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灵》
第一章 魂无属相
祭灵师,这是天元大陆的人们对携带灵妖者的一种尊称。
这类人借助灵妖的天赋神通,能够覆山倒海飞天遁地,甚至令万灵匍匐,曾一度被视若神灵。
但随着千万年来的发展,祭灵师的阵容越发壮大,也不再变得神秘莫测,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只要魂魄与灵界建立了联系,便能召唤出灵妖,从而成为祭灵师。
时光荏苒,现如今,祭灵师已成为天元大陆上的主宰,无数家族崛起,屹立于世俗之上,傲视群雄。
祭灵师的阶级也开始变得泾渭分明,分别为初始境,混元境,融灵境,窥神境,地尊境,天帝境。
每境可分九层,可别小瞧这九层,对于大部分祭灵师来说,但凡到了混元境,每上一层都宛如登天。可见,在天元大陆上的祭灵师中,融灵境之下的低等祭灵师多如牛毛,窥神境之上的强者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冷竹冢,是一个颇有名气的祭灵师家族,曾经睥睨百族,诞生过十一个窥神境的顶尖强者。而如今,九个窥神境战死的战死,失踪的失踪,族内仅剩下两位身受内创的窥神境,在深山内闭关养伤,足不出户。
这个曾经无限风光的辉煌家族从此一蹶不振,还时常被仇家所打压,落魄至极。
冷竹冢,一片破旧练武场中,一群孩童正围着木桩群跑跳,嬉笑打闹。
旁边一处长满青苔的土坎上,蹲着一个白袍小胖孩,水汪大眼瞪着那群玩耍的同龄人,嘟着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终于,白袍小孩好像是鼓起了勇气,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人群面前,怯声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小孩群停止了嬉闹,一个个面露异色,目光聚集了过来。里面个头最高的一个红发孩子喊道:“不行!琥田大伯说你是孤煞星转世,天生魂无属相,跟你一起玩会受诅咒的!”
“你……你胡说!”白跑小胖孩涨红了脸。
“我怎么胡说了,你被测出来魂魄没有属相难道不是真的吗?”红发孩子趾高气扬道。
白袍小胖孩眼圈微红,力争道:“我娘跟我说魂无属相是天命,能召万灵。”
“哈哈哈你吹牛!”
“回家吧,我爹也不让我跟你玩……”
孩童们继续围着木桩群玩起来,不再理会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胖子。
小胖子咬着嘴唇,才将眼眶里打转的眼珠强行忍住。自识没趣的他转身离开,一路踢着石子,一路轻声嘀咕着什么。
“我才没有吹牛,我娘说了,我爹是冷竹冢十一个窥神境之一,我不会比爹差的!”
“等我也到了窥神境,到时候你们再找我玩,我才不会理你们,哼!”想到这里,小胖子的心情似乎好转起来,沿着小路走走跳跳往家走去。
穿着白袍的小胖子名叫吴莫邪,是这冷竹冢族人。而他的话也不假,吴莫邪的爹吴釜,确实是家族内十一个窥神境之一,或者说,是曾经的十一个窥神境之一。
对于吴釜在内十一个窥神境遇难之事,族内知晓实情的人极少,冷竹冢的长老和族长也从未提及。族人只知道,在七年前,吴釜身带重伤,回到冷竹冢时已奄奄一息,三只本命妖灵也仅剩一只沼水蛇灵,不久后便去世了。
也是在吴釜去世的两个月后,吴莫邪出生,父亲身为窥神境强者的他,却被魂石碑测出魂无属相
要知道,祭灵师的魂魄分七相——金、木、水、火、土、风、雷。而若被测出魂无属相的话,一般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凡人。
没错,一旦被测出无属相,便说明魂魄无灵,无资格做祭灵师,这类人被称做凡人,终究平庸一生。
在一个拥有着不短历史的祭灵师家族中,出现一个无属相的凡人,已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了,甚至来说,这无异于一种耻辱,会被其余家族所笑话。
好在,冷竹冢已没落至今,也不在乎那点名声,再加上吴莫邪的父亲曾是十一窥神境之一,所以吴莫邪的魂无属相也没在族内造成什么影响。只是,族人对小胖子母子二人的孤立,却是在所难免的。
小胖墩吴莫邪回到家中,母亲吕氏正在纺织着什么。
“娘。”
“小邪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吕氏宠溺地摸摸吴莫邪的头,微笑道。
“他们还是不跟我玩……”被提起伤心事,吴莫邪话语中带上了哭腔。
“别哭别哭,他们不跟你玩,娘跟你玩,你看。”说着,吕氏从桌上拿起了一件麻线织的洁净白袍。
“娘给你织了件新衣裳,好看吗?”
吴莫邪停住了哽咽,抓起白袍,嘟着嘴道:“怎么又是白色啊……”
“白色呢,是你爹生前最喜欢的颜色。娘也希望你能够如白色这样纯洁无瑕,不要被外面世界所玷污,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吕氏捏了下吴莫邪的胖脸蛋,浅笑道。
“那你给我讲爹的故事呗。”吴莫邪拿过小凳子,期待道。
“又讲?”吕氏哭笑不得。
“嗯嗯!”吴莫邪点着脑袋,瞪大眼睛。
“好好……”吕氏轻声道,眼神浮现出怜爱,“你爹呀,当年从不服你爷爷的管教,别人都在武学堂学习的时候,他却带着自己的灵妖往摩云山跑,满山逮野兽,把你爷爷经常气得吹胡子瞪眼。”
“哈哈,然后呢?”吴莫邪来了兴致。
“然后回来一身的伤,你爷爷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还得带着满肚子气去抓药草回来给你爹养伤,伤好了后想打,你爹又不知跑去哪了。”
吴莫邪笑得前仰后合,他的童年时光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孩子该有的天真笑颜。
“逐渐的,你爹实力越来越强,同辈的人已经没谁能够战胜他,你爷爷才认可了他那种近乎于野人的修行方式。”
吴莫邪的双眼逐渐发亮,掠过一丝憧憬。
“二十三年前,魔狱谷的人下了战书,于是冷竹冢的长老族长全部前往应战,却没想到中了计,魔狱谷的人兵分两路,趁冷竹冢暂无强者坐镇的时候偷袭。而他们也没想到的是,刚刚来到冷竹冢,就碰上了出关不久的吴釜。那时你爹已经是融灵境七层,力压群雄,轻轻松松便将前来偷袭的魔狱谷人马击溃,从而啊,化解了冷竹冢的危机。”说完,吕氏也目露缅怀,叹了口气。
“那,我爹是英雄咯?”吴莫邪嘻嘻问道。
“那是当然。”吕氏点点头。
“我也要成为像爹那样的人,成为窥神境的强者。”小胖子捏紧了拳头,目光炯炯道。
吕氏笑着把吴莫邪拉入怀中,轻语道:“我家的娃,自然是不会比你爹差的……”
第二章 妇道人家
冷竹冢的碑文有注,三声钟鸣响,乃是族内大事公布,所有族人必须到场。
某日下午,三声钟鸣接踵而至,清脆声响回荡了整个冷竹冢。分布在四处的族人陆陆续续朝着冷竹林走去,还在屋中休憩的吕氏蓦然被惊醒,起身后看到吴莫邪站在窗边。
“娘,钟响了,会是什么事啊。”
吕氏理了理衣褶,莲步微移,走到窗前后望了望天色,轻轻一笑,摸着小胖子的头道:“快日食了。”
吴莫邪愣了下,似乎猛地意识到什么,喜呼一声,跑跑跳跳出了门,朝冷竹林跑去,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吕氏笑着摇摇头,走出屋外反手关上门,慢慢跟了上去。
天元大陆上,每隔十年,便会出现日食,天空犹如被黑幕所吞噬。每到此时,祭灵师们都会格外激动,日食的出现,意味着他们能够再次与灵界建立联系,让自己的灵妖数量再添一。而对于那些祭灵师家族的孩童来说,这一天更能让他们永生难忘,因为他们将会拥有第一只属于自己的灵妖。
魂魄越精纯,召唤的灵妖也就越强。
从召唤出的第一只灵妖中便能看出,族内小辈作为一名祭灵师的资质,也从此决定了家族对其的栽培和资源的分配。
灵妖优劣可分七阶——卒魂,士魂,将魂,王魂,帝魂,天魂,神魂。
帝魂之上的灵妖,在冷竹冢从未有人召唤过,族典所记载的最高阶级灵妖,乃是第七代族长吴鹏所召出的帝魂赤眼地鬼。传闻千年前,吴鹏孤身大战百位融灵境强者,召出赤眼地鬼后仅是一掌,便是劈碎了羽江河脉,一战成名。
而如今没落的冷竹冢,只要是出现了将魂祭灵师,便会引得家族的倾力相助,有求必应。
每到日食,所有族内长辈的期冀,不是放在自己身上,而是那些还未成为祭灵师的孩子们身上。毕竟自己的魂魄等级早已鉴定,可孩子的身上还是充满了未知。
一旦自己孩子成为家族倾力培养的天才,那可是名楣耀祖啊。
冷竹林中央,乃是一片可容纳千人的空地,空地上,屹立着一块毫无光泽的灰白石碑,石碑周围的杂草清理得很干净。
族人看向石碑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分敬畏,仿佛是在看向神灵,而小胖子盯着石碑,却是露出复杂神情。
测魂碑,当年测出自己魂无属相的石碑。
从此族人便将自己称作孤煞星,冷竹冢唯一的凡人。
“不会的,我一定可以召唤出灵兽的,我不会让娘失望!”小莫邪捏紧了拳头,内心不停默念。
空地东南方,筑有十米的高台,族长与众长老习坐。
族长吴奎摩擦着下巴,沉吟良久后抬头看了看天,此时的烈阳已被遮蔽住了一半。
“把孩子们都带上来吧,我与众长老替他们激发魂灵。”族长轻咳一声后站起身,袖袍一挥,宣布道。
再次的一声钟鸣,摩肩擦踵的族人中陆续走出了孩子们的身影,个个都是小脸洋溢着激动与兴奋,快步走上了高台。
吴莫邪没有顾及周围投来的古怪目光,也欢快跑了出去,却没料到,在高台石阶前,一人却将小胖子拦了下来。
“你干嘛?”吴莫邪看着面前将他挡下的青年,大声质问道。
“我也想问这句话,你干嘛呢?”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胖子。
“我要召唤灵妖!”吴莫邪喊道。
“这里没你的事,回去吧,魂无属相是不可能召唤灵妖的。”青年不由分说将吴莫邪的去路挡住。
“族典记载了,只要是冷竹冢的族人,都可以召唤灵妖的,你让开,我要找族长说理!”吴莫邪努力挣扎着想要扳开青年的臂膀,奈何对方人高马大。
“冷竹冢不出废物,你走不走?”
青年的脸色蓦然冰寒,将小胖子推倒在地,冷声道:“滚!”
在场的所有族人陡然寂静无声,目光尽皆聚焦于此,都在观望着这场似乎过了头的闹剧。族长吴奎似乎也注意到台下的响动,眉头一皱,刚想出声,却见一道倩影不知何时冲到青年面前。
“啊啊……我的手!”
下一刻,青年已是惨叫倒地,右手掌心上插着一根寒光闪闪的银簪,血流不止。
吕氏脸如千年冰川,目光冷然如蛇,未被岁月蹉跎所磨去的姣好脸容在微弱阳光下透出冷艳。
“滚?”
吕氏扶起小莫邪,怜爱地将小胖子身上的泥污拍掉,再转身时,浑身所散发的杀意却是足以滔天。
“几年来我吕氏都不舍得打骂哪怕一下的儿子,被你这般对待,今天若不杀了你这等废物,怕是愧对我夫君的在天之灵?!”
青年甚至忘记了惨叫,骇然瞪大双目,再加上日食之下逐渐昏暗的天色,竟是被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妇人吓得个哆嗦。
人们这才想起,面前这位逐渐淡出视线的妇人,是窥神境吴釜的夫人,当年,是实力同样不逊于任何长老的融灵境四层的强者!
“吕鸣琴!够了!”一个长老腾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够了?”吕氏冷笑不止,目光犹如毒蛇般刺人,道:“今日这废物敢动我邪儿一根汗毛,我吕氏必屠他全家!”
“你,一个妇道人家。”大长老吴金凯缓缓站起,老目中带着一丝杀意,说道:“在族会上如此大放厥词,不觉得太放肆了吗?!”
话落,竟是右手探出袖袍,抬手间,狂风大作,七只鹰隼厉鸣翱翔而下,无数劲风化作风刃,破空之声轰然不绝,朝着吕氏而去。
吴金凯乃融灵境八层的巅峰强者,如此猝不及防之下的出手,固然吕氏有着融灵境四层实力,也定挡不住这道攻势。
何况吕氏身后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若是正面迎下,估计母子二人不死即伤。
当所有的人都暗叹口气不忍再去观看这即将发生的惨剧时,却是异变突起,一道嘶声回荡在这片竹林,似冲破了云霄,振聋发聩。
“蓬!!”
一条近百米的巨型蛇蟒凭空坠下,蛇身一卷,仅凭身上密密麻麻的黝黑鳞片便挡住了劈斩而来的凌厉风刃,留下的,不过是点点白痕罢了。
王魂沼水蛇灵,触之则腐,毒蚀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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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召灵
“怎么可能?!”
“这是……沼水蛇灵?当年吴釜留下的窥神境五层妖灵?!”
“它是吴釜的本命妖灵,怎么能被吕氏所召?!”在场族人无不哗然,眼神一变再变,对那看似弱不经风的妇人产生了畏惧。
高台上的族长和众长老终是变色,大长老更是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出手。
窥神境与融灵境的实力差距可谓天壤之别,两个阶级之间的天堑多大,恐怕也只有大长老本人才深有体会。
若是这沼水蛇灵留有当年窥神境的实力,交上手后,自己走不出一回合,便会被毒蚀当场。
“怎么会……”族长愕然,喃喃自语道。
“除非你叫出还在闭关的两位窥神境大人,否则,我这个妇道人家也不介意在此地闹个天翻地覆!”吕氏没有丝毫退缩,凛然直视着默然无语的高台众人。
“嫂子,有话好说,何必把话说死。”高台上,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大汉站起,劝道。
“琥田,你现在知道有我这个嫂子,有吴釜这个族兄,有台下的这个侄儿?!”吕氏讥讽一笑,冷声喝道:“还传道我儿是孤煞星转世,你这算是个舅舅?!”
琥田表情滞住,所有的话被堵回肚子,只得默然相对。
“族长,我吕鸣琴称你一声族长,是因我嫁给吴釜后,便无怨无悔入赘你冷竹冢。当年我夫君重伤归来后,带回一道帝级残魂,夫君临死前,你曾言若是邪儿长大,便将帝魂递交与他。如今你不交,我吕氏可曾多言?!”吕氏怀里抱着吴莫邪,神情凄厉,可谓字字诛心。
“呵呵,还真是人心凉薄啊……今天,我便在此,给我儿吴莫邪,我夫君吴釜,讨个说法!”
妇人之言久久响彻竹林,而此时的天色已完全暗下,周围提前燃起的火柱将这片空地照得忽明忽暗,全场鸦雀无声。
“鸣琴啊。”
终的,高台上坐在最后方一位毫不起眼的老者走上前来,神情也不惶急,只是默默看着吕氏,咳嗽了声,嘶哑笑道:“莫邪都长这么大了。”
“族老……”吕氏的脸上终是出现了一抹柔和。
“唉,二十多年前我带你来冷竹冢是希望与吕家从此交好,而不是看到你和冷竹冢闹得这么僵的。”佝偻的老者再次咳嗽一声,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跌倒般。
“老夫在这做个主,亲自替莫邪召唤妖灵。看在我与你吕家祖婆还算有几分情谊,这件事就此做了吧,可好?”老者询问道。
吕氏扫视四周,冷意终是消去了些,不卑不亢道:“看在族老面子上,吕氏不追究了。”
语罢,吕氏纤手微抓,一个法印在掌心催发,百米之巨的蛇蟒也在顷刻间消散了躯体,只剩下一大堆惊魂未定的目光。
“好了好了,日食已开始有一会了,抓紧时间吧,你们先替孩子们激发魂灵,老夫在最后给莫邪娃儿做法。”老者摆摆手,也没回座位,而是摇摇晃晃地走下石阶,来到吕氏母子二人的面前,慈笑轻语着什么。
而那最先受创的青年,却是不知何时已仓皇逃走了。
激发魂灵的仪式其实非常简单,每个孩子盘膝坐下后,会布下一个灵阵,各个长老和族长会将魂力注入,汇聚在孩子的眉心。
紧接着,孩子的眉心变得炽红发烫,一颗散发着神秘波纹的黑点浮现,随着时间推移,黑点会随之扩散,化成一道不断旋转的黑洞。
似有一道无形的牵引,孩子们面前的黑洞中,开始探出一个个幼年妖灵,幼兽被孩子们抱在怀中后,在这片黑幕笼罩的空间中,妖灵额头上的数道光点便显得格外醒目。
一道光点是卒魂,两道光点是士魂,以此类推。
“吴城,士魂!”
“吴倩冰,卒魂。”
“吴松恒,卒魂。”
“吴余道,将魂!!”
“吴……”
有人欢喜有人愁,人群再次变得喧闹,而在得知自己孩子的魂魄等级后,大多数族人也开始原地打坐召唤起妖灵起来,毕竟日食也就两个时辰,若是错过了,只能再等十年。
数百黑洞中冲出各式各样的妖灵,但也只有高台上的众位召出的妖灵最显威势,琥田更是召出一只骨刺雷狼,雷狼额头上的王魂光点耀眼无比,其瞳孔呈银白,凶戾之色尽显,看上去摄人心魂
当然,所有人的注目都聚集在石阶旁,盘膝而坐的吴莫邪身上。
族老浑浊的老眼带着一丝精光,魂力不断灌注,心里却是有些愕然。显然,小胖子激发魂灵所需要的魂力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人。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小胖子周围却依旧没异样,这让族人再次议论纷纷起来。
“果然是召不出来妖灵么……”
“都说了魂无属相的凡人是不能与灵界建立联系的,还不信,就算劳烦族老出手也是一样改变不了结局啊……”
“是啊,好好当个凡人不好吗……”
吴莫邪身边的吕氏耳朵微动,蓦然转头,在族人中冷冷扫视一圈后,人群里竟是没人再敢多嚼舌头。
“族老,能行吗?”吕氏脸上浮上焦急,担忧道。
“别急……”
这句话,竟是从小胖子莫邪的口中传出,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吴莫邪咬着牙笑道:“娘,我一定行的。”
吕氏双目流下清泪,心疼不已。
陡然,小胖子的眉心居然突然变得赤红透亮,面前一道黑点窜出,骤然扩散而开,化作一道黑洞滚滚。
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而黑洞里,也在良久的沉寂中,探出一个伸着舌头的幼兽头颅,由于太过昏暗,大部分的族人也没看清这只妖灵到底是何物。
直到……
“汪!~”
一道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响彻,让在场所有族人的表情骤然呆滞。
他召唤了,一只狗?
人们见过各式各样的妖灵,有凶兽,也有比较温顺的野兽,甚至见过草本类的植物妖灵,就是没见过一只狗从灵界被召唤出来。
狗是什么,家养的动物啊,和鸡鸭鹅这种家禽有着什么区别?就算是野狗,见到人还不一样夹着尾巴跑掉?
“吴莫邪,卒魂……”
我的天啊……
众多族人在惊愕之后也开始释然了。
魂无属相的吴莫邪召唤出一只狗,还是卒魂,可说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而高台上的琥田俯视着,在看到吴莫邪怀中那只摇着尾巴讨喜的白色小犬后,漠然的双目中,讥讽之色一闪即逝。
日食很快结束了,族人也就此散去,只是今日所发生的闹剧,被拿来当作饭后茶谈。
所有人不知的是,在族人离去后,族长与四位长老匆匆走进一间密室,在确定无人窃听后,族长吴奎终是叹出口气。
“这下确定了吧……”
“基本算是确定了。”一位长老眉头扬了扬,缓声道:“吴釜当年应该也未得到月灵的遗藏,否则,今天应该看得出许些端倪来。”
“那是谁得到了?”大长老脾气隐忍多时,终是爆发了,冷声道:“当年月灵的遗藏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吴釜带了两个昏迷不醒的窥神境族人回来,所有探藏的人都死了,而吴釜生前刚好又留有子嗣,定是他吴釜藏私!”
“凯老,消消气,今天你也看到了,月灵的遗藏总不能是条卒魂的狗吧。”族长凝神道:“况且,古书上记载但凡月灵,额头都会有月形印记,而今天我特意走近了观察过,那条小狗再平凡不过,不可能是月灵的。”
大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言。
…………
夜已深,窗沿透过皎洁的月色,朴实无华的屋中,吕鸣琴早已睡下,吴莫邪却依旧抱着小狗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看来他并不为召唤了一条狗而感到沮丧。
“叫你遮月好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第一个朋友了!”小胖子拿头蹭着白色小犬,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小犬也亲昵地伸出舌头舔着吴莫邪的小手,极为乖巧。
待得小胖子和小狗都玩累了,一人一狗便都在窗前的小床上安睡过去。
吴莫邪也没发现,在月光披撒的照耀下,小犬遮月的额头上,隐隐浮现出一道淡淡的月形印记。
那一年,小胖子吴莫邪八岁。
第四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摩云山,西临冷竹冢,延绵近十里,常年氤氲笼罩四季如春。可由于山内凶兽层出不穷,虎豹横行,导致并无人烟。
一头长达两米的崩土鳄正趴在浑河边,它眯着眼张开嘴巴,似乎在惬意地休憩。而身旁躺着一只被撕裂而开的雌鹿尸体,暗红的血液逐渐浸入土壤之中。
而不知何时,一道矫健的黑影已攀上了一棵粗壮的榆木,在发现这头巨鳄依旧没有动静后,黑影一蹬而起,径直跨坐在巨鳄脊背之上,手中泛着寒芒的镰刀扭转,狠狠插入崩土鳄头颅之中。
“吼!”
崩土鳄剧痛无比,挣扎着嘶吼,布满棱角的狰狞巨尾更是朝背上砸来。奈何背后之人的气力也是非凡,死死骑坐于巨鳄之上,镰刀越插越深,血泉喷薄而出。
“这畜生力气挺大。”青年奋力压住巨鳄的粗壮脖颈,只得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遮月,来!”
话落,丛林之中冲出一只浑身洁白的獒犬,携着奔雷之势跑来,血口猛张,嘴中獠牙一口咬住巨鳄颈椎,不停撕咬。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重有几百斤的崩土鳄终于停止了挣扎,无力伏在土地上,逐渐逝去了生机。
青年站起身时已是满头大汗,脸上还未褪去稚气的他甩了甩白袍,看着衣袍上满是血迹的他不由嘀咕道:“又要被娘说教了……”
此人正是吴莫邪,当年乳臭未干的小胖子,时隔九年,已犹如初生之犊,练得一身好体格。
吴莫邪背着一个藤织箩筐,箩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这是给吕氏治病用的。
几年前,吕氏突然感染风寒,身体变得逐渐虚弱,并常年卧病在床,吴莫邪请了族里多少医师也无济于事,只得孤身上山,找到药材来缓解母亲的病情。
万幸的是,同样不具备属相的獒犬遮月,却仿佛独有一些特别的天赋,它的狗鼻子总能够在山内寻觅到各种天材地宝,以至于吴莫邪每次上山,都能满载而归。
吴莫邪一把将崩土鳄的尸体扛在肩上,带着遮月驾轻熟路地往山下走去。
每天,都能看到吴莫邪混迹于摩云山之中,这里,近乎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家。
没错,吴莫邪的修行正在沿着他爹吴釜的老路走,但这其中,却是有着无奈的成分。
虽召唤出了妖灵,但魂无属相的祭灵师在族内前所未见,也根本没有任何的魂法提供给他修炼,以至于如今的吴莫邪,空有一身蛮力,却连初始境都算不上。
吴莫邪下了山,一如既往的,自己家的门前,端坐着一个红衫妙龄少女。
“莫邪哥!”
红衫少女站起身,显得很兴奋,在空中挥舞双手。
见到少女,吴莫邪摸摸鼻子,倒是身边的遮月显得颇有敌意,发出呜呜之声,雪亮的獠牙也在此时微微呲出。
“遮月,安静点!”吴莫邪敲了敲獒犬的脑袋。
“绫二妹,你爹伤好些了么?”吴莫邪笑问着来到红衫少女的身边。
“恩,多亏莫邪哥你的地黄根,爹已经能下床了。”红衫少女露出一排皓齿,笑容犹如和煦微风。
吴莫邪听罢,卸下箩筐,将里面的几株药材取出,递给红衫少女。
“这几株百年番红参你拿回去,熬成汤给你爹补补,应该能痊愈。”
红衫少女双手接过那几棵还沾有淤泥的番红参,瞪大美目,对吴莫邪竟随意送出这么珍贵的药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是百年的番红参啊,拿去集市卖,一株至少能炒出千两纹银的天价。
他就这么一口气送出去了?!
红衫少女深吸口气,俏脸微微潮红,旋即眼冒精光,竟是几步上前抱住了吴莫邪。
“就知道莫邪哥最好!”
感受到少女胸前微微隆起的山坡,未经人事的吴莫邪脸庞骤然僵硬,忙不迭脱离红衫少女的拥抱,一时间更是有些语无伦次,讪笑道:“这……也不算什么,你爹,伤好了我也高兴是吧……”
红衫少女扑哧一笑,对着尴尬站立原地的吴莫邪眨眨眼,说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莫邪哥这边的。”
“对了吴绫。”
吴莫邪红着脸挠挠头,再次从箩筐里拿出几株药材,说道:“替我把这个给吴怀天,前几天将他打成重伤,挺过意不去的。”
“明明是他们先来找事,你干嘛同情他?”吴绫微微忿然,不过还是老实接过了药材。
“毕竟都是一个族里的,我也不希望今后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吴莫邪说道。
“好吧。”吴绫一边小步后退着,一边招着手。“那我走咯。”
吴莫邪点点头,呆呆般盯着那道红衣飘飘的曼妙身影离去,才略带不舍地转身进屋。
即使他知道,吴绫每次在这里的等待,都不过是等着自己从山上采来的珍贵药材,但就算这般,与一个各方面都发育得不错的曼妙少女接触,也能让思想单纯的吴莫邪心情轻快许多。
屋内昏暗无比,只有几缕从窗外照进的光线将角落照亮。
吴莫邪摇摇头,听到床上几声微弱的咳嗽声后忙走上去,将吕氏扶起来,心疼道:“娘,你怎么又不点灯?”
“这不是省钱吗?”吕氏的面容经过九年岁月,竟是像苍老了二十岁一般。
“我说过啊,把这些药材去集市上卖得到不少钱的,你干嘛节约这点呢?”吴莫邪把桌边的油灯燃起,终是为这片死气沉沉的空间带上了几分亮堂。
“这些银子你留着好取媳妇,不然以我们家的条件,谁肯将闺女嫁给你?”吕氏喝了两口水,精神好了点。
“切,不嫁算了,我还不稀罕。”
吴莫邪撇撇嘴,却蓦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沉,道:“吴绫没进来看你?”
吕氏没有说话,看到吴莫邪脸色铁青后,不由抓起后者的手,虚弱笑道:“我又不是她娘,只要有儿子关心我,比什么都强。”
吴莫邪默然下来,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后,起身道:“我去给您煮药。”
“别急。”
吕氏将吴莫邪拉到床边,叹口气,问道:“娘问你,你怪娘吗?”
“怎么会,我怪你干嘛?”吴莫邪有些莫名其妙道。
“你爹是大名鼎鼎的窥神境祭灵师,娘却给了你一个魂无属相的体质,你甚至无法修炼。”吕氏一如既往宠溺地看着儿子,抚上吴莫邪的脸庞。
“那是老天爷作怪,和您没关系,孩儿从来没怨过。”吴莫邪憨憨一笑,安慰道:“魂无属相又怎么样,您看琥田大伯那一派的小崽子,不一样被我打得满山跑?”
“那就好,娘最担心的,就是你被欺负,娘却没办法继续保护你了。”吕氏苍白如纸的脸色竟涌上一抹红润,可也正是这抹红润,让吴莫邪的心中腾起不安。
“娘……”
“你都长这么大了,娘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将你爹当年带回的帝级残魂交给你。”吕氏从胸口取出一个翠绿吊坠,轻轻放在吴莫邪的掌心,说道:“以后啊,把这个玉吊坠戴在身上,如果想娘了,就看看它。”
“娘,你说这些话干嘛啊!”吴莫邪的心中涌上无尽恐慌,惶惶地紧握住吕氏冰凉的双手。
吕氏轻轻一笑,道:“你看你,又搞得一身脏回来……”
此时意识到什么的吴莫邪已经泪流满面,嘴唇不住抖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轰轰……”
窗外,一声响雷震耳,旋即,倾盆大雨犹如决堤之水坠下,哗然一片。
“下雨啦。”
“你爹在天上一个人太孤单了,他也想我呢……”
娘从小教导小胖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的吴莫邪却泣不成声。
第五章 自荐
大雨磅礴,将这片散着凄凉的竹林浇了个通透。
吴莫邪身披孝服,跪在墓碑前,面无表情,脸上的水不知是泪还是雨。
“吴釜之妻。”
这是吕氏在临走前嘱咐吴莫邪在碑上刻的字,她甚至舍弃了陪伴自己一生的名字,简短的四字,却是一个独自坎坷走过十七个春秋的女子,对丈夫饱含着的无尽思念。
吕氏床上的绣花枕下,压着一封油纸信。
“邪儿,你是一个好孩子,就算魂无属相,却从未服过输,娘从始至今都为你感到骄傲。
我一直很愧疚,和周围其他的孩子相比,你生来便缺少了太多,这也是我和你爹欠你的,不过,或许再也还不上了吧。
有些事,娘一直瞒着你,也一直为之后悔。
当年,若是我阻止了你爹做出的决定,也许现在的你,也会与同辈的族人一样,成为一名天赋异禀的祭灵师。
邪儿,想要继续修行下去,你脚下的路,会比族内任何祭灵师都要艰辛,甚至,会比成为一名窥神境祭灵师还要难。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告诉你实情的原因,娘不想再看到你苦下去,当一个平凡人其实挺好,避开这个险恶世界的纷争,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可你像极了你爹,不愿意就这样平淡下去,哪怕无法修炼魂力,也一样虎头虎脑地闯进了摩云山。所以,我在五年前释怀了,就算再担心,你的路始终要自己走,娘操心不来,也不能替你做出决定。
待你十八那年,去吕家找到吕清二舅,他会告诉你一切的实情。
娘和爹都在天上看着你,去吧,是时候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了。”
…………
吴莫邪在墓碑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这片竹林始终冷冷清清,冷竹冢的族人在得知吕氏去世的消息后,大部分人皆保持了沉默,只有寥寥数人陆续前来祭拜,可也都是驻足片刻即走。
仅有族老,被搀扶而来后,站在雨中与吴莫邪聊了一夜,插了三炷香后才潸然离去。
吴莫邪跪在雨中,三天三夜内,他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看遍了一切世间冷暖。他双目盯着墓碑,嘴唇轻轻蠕动,仿佛在与母亲交谈着什么。
“咚~~”
悠扬浑厚的钟鸣缓缓传来,三声。
几里外的冷竹林空地逐渐拥挤喧闹,族人围聚高台,目光注视着族长和长老们凝重的神情,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族长吴奎等待近千的族人聚集,扫视一圈后,才缓缓开口道:“我刚刚接到了一道密令,是从万刹盟送来的。”
族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起来。
万刹盟,一个由天元大陆东南域所创建的万族联盟。冷竹冢自然也是万刹盟的一员,可自从几十年的没落开始,万刹盟便很少会有密令传来。
“诸位,天莲谷入口的封阵,再次开启了。”族长脸色复杂,沉声道。
不大的声音,却在族人内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有人面露慌色。
“这是什么意思,又要族人去送死?”
“是啊,上两次天莲谷的开启,没有一个族人能够回来。这些年的小辈都被寄予厚望,怎么能白白进去送死呢?”
“天莲谷的开启每次也只有那些大家族才能从中获利,把冷竹冢扯进去干嘛,我们让族人去只能当炮灰啊……”
“可万刹盟有规定,每个家族至少派出一位族人,否则交出万颗魂石做罚款,现在家族沦落,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魂石啊……”
“那我可不管,谁爱去谁去,我家大鹏可不去。”
地南国天莲谷,据传是一位地尊境祭灵师的府邸所在,峡谷内巨石嶙峋,无数灵阵禁制密布,谷口更是布有一千里封命阵,万径人踪灭,连飞鸟也无法飞过。
可天莲谷封阵的能量会在某个时期处于低潮,阵法会露出一个缺口,但只容融灵境之下的祭灵师通过,否则,就会引起封阵能量的混乱,绞杀试图闯入的一切生灵。
只要成功进入天莲谷,并寻得莲灵,便能在天莲谷府邸获得序列,凡是序列前百,皆可获得府邸的宝物。
序列前十,更是能得到府主生前的魂法,甚至是妖灵。
要知道,妖灵从灵界而来,若是主人身死,妖灵也会被召回灵界。可一旦妖灵与主人签订了血契,便会在主人死后守护主人遗体,直至寿命结束。
但万事非绝对,如果获得天莲谷府邸的认可,也一样能够得到妖灵的认主。
说来也有趣,第一次天莲谷的开启,闯入的,人不过百,结果这群幸运儿赚得个盆满钵满,让无数祭灵师为之眼红。
因此,万刹盟做出决议,令东南域所有族至少派出一个小辈族人,无论实力,只要获得天莲谷的第一序列,便能够拜入古玄宫成为内门核心弟子,着重栽培。
古玄宫是什么,东南域第一势力,两个地尊境的强者坐镇,麾下弟子更是强者如云,融灵境如狗满地走。
如此丰厚的奖励如何不让这些家族趋之若鹜,第二次天莲谷的开启后,无数祭灵师从东南域各地赶来,百万人共闯府邸,场面那叫一个霸气恢弘。
可现实是残酷的,从天莲谷再次开启时,走出的,只有区区七十三人。
这让所有的家族傻了眼,他们没想到天莲谷内竟是相斗得如此惨烈,百万的祭灵师就这般在天莲谷内丧了命。毕竟,天莲谷内可没人管你来自哪个家族,在里面,实力和谋略才是硬道理,弱肉强食,是天莲谷内唯一的规则。
以至于第三次开启时,大大小小的万个家族怯了,上交罚款的上交罚款,交人的也是极不情愿地派出一位不看重的族人当炮灰。也只有那些大家族才会尽数派出族内天骄,希望在府邸中获得尽可能高的序列。
算下来,这是第四次开启。
“肃静!”
面对杂闹的七嘴八舌,族长吴奎脸色低沉,厉声喝住开始沸腾的众人。
“我召集大家来,便是想好好商议此事。”吴奎叹了口气,说到:“我也不会强迫大家,自己引荐吧。”
族人尽皆无声,没人说话。
“要知道,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万一带着序列走出来了,那可是一生的前途光明啊。”琥田也站起身,试图唤起族人的热情,却没料到迎接他的只有一大堆白眼,琥田只得讪讪回到座位上。
“二长老,您看?”族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腆着脸转头,笑问道。
“咳!”
二长老干咳一声,望了望天后,也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老夫的孙子最近患了流感卧病不起,好像连老夫也被传染了。”
族人中,二长老的孙子正一脸惬意地啃着指甲,毫不知情。
“睁着眼睛说瞎话,您老也是脸都不带红的……”族长脸皮抽搐,不由暗自腹诽。
大长老吴金凯倒是一脸淡定,而他的孙子吴云狼正站在身边。
只见其站立如松英气飒然,眉心透亮无比,呈赤橙之色,眉宇间的神色傲气凛然,俨然之下,便把族内任何的小辈都比了下去。
大长老明白,族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吴云狼去的。
吴云狼乃是小辈里的第一人,年纪不过二十,却已修炼至混元境七层,可谓让同辈族人鞭长莫及,并且魂魄精纯,所召的妖灵尽皆为伪帝魂,若都不施展魂法的情况下,吴云狼甚至能够和同为骄子的琥田斗个不相伯仲。
吴云狼是家族再次崛起的希望,倘若他再遭遇个什么不测,冷竹冢岂不是后继无人,终日沦为其他家族的笑柄了?
“没人自荐?”
吴奎无奈扶着额头,沉吟片刻后,咬牙道:“若有人自愿前去,寡人做个主,奖励此人千块魂石。”
这样的奖励都让吴云狼的耳朵微动,左脚向前刚踏了一小步,却被大长老拦下。
“家族内的资源你想要我都给你弄来,别冲动……”
大长老嘶哑的话语传来,吴云狼微微点头,后退再次站定。
族人们依旧踌躇不定,没人站出。
“我去吧。”
一道略带虚弱的声音响起,令族人们纷纷避开身形,所有人的视线中,出现一道身穿麻孝服的孤单身影。
族长吴奎定了定神,表情古怪。
“吴莫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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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人靠自己
身披麻孝服的吴莫邪与周围族人显得格格不入,獒犬遮月紧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族长,我可以代替冷竹冢前去,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吴莫邪双目空洞,神情漠然道。
族长眉头紧皱起,语气带上了一丝怒意。
“吴莫邪,你不好好给你娘守孝,来这胡闹?”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么?”吴莫邪歪了歪头,原先终日挂在脸上的憨厚笑容已全然消散,变得极其陌生起来。
族长一愣,眉头微微扬起,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哼,我冷竹冢再没落,也不至于派一个凡人去。”
二长老拍拍袖袍,戏谑道:“或者,你可以让族人们表决,看看支持你去的人到底有多少?”
话一落下,全场更是万籁俱寂,无人声援。
吴莫邪默然,环视一圈后,发现了人群中那道身着红衫的娇美身影,吴绫和父亲站在一起,却也同样保持着沉默。
与吴莫邪的目光撞在一起,吴绫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立即忙不迭地转移了视线,抬头望向天空。
“莫邪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想起那日红衫少女清脆的话语,吴莫邪自嘲一笑,娘说得果然没错,人心凉薄,这世上,还真他吗只能靠自己啊。
“莫邪,这没你的事,你回去吧,记得替我给你娘上柱香。”此时,琥田站了出来,对吴莫邪说道。
吴莫邪额头跳起一根青筋,冰冷的杀意在眼眸中一闪即逝,随即抬起头,淡笑道:“吴琥田,这儿轮得到你插话么?”
全场族人呆若木鸡,旋即哗然一片。
“这小子疯了?!”
“敢对琥田这么说话,他能算是第一人吧……”
高台上,琥田皮笑肉不笑,却并未被激怒,他淡淡问道:“我乃冷竹冢护阁长老,如何轮不到我说话?”
“若我爹当年不死,这位置轮得上你区区一个融灵境三层的祭灵师来坐?”吴莫邪针锋相对,讥讽道:“族长还未发话,你一个区区护阁长老就跳了出来,意欲何为?”
“放肆!”
三长老怒指着吴莫邪,喝道:“小杂种,你可连初始境都算不上,哪来的勇气在此信口雌黄!若让这等废物代替我冷竹冢出战,岂不让我族在其他家族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吴莫邪冷笑不已,说道:“可惜了我这等废物,也能把你家的小杂种收拾得服服帖帖,看到我只敢绕道而行。”
话落,目光还故意落在不远处一个缠着绷带的长发青年身上。
三长老之孙吴怀天杵着拐杖,看到吴莫邪的望来,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吴莫邪,你们一家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三番两次搅乱族会,真当老夫不敢狠下杀手?!”大长老面庞上尽是怒意,手中檀木杖蓦然跺地,怒喝声响彻。
三只青鳞风隼滑翔而下,扑闪着劲风盘旋在虚空,鹰鸣刺耳回荡。
“老夫今日就看看,吕氏死后,还有谁肯保你!”
气氛凝重,火药味充斥着这片空间,一触即发。
“够了!”
沉思良久的族长终是开口,抬头对吴莫邪说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族长!”
大长老老脸铁青,转头看向吴奎。
“凯老,此事我自有定夺,若您确实对此有异议,我也只得让云狼侄儿前去了……”吴奎面沉如水,淡淡一句话却是让大长老变了脸色,当即坐回了原位。
吴莫邪表情至始未变,淡淡道:“若我取得序列回来,把我爹的帝魂还来!”
此言一出,族人们都骚动起来,
“早说这娃儿脑子坏掉了,初始境都算不上他还想获得序列,白日做梦么……”
“魂无属相根本无法修炼,讨要帝魂,拿来也只能是暴殄天物。”
“……”
吴莫邪对周围的哗闹置若罔闻,他静静地与吴奎对视着,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帝级残魂,已经没了。”族长吴奎叹了口气。
“什么?”吴莫邪向前踏出一步,拳头蓦然间捏紧,
随即,吴莫邪视线迅速转移,汇聚在了高台挺立的一个翩翩青年身上。
吴云狼双瞳炯炯,似那金刚怒目,他的肩上停有一金乌,举止间,如有灵气冲霄,九条澜尾垂下,伴有无数金焰细蛇缠绕。
似感受到了吴莫邪的注视,吴云狼与金乌同时望来,蓦然间金芒夺目,更有威慑之意,其目光仿若在看一只奋力挣扎的蝼蚁般,漠然无比。
帝魂给了谁,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怪说他这些年召唤的灵妖皆为伪帝魂……”吴莫邪心中忿恨之余,顿时恍然。
祭灵师魂魄可分先天与后天,生来魂魄精纯那自然最好,而就算先天不足,也能靠后天弥补。就如吴云狼这般,当年测出不过王魂,却在吸收了残缺帝魂后召唤出伪帝魂的妖灵。
此时,族长话锋一转,缓缓道:“不过,若是你能带着序列回来,便是为我冷竹冢挣了口气,届时,我将族内唯一所剩的王魂赐予你,并且是先祖留下的完整魂魄。”
琥田一惊,忙来到吴奎身边,轻语道:“族长,这如何使得?把一个王魂交给他,和直接毁掉有何区别?”
“如何使不得?吴莫邪能够取得序列回来的几率有多小,还需我多说?退一万步说,若是他取得序列回来了,对冷竹冢也是好事。家族一直孤立他们一家,这王魂,就算家族对他们的补偿吧。”
吴奎见琥田依旧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不由沉声道:“吴釜死了近二十年,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把一切的私人恩怨都放了吧……”
“好,我什么时候出发。”吴莫邪眉头未皱一下,当下果断应下。
“带上这块密令去族库取一千块魂石,明日启程。”吴奎甩给吴莫邪一块黑色石牌,便转身走下高台。
“散会!”
