本帅确有此意,今日召各位来此,便是想商议此事!” 葛荣并未隐瞒,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众将及高敖曹均大惊失色,没想到子龙竟推断的如此准确,简直就像葛荣肚子里的蛔虫。 葛荣同样也震惊于此,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看子龙的目光越发复杂。 子龙当然知道,若是太过张扬,必遭人妒,引起葛荣的猜疑,对现如今的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若不能让葛荣等充分意识到他在谋略上的才能,又如何使葛荣依赖自己?况且今日高敖曹发难,子龙宁可使葛荣生疑,也不愿与高敖曹生隙。 “若是如此,你我就更该比试一场了!” 没想到,高敖曹竟然还是转不过来这个个,弄得子龙是哭笑不得,子龙知道,如今这纠缠,只有葛荣能解开了。 而且,看葛荣如何表态,子龙大体就能猜出葛荣对自己的态度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葛帅,想必您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此事还需您来裁决!” 葛荣看了看固执己见的高敖曹,微微点了点头道:“敖曹,此事的确于时不宜,暂且作罢吧!” 高敖曹还待争取,葛荣却肥手一挥道:“至于军职,子龙将军我还另有安排,且勿再言。” 听了这话,高敖曹只能恨恨看了一眼子龙,无奈放弃纠缠。 子龙拱手谢过葛荣,葛荣点头接受。 “诸位将军,今日召各位前来,正是为北伐之事,望各位将军畅所欲言,给本帅提些中肯的建议和看法。” 众将缄默不语,纷纷将目光对准了子龙,葛荣见这情况,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子龙,不做言语,微笑示意。 子龙看到葛荣及众将的态度,立刻明白自己此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每一句话,都可能引起很大的反响。 于是站起身来,朝前一步,对着诸将拱手环视一圈道:“子龙初来乍到,年少无知,在此放肆,望各位见谅。” 虽然子龙只是谦逊一番而已,然而诸将却觉得他这话的确不错,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子,如今碰巧撞上葛荣,不小心猜透了葛荣的心思,未必有什么真知灼见。 然而,葛荣却十分期待听听子龙到底能说出什么来,若是此时子龙能真心为他出谋划策,说些有见地的看法,葛荣就能大概确定,子龙并非居心不良了。 葛荣能想到的,子龙同样也能想到,他当然猜得到葛荣此举,更多的是要试探自己,于是也不隐瞒,方才已经在众将面前显摆一番了,如今真到用时,当然不能含糊。 “以我思之,此次众豪杰揭竿而起,直接缘起柔然饥荒,既然我能想到其因,料朝廷也能想到,不久便会有所动作。 若我所料不错,作为交易筹码,朝廷会以粮草换取和平,甚至要求柔然流民及兵将倒戈相向,回过头来对杜洛周形成围剿之势。” 子龙还未说完,便听一人抢嘴道:“然则义军已盛,即便杜部受到围剿,恐怕朝廷也难以阻止悠悠千万民意,我等反魏之心,又岂是没了一个杜洛周就能消弭的?” 听了这人的话,子龙微微一笑,说道:“没错,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你能想到的我早已想到,更何况朝廷。 若是由我思考解决民乱之策,先结柔然,再杀贼首,这也只能是杀鸡儆猴,接下来朝廷必将做些面上文章,给天下万民看看大魏为民着想,改制的决心。” 葛荣听了,不觉暗自点头,但是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不过能听子龙这番深入的分析,葛荣也开始觉得有些益处。 子龙观其神色,心中暗自得意,却听高敖曹说道:“这与我们又有何关系?我们北伐南征,东侵西讨,为的可不是听这番所谓的推断,我们是要想办法推翻朝廷啊!” 听了这话,子龙笑的更甚,看了看葛荣,果然面色稍有不屑,子龙当然明白葛荣的想法,于是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我等起事,可不光是为推翻朝廷而已。” 话音刚落,果然瞥见葛荣神色稍变,子龙忙继续道:“朝廷常备军数十万,我等不过两万之众而已,你又如何靠两万人推翻数十万的朝廷鹰犬?” 高敖曹虽然脾气直爽,但也不代表他傻,他当然也知道,两万对数十万,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不再言语。 子龙见众将陷入沉思,背起手来,说道:“且我等虽有鸿鹄之志,然则并非所有人都会一样,保不准将来谁会先动摇了决心,退出义军队伍,甚至反投朝廷也说不定。 故而,现如今的关键任务是,扩充实力,兼并势力,等羽翼渐成,实力相当,后方稳固之后,再一举击溃朝廷军队。 这一方略,子龙暂且称之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未知葛帅是否认同?” 众将听得云里雾里,见子龙这么说,纷纷将目光对准葛荣,葛荣此时也在沉思子龙所说的方略,虽觉稳妥,甚至可谓高瞻远瞩,但颇不合自己心意。 沉吟一声,葛荣问道:“依子龙所见,北伐使不得喽?” 子龙听了一笑,见葛荣疑惑的深情,沉默不言,葛荣会意,忙拱手一稽问道:“还请子龙兄弟指教!” 众将见葛荣竟然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行此大礼,不禁瞠目结舌,更有葛荣心腹,怒目相向,将手紧紧抓住刀柄,但叫子龙敢有一丝不敬,保他当场人头落地。 子龙四下一瞥,也能觉察到气氛的微微变化,他又不是来众将面前装的,当然不会做那极端的选择。 忙走到葛荣身边,双手托起葛荣的肥手,慌道:“葛帅如此大礼,子龙岂敢轻受,为葛帅出谋划策,本就是子龙分内之事,切莫如此啊!”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自得意,托起葛荣之后,说道:“北伐是必须要的,但是,必须等待时机,否则必将无功而返!” 听子龙开了口,葛荣急道:“何时才是恰到好处的时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胆臆断 子龙暗自揣度,此时,已经是超出他所知范围的事情了,因为历史的改变,让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推断正确。 仔细回想前世了解到的史实,沉吟半晌,弄得众将都不由跟着焦急不安,眼巴巴看着子龙,希望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子龙当然没有让他们失望,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胡说八道,但这样的推断或许,正是契合如今状况的。 “杜洛周来使交好,用意绝不简单,若我所料不错,该是为日后协力对抗柔然与大魏朝廷的联合绞杀,做好后援准备,他们是来求援的! 真王方面,朝廷军主元琛老谋深算,若子龙在其位,必将施以离间之计,分化招降义军,想必真王危矣,且即便我等驰援,也无济于事。 既如此,不如飞鸽传书报真王,让他小心元琛用计,而我等则等待柔然反戈,侵袭六镇,我等应抢在其动手之前,先取六镇,能取多少便取多少,再观其动向,随机应变。” 话音方落,葛荣拍案而起,击节赞叹道:“真天赐洪福与我,使我得遇子龙兄弟,不行,来啊,备下香案酒纸鸡,我要与子龙结为异姓兄弟,从此同生共死!” 葛荣这样的反应,连子龙都没有料到,瞥了眼葛荣神色,发现其不似作假,但子龙焉能答应,于是连连推托。 “葛帅于我有知遇之恩,子龙安敢僭越,与葛帅兄弟相称,只盼葛帅能看在我的面上,将来登上大宝,莫要追究独孤部族叛逃之罪!” 哪还有这心思听子龙的话,葛荣如今早已被子龙的策略所折服,在他看来,本以为子龙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有所隐瞒,没想到子龙竟为自己想的如此周到。 子龙看了葛荣的样子,当然心满意足,心道这才刚刚开始而已,我该说的都已说到,只怕将来你不再记得子龙这番话而已。 葛荣哪知子龙心思,见子龙执意不肯结拜,也不责怪,肥手拍着子龙肩膀笑道:“今日子龙为我指明前路,若不肯结拜,定要受我军师一职,他日一统江山,你我各分一半。 来啊,传本帅将令,擢独孤子龙为三军军师,除我之外,众将当恭谨相待,听其号令,不得有误!” 这下众将都诧异了,他们都知道子龙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葛荣必定会另眼相待,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葛荣对子龙另眼相待到这个地步。 这说夸张些,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啊! 三言两语,就抵过了自己生死相随,拼着性命打拼出来的战绩,怎不叫人吃惊? 葛荣对众将的心思毫无所觉,可是子龙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他想要的。 按子龙的想法,说出这番话之后,葛荣碍于自己表现的太过显眼,怎么也不会如此倾心相待,顶多也就是给个机会和众将协力同心,为他效命而已。 如今,葛荣欣赏过了头,子龙看着周围众人的神情,一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他分明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不用说都是来自这些刀口舔血的将领们。 不过方才拒绝葛荣结拜的要求,已经是有些越矩了,如今再推辞封赏,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子龙暗叹一声,只得应下。 葛荣见子龙应了,立马改口问道:“军师,依你之见,咱们何时出兵才好?” 听葛荣叫自己军师,子龙是嘴不适应的一个,尴尬地笑了一笑,沉吟一声道:“嗯,不如月半之后,出兵吧!” 子龙这样安排,也有自己的用意,他只能根据历史的大体走势,判断出柔然必然会与北魏朝廷妥协,然后合力镇压义军。 但究竟要多少时间,子龙却不敢保证,一个半月,已经是非常非常冒险的推断了,一来历史轨迹偏移,二来子龙并没有可靠的内幕消息。 一切都需要他凭借猜测和揣摩,来进行猜测,这一个半月,并不是子龙推断柔然出兵的时间,而是给自己一个反应的时间。 这个反应时间,一来他可以从市场上一些战略物资的流通情况,来判断战争的走势,二来可以让自己好好利用葛荣的消息网,来进一步推断,三来,就是熟悉葛荣军内部情况。 看葛荣若有所思的样子,子龙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隐瞒葛荣,毕竟不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未卜先知的神仙,而应该打造自己成为一个洞察先机的谋士。 通过细微的变化,来推断局势,本就是谋臣该走的路子,当年诸葛武侯,不也是凭借这点,借到东风,一举赢得赤壁之战的吗? “葛帅不要着急,此事只是子龙一时臆断,若要精准些的建言,还需葛帅给子龙些方便!” 葛荣听子龙这样说,不由疑惑地问道:“怎么,你对自己的推断都不放心吗?” 子龙呵呵一笑,看着同样疑惑不解的众将说道:“我并非神仙,我只是个谋士而已,若要有更精准的推断,须得从各方面的消息中,洞察其内部原因,这一点,也是各位将军日后应该注意的东西,战场上瞬息万变,只有及时掌握消息,才能把握战局。” 见子龙刚刚受了封,就开始调教众将,葛荣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深情,子龙瞥见,心头暗松口气。 随后众将散去,葛荣拉着子龙回返左人城,诸多讨教,甚至邀请子龙帅府常住,一边葛荣能随时请教。 子龙如今没了独孤族人的牵累,当然痛快的答应了,试探着向葛荣要了几名随从,说要去周围各州府郡亲自查探消息,葛荣也一一应下,并无怀疑。 次日一早,子龙便带着几名精明随从,朝定州城进发,之所以选择定州城,是因为它乃一州中心,地理位置又是交通枢纽。 南北物质凡互通行,必经此地,也正是勘察市场行情的好去处。 虽然这个时候,朝廷铸造的五铢钱,根本算不得硬通货,大多数交易,多以粮草粟谷来做筹价。 但即便交易如此不甚方便,若战事将起,也会有大额的战略物资交易发生,只要有大额交易发生,市场上的物价必然有变。 子龙此行,便是想嗅嗅这市场上有没有些硝烟渐起的味道,但他着实没想到,定州城一行,竟然还会有意外之喜。(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定州驿站 来到定州城,才了解到什么叫十室九空。 虽然这里的战事早已完结,可是战争带来的创伤似乎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恢复如初。 一些人死于战乱,一些人制造战乱,一些人逃离战乱,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还有屈指可数的那些个门阀,散尽家财,换取了平安。 作为一州首府,偌大的定州城,竟然街上行人寥寥,屋宇破败不堪,简直就像遭受过一次掘地三尺的抢掠,又像是被肆虐的洪水洗礼了一番。 镇民揭竿而起初期,还多是打着随个人意愿的旗帜招兵买马,可是起义的进度停滞不前,没有更丰富的兵源,义军也开始拉壮丁了。 虽然,本就所剩无几的壮丁,早被他们拉走了不少,可是在义军的怂恿和抢夺之下,越来越多的孩子,也跟着加入了战争。 才十二三岁的小兵们,越来越多,大街上甚至出现了全部由一群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童子军,一个个携带着甚至快超过自己体重的装备,在定州城街道上来来往往。 稚嫩的小脸上,多了一股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凝重和忧愁,看得子龙叹息不已,这就是生在乱世的悲哀吧! 虽然葛荣在左人城呼风唤雨,但是来到定州城,随同子龙前来的家臣,似乎也不敢过于张扬,乖乖地牵着马在街上步行。 “军师,这里是卫可孤的地盘,他可是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随行的葛荣家臣,给子龙介绍着,子龙却不以为意,卫可孤将来也会是葛荣的手下败将,子龙只要盯紧葛荣就是了。 如果结交卫可孤,不免有些多此一举,没准还可能节外生枝。 不过现在看来,此次定州之行,恐怕是要无功而返了,原本按当下的情况,他们该直接返回左人城的,可想着两日来的奔波,子龙还是决定先到驿站休息一夜,再回左人城覆命。 定州的驿站,门可罗雀,子龙实在是想象不到,为何作为信息枢纽的驿站,会如此冷清,而且这里可是破六韩拔陵的大本营啊! 看来,义军之所以失败,内部原因还是非常关键的因素,驿站冷清,就说明信息流通不畅,自然情报工作也收效甚微。 义军内部诸多势力联络少少,沟通阻滞,相互间有什么动作,都不能及时获得内部的协调配合,很容易造成孤军奋战的局面。 只是不知道,其他州府镇郡,是否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么朝廷方面呢? 想了半天,子龙才发现,自己如今能凭借的,只有历史记载的局势大体走向而已,在这个时代的情报工作,几乎是零,看来建立自己的情报网,是当务之急啊,决不能步六镇义军的后尘。 选定了房间,各自安排妥当,三人纷纷下楼,填填自己的肚皮,刚要了些酒食,与两名家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却听身后传来了几声呵斥。 “走走走,哪儿来的老乞丐,别在这儿挡了军爷们的道!” 对于这样的呵斥,时常行走于势力范围内各州郡的两名家臣不以为意,这样的事情他们见得多了。 兵荒马乱的,这些能上阵杀敌的士兵们,粮草供应还是个问题,哪有那么多粮食,养这些毫无用处的老乞丐? 于是两人继续说笑,子龙却不由回过头来,看着那身破烂腌臜的衣服,子龙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乞丐也是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难道这些人都不想想日后自己也落到这番田地时,会作何感想吗? 想着,站起身来,对那驿站杂役说道:“他年纪这么大了,能吃你多少东西,去拿些馕饼清水来,算在我的头上。” 杂役嘟囔道:“嘿,这又是哪儿来的大善人,这闲事儿也能管吗?” “爷,您可是不知道啊,这城中像他一样的,没个一千,也有八百,若是我各个都可怜施舍,驿站还不成了乞丐窝啊?” 子龙就当没听见,蹲下身来,扶起那个老乞丐,老乞丐满是泥污的脸,却让子龙看的心头一震。 “师傅?” 那老乞丐刚才畏畏缩缩,如今才恶作剧似的笑出声来。 “哈哈,还是我的好徒儿生了副好心肠,我老头子果然没看走眼啊!” 老乞丐正是陶弘景,这样的出场方式,实在让子龙难以预料,在他的印象中,虽然陶弘景一直都是像个老乞丐,可是却一直保持着外在的整洁,尤其是红光满面的脸,子龙记忆犹深。 怎么会想到,再次聚首,陶弘景竟然浑身满脸的泥污,莫非是得知自己来到定州,于是故意作此狼狈之态,考验自己心怀吗? 这也太多此一举了吧! “师傅,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徒儿好久没见您了,心中十分挂念啊!” 这时,子龙三人的酒食送到了桌上,陶弘景不顾两名家臣和杂役诧异的目光,坐到桌旁抓起一只鸡腿便啃,西里呼噜的声音,让几人暗自咂舌。 子龙挥挥手,让杂役下去,交代他再弄一只鸡来,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久未谋面的陶弘景,也不再追问,怕打断他与鸡腿的战争。 “为师遇到瓶颈,修行再难进益,于是向来红尘中走走,没想到又碰到了当年被我救过的一只小兔子落难,顺手解脱了他的困境。” 陶弘景一边与鸡腿激战,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虽然说的随意,却让子龙心神巨震。 自己此时安然无恙,并为深陷困境,当年所救的小兔子,不正是云中城外落难的自己和如风如双? 莫非陶弘景口中说到的小兔子,就是他兄妹二人中的一个? 一把抓住陶弘景的油手,急忙问道:“师傅,究竟是谁落难?” “臭小子,真是不孝,师傅修行进入瓶颈,你都不关心!” 说着,抹了一把沾满油污的胡子,砸吧了两下嘴,把剩下的鸡腿骨头扔到桌上,眼睛却瞥向了桌上剩下的鸡肉。 “乖徒儿,兔子受伤时,也需进补,这只鸡就送与为师吧!” 说着,不顾子龙惊慌的表情,大手一挥,连盆带鸡,一把抄入怀中,就朝驿站外跑去。 子龙见了,也来不及交代,就追了上去,说来也怪,两人横冲直撞,竟然没人阻拦,片刻便来到定州城外,一座小树林里。 一间茅草屋,几只木栅栏,围成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寒酸的居屋,也不知能不能抵挡风霜雨雪。 陶弘景蹿进院子,站住不动,子龙也停下脚步,只听陶弘景叫到:“小姑娘,出来看我带谁回来啦?” 子龙目不转睛盯着木门,生怕错过了什么,手心竟然已满是汗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失忆佳人 正紧张着,忽然听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一只娇俏的小脚,迈了出来,子龙的呼吸瞬间就有些滞塞。 一袭熟悉的绿裙绿衫,慢慢从木门内飘了出来,子龙紧紧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终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师傅,你怎么才回来啊?” 子龙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微微张开了嘴,就要喊出她的名字,可是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眸里,疑惑的神情,子龙还是没喊出来。 “师傅,这是谁啊?” 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语气,子龙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却听陶弘景呵呵笑道:“丫头,你好好看看,想不起来吗?” 子龙听了这话,心都快揪到嗓子眼了,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熟悉的俏脸,怔怔等着她的回答。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没勇气继续存着希望,子龙听到她那声略带疑惑的“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了”之后,绝望一瞬间充满了整个心房。 “如双!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从木门出来的女孩儿,正是如双,让子龙一直挂在心上的人。 虽然很想亲口问问如双,她到底怎么了,可是子龙的话还是只能吞进肚子里,在心中反复的嘀咕。 如双不记得他了,这是事实,他已经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现实,但是他没见到也没听到的是,如双为什么会失去了对他的记忆。 在没搞清楚缘由之前,子龙不敢说出什么话来,让如双受到刺激。 幸好他没有! 陶弘景果然也选择了同样的方法,先隐瞒子龙的身份,不让如双在受刺激。 “哈哈,丫头,这是你师兄,我生平第一个徒弟,天资聪颖,慧根深中,你可要多跟他讨教讨教才是啊!” 陶弘景说完,扭过头来,对着子龙眨了下眼睛,可惜子龙根本没看到,当然没看到也没什么关系,因为陶弘景的担心是多余的,子龙很明白该如何去配合他。 “师妹,师兄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师傅又收高徒,如今一见,果然聪慧伶俐。” 如双见子龙彬彬有礼,又相貌俊秀,一声师妹喊得她俏脸微红,走到陶弘景身边,声若蚊蚋问道:“师傅,师兄叫什么啊?” 陶弘景瞥了一眼子龙,见子龙神色间颇有一些冲动,忙对如双说道:“这个等下再告诉你,你先去准备些吃的,嘿嘿,那只小鸡也给宰了吧,让为师开开荤!” 如双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可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应道:“哦!” 没想到,陶弘景竟然脸色一板,佯怒到:“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为师跟你要了许久,你都不肯,见了师兄美貌,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唉!我这师傅,当得失败啊!” 如双俏脸更红,娇哼一声,一跺脚,跑进了木屋里,看得陶弘景哈哈大笑。 可惜,子龙实在没心情笑,见如双不在身边了,忙扯过陶弘景,问道:“师傅,如双她到底怎么了?” 陶弘景笑声戛然而止,神色一暗,长声叹息道:“乖徒儿,为师……为师对不起你啊!” 听陶弘景这么说,子龙的心立马又揪了起来,声调也高了不少。 “师傅,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啊!” 忽然木门又响,子龙扭头一看,原来如双听到外面的喊声,不明所以,探出头来查看。 子龙讪讪一笑,如双看外面没什么异常情况,也红着脸回了一笑,就关上了木门。 陶弘景颇有深意地看着子龙,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么着急干嘛?” 俊脸一红,子龙虽然实在没心思和陶弘景扯这个淡,但是被人看破心思,总是会有些羞赧的。 “师傅,快告诉徒儿吧!” 虽然会逗逗这个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徒弟,但是陶弘景当然知道适可而止,子龙的关心和焦急是情真意切的,他懂! “当日为师只晚了一步啊,独孤如愿领着葛荣部,进了云中城,大肆掠夺破坏,忌惮独孤库者的威名,重点就放在了独孤府。 如愿见葛荣背信弃义,将当初不伤害独孤族人的承诺抛诸脑后,奋起反抗,没想到葛荣翻脸不认人,竟要对如愿狠下杀手。 如愿无奈逃走,我路上撞见,便知云中城有变,于是火速赶来,没想到,经府后,只剩一地狼藉和血迹斑斑。 忽然听到府内有人呼喊求救,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发现正有几人欲对如双无礼,忙窜进了屋里,可还是晚了一步。” 子龙听到这里,火起已经冒出头顶,双眼血红,怒喝一声道:“妈的,我这就去杀了葛荣那个杂碎,不,我要让他整个义军全军覆灭,无一活口!” 陶弘景听了,大惊失色,忙一把拉住被怒火烧掉理智的子龙,双手按上子龙的太阳穴,一股柔和的暖流,缓缓流入子龙脑海。 渐渐恢复了理智,子龙虽然没再像刚才一样,妄图单枪匹马,单挑葛荣全军,但是怒气也沛然勃发,至少杀了罪魁祸首葛荣的把握,他是有的。 “你这小子,不会听人讲完吗?” 子龙听到陶弘景疲惫的声音,微微一愣,只觉得头上传来的暖流,在脑海中盘旋往复,就像一双温柔的大手,抚慰着他紧张的神经。 “师傅,你能不能把话一气儿说完?” 陶弘景这时,终于松开了双手,一屁股坐到地上,子龙扭头一看,他竟满头大汗,不解地问道:“师傅,你怎么……” 没等他说完,陶弘景就有气无力地骂道:“臭小子,没想到你心魔如此顽固,我竟难以清除,唉!” 陶弘景的叹息,并没有让子龙太过在意,他现在还记挂着如双当时到底怎么了。 于是赶忙去问,陶弘景见子龙对他和自己的情况不萦于怀,苦笑一声,心道,这样没心少肺,也不知是福是祸,罢了。 “如双不堪自己被人侮辱,于是一头撞到了墙壁上,昏死了过去!” 子龙听了,长出口气,说道:“哦,吓死我了,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如双免于受辱,但却因此受了如此重的伤势,子龙心里对葛荣的仇恨,是一分都没有少。 “即便如此,这个葛荣,我也要他不得好死!” 陶弘景听了子龙这话,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问道:“杀了葛荣,就能让天下人,都免于战祸吗?葛荣一人,就造就了这战火纷飞的乱世?” 子龙当然知道陶弘景这是在点拨自己,但是他现在并不想什么让天下永无战祸,他只想让如双不白白受伤。 敢动他的人,葛荣当真是活腻了! 正这时,忽然木屋内传来一声惊叫,子龙箭步冲上,撞开木门,急问道:“如双,怎么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欲炼灵丹 子龙冲进木屋,发现地上扔着一把刀,如双满身的鲜血倒在地上,急忙抱起如双,搂着如双入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一边轻抚着如双,一边哽咽着说道:“如双,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说着,扶住如双肩膀,看着她呆滞的目光,捉住如双纤细的小手,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任何伤口。 “伤在哪儿了,告诉我,不行,我带你去看医生!” 话还没说完,竟然就要抱起如双,如双发觉,尖叫一声,推开了子龙,子龙一怔。 陶弘景这时慢悠悠走进木屋,好像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一样,显得十分淡定,瞥了一眼如双笑道:“告诉过你了,下次别直接剁头,又喷了一身吧?” 听了这话,子龙才瞅了瞅地上还在抽搐的那只小鸡,发现它虽然已经身首异处,可汩汩的鲜血,仍然不停地从端掉的脖子上流出。 如双这时脸上红的比身上的血迹还要娇艳,支支吾吾地说道:“可是,要隔断喉咙,让它慢慢流尽鲜血而死,我总觉得好残忍啊!” 子龙满头黑线,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敢问隔断喉咙和直接剁掉人家的头,到底有什么区别? 想起如双曾经也贵为鲜卑贵族,且又是一族之长的千金,当然没动手下过厨,能宰只鸡,也算不错了。 当即收拾了下心情,抹掉欲夺眶而出焦急的泪水,呵呵一笑道:“师傅,还是让我来吧!” 陶弘景眼前一亮,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如双看着子龙,俏脸上飞上红霞,心中好像有只兔子,不断地跳啊跳的,不知道是被子龙刚才的反应吓到,还是有种莫名其妙熟悉的感觉。 愣怔地看着子龙撸起袖子,三下五除二,一锅滚水浇下,那只可怜的小鸡,就变得光秃秃没剩一根羽毛了。 如双心里忽然有点儿异样的感觉,在他眼中,子龙就连拔鸡毛的时候,都又股子让人着迷的味道,是因为他长得俊秀吗? 不,不是的,是那股子认真! 子龙看了看木屋里,发现根本没什么调味料,搜罗出一壶茶叶,抓了两把塞进了已然掏空的鸡腹,又兑了整整一大碗粗盐水,倒了进去。 再看看,实在找不到什么荷叶之类的东西,只好作罢,挑着细细的沙土,和了些稀泥,厚厚地在鸡身上抹了一层。 寻了些木柴,挖了一大一小两个洞,将抹了稀泥的整鸡塞进了小洞,又找了些木柴在紧挨着的大洞里点起了篝火。 这一通忙下来,将陶弘景如双二人看的目瞪口呆,鸡他们是都吃过的,除了烤的就是煮的,子龙这种做法还是第一次见。 陶弘景好奇心重,不由问出了口。 “乖徒儿,你这是做什么?” 子龙看了看同样好奇,却又碍于女儿矜持,没有问出口的如双,笑道:“什么东西都没,不然给你们搞只正宗的叫花鸡吃!” “叫花鸡?你做的是叫花鸡?” 陶弘景还在追问,子龙却不再言语,现在小洞被泥土封闭,没什么味道传出来,等下火候差不多了,掏出烤好的叫花鸡,有的你馋的! “这叫花鸡,莫非就是叫花子的吃法吗?” 一直不言不语的如双,忽然插口问道,子龙笑道:“如双当真聪明,就是字面的意思,这就是给叫花子吃的。 乞丐平日遭人冷眼,又大多没人同情,很少能碰到这样的机会,不过偶尔弄到只鸡,哪怕是骨头都不舍得浪费,所以不知哪位前辈,弄出了这么个名堂。 这叫花鸡,可是人世间少有的美味,可惜今天调味料和食材准备不充分,不然怕你们连舌头都要一起吞掉!” 如双忽然捂住小嘴,嗤嗤笑了出来,子龙瞥了一眼过去,立马通红着脸,盯着跳动的火苗,拼命忍着不笑。 陶弘景倒没什么反应,毕竟在屠孤山颠,他可是尝过子龙手艺的。 “为什么要弄两个洞,不直接放到火上烤呢?” 陶弘景倒是对这个做法挺好奇,子龙当然知无不言。 “今天材料不够,不然应该加更多东西的,这样能让文火慢慢煨着,将所有材料的精华和味道,都渗入到肉和骨髓里去,那味道……啧啧!” 子龙虽然说的笼统,三言两语而已,但是已经把陶弘景这个老吃货师傅,说的口水直流了,竟然还闭上眼睛,看那样子,就好像在体味着即将出炉的叫花鸡那无与伦比的美味一样。 子龙看如双怔怔地看着篝火,火焰靠得如双俏脸儿通红,心中不由一动。 “如双,你在想什么?” 如双没想到子龙会突然问她话,愣愣地说道:“想你啊!” “哈哈,如双小丫头思.春了,你就不能矜持点儿吗?” 陶弘景真是会煞风景,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一下让如双羞得无地自容,一跺脚跑开了。 子龙还愣愣地回味着方才如双的话,陶弘景的笑声和如双离开,他都一无所觉,良久,才傻傻地问道:“师傅,怎么才能让如双恢复正常?” 陶弘景一捋长须,神色顿时暗淡下来,大洞里的火光也渐渐转暗,夕阳西下,天空已冒出三两颗星星,俏皮地眨着眼睛。 “唉,本来我想看看你的出现,能不能刺激到如双这孩子的记忆,让她恢复如初,如今看来,是没希望了!” 子龙心忽然一沉,忙追问道:“没希望了?” 陶弘景见子龙想歪了,沉吟一声,解释道:“除非能找到一些稀世灵药,或许我能炼一炉灵丹,或许能有些转机!” 子龙一听,忙抓着陶弘景问道:“师傅,什么灵药,你告诉我,我上刀山下油锅,都给你找回来!” 陶弘景看了看子龙,默默地想了一下,忽然神色一变,子龙心也跟着一揪,不知道陶弘景究竟有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却见陶弘景,满脸遗憾和懊恼,指着子龙,吭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像被气的够呛! 子龙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 “师傅,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康复的希望 陶弘景眼睛瞪得龙眼大,指着火苗痛心疾首地说道:“我闻到糊味儿了!” 子龙的脸一下抽搐了,这样紧张的时候,陶弘景还在关注这些事,真是让人无语。 “师傅,我的叫花鸡不会糊的!您能不能别这么胡闹啊?” 陶弘景脸色有些尴尬,讪讪地笑道:“不胡闹,不胡闹!” 虽然这么说了,可子龙却无论如何也没问出来,到底要用什么灵药,这是让子龙最疑惑的,每次问,陶弘景都顾左右而言他。 如双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是坐到篝火边时,仍然有些不自然的脸红,看着俊朗的子龙,都会羞涩半晌,说话也声如蚊蚋。 一只叫花鸡,让陶弘景吃的畅快淋漓,连骨头都嚼的稀碎,边吃还边吸着满是油腻的手指。 “乖徒儿啊,你干脆开个酒肆饭馆儿得了,就算专卖这个叫花鸡,也能赚个盆满钵余啊!” 对于陶弘景的奇思妙想和这么中肯的建议,子龙实在是提不起一丝兴趣来接受或者反对了。 “师傅,您就不能好好跟徒儿想想办法救……” 说着瞥了一眼如双,意思很明显,陶弘景知道子龙是避免对如双有太大刺激,心里也很惆怅。 满脸愧疚的看着子龙,陶弘景的表情让人看来很无力,似乎有很多话,难以启齿,结果子龙只听到这一句。 “老夫平生苦研道术医学、天文地理,就连政事经济、奇门遁甲、乐、农、工、杂……几乎世间百家,无不涉猎。 然而,临到用时,才知道,自己竟然连个小姑娘都救不了,真是可笑,哈哈,可笑啊!我没想到药方,你知道吗?我想不到啊!” 说到这里,陶弘景老泪纵横,让子龙忽然心酸无比,陶弘景在他心里,曾经就像个神仙,可是如今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子龙不是心酸如双得不到救治,他是心酸一个老人家,面对自己最自信的事情,竟然无能为力,那种失落和惆怅,是一般人难以体会的。 “师傅,人各有命,或许这只是上天给我们的一次考验,你曾教导过徒儿,万事顺其自然,不可强求,如今这便是不可强求之事,您又为何不能破执呢?” 陶弘景满脸欣慰地抬起头来,看着侃侃而谈,开导自己的子龙,抹了一把老脸,点了点头。 “乖徒儿,以你的悟性,不入我道门,简直是浪费了天赐禀赋,不过正如你所说,师傅不再执着啦,每个人修行都有自己的修行路要走,也许你走的修行路,正是上天注定的也不一定!” 两人虽说了很多,但都未提及如双名讳,但如双或多或少都觉得,这师徒二人言谈间,似乎与自己关系颇深。 不过如双生性乖巧,也不多问,就仔细地吃着生平吃到最好吃的一只鸡,细细品味其中的味道。 吃完一只鸡翅,虽然她平时极少吃肉,但今日也不免口水直流,下意识就又要去取,摸到鸡腿后,竟然莫名其妙双手一颤。 愣了愣神,将鸡腿掰下,仔细地放到一边,看得陶弘景莫名其妙。 “丫头,鸡腿不好吃吗?还是你不喜欢,不喜欢就给师傅啊!” “不是的,师傅,徒儿,徒儿只是觉得这鸡腿该留着给一个人的,但就是想不起来该给谁留着,所以……” 话没说完,子龙和陶弘景便惊得瞪大了双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哈哈,鸡腿是留给别人的,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看子龙和陶弘景,忽然莫名其妙拍手笑了起来,如双一阵迷茫,这是什么很让人开心的事吗?为什么他们开起来那么高兴? 其实这事儿,不得不说现在世界上就只有两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正是子龙和陶弘景。 当初子龙在还没穿越来时,如双记挂宿体汉奴的救命之恩,总是会给他留些吃食,这鸡腿正是其中最好的一样。 虽然子龙到宿体汉奴身上之后,并没有享受过这些待遇,但是他又宿体汉奴的全部记忆,当然知道此事。 而作为鸡腿最终的享用着,陶弘景不知多少次从宿体汉奴哪里,连蒙带骗的将鸡腿据为己有,大快朵颐,当然对此事也知之甚深。 如今见如双虽然已经失忆,但对这些做了很久的事情,还有很强的潜意识,这就证明了如双对这些事情记忆很深刻。 或许沿着这个思路,对如双多施加些刺激,那她恢复记忆,就指日可待了! 子龙陶弘景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当然开心异常,反而不明所以,靠着潜意识做出这事的主儿,却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你们怎么啦?难道这叫花鸡,好吃到这个样子了?” 陶弘景笑而不语,子龙也不答话,单膝跪地,对陶弘景拱手道:“师傅,徒儿此来,本为查探定州粮草铁器的交易价格,没想到碰到师傅和师妹,真是上天怜悯徒儿一片思念之心,愿请师傅及师妹,同至左人城暂住,也让子龙尽下为徒的孝心。” 这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能时常看到这两人,子龙的要求,其实非常自然,陶弘景也没有意外,但是如双却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情,竟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子龙疑惑地看了看陶弘景,陶弘景只轻轻摇了摇头,子龙知道其中必有原因,借口让如双去倒茶,便想陶弘景请教。 陶弘景一声长叹,看着如双忙碌的身影,苦笑道:“你道我们为何不居住在定州城内?” 疑惑地看了一眼陶弘景,子龙不由嘀咕道:“难道不是师傅您图清净吗?” 陶弘景苦笑一声,解释道:“唉,这丫头自打那次之后,便极不适应人多的环境,甚至会因为人太多而发狂,我想定是当时府内大乱,人员嘈杂,给她太大的刺激造成的。” 又是这样,子龙如今越发觉得,葛荣卫可孤两人,简直是如双命中的煞星,为了所谓纵横天下的伟大理想,竟然伤害如双至斯,不知道天下还有多少人,因此而落下心病。 看着漆黑的夜空,子龙紧握双拳,心中的杀意渐渐浓烈,拳头攥得咯吱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道:“不杀葛卫二贼,子龙誓不为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干戈将起 分别总是最难受的时候,子龙来了一次,竟然只给如双和陶弘景做了一只叫花鸡,看着这里清寒的环境,子龙实在难以想象,他们两个是过着怎样清贫的日子。 搜罗了身上所有能搜罗的财物,一股脑塞给如双,如双看了看满满一袋金锞子、五铢钱,呆愣愣地说道:“师兄,我们用不到这么多钱的!” 子龙神色一怔,才想起如双曾经可是一族之长的爱女,又是鲜卑贵族,哪曾明白这些金银的用处? 不过更让子龙心酸的是,曾经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在这荒山野岭,过如此寒酸的生活,子龙忽然间就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拿着吧,总会有用处的!” 还能说什么?子龙也只能尽量让这两人有些贵重物品傍身,在他看来,至少有急用时,他们不会囊中羞涩。 “呵呵,要我所,这些东西反而是祸害!” 陶弘景忽然的插话,让子龙一愣,细想一下也的确如此,这乱世滔滔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贵重的东西,反而是招灾的祸根。 可是,子龙还是坚持让他们收下了,毕竟有还是比没有的好。 陶弘景倒不在乎这些铜臭之物,毕竟人家也是有境界的人了,可是如双就珍而重之地将这些东西收好了,然后看着子龙一身脏兮兮破烂的衣服,愣了一下,跑回房中。 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包袱,打开之后,展开一袭白色长衫,看的子龙一愣,白色长衫他有的,不过好久没舍得穿了,就是当初紫鹃所赠。 记得当时如双还为此吃过醋,莫非…… 果然,如双点着下巴,好像在苦苦思索,半晌,才皱着眉头说道:“想不起来了,师傅说,这是我随身带着的,我记得应该是准备送给谁的,但是想不起来了,师兄你在外忙碌,风餐露宿,用来遮着风雨也是极好的!” 说着,就将长衫连带包袱一股脑塞到子龙怀里。 子龙抚摸着光滑的长衫,心里酸涩难忍,这,这根本就是如双送给自己的,子龙下意识就这样以为。 因为如双曾经就对紫鹃送自己长衫,自己又极为珍视,耿耿于怀,想来如双不知用了多久,才学会了女红。 抖开长衫,雪白的衣襟,领子上一抹殷红,甚是扎眼,子龙看了看,正是在针孔处,在仔细瞧瞧,同样已经有些发暗的红点,竟然不知有多少处。 子龙的手一下颤抖了,这些,这些该都是如双缝制长衫时,刺中手指落下的血迹吧? 忽然回过头去,肩头狠狠地颤抖,子龙不知该怎么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了,只将长衫裹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师傅,师妹,我走了,你们保重,不久我便会回来!” 说着,头也不回就狂奔了出去,如双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心尖有些疼痛,这样分别的场景,似曾相识。 子龙一路狂奔,心里不住告诉自己,尽快回来,再回来时,除了要回来接上如双和师傅,子龙还要亲手报了如双的仇。 “葛荣,卫可孤,你们受死吧!” 虽然,想杀掉两个杂碎的心情,十分急切,但是子龙还是努力保持了理智,一定要先将这两个人的剩余价值,剥削的干干净净。 冥思苦想,子龙回到了定州城驿站,草草睡了一夜,也没跟两个随从说些什么,次日便动身回返左人城。 对于此行毫无收获,子龙并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随性的葛荣家臣,会如实将情况汇报给葛荣的。 但是,此行看出的某些端倪,子龙还是可以发挥一下,毕竟那两名家臣,并不一定能够想到,即便看到了,也只是表象而已。 子龙其实又是在赌,他赌的是,葛荣如今对自己的信任,已经能够支撑自己多少做些额外的功课了。 “虽然对于一些战略物资的市场行情,此次并没有多少收获,但是我却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子龙意味深长地说道,顺道瞥了两眼目瞪口呆的葛荣家臣。 葛荣却并没有想两名家臣求证,只是颇有兴致地看着子龙,想瞧瞧他能说出什么样的收获来。 子龙暗笑一声,葛荣肯定不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不信任,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于是也不耽搁,笑道:“卫可孤在扩充军力!” “什么?” 葛荣忽然色变,瞥了一眼站在子龙旁边的两个家臣,眉头紧皱,似有气恼,但又不便发作。 子龙笑的很开心,因为他不光看到了葛荣的失态,更看到了两名家臣不明所以疑惑而错愕的神情。 “定州城如今十室九空,虽然数月来战火频燃,但绝到不了这个程度,甚至一些还未成年,十二三岁的少年都被拉去从军了。 而且看样子,训练得颇为忠诚,稚嫩的脸上,一股子的军人气质,所以我断定,卫可孤正在扩充军力,且时间已久! 如果说他是要扩充真王实力,想必葛帅也应该听到风声,但我左人城是葛帅和真王的大本营,也没有达到定州城的程度。 更何况,定州城比左人城大上两倍不止,竟然也行人寥寥,可见卫可孤已经将这部分扩充的军力,安排在另外的地方了,那……” 子龙半真半假地说着,他亲眼看到的,两名家臣也看到了,没法反驳,他推断的,两名家臣没有想到,无从反驳。 所以两个家臣才是此行真正一无所获的人,甚至连葛荣交代他们的任务,他们也没有执行的很好。 支支吾吾半天,两个家臣也没有说出什么来,葛荣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如果按兄弟所言,那卫可孤,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如此隐秘地扩充军力呢?” 葛荣的勤学好问,子龙还是十分欣赏的,至少在此时,子龙异常欣赏,寻了个椅子坐下,兀自拿起空空的茶杯看了一眼。 两名家臣很识相地给子龙倒上备好的茶水,站在一边,只等子龙说出个所以然来。 子龙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从指缝间,偷瞧到葛荣焦急的神色,呵呵一笑。 “葛帅,真王战败的消息,就快传到左人城了,以我估计,大概不出月余,就会有人谈起,我们要早作准备啊!” 葛荣一愣,颇有深意地看着子龙,子龙表现的很诚恳,但是葛荣还是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毕竟仅凭一城人口,就推断卫可孤的用心,也有点儿太玄之又玄了。 不过,义军并不是人人齐心,各怀心思本就是义军最大的问题,谁不想乱世中闯出一番名堂,挥斥方遒,成为天下共主?哪怕是成了一方霸主,那也够青史留名的了。 葛荣自己就有这分心思,他也相信,别人有同样的心思。 “传令三军,三日后,兵发六镇,联络卫可孤,共讨杜洛周,着信使驰报真王,不可恋战,及早退回定州,主持大局为妙!” 听了葛荣的安排,子龙原本的笑容,渐渐显得有些凝固。 吹了吹茶杯内飘起的茶叶,愣怔着双眼,心里暗暗有些惊讶。 未几,勉强一笑,对着神色复杂的葛荣一稽。 “葛帅当机立断,安排妥当,子龙佩服!” 葛荣颇有深意地看了眼两名家臣,笑道:“还要兄弟多多提点,本帅可不能没有你啊!” 两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子龙告辞,出府却并未前往自己的小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局关键 子龙走后,葛荣对两个家臣进行了一次全面而详细的询问,得到的结果只有两个,第一,子龙所说的他们也都亲眼看到了,的确属实。 第二,子龙在中途曾消失过两三个时辰,到底去做什么,他们并不知道。 这样的结果,让葛荣怒火升腾,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两个所谓精明能干的心腹,让他们好好盯着子龙,看子龙是不是会有所异动。 结果竟然让人凭空消失了两三个时辰,这段时间,子龙究竟去做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简直就是饭桶。 在葛荣打发脾气的时候,子龙已经两转三转,转到了李虎的小院,当他来到这里时,李虎没在,应该还在巡逻。 子龙也没客气,往桌边一坐,开始摆弄起茶杯来。 乱呼呼三四个茶杯,茶壶盖、茶壶,就连碗筷也用上了,摆了整整一桌子。 李虎回来的时候,看到对着乱成一团的桌面发呆的子龙,愣愣地说道:“我家可没啥贵重物件,你摆弄这些做啥子?” 子龙回过神来,也没多话,拉着李虎就坐了下来。 “破六韩拔陵首倡义军,各地贼寇纷纷揭竿而起,以为响应,诸乱贼众,谁人势力最盛,谁人次之?” “当然是破六韩拔陵最盛,杜洛周次之,再次葛荣,卫可孤几与葛荣相当吧?” “错!” 子龙一个错字,让李虎一愣,现在这些形式,几乎都是明面儿上摆着的,一眼就能看透,哪里会有什么错? 却听子龙接着说道:“杜洛周已坐拥六镇二郡,当居义军之首,但他树敌太多,贺拔三兄弟与他又杀父之仇,宇文泰父子与其有毁家只恨,尔朱荣虎视眈眈,李崇军对其图谋已久,而且他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正在萧墙之中。” 李虎愣怔半晌,没想到子龙比他这个专门收集情报的,所知还要详尽,着实让人心惊。 子龙却并不理会李虎的惊讶,继续道:“然后是卫可孤,破六韩拔陵所属七郡二州,到有大半是落在他手中的,如今又暗中扩充军力,雄踞定州,虎视六镇,且无甚内忧外患。葛荣当居其三,虽然只坐镇左人城,但兵精粮足,又有猛将佐助,其实最有可能趁乱渔利。” 说到这里,子龙瞥了眼李虎,见他微微张着嘴,瞠目结舌地听着,毫无反应,呵呵笑道:“葛荣最大的优势在于,低调且胸无大志,没人将他放在眼里,且内有破六韩拔陵、卫可孤互为呼应,外有杜洛周不知真假的拉拢,可谓稳坐泰山。 是不是很惊讶,破六韩拔陵,虽领军十五万,势如破竹,直逼五原,却只堪堪排在最后?” 李虎愣愣地点了点头,怎么看,破六韩拔陵,都应该是众义军之首啊,怎么到子龙这里,就成了排在最后的一股力量了? 没等李虎问话,子龙拿起三只大碗,点着说道:“这三个便是杜洛周、卫可孤、葛荣,势如鼎足,各据一方。” 然后又拿起三只茶杯,围住杜洛周的大碗,说道:“这三个分别是李崇部、贺拔三兄弟和宇文父子。” 一只筷子架上了卫可孤和杜洛周,颇有深意地说道:“杜、卫二人相互提防,势如水火,后必只存其一。” 接着又将一只茶壶放到众势力环绕当中,却并未说话,然后拈起一只茶杯和一只大碗摆在一处,笑道:“元彧和破六韩拔陵,对峙于五原,很快便会有战果。” 指着其中的茶杯,笑道:“破六韩拔陵,虽兵多将广,但全是乌合之众,且他身边有人心向朝廷,不久必反,如此剑拔弩张之际,啧啧……” 叹息一声,一挥手将茶杯扫落在地,叹道:“破六韩必败!” 茶杯碎裂的声音,震得李虎一颤,喃喃问道:“这些消息,你都是从何得来的?破六韩拔陵如今势如破竹,已连败元彧三场,又岂会一朝落败?” 子龙无奈笑道:“击败破六韩拔陵的,将会是……李崇!” 说着将李崇的茶杯想破六韩拔陵与李崇的战圈儿一挪,一直筷子轻巧地搭在李崇的茶杯和元彧的茶碗上。 “元彧连战失利,胡太后今为实际掌权之人,此妇虽淫.秽.专断,但也是个厉害角色,她不会坐视自己掌中的江山,因为元彧而支离破碎的。 李崇在杜洛周和卫可孤的夹击下,仍能长战而不失山河,其统兵能力,可见一斑,朝廷定会着其领本部兵马,接收元彧残部,两下合一,声势大涨。 破六韩拔陵军内的叛徒,一定会趁破六韩拔陵逼得朝廷临阵换将而得意洋洋时,发动病变,策应李崇部,哼哼,破六韩拔陵危矣!” 说了半天,李虎虽然听得明白,但仍然不了解子龙今天忽然来他这儿,莫非只为了摆清当今局势? “按你这么说,李崇收拾了破六韩,那杜洛周、卫可孤和葛荣三支义军就会坐视不管?再说,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子龙抚额长叹,心道这个李虎,怎么还就不开窍呢? 指着葛荣的大碗说道:“我等在此处,为得葛荣更多信任,应全力协助,破六韩拔陵被破,李崇必挥军东进,取道绥、汾、并三州,直逼定州卫可孤,切断杜洛周与卫可孤、葛荣的相互策应,卫可孤及葛荣羽翼未丰,又成瓮中之鳖,亦危矣!” 李虎愣了一下,问道:“那不是更好,我们就可以脱离贼窟,策马疆场,全力对阵杜洛周了啊?天下大势不是立定?” 对于李虎这样愚忠的人,子龙着实是无语了,无奈解释道:“卫可孤本就在众多势力包夹之中,怎么会让士气如虹的李崇部再无后顾之忧,加入围剿他的队伍呢? 所以,李崇的目标,其实是困住卫、葛二部,这二人尚未成势,杜洛周可是个大老虎,李崇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后方,放心的亮出来给杜洛周看?” 李虎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觉得子龙说的似乎有理,但就是感觉有些地方,似乎不对劲。扫了一眼一直未动,却处在众势力中心的茶壶,灵光一闪。 “那,这个是……” 子龙长出口气,李虎终于发现这个坐山观虎斗,却慢慢壮大自己势力的老狐狸了。 “此人强势入局,四处出击,却绝不恋战,只趁机壮大自己实力,坐视杜洛周横行六镇、破六韩搅乱战局,未来真正掌控局势走向的,其实就是他!” 李虎倒吸了口凉气,微微有些发颤地问道:“那他是谁?”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子龙,只见子龙嘴唇像是动也没动,就从口中蹦出三个让他心惊的字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连中三元 “尔朱荣!” “嘶”,李虎着实没想到,子龙竟然将尔朱荣看得如此之高,在他心中,尔朱荣就是个胆小如鼠的投机者。 坐拥众民间讨逆军中最多的骑兵,却不敢对杜洛周下手,尔朱川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正好靠近六镇,他尔朱川也受了义军战事影响,损失不小。 但是尔朱荣就像个想吞了蛇的癞蛤蟆,试探一下、又一下,铁骑来去如风,从来不多做纠缠。 那子龙又是从哪儿看出尔朱荣“与众不同”的呢? 子龙却不多做解释,站起身来,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李崇的小院。 “葛荣三日后将兵发六镇,加入乱局,相信会成为整个战局的一大变数,柔然国主,看来也快南下佐助朝廷,你也做好准备吧,知会黑獭,让他最好向尔朱荣部靠拢,有其无形庇护,或可免遭池鱼之殃。” 李虎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子龙来他这儿的目的,瞧着桌上乱成一团的壶、杯、碗,和地上的碎片,李虎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半月之后,葛荣行军路上,正到定、瀛两州之间,探子忽然来报。 “禀大帅,柔然国主阿那環率军十万,突袭杜洛周,杜军苦战良久不能下,莫折大提大帅战死,莫折念生退保小陇,六镇势危。” 葛荣看了一眼脸上殊不变色的子龙,双眼中满是惊讶,他可万万没想到,战势走向,竟然真的和子龙推断的一模一样。 “子龙兄弟,你真是料事如神那,依你看,接下来……” 还没等葛荣说完,就又听探子来报。 “禀大帅,魏廷以元琛代元彧,李崇总督诸军事,柔然阿那環破杜洛周部,连战皆捷,李崇部正向元琛部靠拢,元琛改变战术,放出招降文书,我军人心大乱。” 葛荣的眼睛一下瞪得斗大,没想到子龙的推断又成现实,葛荣看向子龙的眼神,就像看神仙一样了。 “子龙兄弟,这……” 葛荣刚开了个腔,就听长声一报,探子又来。 “禀大帅,乜列河率军三万投降魏廷,真王率部截击,中了埋伏,我军大败,真王渡河逃亡,下落不明。” 这下葛荣再也绷不住了,一拍大腿,拉住子龙的手,激动的圆脸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兄弟,我服了,所有事情,尽在你的掌握,望兄弟教我如今该怎么办!” 子龙这才慢慢睁开双眼,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些事发生的时间虽然有所改变,但是每一件都一一应验。 接连三个消息传来,葛荣对子龙敬如神明,子龙却暗道侥幸,笑了笑说道:“直逼定州,吞并卫可孤。” 子龙说这话时,双眼放出的精光,让葛荣心头陡震,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握着子龙的手,稍稍松了。 在三道消息接踵而至的同时,不光葛荣对子龙的看法发生了变化,连葛荣手下的将领们,也都非常默契地凑到一起。 “不是吧,竟然全被他料到了,他是神仙吗?” “是啊,是啊,本来还以外间的传言有虚,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厉害。” “传言?什么传言?” “你们不知道啊?他曾经在屠孤山带三百乌合之众,偷袭无卢真乞贺鲁八百正规军,未损一兵一卒,又在土城靠两千奴隶,大败尉迟刚三千铁骑,在整个北地早已传开了啊!” “不是吧,真的有这么神奇?你听谁说来的?” “我叔叔隔壁的邻居远方的堂兄族弟的父亲,当时就在土城,据说这独孤子龙的能耐,比咱们听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唉,那有什么用,还不是没能救了真王?” “你们有所不知啊……” 这位将领刚要说话,周围几人都已经瞪大了眼睛,等着听这不为人知的内幕呢,忽然一人爆喝出口。 “住口,敢惑乱军心者,先问过我高敖曹手中铁枪!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在这儿嚼舌头,想当娘们儿吗?” 众人见了,纷纷意兴阑珊地散开了,高敖曹什么人,他们可是一清二楚,谁没事儿愿意和一头蛮牛闹着玩儿呢? 高敖曹也同样得知了子龙推断纷纷成真的消息,他也被子龙的这股子邪劲儿,给深深的震惊了。 但是,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奇技淫巧,真正的英雄,就该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天地来,玩儿脑子那事儿,实在太不男人了。 是以,才出言喝阻众将领的议论。 正想着子龙这见了鬼的脑子是怎么练出来的,忽然传令兵到。 “高将军,大帅有令,改道西去,进发定州。” 高敖曹一愣,怎么又不北上了?定州不是卫可孤的地盘吗? 虽然心中疑惑,可军令如山,高敖曹一声令下,众将士领命变队,朝定州城开拔。 定州城内,帅府此时也乱成一团,信使、驿兵接连的三道消息,与葛荣的探子所得消息,如出一辙,连顺序都一样。 不过,与葛荣不一样的是,卫可孤竟然诡异地笑了。 看着手底下的众将领云山雾绕,摸不到头脑,卫可孤脸色一变,沉重地说道:“真王落难,局势紧张,我等为将,份当力挽狂澜,为真王报仇!” 众将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忽然变脸的卫可孤,有些头脑的,立马若有所悟。 “三军不可一日无主,真王落难,义军少了领袖,恐将变回一盘散沙,以我所见,卫可孤帅当担此大任,代真王统领各地义军,才好对抗魏廷!” 听了这话,众将才明白眼下的重点是什么,没错,得先找出个带头的来,谁来带头?那当然是自己一直追随的卫可孤啦? 于是纷纷暗赞说话的将领机敏聪慧,一边纷纷应和,卫可孤听了,露出满意的微笑,却佯装为难,诸多推辞。 正在众人“苦劝”卫可孤,勉为其难做众义军的共主时,忽然有使来访。 卫可孤一愣,着人请来使进正堂叙话。 “大帅,葛帅差我送来问候,并请大帅首肯,允许我部来定州城外驻马,休整三军,葛帅得知真王遇难,愿与大帅商讨商讨,大帅与我部将来该如何应对。” 卫可孤看着眼前葛荣的使臣,神色间几度犹疑,众将则将眼睛,定定地盯着卫可孤,未知他将如何决断?(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显威定州城(上) “可以,但是营地要安札在城外三里,至于想要见我,不知葛帅是不是愿意来我帅府会面呢?” 葛荣的使臣听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然后就立刻回去与葛荣汇合。 卫可孤府上,却再不能平静下来。 “大帅,让他们在城外三里扎营,是不是离定州城太近了?万一他们忽然发动攻城,我们岂不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吧,他要是准备攻城,会答应进城会面?不如我们正好趁此机会,一举拿下葛荣,壮大我军。” “可是,葛荣与我们同属真王旗下,真王刚刚落败,我们就这样,会不会为众势力耻笑呢?” …… 卫可孤笑了笑,止住众人的对话,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众将听了,各种表情,但心中均有些兴奋,若是能吞并葛荣的六万大军,那卫可孤在当今形势下,势力可称第二无疑了。 然而到底卫可孤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还是未知之数,而且谁都没幼稚到,以为葛荣会一丝准备都没有地来定州城内送死。 使臣回禀了葛荣卫可孤的回应,葛荣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看子龙。 子龙的眉头也微微皱起,这卫可孤史上可是死在贺拔三兄弟及宇文肱手里的,而如今历史走势虽然与记载大体相同,但是诸多变数一生,自己竟然带着葛荣来了结卫可孤。 如今每件事都已经偏离历史轨迹太多,子龙也没有把握判断接下来卫可孤的任何举动。 沉吟一声,闭上双眼,努力回忆起当初来定州时在城外所见,瞬间一丝灵光闪过脑海,子龙脸上露出了微微笑意。 “此次进定州城,我与高敖曹同行,大帅尽可安排众将做如下安排。” 于是,将一应安排说与葛荣听,葛荣云里雾里,不明就里,但对子龙的信任在子龙的推断连续三次应验之后,葛荣已经对他颇为信任。 也不问何以如此安排,毫不犹豫地安排了众将相应的任务,才惴惴不安地各自散去,继续赶路。 三日后,定州城城门大开,卫可孤亲率手下众将官与城门外恭候,不多时,就见葛荣带着一行两名将领和数十随从,缓缓而来。 葛荣左侧,一人英俊不凡,却并未着甲,一袭长衫,洁白如雪,飘飘如仙,面带微笑,神光内敛,卫可孤不由多看了两眼。 葛荣右侧,一人英武伟岸,睥睨之态毕现,银盔铁甲,长枪在手,杀气腾腾,颇有传说中霸王之威。 一行人来至城门前,卫可孤拱手笑道:“葛帅一路风尘,快入城吧,也让两位虎将稍事休息,我已备下酒宴,恭候多时了!” 葛荣也陪笑应下,虽卫可孤一行人入城,子龙却暗中留意。 卫可孤帅府与葛荣帅府有些不同,定州算是破六韩拔陵的大本营,真王宫居与城内最中心,卫可孤帅府靠近城左,离城门不算太远,且正处在主干道旁。 而左人城则是葛荣亲手经营,帅府当然居于左人城最中心。 子龙上次来,只在城右驿站下榻,帅府这边,他可是没有来过的,此时不由多看两眼。 帅府内布置与葛荣帅府大同小异,但子龙也略略留心。 未几来至帅府正堂,一种随行人员,除诸位将领外,纷纷离去,卫可孤居于正堂主位,左右分列诸将,却并无坐席。 正对主位,于门口内三步,设三几,座椅比主位低了些,明显是为葛荣所备,然而葛荣刚想坐下,却被子龙拉住。 “堂堂定州一城主帅,竟然不知待客当以何礼吗?葛帅与您,分属同级,如今设座,您却略高三分,葛帅莫非倒比大帅您矮上三分不成?” 子龙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本来平静的气氛里,激起了一丝波澜,一路上相谈甚欢,如今这谈笑风生的感觉,却荡然无存。 葛荣这才明白,卫可孤这么一点点小小的心计,子龙竟然瞬间发现,并且还及时阻止了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 若是一屁股坐下,岂不是要仰视卫可孤?那在旁人看来,就是葛荣默认了卫可孤高自己一等,日后再与卫可孤为敌,恐怕要给他捉住话柄了。 于是只挪了半步,便收回脚步,定定站着,也不说话。 “定州城,我家大帅是主,葛帅为客,当然要客随主便了!” 没等卫可孤说话,他手下一名将领,就开腔反驳了。 子龙一看卫可孤并未阻拦,一点儿要开口的意思都没,于是笑道:“古人待客,主客对坐,客均居左,主则居右,以示尊重,莫非也是客随主便?” 那将领听了,冷哼一声,说道:“那是古人待客,今日却是你我二军商议义军的将来,谈的是公事,岂可与待客同日而语?” 子龙却冷笑道:“若依将军,那便不是待客,大帅及我葛帅身份,当同属义军首领,并无主客之分,何来客随主便一说?” 那将领一时竟哑口无言,卫可孤暗瞪了他一眼,他便讪讪收口,不再说话。 这时,却听站在卫可孤身边一儒衫打扮的文士,轻扇羽扇,笑道:“我家大帅,诚意相邀,谈的是整个义军的将来,葛帅一言不发,你却来搬弄是非,莫非整个义军的未来,竟不如坐席格制来的重要?” 那文士明显是卫可孤的谋臣,满脸狡诈的模样,让人一眼便看穿他的满肚子坏主意,与当日刘辉也不遑多让,不过他照刘辉的境界,也差的远了。 子龙听了那文士的话,虽然知道他在给自己扣高帽子,但也不在乎,微微一笑,探出头来,缓缓走到主位旁。 他走的气定神闲,走的缓慢,但两侧分列将领,却微微紧张,捏紧了拳头,生怕这个白目书生,忽然暴起,危及卫可孤安危。 卫可孤却不动如山,在他看来,一个书生,长得又如此瘦弱,三两下他便能搞定,于是也不阻止,只等看他唱的是哪出戏。 子龙慢慢走到那文士身边,嘴角一扯,扭过头来对卫可孤拱了拱手,问道:“敢问大帅,这坐席是谁所备?” 卫可孤并不答话,只看了看那文士,子龙瞬间会意。 那文士觉得在卫可孤的底盘,有恃无恐,于是好不闪避地将目光瞪了过去,他倒要看看,子龙能翻起什么风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显威定州城(中) 子龙笑的很灿烂,笑的甚至让文士有些意动,这样俊俏的模样,这样灿烂的笑容,甚至让文士看的有些迷醉。 可是迷醉的享受,一瞬间就荡然无存,因为一只纤细白嫩却十分有力的手,猛地掐住了文士的脖子,连挣扎都以成奢望。 子龙没带武器,只能罔顾会脏了自己双手的事实,掐住文士的脖子,周围将领一愣,忽地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就要朝子龙三人分别冲来。 然而卫可孤,却一挥手,止住了众人的冲动,他看的出来,子龙并没有杀人的意思,笑道:“这位兄弟看起来文质彬彬,原来也是个暴脾气,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呢?” 子龙却扭过头来,笑眯眯地说道:“不好意思了,大帅,我是在为你斩除后患,免得将来你在此人手上栽了跟头。” 文士也不知是听了子龙的话,感到震惊,还是因为子龙掐他太狠,喘不过气来,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爆了出来,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子龙的手,想要分开他的手指。 陡然间,脖子上的压力一松,似乎阔别已久的空气,终于重新涌入了喉咙,文士贪婪地呼吸着那么清新的空气,仿佛下一秒他就再也呼吸不到了一样。 “既然知道这次会面事关重大,准备个座椅案几这种小事,也会出纰漏,留你狗命何用?如今能备错了这些,将来谁知会不会献错了计谋?累大帅损兵折将,甚至……” 接下来的话,子龙不用说了,给人留点想象的空间,也是极好的。 文士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渐渐恢复过来,干哑着嗓子,说道:“在我定州城里,你竟罔顾大帅的存在,出手伤了他的属下,是何居心?” 子龙忽地眼神一厉,恶狠狠地说道:“我家葛帅怀诚意而来,你们却多般慢待,拖延时间,这又是何居心?” 这话一说,文士哑口无言,卫可孤神色大变,朝门外瞟了一眼,却又恨恨坐下,低头片刻,再抬起头来,勉强笑道:“来人啊,为葛帅及这两位兄弟更换座椅案几!” 文士听了难以置信,忙喊道:“大帅……” 卫可孤扭过头来,恨恨瞪着文士,咬牙切齿说道:“勿再多言,忘记今日会面的用意了吗?” 文士一愣,才回过神来,扭过头来,瞪着子龙,双眼的怒火,恨不得将子龙烧成糜粉,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还是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桌椅很快更换完毕,葛荣看了看子龙,见子龙点头,才坐了下来,正与卫可孤平视,满意非常,对子龙投去赞赏的目光。 子龙轻笑低头致意,瞥见高敖曹在案几下送过来的大拇指,不由一愣,原来这个汉子粗中有细,面上不动声色,却知道案几下点赞。 “这下三位可否满意了?” 卫可孤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不满,子龙对他心思了然于胸,却不答话,这时候该说话的当是葛荣。 果然,葛荣也能分得清这一点,于是笑道:“你我兄弟二人,为这些许小事,诸般周折,哥哥惭愧,都怪我家子龙太过斤斤计较了!” 卫可孤听了葛荣的话,脸色忽然一变,有些疑惑,有些惊讶,有些恼怒,有些愤恨。方才子龙在堂上放肆,没见葛荣说过一句话,这时却又责备起属下来了,端的无耻。 不过,这还不是卫可孤最感兴趣的事情。 “真是失礼,方才听葛帅介绍,这位兄弟姓甚名谁?” “这是我兄弟,独孤子龙!” 听着葛荣的话,卫可孤的双眼,渐渐睁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文弱书生,竟然叫这个名字。 “可是那演武场力挫黑獭,西行路勇退魔疆的独孤子龙?” 卫可孤的失声惊叫,让所有武将都神色大变,子龙却面现疑惑,演武场胜了宇文泰的事,他们都知道,可是这魔疆又是什么东西? 葛荣同样也疑惑,却与子龙的疑惑,有所不同。 魔疆的大名他也曾听过,那是北地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专门承接买人性命的任务,传说数月前,因任务失败,黯然解散。 这是魔疆历史上第一次任务失败,也是最后一次,卫可孤竟然说子龙勇退魔疆,莫非这魔疆的解散,与子龙有些关系? 的确如此,葛荣不知道这些事情,卫可孤可是一清二楚,因为当时他与魔疆也曾有过些交往,而且,卫可孤收到过尔朱荣传檄天下,号称子龙是他的人那封江湖文书。 葛荣当时为朝廷官员,自然没有接到这个,卫可孤可是混在江湖,而且是一方豪强,而且与尔朱荣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当然接到了。 接到文书后没多久,魔疆就解散了,联系前因后果,卫可孤才有此推断,后来从诸多途径,卫可孤了解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是以对子龙的名字,颇为敏感。 不过,这些话,卫可孤是不会对葛荣他们说的,只是对子龙另眼相看了些。 “来呀,赐酒!” 两个兵士,抬着一大瓮酒,给子龙三人分别满上,卫可孤举起酒杯,对子龙说道:“将军大名,本帅早有耳闻,今日一见,非但勇武过人,兼且口才绝佳,真是相见恨晚啊!” 说着就向三人致意,葛荣傻乎乎举起酒杯,也要同饮,却听子龙说道:“葛帅,不可,此乃大帅赐酒,您与大帅同级,何谈赐之一字,这杯酒,您喝不得。” 葛荣举着酒杯,不知该不该放下,一时竟然颇为尴尬。 众人均是一愣,纷纷瞧向卫可孤,没想到卫可孤哈哈一笑,说道:“好,将军处处为葛帅着想,心思缜密,端的是个文武兼备的英雄,这杯酒我们同饮,不谈赐与不赐,可好?” 见子龙点头,葛荣才痛快地当先喝了这杯,一时间气氛竟稍有缓和。 众将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何以卫可孤竟然对子龙态度大变,让人摸不到头脑。 一杯饮尽,卫可孤忽然正色道:“真王落败,三军无主,不知葛帅有什么打算?” 这才是正题,不过此时来谈,与方才谈,子龙等人的气势和态度,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大帅不是早有安排了吗?” 子龙玩着手中的酒杯,低头笑着说道,虽然态度不太端正,但他的话,在众将心中,已经颇有分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显威定州城(下) 卫可孤已经玩儿腻了这个游戏,和子龙勾心斗角,似乎总是觉得别扭的难受,而且还毫无意义。 “确实,单枪匹马,我们每个实力都太薄弱,若联合起来,才能对抗魏廷,不知葛帅意下如何。” 葛荣当然义无反顾地表示支持,这是昨日子龙就已经交代过的,只要不是正事儿,一概不理,只听子龙如何应对。 若是正事儿,感觉无法回答,可以多看子龙两眼,给子龙示意,然后由子龙回答,可以回答的简单问题,直接答应就好。 不过,子龙还有交代过,今日一行,必须做好双重准备,他们很可能会遭到伏击,如果情势超出预料,借尿遁屎遁什么遁都好,先确保安全离去才好。 对于这一点,葛荣是比子龙还要了然于胸而且早有准备的,卫可孤和他本来就是破六韩拔陵麾下的一对对头。 如今真王落难,义军无主,他俩的争端,是不可避免的,而争端的结果,一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后只能有一人胜出,接替真王的位置。 “我义军一片大好形势,若是因为真王落败,就乱成一滩散沙,岂不可惜?如今只有一人站出来,带领大家,共抗魏廷,众人才有方向。” 葛荣的话说得大义凛然,子龙却依然玩弄着酒杯,嘴角拉出一丝冷笑。 看到这丝冷冷的笑意,卫可孤下意识就感觉自己和葛荣都肤浅了,子龙肯定还有更深远的用意和计划。 “子龙兄弟可有高见?” 子龙听了,连头都没抬,懒洋洋的声音,让人听着捉急。 “我说的大帅早有安排,并不是指这个!” “哦?” 包括葛荣和高敖曹在内,所有人都惊异地“哦”了一声,卫可孤更是差点儿摔下主位,说了半天,原来倒是他和葛荣文不对题了。 “那子龙兄弟所指是……” 子龙举起酒杯,只用两只手指拈着一点儿点儿杯壁,杯子在他手中,摇摇欲坠,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一样。 众人的呼吸一下急促了起来,卫可孤虽然看不懂子龙什么用意,但是心头也是一颤,紧紧盯着子龙手中的杯子。 忽然,一名兵士跑到堂外,大喊一声:“报!”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一看竟然是个小兵,当场就想大骂出口。 卫可孤很想拍拍胸口,顺了这口被小兵吓叉了的气,但是他得挺着,于是干咳了一声,让小兵进来回禀。 小兵看着满屋子将领,还有三个不认识的,有点儿不敢说话,卫可孤看出了他的为难,叫他到身前答话。 附耳嘀咕了一阵,小兵忙逃也似得出了正堂,卫可孤脸色变了几变,似在沉思,半晌无语。 “啪!” 一声脆响,众将的心揪了起来,卫可孤也恍然回神,看着地上一滩杯子碎片,吓得目瞪口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卫可孤不顾众人的错愕,大喊一声:“慢着!” 可惜,他的声音被脚步声掩盖,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 堂内很快被十几名刀斧手挤得没有一丝缝隙,堂内的光线也似乎因为这些刀斧手的加入,被遮蔽的找不到半点儿光线。 “嘭!”的一声,卫可孤主位的长案,被掀翻在地,众刀斧手一愣,就听他们的大帅喊道:“退下!” 子龙这时候,却轻声一笑,在卫可孤怒吼带来的片刻宁静中,显得十分刺耳。 “呵呵,我指的安排,就是他们!” 指了指刀斧手们,子龙的表情没有半点儿变化,葛荣早已经被吓得变了脸色,高敖曹抽刀在手,怒视众刀斧手,凝立不动。 “大帅既然早有安排,为何要叫停呢?” 子龙的明知故问,让卫可孤相当郁闷,案几的不同安排,被子龙发现了,刀斧手的埋伏,被子龙发现了,就连城外伏击的军队,也被人家提前预料到了。 人生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悲催?所有安排,全部被人识破,这还不说,偷袭的军队,竟然被人围住,下了兵器,缴了盔甲,还有没有更刺激一点的消息了? “子龙将军好手段,卫可孤倒真没想到,葛帅帐下竟然有这样以为智勇双全的人物,失策了!不过,敢问今日是何了局,子龙将军可有推断?” 子龙站起身来,呵呵笑道:“如今大帅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反倒让鱼肉来推断自己的命运呢?这还不是大帅一句话的事儿?” 卫可孤脸色苦的像吞下了整株黄莲,心里有无数的疑惑,难以明了,可今日的形势变成如今模样,他知道子龙的安排绝对不止于此。 但是他又如何肯轻易认输,脸色变了不知多少遍,最后一咬牙,喝道:“卫可孤今日方知人上有人,小觑了天下英雄……” 听到这话,葛荣本来发颤的双腿,终于安定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心道自己今天是死不了了。 高敖曹,却依然紧握刀柄,怒目瞪视诸刀斧手和将领,双眼眨也不眨。 子龙长身而立,微笑凝视卫可孤,对周围的情况恍若未闻,云淡风轻,谈笑风生。 仅仅三人,却仿佛置刀光剑影如不顾,气势反倒占了上峰,让卫可孤紧咬的脸颊一阵抽搐,未几,他眼中杀气一闪,继续喝道:“但子龙将军也错估了卫可孤,大不了鱼死网破,刀斧手听令,给我……杀!” 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一声,众将及刀斧手均猛地俯身冲上,高敖曹抽到在手,将已被吓得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葛荣,护在身后。 子龙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气势忽地一变,默念一声“附体”,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身上好像加入了另一个神魂一样。 系统提示:“附体技能发动成功,附体武将吕奉先,武力增加三十,获得技能,神行千里,技能效果,各属性均提升百分之百。” 看到这样的附体效果,子龙诡异的一笑,确认热血、不屈技能发动,子龙还有时间感受下所有技能一起发动之后,身体里流淌着炙热气息的感觉。 看了眼卫可孤满脸疯狂的狞笑,子龙心念一动,众将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就听耳边一声大喝:“住手,小心我的匕首可不认人!” 众将目瞪口呆地看着忽然出现在卫可孤身边的子龙,手里正攥着一把匕首,轻轻抵在卫可孤的脖子上,匕首刃尖似乎已经戳破了卫可孤的肌肤,渗出血来。 “你,你是妖怪吗?” 卫可孤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和颤抖,只有失落和惊讶。 众将不得不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刃,满脸的愤怒,呼之欲出,可是,没人敢动手,现在,子龙持刀俎,卫可孤是鱼肉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以战止战(上) “都让开,备下快马,送我们出城!” 子龙的声音,没多么冰冷,很平淡很随意,可是听在卫可孤耳中,却好像死神勾魂的铁索一般。 卫可孤笑了,笑得十分凄凉,“送你们出城也是死,你还不如现在杀了我,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我给你!” 说着,卫可孤竟然挥起手来,按向了抵在喉头的匕首,可惜伴着他的几声痛叫,又软软地垂了下来。 众人眼中,都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从子龙好像抖了几抖的手臂,和卫可孤软绵绵垂着的膀子,才能大概判断,子龙电光火石之间,竟然捏断了卫可孤手臂上的所有关节。 “太快了,快的只能稍稍看到些残影!” 众将领包括高敖曹在内,心里都不约而同的震惊道。 “呵呵,死都让我死的这么不痛快吗?” 卫可孤失去了抵抗能力不说,现在连自杀的全力都没有了,咬舌自尽这种娘们的方式,他卫可孤是不会做的,怎么也是混过江湖的汉子。 “啪”地一声,一个耳光打在卫可孤脸上。 “我说过要你死了吗?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只是想接你到我们驻地参观参观而已。” 虽然一个耳光让卫可孤憋屈非常,但子龙的话,还是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瞠目结舌地问道:“你不想要我的命?” 子龙似乎非常不屑,笑了一声说道:“你的臭命,谁会稀罕?我是不想城外多了六万多的亡魂而已,卫可孤,你想过没有,大战一起,定州城内外,会失去多少无辜生命? 眼前随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又有几个能逃出生天,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这富丽堂皇的帅府?你想过吗? 你的属下,又会多了多少孤儿寡母,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想过吗?这些都是因为你的一时贪婪,你不觉得内疚吗?” 子龙说的大义凛然,堂内众人,也都沉默了下来,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卫可孤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沙哑着声音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军,还要征战?” 众人心中似乎也都有同样的疑惑,在卫可孤一句话问出口之后,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子龙呵呵笑了,笑的很勉强,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未知的时空,悠远、缥缈。 “明知你会对葛帅图谋不轨,明知你会趁机伏击我们的驻地,明知你安排下刀斧手摆下鸿门宴,可是我们还是来了,因为说服了你,可以救很多人,现在你却逼得我动武!” 卫可孤无语了,他的安排,已经全部被子龙看透,而且接二连三地失败了,胜者才有资格说话,败者只能听着。 快马很快备好,子龙招呼了同行的兵士们,让葛荣和高敖曹等带着兵士们出城,自己挟卫可孤垫后,希望定州军投鼠忌器,不会造成额外伤亡。 一路无语,回到驻地,子龙一把将意志消沉的卫可孤扔到马下,着人带进大帐。 葛荣和众将已经等着子龙许久了,见子龙安然无恙,一个个笑逐颜开,看的卫可孤一愣,他似乎很久没有和兄弟们这样开心的笑过了。 每个将领都是曾经一起拼死拼活的弟兄,可是随着自己地位越来越高,每个人都好像与自己渐行渐远,诸多顾忌,想想也真是令人感慨。 子龙看了一下,众将将座位都以占去,只留下葛荣座位左侧,一个专门空下来的坐席,环视四周,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敬佩。 葛荣示意了一下,子龙也不推辞,坐到了这个除葛荣主位外,最为尊贵的位置。 “都说一下情况吧!” “是,将军!” 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声应道,让卫可孤一震,他还不知道子龙曾经受过多少质疑,才换来今日众人的心悦诚服。 下意识便以为子龙在军中,有着让葛荣也望尘莫及的威望,不由偷眼瞧了一下,果然,葛荣的脸色,欢喜中,带了些异样。 “将军,我等奉命行军至此,扎下五万人营帐后,佯装带兵操训,潜伏于左侧林中,并未被定州军发现,定州军来时,发现驻地空无一人,四下搜索,我部共俘虏一万、斩首七百,按您交代,只缴械,未虐待。” “将军,我等奉命暗伏驻地后方,定州军四下搜索后,一涌而出,共俘虏一万、斩首一千二百,俘获敌将一名,按将军交代,只缴械,未虐待。” …… 四个将领分别率军一万,将驻地前后左右死死守住,用极小的代价,竟各俘虏了一万人,算在一起,只一战,竟然竟杀敌五千,俘虏四万。 而葛荣军的损失,不过是些营帐,还有两千兵士而已,这样的战果,让卫可孤难以置信,情不自禁问出了口。 “我的定州军,难道都是不战即溃吗?怎么兵力相当,竟纷纷甘心做了俘虏?” 见众人投来怪异的目光,卫可孤的老脸一下子红了,坐在了大帐里,还就不拿自己当俘虏看了。 可是,子龙却十分有兴趣回答卫可孤的问题。 “敢问大帅,定州城外都有什么可利用的资源?” 卫可孤被子龙一句大帅叫的异常别扭,他是什么大帅?是被人从大本营里生擒的大帅,是手下几万兵马望风而降的大帅。 然而,子龙的后半句话,却让他的确开动了脑筋。 “山、水、林,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东西啊,怎么利用呢?” 子龙却一拍巴掌,众将也纷纷大笑起来,卫可孤莫名其妙,却又不好意思再问。 看到卫可孤满脸疑惑,显然是还没想到,为何自己的几万大军,眨眼间就全成了战俘,于是子龙笑笑,说道:“大帅可愿虽子龙战俘营一行?” 卫可孤的确是动了心思,可是他如今的处境,怎好去见自己手下的子弟兵啊? 不过子龙也没等他反应,于是像还在发呆的葛荣请示了一下,就带头走出了大帐,朝战俘营走去。 此时正是放饭的时候,今天风不是很大,可浓浓的饭香,却飘出很远,卫可孤到了营地外围时,竟然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与自己的俘虏营内气氛大相径庭。 一进营地,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卫可孤大吃一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以战止战(下) 俘虏们竟然和葛荣军混杂在一起,连伙食也都是一样的,这在卫可孤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情况。 作为定州的俘虏,最少得先吃顿鞭子,然后饿上两天,再给些稀饭了事,听话的派去干活,不听话的继续虐待,轻伤的任其自生自灭,重伤的大多都杀了了事。 然而,看到没了盔甲,只穿布衣的定州伤兵,竟然被很好地包扎了一番,大多和葛荣军中的兵士,谈笑风生,相处甚欢。 卫可孤疑惑了,莫非这些定州兵,是由将领带头弃甲投降的?难道定州城中,早就有葛荣安插下的奸细? 种种疑惑,让卫可孤的神情变了不知多少遍,子龙看在眼里,笑在心头。 “战乱多年,人们大多向往和平,能有生的机会,谁会不开心呢?我们葛帅率领下的战士们,奉行的就是一条只缴械,不虐俘。大家都是编户齐民出身,一样的为情势所迫,谁会为难谁呢?” 卫可孤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听,但是却颇觉有些道理,他同样也是编户齐民的出身,一步步爬上了这个位置,自然能了解其中过程,有多少无奈。 然而,现在他还是搞不懂,难道就凭这句话,就能让他几万定州军心甘情愿放下武器? 还是有内奸,只有高级将领级别的内奸,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道理等同于当初葛荣身为城守,却带头投靠真王破六韩拔陵一样。 正这时,一个稍微有些愧疚,又有些激动的声音,打断了卫可孤的思考。 “大帅!你,你怎么……” 听到了这声大帅,卫可孤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如今的情况多明了?自己也成了葛荣的俘虏了,这还有问吗? “大帅,属下等有负重托,请大帅治罪!” 看着那将领一脸的愧疚,与方才的谈笑风生大相径庭,卫可孤并没有什么心思计较治罪不治罪的。 忽然间有些意兴阑珊,卫可孤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是如何被俘的?” 那将领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喃喃道:“属下等发现驻地空无一人,害怕中了他们的空城计,于是带着众将士向外围搜索,发现一队军士正朝西面逃窜,于是追了上去。 谁知那对军士,轻车简行,速度奇快,我们越追,距离拉得越远。属下见只有一小股溃兵,也没多想,就让大家扔下较重的物件儿,全速前进,待收拾了这小股溃兵再回来收拾。 没想到,竟然追到一处山谷,刚进谷口,就不见了那对军士,然后举目四望,发现三面山头都有数不清的战旗,兵力绝对四五万不止,身后的退路也被一万来人封住,成了人家的瓮中之鳖。 一个将领上来找我对话,劝属下为众将士性命考虑,还让埋伏下的兵士摇旗呐喊,属下恐寡不敌众,只好……只好投降,保住弟兄们的性命了!” 说着,竟然羞愧的老脸通红,铁骨铮铮的一个汉子,眼泪都要滴下来了,卫可孤看着心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挂怀!唉!” 说完,就带头走开了,留下那名将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口中低喊道:“大帅,大帅,您治我的罪吧!” 卫可孤意志消沉,回过头来,苦笑一声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大帅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其他地方也没心思再去看了,一路上竟然半句话都没有再说。 他知道,其他两队,情况也都会差不多,都是中了子龙虚张声势的计谋,空城计在先,先破定州军意志,再投下诱饵,引君入瓮,然后设下疑兵,乱了定州军军心,然后再用上万人的性命打动将领之心,最后善待俘虏,去了众将士敌意,几万定州军竟就如此不战而降。 瞥了眼表情一直淡淡的子龙,卫可孤忽然觉得,子龙就是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端的可怕,端的让人胆寒。 虽然卫可孤解了心中疑惑,可是子龙却知道他一定不服气,毕竟没有堂堂正正一战而定胜负,莫名其妙地就输了个彻彻底底,换谁谁都不会甘心。 “大帅,是否心有不甘?子龙竟然靠多做了些旌旗,便俘虏了你几万大军,想来,谁也不会甘心的。” 没想到,卫可孤竟然摇了摇头,呵呵一阵苦笑。 “子龙将军,听闻你当日被魔疆追杀,曾经拼死护住一个孩子,敢问那孩子是你什么人啊?” 子龙没想到卫可孤竟然还知道这么些消息,连李宇他都知道,被问及此,不由一愣,想起李三、慕容婧夫妇,神情多了几分悲伤。 “那是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一个人!” 卫可孤听了哈哈大笑,问道:“他死去的父母,真的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子龙听了更是惊讶,没想到他竟知道的如此真切,惊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莫非……” 卫可孤没有说话,只将满是深意的笑脸对准了子龙,邪笑道:“杀了我吧!” 子龙神情几变,想了很多,看着卫可孤邪邪的笑容,他的心仿佛被一柄刀子抵住,刀尖儿时不时插进心头一点,却又马上退了出去,如是往复…… 半晌,子龙的表情一松,仿佛放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般,笑道:“不管你是否参与此事,我都不会再去追问了,我想宇儿也是一样,往事已矣,逝者如斯,我不会因为你的两句话,就逼得定州军,对我们失去了信心!” 听了这话,卫可孤仿佛一瞬间就垮了下来,满脸疲惫,苦笑着嘀咕道:“将军心思,当真缜密,卫可孤败在你的手上,心服口服。 但未知将军所说的以战止战,究竟何时才能让天下再无战乱?这样的空想,究竟能不能实现? 既然将军留我一条命,卫可孤愿与将军,征战四方,看看将军以战止战的手段,也期待着看到天下再无战乱的一天,将军可愿接受?”(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茶肆闲谈 “为什么?” 子龙没有多惊讶,也没有诚惶诚恐,非常淡定的只有这一个问题。 一个堪称一方雄主的人,这么简单就表示愿意投降,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然而子龙却愿意相信卫可孤,或者说,根本不怕卫可孤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是听子龙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卫可孤却好像遇到了最大的难题一样,沉思良久,却仍然没有开口。 大帐内众将都用非常怀疑的眼光看着一言不发的卫可孤,甚至不少人都开始嘀咕,这卫可孤一定是以退为进,想逃出生天,再图谋叛变。 高敖曹站起身来,对着子龙猛打眼色,子龙却视而不见,笑了一声,说道:“好吧,你不用费心去想理由了,我代我家大帅接受你的效忠。” 卫可孤满脸都是失望的表情,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葛荣,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能跪下高声到:“谢过子龙将军不杀之恩。” 子龙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只是代葛帅接受你的效忠而已,不杀之恩,也是葛帅不想看自己曾经的战友,身首异处吧!” 听了这话,卫可孤彻底放弃了。 定州如今已成囊中之物,子龙也不用再担心什么,由着葛荣去安排接收城防,点查府库,协调诸事。 而他自己则趁这个机会,在定州城转了起来,四处寻找着看起来干净整洁些的小院,不过却不是为自己挑选府邸。 卫可孤如今成了葛荣账下的大将,虽然暂时解除了危机,但也没逃脱葛荣的监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个道理葛荣明白,卫可孤也懂。 提心吊胆地在街上晃荡,如今只有一个虚衔的卫可孤,草木皆兵,不知道自己会又怎样一个了局。 正好碰到了子龙,两人见面,各自尴尬地一笑,寻了一个茶肆,攀谈了起来。 “将军不再帅府运筹帷幄,怎么有这闲情逸致,来城中乱转?” 子龙永远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让卫可孤非常佩服,可又有些厌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对一切都了然于胸一样,这样的人,是卫可孤最讨厌也最害怕的。 “随便转转而已,顺便看看城中的情况,想想改怎么才能让定州再现往日景象,好好的一座城,不能因为战乱,就变作空城,那太可惜了,你呢?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 卫可孤长叹一声,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在他眼中,子龙虽然可恶,但是至少没有杀他的意思。 谁想子龙只是呵呵一声轻笑,问道:“大帅在葛帅面前,巧施离间,预置子龙于死地的时候,可不是这般神态啊,为何如今反倒没了那时的机敏了?” 气氛有点儿尴尬,卫可孤有点儿难为情,他本以为子龙并没有察觉到当日帐中自己的用意,没想到,人家只是不在意罢了。 “一时不甘,才做了那样的傻事,将军不会见怪吧?” 子龙摇了摇头,在鼻尖儿前,轻轻晃了晃茶杯,浓郁的茶叶芬香,让他精神一震,舒爽的感觉猛地袭来,片刻,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子龙向来喜欢茶,却很少喝它,这样金贵的东西,闻一闻它的香气,就是一种享受了,喝了茶水,反倒失去了想象的空间,不知你可否认同?” 忽然一转的话锋,让卫可孤一阵疑惑,他知道子龙这番话必定是另有深意,但是他揣度不清。 “如果只闻香气,养花不是更好?干嘛闻这个茶香味?既然泡了茶,不喝岂不是更浪费吗?” 子龙呵呵一笑,摇了摇茶杯,上面的茶叶飘飘摇摇,可就是逃脱不了杯壁的圈束,看的卫可孤一愣。 “茶叶的味道,还是要靠沸水的冲沏,才能体现的淋漓尽致,可是我不去喝他,别人就会当我并不喜欢喝茶,那自然也不会有好茶之人,担心我会抢了他的头盏茶了。” 卫可孤听了,一愣,仿佛捕捉到了一丝灵感,看了看子龙仔细地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卫可孤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自己就是那茶水中漂浮的茶叶,连葛荣也算一片,整杯茶就像整个天下,在子龙手里任意玩弄,却没有一片茶叶能脱离天下的束缚,除了子龙。 “只要茶叶不跳出人家的杯子,人家自然不会担心茶水没了茶味,吞到肚子里没有了茶味的茶叶,总是会被吐出去的,是吧?” 脑海中一根先,越发明晰,卫可孤忽然发现,子龙这正是在指点自己,让自己不要变成那没了味道的茶叶,被葛荣一口吐出去。 站起身来,卫可孤恭恭敬敬地对着子龙深深一稽。 “谢将军指点,在下受教了。” 子龙呵呵一笑,没有说话,继续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卫可孤走了他都没送一下。 不知道坐了多久,茶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子龙忽然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将茶杯端在手里,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水,味道多少有些苦涩,子龙似乎不大满意,一翻手,全倒了出去。 “我把他放到什么时候,想喝了就喝,不想喝就倒掉,岂不是很好?” 嘀咕完这一句,子龙迈步除了茶肆,继续寻找自己合心的小院。 接下来几天里,卫可孤好像换了一个人,子龙在出城一次之后,也满脸失望地回到定州城,每日一例地与葛荣等众将碰面之后,便意兴阑珊地回到自己找到的那个小院。 葛荣心中相当纠结,本来卫可孤在他心目中,就是必死无疑的对头,可是子龙私自做主,赦免了卫可孤的死罪,初时葛荣还有些生气。 然而几日下来,葛荣真是庆幸,当初没有一时意气,将卫可孤处死,因为卫可孤忽然之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定州军的指挥方法,他建设定州军的发方略,定州军的操训内容,定州城周围的布防理念,包括对现在形势的一些预估…… 好多方面,卫可孤都给葛荣带来了不一样的方向与内容,让葛荣受益匪浅。 但卫可孤好像总是不将话说尽,留了许多东西在肚子里,不把卫可孤榨干,葛荣实在动不起杀了他的念头。 终于,定州城的深冬,出现了一丝暖意,时光荏苒,葛荣也算是坐稳定州城的位置了。 人们永远不会轻易满足,所以,在定州城冬至的宴会上,葛荣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计划。(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谁能为帅 “今定州境内,皆归于本帅麾下,若仅龟缩于此,恐天下仍在魏廷暴政下水深火热,本帅欲北伐六镇,驱逐阿那環,为真王报仇,不知众将意下如何?” 葛荣的话,让众将领在推杯换盏中,沉寂了下来。 虽然月余来,葛荣治下的定州,的确逐渐繁花起来。 增加人口,迁徙降户,流民涌入,种种现象,其实当归功于子龙立下的三条重要举措。 第一,凡愿迁入定州者,于编户名册内登记,即可获得定州守军防护内土地三十亩,永属个人,绝不收回。 第二,凡迁入定州勤事耕作者,每家只抽兵役一人,并无徭役,若有工事,按人头工时给付工钱,绝无拖欠。 第三,凡迁入定州定居达三月以上者,土地耕作只收两成收益,每生养男丁一,奖励土地十亩,生养女子一,奖励土地五亩。 这三条规定刚一颁布,不到半月,周边州郡居民、流民便纷纷涌入定州城,登记造册后便可领取地契。 虽然葛荣看着比朝廷规定要少了已成的抽捐,肉疼地差点儿神经衰弱,但是慢慢壮大起来的队伍,却让他的野心,瞬间膨胀了起来。 十五万,算上卫可孤降卒,葛荣部依然足足有十五万军士,说是北地第一大势力,也绝不为过。 葛荣在有了这股班底,并且发现卫可孤竟然全心辅佐自己之后,瞬间就做了北伐六镇的决定,不过…… “本帅拟遣一名别帅,为北伐总军主,统领十万大军,挥师北伐,克定六镇,两万人留守左人城,三万人留守定州,未知诸将心中可有合适的别帅人选?” 在得子龙指点后,卫可孤深入简出,低调为人,高调效忠,虽然让葛荣颇为放心,但卫可孤也依子龙暗示,将自己本部将领,纷纷拉下马来。 不顾原定州军的反对,定州将领纷纷下马,统归葛荣账下重新遴选将领指挥,许多名不见经传的新将,转眼间成为一军军主。 卫可孤虽然饱受本部兄弟的埋怨,但也无怨无悔,一声不吭,任凭葛荣拆迁,在他心中,这些兄弟的命,可比那些将领的虚名,要重要的多。 子龙当然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也颇欣赏卫可孤如此干净利落的选择,对其为人也有了新的认识,两人竟然不计前嫌,成为一时莫逆。 可是这次设计北伐,统领的是葛荣手下大部将士,浩浩汤汤十万人,卫可孤也不由动了心思,但却不是为了自己。 所有人,都以为葛荣这样说,不过是表面文章,其实真正的别帅,他心中早有人选。 卫可孤和众将一般,齐齐将头扭向了子龙那边,意思非常明显,虽然没人说话,但是众望所归,这别帅之职,非子龙莫属了。 葛荣却假装视而不见,佯作不解问道:“莫非,竟然没人毛遂自荐吗?” 众将纷纷奇怪,按理说,子龙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奇计叠出,武艺超群,在军中日久,众将士也都曾见识过他的统军才能,绝对是别帅的不二人选。 何以,这葛荣到了如今这重要时刻,竟然不肯亲点子龙为帅,反倒装期傻来? 莫非,葛荣是在等子龙毛遂自荐,或者他人推举? 想着,有个性子急的将领,站起身来,朗声道:“葛帅,末将心中倒有一人,计谋可通鬼神,武艺堪比战神,若由此人为帅,必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葛荣看那将领是自己一手提拔,悉心培养的心腹,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问道:“若此人真有如此才干,莫说别帅,便是三军都统,也该由得他做,这人是谁?” 那将领听了,毫不犹豫,大手一指,朗声道:“便是军师子龙将军!” 有人领头,边有人跟风,未几,老将领亲身体会,新将领早有耳闻,纷纷推举子龙为帅,让葛荣脸色越来越差。 可没等葛荣发飙,子龙便低眉顺目站起身来,笑道:“众兄弟抬爱,子龙愧不敢当,虽然子龙自认可勉强受此一职,然则更愿守在葛帅身边,不想南征北讨,望兄弟们见谅。” 听了子龙这话,众将眉头微拧,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可葛荣却颇为满意子龙的选择,呵呵一笑,肥嘟嘟的圆脸一阵颤抖。 “知我心者,非子龙兄弟莫属,本帅实在半刻也离不得子龙兄弟啊,可别帅一职,身系十万大军生死荣辱,不可轻下决断,本帅一时也想不到谁能胜任,不如子龙兄弟也说说你的想法?” 子龙见葛荣没有半分犹疑,便应下子龙的要求,心间不免对葛荣更添一份失望,有些意兴阑珊,但听葛荣问自己心目中的人选,子龙却认真起来。 这次讨伐六镇,不光要对付杜洛周,更重要的是,必然会接触贺拔家三兄弟及宇文泰父子,如此以来,这人该如何遴选,煞是费心。 李虎因身系左人城防卫重责任,被留在左人城,连定州之战都没有参与,想来这次要推举他,也有些唐突,然而环视一周,子龙却纠结起来。 若论勇武,众将中,唯有高敖曹,可当此重任,然为帅与为将,颇有不同,为帅还需多些谋略才可保三军不失,高敖曹在这方面,显然没什么优势。 慢慢转向另一个人,子龙更是纠结,葛荣本就对自己多有忌惮,若此时提出由此人出任别帅一职,怕是更要为葛荣所怀疑。 此人正是,卫可孤! 卫可孤进来表现良好,且葛荣对他的信任也与日俱增,然则,没人会安心让一只牙还没掉光的老虎,重掌冰拳。 尤其是卫可孤这样级别的任务,身份更为敏感,万一被他抓住机会,葛荣不说功亏一篑,至少也是前功尽弃。 而提出卫可孤为帅之人,必然会成为葛荣眼中的叛逆和帮凶,要是提举此人为帅,恐怕得先想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沉思良久,子龙微微一笑,问道:“葛帅是想安天下,还是想偏安定州一隅?” 这简直就是废话,任谁来,都会希望选择前者,毕竟驰骋天下才是为将者最大的期望,驰骋定州,呵呵,卫可孤就是个前例,早晚为人所吞并。 这可不是葛荣的初衷,然而子龙却偏偏问出一句这样没有营养的话来,不得不让葛荣有些疑惑。 “兄弟为何有此一问?本帅当然想安天下啦!” 子龙听了,微微一笑,拱手道:“想安天下,帅必卫可孤,将必高敖曹,请葛帅思之慎之!” 听了这话,葛荣神色几变,看子龙的眼神,都有些扭曲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北伐选帅 对葛荣来说,卫可孤是除子龙外,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子龙还经过了这么久的考验,葛荣除了忌惮他的才能外,其余的还是颇为信任的,卫可孤可不一样。 子龙是头孤傲的狮子的话,那卫可孤就是匹可怕的头狼,虽然狮子战斗力更强一点,可是头狼是有号召力的。 而且,卫可孤是一匹带了狼群集体投靠的头狼,这就让人不得不防了。 虽然,月余来,卫可孤一指表现的非常谨慎,而且颇合葛荣的意,没等葛荣亲自动手,他就将自己的班底全部拿下了。 葛荣得以没有任何掣肘地执行了自己的换血行动,如今的定州军,早被打散,分别渗入了葛荣原本的班底中,而且,没有一个是居高位任要职的。 这就让葛荣相当的安心,为此,葛荣特意没有那么急着对卫可孤下手,甚至还想着要让卫可孤继续留在自己的战斗序列中,在后方效力。 注意,是后方,和子龙一样,永远都会有个将领的名头,但是永远都不可能有军权在手。 然而,如今卫可孤和子龙,似乎更加亲近了些,葛荣甚至怀疑,子龙和卫可孤已经结成了同盟,达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共识。 平常并没有看到过这两人有什么过密的来往啊?为什么如今子龙敢于放弃别人推荐的机会,拱手送给了卫可孤? 葛荣的疑心病,犯得如此之急,又如此强烈,让他眨眼间就将眉头拧成了一团。 众将谁看不出葛荣的纠结?虽然他们心中有些诡异的为子龙不平,但是,没人去说,因为至少在目前看来,葛荣对子龙还是非常重视的。 给子龙足够的尊重和自由,给子龙足够的荣耀和话语权,好像除了军权之外,葛荣对子龙没有任何避讳。 不是他们与子龙有多深的交往,这只是一种象征,一种他们未来可能会碰到情况的象征,说白了,葛荣现在还没让他们太过心寒。 “子龙兄弟所荐之人,正和本帅心意,不过本帅倒对这两人的军职安排有些不同的看法,不知高敖曹为帅,卫可孤为将,众将认为可否?” 卫可孤依然温和地笑着,恰如他刚听到子龙推荐他做北伐军别帅时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子龙表情也是淡淡的,对这个决定不置可否,看向卫可孤的眼神里,却多少有些无奈。 卫可孤看到了,但是他没有表示,两个人,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然而众将的神情,却多少有些不自然了。 这些人里,并非人人都是葛荣心腹,有一些也曾经是破六韩拔陵旗下,其他势力里合并过来的。 对他们来说,葛荣的安排,代表了葛荣的态度。 所以,有人欢喜有人忧。 “谨遵葛帅之命。” 这是所有人的默契,葛荣还是全军之主,没人会与他争辩他的安排是否合适。 明明最适合的人选,肯定是子龙无疑,众将不止一次见识过子龙运筹帷幄的本事,也有人看过子龙和高敖曹对战时手底下的功夫。 高敖曹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说他有勇无谋可能过分,不过他绝对达不到子龙文武兼备的程度。 这一点,高敖曹自己也知道。 “葛帅,敖曹此次定州一役,无有寸功,先锋一职,还没信心胜任,别帅一职,当真不敢愧受,请葛帅另作他选。” 葛荣笑了,这是他早就想好的问题,此时当然有很多理由,可供他说服众将,也说服高敖曹。 “敖曹过谦了,定州一役,你誓死守护本帅,未使本帅受丁点儿伤害,先锋一职,也是你靠实力争来的,且本帅看人绝对不会错,你绝对有统帅三军的潜质,就不要推辞了。” 高敖曹却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对此颇不认同。 “葛帅,北伐事关重大,岂可儿戏,我并无实战经验,若有些许差池,不是陷十万兄弟于死地?也置葛帅……” 高敖曹还待说下去,葛荣却出声制止道:“敖曹多虑了,本帅相信你!” 高敖曹见此事似乎已成定局,看了眼微笑着的卫可孤,和表情淡淡的子龙,毫不犹豫地说道:“既葛帅托付重任,为不使葛帅苦心白费,敖曹请葛帅恩准,除卫可孤将军外,另派一监军与敖曹同行!” 听了这话,葛荣忽然心头一震,一股莫名其妙的想法钻进了脑海里,看着高敖曹认真的表情,他心里总觉得有些糟糕。 但是,之前已经表现出了对高敖曹的信任和支持,如今若出尔反尔,怕是在众将面前再无威信。 “哈哈,莫说如此小事,便是再大的要求,本帅也会满足你。” 强作笑颜,葛荣的心揪得紧紧的,还乜斜着眼睛瞥了子龙一眼,子龙恍若未闻,低眉顺目站在那里,一直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此时在葛荣的眼中,是如此的讨厌,让人牙根痒痒,果然他心中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谢葛帅成全,末将想请子龙将军为监军,与我等一同北伐,必定可一战而定江山,不使葛帅良苦用心落空!” 葛荣的嘴角有些抽搐,看着高敖曹的眼神也变了几变。 若非高敖曹一直表现出对自己的忠心耿耿,葛荣一定会非常肯定地认为,高敖曹此时已经加入了子龙和卫可孤的同盟。 看了看众将纷纷暗自点头的样子,葛荣忽然就觉得,还没有坐上那个渴望已久的宝座,就已经成为孤家寡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独孤子龙,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笼络了这么多的人心,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妖术不成? 然而,一切都只是葛荣自己心里的嘀咕而已,他不可能当众驳回自己许下的承诺,此刻唯有收拾心情,一笑了之。 “虽然本帅实在不忍子龙离去,但诚如敖曹所言,北伐一事,非同小可,本帅也只好忍痛让子龙兄弟与你同行了!” 说完,一挥袍袖,离席而去,众将恭送,事后不表。 子龙并没有逗留在破六韩拔陵遗留在定州,如今被葛荣占据的真王宫,也没有与卫可孤高敖曹同行,甚至对高敖曹连句谢谢都没说。 回了自己的小院,收拾了些东西,直奔定州城外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何处是净土? 子龙今日没有骑马,而是赶着一辆双驾小车,出了定州城。 守城门的小厮,早在军中听闻过子龙的大名,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人奉为传说的将领,竟然自己赶着小车,连个车夫都没。 但是,他也没敢多说什么,痛快地放行。 子龙出城没有多久,一人便从后面跟上,城门官刚要拦住,那人便将腰牌举起给他一看,城门官立刻乖乖地一句话都没说,放行。 那人远远地跟着子龙,不敢靠近,子龙一路上左兜右转,好像漫无目的再兜风一样,让那人疑惑不解。 渐渐失去了耐心,正准备这就回城覆命,却见眼前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一个小茅草屋,回头看了一眼,定州城早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那人也只能凭着一路上的兜兜转转,大体判断此处在定州城的西北,见子龙迟迟没有出来,那人循着记忆中定州城的方位,悄悄离开了。 如双见到子龙来了,微微有些诧异,上次子龙来,想接她和陶弘景进定州城定居,可是陶弘景没有同意。 子龙今天来,是又一次告别的,他将自己的俸禄都带了来,整整一小车的粟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留给如双和陶弘景什么,除了这些东西。 “师傅呢?” 子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还有没有机会来这里和陶弘景与如双道别,今天他想好好看看这两个在他这次生命中,留下很深痕迹的两个人。 如双有点儿心不在焉,不知道是和子龙独处有些尴尬,还是看子龙眉眼间淡淡的悲伤,觉得有些萧索。 “他说发现了对我恢复记忆很有益的丹方,出去寻找些能用得上的药材。” 子龙一愣,陶弘景没跟他说过这些事,如果真对如双有好处,只要陶弘景说,子龙一定是会拼尽全力去寻找的,陶弘景应该知道。 可是陶弘景没说,子龙有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四下看了看,子龙肩头一震,他发现药锄和背篓,都好端端摆在墙角。 呵呵笑了一声,笑声中有些苦涩,陶弘景用心良苦啊! “那你为什么没和师傅一起去呢?” 子龙和如双的谈话,显得很平淡,都是一些看起来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可是他觉得这样的感觉也挺好的。 “师傅说了,你今天会来,让我在这儿等你,还告诉你,不用再煞费苦心了。” 陶弘景要如双转告的话,让子龙有点儿郁闷,子龙猜度别人的想法,很少会有太离谱的误差,但是陶弘景对子龙的了解,简直精准到令人发指。 子龙的确是煞费苦心,他想让如双和陶弘景搬到城里去,想让他们两个不用在这荒山野岭受苦。 “呵呵,如双,你和师傅还是到定州城里住吧,我已经找好了房子,在那儿至少会安全点儿!” 如双有点儿惊讶,却又有点儿淡定,惊讶的是,陶弘景竟然料到了子龙会这么说,淡定的是,陶弘景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现在兵荒马乱,不久前定州城还是卫可孤的天下,如今转眼间却已易主,试问世间还有哪里真正称得上安全呢?” 子龙的心有些酸涩,这是生在乱世之人共同的悲哀,朝不保夕,前一眼还可能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转眼间扭个头,可能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我带来些粟谷,应该够你和师傅吃一阵了,左人城有一个叫李虎的,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人帮忙,可以去找他,这里有一袋金锞子五铢钱什么的,你也留下,有急用时免得还要着急,你为我做的长衫,也一同留下吧,我怕自己保管不好……” 子龙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可就是没一句提到自己马上要上战场了,但如双是何等样人?早已听出了子龙隐隐的辞别之意。 “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子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会很久?” 子龙又点了点头。 “很危险吗?” 子龙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狠狠地摇了摇头。 如双看了,竟嫣然一笑,子龙听到笑声,抬起头来,看到如双的笑容,鼻子微微有些发酸,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子龙有点儿不喜欢。 “那行,我走了!” 子龙说着就要起身,却听如双急道:“唉,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呢?” 最近这段日子,子龙不知接触了多少样人,可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小九九,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在乱世中涡旋。 只有如双,此时的如双,那样的心无挂碍、那样的胸无城府、那样简单地快乐着,子龙回头看时,微微皱起眉头的如双,正像西方净土中绽放的一朵青莲,一尘不染。 “如双,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吗?干净吗?” 子龙忽然的说话,让如双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随后想了想,片刻,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师傅说过,乱战一起,天下再无安宁,可那有怎么样?从人们生下来学会从母亲那里抢夺乳汁的那一刻起,天下就再无净土了。” 子龙心里有些苦涩,这是多官方的回答啊,子龙不想听到这个,他想听的是如双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呵呵,那你觉得呢?” 对于子龙的执着或者说执拗,如双觉得让自己有点儿窒息的感觉,那样的感觉却有点儿熟悉又有点儿舒服,好像她曾经经历过一样。 可惜,她记不起来了。 “我啊,我无所谓啊,以前好与不好,我不记得了,现在干不干净,我也不想去费神思量,毕竟对于一个没有了往日记忆的人来说,何处是净土呢?” 子龙听了,眼角抽搐了两下,一股难言的憋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狠狠吸溜了一下鼻子,掉头出了草屋。 从小车双驾中,卸下一匹马来,翻身上马,头也没回,轻声说道:“如双,你和师傅多保重,我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干嘛呢?” 子龙双腿一夹,眨眼出了小院,如双有些发愣,只听地上掀起的烟尘中,飘来一句话。 “我去给你打出一片净土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雁门郡(上) “葛帅,方才属下发现独孤子龙去了定州城外西北约三十里处一个小茅屋,在里面逗留了很久,或许……” “修礼啊,独孤子龙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将那小茅屋的位置画出地图来,我自会处置,如今却又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请葛帅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好,你去左人城,接收元弘业的一切权利,本帅随后会颁下文书,给你补个任命状,将来左人城,就由你做镇守,你可愿意?” “葛帅,可是元弘业并无过失,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影响……” “这些就不用你关心了,修礼,你要记得,人心隔肚皮,乱世尤甚之,本帅自有本帅的用意,你按我的意思去办就好了!” “是!” …… 原来,一路尾随子龙出城的,正是葛荣手下鲜于修礼,此人跟随葛荣已久,却并未出任任何军职,其实,他才是葛荣的心腹。 可是,葛荣其人,谁都知道,疑心太重,又无大志,所以,真正成为他心腹的,未必是最有才干的,很可能是最懂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的。 鲜于修礼应了葛荣的差事,告退出了葛荣书房,抬头看天色已晚,却并不急着回家,缓缓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走出了真王宫。 出了正门,才扭头看了看近在眼前,气势恢宏的真王宫,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眼神也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恭顺,反而多了些贪婪而深邃的神光。 月余来,葛荣苦心经营定州城,在子龙的帮助下,让定州城十室九空的情况,出现了一丝转机。 而左人城方面,葛荣当初无奈委派元弘业暂代镇将一职,元弘业听到葛荣在定州城做的风风火火,自己也没闲着。 左人城虽然是个小城,但也算是北魏末年农民起义的一个发源地,自然有着其特殊的战略意义。 在经过了破六韩拔陵、葛荣的苦心经营之后,早已名扬北地,就算葛荣如今将主力移至定州城,也不能改变它在外流传已久的名气。 于是元弘业趁葛荣无暇他顾之际,暗中发展自己的实力,招兵买马,等的就是一个契机,终于机会来了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如今的实力,远不足以支撑自己的目的。 可正在这个时候,鲜于修礼持葛荣亲笔书函,两三句话,褫夺了他一城之主的位置,元弘业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苦于羽翼未丰,只好隐忍下来,暗中积蓄力量。 此时已是年初,高敖曹帅十万众,用子龙为监军,由定州出发,下灵丘郡、破恒州城,一路占营拔寨,捷报频传,让葛荣乐不可支。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接到了一个又一个非常不想听到的消息。 “禀葛帅,北伐军别帅高敖曹来报,杜洛周为李崇、贺拔胜驱逐出柔玄镇,如今流窜与幽燕之间,六镇已为魏廷所据,问葛帅该当如何处置?” “报,禀葛帅,尔朱荣部沉寂良久,近日又有异动,正向雁门郡移动,子龙监军建议葛帅早做准备。” “报,禀葛帅,鲜于修礼将军调集左人城守城将士两万人,兵发中山城。” 接连三条消息,都让葛荣有种不祥的预感,心乱如麻,最让他担心的反而不是子龙和卫可孤了,反而是那个一直认为是心腹中的心腹的鲜于修礼。 攻占定州城之后,葛荣将重心放在了定州发展,左人城当初只留下了两万兵马,为何鲜于修礼敢于将之全部带出,兵发中山? 他走了,左人城由谁镇守?又有多少兵将? 越想越是担心,葛荣忙放下子龙所报之事不管,着人去左人城探查。 然而派出的传令官,却音信全无,反而探子回来了两个,也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葛荣心头一颤,下意识就令传令官前往桓州,命令高敖曹退兵回师定州城。 而此时的葛荣部北伐军中,也气氛凝重,中军大帐里,高敖曹一言不发,卫可孤神色间有些忧虑,子龙却看着三人面前的地图,怔怔发呆。 忽然,子龙挥刀一指,点上了地图上一个小小的红点,眼中精光一闪。 “杜洛周如今虽然像是丧家之犬,暂时对我部造不成太大影响,他自顾尚且无暇,更不用说还要防备我们的袭击了。 李崇部对杜洛周穷追猛打,贺拔胜却原地休整,且有向桓州方向移动的迹象,若我所料不错,他的目标,还不是我们。” 卫可孤听了,一愣,不由问道:“若非为了我们而来,桓州、朔州俱在魏廷掌控之下,他还能以谁为目标呢?” 高敖曹虽然有着同样的疑惑,但是他的心思却简单一些。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如今李崇正朝杜洛周发难,我们不如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出个结果来,然后坐收渔人之利,不是更好?” 这话一说,卫可孤和子龙纷纷投以鄙视的目光,让高敖曹老脸一红,嘟囔道:“难道还要加入乱战吗?那我们帮谁?魏廷还是杜洛周?” 子龙一扶满是大汗的额头,摇了一摇说道:“先说粮草供给,到底能不能支撑到我们看到两虎相争的结果不说,光说尔朱荣和贺拔胜的动向,明显是朝雁门郡而去的。 小小一个雁门郡,至于众人兴师动众吗?所以他们的目的,以我看来,绝对是魏廷的肆州,雁门郡是肆州的北大门,只要占据此处,便算是扼住了魏廷李崇部与肆州刺史薛统之间的联系。 西可防备真王遗兵之患、北可兵指六镇、南可钳制并州、东可威胁我们的定州,绝对是一场乱局的最中心。” 高敖曹听得有些蒙圈,在他看来,这就是处在了众夫所指的位置上,难道是嫌自己沉寂太久了,所以想来到众人的焦点上,做次众矢之的吗? 看着高敖曹那双混沌的眼睛,子龙已经无语到无与伦比了,幸好卫可孤还算明白。 “别帅,敢问尔朱荣是何出身?如今又以何闻名呢?” 高敖曹这个别帅当得,当真是好问不倦,听了卫可孤的话,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雁门郡(中) 对于高敖曹的坦白,卫可孤是无语的,但是他对此也并不苛责。 “尔朱荣曾是北地最大的马贩,尔朱牧场,有战马过万,而且他乃契胡族一地酋长,与高车、柔然、敕勒三族等北地游牧民族关系都是不错。 当初北地风暴乱起,尔朱荣就曾以起铁骑名闻天下,然而光芒一闪即逝,随后他却少有动作,想来,必是安心经营旗下骑兵。 如今看来,应该是效果初显,笼中的猛虎,终于要出匣了!” 卫可孤一番话说了下来,只换来了高敖曹愣愣的一声,“哦”! 子龙也已经顾不得去管高敖曹到底现在明白不明白了,将刀刃在地图上轻轻一划,雁门郡三个字,被划出了一道刀痕。 “雁门郡必属尔朱荣了,骑兵机动能力太强,来去如风,雁门郡之后,大概不出半个月,肆州城下,将尽是尔朱荣的铁骑。 若我所料不错,贺拔胜之所以向这个方向移动,定是与尔朱荣有过某些默契,或者协议,贺拔胜之弟贺拔岳,正再肆州城内。 但不知这场乱战,究竟是兄弟相残,还是里应外合,看来肆州就快陷落了。尔朱荣若不休整,将直接挥师东进,危及我定州城,这……” 说到这个份儿上,高敖曹算是明白了,说半天,子龙和卫可孤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决定,到底是不顾葛荣军令,回师救援定州城,还是继续北上,拿下六镇。 不过,除此之外,高敖曹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疑惑。 “可贺拔胜和尔朱荣,都是给魏廷效力的,他们如果要借道肆州,完全可以通过李崇从中联络,何必要兵发肆州,一副造反的架势呢?” 高敖曹真的很可爱,至少子龙这个时候是十分喜欢这样的可爱的,当所有人都在处心积虑的时候,高敖曹总是那么简单直接地看待问题。 而且看待任何问题,他都保持着一种善意,这样的善意,是子龙在这个时代,很少看到的。 “别帅,如今我们有三条路可以选,第一,继续北伐,不顾定州安危;第二回师定州,放弃如今的大好机会,你会选择哪一个?” 高敖曹听了子龙的话,更是蒙登了。 “你不是说三条路吗?怎么只说了两条?还有,如今有什么大好机会了?我怎么没看到呢?” 卫可孤也同样疑惑着,只不过他比高敖曹境界稍高一点,知道子龙的第三条路,应该是个很冒险,但是赌赢了却很值得的选择。 而至于子龙所说的大好机会,他却不甚了了,于是也将疑惑的眼光看向了子龙。 “呵呵,机会就在第三个选择里,但是这肯定不合你的心意,不说也罢,反正你也不会选这第三条路的。” 子龙此刻心里有些轻松,卫可孤十分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向欲擒故纵的子龙,他没想到,子龙对高敖曹这样心思简单的人,还要玩儿这个弯弯绕。 “子龙,高别帅此时心急如焚,你还是直接说了吧,我想只要是行得通,高别帅一定不会置你的奇谋于不顾的。” 子龙给卫可孤一个会心的微笑,对他的配合表示相当的感谢,然而嘴上犹自佯装不愿。 “不行不行,这个选择太过冒险,且看起来与定州与葛帅,甚至与北伐都没什么关系,高别帅一定想不通,肯定不会答应的。” 卫可孤适时地补上一句,“怎么会,高别帅一定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你还是说了吧!” …… 两人这一唱一和半晌,听得高敖曹都不耐烦了,虽然他一开始也多少能明白子龙和卫可孤在唱双簧,可是他的人生信条就是男人要猛,猛到没边儿才行。 于是,大咧咧一拍桌子,喝道:“你们两个能不能痛快点儿,有什么话说出来,才知道我能不能明白,难道我跟葛帅强要了你来,是让你在这儿跟我玩儿花花肠子的?” 后半句,却是单对子龙说的,让子龙听了心里不禁暗喜,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高敖曹越是如此胸无城府,他便越是不忍心借高敖曹的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就算这个目的,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好事情。 “好吧,敖曹,我们不去北伐了,也不管定州,你看如何?” 高敖曹这下是真的不懂了,北伐是当初既定的计划,如今定州告危,总不能让人家把大本营搅个天翻地覆,不北伐没什么关系,可是又不管定州,那又是何道理? “哪儿都不去,难道要我们就在原地待命,坐看天下大乱?” 子龙听了高敖曹的话,情不自禁哈哈大笑,将手指着高敖曹,笑的前俯后仰。 “你啊你啊,我怎么说你,好,不笑了!” 看到高敖曹羞怒交加,子龙很识趣儿地绷住了笑脸,高敖曹见他憋的难受,无所谓地低喊道:“好啦,好啦,不就是没你们那么多鬼心眼儿吗?想笑就笑吧! 当初要不是知道你鬼心眼儿多,我还会带你来?你可到好,来这儿就是看我乐子了是吧?人家现在还云山雾绕的,你却顾着自己开心,算什么朋友!” 朋友两字一出,子龙是真的没心思再笑了,他没想到,在高敖曹的心里,竟然已经把自己当做朋友了。 “敖曹,我这第三条路,是条情势复杂的路,在你看来,可能与葛帅,与定州,都没有关系,但是我们这么做,却恰好是为了葛帅和定州,你相信我吗?” 虽然子龙忽然如此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话,但是高敖曹还是想都没想,立刻点了点头。 “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这样的煽情攻势,子龙真是不想再承受了。 于是将地图一摆,和卫可孤高敖曹一起商讨起接下来的计划,听得高敖曹一愣一愣的,卫可孤也才发现,原来这真的是个机会。 不过这机会,不光是整个北伐军的,也是他卫可孤自己的,可是看到子龙对他的信任,卫可孤心里为难了起来。 “子龙,就算你放心,敖曹放心,可是若让葛帅得知此事,他会放心吗?” 看着卫可孤那纠结的神情,高敖曹倒是有些疑虑,可子龙却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放心去吧,我对你一千一万个放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雁门郡(下) 次日,计定之后的子龙三人,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卫可孤单枪匹马,领军五万,挥师北上,临出发时,看着子龙的笑容,没有说话。 子龙却将卫可孤的手拉了过来,叮嘱道:“贺拔允、宇文肱坐镇武川,这两人都是北地闻名的豪强,切不可轻敌,若李崇回兵来救,你可能要落入进退两难之境,断不可恋战,只将李崇引得稍有退意便可,到时,杜洛周能得一丝喘息之机,李崇等魏廷鹰犬,也无暇将矛头对准我定州一处了,万万保重!” 卫可孤点了点头,问道:“你真的确定,桓州、朔州不久之后,会有变故?” 子龙呵呵一笑,说:“何止,若我所料不错,依葛帅传令官带来的消息,中山、左人城等地,不久必生大变,你只要在北地保存住自己实力,将来必有用武之地,放心吧!” 卫可孤对子龙的确是十分信任的,可是子龙说出这么虚无缥缈的推断,实在是让他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如果子龙推断错了,那他就等于把五万人带进了魏廷的包围圈,九死一生! 子龙见卫可孤还是一脸的担忧,笑了笑说道:“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如果你真的身陷险境,可以此交与贺拔允,然后先虚应故事,佯装投靠,他一定会信你的!” 说着,从脖子上解下一颗金珠子,塞进了卫可孤手里,卫可孤看了半晌,除了雕镂精美,上面有个子龙二字之外,并无特殊之处,但也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既如此,那卫可孤就先行一步了,敖曹子龙,你俩也要多加小心啊!” 说着,便带着五万大军,浩浩汤汤向北开进。 经过一路征战,北伐军虽然损失惨重,但一路上接收的俘虏和各地慕名投,也让北伐军勉强保持住了十万人的规模。 如今分兵两路,剩下的五万人,由高敖曹亲自领军,在子龙一声令下之后,挥军南下,直奔雁门郡! 占地千亩的营地,自此再无一个人影,除了些许埋锅造饭、置弄营帐、整军操训的痕迹之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子龙设定的行军路线,并非直奔雁门郡,而是从雁门郡与贺拔胜之间,选择了一个靠雁门郡稍近的节点,以求半路能够截击。 这样安排,不是子龙想将贺拔胜一举歼灭,只是为了能与当日的结拜兄弟,见个面畅谈下自分别后各自的经历而已。 可怜高敖曹领着五万大军,竟然为了子龙一己之私,舍近求远,要是被他们得知,不知道众人该如何看待子龙。 能够预料到那样的场面,但是子龙不在乎。 此去雁门郡路途遥远,北伐军又以步兵居多,是以虽然子龙连连催促,但行军速度,仍然不尽人意。 终于在第七日头上,行军至雁门郡外十里处。 雁门郡地处太行山脉,群山包裹之中,地势险要,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 一路上,没有碰到贺拔胜部,子龙一来有些失望,二来也有些庆幸。 然而,当来到雁门郡,看到高挂城门头的贺拔战旗,子龙才明白,自己还是慢了一步,虽然从距离上来说,子龙占据了优势,可是他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个信息,还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 贺拔胜很可能与尔朱荣达成了某种默契,那么在尔朱荣的帮助下,贺拔胜想给自己的队伍配满战马,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子龙又有些想不通了,按照他的估计,贺拔胜此次来雁门郡,肯定是要配合尔朱荣的行动。 如果尔朱荣与贺拔胜清一色的骑兵,又如何能形成不同兵种的配合呢? 可惜,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深究这些了,雁门郡在梁山之间,稳稳横亘,除了此路,似乎只能绕道而行。 可是这一绕,恐怕就要徒耗月余时间,子龙没有时间再去兜转,粮草是一个大问题,而肆州究竟落在谁的手上,又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怎么样从中渔利,是子龙最想知道的,怎么样过了雁门郡而不损主力,是子龙最迫切知道的。 当夜,雁门郡外十里处扎营,子龙来到高敖曹的营帐中,与高敖曹商议此事,可惜高敖曹那直愣愣的心思,从头到尾,只提出了一个意见。 “我们扣关挑战吧,一拥而上,攻城拔寨,用不了两天,就凭这关口中的几千守兵,根本难以抵挡。” 子龙呵呵笑了,这么直接暴力的想法,还真是和高敖曹很配啊! “每个兄弟的命,都是爹妈生,父母养的,能不牺牲,就不牺牲,我们应该珍惜他们如同珍惜自己一样不是吗?” 这话,其实正中高敖曹心扉,他曾经就是被人当做随意牺牲的那位,所以对此颇为敏感,如今越发身居高位,多少还是忘却了些。 可是,听子龙这么一说,往日那种被人视作蝼蚁的滋味又涌上心扉,当然义无反顾地认为子龙所说的就是正确的。 “对,子龙你说的太对了,谁不是爹妈生父母养的?凭什么就要被人视为蝼蚁?就按你说的办,额,你说怎么办来着?” 子龙脸上冷汗直冒,这兄弟实在太过随性了,刚还一副义无反顾,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样子,如今就变得珍惜每一个无辜生命的样子了,以至于,子龙都没反应过来。 “额,我暂时还没有想到,但是我决不能看着自己的弟兄,哪怕是敌人,轻易就失去生命的。” 说着,站起身来,徘徊一阵,却一丝头绪都没有,即能最小的控制伤亡,又能攻下雁门郡,这绝对是个难以解答的问题。 然而,子龙的牛脾气,让他无法置众多人命于不顾,冥思苦想半晌,一天竟然倏忽而过,可子龙还是没有想到办法。 高敖曹见天色已黑,吩咐埋锅造饭,是夜北风乍起,吹的营帐鼓鼓作响,子龙坐在中军大帐内,与高敖曹举杯愁饮,心中诸多想法,一样样都得高敖曹首肯,却又被自己推翻。 高敖曹看得心里难过,拍了拍子龙肩膀,迷迷糊糊说道:“子龙,既然想不到办法,就无须多虑,兄弟们都知道你的心思,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们就强行攻城,也不会浪费多少兵力,人啊,就得认命,你又不是小鸟,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 高敖曹是诚心开导,可惜子龙现在不需要开导,不过当他一番话说完,子龙本已迷离的双眼,却忽然精光一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高敖曹一愣,喃喃道:“人啊,就得认命!” 子龙忙说道:“不对不是这一句!” “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 子龙听了,狂笑出声,吓得高敖曹以为子龙失心疯了一样,不知所措!(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袭雁门 五日后,雁门郡右侧山顶。 “都准备好了没有?” “大人请下令吧,我等早已做好准备,万死不辞!” “甚好,记得控制高度,小心被守城兵士发现,此次乃九死一生的行动,若能成功打开城门,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 一队五百人的士兵,人人手持巨大纸鸢,站在雁门郡右侧山峰上,只听队主一声令下,纷纷狂奔起来。 西北风骤起,借风力加速,士兵们的奔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忽然见当先一人,猛地跃起,直从崖岸上跳了下去,可随后的士兵们,并未有丝毫变色,纷纷紧随其后,各自跃起。 若是被寻常人看到,必然以为这帮士兵是走投无路,想要寻死。 雁门郡右侧山峰,峰高百丈,任谁跳下去,就算有铜皮铁骨,也要摔个稀巴烂,然而这队士兵,却义无反顾地往下跳,着实令人惊讶。 只见为首一人跳下后,未及几息,猛地西北风一托,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重又扬了起来,歪歪扭扭朝雁门郡城内飘去。 有些士兵,自打调下崖岸的那一刻,就再也没能升起,永远葬身在绝壁之下了,他们早有准备,这是早就能估计到的结果之一。 幸好今日月黑风高,已至深夜,否则被人看到,还不以为是仙人落入凡尘,御风而行! 子龙眼前的夜空,漆黑一片,十步之外,便看不到丁点儿东西。 子龙紧握着拳头,侧耳倾听,身后包括高敖曹在内所有人,都像是生怕破坏了这深夜的宁静,连呼吸都要紧紧屏住,不敢出一口大气。 “子龙,按时辰算,他们也快进城了吧?” 高敖曹此时比子龙还要紧张,不断抹擦着手心的冷汗,轻手轻脚,蹭到子龙身边,小声确认着。 子龙摇了摇头,说道:“天象难测,风云变幻,只在眨眼之间,到底他们能不能安全落入城中,还是未知之数,我们等等吧!” 当初早就约定好,子龙组建的那个什么有个奇怪名字的“敢死队”,在落入城中之后,迅速集结,抢夺城门,若见城中火起,高敖曹等帅大军立刻发起总攻。 可是时间好像过的好慢,总也等不到雁门郡城内火起,时间又好像过的好快,快到高敖曹心中越发焦急。 忽然,只听隐隐约约一阵喊杀,片刻又沉寂下去。 雁门郡城墙上火把随风乱舞,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城墙上人来人往,好不忙碌。 子龙心中一沉,高敖曹在旁边恨恨说道:“嘿,还是失败了!” 听了高敖曹的话,子龙心思凌乱,刚要点头,却见城中火光大作,子龙面上一喜,转头道:“发动进攻吧!” 高敖曹似乎比子龙还要心急,回头一声低吼,几十人听到迅速散开,子龙当先冲出,步伐极大,脚步极快,却没半点儿声息。 随后跟上来几十人,又几百人,上千人,成千上万的人,纷纷涌向子龙冲向的方向,数万人快步狂奔,却听不到多少脚步声。 就算偶有步子重些的,也很快被风声掩去,距离雁门郡城越来越近,三里、两里、一里,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终于在距离城墙还有三十步时,城门洞开,火光乍现,子龙大吼一声:“杀”! 在这死寂的深夜中,仿似一声炸雷,众将士听到,纷纷符合吼道:“杀”! 子龙眼中精光陡闪,默认发动附体、热血、不屈技能,瞬间身体内能量臌胀,四肢好像,灌注了爆炸性的力量。 甚至比身后冲过来的战马,奔驰还要迅疾,城门口门洞内乱战正酣,仅剩的上百人,在这里纵横冲突,想要牢牢守住洞开的城门。 忽然身后一人高高跃起,朝着那城门官打扮的将领迅疾落下,只听一声大吼,“受死吧”! 这上百人,听到这一声怒吼,只见城门官竟被人从中一刀斩下,劈作两半,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一击,吓得六神无主。 子龙粗喘着,仔细感觉着脸上缓缓低落的炙热的液体,用舌头一舔,腥甜无比,野兽般的眸子,再加上被喷到的浑身鲜血,让守城官兵一瞬间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城里城外,不断涌来越来越多的兵士,子龙感受了下死亡的味道,朝着城内猛地冲了过去,身后马上涌来上百人,将城门里焦灼的战事,死死推向城内。 喊杀声一片,子龙早已像失去理智的野兽,只要敢轻撄其锋,必然身首异处,正这时,忽见城中涌来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 当先一人,看不清面目,策马狂奔,直朝子龙冲来,子龙杀得兴起,见来人竟然骑着骏马,嘿嘿一笑。 双手紧握长刀,手中被迸溅的鲜血,弄得滑不留手,子龙也没时间去理会,紧紧盯着迎面冲来的战马,忽地一声大喝。 猛地从地上一滚,子龙翻了个身,险而又险地从战马前蹄下滚过,猛地一拍地面,陀螺般一旋,竟直起了身子,低吼一声,长刀挥出。 战马及马上将领,几乎被一刀挑成两半,只有些许筋骨相连。 马血、人血,好似暴雨般倾泻出来,那将领身后跟着的上千士卒,被这浴血的一幕,惊得竟然不敢再上千半步。 子龙呼呼地喘着粗气,良久,嘿嘿地笑出声来,忽然背上一痛,竟是被人一掌拍下,子龙下意识朝身后一挥长刀。 那拍子龙后背之人,一声惊叫,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子龙回头去看,这才安下心来,原来是高敖曹。 “你疯啦,对我动手?” 子龙有气无力地说道,被你吓了一跳,这都是应激反应,你见过谁在战场上,激战正酣时,会像你这样跟人打招呼吗? 高敖曹讪讪一笑,心道也是,正杀得兴起,被人偷摸近身,的确会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当下也不多做纠缠。 笑道:“好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你特么根本就不是人,连人带马,被你一刀两断,我特么当初还想跟你比武,我真是嫌命长了!” 子龙却不置可否,四下一看,问道:“还有空跟我说风凉话,都进来了吗?” 高敖曹一笑,说道:“这里没事儿了,跟我去城营内瞧瞧?” 子龙眼镜一亮,虽然身上好像疲惫地动都动不了,可是这城营内,他是一定要去的,万一高敖曹误伤了什么人,恐怕将来不好向贺拔胜交代。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由高敖曹搀着,朝城右走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急转直下 当子龙来到城营内时,临时守卫的北伐军小兵,汇报说里面的那位也等了子龙好久了,说是有重要的东西给他看,还有什么话要转告。 子龙十分疑惑,但也并未纠结,与高敖曹互相看了一眼,先后进了临时羁押的营房。 初进营房,子龙眼前是个连冠戴都没丝毫杂乱的将领,正背身站着,从背影看,似乎有些熟悉,但应房内灯火正暗,难以分辨。 忽然,听那将领笑了一声,转过身来道:“果然是你,我就说别的什么人,不可能想到这么出奇制胜的计谋,怎么,嫌杀我的部下不够爽快吗,要不要把兄弟的头颅你也拿去?” 听到这个声音,子龙已经有些熟悉,当那人转过头来,子龙更是欣喜若狂,大笑一声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那个将领,使劲儿在他背上拍着。 “哈哈,好兄弟,好兄弟,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那将领却并没有多么热络,只是被子龙的巨力拍的直咳嗽,甚至连手都没动上一动。 子龙一时兴奋,当时并未发觉,可慢慢的,就觉得有点儿异样,对方似乎安静的有点儿发冷,与子龙的想象,大相径庭。 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放开了那将领,抓住他的肩膀,问道:“如风,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吗?” 原来,这将领就是独孤如风,虽然子龙有些意外,根据李虎给的消息,如风应该是和宇文泰在一起的,为何又到了贺拔胜的手下? 忽然,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如风的神色,似乎不是冷漠,不是热情,分明是一种愧疚和伤感。 脑海中一下涌现出此时北地的形势,贺拔岳、贺拔允坐居柔玄原地休整,宇文肱、宇文泰镇守武川、怀朔,李崇东进兵发幽燕,杜洛周徘徊于幽燕之间,尔朱荣出夏州陷雁门直走肆州,葛荣据定州外面风光内实空虚,鲜于修礼弃左人城攻中山…… 这…… 一张无形的大网,仿佛不知不觉在高敖曹与子龙的北伐军周围布下,现在只差一个收口,就能将葛荣部全歼于北伐路上。 “如风,贺拔胜没有去肆州助战,是也不是?” 如风面色悲伤,犹疑未久,重重地点了点头,子龙见了心头一颤。 “敖曹,令全军休整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立刻兵发灵丘郡!” 高敖曹被子龙忽然的命令弄得一愣,呆呆地问道:“不是要取肆州吗?怎么还转回去了?再说就算回去也回桓州啊,哪里……” “闭嘴,按我的意思把命令传达下去,再晚连灵丘郡都回不去啦!” 子龙一向温文尔雅,从不疾言厉色,忽然的暴怒,让高敖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也没有立即按子龙的意思去办。 “那卫可孤……” 高敖曹这么一提,子龙才想到了孤军深入的卫可孤,脸上的肌肉都要扭曲成一团了,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听天由命吧,希望他自己能吉人天相,只要不死在乱军之中,见过任何一个统兵将领,都能暂时抱住一条性命,至于其他兄弟们……” 子龙没有说,高敖曹也意识到了子龙的意思,现在的形势,已经超过了子龙的预料,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点了点头,也没犹豫,高敖曹立刻出了营房,召集各军主队主传达命令,此时的他与子龙相较起来,竟然子龙更像是一军统帅一般,却没有丝毫不爽。 可是,子龙也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一直以来,接二连三的准确推断出战势走向,让他对自己多少多了很多信心,行事也独断了很多,轻率了很多。 如今,就因为自己一次想当然的判断,竟然就将十万大军,置于四面受敌的困境,子龙的心就好像被一把利剑,狠狠地戳了进去又不断搅动一般。 深深的自责和内疚,让他感觉自己简直该被五马分尸,可那又有什么用?就算将自己五马分尸,也救不回卫可孤带去的那五万大军了。 “子龙,不要过于自责,毕竟你只有一个人而已!” 如风看到子龙懊恼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可是他真的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劝解子龙,除了子龙势单力薄而已。 子龙的确是势单力薄,就算有十万大军,还有卫可孤这样可堪重用能与自己做下商量的将领,还有高敖曹这样能冲锋陷阵的猛将,但他还是势单力薄。 因为子龙只是一个人在分析着全盘的局势,没人能够帮他。 “呵呵,不用劝慰我,我其实还是有点儿开心的,至少你们让我知道了自己一个人是改变不了全天下的,以后不会了。” 听了子龙的话,如风忽然有点儿萧索,有觉得有点儿诡异,按照子龙的意思,难道他还没准备束手就擒,弃暗投明吗? “我们兄弟几人,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在逆军阵营,你过来吧!” 如风的拉拢之意,子龙很明白,可是还没到最后,子龙没打算认输,不是因为子龙不想和贺拔兄弟、宇文泰与如风并肩战斗,或许只是因为子龙心里有点儿小小的倔强。 “如风,你知道吗?你们选错了合作对象,尔朱荣肯定不会兑现约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约定了什么!而且,如今的形势,还不明朗,或许会有巨变发生也未可知,你明白吗?” 如风笑了一下,并没有接子龙的话,而是深深为子龙的机敏所折服。 只是自己的一个表情,子龙就能想到这么多东西,说他是神仙好呢,还是应该说他是妖孽? “子龙,你知道你如今的处境吗?” 子龙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不过鲜于修礼明显是要自立门户了,那么接下来响应鲜于修礼的,肯定就是桓州、朔州的农民起义。 只要自己坚持到那个时候,这章大网上就会出现一个漏洞,虽然子龙也知道,新出现的势力,不见得是自己的朋友,但至少变数产生,蝴蝶效应作用下,还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影响。 于是,子龙苦笑了一声,说道:“黑獭和贺拔家三兄弟此时谁在朔州,谁在桓州?” 这话一说,如风更是震惊道无以复加。 “你怎么都知道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计定始末 子龙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道:“唉,我当时太激进了,也太相信咱们兄弟们了,想当然的就把自己排除在贺拔胜二哥的攻击目标以外了,呵呵!” “子龙哥,你知道的,我们都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可是……” 如风看到子龙的神情有些忧伤,忙向子龙解释,谁知道子龙伸出手来,止住了他的话。 “无妨,毕竟葛荣大部分的兵力,都在我这儿,我想你们如此煞费苦心,一定是李虎告诉了你们,我在土城的事儿,也知道了我是葛荣北伐监军的身份了吧?” 如风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开始时我们也没准备这样大费周章,本就想等你到了北镇,我们再劝你投降的,没想到尔朱荣忽然来到了武川。” 子龙听了,异常惊讶,不由得疑惑道:“哦?他又去武川做什么?” 如风的眼神有些复杂,夹杂了羡慕和嫉妒,盯着子龙久久无语。 良久才将当日尔朱荣亲自到访武川镇的情形说了个大概。 当日,杜洛周被阿那環、宇文泰、李崇、贺拔三兄弟夹击,六镇已经基本落入四大势力的手中,正要东进迂回,保存实力,以求东山再起。 可正在这时,在武川城外休整的宇文泰,却接到了尔朱荣的邀请,说想见面一叙。 尔朱荣虽然在北镇暴乱中,除了登场一战时,表现抢眼外,并无太多作为,五原一役,也是坐视元彧与破六韩拔陵混战,却按兵不动。 但他终究是打着为朝廷效力的名头,与宇文泰等也算是同样的立场,宇文泰当然没有拒绝,痛快地去赴约。 没想到,回来时,宇文泰的表情,却久久不能舒展。 原来尔朱荣最早得知高敖曹、子龙、卫可孤率军北伐的消息,推断葛荣大军北征,必然后方空虚,认为这是个吞掉葛荣势力的大好机会。 但是唯一的难题就是有子龙在的北伐军,如果子龙在定州告危的时候,回师南下,护卫定州,到时候不免一场大战,且胜负之数,未可知也。 宇文泰当时十分不懂为何尔朱荣如此重视子龙,于是便向尔朱荣问明缘由,尔朱荣将自己在土城与子龙接触时得知的情况和后来关注土城变化是,偶然得到的汇报,和盘托出。 宇文泰还不太敢相信,子龙原来除了手底下功夫如此厉害之外,统军作战还有一手,半信半疑间,便将此事记在心上,但也没有对诸人提及。 然而两件事,彻底改变了宇文泰的态度。 第一件事,是独孤库者的到来,虽然宇文泰与李虎一直有联系,但是迫于消息传递困难,对子龙救援独孤库者的事也只是知道一二而已。 库者来了之后,将自己获救的经过,告诉了宇文泰,宇文泰将之与李虎汇报的情况一联系,才知道,原来子龙竟然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就靠着“高欢”的私兵,弄得葛荣的左人城鸡飞狗跳,在那样紧张的情况下,子龙竟然还将独孤库者安然无恙的救出,这份谋略之高,就可见一斑了。 而第二件事,还是来自于李虎,不过这次却是李虎汇报子龙推断北地大势,连中三元的经过。 宇文泰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对尔朱荣那么忌惮子龙,就深以为然了,于是将尔朱荣所提之事,对贺拔三兄弟及李崇细细道来。 众人都是同一战线,大家自然对尔朱荣的用心毫不怀疑,于是李崇作为官派的最高指挥官,首肯了尔朱荣的主意。 于是,快马加鞭召来尔朱荣,两下一商议,就初定了这番计划。 此时,距离子龙北伐尔朱荣来访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杜洛周接连战败,东进幽燕二州,连面都不敢露。 李崇乘胜追击一群杜部败兵,当然毫无压力,而六镇形势初定,贺拔三兄弟当然可以抽出手来南下。 尔朱荣从五原一役到如今,一直休养生息,积聚力量,如今提议汇合贺拔三兄弟、宇文父子组成天罗地网,等待子龙上钩。 尔朱荣半真半假,进发肆州,将后背让出来,诱使子龙入瓮,贺拔胜分出一路兵马,驻扎雁门郡,再加强一下两下合作的假象,让子龙更加笃定。 而在此期间,贺拔兄弟三人取桓州,宇文父子兵马经朔州南下,封堵子龙西进之路,尔朱荣掉过头来,封住子龙南下之路。 此时雁门郡东西皆有崇山峻岭,不适合大范围行军,南北各有兵马封堵,子龙便犹如瓮中之鳖,束手待毙了。 只要击溃了这十万大军,葛荣兵力已然如强弩之末,尔朱荣挥军东进,经肆州兵指定州城,与李崇、阿那環对杜洛周形成合围之势。 彼时杜洛周出了向东逃窜跳海逃亡之外,在无生路,天下立可定也。 听了如风将这几下人最后定下的攻略之后,子龙脸色煞白,没想到,仅仅为了围杀自己这一路兵马,就动用了当时北地各路豪杰同设陷阱。 更没想到,尔朱荣竟然将这个计策,发挥到一举平定北地的高度,这简直根本就不可能是尔朱荣一人能够提出的策略。 “呵呵,好啊,好啊,没想到我竟然成了众矢之的,尚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可以一路北上,掌控六镇,哈哈,真是异想天开啊!” 子龙的笑声,有些凄凉,有些癫狂,让如风听了心里颇为难受,刚想劝子龙赶快头像,却听子龙问道:“那卫可孤呢?” 如风尴尬一笑,说道:“卫可孤虽然也有五万大军,但是同样在合围之中,宇文肱叔父同我父亲,在武川早有准备,南方有贺拔三兄弟策应,向东是李崇将军的数十万大军,向西却还有一路奇兵,想必其军主你也必是十分熟悉的。” 子龙“哦”了一声,问道:“向西,还有什么人是我认识的?” 如风呵呵一笑,问道:“有一人,与你一样,奴隶出身,但天纵奇才,大将之风,计较出身,也是名门之后,你可想起此人是谁?” 子龙一想,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个身影,心思一转,却并没说这人是谁,而是问如风道:“这个策略,并非尔朱荣制定的,他身边可有一员小将,年尚不满弱冠?” 如风眼神忽地一变,愣怔道:“怪不得尔朱荣对你如此忌惮,你真是神仙吗?怎么这都知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算朋友吗? 听了如风的回答,子龙当然立刻明白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给自己培养了一帮对手,而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精心布局,将自己逼入绝境的,竟然全是熟人。 “侯莫陈崇是个人才,将来会为尔朱荣建功立业的,不过他还是年轻气盛,很多事情,也同我一样,太想当然了。” 如风已经失去了继续震惊的能力了,子龙竟然一口道出了制定这个策略之人的名姓,还知道他年轻气盛,不行,先让如风缓缓。 可是子龙并没有打算给如风这个机会,高敖曹回来之后,子龙与他商量了一下,便对如风说:“你走吧,赶快去桓州,帮我转告贺拔家哥哥们和黑獭,尔朱荣一定是在利用他们,而且你们这次不见得就赢了,不出几日,便会再生变化,让他们多加小心。” 如风有点儿错愕,子龙放自己走,他并不意外,可是子龙这说话的口气,感觉好像自己这帮人都危险了,子龙反倒像要赢了似的。 这是一个被几路大军围困的人,该扮演的角色吗? 子龙也不管如风多么讶异了,也不再和如风多说,如今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赶赴灵丘郡,也许能在合围形成前,抓住这一丝漏洞脱困而出。 如果运气好点儿,还可能重夺桓州、朔州,若卫可孤彼时能及时动手,那六镇也能相继落入掌中,唯一担心的,就只有兵力不足的问题了。 想到这些,子龙将自己心中的决定,告诉了高敖曹。 “敖曹,这次我们九死一生,诸多势力合力在我们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过他们的布置还有漏洞!” 高敖曹对这些,好像已了然于胸,于是在子龙将从如风哪里得知或推断出来的情况告诉高敖曹之后,高敖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听你这么说,那尔朱荣肯定不会只是简简单单借道肆州了,我们如今何不……” 还没高敖曹说完,子龙便呵呵一笑,说道:“正该如你所想,让肆州的形势更复杂些,不过你是想去帮魏廷抵抗尔朱荣的忽然倒戈,是也不是?” 高敖曹对于子龙的诸多神奇,早已形成了一定的抵抗力,如今被子龙说破心思,一点儿都没有惊讶,点了点头。 子龙邪邪一笑,继续道:“其实我们即便是去了,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肆州必破,归入尔朱荣治下,不过我们却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地得到肆州。” “你的意思是?” 对于子龙的心思,高敖曹表示永远都难以理解,只是看着子龙的鬼笑,他总是下意识地认为子龙又有鬼主意了。 子龙当然不会隐瞒,笑着说道:“派一得力手下,快马加鞭,去肆州通风报信,散播消息说尔朱荣居心不良,让肆州太守先去给尔朱荣添添乱。” 高敖曹一愣,不由疑惑道:“可是尔朱荣如果没有攻打肆州,那肆州刺史岂不是再不会相信我们,还要说我们造谣生事吗?” 子龙一扶额头,满头冷汗,真真儿地想说一句,高敖曹你真是太可爱了,天真的可爱、傻得可爱。 “我们如今可是起义军,在肆州太守眼里可是一帮反贼,难道你还想让朝廷官员,相信你一个反贼的话啊?” 高敖曹一下没转过这个弯儿来,愣愣道:“那我们派人去也没用啊,反正他也不会相信!” 子龙无语了,可是高敖曹给他的印象是极好的,子龙还是忍不住给他解释了起来。 “我们没说真的要去告诉肆州刺史这么重要的军情,只是想散播下流言,让肆州刺史心中对尔朱荣多少有些防备而已!” 高敖曹这才恍然大悟,点着子龙怪笑道:“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就是去撒谎呗,你太坏了,坏透了,哈哈!” 子龙无语了,彻底无语了,他也不想再去解释为什么自己并不是去撒谎了,这种解释必将给子龙带来无穷无尽的……为什么,不能给自己挖坑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高敖曹勤学好问的程度,这个问题明白了个大概,下个问题马上就冒出来了。 “那个守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你要放了他,还要他给贺拔三兄弟和宇文泰带话?莫非那也是在说谎?” 提到这个,子龙真的没打算隐瞒高敖曹,虽然这样的关系太过敏感,但是子龙相信,如果是高敖曹,他也会有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他叫独孤如风,和宇文泰及贺拔三兄弟,是我的结拜弟兄,我们六兄弟已经好久没见了,一见面就成了对手,我真是于心不忍,放了他你不会怪我吧?” 其实当子龙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痛宇文泰等人的关系时,高敖曹对子龙就已经多了一份敬意,如此光明磊落,不避讳自己与对手的关系,这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一个汉子的担当,高敖曹不但不会怪罪,反而感觉子龙更值得结交了。 “子龙,难道我们现在不算朋友吗?” 子龙被高敖曹的逻辑弄得一愣,不过也马上明白了高敖曹的意思,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哈哈一笑道:“好,从今以后,不说外道话了,你也一样啊!” 高敖曹不屑地瞥了一眼子龙,哼哼道:“跟你们这些人说话,都太费劲了,还没等人说出来,就全被你们猜透了,剩下的话憋肚子里多难受你知道吗?” 子龙听了,扭过头来,正好对上高敖曹投过来带点儿怨念的目光,两人相视半晌,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弄得跟在一边的士卒们不明所以。 在子龙急着率军赶路,昼夜兼程的时候,如风也快马加鞭朝桓州城飞奔,按照路程估计,他到桓州的时候,子龙去灵丘郡的路可能还没走上一半。 于是也不管战马受得了受不了,一路奔驰并未丝毫停歇,终于在进了桓州城后,战马不堪驱驰,竟一命呜呼,倒毙于护城河岸,看得如风一阵唏嘘,然而迫不得已,如风没选择。(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同的选择 贺拔家三兄弟,此时正在帅府议事,桓州城规模不大,帅府却修得规模不小,如风在帅府内还整整快步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来到议事厅。 议事厅较正堂来得更隐秘些,也更随意些,贺拔允半歪着靠在榻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贺拔岳坐的端正些,不过也弯腰塌背,没那么紧绷。 只有贺拔胜,还像一口古钟般,端坐如山,脸上神情有些冷峻,看来必是有什么不悦,而他对面的宇文泰,也是一般神情。 如风和兄弟几个随便惯了,虽然近来经过了这么多事,稍显沉稳,可是每当和兄弟们聚到一起的时候,少年心性总是不由之主冒了出来。 “哥哥们,小弟回来看你们啦!” 进了屋,一看众人脸色不对,立马接着说道:“咋地啊,见我活着回来不开心啊?” 如风以为自己幽默,没想到贺拔胜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喂喂喂,你逗我玩儿呢吧?我活着回来,你竟然不开心?难道你不想见到我?还是说你不想见到子龙大哥啊?” 众人纷纷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让如风如堕云雾,摸不到头脑,幸好宇文泰性子直,也没和贺拔三兄弟一样卖什么关子。 “这是个好消息吗?我们六兄弟,五个齐心协力,只有子龙一人,栖身贼营,明明救出独孤叔父就可以随之同归武川,为何却又非要为那葛荣卖命?” 贺拔胜似乎比宇文泰还要纠结,嘴里嘟嘟囔囔说着狠话。 “看在结义份上,饶他三次性命,今日落在我们手上,但叫我擒住他第四次,保管让他身首异处,虽然有伤小节,但也对得起国家大义,我贺拔胜眼里容不得沙子。” 贺拔允半躺着靠在榻上,哼哼了一声,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大哥,你有话便说,咱们兄弟几人还有什么可拐弯抹角的?” 贺拔允左看看右看看,干咳了一声,说道:“我却觉得,子龙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绝不会甘心留在葛荣手底下,放眼当下,那股势力不比葛荣强势?子龙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随杜洛周,不跟鲜于修礼,不投靠朝廷,必有其用意。” 贺拔岳玩着手指,点了点头,接话道:“葛荣不是最差的,子龙的确是聪明,不过人有的时候就是有自己的坚持,不是吗?不管甘心也好,不甘也罢,选择了就有选择的理由,我们当兄弟的,能说什么?恨只恨……” 接下来的话贺拔岳不好说,可是贺拔允却不管那些,看贺拔岳话头顿了一顿,接口道:“哼,独孤如愿是你亲哥吗?如风,你应该好好问问独孤叔父,咋地他会生这么个儿子呢?” 如风听了,脸色煞黑,如愿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他亲生的哥哥,被人这样说,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难受的,虽然事实不得不承认,但是血缘同样也是割不断的。 看到如风脸色不好,贺拔岳懒洋洋说道:“死者已矣,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再者说,不管怎样,如愿最后幡然悔悟,不肯苟从葛荣,为了救出妹妹老母和老夫,拼却了性命也没犹豫,或许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虽然没救成,但至少变相让如风回到了咱们兄弟身边儿,就算他将功抵过吧!” 众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如风当然记得,如愿为了让自己突出重围,不惜临阵反水,杀死追击队主,最后反为葛荣部将所不容。 不管到什么时候,至少如愿还记得如风是他兄弟,对于如风来说如愿这个哥哥至少是够格的。 当初如愿下落不明,如风求着几位哥哥四处寻找,没想到一直到库者逃回武川镇,众人才知道如愿竟然已经死了,而这个死讯竟然还是子龙带回来的。 没想到子龙如愿,两个相貌像极了孪生兄弟出身命运却大为迥异的两个人,竟然真的有种奇妙的缘分。 生时针锋相对,死时却鬼使神差凑到一块儿,如愿最讨厌的人,反而成了临终遗言的传话人,怎能不感叹造物弄人呢? 说道如愿,气氛一时间沉闷了下来,如风也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只是拧着眉头,来到窗口,祈祷如愿下辈子能够好好做人。 “如风,说说吧,子龙如今怎么样?你有没有将我们的话转达给他?他又是怎么决定的?” 宇文泰见气氛不对,赶快站出来转移话题。 如风这才想起子龙让自己传的话,于是对兄弟几个细细道来,众人听了如风的转达,各有看法。 “哼,子龙不会是想用几句话就把我们吓走,然后自己好逃之夭夭吧?太让我失望了,是个男人,应该站出来与我贺拔胜大战一场,我还会认他这个兄弟。” “唉,如风太老实了,正如二弟所言,子龙是想让我们未战先怯,手段不怎么高明啊!” “大哥、二哥,我却觉得子龙必然是有其用意的,毕竟他在这儿只留下几千守兵,而且一看我们来攻,竟然开城投降,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嗯,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头,你桓州是这样,我打朔州也是一样,莫非子龙是有意为之、另有深意?” 如风见几人看法均是不同,不禁在旁边提醒他们。 “哥哥们,大家别忘了一件事情,按照李虎的消息,子龙曾经猜度北地局势,可是有过连中三元的经历,也许他对战势真的有与众不同超凡的认知,我们应该小心为妙啊,毕竟子龙的为人来说,肯定不会害我们兄弟几个的!” 如风所说的,在座的几人谁不知道,只不过因为子龙没有投降,随如风一同回到桓州来见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些看法罢了。 但是,每个人的选择,仍然不太一样。 当夜,宇文泰和如风动身回朔州,准备按照子龙的意思,小心应对一下,顺便联系李虎,问问左人城方面的情况。 而贺拔三兄弟,则在一番争论后,贺拔胜与贺拔允留守桓州,贺拔岳动身前往肆州,看下尔朱荣的情况。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桓州地界,就被帅府的一名小厮给拦了回去,看着浑身浴血的小厮,贺拔岳心神巨震,这才三两天而已,没想到子龙的话竟然这么快应验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恒朔生变 “三将军,快……快回桓州,救援……救援……” 话还没有说完,那帅府小厮便一命呜呼,强烈的不安,让贺拔岳瞬间意识到了子龙所说的小心,真的应验了。 从桓州城出来的时候,贺拔岳只带了两三千兵马,如今听到求援,贺拔岳二话没说,命令众人抛下负重,轻车简行,全速赶回桓州,还不忘派了一名士卒通知宇文泰来援。 然而,宇文泰在朔州也已经遭逢巨变,无暇抽身了。 当初子龙离开桓州朔州时,只留下几千兵马,一是觉得北有卫可孤,南有自己,两队五万人马照应下,均可即使应变,桓朔应该没什么大变。 二来,他还记得,在历史上,鲜于修礼起事之后,没多久,桓朔两州便有人揭竿而起,遥相应之。 北伐军兵力不足,又被众势力的不同动向弄得子龙有点儿过敏,分兵两下之后,子龙不得不将桓州、朔州暂时拉空。 其实,子龙多少有点儿觉得,就算小的方面产生了与历史不同的变化,可是最终结果,还是会照已知史实发展,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产生的变数还不足以改变历史潮流,还是因为天命已定,逆势而行难以奏效。 现在,子龙行军路上却又有新的想法。 从探子口中得知,贺拔三兄弟及宇文泰,因为当初急着拿下北伐军留下的两座城池,并没有兴师动众,桓州在被贺拔三兄弟攻破之后,连带子龙于桓州当地招收的两三千新军,竟然只有不到三万兵马,朔州更是不济,两万才刚刚出头而已。 想到这些,子龙立刻十分担心几个兄弟会因准备不充分,在变乱发生时,难以应付。 于是行军的速度,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慢了下来,让高敖曹有些搞不懂子龙的用意。 “子龙,这都七天了,按照咱们一开始行军的速度,本来都该已经回到灵丘郡,可现在你看看,我们走上七成的路程了吗?” 子龙听了高敖曹的话,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七天啦,嗯前往定州城的驿兵,也该带着消息回来了!” 高敖曹见子龙还是这么不紧不慢的,一时间急的抓耳挠腮,双腿一夹,胯下战马狂奔而去,未几前队传来高敖曹的号令,原地休息,埋锅造饭,今夜原地扎营。 子龙摇了摇头,策马缓缓而行,来到前队,身边几骑奔驰而过,看来高敖曹拿子龙没啥办法,这帮军主队主又有的受了。 果然,当子龙赶到高敖曹身边时,一众军主、队主,都苦着个脸,听着高敖曹的训斥。 “现在行军缓慢,你们就能懈怠吗?明日起,各路行军途中搜集沉重石块,负重行军,我会不定期检查,若哪一路战斗力下降,先摘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是,可是别帅,我们去哪儿找那么多沉重石快儿啊?” 一个军主苦着张脸问道,立马换来了高敖曹重重一拳头。 “不会包起碎石沙土充数吗?” 众将无语,高敖曹这两天,已经不知几次这样对他们发臭脾气了,现在说得好听,可如果谁真用碎石沙土充数,那下场肯定比找不到沉重石快儿更可怕。 “呵呵,不用听他的,你们都回各自队中去吧,别帅这里,让我来说。” 众将见子龙来了,仿佛看到了救命的菩萨,二话不说,就各自退去,让高敖曹恨得牙根痒痒,可是对于子龙,他却发不起这个脾气来,索性气呼呼不说一句话。 子龙真就无语了,这个高敖曹,简直就是小孩子脾气,没办法,还得哄啊! “敖曹,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高敖曹回过头来,哼了一声,喃喃道:“这是行军打仗,你竟然将之视为儿戏一般,有什么话也不和我说,我可是北伐军别帅啊!” 子龙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总不能说,自己放缓新军速度,是为了在这儿离恒城更近一些,如果真的事情有变,可以及时救援自己兄弟吧? “敖曹,我这样安排必然有我的用意,你难道真的不相信我了?” 高敖曹这时,仿佛火起稍弱了些,回过头来,看了看子龙苦闷而担忧的脸,瞥着白眼说道:“那行,那你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跟那小子说几句话,就让我拔营?” 子龙心里都郁闷地要发酵了,原来高敖曹还在对这事儿耿耿于怀,无奈地笑了一声。 “敖曹,他跟我没说什么,只是因为他不说话,而且还十分淡定,明显就是已经做好了被俘的准备。 他叫独孤如风,是我结义兄弟,我跟你说过了。就凭这点,在加上他脸上那种愧疚的神情,我就知道,雁门郡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 说到这里,高敖曹不由疑惑了,怎么重点又成北伐军了? “你什么意思?我们势如破竹的,他们那点儿兵力,恐怕不消月余,必然被我们全歼,简直就是螳臂当车,难道你觉得他们还想靠那点儿人马,吃了我们?” 子龙无语,很多话,他这时候,着实有些想念卫可孤,和卫可孤说话,至少随意点上两句,卫可孤就能一通百通。 可是这高敖曹,简直就要你把前因后果,一丝不差地讲给他听,他太能明白,就算明白之后,还得说上一句,“你再说一遍”。 其实子龙觉得,高敖曹之所以这样,表现的和历史上名将的表现,有很大出入,并不是因为他本人这就天生愚钝,而是因为高敖曹似乎并不将心思放在这上边。 在几次交战中,子龙用过的两次战阵,高敖曹往往一点就透,还能根据自己的需要调整战阵,简直就是个临阵指挥的天才。 看来,他的心思是大多用在了两军对阵的战术战法和战阵上了,所以不愿费心去研究什么战争之外的策略。 “敖曹,你想过吗?很多战争,往往不是战场对阵就能决定胜负的,胜利大多来自于战事本身以外的因素!” 这话一说,高敖曹立马蒙登了,问你话呢,你来这儿瞎感慨啥?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说,他们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我们望风而降?笑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建元鲁兴 子龙刚要解释,忽然身后传令兵来报。 “禀别帅、监军,去定州的驿兵回报,鲜于修礼攻破中山,占据中山、左人城自立,改元鲁兴,说只有他才能继承真王遗志,统帅义军,现在定州城人心大乱,葛帅望别帅早日凯旋,平定叛逆!” 传令兵报告完,子龙立刻问道:“鲜于修礼改元,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十日之前!” 听了传令兵的回答,子龙眉头舒展,竟然有了一丝笑意,高敖曹忙着传令兵退下领赏,问子龙道:“定州有变,你怎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子龙哈哈一笑,对高敖曹说道:“敖曹,还记得当初我说过摆在咱们面前的三条路吗?如今,正是走这第三条路的时机了! 鲜于修礼叛变,葛帅虽然震怒,但定州城以南的魏廷势力,却被鲜于修礼挡下了一半,而且鲜于修礼改元,必然会引起各地势力的突变,魏廷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摆明旗号和朝廷作对的义军,而其他势力一定会纷纷效仿,到时,我葛帅若不效仿,必能压力大减。 如今我们需要担心的威胁,几乎少了一大半,你说值不值得开心?” 虽然子龙说的好像很清楚,但是高敖曹还是一脸的疑惑,因为他实在不大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也不想深究,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被人围困的窘境,与鲜于修礼改不改元似乎没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鲜于修礼会不会救了定州之危,但我知道他改元肯定救不了咱们,我们现在可是在对手包夹之下啊!” 这个子龙就真的没法和高敖曹解释了,无奈只能神秘地一笑,说道:“赶快让探子前往桓州朔州打探消息,若二州之人,早知此消息,便速速回报,若并无人知晓,便将此消息散播出去,快,一定要快!” 高敖曹没奈何,只好按子龙的意思去办,两批探子,分别乘快马驰往恒、朔二州,子龙这才放下心来。 翻身下马,子龙看着西北天际,久久无语,但愿这番周折,不会白费,可是又希望二州并无大变,免得伤及自己几个结义兄弟,子龙的心,纠结无比。 高敖曹不知子龙心思,也跟着下马,大军驻足,炊烟腾起,在微微发暗的夜色中,变幻成各种诡异的画面,让人迷离其间。 两日后,探子竟然早早折返,让子龙和高敖曹颇为惊讶,但子龙一想,已然知道探子会带回来什么消息,一时间忧喜交加,长叹出口。 高敖曹听到子龙叹息,还未及发问,就见探子已经来到近前。 “禀将军,前日桓朔二州大变,桓州高车人斛律洛阳起事于桑干西,东应费也头牧子,两下合围桓州,桓州即将告破。 朔州鲜于阿胡于朔州城内起事,与城外三万大军里应外合,当日告破。宇文泰东走桓州城,似乎是欲求援贺拔家私兵。” 子龙听了,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幸好宇文泰没有发生意外,看来他应该是听了自己的话,早有准备吧! 然而,贺拔三兄弟竟然能抵抗两日,没有迅速落败,显然不是负隅顽抗,就是因为斛律洛阳和费也头牧子战略失当,不过被人围城,若是贺拔岳在城中,以他的冷静机警,或许形势还有转还的余地,否则贺拔胜与贺拔允两人,恐怕难以抵挡。 子龙的心,已经不知不觉飞到那几百里外的桓州城,担忧之意,高敖曹都看得出来,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担忧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啊。 “子龙,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子龙心中此时正想的也是此事,沉吟一声,子龙说道:“派一驿兵,北上寻找卫可孤,若能寻到,要他南下,趁鲜于阿胡立足未稳,拿下朔州。 放出探子,一部北上幽燕,探听杜洛周李崇情况,若有异动及时回报;再一部过雁门郡南下肆州,打探一路上的情况,若发现尔朱荣部,及时回报;再一部南下定州,深入左人城、中山求获鲜于修礼动向,任何情况及时回报并加禀葛帅。” 说了半天,高敖曹只听到了派出一对对探子驿兵,却全没听到子龙对大军主力有什么安排,不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呀,子龙你是不是傻了?连我都看得出来,现在暴乱又起,正是我们趁乱回师,重夺桓朔的好机会,你还在犹豫什么?” 子龙却陷入了沉思,心中慢慢回想着近些日子以来的战势发展,在心中逐一衡量,现在趁乱拿下桓州也不是不可,但是子龙更想的是,能在半路截击宇文泰、如风和贺拔三兄弟。 可是,想了想子龙还是觉得,就算截住了他们,也不可能让这些人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毕竟他们或多或少这个时候,还有些忠于北魏的思想。 自己是个乱贼,能不被他们喷死,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其实子龙最担心的还是贺拔岳,在历史上,他是为部下侯莫陈悦所杀,虽然子龙认识的侯莫陈悦,似乎不像是那种人。 但随着世道变化,子龙实在不能确保侯莫陈悦会一直这样,或许他也只是因为当初在土城的处境不怎么样,所以才没表露出来野心而已。 根据如风的话,子龙十分肯定,侯莫陈崇已经来到了尔朱荣手下,虽然好久没有土城方面的消息,但是以子龙判断,侯莫陈崇一人绝对不可能将所有细节都想的这么面面俱到。 更重要的是,在子龙的印象中,侯莫陈崇表现出来的个性,似乎是个少言寡语的急性子,他不会有耐心那样静等子龙入瓮。 那么,能够制定出这样缜密的陷阱,连子龙都被骗过了,还有耐心层层设置诱饵,环环相扣,静等子龙入瓮的人,就呼之欲出了。 这计划既然是尔朱荣提出,尔朱荣肯定有份参与,侯莫陈崇也一定是出谋划策过的,而真正将细节发挥到淋漓尽致的人,只有杨忠! 看来,子龙现在面临的对手,好像都是日后名扬天下的主儿,还真是棘手呢! 也幸好,这些人,或多或少与子龙关系都是匪浅,没人有害他性命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只将子龙及高敖曹等五万大军,困在众势力包围之中,而不是一举击溃。 如今,子龙的心里,也很纠结,但是,与众名将斗智斗勇的快感,也让他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微微一笑,子龙还是下了决定。 “敖曹,传令吧!” 高敖曹等的就是子龙这句话,一时喜上眉梢,大声应道:“是,末将听令!”(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败走肆州 高敖曹的声音,有点儿大,弄得附近休息的士卒都不由扭过头来,盯着这个全军最高统帅,额,应该说是对下属自称末将的最高统帅。 高敖曹对传来的无数道有些诡异的目光视而不见,可是子龙却做不到,忙猛给高敖曹使眼色,让他赶快起来。 高敖曹哪里会管,一双发光的眼睛,盯着子龙不放。 子龙没办法,只好说道:“明日一早,兵分三路,直取桓州城,你引主力居中,烦请令叔父引一部居右策应,我领兵三千,居左照应。” 高敖曹大笑一声,仿佛马上就能撸袖子上阵干仗一样,高声答道:“末将领命!” 子龙当真无语了,只能低着头,装作没听见,笑声嘀咕着:“好啦,让将士们听到,成何体统,将来你这别帅还能剩几分威严?” 说完抬起头来,看高敖曹还定定地看着自己,子龙和他对视了一阵,双双发出大笑,让那些士卒们更加莫名其妙。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三军开拔,子龙带着三千人马,攒配而行,并没有按照一开始说的,照应中军,反而离高敖曹的主力,越发的远了。 高敖曹并没有去苛求子龙向自己靠拢,他知道子龙定然有自己的安排,只要不是太离谱,那就一定是有益的。 可惜,这次他是真的猜错了,因为子龙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接应一下败退的贺拔三兄弟而已。 而正在他想着接应贺拔三兄弟的时候,贺拔胜同样也在念叨着他,让他没由来打了个寒战,子龙蹭了蹭鼻子,嘀咕道:“谁在骂我?” 而此时贺拔胜挥刀砍断了一个义军的脖子,怒气冲冲地靠在了如风背后,嘴里嘟嘟囔囔骂道:“这个子龙简直就是个乌鸦,好的不灵坏的灵!” 如风抹了一把手上溅满的鲜血,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回来我就告诉你了,让你们小心点儿,你不听,还怪上子龙了!” 两人这还没喘上口气呢,又是十几个义军冲了过来,贺拔胜看了,二话没说一推如风,猛地挥出长刀,顺地一滚,斩断了几条小腿。 几只长矛猛地捅了过来,贺拔胜力道用尽,无法还击,忙侧了下身子,将矛尖压在身下,那几个义军猛地一挑,贺拔胜借力空中一翻身,抽手夹住几只长矛。 猛地一拉,几个义军长矛脱手飞出,正插进贺拔胜身后几个义军的胸口,贺拔胜头都不回,一跃而起,竟将面前的一个义军一劈两半。 那几个失去了长矛的义军,看到贺拔胜像个浴血修罗般地发威,浑身一抖,控制不住倒退的脚步,一溜烟跑了。 如风这时候拄着一直端掉的矛柄,站起身来,对贺拔胜说道:“你快走吧,别管我了,带着我只会连累你,反正我就算是侥幸逃生,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的话,这条腿也废了,生不如死啊!” 贺拔胜听了,也不管如风已经身负重伤,一巴掌甩到如风脸上,骂道:“呸,你特么再说一句丧气话,不等反贼们宰了你,我先拧掉你的脑袋!” 说着,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风看贺拔胜也已经受伤,却兀自强挺,心里异常难受,看地上有两只端掉的矛刃,颤抖着手,艰难地捡了起来,脸上现出一丝苦笑。 猛地提起矛刃,就要找自己胸口扎下去,却忽然被人抓住手腕,又是一个耳光。 “你特么的是个爷们,就别给我寻死觅活的,跟老子一块儿杀出去,找到大哥和黑獭兄弟,咱们兄弟几人就不信有冲不破的包围圈!” 说着,猛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眼前竟然有些模糊,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太过疲累,晃了晃头,竟有些晕了。 眼前模模糊糊看到队兵士,正朝自己的方向杀来,强自支撑起身体,却又是一晃,轰然倒地。 陷入昏迷前,耳边只听到几声焦急的呼和,心神一松,再也管不了什么了,迷迷糊糊嘀咕一句,“妈的,等子龙回来,老子非劈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长得是啥样!” 一句话说完,就再无知觉。 等再次醒来时,竟然已经躺在车帐之中,旁边是还在熟睡的如风,苦笑一声,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如风也未能逃得一死。 没想到的是,这去地府的路,竟然还备有马车,看来地府待遇还不低。 正沉思间,忽然外面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大哥此时应该已经过了雁门郡了,后面探子回报,并无追兵,看来我们是暂时安全了!” “黑獭,多亏你没有直奔武川,不然二哥和如风也就没救了,为啥你的属下,好像并没有多大损失啊?” “去吧你,还没损失?我两万子弟兵,如今还剩几千?有三千吗?要不是听了子龙的话,早有准备,恐怕我自己也出不了朔州城了。” …… 贺拔胜一听这两个声音,就知道是宇文泰和贺拔岳,看来自己是得救了,但不知最后那队士卒,到底是贺拔岳的手下,还是宇文泰的部卒? “三弟,有酒没有,给我一囊!” 贺拔岳听到车帐内贺拔胜已经醒了,忙翻身下马,一跃上了小车,宇文泰则只是长刀一挑,跳起车幔,笑着问道:“二哥你命够硬的啊?胸口都特么对穿了,还能硬抗,如风比起你来,可是弱多了!” 如风这时,好像是睡梦中也听到了宇文泰的嘲讽,嘟嘟囔囔道:“趁我现在腿脚不灵便,背后说我坏话,这也是你黑獭的做派?” 贺拔岳翻开车帐,见两人都已醒来,还有精神跟宇文泰斗嘴,不禁气道:“你们够闲在的啊,还有工夫斗嘴?谁要是真嫌太舒服了,回头把特么鲜于阿胡和斛律洛阳给我砍了去!” 正说着,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宇文泰放下车幔,策马向前奔了出去,迎上传令兵。 车内三人凝神倾听,只听宇文泰和传令兵小声对话,模模糊糊,难以辨识话中内容。 三人知道,宇文泰虽然和贺拔胜还有心思斗嘴,也不过是因为几兄弟这一阵子,都过关了有今日没明朝的戎马生涯,看得开而已。 但是这个外表粗狂,心思却有些细腻的汉子,是绝对不希望贺拔胜和如风在重伤的情况下,还不小心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才故意压低了声音。 贺拔岳也明白宇文泰用意,于是转移话题道:“大哥先走一步,咱们到肆州休整如何?”(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义军来将 “肆州就肆州吧,你怎么知道大哥去那儿了?” 贺拔胜现在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硬挺着抬抬上身的重伤号,还问他去那儿行不行,真是多此一举,去哪儿还不都得听凭贺拔岳他们决定? “我在路上遇到了哥哥带着一众亲卫溃逃,急着来救你和如风,所以约定在肆州城碰面,尔朱荣应该会很欢迎的。” 贺拔岳毕竟比贺拔胜他们看的通透些,多少能从子龙让如风传的话里,判断出尔朱荣的用意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尔朱荣方面传来的消息,也着实让他很震惊,虽然还没确认。 但是那有怎么样?尔朱荣对他们兄弟三人,至少是很欣赏的,现在兵败如山,已失立足之地,想必尔朱荣至少能提供个落脚之处,万事还需等安定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黑獭又得到什么消息啦?” 贺拔胜没发觉,可是如风却察觉到贺拔岳和宇文泰一定是对自己隐瞒着什么,比如刚才传令兵传来的那个消息。 “谁知道啊,等黑獭回来之后,你们问他啊!” 贺拔岳的目光有些闪烁,连贺拔胜都能看出来他有些不对劲了。 幸好这个时候,宇文泰回来了,敲了敲车帐,贺拔岳听到之后,肩头一颤,三重两轻,这是个约定,如果那个人朝自己靠拢,贺拔胜和如风又醒了的话,就用这个方式相互告知。 贺拔胜敏锐地发现贺拔岳的不对劲,立刻忍着剧痛,直起身来,吓了贺拔岳和如风一跳,贺拔胜没管二人阻拦,掀开车幔问道:“黑獭,你和三弟弄什么鬼?” 宇文泰向来直爽,见贺拔胜追问,竟然一时没了主意,说话也吞吞吐吐。 “额,肆州……哦,不,是桓州……额,桓州有些弟兄……有些弟兄跟上来了!” 听宇文泰这样说,再傻的人也知道,一定是有意隐瞒着什么,贺拔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是兄弟就痛快点儿,千军万马,刀光剑影,都没能要了我的命,害怕我听到点儿消息,就一命呜呼了吗?” 宇文泰没奈何,只顾讪讪傻笑,贺拔岳看了,抚额摇头,脑门已经有了冷汗。 “不说,那我就下车啦,快点儿!咳、咳咳……” 贺拔胜忽然的提高音量,一声喊弄得咳嗽连连,嘴角竟然渗出一丝血迹来。 宇文泰这才慌了神,一翻身跳下马来,进了车里,查看贺拔胜伤口,果然,包扎的白布,已经血涔涔的了,看来伤口又迸裂了。 “你急什么?你这样没等到肆州,就要没命了,有事我和黑獭必然能够解决,就算告诉你,除了耽误你恢复之外,能有什么用?你知道为了救你,黑獭差点儿没将随军的大夫劈成两半吗?” 贺拔岳又急又怒,这个性格执拗又有点儿傲娇的二哥,总是让他这个当弟弟的操碎了心,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贺拔胜的咳嗽渐渐止住,宇文泰吼来军医,一阵忙碌,又重新换药包扎,又交代诸多宜忌,让贺拔胜不胜其烦。 “快点儿说正事儿,别以为弄个鬼大夫来,就能吓到我!” 贺拔胜不死心,痛的龇牙咧嘴还咬牙说着,让那个“鬼大夫”冷汗直冒。 宇文泰看了看贺拔岳,见贺拔岳点了点头,就让军医赶快包扎好退下,见军医已经退下,宇文泰才看了看如风和贺拔胜,神色有些凝重。 贺拔胜已经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好像面临着什么重大的难关一样,跟着也沉默了下来。 “两件事,你们准备先听哪个?” 贺拔胜听了,差点儿没又气厥过去,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随意,能别卖关子了吗?” 可是,宇文泰的样子,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如风都能看出,这两件事,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时,贺拔岳先发话了,他怕宇文泰将那个更不好的消息丢给自己,于是先抢了个容易开口的。 “尔朱荣杀了肆州刺史,但并未有其他动作,尚不能确定他的用意,不过如果子龙又猜对了的话,恐怕……” 贺拔岳有些不好继续往下说了,他本来就性子沉稳,少言寡语,没有把握的事情,当然不会乱猜。 宇文泰瞥了一眼贺拔岳,暗自嗔怪这个小子狡猾,把更难开口的扔给了自己,虽然千般不愿,可贺拔胜已经开始催促了。 “杀就杀了,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哥如今应该就在肆州了,我们难道扔下他不管?尔朱荣如果有什么异动,大哥一定会想办法通知我们的,还有一个呢?” 贺拔岳将目光转向宇文泰,贺拔胜和如风不明所以,也跟着看了过去,宇文泰接收到三双炙热的眼神,更加难以启齿了。 “这个,探子发现一股义军,正朝我们这边靠拢……” 还没等宇文泰说完,贺拔胜先恼了。 “就这事儿,还用这么遮遮掩掩的?我们手下没兵了吗?来人又有多少?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一个!” 看贺拔胜找错了方向,宇文泰多少有些安心,可是如果探子所报不错,很可能不出半日,就要撞见了,到时候,还能瞒得住吗? 不过,若是将这个消息的关键,告诉贺拔胜,以贺拔胜的性子,肯定火冒三丈,到时候别再气出个好歹来。 想了一下,宇文泰还是觉得,先把这个消息告诉贺拔胜好些,至少先有个心理准备,到时真的碰面的话,贺拔胜受到的刺激会小点。 长痛不如短痛,自己也不用再憋着了,于是一声沉吟,宇文泰喃喃说道:“我们手下还有两千多余众吧,应该有一战之力,对方来兵三千,也不是多么棘手,可关键是,来兵的统兵将领,这个……” 贺拔胜还真是有东拉西扯的潜质,听了这番话,宇文泰明明说了关键是来兵的将领,可他还是能先想到别处去。 “你说什么?我们两下加起来快有五万多兵力,如今竟然只剩两千多?怎么可能!” 刚说完,贺拔胜才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宇文泰要说的重点,于是试探地问了问。 “你是说这股义军的将领才是关键?那将领是谁?” 嘴上说着,贺拔胜的心里已经有了多多少少那么一点明悟,瞪大了双眼,盯着宇文泰,眨也不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兄弟聚首(上) 贺拔胜既想听到有害怕听到那个名字,可是宇文泰的嘴里偏偏就蹦出了这个名字。 “子龙,那股义军的将领是……子龙!” 宇文泰艰难地说出了这个名字,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贺拔胜的暴怒,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反而看到了贺拔胜的笑。 笑得很苦涩,笑的很勉强,笑的很无奈,贺拔胜淡淡地说道:“真的是他,看来终于要和他来一场大战了,这是那时候在演武场我就很想做的事情。” “不行,二哥!” 贺拔岳立刻反对,看贺拔胜的意思,这是要亲自上阵,对战子龙,别说他现在身受重伤,就算没有,贺拔岳也不认为他能赢,子龙的手段他当时可是亲眼见过的。 然而,谁又能阻止得了一颗充满战斗**的心呢? “三弟,黑獭,你们两个现在没有受伤,一个居左一个居右,各带兵五百,策应中军,如风伤势颇重,抽出三百人,护持如风赶往肆州城,找大哥去。” “不行,凭什么你们都留下,偏要我走?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 如风似乎比谁都激动,不是因为他是伤员,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到子龙到底是准备怎么样处理他们这些残兵败将的。 贺拔胜刚要喝骂,却听到阵阵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速度极快,苦笑一声道:“呵呵,天意,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贺拔岳见劝不了贺拔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问道:“二哥,用什么兵器,穿哪套战甲?” 可惜,贺拔胜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早已料到了贺拔岳会以此为借口,阻止他出站。 “不用兵器,不需着甲,只给我匹马来便好。” 贺拔胜话音刚落,就听如风揭开车幔呵斥道:“来特么两个,抬我去前军!磨蹭什么?你妈的快点儿!” 如风的怒吼,让车旁的亲卫小兵,吓了一个哆嗦,忙连滚带爬去找了副担架,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 前队忽然停止前进,后面的士兵,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只义军,已经面如死灰,连日来急着奔逃,连点儿休息的时间都没,他们早已人困马乏,别说三千人,就算来那么千八百号人,一通冲杀,也能全歼了他们。 有不少士卒,已经准备好了缴械投降,然而,听着身后哒哒哒一声声清脆的马蹄响,士卒们纷纷回过头来,只见贺拔胜威风凛凛坐在马上,脸色惨白却紧咬牙关,哼也不哼。 瞬间,士卒们刚怯了的战意,重新燃起,甚至有人开始紧紧跟在贺拔胜身后。 贺拔胜没有回头,身后跟着的,都是他将来可以性命相托的兄弟,也是值得他此时去守护的兄弟。 宇文泰和贺拔岳,没有听从贺拔胜的安排,骑着马跟在贺拔胜旁边,如风躺在担架上干着急,却怎么也望不到前军的情形。 “快点儿,你们******给我快点儿!” 如风的喝骂,并没有让速度加快多少,对于这四兄弟来说,虽然两千人的队伍,前后军拉开的距离不大,但是他们却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久。 每一步,都让他们想起那时的演武场激战,每一步,都会让他们想起那一夜的对酒当歌,每一步,都会让他们想起当初各奔东西…… 然而,分别许久,今天终于要见面了,却分别站在了你死我活的对立面,究竟是命运玩弄,还是子龙变了初心? 没人去计较,没人去追问,他们现在反倒可怜起子龙来,因为就算兵败如山,但他们至少还是几兄弟同甘共苦的,可是子龙却只能一个人默默打拼、挣扎! 终于,贺拔胜眼前出现了一员将领,背身站着,只留给贺拔胜一个看起来颇为熟悉的背影,可那熟悉的背影,又显得有些陌生。 而且,他是站在对方阵中的,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二哥、三弟、黑獭、如风,别来无恙!” “是啊,子龙,别来无恙!” 贺拔胜等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看着那个显得有些冰冷的背影,他们心里有些酸涩,他们想看看分别许久的兄弟,现在是什么模样。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正是坐在担架上的如风。 “子龙大哥,子龙大哥,哎哟,你们想颠死我啊,快点儿!” 这话说的真让众人哭笑不得,还不想颠,还要快点儿,鱼与熊掌,何以得兼? 可是子龙却正是在这一声之后,慢慢转过头来,众人看了,心头不由一震。 “子龙,你别上次见清减了许多,也黑实了许多,看来经历必然不少啊!” 贺拔胜谈笑风生,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竟然看不出一丝受伤的样子,子龙见了,眉头一皱。 如风坐在担架上,不用说受伤颇重,而贺拔胜一脸惨白,明显是失血过多,贺拔岳和宇文泰脸色也满是疲惫,看来一定是昼夜兼程。 “如风,是谁伤了你和二哥?我不是让你告诉大家,多加小心了吗?难道你没传到?” 如风听了,满脸的怨愤,他可是原原本本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谁愿意听来着? 贺拔胜却一声冷笑,喝到:“怎么,你这叛贼,还要操心我们讨逆军的安危吗?哼!” 还是避免不了,子龙最怕的就是这个,可是他来也正是为了这个。 “几位兄弟,子龙知道我们立场不同,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 “闭嘴,你是用心良苦地想要造反吗?天下群雄并起,多少豪杰投入了讨逆军,为国效力,为何偏就你非要加入叛军,难道讨逆军容不下你吗?” 贺拔胜忽然暴怒,声嘶力竭地吼着子龙,子龙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却又强压下火气。 “二哥,我是汉奴出身,我最懂这个朝廷有多么的可恶,这个世道有多么残酷,我没想过要造反,我……” 子龙选择苦口婆心地跟几个兄弟讲自己真实的想法,可是贺拔胜却想当然地认为他这是在狡辩,在给自己找借口。 当然,也只有贺拔胜如此想了,虽然子龙没有说完,但是两军将士,多少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子龙是和自己一样,经历过别人残酷剥削的难兄难弟。 一瞬间,人们看子龙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发生变化的人里面,还有宇文泰和贺拔岳。 “子龙大哥,你说的太虚无缥缈,你就说你今天为什么带兵阻住我们的去路吧!” 宇文泰听得出子龙有些苦衷,而且并不是想要趁机截击自己,于是定定地盯着子龙,等着他的回答。(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兄弟聚首(中) “我就是来看看兄弟们,如果可能,你们能跟我走,那就更好了!” 子龙实话实说,却让贺拔胜笑的更厉害,以至于竟咳嗽不止,还猛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让子龙看得心头一震。 他想到过贺拔胜是受伤了,那苍白的脸色就是证明,可是看着贺拔胜威风凛凛地坐在战马上,子龙着实没想到,贺拔胜竟伤的如此厉害! “二哥,你怎么了?” 子龙大吼一声,双腿一夹,便策马上前,却见贺拔胜伏在马背上,困哪地抬起了一只手,在咳嗽声中,艰难地说道:“别过来!” 咳嗽终于平息,贺拔胜还是勉强地笑着,直起身来,冷冷说道:“怎么,想趁我之危吗?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二哥……” “别说了,当日你和黑獭在演武场大战,我就已经蠢蠢欲动,如今命不久矣,正好趁临死之前,与你来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以偿夙愿,子龙可敢应战?” 贺拔胜明显误会了子龙的意思,可是又不给子龙解释的机会,让子龙有口难言,如今听到贺拔胜竟然说自己命不久矣,子龙的心更是揪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认为的贺拔胜重伤难愈,却是因为贺拔胜几次三番阻止他解释,造成的一个更大的误会。 子龙以为贺拔胜伤势太重,贺拔胜却认为子龙是来趁火打劫,要他性命的,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宇文泰和贺拔岳,根本就没想到贺拔胜今天会如此武断,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子龙,想要搭话,却怕更加激怒贺拔胜,于是不得不把心思花在子龙身上。 “子龙,你快给二哥道歉,然后让出路来,有任何误会,日后再说不迟,二哥胸口被……” “闭嘴!” 贺拔岳很想告诉子龙贺拔胜的伤势,让子龙先让出路来,也让贺拔胜安心,可是贺拔胜却以为贺拔岳是在摇尾乞怜,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 “别向他摇尾乞怜,今日过后,他独孤子龙,与我们兄弟五人,再无瓜葛,日后战场相见,各为其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说着,从胸前揪出一条红线,红线下断,晃悠悠缀着一只黄灿灿的金珠子,贺拔胜用力一扯,红线断开。 攥着曾经结拜时的信物,贺拔胜嘴里喃喃念道:“日后,见金珠如见其人,呵呵,见金珠如见其人,哈哈……” 一声狂笑,贺拔胜猛地将手一挥,金珠从空中滴溜溜打了个转,落到他和子龙中间的地面上。 忽然天旋地转,竟摔下马来,最终犹自嘟囔道:“再没有你这个兄弟了,再没有你这个兄弟了……” 隐约间,忽然听到嘈杂的人响中传来一声大喊:“所有将士听令,原地休整,没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接着是一阵战马驰骋的声音,可是贺拔胜已经没时间看子龙来到他身边的焦急模样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二哥到底怎么了?” 子龙朝着宇文泰三人,歇斯底里地大吼,如风早从担架上滚下,不顾腿上的伤势,爬到了贺拔胜身边。 听到子龙这声质问,如风面现愧疚,皱着眉头自责地说道:“二哥,二哥是为了救我,才受此重伤的,他被人的长矛捅了个透明窟窿!” 子龙听了,大惊失色,忙让贺拔岳召唤随军大夫,大夫来了之后,将伤口扒开,子龙一看,那伤口竟然已经化脓。 伸手一探贺拔胜额头,热的烫手,心道不好,看来是伤口感染了,造成了高烧,却听那大夫在旁边战战兢兢地说道:“二将军这是邪风入侵,咱么手上也没什么药草了,我看……” “啪”地一声,宇文泰一个巴掌打掉了随军大夫两颗槽牙,怒骂道:“你他么就算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要给我救活二哥!” 却见子龙放下贺拔胜便朝自己阵中跑去,焦急地看着众军士大吼大叫,不一会儿,一个没穿盔甲,样子弱弱的小兵,交了一个袋子给子龙。 子龙提着袋子就朝这边跑了回来,袋子望地上一扔,对那大夫喝道:“你看看哪种要管用,他现在发烧,是因为伤口感染造成的,想办法给他动手术切除坏死的肌肉再说!” 一时着急,子龙说了一连串连大夫听了都不明其意的术语,让这大夫手足无措。 子龙见那大夫还不动手,怒骂道:“准备手术啊!妈的!” 一骂完,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在南北朝,哪有什么人会做手术啊! 恼恨自己一时慌乱,子龙也不再呼喝早已被吓得几乎昏厥的大夫,说道:“好了,你先下去,看看这里有没有能驱除邪风的药物,赶快准备好。” 说完便不再搭理大夫,如风说道:“赶快生火,嗯让军师们烧些热水,要快!” 贺拔岳和宇文泰不知道子龙要干什么,定定地守在一边,看着子龙不断地解开贺拔胜一层有一层的衣服,然后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宇文泰立马认出,这就是当初他送给子龙的那把,没想到子龙竟然还留着,心中一时唏嘘。 正这时,火已燃起,子龙又要宇文泰去找些盐巴来,然后等着贺拔岳说道:“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早做准备?” “二哥当时觉得你是别有用心,我们都听说过了你在葛荣哪儿的狡猾,他尤其不敢相信啊!” “他糊涂了,你也糊涂?如风跟你们说的话你们也不信?” …… 两人说话这功夫,火也旺了,水也烧好了,浓浓的药味,从火堆上的瓦罐里飘了过来。 子龙看着傻傻盯着他的如风宇文泰和贺拔岳,说道:“你们相信我不?” 几人听了一愣,纷纷点头。 子龙看了,也不耽搁,将匕首放在火苗上烧的通红,紧紧攥着匕首柄,将火红的匕首刃慢慢对准了贺拔胜胸口的伤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挪了下去。 “子龙大哥,你干啥?” 三个人齐声喊道,让子龙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喝道:“吼什么?还不帮忙?” 帮忙?怎么帮忙? 宇文泰和贺拔岳一时发呆,竟然呆坐不动,如风这个行动不便的反而冲了过来。 “子龙大哥,你说吧,怎么帮忙?”(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兄弟聚首(下) “你起开,你帮不上忙!” 如风的满腔热情和毫不打折的信任,马上被子龙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却也无奈,只好蹭了两下,退了两步。 “黑獭、三弟,你两个等下按住二哥手脚,我把他胸口的烂肉割去,不要让他挣扎,以免误伤,愣着干嘛?快点儿动手啊,按住手脚!” 子龙边说,边看着两个呆呆的傻子,直愣愣看着自己,就是不动手,一时火大,吼了出来。 宇文泰和贺拔岳,这才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子龙见两人已经按好,将匕首尖对准伤口边缘已经化脓溃烂的肌肉插了下去,一声痛叫,贺拔胜想要挣扎,却苦于手脚被治,身子也被子龙死死按住,无法动弹。 只叫了一声,就有生生痛晕过去,子龙一边用心挖着烂肉,一边说道:“这个时候不能心软,一旦心软,那二哥可就危险了,如风找一块粗布,在开水里煮一下,脏水泼掉,再烧一锅开水。” 幸好伤口不算太大,前面很快就清理好了,如风动作也很麻利,水也在这时候重新煮沸了,子龙让如风将匕首洗涮干净,再在火上烧红烧热,然后拿过洗干净的粗布,裹上了盐巴在热水里沾了一下。 细心地擦拭着刚刚清理好的伤口,而贺拔胜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了,伤口的血,流出来染满了子龙的战袍。 在一次次痛的死去活来又晕厥,晕厥后再被痛醒的往复中,贺拔胜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叫都叫不出来了。 贺拔岳看到二哥这样的悲惨,差点儿留下了男儿热泪,宇文泰则更多的是看着子龙这种古怪的医术发呆。 这时匕首已经又烧红了,子龙拿过匕首,对昏迷的贺拔胜说道:“二哥,你忍着点儿!” 宇文泰三人听了一愣,不知道子龙要做什么,正疑惑间,忽见子龙用火红的匕首,生生按在了刚剔除烂肉,露出嫩肉珠的伤口上,一阵焦味传出,贺拔胜瞪着眼睛,咬牙痛哼,没一会儿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拿开匕首,贺拔胜的伤口处嫩肉已经漆黑地蜷缩在一块儿,子龙也已经满头大汗,用盐水清洗了一下满是血污的手和匕首。 “好了?” 宇文泰和贺拔岳愣愣地问道。 这时候周围早已经围满了士兵,子龙一看,吼道:“你们是不是想把他闷死,都滚远点!” 众士兵听了,虽然觉得被一个敌军将领这样吼很奇怪,可是也撒花似的散了开来,不过目光仍然久久凝望着这里。 如风和那随军大夫,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生平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给人救命的,吐了口口水,异口同声地问道:“好了?” 子龙看了满脸蒙蔽的四个人,摇了摇头,说:“还有背后,这里还好,但是却有些棘手啊,你们将他翻过来吧!” 方才子龙用灼烧的办法,将贺拔胜前面的伤口封闭了,第一是为了止血,第二是为了免得再受感染,可是这背后的伤口,就不能这样处理了。 因为要留下清洗伤口,防止再次感染的入口,还要进行止血,子龙一时竟没了主意,这个伤口如果封闭的话,那就等于让所有细菌残留在体内,等他们自生自灭。 生了,贺拔胜便死,死了贺拔胜才能生。 看了眼大夫,子龙实在不敢将这任务交给他,就光看着自己动手,他就已经吓得脸色铁青了,那以后让他动手,恐怕还没等给贺拔胜弄完,就得先把自己吓晕了。 “你们听我说,这背后的伤口,虽然发炎化脓的情况比较轻,清理起来容易,但是却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得你们立刻决定。” 众人对子龙的方法一无所知,只能愣愣地点点头。 子龙看他们的表情,就有点儿害怕,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吗? “三弟,我这样说吧,现在二哥背后这点儿伤,很快就能弄好,但是伤口是不是还要像前面那样烫焦了,封闭起来? 如果封闭了,就可能从里面烂,如果不封闭,你们就要每日不断用盐水给他从里到外地,用盐水冲洗消毒!” 贺拔岳平日也算机警,这是却傻得让人捉急。 “你来治,当然由你做主了,问我,我哪懂?” 反倒一直木讷的如风,像是忽然开窍了一样,颇有意味地说道:“我们是万万做不来的,大夫也没这个本事,要不子龙大哥你跟我们一块儿去肆州吧!” 子龙用玩味的目光看了一眼如风,暗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摇了摇头,子龙说道:“如果你们做不来,我只能将二哥带走,你们相信我吗?” “相信!”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反倒是贺拔胜此时竟然沙哑着声音,头一个回答。 众人见贺拔胜竟然醒过来了,虽然烧还没完全退,但此时他好像不再那么迷糊又固执了,看来今日对子龙的诸般苛责,和他的一番偏执,应该与这高烧关系匪浅。 “二哥,你醒啦!” 如风等三人,惊喜交加,没想到子龙竟然还有这妙手回春的本事,虽然说方法看起来好像有点儿血腥,可是这见效也太快了。 贺拔胜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感觉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咧了咧嘴,咬着牙说道:“子龙,二哥今天是中了邪了!” 原来他此刻稍稍好转,竟然已经想起之前对子龙的刁难,心里满是愧疚,更兼子龙不萦于心,出手救治自己,更是惭愧异常。 子龙呵呵笑了一声,说:“二哥,咱们兄弟,不说那话,嗯,收好了吧!” 说着,递上去贺拔胜那枚金珠,贺拔胜看了,更是老脸一红,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血色。 “二哥,现在你自己决定吧,是和我走,还是……” 子龙知道这个伤不能拖,急忙问道,没想到还没等说完,贺拔胜便打断了他的话。 “给我像前面一样弄吧!” 众人听了,不禁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让子龙帮他到底,如风更是捉急,喊道:“二哥,你傻啊,你不会……”(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醉后各分散(中) 贺拔岳举起酒囊,灌了一口,龇牙咧嘴吸溜了一下。 “就好比这烈酒,当时喝下去,你会觉得嘴里苦涩辛辣,虽然之后会有些醉意,但总是能让人回味,又能取暖。 李崇将军就是这酒,带我们扫平天下,虽然当时会觉得苦涩艰难,但会勾起将士们报国的热忱,就算有人从中作梗,但是总会有后人忆起李崇将军的精神。 不管结果如何,李崇将军忠心为国的作为,一定会影响着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保家卫国的大潮中去,体味这烈酒的好处。” 贺拔岳说完,又灌了一口烈酒,猛地喊道:“好久,兄弟们,咱们敬对面的兄弟们一杯!” 听到贺拔岳的话,讨逆军那边的几个队主吆五喝六地张罗起来,不一会儿就听他们震天的呼喊。 “对面的兄弟走一个,不敢应战别啰嗦!” 贺拔岳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巴一扬,对着子龙挑了挑。 子龙算是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心思细腻的贺拔岳,竟然带出了这么一帮和贺拔胜一样拉仇恨的兵。 想着,就回过头去,喊了一声。 “都特么给我滚过来!” 子龙在军中威名早有,众将士对他连中三元,用兵如鬼,力压高敖曹的事迹,都仰慕已久,此次与子龙同行,对子龙更是言听计从。 再加上明显被人挑衅,沙场男儿的血性早被激起,听子龙一声玩笑似的喝骂,一股脑涌了过来,那气势比冲锋陷阵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将士赶了过来,几个队主站出来,对子龙点了点头,子龙说道,给他们瞧瞧咱么的气概! 二话不说,几个队主一挥手,北伐军的将士们喊声犹如潮水般袭出。 “沙场酒场不吃亏,不到醉死誓不归。不认怂不服输,有酒就要对囊吹!” 一声喊完,便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灌完都抹了抹嘴,哈哈大笑出口。 子龙摇了摇头,北伐军众将士都觉脸上无光,讪讪地低下了头。 如风等人看子龙对这帮义军如臂指使,竟然还摇头,早已目瞪口呆,谁想子龙低声说道:“要是特么冲锋陷阵的时候,也有这气势,天下还有谁能阻挡?” 众将士听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立刻站出两个壮汉,对着子龙一稽,然后拱手对贺拔岳说道:“这位将军,我家监军不满意了,小将放肆,敢请将军首肯,让对面的兄弟们过来,咱们一决雌雄!” 贺拔岳听了,来了兴趣,玩味道:“你想怎么个一决雌雄法?” 那小将说道:“动刀动枪……” 子龙听了都“嗯”了一声,瞥了一眼那小将,小将看到,忙嘿嘿憨笑一声补充道:“动刀动枪不算英雄好汉,咱们要拼就拼拼手劲,比比酒量……” 听到小将的话,子龙这才安下心来,笑道:“你们随意吧,三弟你看着安排。” 贺拔岳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一声呼喊,讨逆军也纷纷跑了过来。 子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举起酒囊,高声道:“兄弟们,今日咱们义军、讨逆军,就要在这儿决出个高下,到底是义军称王,还是讨逆军称霸,就看接下来这一场,龙争虎斗!” 一番话说出来,说得不知内情的讨逆军心惊胆战,他们本就是人困马乏,伤员众多,要跟气势正盛的义军放对,恐怕是…… 谁想贺拔岳拍了一把子龙,笑骂道:“子龙大哥你可真够损的,还没开战,你就先损我军士气,有你这么玩儿的吗?” 子龙贼贼地一笑,低声说道:“我当然希望我的弟兄们胜了,我就明目张胆使鬼,你能怎样?” 还没等贺拔岳吐槽,子龙便直起身来,喊道:“好,我宣布,大战开始,第一轮,掰手腕,两军兄弟任意挑战,输了的自觉喝酒,别墨迹!” 讨逆军的兄弟们一听,这才明白原来子龙虚张声势半晌,竟然就是个比手劲儿,听了子龙的话,哈哈笑出声来。 几千人闹哄哄凑在了一起,场面瞬间乱了起来,管你曾经是战场上见过,还是同乡或是素昧平生,原本针锋相对的两股势力,闹嚷嚷挤到一起,掰手腕的掰手腕,喝酒的喝酒,摔角的摔角,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谈天说地吹牛皮的谈天说地吹牛皮…… 子龙看着这番场面,不由感叹,这些人本来命运殊无交集,因为一场战争,走到了一起,本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今却在搞大联欢,命运何其美妙。 “看到了吗?人们总是喜欢和平安宁的生活,谁愿意卷入战争中性命相拼?这就是人心所向。” 子龙的感慨,四兄弟都很赞同,但是立场却不一样。 “所以,子龙大哥你应该看出天下望归一统,又何必跟着那帮反贼共事?来吧,咱们兄弟齐心,天下都可去的。” 子龙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咱们兄弟,都算幸运,除我之外,皆是贵族豪门出身,当然不知道民间疾苦。 你看他们现在其乐融融,谁知道当初沙场征战,面对的是多么残酷的情况?非生即死,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不仅仅是个人问题,也决定了一个家庭的存亡。 如果不是迫于无奈,你问问任何一个义军将士,他们愿意卷入这场战乱吗?没人愿意,可是战乱的根本在什么?” 子龙说的话,四兄弟都懂,也都多少亲眼见过,尤其子龙曾经身为汉奴,如风是颇为了解他曾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于是,点了点头,如风说道:“是因为有奴隶的存在吗?” 如风说完,子龙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止于此。” 贺拔胜好像有自己的一番看法,颇有感慨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人们争强斗胜之心吧!” 子龙嗤笑着摇了摇头,见贺拔岳还在沉思,宇文泰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己,子龙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因为阶级的存在!” 听了子龙的话,众兄弟纷纷疑惑起来,阶级这个东西,他们知道,但是阶级又关战乱什么事了? 子龙苦笑一声,对着看来思虑最深的宇文泰问道:“黑獭,如果胡太后让你去死,你会去吗?如果是孝明帝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醉后各分散(下) 宇文泰连想都没想,就说道:“当然不去,额……” 忽然他就犹豫上了,看着子龙微微有些笑意的脸,支支吾吾地说道:“额,那也要分情况,如果为了大魏,为了鲜卑,死又何妨?” 子龙似乎并不奇怪宇文泰会在后面画蛇添足地补充上这么一句,不紧不慢地问道:“那如果只是为了他们能继续留在皇位上享乐呢?” 宇文泰更加为难了,不过,他心中或多或少也对子龙的话,有了一丝领悟,或者说,他心中本就存在的什么东西,被子龙解开了封印。 见宇文泰沉默半晌,久久不语,子龙呵呵一笑,扭过头来,将如风等三人问了个遍,结果没人回答,每个人都选择保持沉默。 篝火中的枯木,别烧的噼啪作响,气氛一瞬间似乎变得很僵,然而子龙却并不打算放过这个给四兄弟洗脑的机会。 回过头来,在义军中叫来一个兄弟,问道:“兄弟,如果胡太后,为了自己享乐,让你去死,你会去吗?如果孝明帝也让你去死,你会去吗?” 那个兄弟,也是想都没想,立刻说道:“鬼才会去,都是一样爹妈生父母养的,凭什么让我为了他们去死?” 宇文泰等四兄弟,脸色都有些难看,其实他们都明白,他们的答案会是和那个北伐军弟兄是一样一样的,可是他们说不出口。 子龙看了看几个人表情,如风有点儿发呆,贺拔胜有点儿尴尬,贺拔岳若有所思,宇文泰却是眼神明灭不定,偶尔闪过精光。 呵呵一笑,子龙说道:“谁都知道,没人会为了别人享乐,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只不过,这些站出来反抗的兄弟们,是敢于说出心声,或者敢于行动的人,而你们,连说出心里真实想法的勇气都没有!” 说着,子龙站了起来,看着那早已乱作一团,分不清到底谁是逆贼谁是讨逆军的人们,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并没有多么大的野心,只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在乎的人,都能有这种说话的勇气,更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人人都敢说话的天下,仅此而已!” 说着,扭过头来,呵呵一笑,他知道四兄弟现在根本不吭呢理解,而他自己也基本上没机会打造出那样一个世界。 可是,这是他的理想,理想总是要有的,哪怕不能实现,至少曾经努力过了。 看气氛太过沉重,子龙心里也很不欢喜,提起酒囊,走向那边喧闹的人群中,大声喊道:“兄弟们,想想你们要保卫的是什么?是大魏吗?” 所有义军都大声回道:“不是!” 而讨逆军,却没人吱声,子龙也不计较,继续喊道:“是你们的将军吗?” “不是!” 这次,多少有些讨逆军,与义军一起喊了起来,然而还有很多,仍然左顾右看。 子龙一时兴起,又问道:“是你们的队主吗?” 这次,超过半数的讨逆军,都和义军一起喊道:“不是!” 子龙哈哈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那你们要保卫的是什么?” “家!” 讨逆军又一次整体陷入了沉默,义军兄弟们,却歇斯底里地喊出了他们心中的答案。 子龙没有满足,又喊道:“保卫什么?” “家,家,家!” 接连三声,第一声或许有人犹豫,第二声只有几个,还在观望,第三声,却是整整两军全部弟兄共同的呐喊。 是的,在他们心目中,真正要保卫的是家园,真正要保护的是家人、朋友,这就是最简单的目的,最简单的诉求,可是没人能听得到! 子龙一时兴起,高喊一声“干”,提起酒囊,就猛灌了半囊进去。 喝完将酒囊一扔,朗笑说道:“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今天咱么都是一群背井离乡的弟兄,明天一早,大家各奔东西,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家,好不好?” “好,好,好!” 震天的喊声,让远远望着的四兄弟,心头也跟着震颤,宇文泰看着那个和一群小兵,混做一团的身影,嘴里喃喃道:“这小子,真特么……” 他已经不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了,身边其他三兄弟,也是一样。 忽然,隐隐传来一阵歌声,四人凝神倾听,竟然是子龙在鬼嚎。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虽然子龙唱的和他说的好像并不一样,但是每个人心中都好像有一团火焰,被子龙悲壮、热血、激昂的歌声点燃。 宇文泰等四兄弟,也忍不住跟着牌子,慢慢地拍打着膝盖。 北风仍烈,篝火冉冉,旷野漆黑,繁星微闪,歌声飘出去没多远,就化成一丝丝难以听见的声线,消失在夜空中。 次日一早,宇文泰等三人,捂着微微有些刺痛的头,坐起身来,看了看北伐军似乎早已离开,子龙也已不见踪影。 不记得昨夜到底喝了多少,又说了多少,到后来唱了多少,跳了多久,嬉笑怒骂又有多少,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风扭过头来,想看看贺拔胜的伤势,却忽然惊叫了一声,宇文泰转身一看,贺拔胜竟然瞪大了双眼,痴痴地望着天空,像是早就醒了。 “二哥,你早就醒啦?” 宇文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睡眼惺忪地问道。 贺拔胜点了点头,表情还是一丝没变。 “子龙大哥走了吗?” 贺拔岳也打着哈切,向呆若木鸡的贺拔胜问道。 贺拔胜点了点头。 如风听了,狠狠地叫到:“子龙太不够意思了,走了也不说一声吗?” 贺拔胜这才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缥缈,有些空洞。 “他陪我说了一夜的话,我是真的误会他了!” 说着,扭过头来,看着眼前还有些晕乎乎的三个兄弟,继续说道:“他说你们累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下,就不叫醒你们了!” 宇文泰等三兄弟,有些愣怔,低声问道:“子龙不是醉的也很厉害,他竟一夜没睡?” 贺拔胜好像有些答非所问,说道:“他没有醉,他是我们中最清醒的一个!” 贺拔岳听出来些不一样的意思,问道:“子龙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贺拔胜笑了一笑说:“他说让我睡,他带着义军兄弟们守夜!”(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奇袭桓、朔(上) 宇文泰他们刚醒过来的时候,子龙早已策马飞奔了十几里的路程了,安排了一个队主带着步兵直奔桓州城方向,自己则带着所有骑兵,先走一步。 站马上的子龙,神色间有些凝重,看到九死一生的贺拔胜他们,子龙觉得自己真是亏欠了兄弟们太多。 想着保护这个,保护那个,胸中怀着平定天下的所谓大志,却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只会空口说白话的废人。 而此时,唯一能为兄弟们做的,或者说自己唯一能弥补的方式,就是为贺拔胜和如风报仇,拿下桓州城。 贺拔胜此时仿佛能看到子龙正在策马奔驰,双眼血红,向着为兄弟们报仇的方向,飞奔而去,稍显瘦弱的身子,在他的脑海中,却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坚实。 “子龙说,他会为我们报仇,让我们安心等待,不久就会有捷报传来!” 宇文泰听得一愣,斛律洛阳和费也头牧子的实力,他可是亲眼看到过的,两下合在一处,足有七万大军,可恶的是,其中竟然至少有两万,是他们军中的叛投的降卒。 “三弟,子龙让你小心侯莫陈悦,黑獭,子龙说你要多接触尔朱荣,不要让高欢有可乘之机。” 贺拔胜这话说完,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贺拔岳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侯莫陈悦,而宇文泰早就知道高泽其实是在杜洛周处的,跟尔朱荣有什么关系? 如风摇了摇头,拍了拍贺拔胜胳膊说道:“二哥,我们两个伤员,真是不受重视啊!” 贺拔胜却盯着如风略显稚嫩的脸,说道:“子龙说你无论何事,都要谨慎为之,小心为上!” 如风一听,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了。 几个人沉默一会儿,相视一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有点儿淡薄,却想用自己的肩膀扛起全世界的身影来。 “真是啰嗦,哈哈!” 宇文泰、贺拔岳等帅讨逆军进发洛阳不表,未出两日,子龙帅北伐军骑兵,昼夜兼程,已经赶到了桓州城外二十里处,遇到了正愁眉苦脸的高敖曹。 听到子龙回来的消息,高敖曹开心地一跃而起,直接从长案上跳了过去,出了大帐,见子龙不紧不慢地走着,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个臭小子,你去哪儿啦?比我们整整迟了四天,害我担心许久,不行,不行,必须罚你……” 高敖曹高兴着,撒花儿着,可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轻轻推开子龙,发现他眉头紧皱,脸色不善,勉强地笑着。 “怎么了?干嘛这副表情?” 子龙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儿,你快给我说说情况吧!” 高敖曹正在发愁,听到子龙这样说,当然利索地将到这里两天来的所有消息和经历都说了一下。 北伐军刚到这里时,桓州城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军士,高敖曹忙着张罗扎营、布防、放出探子、商量策略,桓州城也没人前来挑衅,倒是相安无事。 但昨日斛律洛阳派出了信使,来到高敖曹处,非常客气地说道,桓州城初定,诸事繁忙,就没空招待了,让高敖曹还是去其他州郡看看有没有歇脚之地。 高敖曹没跟信使客气,直接就说老子要进城,竟然换来了信使的一阵嘲讽。 信使有些轻蔑地看了眼高敖曹,说进城也可以,但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桓州城的七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高敖曹听到信使吹嘘桓州城竟然有七万大军,当时就吐槽说你要有七万大军,那我这儿还有十万呢,不吹牛能死啊? 信使没说什么,冷冷一笑,就要回桓州,临走前才放下一句话,信不信由你,奉劝一句,斛律将军和费也头大人扫榻相迎,等你成了俘虏进了桓州城,就知道有没有七万大军了。 要不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高敖曹早一把捏死那个傲娇的小个子了,恨恨地说了句,试试就试试,三日之后便见分晓。 如今已经到了第二日了,可高敖曹还是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拿下桓州城,众将领也愁眉不展,一点儿办法都没。 子龙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按照如风那儿得来的消息,桓州城的兵力,几乎增长了五成,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儿,增幅也太大了点儿。 略一思索,子龙感觉,一来北魏朝廷越来越不得民心,更多的人加入了反抗朝廷统治的队伍中来。 二来他们早有准备,兼且北镇义军被镇压后,六镇的反魏志士,如今想继续对抗朝廷,在北地的选择是在不多,除了杜洛周,就该是葛荣和这里了。 所以,诸多因素共同作用下,才会出现只几日,兵力便暴增的现象。 虽然对子龙来说,这些因素说不上好坏,但是如今却给他接下来的计划造成了一定的困扰,要么就避开不管,绕道而行,要么就要一举将桓州朔州拿下,壮大自己实力的同时,也未下一步进逼肆州奠定了基础。 离开土城这么久了,子龙还真是有点儿想念那些同甘共苦过的弟兄们,当初一起抵御柔然,反抗鲜卑贵族,对子龙来说,他们都是生死之交啊! 而且,想到尔朱荣,那个一直萦绕心头,静静地藏在脑海深处的身影,又窜了出来,俏生生地喊了一句:“臭贼!” “子龙,子龙?” 高敖曹的低喊,让子龙回过神来,看着高敖曹那张大脸,子龙忽然有点儿想笑,嘴角微微拉起的弧度,让高敖曹喜上眉梢。 “子龙,你发呆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了?” 子龙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高敖曹是跟人家夸下海口,说明日过后攻城来着,可他方才并没有想什么方法,只能讪讪地摇了摇头。 “没有!” 高敖曹嘴角一阵抽搐,心道你没有主意笑什么笑? 心里正郁闷着,却听子龙说道:“但是,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不过我尚没有把握,还需再做些安排。” 高敖曹一听,来了兴趣,问道:“哦?什么安排,你快说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奇袭桓、朔(二) 子龙将自己的计划一说,高敖曹立刻拍掌大笑,指着子龙连连笑骂狡猾如狐。 见高敖曹同意,子龙稍稍心安,但却还是不敢轻下命令。 虽然这次被人引君入瓮,差点被几股势力合围,困死太行山脉的危机,因为桓州、朔州的异军突起,不攻自破。 但是子龙仍然心有余悸,感觉自己一人之力,着实难以思虑周全,他现在真心希望与自己同行的是卫可孤,或者当初把刘辉留在身边。 至少这两个人,能跟自己的频率相符,多少提供些意见,不像高敖曹,勇武过人,却甚乏谋略。 不过,子龙仍然抱有期待,因为高敖曹在历史上堪称名将,绝不是泛泛之辈,或许只是现在还没到他开窍的时候。 子龙可不相信,高敖曹只凭着武力,就能青史留名。 不过想到帮手,子龙脑海中灵光一闪,好久好久,子龙都只是在幕后筹谋,没有上阵对战,致使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争霸辅助系统。 如今正是纵横北地,争霸天下的时候,放着系统不用,当真是浪费,于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让高敖曹发布了几条命令之后,子龙回到自己的营帐,呼叫出已经休眠很久的系统。 “请介绍下当前系统等级和技能等级。” 子龙对系统下达了指令,已经好久没听到过的系统提示幽幽响起。 “系统提示,争霸辅助系统当前等级三,宿主血脉状态,已激活,血脉技能,附体,当前等级一,可召唤当前时代之前任意武将神魂附体,获去其最高属性值的百分之二十,并随机获得其技能一项。” “系统提示,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当前等级七,可扫描对象,包括特殊物品属性,可获知人物对象好感度、善恶值、武力值,物品对象武力值、体力值、敏捷值加成。” “系统提示,文字识别技能当前等级四,热血技能当前等级四,不屈技能等级当前等级四,执念技能当前等级一。” “系统提示,阵技能当前等级三,可扫描敌阵漏洞;兵技能当前等级二,可提升兵法领悟与运用熟练度。” 听了系统提示的反馈,子龙忽然发现,这里面至少现在没什么可以利用的技能,不由心头一暗。 但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竟然还有个执念技能,一直没有升级过,冥思苦想半晌,才想起,这好像是很久以前和陶弘景在独孤府上聊天时获得的技能。 从那以后,子龙还从未用过,几次系统升级和技能升级,执念似乎从来没动过,这…… “争霸辅助系统,我如今已是一军监军,为什么争霸辅助系统没有升级?还有请介绍执念技能的技能效果。” 子龙现在只能试着和系统沟通,看看能得到什么提示对自己有些帮助。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子龙竟然听到得不再是非常冰冷的机器语音,而是非常生动,仿似另一个生命的人性化发声。 “特么的,憋死我了,你终于想起我来啦?” 听到这个稚嫩的童音,子龙吓了一跳,四下望了望,幸好营帐内没人,子龙这才默想道:“你吓坏我了,别说没用的,快回答我的问题!” 没想到争霸辅助系统,竟然懒洋洋地说道:“宿主血脉都激活这么久了,你连个名字都没给我,也太无情了,每次用我就是扫描下对象属性,真没意思,平时也不和我聊聊天,你知道我多闷吗……” …… 子龙冷汗冒出,系统已经整整絮叨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是没完没了,终于子龙心中一声大喊:“别唠叨了!” 喊完之后,脑海中一片清净,真是享受,可是,为什么会有抽泣的声音传来呢?汗一个,子龙不得不又软声软语地说:“好啦,叫你小烦好不好?以后我会多跟你聊天的,你就行行好,快回答我的问题吧!” 一阵悦耳的笑声传来,子龙满头黑线,就听那糯糯的童音说道:“这还差不多,你跟着一个没有天子命数的人,就算社会地位再怎么提升,系统也不认可啊,当然不可能升级了,至于执念技能,那是你自行领悟的技能,与系统无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升级,有什么效果。” 我去,闹了半天,原来问了跟没问一样,子龙心里吐了个槽。 “那你说要跟有天子命数的人,社会地位提升才会激发系统升级,就是说如果我继续跟着葛荣,是什么用也没有的啦?” “没错!” “那如果我自己就要做天子呢?有没有用,系统会怎么样?” “……” 小烦一阵沉默,片刻后才说道:“刚才你问的问题已经超过了系统权限,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规避了系统设置,够意思吧!” “说重点!” 子龙狂汗,原来这个小烦的名字,还真没给他取错,果然很烦。 “好啦,告诉你,如果你自己做了天子,系统会进行重组,但是,你现在还没有天子命数,机缘未到,不过你能不能不要自己做天子?” “为什么?” 小烦一阵沉默,声音有些哽咽,说道:“如果系统重组,我……我就会消失啦!呜哇……” 子龙就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小烦竟然认真上了,忙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不做,我不做,行了吧?那你既然是争霸天下辅助系统,能不能告诉我如今这局面,我该怎么做?” “你现在的宿主权限太低,必须等到系统提升,或者有福缘偶遇时,才可能提前获得系统提供的辅助技能,现在的话,我没办法,也不能告诉你!” 又是一阵狂汗,这个系统,也太鸡肋了,弄了半天,等于白忙一场,在小烦的抱怨声中,说了句再见,子龙又陷入了沉思。 看来,拿下桓州城,还是要靠自己啊,必须优化一下策略。 在子龙冥思苦想之时,桓州城内,一个络腮胡壮汉,正和一个看起来非常文弱的小白脸看着眼前的线报,暗暗发愁。 “牧子,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一下鲜于阿胡,如果朔州有什么问题的话,恐怕我们桓州也会有变,到时候孤军作战,恐怕……” “怕什么?小白脸就是没气魄,小小五万人马,鲜于阿胡又占尽守城之利,靠着三万兵马,如果他还搞不定,那留着他对我们也毫无帮助,要不是桓州城外的高敖曹虎视眈眈,我就去宰了阿胡,占领朔州!” “唉,是啊,高敖曹还不足为俱,倒是那个被人说得神乎其神的独孤子龙,让人不能小觑,如鲠在喉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奇袭桓、朔(三) “哼,只会用些阴谋诡计之人,怕他作甚,你我协力同心,他的五万兵马,将来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费也头牧子说完,猛灌了一大碗酒,龇牙咧嘴地抹了把沾满酒水的络腮胡。 斛律洛阳却不敢和他一样掉以轻心,沉思半晌,说道:“不行,我们得马上联络鲜于修礼大帅,让他赶快筹备趁定州空虚,杀了葛荣,不对,也许顺便应该怂恿下杜洛周南下,他现在也很狼狈,李崇东进,他又不能力敌,或许去定州落脚,对他是个好提议。” 说完,便下去安排了,却没看到费也头牧子一双不屑的眼神,也没听到他的一声冷哼。 三日后,桓州城派出的探子回报,发现高敖曹气急败坏地率北伐军朝盛乐城方向进军,费也头牧子哈哈大笑。 “看到了没?高敖曹胆小如鼠,还不是落荒而逃?不如我们趁他兵发盛乐,从背后包抄,留下他后军的万八千兵马,也好为他送行。” 斛律洛阳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轻举妄动,先观望观望再说。” 费也头牧子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胆小鬼,你怎么不回家抱娘们去,省的在这儿碍我的事儿!” 斛律洛阳没工夫跟他扯皮,来到地图前,怔怔发呆。 两日后,探子消息又来,高敖曹兵不血刃,拿下盛乐,此刻正朝武川、朔州分兵进发。 费也头牧子听了,一拍案几,笑道:“小小五万兵马,竟然还敢分兵?这不正是我们大好时机,立刻发兵四万,往朔州方向截击高敖曹!” “不可,独孤子龙绝不会犯此兵家大忌,小心中了他的诡计!” 费也头牧子嚷嚷道:“这也不可,那也不可,上次就说攻他后军,你就不敢,现在又是畏首畏尾,照你的意思来,难道我们永远龟缩在桓州小城吗?” 斛律洛阳见费也头牧子如此莽撞,心里虽有抱怨,但顾及两人同盟,若因此而产生嫌隙,怕影响会更大,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出兵可以,但是这三万大军,决不能再做调动,一定要稳守桓州,另外你切不可冒进,如果到这个位置,还没有见到高敖曹军时,必须回防。 另外必须广布探子眼线,一旦发现有高敖曹军在其他方向的影踪,赶快回师,决不能被人分兵围困,我在桓州坐镇,若你遭遇夹攻,我再出城营救!” 费也头牧子撇着嘴白着眼哼哼道:“好,你就好好留在桓州城,钻你的娘们裤裆,看老子如何大破高敖曹,生擒独孤子龙!” 而此时的朔州城,却一片死寂,只有城中帅府内,几名将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鲜于帅,高敖曹率军来攻,虽然只有两万多兵马,但也不可小觑,他军中监军独孤子龙可不是善于之辈,我们本来兵少,是不是向桓州求援呢?” 一个身材纤长的中年人,背身而立,听了这话,沉吟一声道:“坚守城池,紧闭城门,斛律洛阳就算了,那小子畏首畏尾,绝不会轻举妄动,但是费也头牧子莽夫一个,看到有便宜可占,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是……” “不要说了,去中山联络鲜于修礼的信使,还没回来吗?” “尚无消息,想来也快要到了吧!” 鲜于阿胡回过头来,一双眼睛上,黑黑的眼圈儿尤其明显,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 两日后,费也头牧子一路高歌猛进,快马加鞭,四万大军已行至当日当日斛律洛阳所指的地点。 此处正处在桓州、朔州之间中点偏南两百里,一路走来,竟然没看到高敖曹的一兵一卒,随军谋士想起斛律洛阳的交代,苦着脸来到中军大帐。 “费也头将军,探子您也没放出去,这一路也不管不顾,昼夜兼程,斛律将军的交代,您可都抛诸脑后了。 如今这正是当初斛律将军交代要回师的地方,您可千万不要再罔顾将军的交代了!” 费也头牧子一听,横眉竖眼恶狠狠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想被我挂在旗杆上欣赏欣赏这草原上的风景啊?” 谋士听了浑身一颤,哆哆嗦嗦说道:“费也头将军,这……” 刚要说话,却听账外禀报。 “费也头将军,发现小股高敖曹军,似乎是在巡逻,请将军指示!” 费也头听了,高兴的一跃而起,笑道:“幸好没听你的,看到了没?来人啊,小心尾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把高敖曹的两万大军,一锅端!” 外面领命而去,谋士松了口气,逃过一劫。 大军攒配而行,探子不时回报,已经尾随将近三十里,仍然没有看到高敖曹主力的影子,费也头不禁有些心浮气躁。 “来呀,大军驻足,阿楠带上五千兵马,把那股贼兵给我端喽,别忘了生擒敌将,我要问话!” 两个时辰过去了,阿楠竟然还没有回军,费也头有些懊恼,喝骂道:“妈的,阿楠个废物,一股散兵游勇,都解决不了吗?李永,你带五千兵马去接应一下,若敌情有变,不要打草惊蛇,快马来报!” 李永领命而去,又是两个时辰,杳无音讯,费也头牧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五千兵马,就算是对上高敖曹主力,也不过两万军马。 即便不能战而胜之,至少也有机会传回信息,费也头牧子心头一震,这才想起当初斛律洛阳的交代,忙下令道:“派出探子,四布眼线,发现异动,及时回报!” 这时谋士又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问道:“费也头将军,我们是不是速速回师才好?” 费也头一拍案几,臭骂道:“放屁,连高敖曹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你想让我望风而逃,成为天下笑柄吗?” “报!” 正这时,忽然账外来报,费也头正疑惑何以竟如此之快,却见一个小兵闯进帐来,满身血污。 “费也头将军,桓州被围,请将军速速回师,晚了恐怕桓州不保啊!” “下令回师,骑兵马不停蹄,回援桓州,步军全速跟上,妈的,斛律洛阳个怂蛋,空有三万兵马,竟然连个小小的桓州城都保不住!” 谋士这时忽然挡住传令官,说道:“慢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奇袭桓、朔(四) 费也头牧子此时好像忽然变得很愿意接受别人的建议,对谋士的话,并没有什么不满,问道:“哦?你有什么话说?” 谋士对费也头忽然的改变,甚觉奇怪,不由一愣,心道,这个莽汉怎么忽然变得不那么鲁莽了? 心中疑惑归疑惑,如今情况尚不明朗,怪事连连,谋士可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对那传讯的小兵问道:“你是谁属下?原任何职?可有信物?” 小兵听了,身子一晃,竟然晕了过去,谋士不由冷笑一声:“哼,雕虫小技,也想混淆我的视听?来呀,搜身!” 外面星光隐现,账内早已昏暗如夜,掌起火把,两名亲卫来到小兵身边,一通摸索,竟然真的从他怀中,搜出一块令牌。 谋士一看,这还是将军亲卫的令牌,于是向费也头望去,费也头见谋士神色,走了过来,看了看令牌,眉头一皱。 “这确实是亲卫令牌,火把近些!” 亲卫听令,将火把凑得近些,费也头问道:“你们可认得此人?” 亲卫们摇了摇头,费也头看了,却疑惑地嘀咕道:“我却看着此人眼熟,似曾见过,莫非是斛律洛阳的亲卫?” “诶,将军,你看这是斛律将军的亲笔书函!” 费也头听了忙一把夺了过来,接着火光一看,确是斛律洛阳亲笔无疑。 “没错,正是洛阳的亲笔,看来此事是真!” “等等,将军,这书信似乎有些古怪,我们……” “古怪什么?洛阳的笔迹难道你还不认识吗?做什么都诸多疑虑,能成什么大事!” “费也头将军……算了,既如此,那我们就赶快驰援桓州城吧,迟恐生变啊!” 费也头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也随我们骑兵先赶回桓州吧!” 未再多话,谋士与费也头下达命令,召集骑兵先行,留下步军押送营帐等一应物资,很快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那个送来消息的亲卫兵,也被留下,诊治伤势,同步军一起行动。 而此时,桓州城内大乱,帅府内人来人往,斛律洛阳气急败坏,对着一众无功而返的亲卫臭骂道:“你们这一帮废物,废物,几十人都为了送出求援消息,死在定州城外,你们特么怎么就能逃回来?难道一个都没冲出去吗?” 亲卫兵们战战兢兢摇了摇头,斛律洛阳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大骂道:“混蛋,是没有,还是你们不知道?” “我等不知道啊,大帅!” 斛律洛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魂不守舍地嘀咕道:“桓州完了,桓州……” …… 桓州城外,西城防大营内,高敖曹满脸不情愿地对子龙抱怨道:“东西南北四座城防大营,我们都已肃清,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接拿下桓州城,他城内的只有几千守军而已啊!” 子龙却摇了摇头,眉头皱得很深,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必须替卫可孤想想,他可是面对着四万大军啊!” 高敖曹冷哼一声说道:“但是你不是给他留下那什么锦囊妙计了吗?莫非你也没有把握?” 没想到子龙竟然点了点头,高敖曹脸上的表情,一时僵住了,原以为子龙定了放出诱饵,让费也头牧子一点点投入兵力的计谋,必然是十拿九稳的。 可如今子龙竟然亲口告诉他,这个计谋他也没把握! “敖曹,你确定你留给卫可孤的战马都是最快的吗?” 高敖曹正色点了点头,却又接上一句,“可是到底比费也头快是不快,我可没把握了!” 子龙被这话一哽,竟然无言以对,是啊,自己这是关心则乱啊! 只留下两万兵马给卫可孤,让他又要兼顾散播消息,又要做出分兵两路的样子,还要引诱费也头牧子孤军深入…… 只两万兵马,却要深处两大势力,七八万兵马的包夹之中,稍有差池,就死无葬身之地啊! “子龙,你没和卫可孤说过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于他来讲,有多危险吗?” 子龙摇了摇头,高敖曹眉头一拧,心里有些堵得慌。 “那他应该不会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吧?” 高敖曹觉得,卫可孤比自己聪明多了,自己都能意识到那个位置要面临多大的风险,卫可孤应该也会早有准备。 “他一定是知道这次危险重重,但他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在尽量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拿下桓州,只要拿下桓州,朔州就会孤军作战,我们也能迅速攻陷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才能尽快攻城,好去接应卫可孤啊!” 子龙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两封书信,和几块令牌,心中也是十分纠结。 “但愿我们伪造的假求援信,能蒙混过关吧!” 其实子龙心中纠结的正是此事,他既希望费也头牧子能够鲁莽如传闻,那当假求援信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才可能分兵。 若所料不错,费也头应该会带着脚程最快的骑兵先赶到桓州城外,到时候自己手里的的七万大军一拥而上,死死围住,不怕他不投降。 就算费也头誓死不降,子龙一声令下,这被围困的一万多骑兵,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子龙又不希望费也头那么鲁莽,但凡他小心一点,那卫可孤只有两万兵马的情况,很容易就会被查明。 到时候不用联络朔州成,费也头也能带着他的四万大军,一朝击溃卫可孤。 然而卫可孤面临的麻烦,还不仅仅如此,朔州成的鲜于阿胡或者费也头,任何一人探明领军的并非自己或者高敖曹,而是卫可孤。 那这围点打援之计,就绝对不可能奏效了! “希望留下的帅旗,多少能掩人耳目吧!” 想起当日盛乐城外遇到正在草原上游荡的卫可孤部,卫可孤初见自己时的喜悦,谈起这次暗度陈仓加围点打援的计谋时,卫可孤硬是不准自己冒险,一肩挑起最危险的诱饵任务时那种决绝和不可辩驳,子龙心里即疑惑,又感动。 然而,卫可孤给他的答案,却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忽然,账外传来巡逻兵禀报,“别帅、子龙监军,费也头率军来援,只见骑兵,未见步军,请别帅指示!” 听了这话,高敖曹二话没说,拿起头盔就兴冲冲闯出营帐,子龙在出帐时,却仍在想着卫可孤那话。 “投桃报李,你肯以五万大军相托,我又岂能小气?三万大军拿去,别让我失望,让我活着看到你所谓的那个再无战乱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子龙想着,挥袖而去,出了大帐! 第一百六十章 奇袭桓、朔(五) “李东,帅弓骑五千,见中军战起,于左侧埋伏策应,切不可贪功,但见费也头主力调转方向,你便全速撤退,力保左侧不失,少杀伤,多俘虏,只缴械,不虐俘!” “末将领命!” “费准,率弓骑五千,见中军战起,于右侧埋伏策应,切不可冒进,但见费也头主力调转方向,你便全速撤退,力保右侧不失,少杀伤,多俘虏,只缴械,不虐俘!” “末将领命!” “葛忠,率轻骑五千,步军一万,绕道费也头背后,全力攻击,轻骑速进,驱使费也头主力向中军方向逃窜,少杀伤,多俘虏,只缴械,不虐俘。” 说完,还走到葛忠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全力坚守,不可轻退,让你族叔看看他族侄绝不只配做个统领而已!” 葛忠原来是葛荣同族子侄,但颇不受葛荣重视,只做了个小小统领而已,听了子龙的话,葛忠神色一震,咬牙道:“末将谨遵监军号令!” 子龙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焦急等待的高敖曹,苦笑一声说:“敖曹,你让我一个监军发布将令,我也照做了,如今可将这中军主攻的任务交给我了吧?” 高敖曹嘿嘿一声憨笑,说:“哪儿那么多屁话,到我了,没见我都等你号令呢吗?” 子龙一愣,露出会心的微笑,高声道:“高敖曹听令,令你率轻骑五千,步军一万,中道埋伏,阻击费也头步军,少杀伤……” 高敖曹不耐烦地说道:“好啦,知道啦,少杀伤,多俘虏,只缴械,不虐俘!” 子龙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去吧,高大别帅!” 高敖曹立刻高声道:“是,末将领命!” 子龙一愣,苦笑出声。 “其余人等,分率一千步弓手,四千步军,留守东西南北各城门,广布旌旗,以为疑兵,勿使一人逃出桓州城,不到万不得已,不准轻动刀兵,有任何情况,烽火为号!” “是,末将领命!” 四个统领模样将领,纷纷领命退下。 子龙站在高台上,对着整装待发的诸位将领,朗声道:“本帅领轻骑五千,步军一万五,正面阻击费也头,若依行军速度估算,交战地点当在城外五里,众将速速赶往各自任务地点,待见我中军火起,一拥而上,生擒费也头,困死桓州城!” “生擒费也头,困死桓州城!” …… 而此时,费也头全速回援,昼夜兼程,人困马乏,正攒辔而行,谋士回禀道:“将军,情况有些不大对劲啊!” 距离桓州城已经只剩十余里了,竟然没碰到任何探子和巡逻队伍,谋士的担心,并不是捕风捉影、风声鹤唳。 费也头牧子,却一甩马鞭,喝道:“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进了桓州城,才不会有什么不对劲儿啊?哼! 传我号令,快马加鞭,全速赶赴桓州城,但有再敢惑乱军心者,以违抗军令论处,落在最后的,杖责三十!” 费也头一声令下,人困马乏的桓州军,不得不再次硬撑起精神,策马疾驰,虽然心中多有怨言,可也没人敢再多言。 谋士看费也头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叹息道:“大好形势,全毁在此莽夫之手,但愿独孤子龙真如传言中所说,不杀俘虏,否则这几万大军,怕是尽成白骨啦!” 费也头心急如焚,虽然他嘴上说的厉害,但心中也早有计较,带到离城五里,稍作休整,让身心疲惫的将士们,先饱餐一顿再说。 然后一鼓作气,打破高敖曹的拦截,进入桓州城,再做休整。 想起求援信中,斛律洛阳看到区区两万兵马围城,就吓得屁滚尿流,费也头牧子的反应只有一个,狠唾了一口,骂道:“怂蛋!” 一路疾驰,终于得报离城五里,费也头一声令下,一万多骑兵翻身落马,掏出干粮、水酒,席地而坐,抚了抚早已疼痛欲裂的屁股,恶狠狠咬了一口馕饼。 “都累成这样了,我们还怎么去打仗啊,这将军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你小心说话,仔细了自己的脑袋。” “本来就是啊,就算人能挺住,这马儿一路奔驰,等到了桓州城,还能发起一次冲锋吗?恐怕冲到一般,不是马儿倒毙,就是被人拦住了!唉!” …… 桓州军众将士,难得一刻休息,趁着这空,多少抱怨两句,大多数人都趁机眯上一会儿,稍事休息。 费也头也是眼皮发重,但万余将士眼皮底下,他可不敢稍有懈怠,强打精神,甚至还要硬撑着去巡查众将士情况。 可眼前的情景,着实让他怒火中烧。 “本帅自围攻桓州城至今,从未卸甲,你们这才多会儿?战事迫在眉睫,竟然敢卸甲休息?” 看着躺了一地,好像尸体一般毫无反应的士卒,费也头觉得自己真是带了一帮累赘,就他们这样无组织无纪律,恐怕没等到桓州城,就得先被自己砍死! “妈的,没听到本帅说话吗?给我爬起来,整束衣甲,再让我看到衣甲不整者,先受三十军杖。” 可惜,除了几人嘟囔了两声,还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费也头牧子怒发冲冠,猛地一拔腰刀,正要杀一儆百,却听前军来报。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 “混账东西,乱吼什么乱吼,作死吗?” “将军,前方发现军情,不过……” “不过什么?吞吞吐吐的?快说!” 费也头牧子听到有军情,心中一颤,却见原本怎么吼也不起身的士卒们,听到军情两字,猛地一个翻身,几息不到,就已着甲完毕。 “将军,不过对方似乎并不着急,只是摆开阵势,好像正等着我们前去应战一般!” 一听这话,费也头也莫名其妙,却听谋士眉头一皱说道:“将军,事有蹊跷,不可……” “滚开,这刀光剑影的事,还要你个酸腐文人指手画脚?说,对头掌何旗号?有何兵种?多少兵马?” “禀将军,来将掌独孤旗号,大略轻骑五千,步军万余!” “哈哈……” 费也头听了,狂笑出口,良久说道:“众将士听令,上马备战,看我取了那独孤子龙首级,留给大家蹴鞠!” 说完,自己当先上马,一声号令,万马奔腾,气势汹汹,直朝子龙军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奇袭桓、朔(六) 看着费也头纵马袭来,子龙并无动作,费也头看了,只有二百步距离,却忽然叫住众将,谋士看了,心中大急。 “将军,怎么不一鼓作气,杀将上去,骑兵本就是靠冲击力取胜,你这叫住众将士,岂不是自舍所长?” 费也头牧子哼了一声,说道:“你懂什么,对方并未发起冲击,我等焉能既依兵种优势,又占突袭之利?若那样,岂不是徒惹天下英雄耻笑?” 谋士满头大汗,仅剩的一点点优势,也被费也头这莫名其妙的原则给废了,看来真是天要亡桓州啊! 子龙原本早准备好步弓手于战阵最后方,只要费也头再冲进几十步,以步弓手仰射的距离,也能让他先损上千人马。 未成想费也头莫名其妙地止住战马,竟然开始布阵,似乎要与他堂堂正正一战,这也正和子龙之意。 双腿轻夹,策马缓缓朝费也头牧子走去,费也头一见对方竟然视万余兵马如无物,顿时觉得自己也该迎上才对,风头不能给他一个人出。 想着也驱马上前,两人相距百余步停下,吞气入腹,先后发动了附体、热血、不屈技能,只觉浑身一震。 “系统提示,附体技能发动成功,附体武将关云长,武力增加二十八,获得技能,青龙偃月,技能效果,刀类武器攻击力提升百分之百。” 感觉着由几项技能共同加持后,浑身沸腾的战意,子龙开口朗声说道:“来将通名,子龙手下,从无无名之鬼!” 一声高喊,声震云霄,无论敌我,战马竟不安地躁动起来,更有费也头部手下跑得透支的战马,竟然口吐白沫,软倒在地。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费也头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议论之声,可他忙着稳住胯下战马,无暇他顾。 费尽力气,战马安抚了下来,费也头后背冰凉,竟然冒出不少冷汗,强打精神,干咳一声,高喝道:“费也头牧子,来讲可是独孤家的小汉奴,独孤子龙?” 费也头也是用心良苦,想以此出身打击子龙意志,却不知子龙对此从未在乎,朗笑一声道:“正是在下,对面的听了,我大军十万,围困桓州,如今尔等也早陷重围,乖乖投降便好,莫做无谓抵抗,尚可保得性命无忧!” 费也头已经歇斯底里,可声调仍难压过子龙,只听后面的将士们,喧哗声大作,都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老脸一黑,费也头强笑道:“你哪里来的十万大军,莫非你和贺拔胜是一个娘们肚子里钻出来的?除了嗓门高,就只会虚张声势吗?哈哈哈……” 听到贺拔胜的名字,子龙浑身一震,脸色立马冷了下来,沉声问道:“贺拔二哥是伤在你的手下?怎么可能!” 没想到费也头哈哈狂笑,说道:“贺拔胜不堪一击,以你的小身板,还不用我费半分力气,就让你横尸马下!” 费也头看似鲁莽,但在两军对阵上面,却有一番领悟,深知斗志的重要,看子龙的样子,明显不如贺拔胜,于是想到以此打击他的自信心。 其实当日,贺拔胜实在是因为久战未歇,身心俱疲,恍惚出神之时,被费也头觑得机会,才给以重创。 但费也头如今却以此来吓唬子龙,没想到,不但没有让子龙未战先怯,反而燃起了子龙腾腾的怒火。 “费也头,今日任谁都可投降,唯独你,必须死在我的长刀之下!敢应战吗!” 最后一声,是子龙满含怒气的一喊,震得费也头竟一个趔趄,幸好他马术娴熟,未曾落下马来。 如今被子龙阵前挑战,费也头当着万余属下的面,怎能推却,即便不知为何子龙非但没有乱了心智,反而还战意蒸腾,但他已骑虎难下,不应不可了! “来吧!” 大吼一声,双腿一夹,费也头当先冲了出去,别看他应得痛快,吼得豪迈,实则却偷偷取了个巧,先发起冲锋,当然占了先机。 战马驱驰,先跑起来,就多了几步冲锋的距离,冲击力自然也更强些。 猛拍马背,顺势横起长刀,寒光闪闪朝子龙飞奔而去,费也头心里得意非凡,因为子龙根本没动。 虽然这有悖常理,但正和费也头心意,子龙如果原地坐以待毙,那恰好便宜了他,越跑心中越是兴奋,费也头再马上竟还耍了两股刀花。 子龙冷哼一声,双脚轻轻从马镫上抽出了一些,双眼紧紧盯着费也头的一举一动,心道这厮只会浪费体力,即便刀花舞得再怎么漂亮,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想着,双手紧握刀柄,猛地将力道灌注双腿,下手一拧,刀面竟竖了起来。 心中默默倒数,五,费也头长刀猛地向后一挥,运足了力气。 四,子龙不动声色,费也头吐气发声,高喊道:“独孤小儿……” 三,还有两刀距离,子龙手臂忽地高举,费也头喊道:“受……” 二,只剩一刀,子龙猛地抬头,眼中射出一道精光,费也头喊道:“死……” 一,费也头将长刀挥得犹如一轮满月,正朝子龙腰上看去,却忽然目瞪口呆。 却见子龙,猛地一蹬马镫,高高跃起,跳在空中,自己这全力一挥,竟然落到了空出,费也头大惊失色,困哪地扭过头去,想看子龙动作。 心里不断祈祷着让战马快些跑出安全距离,却听头顶一声大喝:“受死吧!” 接着头顶一凉,旋即变热,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接着是脖颈、上身,然后世界仿佛忽然变作两半,连哼都没哼一声,费也头再也没有机会去感觉这世界的一切了。 喧哗声大作,费也头部手下,甚至有不少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神魂失守,就连交战多年的老兵,也从未曾见过这等场面。 但见子龙从空中猛地落下,长刀向下一劈,身形猛地一落,费也头被从头顶劈成两半,可刀势未止,竟生生将他胯下战马也一刀两断,内脏流了一地。 死寂,一片死寂,子龙看了眼被劈成两半的费也头和他的战马,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哼道:“可惜想拿你的头做个皮球都不成,碎的像个糟瓜!呸” 然后举目忘了以往,朝着肆州方向,喃喃道:“二哥,为你报了仇了!” 震天的喊声,从子龙身后爆发出来,忽然烽火燃起,硝烟升腾,喊声并杀声一起大作,子龙却策马稍稍远离了战场,看着眼前一通厮杀。 费也头的尸体,很快便再也不见人样,化作一团肉糜。 而身在肆州城的贺拔胜,竟然仿佛感觉到了子龙的召唤一般,透过窗子向外望去,正是桓州城方向。 “子龙啊,你在呼唤我妈?”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奇袭桓、朔(七) “对面的听了,我家监军说了,赶快放下武器,还能活条性命,否则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北伐军的做派,都应该知道,从不虐待俘虏,有愿意留下的,咱们就是兄弟,不愿意留下的,管你顿饱饭,多少给点儿盘缠,你就回家去吧!” 传令官这么一说,立刻有很多人开始思考,方才两军阵前,子龙只一招,就将费也头劈成两半,其匪夷所思的战力,让众人瞠目结舌。 而且对北伐军不虐俘的事儿,他们也多有耳闻,一时间拉帮结伙的,寻友问亲的,临时结组的,好多人一溜烟地策马投入到了北伐军的怀抱。 然而,不知是何原因,竟还是留下将近五千人,左冲右突,截杀投降的士卒,准备抵死顽抗,让子龙颇为不解。 但是子龙并非是菩萨,来这儿搭救世人,度人苦难的,听了属下的汇报,冷冷哼了一声,说道:“燃起烽火!” 烽火一起,各路兵马按照原计划,纷纷冲上阵去,未几,子龙大帐内,几个负责的统领,愤愤不平地回来较差。 “这也太没劲了,好不容易看到烽火,这一阵冲杀,才发现竟然只有几千人。” “那算什么,你道我瞧见啥?他们竟然还起了内讧,自相残杀起来。” “都别说啦,我碰到的竟然是个文士将领,我还以为有什么能耐,结果他之所以留在远处,竟然是为了组织手下一起投降。” …… 子龙听了他们的话,微微一笑,这次他敲山震虎,先一个下马威,让费也头部心胆俱裂,也算是有了一点儿作用。 除了为贺拔胜报仇,子龙当初下狠手,也多少有点儿震慑军心的意思,算是达到了效果吧。 “监军,我们这不是白忙一场吗?埋伏了半天,连一千个人头都没赚到!” 子龙呵呵一笑,说道:“没关系,在咱们北伐军里,俘虏的功劳比人头功大,几万俘虏功劳等着你们分呢!” 这么一说,几个人才算心满意足,葛忠却仍是愁眉苦脸,子龙问道:“葛忠,你为何愁眉苦脸啊?” 葛忠沉吟一声,勉强地笑了一笑,说:“没什么,我只是怕……” 子龙来了兴趣,笑着问道:“哦?你怕什么?” 原来葛忠是在担心高敖曹,子龙一再追问,葛忠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刚刚短暂的接触中,葛忠明显感觉到了剩下的那些人,很有誓死不降的气势,而且相互监督,如果有谁动了投降的心思,立刻会有人站出来,不是执法,便是规劝。 高敖曹只带了那么点儿骑兵,面对的是几乎整编制且并未急行军的费也头部整个步军队伍。 高敖曹又不像子龙那样,执着地执行少杀伤,多俘虏的政策,若是一个不小心,两下交战,焦灼起来,对方看高敖曹没有放过他们的心思,恐怕会造成对方输死抵抗。 一番话说下来,子龙不由有些惊讶,葛荣和各种算是同宗,但葛荣烧杀抢掠,眉头都不皱一下,各种这个小辈,反而能从大局出发,心地善良。 两下这一对比,子龙对葛忠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那你感觉应该如何呢?” 葛忠想了一下,说道:“应该驰援高别帅,若战则能以兵力优势压制,若未战,则可围而困之,徐图俘虏。” 微微点了点头,子龙却问道:“我军于环城立足未稳,本监军想要以桓州城为临时据点,不想破坏桓州城城防,以你看来,如何能兵不血刃取了桓州?” 葛忠见子龙接连首肯,渐渐放的开了,不再犹豫,笑着说道:“那还不好办吗?可遣一桓州城降将,带费也头尸体入城见斛律洛阳,以桓州城如今形势,必望风而降。” 子龙呵呵一笑,却摇了摇头,弄得葛忠一愣,子龙见葛忠疑惑,解释道:“你这样等于是吓唬人家,若是见了好好的费也头,或许他们还可能多加思量,最后投降了事。 但见了死的费也头,岂不是等于间接地告诉人家,投降的下场,可能是身首异处?如果你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你会失去性命还赔了名声吗?” 葛忠这才恍悟,的确是啊,可那又该如何让斛律洛阳聚城投降呢? 子龙也不纠缠于此,站起身来,下令道:“葛忠听令,带两万骑兵驰援高别帅,至于要求,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 “末将得令,少杀伤,多俘虏,只缴械,不虐俘!” 子龙点了点头,说道:“好,另有一事,需你顺便做了,此事事关朔州城得失,千万要谨记在心!” 葛忠愣怔说道:“是!” 子龙便将此事细细一说,葛忠听了,愣怔半晌,领命而去。 “各部清点战果,收拢战俘,回事桓州城!” “末将得令!” 子龙处情况暂且不提,单说高敖曹处,果然如葛忠所料,遇到了麻烦,两下僵持不下。 如果以他手中的五千奇兵,想冲透桓州军阵也不是不行,可代价却太大了,大概等冲破敌阵,五千奇兵也剩不下几百人了。 只因北地各个势力,常年与骑兵交战,都有些步兵单兵对抗骑兵的方法,只不过还不成熟。 而且战场拉开距离不大,骑兵冲击力得不到保证,如果陷入敌军阵中,骑兵可能还不如步兵更加灵活占优。 幸好这时候,葛忠来了,见过高敖曹之后,葛忠将子龙的交代一说,高敖曹满脸羞愧,子龙只动了那么一小动,就搞定了战局。 而自己,如今已与桓州军相持许久,竟还想不到办法,这差距,简直太大了。 没办法,只好依葛忠的方法,尽快将这里的事儿给了了,偌大的各朔州城,还等着他们去平定呢! 是夜,桓州军内,几个将领正围着临时主帅斛律克在商讨着该何去何从,账外执勤巡逻的兵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被高敖曹打个措手不及。 早就听说高敖曹十分莽撞,杀伐果断,万一被他俘虏了去,还有好果子吃?众人纷纷抱怨,为何来的不是独孤子龙啊? 而不远处的黑暗中,正有一千多双眼睛,紧紧注视着这里的情况。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奇袭桓、朔(八) “诶,哥们,你是哪一队的?我怎么看你面生啊?” “我是费也头将军骑卫队的。” “骑卫队?那你不是应该跟费也头将军支援桓州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唉,一言难尽啊!你听我说啊……” …… 没一会儿,那个据说是骑卫队的小兵,带着百十号兄弟,进了临时驻地。 “斛律将军,有人阵前叫战,你快去看看吧!” 斛律克正苦思该如何突围,结果小兵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大脸,立马从苦思状变成了苦逼状。 “挂免战牌,若有人来挑衅,就把他射成个筛子。” “可是将军,来将说他带来个人,会给你点儿惊喜,顺便指引你将来的路该怎么走,你看……” 斛律克白眼一翻,说道:“哎呀,怎么这么烦啊,你就说我睡了!” 小兵愣了一下,领命出帐。 斛律克刚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小兵去而复返。 “将军,来将说,来人是费也头的亲卫队队主,我们也没见过啊,你去看看吧!” 斛律克倒吸口冷气,忽然觉得事情不妙。 费也头牧子的亲卫队队主,那绝对是对费也头寸步不离啊,如果他都来了,若不是费也头有难,那就是…… 这不合常理,万余士兵,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被人搞定,开玩笑吗? “取我盔甲兵器来!” 最后,斛律克还是决定出去一看究竟,心里也好有点儿底。 满心疑惑来到阵前,见竟然来将竟然只带了几个随从,不由老脸一红,几个随从就让他挂上了免战牌,这要传出去,铁定被人笑死。 “来将通名!” “在下葛忠,对面的可是斛律克?” 一听对方叫破自己的性命,斛律克心里先怯了三分,可当着众多士卒的面,哪敢露出半分怯意? “正是某家,葛将军此来有何贵干啊?”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斛律克非常识相地选择了客气一点儿,万一被人破阵,也好多条生路。 葛忠没有说话,只叫出来一个人,虽然如今冠甲皆无,但双眼冒出的精光,让人一看就曾是身份不凡之人。 “斛律克,费也头将军战死,桓州城破在即,你还在这儿苦苦支撑什么?” “陈琦,真的是你,你怎么……” 斛律克心里如同翻起了惊涛骇浪,难以相信竟然真的是陈琦,看来费也头现在状况不大乐观啊! 废话,被人劈成两半,他也得乐观的起来!不过,即便心里已经越发笃信,但斛律克还是不敢投降,因为太多事情还不明朗。 “斛律克,奉劝你一句,赶快投降吧,子龙监军对我们很好,如果你肯率众出降,我想子龙监军一定会不计前嫌,重用于你!” “费也头将军如果知道你竟然背叛了他,陈琦,你想过你的下场吗?别忘了你一家老小,都在城东大营啊!” 陈琦一声苦笑,将费也头战死,桓州城被围,东西南北四座城防大营均已陷落的事情,对斛律克说了一遍。 斛律克听了,心里七上八下,过了半晌,才幽幽说道:“陈琦,我和你不一样,我家人都在桓州城中,如果投降了你们,斛律洛阳会饶得了我吗?” 陈琦听了,策马上前几步,苦着个脸说道:“子龙监军宅心仁厚,无论是交战还是围困,都未曾祸及家人,相比他也不会在桓州城动刀。 正是因为你的家人在城中,你才更应该赶快投降,若是等到大战再起,子龙将军顶不住上峰压力,强行攻城,到时候玉石俱焚,桓州城内尽成糜粉,谁还能侥幸逃脱?” 斛律克听了,陷入沉思,葛忠从后面看得清楚,笑了笑说道:“我家监军特意派我来协助高别帅,就是怕高别帅按捺不住,强攻你部。 到时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不是子龙监军想见到的结果,而且,不讳言的说一句,你的家人在城中,所以你不投降,顺便也带着一万多两万来弟兄,跟你一块儿陪葬吗?” 这话说完,斛律克竟然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士卒们竟然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回过头去,却听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句。 “弃暗……投明……” 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呼喊的行列,斛律克听着耳边传来阵阵有节奏的口号,脑门冷汗直冒。 如今这情况,如果自己还是死撑,恐怕不等高敖曹攻来,自己就先要被怨声载道的士卒剁成肉酱了。 “好,我可以投降,但是,你们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葛忠听了,哈哈大笑,转身拨马便走,连句话都没搭,弄得斛律克十分尴尬,叫了两声,“诶,诶葛将军,你……” 还没等他说完,葛忠就回过头来,说道:“既然给你条生路,你不肯走,还非要谈条件,那咱们就真刀真枪地谈吧,反正高别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若不是子龙监军特意嘱咐,恐怕你们现在不是投降了,就是成了刀下鬼了!” 虽然这话说的斛律克无地自容,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子龙将军交代过,如果敌将不答应,回头便走,决不能让人觉得可以商量。 葛忠如今对子龙是言听计从,当然毫不打折地执行他的命令啦,虽然这好像并不算命令。 “唉,葛将军,葛将军?” 斛律克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希望能将葛忠重新拉回谈判桌,然而,他看来好像顾不上再说什么条件了! “弃暗投明……弃暗投明……” 震天价的喊声,从身后爆发出来,斛律克吓了一条,看着一双双愤怒的眼镜哥,斛律克甚至认为自己一定是成了人民公敌了。 “快点儿投降吧,斛律将军,不然别怪我们不讲多年并肩作战的情分了!” “是啊,为了你在城中的家人,我们就要拼命,那谁来为我的家人拼命啊?斛律克,你再不投降,就休怪我们以下犯上啦!” 听了这话,斛律克脸色煞是难看,大喊一声:“来人啊,把这些个以下犯上的东西给我拉下去,杖责五十!” 结果,没人动! “来人啊,没听到本将军的话吗?” 结果,还是没人动,斛律克目瞪口呆,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完了,完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奇袭桓、朔(九) 朔州城这几日阴云密布,似乎所有派出去的探子,都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而且也没有来自任何势力的来访信使。 城门紧闭,禁止一切人等出入,仿佛整个世界忽然消失,又好像天地间只剩朔州一城,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鲜于帅,情况有些不对啊,如果真的如传闻所说,高敖曹仅分兵两万来攻,我们的探子决不能每个都如石牛入海,音信全无啊!” “唉,重要的是,前去中山联络鲜于修礼的信使,一个都没有回音,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支撑不了许久就要开城投降了。” 鲜于阿胡浓浓的黑眼圈,已经快占据了半张脸了,虽然眼睛还没显得多小,不过眼神呆滞程度,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对于属下所说的情况,他也是早就知情,只不过阿胡喜欢将很多事闷在心里,因为和别人商量再多,他都觉得解决不了问题。 “鲜于帅,我们手握三万大军,再加上朔州百姓对您有口皆碑,害怕那区区两万兵马马?开城投降即有负修礼重托,恐怕也会遗臭万年啊!” “可是,城中百姓是无辜的,战事一起,恐怕会生灵涂炭,我怎么忍心让朔州百姓,再受此劫难啊!” 阿胡心中对之前与宇文泰父子交战时,城中百姓无辜受累的情景,是耿耿于怀,这或许是他能得几个将领和数万将士拥护的一个重要原因。 也可以说是他身上那么多弱点都掩盖不了光芒的一个优点吧,对的,鲜于阿胡很善良。 善良的人,在这个世道,似乎是没有生路可走的,然而,他很幸运,他遇到了一个和他的个性,十分接近的对手——独孤子龙。 可惜,他之所以坚持至今,却没有投降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探子回报城外北伐军的情况是,重点说了一下,全军高挂高字旌旗。 子龙本来是想用高敖曹的名头,以来疑惑对手,二来震慑敌兵,高敖曹的名头,早在北伐开始后一个月不到,就传遍了北地。 因为他太喜欢纵横冲杀了,北地人人传说,高敖曹只一个人一场战役,竟然斩首敌将三名,杀戮士卒不计其数。 鲜于阿胡怕啊,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领,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 所以,子龙当初的疑兵之计,竟然起到了相反的效果,这是子龙当初绝没有料到的。 “报,禀大帅,桓州使臣求见!” 阿胡听了一愣,他本来是根本没有向桓州求援的意思的,因为费也头牧子,和他的行事作风和原则个性等诸多方面,基本都合不来。 而且,阿胡很明显的预感到,就算没有高敖曹来袭,没有任何势力垂涎,桓州城兵重,用不了多久,只要他们在桓州立足一稳,第一个要找上的肯定就是自己的朔州。 要是向他们求援,那不是与虎谋皮、引狼入室吗? 可如今这桓州忽然来使,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两城之间,似乎从未有过什么联络,这使臣的来意究竟是…… “请上来吧,诸将切勿多言,我们先看看他的来意再说!” 没多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便施施然步入正堂,对着不明所以的诸将各自一稽,微微笑道:“鲜于阿胡将军,鄙人此来,特为劝降!” 谁都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开门见山,直白地说出了劝降的来意,这简直就是对朔州城诸守将的侮辱,立刻有人火冒三丈,倏地站起身来。 “斛律洛阳和费也头是被战马踢了脑袋吗?如今高敖曹分兵两路,分攻桓、朔,你桓州城还有心思对我们劝降? 更何况,虽然桓州城兵多将广,但我朔州城也不是任人鱼肉的懦夫,想要我们投降,先问问修礼的意思吧!” 没错,桓朔两州,都是为响应鲜于修礼而举起的义旗,这是人所共知的事,也是两州起事时对外宣传的重要元素。 可实际上,鲜于阿胡,或许与鲜于修礼还有些关系,的确是从属于鲜于修礼的,但这斛律洛阳和费也头牧子,却更像是站在鲜于修礼肩膀上,妄图成就自己的功业。 听到来使的话,鲜于阿胡也很气愤,但他生性隐忍,并没有太过冲动的举动,对那激愤的将领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这位朋友,烦请转告两位将军,朔州城如今情势危急,犹如砧板上的鱼肉,再过不久,或许就要归属高敖曹名下了,这个时候,归顺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想到那文士竟然一笑,说道:“我想各位是有些误会了,我并非为斛律将军和费也头将军来做说客的!” 阿胡一下不明比他的意思了,既然是桓州来使,怎么还不是斛律洛阳和费也头的说客了?总不会是高敖曹的说客吧? “不知阁下之意,还请明示。” 那文士呵呵一笑,说道:“是独孤子龙监军,特意嘱咐我,来问候阿胡将军的,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如今桓州城,当已为子龙监军攻破,尽归北伐军旗下了。” 这,这个消息是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这才多少时日?桓州城竟然又易主了? 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来使,心中惊疑不定,诺诺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独孤子龙将军用两万兵马,就大败桓州七万守军?” 文士却是一笑,这也正是他最敬佩子龙的原因之一,不但奇迹百出,更兼宅心仁厚,而且瞒天过海,只是兜兜转转几圈,就弄得桓州城危在旦夕。 “这不是重点,子龙监军说了,早闻听阿胡将军生性良善,多为百姓着想,未免将军步费也头牧子的后尘,子龙监军特意嘱咐我来此劝降,让朔州百姓,免遭战祸!” “哼,胡说八道,桓州七万大军难道都是摆设,这么快就被独孤小儿拿下?更不用说费也头牧子勇武过人,岂会败在一个小儿之手?” 一个将领,愤愤然站起身来,一通呵斥,文士却面不改色。 阿胡虽然也觉得这事儿实在难以置信,但文士看起来又不像说谎,一时纠结起来。 “你说桓州城如今可能已尽归北伐军旗下,可有证据?” 文士呵呵一笑,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毫不避讳地对阿胡说道:“因为我就是斛律洛阳手下谋臣,荆臣!” 众将大惊,荆臣这个名字,他们都算熟悉,但眼前这人,真的是荆臣吗?这可值得斟酌了。 原来,这荆臣,正是费也头牧子身边的那个谋士,子龙大破费也头之时,被费准所俘,子龙听闻他的身份,竟然毫不忌讳地将劝降重任交托给他。 想起子龙对自己那令人难以置信的信任,荆臣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副敬佩的微笑。 “阿胡将军,此中事另有隐情,若将军首肯,荆臣愿为将军解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奇袭桓、朔(十) 阿胡当然想知道啦,而荆臣也知无不言。 于是荆臣便将桓州城被子龙的瞒天过海之计引蛇出洞,四万大军被蚕食了一万,结果桓州城反而被暗度陈仓的子龙主力,迅速扫清城防大营,只留桓州主城未强攻。 