吴莫邪手拿石牌,神情复杂,随即准备就此离开。
眼前,站着一个面带愧色的红衫少女,只见其神情忐忑,欲言又止。
“莫邪哥……”
吴莫邪却目不斜视,充耳不闻,犹如从未认识过眼前的少女,古井无波地与其檫身而过。
身穿红衫的吴绫面无血色,无助地站在原地,娇躯微微颤动。
吴绫宁愿吴莫邪走到她的面前大骂出口,甚至给她狠狠的一耳光,都能令吴绫心里稍微好受一些,可偏偏就是这般对待陌生人的表情,让她的心瞬间冰寒。
路上,吴莫邪解下头上的麻绳,抬起眼,却看到一个青年倚靠树干,漠然盯着自己。
“你,倒是挺有勇气。”
吴莫邪眉头一挑。“关你屁事。”
“初始境未到,就敢闯天莲谷,到底是胆识过人,还是破罐子破摔?”吴云狼也不在意,轻轻笑道:“我倒是很期待看你回到冷竹冢,得到王魂。”
听闻,吴莫邪摇摇头,缓步走到吴云狼身边,也轻声笑道:“放心,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会拿到手,不仅获得王魂,还要让你把我爹的帝魂吐出来!”
语罢,便一个人渐行渐远。
吴云狼冷峻的面庞上终是出现了一丝杀意,他摸了摸肩头上的金乌,自言自语道:“说大话的人往往都活得不长,唯一可惜的是,我不能亲手杀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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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进了城的土大款
秦海是一名混元境一层的祭灵师,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而同样的,他也是家族内反复推举后,被选出派往天莲谷的倒霉蛋。
然而他的霉运还不仅限于此,从小生活在家族的秦海没有任何处世经验,才出家族不过百里路,便被一江湖道士借看手相消灾之名,骗去了身上所有的盘缠。
摊上这种事,简直可以称作是祭灵师的耻辱。可无奈的是,就算再耻辱,秦海也只得打掉牙往肚里吞,毕竟一旦传出去,自己便会沦为所有祭灵师的笑柄。
秦海可谓有苦说不出,环视一圈,咬牙恨恨道:“臭道士,别让我抓到你,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如今秦海落得个身无分文,好在他还算有些人脉,达到天莲谷后就会有朋友前来接应。
但离天莲谷的路程还有五千余里,单凭脚力的话最少要四五日才能到,自己又没了盘缠,现在最大的难题,便是吃饭住宿了。毕竟祭灵师就算实力再强,也始终脱离不了凡人的躯体,甚至来说,一些常年闭门不出的祭灵师体质比凡人都要来得孱弱。
“这可怎么办……”
秦海有些愁眉苦脸,身有作为一个祭灵师的尊严,秦海还不至于把主意打到凡人的身上,与其去偷去抢,他还不如有点节气地饿死算了。
“对了!”
秦海脑子突的灵光一闪,拿定好主意后,开始四处搜寻目标。
巧的是,一个身穿白袍溜着白犬的青年走入眼帘,其憨厚老实的模样让秦海大喜,忙搓搓手走上前去,一脸的滑稽。
“兄弟,有兴趣做笔买卖吗?”
游逛集市的吴莫邪停住步伐,一脸狐疑道:“什么买卖?”
“咳……”秦海清了清嗓子,整理表情后笑问道:“小兄弟可有仇家?在下可帮你报仇哟,至于酬劳好说好说。”
“仇家?”吴莫邪思索了番,点点头道:“算有吧。”
“呵呵呵,是嘛?”秦海更加欣喜若狂了,似乎已经想象到一笔酬劳砸到了他的脸上,急忙问道:“那可否告知一二呢?”
“哦,是一个偷我爹东西的王八羔子……”吴莫邪很认真回答道。
“嗯嗯,然后呢?介绍详细点呗……”秦海的笑意越发浓郁。
“他今年混元境七层,魂魄伪帝级,不过啊,是后天的。”吴莫邪摸了摸鼻子,颇有兴致道:“你能收拾他?”
“呵呵,那是自然,在下可是一名如假包换的祭灵师,收拾一个区区混元境七层……”秦海的笑意全无,愕然道:“等等,混元境七层?!”
“是啊。”吴莫邪点点头。
“小兄弟你是祭灵师?”秦海下巴快掉在地上,也因此惊出一身冷汗。
我的神啊……我刚才差点就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收拾掉一个混元境七层的祭灵师了,还是个伪帝魂的怪物,届时,自己找上门只能是送掉小命吧。
“是啊。”
“那……”秦海指向了獒犬遮月,有些不确定道:“这是,你的灵妖咯?”
吴莫邪再次点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秦海尴尬讪笑两声,拱手道:“只是佩服兄弟你的隐蔽技巧实在是高啊……”
往往祭灵师之间都会拥有一种感知,双方仅凭一个过眼便能判别对方是否凡人,而这个常识,放在吴莫邪身上似乎行不通了,因为他浑身上下未散发出一丝魂力的气息,简直和一个凡人无异啊。
而本命灵妖是条狗,秦海更是闻所未闻。
也许这不是狗,是头狼妖也说不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看起来比较像狗而已,一定是这样没错……
毕竟此人的仇家都是个混元境七层,那他的实力应该不会差吧,说不定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秦海心里如是想到,再次抱拳笑问道:“巫山鬼族秦海,不知兄弟是哪个家族派出的天骄呢?”
“摩云山冷竹冢,吴莫邪。”
“冷竹冢,当年那个曾出了十一个窥神境强者的冷竹冢?”秦海有些惊异道。
“正是。”吴莫邪笑回道。
“那肯定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了!”秦海听后竟是有些热泪盈眶,一下子抱住吴莫邪的大腿,嚎啕道:“大哥,莫邪大哥,江湖救急啊!”
吴莫邪愕然无比,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出。
“怎么了?”
“大哥你有所不知啊。”秦海拿起吴莫邪的白袍抹了下鼻涕。
“卧槽!”吴莫邪瞪大双目。
“小弟家境平寒,家族内受尽欺凌,这次更是被派到天莲谷当死士,如今还走了不到百里路,便没了盘缠,命苦啊……”秦海哭诉得辛酸至极,一番讲述更是颇让人信服。
“那一起走吧。”吴莫邪松了口气,眼前抱着自己大腿的人没有断袖之癖,无疑让他内心的大石头落地。
“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吴莫邪无奈摇摇头,怎么碰上这么个活宝祭灵师。
这并非吴莫邪乐于助人,而是现在的他确实需要召集属于自己的同盟。他心底明白,自己凭依蛮力能战胜族内的几个初始境小辈没错,可在这么多家族的天骄眼里,却根本不够看,很有可能自己连天莲谷都未进,便被斩杀荒野。
母亲的去世,让吴莫邪对冷竹冢再无牵挂,脑海里的那道身着飘然红衫的倩影,也逐渐化为泡影消散了去。天莲谷的开启更是恰好成为一个契机,让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吴莫邪根本没有犹豫,主动提出前往天莲谷。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吴莫邪从未服过输,也从未在族人面前低过头。他的祭灵师之路在冷竹冢已经找不到答案,只有走出这个世界,经历这个真正强者之间的纷争,用生死来证明自己脚下的路。
吴莫邪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他需要找到盟友,尽量增大自己在天莲谷存活的几率。
而离开摩云山脉之前,吴莫邪干了一件虽算不上伤天害理却也叫人神共愤之事,在出发前日,不再憨厚的吴莫邪带着遮月迎着夜色上了山,凭遮月灵敏的嗅觉,几乎采走了一切能带走的珍贵药材。
而后,吴莫邪更是财大气粗地跑到集市拍卖行,将拍卖药材所得的一万两买了一枚魂戒。
那可是无数祭灵师梦寐以求的东西,要知道,通常一个家族中,也只有天骄才有资格佩戴的宝贝。
通过魂力的激发,魂戒会形成一个既能收入妖灵也能储藏东西的空间,魂力越强,所形成的空间也就越大。
吴莫邪的魂力不多,仅仅能激发一个近十立方米的空间,但若不把遮月收进去,拿来储存那些从山上采来的药材已足够用了。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吴莫邪相当于一个珍贵药材的移动仓库,并且身怀巨款。
吴莫邪与秦海走在街上,晃荡间看到一家装修颇为华贵的客栈。客栈里,小二四处吆喝着,忙得热火朝天,一桌桌上,山珍佳肴香气弥漫。
正好感到腹中有些饿意,吴莫邪舔了舔嘴唇,转身踏上门槛。
“莫邪兄,你这是?”
“吃饭啊。”吴莫邪一脸的不解。
“我们还是买些干粮路上吃吧,还有五千多里路呢……”秦海苦笑道。
“没吃饱谁有精力赶路,现在天色也暗了,就住这儿吧。等明儿一早,我们去驿站。”吴莫邪毫不在意的踏进客栈,还一边大喊。
“小二,切五斤卤牛,烤个乳猪来。”
相比秦海一身的穷酸,吴莫邪简直就像一个初进城的暴发户。
“壕啊……”
秦海看着吴莫邪大摇大摆走进去的身影,不由拍了拍自己微微僵硬的脸皮,连忙跟上,一边感叹道:“不是传闻冷竹冢没落了么,这又是哪跑出来的土大款……”
第八章 偷袭
翌日,晨光熹微,吴莫邪与秦海早早来到驿站。
驿站看上去有些年月,四处都有这修缮过的痕迹。屋内的空气更是潮湿,仅仅在里面呆了片刻,体质稍弱的秦海都开始有些胸闷气短起来。
吴莫邪将整个马圈都转了个遍,却发现全是病怏怏的瘦马,连一匹看上去精神的马都没有。他眉头越皱越深,看向驿站的老板道:“董掌柜,你们这,没有好点的快马么?”
董掌柜佝偻着身子,将从茅草屋顶滴落在衣袍上的一滴污水擦拭,谄媚道:“二位祭灵师大人,你们可是赶往天莲谷啊?”
吴莫邪微微一愣,点头道:“掌柜的如何知晓?”
“在你们之前,已有三拨祭灵师大人结伴而来,往天莲谷而去,至于详细的,鄙人就不得而知了。”
吴莫邪恍然。
“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加快行程了,董掌柜,你能找来两匹快马么?”
董掌柜弓着腰,笑道:“快马都被售空了,剩下都是些老弱病残,若如大人们急心赶路的话,小人这倒有两只驯服的灵兽,只是价钱……”
“价钱没问题!”这话反倒不是吴莫邪说的,而是那焦急不已的秦海。
秦海看到吴莫邪投来古怪目光,顿时讪笑道:“莫邪兄你来说,你来说……”
“董掌柜带来看看吧。”吴莫邪开口道。
“好叻。”
董掌柜一喜,忙招呼伙计过来,不一会,便牵来两头魁梧如象的独角麋鹿,宽厚的脚蹼踏地,身上厚重的皮毛更是天然的毛毯。
“这么高。”秦海微微咂舌。
“那是自然,这两头麋鹿可是比那些日行千里的良驹还要快的宝贝啊,大人们骑这个赶往天莲谷的话,用不了两天。”董掌柜口水不要钱地吹嘘着。
听闻后,吴莫邪也不耐烦地挥挥手,将土大款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掌柜的,直接开个价吧……”
“咳,由于是灵兽呢,所以我们这是收取魂石的,一头独角麋鹿,两百魂石。”董掌柜脸不红心不跳地念出让秦海瞬间呆滞的惊天价格。
“两百?董掌柜,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厚道,你讹人讹到祭灵师头上来了?!”秦海一脸愤懑,直接站出来指责道。
“小民哪敢呐,当初我收进这两头灵兽时也是一百八十魂石,一个子儿未曾少过啊。再加上它们的食量,小民已经算是赔进去了不少了。”董掌柜也是一副魂不守舍地哭诉着。
“那就这样吧,我买了。”
吴莫邪眉头都没眨一下,便从魂戒里掏出了魂石,递交给董掌柜后,牵着缰绳走出马棚。
秦海愣了下,旋即跟着跑出,气短道:“我说大佬,败家也没你这么败法的吧?”
马棚内,一直佝偻的董掌柜却在此时直起了身板,脸上浮现一抹莫名的笑意。这时,一个穿着短衫的伙计跑到了董掌柜跟前。
“公孙先生确定了么?”
“一个混元境一层,另一个,看不透,但大人说单凭气息来看,此人也不会超过混元境三层,除非那小子是个融灵境之上的高手,能把气息收敛到体内无法察觉。”伙计将所有的话都如实转达。
“怎么可能是融灵境的祭灵师,看那小子不过十八出头,十八岁的融灵境在万刹盟的九大大家族里也找不出几个来。我看那小子一副乡里暴发户的模样,也不像是某个大家族的族人。”董掌柜胸有成竹道,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红斑玉石球,在指间缓缓转动。
良久后,董掌柜转头道:“公孙先生呢?”
“已经跟上去了,说等进了金刀峡就动手。”
“四百魂石,说给就给,看来是条大鱼啊……”董掌柜双眼眯缝,活脱一副奸商模样,他目望远方,喃喃自语道。
话说另一边,吴莫邪与秦海已骑着灵兽疾驰,身后是獒犬遮月的如影随形,很快,便拐进了集市外两里外的金刀峡。
此时天色已亮,二人无暇欣赏沿途的美景,踏着无数翠绿而行。而二人身后的不远处,正隐蔽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穿梭在灌木丛林中,紧跟不舍。
急行中,遮月终是嗅到什么,奔跑间朝吴莫邪唔叫了几声。
听闻,吴莫邪忙停下麋鹿,常年混迹在山林的他明白遮月这几道唔声的意思。
“莫邪兄,怎么了?”秦海也转回问道。
吴莫邪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们被人跟踪了。”
秦海一瞪眼,有些慌乱道:“几个人?”
“好像只有一个,我们继续赶路,以免打草惊蛇。”吴莫邪轻抚着麋鹿的脖颈,拉起缰绳往金刀峡深处行去。
从小生活在摩云山脉的吴莫邪不慌不忙,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进了山林的吴莫邪便好若如鱼得水,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被其轻易捕捉。
两人在山林越行越深,四周已是一片幽静,只有细微虫鸣响起。
一棵苍松上,自称公孙天司的中年男子伫立,他双臂抱胸,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一犬,皱眉喃喃道:“不走官道却往金刀峡深处跑,莫非是发现我了?”
“不对啊,若是发现我还往金刀峡深处跑,岂不是更加找死?”公孙天司手捏一块甲片,思索之后便决断跟上。
“料想也不可能有诈,既然你们主动找死,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另一边,秦海神情极其不自然,目光飘忽不定,对着吴莫邪轻声道:“真的有人跟踪?”
吴莫邪不做声,点了点头。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我们怕他干嘛?兄弟,我们可是祭灵师诶。”秦海松了口气道。
“别急,我们还不知道此人的实力到底如何。”
吴莫邪虽不熟悉所在的峡谷,但方向感从未迷失,左拐右拐之下,竟让身后的公孙天司一度跟丢了二人。
公孙天司站在一处陡峭岩石上,眉头紧锁,终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人呢?”
公孙天司一跃,轻轻踏在地面上,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便蓦然听闻到一声轰然大响,一道身影迅捷窜出,朝自己袭来。
秦海袖中冲出一条斑斓环蛇,携着奔雷之势,嘶鸣而来。
公孙天司双目凛然,冷哼一声,双手合十之下,两只鬣狗幻化而出,脚踏烈焰冲出,低吼喷出三团碧青烈火,熊熊烈火划过,将空气都燃烧得扭曲起来。
碧青烈焰将秦海的斑斓环蛇团团包裹,环蛇灵妖更是在烈火中痛苦挣扎嘶叫。
来者竟是一个祭灵师!且看样子修为不低于混元境三层。
“蜕毒罩!”
秦海不慌不急地捏出一个法印,魂力催动,斑斓环蛇霎那涨大一分,身上的蛇皮尽皆崩裂,鳞片化为层层齑粉,挡住了那碧青烈焰的烧灼。
“木属相士魂祭灵师。”公孙天司眼中掠过一抹戏谑,冷笑道:“可惜你碰上了我,火克木,你注定陨灭在此!”
话落,公孙天司一抬手,手中黑色甲片亮起道道符篆,两头鬣狗顿时呲牙低吼,扑面咬向秦海。
秦海见此蹬蹬蹬一退再退,面露骇色。
毕竟他才不过二十年岁,只拥有一只灵妖而已,而对方一看便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日食,仅仅在灵妖数量上便占了上风。
“你也是勇气可嘉,敢孤身一人来找死,你那朋友呢?估计早丢下你跑了吧?”公孙天司冷笑不止,享受着对方在临死前的骇然之色。
“噗!”
却未料,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不知在何时,已悄然潜到了公孙天司的身后,一把长刀径直插入了后者的腹中。
“让你的灵妖回来,否则……”
吴莫邪双目寒芒乍现,冷冷道:“……下一刀捅的就是你的心脏!”
第九章 坦诚相待
长刀没入公孙天司体内,只剩刀柄还露在外面。
公孙天司的表情还停滞在被长刀捅入的那一刻,脸庞更是涨红,嘴角溢出一丝殷红鲜血。可诡异的是,被长刀捅入的背部,却并未有丝毫的血迹浸染,仿佛从未受过伤害般。
骤然间,公孙天司的身躯疯狂颤动起来,更有癫狂笑声回荡。
“哈哈哈哈,有意思!”
公孙天司蓦然抬头,目光冰寒,手中的墨色甲片震动,道道无形的波纹剧烈升腾,霎那间扩散而开。
吴莫邪瞳孔猛然收缩,刚想退走,却根本来不及逃离。
波纹以迅雷不及掩耳绽放,轰鸣之声不绝,公孙天司的背部光芒涣散,长刀被强行逼出体内,刀身甚至未带一丝血迹。
吴莫邪更是被震飞,途中数棵松木被尽数撞折,砰的一声撞在一块巨石之上,身后巨石的裂缝如蜘蛛网般散开。
“蓬!!”
一道淡赤色的魂力护罩展开,波纹如涟漪般扩散,远处望去,隐隐幻化出龟壳的纹路,阻隔万物。
“想偷袭我?老子的第一灵妖可是卜算玄龟,玄武后裔岂能让你等破了防御?!”公孙天司狰狞笑道。
吴莫邪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沫,起身拔出地上的长刀,砍向公孙天司。
“遮月!”
西北方向,冲出一只皮毛如雪的獒犬,眼眸内凶戾翻腾,猛然奔来。
面对一口咬来的白色獒犬遮月,可公孙天司的护罩只是泛起道道涟漪,便将其轻松震飞,卷起重重泥尘,摔落在几米外不得动弹。
而吴莫邪更是将面前的护罩奈何不得,就算汇聚全身之力砍出,护罩也仅仅幻出一道龟壳纹路,将长刀弹开。
“还真是只狗。”
公孙天司的神情浮现古怪,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只白色的灵妖真的是只家禽,顿时大感荒唐,公孙天司恍然之下,旋即肆意笑道:“好小子,我说怎么在驿站时看不出你的修为,没想到你真的是个毫无魂力的凡人!”
“一个区区低等的凡人,杀你形同捏死一只蝼蚁,若是放在平时,我都不屑杀你,以免脏了我的手。”公孙天司再次看向吴莫邪时,双目中,充满了轻蔑之意。
“可你似乎身怀巨款,待我把这混元境一层的小子收拾了,便顺带将你灭口。”公孙天司说完,身形暴掠而去,手中墨色甲片似有黑烟缭绕,气势惊天。
话说秦海也沉浸在惊骇之中,他本以为吴莫邪是个深藏不漏的强者,还曾在心中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表面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伪装罢了,自己跟随吴莫邪定然不会错的。
凡人……
秦海心中不断浮现这个词语,还没反应过来公孙天司已冲到了面前。
“被吓傻了?那便死吧!”
公孙天司狞笑着,右掌张开,道道黑烟陡然凝成了法印,而身边两条鬣狗更是口喷烈火,融聚成一道巨大的鬣狗头颅,嘶吼声轰然不绝。
山林晃动,无数枯叶震落,随着公孙天司的一声令下,盘旋在空中的黑影携着滚滚雾气,低吼俯冲而来。
生死危及,秦海猛然醒悟,睚眦欲裂之下,双手交织,魂力全力催发而出,凝结出一道褐金色符篆。
“蛇灵,毒血祭!”
说时迟那时快,被碧青烈焰包裹的斑斓环蛇终是冲破而出,蛇身扭曲,闪身挡在了秦海的面前。
斑斓环蛇凶戾嘶鸣,冷冽气势扩展散开,蛇口喷出一口黑血,黑血化作无尽的小蛇残影,朝黑影席卷而去。
“雕虫小技,死到临头还妄想挣扎!”公孙天司冷哼贯耳,手掌一抓,黑影冲出。
两者相撞,犹如白虹贯日,爆裂之声轰鸣,振聋发聩。
斑斓环蛇喷出黑血之后已变得虚弱无比,无力坠下,落到了秦海的怀中。
那道鬣狗黑影虽黯淡了几分,但依旧尚存,毕竟对方可是一个混元境三层的祭灵师。而自从吴莫邪被护罩隔挡在外后,秦海便是孤军奋战,可以说,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秦海惨笑一声,闭上双目,准备就此认命。
“秦海!”
吴莫邪的声音远远传来,却让秦海根本提不起任何的精神。
“此人魂法都是依靠手上的甲片所催发,把他的甲片一破,便能破其所有法术!”
听闻,秦海微微睁开双目,一眼便看到了公孙天司手中的那块甲片,不由精神一振。
“哼!知道又如何?老夫不信凭你二人便能近我身!”
公孙天司眼睛眯起,当即不再犹豫,左手抬起,黑影呼啸滚滚而去。
“那可说不定!”
秦海从胸前掏出一颗朱红小丸,喂给了虚弱的斑斓环蛇。随即,他一站而起,望向公孙天司,咬牙道:“今日,凭着我灵妖沉睡,也要破了你的龟壳!”
斑斓环蛇服下朱红小丸,那蛇目中的菱形瞳孔微缩,一抹幽绿透散。蛇身缓缓扭转,腾空而起,红信吞吐之下,竟是颤动之下化作一道木刻图腾,任凭黑影侵蚀,不为所动。
“这是……”公孙天司心神微动。
蛇形图腾滚滚翻腾,蓦然长出无数藤蔓,朝着公孙天司手中的甲片奔逸绝尘而去,速度之快,让公孙天司略有些猝不及防。
公孙天司冷笑一声,袖袍一挥,护罩骤然缩拢,化作一道龟纹盾牌,将所有的藤蔓抵挡而住。可紧接着,他笑不出来了,因为藤蔓并非袭来,而是将盾牌狠狠缠绕住。
此刻,一条细不可见的蛇形残影一掠而过,窜入公孙天司手中的甲片底部。
“糟了!”
公孙天司脸色大变,忙掐出法印,魂力扩散而开。
只可惜为时已晚,墨色甲片在蛇影的窜入后疯狂嗡鸣,更传出一道痛苦的龟鸣,碧青血液从甲片的底部流下。
“嘭……”
一声细小的断裂声响起,在公孙天司愕然的目光之下,甲片中央缓缓飞出一块墨色碎片,也仅仅是因为这块小小碎片,让整个魂力护罩崩然瓦解。
“我的火灵甲!”公孙天司双手颤抖,浑身气势尽无。
吴莫邪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冲至公孙天司的面前,将其一脚踢倒在地,一把长刀蓦然捅入心脏。再次没至刀柄。
而这次,则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虚空之上的鬣狗虚影消散,公孙天司也就此无力倒下,胸口血流如注。
“这个月来,我杀过了三拨前往天莲谷的祭灵师小辈,甚至斩杀了一名混元境五层的天骄,到头来,却栽在了一个凡人手里,我不甘心……”公孙天司双眼血丝密布,嘴唇灰白颤抖着,在临死前喃喃自语。
吴莫邪面无表情,人生中第一次杀人,他双目中也不曾有过一丝波动。
“走,以免夜长梦多。”
也不管公孙天司的死状如何,吴莫邪将秦海背起,便带着遮月朝南方逃去。
两头独角麋鹿并驾齐驱,倍速而行,在山林中飞速穿梭,秦海虚弱地抱着麋鹿的脖颈,袖袍中蜷缩着一条沉睡的蛇灵。
“莫邪兄……”秦海看向吴莫邪,目露复杂之色。
“怎么?”吴莫邪沉默良久后答道。
“你真的是……”
吴莫邪转头,墨黑色的眸子中不掺一丝杂质,诚然抱拳道:“冷竹冢族人,魂无属相,无阶卒魂祭灵师,吴莫邪。”
第十章 入谷
在接下来的两千里路上,吴莫邪和秦海大部分时间都是相继无言,夜不停歇地朝地南国赶去,披星戴月一路而来。
终是在第三日的黎明到来之前,抵达了地南国边境。
二人都略显疲惫不堪,在看到城门口满满人流排起的长龙后,秦海直接来到城口,亮出万刹盟的密令后,便被守城卫恭敬地放入城内。
城内一片繁荣,车水马龙,吆喝声成片。最近这段时间,集市上,地位尊贵的祭灵师成群结队出现,带着各种各样的灵妖游荡,让本地人都开始司空见惯起来。
甚至有祭灵师在街上摆起地摊,兜售起魂器魂宝起来。
两人骑着独角麋鹿穿行在人流中,显得格外醒目。毕竟就算是祭灵师,大部分人也无法负担一头驯化灵兽的价格,一路走去,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秦兄!”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吴莫邪二人不由得停下步伐。
秦海转头望去,脸上不禁浮现一抹欣喜,忙跳下鞍来,抱拳行礼道:“洛安兄,别来无恙啊!”
来者是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穿戴华丽,不苟言笑。
“天莲谷尚还有两日关闭,王允大哥他们已先行进去了,让我在此等你。”
“让洛安兄久等了,实在抱歉。”秦海歉意一笑道。
“无碍。”
洛安摇摇头,目光转向吴莫邪,当看到那两头灵兽和獒犬遮月后,神情露出一丝惊异,旋即立马收敛,询问道:“这位是?”
“在下吴莫邪。”吴莫邪也跳下麋鹿,抱拳道。
“莫邪兄与我在路上相识,同是祭灵师,便结伴而来。”秦海扯出一抹牵强笑意,解释道。
“是这样啊。”洛安眉目间的神情略有变化,想必是发现了吴莫邪浑身上下没透出丝毫的魂力波动。
“不知这位兄弟来自哪个家族?”
吴莫邪心里微突,眼神闪烁,报出家门后便不再多言。
“冷竹冢。”
“原来是冷竹冢的族人,久仰久仰。”洛安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抱拳道:“出了镇子的南方,两里外,便是天莲谷了。吴兄可在此地收购一些必需品,想要的魂器魂宝也基本能在这里买到,下午日落之前,我会在天莲谷封阵口等你们。”
说完,便就此离去,而秦海也是打声招呼后离开。
吴莫邪牵着两头灵兽,寄存在当地的驿站。一路上,吴莫邪缓步走在集市上,始终愁眉不展,内心略有不安。
“方才见那洛安目光飘忽不定,莫非是看出什么,心怀不轨?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事到如今,吴莫邪才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毫无修为的他。只需任何一个混元境之上祭灵师,都能凭借施展魂法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要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沦落到任人宰割的结局。吴莫邪必须得小心谨慎,否则哪怕自己走错一步棋,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其实吴莫邪只要悄悄离开地南国,找个小地方销声匿迹,便能从此过上性命无忧的安乐生活,以他身上所带的一切财产,便足够让吴莫邪躲在一处地方逍遥自在,根本无需面对如此多的人心叵测生死攸关。
可他吴莫邪至始至终都不愿当一个懦夫,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一如既往的走下去,哪怕再走一步即是万丈深渊。知难而退,只会违背他寻求的人生意义,也无颜面对死去的爹娘。
吴莫邪在集市游荡了几个时辰,将身上所剩的所有魂石拿出,换取了一面护心魂镜,心中的不安才微微镇定,眼见到了黄昏,便买了许些干粮,朝镇子的南方行去。
出了镇子,一道如若天堑的峡谷印入眼帘。整个天莲谷有如仙境,群峰陡立,时有金色符篆隐现,无数雾气腾滚,浓郁得遮蔽了人的大部分视线,只有斜前方的一处雾气稍显黯淡,想必便是天莲谷的入口了。
这可是传闻中地尊境强者的府邸所在啊,多少祭灵师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吴莫邪的喉结上下滚动,双目涌现出一抹狂热。
入口的祭灵师并不多,只有寥寥数人伫立,且大多祭灵师都是从万刹盟派来的守阵人。
入口摆着一块长达几十米的木牌,木牌上挂着密密麻麻近万个密令。只有持有万刹盟家族密令的人才可进入天莲谷,而同样,这也是万刹盟知晓哪些家族没有派遣族人前来的方式。
刚好,吴莫邪的目光所及,便发现了秦海与洛安二人。
“洛兄。”吴莫邪按捺住内心情绪,行至洛安面前,面如既往。
“既然吴兄来了,事不宜迟,我们进封阵吧。”洛安笑吟相对,表情却依旧僵硬,让人不禁感到其中掺杂的一抹虚伪。
吴莫邪皱眉,盯着洛安,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可洛安毫不避讳其目光,四目相对间,一丝微妙的危险气息却是在其中蔓延开来。
“还请洛兄带路吧。”吴莫邪淡淡开口道。
洛安点点头,在万刹盟的守阵人前交出了家族令牌,带头踏进了封阵之中,在重重雾气中模糊了身影。
这次吴莫邪转头看向秦海,却发现其神色如常,并无什么异状,索性甩甩头暂时抛开心中疑虑,也交了令牌,带着遮月一脚踏入封阵。
前脚刚踏入,便感到封阵之内寒冷无比,堪比寒冬腊月,远处,时有滚滚雾气卷起迎来,浑身的肌肤被沁得冰凉。
“天莲谷的封命阵颇为玄妙,除了这些雾气能屏蔽人的感官之外,更有幻象横生。也只有在日落后,幻象才会消散大部分,但若是无人带路,不少人一样会在封阵里迷失方向。”洛安的声音在不远处隐隐传来。
果然,吴莫邪细察之下,发现四周会隐隐掠过黑影,嘶哑的兽鸣声回荡。
然而就算有洛安的带路,也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出雾气弥漫的封命阵,抬头时,已是皓月当空。
“今天是满月啊……”吴莫邪抚摸着遮月望向天空。
不知为什么,月色如辉照耀,吴莫邪沐浴其中,感到一丝莫名的愉悦,和心情无关,这丝愉悦像是发自灵魂深处,回应着满月的召唤一般。
“错觉么?”
吴莫邪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道。
在此时此刻,誉名在外的天莲谷全部面貌,才真正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仅仅是双眼看到的,就有不下千人奔走,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俨然形成一个个小型祭灵师同盟。
灵妖云集,飞蛇走兽,狼豺虎豹,猿啼之声滚滚而不绝于山林。
这才是,祭灵师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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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处幽静的山涧中,无数藤蔓垂下,润湿的青苔巨石上燃着篝火,时而响起噼啪爆裂声。
三道身影分散而坐,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胖子**上身,面容灰白,对着一条烤牛腿大快朵颐,看样子是几天没进食了。
“王允老大,这几天我们别说莲灵,连个屁没找着啊,你一点都不急?”胖子在大寒天下却是满身汗水,层层肥膘仿佛能滴出油来。
被称作王允的黑袍青年依靠在石壁上,望着虚空上的一轮皓月,若有所思。他目光凛冽,如同一汪冷水,清秀的面庞尽是傲意,与山涧吹来的阵阵寒风相映成趣。
“有什么可急的,好好吃你的牛腿。”王允瞥过一眼,淡淡道。
“允哥,其实我觉得胖子说得没错。”
另一个青年也坐直了身子,开口道:“自从天莲谷开启以来,我们就没在那些大家族面前讨到丝毫便宜,好不容易得到一点消息,却又被九大家族的天骄捷足先登。这样下去,若是在府邸出世时我们还没得到莲灵,便会被这天莲谷的禁制撕成碎片啊。”
王允轻薄的嘴唇勾起一丝弧度,玩味道:“不必担心,别忘了,我王允可是混元境六层巅峰,虽斗不过九大家族的天骄,但灭掉那些小家族的杂鱼却是绰绰有余。”
“放心吧,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踩狗屎运的家伙,届时,杀之抢走莲灵便是。”王允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洛安那小子呢,不会还没接到秦海吧?”
“应该快了吧,毕竟封阵只有在晚上才会弱下来。”胖子啃着牛腿含糊不清道。
正于这三人谈论之际,洛安也刚好带着吴莫邪二人来到。
吴莫邪身形微弓,如野兽受到威胁时一般随时保持着警惕,在完全确定这帮人是否能够信任前,他不会背对着任何一人。
倒是秦海面带喜色,仿佛找到了靠山,抱拳道:“王允大哥,又见面了。”
“见外了。”王允淡淡回应道,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后方的吴莫邪。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秦海这般好糊弄,吴莫邪全身没有一点魂力的波动,稍微有点脑袋的人都能看出不少倪端。
“这位朋友瞧着面生啊,不知尊姓大名。”
“在下吴莫邪,冷竹冢族人。”吴莫邪再次报出家门。
“冷竹冢,那可是大族啊。”王允看着毫无魂力散透形如凡人的吴莫邪,微笑道:“想必兄台修为定然不低,奈何小弟我眼拙,看不透莫邪兄弟的修为,可否告知一二呢?”
吴莫邪心底一凉,脸色微变。
终于还是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了啊……
但最后,吴莫邪还是暗叹口气,如实承认道:“在下生来魂无属相,所以一直未能修炼魂法,以至到现在……”
“魂无属相,等等等等……让我理清下思路,如果小弟我理解得没错的话,莫邪兄弟你,是个凡人咯?”王允蓦然沉下脸来。
吴莫邪见状,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秦海,你带了个凡人来加入我们?”王允似笑非笑转头问道。
“王允大哥,我可以解释……”秦海的脸色霎那苍白。
“解释个屁呀,你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使是吧,找个凡人来结盟,只能算是个累赘,到时候拖累了我们,找你算账?”那满嘴油腥的胖子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慢条斯理道。
吴莫邪听闻,拳头悄然间捏紧,随即爽快抱拳道:“看来此地是不欢迎在下了,那我走便是,不必为难秦海,在下告辞!”
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这时,洛安却开口道:“王允大哥,这凡人小子虽无修为,但今日我看他骑着被驯化的灵兽而来,手指上的那枚黑铁戒指,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魂戒……”
王允一坐而起,双目之间,已是贪婪之色洋溢。
“莫邪兄弟,我说过让你走了么?”王允杀心顿起,冷冷一笑道。
吴莫邪显然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心底一沉,当即果断一跃,带着遮月朝山涧外急驰而去。
“想跑?”
王允微微冷哼,右掌翻转间亮起土褐色符篆,尘土扬飞而起。
只见其一掌猛然拍地,符印尽皆散去,骤然,在吴莫邪前方的路崩裂开来,山石震动间,无数陡壁崩塌,轰鸣滚滚。无数碎石射出,山涧的岩石断层中,钻出一只巨型毒蝎,形似琵琶,通体褐黄,尾刺在虚空中划过寒芒,嘶吼间地动山摇!
王魂妖灵,土毒蛊蝎!
要知道,大多数祭灵师无法拥有魂戒,因此,他们常常会令灵妖在四周的环境隐匿起来,正如这只土毒蛊蝎一般!
被截住去路的吴莫邪目光惊骇,转身咬牙切齿道:“王允,你个王八蛋!你我无怨无仇你却在一见面后想杀我夺宝?”
“嘿,莫邪兄,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王允嗤笑道:“是你身为凡人,却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天莲谷来,早死晚死有何区别,不如让我送你一程,还能替你留个全尸,何必便宜了外人?”
“王允大哥,此人……!”秦海心有不忍道。
“闭嘴!”
王允头也未回,淡淡说道:“别忘了当初我是看在你爹的面上,才答应在天莲谷帮你一把,否则,你的下场同样好不到哪去!”
去路被完全封死,吴莫邪与遮月被逼到绝境。
“王允,放我走,我可以把身上所有的财物都交出来。”吴莫邪漆黑的眸子中已是恨意浓厚。
“你看我像个傻子吗?”王允手指微动,褐金色的符篆缭绕指间,笑容中充斥着玩味:“你虽是个凡人,但你身后的冷竹冢,再不济还是有两大窥神境坐镇。我可不会冒这个险,哪怕其中的风险只有一丝一毫。”
如此缜密的心思,让吴莫邪的心跌落谷底。
“我只是个弃子罢了,放我走,没人会找你麻烦……”可话还没说完,吴莫邪的瞳孔即是兀然收缩,瞪大的双目盯着从胸口冒出的那道寒森森尾刺。
“话还真多。”王允摆摆手,仿佛只是解决了一条碍眼的老鼠。
毒蝎的尾刺收回后,吴莫邪半跪在地,瞳孔不住放大,血涌如泉,浸湿了胸前的衣襟,而致命的毒素更是在体内疯狂蔓延开来。
“吼!”
獒犬遮月也在此刻癫狂了,仰天长啸后暴掠而出,朝王允袭来。
“还知道护主,可惜你仅仅是条狗而已……”一直未说话的青年踏出,手系一条红绳,不屑道。
红绳微亮,一条黑狼同样冲出,势如闪电般咬住遮月的脖颈,并将其狠狠撕咬在地,血雾喷薄。
三人毫无怜悯之意,深知这天莲谷的弱肉强食法则,这里,只有猎人和猎物之分。
满身横肉的胖子将奄奄一息的遮月踢到吴莫邪身旁,嘿嘿笑道:“让你们死在一起,也算尽了道义。”
吴莫邪抱着遮月,眼神空洞,虚弱冷笑道:“好一个……道义。”
吴莫邪身躯颤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与自己如此的相近,体内生机不断消逝,却未感到恐惧,唯一的情绪,只有浓浓的悲哀。
他抬头望向虚空,一轮明月依旧高照,透亮如雪。
娘,是儿子没本事,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的路,就要来看你了啊……
不过,我们一家人能在天上团聚,也算一件幸事吧。
吴莫邪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似乎连浑身的疼痛都消退了几分,不知不觉中,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也带上了几抹淡淡的银白之色。
“月亮……错觉么……”
第十二章 满月
“嘭!”
“……”
“嘭!”
夜凉如水,月光笼罩,银纱披散之下,吴莫邪能够清晰听闻到自己的心脏抨击。
一声,两声,三声……
月光仿佛浸入了体内,一股柔和却又圣洁不可侵犯般的能量在经脉之间流淌,滋润着那逐渐消逝的生机,心脏的跳动变得更加有力起来。
吴莫邪合上双目,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充盈着全身,胸口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却丝毫感觉不到毒素侵扰的痛苦。此刻,被吴莫邪抱在怀中的獒犬动了动,额头上赫然隐现一道弯月纹路。
“这是?!”王允双目凝起。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远远望去,只见那跪坐在地的白袍青年似静止了一般,满头黑发在悄然之间化为银白。
“明月昭吾心,万法自天灵……”
隐隐听到一道苍老嘶哑的叹息,在内心久久回荡。
怀里的遮月也在此刻醒了过来,犬目舒展的那一刻,白芒冷冽,宛若天犬降世,一道伴有轰鸣的妖威滚滚扩散开来。
“不可能!!”王允连连后退,目露惊愕。
“妖威?!传闻中帝魂灵妖才具有的妖威?!”胖子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简直无法相信眼前可谓荒谬的一幕。
而此刻,吴莫邪也站了起来,他的大半白袍上皆是血迹浸染,却恍若无事一般。
“此人……留不得!”王允脸色阴沉,手中法印焕然。
“杀了他!”
轰轰之声再次传遍山涧,土毒蛊蝎疾掠而来,尾刺在空中划过,携着劲风袭来。
泛着寒芒的钩刺近在咫尺,吴莫邪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停默念着心中回荡的那道叹息。
尾刺越来越近,狂风肆掠。
在尾刺抵达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吴莫邪陡然转头,眼神尽是肃杀之意,右掌探出,与尾刺猛然相轰!
手心上的道道掌纹凝成一道图腾,淡淡纹路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湖心的涟漪,在月下缓缓浮现,无数白芒倾注而出。
“次次次次!!!”
疯狂的颤栗之间,人头大小的尾刺骤然停滞,一阵阵波荡摧枯拉朽,下一刻,竟将整条蝎尾崩裂!
吴莫邪肆意大笑,抹去嘴角的血迹,从未如此畅快淋漓。
虽然此时的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体内的那道神秘能量似乎来自于虚空的满月,只要有月光照耀,能量便会源源不竭,被吴莫邪为之所用。
“吼!”
毒蝎痛苦的低吼声滚滚,铂绿如幽灵的双瞳散出摄人光芒,长满骨刺的巨钳朝吴莫邪砸下,却只砸到一道白色的残影。
下一秒,白袍之影再现,速度快到极致,如若奔雷袭来,手掌再捏图腾,陡然印在毒蝎头上。
“蓬蓬!”
全身覆盖着坚硬如铁鳞片的土毒蛊蝎,在一道**之后,化作了漫天腐臭血肉爆裂开来。
王允张大嘴巴,神色骇然,身形摇摇欲坠,不停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他王允向来是家族的天之骄子,家族给予他的资源虽比不上九大家族,但他依旧在仅仅十九岁时修炼到了混元境六层巅峰,可谓人生得意。他自诩不会比九大家族的天骄差,所以,这次的天莲谷开启,就算家族百般劝阻,也无法令王允放弃前来的机会。
而若是能够在天莲谷府邸取得第一序列,他更能进入那古玄宫,届时,他和九大家族的任何天骄相比便不会产生丝毫劣势。
可如今,他的灵妖却在一个凡人手中陨灭,毁灭般的打击让王允心中的那抹傲气支离破碎。
“图腾?妖威?”
那上身**的胖子神情恍惚,随即神情一转,强作镇定后咬牙道:“装神弄鬼,此人定是使了什么蒙蔽视线的幻术,一个凡人,我还不信能是什么妖孽不成?!”
“黑煞!”
面目狰狞的胖子重脚踏地,地下岩石纷纷碎裂,一道黑雾吸入腹中,便是从背后长出密密麻麻的毛发,口鼻尽是妖化,呼吸转而沉重,更像是野兽的喘息。
庞大的身形奔袭而来,那狰狞胖子每踏一步,都有震声响彻,粗壮臂膀化为黑熊前肢,向吴莫邪拍去。
一头银发的吴莫邪没有动作,只是歪了歪头,双瞳中的黑仁已然消失,只剩下看上去微微令人发毛的灰白。
而无尽的灰白之中,仿佛是掠过一丝嘲讽?
“不躲?!”
胖子大感诧异,刚嗅到一丝不妙,便感到一头残影不知何时已掠过头顶,遮蔽住了那似银白玉盘的满月。
獒犬的白色皮毛疯长,身形大了三分不止,银白月色之下,妖威更加浓郁。
犬目中的凶戾更甚,径直咬穿了胖子的咽喉。
“啊啊啊!”
胖子惨叫不止,捂着喉咙却挡不住血液的汩汩而流,在地上惶惶挣扎。
见状,王允彻底失去了冷静,他惊怒扯起身边的秦海,声音都略微变了调:“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秦海也被连续的惊天反转搞得懵了,口齿不清。
被遮月咬杀的胖子死相凄惨,吴莫邪却根本没把目光放在尸体上哪怕一眼,眉宇间的肃杀滔天,与当年吕氏孤身对峙全族的神情一般无二!
吴莫邪目若鹰隼,仿佛刺穿了这片空间。
王允额头渗出冷汗,连连后退。
一道光幕淡淡扩散,吴莫邪的身影再次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风云变幻间,只见其已逼至王允面前,双目之中杀意盈灌。
右掌白芒炽烈,汇聚成图腾,蓦然轰出!
“该死!”
王允睚眦欲裂,极快反应之下,抓住身边的洛安挡在跟前,生生抵住吴莫邪的全力一掌。
“王允,你!”
洛安话没说完,便是喉咙一甜,胸口深深陷下,肋骨尽断。
趁着此时空档,王允毫不迟疑,带着另一个同伴疾驰朝山涧深处逃去。
“妈的,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明明毫无魂力,还中了我土毒蛊蝎的剧毒,身受重伤却还像一个没事人一般。”
“允哥,那个凡人的速度极快,我们能逃掉?”系着红绳的青年早已战意全无,方才的一幕幕如同梦魇般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必担心,我已看出那小子是修炼了一种特殊的魂法,借助了那满月之力才有这么强的实力,山涧深处没有月光,他不敢追来。”心智惊人的王允已察觉出了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青年问道。
“若是没算错,再过两日,便是十年之隔的日食,届时,等我召出第二妖灵,便要他的命!顺带,逼他把那特殊魂法交出来!”王允双眼中,再次弥漫贪婪之色。
据王允所知,借助月光异化获得力量,这等逆天魂法连九大家族都没无法拥有,却出现在了一个自称冷竹冢的凡人身上,如何让他不动心?
吴莫邪看到两人的逃离,果然没有再追。
“莫邪兄,今日一事,实在抱歉!若是你还有怨气,本人愿以死谢罪!”秦海神情复杂,突然噗通一声半跪在地。
“不必,也怪不得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吴莫邪摇摇头,身形微晃,闪身来到一处山崖,面对皎洁的月光盘膝而坐,他要趁能量消失之前,尽快逼出体内的毒素,否则,自己依旧有可能毒发身亡。
吴莫邪闭目凝神,长舒了口气。
虽然差点死在别人手里,但所幸自己因祸得福,第一次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路,若是此路行得通,他便能在祭灵师的路上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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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结盟
皓月之下,身穿白袍的吴莫邪似与那银白月色融为一体,獒犬遮月静静地趴在身边,时刻守护着主人。
“明月昭吾心,万物自天灵。”
那道沧桑的苍老叹息恍若穿越万年岁月而来,久久在吴莫邪的脑海中消散不去。
“此人到底是谁?为何每次叹息回荡,我便会心神颤动,更引起体内神秘能量的共鸣。”吴莫邪双目掠过精光。
他胸前已然止血,毒素也被排出体外,只是那道被尾刺穿过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但吴莫邪的注意至始至终都放在了那道叹息上,反复在心中默念,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我魂无属相,曾尝试过无数魂法,无一成功,却在生死之际无意从月光中获得一种神秘能量,连遮月也因此异变。”
“莫非,这和娘的遗信中所说当年爹做出的一个决定有关?可为什么会是月亮呢?”吴莫邪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他虽然似乎抓到了什么,但前面却依然一片模糊。
而四个时辰眨眼即逝,体内能量也随着满月的离去而消失,吴莫邪的一头银发也变回了原样,他再次变成了一个凡人模样,伤口撕裂的痛楚蔓延全身,一阵阵虚弱紧接着袭来。
骨头仿佛被人无数次折断,而全身肌肉也似乎罢工了一般,现在莫说来个祭灵师,就算来个普通凡人,也能轻易置吴莫邪于死地。
吴莫邪取出了魂戒中的几株药草,挤出汁液滴在伤口上,才感到身体舒服许多。
若非是白袍如血染,吴莫邪简直会认为昨夜不过是场梦境,毫无修为的自己。干掉了两个混元境的祭灵师,若是传出去,任谁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目光瞟向后方,吴莫邪却发现那两局尸体不见了踪影,而更感惊异的是,秦海正坐在自己的不远处休憩。
“秦海?”
秦海抬起眼来,对吴莫邪笑道:“莫邪兄,你的伤如何了?”
吴莫邪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还没走?”
“昨日将尸体埋了后,见莫邪兄你面对着满月养伤,怕王允他们会杀个回马枪,便在此替你护法。”秦海的神色稍显疲惫。
吴莫邪一愣,旋即目光浮现复杂之色,抱拳道:
“多谢了……”
“不用,昨夜发生了这么多事,说起来也是我让你陷入如此险地的。”秦海歉意道。
吴莫邪默然良久,抚摸着遮月的毛发,缓缓问道:“虽说如此,但我杀了你的同伴,你不恨我?”
“嘿嘿,他们几个,也不算我的同伴。”秦海目光闪过一丝讥讽,摇头道:“昨夜你也听到了,我和他们不过是在一次万刹盟族会上无意结识,而我爹更是给了王允那白眼狼七百魂石,他们才答应让我入伙。”
吴莫邪点点头,他看得出王允那种心狠毒辣之人,不过是将秦海几个当成了炮灰,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根本毫不介意将同伴挡在前方。而秦海的本质也不坏,只是本身的性格懦弱导致他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莫邪兄,若我们重结同盟,我秦海定不会再让你陷入险地之中,我可以立下魂誓在此。”秦海神情坚毅道。
吴莫邪眉头一扬。他本身对秦海便无什么怨气,如今见后者更是发出魂誓,不由得心神一动。
魂誓,是这片大陆上最具威名的誓言,祭灵师一旦违背自己的魂誓,所有的修为便会尽皆消散,从此沦为废人。
所以,天元大陆的人是信奉神明的,魂誓,便是神明存在的最好证明。
吴莫邪现在的体质虚弱,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虽然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可这力量充满了未知性,因为这力量来自于虚空上的月亮。自己总不能等夜晚有月亮的时候再出行吧,况且,那股神秘能量会不会再出现都是未知数,这样一来,自己倒还真需要一个盟友。
当即,吴莫邪答应了秦海的要求,差点未让秦海喜极而泣,可紧接着,吴莫邪问出的一个白痴问题却让秦海面色呆滞。
“这个,不知我们来天莲谷试炼,到底要做什么?”
秦海面色古怪,露出一副像是被人捅了十刀后的表情,说道:“莫邪兄,你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
吴莫邪摇摇头,疑惑道:“万刹盟没个具体说明,又没人告知我,我怎么会知道?”
还需要具体说明吗,天莲谷的开启在东南域可谓是一等一的大事,凡是祭灵师人皆众知,或许也只有那些隐居在深山老林的野人才不知道吧……
秦海不断腹诽道。
不过他还真猜得个**不离十,吴莫邪的确是相当于从小生活在深山老林,再加上族人的冷落,常年混迹在摩云山的吴莫邪很少与人有过交道,对万刹盟的大事也几乎一无所知。
“天莲谷之所以被成为天莲谷,是因为当年的谷主坐拥着一只天莲灵妖,天莲灵妖修炼之时,落下莲子化为莲灵。再过一周时日,府邸出世,仅有持莲灵者方可进入,而届时一旦没有得到莲灵的,人只会被重新开启的封阵撕成碎片。”
“还有这等事。”吴莫邪恍然。
“不仅如此,拥有莲灵越多者,越是能在争夺序列上获得更大优势,不过具体是什么优势,我倒不清楚了。”秦海将自己所知一抖而出。
“得加紧获得莲灵才行。”吴莫邪肃然道。
“莫邪兄,我们已经来晚了,如今能轻易找到的莲灵都被大家族的天骄所夺走,而这天莲谷又是禁制密布,稍有不慎便会被禁制灭杀,我们能得到莲灵的几率极其渺茫。”秦海苦涩一笑道。
“既然莲灵是莲子所化,那天莲灵妖的身边,岂不是有很多莲灵?”吴莫邪蓦然说道。
“话是如此,可传闻那天莲灵存活了千年,行踪不定,甚至有人说它栖息在地心深处,至今无人能找到他……”秦海摇头叹息道。
吴莫邪沉吟半晌,突然淡淡一笑,蹲下身摸了摸遮月的头,笑道:“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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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莲灵争夺
天莲谷常年氤氲弥漫,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当年地尊境强者所布下的禁制,那孤峰险峻,更是无人敢探,就连那些万刹盟九大家族的天骄,也只敢在天莲谷外围寻觅莲灵。
莲灵的争夺随处可见,一旦有莲灵出没的消息传出,便会引来大批人前来争夺,千百灵妖聚集,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抢夺莲灵的祭灵师趋之若鹜,每次莲灵的出现,便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掀起。但就算这样,大多数人为了一个莲灵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在求大家族的天骄们到来之前抢到莲灵逃之夭夭。
吴莫邪和秦海连莲灵的样子都未见着,倒是前者也不慌急,在天莲谷内静静修养,时而打探消息。
第二日下午,秦海正在洞窟内修炼,十几块魂石被摆出一个灵阵,如汩汩泉水般的精纯魂力被秦海吸纳入体内。
蓦然,洞穴之外一片喧闹,更是有无数灵妖嘶吼,嘈杂无比。
吴莫邪也从外走了进来,秦海忙站起身,面露喜色:“有莲灵消息了?!”
“两里外的麒麟青池,说是有两个莲灵出没的痕迹。”吴莫邪点点头道。
两人当即出发,朝北方赶去。
此条消息一出,即是如潮水般漫开,众人皆知的情况下,数百的祭灵师带着妖灵朝麒麟青池而行,天地之间,灵妖嘶吼滚滚。
一处麒麟台之上,筑有直径二十米的玉池,青色的池水汩汩而响,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似乎正在其中绽放而开。
池边早已围满了人,每个祭灵师皆是虎视眈眈,但无人敢轻举妄动,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去他妈的,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家伙,老子才没心思等这么久!”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披着兽皮的大汉冲出,便是直接跳上麒麟台,双臂探进池水开始摸索着。
观望的人似乎对这种莽撞之人早已司空见惯,各个露出讥讽之意,议论纷纷。
“愚蠢至极,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为何这么说?莫非池水有毒?”
“哼,那倒未必,只是明知道这天莲谷禁制重重,还这么莽撞地闯进去,一般的下场都会死得很难看。”
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大汉身上,大多都有些幸灾乐祸之意,更多的人却是心生觊觎,若是这大汉能够安然无事地带着莲灵出来,便会遭受到四面八方的袭击。
青色池水中似有异动,道道漩涡惊起,咕咕之声传出,兽皮大汉摸索片刻后面色一喜,两道散出圣洁白色的魂体被大汉捏在手中。
“哈哈哈,这全都是我的了!”
兽皮大汉肆意狂笑,此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的他已四面楚歌。道道带着贪婪和杀意的目光汇聚,整片空间似乎凝结一般。
“怎么可能,青池内竟无禁制?!”
“管他这么多,抢过来便是,他只有一个人!”
“动手!”
“杀了他,夺莲灵!”
无数身影蓦然暴掠,留下无数残影,无数灵妖的妖气四溢,嘶鸣之声刺入人耳,振聋发聩。
那兽皮大汉依旧站在原地,那如虎目的双眼扫视,竟是隐隐透出挑衅之色。
秦海见状,袖中的斑斓环蛇窜出,在指间缠绕而上,蓄势而动。正准备动身时,却被吴莫邪拦住。
“莫邪兄,这是何意?”秦海焦急道。
“全场少说有八百祭灵师,你觉得我们能抢到?”吴莫邪沉着道。
“趁他们战作一团时,凭你我二人联手,拼力抢夺便是,这次好不容易碰上莲灵出没,下次不知又要等多久。”秦海一脸决然,显然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哪怕再渺小,也能让他在天莲谷活下去。
“别慌,一切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包括那个看似莽撞的兽皮男子。”吴莫邪目光如炬,淡淡开口道:“区区两个莲灵,还不至于豁出性命去争抢,我来这还有别的目的。”
秦海看到吴莫邪一脸神秘莫测,不由头痛不已,不过还是将灵妖环蛇收回了袖中。
出手的上百祭灵师各显神通,奔走间,万千符篆法印瞬间打出。
金木水火土风雷,七属相的魂法相继催发,如璀璨烟火般尽皆绽开,骤然间地动山摇,树木成片摧倒。成群灵妖嘶吼而来,或是破土而出,或是从天际翱翔冲刺而来,或是奔腾间山石震裂。
兽皮大汉手捏两道乳白莲灵,站在麒麟台上不动如山,眼看那上百灵妖狰狞扑来,裂开嘴一笑,手中一串灰白石珠散出。
“呜!!!!!”
那漫天光华抵至面前时,却是被一道凤鸣声激荡瓦解,嗡鸣震耳欲聋。
一只十人高的石凤变幻而出,展翅盘旋,扑闪之间狂风肆掠不断,金色凤目炯炯,威势滔天滚滚,仿若万兽君王临世。一道道金色波纹自石凤体内扩散开来,霸气如鸿。
已奔至麒麟台下的祭灵师齐齐色变,离得稍近的人还来不及转身逃走,便被波纹绞成漫天血肉,惨不忍睹。
多少灵妖才刚刚被凤鸣所波及,便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起来。
“王魂蝼石凤?!”
人群中惊起惊涛骇浪,多数祭灵师皆是齐齐后退一步,面露忌惮之色。
“老子是没念过几年书,可不代表我没脑子。真当我一个人就好欺负?也不打听我彭罗天是何人?!”兽皮大汉冷冷一笑,颇有万夫莫开之势。
“彭罗天?那九窟族的少族长?传闻他在五年前便是混元境七层了……”有人顿时记起了这个略微熟悉的名字。
“九大家族的人还没来,就来了这个怪物,唉……”
人群再无人站出当出头鸟,更无人敢再战那犹如战神的彭罗天。
所有人都认为两道莲灵的得主没了争议,正当人群正缓缓散去时,麒麟台上却是异变突起。
那道被青苔所覆盖的石像微震,口中石珠赤芒四射,麒麟台一片轰鸣。那池中的青色池水喷涌而起,在虚空之上化作无数由青水凝成的符篆。
“泊泊泊泊!!!”
一道青色禁制浮动,将那彭罗天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
彭罗天瞪大虎目,打出法印,控制着石凤妄图冲出。
只可惜,无数白芒骤然亮起,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将那彭罗天躯体洞穿,鲜血自千疮百孔中流出,再无生机,仅剩两道散透出乳白光芒的莲灵滚落。
“……”
在场众人一阵骚动,更多人再次动了觊觎之心,一阵沉寂后,也管不上麒麟台上的禁制是否会被再次触发,几百道身影赤红着双目,朝着莲灵飞掠而去。
“滚啊!!”
“莲灵是我的!”
可没想,一道由紫焰铸成的巨剑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众人之前。连带麒麟台都是狠狠一震,漫天碎石迸射而去,骇然的高温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不好意思啊,这两道莲灵,我代罗天兄保管了。”一个唇红齿白书生模样的少年坐在巨剑剑柄之上,懒洋洋道。
这时,麒麟台上的石像再次嗡鸣滚滚,青水扑腾飞射之间,禁制一触即发!
仿佛想要将面前的书生一齐灭杀。
少年书生目光似毒蛇,甚至法印都未掐出,全身紫焰大涨,一道罡芒即使暴射而去,将麒麟石像击得粉碎。
众人皆震撼,那些心生觊觎的祭灵师脸色灰白,却连跟眼前的少年争斗的念头都没,皆匆匆退去,不带一丝留念。
那书生少年捡起莲灵,一脸云淡风轻。
九大家族云族天骄,混元境八层巅峰,云意生!
第十五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少年书生一袭青花长衫,儒士打扮,拂袖之间,紫焰巨剑蓦然一缩再缩,化作三尺青锋,掠回剑鞘之中。
“可惜了罗天兄,九窟族一代天骄,就此陨落。”云意生唏嘘不已,面色却没有丝毫的惋惜之意,行至尸体面前,把散落在地的石珠捡起。
“只是这王魂的蝼石凤,没与彭罗天签订血契,否则倒是可以带到族内让大伯驯化一番。”云意生随手将石珠手链丢进破损不堪的麒麟池内,一脸淡漠。
东南方,破空之声轰然响彻,一只蛟雀冲破白雾重重,撕裂云层而来。雀身蛟足,斑斓鳞片透亮,背上站着一人,负手挺立。
那人看到云意生后,不由丧下脸来,叹道:“还是被你这小子抢先了。”
云意生儒雅一笑,对着那人行了一礼:“田蒙兄。”
田蒙似乎对这套刻板的礼仪有些不屑,撇撇嘴,随即看向残破不堪的麒麟台,皱眉道:“躺着的那人是,九窟族彭罗天?”
“正是,他被麒麟台的禁制灭杀了,小生也是刚刚赶到而已。”云意生淡笑道。
“被这种外围的禁制灭杀,这彭罗天还真是个徒有虚名的家伙。不过倒是被你捡了这么个便宜,听说你小子都得到了两百莲灵了,还不知足,在这种地方都要掺上一脚。”那人有些忿忿道。
“田蒙兄若是心有不服,我们可以比试一场,你赢了,两个莲灵给你。”云意生手持剑鞘,双目之中战役充盈,道道法印在身躯周围隐隐环绕。
“得了吧,老子才不和你这种战争疯子打,之前北芦苇地那被你斩了两百个祭灵师,还没杀过瘾?”那人眼瞳一缩,连连摇头道。
云意生听闻也不生气,噙着温和笑容,根本不像一个手沾两百人鲜血的家伙,反而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切磋之事,怎么能说成是杀呢?刀剑无眼罢了,死伤难免不是?”云意生古井无波道:“若是田蒙兄和小生比试赢了,我可以拿出一百莲灵。”
“哈哈,不用不用,一百莲灵自己留着。”田蒙讪讪一笑,似乎极其不愿和这看似人畜无害的书生打交道。
“用不了几日,柳依姐那便能破开天莲谷深处的禁制,届时,莲灵多得是,我也不缺你这一点。”田蒙抱拳后告辞,驾着蛟雀御空而去,
云意生站在原地,笑意不减。
“龙柳依,果然是你来了……“
吴莫邪与秦海在远处观望,待云意生也离去后,秦海才长舒口气。
“他们很厉害么?”吴莫邪转头问道。
秦海满头大汗,差点想掐死问出这种白痴问题的家伙:“你连他们都不认识?!”
“骑着蛟雀的人,叫田蒙,是九大家族晋元族的少族长,混元境八层。那个少年书生,九大家族云族的天骄,混元境八层巅峰,更是伪帝魂祭灵师。”
“还记得刚才那把紫焰巨剑么,传闻是剑帝汩罗的遗魂剑意所铸,堪比七品魂器。”秦海详尽道:“你若还没个清晰的概念,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上次天莲谷的开启,他还只是混元境四层,却一路斩杀七百余人,获得了第三的序列。”
吴莫邪眉头挑起,却只注意到了一点。
“你是说,上次天莲谷获得序列的人也来了?”
“那不然呢?”秦海苦笑,觉得眼前人的想法简直不要太天真。
“上次天莲谷开启也就是九年罢了,也就云意生这种妖孽能够飞跃四个境界,一般祭灵师,就算是九大家族的天骄,两三年够突破一层笑开花了,更别提越往上越难,你看我,在混元境一层呆了四年,寸步未进。”秦海哀声道。
“所以说尝到甜头的人都想要再回来碰碰机缘么……”吴莫邪若有所思。
“上次的序列第一龙柳依,只是一个小家族的人,但获得序列第一后被古玄宫收为第七位亲传弟子,有望继承祖师衣钵,要知道,她可仅仅是个将魂的祭灵师,此等机遇让无数人为之眼红。”
“所以说序列第一也来了……”吴莫邪面色凝重,他的听力异于常人,自然将云意生田蒙之间的对话收入耳中。
上次天莲谷所获序列的人也来了,凭着这些人的实力碾压,再加上对天莲谷的地理熟悉掌握,意味着其余人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的难度极其之大。
“得抓紧时间了。”
吴莫邪双目闪烁,对秦海道:“准备走了。”
“去哪?”秦海不明所以道。
“找莲灵。”
“你疯了?!那两道莲灵都被九大家族的人抢走了,你去哪找?”秦海头痛道。
“你别管了,跟我走便是。”
吴莫邪不想多费口舌解释,蹲下身来,摸了摸遮月的脑袋,轻声道:“记住莲灵的气息了么?”
獒犬遮月会意般唔叫了两声。
在遮月的带路下,两人朝天莲谷深处奔去,周围开始变得人迹罕至起来。
一路上,已是看到上百具的尸体横摆,皆是不小心触发了禁制暴毙而亡,看得秦海越来越心惊胆颤,手脚冰凉。
可奇怪的是,在遮月的带路下,竟是奇迹般地没有触及到任何一个禁制。
“莫邪兄,你这狗什么来头?竟有这般神通。”秦海赞叹道。
“跟你说过了,遮月是灵妖!”吴莫邪没好气道。
从小,小胖子吴莫邪便坚信他的灵妖非凡物,仅仅在嗅觉方面,就算得上举世无双。遮月能够引领着他找到无数天材地宝,隔着几里,即能嗅出猛兽巢穴的所在。因此,吴莫邪永远都是一如既往地信任着遮月,獒犬对于吴莫邪而言,早已不是一只灵妖这么简单。
两人攀上一道偏僻洞窟,洞窟极其狭小,仅能容半人高。洞顶之上,石钟乳遍布,透亮间透出柔和光华。
行了十步左右,一块圆滑石板印入眼帘,石板上有着坐化的痕迹,数万根莲花褪下的根须散落。
“这是?!”秦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石板之后,不下二十个乳白莲灵静静躺在原地,眼前的一幕让秦海心跳猛然加速,干咽一口唾沫,差点停止呼吸。
吴莫邪也是双目攀上火热,面庞浮现一丝笑意。
秦海强行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狂喜,随即冷静下来,皱眉道:“小心为好,以免触发禁制。”
吴莫邪却是毫不在意,走上前去,捡起一道莲灵。
“遮月带我们来,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这里应该是那天莲灵妖蜕化之地,不会存在禁制。”吴莫邪将莲灵捏在手中,发现触感极软,韧性非凡,虽然有股柔和的气息从其中散透,但似乎并无大用。
“或许对水相的祭灵师修炼有些帮助。”
吴莫邪将莲灵分出一半给秦海,却被秦海摆摆手拒绝,只拿走其中一道莲灵。
“这些莲灵全凭你的灵妖找到,我怎么好意思要一半,还是莫邪兄你收着吧,更何况,我也根本保不住这么多莲灵,被人抢走未免太不值了。”秦海没有被利益所冲昏头,庄重开口道。
吴莫邪点点头,不由暗自感叹自己没有看错人。
第十六章 人参娃娃
走出洞窟,见天色已暗,吴莫邪便和秦海按着原路返回。
这里已算是天莲谷的深处,不宜久留,四处皆禁制遍布,不由得让二人步步惊心,迅速离开了这片地带。
回到了天莲谷外围,吴莫邪魂戒内多了二十三道莲灵,依旧神色如常。反观秦海,却是全然一副战战兢兢的小心模样,目光尽是提防之意,似乎看谁都像是在觊觎自己怀中的莲灵。
“你这样子反倒会引起人的注意,引火上身。”吴莫邪失笑道。
秦海抹去额头上的汗迹,呼出口气道:“抱歉,我太紧张了。”
吴莫邪摇摇头,在周围环视一圈后,发现只有寥寥几人来往,较之以往人数少了许多,不由问道:“人去哪了?”
秦海也注意到,沉吟片刻蓦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天,手指交织打出一个法印。法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一股暗红气雾。
“果然,明天便是日食了啊……”秦海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你怎么算出的?”
“这是王允家族特有的一种卜算魂法,在万刹盟广为流传。日食的出现在三日内,灵界与天元大陆的隔膜会变得薄弱起来,而法印也会随之出现变化。”秦海对吴莫邪的孤陋寡闻也算习惯,解释道。
“届时,这里多出近万只灵妖,天莲谷内也要变天了啊……”
二人缓行朝洞窟走去,却不知身后几十米外藏着两道身影,正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二人身上。
“秦海那叛徒居然和凡人走到了一起,我迟早要亲手灭杀他们!”
王允双目中尽是肃杀之意,恨不得此刻就冲上去将二人诛杀,可他唯一的一只灵妖被杀,只有等待明天的日食。
“允哥,这吴莫邪真的挺邪乎,全身没有一点魂力的气息,却能一掌将你的土毒蛊蝎击杀。”那红绳青年缓声道。
“哼,那小子不过借助了满月之力,所以我才要从此人的手中抢到魂法。”王允将手中拳头捏得发白,怨恨道:“如此逆天魂法在这种凡人手里都能发挥出这般威力,我若能拿到手中,必能将九大家族的天骄踩在脚下!”
“什么第一序列,什么九大家族,没人能成为我王允路上的绊脚石!”
王允心中积累了无数怨气,仿若凝为实质,心中的那股优越感不允许有任何人在他王允之上,哪怕是九大家族也不行。
王允蓦然想到什么,心念一动,转头看向同伴,道:“王峰,族叔在临走前不是给了你一颗雷源?”
王峰听闻,面露苦笑道:“允哥,那可是我爹交给我保命用的。”
“我来保你的命便是,你将吴莫邪击成重伤,之后的战斗就更有把握。”王允冷冷道。
王峰只得应下,将腰带系着的铜铃取下,掐出一道法印,铜铃顿时雷霆灌注,银蛇飞舞其上,气势散透而开。
“双生雷,影射!”
铜铃化作一道雷霆箭矢,仿佛被搭上一把无形的弓,只闻一阵轰鸣大作,箭矢冲着百米外毫无防备的吴莫邪而去,威势惊人。
八十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奔雷滚滚袭来,速度极快,在吴莫邪转身之时已临近十米范围内,根本来不及躲闪。却未料,秦海一个斜跨先行挡在了吴莫邪身前,袖中灵妖窜出,化作一道魂力罩抵住了那雷霆箭矢。
“嘭!”
可惜,这道雷源可比混元境五层强者全力一击,根本不是秦海能够挡下的,一道犹如破纸的声音响起,雷霆箭矢在秦海面前轰然炸开。
待吴莫邪再次定睛时,秦海已倒落在地,腹部血肉模糊。
吴莫邪远远而望,一眼便看到了作祟之人,内心怒火升腾,却只得咬牙背起秦海朝洞窟跑去。
而王允二人也并未追击之意,只是遥遥望着吴莫邪逃走。
“莫邪兄,等着吧,明天日食一过,便是你的死期!”王允双目中冷意滔天,嘴角勾起一丝让人发毛的弧度。
吴莫邪全速跑着,他满面涨红,指甲已深深陷入肉中,他极度渴望冲上去杀了王允,可仅存的理智让吴莫邪并没有这么做,他清楚,自己现在去无异于找死,根本毫无意义。
“忍!现在的自己只有忍!”
变强,无论用什么办法。
只有变强,才能让自己有和这些人一战的资本;只有变强,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变强,才能让一切所受的屈辱得以偿还!
回到洞窟,吴莫邪把秦海安顿下,大把大把的珍贵药草不要钱般取出,拿来替秦海养伤。好在雷霆箭矢爆裂在腹部,性命得以保住,若是箭矢爆裂在心脏处,以秦海的体质,恐怕生死难料。
秦海靠在石壁上,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纸。
吴莫邪默然,良久开口道:“刚才……”
“嘿嘿,我说过,不会再害你陷入险地的……”秦海虚弱咳嗽一声,却是笑得问心无愧。
“但王允他们是冲我来的。”吴莫邪语气之中带上一抹愧疚。
“是我把你引见给他们才会发生这些事,不必再说了……”秦海摇摇头。
吴莫邪也闭上了嘴,心中涌上一股暖意,拍了拍秦海的肩膀,走到洞窟之外放哨,目光之中带上一抹坚毅。
翌日很快到来,莫约在午时左右,果真出现了十年一隔的日食。
阳光逐渐被遮蔽,到最后一丝不漏。从洞窟外望去,只能看到稀稀疏疏的火把摇曳,四周万籁俱寂。
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时隔十年再次浮上心间,吴莫邪神色涌上激动,这次之后,自己将会召唤出自己的第二只灵妖。
虽然希望不大,但秦海的内心中还是存着一丝侥幸,或许,第二只灵妖足够强大,使自己多一分在天莲谷的筹码。
“秦海,能撑住么?”
吴莫邪转身问道。
秦海虚弱一笑,勉强点点头,魂力在体内运转,防止自己晕死过去。
吴莫邪盘膝坐下,将体内为数不多的魂力运转,试图与周身变得浑浊的空气建立起连接,以此打开灵界的入口。
每个祭灵师第一次打开灵界入口时,需外力的帮助激发自身魂灵,但一旦体内拥有魂力后,无论多少,只要魂力未枯竭,便能在日食的时候与灵界形成共鸣,召出灵妖。
俞静无声,天地精气仿佛混杂一体,再无生息。
冥冥之中,吴莫邪感到一股浓郁如潮汐的气息迎面扑来,让吴莫邪魂灵深处感到一阵舒畅,一股莫名的能量涌入,那股熟悉感却是让吴莫邪陡然睁眼,呆若木鸡。
“这是?!”
此刻在体内欢快奔腾的能量,与那日在满月之下自己所获得的能量气息同出一辙,甚至说,两股能量就是一种。
“灵界……”吴莫邪凝神自语道。
当即之下不再犹豫,吴莫邪将魂力汇聚天顶,赤红发烫的眉心透亮。
一道黑点浮现,旋即轰然扩散而开,凝成一道莫约五尺的滚滚黑洞,一股仿佛沉寂了数万年的古老气息在此苏醒。
吴莫邪喉结上下滚动着,感受到这道古老气息的他不由狂喜。
莫非,真是什么顶级灵妖不成?!
却没料,黑洞中缓缓爬出一只长满根须的小手,再凝神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疾掠冲出,抱着吴莫邪的白袍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主人啊,你终于肯把我召唤出来了啊!!”那娇小身影不由分说开始哭诉起来,声音像极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你可知道几千年来我在灵界有多闷吗……”
“我发誓,若是再惹你生气,就主动请缨进鼎炉化丹……”
吴莫邪顿时蒙圈了,感到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不由异常郁闷。
随即,那到娇小身影停止了哭泣,仿佛察觉到什么不对,抬头后,骤然改口喊道:“不对,你不是我主人,苏黎那老混蛋是全属相祭灵师,你身上,好像没有属相?但你又有月族遗脉的气息,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莫邪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怀中长满根须的小人,面容乖巧,眼目似露,眉弯如钩月,身穿着一个通红肚兜,胸前挂同命锁,臂弯系红绳,但四肢长着几根须子。
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吴莫邪不由甩甩头,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人参娃娃?”
第十七章 惊天隐秘
“人参娃娃?!”
那小人一跳而起,站在吴莫邪的肩上,气急败坏的模样,怒指着后者道:“你才是人参娃娃,你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是人参娃娃!”
小人胸前金黄的同命锁抖了抖,老气横秋道:“臭小子,尊老懂不懂,如果单论年龄的话,我可以当你的祖祖祖祖爷爷,遥想当年,我跟着苏黎那家伙走南闯北的时候……喂,小子,你那表情什么意思!”
人参娃娃如说书般滔滔不绝,偶然间一瞥,竟是瞧见吴莫邪面露遗憾神情,目光之中更是带上了一分嫌弃之意。
吴莫邪的确是失望了,本以为会召出一只强大灵妖,却没想走出一只人参娃娃,还是个话痨,这有什么用?能吃吗?
仿若是一盆冷水泼下浇了个透心凉,吴莫邪内心受到沉重打击,他面无表情,想了想,居然手抓着那小人的头,朝黑洞里送去
我不想要了,还你还不成?
“喂,喂,喂!没你这么往回送的啊!臭小……啊不,主人,且听我说!”那人参娃娃似乎急了,好不容易走出灵界的它不愿意再回到那个死气沉沉的地界。
“说。”吴莫邪一脸漠然,仿佛生无可恋。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这礼乃固国之本,一个人不能缺少最基本的礼数,你说是不是?就拿这儒家学子来说……”
絮絮叨叨再次响起,让吴莫邪额头青筋挑起,不耐烦一笑,再抓住小人的头,准备往黑洞送去。
“别别……主人,就算你魂无属相我也能让你修炼的!”人参娃娃奋力挣扎着,在被送进洞口的那一刻终是说出一句话,却让吴莫邪心脏骤然滞止了一般。
“此话当真?”吴莫邪神情激动,抓着小人的头问道。
“自然当真,你先放我下来。”
人参娃娃松了口气,站在吴莫邪的膝上,嘀咕道:“和那老混蛋怎么一个德行,都喜欢把灵妖往灵界赶……”
“谁?”
吴莫邪皱眉道,他已不止一次听到人参娃娃口中的老混蛋一词了,似乎,是这灵妖的前任主人?
“苏黎啊,我滴个乖乖,你不会不认识吧?!”这次轮到人参娃娃惊愕了。
“我怎么可能认识。”
“苏黎那老混蛋虽说人品不咋的,但好歹也是灵王啊,而且你不是继承了他的遗脉么?”人参娃娃感叹道。
“我继承,谁的遗脉?灵王?”吴莫邪越听越玄乎,似乎感到这只言片语后,隐藏着惊天秘密。
人参娃娃依旧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一遍抚摸着下巴一遍沉思着,良久后抬头道:“让我理下,你魂无属相,继承了月灵的遗脉,却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苏黎这人是谁对吧?”
吴莫邪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人参娃娃的说辞。他从人参娃娃的话中听出后者没有撒谎,也没有撒谎的必要。这月灵的遗脉,或许与母亲瞒着自己的那些事有关,看能不能从人参娃娃口中知道点什么。
“这么说来,苏黎也死了,可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将遗脉传给一个魂无属相的祭灵师,也说不过去啊……”
“你的前任主人不是这个苏黎么?他的死因你不知道?”吴莫邪发现一个端倪,询问道。
“这个……”人参娃娃突然有些心虚,讪笑道:“我在苏黎那老混蛋死之前,早早便被送回了灵界……”
“你在逗我呢?祭灵师怎么可能在召唤出灵妖之后再把灵妖送回灵界,他莫非还可以随意打开灵界?”吴莫邪有些恼火,认为这人参娃娃纯粹拿自己在开涮。
“臭小子你还真说对了,你们月族遗脉的继承人还真能随意打开灵界,甚至出入灵界。”人参娃娃语出惊人。
“那他,为什么要送你回灵界?”
“嘿嘿,那还不是本参爷功德盖世,令无数群雄臣服,他苏黎怕我抢了他的凤头……”人参娃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因为你话太多?”吴莫邪猜测道。
“滚!你才话多!你全家都话多,你祖宗十八……”人参娃娃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嫩白透红的脸庞转而青紫,据理力争起来。
吴莫邪根本没理会他,继续问道:“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个月族,到底是什么?”
“月族,乃万年远古的大族,曾在大陆可谓一手遮天,大陆上的所有家族都只能对月族马首是瞻,唯一能与其相抗衡的,只有日族。”人参娃娃似乎很久没有这般痛快的述说了,摇头晃脑道:“臭小……主人,你可知七大属相?”
吴莫邪点点头。
“在远古,属相非七种,而是九种。”
“金木火水火土风雷,只是最为低级的七属相,往上,便是日月。”
“等等!”吴莫邪大吃一惊,下巴有些合不拢道:“意思是日月还是两种更高阶的属相?!”
“没错。”
人参娃娃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笑道:“换种方式说,日月两种属相乃是七大属相衍生而出的,包含世间万象的天命属相。”
吴莫邪面色有些激动:“而我身上具有月族的遗脉?”
人参娃娃抬起头,端详了吴莫邪片刻,神情略显古怪道:“要说是也是,要说不是,你也确实与月族沾不了边。”
“什么意思?”吴莫邪皱起眉头。
“哈哈,小子,虽不知道日月二属相,但你总知道魂生二相的祭灵师吧?”人参娃娃挑起如月弯般的眉毛,看向吴莫邪。
“知道。”
魂生二相,即是魂魄同时具有两个属相的祭灵师,这类人一般都会得到家族的大力培养。冷竹冢内有过传闻,有言道吴云狼便是魂生二相,但吴莫邪只见过前者的金属相,另一个属相却是从未显露过。
而魂生三相,更是即为罕见,只要一旦被测出,甚至会引来万刹盟的重视。
至于魂生四相,整个东南域的亿万祭灵师中,只有古玄宫祖师爷一人,万刹盟唯一一个地尊境巅峰强者。
“小娃娃可别吓尿裤子,我要告诉你的是,日月二族的继承者,皆是魂生七相!”人参娃娃嘿嘿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
吴莫邪目瞪口呆,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蓦然间,吴莫邪暗道一声不妙,忽然想起秦海就在身后的不远处,如果这些惊天隐秘被传出去,极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蓦然转头望去,吴莫邪发现秦海并无反应,依旧将注意放在了召唤灵妖之上。
“别乱瞅了,我在一出来的时候就打开了隔音罩,那小子听不到我说话的。”人参娃娃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响指道。
第十八章 何畏一拼
“魂生七相者,才能完全地继承日月二族的魂脉,可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七属相祭灵师。正是因为条件的太过苛刻,导致日月二族的逐渐走向没落,七千年前,月族便只剩下苏黎一支遗脉。在将我送回灵界之前,苏黎那老家伙便一直在苦苦寻觅遗脉的继承者,但踏遍了东南域,走过了三分之二的天元大陆,也找不出一个魂生七相的祭灵师,参爷我曾一度认为月族的魂脉会就此湮灭。”人参娃娃也是唏嘘不已,叹道。
“那我身上为何会有月族的遗脉?”吴莫邪疑惑道。
按这人参娃娃所说,月族的遗脉如此逆天,只能让魂生七相的祭灵师继承,那自己明明魂无属相,为何反而继承了月族的遗脉?
“你问我我问谁去?”人参娃娃没好气道:“照常理说,强行传承日月二族魂脉者,在第一次召唤灵妖时便会被魂脉所排斥,当场暴毙身亡。或许,恰恰是因为你小子魂无属相却又被激发了魂灵的特殊情况,没有让体内的月族魂脉出现排斥现象。”
“我应该高兴么?”吴莫邪神情复杂。
“当然,月族魂脉可是无数祭灵师梦寐以求的东西,且你的体内还未出现排斥现象,小娃娃,你的前途无量啊!”人参娃娃一脸后生可畏的样子。
“之前你说能让我修炼,可是有月灵一族的魂法教给我?”吴莫邪兀自兴奋起来。
却没想,人参娃娃摇头,又是一泼冷水浇下:“我只是灵妖,怎么可能会月族一脉的魂法,况且,就算把魂法交给你,你魂无属相依旧无法修炼。”
吴莫邪不由有些丧气,眉头皱起,说道:“那你说的能够修炼到底是什么方法?别卖关子了!“
“嘿嘿嘿,小娃,你可知道参爷我有多厉害吗?如果你真将我送回灵界,那可是你的损失。”人参娃娃抑扬顿挫道。
“不就是卒魂的灵妖么,有多厉害?”吴莫邪撇嘴道。
他被测魂碑测出卒魂,召唤出的灵妖也定然是卒魂,卒魂的灵妖,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卒魂?”
“臭小子,你说参爷我是卒魂灵妖?!”人参娃娃一跳而起,掀起了额前的那一簇椎发,指着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叫嚣道:“你看清楚,参爷我是卒魂灵妖?!”
在黑黝黝的洞窟中,吴莫邪一凝神,才惊愕发现人参娃娃的额头上,隐隐闪烁着六道光点。
“六道!天魂灵妖!”
吴莫邪被吓得呆了,旋即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我被测出卒魂,却召出了天魂灵妖!”
卒士将王帝天神,七大阶级,天魂灵妖别说在冷竹冢,就算在万刹盟九大家族内,也是可望不可即,当初被测出卒魂的吴莫邪,第二灵妖竟是天魂,传出去也会被人当作天方夜谭。
“谁说你是卒魂的?”人参娃娃抱着手臂,一张粉嫩小脸上尽是不屑之意。
“遮月是卒魂灵妖啊……”吴莫邪甩了甩头,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只要你继承了月族的遗脉,魂魄的精纯度便是无人可及的,拿等级来衡量简直就是可笑至极。”人参娃娃指着遮月,开口道;“被月族所召的灵妖,皆是具有成长性的,就拿你召唤出来的这条蠢狗来说,之所以还是卒魂,是因为你没法修炼的缘故。”
似乎听懂了人参娃娃的称呼,遮月喉咙发出呜呜之声,呲着牙站起,敌意地看着人参娃娃。
“怎么,说你是蠢狗你还不服?”人参娃娃似乎玩性大起,挑衅而视。
吴莫邪无奈摇摇头,轻拍遮月的头,将其安抚后,才转头道:“快说修炼的事。”
“你虽然无法修炼魂法,但看你体质不错。远古时期,月族流传下了一种铸炼身体的修炼方法。便是以身体的肌肤吐纳月之精气,从而增强体质,并壮大体内魂力的方法。”人参娃娃双目中透出得色,昂首道:“参爷我虽在几千年来实力被多次压制,但好歹留有融灵境的修为,遭遇麻烦时,待我融入你的体内,便能让你在短时间内爆发极强的实力。”
“有多强?”吴莫邪双目之中燃起希望。
“参爷给你保证,混元境八层之下的祭灵师,只需一招解决。”人参娃娃背负着手,全然一副高人模样。
“不过,你的身体虽能承受融灵,体内的魂力却太少了,最多只能支持打出三招,三招之后,你体内的魂力枯竭,我也会被排斥出来,因此你需要尽快修炼,让魂力壮大起来。”人参娃娃把玩着根须,转而肃然道:“这炼体之法还有个弊端,便是你修炼之后,无论魂力多少,却依旧没有质的变化,懂么?”
吴莫邪内心一紧。
“意思是,你一样无法突破到初始境,除非……”人参娃娃叹口气道。
“除非什么?!”吴莫邪立马脱口问道。
“魂孕生相。”
“那是什么?”
人参娃娃酝酿了下,说道:“便是将你魂生出属相来,从而能够修行魂法。”
“这能成?”
“这乃当年月族大祭祀所创古法,自然能成,只是需要一枚尊魂晶,用你的魂力去蕴养他,从而生成属相。甚至来说,你小子若能找到七个属相的尊魂晶,便能魂生七相,具有修炼月灵一族魂法的资格。”人参娃娃轻描淡写地说道。
“尊魂晶?”吴莫邪一愣,感觉这个词仿佛在哪听过,很是耳熟。
当吴莫邪想起尊魂晶到底是何物时,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熊熊怒火一站而起,抓住人参娃娃的头,声嘶力竭道:“你大爷啊!尊魂晶是地尊境的祭灵师体内才有的东西,你他吗让我去哪找七个地尊境?!”
也怪不得吴莫邪发怒,这人参娃娃不仅话多,还颇喜欢卖着关子讲话,在自己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之时,又是一泼冷水无情浇下,简直让吴莫邪哭笑不得。
“咳!喂,你先放我下来!”人参娃娃被摇得生疼,好不容易才让吴莫邪的怒火消退了去,才道:“你别急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天莲谷吧?”