费也头被子龙伪造的求援信骗得分兵驰援桓州城,中途为子龙截杀,一万余骑兵束手就擒,落在后面的步军,又被子龙瓦解了军心,一朝降服。 这一段断本该血流成河的大战,在子龙的巧妙安排下,竟然快速而又平淡地解决了,子龙又真真正正地从不残害无辜,以人为本。 诸多事情,虽然荆臣也不甚了了,但亲身经历说出来,却感触颇深,阿胡在听的过程中,一言不发,表情异常平静,心中却早已暗潮汹涌。 “如此说来,城外的却是谁为主帅?” 荆臣笑道:“卫可孤,高敖曹别帅带着我们一众俘虏,也才刚刚到了这里,如果我所料不错,子龙监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阿胡神色间有些不安,子龙早将他的心思猜个不离十,交代过荆臣,要好好安抚。 荆臣此时对子龙的敬佩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也不犹豫,笑道:“子龙监军说过了,只要你能为朔州百姓计,举城投降,城主之位,仍是你的,高别帅虽然有时会有点儿冲动,但对子龙监军,言听计从,绝不会做出什么失矩之事,卫可孤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你不必担心。” 听了这话,阿胡才稍稍心安,看着荆臣微微的笑容,眼中精光闪烁,连黑眼圈儿都显得淡了些。 而此时的子龙,正坐在桓州城帅府主位上,接受着斛律洛阳的请降,子龙没有笑,不是为了庄重,不是为了来个下马威。 只是因为斛律洛阳表示效忠的方式,让子龙的心,高兴不起来。 上百条人命,上百颗人头,血淋淋陈列于帅府正门前,子龙走的是红地毯,是用人血铺就的红地毯。 “子龙监军,为表效忠诚意,我已将费也头牧子全家灭门,与他关系匪浅的也一概废为奴隶,以供子龙监军驱使,绝费也头家族复仇的后顾之忧。” 听着斛律洛阳云淡风轻地话,子龙的心颤抖不已,咬牙令道:“来呀,将斛律洛阳拉下去,斩首示众!”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让斛律洛阳不知所措,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为子龙铲除后患,表示忠心的作为,竟然给自己招来这么大的灾劫。 “子龙监军,你向来是不虐待俘虏降将的,洛阳所犯何罪,监军竟要取洛阳的性命?” “府外上百颗头颅,可是费也头家上百条无辜的性命,你取之时,可曾想过他们也有一样的疑惑?” 子龙站起身来,指着正门方向,纤手剧颤不已,眼中怒火,几乎将斛律洛阳灼伤。 斛律洛阳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弄巧成拙,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监军大人,您不能这样对我啊,我可是诚心诚意投靠您的,我这是为了防止费也头的家人复仇,会危及您的安全啊! 大人,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家里还有很多绝色的姬妾,我全部献给您,还有金玉珠宝无数,都献给您,您不能……” 保命才是当务之急,为了活下去,斛律洛阳怕是牺牲一切,都无所谓了。 “闭嘴,你的姬妾能换回死者的头颅吗?你的金玉珠宝能买来无辜者的性命吗?拉下去,斩!” 子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冲动,城破立杀降将,这可是大忌,颇有过河拆桥的嫌疑,若传了出去,以后还有谁敢投降? 斛律洛阳的嘶喊,不断的传来,可是正堂内,并无一人愿意为他求情,几名将领只是小声提醒着子龙,这样做可能会让日后的降者投鼠忌器。 子龙却无动于衷,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他不能让以后投降的将官,都效仿斛律洛阳。 “将费也头并其家眷于一处安葬,斛律洛阳授首后,葬于费也头氏族坟外一里处,我要让他为费也头守一辈子的冢!” 众将得令,纷纷退下,子龙却叫住李东,交代他去释放所有奴隶,愿意留下的,给予军装武器,登记造册,加入义军。 不愿留下的,可以定居桓州,给予编户民籍,按平民相待。 火速赶往朔州,禀告别帅高敖曹桓州已定,留待朔州事了,一并由高敖曹接受一切军政要事,子龙他想歇一歇了。 三日后,高敖曹留葛忠守朔州,所有俘虏照子龙一贯政策进行安排,就带着卫可孤、荆臣、鲜于阿胡回到桓州城。 几人见面,最激动的莫过于鲜于阿胡,差点儿就要放弃子龙应下给他的朔州城主之位,追随子龙,为其牵马执鞭。 寒暄一阵之后,高敖曹提到了于桓、朔两州休整数日的建议,却被子龙否定了。 “如今定州情况不明,桓朔初定,肆州情况紧急,北镇风云陡变,杜洛周蠢蠢欲动,鲜于修礼更是情况不明,我们该好好筹谋下接下来的去向。” 说着,转过头来,看了看鲜于阿胡,微笑问道:“我猜你和鲜于修礼一直保持着联系是吗?他们那里是什么情况?虽然这样问有些不合适,但事关天下安定,还望鲜于将军不要隐瞒才是啊!” 鲜于阿胡却老脸一红,卫可孤则哈哈大笑道:“当日按你吩咐我们轻轻松松收俘费也头一万骑兵,除了一些将领带头不肯投降被杀之外,其余均愿入我北伐义军,你猜怎么着,我生生将这三万来人的骑兵,全部变成了探子和巡逻兵,阿胡的信使,根本就没机会出我的包围圈!哈哈……” 鲜于阿胡听了,有些尴尬,子龙忙转移话题道:“费也头性格莽撞,身边却又荆臣监视,既想杀个痛快,又怕斛律洛阳在他背后捅刀,当然不得已要做违心的决定啦! 看到千把散兵游勇,焉有不手痒之理,只可惜等着他的是茂密的林地,和数万兵马的埋伏,这不是等于送菜给咱呢?” “哈哈,好你个阴险狡诈的子龙啊,连迷路都不忘了观察地形,设好埋伏,你不会是在碰见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计划了吧?” 卫可孤笑骂子龙,子龙不以为意,说道:“说来还要感谢那片密林,若不是他耽搁了我们一段时间,哪里会碰得到你?又岂能有兵围桓州城的戏码?” 鲜于阿胡这时才讪讪嘀咕道:“原来你们一直故布疑阵,可怜我还整日提心吊胆呢,若是早知道城外来将是卫可孤将军,我……” 没等阿胡说完,卫可孤眼睛一横,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样子,等着阿胡。 “你什么意思?”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兵进肆州 卫可孤忽然变色,不满道:“你就怎样,原来吓住你的不是这几万大军,而是一个独孤子龙啊!” 阿胡满脸通红,憋得说不出话,卫可孤却忽然哈哈一笑,继续说道:“看你如今的样子,和我当初也没什么两样,葛荣的千军万马我都不怕,只怕一个独孤子龙,哈哈……” 众人纷纷发笑,却听子龙沉声说道:“朔州还需鲜于将军照看啊,葛忠是个人才,你要好好教他。” 子龙的话一说,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并没有人不满,就连鲜于阿胡,也没有觉得子龙留下这么个监视自己的棋子有什么不对。 “子龙监军放心,阿胡与你约定,三月后便可考较葛忠朔州政事,绝对让你满意,若他有这天分,不出半年就可将朔州政事了如指掌,彼时我也就功成身退啦!” 鲜于阿胡的话也很明白,这分明就是说给子龙听得,然而子龙却并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在这上边儿纠缠,很多事都是越说反而越墨迹的,很多人都是不用解释也能明白的活的。 “费也头和斛律洛阳授首,桓州城没人坐镇,我想让卫可孤留下经营桓州,照应朔州,荆臣辅助,应该就可以了,不知你们是不是愿意啊?” 卫可孤对于子龙这种用人不疑的态度,是已经习惯了的,连一半的兵力都肯委托给自己,更何况一座小城。 初入草原时,四面受敌,北有独孤库者宇文肱坐镇,南有贺拔三兄弟步步紧逼,东有李崇大军在望,西有宇文泰虎视眈眈,但是他没有轻易放弃,就是为了对得起子龙的信任。 幸好子龙趁桓朔兵乱,从两州中间趁机窜入重围,两下终于会师,这才将计就计,继续掩盖卫可孤行踪,打出兵分两路的幌子,实则分配好了兵力,图谋先破桓州,再去朔州。 而结果证明,子龙的冒险成功了,卫可孤也没有辜负子龙的信任,朔州城以自身为诱饵,吞掉费也头的一万人马,又故布疑阵,彻底封锁了对朔州的对外联络,让子龙从容地筹谋桓朔事。 如今终于成正果,子龙看来,卫可孤应该是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然而,卫可孤却十分不满意。 “子龙,我不能留下,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让我看你怎么以战止战的!” “你现在还没看到吗?这两次就应该懂了吧?你不要逗我!” “反正不行,这两次,这两次你根本就是拿我当了个靶子,重要的事儿都没让我参与,怎么能算?” …… 争论的结果很明显,子龙以绝对的优势和充分的理由,终于义无反顾地——输了。 卫可孤看着刚刚被分配给鲜于阿胡帮带的葛忠,又被调换给了荆臣,李东则被苦逼地留在了朔州,跟着鲜于阿胡学习,自己则可以痛痛快快驰骋疆场,乐的子龙都哭笑不得了。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三人了,敖曹你先吩咐下去,轻点桓州城战果,接受一切军政要事,安排妥当之后,休整十日,我们立刻出发。” 高敖曹很想问问子龙,到底该怎么在十日内,将一州之事,全部安排妥当的,但是显然这次出发要去哪里,让他更感兴趣。 “子龙,我们难道要横扫六镇吗?” 对高敖曹的北伐心愿,子龙是真心无语,不光是因为子龙心系尔朱荣,额不要喷,子龙心中是不否认自己关心更多的是尔朱敏莹的。 更重要的是,北镇如今看似平静,但是在不是动武的好去处,阿那環滞留怀荒镇,李崇大军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简直就是一辆压路机,所到之处尽皆平定。 独孤库者与于子龙有恩,子龙一不忍让武川再遭战火,二不愿库者为报救命脱困之恩,举城投降,背上骂名。 所以,北地六镇,不能去。 西面是鲜卑族西都所在,虽然早已动迁许久,但其军事实力仍不可小觑,所以如今只有两个方向可供选择。 一是东进吞并杜洛周,然而杜洛周若拜,葛荣将直接面对李崇军等多方势力的遏制,这绝对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二是按原计划南下,从背后包抄尔朱荣部,这算不上是多好的选择,但是却是子龙最愿意去做的选择,毕竟,尔朱敏莹在那儿! 想来,谁都能猜出来尔朱荣目的不简单,或许肆州也只是个跳板,而且是个极好的跳板。 进可南下逼近东都洛阳,东指定州图谋葛荣、鲜于修礼;退可坐镇肆州,以待天时,在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尔朱荣铁蹄之下,还能有谁螳臂当车? 这是历史走势,但并不是子龙想看到的结果,尔朱荣再怎么野心勃勃,至少当初对自己称得上是青睐有加,护持周详。 子龙可不忍心看着尔朱荣再走历史上的老路,最后不但成为后世颇具争议的权臣,还窝囊囊地徒为他人作嫁衣,一朝身死如灯灭,不见天下一统时。 还有一个关键的原因是,子龙觉得现在时机已将成熟,或许不等葛荣真的如历史上那般坐称天子,他就要磨刀霍霍了。 毕竟,时局现在看起来越发明朗,子龙在葛荣手下,也看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大作为了,要想借壳上市,趁着这葛荣内部空虚,兵力全部征战在外的机会,狙击实在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子龙用来狙击葛荣的兵力,貌似还是葛荣托付给自己的十万大军。 有了诸多的原因,南下势在必行,于是,十日后,留下了朔州两万,桓州三万兵马后,子龙带着忽然壮大了将近五成的兵力,十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赴肆州了。 出发当日,高敖曹派出信使,火速回报葛荣桓朔已定,北伐军改变战略,从后面包抄尔朱荣,要葛荣配合行动。 而从东北来的探子则禀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杜洛周竟然在李崇进逼的情况下,坐稳了幽燕,南下吞并了大片定州的领地。 一朝得意之下,杜洛周竟然自称天子,年号仍用真王,子龙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疑虑重重,如果仅仅是因为得到了定州的领地,杜洛周绝不会如此轻易称帝。 一定别有原因,而且在这件事背后,子龙竟隐隐看出杜洛周身后,似乎站着那么一道黑影,模糊难辨。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万马齐扑 “此事定然另有蹊跷,或许北地即将生变,对我们来说不知祸福,若不速速拿下肆州,恐怕桓朔定三州间联络会被人生生切断,倒是两下作战,可不是什么好事。” 子龙第一个担心的就是将来整体上的互相呼应问题,如果各自为战,资源不能得到有机整合,那就相当于平白损失了一半的实力。 “嗯,如果拿下肆州,就能将四州连成一片,结成铁板一块。” 子龙点了点头,本来他只是想去肆州游说尔朱荣,如今看来,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且他相信尔朱荣一定也会有同样的心思,看来这次要软硬兼施了。 一路上高敖曹仍是当家作主的别帅,可无论是北伐老兵还是新加入的俘虏兵,都知道子龙才是真正有最后拍板实力的人,高敖曹和卫可孤,都只是执行人而已。 子龙一路上却在思考,是不是该把高敖曹弄回去,为了稳妥起见,从未上过战场的奴隶新军,整整两万多人,都被留在了桓州,由葛忠代训。 子龙相信,依葛忠之前表现出来的个性来推断,他一定会对这些奴隶新军一视同仁,但如何解决新军与老兵之间的冲突,就要费一番心思了。 可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子龙再也没心思去想了,一入雁门郡范围,怪事就连连发生,让众人都疑虑重重。 先是子龙没有下令抢关,雁门郡竟然还主动将子龙大军引入关中;再又是一路上并无任何并将拦截,甚至一些巡逻值守重要关卡的士兵,见了子龙大军也会闪闪躲躲,当做没看见;最让人纳闷的是,子龙一路收敛许多,不与任何军队发生冲突之后,这些军队竟然还会不时送来些给养粮草。 “子龙,我相信你,的确相信你,可是你一定要说明白,为何尔朱荣会这么对你,你是不是已经和他沆瀣一气了?” 子龙尴尬一笑,已经给他们解释过无数次了,自己和尔朱荣顶多也就算了是一匹马和一顿饭的交情。 可是谁信? 这哪里是子龙带兵包抄尔朱荣背后?这根本就是子龙组织了十四万大军,公费旅游肆州不知道几日游,重要的是,还有人报销粮草! “我再说最后一遍,当初我曾受尔朱荣收留之恩,我呢帮他收服过一匹马王,然后他帮我解决了一些麻烦,卫可孤知道这事儿的。” 高敖曹用十分怀疑的目光看了卫可孤两眼,然后转过头来紧紧盯住子龙,皱着眉头说道:“不管了,反正还有三十里,马上就要到肆州城了,到时候你看着办!” 笑话,子龙都该哭了,你说能怎么办?人家一路上畅通无阻,好吃好喝招待,有时候还有人给引路。 你要子龙怎么办?把十四万大军排排站,围住肆州城,逼尔朱荣投降?做人有点儿底线好不好? 或者说与尔朱荣来个亲切友好的会谈,让十四万大军给尔朱荣来个汇报表演?不要搞笑了,还嫌你怀疑不够是怎么地? “唉,这事儿不好办啊,让我那他当敌人,照以前或者照现在,我都下不了这个狠心,如果拿他当朋友,天下人该怎么说我?” 这句话一说,子龙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这,这不会就是尔朱荣的用意吧? 难道他就是想让子龙无法向天下人交代清楚,然后莫名其妙被葛荣也怀疑上了,在定州永无立足之地,迫不得已归附尔朱荣? 子龙越想,越觉得这种思路,极有可能,不由得冷汗直冒,以前觉得尔朱荣和独孤库者对他都是极好,只不过尔朱荣路子野一点。 没想到,大咧咧从来不拘小节的尔朱荣,工于心计到这个地步,这把软刀子,真是切中他的要害,让他有苦难言啊! “敖曹,此事大有蹊跷,我们在肆州城外二十里处扎营,好好讨论下该如何应对吧!” “你是说,让我们在肆州城外仅二十里的地方扎营?你脑袋没问题吧?是觉得自己真下不了手,还是觉得咱们如今的处境好到极点了?” 高敖曹说的很对,他虽然没子龙那样诡异的智谋,但是这样简单的局势,他还是分析的清的。 进入雁门郡后,到如今已走了几百里,周围全是尔朱荣和魏廷的势力,但凡北伐军不能打通肆州回定州的路,那他们就好像暴漏在狼群视线里的羊群。 只要时机一到,随便人家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了。 子龙不知道吗?子龙更知道,可是他现在比北伐军的处境还要难堪,看了看卫可孤那玩味的眼神,子龙死的心都该有了。 马上就要进入二十里范围了,子龙也开始犹豫起来,如今这情况,真的是突击肆州城的大好机会。 可是如果这次一举拿下肆州城,恐怕天下人眼中的独孤子龙,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了,别说其他势力,就连葛荣恐怕也不敢重用他了。 尔朱荣真的是给他出了个大大的难题啊! 正在子龙纠结无比的时候,忽然胯下战马不安的躁动起来,扭头一看北伐骑兵的战马均是如此。 莫非,尔朱荣已经发动了突袭?可是,根本没有一点预兆,也没有听到任何大军团移动产生的各种迹象。 难道是已经进入了伏击圈?不可能,如果尔朱荣有心伏击,在进入雁门郡的时候,正是最好的时机,一路上也有记不清多少个利于伏击的地点,但都平安度过。 尔朱荣又岂会等到这个尴尬的距离?子龙若要集中全力,打开一个突破口,二十里的距离,只要战马奔驰不需一刻,便能打到肆州城下。 不可能,除非尔朱荣将所有的兵力,全部陈列于肆州城下,要和子龙来一场堂堂正正的鏖战,这会是尔朱荣的作风吗?子龙不敢相信。 放弃一路上无数的有利地形和有利时机,就为了来场堂堂正正的大对战? 正在胡思乱想,推翻了一个有一个自己心中能够想到的可能,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嘶鸣,上万战马竟然毫无预兆地扑倒在地,其他战马也都只能勉强站住。 骑兵遭此忽如其来的变故,多少骑兵都错愕异常,而且,这还是在军阵最前方的精英将士。 子龙心道不好,竟然忘了这个重要的主儿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那些伙伴(上) 果然,不远处传来清晰的马蹄声,扑倒的战马连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趴在地上,恐惧的马眼,紧紧盯着前方不远的密林。 忽然一声马蹄重重踏地的声音传来,子龙胯下的战马又是一抖,竟然软软地倒了下去,子龙忙在马镫上一蹬,跳了起来。 刚一落地,就猛地朝前跑了过去,众将正被摔的晕头转向,忽然听到一声朗笑和一声嘶鸣,子龙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哈哈,好烈风,好烈风,你来接我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谁告诉你的……” 子龙的反应,让身后所有能看到的将士们都目瞪口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子龙如此失态,而且对象还是一匹马。 以前的子龙,在众将士心目中的形象,就是永远那么云淡风轻,永远是那么理智淡薄,永远是那么睿智聪慧…… 可这样的子龙,现在在做什么?在和一匹马聊天儿,这是做梦吗?一个那么聪颖的人,竟然会当着十数万的人,和一匹马聊天儿,而且亲密的就像一对恋人一样! “有你这个兄弟,真是我们人生最大的不幸,当初我们几个是不是瞎了,竟然会跟他结拜,你瞧见没有,见这么一匹破马,那兴奋劲儿比见了咱们几个还要强,什么人啊这是?” 一个沉重的声音,从密林中传出,五个人从中缓缓走出,当先一人,粘上些许胡须,就活生生的一个小张飞,正是宇文泰。 白嫩嫩的脸上还有些稚嫩痕迹的如风、笑眯眯一副憨傻模样的贺拔允,一身腱子肉比语文题不差半分神情倨傲的贺拔胜,略略有些腼腆眼中精光偶闪的贺拔岳。 这五个人一出现,立刻让卫可孤颇为疑惑,别的人他或许不认识,但是宇文泰曾从葛荣手下逃脱,他是记得十分清楚的。 能和子龙称兄道弟的五个人,他只略一思量,就想起了江湖上流传已久的故事,演武场大比汉奴发威,不打不相识六兄弟义结金兰。 看来,传言非虚,眼前这些人,就应该是子龙那些结拜兄弟了吧! “你们够了啊,我只是很长时间没和烈风见面了,所以有点儿激动罢了,而且咱们才分手没多久呢,都是爷们,用得着那么儿女情长吗?” 子龙这话一说,坏了,这五兄弟他们是刚刚见过没过多久,可是有些人是他很久没见过的了啊! 果然,事情还没有完,一声雄浑的笑声,从密林内穿了出来。 “那子龙兄弟按你的话说,咱们这些你许久没见过的,就至于让你儿女情长了吧?” 子龙疑惑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众人等,从密林中一个个走了出来,每多出一个身影,都让他激动不已,每出来一个,都让他有种冲动,想哭的冲动。 来人正是阔别已久,从屠孤山到土城,同生共死的那些弟兄们。 杨忠,依然魁梧不凡,且身上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娇,看来是混的不错;牛大郎、贾思勰、侯莫陈崇、侯莫陈悦、牛翠秀…… 还有,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神色间有几分怨愤的小男孩儿,不,是已经长高不少的小男孩儿,牵着一架车,跟在众人身后。 “宇儿,哈哈,宇儿你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长高了这么多?” 却没想到,李宇哼了一声,竟然扭过头去,语气中有几分抱怨地说道:“叔叔竟然忘记了当初的承诺,你说过再不让宇儿离开你身边了,可是你竟然自己走了,把我扔在土城!” 子龙有些愧疚,他的确是应承过李宇的,可是,来这战乱之地,危机重重,他可不想让李宇也跟自己一同面对这些危险。 “宇儿,叔叔有苦衷,如今事情已经基本了了,你也慢慢长大,以后叔叔再不扔下你一个人不管了!” 子龙的话一出口,李宇竟然面露鬼笑,说道:“这么说叔叔不走了?” 一听这话,子龙心头一颤,回头看了看紧紧盯着自己的高敖曹和卫可孤,半晌没有说话,李宇一看他这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叔叔,这是你的东西,土城陷落,伏牛村被夷为平地,这是贾叔叔和牛叔叔拼死保护下来的,翠秀姐姐差点儿为此而落入魔窟。” 子龙一听,心神一震,土城陷落?伏牛村被夷为平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去看车上到底放了什么,子龙先问起当时情形,杨忠似乎已经成了这些人的头领,站出来将当时的事情,说了一下。 子龙走后,柔然兵卷土重来,竟然发兵两万,直取土城,土城实在太小,周围方圆百里罕见人烟。 杨忠为了让众兄弟免受屠戮,带着土城新军和伏牛村村众一同闯了出来,幸好他决断的早,不然这些人恐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半路牛翠秀,却转身冲回土城,就是为了拿子龙没带走的东西,牛大朗和贾思勰,苦求杨忠许久,杨忠才准许他们带伏牛岭新军回去接应。 当时牛翠秀已经被一队柔然兵困住,牛大朗带着四百伏牛村骑兵,竟然冲破了上前柔然兵的围困,在当时也传为一时佳话。 然而代价同样是惨痛的,当他们返回杨忠土城新军身边时,已经少了整整二百兄弟。 牛大朗臭骂了牛翠秀一顿之后,就不再多说,众人也都知道牛翠秀抢回来的是什么,虽然损失惨重,但也毫无怨言。 赶在半路,却听尔朱荣还在招兵买马,杨忠带着两千多人,纷纷投身尔朱荣军,顺便将一种老弱妇孺,安顿在了尔朱荣的马场。 他们与尔朱荣有过一面之缘,相互之间都有些了解,而尔朱荣对杨忠尤其看重,按杨忠自己的理解,那是因为尔朱荣看重的是子龙,爱屋及乌,也同样看重了被子龙委以重任,交托全城的杨忠。 不久以后,同属土城的侯莫陈部落也加入了尔朱荣部,尔朱荣当然喜出望外,一并收下,每个都委以重任,量才为用。 子龙听到这里,回过头去看了看百无聊赖,就地休整的高敖曹和卫可孤等一众十数万将士,脸上神情有些尴尬。 “叔叔,你快看看少了什么没有吧!”李宇的声音传来,子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百六十九章 那些伙伴(中) 看着李宇打开车帐,一身金光灿灿的铠甲,还有一只折弯的长戈与一只长刀架在一起,子龙走过去,伸手轻轻地抚摸。 金甲长戈竟然发出一阵低鸣,轻轻地抖动着,子龙感觉到了颤抖,激动地嘴唇发干,二话不说,金甲上身,长刀在手,提起长戈,抚摸着森冷的戈刃。 “我说为何你从不着甲,原来是看不上普通货色啊,竟然还有这么些压箱底的宝贝!” 高敖曹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他被这铠甲武器所吸引,早目瞪口呆地来到子龙身后。 “呵呵,这些好久没有用过了!” 子龙的语气中,有些惆怅,有些感慨,却听高敖曹嘟囔道:“这长戈怎么这样了你还留着啊?快扔了吧!” “嗡嗡”一阵低吟,高敖曹竟然看到了长戈在子龙手中自动颤抖了起来,瞠目结舌地问道:“你……你这真是……真是宝贝啊?” 子龙像安慰小孩一样,轻轻抚摸了下戈身,长戈这才安静了下来,让高敖曹像见了鬼一样。 这时卫可孤神色复杂地来到子龙身边,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李宇,将手按到子龙手中的长刀上,良久叹息一声。 “你叫宇儿吗?” 转过身来,卫可孤有些尴尬地笑着,问道李宇,李宇愣怔地点了点头。 子龙看了看卫可孤,转过头来,对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卫可孤,那边流口水那个是高敖曹。” 众人听了,都不由兴奋不已,高敖曹和卫可孤还有独孤子龙,这三人的名字,在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啊! 北伐大军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尤其最近的桓朔一役,更是让人交口称赞,虽然造成桓朔一役的关键人物,貌似都在这里。 若不是当初侯莫陈崇和杨忠一起为尔朱荣筹谋,联合宇文泰和贺拔三兄弟,对子龙设下了引君入瓮的戏码,想来结果会很不一样吧! 子龙四下看了两眼,神色间有些怀疑,抚摸着烈风的长鬃,轻声问道:“她呢?” 所有人神色间不由一暗,侯莫陈崇这时站了出来,说道:“三位,我们设下私宴,就在密林之中,可愿过来喝上两杯?” 高敖曹还没什么,卫可孤却立刻有些犹疑了,子龙、高敖曹和他,这是北伐军铁三角似的灵魂人物,没了他们三个人,北伐军肯定立刻会分崩离析。 现在看来,子龙与这些人的关系,看来都好到了一定的程度,不过,这可不代表他们就不会对自己和高敖曹下手,大不了将子龙软禁起来,事后再给他赔罪。 没想到子龙这个时候也非常直白地说道:“敖曹和我一起去吧,你就先留下,照看下兄弟们!” 子龙这话一说,立刻让另一边的人们脸上有些失落之色,贺拔允最是白目,子龙话音刚落,他就惊疑地“哦”了一声。 “子龙你什么意思?难道兄弟们还会害你不成?你一路上所到之处,哪里不是以礼相待?要你这般小心,防备我们?” 被贺拔允说得有些尴尬,子龙怔怔地不说话,卫可孤看这样子,知道子龙一句话,已经伤了很多人的心,也知道子龙的确是在为自己等人着想。 高敖曹却好像相当满意贺拔允的话,大咧咧说:“是啊,是啊,这样的确有些小肚鸡肠了,我说子龙你对自己兄弟也这样,不大好吧!”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高敖曹的话,让子龙更加无地自容,看了看卫可孤,没办法,还是答应吧! 其实子龙是相信这些昔日弟兄的,可是他要考虑的可不光是这些弟兄的感受,还有十几万人的生死,还有整个北伐军的安危。 刚要说话,卫可孤抢先了一步道:“你们误会子龙的意思了,他并非对各位英雄有所防备,只是要留下我安排一下三军琐事,不然诸位请稍待,我去去就来!” 贺拔允这才疑惑地看了眼子龙,子龙无奈点了点头,众人神色稍缓,卫可孤看到忙回到阵前,对费准说了两句,然后安排诸将分别去照应全军,这才走了回来。 对子龙点了点头,子龙才说道:“走吧!” 一路无话,来到密林中,果然见到邻水一片空地,早已摆好案几,众人落座,主位上却空着两个位置,子龙看了看己方三人,摇了摇头。 分别挑了特意留下的左首三个位置坐下,座位没排什么顺序,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屠孤山和土城来的与贺拔三兄弟及宇文泰和如风早就相处甚欢。 大家都是子龙的朋友,今日又是为子龙接风洗尘的私宴,没那么多规矩,让众人无语的是,一直没说话的如风,非要和子龙挤在一张桌案。 幸好宇文泰死拉着如风不放,两人扭打一阵,犹如小孩子胡闹一般,惹得众人大笑出声,此刻没有战争,不分立场,放松下来,甚是随意。 被宇文泰和如风的一通胡闹,弄得气氛陡变,众人也都嬉闹了起来,让子龙看了心里一阵感慨。 酒食纷纷如流水般端了上来,烤的、熏的、蒸的、煮的,各色美食让人不禁赞叹,虽然此时其实并没什么菜式花样,但有肉总是极好的。 看着手里的大块羊肉,如风嘻嘻一笑,问道:“可还记得当初勿忘楼上,你的吃相惹出多少事来?” 本以为子龙会和他混闹,大笑一番,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子龙愣怔的眼神,暗忖莫非说错了什么话? 其实子龙当然记得当日的一切,尤其记得那个刁蛮倔强的身影,方才他就疑惑为何只见烈风,此刻心中失落尤甚。 “那算什么,子龙,可还记得当日土城奴隶营中的羊肉干和大馕饼?” 杨忠也拈着一条羊肉干,笑嘻嘻地问着,子龙当然也是记忆犹新,两千多奴隶,不知多少人是人生第一次那样大快朵颐。 “记得,都记得,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时,李宇怯生生地问道:“叔叔,还记得尔朱家的马场吗?” 子龙心中一颤,这时他最想念的,那夜、那人,可惜除了李宇,其他两人都不在场。 正这时,却听密林内一声朗笑传来,子龙不由扭头看去。 第一百七十章 那些伙伴(下) “哈哈……,宇儿现在可比以前更懂事了,就是孤僻了些,想来是被人扔下不管,自己一个人久了,心里不舒坦。没关系,看我带来了什么,准保医好你的孤僻之疾!” 一阵不羁的大笑,让众人神色一整,子龙更是肩头微颤,密林后转出一个非常……骚包的中年人,满脸都是傲娇的笑容。 一身黄金甲,头戴红缨盔,腰挂珠宝剑,脚踩龙行步,身后几个小兵,有的抱着柴,有的举着火,有的抬着小羊羔,生起三堆火,烤上小羊羔。 众人纷纷起身,对着尔朱荣躬身一稽,尔朱荣笑道:“今日是私宴,没那么多规矩,撒泼、摔角、边唱边跳,喝酒、吃肉、说说笑笑!” 说着,照留着那主位,一屁股坐下,众人哈哈大笑一声后,也纷纷落座,子龙却仍是站着,拱手道:“尔朱叔叔,一别数月,可还无恙?” “臭小子,又跟我玩儿这个套路,还不滚过来好好说话!” 尔朱荣一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子龙坐到他旁边去,一边表示着子龙又犯了初见时的毛病,尔朱荣是最看不上这些繁文缛节的。 而且经过屠孤山帝冢一劫之后,无论是尔朱荣,还是子龙,彼此间应该都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了才对。 子龙看了看众人,想要推却,却见尔朱荣瞪着一双大眼,紧紧盯住他,这才笑了一笑,点头走了过去。 “开宴!” 尔朱荣高声说完,就将酒杯举了起来,却听子龙道:“慢着,我们是不是……还需等等?” 见众人疑惑,子龙才讪讪说道:“敏莹还没到呢!” 听了这话,众人神色又是一暗,纷纷看向了尔朱荣,子龙见了,也扭过头来,却见尔朱荣只是不悦神色一闪而过,便说道:“此事宴后再说!”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烈风晃悠悠从林中颠了出来,一声嘶鸣,硕大的马眼盯着一个大酒瓮,精光猛闪。 马嘴一咧,竟然发出谄笑一般的嘶鸣,子龙一呆,见尔朱荣摇了摇头,说道:“这烈风被惯坏啦!” 子龙愣怔一下,就见烈风竟然将马头伸进了酒瓮里,咕哝咕哝没一会儿,就喝了个见底,众人见了都哈哈大笑,卫可孤与高敖曹更是目瞪口呆。 “看烈风又要发疯啦,大家都小心点儿!” 杨忠的一声笑,让众人不由有些颤抖,果然,只见烈风马眼迷离,晃晃悠悠走过每个人身边,大大的马舌头一舔,弄得人脸上都是马口水。 这还不算,似乎是感觉味道不对,“噗噜”一声,摇了摇头走开了,只留下又被烈风喷了一头口水的高敖曹。 众人见了,纷纷跑开,能跑多快跑多快,子龙见了忙凑过去安抚烈风,谁想烈风又是一舔,这次味道对了,烈风竟然高兴地一声嘶鸣,拿它硕大的马头,在子龙身上狂蹭。 子龙瞠目结舌地看着满头口水的高敖曹,尴尬地笑了一笑,忽然一声怒吼,高敖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密林中,不一会儿满头湿透跑了回来,老脸通红。 “你这是养的什么马啊?马随主人型,看来你也有舔脸识人的本领吧!” 烈风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没醉,竟然扭过马头来对着高敖曹咧了咧嘴,讪讪收口不说。 酒过三巡,高敖曹和卫可孤都微微有些醉意,今日他们算是对子龙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连奴隶都成为他的朋友。 哦,忘记了,还有个奇葩伙伴,一匹喜欢舔脸认人的马,据说还是个马王。 虽然一直少言寡语,但他俩都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子龙是真的关系非同一般,由己及人,想想自己也是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子龙的朋友。 卫可孤尤其感触颇深,方才他以小人之心,处处防备对方暗下黑手,如今想来,真是惭愧不已。 子龙虽然话很少,但也颇为真切地感觉到了伙伴们的热情,平日少言寡语的侯莫陈崇,走到子龙跟前,扬言要喝到子龙落花流水,虽然他第三杯酒华丽丽扑倒了,但着实让子龙开怀了一番。 杨忠和子龙也没有多话,说的最多的可能就是抱歉,杨忠是因为没能守护好子龙交托给他的土城,而子龙是因为没能和兄弟们一同守护土城。 牛大郎是端着两个酒杯过来的,眼神中有一丝遗憾和悲伤,子龙明白他是在想牛二郎了,两人没多说什么,痛痛快快一番畅饮。 贾思勰比较鸡贼,据说偷看了子龙留下来的古籍,颇有些感悟,可惜他看的更多的是药学、杂学和农学方面的东西,对于一些练气养生方面的书籍,并没有多看两眼。 五兄弟更不用说,各自找着对手,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尔朱荣是这些人里,从头到尾没说过多少话的一个,一轮狂饮,颇有些千杯不醉的样子,只是神情有些不大对劲。 “叔叔,你留下来吧,大家都很想你,翠秀姐姐和我也是!” 这是最尴尬的问题,子龙忽然间就沉默了下来,这一帮人、几轮酒下来,子龙早已经头晕目眩,只是他向来克制,并没有多失态罢了。 “宇儿,我……” 还没等子龙说话,李宇抢道:“叔叔,你如果要回定州,你让敏莹姐姐……” 李宇的话没有说完,子龙心中忽然一暗,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敏莹怎么了?” “宇儿,不要胡说!” 翠秀忙拉回李宇,可惜子龙的心已经被揪起来了,忽然间声嘶力竭喊道:“你们这样对我遮遮掩掩,还算什么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脸上神情不断变换,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犹在狂饮的尔朱荣,子龙顺着他们的目光扭过头来,颤声问道:“尔朱叔叔,敏莹到底怎么了?” 没想到尔朱荣冷冷说道:“李宇罔顾军令,本该杖责三十,念其年幼,禁闭三日,闭门思过!” “不行,宇儿有什么过错,为何要罚?” 尔朱荣瞥着子龙,面色冷峻,久久不语,李宇跪地不语,竟然好像欣然受惩,子龙环视一周,每个人都在瞧着尔朱荣。 场面一时僵了下来,幸好还是有人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有胆说话,可惜他说出的话,注定对子龙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子龙之策 杨忠就是这样的直性子,所以宇文泰和他的关系很好,杨忠也非常欣赏宇文泰,这样的直爽性子,让杨忠在大多数人面前如鱼得水。 可是这样直爽的性子,也让今日久别重聚的场面,变得一塌糊涂。 “子龙,敏莹小姐被葛荣抓了。” “什么?”子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失声高喊道。 “杨忠!”尔朱荣喊得很快,可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杨忠。 场面一时僵了下来,子龙看了看尔朱荣,问道:“叔叔,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是子龙第一次见到尔朱荣如此不痛快,只见他猛灌了一口酒,也不知是酒太烈,还是他喝的太猛,一双虎目中竟然隐隐转出泪珠来。 “敏莹听说你在葛荣帐下,我们初定肆州,当时还不知道你在北伐军里的消息,听说定州空虚,本来准备趁机收了定州,敏莹听了,也非要同行。 我也是无奈,熬不过她的纠缠,只好带上了她,没想到这个臭丫头,竟然偷偷溜出大营,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烈风自己跑了回来,我们才想到敏莹危险了。 杨忠率军兵临城下,没想到葛荣竟然将敏莹绑在城门楼上,杨忠认识敏莹,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就带着队伍回来了。” 听到尔朱荣的话,子龙的拳头就没有松开过,捏的咯咯作响,双颊咬出生硬的线条,双眼迸出愤怒的火光,眉头拧成一团,整张脸都克制地扭曲着。 “你们都知道这件事,是吗?” 毫无意外地,除了高敖曹和卫可孤,每个人都纷纷点头了。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子龙的怒火,燃起来震人心魄,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子龙牵过烈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烈风仿佛化作一道火红流光,窜了出去。 卫可孤和高敖曹互对视一眼,一齐朝临时驻地奔去,高敖曹边跑边说:“我组织大军回定州,不管你想进什么办法,一定要拦住子龙,听到没有!” 卫可孤没有说话,牵过自己的马,就追了上去,然而子龙骑得毕竟是马王烈风,他又如何能追得上,幸而他还算清醒,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何补救。 定州原本就是卫可孤的地盘,肆州紧邻定州,对他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所以他对这两州,都异常熟悉。 挑了一条小路,卫可孤策马而去。 子龙当初为营救库者,也曾路过肆州,但他毕竟对肆州不甚熟悉,一路狂奔,逢人便问定州方向,不免速度受到影响。 狂奔出十余里,忽然发现身后竟然渐渐出现一道黑影,紧紧跟了上来,扭头一看,发现尔朱荣骑着一匹乌黑如墨,隐有光泽的骏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臭小子,你给我停下!” 子龙不管,也不说话,只是狠夹马腹,烈风似乎明白子龙的心情,一刻不曾稍有迟缓。 然而尔朱荣如影随形,胯下坐骑,竟然能跟得上烈风的速度,让子龙大吃一惊,不过细想一下,尔朱荣祖祖辈辈专营马场,当然少不了好马。 没心思胡思乱想,子龙也不用再问方向,只朝着前一个路人所指方向,一路狂奔。 烈风何等神骏,这一口气就奔出上百里,肆州城到定州的路程已然走了三分之一左右了,尔朱荣竟然还是紧追不舍。 子龙有些懊恼,但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尔朱荣如此锲而不舍,肯定有甚内情,心中一犹疑,速度便慢了下来。 尔朱荣趁机追上,与子龙并辔而行,喊道:“臭小子,想害死我的宝贝女儿吗?” 一听这话,子龙心中咯噔一下,却听尔朱荣喊道:“烈风,你也想帮这个臭小子害死敏莹吗?不想的话,给老子停下来!” 忽然,烈风竟然人立而起,猛地止住,子龙神游在外,一时不查,竟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尔朱荣见了,也忙停住坐骑脚步,翻身落马,对着被摔的晕头晕脑的子龙一通拳打脚踢。 “你这么冲动,还想成什么大事?敏莹为了你,只身前往定州,你竟然想害死他吗?就算你马上回去,你能杀了葛荣救我女儿吗……” 尔朱荣一通拳脚,加上一番疾言厉色,让子龙彻底醒转了过来,看着怒气冲冲的尔朱荣,子龙心里犹如刀割。 “我只是想救敏莹,只是想救她而已。” 尔朱荣累的气喘吁吁,听了子龙的话,嗤笑道:“你以为我不急吗?那是我尔朱荣最疼爱的宝贝女儿,我比你还要着急,可你以为真就能那么简单,救出敏莹?” “那你说怎么办啊?” 子龙心急如焚,被尔朱荣一通呵斥,心情烦乱,吼了出来。 尔朱荣被子龙这么一吼,也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 “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你有鬼神莫测的计谋,只要冷静下来,一定能想到办法,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留住你的那两个兄弟!” 听了尔朱荣的话,子龙立刻想起了高敖曹和卫可孤,还有他们手下的十四万大军,暗道惭愧,若是大军一动,回到定州,子龙又不在了,恐怕就会打草惊蛇。 如此紧急时刻,子龙反而冷静了下来,大脑飞转,忽然灵光一闪,子龙扭头看了看尔朱荣,莫名其妙地说道:“尔朱叔叔,你不想葛荣这么快完蛋吧,杜洛周现在强弩之末,鲜于修礼立足未稳,而你现在根本就是刚刚开始发力!” 尔朱荣听子龙忽然转移到这个话题上,心中有些疑惑不解,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惊疑子龙的潜质果然开始显露,看来当初的确没看错他,只可惜…… 子龙见尔朱荣点头,心中稍稍安了,沉声说道:“既如此,还需尔朱叔叔帮我一把,如果成了,一来能救敏莹,二来,对你的计划,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只是……” “好,你说!” 尔朱荣从来就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虽然他可能会怀疑子龙是不是真心祝他完成计划,但他绝对相信子龙一定是真心想救敏莹。 定定地看着子龙那双灵光偶闪的双眼,尔朱荣非常想听听子龙的策略! 第一百七十二章 葛荣的期待 葛荣这一阵心情大好,看着慢慢壮大起来的队伍,他总算安了心,幸好一不小心捡了个贵人——尔朱敏莹,要不然定州城里这几万小兵,哪够尔朱荣耗的? 如今尔朱敏莹不但没被关进大牢,反而还被葛荣留在府中,每日好吃好喝招待着,让许多姬妾、下人陪她玩儿,还给配了几十随身护卫,在最大限度上保证她不出任何意外。 唯一一点做的不是很到位的,可能就是不给自由,恰好,敏莹好像发现了葛荣对他的忌惮和重视,竟然学会了以死相逼,让葛荣头痛不已。 “唉,如果北伐军回来,我还会这样供着你?” 葛荣恶狠狠的想到,的确,定州原本就十室九空,虽然经过子龙政策的推广,人口稍微充裕了一些,可是北伐军一走,尔朱荣来袭,鲜于修礼自立,杜洛周南侵,葛荣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在定州危如累卵。 消息被周围几个势力封锁,定州的处境和朔州被围时何其相似,葛荣没办法只有疯狂地扩充兵力,可是效果实在太差。 原本迁来定州的人,都是因为子龙当初定下的政策,看起来十分踏实,努力种田就好了,不用服兵徭役,这在当时的北方,那简直就是一种奢侈。 然而,葛荣四处招兵拉壮丁,弄得人心惶惶,最后竟然连每家家里仅有的一个男丁,也逃不过被抓丁的结果,当然出逃的多,留下的少了。 如今定州城,竟然有出现了逃兵,葛荣苦闷上火,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有数不清的白发,冒了出来。 “敖曹啊,子龙啊,你们快些回来吧!” “报!” 正这时,一个小兵跑了进来,高声报道:“禀大帅,中山方面传来消息,鲜于修礼为元弘业所杀,元弘业并没有要重新归附葛帅的动向。” 葛荣听到这个消息,没觉得意外,元弘业原本就是非常明显地暗中筹备自己的力量,鲜于修礼倒曾是自己的心腹,谁想到他只是隐藏的比元弘业深罢了。 “等子龙他们回来,要你们好看!” 咬牙切齿地说完,刚让那小兵下去,忽然就又有人来报。 “禀葛帅,卫可孤将军返回定州,在帅府外求见!” 卫可孤?北伐军回师了?葛荣第一个反应就是一跃而起,朝府外跑去,肥嘟嘟的脸上,一簇一簇的肥肉,嘟嘟地跳着,可葛荣管不了形象问题了。 “葛帅!” 远远地,听到卫可孤这声“葛帅”,让葛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原本葛荣最忌惮的卫可孤,如今竟然成了葛荣最期盼的救星。 “北伐回来了?高敖曹和子龙呢?是不是在安排大军休整之事啊?一定是,他们是不是让你先过来告诉我一下,好使我安心,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葛荣在那儿疯了一样地自言自语,卫可孤有点儿诧异,子龙不是先一步回来了吗?莫非真的被自己反超了? 卫可孤心思电转,略微思考了一下,看葛荣的样子,子龙一定是还没有回来的,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能轻举妄动,得想办法先搪塞过去。 “葛帅,我军正在回师路上,你且放心!” 葛荣的神色忽然转暗,但是听卫可孤说正在回师路上,葛荣期待的心,越发强烈了。 而被葛荣强烈期待的北伐军,此时已经汇合了子龙,正在朝中山进发的路上。 “敖曹,鲜于修礼的中山和左人城,是必须收复的,不然定州没有了南侧的缓冲,就要直接面对元琛、元融的大军了。” 高敖曹有点儿愣怔,这个子龙实在是太变换莫测了,之前还一副疯癫发狂的样子,如今却又恢复了理智,一副淡定睿智的样子,高敖曹有点儿不大适应。 “额,子龙,你没事吧?” 神色有些尴尬,子龙讪讪说道:“我?我能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商量下,如何拿下鲜于修礼吧!” 子龙现在急着回定州城,确认敏莹的安全,已经没时间也没心思想写什么计谋策略了,所以两人最终定下的计划就是,强攻。 然而,当他们到达中山境内的时候,消息证实,鲜于修礼,死了! 元弘业本就对鲜于修礼坏了他的好事怀恨在心,于是在纠集了自己在左人城秘密发展的势力之后,毫无预兆地发动了兵变。 当时北魏朝廷派出的都督元琛、元融,两下合在一处,全力攻打鲜于修礼于中山之南,元弘业在左人城秘密发动兵变,偷袭中山之北。 两下夹击,鲜于修礼很快就无力回天,死在了元弘业手下。 如今,他正整合鲜于修礼留下的残兵,对抗元琛、元融,两下如今兵力相当,正在僵持中,打破僵局的人来了。 子龙没心思动手,将这次扣关的重任郑重地交托给了高敖曹。 高敖曹去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一脸不满地回来了。 “真他么不痛快!” “怎么了?” “元弘业个怂蛋,没两合便被我斩落马下,一点儿都不痛快!” “中山拿下了?” “魏廷的贼兵狗将,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我刚斩了元弘业,他们就开始抢关了!” 一听这话,子龙不由头疼起来,他现在很急,急着回去定州呢,可这魏廷竟然还来添乱,如今要想最快地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不管中山,直接回师定州。 第二,强攻! 想了一下,北伐军一路几百里,昼夜兼程,又有尔朱荣再侧,丝毫不敢安睡,如今人困马乏,虽然兵多将广,但也不适合发动强攻。 忽然子龙想到了一个人,心里一笑,下令道:“中山不要了,我们经左人城回师定州!” 高敖曹立刻就不满了。 “你是说,就这么白白将中山让给魏廷啦?那你让我杀了元弘业,不是在为魏廷助攻?” 子龙无奈一笑,摇摇头道:“中山好说,重点是左人城,我们途径左人城,留下大军两万,远比在此与他们硬拼要合理也合适得多。” “好啦好啦,听你的就好了,这些费脑子的事儿,就别找我了。” 左人城,你还在默默潜伏吗?其他牛人都已经纷纷粉墨登场啦! 看着左人城方向,子龙心中默默想到。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李虎的纠结 左人城,是破六韩拔陵曾经发迹的地方,是葛荣部的大本营,是鲜于修礼自立之处,如今,已经成了葛荣部防御魏廷的南方第一要塞。 可惜如现在的左人城,实在有些萧条的意思,与子龙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有云泥之别。 李虎,一直默默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堪称爱岗敬业模范标兵,巡逻城防这样的事,他做起来也驾轻就熟了。 不管谁打的多么厉害,又是自立又是内讧,外敌入侵什么的也时有发生,可左人城换了几个主人了,仍然没有撼动他城防官、巡逻队主的地位。 别人看来,他是不思进取,或者不招人待见,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位置已经足够了,因为他是卧底。 鲜于修礼起事时,曾经邀请他做先锋官,元弘业图谋兵变时,曾邀请他做南征大都督,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因为肆州已为尔朱荣所据,宇文泰正在肆州等着他的消息,然后伺机拿下定州,干掉葛荣,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今天,他面临着另一个抉择——守护定州南门户的重任,这是子龙交托给他的。 “子龙,你觉得以我的身份,来做左人城一城之主,合适吗?” 子龙和李虎这不是第一次在李虎的小院对话了,两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思,谈起来轻松非常。 “李虎,相信我,这对你来说,绝对是有益无害的,对你想做的事,也有好处!” 李虎有些纠结,他一直以来都不敢冒头,怕的就是影响自己卧底的工作,可是如今子龙不但让他冒头,甚至将他安排成了当初葛荣、鲜于修礼、元弘业的角色。 这未免也太惹人注意了吧? “可是,就算这对我有好处,但世界上除了你就只有宇文泰等人才知道我的身份,元琛元融如果不管不顾,朝我左人城发起攻击,我该何去何从?” 李虎的担心,非常现实,但是子龙的用意,也意味深长。 “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下两万兵马,以你的资质才干,守住定州城,轻而易举。” 资质?才干? 李虎有些纳闷,对这些军事上的东西,李虎可没那个信心,如果说写诗作赋,那还不在话下,子龙到底是什么时候瞎的?还不是眼瞎,而是心瞎。 “你别拿我取乐了,我有什么本事,我自己清楚,要不然怎么会到这儿来做个卧底?早就驰骋疆场去了。” 今夜的风,有些诡异,弄得屋内的灯火,也动摇西晃,屋内人影闪动,让人眼花缭乱。 “有时候人的才能,就像这墙上的影子,你是看别人的影子多些,还是看自己的影子多些?” 李虎听了,一愣,似乎的确是看别人的影子多些,可这和才能有什么关系? 看到李虎愣怔的眼神,子龙呵呵一笑,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忽然的一句诗,让李虎赞叹不已,可惜他的注意力未免偏的太厉害了,子龙现在是在向你展示文采吗? “子龙兄弟,果然文采风流,出口成章,李虎佩服!” 子龙一头黑线,嘴角抽搐了两下,说道:“这不是重点好不好,我的意思是说,你最难了解的人,恰好是自己,我反而看的更清楚点。 反正不管怎样,我就将这左人城和两万兵马交给你了,元琛元融两下合力也不过三四万人而已,你只需稳守左人城,这就够了。 而且,一旦葛荣发现元琛元融对你发起攻击,你又全力以赴,阻住他们北上的脚步,那葛荣对你的信任会更多一份不是吗?” 李虎这才发现,子龙说的的确是有道理,但是眼看尔朱荣大军集结,定州城指日可破,他获得不获得信任,真的那么重要吗?站好最后一班岗,才是重要的吧! 看李虎有些犹疑,子龙不得不给他下一计猛药。 “你听着,不要寄望尔朱荣能速破定州了,他在短期内,都不会发动对定州的冲击,这是我们制定的策略!” 策略?你们?李虎心里更是疑惑,子龙的确没想帮葛荣,这个李虎知道,可是子龙是什么时候和尔朱荣定下的策略,这可让人疑惑难解。 子龙也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两万人给你,你接还是不接?” 李虎纠结了,可是看着子龙的意思,好像他就算是不接受,恐怕子龙也会一股脑扔给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能不能想个别的办法,这事儿,我怕我做不来,既怕被自己人攻伐,又怕葛荣怀疑。” 子龙有点儿恼火,因为李虎实在太墨迹了。 “魏廷来攻,你就放开了干,放心吧,他们就算来了,你也你能战胜,至于葛荣那边儿,你在这儿做足戏码,我在葛荣身边混淆视听,他一定不会怀疑的相信我!” 说完,子龙便长身而起,朝小院外走去。 次日,左人城颁布军令,李虎暂代左人城城主之位,一应事项均由其裁夺,另北伐军留下两万兵马,由李虎节度,以保证城内居民的安全不受损失。 军令颁布后,原本李虎的手下,双眼都冒出了强烈的光彩,羡慕嫉妒恨,各种期待想象和憧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虎发了,还会亏待这些手下? 没想到,在他们眼中出现的是,一脸纠结憋闷伤的李虎,完全没有忽然掌握军正大权的样子。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是啊,两万大军啊,都留给你节度了,你还苦着个脸干啥?” “城主都给你当了,你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 可是谁又懂得李虎心里的纠结,他明明是个淡泊名利,不愿冒头的诗人啊,要他来管理一城军政,难道是准备培养一个诗城吗? 李虎还想推脱,可是子龙已然走远。 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子龙这招,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看了看一众欢天喜地的兄弟们,在想想将来要面对的各方势力,李虎心里更苦逼了。 “传我将令,所有城防队、巡逻队成员全部集合,派出信使,带着我的印信,传令城外大军入城歇脚,我有要事安排。” 李虎苦逼的时候,始作俑者子龙,已然行进在去定州城的路上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卫可孤之助 “什么?你要释放囚徒和奴隶?” 葛荣没想到,子龙回来之后,提到的第一个建议,竟然这么不靠谱,囚徒也就算了,不过是些一时糊涂犯了错的人而已。 可是奴隶,那可是受到压迫许久,满心怨愤的人啊,如果将他们的奴隶身份全部解除,那到时候还不天下大乱? 定州本来如今就外患重重,子龙这不是要让葛荣再添内忧吗?这怎么使得? 子龙当然寸步不让,虽然葛荣今日对子龙高敖曹等人的欢迎仪式,简直是抄了标的隆重,但是子龙不会因为这个,就只顾葛荣激动的心情。 去时十万大军,一路横扫灵丘郡、桓朔两州和盛乐城,巧妙逃脱贺拔三兄弟、宇文父子、尔朱荣等多方势力的围困,顺手还绞杀了和鲜于修礼沆瀣一气的费也头牧子和斛律洛阳,收服鲜于阿胡为己用,还培养出了葛忠、李东、荆臣三个年轻将领。 这就已经算是让人欣喜若狂的战果了,没想到兵力竟然还猛增了四五万,如果再算上留在桓朔两州的五万守军和两万奴隶新军,兵力可谓整整翻了一倍。 这还不算,成功躲过了尔朱荣的堵截之后,绕路顺手解决了内部叛乱,虽然损失了中山城,但却留下两万兵马给李虎,定州之围立解。 有谁能有这样的军事才能? 葛荣现在被众势力围困图谋,又遭内部叛变,早就急的火烧眉毛,能得到这忽然猛增的实力和战果,早就顾不上子龙可能功高震主了。 但是,奴隶是如今定州城建设的主要劳动力,其他编户齐民,不是进行生产以供军需,就是要参军扩充军力,建设城防的事儿,当然要靠奴隶了。 子龙却在这个时候,提出解除所有奴隶身份,愿意参军的登记造册,发放给养,不愿参军的给予编户齐民身份,还要划分土地。 这不是釜底抽薪吗?葛荣根本不想答应,甚至非常讨厌子龙的这个决定,一度认为子龙心怀叵测,若不是看子龙交付军权,没有拥兵自重的意思,葛荣早就认定子龙也想效仿鲜于修礼和元弘业了。 “对,释放囚徒和奴隶,扩充军力,也平息下你抓捕壮丁充军的影响,让人心安定,定州才能重新繁荣起来,这是根本。” 子龙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葛荣无话可说的地步。 然而,就算强词夺理,就算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是不同意,葛荣也不会让这些壮劳力恢复自由身。 “不行,这个想法太激进了,你们如今回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有了十几万大军,再加上定州城如今的五万守军,根本就不用忌惮周围势力的侵扰,定州无忧便可。” 对于葛荣这种畏首畏尾不思进取的想法,不光是子龙,就连卫可孤和高敖曹也觉得他胸无大志,目光短浅了。 可是子龙并不放弃,因为他的建议,除了能让定州安稳些之外,还能顺手解救了敏莹,他还不知道敏莹现在像个祖宗似的住在葛荣帅府中啊! “当年商纣王无道,天下万民皆苦,周文王于西岐苦心经营,与民方便,处处为子民着想,天下人闻之,尽皆归附,先贤的例子放在眼前,你还不知道该如何壮大我军实力吗?” 这…… 这个道理葛荣也懂,天下人谁不想过舒服日子,可是如今已经不是上古先贤的时候了,你给人来那套也没人吃啊! 周文王以礼治天下,就能有诸侯来投靠,诚心归附,可是如今你以礼治天下,诸侯也会来,不过是来攻打你的。 以德服人,以礼治人,这一套过时啦! “道理我懂,可是真的有用吗?战国时候,孔老夫子说仁德治天下,可惜他却被困在陈蔡之间,差点儿饿死;三国时,刘玄德讲仁德仁义,结果还不是被挤兑到了西南蛮荒?” 没想到,葛荣一番话,竟然让子龙无言以对,他所说的的确是事实,而且在后世无数次被历史证实。 “没说过用礼仪治天下,只是说你要让定州的编户齐民过得比其他州郡的人更幸福一点,让他们愿意来你这儿就好了。” “那又关奴隶什么事?” “奴隶和囚徒都被优待了,编户齐民和贵族富户还不是过的更好?人心所向就是这么来的!” …… 一番争论的结果,是葛荣不置可否,提都不肯再提,而高敖曹和卫可孤,也因为被子龙连累,最终原本该属于三人的奖赏,葛荣也一并被取消了。 “此次敖曹、子龙和卫可孤你们三个居功至伟,随后封赏再议,帅府内以备好接风喜宴,都来热闹一下吧!敖曹,虎符交上来吧!” 高敖曹听了,心头一阵,脸上露出些许不悦神色,葛荣没看到,卫可孤却敏锐的发现了,笑了笑灭有戳破。 宴上气氛很沉闷,该开心的都没开心,该难过的也没难过,大家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意兴阑珊地喝着闷酒。 “葛帅,今日高别帅大胜归来,独独饮酒,太过无趣,何不请来歌舞助兴啊?” 卫可孤非常合时地提出了这个建议,让葛荣多少有些欣赏他的随机应变,如果宴会一直这样沉闷下去,那就太尴尬了。 子龙却高兴不起来,本来想借着释放囚徒和奴隶的机会,探查下是不是敏莹也在牢中,如果可能,顺手救了她也不是不行。 “你地建议很好,来呀,马上准备歌舞助兴!” 刚吩咐下去,却听卫可孤笑道:“慢着,葛帅,路上早有耳闻,当日您俘获尔朱荣之女,不费一兵一卒,便退了尔朱荣的虎狼之师,如今何不让尔朱荣之女来此献艺,即可娱众人之心,传出去又可伤尔朱荣部士气,岂不快哉?” 听了卫可孤的话,子龙心头一颤,怒火升腾,没想到卫可孤用心如此歹毒,扭过头去,却发现卫可孤对他笑了一笑,趁人不注意,还眨了眨眼睛。 子龙忽然明白,卫可孤这是在变相地帮自己啊! 自己好像从未向他透露什么,为何卫可孤竟然这样帮助自己?莫非他已经通过自己为敏莹暴走,其实与尔朱荣关系匪浅,对葛荣也并不是忠心耿耿? 想到这里,子龙后背吓出一身冷汗,幸好卫可孤现在看来,是在帮自己,既如此,不如不动声色,岂不更好! 只听葛荣笑道:“好好,就这么办了,来呀,快请尔朱小姐来此为大家相助酒兴。” 听了葛荣的话,子龙有点儿发呆,按理说他如果答应得这么痛快,明显敏莹应该就在左近,莫非就在这帅府之内? 再者,葛荣竟然用了一个请字,这其中意味,可就不一般了,如果真是当做俘虏,那必是着敏莹来此,或者押、带,怎么会用请? 彼时灯火阑珊,云翳乱舞。 忽然一声脆生生的抱怨,让子龙的心揪了起来。 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子龙双眼眨都不敢眨一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爱美之心 “滚开,我不会跳舞,我只会打人哦,你给我小心点!” “小姐,求求你了,你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好不好,看在我们尽心尽力伺候你的份上,你就去宴会上一趟吧,到那儿跳还是不跳,都由您说着算,好吗?” “我干嘛要去?就算去,也该那个死胖子来请我,你们来算什么意思?” …… 一阵热热闹闹的斗嘴声传来,子龙听到那声音已经心头一颤,不过后面的对话他这一听,立马疑惑重重。 这,这是一个囚徒与看押他的人之间应该有的对话方式吗?那这囚徒的普,拿的也太大了吧! 一阵冷汗直冒,子龙最了解敏莹的脾气,她虽然说的厉害,其实很会同情人,肯定不会难为这些下人。 扭头直愣愣看着,忽然瞥到卫可孤诡异的目光,子龙不禁老脸通红。 卫可孤心中不断疑惑,这子龙人不同寻常,原来连品味也不同寻常,人人都喜欢贤良淑德温文尔雅的,他却喜欢这么个泼辣的小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忽然,园中亭后转出一身绿色羽裳,正是当日敏莹带着李宇见子龙时,让子龙愣怔半晌的那身。 此时子龙见了,心中感慨万千,甚至一厢情愿的以为,敏莹这样打扮来定州,就是想把最美的她展现给自己。 敏莹的确也是这样想的,可惜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了,来到园内,敏莹就变了个态度,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地盯着葛荣。 “死胖子,你以为本小姐是你的歌姬吗?竟然让本小姐给你跳舞,你是不是脑子被牛油蒙住了?” 葛荣脸上一阵抽搐,故作凶狠状说道:“尔朱敏莹,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你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本帅有好生之德,不愿伤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敏莹却冷哼一声,噘着小嘴说道:“你有好生之德?好,那我不想活了,你伤我一个我看看!” 子龙一听,心里立刻捉急了,葛荣原本是因为定州城内兵力不足,忌惮尔朱荣,才不敢伤害敏莹,想以她为质,要挟尔朱荣。 可如今十几万大军回师,葛荣必然不再害怕尔朱荣,敏莹这时候,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肯定要让葛荣怒气攻心,若是一怒之下,子龙可不知道葛荣能干出什么事来。 果然,只听葛荣一拍桌案,喝道:“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乖乖给我跳上一段,还可以多活两日,我十几万大军已然回师,留着你也没什么大用,本帅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听了葛荣的话,敏莹立刻变色,不是因为葛荣的疾言厉色,而是因为葛荣说了,十几万大军已然回师,那就代表了子龙可能也回来了! 敏莹不动声色,冷冷哼了一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朝四下瞥去,忽然,左首第一个位置的时候,敏莹的双肩一阵,明眸一阵闪烁,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这么久以来,她早就在这里呆够了,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葛荣又要对她不利,可是她逃不出去,也没动过要死的念头,为的就是能等到子龙回来。 一时间多日来的酸楚,和积压在心中的思念,瞬间爆发出来,敏莹点了点头,声音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空洞如来自九天之外。 “好,你想让我怎么样?” “慢,葛帅……” 子龙忽然站了起来,让敏莹肩头一颤,看向子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喜。 可是站起来之后,子龙就有点儿后悔,他与尔朱荣已经制定好计划,如果现在想要搭救敏莹的意思太过明显,打草惊蛇,让葛荣生疑,岂不坏了大局? 但是,敏莹就那么委屈地站在自己眼前,葛荣想要当众,只要是个男人,就决不能视而不见,子龙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 “葛帅,子龙此次北伐,试问敖曹和卫可孤二人,均不及子龙功高!” 说完,子龙看了看卫可孤和高敖曹,高敖曹对子龙心服口服,甚至不顾别帅身份,事事听子龙拆迁,自称末将,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重重的点头认同。 卫可孤则瞥了眼子龙,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站起身来,说道:“此话我却以为不妥,还请子龙不要怪责!” 听了卫可孤的话,子龙心头一震,生怕他坏了自己的好事,敏莹却恍若未闻,只怔怔地看着子龙,一言不发。 葛荣颇有兴致地看着卫可孤,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高敖曹反倒先忍不住,站起身来,怒视卫可孤。 “卫可孤,这一路上,我敬你三分,无非是因为你这人还算讲义气,子龙将半数兵力交托与你,你没有生出异心。 但如今若论功劳高低,我高敖曹虽然身为别帅,也不得不承认,子龙绝对是居功至伟,哪轮到你来质疑?” 高敖曹性子火爆,谁都知道,卫可孤也很清楚,于是对他说的话,也不懊恼,笑眯眯说道:“高别帅多虑了,卫可孤一样承认,子龙监军功劳最高,然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卫可孤一样喜欢漂亮女人,所以,我觉得这功劳高低,与这女子,似乎没有任何关系,私下揣度,只希望,子龙将军不要以为功高便可抱得美人归!” “葛帅,子龙绝无此意,子龙只是觉得……”忽然子龙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咬了咬牙,恨恨地一锤手心。 “葛帅,子龙尚未婚娶,如今见尔朱荣之女颇有几分姿色,一时少年气盛,动了红鸾之星,望葛帅将西女子赏给子龙!” 没想到,卫可孤竟然像是要和子龙争上了一样,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说道:“葛帅,卫可孤虽然已有夫人,但留着这个小妞做个妾室,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望葛帅成全!” 听子龙和卫可孤两人你争我夺,葛荣眼神中漏出一丝欣喜之色,敏莹却暗恨卫可孤竟然破坏自己和子龙的好事。 当初她邀子龙离开伏牛寨时,便已动了真情,可惜子龙却一口否决,让她伤心好久,每日宿醉,甚至惹得烈风也不小心染上了酒瘾。 如今,终于听子龙说他尚未婚娶,以为子龙对自己动了心思,开心的无以复加,谁知道卫可孤竟然横插一脚,岂不让她怒不可遏? 刚要说话,却听卫可孤哈哈笑道:“两位兄弟,爱美之心,让本帅敬佩,不过既然两位都对此女心动,那说不得要做一番考较了!” 子龙急忙问道:“如何考较!” 听了这话,敏莹也不由揪起心来,只等葛荣说话。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成人之美 子龙这一问,敏莹竟然破涕为笑,带着豆大的泪珠儿笑了出来。 却听葛荣说道:“正如卫可孤所说,这可不能以功劳大小为根据,此事还需多做考量!” 听葛荣说多做考量,子龙的脸色一下通红了起来,这多做考量可就是拖,一拖就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数,如今将敏莹就出来是当务之急,如何能拖得? “卫可孤愿将此次葛帅全部赏赐,换得美人归,还请葛帅成全!” 没想到卫可孤竟然抢先了一步,这可是子龙想要说的话,众人听了,也不由惊讶,这卫可孤未免也太冲动了,一个女子而已,又岂能比得上这次北伐的功劳换取的赏赐? 最愣怔的非高敖曹莫属,他清楚地知道,这次功劳,除了加官进爵,绝对还会得到无数珍宝,没准儿葛荣一高兴,还会将一城之主相托付,将来前途无量啊! 然而,没等高敖曹对卫可孤的行为让他惊讶到极点,子龙又出来给了他第二次刺激。 “葛帅,子龙不日提兵,北伐杜洛周,愿将此次赏赐并拿下杜洛周的赏赐,一并来换此女子,望葛帅成全!” 这话一说,敏莹的心,犹如跳进了一只小鹿,颤动不已,看着子龙那着急的样子,她竟然忘记了如今的处境,也忘记了对卫可孤的恼怒。 甚至她都有点儿感谢卫可孤,如果不是卫可孤为自己下了如此大的手笔,她又哪会知道,自己在子龙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想着,不由俏脸儿通红,看都不敢再看子龙一眼,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回想者方才子龙那着急的样子,幸福的感觉沛然而生。 葛荣对子龙的话,明显非常感兴趣,不由问道:“哦,你可知道,杜洛周虽然被李崇逼得走投无路,但他刚刚得到幽燕之地,又在我定州北部大肆掳掠,风头着实不低啊! 拿下杜洛周,此事本帅早有心思,但只恨时机尚不成熟,甚为苦恼,若你能有周祥的计划,不要说这一个女子,便是千个百个,我也会成全于你!” 