“你怎么知道?”吴莫邪问道。
“苏黎与天莲尊者有些交情,八千年前曾带我来过这里,依稀记得一点这里的气息。”人参娃娃似笑非笑,对着吴莫邪道:“天莲尊者应该早驾鹤西去了吧?”
吴莫邪点点头,将天莲谷封命阵的开启一事都说了出来。
“那不就对了,你去争得序列第一,说不定就是天莲尊者的尊魂晶也说不定啊。”人参娃娃循循善诱道。
“我拿什么去争序列第一?”吴莫邪头痛道。
“有我参爷在,你怕什么?”人参娃娃拍着红肚兜后的胸脯,信誓旦旦道:“你现在只需抓紧时间炼体便是。”
吴莫邪听罢,不禁点点头,无论序列第一的奖励是否有尊魂晶,但自己拼一次总不会错的。
第十九章 赌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洞外再次回复了光明,慵懒的阳光投射而下,仿佛这场日食只是一瞬的事情,但不管是谁都能感到,整个天莲谷的气氛因为这次日食到来变得更加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近万只灵妖被召出,分散在各处蓄势待发,一场残酷的腥风血雨即将展开,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海靠坐在石壁旁,阵阵的虚弱感传来甚至让他无力站起身来,可嘴角却挂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的右肩,生着一株斑斓三桑花,微微摇曳不定。
吴莫邪的眼中闪过诧异,他倒是没料到秦海能够召出草本灵妖,虽然只是一株士魂三桑花,可一旦待其成长起来,将会是一道利器,且秦海本身属相便是木相,对三桑花的成长具有极大帮助。
草本类灵妖一向更受祭灵师的青睐,因为此类灵妖的突袭更令人猝不及防,且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就算在战斗中被摧毁,只要本源还在,一段时间的蕴养后,便会生得完好如初。
“莫邪兄,你召唤的灵妖呢?”秦海问道。
吴莫邪从身后抓起人参娃娃,却被后者挣扎着跳到地上,人参娃娃对着秦海一笑:“你好。”
“这是……”
秦海双目瞪得滚圆,愕然道:“你召的?”
吴莫邪尴尬一笑,算是默认了秦海的说辞,他自然不会把人参娃娃是天魂灵妖的事说出。毕竟这种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的内心已经把秦海当作一个朋友,不愿让后者卷进来,以免遭遇杀身之祸。
“竟然召唤出了一个小孩来,莫邪兄果然与众不同…”秦海失笑道。
吴莫邪听闻,脸色微变,刚欲提醒秦海的用词,却见人参娃娃已然发作。
“嘿!你说谁是小孩?!好好睁大你眼睛看看,本参爷是万年天参,乃当年灵界开辟时的诸多灵源所化,你肩上的三桑花见了本参爷都要叫声祖宗的知道吗……”人参娃娃字如珠玑,语速极快,瞬间将秦海唬得一愣一愣。
吴莫邪见状,忙不迭将人参娃娃逮了回来,以防其口无遮拦说漏些什么。
吴莫邪守候在洞口,等秦海伤一好,便是该出发寻找莲灵的时候了,在府邸开启前找到的莲灵越多,自己获得序列第一的几率也就越大。
看了看天色,琢磨着今夜是否会出现月亮,炼体一事需要抓紧了。
蓦然抬眼间,却见一道黑点从远处疾射而来,轰然滚滚,沙石翻腾漫天!
吴莫邪眼瞳收缩,腾地站起身来,那道黑点已然化为半人大小的巨石袭来,与吴莫邪擦身而过,重重砸在洞窟之上,骤然间地动山摇,无数滚石砰然碎裂,近半的山壁崩塌。
“凡人小子,找你小半天了,在这躲着呢!”
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缓缓从丛林内走出,让吴莫邪陡然凝神。
“王允!”
王允神情倨傲,面带笑意,眼神却射出狰狞之色,似乎恨不得生撕了眼前的吴莫邪。
王峰身后跟着一狼一豹,手腕上的红绳隐隐发亮。
仇家见面分外眼红,仅仅是打了个照面的招呼,双方之间的火药味已是浓郁十足,空气尽皆是肃杀之意。
“我不来找你,你反倒送上门来!”吴莫邪眼中掠过精芒。
“好大的口气,别忘了,现在,没月亮!”王允肆意大笑,咧了咧嘴道:“秦海那废物也受了重伤,这次我倒看看谁来保你!”
话落,王允一拂袖,抬手间法印焕然凝出,褐色光华在眼前交织,面前的土地紧接着崩裂,一只长有十米的沙虬蓦然钻出,巨口大开,露出无数尖锐利齿,嘶吼冲破云霄。
“沙崩绞杀!”
王允法印变幻,已是魂力倾尽运转,他不打算多过废话,法印催发之下,朝吴莫邪一指。
现将其重伤,再逼问出魂法!
沙虬身躯疯狂扭转,尘雾漫天中,巨口张开,数道沙土凝结的巨石激射,朝吴莫邪席卷而去。
“天参大爷,靠你了。”吴莫邪一脸凝重对人参娃娃说道。
却不料身穿红肚兜的人参娃娃也是跳起,“本参爷又不是战斗系灵妖,怎么可能挡得下来!我只能融入你体内,以你的身体作为媒介发挥力量,可就算这样也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两个人啊!”
“卧槽,那你不早说!”
吴莫邪一咬牙,转头朝秦海喊道:“往洞的深处跑!”
此刻虚弱的秦海毫无战力,也当机立断朝洞内跑去,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轰!
轰轰!
巨石砸下,将整个洞窟口砸得皆塌陷下来,无数碎石尘土掩盖,将吴莫邪的身形淹没。
王允微喜,心想此刻那凡人小子定然重伤,刚欲走上前去。
却见堆积而起的碎石山轰然震开,裂口处走出一道人影,吴莫邪虽看上去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却毫发无损,这令王允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此刻的人参娃娃已融入了吴莫邪的体内,后者只感到体内充盈着强大无比的力量,虽比不上那夜满月所获得的神秘能量,但依旧让吴莫邪体内每一个细胞都跃动起来。而且不亏是天魂灵妖的人参,吴莫邪体内每一处经脉都被散透出的奇异精华所滋养着,就连体内残留的毒素也在此刻被排出体外。
“我说臭小子你还在等什么,快逃啊,你体内的魂力只能支持你打出三招,我看那召出王魂沙虬的小子最少有混元境六层的修为,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一个同伙,你如若三招解决不了他们,就真的只能任他们宰割了!你死了,本参爷就又要回到灵界那个鬼地方了!”
人参娃娃焦急的声音在吴莫邪脑中响起。
“小参,你既然不是战斗系灵妖,应该有能力治愈我的伤势吧。”吴莫邪在脑海里询问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小子管谁叫小参?!”人参娃娃不依不饶地叫嚣声再次响起。
吴莫邪没有理会,得到内心想要答案之后的他微微一笑,身形蓦然跃起,朝王允二人奔去。
见吴莫邪主动攻来,如此反常的事让王允非但没大喜过望,反而内心升腾起一丝警惕,将沙虬召回身边,势作防范。
吴莫邪步伐越来越快,步伐形影不定,无数残影掠过,却是陡然绕过王允,手掌上凝结了一层淡淡光华,却是令得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猛然奔至王峰面前,轰然捍出!
王峰万万没想到吴莫邪竟是来了这一出,那张漠然的面孔临近时,王峰脑海内再次浮现起皓月下那道满头银发的身影,如同梦魇再现,久久缠绕心头。
手忙脚乱之下,王峰催发法印,一狼一豹两只灵妖分别挡在身前,嘶吼着扑上。惶惶间,王峰甚至忘记运转魂法,只是指挥着两只灵妖凭借这本能与吴莫邪相厮杀。
这样一来,王峰的灵妖在吴莫邪面前,与两只普通的野兽并无多大区别,只是前者的獠牙更加锋利一些罢了。
一掌捍出,便是直接将那暗影雷狼的头颅击得粉碎。
吴莫邪目光如炬,没有停顿,浑身魂力流淌,轰然之间再次一掌击出,雷豹还来不及挣扎,便是脊骨寸断,七窍生血倒地。
王峰大惊失色,一失神竟是跌滚在地。
吴莫邪双目冷然,神色没有对敌人的丝毫同情怜悯,在竭尽体内剩余的所有魂力后,身形暴掠而去,探出最后一掌,将王峰的天灵震裂开来。
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吴莫邪在王允还在惊愕之时,已然将王峰杀死。
随即,吴莫邪顿时感到体内的阵阵虚弱,魂力的枯涸更是让他头疼欲裂,精神恍惚,差点便他昏倒过去,好在有人参娃娃在体内源源不断地传输着生机,让吴莫邪勉强站定。
“臭小子,你三招都使了,还不快跑!现在那人杀你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人参娃娃癫狂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吴莫邪却只是站立原地,面带讥讽之色,墨色的双瞳掠过漠然,嘴角挂着冷笑。
他在赌,赌王允不敢出手。
方才狂风暴雨的一幕定然会让王允心生忌惮,而以此人从来不拿同伴性命当回事的性格更不会升起复仇之意。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便是自己的生命。
一步稍稍露馅,满盘皆输。
现在的自己就算转身逃,也肯定逃不掉的,还不如赌一赌,让王允萌生退意。
果然,吴莫邪赌对了,王允经历了刚才的惨象后,冷静尽散,眼中霎那浮现起慌乱之色,他面露心悸,相比觊觎吴莫邪的魂法,他的小命才是最为重要的,王宇毫不犹豫,带着沙虬转身而逃。
待王允身影彻底消失后,吴莫邪才瘫坐在地,冷汗已把背后的衣袍浸湿,庆幸之中夹有一份后怕。
此时,身穿红肚兜的人参娃娃也幻化出来,站在吴莫邪的肩上,感叹道:“臭小子,你怎么知道这人一定会逃?”
吴莫邪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呼出口气道:“我了解他,这种人,疑心永远比胆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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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炼体初始
休息片刻后,吴莫邪才稍微回复了气力,抬眼发现洞窟被无数碎石所掩埋,忙将崩塌的碎石一块块搬开,在确定山壁不会再塌陷后,才走进洞窟内找到了秦海。
见吴莫邪平安无事,秦海大喜过望,勉强站起身来道:“莫邪兄,你没事吧?”
吴莫邪摇摇头道:“没事。”
“王允不亏是他们家族的天骄,竟召唤出了王魂的沙虬,不过,莫邪兄你到底是怎么逃出他们的追杀的?”秦海疑惑问道。
“我宰了王峰。”
吴莫邪言简意赅,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方才的一幕是多么惊魂动魄。
秦海当场惊愕,随即苦笑一声,心道此人还真是个怪物,杀了混元境四层的王峰,却感觉和宰了一只鸡差不多,王允更是被其吓退不敢动手。
虽然秦海心里好奇至极,吴莫邪的实力为何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但见吴莫邪不愿说,秦海也会意地没有提起。
似乎,自从跟着这个自称冷竹冢族人的青年后,仿佛任何违背常理的奇迹都能发生。
魂无属相,白色獒犬的灵妖,还有满月那夜时身受重伤没因此而死反倒斩杀两人,日食召出一只人形灵妖,等等。
一系列的怪事发生,让秦海的心理承受能力已变得极强,甚至对吴莫邪能够轻易杀了王峰,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突然,秦海眉头皱起,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吴莫邪见状,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在担心,王允若是夺得序列平安走出天莲谷,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定会回家族召集族人复仇,届时,恐怕你我二人都会遭殃。”秦海忧虑重重道。
“他不会活着出去的……”吴莫邪一脸冷然。
秦海苦涩一笑,重新靠在石壁上,轻声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对了,你的伤势如何了?”
“多亏莫邪兄的药草,明天估计便有行动能力了。”秦海腹部的伤口依旧狰狞,但大部分伤口都已结疤。
吴莫邪点点头,看向洞口发现夜幕已经降临,说道:“你好生养伤,我到外面去了,自己小心点。”
说完,便带着人参娃娃出了洞窟。
夜凉如水,仰头望天,一道弯月高挂枝头,吴莫邪露出一抹笑意。
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山涧,吴莫邪沐浴着月光,却蓦然皱眉道:“怎么没了?”
银白月光披散在身上,虽依旧传递出一股亲和之感,但那夜在满月之下所充盈的神秘能量,却并未如料想般出现。
“什么没了?”人参娃娃见吴莫邪兀自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不由问道。
吴莫邪沉吟片刻,将那夜满月之下所发生之事全部告知。
当然,以及那道苍老如若穿越了远古的叹息。
“明月昭吾心,万物自天灵”
人参娃娃听闻,不由面色变化,旋即叹道:“如果你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便不足为奇了,那道叹息,正是苏黎本人所发。”
吴莫邪一惊,愕然道:“仅仅一道叹息便有如此威力?”
人参娃娃咧嘴一笑,提起苏黎这个名字,前者也是感触良多:“这算什么,苏黎可是灵王。在送我回灵界之前,他便突破到天帝境七层,翻手可遮天,一念之间,便能调集万千灵妖征战,甚至可以说,他苏黎坐拥了半个灵界,天地万灵,无有不从者。修为抵达天帝境的他本拥有亿年寿元,竟不想,才几千年的时日,他的遗脉便传承了下来……”
“万千灵妖……”吴莫邪咂舌不已。
“明月昭吾心,万物自天灵。仅是前句,后句是——邪孤荡千虚,吾观水中影。”人参娃娃缓缓而道。
“此乃……镜花水月……”
吴莫邪睁大双目,短短四句入耳,却只觉心神震动,魂魄触及,仿佛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共鸣。
“每当满月,便是天地间精气最为浓郁之刻,气海凝聚,形成潮汐,再加上当夜你命悬一线,恰好激发了体内的遗脉,才会令力量暂时苏醒,但那是苏黎的力量,而非你自身的。”人参娃娃猜测道。
“那我如何才能再次激发魂脉?”吴莫邪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若是能再次得到那股力量,自己夺得这天莲谷的序列岂不是轻而易举。
“我倒可以融入你体内,将魂脉暂时激发……但臭小子,你要记得,这股力量并非属于你,若是你变得极其依赖这股外来的力量,便会荒废自己的修炼,从而后果一发不可收拾,并且,本参爷也不敢保证,在你自身未具备继承月灵魂脉的情况下,强行激发魂脉,到底会不会引起魂脉的自主排斥,最坏的结果,便是你的魂魄承受不了而爆裂。”人参娃娃一转玩味的语气,面色庄重无比。
“那还是算了……”吴莫邪倒吸口冷气,摇头讪笑道。
“时间紧迫,开始修炼吧。”
“好……”
在人参娃娃的一步步指导下,吴莫邪也算初步掌握了精气入体的吐纳之法,闭目而坐,上身裸露在月光下,如若银装素裹,源源不断的月之精气顺着肌肤透入,与流淌在经脉的魂力所交融。
“凝神静气,思绪放空,充分利用你体内魂脉对月光的亲和力……”
人参娃娃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
吴莫邪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魂力的活跃,更能感到自己为数不多的魂力正在一丝丝增长着,仿若一道细流逐渐壮大成一道匹练,道道匹练汇聚,便成了一道溪流。
每当默念那四句话时,吴莫邪魂魄嗡鸣滚滚,心旷神怡。
这就样,一夜过去,直至虚空上的皓月散去,吴莫邪才从入定中回了神,一夜未眠的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疲倦,反而神清气爽。
一夜的炼体虽看似效果不大,但吴莫邪坚信积少成多,假以时日,体内的魂力便能驱使自己打出四招,五招。
眼前的雾气尽散,也不会再度陷入迷茫,今后的修炼之路,在吴莫邪面前豁然开朗。
第二十一章 天莲洞府
天莲谷往深八十里,已然人迹罕至,在没有破除众多危险禁制能力的情况,几乎无人能够安全抵达这里。
密林中央,有一湖。
湖面青幽如镜,倒映着枝叶重重,时有氤氲荡起,夹杂着阴冷之意,朝远处缓然散去。
湖边,吴莫邪站立原地,肩上坐着个穿着红色肚兜戴同命锁的小孩。他静静地注视着湖面,似乎在观察什么。
“小参,你确定是这?”
人参娃娃装模作样地翘着二郎腿,老气横秋道:“本参爷的记忆还会错?就是这儿了,当年天莲那小娘皮的洞府就修在湖里。”
秦海蹲下身,手刚刚触及湖面,便如惊吓般收了回来:“这水也太冷吧!”
吴莫邪也将手进入湖面,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冷意传来,似能将整只手臂冻僵,这令他眉头微皱。
“我们怎么下去?”
他们总不能就这样跳下去?
且不说这湖水刺骨冰寒,这湖水明明清澈,湖水表面却深幽无比,不知深有多少米,或许自己等人还没潜到一半路程,便会被强劲水压压迫,甚至窒息而亡。
人参娃娃也犯了难,他跳下吴莫邪的肩膀,思索片刻,蓦然朝秦海问道:“穿灰衣的小娃,你可会声势较大的魂法?”
秦海一愣,旋即说道:“会一招铁木坠,可没什么用,速度极慢,打不到人的。”
“无碍,气势够大就行。”人参娃娃双手叉腰,看着青幽湖面露出一抹笑容。
“你要干嘛?”吴莫邪凝重道:“这可是天莲谷深处。”
“放心,我只是想把天莲那小娘皮引出来罢了。”人参娃娃摩拳擦掌,他转头望向秦海,双眼中竟是露出兴奋:“朝湖中心砸,使劲砸!”
秦海朝吴莫邪露出苦笑,叹出口气后,凝神探出双手,法印鼓动,体内魂力被催发而起。
“祁象,铁木坠!”
十指交合,眼花缭乱地打出重重法印,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海周身游荡着一股股古朴的气息。数道荧绿匹练掠过虚空,上空响起阵阵轰鸣,湖面的氤氲雾气被吸卷而上。
“噗噗!!”
一道庞大黑影在众人的上空凝聚,直到十息之后,黑影才凝成一道直径二十余米的漆黑木桩,数万根年轮幻化成晦涩符篆,仿佛引动了空间内的威压,轰然滚滚。
“坠!”
秦海眼中掠过厉色,结印变幻,上空木桩也在下一刻紧接着坠落而下,重重砸在湖面之上。
“澎!!”
幽冥如镜的湖面在此刻被蓦然击碎,一道惊天水柱扑起,更有无数湖水翻腾而开,朝四面八方扑散而去。
声势浩大!
吴莫邪立即跃上一棵树上,面色带有一丝惊艳。
不过,吴莫邪还是摇头叹了口气,这招魂法的确声势够大,而且威力也定不会差,但所需准备的法印太过繁琐,若是在战斗之中想要完美施展出来,非常难。除非对方是白痴,否则不可能会让你把魂法施展出来的。
倒是有些颇显鸡肋啊……
人参娃娃很是兴奋,看到如此惊天阵势,更是有些手舞足蹈起来:“哈哈哈,妙啊!小娘皮,本参爷不信这还把你激不出来。”
……
……
而在另一侧,同样是临近天莲谷内部的地方。
数千祭灵师围聚一地,人头攒动,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一道曼妙身影。
此女身材高挑,肤色素雅,一顶红唇如若朱砂流转,一袭樱花轻衫飘然,万千青丝只是用一根竹筷扎住,却丝毫不掩此女的出尘之意。唯一遗憾的是,那倾城之色被一道难看至极的狰狞伤疤所覆盖,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古玄宫祖师亲传弟子,混元境九层巅峰,樱女龙柳依。
上次天莲谷序列的第一人,也是她。
很多人都说,上天是公平的,给了龙柳依傲视于同龄人之上的修为,却毁了她绝美的容颜。若非那道狰狞的疤痕,此女定会倾倒世间无数男子,令其余女子羞愧难当。
再加上龙柳依向来以清冷示人,覆盖在脸上的那道疤痕,就犹如将生人勿近四字写在了脸上。
多少家族的天骄,在龙柳依面前,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跋扈性子,不敢轻易放肆,规规矩矩地喊上一声——大师姐。
龙柳依站在一处禁制之前,身边盘旋着魑魅魍魉四大幽冥,衣裙飘摆,纤纤玉手不断结出一个个法印,打在那散透出光华的禁制之上。
虽有一道道波动鼓荡,但禁制依旧不动如山,符篆时隐时现,只要稍有不慎,随时都可能会触发禁制的反噬。
龙柳依额头上汗水涔涔,美目盯着前方,不敢丝毫大意,哪怕只是一个眨眼。
龙柳依身后,守护着二人,一人是当日出现的田蒙,另一人,则是一脸的贼眉鼠眼,面相若枯槁,丑得让人忍俊不禁,但其混元境八层的强悍修为却是让没人敢开他长相的笑话。
“这越往深的禁制,锁住的阵源就越强,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七个禁制了,大师姐不会撑不住了吧……”
“这些禁制可都是当年地尊境的尊者布下,若不小心触发阵源,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时间逐渐流逝,一些议论声从人群中响起。
贼眉鼠眼的青年双目掠过阴沉,朝田蒙使了个眼神,田蒙会意后一步踏出,右臂鼓胀间化为一道狰狞蛟尾,朝那些非议之人蓦然扫去。
“噗!!!”
一道血红之影掠过,扫起无数劲风卷荡,将那几人打得尽皆吐血而飞,昏迷不醒。
“柳依姐破解禁制,分不得心,谁再让我听到在乱嚼舌头,别逼老子翻脸!”田蒙扫视了人群一圈,沉声道。
在场众人一时间风声鹤唳。
后方,儒生打扮的少年扛着紫青剑鞘,离龙柳依莫约有三百余米之远,却是目如鹰隼,仿佛透过这片空间,将远方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一丝不漏收入眼底。
“传说中的天莲洞府么?”
云意生抚摸着剑鞘,面带阴柔,喃喃自语道:“可你才破了两重天,等你破去五重天打开了洞府,便是到了我杀你的时候。”
这时,天远处一阵破水声轰然响彻天莲谷,一道可见的水柱冲天而起,旋即破散开来。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转移了片刻,不过随即都回到了龙柳依身上,不管发生其他地方了什么事,破开禁制才是首要。
传闻天莲洞府有无数莲灵,让这群祭灵师垂涎不已。
只有云意生,在判断出水柱冲起的方位后,眼神凝起,若有所思。
第二十二章 刻在石头上的文字
冷风徐徐,寒意盎然,在湖面搞起这么大动静后,却再没了后续。
一炷香的时间,万籁俱寂,除了湖水微微荡漾外,四周没有其他任何一丝反应。
“怎么会……”
人参娃娃揉着自己的脸,愁眉不展地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以那小娘皮的性子,有人敢在她洞府前撒野,早就该冲出来了……”
吴莫邪甩干衣袍上的水渍,猜测道:“或许天莲也死了?毕竟离上次见面也有了几千年,枯萎了也说不定。”
人参娃娃摇头,对吴莫邪说道:“按理来说不会,你可知天莲本身就是与我同阶的天魂灵妖,本身寿命便是以万年来记。而且她经历千百年的成长后生出了灵智,当时,天莲尊……哦不,那时他还不叫天莲尊者,他叫,无春秋。”
“无春秋?”
“没错,无春秋拜托我主人,也就是苏黎那老家伙,助天莲化形。”人参娃娃思绪仿若飘回远古,叹道。
“你的意思是,能让灵妖化作人形?!”秦海刚刚来到吴莫邪身边,听到人参娃娃所言后,不由瞠目结舌道。
人参娃娃脸色蓦然变得古怪,不由懊悔拍了拍额头,嘀咕道:“该死,本参爷忘设置隔音罩了……”
“没事,继续说吧。”吴莫邪摇摇头道,他相信秦海的人品,况且这些事就算传出去也没人信。
人参娃娃瞥了秦海一眼,继而道:“苏黎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身为月族遗脉继承人,他的本事毋庸置疑。苏黎在天莲谷内布下了五重灵阵,摄九生之血,凝劫雷化躯体,终助天莲化了人形。”
“当年,苏黎多次劝无春秋,曾言莲无性,若成人形,天底下只有狱土才能将其压制。”人参娃娃戏谑道:“可无春秋不听,也不知道天莲小娘皮使了什么妖法,还没化成人形就蛊惑得无春秋心神不宁,把无春秋的魂都勾了去。”
“恋物癖么?”
吴莫邪表情也古怪起来,祭灵师爱上自己的灵妖,还是头一遭听说。
“化作人形的天莲与无春秋签定了血契,无春秋也自称起天莲尊者,与天莲誓死不弃。”人参娃娃抖了抖胸前的同命锁,语气坚定道:“所以就算无春秋死了,天莲因为血契也不会回到灵界,应该就在天莲谷内。”
“可她不出来,怎么办?”吴莫邪为难道。
人参娃娃站在石台上,眼顾四周,来回踱着步,凝眉喃喃道:“当年明明记得的,到底是哪呢?哪呢……”
十炷香时间过去。
人参娃娃已有些焦躁,在湖边跳来跳去,围着湖走一个大圈后,沉寂了许久,人参娃娃跳上了湖边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灰白石像,石像的表皮已脱落,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五重天,八卦天,十二象天……”
人参娃娃灵动的双瞳猛然一凝,双掌合并,在拇指上咬出一道血口,蓦然印在石像顶上。
“……二十四洞天!”
咕咕咕咕!!!!
偌大湖泊在紧接着旋转而起,四周地表骤然一沉,涛声滚滚,水波疯狂抖散而开,一个莫约七尺的通道在吴莫邪面前开辟而来。
“嘿嘿嘿……本参爷果然是实力不减当年!”人参娃娃脸色浮现得色。
吴莫邪和秦海面面相觑,目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愣着干嘛?”人参娃娃跳上吴莫邪肩膀,傲气道:“还要本参爷请你们进去?”
吴莫邪当即带着遮月从通道一跃而下,秦海踌躇片刻,也咬咬牙紧随其后。
身躯飞速坠下,耳边尽是湖水的汩汩之声,却沾不到一丝水迹,直到落到一片巨大的莲叶之上,吴莫邪等人才真正见识到了天莲洞府的全貌。
洞府很小,却是灵气充盈,身置其中,便觉神清气爽。
洞内很简陋,周围摆有石桌与石床,还有一个紫雨蒲团。石床和石桌上扭扭歪歪刻着什么文字般,仿佛是由指甲生生抠出。
“这就是天莲的洞府?”吴莫邪四周观望,感受着周身浓郁的灵气,不禁感叹道。
“没错,当年我不小心闯入这里,那小娘皮差点没生撕了本参爷……”人参娃娃一脸不屑,嫌弃道:“看来也不怎么样吧,听说当年连无春秋本人都不许进入这里,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吴莫邪来到石床边,目光扫过那些排列的歪曲字体,本不在意,却在蓦然间想起什么,再次回到石床处,一个个看起来。
“臭小子,你识得这些字?”人参娃娃见吴莫邪一脸肃然表情,疑惑问道。
“隐约认得一些,这是天蒙文,是大陆边境大雪山居民的文字,我娘当年游历大陆时曾习过此文,连带也教过我不少。”
“那写的什么,快说说。”人参娃娃来了兴致。
吴莫邪艰难识别着,可奈何那些字太过扭曲,再加上本身就只识得一些天蒙文,他只能断断续续念出。
“吾非属……可……吾誓言……诛杀……肮脏之……待吾沉息……九千年时日……屠灭天下……”
“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莫邪默默道,脸上浮现起凝重,虽无法完全识别这些字所写何意,但他能感受到其主人蕴含着的深深怨念,行间无不透露出惊天寒意,刺骨冰冷。
这些,都是天莲化形之后刻的?
莫非……
吴莫邪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感到这个所谓的天莲谷试炼或许没那么简单,起码没万刹盟料想的那样,仅仅是个地尊境祭灵师留下的府邸。
角落有一处莲池,没有莲花,只有密密麻麻的莲叶。
秦海拨开莲叶,目光闪烁,面露振奋之色。这些重重叠叠的莲叶地下,果然全是上百成千的乳白莲灵。
吴莫邪闻声赶来,见状也是面露喜色。
正在两人欣喜若狂之时,洞府的另一侧却是传来轰轰巨响,连带整个洞府皆是震动摇晃,道道碎石掉落在地
“来人了!”
吴莫邪一惊,当即不再犹豫拂袖而过,将莲灵一收而尽,放入魂戒之内。此地不宜久留,准备与秦海先逃出,再商酌莲灵的分配。
在临走前,吴莫邪瞥见了那摆放着的紫雨蒲团,顺手一带也收进了魂戒。
“轰轰轰!!”
洞府另一边的石壁缓缓退开,屡屡的阳光投射而进。
无数欢呼滚滚,密密麻麻的人群涌进洞府之内,带着激动之色。为首之人身着樱花轻衫,长裙曳引,正是古玄宫大师姐龙柳依。在耗费一周时日,她终是破开了重重禁制,来到了传闻中的天莲洞府。
似乎感受到什么,龙柳依眉头蹙起,朱唇轻启:“有人先行来了?”
田蒙一怔,随即大惊道:“怎么可能,柳依姐你一破除禁制我们就都进来了,怎么会有人在我们之前下提前进天莲洞府?”
“大师姐的话不会错,你去看下。”贼眉鼠眼的青年紧锁眉头,沉着道。
田蒙应声,在洞府内寻了一圈,忙不迭地跑回来,失措道:“里面果然有人的脚印,莲池内的莲灵也都没了……”
“什么?!”
在场的数千祭灵师瞬间哗然,一时间怨声不绝。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在不触发禁制的情况下进天莲洞府!”
“胃口太大了吧,传闻这天莲洞府可是有上千的莲灵,被人全部带走了?!”
龙柳依没有言语,只是收敛了美目中的失望之色,莲步微移,来到石床石桌身边,同样观察到了那刻着的天蒙文,
“屠灭天下……”龙柳依用只能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念着。
若吴莫邪还在此地定会诧异不已,没想到龙柳依也识得这天蒙文。
骤然间,一道带着滔天怒气的沉喝将龙柳依从思虑中惊醒,少年书生从众多的人群之中冲出,全身威势熊熊,手中大剑气焰大涨。
云意生颇有些失去理智的预兆,他死死盯住龙柳依,似如一头毒蛇。
“云意生!你要干什么?!”田蒙站在龙柳依之前,冷声问道。
云意生没有理会田蒙,而是继续盯着龙柳依的双目,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道:“告诉我是谁拿了莲灵?在下会一剑一剑生剥了他……”
第二十三章 收场
上次的天莲谷开启,乃是九年前。
那是第三次天莲谷第三次开启,整个万刹盟动荡不安,所有家族派出的小辈要么是作为炮灰,要么便是对序列之争极有把握的天骄。
九年前的云意生,只是一个不过七岁的孩童。有着混元境四层修为的他,被族内称做万年难一遇的天才,也就在全族寄厚望于他时,云意生仗着一身傲气,瞒着整个家族,在趁母亲不备之下逃出,进入天莲谷试炼。
家族被云意生的举动搞得猝不及防,更是惊动了闭关的族老。
云意生不过七岁,混元境四层,在同龄人之间已无敌手,但在天莲谷强者生存的丛林法则之下,这点修为却根本不够看,若是云意生陨落,对整个云族乃无异于天塌。
云族派出人来,前去天莲谷保护云意生,找到后者时,却发现后者带着谦逊的淡笑,站在百人堆起的尸山之上,身上血袍浸染,底下血海横流,宛若杀神降世,从此一战成名。
手执云紫剑,云意生孤身斩杀了无数融灵境之下的祭灵师,丝毫不像一个七岁的孩童,对天莲谷序列第一势在必得,一身傲骨的云意生,却遭遇了龙柳依。
他此生最大的敌人。
云意生到现在未忘记,一袭朴素麻袍的龙柳依,只使了一招魂法,自己连反抗之力都无,便被魑魅魍魉四灵破去剑意,被捆住身形,腹部被瞬间洞穿。
龙柳依没有对云意生下杀手,念在他是云族的天骄,只是出手教训了这个自出生后便未经受挫折的顽童。
当日,云意生倒在血泊之中,未受致命伤,却痛苦颤抖,无数怨念盘生在脑海之中,如同一道火辣辣的烙印烫在心上,云意生从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他宁愿被龙柳依就这般杀死,也不愿接受那对待弱者施舍般的怜悯。
而后,混元境九层的龙柳依夺得了第一序列,从此被收入古玄宫成为祖师亲传弟子,云意生虽身有伤,也依旧夺得了第七序列,更是在府邸内获得了一颗碧翠丹,在九年内修为突飞猛进,从混元境四层跃至八层巅峰。
仅仅是序列第七的奖励,便让云意生有了如此造化。
此次天莲谷的开启,他云意生自然不会放弃,孤身一人,再次毅然决然地闯了进来。他要找到龙柳依以报当年之辱,更要得到更多莲灵,夺取序列第一人!
云意生本想在龙柳依破开天莲洞府的五重禁制后,便伺机抢走所有的莲灵,他有自信,在场数千的祭灵师,只有龙柳依一人配做他的对手,而他若想走,没人能够留下他。
可待天莲洞府重现天日后,洞府内的所有莲灵却不知被何人取走,令云意生的所有算盘落了空,如何不让他抓狂。
只有经历了上一次天莲谷试炼的人才知道,莲灵对序列的争夺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上千的莲灵就这般不翼而飞,让云意生再也保持不住冷静。
“龙柳依,你是序列第一人,却有人在你之前把莲灵取走了,你不怒?”云意生咬牙一笑,质问道。
“此人在不触发众多禁制的情况下取走莲灵,是我龙柳依技不如人,有何怒由?”龙柳依不露痕迹地挡住了石桌石床,淡淡开口道。
“你这种自视清高的女人,被人先行一步,不觉得屈辱?”云意生踏出一步,再次问道:“在万刹盟数千祭灵师面前,不觉得颜面无光?”
“云意生,注意你的言辞,你以为你是谁?”田蒙身边的青年站出,冷喝道。
“普问柳,问柳兄,在下与龙柳依大师姐谈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云意生冷笑吟吟,“你不过普罗族的弃子罢了,跟在龙柳依身后,还真挺直了身板?”
长得贼眉鼠眼的青年没有恼怒,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开口道:“你若想打,直说便是,普某也不介意与你打上一场。”
云意生看了看普问柳,突然捂着脸笑起来,笑声之中夹杂阴冷之意,仿佛在嘲笑着普问柳的不自量力。
“噗嗤!!”
笑声落停,蓦然间,那云意生便是消散了身影,手中紫焰大剑嗡鸣,撕裂了虚空,逼近普问柳后劈砍而下。
普问柳双目一凝,随即反应过来,双手掐出法印,一道虚影鼓荡显现,似有龙虎吟啼,魂力流转间,即是反手一抓,将那大剑生生抓住。
普问柳眼瞳转而赤睛,双臂涌上力量。
“火牢!”
道道火蛇将大剑缠住,扑腾滚滚,将云意生直接震退几米之外。
“有点意思……”
云意生呢喃一笑,活动了下筋骨,双目攀上浓浓战意,再次掠出,与普问柳战作一团。
两个混元境巅峰的祭灵师战在一起,威势岂能小了去,光华迸射之下,天莲洞府震动摇晃起来,头顶石壁纷纷碎裂开来,那莲池更是被波及,莲叶残破散落。
陡然,远处的石壁被洞穿,无数湖水顺着缺口滚滚而进,朝这边涌来。
众祭灵师尽皆哗然而逃,朝地面上跑去。
普问柳双眼眯起,将云意生一掌震开,停住了身形。
云意生右手收回紫焰大剑,眼神玩味,嗤笑问道:“你惧了?”
普问柳摇摇头,冷哼道:“随你怎么想,我出手只想让你知道,这次的天莲谷试炼,已经不像上次那般,凭着混元境四层的修为就能到处追着人杀了。”
说完,便转身跟在龙柳依身边,头也不回说了一句话:“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为何大师姐会留你一命,当年你杀的那七百祭灵师里,其中便有大师姐的亲弟弟啊……”
云意生瞪大双目,呆坐在了原地。
龙柳依缓了缓步伐,神情依旧清冷如冰,无人察觉到,那对如剪水般的眼目中闪过一丝淡淡伤悲。
云意生坐在地上,湖水已弥漫到了他的身边。
“喂,龙柳依。”
他突然朝龙柳依开口道。
龙柳依顿了顿步伐,纤手捏得发白。
“天莲谷離龙脉处,有一个九眼循重禁制,那里应该有大量莲灵,届时,谁能得到,我们用实力说话。”云意生淡淡说道。
龙柳依没有言语,带着魑魅魍魉渐渐走远。
第二十四章 外来者
莲灵是天莲谷试炼最重要的东西,只有得到莲灵,才可获得天莲尊者府邸的认可,否则,不仅会被阻挡在府邸之外,更会被天莲谷的漫天禁制所绞杀。
但这一刻,吴莫邪坐在洞窟内,却面对着上千的莲灵犯了难。
他知道莲灵有着至关作用,可没人告诉他莲灵到底有什么用。
“小参,你来过天莲谷,可知这莲灵到底是作何用途,跟天莲尊者的府邸又有什么关系?”吴莫邪把玩着手中的莲灵,温润之感顺着手心透入。
人参娃娃听到这称呼,刚想发作,却又叹口气坐了回去,算是认了“小参”这个名字。
“本参爷怎么可能知道,几千年前我到天莲谷时,从未听过有什么试炼,且以我对无春秋的了解,此人生性淡薄,除了对天莲那小娘皮上心之外,根本不屑搀和世间之事,更别说会在死后别出心裁地留下试炼,让后人得到他的遗藏。”
听闻,吴莫邪也是一头雾水,不由看向秦海,目露询问之意。
秦海对此也只是略知一二,缓缓道:
“上次天莲谷开启,我们家族曾派出一人,虽最后获得了七十三的序列,回来时却身受重创,族内耗尽一切方法也无法救治。他临死前大概告知了一些天莲谷的试炼。获得莲灵进入府邸仅仅只是开始,府邸内禁制重重,更有阵法幻象,只有抵达最后一关时,莲灵才会起到作用,莲灵越多,获得的序列也就越高。”
秦海酝酿后说道:“至于府邸内的试炼详情,那位族人并没有说,只是谈起时面露惊恐,似乎想起极度恐怖的情景一般。”
“既然如此,那我们将莲灵分了吧。”吴莫邪没有任何头绪,也决定不再多想。
秦海从密密麻麻的莲灵中取出两百颗,挠挠头道:“当年族人凭着两百莲灵便取得了七十三的序列,我也只取两百颗。”
“你就不希望取得更高的序列,或许能得到更大的造化也说不定?”这时人参娃娃说道。
秦海叹口气,苦笑道:“我秦海天资平平,这次本就是被家族当作了被抛弃的棋子,如今能够有活着出去甚至取得序列的希望,不敢奢求太多。”
对此吴莫邪没有言语,他也不会说什么劝秦海多拿些莲灵之类的违心话,因为他的确比秦海更需要这些莲灵,莲灵越多,他才有越多的几率去夺得序列第一。
吴莫邪一挥袖,指间魂戒光华微闪,将铺散了一地的莲灵收起。
突然,洞口响起咔嚓一声,像是枯叶被踩碎。
吴莫邪转头望去,发现两个人正僵立在洞口,视线呆滞,大口张嘴喘着气。
其中一人身穿锦绣棉袍,嘴巴微微张合,还不停轻声呢喃道:“莲……莲灵……好多莲灵……”
秦海骇然而退,魂力透出,在查清两个外来者的修为时,心不由一沉。
一个混元境四层,一个五层。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能对付的。
“陈贺,刚才我没看错吧?”穿着锦绣棉袍的青年喉结鼓动,目光洋溢着不可置信。
“没有,我也看到了,满地的莲灵啊……”另一个生得白净的胖子站立原地,脸皮上堆积的肥肉也是在此刻不停抽搐。
他们二人只是在山林间漫无目的打转,抱着渺小的希望,看看能否能找到一两个遗落山涧角落的莲灵,却无意间找到吴莫邪与秦海的洞窟。
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竟恰好碰见了吴莫邪与秦海正在分配那上千道的莲灵。
陈贺揉了揉自己的胖脸,似乎清醒了些,看向洞内后道:“一个混元境一层的小子,另一个,好像没有修为?”
“你是不是看错了?”锦袍青年颇为困惑,天莲谷内怎么可能会出现毫无修为的人。
“不信你自己看!”
锦袍青年将魂力探出,果真发现吴莫邪全身上下没有魂力的波动。旋即,那双眸之中,瞬间攀上无尽贪婪。
既然不是自己眼花,那洞内的两人定拥有数量庞大的莲灵。一个混元境一层,一个连修为都没有,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可惜他不懂得一个道理,那便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用你出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事后莲灵我们对半分。”锦袍青年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
旋即双手一拍,淡青的法印涣散,隐隐呲声响彻洞窟,一道三尾火狐嘶鸣冲出,三尾各凝成三团火焰,朝吴莫邪秦海喷薄而去。
吴莫邪双眼凝起,身形暴掠躲过袭来的滚滚狐火,顺手抓过人参娃娃。
狐火撞在黑礁之上,应声湮灭,却留下一大摊腐蚀的印记,烟尘弥漫了整个洞窟。
待烟尘淡去,才露出一道穿着白袍的身影。
吴莫邪目光冷然,人参娃娃已彻底融入他的体内,额头上一道月形印记隐隐闪烁。力量再次灌注全身,浑身的每一处细胞都仿佛在咆哮般。
锦袍青年见此,却没由来地心中一紧,随即甩甩头,心道自己怎么会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子唬到。当即双手打出魂印,嘴中窜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嘶鸣,头上发毛尽皆鼓荡而开,脸上显出道道火纹。
那三尾火狐弓起身子,目露凶光,身后三道狐尾越长越长,火红毛发膨胀开来,化作无数火焰虚影,将吴莫邪的身形掩盖。
“在我的三昧真火之下,你必死!”
锦袍青年嘴角挂着笑意,可很快,这丝笑意逐渐僵住。
吴莫邪目光淡然,蓦然从弥漫的火海之中冲出,他的脸上和双臂皆有烧灼痕迹,却以肉眼可见的痕迹被修复着。
“什么?!”
锦袍青年连连后退,想要转身逃走,却被吴莫邪一掌拍碎颈椎,惨死当场。
那白净胖子陈贺见机不妙,早在吴莫邪冲出火海的那一刻往远处跑去,根本不顾及同伴的生死。
吴莫邪没有停住步伐,而是拼命朝陈贺追去。
无论如何,必须杀了他,不能留活口!
自己拥有大量莲灵已被此人知晓,一旦传开,自己定会受到全天莲谷的祭灵师追杀,陷入万劫不复的境界。
吴莫邪目光懔然,杀意升腾间,身形在丛林中暴掠,留下道道残影,速度骇然,惊起鸦雀无数。
第二十五章 追杀
两道身影疯狂穿梭着,一人追,一人逃。
白净胖子一脸慌张,胖脸上尽是汗水密布,将衣襟打湿。匆匆忙忙间,撞在数棵树干上,也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朝远处跑去。
吴莫邪一路紧紧跟随,速度展现极致,暴掠间已是与那陈贺的距离越来越小。
“漱漱漱!”
层层碎叶飞起,白净胖子惶然逃着,一路上跌跌撞撞,却终是出了这片无人烟的丛林,来到一处祭灵师的聚集地。
“救我……救我啊!”胖子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拉住一个人的裤脚,口齿不清道。
被拉住裤脚的祭灵师年过中年,神情肃穆,似乎认得白净胖子,皱眉问道:“小贺,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刚刚赶至的吴莫邪身形顿住,看到那胖子跑出,不由愁眉,沉吟片刻,旋即一咬牙,也跟着冲了出去。
此人留不得,他一旦活着,对自己的生命就有着极大威胁。
吴莫邪也得知了当日在天莲洞府的第二批来人,乃是九大家族之人。听闻那古玄宫大师姐龙柳依乃是耗费了整整三天时日,破去五重禁制才得以打开天莲洞府的另一入口,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连带几千祭灵师也跟着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一旦此事被抖出,自己便会成为整个天莲谷大半祭灵师的敌人。
陈贺不死,自己就会死!
吴莫邪目光决绝,脸上浮现出冷然,一步步走出,朝陈贺而去。
“就、就是他!”
陈贺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抓着那中年男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嚎道:“于叔,他想杀我灭口!”
被称做于叔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朝不远处望去,只见一道身穿素朴白袍的青年凛然而立,向着陈贺走来。
没修为?于叔心里暗道。却未放松一丝警惕,年龄颇长的他知道凡事越反常越不能大意。
于叔一抬手,凝神道:“这位朋友,可是陈贺有什么冒犯到你的?”
吴莫邪顿住步伐,眉头蓦然一皱,不是因为面前之人的问话,而是他感到体内的魂力开始有紊乱的迹象,这是融灵时间快到的征兆,若不抓紧时间,小参便会被身体所排斥弹出。
毕竟吴莫邪连初始境都算不上,就算融灵境的人参娃娃强行融入体内,也会遭到重重限制。
“你是他的族人?”吴莫邪歪歪头,漠然问道。
“不是。”
于叔摇头,语气尽量亲和道:“这里的祭灵师都是来自东南域各地,纯属志同道合聚到一起,只为同心结力寻找到莲灵以获得天莲谷的序列,楚于受大家抬举,当上了管事人,小兄弟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讲,我们大可坐下好好商谈。”
“既然你不是他的族人,就跟你没关系,滚开。”吴莫邪眉宇间带上了一股淡淡的戾色,现在他走的每一步,都关系到他的性命,吴莫邪不想再废话下去。
“小友,你这般想要取陈贺的性命,总得有个理由不是?若我如此轻易就让你过去,今后怎么服众?”于叔也一步踏出,横在陈贺之前。
中年男子在抬手间,已是法印涣散,三头岩鬓狮争相嘶吼扑出,与吴莫邪对峙起来。
周围的祭灵师也纷纷起身,召出各自灵妖,一时间威压散开,周遭皆飞沙走石,狂风呼啸,围住孤身一人的吴莫邪。气氛凝重万分。
“臭小子,你体内魂力只够让你使两招。”人参娃娃在吴莫邪脑海中肃然道。
吴莫邪微微侧头,看到周围起码有不下十人已打出法印,对着自己蓄势待发。
“他。”
吴莫邪指着陈贺,淡淡开口道:“偷看我媳妇儿洗澡。”
“……”
全场呆滞,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你他吗睁眼说瞎话!这人明明拥有至少上万的莲灵,我和鸠荤兄在无意中看到后,他便想杀我二人灭口,鸠荤兄已经死在了此人的手中!”白净胖子陈贺惊叫出口,声嘶力竭,口水四溅,生怕别人不知道。
“嘶……”
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
上万莲灵?这个骇然数目,或许连九大家族的天骄所得莲灵总和恐怕都不及一半。
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在场人至少三分之二不相信胖子所言。
吴莫邪拳头微紧,目中杀意更浓,一步踏出。
“小友你!”
于叔沉喝出口,面对吴莫邪没有丝毫退让。
他本对陈贺的言辞也是不信,却见面前身穿白袍的青年颇有恼羞成怒的架势,态度不由转化,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不管怎样,保住陈贺乃是最好的决策。就算与面前之人动起手来,以楚于混元境七层的修为,也不会惧退。
“你要理由,我给你了理由,可以让开了?再拦我路者,别逼我动杀手了!”吴莫邪冷声道。
一步步踏出,虽然缓慢,却更能震慑人心。
一步。
两步。
三步……
“放肆!”
于叔终是露出怒意,两指一并,魂印赫然变幻,褐色匹练洋溢,朝吴莫邪指去。这一指,即是地面晃震,三头岩鬓狮躯体尽皆化为岩石,尘雾掠起,口吐沙石,席卷而去。
吴莫邪见状,目光闪烁,面庞浮现凝重之色。
他能感受到一股股浓郁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较之之前任何的敌人都要强上不少,甚至将自己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小参,你既然是融灵境的天魂妖灵,肯定有什么天赋神通吧?或是有杀招对付。”
周身已是沙尘暴掠,将吴莫邪所掩盖,他咬咬牙,不得不向人参娃娃求助。
“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本参爷不是战斗系灵妖,更不是融灵境灵妖,只是在几千年来被不断压制,修为才衰落到融灵境……”人参娃娃絮絮叨叨再次在脑海响起。
吴莫邪目观四方,发现沙石滚滚,弥漫了整片视野,自己只闻岩鬓狮的嘶吼震天,却根本找不到它们的身影。他不禁目露绝然,嘴角挂着惨笑,莫非自己就要栽在这里不成?
只有人参娃娃还在脑海内喃喃自语:“至于天赋神通,倒好像有一招菩手印,只不过你确定要本参爷使这招?这招会汲取你体内的所有魂力,让魂脉瞬间枯涸,甚至破坏你体内沉睡的月族遗脉……”
“别唧唧歪歪废话了,劳资都要死了,你管他这么多!”吴莫邪狰狞开口道。
“唧唧歪歪……你个臭小子,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第二十六章 金刚怒目
“唦唦唦唦!”
漫天沙石尘雾中,爆裂之声轰然不绝,自四面八方响彻而来,似有虚影掠过,妖气滔天。沙幕间,三头岩鬓狮骤然扑出,浑身赤黄透亮,杀意凛然。
吴莫邪后退一步,脚深深踩入沙土之中,右拳蓦然捏紧,紧接着,脑海中似响起淡淡的吟唱之声,流淌在经脉之中的魂力尽皆被抽空,一道符印隐现。
“咳!”
吴莫邪只觉胸闷,一股钻心疼痛席卷而来,喉咙微甜之下,咳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洒在地,瞬间被无数沙石所掩盖。吴莫邪面露惊骇,心道这到底是什么天赋神通,竟如此霸道。
陡然,体内似有一股来自远古的气息散开,吴莫邪眼眸浮现空明,脑中似有佛经诵念,手掌翻覆间,符印浮现,数道光华激射开来。
“这是……”
这一刻,这片空间的一切仿佛皆已凝固,所有的飞沙走石凶兽奔腾都化为了慢动作,嘶鸣声缓缓回荡耳间,吴莫邪只觉得右掌似有千钧重,却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气息。
洁白匹练盘旋四周,化作一道柔和结界将掠来的沙石弹走,剩下的,只有那三头岩鬓狮长着血盆大口扑咬而来。
“普罗,菩提千手印!”
吴莫邪跟着脑海中的人参娃娃默念着,法印嗡鸣滚滚,随之一掌捍出!
“漱漱漱!”
身后幻显出一道高达十米的金刚之影,轰雷声滚荡,千只狰狞手臂虚影奔掠而来,将那三头岩鬓狮牢牢缠住,丝毫不给其挣扎的机会,便是越缠越紧。
岩鬓狮痛苦嘶鸣,凄惨至极,全身所包裹的岩层尽皆崩裂开来,血肉更是被绞断了去。
吴莫邪冷哼一声,没有停住动作,一抬手,五指屈起,法印扭转之下,道道轰鸣回荡天际,一股无形波纹扩散而开,将漫天沙石皆驱散而开,周围被波纹所波及之人还来不及躲闪,便是惨叫连连,吐血而飞。
待视线恢复,众人定睛之后才发出惊呼声。
三头岩鬓狮横死当场,骨架被缠勒得寸寸断裂,混元境七层的于叔也是被波纹波及,嘴角溢出鲜血,瘫坐在地,死死地盯住吴莫邪。
可吴莫邪没工夫管其他人,只是强行压制住那阵阵袭来的撕心痛楚,他的眼皮不住打颤,却依旧朝那被吓傻了的陈贺行去,每走的一步都极其艰难。
但这次,却是无人敢拦住吴莫邪的步伐。
那白净胖子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惧弥漫心间,他向后不断爬去,裤裆更是有尿臭味散透,见吴莫邪再次逼来,嚎叫连连,双手本能性地想要召唤灵妖,刚欲掐出第一个法印时,面前却是一阵寒芒掠过,就被吴莫邪用长刀斩去双手。
陈贺浑身如筛子般抖动,还来不及再次惨叫,喉咙处又出现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泉顿时从这道口子中喷涌而出,整个肥胖的身躯朝后轰然倒去。
吴莫邪在确定这胖子没了气息后,才抬起头来,冷冷地扫视一圈,见果然没人再敢触其霉头,不由微微一笑。
“臭小子,你没事吧?”人参娃娃散出生源,不断修复着吴莫邪严重透支的身体。
“没事……”
吴莫邪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却又是绞心之痛袭来,只得将喉咙间的那口鲜血强行咽下。
这菩手印的施展,对吴莫邪身体的伤残实在太大,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枯萎,魂魄如绞心般挣扎翻腾,眼前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若非有人参娃娃源源不断的生源灌入,他恐怕就得当场昏死过去。
好在还存有基本的行动之力,再加上刚才的一招菩手印着实嚇住了在场的祭灵师,那道高达十米的金刚之影如同梦魇般缠绕在他们心间。他们甚至生不起一丝去追的念头,哪怕已能看出那个身穿白袍的青年极度虚弱。
这一下,本默默无闻的吴莫邪之名在天莲谷内骤然传开,被无数祭灵师谈论。要知道,楚于一方在天莲谷也算个一流的势力,被吴莫邪这么一搅后,楚于重伤,麾下更是无一灵妖,可谓再无战斗力可言,这样一来,同盟崩然瓦解,没了主心骨的祭灵师各奔东西。
看上去毫无修为,却以一招将混元境七层的三灵妖祭灵师击败,吴莫邪俨然成为了祭灵师口中扮猪吃老虎的典范,褒贬不一。
当日的那招菩手印金刚影,更是让不知此招的祭灵师们相传为——金刚怒目。
九大家族的天骄也知晓了此事,却并未作何反应。每次天莲谷开启,都会出现一些来自小家族的翘楚,这很正常,龙柳依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只有云意生,这个少年书生在四处杀人夺莲灵时,听闻了此事,更听到了那句被人们当作玩笑的话,说是吴莫邪拥有上万莲灵。
大部分人都认为胖子陈贺在临死前吼出这句话,不过是想往吴莫邪身上泼粪水,以此吸引他人的觊觎罢了。
上万莲灵?太扯了吧,整个天莲谷的莲灵加起来能有上万就不错了。
没人会意识到这胖子陈贺只是数学白痴而已,看到了一地的莲灵便目测上万。
只有云意生,他从一个死去的祭灵师包裹中取出莲灵放入魂戒,将紫焰大剑收回剑鞘,在树荫之下休息时闭目沉思,对此略微上起心来。
父亲从来都教导他,凡事皆非空穴来风,那被灭口的胖子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什么上万莲灵的。
就算是添油加醋,此人拥有的莲灵也绝不会少了去。再加上昨日天莲洞府被人先行一步,云意生猜测,很有可能,两人十有**就是同一个人!
“金刚怒目么……”
虚空中,一道紫藤小葫芦在面前盘旋,随着清风徐徐而摇曳,云意生人畜无害地儒雅一笑,柔声呢喃道:“我倒想会会他。”
一处山谷的僻静角落,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端坐,头发凌乱披散,身下灵阵缓缓流转,衣袍上的血迹已凝固,这些都是其他人的血,他的魂戒里,已静静摆放着几十颗莲灵。
“千手金刚影……看似无修为的白袍祭灵师么?”
冷峻青年的脸色转而狰狞,嘶哑之声在山谷涧回荡。
“总有一天我会从你手中拿到此逆天魂法的,吴莫邪!!”
时间逐渐流逝,离府邸的出世也仅仅只有几天了,越来越多的祭灵师开始行动起来,或是偷袭,或是劫杀,或是孤身灭百众,他们都只为获得更多的莲灵。
整个天莲谷,都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第二十七章 玉坠
吴莫邪拖着快要报废般的身子回到洞窟,便是再也承受不住那阵阵袭来的虚弱,就地倒去。
人参娃娃也被弹出了体内,红肚兜微微扑闪,飘然落地,它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吴莫邪,面露难色,一遍遍絮叨道起来。
“本参爷都说了菩手印这招损耗极大,苏黎在世时都不敢随便使,你倒好,为了追一个无关紧要的胖子,差点把命都搭上,还非要参爷我施展天赋神通……哎呀呀,这如何是好……”
这时,秦海也从外面跑了回来,发现昏死在地的吴莫邪,大惊之下忙问道:“我刚还在外面找了你们一圈,莫邪兄怎么了?”
“魂力透支过度。”
人参娃娃皱着两道细眉,胖嘟嘟的脸庞上浮现一抹凝然,它将小手搭在吴莫邪的脉上,本命生源汩汩透入。
“经脉枯涸,魂魄精元碎裂,体内没有魂力波动……”人参娃娃探查之下,脸色不由更加沉重一分。
“没想到这招对臭小子的损害如此之大,想想也是,这小子还只是个初始境未到的祭灵师,失策了失策了……”人参娃娃眉心的印记也变得有些黯淡,看起来以融灵境强行施展菩手印对它本身也是有着不小影响。
但人参娃娃没有停止对吴莫邪的生源传输,不仅仅是因为它不希望再回到灵界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更是因为吴莫邪身上继承着月族的唯一遗脉,它的上一代主人的传承。
若吴莫邪死了,那月族的魂脉继承便从这里断开。
从心里来讲,这个有着极高灵智,整天絮叨不停的上古灵妖对吴莫邪还是有着一股赞许之意。
这小子思想单纯却又不缺狠辣之心,从来未放弃过对强者之路的追求,哪怕他只是个魂无属相的祭灵师。就算修炼无望,也未自暴自弃过,而是硬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仅仅是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坚毅,便让人参娃娃对其刮目相看。
吴莫邪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过可惜。
几柱香过去,在人参娃娃灌输了大半生源后,好在保住了吴莫邪的生机。
可面对那枯涸的经脉和逐渐消失的魂魄精元,作为一个灵妖,人参娃娃却无能为力,或许它在拥有几千年前修为的情况下,还能暂时阻止吴莫邪魂魄精元的溃散。
人参娃娃叹了口气,现在的一切,只能听由天命了。
但现状无疑不太乐观,吴莫邪的魂魄精元正在一点点扩散,等精元消失殆尽,吴莫邪便再无醒来之时,从此永远处在活死人的状态之中。
“这个,请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在下一定在所不辞。”秦海看着昏迷不醒的吴莫邪,不由开口道。
人参娃娃一愣,上下看了看秦海,不由没好气道:“有,你去找个地尊境的祭灵师来,应该能救他,或许你修炼到地尊境也行。”
秦海听闻,不由尴尬苦笑,他不过一个混元境一层的祭灵师,上哪去找地尊境,更别说修炼至地尊境,就算他真能修炼到,不知等到猴年马月?
人参娃娃也没有跟秦海继续较真,它知道后者乃是一片好心,但吴莫邪的确处在生死关头,在没有强者相助的情况下,能救吴莫邪的,只有他自己。
洞窟内一片沉寂,无人说话,只是静静地让时间流逝。
午夜时分,洞窟内缓然射进几缕淡淡月光,似有风声吹动。
这时,吴莫邪手指上的魂戒微微闪烁,一道毫芒透散而出,雪白色獒犬趴伏在吴莫邪的身边,遮月犬目中带有一丝戚然,一直在魂戒中的它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它与吴莫邪心意相通,能够确切感受到主人的虚弱。
遮月依靠在吴莫邪身上,伸出温和的舌头,舔在吴莫邪的脸上。
“蠢狗,你的主人没事,只是需要休息……”人参娃娃盘腿而坐,水汪如月的双瞳中浮现复杂之色。
“真是讽刺啊……本参爷还想着被召出灵界后要闹腾个天翻地覆,却没想到只是出来见证月族遗脉的灭绝,又要回到灵界那个鬼地方咯……只是可惜了这人这犬,万年未见的吞天兽——月魂天狗,还没来得及成长,就要回灵界了。”人参娃娃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道。
“当年苏黎瞒天过海,才让灵界那几个老妖怪没察觉到我,可这次,估计我和这蠢狗都会被抹去记忆,送归生灵六道阵吧。哈哈哈哈……才活了不到万年,还真是不甘心啊……”人参娃娃独自笑出了眼泪。
突然,人参娃娃无意间一瞥,却见到吴莫邪的手指微微动了下,眉头更是拧到了一起。
“什么?!”
人参娃娃不可思议地站起,骤然间瞧见那几缕照在吴莫邪身上的月光,心念一动。
“体内的月族魂脉被激发了?”人参娃娃紧接着蹙眉,摇摇头道:“不会啊,这小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魂力的存在,精元也处于溃散之际,怎么可能激发魂脉?”
猛地发现吴莫邪的胸口似有绿芒隐现,人参娃娃跳下石台,走到吴莫邪身边,在其胸口处摸索片刻,掏出一枚翠绿盎然的玉坠。
玉坠在月光下透出幽亮,细察之下,竟有一道黑纹在其中游转。
“这是……”
人参娃娃微感困惑,似乎觉得有些熟悉。
它能感受到玉坠内似乎沉睡着什么,且气息极为强大,虽不及人参娃娃的全盛时期,却让融灵境修为的它依旧感到一丝心悸。
人参娃娃蓦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冷气后,惊愕道:“符灵转生?!”
它依稀记得在几千年前苏黎曾施展过此法,乃月族的绝密魂法,具体是什么,人参娃娃忘了,但能肯定的是,这枚玉坠沾有月族的气息,玉坠内更沉睡着一个强悍的灵妖,正是由于吴莫邪的生机黯淡,才引起了玉坠的共鸣,从而激发了后者体内的魂脉。
人参娃娃一个激灵,蓦然朝那酣睡之中的秦海喊道:“那个,木属相小子!醒醒!醒醒!”
秦海被吵醒,蒙蒙中撑起身子,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人参娃娃。
“快!帮我把臭小子扛出去,摆在月亮能照到的地方!”人参娃娃跳起,神情激动无比。
第二十八章 魂火凝成
一轮弯月悬挂,银白披洒而下。
吴莫邪静静躺在月光之下,全身的每一处肌肤都似在鼓动,体内的月族魂脉再次被激发,汩汩精纯至极的魂力源源不断涌出,滋润起已干涸多时的经脉。
原本逐渐萎缩的魂魄精元在月光照耀之下,开始停止了溃散,而是逐渐凝起。
在昏迷之中,吴莫邪做了一个很是漫长的梦,他梦到了娘的身影,还有素未谋面过的爹,两人的身影似就近在咫尺,伸手却只能到抓到一阵虚影。发自内心底处的思念让吴莫邪近乎发狂,他拼命地向前走去,却举步维艰,如深陷泥潭。
吕氏就在跟前,含笑望着自己,可自己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这个最亲的亲人。
“娘……”
吴莫邪的眉头紧紧凝起。
胸口处,一抹幽绿之光透亮,散出柔和之意。
“嘭!”
“嘭!”
心脏抨击之声响起,清晰可闻。
月之精气顺着肌肤透散而进,化作汩汩魂力,并涌入吴莫邪的天灵之中,不断充盈着魂魄。这些魂力,远远超过吴莫邪平时体内魂力的总和。这使得其眉心蓦然透亮,月形印记隐现,一股远古气息自其间扩散而开。
吴莫邪的手指再次动了动,仿佛想挣扎着睁开双目。
那趴在地上原本昏昏欲睡的秦海见此骤然清醒,一骨碌爬起来,面露喜色道:“莫邪兄快醒了?”
“别打扰他,现在一切都不说不准……”人参娃娃凝神道。
待半个时辰后,仰躺在地的吴莫邪满身是汗,脑海之中的嗡鸣也越发剧烈起来,紧接着,那紧闭的双目骤然开阖,瞳内如炽焰般红通一片,似有一团银火熊熊燃烧。惊鸿一瞥之下,仿若神明窥视,一切皆化虚无。
吴莫邪缓缓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再抬起手来看了看,略显懵然。
沐浴在月光之下,魂脉在体内翻腾鼓荡开来,似有无尽力量充沛。
他心神微动,朝虚空一点,竟有一道道荧光波纹扩散而去,似化作一个奇异的符文。
“这是……”
自己明明记得在昏迷前魂力透支,现在体内却是魂力聚涌翻腾。
吴莫邪面带不解,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后脑勺的小辫颤了颤,忙朝其摆手道:“你别看我,本参爷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参娃娃蹦蹦跳跳,跃至吴莫邪的肩膀上,更加仔细地端详着后者的眼瞳,不由咂舌道:“好小子,真不知道你上辈子修的什么福分,竟因祸得福,在魂魄溃散之际凝成了昊天魂火。”
“魂火?有什么用?”
人参娃娃翻了个极大的白眼。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昊天魂火乃是日月二族诞生时天地孕育的源火,被日月二族的祖司一分为二,纳入族人体内,从而与魂魄共生共存,魂火不熄,魂不灭,人不灭。臭小子你算是撞上了狗屎运,恰巧在魂魄溃散时激发了魂脉凝成了魂火。”
吴莫邪皱皱眉头,并不引以为意:“你啰里吧嗦地讲了一大堆,还没说具体有什么用?”
人参娃娃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你还没听明白?今后你若是再碰上这种情况,就不再会以濒临生死作为代价。”
吴莫邪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我能够再次施展菩手印?”
“非也,菩手印施展所需要的代价太大,即使你凝成魂火,也仅仅是保证魂魄不灭罢了,却无法改变你没有修为的处境,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是否能再次经得起第二次摧残。”
吴莫邪似懂非懂点点头,笑道:“这不是有你在么?”
“臭小子,正当本参爷是生源传输机?”
人参娃娃听闻,一蹦而起,指着吴莫邪的鼻子道:“本参爷是你召唤出来的没错,但我们没签订血契,本参爷也没有义务必须来救你,要不是看在你身上存有月族遗脉的份上……”
吴莫邪似笑非笑:“原来是这样啊,那等我能够开启灵界时,也把你送回去如何?”
“……”
人参娃娃怔了下,蓦然转变了脸面,乖巧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谄媚:“你看,主人,你这样说就见外了不是?虽没签订血契,我们好歹也算是主仆不是,既然你将我从灵界召唤出来,那我们就是生死共患难……”
“闭嘴。”吴莫邪面无表情道。
“……”
吴莫邪看着肩膀上卖乖卖傻的小人,心里不知想什么,他突然问道:“虽然我知道祭灵师死后,灵妖会回到灵界,可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将其他祭灵师的灵妖从灵界中召唤出来,你是个例外,为什么?”
人参娃娃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那双眼眸中竟是闪过忌惮,它叹口气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告诉你只会害了你,等你拥有了足够的实力能够完全继承体内的魂脉时,自然会知晓一切。”
吴莫邪见此,不由点点头。
“对了臭小子,你知道你胸口玉坠的来历么?”人参娃娃问道。
吴莫邪微愣,从胸口摸出那道碧翠玉坠:“你说这个?这是娘留我的……”
“你娘?”
人参娃娃更加困惑了。
这让它不由恶意揣测到,这小子难不成是苏黎的私生子不成?
“那你知道这玉坠中沉睡着一个灵妖么?”
“灵妖?!”吴莫邪惊愕,拿起玉坠在月光下仔细一看,果然发现玉坠中仿佛有一道黑丝游荡。
“嗯,虽然不知道是何物,但可以肯定此灵妖修为不会低于融灵境八层。”人参娃娃猜测道。
吴莫邪默然,也陷入重重困惑中。
“别想了,今后自有定论,你的当务之急是趁着魂脉激发开始炼体,现在的修炼效果比平时要强上几十倍。”
吴莫邪听罢,也不再犹豫,当即吐出口浊气,开始吐纳起来。
月凉如水,万物皆归沉寂。
——
待皎月散去,吴莫邪停止了吐纳,直觉全身魂力鼓荡,较之往日,此时体内的魂力至少多出了十倍之多。
他双目之中火热极度凝聚,面容露出惊异。从未想过,自己体内的魂力竟能如此之多,若将以前所拥有的魂力比喻成一道小溪的话,那现在的魂力无异于一道江河,散出浩瀚气息。
“不必太过惊讶,这便是月族魂脉的强悍所在,如果你能真正掌握它的话,修为一日千里更是不在话下。以你今夜的修炼速度,放在远古的月族,也只能算是中低等资质罢了。”
人参娃娃一脸淡然:“说到这里,臭小子,你该停止这种玩命的举动了,或许体内有着月族遗脉的存在能够救你,但多次强行激发魂脉的后果,或许就是你再也无法完整地继承月族的魂脉。”
“不过,是福是祸也说不准,你体内的魂力以近乎饱和,差的只是一个属相,待你成功夺得尊魂晶后,晋入初始境,甚至突破混元境,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第二十九章 天堑瀑布
随着离府邸的出世越近,天莲周围的异常也越发猛烈起来。
方圆几千里的无数禁制开始引发升腾,时而震动,更有许些沉寂已久的古老封阵运转而起,透散而出的一丝能量,即能让人瞬间暴毙。
天莲谷内变得危机重重,较之以前更让人心生胆寒。
这让无数祭灵师望而却步的同时也感到绝望,只因他们大部分人还未得到哪怕一道莲灵,也就是说,当府邸临世之刻,便是他们身死之时。
本希望凭借遮月的天赋来寻找莲灵,但由于那无数沉寂的禁制苏醒,也不得不令吴莫邪等人止住了步伐,驻守在洞窟之中。
秦海对此没有异议,他已经获得了两百莲灵,只要是通过府邸的试炼,不出意外的话就能夺得序列。
相对于秦海的淡定,吴莫邪却有些焦躁。
他估计算了下,自己魂戒中有八百二十多莲灵,已是一笔数量可观的“筹码”了。可吴莫邪深深以为这点莲灵远远不够,因为现在的目标并非仅仅是夺得序列这么简单,他需要夺得序列第一!
在不知道那些九大家族天骄所拥有莲灵数量的情况下,吴莫邪会想尽一切方法扩充自己的筹码。
而且,吴莫邪大概了解到,莲灵再多,也只不过是让自身拥有更多有利环境罢了,序列的争夺,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奈何自己仅仅是个没有修为的祭灵师,拿什么跟九大家族的天骄争?
听说那龙柳依已是混元境九层巅峰,只差一步即可碰触融灵境。
吴莫邪除非能够在莲灵的数量上具有压倒性优势,否则,很难在争夺第一序列中取得胜算。
天莲谷内的雾越来越大了。
吴莫邪走出洞窟,发现视野极小,仅能看到远处的数道黑影穿梭。
丛林深处似有嘈闹响起,开始有更多的祭灵师朝一个地方聚集而去,吴莫邪凝神而起,叫住一人询问:“兄台,不知急着赶路所谓何事?”
那人行而匆匆,见吴莫邪不像是某个大家族之人,连理会的兴致都欠佳,目不斜视走过。
“……”
人参娃娃坐在吴莫邪的肩膀之上,拍了拍手:“好没礼貌,急着奔丧?”
吴莫邪摇摇头,见四周浓雾依旧不见散去,刚欲往回,却闻一人从身后行来。
“天莲谷離龙脉天堑的禁制被破,听说存有大量莲灵,几乎所有的祭灵师都往那赶,这位小兄弟不准备试下么?”那人骑着一头青牛,眼目慈善,一身灰白道袍垂至地面。
“你是如何知道?”吴莫邪眯起眼睛。
“哈哈,整个天莲谷都知道了,就小兄弟你不知道……”说完,那人骑着青牛悠扬行去。
“奇怪……”吴莫邪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喃喃道。
“怎么了?”
“没什么。”吴莫邪摇摇头:“刚才猛然觉得那人身上有股比较熟悉的气息,应该是错觉吧……“
————
離龙脉天堑。
天堑之间,雾气氤氲缭绕间,一道望不到头的瀑布显现。
激流冲荡断石,无数水花扑射,冲刷石面之声滚滚不绝,似有荡然浩气股股散开。
水岸边,已是人声鼎沸,祭灵师们聚集于此,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双目之中攀上火热,盯住那道直插云端的瀑布。
若是放在之前,就算给他们几百个胆子,也是断然不敢前来的。
天堑的九眼循重禁制,分布于水道九周,但凡触发禁制,九道石眼皆睁开,即是血染浮沉,所视之处,无人能生还。
而如今,这道禁制被龙柳依众人联手破去,天堑瀑布也算终以真面目示人。
当然,众人的注意都没放在瀑布上,而是尽皆聚焦在隐藏在瀑布之后的重重洞天内。
龙柳依娉婷而立,踏在破损的石眼之上,环视四方。瀑布激流就在其身后炸开,水幕溅起。龙柳依全身却滴水未沾,更带一分袅袅出尘之意。
她眼目之中带着一抹疲惫,面容却无变化,轻启朱唇之下,话语中携着冷清,在这片空间中荡然传开:
“诸位同谋,九眼循重禁制已被我与众师兄破除,小女也知在场的大部分人还未得到莲灵。这天堑瀑布后,有着九九八十一洞天,越往上,洞天内的莲灵也就越多,但阻力也随之增大,所以,还请量力而行,小女奉劝一言,两百米之上,混元境七层以下者勿入,否则只会死得很难看。”
田蒙也是一步踏出,洪亮之声滚滚传来:“还有,我先在这说明了,不管你是谁,只能尝试一次,一次之后,无论是否得到莲灵,都必须离开,把机会让予其他人,否则,九大家族的天骄,不介意与你为敌。”
“能否得到莲灵,就看诸位的造化了。”
话落,人群之中哗然一片。
本来他们是抱着捡漏的心态而来,能得到天骄们剩下的残汤剩饭就心满意足了。
千想万想,也没料到这些天骄们居然会允许自己等人先行一步。这无异于所有的祭灵师都拥有了同等的待遇,能否获得莲灵,纯粹靠实力与机遇。
他们甚至没有参与到破解禁制中来,可从得到的机会上来看,却能与天骄们平起平坐。
而给予他们这种待遇的人,无疑只有大师姐龙柳依了。
祭灵师们目露敬畏与感激,发自内心地朝龙柳依等人一拜,放眼望去,乃是黑压压一片的低头鞠躬行之拜礼。
拜礼之后,无数祭灵师便是掠出,朝瀑布奔去,法印尽皆施展而开。
还有不少人观望,准备瞧清楚后再伺机而动。
毕竟,往往第一个行动的人,未免就能吃到螃蟹……
成百上千的祭灵师踊跃,施展魂法冲进瀑布之内。
不一会,便能见到一个个身影因未找到瀑布之后的洞天,或是承受不住水流的压迫,滚滚之下,被涌流喷击惨叫着倒飞而出。
这无疑是一种对水属相祭灵师相对友好的状况,在凭着有利条件下,不少水属相祭灵师都寻到了瀑布之后的洞天,再携着莲灵冲了出来。
有人成功,这无疑让更多的祭灵师眼红起来,身形掠起,朝瀑布冲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大多数的祭灵师寻找无果后,即使心有不甘,但看到那站在蛟雀背上的田蒙凌厉目光掠来后,都不约打了个冷颤,灰溜溜离去。
有趣的是,这些祭灵师都十分聪明地没有打两百米之上洞天的主意。
第一是他们没那个实力去碰,第二呢,则算是承了这些天骄的一个人情,心里面清楚两百米之上的洞天,乃是修为强大的天骄才可去探索的。
当然,也有一些不识好歹之人,在根本没意识到两百米之上到底有多危险的情况下,或是凭依着自己是水属相祭灵师,非要朝瀑布两百米之上而去。
而无一例外的,这些人身子刚刚迈入瀑布,便是被水压挤得粉身碎骨,血迹浸染一片。
有一个混元境六层的水属相祭灵师,在沉寂片刻后,也是朝两百米之上的瀑布冲去,然而凭着较为诡异的魂法,竟是勉强抵御住了水压的力量,便是要一步踏入洞天之内。
只可惜,这道洞天早已被九大家族的一个天骄觊觎已久,甚至在旁边守候多时。
眼见水属相祭灵师要迈进洞天之内,只闻那天骄一声冷哼响彻,身后徐徐之影浮现之下,妖气澎湃鼓荡,周身雾气被纷纷撕裂开来,眼瞳中杀意极度凝然,袖袍拂去便是一步踏上虚空,抓住那祭灵师的衣襟,一把将其扯出瀑布。
下一刻,只见那天骄掌心法印涣散,一道轰鸣回荡,手中之人还来不及惨叫,身躯即是炸裂开来,血肉横飞。
龙柳依及众人瞧在眼中,皆无动容,古井无波。
这种人不长眼睛,也算死不足惜。
少年书生手持着一本无字书卷,依旧是那副淡然慵懒模样,半躺在石堆杂草之中,目光悠然:“我说,龙柳依,我虽是不反对你这么做,就算你心系众生,想要救他们一命,但……有何意义?”
龙柳依眼观鼻鼻观心,似充耳未闻。
云意生儒雅一笑,也不在意道:“这两次天莲谷开启,小生是杀了不少人,那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杀这些低等生物,这群修为底下的人在天莲谷内最终都存活不下去。但在心底处,小生还是以心向佛众,慈悲为怀的。”
身边的田蒙听闻,都不由得揉了揉天灵,嘀咕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云意生坐起身来,望着那些为了莲灵而拼了命冲向瀑布的人,淡淡开口道:“你我都是经历过府邸试炼的人,都很清楚,就算给了这群人莲灵,他们也不会在试炼下活过去的……”
龙柳依衣裙飘然,身形微微一僵。
田蒙朝普问柳微微靠去,在其身边悄声问道:“柳哥,这小子不是有病吧?前几年还恨之入骨发誓要找柳依姐报仇,现在又开始追求起柳依姐来了?”
普问柳苦笑着摇头,叹道:“他本身就是个疯子,你还不知道?”
“……”
云意生站在不远处,看着龙柳依那道被疤痕覆盖的脸庞,笑意吟吟。
第三十章 虎口夺食
挨肩叠背人群之中,一道白袍身影夹杂其中,身边跟着一只白色的獒犬。此人脸上戴着一个木鬼面具,狰狞怒目,从面具中的夹缝中露出两道漆黑眸子,在人群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此人身形健硕,身上未散出丝毫魂力的波动,却无人敢靠近他的身边。
一身白袍,看上去毫无修为,这无疑显露出其身份,正是那日击败混元境七层修为楚于的神秘青年!
很多人都已认出了那一袭白袍,皆是目露敬畏之色,悄然退开后者身旁。
用面具遮住面容的吴莫邪环顾四周,紧接着将目光聚焦在上前方,神情闪烁。那道被云雾缠绕,如同一条巨大匹练披挂而下的天堑瀑布。
“有必要吗?这面具。”吴莫邪轻声呢喃道。
这木鬼面具乃是秦海之物,在人参娃娃的强烈要求之下,吴莫邪无奈只得戴上面具前来。
“废话,你的套路太异数,明明毫无修为却搞了这么多事出来,现在你要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就必须小心行事,掩人耳目。否则若是被有心人寻得端倪,你小子命不久矣。”人参娃娃絮叨声响起。
“端倪?什么端倪?”吴莫邪暗暗皱起眉头。
“唉……”
人参娃娃大感吴莫邪的智商实则堪忧,颇有些孺子不可教也,道:“你不知道月族遗脉,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若是一旦发现你体内的秘密,你还不得被大卸八块?”
“月灵一脉,放在远古,也是遭到无数家族觊觎哄抢,一旦有能力抢之便绝不手软。毕竟一旦在家族内培养出了一个拥有月属相的祭灵师,整个家族就会一跃成为大陆势力的金字塔尖。”
“抢?魂脉怎么抢?”
“哼。”
脑海中响起人参娃娃的一声冷笑:“生炼活人,泯六道之力灭你轮回,再祭炼魂精,进行传承,无所不用其极。”
“可你不是说过日月二族是远古的霸主,万族臣服?有人灭杀其族人抢夺魂脉,他们就不会做出反击?”吴莫邪问道。
“自然会,远古之时被月灵剿灭的家族岂止千万,可一样防不住那些隐藏在暗地里散着幽光的豺狼。他们一旦找到了还未成长起的月族族人,就会立马展开结界,将其与家族内部的联系断绝,抽出其体内的魂脉,再让族内的七属相族人炼化。”
吴莫邪略微感叹道:“莫非这就是日月二族没落的原因么?”
“也不尽然,最大原因还是七属相的族人实在太少,日月二灵的魂脉若是没了传承就会消散。否则,就算日月二族没落,现在也应该会有一些月属相的祭灵师,而不是几千年前,整个大陆只剩苏黎一人拥有月族遗脉。”
“……”吴莫邪默然。
“虽然不确定如今大陆上是否有人知晓月灵的存在,但你还是谨慎为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
到了此时,近万的祭灵师已然去了七七八八,大多皆是无功而返,但即使这般,瀑布后的八十一洞天也仅剩下了二十一洞天。
该行动了,这是自己的最后机会。
吴莫邪蹲下身,摸了摸遮月的脑袋,沉闷之声从木鬼面具内传出。
“找到了么?”
遮月犬目闪动,似乎嗅到什么,朝两百米之上一处唔叫了两声。
吴莫邪站起身,木鬼面具之下的双目眯起,透着唯一一丝视野遥望,当即不再犹豫,朝瀑布暴掠而去。
“那人想干什么?!”
人群之中哗然而起,吴莫邪暴掠的身形让众人视线骤然聚集。
“不是那日施展金刚怒目的小子吗,他竟然往两百米处走了,还真是不怕死啊……”
“听说此人一招重伤了楚于,那两百米上的洞天应该对他没问题吧。”
“哼,那又怎样?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两百米上的洞天已是那群天骄的囊中之物,其余人休想染指,这小子再强又怎么样,跟九大家族和古玄宫的天骄斗,只能是找死……”
瀑布西临一座峻峭乱石山,想要进入两百米之上的瀑布寻找洞天,就必须从乱石山顶跳出。
当然,除非你会飞……
乱石山顶上,只有万刹盟一流家族的天骄驻留。
一道山坎处,两个来自九大家族的天骄伫立,眼见山脚下,一个戴着木鬼面具的白袍身影奔来。
“喏,又来个人,慕容文,你来还是我来。”一人嬉皮笑脸地开口道。
已是混元境六层巅峰的慕容文面色平淡,看向吴莫邪的目光中,掠过一丝仿佛对蝼蚁的厌恶,双掌屈伸,一道法印凝出,即是伏在石壁之上。
“嘭!”
石壁崩裂,轰然声响彻,一道浑身是刺莫约有手臂粗的荆棘枝条蓦然挣出,无数魂力鼓荡而开,朝吴莫邪而去。
面具之下的吴莫邪面若止水。眼看那掠过虚空疾驰而来的荆棘,没有丝毫慌乱,随着人参娃娃的修为透出,似浮现出人参根须的虚影,一掌捍出、
“次次次次!”
荆棘蓦然剧烈颤抖,仅仅是眨眼间,便是节节断裂!
“啊哈哈哈,臭小子,我说得没错吧,本参爷才是草本之王!”人参娃娃的狂妄笑声在脑海中响彻。
吴莫邪撇撇嘴,不以为意,速度继续提升。
自从魂火凝成后,他体内的魂力已不可同时而语了。人参娃娃融入体内后,魂力从能够支持三招到了二十招,也就是说,对付这种混元境六层的人已不在话下。
“……”
慕容文一站而起,目露惊愕。
另外一人也是收敛了嬉皮笑脸,一丝凝重取而代之。
“好狗不挡道,闪开!”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吴莫邪的身影便已掠过二人,踏跃于乱石山顶之上。
田蒙等一干天骄依旧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地观望着眼前一幕。
直到吴莫邪从山顶之上一跃而起,朝瀑布的一处掠去时,躺在杂草丛内的云意生才蓦然惊起,双目之中的淡然消失,一股浓浓戾气升腾而起。
“此人是谁?为何会知道这里有洞天?!”
云意生怎么也没料想到,自己观察已久才发现的一处洞天,竟同样被人盯上了。他莫约估算过,这道洞天虽然隐蔽,却能算是八十一洞天中的第二大福地,如若不出意外,里面最少拥有上五百的莲灵。
眼见吴莫邪就要踏入,云意生乃是厉喝而起,紫焰大剑脱鞘,手中无字书卷燃起,升出一列列炽焰符篆,携着滚滚奔雷之势,撕裂虚空席卷而去。
吴莫邪侧头见状,头皮一阵发麻,只觉一股浓浓危机袭来,急忙躲过。
那炽焰符篆一击无果,再次盘旋而起,如一条蛟龙舞动,抖动之间嗡鸣滚滚,威压散出。
“你找死!”
第三十一章 和你很熟吗死人妖
符篆燃烧之际,烧灼得周身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气氛压抑至极。
吴莫邪还没来得松口气,面具内的视线即是映入一道掠过无尽寒芒的紫焰大剑,其瞳孔剧烈收缩,蹬蹬蹬连退数步。
“躲?”
云意生身形暴掠而来,清秀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嘲讽,体内魂力疯狂运转,青衫猎猎,手掌之上光华焕然,一道符篆流窜而上,嗡鸣之声不绝。
“炎,千剑锊!”
符篆融入紫焰大剑之中,一道惊天剑意蓦然鼓荡而开,剑身上气焰御风大涨,光华越发璀璨,朝那道白袍身影劈斩而去。
周围空间仿佛被压缩到一起,吴莫邪的眼中只剩下了那道骇然剑影,脸色下沉,似乎快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看似儒生的少年,却是感到无穷无尽的危机袭来,这是他所碰到的任何敌手都无法给予他的紧迫威压感。
当日在远处观望时还没在意,直到今日面对此人。
吴莫邪才发现,这云意生身上的气势,就仿若一条斑斓毒蛇,所有猎物在其面前都会感受到一股股似凝成实质的阴冷杀意,摄人心魂。
这和修为无关,就算云意生只有混元境八层的修为,但就凭其身上所散发出的决断杀伐之意,也足以让融灵境的祭灵师也不得小觑。
“小参,怎么应对?”吴莫邪低声问道,他已被逼到无路可退,那漫天剑影掠来,甚至无躲闪的地方。
“卧槽,臭小子,要本参爷提醒你说多少次,我不是……”
“不是战斗系灵妖,我知道了!”