子龙也没二话,当即叩头说道:“葛帅放心,一个月内,我给你详尽的计划,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一个月之后,我便动身,亲提大军,取杜洛周项上人头,以报葛帅成全之恩!” “好,既如此,本帅做主,今夜为你和美人圆房,一刻值千金,你便领着佳人,回府去吧!” 子龙心中一喜,想起和卫可孤方才一番争夺,恐伤了和气,回过头来,对卫可孤歉意一笑,却见卫可孤满脸戏谑,还朝自己挤了挤眼睛。 瞬间,子龙才明白过来卫可孤的用意,不由化歉意为感激,拱手无言道谢! 却听高敖曹此时,崩溃一般喊道:“疯了,两个人都疯了你们!” 宴会到此为止,因为卫可孤和高敖曹吵吵着要去闹洞房,子龙明白卫可孤一定有话要说,至少是真心相助自己,高敖曹虽然嘴上说自己疯了,显然也很开心自己终于抱得美人归。 葛荣似乎十分满意宴会效果,笑了笑,宣布宴会结束,却没有去子龙的小院去凑热闹。 回去路上,子龙对卫可孤明里暗里表示感激,卫可孤只是轻轻一笑说道:“没办法,我是雅量高致之人,有成人之美的胸襟,而且,子龙爱美之心,绝对在我之上,果然是自古英雄爱美人啊!哈哈……” 子龙听了,脸上露出一副满足模样,眉头却微微皱起,回头看了看那粉帐小车,没再说话。 “子龙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次会有多少赏赐?你全都拿来换这么个女子,值得?还不用说这,就说一个杜洛周,你能拿下我相信,可是这是容易的事儿吗?那功劳会比这次小吗?你竟然连这功劳都给预支了,疯了,疯了!” 高敖曹始终对子龙和卫可孤的这番争夺,耿耿于怀,这话一说,让子龙和卫可孤相视一笑,但高敖曹在侧,子龙又不好说什么,毕竟有些事情,是需要默契的,他和高敖曹,暂时还没有这种默契。 一路无话,子龙也没有兴师动众,只和卫可孤与高敖曹大醉了一场,闹洞房什么的,卫可孤喝的克制点儿,没啥问题,高敖曹却喝得豪迈,早就扑街了。 在小院里,给高敖曹安排了一个房间,让葛荣派来的守卫和下人,好生照看,子龙就回到了房里,卫可孤还在自斟自饮,双眼不是瞟向内屋。 “子龙啊,这次你怎么谢我?” “我这不请你喝酒了,还要怎么谢?” 子龙打趣地说道,其实他知道卫可孤说的谢,并非为成全自己和敏莹,而是因为卫可孤比他理智,引导着子龙演了一出戏给葛荣看。 “少给我装傻,以你的机智,就算一时冲动,可得偿所愿之后,还会不明白我的用意!” 卫可孤都只说了,子龙当然也不必再跟他绕弯儿说话。 “你实在是个老狐狸,为什么当初定州城一役,你会输呢?我就不明白了,以你现在表现出来的睿智,可不像会输给我的样子。 今日只几句话,一番假意争夺,就让葛荣解除了对你我的戒心,甚至还博取了葛荣对你的好感,没准儿明日,这北伐的奖赏,就要送到你府上了,果真是老谋深算!” 卫可孤听了,哈哈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与你比起来,还是高敖曹可爱多了,虽然有些时候,做些什么,跟他合作,是真费劲!” 子龙恭恭敬敬地给卫可孤鞠了一躬,正色道:“今日亏得你机智,要不然,我可就之处于险境了,也救不回敏莹!” 卫可孤饶有意味地看着子龙,没有说话,淡淡地喝了一杯酒,说道:“其实我挺佩服你够爷们的,明知道葛荣怕你功高震主,怀疑你的忠诚,你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救这么一个身份敏感的女子,而行险着,难道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子龙看了看卫可孤,讪讪笑道:“她的确很美!” 对子龙的回答,似乎不是很满意,卫可孤一拍桌子,说道:“行了,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说说吧,你知道我至少和葛荣不是一路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子龙也知道,卫可孤肯定心中早有怀疑,至少不会像高敖曹说的那么简单,定定地看着卫可孤,狠下决定,卫可孤也许可以信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春宵醉酒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子龙虽然不知道卫可孤算不算朋友,但至少他肯定是葛荣的敌人,虽然给他五万大军,他都没有趁机东山再起。 “敏莹我们是早就认识的,这你知道,而且尔朱荣与我,也有了交易,或者说默契吧!” 卫可孤对这些没营养的话,似乎并不感兴趣,轻轻抿了一口酒,笑道:“你知道这些东西,并不能满足我的胃口,我想知道的你还没说!” 跟聪明人合作,是件很痛快的事,但是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是件很痛苦的事,因为你的任何意图,对方似乎都能察觉,卫可孤就是那样一个人。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当初你没有带着五万兵马,趁机东山再起呢?” 卫可孤呵呵一笑,看着子龙说道:“你原本是云中城独孤家的汉奴,曾经与宇文泰一战扬名,同贺拔三兄弟宇文泰与独孤家二公子,是金兰之交。 与独孤家长公子如愿相貌极为相似,曾经失手为一勾栏女子,失手杀了高欢,离开云中城去屠孤山路上,曾被人追杀千里,结识李三、慕容婧夫妇。 为报救命之恩,收留二人之子李宇,因盗马结识尔朱荣,至于和尔朱敏莹,却别有一番奇缘,尔朱荣为你曾昭告天下,致使魔疆一朝溃散!” 卫可孤说的很淡,表情很淡,但是也让子龙对他刮目相看了,早就从卫可孤的言行中发现过一些端倪,此时回想,肆州城见到李宇时,卫可孤的表情言行,也有些古怪。 经卫可孤这么一说,子龙终于猜出了卫可孤的身份。 “你是魔疆的成员?而且级别不低!” 卫可孤却没有说话,只是笑笑说道:“高泽害的我们差点儿丧命,这无所谓,因为我们就是他出钱支持的,可是你…… 为了能明白为何这些人都帮你,我们甚至派人跟到了土城,然而,之后你做的事,的确让我很震惊,释放奴隶,呵,你可真是与众不同!” “你们是什么时候,决定不再杀我的?” 子龙忽然觉得,卫可孤没那么简单,于是决定好好探听下他的来历。 一时间,卫可孤竟然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意思,猛地饮尽一杯酒,说道:“若不是尔朱荣,我可能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他虽然害我们解散了,但是至少给了我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算了,这些事不用再提,还是说你吧,我很有兴趣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与众不同的想法,难道就因为你是奴隶出身?你还有什么想法,是没对人说过的?” 卫可孤这么问,也根本没想过子龙会回答,只是他心中一直纳闷,所以就趁这个机会问问而已。 子龙却认真上了,也灌下了一杯酒,笑道:“人和人本来就该是平等的,这就是我的想法,你是高官显爵也好,你是家财万贯也罢,总之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可是,为什么药有人被人奴役,每个人都追名逐利,天下之所以这么乱,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我希望能有一个国度,是没有战乱,没有压迫的。 虽然知道这样的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可是我还是想试试,究竟能不能让这样的梦想成真,毕竟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活下来的日子,都是赚的,为什么不拼一把试试看?” 说完,子龙便不再说一句话,只是低头喝着闷酒,也许是想到了什么。 卫可孤看着子龙的样子,当然也不想再问了,能说道这个份上,子龙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并没有说想要效忠与任何人,他只是效忠与自己的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 “好啦,你有什么梦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可不能放松警惕,葛荣今日有些古怪,明知道尔朱敏莹身份敏感,却并没有阻止你我的争夺。 如果说是因为大军回师,有了底气,可他更应该担心的是你,因为你现在的作用,太重要了,功高震主你听过没?他却没忌讳这个,至少我觉得,他还有你的把柄在手,不怕你动什么异心,只是个人感觉,你自己掂量吧!” 说着,就要起身,子龙没有阻止,听了卫可孤的话,他才忽然想起来,葛荣的确是有些古怪,自己不惜一切代价要换取尔朱敏莹,这本身就是个最大的疑点。 然而,葛荣像是毫不在乎的样子,难道…… 忽然间,子龙想到了一些事情,心里不由揪起了一根弦,见卫可孤已经打开了屋门,忙叫到:“不多聊一会儿吗?” 卫可孤扭了扭头,给子龙一张侧脸,笑着说道:“一刻值千金,里面还有美人等你,不要唐突佳人啊!” 说完,就自顾离去,子龙没在拦截。 他现在很清楚,或许卫可孤和尔朱荣的关系也不一般,而且卫可孤这个人,和其他的枭雄,似乎并不一样,他同样有着与众不同的想法。 至于是什么想法,子龙虽然不知道,但是至少他能肯定,这想法绝不会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 忽然身后的房门打开,敏莹俏生生地站在子龙身后,虽然明眸中一片迷蒙,却犹自嘟着嘴说道:“臭贼,我告诉你啊,我只是为求脱身,才勉强跟你做这一场戏,你……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子龙回头看了一眼,瞅见敏莹迷蒙的眼神,一笑说道:“既然你已经被我换回来了,那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今日洞房花烛,岂有让为夫的不动心思之理,就算是动了心思,也称不上是歪心思吧!嘿嘿!” 救了敏莹,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子龙一时放松下来,看到敏莹的样子,想起曾经经历的一切,不由自主就想逗逗她。 然而敏莹的反应,却让他错愕不已。 “你……你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吗?哼!” 满脸通红地说完这句话,敏莹连门都没关,转身就进了内屋,坐在床上,愣怔着不说话,脸上竟然还带了些许笑意。 子龙忽然一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这还是曾经的那个敏莹吗?想想当初屠孤山经历的一切,子龙心里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可是他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会是真的,一时竟没了一点儿反应能力,就坐在桌前,一杯杯灌着自己,直到头晕目眩,心中对和敏莹往事的回忆,却一刻也没断过。 越是回想,子龙越是猛灌烈酒,越是猛灌烈酒,反而回忆越是不断涌来,尤其是帝冢一行历历在目,重伤之后,记忆犹新。 敏莹见子龙光顾喝酒,竟然一点儿要进屋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又恼又羞,哼了一声,就要关门,却忽然见子龙站起身来,晃了一下,扑倒在地。 “哎呀,臭贼!” 第一百七十八章 洞房花烛 敏莹见子龙醉倒,猛地惊叫一声,扑了过去,搂住子龙的脖子,将他的头放在自己怀里,不断地问:“臭贼,你怎么了?逞能什么?不能喝还喝成这样!” 忽然,敏莹感觉一双不像男人手的手,慢慢爬上了自己的胳膊,一阵抚摸,身子一震,低头见子龙竟然双眼迷离,嘴角含笑,虽醉酒狼狈,可依然俊秀。 腾地一下,敏莹双颊酡红,感觉犹如火烧,纤手抓住子龙的手,想要拿开,可子龙的手,犹如铁铸,死活不肯放开她的胳膊。 “臭贼原来还是个小色鬼!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敏莹的语气有些气呼呼的,可是脸上却带着丝丝羞涩的笑意,不知心里想些什么,竟然眼神迷离起来。 子龙醉醺醺地,朦朦胧胧中看到敏莹巧笑嫣兮的样子,心中一阵悸动,将手托起敏莹的下巴,忽觉敏莹闪了一下。 笑了一笑,子龙说道:“你不顾安危,来定州寻我,我很开心,也很担心,但凡日后有这样的情况,都不许你以身犯险,听到没有?” 子龙的语气淡淡的,却透出一股坚定和不可辩驳的霸道,敏莹听了身子一抖,这样的子龙是她从未想到过的。 正出神间,刚刚闪开子龙的手,又不知怎地,拖上了她的下巴,敏莹娇躯一震,俏脸被子龙执拗地扭了过来。 看着子龙满是醉意的笑容,敏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心,都融化到了那迷人的微笑里了。 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子龙,呼吸有些不畅,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脸颊像火炭般热的让人心烦意乱,伸出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这个小色鬼为啥今日恁地好看呢?” 子龙忽然将俊脸慢慢凑近敏莹的俏脸,浓重的男子气息和粗重的呼吸,吹在敏莹的脸上,烫的人心慌。 盯着敏莹那张大红脸,子龙笑道:“快去睡吧,你好像有些不舒服,来吧,我扶你!” 听到子龙说要扶自己睡觉,敏莹觉得整个身子都麻了起来,神不守舍地坐着,小屁股下边儿好像钻进了不知多少只蚂蚁,坐都坐不住了。 子龙晃悠悠站起身来,拉着敏莹来到内屋,没有大红喜字,没有大红喜烛,没有交杯喜酒,没有红盖头,没有芙蓉暖帐,没有鸳鸯被褥,可是这屋子里就是透着那么一股温馨和幸福,让敏莹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多少次想过再见子龙,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她又何曾想到,始一见面,竟然就要和那个曾经气她、欺负她的臭贼,如今的小色鬼洞房花烛? 也不知是她扶着子龙,还是子龙扶着她,两人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床上,敏莹的心好像钻进了不知多少头小鹿,都快跳出来了。 胸腹大幅度地起落,浓重地呼吸弄得敏莹耳中再听不到其他声音,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从小到大,这是第一遭有这种情况。 敏莹忽然觉得手足无措,纤细的手指,将衣服都快拧成一股绳了,手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了许多的汗珠,黏糊糊、湿乎乎。 “小色鬼……额,臭贼……你这屋子都臭死了,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也臭死了……你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大代价来救我?” 敏莹受不了这屋子里的气氛,想没话找话顺便寒碜一下子龙,没想到,还是问起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也想好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谁知道子龙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竟然嘟嘟囔囔怒道:“你才臭呢,再敢对我凶巴巴地,小心我打你屁股!” “哎呀,臭贼是不是装醉欺负人啊,真是可恶至极,还想打人家那里,我……” 敏莹心乱如麻,没想到子龙竟然没回答最重要的问题,反而在这上面纠缠上了,俏脸一嘟,哼了一声道:“就是你臭了,就是你,你叫臭贼,能不臭吗?” 虽然想好了很多话要说,在定州的日子,不,在离开子龙的日子里,敏莹都准备了许多话,要跟子龙说,可如今见面了,却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没想到,子龙竟然说到做到,猛地直起身来,大手一推,将敏莹推倒在床上。 被子龙这么一推,敏莹忽然紧张地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也忘记了挣扎和反抗,心里不安地想着,莫非臭贼要用强?她可还没答应要跟他洞…… 没时间再想了,因为子龙猛地一把将敏莹翻了过来,趴在床上,大手抚上敏莹纤细地腰肢,敏莹身子一僵,竟然动都动不了了一样。 “臭贼这是要做什么,竟然这样轻薄人家,我……但叫他再敢无礼,我一定要扒了他这身臭皮!” 心里想着,可是腰上传来炙热的温度,让敏莹连动都不敢动,呼吸已经乱到了让敏莹有些窒息晕眩了。 “啪”的一声,小屁股上传来的微微痛楚,让敏莹身子一震,臭贼这是在干什么? 敏莹一个激灵,翻过身来,想要坐起,却发现整个人正好陷入了子龙的怀抱之中,眼睛都有些湿润,颤抖着声音问道:“臭贼,你,你要做什么?” 出现在他眼前,是一种满是魅惑和迷人的微笑,敏莹的心“嘣嘣”跳着,总觉得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你再敢欺负人家,我,我就……” 可是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子龙的俊脸,正在慢慢朝着自己的小脸凑了过来,子龙的呼吸好热,子龙身上的气息让她迷醉,子龙的眼神让她身体力一阵躁动。 屁股上传来的微微痛楚,不知何时钻进了身体里,让敏莹的心也跟着奇痒难当,子龙的脸越靠越近,敏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还嘟起了她火红的朱唇。 良久,没有反应,敏莹好像等了几十年几百年,也没有等到子龙的吻,双眼偷偷睁开一丝缝隙,却听子龙嘟囔一声,“让你再凶我!” 沉重的身躯,猛地压在敏莹身上,敏莹全身无力,动也动不了,只觉得下面一根硬硬的东西顶在自己双腿中间。 “呃”一声,敏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飘了起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一百七十九章 误会大了 头疼的要死,子龙也不知道自己昨夜为什么会喝那么多,或许是紧张,或许是终于放松了下来,总之他醉的一塌糊涂。 揉了揉太阳,想起作业做得春梦,子龙的心里一阵悸动,如果梦里的事,都真的发生过,那岂不是很幸福? 忽然一只纤细的小腿,搭在了子龙的脐下三寸,每天早晨例行的立正敬礼,是男人都懂得,子龙当然没例外。 可怜的是,小腿好巧不巧,正正压在了上面,被压的一惊,压人的一抖,艰难地扭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睡眼惺忪,却依然俊秀非凡的脸。 沉默未久,一声冲破云霄的尖叫,划破了定州城的宁静。 “啊!臭贼,你滚开!呜呜……” 敏莹一脚把子龙踹到了床下,子龙二话没说,先控制住影响,一个鱼跃,重新跳上了床,大腿一岔,骑在了敏莹腿上,伸手捂住了敏莹的小嘴。 “嘘!” 子龙连忙看了看门外,幸好没惊动谁,他家里仆人又少,都是葛荣派来的,昨夜子龙又特别关照过,让他们贴身伺候好高敖曹。 想了想,子龙才算安下心来,却发现手指有些湿润,回头一看,敏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竟然流出了豆大的泪珠子。 一眨不眨地盯着子龙现在的姿势,敏莹委屈地要死,昨夜一夜的轻薄还不够,大早起的,就又来欺负人,臭贼还真是实打实的大色鬼! 也许是早晨的冲动,也许是一夜的绮梦,子龙看着敏莹的泪眼,竟然狠着心没有放开捂在敏莹嘴上的手,怔怔地盯着那双充满魅惑的眼神中。 拜托好不好,敏莹那是委屈的眼神,哪有什么诱惑了,可是看着子龙眼里,那眼神,却好似一汪秋水,让人恨不得一个猛子溺死在其中。 脑海中,昨夜的梦境,不断地回放,子龙忽然发现,这个梦似乎太真切,自己记得也太清晰了。 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羽裳,和敏莹身上完好的亵裤,子龙有些迷茫,这状况,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还是没有发生? 敏莹被子龙顶着,浑身娇弱无力,看子龙一脸的迷惑纠结,忽然觉得子龙的手渐渐的松开了,猛地一扭头,逃脱了子龙魔手的束缚。 “哎哟!” 子龙愣怔地看着敏莹忽然扭头,趁机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上,并不是很疼痛,但却让他心里有些火气。 到底是怒火,还是欲火,子龙也分不清了,只是怔怔地被敏莹咬着,不躲不闪不避不反击,呆呆地等着敏莹咬够了再说。 终于敏莹的银牙缓缓松开了,一双眉目,瞪着子龙喝到:“你昨夜……” 接下来的话,敏莹说不出口了,其实她自己也有些纳闷,昨夜醉酒的明明是子龙,为什么她这个清醒的人,却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子龙明白敏莹的意思,她就是想问自己昨夜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子龙坦白讲,真心不记得了。 可是被敏莹一咬,戏谑的心暴涨,不能泄去火气,逗逗她总可以吧? “嘿嘿,你说呢!” 子龙的坏笑,让敏莹羞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夜到底发生过什么没有。 记忆最终停格在被子龙压住的那一刻,后来的事情,她只记得子龙很霸道,但是究竟霸道地做了什么,忘记了。 撇过头,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小皮靴和绿羽裳,敏莹觉得,自己是铁定吃了亏了。 子龙倒是记得多了点儿,比如疯狂的床咚,癫狂的撕扯,可惜,在他的梦境中,似乎最后那一步,并没有完成,遗憾,额,或者庆幸。 “还不滚下去!” 见子龙还有心思骑在自己身上发呆,敏莹竟然意外地没有哭泣,也没有尖叫,更没有委屈,只是轻轻地让子龙滚下去。 声音小的,让子龙都没有听清,忽然间变成弱智的子龙,疑惑地问道:“啊?你说什么?” 敏莹以为子龙是在故意调戏她,羞得满脸通红,不再说话,只扭过头去,伸手推了推,可这一推,却好像触电一样,猛地将手收了回来,脸更红了,红得发烫。 无意间被敏莹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子龙总算没有兽性大发,而且很快找回了失去的睿智,干咳一声,爬了下来。 敏莹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看着子龙一会儿戏谑,一会儿又会羞臊,敏莹根本闹不明白,到底哪个才是子龙的真面目。 “你出去,我想静静!” “哦!” 子龙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就飞快地逃出内屋,到了外屋,第一件事就是端起桌上的陶碗,猛灌一口水,清醒清醒。 可强烈的辛辣刺激,猛地冲进了喉咙,让子龙差点儿呛死,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屋里传出了一声轻笑,子龙才算稍稍克制了一点。 片刻的宁静子龙竟然听到门外也传来一声窃笑,子龙猛地打开房门,却见门外两个女仆正贴着房门,鬼笑不断。 见子龙衣衫不整的出现在眼前,某些部位还尤为突出,两个女仆惧怕主子的心,一瞬间就破碎了,掩面娇笑,红着脸跑开了。 子龙尴尬地看了看自己如今的狼狈之态,心中暗恨,醉酒误事,以后可千万不能再犯。 关上房门,呆呆坐了好久,敏莹似乎终于恢复了过来,轻轻踏出了内屋房门,看子龙还坐在桌前发呆,娇滴滴哼了一声。 “臭贼,我饿了!” “哦!” “臭贼,我饿啦!” “啊?你等着,马上啊,马上!” 看着子龙的手足失措,敏莹忽然觉得很开心,见子龙对外呼喊着仆人准备早点,敏莹甚至有了一种幸福的“错觉”! 早餐很清淡,两个人吃的也很沉闷,子龙只稍微喝了点儿大麦粥,敏莹则一通狼吞虎咽,让子龙瞠目结舌。 看到子龙的表情,敏莹多少有些脸红,但犹自嘴硬道:“你们吃喝半晌,我昨晚……昨晚却滴水未进,还……哼!” 子龙一下就苦逼了,昨晚,昨晚,你能别老是提吗? 也是,良宵苦短,和佳人同床共枕一夜,却什么都没做,这就够委屈的了。 没做也就算了,可听敏莹这意思,似乎是认定了自己做过什么一样,还有比这更冤枉的吗? “咳咳,新婚燕尔,果然甜蜜啊,吃着饭,还不忘斗嘴,有情趣!哈哈……” 第一百八十章 胳膊肘往外拐 这时的卫可孤,既可恨又可爱,可恨的是满嘴跑马,一通胡说,让子龙的胳膊再次沦陷在敏莹的小手之下,并留青紫梅花一朵为证。 可爱的是,他一来,子龙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去了,军政大事,当然比家庭琐事要来的重要啊,敏莹应该明白了。 “你可算来了,走走走,我有要事禀报葛帅,现在就走!” 听了子龙的话,敏莹小嘴一下嘟了起来,子龙这个金蝉脱壳,用的实在太低级、太明显了点儿,完全没有他原本战场上睿智从容的样子。 结果卫可孤非常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饼,边撕边说道:“去什么去,葛帅体恤你新婚,赏你三日休沐,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真让人羡慕啊!” “你给我出去好不好?” 子龙的脸色十分难看,没想到卫可孤竟然是这么个落井下石的人,没看到自己现在处境很尴尬吗? 然而,敏莹似乎是得到了一个非常满意的答案,一推子龙说道:“你干什么那?卫将军不要介意啊,我家子龙就是不会说话!” 卫可孤饶有兴趣地看着被敏莹说得瞠目结舌的子龙,哈哈一笑道:“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只要你们小两口开心就好!” 还不介意,卫可孤你确定你不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子龙无奈地表示自己被“内人”欺负了,可这话还没说完,就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摊上事儿了! 果然,敏莹脸上漾出非常满意的微笑,嘴上兀自强说道:“哎呀,当着外人,你别这么……好不好,要让人笑话的!” 无语,这是子龙现在唯一能有的想法。 尴尬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想,忍一忍就会过去,就会慢慢好起来,可惜,大多数时候,尴尬之后,会是更加尴尬,这是非常残酷的事实。 此刻,子龙面临的就将是更大的尴尬! “吃饭也不叫我一声,昨夜一夜折腾还不够,大早上的鬼叫起来了,你们就不能矜持点儿吗?” 高敖曹明显是被早上子龙“骑”负敏莹,敏莹的那声惊叫给吵醒的,一边抱怨,一边闯进屋来,比卫可孤还不客气,抓起桌上的饼就啃。 被高敖曹这么一说,敏莹想起了昨夜那断片儿的记忆,和今早那旖旎的春光,不由羞得俏脸通红,嘴上却嘀咕道:“有没有同情心,人家可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听到敏莹这声嘀咕,子龙好悬没把嘴里的大麦粥全喷到卫可孤脸上,姐们,咱不乱说话好么?谁欺负你了? 可是,越描越黑这个道理子龙是深信不疑的,只能强忍着艰难地吞咽着食物,一句不吭,装聋作哑。 尴尬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终于到了时间讲拜拜! 子龙非常开心地送走了前来助攻的卫可孤和高敖曹,非常有冲动,好好让敏莹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欺负。 然而,他实在没这个心思了,很多事要好好想想,很多人要去看看,离开定州这么久,他有太多的牵挂放不下。 “我出去一下,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哪儿也别去!” “唉,你怎么这样啊,不是说都让你休沐三日了,你还去做什么?” 敏莹很不了解,为什么子龙就老是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来躲开自己,之前在屠孤山是,如今在定州又是,难道就不能好好的在一块待会儿? 然而,子龙是必须要去的,卫可孤昨夜的话,给了他一点启发,心中的不安越发地强烈,他又岂能安坐家中? “听话,我去去就回!” 子龙的一句“听话”,让敏莹听起来相当舒服,这应该是跟最亲密的人,才会说出的字眼吧? 于是敏莹放弃了让子龙留在家中陪自己的打算,子龙满意地跨出了房门,敏莹则乖巧地送子龙出门备马。 子龙见敏莹忽然如此乖巧,心里还有一丝惊异,真的有种家的错觉,可惜,他的错觉来的太早了,而且也真是货真价实的错觉。 刚翻身上马,就见敏莹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还伸出柔嫩的纤手,示意子龙拉他上马。 子龙一愣,发现烈风似乎是好久没有见过敏莹,当初在定州城没能保护好敏莹,没能带敏莹顺利逃脱,显然是烈风心中的遗憾。 如今见敏莹安然无恙,烈风竟然颇为庆幸,硕大的马头凑了过去,在敏莹肩膀上顶了一顶,敏莹笑道:“好烈风,终于找到臭贼了,很开心是不是?” 烈风的心情,明显是和敏莹一样的,竟然点了点头。 “你干什么?” “当然是和你一起去啦,夫唱妇随没听过吗?” 晕,这和夫唱妇随又有什么关系啦?你这明显是想做跟屁虫,想当连体婴,想缠着人家不放,好不好? “不行,你给我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子龙的语气有些重,敏莹忽然就泪光闪烁了,看得子龙心里一麻,乖乖不得了,又放大招了。 “你别这样行吗?我真有事,你想玩儿等我回来好不好?” 然而,敏莹的手不落下,敏莹的抽泣不停下,敏莹的坚持不放下,而且理由十分充分。 “你不知道我身份特殊吗?你以为葛荣会因为你就轻易放过我吗?你就不怕他又忽然改变主意,趁你不在,把我抓回去?” 虽然不知道敏莹是真的想到了这些,还是为自己找的借口,总之她成功地碰上了一个让子龙也开始担忧起来的充足的理由。 是啊,葛荣为人,子龙已经颇为熟悉了,这样的事情,没准儿还真干的出来,关键是尔朱敏莹女儿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太敏感,作用太大了! 见子龙的神色有了一丝疑虑,敏莹忙趁热打铁。 “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嘛!在定州城里,我好没有安全感的!” 一边抓住了子龙的手,一边摇晃着,嗲嗲的声音,让烈风都不由一颤。 子龙扭过头来,见敏莹说得毫无诚意,明显就是在撒娇耍赖。 然而,她的话,可能还真就正中了葛荣的下怀。 如果敏莹再次落入魔掌,恐怕子龙就没那么容易把她弄出来了。 想了想,子龙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如今时间也很紧急,多耽误一刻,子龙心中的不安,就增加一分。 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敏莹的小手,用力一提,敏莹立刻飞上了马背,满脸笑意地靠在子龙的胸膛上,子龙双腿一夹,烈风飞驰而出,朝城北奔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失踪 没有,什么都没有! 子龙的脚步有些凌乱,脸色有些难看,眼前的一切,让他不能平静下来。 敏莹也愣怔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屋内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打翻了,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接起了蜘蛛网。 每个能容纳下一只小狗的空间,都被翻过了,里面的东西都被弄的乱七八糟,上面全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屋顶不知道是被故意捅破,还是因为时间太久没人修,已经破了好多处裂口,不断有灰尘、草屑落下。 重要的是,敏莹发现了两件女孩子的衣服,是女孩子的衣服! “臭贼,你来这里是要干嘛?” 子龙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仿佛是在后悔,又好像在苦思冥想,听了敏莹的话,忽然站起身来,就要出屋。 敏莹看着子龙的眼神,那是一种失去了非常重要东西的眼神,似乎失去的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让他心神有那么一丝狂乱、暴怒。 女人的直觉让敏莹忽然间心里有些酸涩,虽然没有看到这里的主人,但是敏莹还是非常笃定地认为,这里一定住着以为美丽的姑娘,比自己还美。 “到底是谁住在这里,你必须先告诉我!” 不明白为什么,敏莹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子龙本来就很烦乱的心,被她的吼声弄得更烦更乱更忐忑不安。 “你够了没有,如果不是你,我们早些到这里,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你说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忽然的争吵,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也都有一丝明悟,是啊,这跟敏莹又有什么关系?看样子,明显这里早就被破坏了,敏莹就算没有捣乱,一样赶不上。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你走吧,我想静静!” 敏莹还在生着气,她从来没想到过,昨夜还是那么霸道又温柔的子龙,今天为什么就会对自己大吼大叫。 气呼呼地转过身,肩膀不自觉地颤抖着,子龙明显能看得出敏莹十分的生气,他自己也觉得不该跟敏莹吼,毕竟这和她没任何关系。 走过去,轻轻揽住敏莹的肩膀,只觉轻轻一抖,僵硬瘦削的肩膀瞬间软化了下来。 “我们一起回去吧,你自己留在这儿,我会很担心,等有机会,确认安全之后,我会送你回尔朱叔叔那里的!” 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是一紧,子龙有些疑惑,见敏莹一双婆娑泪眼凝视着自己,子龙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 可是敏莹倔强地摇了摇下嘴唇,一句话没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子龙,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可惜,除了狂乱,一无所获。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呆在一块吗?” 敏莹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问出这句话来,子龙听到了心里一阵揪痛,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他任何问题,子龙都可以睿智,可以淡然,可以果决,可是这个问题,他很纠结,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回去吧!” 敏莹似乎是放弃了,不想再追问子龙任何问题,轻轻转身,收拾起几件衣服,都是女孩子的,边收拾边说道:“你不应该急躁,任何事情,理智些都是好的!” 语气很淡,淡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与自己无关,将收拾好的衣服包好,交在子龙手里,苦涩地一笑,就出了茅屋。 子龙知道敏莹此时一定是惆怅百转,可是他顾不得了,种种迹象都表明,陶弘景和如双,肯定是遭遇了什么。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是,陶弘景能仗着他从未显露的修为,保护住自己和如双,没有落入别人手中,否则的话,一切就都复杂了。 一路上,两个人的话少了好多,直到回到子龙的小院,敏莹的脸上也没露出一丝笑容。 进了昨夜的新房,敏莹的笑声忽然穿了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我家可没东西招待你了!” 子龙走在后面,听到了有些惊讶,是谁让敏莹破涕为笑? 走进屋子,发现卫可孤竟然大咧咧坐在那里自斟自饮,壶中的铁定不是茶,这点子龙是十分笃定的。 “你又来做什么?还没到饭点儿呢!” 卫可孤对子龙一点礼貌都没有的语气,并不挑剔,只是微微笑着说道:“去时风和日丽,来时反而乌云压顶,这情况有些复杂啊!” 被卫可孤一语道破两人如今的尴尬,子龙有些脸红,恨恨地说道:“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两句风凉话,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哥哥的手艺!” 说着,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作响,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卫可孤装作很怕的样子说道:“别,别,你单挑一招劈死费也头的事儿,我可都听说了,我还没玩儿够呢!我来是有重要的事儿……” 看他没有戏谑的表情,子龙姑且相信了卫可孤,边坐边说道:“有话快说……” 敏莹端着一壶新茶进来,放下后坐到了子龙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搀上了子龙的胳膊,子龙心头一震。 卫可孤呵呵说道:“这……” 刚说了一个字,子龙剩下的半句话,也随之而来。 “有屁快放!” 额,好尴尬啊,卫可孤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竟然被噎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呵呵……哪有你这样的人啊,不会好好说话吗?臭贼就是臭贼!” 没心思管两人之间古怪的爱称,卫可孤恨恨瞪了一眼子龙,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是关于杜洛周的屁,你爱听不听!” 一听杜洛周的名字,子龙立刻放下了戏谑的姿态,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在杜洛周手里,那就是如双的娘亲,费连氏。 当初子龙送库者出城,曾经答应过,一定会尽快寻回费连氏,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子龙却没机会得到半点儿消息。 这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一块儿心病,想想远去的如愿,想想独居的库者,想想征战沙场的如风,想想失忆又失踪的如双…… 如今,这一家人,就只差费连氏一人,如果是和杜洛周有关,那他们一家团圆,自己的承诺至少是兑现了,想及此,不由急道:“别卖关子,快说!”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谁来提? “杜洛周如今势头很盛,李崇马上就要下台了,看来魏廷又要临阵换将……” 卫可孤说得不紧不慢,说出来的话,也很没有营养,子龙对这些事情,早就有预测了,只不过,他是不能确定时间和相关人员而已。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消息呢,这……” 话还没说完,子龙就见卫可孤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一样的神情,立马知道随后的消息,可能才是重点。 “你快说重点吧!” 卫可孤露出一副满意的样子,笑笑说道:“哎呀,你说我在这定州,连个家都没有,驰骋疆场这么多年,回头想想,竟然连个妻室都没混上,啧啧……” 这话说的古怪,子龙立刻想到了那夜卫可孤跟自己争敏莹,会不会根本就是想要成个家,发现自己竟然那么着急,这才误打误撞帮了自己一把。 敏莹却没那么多心思,娇笑一声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回头我在我们马场给你找个姑娘,保证水灵灵的!” 谁想,卫可孤听了,竟然眉头微皱。 “唉,妻不妻的,我倒是不在乎,只是想吃顿家常便饭啊,最好是自己媳妇亲手做的,可惜没媳妇,只好来子龙兄这里,蹭一顿嫂夫人的手艺啦!” 我去,饶了半天,原来目的竟然在敏莹身上,子龙也是服了,看了看敏莹,见她早已秀眉微蹙,嘟起了小嘴,一副不满的样子。 这是在正常不过的表情了,敏莹是个大家闺秀,何曾用她动手下过厨? “你够了啊,敏莹就算想做,我也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的!” 子龙忽然的保护,让敏莹微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微微笑了一笑,抱着子龙胳膊的手紧了一紧。 忽然被一团肉呼呼、软绵绵的东西,挤在自己胳膊上,子龙的心跳忽然加速,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如果不是多了个人,或许子龙真的会冲动一把。 可惜现在光天化日,还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这样做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经过卫可孤的一番无心之言,子龙和敏莹方才相处的尴尬,消失的无影无踪,卫可孤见了,不禁哈哈大笑出口。 “哟哟,这天儿可真是说变就变,刚才也不知道谁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这一眨眼,就又相亲相爱上了呢?” 卫可孤的一句吐槽,让敏莹的俏脸通红一片,一声,就进了内屋,坐到床上,身子还止不住的颤抖。 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一丝失落,这里曾是昨夜子龙和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接触的地方,子龙当时的冲动,她永远记在心里,难以忘怀,可是…… 见敏莹进了屋,子龙扭头脸上一阵的幸福微笑,可回过头来,子龙的表情就变得十分严肃。 “别闹了,快说吧!” “嗯,高泽或许是在向尔朱荣示好!” 子龙心头一阵,这才明白为什么卫可孤刚才费了这么多周折,让敏莹羞臊地离开了。 原来此事事关尔朱荣,又关乎到了一个只有卫可孤和子龙才知道其真实身份的关键人物。 高泽此时的确是在杜洛周帐下行走,而且与子龙在左人城也有过接触了,两人的接触很简单,就是互相利用,所以子龙没有拆穿他的身份。 三拳击毙高欢的第二天,高泽去独孤府上,子龙都没有拆穿,如今再多此一举,似乎意义不大。 但是,这才是子龙最忌惮的变数之一,因为他不确定历史上的高欢,是不是高泽冒充的,这样的细节,恰好会有很强的蝴蝶效应。 而且,在子龙的印象中,高泽绝对是个比高欢还要难对付的对手,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高泽对自己是半点儿好感都欠奉的,恨不得致自己与死地。 而在历史上,高欢是曾经在尔朱荣账下颇为受重视的一员大将,如果高泽此时向尔朱荣示好,那么历史可能正在向史实靠拢。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个子龙不大想看到的结果。 因为有太多在历史上英年早逝,或者根本没留下名字的人,正是子龙如今很重要的朋友,子龙不希望他们重蹈历史上的覆辙。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卫可孤笑了笑,笑得很神秘,子龙还没能从他口中得到证实,其实卫可孤也是为尔朱荣效力的。 但是,这种猜测,很显然,无限接近与事实。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想说,这应该是个好机会!” 聪明人的对话,很简单,不用卫可孤提醒,子龙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毫不犹豫地问道:“你也想去吗?” 卫可孤听到子龙的问话,点了点头,脸色忽然一变,咬牙说道:“不过,你是兵破杜洛周,我却是要手刃高泽!” 声音有些阴冷,子龙没由来一颤,看来卫可孤对当初因高泽造成魔疆解散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或许还有什么隐情在其中,但是卫可孤不说,子龙也不会问。 因为那样的过去,必定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你提,还是我提?” 子龙跳过了这个问题,非常干脆地问道。 卫可孤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觉得以我的身份,跟葛荣提议再次挥军北伐,兵讨杜洛周,他会答应吗?” 这话说的却很在理,卫可孤原本与葛荣算是对立相争的两只老虎,葛荣绝不会认为这样的一名降将,会给自己出什么好点子。 可是子龙自打从师父和如双的茅屋回来之后,同样觉得,葛荣和自己同样有隔阂,而且葛荣对自己的怀疑,丝毫不必对卫可孤的轻,甚至更重。 一时间,两个聪明人都沉默了下来。 敏莹在屋里听着外面两人的嘀嘀咕咕,想听到两句关于自己的事情,更希望能听到子龙提到自己,那会让她感到莫名的幸福。 可是两人的声音实在压得太低,敏莹一无所获,想了想,这个时候,或许还留在子龙身边,能有意外收获,哪怕是子龙的一个眼神。 干咳了一声,装作很轻松地样子,敏莹推开了内屋房门,吱呀一声之后,是敏莹轻松的口气。 “唉,你们哪个傻乎乎的朋友呢,今天怎么没来呢?” 傻乎乎的朋友? 卫可孤和子龙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惊喜。 对啊,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子龙忽然开心的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敏莹的肩膀,满脸开心的笑容,让敏莹不知所措。 “哈哈,敏莹你太聪明了,就是他了!”说着,回头与卫可孤两人会心一笑。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杜洛周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两个聪明人没费吹灰之力,就劝服了高敖曹,来当这把枪。 出于对高敖曹的信任,葛荣也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 北讨杜洛周,然而时间却只是待定,原因很简单,杜洛周可是老谋深算,成名已久的义军领袖,根基牢固。 否则不可能抵挡李崇、阿那環、宇文父子、贺拔父子那么久,仍能在北地支撑,虽失六镇,却不溃败。 所以,在进攻杜洛周之前,必须有个详尽的计划,这就要大家群策群力,共同研究了。 而在葛荣集结了手下众将,由在北地搅动一时风云的子龙带头,进行全天候无休止的战术推演和谋略策划时。 他们的图谋对象杜洛周,却十分得意地做着自己反攻六镇,图谋中原的大梦。 说起杜洛周,也算是个逆袭的典范。 籍籍无名的他,抓住了六镇风暴的机会,在上谷揭竿而起,打得旗号是响应破六韩拔陵,实则自有图谋,与破六韩不相联通。 起义初期,上谷便有数万人响应,杜洛周也趁热打铁,攻陷附近郡县无算,高泽假借高欢名义,散尽家资,联合同镇豪杰尉景响应杜洛周。 至此,杜洛周部即发展到十数万人众。 然而,杜洛周初期还着力攻伐,打的热火朝天,等势力发展起来之后,却一改政策,选择了捡漏。 破六韩拔陵命葛荣攻陷武川、怀朔,他便跟在屁股后边儿,将葛荣留下的断壁残垣,再次洗劫一番。 于是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就好像是破六韩拔陵四处攻伐,而杜洛周却得渔人之利。 葛荣为此曾大发雷霆,他们捐性命、洒热血,攻占一城一地之后,总有人在后面拾人牙慧,且不费一兵一卒,这样的感觉,的确不怎么舒服。 于是,向破六韩拔陵建议了很多次,不如兼并了杜洛周,也免得自己总是在前冲锋陷阵,却为他人做嫁衣。 谁想破六韩拔陵与葛荣、杜洛周等的心思,却殊然不同,在他看来,既然都是反抗魏廷的残暴统治和无道暴政,那义军管是什么来路,总算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人家实力稍弱,自然要用心保存,一时不能出力,也是人之常情,待日后发展起来,自然会同心同德,共谋天下。 然而,破六韩拔陵明显没有等到这一天,而杜洛周则在前不久,终于应验了当初破六韩拔陵的推断,高举义旗,号召天下,共抗暴政。 只不过,他选的时间点,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罢了。 纵横六镇时,他不言不语,坐稳六镇时,他不言不语,偏等众保皇势力反扑,借由阿那環入六镇寻求魏廷帮助,作为交易为魏廷平定叛乱的时候,才开始发力。 而在一众势力包夹围攻之下,领地层层缩水,六镇尽失,危在旦夕之际,葛荣忽然下令北伐,子龙扬名北地,力压群雄,使得北地风云陡变。 杜洛周又觑得机会,竟然在当地义士的帮助下,连下幽、燕两州,又趁子龙被围,伺机筹谋南下定州,吞并兵力空虚的葛荣。 虽然取得一时战果,却没想到子龙竟翻转局势,连取两州,一场瞒天过海的好戏,吓得杜洛周再不敢轻举妄动。 葛荣刚安下心来,却得知了杜洛周沿用破六韩拔陵真王年号,自立为王的闹剧发生,恨到牙根痒痒。 细想一下,似乎杜洛周并非拾破六韩之牙慧,根本就是在捡自己的漏。 莫非,杜洛周是盯准了自己,才觑机行动? 起义初期,葛荣到哪儿,杜洛周必随后便道,北伐之时,趁葛荣部吸引了天下人的注意力,趁机壮大自己,还想吞并葛荣。 看来这杜洛周还真的是一直在捡葛荣的漏,人总是有底线的,葛荣的底线,无疑一次又一次被杜洛周触碰到了。 如今,正是杜洛周又一次触碰葛荣底线,甚至一举灭掉葛荣,侵吞他胜利果实的时候。 因为,杜洛周忽然发现自己手下竟然有个天生福将——高泽。 当然,在杜洛周眼里,这个高泽,其实是高欢。 杜洛周早就耳闻高欢系出名门,且有宏图大志,当然这个宏图大志,子龙是半点儿没看到的。 当高欢带着尉景响应杜洛周义军的时候,杜洛周高兴地差点儿没立刻延请这两位有识之士。 可后来,高欢在他手下,却再没什么建树,反而高欢一直仇视的那个名不见经传,汉奴出身的独孤子龙,夺走了整个北地不知多少人的眼球。 人都喜欢比较,杜洛周尤其喜欢。 高欢不能说一无是处,甚至有些出类拔萃,但是与独孤子龙一做比较之后,杜洛周非常笃定地认为,高欢名不副实。 尤其是在高欢出使左人城,拜访葛荣之后,不但寸功未立,还差点儿逼得自己动用人力物力相救。 据手下人说,高欢之所以能安然逃脱,竟然得益于子龙相助,这下杜洛周想得到子龙的心思,就更加急切了。 可每当表示出欲得子龙效力的意思时,高欢总能想出各种方法,让自己的计划胎死腹中,甚至连他那年轻貌美的第三房妾室,都整夜整夜地给他上小话。 再加上李崇领衔的朝廷军,攻势猛增,让他疲于应付,终于,子龙名声响了,葛荣根基稳了,他的计划也彻底流产了。 幸好,这个时候,高欢似乎是终于灵光一现,想出来一招驱虎吞狼之计。 “杜王,尔朱荣用意绝对不单纯,否则他不可能杀了朝廷官派的肆州刺史,想来他也是有要逐鹿北地之心啊,我们不如重金结好,怂恿他去攻打葛荣,到时候鹬蚌相争,坐收渔人之利,岂不美哉?” 杜洛周听到高欢这个计谋时,开心不已,没想到高欢低调了这么久,终于憋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当然义无反顾地支持了。 “好,此事,便由你去联络,切记不惜代价,一定要达到目的。” 假扮成高欢的高泽,当时脸上的表情十分恭谨,可那恭谨的面具下,却是一副奸计得逞的奸笑。 “杜王放心,末将定全力以赴,十日之后后,便动身前往肆州城。” 杜洛周不疑有他,狂笑不止。 心中甚至已经勾勒出了一副尔朱荣和葛荣两败俱伤,自己笑傲北地的画面。 而高欢则全心准备,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很快,高欢就从肆州城返回,带回来的消息,也很让杜洛周满意。 一,尔朱荣会支援杜洛周良驹三千。 二,尔朱荣会暗中派精骑一万,协助杜洛周南攻定州。 三,尔朱荣亲率大军,东伐葛荣定州城。 杜洛周得到这些承诺,当然欢心不已,而比他更开心的,肯定是暗笑的高泽! 第一百八十四章 高泽之恨 可是高泽也没开心多少日子,因为尔朱荣的部队还没按照当时的约定出兵,反而葛荣昭告天下,大张旗鼓地要讨伐杜洛周。 这不是坏了自己的好事吗? 听到葛荣大军的动向,杜洛周却欣喜若狂,因为在他心中,尔朱荣已经和自己达成了共识,合作蚕食葛荣部,而这一切的功劳都是高泽的。 “高欢,你这次立了大功,本王将重重有赏,不过,如今葛荣大军出动,内部空虚,赶快联络尔朱荣,兵袭定州城,我们两下夹击,让葛荣的大军有来无回!” 高泽也正想着该通知尔朱荣了,一定要让尔朱荣抢在葛荣之前,拿下杜洛周,只有这样,自己才能通过尔朱荣,获得幽燕之地。 一举消灭一大顽固义军势力,这样天大的功劳,想来魏廷绝不会毫无表示,只要尔朱荣稍加表奏,自己就能一举飞黄腾达。 可是,这葛荣实在是会赶,正掐在这个时间点来伐,不行,动作一定要快! “是,杜王,不过我们也要做出些样子来,引诱来侵大军孤军深入,将来定州告破,这些人都将成为我们的俘虏,对壮大我军实力,有莫大的作用啊!” “好,好,哈哈,都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于是,杜洛周方的探子,不断从前线传回消息,做出各种抵抗无效的戏码,可葛荣部却好像根本没骄傲冒进的样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 杜洛周一下狠心,竟然甘愿送出了五千精骑作为诱饵,可在人葛荣部面前不知转悠了多久,还留下了上千条性命和上千匹战马,葛荣部仍不为所动。 “妈的,这个独孤子龙真是难搞,怎么总是不紧不慢的,我送五千精骑过去,他竟然就当没看见一样,坐领五万大军,像爬的一样,让人捉急。 对了,高欢,尔朱荣方面传来消息了没?” 高泽比他还要着急,送给尔朱荣的消息,早就应该到了啊,可尔朱荣怎么还没动静? 正焦急间,府外来报,去尔朱荣方面的信使回来了。 “尧臣,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高泽瞪了一眼尧臣,示意他杜洛周在此,小心说话,尧臣当然明白,自从上次左人城被李虎所擒,尧臣在高泽面前就极不受待见。 从那以后,尧臣想过很多办法,可都没能改变自己被高泽记恨的情况,此时重要关头,当然要借机好好表现了! “禀杜王、高帅,尔朱荣不日发兵,但不同意直接兵围定州,因为他手下主要是骑兵,攻城战骑兵不但没有额外效果,反而会处处受制,所以他想直接半路截击葛荣部。” 这…… 杜洛周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不过这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一时间倒纠结起来,高泽心里当然是满意至极,托言截击,实为抢关,非常完美。 “那尔朱荣有没有说些别的什么?” 高泽当然能看出杜洛周有顾虑,假意问道尧臣。 尧臣一下麻爪了,这个提前可没有交代,但看高泽样子,这个问题,必定是至关重要的,到底该怎么回答呢? “额,哦,差点儿忘记了,尔朱荣说,未免杜王担心,他属下骑兵并不靠近燕州城,而且他的骑兵只负责冲破葛荣大军阵型,至于收拾战场,还请杜王派出一部专门负责。” 高泽一听尧臣的应对,心里差点儿高兴地为他鼓掌叫好,面上却不动声色,呵斥道:“如此重要的话,你竟然差点儿忘了,该当责罚,请杜王处置。” 其实,看到杜洛周忽然放松下来的表情时,高泽心中已大概有数,说这话,也不过假意试探而已。 果然杜洛周笑了笑,说道:“无妨,不要过于苛责手下,下去领赏吧!” 尧臣心里这才松了口气,退了下去。 高泽此时趁机问道:“杜王,我们该……” “尔朱荣虽说为避免我们怀疑,也表示他的合作诚意,准备不靠近我们,但我们也要早作准备,收拾战场这事儿,也要好好斟酌。” 杜洛周果然不愧他这么久以来都没被朝廷剿灭,果然有其特殊的一面,光凭这分小心翼翼,就足以让他自保了。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辜负了尔朱荣的心思? “杜王,此次可绝不是收拾战场那么简单,如果被尔朱荣大军一阵冲杀,恐怕葛荣部的大军也剩不下几人了。” 杜洛周疑惑地看了眼高泽,高泽心里忽然一突,暗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却听杜洛周笑道:“的确如此,若能趁机多收俘虏,对壮大我军实力,的确大有裨益。” 高泽一听这话,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应该多派将士,先做好埋伏,一来能趁乱多抓俘虏,将来冲入军伍,二来也能避免尔朱荣骑兵先扫荡一番,恐怕我们收拾战场效果也会大大削弱!” “嗯,正是此理,不过……” 高泽一听这个不过,心里顿时不高兴了,这个杜洛周,未免也太小心了点,这样的话,对他下手,还真是麻烦啊! “杜王可仍有疑虑?” 虽然心中暗恨,但面上不得不谦恭,胜利在望,可不能在此关键时刻,横生枝节,要将杜洛周的所有疑心,全部消除,才好行事。 “这,其实我是听说,独孤子龙出身武川,且曾是个汉奴,究竟有没有什么人,能游说他弃暗投明。 这次尔朱荣铁骑冲突之下,恐怕大多数人难以幸免,独孤子龙有惊人之才,如果也在阵中丢了性命,岂不可惜? 我听说你曾与独孤府长公子关系颇好,还曾向独孤府提亲,不知你是不是有办法找些独孤子龙曾经的故人或者主子,来说服他,来为我效力?” 听了杜洛周的话,高欢的眼角抽搐了几下,牙根暗咬,没想到杜洛周到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收子龙归于麾下。 “末将尽力而为之吧!” 说着,告辞杜洛周,退了出去。 刚出府门,高泽的眼神就变恶毒而犀利,咬牙切齿道:“自己都要性命不保了,还想着别人,哼,你们两个,谁也别想逃出生天!” 正行军中的子龙,忽然身上一抖,打了个冷战,蹭了蹭鼻子,没有说话。 卫可孤看他意兴阑珊,笑了笑,说道:“大军缓行,你还不满足,非要等尔朱荣来助,葛帅又不知情,恐怕早在定州城中骂你了。” 子龙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我总觉得这次出兵,不会那么简单,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北塞俊郎(上) 七日后,一直像蜗牛爬一样的义军终于和杜洛周部接触了,不过双方的反应出奇地如出一辙,一触即溃。 是的,连子龙都一触即溃,虽然只是一小股先锋部队,可也够杜洛周笑半天的了,不对,应该是整个北地的所有人,都笑了。 以子龙如今的风头,这样明显的诱敌之计,实在是有些贻笑大方,连卫可孤都有些纳闷,子龙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不过,变化随后产生了,子龙率领大军开始加速,而且先锋部队一次又一次地派了出去,而且每次都会相应减少一部分兵力。 这就让众人看不懂了,明知道这是在搞笑,为什么因为桓朔一役赢得北塞俊郎的独孤子龙,还是一次次地迎上去,可劲儿地做着笑柄? 杜洛周有些迟疑了,甚至告诫部下,哪怕是只有十几人的小分队,一旦碰到,也不要纠缠,立刻后撤。 战线逐渐被拉到了燕州境内,所有人的视线,也都因为这战线接触面上,搞笑到让人都麻木了的闹剧给吸引了过去。 杜洛周不得不防,越是这样过于低级的错误,子龙不厌其烦地用来搞笑,其中的深意,就越让杜洛周心惊胆战。 探子部队一支支被收拢过来,专门针对子龙方向的先锋部队和后续主力,做全方位的侦查,甚至连单个的小区域眼线,都被派了过去。 终于,杜洛周接到了最新的情报。 “报,发现葛荣部行军速度加快,是因为其后有追兵,似乎是大股骑兵,接触很频繁,葛荣部损失不小,每一接触,都要损兵折将。” “报,尔朱荣部派来信使,希望杜王配合追击,于葛荣部前方设置障碍,阻滞葛荣部行军速度。” “报,葛荣部大军如今伤亡过半,但仍佯装兵马充足,甚至假设空置营帐,似是疑兵之计。” …… 接连不断的情报,让杜洛周心中稍安,原来是尔朱荣从葛荣部后方展开了包抄追击,不过独孤子龙为什么竟然没有回头对付尔朱荣,反而将后背红果果地留给了尔朱荣,任其追击歼灭呢? “高欢、尉景,你们看这独孤子龙的溃逃,是真是假?” 这是杜洛周手上,最受重用的两名将领了,深得杜洛周信任。 高泽倒是没什么表示,尉景先说话了。 “杜王,末将以为,这是个计谋,明显的引蛇出洞,不过,他也是迫不得已,就是被尔朱荣的骑兵追急了,所以想让我们放弃城防之利罢了。” 杜洛周点了点头。 高泽听了这话,却立刻反驳道:“我却觉得,这根本就是他惊慌失措,所以才会做出这么看似荒唐的指挥,其实都是他的无奈之举。” 听了这话,杜洛周又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高泽和尉景纳闷了,两个人的意见大相径庭,可杜洛周却都是点了点头,这又是什么套路? 这时,杜洛周似乎是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一拍大腿,说:“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这样,尉景你就点兵五万,出城堵截独孤子龙,高欢你亲自去趟尔朱荣处,催促他加紧追击,我们要让他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可是……” 尉景还要说话,却别杜洛周伸手止住了。 “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城中留下五万大军,从幽州城紧急调拨十万大军,我要顺势之下,拿下定州城!” 杜洛周的眼神中,发出了异样的光芒,好像他是正躲在草丛中,准备狩猎的野兽,而猎物,绝对不止是子龙一个。 高泽没有说话,至少目前看来,杜洛周正好配合了自己的计划,只不过到了尔朱荣那里,怎么说道,却要好好斟酌了。 然而,他注定是没有机会将斟酌好的说辞,说给尔朱荣听了。 尉景急行军,高泽快马加鞭,子龙貌似毫无所觉地继续狼奔豸突,尔朱荣紧随其后,终于,在高泽出城的第三天,子龙被围了。 让尉景十分担心的是,并没有探子回报发现尔朱荣部的踪迹,不过,以他面对的这点儿兵力,相信也是十拿九稳了。 “令,三军分兵,左右军两面包抄,正面主力应对,他的背后,就留给尔朱荣吧,记住留下后路,逼他们转身!” 尉景能被杜洛周欣赏和重用,绝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条军令,就能让众人发出意味深长的奸笑了。 众将领命而去,尉景稳坐中军,看着凌乱不堪的葛荣军,眉头微皱,嘴角却轻轻扬起。 打起一挥,万马齐奔,杀声四起,葛荣部一阵惊慌失措,敷一接触,就溃不成军,忽然发现后方还有一条生路,忙朝包围圈的缺口冲去。 忠实地执行这尉景的将令,左右两军,朝中军方向压迫,只留下了一个窄窄的袋口,没有彻底封闭。 此时,远处烟尘陡起,马蹄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地面都跟着震颤了起来,看到这阵仗,尉景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地了。 “打开缺口,让尔朱荣部进来。” 只见烟尘中,慢慢显出一道火红的光影,光影上负着一条金链,如入无人之境地冲进了包围圈,直透整个葛荣部残部阵营。 紧随其后的上万骑兵,让人看了热血沸腾,当先一骑,更是让人垂涎三尺,那身金闪闪的盔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胯下火红的战马,绝对是名驹汗血,只是手中兵器,稍微逊色,但也让人不由赞叹,削铁如泥,所过之处,兵器尽断,铠甲形同虚设。 “来将是谁?你可认得?” 尉景扭过头来,闻了闻亲卫,亲卫摇了摇头,虽然他随杜洛周征战沙场不知经过多少战阵,但这样神骏的人物,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忽然,尉景发觉有些异样,杜洛周部诸将看了,也不明白那金甲小将到底是和用意。 只见小将领着千军万马,直透敌阵,破了葛荣部军后,竟然没留下多少尸体,反而好像葛荣部军,都融入了来讲骑兵阵营汇总一般。 金价小将,余势不止,竟然直朝这尉景中军而来,众将这才变色,里三层外三层将尉景围了个结识。 “不好,护旗!” 第一百八十六章 北塞俊郎(中) 虽然被挡住了视线,但尉景很敏锐地发现,那骑将的方向,正是帅旗。 为了保命,尉景非常鸡贼的选择了让帅旗能离自己多远就多远,于是才出现了如今这三军统帅与帅旗分处两下的情况。 听到尉景这声喊,护在他身边的弓手,忙对准那骑将,乱箭齐发,可那胯下神驹,仿佛通灵一般,秒至毫颠地控制着自己的身形。 不但让自己免于被乱箭射死,更连带跨坐在它身上的骑将,也一并闪过了诸多纷乱的箭支。 只见乱箭如蝗,却难伤人分毫,尉景的心猛地一沉,只听一声大喊,神驹人立而起,猛地向下一顿,借着这股力道,骑将手起刀落,帅旗应声而倒。 “众骑听令,朝左前方车帐处,冲锋!” 骑将一声令下,中骑兵调转方向,朝着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尉景藏身之处发起了冲击。 “左右两军朝内压缩,一定要将那小将拦住,给我抓活的!” 尉景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一句,自己就先愣住了,因为眼前出现了一幕大溃逃的戏码,二人主角就是自己带领的五万大军。 这才想起,帅旗已经被那骑将一刀两断,帅旗一倒,所有的士兵都以为自家的主帅已死,没有了主帅坐镇指挥,这仗也就输了一半了。 所以,毫不犹豫的,杜洛周部军士们二话不说,先逃跑再说。 转眼间,曾经的紧密的包围圈,转变成了一场大溃逃,狼奔豸突,用在杜洛周部上,看起来好像更合适一些。 “好一个北塞俊郎啊!” 尔朱天光,看到那万人阵中,横冲直撞的子龙,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酸酸地说道。 旁边一个参将提醒道:“大将军,是不是该动手了,场主交代过,这次很重要啊,一定要做到最好!” 尔朱天光这才回过神来,笑了下说道:“呵呵,看他出场有点儿抢眼,一时忘了,冲锋!” 冲锋两个字说的很轻,可是对战局来说,却至关重要。 刚刚经受了损失帅旗的打击,如今忽然间见左军方向,一队骑兵……不,不是一队,根本就是一整只骑兵队伍。 突然冲出的一只骑兵队伍,与左军方一接触,就杀成一团,尉景的心沉到了谷底,颤抖着说道:“撤!” 很明显,尉景已经知道了,自己这是被坑了,早就说了独孤子龙这是用计,可是杜洛周还偏要他来领军足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管独孤子龙用了什么方法,人家把这只骑兵藏得如此之深,明显就是为了挖个坑,然后在坑边儿做出各种狼狈的样子,引诱自己上钩。 可怜的是,尉景他明明早就看穿了一切,可是碍于杜洛周的命令,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尉景此时心中最希望的就是,能跑多少跑多少吧,如果能够撑到尔朱荣的骑兵到来,那就还会有一线生机,至少不会败的太惨。 然而,事实往往不会像想象的那么美好,溃逃的士卒们,很快挤作一团,相互践踏,大惊失色的尉景,得到了前方发来的最新消息。 “将军,不好了,回燕州城的路被人封住了!” “什么?” “右军方向忽然冲出一队人马,有将近两三万兵马,将我们回燕州城的路封住了!” …… 良久的沉默,尉景眼神呆滞地看着似乎近在眼前的燕州城,忽然间各种心思涌上心头,再也止不住喉头的瘙痒,一口老血喷出老远。 “噗……” 莫名其妙的一次次触之即溃,难以言明的后军追击,难以置信的忽然加速,不明情况的损兵折将,忽然出现的精骑过万,异军突出的半路阻截…… 所有的事情,仿佛一张天罗地网,悄悄地将尉景困在其中,难以挣脱,尉景这时灵光方才一现,将所有事情抽丝剥茧,弄了个大概明白。 “不论是谁……突出……突出重围,禀……报杜王……尔朱荣……尔朱荣是……是对头,是独孤子龙一波的!” 最后一句话,尉景几乎是声嘶力竭喊出来的,他才终于明白,原本苦苦期待的最后一丝希望——尔朱荣部,根本就是冲着杜洛周来的。 独孤子龙做出的种种看似笑柄的示弱行为,哪里是什么诱敌之计,根本就是迷惑众心,用这种异常不合清理的行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如此明显到令人发笑的举动,根本就是为了让杜洛周不敢相信,然后为了得知真相,好调回所有眼线耳目。 其目的根本就是为了让尔朱荣部能从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所谓的被尔朱荣部追击,恐怕也是子龙的计策。 目的无非就是造成损兵折将的假象,趁机转移兵力,急速行军,先行埋伏到已经没有一个探子的燕州右侧丛林中。 虽然如今的燕州丛林内,几乎没什么遮挡掩蔽之处,可是你期待一个瞎子能看到什么? 必须要告诉杜洛周,这根本就是处心积虑的一场表演,一场让天下所有人都把视线锁定在独孤子龙做作表演上的阴谋表演。 现在尉景还能指望什么? 只希望能有人将消息送出去,让杜洛周从后面与自己合力打破前方奇兵的租界,然而时间,会够吗? “后军按计划朝右侧包抄,与卫可孤将军靠拢,力求圈拢包围,不让一人走脱!” 子龙此时卸下头盔,金灿灿的盔甲,此时尤为刺眼,滴滴鲜血,顺着盔甲的纹理,缓缓淌下,仿佛金黄一片中,绽放的妖艳花朵。 “妈的,怪不得大家都叫你北塞俊郎,原来不光特么计谋用的漂亮,连带队冲锋陷阵杀敌都这么骚包!” 子龙回过头来,看到晃悠悠策马前来的尔朱天光,撇嘴一笑。 “你倒闲在,还有空到处乱逛,不怕你那一万骑兵,被人给端了啊?” “有你在,还怕什么?怪不得堂叔来时让我一切听你安排,跟你打仗一点儿都不激情!” “嗯?什么意思?” “太轻松了呗,头一次看打仗打成这样的,原本烈风也没见这么牛啊,怎么到你手里,就猛成这样了?” 子龙胯下烈风一声嘶鸣,尔朱天光只觉忽地一坠,连人带马,齐齐扑倒在地。 