吴莫邪咬咬牙,后踏一步,浑身魂力鼓荡,凝聚于手掌之上,在加人参娃娃的法印加持,即是一掌捍出,与那道剑影硬轰而上。
众目睽睽下,远处的乱石山山顶之上,神秘的白袍青年就这般与九大家族的天骄云意生交上了手,还是正面硬碰硬!
“……”
“这个小子……”
“变天了……”
乱石山上,众多天骄也是围聚而来,皆面露惊愕。
“千剑锊?”
田蒙揉了揉自己满是胡茬的粗犷面庞,不可置信道:“这瀑布后面有洞天吗?云意生这疯子都这么在意,居然把千剑锊使出来了。”
“应该是吧,而且应该属于八十一洞天中的福地,否则云意生是不可能动怒的。”
普问柳目光凝重:“那白袍小子哪冒出来的,看样子毫无修为,居然还想挡云意生全力斩出的千剑锊……”
龙柳依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冷清目光汇聚在那道白袍身上后,突然柳眉微挑,似乎觉得有点不对。
一切的发生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剑影与一掌相轰,只闻震声滚滚,周遭空间一切皆是裂飞开来。
吴莫邪只觉手掌之上传来道道巨力,仿佛能将自己的手臂震碎了去,双目之上浮现血丝,天灵内的魂火升腾而起,魂力倾注轰出。
残影暴掠,漫天剑影湮灭,只剩下无尽劲风席卷。
“蓬蓬蓬!!!”
两道身影疾掠,纷纷倒射而开,留下一片残迹。
云意生身形飘逸轻如鸿羽,即使是被震退也是轻轻落地,手中青锋寒芒散去,目露惊异的同时,一丝战意也是从深处升腾掠出,
“这就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金刚怒目”?”少年儒生面色重归淡然,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白袍小子应该就是抢走天莲洞府的莲灵之人了,那岂不是此人身上还有着上千的莲灵……”
另一边,吴莫邪身躯微弓,目光凝重。他的手掌之上伤痕累累,鲜血不断滴落,刺心的痛楚阵阵传来。
“这尼玛,手快被烧废掉了啊……”吴莫邪苦笑连连,站定身形,将手负于身后。
在人参娃娃的生源不断输出下,血肉模糊的手掌才开始缓缓恢复起来。
虽然在对拼之中落了下风,但吴莫邪内心还是颇有一番惊喜的。毕竟自从那日的魂火凝成后,他一直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处于什么层面,直到这次与云意生交上了手,才有了个大约的认知。
若是放在以前,混元境八层的祭灵师对吴莫邪来说,曾经是一度的遥不可及。
可如今,自己虽依旧无法修炼,却拥有了一战之力。
而更为惊诧,甚至来说是惊骇的,则是乱石山下观望了眼前一幕的近万人,内心皆是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他,刚刚是挡下了云意生一剑?!”
“天呐……”
人群之中的议论声犹如炸锅般,这群将九大家族奉若神明的祭灵师彻底疯了。
云意生是谁?
九大家族之一云族的天骄,前一次天莲谷序列的第七人。前的云意生还不过混元境四层罢了,却能在天莲谷闹得天翻地覆,孤身斩杀七百祭灵师独占上千莲灵,更是让他凶名在外。而时过境迁,九年后的云意生已是混元境八层。
其实这种妖孽从来都不应该用修为的高低来衡量实力,越级挑战从来都不算事的。再加上其家族的倾力培养,极品魂器似不要钱般往身上扔。
所有人都认为云意生毫无疑问就是融灵境之下第一人,甚至比龙柳依更强。
可此时此刻,云意生与一个无名之辈照面交手间竟仅仅是占了上风而已??
如果是因为施展“金刚怒目”击败了楚于,让吴莫邪在祭灵师中变得小有名气。那此刻乱石山顶之上迎风挺立的白袍身影,则会永远地深深印在人们的心中。
“呼……”
吴莫邪站立于瀑布的不远处,衣袍早已湿透过半,一道冷风吹过,将脸庞刮得生疼。
云意生,则很是振奋。
把第一福地洞天让予龙柳依的他还正发愁莲灵之事,却想不到猎物主动送上口来。
正可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偷了上千的莲灵不好好躲着等府邸出世,却还蛇心不足地想要在这里插上一脚,真当天莲谷是你家了?
“久闻兄台大名,小生还在想找个时日会会你,却没料到你自己走上门来。”云意生抚了抚青衫袖口,脸上的阴柔笑容煞是人畜无害,目光中却是不可察觉地掠过一丝凌厉。
吴莫邪歪了歪头,指着自己。
久闻大名?
“我和你很熟吗?死人妖。”
第三十二章 交手
死人妖?
死人妖?!
云意生阴柔的笑容骤然僵硬,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道清脆耳光。
他虽然自小体质孱弱,性格孤僻,面容阴柔得丝毫不像一个正常男性,并终日以书生打扮示人,但却没有人敢在家族内,哪怕是背地里称他一声死人妖。
而如今,眼前这个带着木鬼面具的人,却毫无忌讳地当着自己面说上一句死人妖。
这是何其大的耻辱,如同一根针,深深地刺进心脏之中。
远处,一干天骄也是将“死人妖”三字真真切切地收入耳中,一个个犹如见了鬼的表情,表情呆滞。
那田蒙更是虎躯一震,唯恐天下不乱的他猛地抱住身边普问柳肩膀,使劲摇晃道:“哈哈哈哈,我的天,你听到了吗?!那白袍小子骂云意生是死人妖!死人妖诶!这是劳资一直憋在心底的话啊!”
面如枯槁的普问柳也是保持不住淡定:“这小子能算是东南域第一人了吧……”
那冷清伫立的龙柳依听闻,那红润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也似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这位兄台,在下好言问候,你却口出秽语,是否有些不识好歹了?”云意生的笑容收敛,却只是将无尽杀气压制在心中,额头之上青筋突起。
“不识好歹?”
吴莫邪皱着眉头,有些莫名其妙道:“是你先出手好吧?现在反倒变成我不知好歹了?”
“在下守候多时的洞天被抢,岂能坐视不管?”
“抢?这洞天是你家的?你如何证明这洞天就是你的,上面刻有‘死人妖’三个字了?”吴莫邪大声质问道。
“……”
云意生被活生生呛了回来,清秀面庞上的儒雅早已不复存在,双目之中,只有无尽的森冷杀意洋溢。
从小研习儒学的他,却从来都不奉行什么仁义礼恕悌,唯一信奉的,只有手中的这把剑!
本还想着如何编撰个正当理由将眼前人杀之,现在却完全不用了。
“这小子死定了……”普问柳揉了揉天灵,颇为惋惜道。
本对吴莫邪颇为欣赏,正想上去劝一番的普问柳见状也不由打消了念头,以现在云意生那近乎癫狂的状态,谁上去劝都无效,甚至会遭到云意生的敌视。
云意生携着惊天冷意,一步步踏出,手中紫焰大剑插地,道道符篆缭绕,剑身嗡鸣之下地面纷纷震动裂开,法印滚滚晃荡,只见云意生身后,不知何时走出一只龙首牛尾的灵妖巨兽,喷吐白息,四脚赤炎包裹,灼烧大地。
“伪帝魂火麟兽!“
众人惊呼,皆是面露骇然。
“云意生是真怒了。”田蒙目光中透出一丝火热。
虽同为九大家族的天骄,他自小便认识了云意生,却从未见过后者灵妖的真面目,甚至,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见过云意生的灵妖,毕竟,云意生在面对同级之下的祭灵师时,往往只需要一剑而已。
所有人都没想到,云意生的本命灵妖,竟是以这种方式展现真面目。
而且是火麟兽。
传闻中神兽麒麟后裔的分支。
“又是一个妖孽级别的天骄啊,我说臭小子,你明知道打不过,还把这人激怒干什么?寻死也不是这么个寻法吧?”人参娃娃的哀嚎声在脑海中响起。
“你懂个屁,这叫激将法。这洞天我不会拱手相让,而他定然不会放过我,还不如先激怒他让其丧失理智。”吴莫邪沉声道。
“……”
“要不,咱用菩手印对付他?”吴莫邪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普你个大西瓜!你小子还真拿自己命不当回事?而且,就算施展菩手印也不一定杀得了此人……”人参娃娃怒声道。
旋即,似乎感受到什么,人参娃娃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本参爷倒想到一法,不过需要时间。”
“什么法子?”吴莫邪一喜。
“此地的九眼循重禁制被破除不久,这麟龙天堑四周还存有不少残留的禁制能量,若用生源唤醒这些禁制能量,使其来对付这人,说不定能成。”
“这怎么弄?”吴莫邪一头雾水。
“你负责拖延时间便成,我让你去哪就去哪,一旦收集到足够的禁制能量,本参爷就会让其汇聚在你手中。”
“好!”
吴莫邪刚刚应声,便只觉脚底一阵晃动,伴随着远处火麟兽的嘶吼震天,视线中,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暴掠而来。
周遭阵阵热浪呼啸,云意生似化身火海蔓延,符篆盘旋而来,仿佛令天地变色。
一道火麟兽虚影凝聚于法印之上,云意生面若冰霜,双目露出凛然杀意,身形掠来,抬手间即是一指点出。
吴莫邪面色微变,再次运转魂力,与其轰出。
“轰!!!”
轰鸣之声滚滚不绝,一道道热浪似能吞噬人影。
周围的水流还未触及,即是化作了漫天水汽升腾。
然而还没缓过气来,吴莫邪只觉天顶火热滚滚,一抬头,只见紫焰大剑再次大涨,无尽嗡鸣之中,化作十米巨剑蓦然砸下!
吴莫邪连连后退,身形极快,一个滚身掠下山坎。
巨剑径直插入岩层,紫焰汹汹扩散而开,即是焚烧方圆十米的空间。
“这……”
吴莫邪内心生出心悸。
这就是云意生的真正实力?
云意生身形掠上巨剑剑柄,神色凛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莫邪,嘴角挂起一丝戏谑:“躲得倒挺快,这就是你出言不讳的依仗?”
“不过你还是得死!”
云意生冷喝响彻,双目涌出战意,一跃而下,暴掠之间手掌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紫藤葫芦。葫芦急剧盘旋转动,法印鼓荡而开,葫芦口开阖间,一道道金焰夺窜而出,即是席卷而去,威压将这片空间凝缩而起。
吴莫邪见机不妙,蓦然转身便跑,边跑边急道:“你要这么久的时间?!”
“你急什么,你知道要想唤醒这些游离的能量再聚集起来有多费劲?本参爷不是战斗系灵妖,现到如今被你使唤得比战斗灵妖还战斗灵妖,你说我容易么我……”人参娃娃絮絮叨叨之声再次响起。
“别唧唧歪歪了!今天我死了,你也滚回灵界去!”吴莫邪咬牙怒道,周边场景疾速消逝。
“好了好了!”人参娃娃振奋道。
吴莫邪微愣,果然感到手掌之上一股炙热感袭来,似有能量律动,旋即双目之中掠过精芒,蓦然停住身躯,转身之时右掌探出,一股螺旋式的能量波纹喷滚而出,与那道道如奔雷般的金焰对上。
“蓬蓬!!”
璀璨光华在轰击间骤然炸开,一道道劲风鼓荡散开,吴莫邪是被剧烈震荡所波及,整个身形下塌,脚底的岩层犹如蜘蛛网般裂开。
第三十三章 酿成大祸
天堑瀑布。
在场所有祭灵师的动作停止,目光尽皆聚焦,汇聚在远处的乱石山之上,所有人的心都是猛跳起来。
那道白袍身影似乎又和云意生拼了个不相上下啊……
“咕噜……”
全场只剩下了干咽口水的声音。
战斗中心处,无尽气浪翻滚,缕缕残火灼烧着,四周皆是尘雾涣散。仅仅是余波的扩散,便让那道道岩石崩裂,留下一片狼藉。
龙柳依也是略微惊愕,她离得不远,也算实实切切地感受到其中的激烈程度。
二人之间的战斗已让她都不得小觑,而其中更让她感到一丝诧异的,便是战场中所游荡的一股熟悉能量。
“九眼循重禁制?”龙柳依眼眸微微睁大,纤手向前一抓,将一丝荡出的能量控在手中,亲自破除禁制的她对这股能量再熟悉不过,这才算印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随即她将目光汇聚在那道白袍身影上,蛾眉紧蹙。
“岂不表明,此人借用了还未完全消散的禁制之力,以来抗衡云意生?”龙柳依脸庞上浮现不解之意,轻声呢喃道:“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莫邪抽回了手,反复翻看,发觉除了手掌微麻,衣袍被烧出几个窟窿,身体其余地方却未遭到任何伤害。甚至来说,由于是人参娃娃利用生源唤醒了禁制能量,这场对拼中,自己损耗的魂力极其甚微。
木鬼面具下的嘴角终是勾起一丝弧度,白袍青年不再有丝毫退缩,而是目露挑衅,一脸玩味地看着那云意生。
“嗯?”
见状,云意生身形微顿。
“装神弄鬼!”
随即身形再次暴掠,抬手掐指间,紫焰巨剑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嗡鸣之声,从满目疮痍的地表上一冲而起,一缩再缩,即是飞回云意生的手中。
金色符篆盘旋,如蛟龙探海般舞动,众人的视线中,只剩下一道道光影残留,紫焰大剑折射出滔天寒芒,对着吴莫邪劈斩而下。
吴莫邪这次却是不慌不忙地后退着,面沉如水,直到退至乱石山一处山麓时,手中再次涌上炙热之感时,即是一掌毫不相让地捍出。
两者相接,破空之声滚滚,气浪鼓荡,云意生再次一击未果,身形倒射,轻轻落在一处高石之上,脸色铁青。
这小子好邪乎!
云意生颜面大失,内心更是升腾起惊愕。
第一次交手时,此人看似无修为,与自己对拼仅仅是落了下风而已,而且如果自己没看错,此人的手掌在那时已经受了伤。
可此时,那人手掌上虽还有血痂凝结,但显然已并无大碍。而且紧接着的几次交手间,此人竟是越战越勇,直到现在面对自己时已无退缩之意。
云意生甚至召出了本命灵妖,全力施展了几次魂法后,都感到了一丝力竭,反观这白袍小子,仿佛跟个没事人一般。
这是自龙柳依之后,云意生第二个看不透的对手了。
云意生双目之中涌上犹豫之色,可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不允许他就这般收手。
火麟兽此时也从云意生的身后幻化而出,烈焰灼地,金碧龙目眈眈而视,透出不屈与恼怒之意,显然作为神兽后裔,它很不满意此时的状况。
“虽然不知你是谁,来自哪个家族,但,你有资格做在下的对手。”云意生傲立原地,目光清冷,缓缓而道。
吴莫邪显然对这等眼高于顶的话语不感冒,似有沉闷笑声从面具底下传出,抬眼望着云意生道:“如果我没资格做你这个死人妖的对手,那我们刚才是在干嘛?过家家?”
“你……”
云意生的脸色未变,依旧是那副阴柔的笑容,只是,那双桃花眸子中,却是如同那沉寂万年冰川般,杀气四溢!
“既然如此,小生便让阁下死个痛快……”
话落,即是呼啸之声鼓荡,原地留下一人一兽的残影,再定神,其身形已逼近吴莫邪跟前,那紫焰大剑气浪大涨,散出咄咄寒芒,径直朝后者咽喉而去。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剑影暴掠间烈焰席卷,尘土横飞荡扬,似乎连地面都因此而颤动上了一分。
吴莫邪却是根本没硬碰硬的打算,只是避退至脑海中人参娃娃道出的方位,待禁制能量汇聚后,才与其对上一招。
“往后二十米处。”
“往左走……”
两道身影疾射,从乱石山顶追到山底,从離龙溪岸旁再追到天堑瀑布之底。
一路而来,皆似风卷残云,地表烧灼而起,热浪铺天盖地滚滚而开,轰鸣之声振聋发聩。旁人见状,尽是慌张退散,生怕遭到殃及池鱼。
一道道赤金波动,一道道晦涩符篆,一道道水汽升腾。
周遭满目疮痍,狼藉一片。
“蓬!”
群峰震荡,山摇地晃间,两道身影暴掠相接,又是璀璨的轰烈之声炸响,瀑布之水喷薄而开,中心地带赫然留下一道深坑。
吴莫邪虽是伤痕累累,却打得煞是畅快,那种借刀杀人的隐晦快感在心中久久无法消散。
相反,云意生心中却是憋屈异常,这吴莫邪从来都是打了一招即走,根本不给自己趁势而追的机会。
见吴莫邪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云意生脸色更冷。
手中剑晃虚影,金色符篆陆续掠回,手中法印鼓荡片刻间,符篆竟是与剑身相融,道道虚影嘶鸣波动而开。仿若神兽的威压降临这片空间一样。
身后火麟兽嘶吼,衍生作万般影子,化为漫天灵阵,穹顶之上蓦然浮现出两道虚幻龙目,菱形的瞳孔散出慑人之意,周遭似有蛟龙吐息。
“天瑞麟蛟阵!”
四处万般寂静,众人的目光皆是带着骇然地看向那道凝成的杀阵。
普问柳等人神情透出震慑,皆是毫无知觉中退出一步,悄然间,喉结上下滚动。
“云族典载,百阵之一的天瑞麟蛟阵,被云意生炼成了?这……”
吞咽口水之声响起。
“云意生这疯子,当之无愧九大家族天骄第一人……”
“此阵凝出,融灵境之下,无存活希望……”
“除非这白袍小子还有后手。”田蒙凝然道。
“但是,可能么……”普问柳苦笑道。
田蒙摇摇头,或许比其他方面二者不相上下,但是比家族底蕴的话,云意生要强上太多太多……
那白袍青年显然只是来自一个名不经传小家族,此战局,胜负已定了。
吴莫邪小心翼翼地后退着,全身湿透也浑然不顾,只是望着那道凝出的狰狞龙目,惊愕道:“这是什么?杀招?!”
“看来是了……”人参娃娃的声音也无奈响起。
“臭小子,早叫你别激怒他了啊,否则也不会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的天……吴云狼那狗崽子也估计祭不出这种杀阵吧……”木鬼面具之下传出呢喃之声。
吴莫邪额头之上不知是汗还是水,面色凝重至极,不过随即露出一抹笑容:“不用怕,不是有禁制能量来对付……咦?”
话还未说到一半,吴莫邪脸色突变,忽然感觉到手掌之中再无禁制能量的存在。
“禁制之力呢?没了?”
“没了。”
“怎么会?其他地方应该还会有吧。”吴莫邪心头一跳。
“有是有,但是……”
“在哪!”吴莫邪立马打断人参娃娃的话,现在不管如何,先撑过此劫再说。
“瀑布正前方,碎石滩之上的石眼上。”
吴莫邪听闻,身形蓦然冲出。
“还想跑?!”云意生冷笑,手中法印骤然变幻,火海呼啸而起,漫天虚影嘶吼滚滚,剑影万千,即是携着雷霆之势奔去。
乱石山顶的龙柳依将底下之景看了个透彻,望见那道白袍暴掠,朝碎石滩正中央那石眼而去,似乎是察觉到吴莫邪要做之事,当即神情骤变,心底升腾起一丝不妙。
“不好!”
龙柳依纤手捏紧,携着魑魅魍魉盘绕虚空,倩影奔掠下山,只希望在一切酿成大祸前阻止。
可惜,吴莫邪已然到达,一脚踏在青苔覆盖的石眼之上。
“臭小子,你确定要唤醒此地禁制?”人参娃娃肃然道。
吴莫邪苦笑不已:“不是我确不确定,是现在已没时间深思熟虑顾前顾后了,谁知道这人看起来阴柔,却像个疯子一样……”
“好吧……”
话落,斑白参半的石眼即是汇入一道光华,石眼瞳孔中掠过幽青之色,仿若苏醒一般,一丝裂缝自其间蔓延。
吴莫邪的手掌之中蓦然再次充溢炙热,只是这次的禁制能量略有不同,幽青之色的能量晃荡而起,凝结之时似乎犹如千斤,能渗透入地脉一般。
“这是……”
吴莫邪还来不及端详,眼前已是重重火海夹杂着寒芒剑影而来,当即眼瞳收缩,一掌捍出,滚滚能量若狂风暴雨泼散,相轰而上。
“住手!!”一道倩影从远处掠来,只可惜无法阻止这场轰击爆发了。
两道攻势相互吞噬侵蚀,全然不逞多让,威压滚滚,嘶鸣震天,令得这片天地都为之变色起来。
不仅是战场中的二人,还包括整个天堑瀑布底下的所有祭灵师,脚底之下,皆有丝丝裂缝从地表阵阵撕开,尘雾飞起。
“完了……”龙柳依伫立原地,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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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闹剧
道道烟尘从轰炸之中升腾,火浪席卷,无数赤金符篆就此湮灭,四周皆是化作虚无。
战场中央的余波鼓荡,剧烈的冲击蓦然扩散而开,吴莫邪的身形仿若弹簧般倒射而出,胸腔如受锤击,一口血沫吐出,牙龈之间鲜血充溢。
那木鬼面具,也是崩裂了一道缺口。
不光如此,整个这一片的地表,在此刻都纷纷震裂,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慌张,密密麻麻的人群尽皆惶惶而退,周遭无数山石崩塌。
本抱着看热闹心思的众人始料未及,完全未想到这场战斗会影响到他们。
“这是什么啊!”
“为什么我们这里也开始出现裂缝了啊!”
还未等被蒙在鼓中的众人反应过来,仰望看去,远处高达千丈的天堑瀑布也在此刻出现异变。
云雾缭绕中,能够隐隐望见瀑布后的山壁开始晃荡,不少岩缝“呲呲”作响,无数碎石岩土崩裂,纷纷掉落水中。
渐渐的,从小部分岩壁到整个岩层都是砸落而下,轰鸣之声滚滚的同时伴随着惊天水浪激起。众人发现,那天堑瀑布后所支撑的整片山体,都大有崩然瓦解之势。
这让无数人目露骇然,想逃却又踌躇起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天堑瀑布之后,还有好多莲灵!
而当无数泥流涌动,数道巨石再次坠落身旁时,甚至有人因慢了一步被乱石所砸中后,大部分祭灵师还是选择了朝各自向四面八方奔去
“跑啊!”
“天堑要塌了!”
数千人一哄而散,再也顾不上什么莲灵。
吴莫邪还伫立于瀑布之下的正前方,他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站在碎石滩上,望着那噼里啪啦作响的崩塌山体,神情呆滞,似乎有些想不通。
“怎么会这样?”吴莫邪双目凝起。
之前脚下所踏的石眼,也是在此时裂成了块块碎石,所刻眼瞳之处,化为齑粉。
仰起头来,百丈之高的岩层又是节节断裂,泥土散落,生着的苍松拦腰断裂,轰然坠落而下,骇然水浪在吴莫邪身边扑腾而起。
“这就是方才本参爷打算告诫你之事,这道禁制能量是这九眼循重禁制中最为霸道强悍的,不到万不得已,却最好别去碰。要知道,在禁制尚未破除之际,此乃阵眼所在,甚至融入了这片天堑的地脉,阵眼消,则山体解。”人参娃娃的叹息声响起。
吴莫邪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由大感懊悔。可他并不是懊悔天堑崩塌山体瓦解,而是懊悔没有得到那些洞天福地内的无数莲灵。
“那破除这禁制的小女娃很聪明,在破除时,恰到好处地没有触及这块与整个地脉融为一体的阵眼,而是巧妙地将另外八道石眼的灵脉切断,就此破开了循重。可谓阵法之天才啊……唉,只可惜碰上了你这根搅屎棍,玩起命来万事不顾,生生把这一切都毁咯。”
“说风凉话很好玩吗?”吴莫邪眯起眸子,淡淡道。
“臭小子,你怎么能说本参爷在讲风凉话呢?那小女娃确实很厉害啊,虽魂根算不上上等,但今后造化非同小可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此女的灵妖是通混冥界的魑魅魍魉,能够晓通阴阳的存在……”
“废话完了没有,我只关心一点,现在冲进去还来得及吗?”吴莫邪盯着上方瀑布道。
“现在肯定来不及了,这天堑高达千丈,如今马上就要全部塌陷了,不仅这一片地界会被掩埋,天堑之上的河水也会冲下来,除非你能施展遁地的魂法,否则就算你有融灵境也抵挡不住,你没看之前的那个青衫小子已经先你一步跑了吗?”
吴莫邪才发现,云意生那疯子好像早已没了踪影。
“等等,意思是如果不是听你在这说了半天,我或许还能得到莲灵?”
“对。”
“我干你大爷!”
吴莫邪破口大骂之际,却只觉头顶之上阴影重重,抬头一望,只见那山体已呈倾斜之势,无数巨石树木坠落,轰鸣之声滔天,滚滚不绝。
当即不再犹豫,吴莫邪脚下速度施展到极致,身形暴掠之间化为道道残影,躲过无数砸下的泥石,朝密林外跑去。
可刚刚跑出密林,还没等缓口气来,便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聚集而来,原来那数千祭灵师并未散去。
人们哗然一片,皆是目露不善之意,朝一致方向看去。
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罪魁祸首,吴莫邪。
多数不明真相的人或许认为这是吴莫邪与云意生相斗造成,但他们不敢怪罪这个疯子,第一怕他身后的家族,第二怕其一怒之下开始屠戮众人,毕竟,在云意生手中死去的人已不下千众。
于是乎,在场众人的怒意皆是发泄到了吴莫邪身上。
“就是他!是他让我们都失去了得到莲灵的机会!”
“对!给我们个说法!”
“交出你身上的所有莲灵作为补偿!”
吴莫邪听闻,望着人群中谩骂成片,耳膜几乎快炸了,不由有些恼火。
你们失去得到莲灵的机会,劳资就没失去?!还让我交出莲灵作为补偿,凭什么!
“刚才谁让我交出莲灵,可以站出来,我陪你好生聊聊,顺带给你个说法,包你满意……”吴莫邪怒笑着踏出一步,拳头捏得发响。
“……”
那围聚的众人瞬间哑火,竟是一时间没了声音,滑稽至极。
如果说这群叫嚣的人之中,敢找吴莫邪算账的,还真的没有。毕竟谁都目睹了之前的那场大战,简直能称作骇然惊天,能与云意生那疯子斗个不相上下的人,开玩笑,谁敢去惹?
而正在此时,吴莫邪身后蓦然掠下一道身影,已是狼狈不堪衣衫褴褛的云意生落下,手中青锋直指吴莫邪,儒雅面庞上尽是凌厉冷色,眼瞳之中火热战意盎然。
“刚才还没分出胜负,你我再战!”
吴莫邪错愕,还未等他做出回应。
“让开!”
身边响起一阵躁动,众人陆陆续续分开,留出一道空隙,龙柳依等三人快步走出,来到吴莫邪面前。
“云意生,你要打等会让你打个痛快,小女还有一笔帐没与这位阁下算。”穿着樱花轻衫的女子走出,清冷的语声中罕见地夹杂着一股怒意。
云意生听闻,却是极为罕见的退让而开,视线再也没离开过龙柳依的脸庞。
旋即,龙柳依莲步微移,临近吴莫邪跟前,美目之中闪过煞意。
可以说,她从未如此愤怒过,就算当年云意生杀了她的亲弟弟,也是悲伤大于愤怒。而此时,却是真的保持不住以往的心如止水,淡然不复存在。
“阁下,敢问尊姓大名?敢唤醒禁制阵眼,你好大的胆子!”
吴莫邪回过神来,透过残破的木鬼面具,他才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龙柳依的容颜,心头却涌上怪异之感,直到瞧见后者俏脸之上那道狰狞疤痕时,蓦然回忆起什么,才一个激灵而起,双手把住龙柳依柔弱的香肩,口中的话语更是让在场所有人彻底傻住。
“媳妇儿,你怎么在这儿?!”
媳妇儿?!
无数双惊愕的目光投射,只希望刚才是自己的幻听。
田蒙更是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清脆一声响彻后,喃喃自语道:“劳资没做梦吧……”
如此称呼,龙柳依的俏脸霎那冰寒,身后的魑魅魍魉更是嘶鸣刺耳。
本靠树安生呆在一旁的云意生,面目竟是变得狰狞,手中大剑紫焰骤然扑腾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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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只能当我媳妇儿
第三十五章
“把你的手拿开!”龙柳依面若寒霜,纤手之上已是法印焕然。
吴莫邪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冒失,忙抽回了双手,挠头讪讪一笑,心境却久久不能平静。
虽这一切看上去有些无稽之谈,但吴莫邪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更不会忘掉这道冷清的面庞。
“哈哈哈哈,我的天,你听到了吗?这白袍小子简直快成老子偶像了,他喊柳依姐喊媳妇儿啊!”田蒙喘着粗气,虎目之中透出激动之色,再次抱住普问柳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
“怎么,莫非这也是你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不成?“普问柳瞥了田蒙一眼。
“怎么可能!”田蒙立马否认道。
普问柳一愣,目光突然转移到田蒙抱住自己肩膀的两只手臂上,内心不由涌上一股恶寒,浑身一抖,将田蒙踹开。
旋即,普问柳甩甩头,整理了下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露出苦笑,心道这白袍人到底什么路数。在古玄宫追求大师姐的人不是没有,而是有很多,其中不乏各个大家族的天骄俊杰,而若不是大师姐脸上那道伤疤的话,估计追求的人数会更多。
但关键是,少有人敢与大师姐四目相接,脸上的那道狰狞伤痕就仿佛写着生人勿进,更别提……
敢叫大师姐龙柳依媳妇儿的,这小子是第一人。
“臭小子,别犯傻,别摘面具,叫你别摘……唉!“人参娃娃似乎意识到什么,焦急之声在脑海中响起。
此时,吴莫邪也顾不上了许多,将残缺的木鬼面具摘下,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平凡面庞,憨笑道:“是我啊,你忘了?“
“你……“
龙柳依望着那双深邃的漆黑眸子,骤然却是娇躯微颤,心头一跳,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而紧接着,一道被她深埋的记忆猛地窜出,九年前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她,记得这个小鬼。
九年前的天莲谷开启,她拔得头筹,夺得了序列第一。
序列第一的奖励很简单,是一颗金色的莲籽,并且当即便涌入了她的体内。
还没等她弄清这颗金色莲籽的用途时,便是遭到了来自十几个家族的劫杀。虽然万刹盟有规定,天莲谷试炼全凭造化,但很显然,这些家族无法容忍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族之人抢了第一,而对于序列第一的丰厚奖励,这些家族更是眼红不已。
既然家族的小辈无法获得造化,那便抢过来,绝不能让小族之人得到!
那时的她还只是个混元境九层祭灵师,在天莲谷内夺得第一却不代表能够战胜外面世界的强者。一波接一波的堵截更是让她疲于逃路。那时的她,甚至没有可以依靠之人。
要知道,在龙柳依的家族,她自己就是修为最高的祭灵师。
因此,她更不敢往家族的方向跑,怕家族被自己所连累从而遭到灭族。
她不知道逃了多少天,直到有一天。
那个山脉的名字,早已被淡忘了。
那里栖息着一个古老的祭灵师家族,只是那个家族的名字,她也想不起来了。但她至今还记得,族内一个雍容的妇人路过,当看到她时,却只是用天蒙文说了一句:快走。
你知道我是北陆大雪山人?!她的内心惊到无以复加。
可追兵将至,她来不及细问,只好匆匆朝远处跑去。回头之际,便是闻到妇人的冷喝响彻了整片丛林,似乎与那群追杀之人争吵而起,矢口否认有人从这片地界路过,更不让所有人再往前一步。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一条密鳞覆盖的巨蟒从天而降,嘶吼震天,似乎能撕破整片云霄,一道浓浓威压铺天盖地散开,阻拦了所有追杀自己而来的人,那是何其震撼!
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惶惶而逃,不争气地落下泪来,暗骂自己懦弱的同时,只能祈福那妇人安好。
也就是那时,她遇到了这个小鬼。
一个穿着白袍的小胖子,怀里抱着一个皮毛如雪的小狗。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呀?”
小胖子看着满身是血头发凌乱的她,憨笑道。
虚弱无比的她已有些神志不清,连搭理的力气都没,心中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能逃多远能逃多远,远远的离开这里。
“喂,喂!”
小胖子在身后喊道,可她没有搭理,继续往远处蹒跚而行。
“喂,你别往那里跑啊!”
小胖子继续喊着,语气中带上了一分焦急。
她一步步走着,走到一道小溪旁时,缓缓跪下,刚刚捧起清澈溪水准备喝上一口时,便是蓦然美目一缩。
手中的一抔溪水泛起淡淡涟漪,倒射着一头堪比两人高的灰熊之影,淡淡凶戾之意让她的身子都是微微一倒。
吼!!
瞎了一眼的棕熊嘶吼,似乎在宣泄领地被人侵犯的不满,即是蒲扇大小的熊掌拍下。
她虚弱无比,早无反抗之力,见状,眼眸之中闪过凄凉与绝望。
此时,残影掠过,熊掌拍下,却是扑了个空。
小胖子蹲在高处的松木之上,头顶趴着白色小狗,右臂夹着她的身子,呼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啊……“
“你怎么不听人说话呢?我正想告诉你那边是熊大的地盘呀……唉,你的血沾到衣服上了,回去又要被娘骂了……”小胖子嘟囔道。
“你……”龙柳依艰难地从嘴中吐出一字。
“怎么了?”小胖子歪歪头,看向右臂夹着的她,蓦然再次憨笑道:“安心啦,熊大的眼睛被我戳瞎了,不敢上树的。”
“不是……”
“嗯?”
“你放我下来……”
“啊!”小胖子才意识到,吐吐舌头,把她安放在树上,在确定不会掉下去后,才坐在树上。
“你是哪里来的啊,被人打了吗?身上好多血……”
“……”
“我也经常被族里的那些人欺负,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太讨厌了。我作为一个祭灵师,就一定要好好修炼,然后变强,让所有坏人都欺负不了我!对了,还要保护我娘!”小胖子信誓旦旦道。
她抬起头望向小胖子,有些诧异。
她从小胖子的身上感受不到丝毫魂力,还以为小胖子是个凡人,没想到还是个祭灵师,那,小胖子头顶上的白色小狗,就是灵妖没错了?
许久过后。
在确定熊二走之后,小胖子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将龙柳依抱了下来。
她站立在原地上,娇躯摇摇欲坠,更不知何去何从,这片地界人生地不熟,若是再碰上什么凶兽,她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毫无疑问。
“感觉你好困的样子啊。”
只有小胖子歪歪头端详了片刻后,才拿定了什么主意般,拉起她的手,一摇一晃的往前方走去,胖嘟嘟的嘴还不停说道:“来来来,我带你去我住的溶洞,里面可暖和了,对了,我还有前几天挖的药草,也可以给你凿成药汁……“
被肉感十足的小手拉着往前走,她甚至没有反驳的意思,也没有反驳的力气。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伤势逐渐好转,也换上了小胖子拿来的几件衣裳,和小胖子也有些熟络起来。
其中记忆最为深刻的一段对话。
“我是魂无属相啊,但是没关系,我娘说魂无属相可厉害了,可召唤万灵。“
“那你怎么修炼魂法呢?“
“这……“
她有些不忍地叹口气,极为罕见展开一抹笑颜道:“算了算了,你别想了,今后会有办法的,肯定……“
她其实很讨厌笑,因为脸上那道疤痕的存在,笑比哭难看。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不觉得我的样子很可怕吗?“
“不觉得,你脸上的那道疤反倒显得很厉害的样子,我娘告诉我,我爹的背上也全是伤疤,很正常啊……而且,你不是也没因为我魂无属相而疏远我吗?”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
“那我们当兄弟好了,这样你就是我第二个朋友了。“
“我是女的啊。”对于小胖子的奇怪观念,她有些哭笑不得。
“女的就不能当兄弟吗?”
“对啊。”
“那……你当我媳妇儿好了!“
“……“她似乎被口水呛到了。”你知道媳妇儿的意思吗?”
“切,当然知道啊,我娘就是我爹的媳妇儿,我爹就要保护她。”小胖子不喜道。
“那你还让我当你媳妇儿?!当你姐姐不就完了?”
“不要!”小胖子毅然决然道,语气坚定。
“为什么?”
“姐姐是要保护我的,你这么弱还不能打跑远山的大狼,不能当我姐姐!”
“……“
“你这么大又不能当我妹妹,只能当我媳妇儿!”
她傻眼了,人生的第一次,被一个九岁的小娃娃占了便宜。
第三十六章 府邸出世(一)
“结果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没了影子,没想到在这能碰上你。”吴莫邪搓了搓手,憨笑道,与九年前的笑容同出一辙。
“是啊……”
龙柳依面色的寒意终是消退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神情浮现。
当年的她选择了不辞而别,并非她冷血无情感,反而是由于内心如乱麻,让其不知怎样去面对小胖子。
伤势过重的龙柳依,在石洞内呆了半月才恢复得差不多,期间小胖子陪在身边寸步未离,拿出从山上采摘的珍贵药材给她治疗伤势。其中甚至还有株可遇不可求的千年血汇花。
这令她从心底生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那种感觉荒诞无稽,却是让她一度抓狂。
更何况对象只是一个不过**岁的小孩,两人素未相识,小胖子却仿佛甘心付出了如此之多。
似乎,小胖子已真的把她当作了自己媳妇儿……
她不希望去伤害小胖子纯洁的心灵,或许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方式,或许,这个魂无属相,却终日挂着憨憨浅笑的小胖子,与自己不再会有任何的交集。
她也需要离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
“九年不见,你完全变了,倒是穿着还是老样子。”龙柳依一贯冷清的语气中,竟是罕见地带上了柔和。
她的内心中,更存有一分惊异。
当年那个魂无属相的小胖子,竟能以一己之力走到这里,以傲然身姿,站在了她的面前。
还与云族的天骄云意生,战了个不相上下。
虽说其中是有着讨巧的成分,但如今,那些无疑都已无关紧要了。
“柳依姐?!”田蒙瞪大双目,下巴近乎脱臼,愕然道“你还真认识这个人?”
见龙柳依并未否认,田蒙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似有晴天霹雳。
那岂不是龙柳依算是默认了,她是这乡下小子的媳妇儿……
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龙柳依身后的某个人已濒临癫狂边缘,田蒙大咧咧地走上前去,右臂搭上吴莫邪的肩膀,神情肃然。
“小子,哦不……姐夫,不管你是谁,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田蒙的兄弟!你叫我砍谁砍谁!”
龙柳依光洁的下巴微微上扬,脸色似变了变,常年冷冰的面庞上竟是浮出一抹淡淡红晕
吴莫邪不着痕迹地滑出身形,并未理会这个活宝般的大汉,而是摸了摸鼻子,腆着脸再次喊了声:“媳妇儿……你……”
嗖!!
话还未落,便是一道寒芒掠过虚空,泛着银白森寒的剑尖抵住了吴莫邪的脖颈。
云意生目光阴冷,似完全变了个人,大有一副红了眼的趋势,凌乱发丝遮住了他狰狞愤怒的俊秀面庞,嘶哑之声从口中传出。
“再从你那张嘴中冒出一个字眼,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杀意腾腾的目光扫来,似乎能冻结周围的空气。
感受到脖颈上的那抹冰凉,吴莫邪眉头一皱,刚欲以冷言怼回去。脑海中却传来人参娃娃的声音:
“臭小子,别硬气了,你别忘了,你没禁制之力在手,你拿什么跟他斗?”
吴莫邪深以为然不再作声,没脸没皮地干咳一声。
数千祭灵师围聚,竟是一时间陷入沉寂之中。
一阵清风淡淡拂过。
“轰!!!!”
地面蓦然晃震而起,惊破云霄的轰隆之声自远方滚滚传来,万木崩摧而倒。众人惊骇之时,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这天莲谷异变简直一波接着一波。
“快看!”
随着一个紫衣青年指向,众人目光聚集,即是紧接着掀起轩然大波。
四面八方,轰鸣声不绝,竟是无数沉寂禁制骤然亮起,光华滔天扩散而开。
“怎么回事?!”
“天莲谷也要塌了?”
众人惶惶之际,只有龙柳依等参与过天莲谷试炼的人才知道,这是府邸重现世间的预兆。
人群中的慕容文踏着荆棘冲天而起,目光透过漫天淡雾,面色凝重,肃然喊道:“府邸出世了!”
“什么?!”
在场所有的祭灵师哗然。
“不是说还有两天时日吗?怎么会现在就出世!”
龙柳依纤手抓紧,咬着朱唇呢喃道:“想来是地脉的九眼禁制湮灭,天堑倒塌,提前催发了府邸的出世……”
“诸位,府邸即将出世,还有三个时辰,整个天莲谷的封命阵将会再启,届时,所有还没进入府邸的人,都会被封命阵绞杀。”慕容文沉声道。
“可这四周全是苏醒的禁制,我们怎么冲出去?”
众人望着那一个个似蓄势而发的禁制,心头发凉。
云意生不屑冷哼一声,抬起头,在判断了下府邸方向所在后。
信步间青衫鼓荡,手中青峰紫焰扑腾,全身魂力似不要钱般透出,威压如潮水散开。云意生的眼瞳蓦然生出碧金之色,手中剑柄一顿,即是威势夸张的气旋暴掠。
“炎九步。行斩!”
云意生走出第一步,周遭引来狂风席卷。
第二步,跨出两米之长,路径所及,地表紫焰燃起。
第三步,一跃十米,身后麟兽虚影升腾嘶吼。
第四步,身形掠过残影阵阵,山木皆掀为其让路,所踏之地禁制尽摧。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待得第八步时,云意生的身形已是抵达千米之外,周身虚空震荡,地表震碎而起。
第九步时,犹若醉酒身往后倾,手中青锋挥舞,仰天一指,再虚空一斩。
“破……”云意生目光清明,嘴吐一字。
一道由万道剑影组成的暴风掠出,一路而来摧枯拉朽,绞碎无数禁制。
“……”
众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云意生果然还是云意生,那个云族千年来的第一天才,不容任何人质疑他的实力强悍所在。
此举并非是他好心开路,而是因为他心中的那股傲气。
被吴莫邪这样一个无名之辈战成平手,却不代表他云意生变弱了。证明的只有一点,我云意生的实力依旧是你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有路了,走吧。”普问柳耸耸肩。
龙柳依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也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她转过身来,却发现那道白袍身影已不见了踪影,黛眉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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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府邸出世(二)
第三十七章
整个偌大的天莲谷内,已是密密麻麻的禁制焕然,发出慑人嗡鸣滚滚,令人望而却步。
一道白色的影子穿梭在树木灌丛间,凭借着矫健的身形躲过无数疾射而来的禁制波动,就算躲不过,也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些因为府邸出世而苏醒的小禁制,威力并不强,但胜在量多,一路而来,吴莫邪即使躲过大部分禁制,也依旧遭受到了不下几百道禁制的冲击。
身形暴掠间,全身已是伤痕累累。
“秦海人呢?不会还在洞穴里?”
吴莫邪身边光影飞逝,速度施展到极致,身上被禁制造成的伤口被输入生源,正在缓缓愈合着。
他也是在府邸出世,天地间异变突起的那一刻,才蓦地想起秦海还在洞穴中修炼。
“这动静这么大,秦海应该能察觉到,知道府邸即将出世了吧?”吴莫邪不确定道。
“以那小子的智商,我看够呛。”人参娃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说不定那小子现在还在洞里悠然修炼呢……”
吴莫邪掠起身形一纵,越过一道山涧,结果山地间再次滚滚震动,层层山岩塌陷,吴莫邪险些一个趔趄跌落山崖。
“天莲谷内天地异变开始越来越频繁了……”吴莫邪脸色更凝重一分。
终是赶至山脚,吴莫邪跃上岩层,见到洞内一幕后,不禁满头黑线。
人参娃娃说对了,这秦海还在修炼,身底之下的灵阵都已破损却浑然不觉。
“喂!”
秦海这才抬眼,笑道:“莫邪兄,你不是去離龙脉了么?怎么回来了?”
话刚落,地震再起,石壁如蛛网般崩裂而开,连整个洞府都开始有些倒塌趋势,秦海被吓了一大跳,撑住地面,骇然看向吴莫邪。
“这是……”
“府邸出世了。”吴莫邪环顾四周,言简意赅道。
“怎么会?!不是还有几天时日么?”秦海立马起身,神情惶恐。
“不好解释了,快走吧,很快整个天莲谷的封命阵都会运转而起,没时间了……”
——
近两个时辰后,数千祭灵师都奔至了府邸所在。
即使有着云意生在前方开路,也依旧有不少人丧命于遍布的禁制之下。
伫立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庞然石桥,甚是壮观。
条条斑驳石链悬挂,时有星星磷火飘过,灰白石面上雕刻着朵朵栩栩如生的圣洁莲花,看上去却让众人有股心里发毛的感觉。
石桥之下是万丈悬河,幽冥的河水滚滚。
石桥前,更有一座门关,石匾之上刻有浩气荡然三个大字。
“莲之府”
字体虽显有些歪曲,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但从远方看去,三字就犹如浑然一体,仿佛一气呵成。若是盯着石匾看久了,更会令人深陷其中。
云意生等人带头踏上石桥,朝对岸行去。
滚滚人流涌上石桥处时,一少部分人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隔在外,根本无法上桥。
原来,门关便是一道结界。
此时这些人才惊恐发现,自己没有莲灵!
一股恐惧之感自他们心底油然而生,这些人目露绝望,因为他们知晓,无法进入府邸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封命阵运转之前无法得到莲灵,便无法获得门关的认可,届时,他们即是天莲谷中第一批牺牲者。
有的人转身便跑,希望在封阵开启前找到莲灵。
也有的人面露狠色,将主意到周围之人身上,转眼间已是法印打出,向看起来身怀莲灵的人出手。
可这些没有得到莲灵的人大多都是修为低下之人,就算是偷袭,也鲜有人能够得手。
有的人则是哀求身边之人施舍,毕竟只需要一颗莲灵,他们就能安然行过石桥。
这时,一道白袍的身影也是行至门关处,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吴莫邪面色复杂,双手之上鲜血淋漓,此时的他已收拾了十几个想要对他出手的祭灵师。
人们认出吴莫邪来,不敢再动手,但却目露恨意,似将自己如今的遭遇尽皆归咎于吴莫邪身上。
“就是他。”
“如果不是此人破坏了天堑瀑布,我们或许就能获得洞天里的莲灵。”
“对!”
越来越多被困在结界外的祭灵师加入到了讨伐吴莫邪的行列中来,指责声越来越难听。
吴莫邪站立原地,面对众人责难,却始终默然,脸色不变。
不明所以的秦海听闻,有些惊异道:“莫邪兄,你破坏了天堑瀑布?”
“一言难尽……”吴莫邪摇摇头道。
正于此时,一道魁梧身影走来,站在门关之前冷哼一声,冷笑道:“就算天堑瀑布没有倒塌又怎么样?”
吴莫邪微微一愣,侧头一看,发现是那晋元族少族长田蒙。
“我约莫算了下,瀑布倒塌前下八十一洞天中仅剩二十一道,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两百米之上。你们这些人中多数连混元境都未到,居然还抱怨起没有得到洞天中的莲灵?你们到如今没有获得莲灵跟瀑布倒塌有个屁的关系!”田蒙毫不留情道。
门关前的众人默然起来。
没错,其实就算瀑布没有倒塌又怎么样,以他们薄弱的修为,也根本无法得到洞天中的莲灵。
吴莫邪缓然转身,踏上石桥,其身形蓦然顿了顿,却是有着一个包裹从魂戒中飞出,至少有着三百道莲灵散落到门关之前。
那些被阻隔在门关外的人沉寂了片刻,旋即响起激烈争抢之声。
田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随即跟上吴莫邪的步伐,苦笑道:“兄弟,这又是何必?”
石桥微微晃荡,吴莫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那田蒙也不在意,自来熟般继续说道:“虽然我没来过天莲谷,但清楚一点,这里面就是物竞天择,你就算送出莲灵来救他们一命,他们也不会感谢你,而且这些人更活不过接下来的试炼。你这一甩就是几百莲灵没了,不是浪费吗……”
“我知道。”
吴莫邪朝后方一望,漆黑眸子中没有丝毫的惜痛之色,只是淡淡开口道:“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我所做这一切只是为问心无愧罢了……”
田蒙站住了,挠挠头。
“怎么都喜欢干这种事,还真不愧是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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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府邸出世(三)
大地尤在震动,尤其过了石桥,震感更加剧烈异常。
眼前的庞然府邸仿佛是破土而出,房檐之上还沾有黑土,青瓦层层排列整齐无比,完全不似经过了几千年岁月的侵蚀。
众人面前立着一道高有百米的大门,门扇之上挂有赤金环手,两道莲花图案隐隐跃然其上。
门就这般敞开着,里面是黝黑的森然一片,仿佛洪荒巨兽的血口大张,透出阴冷之意。
龙柳依婷立于门口,翘首而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云意生等一干天骄也是一脸肃穆,衣袍猎猎,守在门口之前,并未进去。
此时,整个雄伟府邸内仿弥漫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仿若一柄柄利刃射出,仅仅是接触到这股气息,站于最前方的云意生已是胸口衣衫撕裂。
大地也在此刻停止了震动,却从道道门扇中传出轰然之声,就如同那千军万马践踏沙场般的如虹气势,好似下一秒,就会有无数鬼怪嘶鸣冲出,将众人撕个粉碎。
云意生站在门前,面色不变。
一道刺耳鸣声扩散而开,音调时高时低变化无常,最后衍化为一道苍茫之声:
“外来者,滚!”
蕴含着惊天妖威的厉喝声仿佛穿越这片空间,如狂风海啸般凌然不绝,连这天地为之色变。
在场无数祭灵师齐齐后退一步,这道厉喝入耳,令他们如遭重击,脸色转而苍白,目露骇然之色。
那些连混元境未到的祭灵师更是不堪,甚至无法承受其中的妖威而瘫坐在地。
摄人心魂的妖威铺天盖地压来,令吴莫邪也有些心神颤动,好在他体质好于常人,体内又有人参娃娃相助,身形微微晃动之下,却并未后退一步,只是咬着牙强忍下来。
随即吴莫邪一把拉起身边险些跌倒的秦海,抬头望去,面庞上掠过思考之色。突然感受到人参娃娃的默然,细声询问道:“小参,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没有,没有……”人参娃娃连连道,紧接着却是叹息一声:“只是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蓦然间,府邸内再次轰然,怒吼之声响彻这片地界。
“滚!!”
如同狂风席卷,这地表都是轻微颤动一分。
突然,这道怒吼声却又戛然而止,蓦然没了生息。就仿佛,这发出怒吼者被人一拳打在下巴上,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普问柳细小的眼睛扫视,略为惊异道:“大师姐,这是……”
龙柳依摇摇头,淡然道:“我也不清楚,但上次进入府邸时,也是与今日一幕同出一辙,大可不必管他。”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其美目中却是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警惕。
她突然联想起天莲洞府中的石桌石床上刻着的天蒙文。
这让她开始感到天莲谷的一丝非比寻常。
随着那道声音的消逝,门扇内的空间骤然亮堂而起,几百道烛光摇曳,仿佛是在迎接众人的到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涌入府邸,各自的心中皆带着忐忑与不安。
府内极为空旷,且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刻着万莲图,白红相印,散出古朴之息。大堂中央,悬挂着一副画像。
那是一幅绝美出尘女子的画像,肤如凝脂,浅笑嫣然,脚底下白莲盛开,仅仅望去,便似有音韵缭绕其身,楚怜之色透出,令人沉醉。
吴莫邪站在人群中,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天莲本人了吧……”
“对,就是那个害人不浅的小娘皮。”
“以前听苏黎讲过,说很多人光光是看了这小娘皮一眼,稍有心智不坚者,连魂都会被勾了去,道是此女如仙,美艳不可方物,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人参娃娃絮叨道。
“废话,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对女人当然没感觉。”吴莫邪翻了个白眼。
“臭小子!本参爷是灵妖,对女人没不需要有感觉!”人参娃娃力争道。
“……”
吴莫邪歪歪头,望着那跃然于白宣之上的女子,也有些失了神。
好像是挺漂亮……
“好看嘛?”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将吴莫邪拉了回来。
吴莫邪转身看去,挠挠头,面露讪笑道:“没媳妇儿你好看……”
龙柳依双眸中露出玩味,似笑非笑道:“时隔这么久,你还拿我当你吴家媳妇儿?”
吴莫邪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庄重道:“我娘都同意了,她说让我不要辜负你,也不准欺负你……”
“你娘……”龙柳依微微愣神,黛眉一挑。
“对啊。”
“难道是那个发间扎着竹筷的……”龙柳依突然惊悟道。
“你认识我娘?”吴莫邪瞪大双目。
“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伯母……是否安好?”
“我娘已经去世了。”吴莫邪目光中掠过一丝黯然。
“去世?”龙柳依香肩微颤,心头一紧道:“为何?”
“感染风寒,在不久前去世了……”
“风寒……”龙柳依似乎想到什么,俏脸微微变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想告诉吴莫邪什么。
“媳妇儿,你怎么了?”吴莫邪疑惑道。
龙柳依沉吟片刻,却只是勉强一笑,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别再叫我媳妇儿了,听起怪别扭的。”
吴莫邪听闻,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被浇灭后,面露苦笑,却也应了下来。
是啊,相隔九年后彼此相逢,身份却是大有不同了。
她不再是哪个落魄而逃需要人照料的少女了,而是万刹盟古玄宫大师姐,修为混元境九层大圆满,受无数人景仰的天之骄子。
两人的身份根本没有可比拟之处。
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如当年在摩云山上那般,叫她一声媳妇儿。
更何况,说白了,当年的自己,不就是一厢情愿吗?
想于至此,吴莫邪也是看清了现实,干脆地应了下来。
可没想,龙柳依微微一顿,随后俏脸浮现出一抹淡淡红晕,细声道:“你不是说过吗,媳妇儿是需要保护的,可你现在保护不了我,等你有了那个实力再说吧……”
吴莫邪猛地抬头,面露狂喜。
龙柳依则是神情略显复杂,美目看着吴莫邪,一道叹息在心间回荡。
看来,我龙柳依欠你吴家的,不仅是救命之恩啊……
【头疼的感情戏啊感情戏……】
第三十九章 疑点重重
第三十九章
整个大堂非常宽阔,数千祭灵师聚集也不显得拥挤。但奇怪的是,环顾大堂四周,所有的门扇皆锁着,门槛边也是布有重重禁制。
有人试着去破解这些禁制,却都只是无功而返,甚至遭到禁制的反噬。
“这些禁制与外围的禁制不同,其内皆是防御阵法,想要破除非常难,只有布下此阵的主人亦或是修为高过主人者才能办到。”
身为全场最晓通阵法的人,龙柳依并没有耗费精力去破解附在门上的禁制。因为上次来时,她便弄清大堂内禁制的原理。
而正于此时,一道洪亮如钟鸣的豪爽笑声回荡,似如雷震,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
一道身影从画中走出。
没错,当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此人就这般身穿黑袍,凌立于虚空之上。
当吴莫邪看清来人时,脑海之中便传来人参娃娃的声音。
“是无春秋。”
“你确定?”吴莫邪轻声问道。
“本参爷岂能看错?那货的面瘫模样在天元大陆是出了名的,只是我倒从来没听他笑过……”
虚空之上,一袭黑袍飘然的无春秋噙着笑容,只是双目呈现浑浊之色,极为无神,如此一来,他那丝淡淡的笑容倒令人有些心里发寒。
“本尊还是首次见如此多人莅临寒舍,还是真是蓬荜生辉啊……”无春秋的声音不大,却似乎灌注了魂力,他的每字每句都能够清晰入耳。
“无春秋不是死了么?那这是什么?影像?”吴莫邪皱起眉头。
“不不,若是死前留下影像,必有阵法的气息,这人完全便是凭空从画中幻化出来……”
“那就是残魂咯?”吴莫邪隐藏在人群之中,目光闪烁,端详着那居高临下的无春秋,传闻中的地尊境强者。
可左看右看,吴莫邪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虽能察觉到无春秋身上的强横魂力波动,但却有一丝莫名感觉,虚空之上的人,举止间丝毫不像一个地尊境的强者。
还是,远古时的强者都这般和蔼可亲?
“残魂么,不是不可能……但本参爷感受不到当年无春秋的气息,好似完全变了个人。”
……
“诸位既然能站在此地,那想必都是获得了门关的认可,拿到了必需之物,莲灵。”
在场之人无不寂然,但皆是透出魂力,妄图看清那神秘黑袍男子的修为,却没想,无春秋就仿佛一道深不可测的潭水。
无春秋始终保持着淡笑,虚踏于半空上,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周遭墙壁上的万莲图都有红白之色透散而出,仿若形成一道无形的律动。
“然而获得莲灵只是第一步,你们踏进本尊府邸的那一刻,试炼便开始了。但凡通过本尊试炼的前百位者,皆能获得序列,以及本尊所留下的魂法魂器丹药,甚至乃至于灵妖,一切,皆看你等的机缘了……”
众人哗然,议论之声在人群中响起。
吴莫邪则是面露古怪,自言自语道:“这天莲尊者是不是生前脑子出问题了?有闲心思布下这试炼不说,还留下了残魂来提供详细说明?我的天……”
“恰恰相反,无春秋在生前极其孤僻,终日缩在天莲谷研究阵法禁制,甚至没有交好的挚友,他与苏黎相识,也纯粹是因为他的家族与月族颇有渊源罢了。你知道几千年前千族大战,无数家族都向无春秋伸出了橄榄枝,可无论条件多么优厚,都被一一回绝。听说当年有人试着赖在天莲谷不走,希望凭借毅力感化无春秋,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无春秋不光没被感化,还拿此人当作试验品,把此人困在幻阵之中,投以食物与水,关了足足十年才将其放了出来。”
吴莫邪一阵恶寒,看向虚空之上那道身影的目光瞬间有了变化。
“你说无春秋布下这重重试炼,还让世人前往天莲谷获得他府内的宝物,若是放在以前本参爷是打死也不相信,除非生前性情大变,否则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吴莫邪点点头,心中算是认同了人参娃娃的一番话。
“而且……”
“而且?”吴莫邪眉头一挑。
“你看清楚无春秋脸上的表情,像什么?”
吴莫邪歪了歪头,双目眯起,缓缓道:“僵尸……”
“……”人参娃娃有些哭笑不得道:“也可以这么说,但你不觉得像是皮影戏的人皮偶吗?”
的确,吴莫邪这才发现,无春秋看上去虽是在笑,却笑得极其不自然,仿佛……是被人操纵着一般。
吴莫邪一个激灵。
自己好像踏进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啊……
“那我岂不是走进虎穴了?”吴莫邪凝重道。
“应该不会有事吧,你不是告诉我天莲谷已开启过几次了吗?但凡获得序列者都是安然走出,也得到了无春秋的宝物,虽听上去不合常理,但事实如此,你也毋须太过担心……”
“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吴莫邪转头望向龙柳依:“媳……咳,龙柳依,你上次在天莲谷获得序列,也是和今日一样?”
龙柳依收回了在目光,低下螓首,沉吟片刻后,终还是没有将天莲洞府内的事告知,只是淡淡开口道:“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那次序列第一的奖励是什么?”
龙柳依微微抬手,手腕上的玉环嗡鸣间,一道金芒射出,悬浮在虚空上。
一颗金色的莲籽。
“当年我也不知道此物的用途,但发现将其融入体内后,脑海中便多出了无数阵法禁制的信,包罗万象,阵象可衍生千万息。其主人对阵法的造诣太深,小女子不才,至今也只能读懂千分之一。”
吴莫邪恍然:“所以你是……”
“没错,多亏了祖师替我压制了修为,我才能进入天莲谷内,希望在此地找到更多的答案。”龙柳依红唇抿起,轻声道。
——
虚空上,无春秋突然收敛笑意,拂过袖袍,一道璀璨波纹散开。
众人面前的一处禁制散去,两道门扇轰然而开,其内似有雾气澎湃,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那么请吧。”
无春秋向众人摊开手臂,身形也渐渐淡去,化作道道残影融回那女子画像中。
“最后,提醒诸位,你们手中的莲灵,可以视为你们在此次试炼中的筹码,碰上危险,将其捏碎即可……”
第四十章 莲藕所铸(第二更)
第四十章
随着两道门扇的轰隆而开,一股磅礴的沉淀气息渗透四周,那红白相映的万莲图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千百道烛火摇曳,也似乎要燃到了尽头。
吴莫邪盯着那被烛光照耀,影子晃荡的绝美女子画像,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狰狞。
“听田蒙说,你给了那些人几百道莲灵?”龙柳依与吴莫邪并肩走着,引来周围无数羡慕的目光。
其实只要不注意龙柳依脸上的疤痕,她的容颜甚至丝毫不输于顶上画像中的女子。而且,能得到古玄宫大师姐的如此礼遇,多少人做梦都无法得到。
吴莫邪点点头,没说原因。
龙柳依也没问,只是嘴角边轻轻勾起一丝弧度,道:“所以那日在天莲洞府内,拿走所有莲灵的人是你了?”
吴莫邪干咳一声,面露尴尬,不做声算是默认。
龙柳依也没恼,虽然当初知道有人先行一步拿走莲灵后,她的心中一度有过怒意。但如今得知那个人是吴莫邪后,也就是九年前的小胖子,她却无论如何也怒不起来。
龙柳依也道不清自己内心是个怎样的情绪,只是语气微微一顿:“进去后,万事小心,一旦碰上拿不定之事,便捏碎莲灵,相信以你如今的实力,再加上你在天莲洞府内得到的莲灵,应该足以撑过试炼。”
吴莫邪一怔:“你不同我一路吗?”
“你难道没注意到普问柳和田蒙都没在我的身边了?”龙柳依俏脸上的神情也不轻松:“两道门,无论走哪一道,结果都是一样,你进去便知。”
说完,她便先行一步踏入雾气之中,身形在霎那间模糊。
吴莫邪与秦海选择了左边一道门扇,在踏入门槛之时,吴莫邪的目光蓦然捕捉到身边一道身影。
云意生正一脸戏谑地站立原地,盯着吴莫邪。
“希望你进去后别死了,你的命,在下还等着收呢……”云意生目光间充溢着战意与敌意。
现在的吴莫邪,已经从蝼蚁正式进阶为他的对手和情敌,这种人,他定要亲手将其杀之!
吴莫邪则有些莫名其妙:“你装逼装够了没有?”
“……”
云意生双目之中爆发出寒芒,更是有当场出手的趋势。
可吴莫邪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步直接踏入门扇,被雾气吞噬了身形。
秦海则是一旁略显咂舌:“莫邪兄,你何时与云意生结上仇了?那可是云族的天骄啊……”
“那人就是一疯子,不用理会。”吴莫邪有些没好气道。
“……那你之前和你走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啊,好像很出名的样子?”
“龙柳依啊,不认识?你不是号称万事通么?”
吴莫邪身形一顿,转头问道,却发现周身雾气滚滚,氤氲弥漫,却没了秦海的身影。
而更加诡异的是,远瞰望去,漫天白雾中,虽能隐隐看出陆陆续续的黑影晃荡,却根本无法听到声音传来。
自己似乎身处一道阵法之中,与秦海也走散了。
“卧槽……”
吴莫邪有些茫然:“小参,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本参爷问谁去?要不你把魂戒里的蠢狗召出来,让它带路。”人参娃娃的声音响起。
“好主意。”吴莫邪魂力运转,抬手间,遮月已是幻化而出,亲昵地摇着尾巴,用头拱着吴莫邪的腿,似乎极为兴奋。
要知道,灵妖的修为是随着祭灵师而成长的,除非获得其他死去祭灵师的血契灵妖的认可,或是像人参娃娃这般的特例。否则,若是祭灵师自身修为低下,灵妖的修为也会停滞不前。
而由于吴莫邪没有修为,獒犬遮月虽贵为月灵,除去天赋神通外,能贡献的力量微乎其微,所以大部分时间里,吴莫邪都是将遮月收在魂戒内。
吴莫邪与遮月心意相通,不用指示,遮月便唔叫而起,在前方带路。
而祭灵师与灵妖自身便有着感应,所以吴莫邪也不用担心与遮月走散。
约莫一炷香后,吴莫邪才走出迷雾,随着一道光影的笼罩而下,吴莫邪本能地用手遮住双目,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道单独的房间。
四处甚至没有一道人影,偌大的空旷空间里只有吴莫邪与遮月伫立。
且房间内空无一物,异常简陋。
吴莫邪才明白方才龙柳依的意思了,无论走大堂中的哪道门,都会经过迷阵,从而抵达个个不同的地点。
环顾之下,吴莫邪看到角落处有着一行木质阶梯。
由于几千年时月的沉淀,阶梯已呈斑驳之色,且透出腐朽气息,似乎一旦承受过多的重量,便会立马坍塌。
“那便是出口么。”
吴莫邪目光凝起,当即不再犹豫,身形掠出。可刚刚冲至阶梯前,一道黑影已是重重坠下,庞然的身躯掠起无数劲风。
阶梯,果然坍塌了……
漫天的木屑携着腐朽恶臭飞舞,待得尘雾散去,露出了吴莫邪精彩纷呈的神情。
“你出场归出场,非要破坏点公物算是什么意思……”吴莫邪的脸色沉了下来。
“桀桀桀!!”
一道尖锐之声从眼前这个怪物的口中发出,回荡在这个不大的房间中。
“这是个什么东西?”吴莫邪惊叹道。
此怪似人形却非人,脸上的皮仿佛被缝上去一般,连针线都清晰可见。三道蓝黑色的眼瞳时而旋转时而静止,七只手臂挥舞着,皆是握着利器。虽看上去慎人无比,像是某些集市上被做废的人偶,却是在嘶鸣间淡淡的威压透出。
怪物膀大腰圆,身形似如熊虎,狰狞之声荡起之时,已是朝吴莫邪本来,气道寒芒划过虚空,重重斩来。
吴莫邪面沉如水,并未慌张,将遮月收入魂戒,体内魂力鼓荡。
那人形怪物冲来,吴莫邪非但不躲,反倒起身而上,一拳径直捍在其中一只手臂上。手臂瞬间扭曲,吴莫邪紧接着掏出长刀,将那手臂一斩而下,左手抓住另一只疯狂掠来的手臂,脚掌瞬间发力,将人形怪物重重踢飞而去。
这双脚所踹力道之重,足足将那人形怪物的胸腔踢得凹陷下去。
足以见吴莫邪经过这几日的炼体后,得到的收获颇丰,光光是**上的力量,已非往日可比拟。
吴莫邪一笑,刚欲站住身形,便觉身后劲风掠起,骇然大惊之下蓦然侧身。只见那只被斩断的手臂从地面飞掠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刺来,从吴莫邪的腰边划过,衣袍瞬间撕裂的同时,更有血液流淌而下。
“这个怪物没有生命气息,看来是有什么控制着。既然不像皮影戏那样用线牵着,那就是……”吴莫邪双目掠过凌厉之色,身形暴掠而起,在那人形怪物还在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时,便是一掌拍在头顶之上。
狰狞的三眼头颅蓦然崩裂,人皮也是褪下,只是没有丝毫血迹的留下。
吴莫邪蹲下身来,在确定怪物不会再行动后,才抓起那只被砍掉的手臂端详起来。当他看到手臂内的道道小洞时,神情旋即露出惊异。
“莲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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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莲傀
第四十一章
“莲傀。”
人参娃娃蓦然幻化而出,小手抓起那三颗散落在地的黑蓝眼瞳,确认无误后,老气横秋地叹口气道:“我怎么会忘了这茬呢?”
“什么?”吴莫邪蹲下身来,问道:“这是某种傀儡吗?”
人参娃娃肃然点头:“算是吧,只是比一般的傀儡更甚一筹。臭小子,你听闻过重塑人身吗?”
吴莫邪摇摇头,他连重塑人身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纪古之后的八大祭炼魂法之一,手法极其繁琐,把将死之人的魂魄剥出,以莲藕为化为身躯,却从而能让人得以复生。”
“不应该是神话吗?”吴莫邪脸上掠过惊异之色。
“这不是神话,因为无春秋本人,便是纪古祭族后裔。”人参娃娃缓缓道。
“无春秋应该只是得到了残破的魂法,所以并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但却能利用莲藕,再辅以天莲那小娘皮的神通,得以制作具有灵智的傀儡。若是再将莲傀布于禁制灵阵之中,其威力更是恐怖,就算是窥神境强者,在这种法阵中,一个不注意便会丧命其中。”
吴莫邪听懂了人参娃娃话中之意,面目之间,一股浓浓的骇然浮现。
“你的意思是……”
人参娃娃凝重地点点头。
意思是,或许继续走下去,试炼之中,便有可能遇到。
“卧槽,不带这么玩人吧?”吴莫邪揉了揉天灵,头痛不已。
“那只是最坏的情况,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些之后的事,既然这场试炼是针对融灵境之下的祭灵师,那便不会出现连融灵境都对付不了的状况。”
“也对……这种莲傀可谓劣质到了极点,或许连秦海都能应付得过来。”吴莫邪有些认同道。
——
不远处的另一道房间中,一脸茫然的秦海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
话语间,人参娃娃突然神色一动,将手掌上的三颗蓝黑眼瞳骤然捏碎,咧嘴一笑道:“臭小子,你看这是什么?”
吴莫邪凑近一看,发现无数碎片中有着一块极小的晶体突起,隐隐透出光泽。
“这便是驱使着莲傀一切行动的能石,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能量矿,仅仅是这一小块,便足以让莲傀爆发出极其大的力量。”
听闻,吴莫邪双目一亮,搓了搓手,静待人参娃娃的下文。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着好处等在后头的。
“而且这个能石是被炼化过的,所以就算你魂无属相,也能通过吸纳其中的能量达到增长魂力的效果。”人参娃娃嘿嘿一笑。
吴莫邪面露喜色,将能石握在手中,感受到手中的淡淡温热后,便盘坐而下。
他经过了天堑瀑布之后,虽大部分都是依靠着禁制之力与云意生相战,可依旧消耗了不少魂力。毕竟他与云意生那种妖孽可比不了,终归下来,他充其量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祭灵师,能与云意生战个不相上下,已经是有着太多的气运成分在其中。
他并不像寻常祭灵师一样,轻松感受天地之间的七属相元力,只能通过魂脉吐纳月之精气来充盈壮大魂力。
而如今有了这种能石,他便能快速恢复体内的魂力,并保持足够的战斗力。
一炷香后,吴莫邪站起身,果然发现自己体内的魂力回复了大半有余,不仅喜出望外。摊开手掌,那能石已是化为齑粉,散落而去。
吴莫邪转头看向人参娃娃:“你对府邸的记忆又回想起了什么吗?”
“嗯。”
人参娃娃酝酿片刻道:“这整个府邸内的三千三百隔间,都有着阵法的存在,每道隔间,便代表了一种阵法的变化,如今看来,这些阵法太久没人修缮的缘故,威力都已大不如前了。”
吴莫邪松了口气,庆幸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无春秋对阵法造诣之深。
当即不再犹豫,吴莫邪一跃于破碎的阶梯上,进入了房间内的唯一开口。
面前出现了一道古朴门扇,随着嘎吱一声的打开,一股浓浓的湿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吴莫邪眼瞳收缩了一分,发现眼前的房间极小,只有几十平米空间内,底下是如镜面般的青幽池水覆盖,池水上只有一座木桥,木桥直通房间的出口。
而更关键的是,作为房间唯一通道的木桥上,一道身影背对着吴莫邪,蹲在半路之中,将路堵死。
那道身影没有似之前的莲傀般丑陋,却形貌魁梧,狼腰熊背,蜂窝煤般的皮肤裸露在外,浑身未透出一丝气息,周身压抑到极致。
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吴莫邪却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寒风袭来。
“这就是……下一个对手了么。”吴莫邪吞下一口唾沫。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是最让人心里没底的,因为不是生灵也不是灵妖,人参娃娃根本无法判断这些莲傀的实力,一切皆是未知。
直到吴莫邪前脚踏上木桥的那一刻,那莲傀也是转身,也是两道蓝黑的眼瞳转动,散出刺耳嘶鸣。
“沭!!”
如虎豹扑食般,莲傀化作无尽的残影暴掠,几十米的距离在顷刻间剧烈缩短,待定神之时,黑影已是携着惊天威势袭来。
吴莫邪双眉挑起,身形一跃而起,在躲过莲傀扑击的同时,在后者背上踏过,顺势借力朝出口而去,一举两得。
还没等吴莫邪的脸上露出喜色,眼前景象却是骤然变幻。
那莲傀竟是违背惯性,身形倒射而起,直接掠过吴莫邪的头顶,重重地落在木桥之上,重新挡住去路。
“不是,这算什么?这货舞弊了吧?!”
吴莫邪蓦然止住身形,近乎要拍案而起,这种怎么玩?
“早告诉你过你,莲傀是与整个阵法相结合的,你这点小聪明没用的。”人参娃娃在体内无奈道。
那莲傀嘶鸣微顿,足有两米的双臂伸展之下,便是狠狠砸击在木桥上。木桥顿时晃荡,木屑横飞下,一道豁然缺口显现。
吴莫邪只得无奈往后退去,嘀咕道:“所以这群莲傀是以破坏公物为宗旨吗?”
第四十二章 试炼进行
这片狭小沉闷的隔间之中,轰然之声滚滚,嘶吼震耳。
莲傀面部没有任何表情,随着蓝黑眼瞳的急剧转动,粗壮如磨盘的臂膀透出狰狞之意,化作残影砸下,隔间内唯一的木桥也是被砸出道道窟窿。
吴莫邪一退再退,目光透出骇然:“力道太大了吧,这一砸就是一个窟窿,桥快被砸没了。”
眼前的莲傀高两米有余,需两人才可围抱的身躯,气大如牛,吴莫邪可不敢硬接那一记记重拳。
但好在这莲傀虽力大无穷,却是有些笨重,所有的攻势都被吴莫邪一一躲过。
莲傀直起身子,浑身上下似有威压澎湃,难听的吱呀嘶鸣之声从口中传出后,两只手臂相合,蓦然抬起,竟是隐然有着淡淡符篆浮现,与整个隔间法阵相呼应。
吴莫邪内心涌上一抹不好预感。
“嘭!!”
莲傀一拳落下,目标不是吴莫邪,而是脚下的残破木桥。
木桥中央应声龟裂,道道裂缝剧烈扩散开来,整片池水也仿佛因这惊天力量而沸腾,水浪激起,隔间中的法阵大开,呜呜之声犹若鬼嚎。
一道无形波纹袭来,不到一息之间,脚下所踩的木桥已是层层崩裂,化成碎木掉落。
吴莫邪整个人噗通一声干脆落入青幽池水之中,而下一刻,神情却是骤然大变。
“呲呲呲~~”
衣袍瞬间浸湿,而更要命的是,吴莫邪赫然发现,这些池水在自己跌落的那一刻开始,就变得越发粘稠起来,自己想挣扎却无力可使。就如泥潭一般,束缚得越来越紧,根本动弹不得。
整片池水都散发出法阵印记,如涟漪般缓缓鼓荡而开。
身形魁梧的莲傀却是丝毫不受法阵影响,赤脚浮立于青幽水面之上,浪涛卷起之时,已是暴掠而来。
危机将至,吴莫邪眼瞳收缩,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莲灵!”
吴莫邪在池水完全束缚住自己的那一刻,捏碎了手掌之上的乳白色莲灵,一道光华扩散开来,在笼罩整个隔间之际,法阵蓦然停止,池水也重归原样。
没有了法阵的支撑,莲傀也坠入池水中,还未等其做出动作,池水内已是掠来一掌,魂力鼓荡其上,携着雷霆之势,重重地印在莲傀的头上。
如同破碎的西瓜,莲傀身形壮硕脑袋却是弱不经风,无数碎片飞裂之时,两道蓝黑色的眼瞳被吴莫邪牢牢接住。
又是一道能石,而且块头还要比之前那道更大一些。
吴莫邪踏上出口,看着自己浑身湿透且破烂不堪的白袍,不由摇头叹息,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后,将白袍收进了魂戒。
“找个时间补补还能穿呐……”
白袍无论破成什么样,吴莫邪也不会将其丢弃。
并非是他有着节省朴素的生活作风,而是魂戒内仅有的几件白袍都是吕氏生前,一针一线织给他的,意义可谓非同小可。
——
接下来的时间内,吴莫邪继续闯过一个个隔间,也算领略了无春秋那变化无常的法阵造诣。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法阵经过岁月的蹉跎,威力已大不如前,再加上莲傀修为上的刻意压制,吴莫邪才能地通过这些法阵,一路而来可谓有惊无险。
而且就算碰上危机,魂戒中也有足够莲灵让吴莫邪轻松渡过。
逐渐的,吴莫邪不知走过了多少隔间,倦意缓缓涌上面庞。
取走莲傀体内的能石,再坐下恢复体内消耗的魂力,继续闯下一道隔间,吴莫邪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切亦是循环重复般的动作。
莲傀越来越强,获得的能石也更大。
吴莫邪身心俱惫,却隐隐有着乐在其中的意味。
在重复消耗再回复魂力的过程中,他的魂力以一种不可挡的势头迅速壮大着,经脉中的魂力如同汪洋大海般磅礴,虽依旧没有质的变化,却让吴莫邪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充盈。
魂戒中的能石,也是在缓慢中的时间中渐渐堆积起来。
一处千疮百孔的隔间中,吴莫邪缓缓起身,感受到体内再次充沛的魂力海,嘴角挂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拖着疲倦的身子,吴莫邪再次打开了下一道门扇,便当即听闻到阵阵人声的喧哗传来,不由目光闪烁,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
意味着自己终是要走到了这重重隔间的尽头?
远处,两道身影急剧晃动,道道法印焕然,伴随着灵妖的嘶鸣滚滚。
两人各自为战,分别面对着两个莲傀,激斗极为惨烈,抨击声延绵不绝。
莲傀的速度极快,较之吴莫邪之前所遇到的莲灵都要快上几倍有余,仅仅用肉眼看去,只能看到残影席卷,甚至无法看到莲傀的出手。
其中一个红发青年目似鹰隼,眉间似有银蛇肆掠,面对莲傀狂风暴雨的攻势,也是从容无比,道道电光暴闪的雷灵缭绕飞掠而上,将莲傀的攻势挡下。
倒是另外一人,却是在莲傀的攻势下节节败退,面露不济之色,魂器也是有了溃灭之势。
莲傀威压鼓荡,手臂之上竟有符篆纹路流转,再次一拳落下,波荡蓦然急剧扩散,势如破竹。
那人见势,只得掏出一道乳白莲灵,准备捏下。
却未料,那红发青年目光一闪,当即震喝一声回荡,一道法印催发,将面前的莲傀击碎后,骤然转身,一道剑光寒芒隐射,径直朝身边之人袭去。
吴莫邪面色一变:“住手!”
可红发青年充耳未闻,剑影雷光闪烁,直接穿透另一人的身体,紧接着散出璀璨光华爆裂开来,根本不给其捏碎莲灵的机会,一时间血肉横飞。
另一道莲傀也是被道道雷灵贯穿,瞬间报废。
吴莫邪目光寒冷,望着眼前的惨然森森一幕,不由升腾起一股怒气:“你……”
他不是什么卫道士,只是心底有着自己的底线,虽不会怜惜他人性命,却也不会干出这等趁火打劫背后捅刀子的事,他向来对此类举动所不齿,更对其痛恨有加。
那红发青年看样子也是九大家族的天骄之一,他悠然地拔出鲜血覆盖的青锋,捡起那人手中的莲灵,舔了舔嘴唇,看向吴莫邪的目光充满了戏谑。
“你就是那个将几百莲灵随便施舍的无名小子?不得不说你的智商为负数啊……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为此我收获了不少莲灵。”
吴莫邪拳头骤然捏紧。
“有功夫关心别人,先顾好自己吧……”红发青年横眼冷哼之后,转身推门离开。
吴莫邪微微一愣,便是脸色猛变,猝不及防之下,背后掠过重重阴冷。
第四十三章 现实的残酷
那是一道快到模糊的影子蓦然显现,骇然威压汩汩鼓荡,即是携着凛冽枪影咄咄逼来。
吴莫邪凝重神情涌上,身形偏开,险生躲过一劫,身边袭掠过一阵凌厉劲冷,似有罡气撕裂虚空,脸庞顿时出现一细小道血口,鲜血滴落。
“呼……所以说是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个莲傀么?”吴莫邪心头猛跳。
右掌成拳,含着凌然劲气,吴莫邪回应同样快,拳探如风,朝身后狠狠轰去,却只打到一片虚影。
定神间,那持着枪影的莲傀再次没了身影。
隔间法阵震荡,波纹扩散隐现,虚空上,再次出现阴冷身影,寒光斩下。
那道枪尖好似汇聚了整个阵法的威压,将这片空间都凝缩而起,符篆流转枪身,赤红如血的织绳飘扬,直捣吴莫邪的要害。
吴莫邪不敢硬接,身形倒射而起,一步步飞退。
枪击落地,掷地有声,道道刺击耳膜的尖锐之声席卷,随着吴莫邪倒退的身形蓦然逼去,在坚硬的灰白石面上划出一道灿烈的火星。
整个空间内,莲傀的身影犹若鬼魅,捉乎不定,光影掠过时,却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再加上莲傀本非生灵,浑身不透出丝毫气息,令吴莫邪根本捕捉不到莲傀的踪迹。
吴莫邪面庞上流下汗珠,目光凝然,不敢放松哪怕丁点警惕。
这莲傀的速度太快了,每次刚与其打上照面,便是扑了个空,根本有力使不出。
“我日你二大爷,有胆出来刚正面啊,阴着算什么本事!”吴莫邪心有憋屈,大感恼火之下,竟是破口大骂起来。
“……”人参娃娃也是默然,暗自感叹吴莫邪的智商感人。
毕竟,莲傀终究只是傀儡,没有感情的存在,也不会被吴莫邪这等小儿科的激将给激出来,回应吴莫邪的,只有昏暗空间内的一片阴森寂然。
几柱香的时间,吴莫邪已是黔驴技穷,更是无法奈何莲傀那鬼魅的速度。
良久,站于隔间中央的白袍身影不再做出防范,而是直起身子,仿佛放弃了抵抗,单薄的背影上,破绽百出。
“噗!!”
果然,蓦然间,一道森白枪尖自吴莫邪的腹中吐出,鲜血浸染而开。
吴莫邪身躯一抖,面色略显苍白,却是透出一丝狠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抓到你了。”
“……”
身后面无表情的莲傀一顿之下,欲要抽出长枪,可没料,枪尖就这般被吴莫邪卡在腹间,拔不出来。
若是莲傀有感情,此刻必然大惊,弃枪而逃,只可惜,它依旧试图拔出手中长枪。
此时,一道劲风迎面而来,莲傀漠然的眼瞳转动,黑蓝色晶莹的眼珠上,倒影出一道不断扩大的拳印。
——
报废的莲傀横倒在地,没有了动静,脑袋被轰成残渣。
眼瞳中的能石被收进魂戒,吴莫邪无力瘫坐而下。
吴莫邪双目赤红,目光透出决然后,咬牙将背后的长枪拔出,鲜血再次汩汩流出,好在有人参娃娃的生源输入下,方才缓缓止住伤势。
吴莫邪右手撑地,气喘如残破的风箱,锥心的痛楚不断袭来。
“臭小子,你够狠……”人参娃娃感叹的声音传来。
物尽其用这个词,在吴莫邪这里发挥到淋漓尽致,估计也只有这种为了胜利敢拼之于性命的家伙,才会想出这种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法子。
吴莫邪目光坚毅,并非觉得自己做出此举有何不妥,对所面对的一切艰难险阻也不曾抱怨一声。
以前的他希望变强,却没有机会,小胖子吴莫邪的眼前没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而如今,他有机会成为强者,一条路坦坦荡荡地在他眼前,他怎么能不坚持?他要变强,成为爹那样受无数人景仰的强者,无论这条路有多坎坷。
序列第一,他势在必得!
——
许久后,吴莫邪的伤口终是愈合得差不多,只有大片血痂凝结其上。吴莫邪苦笑一声后,站起身来朝出口走去。
当路过另外破碎的两道莲傀时,吴莫邪心神微动。
“嘭”“嘭”两声响起。
分别震碎莲傀的头颅,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两块拇指大小的能石,顿时喜色荡漾。
将能石收进魂戒,吴莫邪行至出口处,望着与之前略有不同的墨色黑铁门扇,吴莫邪吐出一口浊气,一把将其推开。
光亮投射而进,面前,几百道身影伫立,或是闭目养神,或是闲聊,数百灵妖坐落在主人身边。大部分人皆是面露不耐之色,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吴莫邪的走出,便是引来全场之人的目光。
吴莫邪目观四方,果然发现了龙柳依等人的站立,九大家族的一干天骄们,也不出意料的,大致都聚集于此,以他们的实力,通过重重隔间中的试炼都没有问题。
其中,秦海也在,端坐于石场边,正逗弄着袖袍上的斑斓小蛇。
这是一片氤氲缭绕的石场,道道石雕布落在四周,两头石龙盘绕于中央紧锁的天门之上,吞吐白雾。
“果然是这个没有修为的小子。”
“他能和云意生战成平手,通过第一层试炼应该很容易吧,没想到现在才出来……”
此时普问柳也转过头来,眉头挑起,喃喃道:“他便是最后一人了么……”
突然间轰然一声大响,所有人头顶的天门禁制散去,门扇大开,透出磅礴威压,一道石梯蓦然浮现。
“看来是了。”普问柳叹了一口气。
天门禁制散去,露出开口,祭灵师们也陆续行上石梯,踏入天门中。而这群人之中,吴莫邪仿佛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允。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家天骄,却是披头散发,形同入魔一般。
此时,云意生冷眼瞥视,见那道单薄的白袍身影缓缓行来,轻哼了声。
吴莫邪也察觉到什么,看向云意生,反而毫无退避之意,目露挑衅。
“好胆气,你是不信小生有这个能力将你斩杀于此,还是不怕?”云意生双目掠上寒芒,冷笑道。
“量你不敢。”吴莫邪淡然一笑。
“什么……”
云意生阴柔清秀的面庞转而狰狞,捏着剑柄的手微微发力,剑却并未出鞘。
“想必你在通过这些隔间法阵时也消耗了不少魂力,现在跟我打,只会消耗更多,还杀不死我,不信可以试试。”
吴莫邪笑吟吟道:“序列第一和我的命相比,你不会选后者的。”
云意生逐渐收敛了狰狞表情:“好个伶牙俐齿的家伙。”
“彼此彼此。”吴莫邪耸耸肩。
“但愿你別栽在小生的手里,否则……”少年书生儒雅一笑,深邃的双眸中,一丝如火龙般的金芒隐现,紫青剑鞘嗡鸣作响。
话落,其身形一跃而起,没入天门中。
“我说臭小子,你到底为何跟这个人过不去啊?”人参娃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知道,就是看他不爽。”吴莫邪呢喃道。
“……”
此时,田蒙大咧咧地走来,拍了拍吴莫邪肩膀道:“姐夫啊,怎么才出来,以你的实力,应该不难通过试炼吧。”
吴莫邪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他显得颇为茫然,那道浮悬于顶的金色天门,到底是何物。
“你刚才通过的重重隔间,只是第一层试炼,这道天门后,才是第二层试炼。”田蒙解释道。
“那为何我走进石场后,天门才开启?”