尔朱天光索性就地一滚,竟坐到了地上不再起身,嘟囔道:“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和马都是一样的狡猾,一样无耻,一样欺负人!” 没心思和尔朱天光胡闹,子龙现在的担心,正是尉景此刻的期盼,如果燕州城方向来了援军,恐怕卫可孤反倒成了饺子馅儿了。 “贺拔胜已经包抄过去了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北塞俊郎(下) “放心吧,都按你的要求去做了,真怀疑你是武曲星托生,满脑子鬼主意都是哪儿钻出来的?” 尔朱天光如今才明白为什么堂叔尔朱荣会一直嘱咐他,要和子龙交上朋友了,看子龙指挥战事,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从他手底下冒出来的策略,哪里是什么杀伐,根本就是艺术。 所以,这一次他特别认真地在观察子龙的一举一动,刚一接触,子龙让他分兵,二话不说就分兵,听话到让贺拔胜都纳闷了。 子龙跟他借兵,也二话不说的如数给了一万,让他放出风去,立马派出不少士卒乔装打扮,放风说见到了尔朱荣部追击葛荣军。 贺拔胜不用说,子龙的话,现在对他来说,根本就跟圣旨一样。 不过如今子龙的确是将所有的压力都放到了卫可孤身上,因为他现在正好处在尉景部与燕州城中间线上。 只要尉景部的士卒稍有血性,誓死不降,就会成为一时困局,子龙的确是冲锋了,也早就安排下了埋伏,但是他不追求杀伤,这一直是子龙的原则。 卫可孤都没用他交代,临走时,自己就说:“知道啦,少杀伤,多俘虏,只缴械,不虐俘,真是啰嗦!” 对卫可孤,子龙还算是放心的,毕竟接触久了,知道他也就是嘴花花,说实在的,是一点儿一方霸主的气势都没有,要不然定州城那么容易就给拿下了? 但是如果遇到紧急事儿了,还真的很可靠,而且潜力无可限量,子龙有时候都猜不透他想些什么。 贺拔胜现在反而是最让他担心的一环,虽然说好了留下部分兵马围堵,大部前往卫可孤后方拦截,防御燕州援兵前后夹击。 但是,贺拔胜太好胜了,那样的个性,很容易追求一时痛快,子龙想要的可是一个安安稳稳的燕州,不是到处都是仇恨,到处都是抵抗和反叛的燕州。 要做到这个,就绝对不能在燕赵大地,幽并两州之间,留下太多血债,曹植当年都说过了,“幽并游侠儿”,这片土地上,可是滋生英雄之地。 万一因为贺拔胜大开杀戒,那这仇怨就在燕赵大地上结下了,对于日后整个幽燕两州的统御,是极大的一个滞障,甚至可以说非常严重的隐患。 如今确认了贺拔胜的确带兵出发了,子龙的心,终于放下了三分之一,连一半儿都没到,扭过头来看了看尔朱天光,如果这小子能不那么随性,他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惜尔朱天光实在是太有纨绔子弟的气质了,尤其是在尔朱荣手下的这段日子,要说统兵天分,尔朱天光一点儿也不弱,可惜他缺乏了一点儿成熟的味道吧! “你想过将来整个北地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形势吗?” 子龙忽然就想和尔朱天光谈谈这个他铁定不会感兴趣的话题,甚至连答案子龙都替他想好了,“无所谓啦”! 尔朱天光却让子龙失望了,他的回答是:“你不是都计划好了?绝不攻打肆州,幽州送给堂叔做那什么后勤补给基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子龙看了看已经完成的包围圈,没有直接回答尔朱天光这个真的很无所谓的问题,笑了笑说道:“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包围圈,你知道吗?” “我看这个包围圈就很完美啊!” “那如果我站在尉景的位置,从右军方向突围呢?” “额,他敢吗?右侧可是你亲自主持的,我想他宁可直接面对卫可孤吧!” “唉,人力有尽时,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不光是因为日久天长,更因为直朝一个方向努力,总会达到想要的效果,如果整日这也无所谓,那也无所谓,什么都想玩儿玩儿,又什么都不去深究,最后只能是成为被石头击碎的水珠!” 尔朱天光听了,眼中灵光一闪,好像若有所悟的样子,子龙看了,多少有些欣慰,扭过头来却听尔朱天光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应该集中兵力,在右侧突围?” 子龙腿软了一下,不过没有跌倒,一扶额头,说道:“选择正确,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吗?额,还有,这个不光适用于打仗,人生也是一样!” 这下,尔朱天光是真的若有所悟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竟然都没有说话,连子龙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而子龙此时已经决定了铤而走险,去见见尉景了。 还是那身显眼的行头,子龙只带了几十个人,来到尉景的临时驻地时,子龙有些诧异。 按他的想法,帅旗已失,尉景部该溃不成军,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又重新集结,而且还有几个将领围在尉景身边,激烈地讨论着。 忽然有人看到了那身抢眼的金甲和他胯下神骏的战马,忙喝到:“护!” 几十卫兵听到,整齐划一地将尉景等将领围了起来,钢盔钢甲钢盾钢矛,在阳光下额外耀眼,看的子龙一愣。 “咳咳,让开,别让北塞俊郎看了笑话!” 这声音有些老迈,一听就觉得中气不足,子龙呵呵笑了下,翻身下马,晃悠悠走了上来,拱手道:“尉老将军!” 没想到,尉景竟然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没有久站,扭着头看向别处,却顺手还了子龙一礼。 “一骑辟易平塞北,奇计百出称俊郎,独孤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尉景的口气虽然酸酸的,不过这句话,好歹是流传了出去,知道上百年后,仍然有人时时吟念。 然而此时的子龙,却又受宠若惊之感,虽然这话他自打二出雁门郡,就已经听过了,但是从尉景的口中听来,却是另一番味道了。 尉景其人,在杜洛周手下时,建树并不太多,但历史上记载北齐神武帝高欢,对他却是十分欣赏,颇为尊崇。 只不过,如今高欢已逝,不知他和高泽,还能否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子龙虽然谦逊,但也没准备跟尉景矫情,看了看他身前的桌面,摆着些沙石,笑道:“若我是将军,必然要从右军方向突围,一来此处是两军分兵合围,力量稍显薄弱!” 尉景听了,神色稍有一震,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点了点头。 子龙见他还是有些城府的,继续说道“二来才是最关键的原因,我想将军也是如此认为的……” 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尉景,却听尉景笑着说道:“愿闻其详!” 第一百八十八章 劝降尉景 子龙心中暗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也不计较,继续说道:“将军右军方向,突围而出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丛林,虽然此时不易藏身,也比其他三个方向阔野千里好得多。 而且,一旦进入丛林,骑兵的冲击力还能剩下几分?会不会连个久经沙场的步军老兵都抵挡不住呢?这……就值得玩味了!” 尉景听了,神色一变,他的确是做这个打算的,但是,既然子龙已经发现了这个形势,尉景可不敢赌他不会有所准备。 “可是,为何我却觉得燕州方向,却是最好的冲击点呢?毕竟,若天长日久,我们还不能胜利回师,音信全无的话,杜王不会没有一丝察觉!” 尉景还想做垂死挣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然而子龙却狂笑出口,让尉景看了心惊不已,这个忽然出世的天才少年将领,真的是人生一大敌手。 很明显,尉景所能想到的,子龙已经全部有所准备了,想想也是,既然能在右军突围这个策略上有了同样的想法,后军变前军这种雕虫小技,又怎么不能不谋而合呢? “哈哈,将军考我,后军突围明显就是最好的选择,将军必然料定我也知道燕州方向的包围,其实是最危险之处。 看来老将军方才也应该想通了,这里正是我最重视的地方,贺拔胜的三万精骑,早已经枕戈待旦,只要燕州军打开城门,杀将出来,保管他们有来无回!” “嘶,你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引蛇出洞,让燕州变成一座空城!” 尉景脑洞大开,想到了一个传说中北塞俊郎惯用的伎俩,没错,他想对了,可惜那不是子龙唯一的用意。 “将军高明!” 子龙的一声恭维,让尉景老脸通红,他是通过子龙方才的说法,才忽然想到这种可能的,为什么贺拔胜按兵不动,只是设好伏击点? 子龙根本是套用了围点打援的计谋,只不过,在这之前,无数将领们围点打援,围得都是城,而如今子龙稍稍一变,围得变成了人!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变化,但也足够尉景折服的了,因为他总是后知后觉,对于一向傲娇的老将军来说,这真的是个不小的刺激。 “如果,燕州按兵不动呢?” 尉景现在是已经做好了困死包围之中的打算了,现在他只祈祷,杜洛周不要得到消息,或者得到消息了也不要头脑发热,冲出城来救援。 而是在燕州城中,依靠充足的府库粮仓死守,等待幽州调拨来的十万大军,到时燕州城之围必将立解。 “哈哈,老将军,你放心,我是不会成全你一时的气节,浪费你满身的才华的。” 尉景一抖,发现子龙竟然察觉了他的用意,这只是他刚刚动的念头啊,为何…… 然而,刺激还在继续,只不过子龙换了一种方式。 “杜洛周其人,胆小如鼠,绝不会轻易出城,狡猾如狐,听到我和尔朱荣联合来攻,也不会轻易陷十万大军与险境,反倒是将军你,是他可以牺牲的棋子,因为他还是个为求自保不择手段的自私之人!” 其实尉景很明白,子龙说的都是对的,可是他却十分不愿承认,因为当初杜洛周得到他的时候,的确是礼贤下士,虽然之后很多时候,对杜洛周的做法,尉景都不是十分认同。 “将军不肯说话,说明将军对杜洛周的看法和子龙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不愿认同罢了,对吗?” 子龙步步紧逼,他很欣赏尉景,希望尉景能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卫可孤,不单说其统兵才能,单就他这分忠诚,就值得拥有! “好吧,既然将军无话可说,子龙也不愿在此叨扰,这就回去准备作战,盛邀将军右军一决,待战果一出,子龙愿与将军坐看横尸遍野,亲手为死去的弟兄们扶棺!” 说着,翻身上马,子龙微微扭头,淡淡说道:“只可惜兄弟们死而不得其所,恐怕要成孤魂野鬼,生无所依,死无所归,唉!” 一声长叹,好似千斤巨锤,狠狠砸到尉景心头。 尉景明白,子龙说了半天,其实都是在说他尉景啊,谁才是死而不得其所? 一声苦笑,尉景的心,越发沉重,子龙没再等待,微微拱手,双腿一夹,策马而去。 随行的士卒,举旗的将官,看着子龙微微扬起的嘴角,疑惑道:“子龙将军,莫非不再劝降了吗?可您……” 还没说完,子龙一摆手,说道:“五、四、三、二、一!” 话声刚落,却听后面传来一声呼喊:“子龙将军请留步,我家将军请子龙将军慢行一叙。” 子龙看了看举旗的将官,笑道:“好了,我们回去?” 举旗的将官这才明白子龙那笑容的含义,原来他已经笃定了尉景一定不会让他再费口舌了,所以才淡然离去。 的确如此,子龙当时看尉景的神色,早知道他有所动容,只不过还不足以让尉景投降罢了,所以子龙便孤注一掷。 将将士的性命,也压了上去,对于平庸的将领,士卒的命有如棋子,又如草芥,可是对于一个用心的将领,士卒的命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尉景,就是待士卒如兄弟之人,子龙能看得出来! “老将尉景愿降,但请将军答应我两件事!” 子龙还没下马,尉景便跪在地上请降,子龙见了,飞身下马,忙托起尉景,意味深长地说道:“子龙但求一志同道合之战友,能与老将军共平天下,子龙死也甘愿!” 尉景很激动,看着子龙诚挚的目光,不由双手剧颤,浑浊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湿气,但他心里仍有记挂。 颤抖说道:“还请将军待我部下儿郎与将军属下一视同仁,老将感恩戴德,这第二件嘛,是老将的一点私欲,将军若应下第一件事,这第二件……” 没等尉景说完,子龙便笑道:“老将军,子龙是奴隶出身,甚至所有兄弟都是苦难中无奈才作此舍命的打拼,自然待所有兄弟犹如手足,绝不偏私!” “好,这第二件,不管将军答应不答应,老夫都愿背此骂名,诚心请降!” 虽然尉景说的子龙心里有些不大舒服,怎么投降自己,就要背上骂名了? 但他依然不做追究,笑道:“老将军,但说无妨!”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二个要求 “你要应下我一场演战,不论胜负,日后我均不再为帅,只为将军鞍前马后!” 尉景算是下了血本了,这样的赌注,简直就是直接断送了他的沙场前途。 断送沙场前途? 子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看了看尉景,脸上没有一丝戏谑神色,眉头微皱,似乎有无尽的不舍和惆怅。 微风吹拂,冷意袭来,子龙浑身一震,越发明白了尉景的用心,顿觉战场苍凉,心意惫怠。 “老将军,你的要求,我答应,不过演战此时的确不是最佳时机,若你不想再看战场杀戮,子龙答应你,为你打下一片再无杀戮的天下来!” 尉景似乎早就知道子龙会明白他的心思,可是他却没想到,子龙变相的却并没有直接应下他的要求。 再无杀戮的天下?会有吗? “三军听令!” 看了看身边一众满含怨愤的将领们,尉景苦笑一声,继续说道:“骂名由我来背,生命是你们自己的,切勿自误!” 声音很低,低到子龙都要用心去听,才能听得清楚,可是燕州军一众将士,却好像真真切切明白了尉景老将军的用心,跪成一片。 “将军!” 尉景猛地一伸手,止住了众将的话,长出了一口气,喝道:“缴械……投……降!” 虽然众燕州将领,千般不想,万般不愿,尉景的话声一落的那一刻,也都纷纷放下了武器,一瞬间,数万将士齐卸甲,葛荣部和尔朱荣部的将士们看傻了眼。 “他们投降了?” “是啊,子龙将军一张嘴,就把他们说服了。” “上,上万兵马啊,就这么给说降了?” …… 几万兵马都在为子龙简简单单和人聊聊天,就能达到自己几万人才能做到的效果,而感到深深的震惊。 唯有一人,此时心中有无限的遗憾,那就是尔朱天光。 听到了身边众将士的议论,他才陡然回过神来,忙问身边的将士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将士们七嘴八舌一通说,他才恍然大悟。 就在自己发愣的这么一会儿,竟然就又错过了一场好戏,多大的损失啊,单刀赴会,还没动到,只凭口舌之利,就让数万男儿缴了械,太神奇了! 第一个反应就是飞身上马,从当事人口中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的真相,还是当事人最有话语权。 然而,当他赶到现场时,子龙已经开始指挥葛荣军开始收拢兵器铠甲,顺便各自带投降士卒回队了。 “唉,我说你怎么忽然就跑了,也没叫我一声!” 尔朱天光终于发现了子龙的踪迹,一把扑了过去,好像子龙就是个光溜溜的小娘们儿似的。 回过头来,子龙的神情,非常生动地演绎了三个字,拉倒吧! 尔朱天光这个样子,别说劝降了,就是劝人别自杀,也能让自杀变成他杀,人自杀的人会受不了宰了尔朱天光的! “看你难得认真一次,不好意思打扰,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自己来了,你不会介意哈!” 尔朱天光当然不会介意,哈哈一笑,拍了拍子龙的肩膀说道:“我不是不放心嘛,好啦好啦,快把过程说说,我帮你看看哪里还有不足,留待下次改进!” 子龙喉咙一阵抽搐,差点儿发出喷血的声音,猛咽了一口口水,心道,我看你脸大得需要改进,不如给你磨磨看看? 心里虽然有点儿不自在,可是嘴上仍勉强说道:“下次吧,现在事儿忒忙,你也见了!” 尔朱天光明显看得出子龙是在敷衍,不过他不在乎,天天和贺拔胜等无兄弟混在一块儿,对于一些有的没的传说啦,留言啦,他是门儿清。 微微一笑说道:“那好吧,唉,本来打算你要是说的好了,我就告诉你一个我敏莹堂姐的小秘密,现在看来,也不知道啥时候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混账,没看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忙吗?你还有心思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身为大将,如何做人表率?” 子龙的疾言厉色,让尔朱天光一时慌了手脚,没想到子龙竟然是如此严肃的人,平常看着挺随和啊,怎么一谈到这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忽然,子龙俯身过来,用极细极低的声音说道:“等下人少了,我再讲给你听,大家都看着呢!” 额,是啊,转了一圈,可不咋地,这么多人,都竖着耳朵等着听尔朱天光八卦,的确好像不适宜说什么秘密,而且是个女孩儿的秘密! “哈哈,末将知罪了,这就去安排兄弟们休整,等候子龙将军的命令!” 看着欢蹦乱跳跑掉的尔朱天光,子龙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尔朱荣也不知道哪根弦接错了,怎么派这么个家伙来打如此重要的战役。 接受物质,点名兵器铠甲营帐数量,分派降兵降将,打散到各个小队中去,在日常生活和战争中,慢慢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 重要的是,让他们感觉到不一样的军队氛围,这是子龙的想法,也是一直以来由子龙领衔,葛荣部众将纷纷效仿的俘虏降兵安抚策略。 一如往常地安排好了一切,子龙决定,这次是要打一场硬仗了,毕竟燕州城再小,他也是座军事重镇,杜洛周铁定会龟缩不出,要想拿下燕州,只有破门而入了。 “通知卫可孤、贺拔胜、尔朱天光、尉老将军,今夜于我中军营帐中,商议攻克燕州策略,尤其要嘱咐尉景老将军,不要缺席!” 招来一个亲卫,交代了自己的命令,子龙就回营去了。 这次扎营,子龙的选择很规矩,背倚青山,右接丛林,左侧和前方都是阔野,视线极佳,不过这规矩却是逆其道而行之。 尤其是右侧的丛林,按众人的说法,这无疑是给杜洛周打开了一扇偷袭自己的方便之门,杜洛周如果没利用起来,就是暴殄天物! 子龙笑笑不说话,坐看夜色降临,营帐外早燃起篝火,烤全羊是尔朱荣牧场送来的小羊羔,鲜嫩的烤羊肉味儿,钻进了营帐,满室芬香。 纷纷来到的各位大将,闻到这肉味,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受不了勾引,纷纷叫嚣着赶快谈,谈完吃肉喝酒庆功! 然而,只有一人,尚未来到,另众人诧异的是,这人并不是刚刚投降的尉景老将军,相反,尉景是第一个到的。 而到现在还没来的这位,却是尔朱天光! 第一百九十章 迟到的尔朱天光 “刚才你去通知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子龙有点儿不耐烦,甚至怀疑亲卫也和尔朱天光勾结在了一起。 亲卫一哆嗦,躬身行礼,摇了摇头,说道:“没做什么啊!” 子龙疑惑的眼光在他身上一转,立刻知道尔朱天光一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让亲卫“叛变”了。 可是,亲卫能有什么过错?他就是一个小兵而已,能明白这些将领之间到底玩儿什么把戏? 见子龙没有继续追问,亲卫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尔朱天光做的事,要是说出去,那就成了个笑话,尔朱天光得知他泄露了秘密,还能得了? 子龙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尔朱天光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由摇了摇头。 “我们先说吧,反正他的建议,也不算太重要!” 对于尔朱天光的顽劣,这里所有人都有所耳闻,也多少见识过了,尤其是贺拔胜,更是恨不得把头给点到地上去。 一帮人在大帐内开始筹划如何尽量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拿下燕州,因为燕州在杜洛周兵变之后,除了燕州城外,基本上都已成为废墟,再不能造成任何伤害了。 尤其是子龙,更是希望能留下这座城池,因为他和尔朱荣定好的策略里,燕州城,可是属于他的。 可是,在座的几人,谁能有这个本事呢?如果杜洛周坚守不出,先耗尽粮草的肯定是他们,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到了尉景身上。 “尉老将军,如果按你所说,燕州之所以没有被杜洛周踏平,就是因为杜洛周用他来当做储存粮草的城池,那么城里储存的粮草,能支撑杜洛周五万大军多久的取用?” 尉景没有说话,杜洛周对他虽然十分器重,但也仅限于战场杀伐,对这些至关重要的粮饷,向来是杜洛周自己把持的。 伸出手来,尉景比了两次手,子龙看了眉头大皱。 却听一人忽然说道:“放心,他有可用十年的粮草,我也让他三个月内,乖乖地出城投降!” 众人一听,十分嫌弃地彼此看了看,一座城能存储五万大军可用十年的粮草,这得是多傻的人,才能想到的答案?十个月好不好! 可是,从对方的眼神中,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嫌弃,众人不由疑惑,子龙却盯着营帐外,一脸的不快。 “进来吧,你先告诉我,五万大军,可用十年的粮草,是怎么给堆到燕州城里去的?”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个组合缺了个人,而所缺的那位,可能正好是能说出这样雷人答案的那个——尔朱天光。 “哈哈,不管多久,我就是有办法拿下它!” 子龙看都没看尔朱天光那傲娇的小神情,撇了撇嘴,问道:“方才久久不来,你到底做什么去了?难道就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了?” 众人纷纷点头,暗自认同子龙的说法,这春秋大梦,恐怕做了很久了,让尔朱天光都失去了正常思维了。 谁想尔朱天光这走到营帐内光线稍好的地方时,众人才发现他竟然衣衫褴褛,满脸黢黑,身上还有烧灼的痕迹。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我们在这儿烤羊,你去做羊啦?” 卫可孤看着尔朱天光的造型,打趣道,却听子龙一声惊叫,好像明白了什么,众人也都听到了,忙调转过视线来。 尔朱天光根本不相信子龙能想到自己已经想到的办法,这个发现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就不信没有机缘,子龙会知道。 “别弄得一副你了如指掌的样子,让我有点儿成就感好不好?” 子龙一愣,收拾了一下表情,微微笑道:“好,给你点儿成就感,让我们尔朱天光大将军给大家介绍下他是怎么被烧成这样的吧!” 早已心知肚明的子龙,当然不计较谁来说着原因,脑海中早已飞转起来,计划好了攻破燕州城的方法。 尔朱天光这时候,却嘻嘻一笑,从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弹丸来,跟众人面前一通展示。 “看到这是什么没有?” “仙丹!” 众人忙盯向了忽然说话的子龙,尔朱天光也一愣,看了看子龙,他怎么会认识这个? 不过想了想,也没计较,这东西本来就是个丹丸,子龙这么聪明,能联想到仙丹也是情有可原的。 “哈哈,对了一半,可是我却不叫这个做仙丹,你们才为什么?” “吃了不会长生不老,还可能死掉!” 众人又盯向了子龙,尔朱天光神色一暗,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不过,我发现了他另外一个作用,对我们很有帮助!” “会爆炸!” 众人又调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子龙,尔朱天光同样很疑惑,不过他们疑惑的是,爆炸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子龙看众人都一副不解的样子,呵呵笑道:“就是预到火,会比太阳还要刺眼,会比雷声还要打,放在丹炉里,肯定丹炉一声巨响,化为糜粉。” 众人点了点头,原来爆炸是这个样子的啊! 可是尔朱天光此时的心情,却和日了哈士奇一样了,这些现象子龙说的都对,莫非子龙是比他还先发现的? 不对,他也只是知道,但是一定不会做! “嘿嘿,你说的那是可能,但是我做出来的这些仙丹,却个个都这样,我叫他……” “火霹雳吧!” “不带这样的,你怎么都知道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听到子龙竟然连名字都已经知道了,尔朱天光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明明是他第一个弄出来的,怎么好像子龙全都知道,这不公平! 额,不公平? 尔朱天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叹了口气,却听子龙说道:“不行,我不同意!” 众人一愣,不同意什么? 尔朱天光却好像认命一样,无限委屈地问道:“好吧,你又想到什么了?” 子龙脸色十分严肃,站起身来说道:“我要的是个完好无损的燕州城,决不会同意让你用投石器,将这些火霹雳投到城中去。 而且,你现在根本就没掌握好火霹雳的爆炸时间,肯定控制不好,到时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根本就是个断子绝孙的策略!我不答应!” 尔朱天光完全泄气了,子龙说的一点儿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万万不明白的是,子龙怎么好像什么都比他先想到一步啊? 正委屈着,却听子龙笑道:“不过这些火霹雳,的确有用!” 第一百九十一章 黑火破胆 十日后傍晚,子龙带着浩浩荡荡的几路大军,来到燕州城下,直言要杜洛周出来说话。 杜洛周战战兢兢站在城头,死活就是不愿意下城墙出城说话,还要引诱子龙进入城头射界,可惜子龙也不是傻子。 既然你不下来,那子龙也不强求,笑呵呵一拍手,身后站出来三个壮汉,人手一把强弓,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子龙头一摆,示意他们动手,三人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第一人站出来朝城头方向猛地开弓,早有人在旁边送上火把在箭头下一晃。 火光刚起,那壮汉忙松开弓弦,只听“噔”地一声,箭支射出,城头上兵士看了,目瞪口呆,他在那里射箭,能打到谁? 眼见箭支在空中带出一溜火光,忽然一个加速,竟然直愣愣朝城墙上飞来,本来全无可能射到城墙上的箭支,竟然以惊人的速度,直朝城楼射来。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箭头射入城楼青砖,一阵抖动,燕州兵看了,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弓箭能有这么远的射界?这得多强的臂力,才能开动这么强的弓弩啊? 正发呆时,忽听一声巨响,城上盯着箭支的燕州军士卒们忽然眼前一道亮光闪过,仿若雷电,箭羽消失不见,化作无数碎屑,青砖被炸出个坑来,虽然不深,但看了也触目惊心。 一阵烟尘散去,杜洛周跌坐在地,嘴里哆哆嗦嗦说道:“火、火药!” 其时火药在世间早已被发明了,只不过北方知道的人不多罢了,在南梁其实都城中的百姓也能见到火药的奇特效果。 只不过他们见到的也只是用来在年节时期,用来庆祝的爆竹,在天空能画出各种奇异的火花,煞是美丽。 北地一些豪门贵族,也会有些火药制作爆竹,因为火药色泽漆黑,也称黑火。 但是,从来没人想过这东西,还能用来制作武器,而且箭支能带的那么一点儿分量,就能造成如此明显的效果,令人吃惊不已。 而在一些穷苦出身的士卒眼里,这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中,只有神仙才能掌握的掌心雷一般了。 一时间,城头上众士卒议论纷纷,杜洛周也已经有些神魂失据了,这一击给他的冲击力太强大了。 而此时,第二个壮汉早已经张弓搭箭,这次也是有人用火把点着了箭头,不过箭头似乎只是燃烧了起来,并没有看到方才一样的电光。 只见子龙大手一挥,那壮汉调转了身子,对准了不远处,不知何时忽然出现的一个小土包,两只一松,火箭飞出,直直射中土包下一处干草。 火光燃起,干草迅速燃烧,城上的燕州军就不大明白了,这又是何用意?那箭支也没爆炸,而且离城几百上千步,又能有什么威胁? 正疑惑间,忽然见火光中一缕明显的青烟蹿起,没过几个呼吸,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尘土飞扬,连离得近的子龙军骑兵胯下战马,都跟着一阵惊慌。 烟尘散去,城上士兵在巨响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那土包,瞪大了双眼,用手背很搓了两下眼睛,可劲儿挤挤再看,这下连嘴都给吓的张得斗大。 “那人是妖怪吧?还是他手里拿的是天神的弓箭?” “不知道啊,好好个土包,怎么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何止啊,你看地上,还有个大坑,里面好像火烧过一样,黑漆嘛唔的!” …… 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看着城外密密麻麻数不清多少的士卒,心里腾起一股不安的感觉,这时第三个人张弓搭箭,同样一只火箭朝空中飞起。 城头上的燕州军,纷纷抬头看这次又要弄出来什么花样,连杜洛周也忍不住抬头去看,忽然空中一声爆响,火花四溅,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可是燕州军看了前面两次惊心动魄的展示之后,哪敢相信第三次会如此简单? 脖子都有些酸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异象发生,让众人不由将心悬着不敢放下。 忽然,由远及近地一阵阵隆隆声传来,在燕州军耳中越发明显。 燕州军满脸惊恐地盯着风云变幻的天空,以为刚才那一箭竟然引来了天罚,不由连呼吸都停止了。 风依然再吹,越发的大,云一直在变,越发的频,可是让人揪心的天罚,迟迟没有到来,众人仿佛松了一口气,可这声音越来越近,又让人惶恐不安。 “看!” 不知是谁,终于喊出了一声,慢慢地一个又一个燕州军士卒循着声音,看到那名目瞪口呆的士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排十六辆投石车,被子龙军慢慢推上了第一线,不多不少,正好在城墙射界外一步距离停住,马上有士兵上来,嘿哟嘿哟地拉上了机括,跟着就见有人在投石车上装上了一个个斗大的圆球。 圆球看起来是用布料包裹,外面垂着一条长长的引线,城墙上士卒们一阵惊慌! “他们投石车上装的是什么?不会也是那些东西吧?” “谁知道啊,装的什么,我们在这儿也是等死啊,不如逃吧!” “套到哪儿去?你没见刚才那东西的威力?哪怕你下了城墙,恐怕也能把你炸个粉碎!” …… 不安的情绪,就好像滴入水中的墨水,迅速地扩散开来,每个人的心中,都好像垂着一把随时都可能落下的刀,更有些心志不坚者,疯狂滴嚎叫起来。 杜洛周此时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但是在众将士面前,他必须得挺着,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不能让军心溃散,尤其是在对方只出动了三个人,十六辆投石车的情况下。 “都给我闭嘴,今日值卯官何在?但又再敢惑乱军心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却久久没有回应,杜洛周四下一看,忽然发现城墙上一个身穿将官服饰之人,一路小跑下了城墙,朝城内奔去。 脸上横肉乱抖,杜洛周气急败坏地拉过来一个小兵,吼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燕州城值卯官,立刻将那临阵退缩的原值卯官抓来,斩首示众,本王有重赏!” “哈哈……杜洛周,不想与城具亡,就开城门投降吧,跟小兵发威,你可真有出息!” 第一百九十二章 高泽请罚 子龙的声音不大,可是在此刻,杜洛周却听得无比真切,让他怒发冲冠。 一通大骂,可惜风向不对,让他除了被灌了一肚子风之外,毫无收获。 而子龙却理都没理,右手高举,向下一挥,旁边的旗手,猛地将手中的号令旗向下一挥,城头上的士兵,顿时陷入了慌乱。 “逃命啊,他们要攻城了!” “神仙保佑,祖宗显灵,千万别让那玩意儿掉到我的头上啊!” “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落地的儿子,我还不想死啊!” …… 杜洛周也算个英雄人物,在这慌乱之间,明明知道子龙做了攻城的指示,他却并没有多么慌乱,看身边乱成一团的士卒们,狼奔豸突,抽刀在手,劈死了两个。 “再有敢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高声的呼喊,连子龙都听到了,然而城头的士兵,却恍若未闻,仍然只顾着逃命,忽然头顶上箭羽纷纷落下,士卒们仿佛看到了自己临死前脸上的狰狞。 可是…… 等了半天,想象中被利箭刺穿的剧痛没有传来,爆炸造成的恐怖效果,也并没有出现,呗射中的士卒们,只觉身上一阵钝痛,便再无任何反应。 低下头一看,落在身边的箭支,铁定是早被人精心包裹好的,箭头的位置,此刻只有厚厚的一层布料,包裹成一个布球,打在身上,并没有什么危险。 箭杆上紧紧裹着一张布头,士卒们好奇解开,上面鬼画符似的写着些字,可惜大多数人都没怎么读过书,没人认得出来,到底写了些什么。 然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人是识字的,很快布头上写的内容,就在燕州城传开了。 “天命有归,势不可挡,杜洛周者,民贼是也,燕州重地,落入贼手,城中百姓,难免遭殃,或绑洛周,献城投降,或与杜贼,与城偕亡,神雷无眼,三日之后,若不见降,城毁人亡!” 不知道是谁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在燕州城内,造成了难以忽视的影响,只一个晚上,就有不知多少人来到高泽府上,声称愿意效忠,要求共谋大事,杀贼献城。 然而众人都持观望态度,没人肯做出头鸟,因为杜洛周再不济,起杜氏亲随依然忠心耿耿,燕赵多豪士,不愿投降之人,大有人在。 城中一时分为两派,有请降者,杜洛周当时即便没有表示,其亲随随后便会将请降者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 请战者虽众,但均是叫嚣者众,敢披挂上阵者少,没谁会虎到做出头的椽子,当日子龙三次展示黑火的威力,早就在城中传扬开来,谁不知道人家手中握有神器,哪个敢随便出来招呼? 高泽的选择,非常的中庸,既不请战,也不请降,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里,默默无语,承受着杜洛周投来的愤恨目光。 “高欢,明明说好的尔朱荣与我们前后夹击,怎么如今尔朱荣之援军,还没赶到?” 由于子龙的工作做得相当到位,贺拔胜与尔朱天光两位尔朱荣手下大将,也肯听他命令,再加上所有部队,全部举得是葛荣战旗,杜洛周直至此时,仍被蒙在鼓里。 “杜王,此事末将也不知晓,当时我们早已谈妥,可是尔朱荣其人你也应该知道,当日魏廷围剿杜王时,破六韩拔陵兵临夏州城下,尔朱荣都敢按兵不动,如今看来,他当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吧,这也是末将不能控制的,若杜王怪罪,末将甘愿领罚!” 高泽说的诚恳,说的毫无破绽,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尔朱荣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帮助杜洛周? 然而,杜洛周也并没有真心想将责任归咎到高泽身上的意思,他只是对如今的形势估计不足,措手不及之下,想找人发泄情绪而已。 不过,高泽如今说的话,却让杜洛周心中一堵,竟然敢请罚,那说不得要利用你一下了,杜洛周心思电转,已经有了个初步计划。 “既然你诚心请罚,那本王就成全你!” 杜洛周忽然口风一转,让众人心中一凛,谁都知道高泽这只是以退为进,而且他所说的,都是人之常情,并无丝毫推脱。 可是平日里对高泽宠信有加的杜洛周,竟然顺水推舟,真的要罚高泽,这是超出众人想象的。 而高泽,却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并没有丝毫的诧异,反倒恭恭敬敬跪下,等着杜洛周的裁判。 “本王命你,带大军三万,出城应战,不惜代价,力求毁掉敌军手中黑火,你可愿意?” “末将……领命!” 杜洛周的裁决,让众将目瞪口呆,而高泽答应的如此痛快,也让众将瞠目结舌,只见高泽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拱手道:“杜王于我有知遇之恩,但有所命,绝不推辞,但愿杜王此去,一路保重,来生再有相见之日,高欢还要效忠杜王!” 这话说的众将心中不由赞叹,怪不得杜洛周如此宠信于他,这高欢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而且听他口风,此去似乎并不准备回来,看来是要舍生取义了。 而杜洛周却神色复杂地看了高泽一眼,心中有些惊异,也有些惋惜,没想到只是三言两语,就被他发现了自己的目的。 面上不动声色,嘱咐众将听高泽指挥,杜洛周一挥袖子,回内府去了。 高泽面无表情地出了帅府,直到到了府上,才在脸上扯出了一丝阴鸷的笑容,叫过来尧臣,交代了一下,才收拾起了戎装。 次日一早,高泽点齐大军三万,浩浩荡荡由城门涌出,没有急于发动攻击,而是逐渐靠拢,直朝子龙阵前摆下一字长蛇阵。 这是高泽和子龙第一次在战场上见面,竟然显得分外和谐,卫可孤反倒脸色铁青,一双虎目紧紧盯着高泽不放,双眼血红。 “子龙将军好谋略,只是不知,我大军冲入阵中之前,你能发出几枚火霹雳?” 高泽总算是高氏名门出身,虽然只是个下人身份的私生子,但耳濡目染,当然也知道这黑火和火霹雳是什么物件儿。 “高兄别来无恙,当日左人城一别,子龙挂念的紧,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这般情景,真是世事无常啊!” 不提左人城还好,一提左人城高泽面目立刻狰狞,左人城一行,被子龙胁迫,是高泽视为人生一大挫败刻骨铭心的仇恨。 细眼怒睁,咬牙切齿道:“当日左人城将军教诲,高某铭记在心,今日废话少说,要战便战吧!” 说着,大手一挥,毫无预兆地下令攻击,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朝子龙阵中冲去,子龙竟然恍若未见,脸上笑容久久不散! 第一百九十三章 高泽的心 子龙大手一挥,阵前兵士一让,后面突出一整队骑兵,上万战马奔腾,而子龙则带着前军迅速朝右侧聚集,却又没准备包夹高泽部。 高泽大军开动后,燕州城们再开,一对兵士朝右侧突围,子龙迅速带队堵截,正好将其去路拦下,两下混战到一起。 右侧突围失败,燕州城门再开,一对士兵朝左侧突围,卫可孤领左军顶上,这下三处大军交上了手燕州城外乱作一团。 这时,却见高泽率部分士卒,竟然将自己的帅旗斩断,带着一队士兵瞅准一个空档,突围而出,没跑出多远,一位白袍小将慢慢悠悠拦下。 高泽见那小将后,竟然一笑,抬手止住身后兵士。 “好了,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或许你们应该去其他三门看看兵力布置的够还是不够,我料定杜洛周必定是要弃城了。” “放心吧,子龙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其他三门均已加强了守卫,想来杜洛周如果知道你这三万疑兵,不但没给他争取到逃跑的机会,反而亲手将他出卖,表情会何等精彩!” 又是子龙,高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就像扎了一根刺,让他留在心头肉里,痛彻心扉,想要将他拔出来,更是痛不欲生。 “你们准备如何应对随时都可能赶到的十万大军?” 高泽决定先让过子龙的问题不管,如何筹谋个光明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尔朱天光好像看穿了一切,笑眯眯地说道:“子龙知道你很想将之接收过来,可是晚了,尉景已经在拦截的路上了。” 听到尔朱天光的话,高泽神情大变,回头看着那些陆陆续续放下兵器的燕州军,高泽感觉自己其实是被他们给纳入了杜洛周的行列里,一同装入瓮中的。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事先为什么没和我说?当初我们的约定又要怎么算?不行,我要见尔朱荣叔叔,我要他给我个说法!” 当初的约定,这是高泽一直以来,安心待在杜洛周身边所期待的的东西,当第一次高泽联络尔朱荣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达成了共识,杜洛周亡,高泽接手。 然而,中途冲出了一个独孤子龙,子龙和尔朱荣达成的交易很仓促,甚至都没有谈到一些细节,然而当高泽第二次见到尔朱荣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待定,待定,原本该归属于自己的城池,变成了待定,原本该归属于自己的军队,变成了待定,甚至连原本该属于自己朝廷封赏,还是待定。 这一切高泽都忍了,只因为尔朱荣曾用他的信誉保证,绝对不会让高泽比原本该得到的少上一丝一毫。 高泽正满意的时候,却听尔朱荣笑着说道:“子龙特意为你想好了未来的一切,你且放心,会让你满意的!” 然而,现在结果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尔朱荣信誓旦旦,说会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堂叔说了,一切待幽燕硝烟落定之后,再做计较!” 高泽此刻非常有冲动,带着身后的亲随们杀回去,重掌大军,和这帮言而无信的东西大干一场,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然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出卖了杜洛周,高泽将自己也变成了买一送一里被附送的那一个,他现在手上只剩几百亲随而已。 当初自绝断帅旗,数万男儿卸甲矣,高泽看着尔朱天光的笑容,甚至恨不得一耳光踹死自己,可惜他没那个勇气。 从小不知其父,被人叫野种叫了十几年,给人当牛做马十几年,忍辱负重十几年,都是为了其母郁郁寡欢,终于支撑不住,临终前留给他的那几句话。 “你的亲生父亲是高树,我知道你一定很难接受,但是母亲出身低微,给不了你锦衣玉食,这么多年看到你慢慢长大,如今再也照顾不了你了。 孩子,娘一直留在这里,忍受着众人的白眼,就是为了能让你在高府长大成人,将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是的,母子两个一样忍辱负重,一样在那样苦难的日子里,苦苦等候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独孤子龙给了他一线曙光,伏月楼上,高欢恃强凌弱,高泽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被子龙三拳打死。 可当子龙和紫鹃离开伏月楼,高泽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高欢只是重伤昏迷,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能亲手夺回自己东西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个晚上,高泽永远忘记不了,高欢临死前那狰狞的脸,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当高欢终于一命呜呼的时候,高泽心里忽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 抛尸,掩埋踪迹,摇身一变,高泽再不是以前的高泽,他要顶着高欢的名头过一辈子了,然而那有怎么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回来了,这就够了! 高树可以杀死,家产可以霸占,这么多年跟随高欢,让他积攒了足够的财力,驭使魔疆杀死一切反对自己的族人。 高家血流成河,无所谓,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高家的东西,都落到自己手上,一切都无所谓。 当回到高府,第一次将垂涎已久的高欢的妻妾推到在芙蓉暖床上时,当他汗流浃背,在那些女子的尖叫与哭泣声中,找回这么多年失去的尊严时,高泽终于知道,高家的一切,都属于自己了。 可是,多年夙愿一朝达成,高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逆来顺受的嫂嫂,认命般地悉心服侍他的时候,他依然觉得无趣。 在他心中,仿佛一个无法填满的欲壑,慢慢成型,慢慢萎缩的家产,填不满,芳华绝代的嫂嫂,填不满,娇吟如泣的高欢亲妹,填不满…… 北镇风暴来了,高泽忽然发现,唯有让整个天下来满足他的,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高泽结识了杜洛周这个不错的阶梯。 回头看看,杀戮还在继续,高泽的心,还很空虚! 第一百九十四章 拦截杜洛周 “好吧!” 高泽的选择很无奈,但是也很果决,这么多年来,他学会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隐忍,哪怕最黑暗的日子里,他都在隐忍,更何况如今已经看到了曙光。 尔朱天光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的选择,策马离去,留下高泽,望着烽火渐熄的燕州城,风中。 子龙各项事情都已经安排好,此刻燕州军帅旗已倒,众将士战心已乱,收拾这些失去了指挥的残兵游勇,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贺拔胜到底能不能拦住杜洛周,而且,杜洛周绝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还招摇过市,把自己摆在明面上,让人来抓。 望着那条通向幽州的官道,子龙默默无语。 杜洛周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准备把自己当一盘大餐送到人家面前了,此刻他正胆战心惊地走在通往幽州的官道上。 反其道而行之,杜洛周也不是很傻,他也想过出了城,就奔城边儿的林子里蹿,可是,任谁逃命,或许都会选这样复杂的路线,他能想到或许独孤子龙也能想到。 但是应该没人会想到,大名鼎鼎的杜洛周,竟然刚出城,就趁乱扔掉了铠甲兵器,穿着一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布衣,光明正大地走官道去幽州。 看着身后的士卒们,已经纷纷和子龙军混战起来,还没人意识到他们的王,已经变身成农夫,一路逃亡去了。 心中一喜,快马加鞭,眼看就能进入林中小路,杜洛周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狂喜的表情,果然如自己所料,不会有人想到自己从官道逃生了。 还差三步、两步、一步…… 终于…… “哟,这是赶着去哪儿啊,杜大帅?哦,该叫杜王哈,来来来兄弟们,都看看嘿,这位就是真王杜洛周,都来开开眼啊!” 一阵戏谑的声音,让杜洛周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眼珠一转,抹了抹脸上的人皮面具,这可是个宝贝,千万要保佑自己度过这个难关啊! “这位将军,您大概是认错人了吧?小的只是个农夫,哪里会是什么大王!” 十分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杜洛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让自己都窒息了,盯着眼前这员虎将,他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呵呵,好一个农夫啊,骑着这么匹宝马的农夫,我还是第一次见……” 满脸堆着笑,忽然神色一边,咬牙说道:“杜洛周,我爹死在你手上那天,我就把你的一切都烙在我心尖儿上了,你就算化成灰我贺拔胜也不会认错!” 没错,这人便是贺拔胜,初时子龙分配任务,拦截杜洛周其实是交给卫可孤来办的,可是贺拔胜却横插一杠子,一双虎目瞪得溜圆。 “子龙,这事儿我去!” 子龙其实明白,当初杜洛周在北地六镇肆虐,贺拔父子领袖群豪,带头组织民间讨逆军,最早与杜洛周撞上。 几番激战,在李崇军还与破六韩拔陵纠缠的时候,杜洛周带来的所有压力,基本上都是贺拔父子与宇文父子来扛的。 激战良久,对持数月后,贺拔度拔中了埋伏,为杜洛周部下所擒,为了杀一儆百,让天下人看看与他作对的下场,杜洛周亲自执刑处决了他。 从那以后,贺拔三兄弟,对杜洛周的仇恨,便深植于内心了,于是,贺拔胜甚至不怕卫可孤说他抢功,也要把杜洛周亲手抓回来。 “可以让你去办,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稳稳守住官道!” “为什么?你逃命会走官道,那么显眼啊?” “唉,我让你守官道,必有深意,你在那儿守着,杜洛周会乖乖钻到你的埋伏里去的!” 子龙说的神秘,也不想跟他纠缠,如今大战在即,好多事情还要交代,如果想给他解释清楚,恐怕就要等到战事结束了。 没等贺拔胜再问,子龙已经去交代其他事情了,贺拔胜看了,心中虽然疑惑,但对子龙的信任,让他决定按照子龙的安排来做。 可是看着燕州城外,四处兵起,无数士卒,纷纷夺路而逃,不少人钻入了燕州城外密林,贺拔胜心就从没静下来过。 万一子龙所料有误,那那些士卒里,很可能有一个就是杜洛周,仇人很可能已经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走,他却只能在此坐视,这样的心情,谁能了解? 终于,有眼尖的士卒点了点他微微有些发抖的肩膀,贺拔胜抬头一看,真的有个穿着布衣骑着战马的“农夫”朝自己这方向奔来,与子龙所说的情况一样。 慢慢的靠近,虽然战马在狂奔,可是看在贺拔胜眼里,他的速度比乌龟也没快到哪儿去,贺拔胜甚至有股冲动,立马冲出去,活捉了他。 三步、两步、一步…… 终于,进入包围圈了,贺拔胜猛地一夹马腹,冲到了官道上,仔细看了下那人胯下的战马,真的有个很明显的杜字。 这是当初高泽早就说过的,杜洛周所用的战马,才能烙印这个字,看来真的让子龙料准了。 “下马受降吧,我可能还留你个全尸!” 杜洛周此时也悔之莫及,没想到逃命的脚力,竟然成了致命的漏洞,早知道,他应该慢慢跑才是,哪有农夫能有马骑的? 可是现在他决不能下马,既然已经露出疑点,死也不能让自己再失去这赖以逃脱的坐骑了,至少他肯定是比一般战马,还要快上好多的难得良驹。 猛地一拍马背,杜洛周“噌”地一下,蹿了出去,众士卒却恍若未见,也未做拦截,就连信誓旦旦要抓自己报仇的贺拔胜,都无动于衷。 也没心思计较这些,既然冲出了包围圈,杜洛周想方设法也要逃脱束缚,只要回到幽州,卷土重来,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然而,他要失望了。 忽然听到后面一声呼喝,清晰的马蹄声,就像踏在他的心头上,每一次脆响,都让他心头一震。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追上自己?错觉,一定是错觉。 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杜洛周忽然发现,马蹄声竟然已经紧跟在他身后了,回头的心思都没有,杜洛周又是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吃痛,朝前猛地一跃。 心中刚有些欢喜,却忽然发现,贺拔胜竟然已经和自己并驾齐驱了,猛地朝他胯下战马看去,那火红的颜色,差点灼伤了他的眼睛。 “贺拔胜,这是战争,怎么可能不死人,你父亲也不是我抓的,要杀,就要连抓他的人一起杀啊!” 杜洛周忙着分散贺拔胜的注意力,心思却犹如电转,思考着该如何逃出生天。 第一百九十五章 生擒杜洛周 然而,半天没有听到贺拔胜的回答,眼角一撇,发现贺拔胜竟然已经高高举起了长刀。 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忽然一转,躲过了这致命的一道,杜洛周暗松了口气,可是,一丝异样的声音,还是从身后传来,眨眼的功夫都没,贺拔胜竟然如影随形地跟上了。 他手中的长刀,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恐怖的弧线,朝自己砍了过来,杜洛周心中一紧,又要掉头,却忽觉背上一痛,跌下马来。 没,没死? 心中正犹疑着,背上一阵火辣辣的钝痛,让杜洛周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贺拔胜倒提着长刀,竟然已经下马。 “好烈风,不愧尔朱小姐和子龙都那么喜欢你,不如以后跟着我吧!” 谁知,烈风竟然像人一样,摇了摇头,看得贺拔胜哈哈大笑,方才他手起刀落,却用的是刀背,一下将杜洛周打下马来,生擒了他。 如今抓到了仇人,贺拔胜心情大好,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杜洛周,喝到:“还跑啊?继续逃啊?” 杜洛周看着明晃晃的长刀,在自己面前晃啊晃得,心惊胆战,可是长兵刃为了不引人注目,已经被他扔下了。 此时被人生擒活捉,杜洛周自知绝无幸理,一狠心,跪了下来,捣头如蒜,边磕头边求饶道:“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如果你肯放了我,我们一同去幽州,带我点齐兵马,我们杀将回来,平定北地,扫灭,一统天下,皇帝的宝座,我们各占一边…… 不不不,皇帝的宝座由你来做,洛周愿意牵马执凳,结草衔环,以报将军不杀之恩。天下诺大,以将军这般英雄人物,所到之处必望风而降,将军…… 将军你绕我一条狗命吧!” 贺拔胜看杜洛周这狼狈的样子,心中一阵舒爽,早把子龙的交代,抛诸脑后了,大笑一声,伸腿就要一脚踹翻杜洛周。 谁知,杜洛周忽然抱住了贺拔胜的大腿,猛地一拉,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捅到贺拔胜小腹上,贺拔胜遭此变故,却恍若未觉,死死拉住杜洛周的衣服,伸手就要去够自己吃痛落到地上的长刀。 杜洛周看远处渐渐追上来的士卒,心中惊慌,将匕首狠狠地拔出,一刀将衣襟斩断,刚要转身逃跑,却忽然发现腿又被贺拔胜抱住了。 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趴在地上的贺拔胜,杜洛周心急如焚,猛地一刀捅进贺拔胜后背,没心思管他死活,杜洛周趁贺拔胜吃痛放手,连滚带爬冲向了烈风。 烈风神速,他是亲眼所见,亲身体验过了,有如此千里宝驹,还愁不能脱身? 飞身上马,双腿一夹,烈风竟然乖乖地开始小跑起来,杜洛周看了,心中更是急躁,这和方才贺拔胜追击他时表现出来的速度,可是大相径庭啊! 狠狠地一掌,拍在烈风背上,烈风猛地蹿出,奔驰起来,杜洛周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向后一看,贺拔胜在地上徒劳的挣扎,士卒们忙着救治,并无人追赶。 死里逃生的爽感,让杜洛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贺拔家就他妈全是笨蛋,还想抓住老子,下辈子吧,要是见了你那死鬼老爹,别忘了告诉他,下辈子见了老子,有多远滚多远,不然……” 嚣张还没到一句话的功夫,杜洛周却听一声口哨响起,没等回头,烈风竟然猛地一个转身,又朝官道上跑了过去。 杜洛周惊惧,拉缰绳、拍马背、夹马腹,各种驱驰,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烈风的狂奔,眼看就要上了官道,杜洛周心中一叹,也罢,继续在官道逃命吧! 谁想,烈风刚刚靠近官道,却放慢了速度,杜洛周还没来得及再拍马背,就觉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将他生生从马背上踹飞了出去。 “贺拔二哥,还是太过轻敌了,唉,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乖乖地全部按我的安排来办!幸好我也料到你杜洛周杜大王,一定会选我这匹宝马的,逃得更快点儿不是?呵呵!” 一声轻笑,让杜洛周的心,如堕冰窖,不用猜,就知道这是独孤子龙来了,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带着一脸淡淡笑容的子龙,站在烈风旁边,摩挲着烈风的长鬃。 “独孤子龙,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你偏要与我作对?” 杜洛周此时知道自己绝对逃不出子龙的手掌心了,索性竟然安静了下来,想跟子龙讲讲理。 子龙对杜洛周走投无路之后的这个奇葩选择,十分地无语,但也颇觉有趣,一个从来不会跟人讲理的人,竟然在临死之前跟别人论理。 这是多么可笑的讽刺啊? “云中城百姓,谁家与你有仇有怨?北地六镇,哪个人与你有仇有怨?独孤家何人与你有仇有冤?如双何曾与你有过仇怨?紫鹃可否与你有过仇怨?!” 子龙开始的声音很轻,表情很淡,可是越说他的声音越大,越说他的表情越是狰狞,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扭曲的肌肉,凑到杜洛周眼前,只凭一个眼神,就让杜洛周吓破了胆。 “你说这些,不过是些小小的牺牲罢了,为了推翻魏廷的腐朽统治,做这些牺牲有算得了什么?” 杜洛周还在强词夺理,可惜他实在挑错了对象。 “呵呵,牺牲你的家人我看看?牺牲你的亲人我看看?牺牲你的朋友我看看!” 子龙的怒喝,让赶来的士兵们都愣住了,子龙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这些事情他们也想过,但是从没人这么直截了当的说过。 是啊,为什么要打仗呢?拼死拼活,还不就是为了不做牺牲? “哈哈,你装什么圣人?你难道就没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过别人?” 子龙摇了摇头,并不是表示他没有牺牲过,只是想说,他对杜洛周这样的人,已经完全失去希望了。 抬起手来,招呼两个士卒过来,问道:“战前,我交代下去的,最重要一条是什么?” 两个士卒听了这话,下意识站直了身子,高声喊道:“少杀伤,多俘虏,只缴械,不虐俘!” 喊完之后,两个士卒才明白了子龙这样嘱咐众将士的真正含义,就是为了少让人做牺牲,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杜洛周听了这士卒的回答之后,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身体里的骨头,浑身瘫软,坐倒在地,看着子龙的眼神,也忽然变了味道。 “绑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讨难将军 燕州城进的很痛快,编户齐民也没什么特别热烈的表示,子龙部得到的关注,甚至还不如杜洛周一人来的热烈。 看着莫名其妙就又是蔬菜,又是水果,甚至还有些人忍痛割爱,用上了鸡蛋和骨头,子龙从没想过杜洛周的人缘会这么好。 只不过,人家送东西,都是双手递上去的,他们送杜洛周东西,却都是甩上去的,这还不止是编户们,甚至还有些大户望门子弟,竟然也是一般模样。 “看来杜洛周在燕州城威望不低啊!” 子龙哥打趣地对卫可孤说的,卫可孤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喃喃道:“如果以此看来,尉景那边儿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没准儿会比咱们想象的收获还要大!” 点了点头,子龙也有这种感觉,转过身去,看着躺在车上,不省人事的贺拔胜,稍稍皱起了眉头。 “别看啦,他会慢慢吸取教训的,再说人是为尔朱荣卖命的,跟你什么关系?” “不,他是我兄弟!” 子龙的眼神很坚决,对于卫可孤的话,十分不受用,而且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贺拔胜吸取教训与否,或许都不会太重要了,子龙只是不希望他还是像历史上那样,跟着高氏去闯天下。 “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魔疆虽然解散了,可是我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会有些可以利用的渠道去调查吧?” 子龙忽然转了话题,他也同样不想受制于人了,可是一天不能确定陶弘景和如双的安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卫可孤听子龙问话,脸上一红,在大军动身前,子龙就已经拜托过他去调查陶弘景和如双的去向了,可惜到现在还没什么线索。 魔疆的确是百足之虫,可惜也不代表他就能手眼通天,陶弘景和如双他又没有见过,也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就凭子龙的一点儿描述,实在是无从下手。 “再等等吧!” 对于卫可孤这委婉的表达,子龙并不苛责,毕竟是求人办事,他也没有苛责的立场,笑了笑问道:“其实魔疆就算现在,依然是根深蒂固的,你们当初干嘛要解散呢?再说了,就算解散了,以你如今的影响力,就不能重建魔疆吗?” 卫可孤听到这个,在为子龙所擒之后,第一次露出了愁容,甚至子龙都有点儿恍惚,在他印象里,卫可孤好像整日都是很随性地,从没有这样惆怅过。 “你不懂的,魔疆一旦任务失败了,那可不光意味着来自民间的那点儿报复而已了!” 子龙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些言外之意,立刻眉头一挑,说道:“所以,你把兄弟们集中了起来,加入了义军,除了不堪朝廷暴政外,还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 卫可孤露出无奈的笑容,没有说话。 这一路没说太多,但是子龙和卫可孤之间,又找到了某些共同点,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太多,彼此就心照不宣了。 直到进了燕州城帅府,大小事宜安排妥当,卫可孤临出门之前,才笑着问了子龙一句。 “子龙,魔疆曾经差点儿置你于死地,你就一点儿不记恨?” 子龙听了一愣,瞬间笑容浮现在脸上,说道:“记恨,当然记恨!” 卫可孤听了神色一暗,子龙却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你这辈子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我还债吧,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下轮到卫可孤发呆了,没一会儿,卫可孤斜着嘴角一笑,说:“去你的吧,老子喜欢女人,不喜欢你这必娘们还俊俏的小白脸!”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七日后,果然幽州方向传来消息,尉景已经成功接收了幽州的防务,要子龙安排该如何处置。 贺拔胜重伤初愈,可是身体还太过虚弱,留在燕州养伤,尔朱天光按照当初的约定,带着高泽去见尔朱荣。 一切都按照当初子龙和尔朱荣的筹划,顺利的进行着,可是北地的风云变幻,却依然暗潮汹涌,因为子龙此时非常意外地接到了来自朝廷的敕封。 敕封是很公开进行的,朝廷大张旗鼓,弄得北地人尽皆知,打了子龙个措手不及。 “朕闻独孤子龙,系出名门,虽出身寒微,却怀经天纬地之才,土城一役,功不可没,燕州一战,平定北地。 燕州遭劫,郡县废蔽,今夺州设郡,徙民重建,兹敕封七品讨难将军,兼领燕郡诸事,独孤子龙将军,领诏后入朝仰慕天恩,全礼谢封!” 忽如其来的一纸莫名其妙的诏书,立刻成为北魏朝廷留给天下的笑柄,敕封一个义军将领为朝廷官员,魏廷皇帝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就在全天下人将目光都转向燕州城的时候,子龙做出了一个非常意味深长的决定。 他没有接诏,也没有明说不接受敕封,只是将诏书封了起来,连带讨难将军和燕郡太守的印信,一起挂在了燕州城帅府正堂上。 在众人戏谑的眼神中,子龙只说了一句话。 “当年关云长挂印封金,今日我独孤子龙挂印封诏,大家看我有没有些关公的风范?” 在众人一阵嘘声中,子龙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因为一众兄弟的胡闹,而是因为随着诏书同时来到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宿主社会地位提升三级,争霸辅助系统等级提升三级。 当前等级六,宿主血脉状态,已激活,血脉技能,附体,当前等级似,可召唤当前时代之前任意武将神魂附体,获去其最高属性值的百分之三十五,并随机获得其技能两项。” “系统提示,对象属性扫描技能当前等级失,可扫描对象,包括特殊物品属性,可获知人物对象好感度、善恶值、武力值、智力值,物品对象武力值、体力值、敏捷值、智力值加成。” “系统提示,文字识别技能当前等级七,热血技能当前等级七,不屈技能等级当前等级七,执念技能当前等级一。” “系统提示,阵技能当前等级六,可扫描敌阵漏洞;兵技能当前等级六,可提升兵法领悟与运用熟练度。” “系统提示,宿主领悟技能统御,当前等级三,可增加统军能力,部下忠诚度提升。” “系统提示,宿主领悟技能权谋,当前等级三,可提高政治觉悟,增强政治倾轧能力。” …… 许久没见动静的争霸辅助系统,终于突破瓶颈,子龙喜不自胜的同时,也在纳闷,究竟是谁在背后导演了这幕闹剧,真该好好谢谢他!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宣武灵太后 众人见子龙笑的有些太过了,都不明所以,卫可孤不由问道:“子龙今天笑起来好像特别狂放,莫非被魏廷敕封真让他如此开心?” 可惜,疑惑的不仅是他一人,每个人看着子龙莫名其妙地笑个不停,都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义军,受朝廷敕封,你还当什么好事儿吗? “子龙,你别笑了,还不快想想怎么应对葛帅啊?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卫可孤当然不知道子龙现在开心成什么样子了,于是忍不住暗示他,葛荣肯定要追究,他可还没找到陶弘景和如双呢! 还好子龙没失去理智,听了卫可孤的话,瞬间安静了下来,的确啊,眼前这一帮将领,可都是葛荣手下来着。 虽然经过了这么久,他们对子龙已经奉为天人,可谁知道哪个会忽然成了葛荣的眼线,跑去告密啊? 其实,就算是告密,子龙也不会多烦恼,解释这样的问题,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而且,葛荣对他本就持怀疑态度,再多些怀疑,也没什么问题。 这次攻打杜洛周,要不是高敖曹不得不带兵去左人城,协助李虎抵御魏廷的围剿,葛荣肯定也不会让子龙自己带队前来的。 如今,子龙忌惮葛荣的,就只有一个了,就是下落不明的陶弘景和如双,他们二人如果真的落在葛荣手里,那绝对是对子龙最大的钳制。 屏退诸将,唯独留下卫可孤,子龙这才放心说话了。 “大哥,这次你真要好好帮帮我了!” 卫可孤满脸惊讶,子龙这可是第一次喊他大哥,弄得他都怪不好意思了。 “帮你什么?帮你跟葛荣解释?别闹行不?你知道在葛荣面前,咱俩是一样一样的啊!” 卫可孤还是老样子,插科打诨地没个正形,弄得子龙郁闷不已。 “别闹,你知道我要你帮啥的?魔疆的弟兄们是不是都偷懒去了?怎么这么久还没点儿消息啊?” “不可能,兄弟们绝对是尽心尽力在办事,这点我敢以性命担保,不过,很可能我们根本就想错了方向,也说不定!” 卫可孤听到事关弟兄们的话,总是认真无比,但是对子龙,他还是稍稍客气点的,这要是换了个人,大打出手也是有可能的。 “哦?你说说?” “整个定州,包括左人城,我们都已经翻了个遍,可是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要么就是他们二人根本就不在葛荣手上,要么就是葛荣将他们藏在了别处。 不过第二种可能性极小,葛荣那样的人,不可能将这样重要的把柄不留在身边的,或许你可以试试按照他二人根本就没落难的思路去做事。” 卫可孤的确是用尽心思在帮子龙调查了,可是,当一切都没有头绪,找不到一点儿可以迹象的时候,反其道而行之,毕竟是个好办法。 如果子龙真的那样做了,而陶弘景和如双又真的在葛荣手里,那葛荣或多或少都会对蠢蠢欲动的子龙做些警告或者暗示。 只要子龙做的不算出格,那这二人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卫可孤的这个建议,可以看做是引蛇出洞吧。 子龙当然明白卫可孤的用意,也了解这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能做的唯一选择,然而他不会这样去做。 因为子龙不了解,葛荣的承受底线在哪里,让自己故意去触碰葛荣的底线,等于是先将陶弘景和如双置于险境,拿这二人的生命做赌注,子龙做不到。 “算了,还是请魔疆的弟兄们,多费费心吧!” 子龙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二人的对话,也就这样结束了。 三日后,果然消息传来,葛荣派出八百里加急快马,令子龙回城,卫可孤在燕州城等待其他人去接收政务。 对于葛荣的这个做法,卫可孤是哭笑不得,没想到,在葛荣眼中,自己竟然成了比子龙更可以信任的人,何其荒唐? 子龙没有怎么意外,交代了下让卫可孤和尉景好好配合下,先将燕州城稳定下来,好生照看贺拔胜,就动身回定州了。 至于什么入朝见驾,子龙可没那个兴趣,至少暂时没有,虽然他们带给了子龙不小的好处,但是,这些东西,远远比不上陶弘景和如双的安危重要。 而那诏书和印信,谁都没有去动,就那么静静地挂在燕州帅府正堂,无人问津。 是夜洛阳城魏廷内宫,在一阵婉转动听的之后,那个楚楚动人的小少妇,趴在太傅清河王元怿的胸口上,香汗淋漓。 “你每次都这么猛,人家哪里受得了?就不能温柔点儿吗?” 谁知元怿轻轻推开了娇俏玲珑的小少妇,起身就下了暖床,三两下就穿着整齐,板着个脸对着光溜溜的小少妇,恭恭敬敬一稽。 “太后嫂嫂,杜洛周授首,尔朱荣居功至伟,但他乃虎狼之辈,这次你听信刘腾佞言,对他毫无封赏,恐怕不妥。 虽然敕封独孤子龙,可以分化葛荣贼势,但若葛荣平定,尔朱荣又起,怕是送走豺狼,却养肥了虎豹,我大魏江山,仍岌岌可危啊!” 原来这小少妇就是宣武灵太后胡太后,击败了后宫死敌高太妃,扫灭了权臣高肇,走出后宫,垂帘听政,指点江山的巾帼豪杰。 谁又会想到,他在夫君死后的几年里,除了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一直耿耿于怀从未放弃的,竟然是拿下眼前这个谦谦君子的小叔子元怿呢? 可惜,元怿终究是那个时代的异类,虽然心系大魏江山,从未有过反意,一心一意只想着匡扶设计,不贪财,不权谋,甚至都不好色。 但是他还是没能抵挡住嫂嫂旷日持久的追求,终于在这个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小少妇炙热而狂野的热情下,沦陷为她的裙下之臣。 元怿也明白,身为嫂嫂的胡太后,天生丽质,志向远大,和他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共同语言数之不尽。 然而,一向自制的元怿,即使心如猫抓,也不想,更不敢接受嫂嫂的这分不伦恋情,然而,在嫂嫂的强权高压和柔情蜜意交织之下,元怿还是屈服了。 他在内心不断的告诫自己,屈服不是为了个人私欲,而是为了成就大魏的不世基业! “哎呀,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啊!”胡太后显然很懊恼,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 深宫春意 对于清河王的不解风情,胡太后总是抱怨连连,可元怿能和他这样偷偷摸摸,就已经是给足面子了,单说在一起的话,元怿还真没做好这个准备呢! “每次一完事儿,你就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儿,就不能好好温存一会儿吗?” 元怿的额头已经有些汗珠渗出来了,他面对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心里也很冲动,毕竟身体骗不了自己,可是他不能光想这些。 大魏的江山,即将倾轧,大魏的社稷,就要倾颓,身为拓跋氏的子孙,他不能看祖宗的基业,毁在自己眼吧前儿。 “嫂嫂,你芳华正茂,我也没老眼昏花,我们的日子还久,又何必拘于一时呢?乖啊!” 元怿走过去,搂着那赤果娇躯,柔声说道,胡太后终于心满意足,娇滴滴地感慨道:“唉,当初若我先认识了你,绝不会委身于你哥哥,命运对我怎地这么残酷啊?” 额头冒出了黑线,元怿委曲求全,没想到胡太后竟然还感慨上了,干咳一声道:“嫂嫂,尔朱荣之事……” 一只弱若无骨的小手,猛地抓住了还有些不屈的小兄弟,元怿的话都没说完,哼了一声,“嗯,嫂嫂!” 胡太后当然听到了元怿的话,而且他的玲珑心窍,也早就将一切想得周全,只不过,他更希望的是,元怿能够和他多谈风月,少论政事,那样才会让她放松一些。 一个女人,支撑着一个大家族,已然不易,还要顾全整个国家,更是难上加难,元怿的怀抱,她更愿意只当做一个只有温柔的避风港,让她疲累的心,多歇歇才好。 “你放心吧,独孤子龙横空出世,在北地搅动风云,我封赏了他,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若是能与义军决裂,自然有他的好处,如若不然……” 手上一用力,元怿痛并快乐着低吼了一声,小兄弟应声而立,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猛地将胡太后扑倒,元怿可不愿意让一个寡居的小少妇玩弄于股掌之上,胡太后的娇笑声,传出老远,听得人心神激荡。 “哈哈哈……你急什么,哎哟,你不是刚穿上衣服吗?别……额……叔叔,慢点儿!” 元怿扑在胡太后赤果的娇躯上,努力的耕耘着,一边还不忘粗喘着问道:“嗯,那,那尔朱荣呢?啊,你别夹,你准备把他怎么样?” 胡太后最烦就是这个时候还得说些有的没的,可是元怿这时候的霸道,仿佛是她的死,猛烈的撞击,让她忍不住随了元怿的心愿。 “啊……轻点儿,嗯,先让他跟葛荣去打吧……啊,深了,慢点儿……独孤子龙的动态出来之后,啊,我们再看该怎么干!啊……” 一夜春风何处觅,还看深宫绮梦痴。娇笑声中安天下,可知未久身后事? 子龙还不知道自己的将来,竟然在千里之外深宫暖床的翻云覆雨中,就被人定下了,此刻刚到定州的他,正准备迎接葛荣的质问。 然而,事实超乎了他的想象,也不知是定州百姓自发,还是葛荣有意安排,刚进城的子龙,竟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这可是深夜啊,子龙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都在城门口,静静地等着自己。 “子龙将军,葛帅在此等候多时,因军政大事颇为繁忙,不得已先行回府,命小的在此等候,请子龙将军过府一叙。” 子龙倒是纳闷了,葛荣这时候还在奋斗,这可不是他的个性,莫非葛荣挖粪涂墙了? 带着种种疑惑,子龙来到了定州城帅府,对于葛荣这一点,子龙还是稍微有些赞赏的,从没提过要搬进破六韩拔陵留下的真王宫,而是一直住在帅府。 至少这位著名的农民义军领袖,没膨胀到想要面南称孤的地步。 “讲过葛帅,子龙回城覆命来了!” 无论葛荣如何对子龙,子龙一直都是冰彬有礼地对他,这也算是稍稍让葛荣安心的一点原因吧! “子龙兄弟,你可辛苦啦,一路可好?燕州方面一切都顺利吗?你不在我身边,我整日见都空落落的,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啊!” 对于葛荣的这一番话,子龙当然有自己的一套解释,按表面上来理解,葛荣真是太过依赖子龙了,对子龙也算是宠信有加。 但在子龙心里,却很清楚,葛荣从来都没放下过对自己的戒心,之前是因为独孤一族全部逃出左人城,唯独子龙留下来了,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这点葛荣还真是想对了,子龙就是别有用心来的。 之后,子龙单枪匹马,一个人救葛荣于危难之际,简简单单就收拾了卫可孤,而且超强的推断能力和筹谋,让葛荣这个自己人,也对他颇为忌惮。 再之后,子龙随军北伐,明明葛荣安排的别帅是高敖曹,可是回来的时候,分明看出了高敖曹对子龙已经是言听计从了。 而且,轻轻松松就摆平了记录大军的围堵,这样的能力更让人心有余悸,他还趁机拿下了桓朔两州,着实匪夷所思。 功高震主几个字,结结实实压在了葛荣的心头上,无时无刻不让葛荣提心吊胆,可是葛荣分明也十分明白,没有独孤子龙,他就不会有今天。 所以,对子龙的依赖,不但每日剧增,还像毒品一样,让葛荣着迷,毕竟谁有个这样的属下,就好像当初刘玄德隆重得孔明一样,爽到毫颠啊! “葛帅言重了,子龙不过一匹夫,将来您还要碰到好多忠臣良将,子龙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这样信手拈来的谦虚,是子龙必须修炼的课程,在葛荣面前,他就必须学会把一切都当做自然,将自己看到很低很低,万事都是过眼云烟。 得到嘉奖,可以稍稍欢喜,但不能沾沾自喜,受到责备,只能诚心领罚,决不能有所怨言,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此次,急招子龙回定州,实在是迫不得已,知道幽燕大事未定,诸事还需子龙定夺,但也无可奈何,实在是十万火急啊!” 子龙心中一笑,干货来了,他就知道葛荣不会毫无缘由招自己会定州的,然而,葛荣的态度也很值得考量。 他实在太客气了,对,就是客气这两个字,让子龙感觉十分不舒服。 也许卫可孤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果陶弘景和如双就在葛荣手里,他对自己绝不会这么客气,但是子龙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肯定不会轻举妄动,甚至和尔朱荣的约定,也不能改变子龙的决定。 “葛帅,子龙为您效命,您有任何事,都不妨直说,但有所命,敢不效力?”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互相试探 这句话,正是葛荣想听到的,他已经得知子龙受了朝廷的敕封,但是他不确定子龙如今的态度,这次招子龙前来,既是解定州之危,也是对子龙的一次试探。 “瀛洲有变,朝廷敕封章武王元融为左军都督、广阳王元渊为骠骑大将军,正整军备战,准备来攻定州,定州危矣!” 子龙听了,也不由大吃一惊,因为他在来路上,并没有感受到瀛洲有一丝整军备战的迹象,看来此事做的极为保密。 然而,葛荣又是如何得知呢? 况且,他如果连这么秘密的事都能知道,那么不可能闹得风雨满天下的朝廷敕封事件,葛荣一点儿都没察觉,看来葛荣此举,别有用意啊! 想着,子龙瞥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葛荣,沉思良久,说道:“此事,的确棘手,我们刚刚拿下幽燕两州,如今幽燕桓朔定,五州郡县间,枢纽之处,正在瀛洲。 如果瀛洲有变,南北不能相连,东西难以呼应,岂不是被人从中截断,五州不能相互呼应?如此以来,战机贻误,州郡非但不能成立足之地,反而变了累赘。” 子龙一番分析,正和葛荣之心,葛荣也是想过,如果幽燕有事前来定州奏报,瀛洲反广设关卡,那就不得不绕路而行,岂不耽误时间? 且幽燕桓朔还算罢了,毕竟同处冀州瀛洲以北,尚能相互联系,而定州的处境可就尴尬了,在魏廷重重包围之间,想要有所作为,恐怕难上加难。 可是让葛荣就此放弃定州,他又十分不舍,毕竟定州经营已久,是葛荣根基最稳之处,上承破六韩拔陵遗威,下可图魏廷都城洛阳之势,正是用武之地,颇为重要啊! 葛荣能想到的,子龙当然也已了然,只不过,他此刻心中所想,却又是另一件事情。 如果所记不错,那当葛荣拿下瀛洲之后,他可就要自称天子了,随后就坐拥七州,占据北魏的半壁江山,达到职业生涯的最巅峰。 这可以说是一个机会,也是子龙期盼已久的收获之时,当初留在葛荣麾下,就是为了借壳上市,如今位葛荣南征北战,子龙的威望,日渐盛隆,葛荣的势力也越发成熟。 看来,的确是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刻了。 然而,此时有几件事是必须确定的。 第一,陶弘景和如双,是不是在葛荣手里,这是子龙最担心的也是他最看重的一个问题。 如果这二人已落入葛荣之手,子龙做起任何事来,都会束手束脚,甚至为葛荣所操控,却不能反抗,这样被动的局面是子龙绝不想经受的。 找到陶弘景和如双,迫在眉睫。 第二,虽然如今包括高敖曹在内的诸多重要将领,都是子龙一手提拔,但是他们的忠诚度,是不是足以支撑自己吞噬葛荣的势力,还不确定。 如果万一其中有人成了墙头草,对子龙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尔朱荣还龙盘虎踞,甚至不惜让出幽燕两州,来换取将来更大的利益。 这样一个不容忽视的力量在侧,子龙也不能安枕,如果内部发生分歧,无异于给了尔朱荣一个机会,让一切回归历史正轨。 所以,确定众将之心,和尔朱荣的动向,势在必行。 第三,就是朝廷的态度了,这个比较虚无缥缈,而且子龙说实话,并不是一定要造北魏的反,不过,朝廷能不能做到他心中想要的地步,就值得玩味了。 虽然朝廷给了自己敕封,但是子龙以如今的状态,是不可能去洛阳城面圣的,除非能够保证陶弘景和如双的安全,子龙或许还能考虑。 当然这第三项,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因为子龙对如今的北魏朝廷,并没有什么坏印象,当然也没什么好印象,完全就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状态。 看来,还是要从陶弘景和如双入手了,可是,子龙该如何确定呢? 除了魔疆,他现在还没任何思路,对葛荣坦诚,那就是个笑话一样的选择。 “葛帅,你可听闻朝廷对子龙的敕封?” 子龙决定先试探下葛荣的态度,也许,从中能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果然,葛荣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没有多少震惊,倒是稍稍有些不安。 “本帅相信,子龙绝不会与魏廷同流合污,我等自高举义旗以来,为的就是替天下苦难的编户齐民争取应得之利益,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我想子龙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 葛荣的回答虽然与子龙的心思一致,不过,根本不符合一个义军领袖,对自己属下该说的样子,至少在子龙坦诚自己受了朝廷封赏的情况下,不应该是这样的。 “知我心者,唯葛帅也!” 说出这么恶心的话,子龙也是够了,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问,不得不先安了葛荣的心。 露出会心的微笑,子龙问道:“葛帅如今作何打算呢?” 葛荣心理当然忌讳,子龙原本就是他最不信任的一个,可是又不得不利用的一个,有那样的才干,如果不利用下,岂不白白损失了大把的既得利益? “不瞒你说,尔朱荣虎视眈眈,魏廷对左人城的攻势从未停止,如今又多了个元融和元渊,我已经是心乱如麻了。 但如今我们坐拥五大州郡,如果再拿下瀛洲,想来,也算是拥有了魏廷的半壁江山,到了这个程度,怎么也要让形势更上一层楼!” 葛荣说的算是坦诚,子龙也听出了他言辞间想要称帝的意思,可是子龙却并不准备点破,让葛荣自己说出来,还是比较好的。 而且,子龙决定让葛荣在作死之前,再助攻自己一把,而称帝一事,就是最好的由头! “嗯,此事还可稍后再谈,看来,葛帅已经看出了如今形势不妙,但子龙早有准备,还得多拖葛帅洪福啊!” 一个早有准备,即让葛荣欢心,也让葛荣忧心不已。 子龙这样万事运筹帷幄,实在让人忌惮,甚至,葛荣已经下定了决心,在瀛洲之危一解之后,就永远了断这个祸患。 想着,葛荣眼中寒光一闪,问道:“哦?什么准备?” 虽然葛荣杀意,一闪即逝,可也逃不过子龙的眼睛,只不过,这些都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子龙并不在意,只是对葛荣的问话,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笑。 第二百章 目标洛阳 “请葛帅首肯,子龙要入东都洛阳一趟,待子龙返回定州,大事可成矣!” 子龙的要求,让葛荣十分讶异,皱着眉头问道:“子龙你入洛阳又去做什么?” 微微一笑,子龙吐出四个字,让葛荣心头巨震,久久不能平静。 “入朝面圣!” 准备工作,足足做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月里,慑于葛荣如今的势力,元渊、元融、裴衍按兵不动,先采取了守势,毕竟葛荣的势力范围已经练成一片,以他们区区五万兵马,还着实不够看的,葛荣都奔二十万了。 尔朱荣与子龙合力拿下杜洛周,没受到朝廷封赏,竟然也隐忍许久,终于,其从子尔朱兆在魏廷得到重用的消息,才让众人明白他为何会隐忍这么久。 坊间传言,魏廷本就给尔朱荣相当丰厚的封赏了,只是人家尔朱荣看不上罢了。 而一件震惊整个北地的事情,就是子龙被葛荣免职,收回兵权,这可让众人就看不懂了,葛荣能有今日的权势,可以说完全是子龙的功劳。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众多舆论压力,弄得葛荣喘不上气来,然而,按照当日和子龙详谈一夜的筹划,葛荣竟然毫无表示。 而子龙也没有闲着,在幽燕肆定四州内来回奔走,终于最后还是决定接受朝廷敕封,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子龙是决定叛变了。 一时间众多舆论,让世人都看不透这两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子龙不再为葛荣效命,葛荣对子龙的所作所为也视而不见。 这样诡异的一种状态,着实令世人抓狂。 然而,义军内部,也不安定。 首先表态的竟然是高敖曹,对于葛荣逼子龙卸任的做法,他是万般不解,甚至扔下左人城防卫要务,回定州找葛荣理论。 理论的过程和内容,没人知道,结果却让众人意想不到,高敖曹竟然也因顶撞葛荣,被卸任在家思过。 反倒是卫可孤,竟然对此毫无表示,隐隐居葛荣势力军政大事的头一把交椅,尉景也因为其非凡的能力,成为葛荣手下的二号人物。 在元渊、元融看来,葛荣这是在作死,不过外界有识之士,却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葛荣开始内部洗牌了。 子龙和高敖曹两大功臣落马,以葛忠为首的,包括费准、李东、李虎、鲜于阿胡、荆臣、李永等一干后起之秀和降将,却大翻身,一跃成为葛荣势力的中流砥柱。 在面对元渊、元融大军来袭,尔朱荣据肆州长久相持,李崇军镇守北镇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葛荣竟然优哉游哉地大兴土木,分封州郡。 葛荣这是要称帝啊! 人们都明白了,功高震主这几个字,重重地砸在独孤子龙和高敖曹的头上,在葛荣筹谋继杜洛周之后,面南称孤,当然容不得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功臣了。 而在世人还苦苦琢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子龙却云淡风轻地从定州出发了,走的很轻松,就连烈风也觉得此时应该惬意一点,没有放足狂奔。 穿金甲,戴金盔,本该意气风发的子龙,却因为手中的一把长戈,将形象拉得一落千丈,因为长戈竟然是弯的。 不过,弯倒这种程度,却没有折断,这长戈看来也是不凡之物,可惜没人在乎,因为路上根本没有行人。 多年的战乱,已经让北魏的人口数量直线下降,洛阳城外,行人寥寥,古城城外,十室九空,不过相比燕州城外,孤坟野冢,鳞次栉比,多少还是要让人舒服点。 经过了半年多的无休止征战,子龙真的累了,他此刻只想放松放松,但愿这次洛阳一行,能不空手而回吧! 洛阳城外等候子龙的,正是尔朱兆,对于这个从未谋面,但慕名已久横空出世的青年将领,尔朱兆充满了好奇心,可惜子龙就在眼前,他却认不出来。 子龙却一眼就认出了尔朱荣这个侄子,因为他和尔朱荣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子龙脑洞打开,像到了很多很多不该想到的事情。 当然,最重要的是,省去了子龙浪费一次属性扫描的次数。 “尔朱兆?” 虽然心里已经笃定这就是来接自己入城的人,但是子龙还是确认了一下,如果跟错人的话,很尴尬的。 “独孤子龙?” 尔朱兆见到自己可以称之为偶像的人,反应竟然颇为平静,愣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哈哈大笑出口,第一次见面的尴尬,烟消云散。 “走吧,先为你接风洗尘,明日我再向清河王禀告,然后安排你进殿面圣之事!” 尔朱兆的安排很妥当,子龙也正愁没地方洗洗涮涮休息一下,这一路颠簸,他也真的有点儿累了。 “接风就免了……” 几个字一说,尔朱兆脸色顿时一急,忙说道:“那哪儿成,伯父早来书交代,让我一定要好好接待你,还要我顺便……” 不用他说完,子龙就知道尔朱荣又是像安排尔朱天光一样了,谁又没收过你什么好处,怎么把自己家孩子,都往自己这儿扔啊! “这个好说,只要有酒喝,咱俩清清静静地,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尔朱兆听了子龙的话,忽然愣住了,没想到独孤子龙竟然是个这么自来熟的人,子龙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微微笑了。 “愣着干啥?你是准备再洛阳城门口招待我啊?” 尔朱兆这才反应过来,嘻嘻哈哈引着子龙入城了。 看尔朱兆的样子,子龙心里多少也安了点儿,只身在外,还是有个熟人好,虽然这是个素未谋面的熟人,也能帮到好大的忙啊! 这顿酒喝得子龙是畅快淋漓,洛阳身为都城,当然是天下所有奇珍异宝汇聚之地,这酒中翘楚,更是少不了。 如果,尔朱兆少问两句,子龙当然会更痛快些! “听说我四妹如今正在定州城中,你可将他带出来了?” 别的什么都可以问,唯独这个,子龙听了,心里就一阵难受,敏莹临别时那目光,怎么看怎么让他感觉自己是有去无回了一样。 “带出来了,已经送回肆州你伯父那儿了!” “你跟她真的……” 我去,子龙有点儿抓狂,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别的事儿都不问,偏问这些东西,尔朱兆你原来是个八卦党吗? 第二百零一章 深夜来客 “你说什么那?” 子龙决定装傻,尔朱兆多少算是跟了清河王一段时间了,这点儿眼色还是懂的,明显子龙就是不愿提及,他当然也不是强求的人。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跟我四妹拜堂了,我正琢磨该咱们该怎么论呢!” 论鸟,子龙当时那是为了救人,不然的话,他可不敢娶那么个小魔女回去。 当然,如果敏莹一直都跟在屠孤山出了帝冢之后那么乖巧,子龙也不介意跟她成就一番姻缘,然而可能吗? 子龙不敢想,忙转移话题说:“为了救她,什么也没发生,她好好的就行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俩的第一次谈话,并不十分热烈,也许是子龙真的乏了,也许是话题起的太尴尬,总之两人是风卷残云,吃喝完毕,尔朱兆告辞。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子龙可受不了古人这习惯,洗澡非得挑日子,没准儿还要看看老黄历,至于吗? 幸而尔朱兆早交代过驿站的人,满足子龙的一切要求,子龙才得以在这非休沐之日,洗上这个热水澡,对于这一点,子龙还挺欣赏尔朱兆想的周到的。 不记得自己是紧绷了多久了,一次热水澡,竟然就让子龙昏昏欲睡,梦中却又不得安宁。 陶弘景和如双在一个不知名的黑暗空间里,等着他去救,可是等真的救到了,子龙却发现手里竟然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 陶弘景不知去向,如双没个踪影,抱着小婴儿的子龙,独自对着眼前的小土包,哭泣不止。 忽然风云陡变,小土包消失不见,凭空出现一个美丽的姑娘带着他正翩翩起舞,虽然那地方富丽堂皇,可是子龙的心却始终放不下小婴儿,眉头紧皱不散。 那个美丽的女子虽然带着面纱,但是子龙却叫她做紫鹃,让梦中的子龙也有些诧异,与紫鹃已经好久么有联络,怎么会忽然梦到了她? 她此刻该在李虎老家安然度日才对啊?忽然,音乐戛然而止,紫鹃缓缓揭开面纱,出现在眼前的人儿,竟然变成了泪眼婆娑的敏莹。 子龙大惊失色,听敏莹跟自己哭诉那夜于他,结果他却不告而别,然敏莹惶恐度日,无数个夜里孤枕难眠。 说着转身就要走,子龙忙过去一把拉住,敏莹这才盈盈转身,可一扭头,子龙却发现眼前是个从未见过的角色女子。 她双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让子龙都不由得感慨,巾帼英雄,可这好景也没持续多久,美人忽然抱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化作两团血人。 子龙没由来一阵心痛,大喊出声,梦中惊醒,竟然大汗淋漓,这古怪的梦境,虽然想来时间极短,倏忽变换,但一看窗外,竟已是深夜。 起床喝了口水,子龙发现自己的澡是白洗了,现在还是冬末,洛阳又冷又湿,他还真没那冲凉的想法。 坐到窗口,对着窗外明月发了一阵呆,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自打来到这南北朝,一点儿收获都没有一样。 整日忙着东奔西走,最后竟然什么都没落下,除了朋友还有一只挂在心上的那些人。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门倏然大开,子龙一哆嗦,这才想起还没上门栓,百无聊赖地走到门前,刚要关门。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面前,子龙一惊,那人二话没说,竟然就动上手了,子龙十分纳闷,自己跟葛荣早有约定,才得以出了定州城。 尔朱荣跟自己也约定好了,共谋天下,他也不可能对自己下手,至于魏廷,那是准备招揽他的,怎么可能费尽周折,回过头来暗杀自己? 更让子龙纳闷的是,他竟然没有发觉一丝杀意,难道这人并非刺客? 心思电转,子龙的招架没有一丝停顿,这一心二用的功夫,已经让来人震惊不已了,借着熹微的月色,他能看的出子龙若有所思。 可是没想到子龙在思考之中,仓促招架,竟然也颇有威力,甚至隐隐有反击的动向,却不知为何下手总是留上半分。 如果他知道子龙还没动用技能,恐怕不用子龙动手,他就要自己停手,先去捡下巴了。 子龙既然发觉了对方并无杀他之心,也不再着急,左支右挡,慢悠悠陪对方玩儿了起来,顺便抛过去一个对象属性扫描技能。 得到系统提示:扫描对象元怿,当朝太傅、清河王,对宿主好感度三十,善恶值二十三,武力值七十五,智力值八十八。 子龙这可算吃了一惊,没想到清河王元怿竟然有这等癖好,专喜深夜探人卧室,这可跟他在历史上记载的形象大为不符。 了解到对方的身份,子龙不想节外生枝,此次来洛阳身负重任,关系到未来北地势力划分和战势走向,他可不能先得罪了这个贵人。 没错,元怿是个贵人,是个子龙十分看重的贵人。 三两下架住贵人的攻击,子龙兜手一提,抓住元怿的腰带,将他倒提起来,由将手足乱舞的元怿,轻轻放了下来。 元怿遭此突变,一时愣了下来,却见子龙倒头便跪,朗声道:“末将参见清河王,多有失礼,请王爷见谅!” 这话一说,元怿就更惊讶了,与独孤子龙素未谋面,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将军果然身手不凡,快快请起,元怿深夜造访,早闻将军文武双全,忍不住出手试探,造次了!” 子龙显然没想到元怿身为三公,又是当今圣上孝明帝的叔叔,竟然也如此平易近人,没有一丝架子,不由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些。 随手掌灯,屋内一时亮了起来,子龙和元怿两人相对而立,互相打量了起来。 元怿算是个美男子,身上有浓重的贵族气质,优雅而温纯,彬彬有礼,一双细眼,饱含了书卷气息,看来的确是个内外兼修的主儿。 而在元怿脸上,虽然看不出一丝惊讶,他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子龙的年纪看起来比他要小上好多,没想到竟然就有那般震人心魄的无双能力,搅得北地风云陡变。 兼且面目交好,几让绝色美女也要心生嫉妒,脸上无悲无喜,双眼透出一股看透生死的淡定和睿智,让元怿不禁想起了一个人——宣武灵太后。 也就是他的情人嫂嫂,垂帘听政的当今太后!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吗?” 元怿对这个问题,还是耿耿于怀,也想借此考较下,子龙的能力,究竟有多让人称羡! 第二百零二章 清河王元怿 “坐下说吧!” 子龙笑了笑,当先坐了下来,让元怿一愣。 方才刚戳破自己身份的时候,子龙表现出来的是恭敬,如今身份坐实,自己也承认了,子龙反倒没了规矩,这让元怿百思不得其解。 幸而他也是个随和的人,没有过多苛责,随即坐了下来。 子龙多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对着莹莹的灯火,忽然笑道:“当今天下,恐怕不计较王族身份,也就只有您了!” 这话说的元怿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愣怔着没有说话,但却隐隐觉得子龙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随和了。 子龙也不管元怿心思如何兜转,继续说道:“清河王元怿,堪称贤王,平生博学,文武兼修,心系社稷,怀藏天下,体念百姓,为人正直,并无丝毫癖好。” 怎么说也是初次见面,子龙觉得不管真也好,假也好,恭维两句绝不会错的,果然元怿谦虚地说道:“过奖,过奖!” 忽地话锋一转,子龙却又说道:“然为人太过耿直,以至于朝廷内外,树敌无算,虽有天纵奇才,却处处受到掣肘,难以尽情施展。 方今天下大乱,您求贤若渴,先后支持李崇、尔朱荣,提议结好柔然主阿那環,借柔然势,图灭北镇之乱,没想到是养虎为患!” 几句话,说得元怿无地自容,却又无法应对,因为子龙说的都是事情,启用李崇,是他的主意,倚重尔朱荣,也是他的建议,阿那環携灾众入境,还是得他的首肯。 可是如今,李崇在北镇,坐拥十万大军,却对杜洛周无可奈何,让朝廷十分头痛,阿那環更是赖着不走,虚耗魏廷粮草。 更可气的是尔朱荣,拿着朝廷的粮饷,却对当今义兵纷起,表现的十分被动,几乎可称为不作为。 哦,也不能说不作为,至少尔朱荣以剿灭叛逆的名头,杀了肆州刺史,当时可算震惊朝野,如今却死无对证。 元怿已经是无话可说了,心中也自责不已,当初他在社稷倾颓之际,站出身来,勇敢地承担起了保卫大魏江山的重任。 可是他却从未想到,正是自己,养起了一只有一只的猛虎,关在家门口,原想保卫江山,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养虎为患。 可惜,子龙的话还没说完,这些都只是一些外部的纷扰,而元怿的真正忧患,却在朝廷内部。 “然而,真正让你无法施展手脚的,却是当今太后妹婿,领军将军,兼侍中,江阳王元乂,和大宦官刘腾!” 这下,元怿是真的动容了,再没有一丝温文尔雅,满脸的肌肉扭曲起来,不安地躁动着,看的子龙都有些怕他面瘫。 然而,元怿显然是修持之人,非常能够隐忍和克制,失态只是一时,旋即恢复正常。 “没想到,没想到最了解我困境的竟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素未谋面的独孤子龙,但是,这和你识破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呢?” 子龙呵呵一笑,说道:“元乂和刘腾,见如今贼势渐息,恐怕不会想看到他们的眼中钉,谆谆君子的清河王,坐上第一功臣的宝座,把持朝政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恐怕藏污纳垢的这二人,会是您整顿朝纲的屠刀下第一对亡魂,没人想死,他们不想死,那就只能让你先亡了。 然而,从来清高自诩,自持谨慎的您,连个同党都没有,悉心扶持起来的,也都是能为朝廷平定叛乱的武将,如今却都拥兵自重,恐怕内部空虚到只剩空壳的大魏朝廷,根本调动不了他们的力量啦!谁来保你?” “将军……” 被子龙如此直白地道破如今的窘境,元怿不但没有惭愧,反而觉得好像看到了希望,忍不住想要拉上子龙的手,却非常自制地停了下来。 子龙知道,元怿是不敢再轻易相信谁了,因为他扶持起来的人,都纷纷脱离了他的控制,他拿不准子龙会不会是下一个! 但是这一切,子龙都能想得到,只不过,子龙也不会说破,就像他永远不会当着元怿的面,戳破他和兄嫂灵太后的奸情一样! 但是,子龙毕竟不是来洛阳玩儿的,也不是专门为了解脱元怿的困境而来,他是有目的的,同时他更清楚,唯一一个正直不阿的元怿,救不了腐朽到骨子里的北魏朝廷。 他慢慢被人腐蚀,就像当初他抵挡不了胡太后热烈的追求一样,再不想、再不敢,他还是陷进了这分不伦恋情的泥潭。 等待他的命运,就是为北魏朝廷的覆灭和分裂,吹响最后一声祭礼的号角罢了。 自元怿死魏廷覆,从此皇族无男儿。 所以,子龙可能顺便解救下元怿,但是绝不会上赶着,因为他同样也挡在了子龙前进的路上,这很残酷,很残忍,但是子龙别无选择,因为葛荣抓住了他的把柄。 看着元怿焦急却克制的神情,子龙仿佛看到了那一晚上,刚回到定州和葛荣坦诚一切的自己,那样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明明知道自己有很多事要去做,可是被人无情地遏制住咽喉,动也动不了,所有的决定,都不能自主地去做,束缚,最残忍的束缚。 束缚住子龙的,是葛荣终于承认在自己手中的陶弘景和如双,而束缚住元怿的,恰恰好是他自己的坚持和残酷打脸的现实。 正如当初他坚持拒绝嫂嫂炙热的爱,结果却被现实中莫名其妙走到一起的抵死缠绵打脸一样,元怿只能控制自己,却控制不了别人。 “清河王不应该是这样颓废的,至少我觉得,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正慢慢长大的侄子,还需要他的保护,祖宗留下的基业,还需要他来守护。” “请将军教我!” 元怿还是动容了,放下了他身为王侯的自尊,向一个义军求教如何摆脱束缚。 第二百零三章 发动权谋 “阿那環是朝廷之患,同样也是李崇之患,喂不饱的狼,总是最可怕的,没人会喜欢一只饿狼住在自己身侧,你觉得呢?” 以元怿的觉悟,当然瞬间就能领会子龙的意思,可是他也曾经想到过这种办法,却困难重重,无法实现。 刘腾在灵太后面前多加阻挠,虽然嫂嫂坚持站在元怿一边,可是元怿的权利却几乎是被架空的。 就连手下人都对他阳奉阴违,更别提元乂在一边横加阻挠,元乂甚至那这个当做拉拢阿那環背叛自己的由头。 是的,现在阿那環已经开始倾向元乂了,他正在慢慢被孤立,不过,如今他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你能切断元乂对阿那環的给养?” 和聪明人说话,实在是太痛快了,元乂瞬间就猜透了子龙说这话的用意,明显子龙对此事已经胸有成竹。 “阿那環要想获得从洛阳这方面配给他的补给,就必须从附近州郡就食,以前各州府郡,都要听从朝廷指令,可如今却不能了。” 子龙的话说的很婉转,元怿却一下就能想到很多,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如今的形势,义军之首的葛荣。 阿那環如今二十万柔然灾民兼部队,都在柔玄、怀荒、御夷三镇挤成一团,原本他们的给养,都来自幽燕两州。 可如今,幽燕两州尽归葛荣旗下,他们如果想继续获得给养,就不得不求助于安州、营州和平州。 不要说向西求助李崇旗下的抚冥、武川两镇,那里的府库,能够支撑李崇麾下十万将士的补给,就已经不错了。 可是,营州、安州本来就靠近蛮荒,自身出产粮草就很少,甚至都像柔然一样靠着游牧生活,而且因为接近柔然国境,也受到了灾荒影响,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而向南求助平州,恐怕先要遭到葛荣的阻拦,因为前往平州,必须经过幽州地界,更何况,平州也养不活二十万柔然饥民。 如今葛荣陈重兵与怀朔幽燕四州,阿那環如果有点儿理智,就绝对不会想要面对将近二十万的葛荣部精兵,还是补给充足的精兵。 充其量,阿那環的柔然铁骑,也就敢四处出击,劫掠下小的郡县罢了,可那也无济于事,经历了战乱的北地,小的郡县基本都已成残垣败瓦。 所以他们能做的,就只有欺负下只有十万重兵的李崇,可是李崇原本就是镇守柔然和北魏国境的名将,两下交战起来,结果如何,尚未可知也! 想通了这一点,元怿当然明白了,子龙对北地形势的了解,比他可深刻的多,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当真是他的一个转机。 不枉费他宁可放弃自己的原则,也要与嫂嫂冒险共度,顺便才确定下来,封赏子龙的计划。 “当然,可惜,阿那環也不是傻子,我想他宁可饿死一批柔然饥民,也不愿轻撄李崇老将军之锋,所以,还需要一点刺激来推动整个形势的发展。” 子龙当然了解元怿此时急切的心情,可惜,事情绝对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至少子龙不会让形势简单。 因为子龙还有自己的目的需要达成,元怿此时事关自身,听到这些话,也不愿多想了,毕竟子龙几句话,就让他看到了希望,机会难得啊! “怎么推动?” “这就要靠你亲手提拔起来的尔朱荣啦!” 说到尔朱荣,元怿心里一阵懊恼,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嫂嫂太后受刘腾蛊惑,没有给他应得的封赏,还是因为尔朱荣本身就狼子野心。 元怿越发的感觉,尔朱荣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一丝感恩戴德,只是拿自己当成了养他精兵强将的一个物质来源罢了。 “他,还会听从我的命令吗?” “不会!” 子龙对元怿的打击,竟然还没有完,持续进行着。 元怿果然眼角一阵抽搐,目光定定地看着子龙,想从他眼神中寻找到一丝答案。 不用他太费劲,子龙本来就打算告诉他的。 “他如今受到了灵太后的不公待遇,本来心中就有怨愤,当然不会听从朝廷调派,所以我们不能寄望于他,只能从葛荣下手!” 提到重点了,子龙有些小心翼翼,他不想任何一个细节,影响到自己的计划,因为这事关陶弘景和如双的安全,也事关到自己当初种下的因能成就多大的果。 元怿还算没让子龙失望,颇为小心地试探问道:“莫非,你是假意离开葛荣?” 虽然小心,可是元怿还是很直接地问了,他的确想要活下去,也想要力挽狂澜,可是他的底线不能逾越。 绝不能有损社稷,绝不能让他与义军同流合污。 然而,他已经一只脚踏上了子龙的贼船,子龙哪会轻易放过? “呵呵,葛荣想要称帝了,你应该知道,可是他给我的不是论功行赏,而是过河拆桥,我并没有继续和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合作的打算,天下之大,还能容不下我独孤子龙的这点儿微薄的才干?” 虽然子龙说的很淡,但是元怿多少已经有些信任了,毕竟子龙前一阵制造的舆论,也不是漫无目的的。 即为葛荣将来称帝铺平了道路,做足了姿态上的准备,又让世人以为子龙和葛荣已经决裂,难以重修旧好,顺便还分化了下高敖曹和葛荣的关系。 这样一举三得的谋略,算是子龙绞尽脑汁的得意之作,想起高敖曹找到自己时候那满脸的不忿,和对葛荣的诸多抱怨,子龙甚至做梦都要笑醒。 “没错,大魏会是你施展惊世才华的最佳之处,你放心,有我元怿一天,就不会让你的才华空流!” 元怿对拉拢人心这一套,还真是不怎么上手,明明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可还给人许下这种空头支票一般的承诺。 虽然子龙心中不免有些吐槽,可是看着元怿说这话时,那认真而诚挚的眼神,子龙觉得,这小子还不赖,至少对人还是很真诚的。 然而,这种真诚到底有多少分可信,子龙却不敢保证了,毕竟面对的是个自小就在各种权势斗争耳濡目染之下的堂堂清河王元怿啊! 这种政治手腕,他就算再不济,也该多少有些了解的,为求稳妥,子龙还是决定用上些手段,也是他第一次动用这个技能。 确认发动技能权谋,宿主政治能力提升,附加效果,说服力和可信度提高百分之百。 微微一笑,子龙说道:“子龙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第二百零四章 权谋的效果 子龙技能刚一发动,话就说出了口,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是,自己的声线好像完全变了个样子,听起来颇有磁性,又甚是诚恳。 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话,一定会发现,此刻的他整个人都好像变得朦胧了起来,至少在元怿眼中是这样的。 朦朦胧胧之中,元怿觉得子龙的脸越发的好看,面色和善,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甚至他都能看到子龙身上有淡淡的光晕在流转。 恍惚间,元怿耳中子龙的声音,也好像充满了诚意,让他忍不住去回味方才子龙说的一切,细细想来,似乎每句话听来都颇有道理。 而他如果不按子龙的意思来办,就好像是种罪过,就连想想,都让自己感觉惭愧,于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整个屋子里晦暗的氛围,忽然就像是有了光,而光源就是子龙,如果这时还有其他人在场,肯定也会忍住不追随子龙的脚步,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本王早慕将军威名,只是才微德浅,不敢轻易开口,今竟得将军主动提起,怎不感将军援手之恩,日后你我兄弟相称,但叫元怿有一天活命,绝不叫将军受半点委屈。” 元怿说出话来,有些激动,甚至过分了,子龙明白这就是权谋发动的效果,可是他却不禁疑惑。 政治上的同盟,用来做权谋技能的对象,会有这样的效果,难道政敌做技能发动对象,也是如此?不可能,权谋权谋,绝不会这么简单。 其实子龙想的是十分正确的,对同盟或者立场相同的人,权谋的效果就是正面的,拉拢、诚意、说服、信任…… 而对政敌来说,权谋的效果,更是千奇百怪,欺瞒、嘲讽、阴谋、煽动、控制…… 不光如此,对上和对下,也各有不同,只不过,子龙第一次用上这个技能,所以还不了解,而且,效果也并不是百分之百的。 不过,对于如今的元怿来说,这技能的效果,可就显而易见了,因为他内心如今是有漏洞的,在那样的处境下,心理防线十分薄弱。 对政敌来说,他还可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防备,可是见了子龙,尤其是和子龙一番攀谈下来,心中防备已然渐渐淡去。 子龙在这个时候发动了权谋技能,不得不说是误打误撞,也是天赐良机,正好戳中元怿的要害,让元怿对子龙的依赖,瞬间膨胀了起来。 “呵呵,既如此,子龙就不客气了,托大称一声大哥,日后必竭尽所能,帮大哥排除万难!” 元怿等的就是这句话,原本在他印象中,子龙是战场争雄的高手,无论是无功还是计策,都堪称天下稍有。 而今夜一番对话,却让他对子龙的认识提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原来他对这些朝廷内的形势掌控,也颇有谋略,得子龙如鱼得水,元怿也是喜出望外了。 不过,这也多亏元怿并没有谋朝篡位之心,也无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但凡他有那么点儿野心,对子龙也不会如此轻易给予信任。 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这就是子龙来到这个时空之后,奇遇连连的原因吧! “那子龙兄弟,你说可以推动形势发展,不知却要从何入手呢?” 子龙的眼神颇为暧昧,玩味地看着元怿,心里也是一阵无奈,毕竟当着人家的情夫兼小叔子,明目张胆地去利用灵太后,多少子龙还是有些不大自在。 但是灵太后现在可是个关键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整个华夏北地的动向,没有她,子龙还真的不敢说自己的一切方略,能不能顺利展开。 “这便要靠当今太后,大哥您的嫂夫人灵太后了!” 果然,话音一落,虽然权谋效果还在,可元怿的肩膀还是微微一颤,子龙看了心中也不由叹息,不爱江山爱美人,这元怿也实在是个性情中人啊! “她……嫂夫人她现在也是处境堪忧,贼众四起不说,朝中也有诸多势力,对她造成不小的威胁,恐怕……” 元怿的话没说完,子龙就已经哈哈大笑出口,元怿实在是小看了这位小少妇大太后了,以他的手腕,怎么可能搞定不了这点儿小事儿? “这个,你就放心吧,待我面圣之时,必然有办法蒙太后召见,到时候,一切就可以开始筹谋了!” 子龙想得很简单,但是也很直接,元怿此时在权谋技能的效果下,对子龙也是信任有加,面圣本来就是子龙这次入都城洛阳最重要的一件事,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看着子龙自信的笑容,元怿心中也算是有了底,两人又闲聊了一下,他就告辞回府了。 可就是这一阵闲聊,也让子龙对元怿的好感,又增加了几成。 这位清河王,果然像历史上所描述的那样,虽然为人堪称古板,但心系国家天下,连闲谈也离不开当今时势,即便子龙谈起什么,就算离题万利,元怿也能将话题说回江山社稷上来,不得不说,他脑子里整日装的,可能都是这些吧! 可惜,他就是生不逢时啊,也不知孝文帝是怎么想的,既然能废太子元宣道,怎么就不能废了元恪,如果元怿继位,想必北魏就算难逃灭亡的结局,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景象。 可惜,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想来无益,子龙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少伤害元怿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了,元怿第二天就把子龙入京都的消息禀报了灵太后,至于实在人前说,还是在人后说,谁管呢? 有子龙给愿意打底,想必他一定会心花怒放,见了美丽的寡居嫂夫人,还不碰撞出点儿暧昧的火花? 此事暂且不表,单说子龙按照规矩,勤事休沐,整顿身心,准备好了七日后的金殿见驾,可是人生没有坦途,不速之客永远是不请自来。 元怿深夜造访三日后清晨,驿站被重兵把守,请出了不知多少来往信使,只留下了子龙和一些异国使臣。 子龙却还没发觉一丝异样,在自己的房间里,乏味地等待并吐槽着古代这繁琐的规矩,顺便抱怨下晚冬洛阳比北地还要厉害的湿冷。 忽然,门外驿站的小吏,轻轻敲开了子龙的门,子龙当时还一惊,这小吏三天来,第一次如此失礼,甚是奇怪。 “有事吗?” 微微皱着眉头,子龙显然对小吏这番举动,没什么好印象,然而,接下来他见到的这个人,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第二百零五章 不速之客江阳王 “哈哈……一骑辟易平塞北,奇迹百出称俊郎,塞北俊朗果然气度不凡,驿站小吏如此失礼,竟然也不计较,独孤郎,本王特来拜访,没打扰你吧?” 随着话音,一个与元怿完全两个路子的男子,大步进了子龙的房间,子龙心中一动,发动对象属性扫描技能。 系统提示:江阳王,领军将军元乂,对宿主好感度十二,善恶值负三十,武力值七十九,智力值六十三。 原来是他,还真是个不速之客,子龙并没有多么惊讶,但是却对这个元乂没有一丝好感,因为从他身上表现出来的豪爽和亲近,实在太过做作了。 不过,这元乂也算是一时豪杰,虽然身为皇室宗亲,得祖荫,承袭爵位,但却真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慢慢爬上了高位。 还能得配胡太后之妹,与灵太后亲上加亲,可惜在北魏大厦将倾之际,还发动宫廷政变,擅杀王叔清河王,简直就是落井下石。 当然,这也都是历史上记载的一些东西,子龙这次来,可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但却不知何以他也知道自己下榻在驿站呢? 略微一猜想,便知道了其中关节。 清河王元怿将自己来到京都洛阳的消息禀告了灵太后,那身为大宦官首领的刘腾肯定会得到消息,刘腾与元乂二人狼狈为奸,少不了互通消息。 看来,元乂和刘腾的攻守同盟,显然已经结成了,怪不得元怿不惜深夜造访,情况可能比自己想的要危急得多啊! 子龙心思电转,却也没有怠慢元乂,面上不动声色,笑眯眯给元乂行了个礼,朗声道:“子龙拜见江阳王,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江阳王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哈哈大笑一声,元乂淡淡地让子龙不必多礼,子龙领命站起身来,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王爷。 元怿是一副儒将风范,颇有当年东吴周公瑾的气度,而这元乂,却恰恰相反,浑身上下无处不流露出浓重的沙场百战的气息。 看他冲锋陷阵的气势,看来也算令人折服,可惜,一对不时闪过精光的三角眼,却让子龙读出了其中蕴藏极深的阴鸷气息。 元乂身为一方王侯,当然不会拘束,自顾自坐下,也不让子龙入座,就那么大咧咧盯着子龙,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他心中却对子龙的样子有些反感,因为子龙的模样太过精致,简直像个娘们,让元乂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龙阳之癖。 而子龙混山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度,简直就是和元怿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正是元乂最讨厌的类型,好好的大好男儿,就该豪气干云,干嘛弄成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恶心人? 这是元乂对子龙的第一印象,如果不是子龙在北地风生水起,恐怕元乂这一辈子都不会愿意和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他身边有一个元怿扎眼,就够难受得了。 两个人就那么一坐一站,定定地互相打量,谁也不先开口,气氛不禁有些尴尬,然而子龙当然那是云淡风轻,对元乂的来意也多少有些推测。 可元乂就没那么淡定了,听刘腾说元怿已经先自己一步得到子龙来到京都的消息,他就知道元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如果被他得到了子龙这么一个强大的助力,恐怕自己以后做事还要更加束手束脚,有元怿这么个死板的对手,就已经够他伤脑筋的了。 所以,即便不能将子龙拉到自己的阵营当中,他也绝不会坐视子龙和元怿站到一起,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也不排除采取一些特殊手段的可能。 当然,深谙官场权术的他,是绝对不会在子龙面前表现出来的,哪怕是子龙以任何形式退出这场权利倾轧的斗争之后,他也绝对会闭口不提。 而如今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可能让子龙站的离自己更近一些,至少要让他知道,到底是谁,掌握着京都和整个北魏朝廷的最高权力和命运。 “哈哈,我这个领军将军做得不称职啊,大名鼎鼎的北塞俊郎独孤郎来到京都,竟然没人跟我提起,真是惭愧!” 这句话是自曝其短,也是对子龙的一种试探,试探的不是子龙的态度,而是子龙入城的方式,还有他是否已经和元怿达成了某种默契。 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子龙就算再托大,也多少保持了一点儿紧张,听到了元乂的问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呵呵一笑,子龙忙说道:“来的匆忙,黄昏入城,还没机会拜访王爷,请多多见谅!” 虽然只是一句万金油的答案,但是元乂听在心里,也多少安了安心,毕竟子龙入城太晚,又要寻找落脚之处,一时没有顾及也是很有可能的。 关键是子龙一句还没机会拜访他,让他听来十分受用,子龙没说拜访各位谁谁谁,单独说了没有拜访他,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而最令元乂高兴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子龙的这个说话方式,是他最熟悉的。 元乂身边,从来都不缺溜须拍马之辈,他十分明白,肯用这种方式博取他好感的人,绝不是像元怿一样古板到令人讨厌的人。 至少,子龙的话,让他知道了,子龙和自己还是有某些相似之处的,相处起来,应该会更愉快才对,关系就是这么拉近的,在互相吹捧当中,潜移默化就能达成某种默契。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子龙对这个套路,比他认识得不会浅上分毫。 “不知独孤郎此次入京,除了面圣谢恩,还有没有什么打算啊?比如,在京城多逗留一阵,也熟悉熟悉京都的环境和人事?” 又来了,这还是一个试探,幸好子龙早有打算。 “燕郡陷入贼寇手中,李崇将军大军在侧,镇守六镇,应该能保北地不失,子龙孤家寡人一个,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在京都尽尽心力,也看看谁能力挽狂澜,也好效绵薄之力,为我大魏江山鞠躬尽瘁啊!” 这句话,最打动元乂的,无疑是子龙想看看谁能力挽狂澜,谁能? 当然是他领军将军江阳王啦! 方今大魏,军权在握,元乂所指,万军辟易,能救江山社稷于危难的,必然是他了! 这也是灵太后愿意向他委婉示好的原因,想起那个绝世妖娆的寡居小少妇嫂嫂灵太后,他就一阵捶胸顿足。 与元怿相比,他也就只差了那么一点儿点儿颜值而已,若论男儿气概,若论缠绵情趣,元怿那个老古板,哪比得上他? “如此才好,如今朝廷危难之际,正是用人之时,如果面圣后,能得陛下恩赏,可不要急着走,多在京都盘桓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啊!” 这才是正题啊! 第二百零六章 夜探永宁寺 很明显,元乂此来,就是为了拉拢子龙的。 不过,他却因为子龙给的惊喜实在太多,没有注意到子龙言谈之间的漏洞。 黄昏入城,怎么会第二天马上就得孝明帝安排面圣事宜? 京都洛阳新城的防卫,可都把持在他手上,连他都还没得到消息,宫里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明显就是有人通知过了,而通知的那个人,不就摆在眼前呢吗? 如果他再仔细想想,一定能够发现其中的问题,可惜,子龙巧妙地引开了话题,这也是为何子龙会顺着他说的原因。 一个人高兴的时候,往往是放松警惕的时候,一旦放松下来,那就会忽略很多细节,同时也露出很多破绽。 所以,子龙决定再加一把劲,让元乂彻底沦陷。 “正有此意,到时候免不了要多叨扰几日,还请不要嫌弃啊!” “哈哈,痛快,说实话,初见你看你文质彬彬,真不是太对我的路子,现在看来,原来独孤郎也是个爽快之人,这我就放心啦!日后,若有任何疑难,不防开口,本王能做到的,必定会尽力满足,那就不打扰了,将军好好休息吧!” 元乂起身就走,子龙恭送出门,这次愉快的谈话,就这么顺风顺水的结束了,元乂高兴的当晚就在王府大摆筵席,只是碍于面圣的礼数,没有强求子龙出席。 然而子龙却并没有待在驿站,而是趁夜色渐浓,乔装打扮,跳窗而出,直奔永宁寺。 永宁寺可谓是北魏京都内佛教建筑的巅峰,当年宣武帝薨,孝明帝年幼,胡灵太后临朝听政,由于其父胡国珍笃信沙门,全家都有浓厚的佛教氛围。 故而,胡灵太后从小在耳濡目染之下,也成了虔诚的佛教徒,执政后,更是在北魏全国范围内,大兴佛事。 永宁寺,便是其下令修建的一所皇家寺院,与皇宫仅一里之隔,正处于洛阳城最中央,寺院分东西南北四处庙门,其范围甚至比白马寺大三分之二以上。 内有僧房楼观上千间,更有永宁寺全木质塔,塔分九级,高逾九十丈,佛塔上有柱,均高十丈,共计百丈,比山西木塔还要高上一倍。 塔上供金宝瓶,能容二十五石,宝瓶下有承露盘三十重,周悬金玲铎,大小如坛瓮,共计一百二十个。 子龙当然想看看这早已消失的史上华夏佛教建筑奇迹,可惜他可不是来旅游的。 深夜到访永宁寺,子龙道出姓名,小僧竟然直接领着他到了禅房,产房内如今尚灯火通明,子龙也有些诧异。 通禀之后,子龙推门而入,禅房门响,就听等下一和尚轻声道:“施主终于来访,小僧恭候多时,然则编译经文,实在无法见礼,请施主见谅,法力,还不看茶!” 定睛看去,子龙见那和尚身边堆着高高的几摞经书,和尚奋笔如飞,当然知道他正苦心编纂经典,哪里会怪罪他的失礼。 不一会儿法力小和尚奉茶而来,子龙愣怔了半晌,方才问道:“如愿,你进来还好吧?” 那小和尚肩头一颤,忙双手合十,最终念到:“阿弥陀佛,施主,如今只有法力,独孤如愿已然化为尘埃,随风而去,请施主不要再提了!” 如果,任何一个武川镇云中城中认识子龙的人,见了这小和尚法力的容貌,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他长得和子龙一模一样,只是眉心多了一颗痣,耳后也多了一道疤。 法力正是当日子龙从屠孤山归来,赶往云中城时,碰到那奄奄一息的独孤如愿,然而此时他青丝一缕随风去,一入沙门万事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惠生大和尚的弟子,着实让人难以想象。 子龙听了如愿的话,也微微一怔,却听惠生大和尚说道:“如愿公子重伤危殆,当初蒙子龙施主指路之恩,惠生略出绵薄之力,应下施主的托付。 没想到救治刚好及时,如愿公子真是与我释门有些机缘,然而非我门人,如愿公子却执意入我门来。 小僧放肆,成全了如愿公子与我释门的这段因果,如今看来,因果已然了结,如愿失主也该是离开的时候啦!” 听了惠生大和尚的话,子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愿幡然悔悟,竟然当了和尚,看来他的悔过之心,果然坚如磐石啊! 如今惠生大和尚一席话,明显就是说如愿可以自行离去了,然而独孤如愿却忽然倒地一跪,颤声道:“师傅,法力已看破红尘,在师傅身边修行越久,越觉得佛理精深,非我一时半会儿能够领会,望师傅不要赶法力出门,法力愿永远陪在师傅身边,精研佛法,光大释门!” 说着,便将头实实地朝地上磕去,未几竟然已经冒出血来,可惠生大和尚竟然恍若未见,充耳不闻,连手中的笔都没有停下。 “如愿,万事有因亦有果,和佛门的因果已了,非你能强求的,惠生大和尚让你离开,也正顺应佛理,教你破执之道,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听了子龙这句话,惠生大和尚竟然停下笔来,回过头来,盯着子龙面带微笑。 “施主,若依我看,还当是你入我佛门,才是正理!” 子龙和如愿听了,均是一愣,子龙苦笑道:“可惜子龙没有慧根,不然与大和尚每日潜心礼佛,寄情山水,也当是人间一大乐事,但凡缘未了,子龙放不下啊!” 说道这里,子龙自己就愣了,这中场景让他忽然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陶弘景,一样是放不下,一样是执着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执着。 惠生大和尚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说:“正如施主所说,万事不能强求,施主有施主的执着,和尚不能帮施主破执,只能让自己不再执着了!” 说着,惠生大和尚站起身来,请子龙落座,放着跪在地上的如愿,理也没理,继续说道:“但不知施主这番颇合释门佛理的体悟,却是得之何人啊?” 第二百零七章 释门八斋戒 说道这个,子龙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了。 笑了一笑,答道:“子龙师承陶弘景,但师傅神龙见首不见尾,与子龙师徒缘薄,至今尚无荣幸,得恩师指点,这些体悟,也是许久以来,心中所感,一时胡言乱语,倒叫大师见笑了!” 子龙一番话说出来,惠生大和尚不禁有些动容,子龙更是肩头微颤,惠生大和尚未几笑道:“如此说来,施主终是我修行之人,早晚逃不开修行一路啊!陶弘景乃南朝儒释道合宗名流,你深处北地,竟然也能成就这段师徒缘分,看来是机缘不浅。 不够修行一事,不拘形式,小者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每日供奉佛前,仍难得一分体悟,是为小乘。 中者虽陷落滚滚红尘,仍能不染慧根,当是修行中之中乘者也。而如陶弘景施主这般,游戏人间,仍能体悟天地,感悟真心,的确是修行中的大乘者也。 我观施主,当也是同陶施主一般,红尘中练达佛性,俗世间体悟自心,这般境界,小僧羡慕啊!” 一番话说出来,如愿心里都有些无地自容,他想也没想到,就连出家,都不如子龙随随便便红尘中打滚来的意境高。 真不知是自己根本没有慧根,还是子龙实在天赐美质,抑或是惠生大和尚一时眼拙,说得忒也玄之又玄了。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惠生大和尚一声长叹,双眼中满是遗憾地看着他,让他不明所以。 只见惠生大和尚站起身来,拿起桌上戒尺,走到他身边,说道:“法力!” 看惠生大和尚的样子,如愿就乖乖地伸出手来,只听惠生大和尚声音中也有些颤抖,说道:“佛门八斋戒,戒杀生!” “乓”一声脆响,戒尺重重落在如愿手上,如愿一颤,没有吭声。 “戒偷盗、戒、戒妄语、戒饮酒、戒坐卧高广大床、戒非时食!” 没说一戒,便是一下戒尺,口宣一声佛号,把斋节念完,惠生大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良久,宣一声佛号,伸出一只手,在如愿头上轻轻摩顶,这才算完。 子龙看了不明其意,如愿却肩膀剧颤,跪下给惠生大和尚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师傅救命之恩,如愿谨记在心,师傅教诲,如愿须臾不敢或忘。” 看了他们两个的样子,子龙才若有所悟,笑了一笑,摇了摇头。 “小僧今日佛心乍动,当真惭愧,叫施主笑话了!” 子龙却笑了一笑,说道:“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惠生大和尚当然不明其中缘由,脸上疑惑神色,越发重了,子龙看他这样,笑了笑说道:“大师着相了,子龙一时妄言,请大师品评。 释家重体悟自心,破除执妄,四大皆空。然而何为自心,何为执妄,何为空呢? 子龙以为,若未曾经历红尘练达,自然难以明白何为自心,何为佛心,只有经历过,才能体悟的更加透彻。 同理,若未曾执妄,未曾着相,又何谈明白何为执妄,何为空? 是以,有破而后立之说,虽然不是我佛门之理,但万变不离其宗,我想其中道理,也是共通的,未知大师可否认同?” 子龙说到一半时,惠生大和尚已经相当惊讶了,他自小出家修行,整日沉溺于佛经佛理之中,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修行方法。 不过,大和尚就是大和尚,当然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方法,殊途同归,不管怎样,追求的都是最终的那一丝明悟。 于是笑了一笑道:“施主颇有慧根,若还有机缘,惠生当扫榻相迎,恭候施主来此畅谈佛理,但修行之路殊途同归,对施主来说,可能那样的路是捷径,而对和尚来说,却未必如此,也许和尚正道直行,也算一种经历吧!” 说完,与子龙相视一笑,二人之间非常默契地没有去争论到底什么才是捷径,什么才会正道,坚持自己的,就是极好的。 夜色已深,子龙没有再做逗留,告辞出寺,一路上,却都在想着惠生大和尚在他临走是所赠的建议。 “戒尺打在如愿失主身上,也希望能打在施主心里,虽然施主红尘俗世缠身,但八斋戒不拘形式,望施主能谨记在心,于你前途果报,会有些帮助吧!” 果报,果报,不正是系统和陶弘景一次次提起的机缘因果! 可是,究竟这机缘因果是什么样子,子龙还是看不清,他现在也不想为此烦恼了,看了看一路上话少到让人惊讶的如愿,子龙心里多少还是很安慰的。 当初,如愿危在旦夕,子龙看他幡然悔悟,于是想到了刚刚碰到,应该还没走远的惠生大和尚。 惠生大和尚虽然在流传后世的经典中,只是个平凡的大和尚,但是子龙在经过了陶弘景之后,明白很多事情都是非常玄妙的。 也许惠生就是这玄妙中的一个,能莫名其妙治愈如愿也未可知,另外惠生是个和尚行者,且身负胡灵太后旨意,前往天竺求取真经。 如今回到北魏境内,与迎接的使臣失散,若是真的能一不小心碰上,没准儿使臣带着随行医官,出手救了如愿,也是极有可能的。 没想到,真的救了如愿之外,还差点儿带如愿遁入空门,这可真是缘,妙不可言啊! 当日提到来洛阳城面圣,子龙就想到了曾经惠生大和尚说过,要回京都洛阳覆命,而洛阳城内,皇家寺庙就只有永宁寺一座。 其他寺庙虽然胡玲皇后,也多建浮屠,但从未有过皇家寺院的名头,想来,惠生大和尚回到洛阳,胡灵太后一定会将他安置在永宁寺。 果然,一下就碰上了,而且这个惠生竟然早就交代了寺内僧人,如果子龙来了,将他引到自己的禅房,看来这些修行之人,多少都有些能掐会算。 如今,见到如愿,整个人都变了个模样,再没有原本的纨绔跋扈之态,看来他在惠生大和尚身边,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也许这样的如愿,与历史上的独孤如愿并不一样,但至少也比之前的那个模样要好上许多。 而且,如果如风、如双和库者及费连氏知道如愿还在人间,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当初子龙就是怕如愿最后还是撒手西去,所以对谁都没有提起自己救了他的事情,现在,这一直挂在心上的大石,终于可以落地了。 “如愿,如今还俗了,可有什么打算?” 第二百零八章 如愿的改变 对于子龙,如今如愿可是大为改观,说是朋友,可能还有那么点儿芥蒂,但是如愿对子龙的感激,是挡也挡不住的。 毕竟当初子龙不计前嫌救了他,如愿又跟惠生大和尚学佛学了这么久,多少有些因果循环的想法,子龙在他眼中,多少有那么点儿上天注定的意思。 不过,如愿毕竟还是离开亲人太久了,心里始终是记挂他们多点,至于打算他现在有些茫然,也不知该从何做起。 “先回趟家吧,只是不知父母弟妹如今都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已经把他们都救出来了?” 如愿不问还好,这一问,子龙就尴尬了。 刚才只顾着见到如愿之后欣喜了,忘记了如今独孤一家的处境,而且杜洛周一行,还没有万全达成目的,费连氏在幽州,子龙还没有见过呢。 “额,这个,你先不要激动,听我慢慢跟你说吧!” 如愿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立马发觉事情不对,这么久潜心佛理,也没有让他的心静下来,如今听到家人似乎处境欠妥,他才发现惠生大和尚为什么说自己没有慧根了。 “没关系,一切自有缘法,我虽然没能参透因果,但是这些问题,还是多少看得淡了。” 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如愿说的很云淡风轻,可是子龙又不是小孩子,察觉不到他语气中微微的颤抖和克制。 “义父……哦,就是族长如今已经回到武川镇,和宇文肱将军共同镇守,还算挺好吧,如风与贺拔家三兄弟都在尔朱荣手下谋事,前途无量啊! 只是,夫人她还在幽州,身体好像有些欠安,等她康复了身体再无大碍,卫可孤应该就会送他会武川吧!只是……” 听着前面几人已经脱离虎口,而且均无大碍,如愿多少有些安慰,可一听子龙的“只是”,他的心就立刻揪了起来。 “如双怎么了?现在何处?可有危险?你最应该保护好的就是她啊,怎么反而……” 说好的淡定呢? 如愿已经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子龙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既有些安慰,也有些心酸,安慰的是,如愿再不是以前那副纨绔公子的模样了,可心酸的是,正如如愿所说,如双这个他最该保护的人,反倒是唯一一个子龙现在还无法救出的人。 “你不要急,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如双就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和你们一家团聚!” “别说没用的,告诉我,如双到底怎么了?” 如愿忽然有些暴躁,子龙倒是能够理解他现在的心情,鬼门关前走一趟,下落不明的一家人,终于一个个都有了消息,唯独一个最小最娇弱的妹妹音信全无,做兄长的当然担心了! 可是,吼完子龙之后,他自己就有些不自在了,子龙好像并没有什么义务帮他,自己似乎是有些没搞清楚立场和状况。 可惜,他不会知道,子龙想要救出如双的心,比他还要急上百倍千倍,只是,想要救如双,是要付出代价的。 “待我出了洛阳城,如双就能安然返回了,相信我!” 如愿经过一阵反思,多少情绪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帮了我家里那么多……” 子龙伸出手,制止了如愿继续煽情,笑道:“其他的话,就不用说了,独孤家待我不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我心甘情愿!” 这话,听在如愿耳中,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独孤库者待子龙不薄,解除他的奴隶身份,又帮他弄到了一个看似平淡的前程,实则一不小心,帮助子龙正式走上了争霸之路,当然算是名副其实。 如风、如双,在子龙还是汉奴的时候,就暗中帮助,多有照拂,说待子龙不薄,也是实至名归。 然而费连氏原本当子龙是小透明,至少在不了解子龙身世的如愿眼里,是这样的,还差点儿杖毙了子龙,这,怎么也说不上是待子龙不薄了吧? 尤其是如愿自己,在子龙很小的时候,当然那时候的子龙,还不是子龙,可是如愿不知道啊! 在子龙很小的时候,就殴打谩骂,想方设法想要置子龙于死地,甚至还和高欢密谋暗杀了子龙,这要说待子龙不薄,那就是睁眼说瞎话。 可是,子龙说的很简单,就是独孤家待他不薄,如愿虽然也连带上了,但是心里其实是丝毫不敢接受。 看着如愿满脸羞愧,子龙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可是说来若不是如愿失手打死了小汉奴,子龙貌似也获得不了这次重生穿越的机会。 若不是如愿对他百般刁难,他也不会误打误撞和宇文泰达成了约斗的协定,若不是如愿买凶追杀,子龙也不会认识了尔朱荣,若不是…… 太多太多若不是,当初如愿的工于心计,恰好成全了子龙,子龙虽然当时受了些苦难,不过如今看来,一切都淡了。 因为他现在跟以前的处境相比,可谓云泥之别,境界不一样了。 “往事无需再耿耿于怀,阴错阳差,万事均有其各自的缘法,也许上天安排了你我如此相似,可能就是一个征兆吧!” 子龙说的真是很平静,平静到如愿越发羞愧,看着如此豁达的子龙,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却笃定了,将来一定要报答子龙当日的救命之恩! 一路再也无话,子龙回到驿站,安排如愿先住下,待洛阳事了,他们在一同返回武川,到时候才是团聚的时候。 如愿既来之则安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求子龙给他些事情做,也好好补充补充这么多年来,该学却未学的东西。 子龙当然喜闻乐见,也没犹豫,只是让如愿每日勤习武艺,修养身心,等将来必有用处,如愿原本也是随琅都学武的,当然有些基础,只是时间久有些生疏了。 听了子龙的安排,次日开始,就闷在房中,子龙也安了心,静等入朝面圣。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在第八日头上,子龙早早的就起来了,穿戴好金甲金盔,在小宦官的引导下,来到殿外候命。 殿内此时,却有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