“这不明摆着么,你是最后一个通过试炼的人,只有等你出来,天门才会开启。”
“你的意思是……”吴莫邪心神震动,有些不可置信。
当时他走出门扇时,在场之人不超过五百之众。可他明明记得,当初进入府邸时,还有数千人。
意思是,九成以上的人都丧命于那些隔间中。
吴莫邪目露骇然与复杂,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陈杂,表情陷入呆滞之中。
田蒙也明白了吴莫邪话中之意,苦笑着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才不理解,你当初为何将莲灵丢给那些人,看来你对天莲谷的试炼一无所知啊……”
这场试炼的残酷性,远远超过吴莫邪想象。
虽然他也听说过,每次天莲谷的开启,进去的万人中只会有近百人存活。但如今真正体验到此等落差后,才会感到无以伦比的内心震撼。
第四十四章 三招
第四十四章
虚空之上,巍峨的天门似散出睥睨之势,周遭石龙白雾喷吐,更显一份神秘。
整个石场之上有着千万灵兽雕像桀立,布于八卦各处,天门开启之时,这些灵兽雕像都隐隐透出清啼之声,道道符篆鼓动,展现出一道奇妙的画卷。
这时秦海也走了过来,看样子也不惊奇吴莫邪能够顺利走到这里。
他倒是微微诧异于吴莫邪成为最后一个通关者,毕竟吴莫邪手里的莲灵数量,他是知道的,虽在门关那丢出了几百莲灵,但依旧是个庞大的数量。
秦海能够如此之快地通过重重隔间,便是依靠着不要钱般捏碎一个个莲灵,从而轻松过关,现到如今,他已用去了大量的莲灵。
“莫邪兄,你怎会成为最后一个通关者?”秦海好奇问道。
吴莫邪一脸茫然摇摇头,不知所谓。
秦海叹了口气,突然仿佛想起什么般,目光的投射间,有了一些变化:“莫邪兄,你别告诉你从始至终没有捏碎过莲灵?”
“没有啊,我捏碎过,里面的阵法千变万化,我怎么可能全程仅凭自己之力通过。”吴莫邪说道。
秦海送了口气,一副释然的样子:“那你捏碎了几个?”
“一个。”
“一个……”
秦海摸去额头上的汗珠,蓦然双目瞪得滚圆,看向吴莫邪犹如看向妖孽一般:“一个?!”
身边的田蒙听闻,也是有些惊愕:“兄弟,此话当真?”
吴莫邪有些莫名,淡淡开口道:“是啊,不是说过在危机关头捏碎莲灵吗,我在一道隔间中被缠住了身形,只得捏碎莲灵破解。”
田蒙摩挲着满是胡茬的脸庞,苦笑呢喃道:“你果真是个怪物啊,而且放在九大家族都能排得上名号的怪物。”
“你们,捏碎了很多莲灵吗?”吴莫邪问道。
“十一道。”田蒙挠挠头。
“七……七十八道。”秦海面色羞愧,叹道。
“小矮子,没想到你挺深藏不漏的嘛!”田蒙略微咋舌道,虎目之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一抹火热。
秦海才想起眼前的粗犷大汉乃是晋元族少族长,脸色微变,却是不敢丝毫做声,不知不觉间向后退了一步。
吴莫邪神情浮现古怪之色,看向田蒙。
田蒙见罢,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一声,挠头道:“你怕什么,姐夫的朋友就是我田蒙的朋友,哈哈……”
“别闲聊了,石阶快消失了,等天门关闭,你们只有被困在此地。”一道清冷的声音流转而来,如同汩汩清泉般入耳动听。
站在不远处的女子青丝缕缕,绣樱的轻衫飘扬,那份出尘之意却是让吴莫邪呆上了一呆。
原来龙柳依至始未离开,而是一直在周边保持着沉默,直到石阶快要消逝时,才出声提醒道。
吴莫邪闻声,即是腼腆点点头,身形窜出,跟着龙柳依走上石阶,还似当年的那个小胖子一般,随影不离。
“……”
龙柳依的神情略有变化,恍惚间仿若再次回到九年前。只是这些表情转瞬即逝,如若白雪的下巴微扬,脸庞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清冷。
“天门之后,才是试炼的开始……”
一道柔和的轻声入耳,吴莫邪心头一阵酥麻,悄然沾沾自喜后抬头,却是见前方那道曼妙倩影已是先行一步迈进天门。
“……”
——
天门之后,是别有洞天,一个新的世界。
吴莫邪跨入之时,便是心神震动,脚步停住,双眸掠上惊异的神色。
抬头而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万里长空,层层浮云卷起,雾气滚滚弥漫,虽不见天日,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周身世界的无垠广阔。
无春秋,几千年前的地尊境祭灵师,竟是用阵法生生地造出了一片天!
这是何等的强大。
“想起来了,我……记得这里。”人参娃娃在吴莫邪的脑海中喃喃道。
“嗯?”
“当年天莲那小娘皮就是在这里,苏黎施展月族魂法,摄九生之血,助其化形。要知道,除了吾天参一族,但凡灵妖化形,都会引来天劫,六道轰雷降临。由于此地是无春秋伪造出的一片天,所以劫雷极弱无比。苏黎甚至将劫雷凝聚而起,以作化炼躯体。”
在场所有未进入过府邸之人,皆是神情俱变,露出震撼。
云意生位于最前方,悠然漫步而行,阴柔面庞勾起儒雅笑意,却是朝着一个很明确的方向走去。
人群沉寂少时后,也随之而去,走过几里路时才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片沼泽林,坑坑洼洼的湿土密布,森冷的阴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无法言喻的恶臭散透。
不少人都不由得捏紧鼻子,抱怨起来。
吴莫邪皱起眉头,倒是不怎么介意这些臭气弥漫,他快步而行,走到沼泽林的中央地带时,才发现了一个佝偻的灰袍身影盘坐。
少年书生静静地站于老者之前,朝其完全地弯下腰来,带着敬重之意鞠了一躬。
很难想像如此骄傲的一个人,竟会如此低下头来,表达敬意。
当吴莫邪走到此地时,周围已是充斥着战斗后的残迹,百木折断伏地,周遭狼藉一片,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似乎云意生已经通过了试炼,走向了一处九石法阵,雾气翻腾间,已是消失了身影。
吴莫邪有些惊讶,方才他在沼泽林外,没有听到任何的打斗声传出,却没想到云意生已经通过了试炼,就此离去,速度如此之快。
他连试炼内容是什么都不清楚。
更然吴莫邪感到讶异的是,眼前的这位灰袍老者,竟不是莲傀。
老者一头赤墨头发披散,双瞳呈暗红之色,透出妖异气息,其面如枯槁,枯叶般的脸皮耸搭。却时而随着呼吸而鼓荡,怪异无比。
见到吴莫邪后,老者微微抬眼,似乎感受到吴莫邪的无修为,浑浊的眼眸中,赫然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精芒。
此时,仅剩的数百祭灵师也陆续赶至,灵妖嘶鸣声不绝,瞬间让这片森森的沼泽林有了闹意。
其中,包括龙柳依在内,参与过上次天莲谷开启的几人纷纷走出,皆是对面前的老者肃然地鞠了一躬。
灰袍老者似乎置若罔闻,只是极为缓慢地抬起头来,轻轻咳了一声。
一股奇妙的律动波纹似从其喉咙处鼓荡开来,剧烈扩散了整片沼泽林。旋即,那些嘶鸣不断的灵妖皆是寂然而下,身躯颤动匍匐,畏畏缩缩不敢发出任何一道声响。
最为骇然的当属那些天骄。
他们的灵妖魂魄等级虽算不上绝佳,却也至少都是王魂之上,如今面对一个看似半只脚踩进坟墓的老者,竟消去了往日的凶戾,变得无比的温顺驯服。
“喂!你使的是什么魂法!为何……”其中一个天骄面色难看,似乎受到极大侮辱一般,一步踏出,指着那老者开口道。
龙柳依等人尽皆变色,想阻止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却根本来不及了。
那道似乎能被风吹倒的佝偻身影一动,老者连神情都未变化一分,只是浑浊的老目转动,已是万道血风席卷而去,连这天地都为之一震!
那位来自九大家族的天骄甚至没有反抗之力,便为自己的跋扈与无知付出生死代价。
血泊浸入墨色的土壤,便是被吸收般没了踪影,这让在场无数人不寒而栗,噤若寒蝉。
良久,老者终是脸皮抖了抖,开了口。
“老夫……给你们每人一炷香时间,能打到老夫三招者,通过此关。”
“……”
“倘若超过一炷香,交出一百莲灵,同样通过。”
“不能者,死……”
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的勾魂使者,老者的话语如同阴风徐荡,经久不息。
第四十五章 底招展露
第四十五章
全场的气势恍若凝固,万籁俱寂,在见识到灰袍老者的手段后,没人敢再去触其霉头,吞咽唾沫的声音可闻。
老者浑然盘坐于林间,透出的威压似一座巍峨的浩然山川,如虚空星河,一股吞天之势缓缓荡开。
无人出声,更无人上前接受试炼。
开玩笑,经过刚才一幕,他们已经领略到了面前之人的实力,没人认为自己能够打到灰袍老者三招。
即使从表面上看去,这个老者已经奄奄一息。
”既然如此,那便小女先来吧。”
一条修然长腿踏出,在人皆心悸的情况下,龙柳依淡淡开口道,周身魑魅魍魉四灵盘旋。
普问柳离得不远,静静站立着,并没有对大师姐龙柳依打头阵的举动感到奇怪。
他很清楚,龙柳依只是为了让在场众人对此次试炼有个底。
此时,龙柳依再次朝老者鞠了一躬。
“前辈,小女多有得罪了。”
灰袍老者似乎连开口的兴致都是欠佳,浑浊的目光游荡,连气息也是如若游丝,好若下一秒便要魂归天际。
龙柳依美目闪烁,抬手间,曼妙之影已是掠起,如藕节般的手臂展开,掌上道道魂印凝结而起,无数水汽泛起,扩散而开。
漫开的水汽无边无际,眨眼覆盖了龙柳依的身影,逐渐的,似乎连其的气息都是隐蔽起来。
“已经能够在随手布展灵阵了么,这小丫头,前途无量啊。”
脑海中,响起人参娃娃的称赞声,
吴莫邪听闻轻轻一笑:“你也不看看是谁媳妇儿?”
“卧槽小子,你的臭不要脸简直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了啊!”
“……”吴莫邪干咳一声,目光转移,神色如常。
——
漫天水汽翻腾,魑魅魍魉四灵虚影飞窜,化作无数残影袭掠,攻势似虚似实,令人捉摸不透。
“轰轰!”
老者眼皮都是未眨一下,双目中赤芒微闪,似有血丝游荡,一道半透明状的黏膜蓦然鼓荡,挡住那些重重砸来的匹练,光华璀璨。
“还是上次的老一套么,同样的幻阵对老夫不会起第二次作用。”
老者面目古井无波,似有叹息回荡,其袖口一动,探出如枯老树皮覆盖的手臂,一道血手之影蓦然展开,朝那虚空的漫天水汽抓下。
下一刻,天地轰然,山林崩摧。
水汽迅速破散,赫然露出那道留有伤疤的俏脸。
灵阵被破,龙柳依却并无慌张之意,只是脸色更为凝重一分,纤手一指,四灵厉啸奔袭而下,各自浮现出十二道咒文流转,摧枯拉朽地穿破了老者面前的黏膜,至朝面门而去。
“玄水印!”
四道阴冷奔至,咒光肆掠间,骇然嘶鸣响亮,凌厉气息将那盘坐老者牢牢锁定。
老者须眉兀挑,双目骤然大亮。
周身轰鸣滚滚,袖袍里有如狂风鼓荡,一张口,吐出漫天血影,顿时虚影疾射,只是顷刻间将那魑魅魍魉四灵阻隔,咒文化成虚无。
“被挡住了!”
身后人群掀起轩然大波,皆是惊愕无比。
在场的祭灵师,除去极个别的人外,都是在天莲谷残酷试炼中存活下来的强者,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柳依此招的强悍,若是将老者换成了自己,自认根本无法挡下来,能够一下子突破那道透明黏膜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灰袍老者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一样,一脸的轻描淡写,吐出滚滚血影,便是将那玄水印湮灭。
这位神秘的灰袍老者实力可见一斑,由此一来,让众多的祭灵师都露出难色。
连古玄宫大师姐都无法成功的话,他们更是没有丝毫希望可言。
这时,吴莫邪才回过神来,神情凝重更添一分,轻声问道:“小参,既然此人并非莲傀,那你对他可有印象?”
“无春秋的灵妖,本参爷都见过,可这人,没印象……只是气息有些熟悉。”人参娃娃沉吟道。
“等等。”
吴莫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问道:“你说这老人是灵妖?”
“没错,难道你感受不到它身体透出来的庞大妖气么?”脑海内传来人参娃娃鄙夷的声音。
“……”
“本参爷修为缩水太多,看不清它的本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现在所透露出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千年时光的沉淀让其妖气内敛于体,底蕴极其恐怖,我初莫估计的话,你眼前的这个老家伙最少有着窥神境五六层的修为。”人参娃娃认真说道。
“什么?!”吴莫邪下巴近乎脱臼,强行按捺住内心激荡而起的那份震撼。
“这就被吓着了?臭小子,看来你还需要涨涨见识呀……”人参娃娃戏谑之声悠然响起。
吴莫邪没有理会人参娃娃的吐槽,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喃喃道:”意思是它也被压制了修为么?“
如果眼前老者真的发挥出窥神境的修为,莫说其他人,就算是十个龙柳依齐齐上阵,也只有被老者一指灭杀的份。
毕竟两者中间可是相差了整整一个大阶啊!
”那倒不是,这老家伙应该是有意为之,面对重重攻势也仅仅做出了防御的姿态而已。也许他的本意,并无杀生之念……相信我,这老家伙如果想你们死,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人参娃娃懒洋洋道。
吴莫邪若有所思,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未离开过战斗的中心,内心惊骇悸动的同时,眼眸中却是悄然浮上一抹火热。
那是对强者的一种憧憬。
眼前,无论是龙柳依还是那个老者,都是自己无法匹敌的强者。
两个强者的激烈交锋,无疑让吴莫邪受益匪浅,不肯略过哪怕一个动作。
——
电光火石间,一袭灰袍的老者已是轻易破去了龙柳依的十几道汹汹攻势,战斗余波让周围空气都是微微荡漾。
龙柳依脸上香汗淋漓,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支的趋势。
时间流逝,一炷香已过了大半有余,可龙柳依依旧一招未中。
或许连她都没料到,九年前能够轻松走过的三招,如今却是无一奏效。
顿时陷入窘境之中,不过看样子倒是无人担心龙柳依的处境,毕竟就算无法通过,交出一百莲灵便是。没人相信,作为天莲谷内所有祭灵师中的第一人,会拿不出一百莲灵。
龙柳依娇躯向后微微一倾,银牙一咬,手臂抬起,魂法交织下,四灵再次嘶鸣冲出。
”没招了么……“吴莫邪眉头一皱。
那灰袍老者也是双目微微眯起,似叹出口气,血手虚影展现,准备将这场试炼结束下来。
”噗!噗!噗!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还未等五尺的庞然血手抓下,魑魅魍魉四灵便是先一步爆裂开来,如潮水般的水汽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老者笼罩。
战场中央亭亭站立的女子露出一抹得逞娇笑,朱唇勾出无比诱人的弧度。
”冰封!“
霎那,漫天水汽滚滚,呲呲之声响荡不绝,竟是凝结而起,化作寒冰!
“什么?!”
”水属相异变!“人参娃娃惊异无比,脱口而出道:”此女是大雪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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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做个交易
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龙柳依施展出了这么多年从未暴露的底招。
寒气漫腾滚滚,以其为中心蓦然扩散,冷然气息铺天盖地,无数草木之上皆是凝结上了一层薄霜,就连地面上道道散发出恶臭的坑洼,此时也化为冻土,坚硬无比。
灰袍老者盘坐处,如今已化为一座七尺寒冰伫立。
死一般的寂静。
嘭!
可惜一息之后,尖锐之声响彻,那看似坚固的森然寒冰顿时崩裂,血影席卷开来,碎冰飞散。
没有出乎众人意料,位于中央的灰袍老者安然无恙,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被寒冰所侵蚀的迹象。只是那张褶皱如树皮的脸不再面无表情,而掠上一抹从未料到的赞许之意。
“小娃娃,倒是没看出你是大雪山人。”老者浑浊的眼目盯住龙柳依,神情却是有些柔和。
龙柳依落下身形,微微欠身,算是默认。
“大雪山哪族之人?”老者询问道。
“龙氏巫族。”
老者哦了一声,眯着老眼道:“当年老夫与释氏一族的释千老怪倒有些交情……“
释千?
龙柳依微微一惊,犹若如雷贯耳,这个名字在大雪山可谓人人皆知,那可是几千年的大人物,族中甚至传颂着好几段释千的事迹。
”释氏……“龙柳依的脸庞上突然有些不自然,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在百年前被灭族了,不管是释氏,大雪山千脉氏族,如今只有龙氏与空氏尚存。“
”什么?“
灰袍老者的双目血芒大盛,似掠过怒意:”谁干的?你大雪山巫王是吃素的不成?“
”小女,不知……“
龙柳依目中有一丝黯然。
灰袍老者叹了口气,收敛了怒意,他似乎,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的波动了。
随即老者露出苦笑,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似乎也好不到哪去,哪还有功夫去顾及别人。
——
“所以,她算是通过了试炼么?”秦海在旁轻声对着吴莫邪说道。
整个场面可谓寂然无声,突兀出现了秦海的问话,便是尤为清晰入耳,在场众祭灵师皆是投来鄙夷的目光。
不是废话么?
刚才龙柳依打了个猝不及防,甚至略微困住了老者的身形,早已超过三招的范畴。
老者朝龙柳依微微点头,嘶哑之声传出:“你走吧。”
龙柳依行了一礼,退回了人群当中,并未如云意生一般先行一步离开。
同为九大家族天骄的慕容文踏出,俊朗的面庞上透出自信笑意,对着老者恭敬道:“前辈,失礼了。”
灰袍老者再次回归无声,没有搭理。
慕容文笑意不减,却是没有再往前走,而是静静坐下,双掌伏地,五指蓦然按下!
“噗!”
法印焕然,一根大腿粗细的赤色藤蔓崩土冲天,无数尖刺划过虚空,张牙舞爪地朝老者而去。
老者没有动,面前半透明黏膜再次鼓荡凝起,只是一道道波纹荡漾,将藤蔓轻松挡下。
仿佛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慕容文手掌上浮现赤色符篆,光影飞掠。
“嗤!”
又是一根藤蔓从老者身后扑天而起,尘土漫天,狰狞地吐出利刺,狠狠砸下。
老者眼睛都未眨下,佝偻单薄的后背一震,血影透出,将那根藤蔓绞成齑粉。
攻势连续未果,慕容文也不气馁,因为他早有经验在前,连续的败退没能丝毫打击到他。磅礴的魂力自双手滚滚灌注,连这片地表也是有些松动,一条条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如虬龙般散出威压,疯狂地朝老者袭掠而去。
一击未果,那便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直到成功为止。
木属相的灵妖大多皆为异变植物,不仅威力惊人,繁殖力更是极强,慕容文便是利用了这点优势,控制着不下百根藤蔓攻击,若是被打断一根,那就再召唤出一根。上次他便是靠着这种密集的攻势通过了试炼,虽然有着耍混的成分在其中,却是极为有效。
这些藤蔓本身不强,看似粗壮却虚有其表,若是分散开来,随便一个混元境三层的祭灵师都能应付。可若这么多藤蔓加在一起,那就会变成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
如此疯狂密集的重重袭击,再不济也会令人疲于应付。
对此,慕容文可谓胸有成竹。
一炷香的时间内,他最少能控制藤蔓攻击不下千次,而这千次内,他不信自己还打不到老者三招。
残影席卷间,场中法印闪烁,轰鸣之声不绝,这上百根藤蔓一次次地抬起,再重重地砸下,发出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将整片沼泽林摧残成一片狼藉,如同山崩地裂,一次次冲击着在场众人的震撼心灵。
吴莫邪虽在心中不屑于此等的耍赖行径,却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方法。
可没想到的是,正于此时,异变突起,位于战场中央的老者眼目抬起,似有不耐之色洋溢。
骤然间,一道刺耳厉啸自其喉咙中鼓荡开来,如海浪铺袭,一道道弧形血光如晃晃刀片般闪烁,突破了百根藤蔓,扩散到天际之外。
所有的藤蔓皆是蓦然滞住,仿佛凝固一般。
慕容文愕然,脸色大变之下,手掌翻覆,魂印急剧闪烁,却发现怎么也控制不了那些藤蔓。
仿佛突然间,他与自己的本命灵妖断去了联系。
“这是……”
慕容文双瞳猛烈收缩,在他不可置信的骇然目光下,他召唤出的所有藤蔓皆是寸寸断裂开来,无力地从空中砸落而下。
“老夫有言在前,同样一套的攻势,不会奏效两次。”
森寒之意透散而来,老者的话语仿佛能刺破空间,滚滚炸开。
阴风卷起,似把这片空间都笼罩下来,一股彻骨的冷意充斥了慕容文的四肢百骸,他的视线骤然变幻,仿佛是一片血海铺盖而来,嘶鸣贯耳,心跳近乎静止。
慕容文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疯狂抖颤,忙不迭地将百道莲灵捧出,高声道:
“晚辈认输!”
杀意充盈的血影将至,却是在莲灵出现之时猛地停滞。
灰袍老者漠然地注视着慕容文,此刻的他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眼前之人灭杀。
它本就不是人族,所以在它身上,也不会存在什么人性可言。
灰袍老者老目闪烁,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血影裹住那百道莲灵掠回,对着慕容文吐出一字:
“滚。”
慕容文如获大赦,身形踉踉跄跄地退回,背后已是冷汗浸湿,他相信,自己那百道莲灵拿出得哪怕稍微晚了一点点,自己就得命丧当场。
这让在场的气氛更为浓重。
此后,也有几十人陆续走出,有的当场毙命,也有的乖乖缴出了莲灵,只有寥寥一人凭着自身的实力通过试炼。
秦海更是干脆,走上前去后,恭敬地交纳百道莲灵后便退回人群当中。
良久后,吴莫邪左右四顾,发现没人敢走上前,不由叹了口气,一步走出,站于老者之前。
灰袍老者也是远远望来,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好奇,却让吴莫邪心头猛跳,心头忐忑更盛。
“前辈,呃……晚辈想与您做个交易,你看如何?”吴莫邪搓了搓手,讪笑道。
“不做。”老者干脆无比。
可吴莫邪当作没听见老者的回绝,继续恬不知耻道:”是这样,晚辈自知打不到您三招……“
老者抬起头来。
”您看,我接您三招如何?“
吴莫邪一语,掀起千层浪。
第四十七章 继续!
”……“
”我出现幻听了?他刚才说什么?“
”这白袍小子,要接那老者三招?“
”还好还好,原来我没聋……“
数百祭灵师如同炸锅,议论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吴莫邪站定身子,面对老者投来的目光,心头再次一跳,神情上却很平静,看不到丝毫退避的情绪。仿佛刚才说出如此荒诞之言的人,并不是他。
”你疯了?“龙柳依走出,蹙眉冷声道。
吴莫邪转头,似笑非笑道:”你关心我?“
”没有。“
龙柳依冷然俏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红润,随即收敛情绪,肃然道:”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以常人的眼光来看,吴莫邪此举的确形同疯子一样。在龙柳依眼中,吴莫邪这么做更是与送死无异。
明明身揣众多莲灵,吴莫邪就算果断将莲灵交出来,众人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可没想他却主动提出接老者三招,脑子坏掉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老者的实力,龙柳依本人却是深有体会,那是一种只有从同门的靖远师伯身上,才能拥有的感觉,哪怕只是气息散出,也能令人感到由衷的震撼与胆颤。
——
吴莫邪轻轻一笑,面庞说不上是自信,却也非强作笑颜。
那是一种奇妙的情绪,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这才是他应该去做的决定。
冷风缕缕,远处老者身边横躺的几具尸体更是让全场人心浮动,惴惴不安。
吴莫邪踏在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壤上,静静地等待着老者的回应,没有丝毫慌忙。
”你……确定?“老者沉吟良久。
”我确定。“吴莫邪点了下头,恭敬道。
他敢这么做,定然是有着这么做的原因。
拥有自知之明的吴莫邪很清楚,他没办法打到老者三招。终究他只是个无修为的祭灵师,甚至无法施展魂法,迄今为止,他能用上的战斗手段便是将魂力灌注于手上,再借以激发人参娃娃的修为。
这无疑让他陷入窘境,无法施展魂法的他甚至无法近老者之身。除非用上【菩手印】,才会有极小的可能性通过试炼。
但后面的试炼怎么办?沦为废人?
可吴莫邪也不愿意就这么交出百道莲灵,这么多莲灵无疑是他争夺序列的筹码。如今魂戒内的莲灵已然不多,去掉一百,就相当于割他心头的一块肉。
吴莫邪在耐心观察了足够久之后,终是发现了一点端倪。
眼前的灰袍老者,虽然实力逆天,其出手中,却仿佛带有一丝顾及。
虽然不知道老者在顾及什么,但吴莫邪很快发现,面对修为越高者,老者下手的轻重便更为酌量,甚至在慕容文那次,吴莫邪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老者的那股浓浓杀意,却蓦然在那百道莲灵出现后及时收手了。
这让吴莫邪曾一度感到不解。
为什么?
老者的突兀收手,绝非出于怜悯之意。而是,老者仿佛不希望这些人死在此地。
修为越高者,老者就越不希望其死去。
吴莫邪机警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从而判断出,只要实力到达一个高度,老者便不会置人于死地。
至于原因么,吴莫邪也不愿绞尽脑汁去想,他不管背后是有着多大的阴谋,如今的唯一目标便是夺得序列第一,从而获得属于自己的属相。
届时,他才能真正在修炼一途上踏出第一步。
”有意思……“
灰袍老者的双目不再浑浊,透出一抹精芒闪烁,瞳孔中的血芒如同漩涡般流转。
吴莫邪眉头一动,好象有戏?
”老夫很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小辈了,好!“
灰袍老者衣袍鼓动,仿佛有风声响彻,佝偻的枯瘦身躯竟是缓缓直起,站于吴莫邪之前,仿佛对吴莫邪的提议感到有趣。
”三掌,若接下不倒,老夫算你通过。“
老者枯目炯炯,皱如老树的脸皮鼓起,那漫天的血影收拢,汇聚于老者的体内,似有鬼泣神嚎。
吴莫邪顿时感到一阵芒刺在背,头皮略微发麻,忙强行冷静下来。
远望去,灰袍老者站在十几米之外,手掌探出袖袍,理了理衣袍,漠然的嘶哑之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小辈,你准备好了?“
吴莫邪吞了口唾沫,可还没等他开口,即是视线内骤然掠进一道斑驳血影,狂涛般的威压扑来。
仿佛是移形换影般的神通,老者的身形在吴莫邪跟前蓦然浮现,枯骨森然的手掌印在胸膛之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是第一掌,老夫称其,灭生。“
淡淡的嘶哑话语传开,与此同时,那一掌的惊天力道已是在吴莫邪体内迅速蔓延开来,犹如万蛆蚀体。一股无法言语的钻心痛楚自胸膛处扩散,阴冷,恐惧,痛苦相互夹杂而起,仿佛在那一瞬间,身躯化为虚无,唯一的感受便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撕裂心肺般的疼痛。
吴莫邪双目空明,神情还停滞在之前的模样,只有一道道惊恐在收缩的眼瞳中不断扩大。
他还是低估了老者出手的威力,虽绝对有所保留,却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力道。
自己的四肢已经感觉不到知觉,心脏也恍若被撕裂成无数块,额上青筋突起,血管就要爆开一般。
”卧槽,臭小子,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人参娃娃惊怒的声音响起。
方才一直沉默无言的它才恍然大悟,吴莫邪之所以会主动提出接老者三招,便是自忖有着自己在体内提供生源。
如今吴莫邪的身体已如破碎之堤,各处机能已处于报废之际,人参娃娃只能将生源源源不断地输入其体内,才能保证前者会承受不住这一掌暴毙身亡。
”你二大爷,当年苏黎那孙子也不会这么坑本参爷,你倒好,真当我是生源传输机了!“
人参娃娃毫不留情地咒骂着,也不管处于生死之际的吴莫邪是否能够听到,将吴莫邪骂得个狗血领头。
吴莫邪的确没有听到人参娃娃的谩骂,就算能听到,他也没有精力去理会了。
他浑身的意志,仅仅剩下了不要倒下的念头。
这种癫狂到极致的意志,让吴莫邪双目赤红,却是强行撑住,身形并未倒下。
汩汩的生源在体内流淌,不断地修复着体内逝去的生机,终是让吴莫邪缓了过来。
吴莫邪双目瞪大,看着近在咫尺的灰袍老者,将嘴边溢出的鲜血抹去,扭曲的面目竟是嘿嘿一笑。
灰袍老者神情上终于浮现了诧异。
他这一掌,并不是普通的一掌,而是力道透入体内断绝生机。眼前的白袍小辈可是实打实地接了自己一掌,明明毫无修为,却能屹立而不倒,明明体内经脉遭到致命打击,却在这一刻缓缓恢复过来。
好生稀奇!
”小家伙,还要继续么?“老者漠然的语气有些变了。
”老夫允许你反悔,交出一百莲灵就此作罢。“
”继续!“吴莫邪没有丝毫犹豫。
老者须眉抖动,竟是有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他看出来了,眼前的青年小辈,定是有着什么依仗。
”有意思,有意思……“
第四十八章 通过试炼
第四十八章
不用说,身后的众人也是一次次被吴莫邪所震撼到。
老者的这一掌灭生,虽没有惊天动地泣鬼神的阵势,位于吴莫邪身后不远的他们却是能感受到那浓浓的阴冷之气。
仿佛是沉淀了万古,那股水属相的魂力压迫之力真真切切,连这片空间都是有些凝重。
旁边一道绰约的曼妙身姿前倾,龙柳依面庞上虽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被衣衫遮住的纤手却是被捏得有些发白起来。
龙柳依也不明白,一向云淡风轻的她,此时复杂的心境是怎样地跌宕起伏。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吴莫邪的一举一动牵着走,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尤为清晰,那便是她不希望当年的小胖子出现意外。
吴莫邪再次立定,脸色终是恢复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没有人参娃娃的相助,自己撑不过这一掌。
“多谢。”
一道轻声呢喃,只有吴莫邪自己能够听到。
不说倒好,这一说,仿佛激起了千层浪,体内的人参娃娃愤懑难当,激昂的愤怒声音在脑内响起,吴莫邪似乎能够想象到其张牙舞爪的姿势。
“不要跟本参爷说话,你这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吴莫邪哭笑不得。
抬起头来,发现那面容诡异的老者正兴致勃勃地盯住自己,瞳中妖异的血芒涣散,令吴莫邪心中开始发毛。
“小家伙,可别小看了老夫啊……”老者戏谑道。
“不敢……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小瞧您不是?”吴莫邪挠挠头憨笑道,那一脸人畜无害的架势倒是和云意生有得一拼。
“还请前辈出招吧……”吴莫邪体内魂力鼓荡,对老者恭敬道。
灰袍老者眼目眯起,袖袍向后轻甩,干瘦的手掌之上,竟是隐隐浮现了狰狞的黑红之色相映,就像是那爆发的炽热岩浆,映得吴莫邪的脸庞透亮。连周围的空气,都是有些燥热起来。
“老夫这第二掌。称作,水湮。”
嘶哑的话音刚落,这第二掌也印在了吴莫邪身上,一股股波纹滚荡,似连天地为之变色。
这一掌撼出,浮动的力道传递全身,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号召般,炙热之感袭来,体内的每一处血脉,每一滴血液,都仿佛涌动起来。
像是一种灼烧,浑身上下,不光是血液,就连身躯之内的水分,都在此刻蒸发而起。
疼痒之感如同跗骨之蛆,蓦然蔓延开来,吴莫邪的肌肤之上,已有淡淡的白烟升腾,如同身处炼炉之中,他努力长了张嘴,却是发不出丝毫声音,仿佛喉咙被人堵死。
吴莫邪体内的水分在急剧流逝蒸发着,就算源源不断的生源涌入,却无济于事。
水乃人体之本,失去了水,人,必死无疑!
生源弥补不了水分的流失,更无法挽救吴莫邪逐渐萎缩的身体。
此时的吴莫邪已然瘦若枯槁,面色惊恐,更是因为血液的蒸发而显得狰狞。
似乎,这一掌超过了吴莫邪的预期,他没料到老者这一掌竟能蒸发自己体内的水分和血液。
“卧槽,来这一出。”
人参娃娃显然也是有些猝不及防,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
吴莫邪干枯的嘴唇微微蠕动,双脚颤抖,感到力量正在离自己远去,根本无法阻止。
“你姥姥个大西瓜!丑成妖怪的老家伙,真当本参爷吃素的?!”
人参娃娃终是爆发,似乎下定了决心,一道淡淡的法印在吴莫邪骤然眉心扩散,绿意盈盈,生机盎然。
仿佛这已不是吴莫邪与老者之间的抗衡,而是人参娃娃作为一个天魂灵妖与老者之间的对抗。
一个湮灭,一个复生,周而复始。
这是一场关系到尊严的战斗。
噗!
一股如涌泉的浑浊汁液流淌而出,灌注到吴莫邪的体内,以迅雷之势疾速透散到身体的每一处,似有造血之效,仅剩不多的血液在触及到这汁液的瞬间,即是喷涌开来,如来自地底的清泉,一遍又一遍重新冲刷着吴莫邪的血脉。
体内犹若干涸的器官也在触碰到汁液后,再次焕发生机,一道道干裂之口被重新修补。
这是属于人参娃娃的本命之水,天参体内不多的本源。
如果说水乃人体之本,离开了水人便活不下的话。这道来自人参娃娃的本命之水,即是能让那些将死之人唤醒无尽生机的宝物!
“呼……呼……呼……”
待得这一掌水湮的余力散尽,吴莫邪体内也是好转了过来,身体再次恢复,他气喘如牛,仿佛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吴莫邪虚弱无比,双脚无力之下,险些跌倒。
他艰难地抬起手来,抹了抹额头,本以为会大汗淋漓的他,却没有摸到一点汗水。
也对,全身水分都被蒸发了大半,哪来的汗水?
灰袍老者已感到了不对劲,眼前的小辈仿佛具有无与伦比的复生能力,刚才自己明明将其近四分之三的水分与血液抽走,如今却只是略显虚弱而已。
“你……”
灰袍老者双眼眯缝,凌厉的目光在吴莫邪身上不断扫视,希望看出什么猫腻来,可惜他失败了。
吴莫邪这次笑得很勉强,气势上却没有落了下风,毫不相让地与老者相对视。
“老夫感受不到你的修为和属相,你却能生生抗住老夫两掌而不倒,小家伙,你是老夫见过最为独特的祭灵师了……”
吴莫邪呼出白气,额头上终是有了些汗水。
“前辈谬赞了。”
“你……确定还要继续?老夫念在你能有此造化不易的份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第三掌,可非你有再强大的复生之力便能撑过的。”老者第一次肯说出这么多话,也第一次三番两次地给小辈机会。
“快答应!小邪,如果你心疼那百道莲灵,我帮你出!”龙柳依终是按捺不住,急声道。
她虽对吴莫邪创造的一次次奇迹而感到欣喜,却能听出老者所言绝非笑话。龙柳依有种清晰的预感,这第三掌之下,就算是她来,也不会存活。
可没想,吴莫邪依旧固执地摇摇头,对着老者露出笑容。
“来吧。”
“……”
身后的普问柳揉了揉天灵,似乎也有些头痛起来,自言自语地叹气道:“钻牛角尖的家伙,不知好歹啊……”
老者眼目中说不清是薄怒还是其他,他默默点头,双脚收立,淡灰色麻袍无风自动。老者阖上了双目,神情漠然,似乎在酝酿着最后一掌。
冷风阵阵,全场众人寂然,尽皆聚焦于此,只有老者嘶哑的轻声回荡在这片沼泽林。
“老夫的第三掌,称作,魂绝。”
说话,老者手掌已然探出,速度极为缓慢,仿佛枯叶轻落。
如此平淡无奇的一掌,却让在场的气氛凝结到极致。
……
……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动静。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灰袍老者的手掌收回,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道白袍身影也是静静站立,闭着眼眸,天灵处,蕴养着魂魄的地方,掀起了狂风巨浪。
一波接着一波,魂魄就仿佛一叶小舟,无助地漂泊在狂暴海域之中。
那道魂火,剧烈地摇曳着。
时而涨起,时而又要熄灭,而这一旦熄灭了,就是身死之时。
可就如某人那癫狂的意志般,弱小的魂火不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坚挺地燃烧着。
吴莫邪的脸色,从苍白到青紫,再到苍白。
随即,他睁开了眼睛。
老者的神情变幻了几分,看着眼前的小辈,竟是露出了笑容。
尽管比不笑还难看。
“小家伙,你通过了。”
吴莫邪敬重地鞠了一躬,一切尽在不言中。
“替老夫给苏黎大人问声好……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世间……”
灰袍老者叹息一声,转身走回老地方,盘膝坐下。
这道声音只有吴莫邪能够听到,神情却是精彩万分。
苏黎啊……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试炼
这场试炼的结束,在场近五百祭灵师数量骤降,仅剩下了一百余人。
盘坐老者的身边,横摆着几百具没了生息的尸体,鲜血浸染了整片沼泽林,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血之气,死寂无声。
剩下的人相继无言,各怀心思,所发生的一切让心生复杂的他们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虽然明白这场试炼的残酷性,但几百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眼睁睁在自己等人眼前被抹去,也算是一场极为巨大的视觉冲击。
众多万刹盟一流家族的天骄,也在此刻再没了跋扈气焰,乖乖收起自己的性子,陆续走进石阵,传送而去。
吴莫邪也是默然,站在石阵的他任凭漫天光华将自己淹没,在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瞧见老者睁开双目,看向周围堆积成小山的尸体,神情微微波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老人家竟然知晓苏黎,小参,你确定不认识此人?”
“本参爷确定,我对这老家伙绝对没有一丁点印象。还有……”
“怎么?”
“臭小子你能别叫我小参?你可知道,严格来说的话,本参爷算得上是远古时期存在的灵妖之祖了,你这样很让本参爷没面子懂吗……”人参娃娃在脑海中发出严肃的抗议声。
“谁叫你长成一个小孩模样,怪得了谁?”吴莫邪失笑,继而妥协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我叫你小参,那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可好?好像从把你从灵界召唤出来后我就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一提到名字,人参娃娃却是诡异地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后支支吾吾道:“……那你还是叫小参好了。”
还没来得及问,接着,吴莫邪眼前的光景蓦然变幻。
他与剩下的人一起被石阵传送到了府邸的另一处地方。
他身处一片宽广的圆场空间,往上看去,只有朦胧一片,灰色的雾霭翻腾,遮蔽了顶端。
四周有着上百道被禁制封闭的门扇,每道门上都笼罩这一层流彩荡溢的虹彩,跳跃闪耀。
圆场的中央,是一座,直通顶端的白玉梯阶,晶莹剔透,高有百丈,气势恢弘,似有神威透散而开。
“这是……”
“天莲谷的最后一道试炼。”身边的龙柳依翘首而望,眸子清影荡漾,犹如寒秋剪水,仿佛是被勾起了十年前的回忆,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这道阶梯么?”吴莫邪双眼眯缝。
龙柳依点点下巴,目视前方:“如果没有记错,当两边悬柱之顶的讹兽双眼亮起,也就是试炼开始的征兆。”
吴莫邪听闻,也将视线转移,果然发现白玉阶梯的两边,伫立着两道漆黑幽亮的铁柱,千百根锁链盘绕,柱子的顶端,铸着两头讹兽之首,兽目黯淡却略显狰狞。
“踏上阶梯,便意味着开始了序列的争夺,攀登最高者,得第一,依此类推……”
吴莫邪眉头挑起,看着远处那层层叠起的白玉阶梯,晶莹透亮的玉色晃然入眼,却让他心底升腾起怪异。
这么多节阶梯,如果能撬几块玉砖回去,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怎么了?”
龙柳依侧首,望见吴莫邪一时间陷入失神中,一丝口水渍迹甚至从后者的嘴角溢出,不由蹙眉问道。
“嗯?”
吴莫邪微微一惊,随即哈哈一笑,强行掩盖住自己的财迷丑相,讪笑道:“我在想爬阶梯有什么难的,小时候走的山路都比这多……”
“……”
饶是一贯冷面示人的龙柳依也是扑哧一笑,捂住朱唇道:“你以为就这么简单?”
吴莫邪想了想也是,既然是天莲府邸内的最后一道试炼,自然不可能仅仅是攀登阶梯这么简单。
“每层阶梯都刻有重力的阵法,每往上一层阶梯便是多一层重力,越往上重力就越强。”
吴莫邪逐渐收敛了神情,遥望而去,大致数了数,发现密密麻麻的白玉阶梯犹如通天,至少有千层之多,不由有些肃然。
虽然一层阶梯只增加一倍重力看似不多,可一旦数量堆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便会形成质的变化。
十倍的重力差不多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范围,对吴莫邪而言更是不在话下。可一旦超过二十三十乃至四十倍时,便只能依靠施展魂法来抵抗那犹如众山倒的恐怖重力。
“上次,你夺得序列第一,是上了多少层阶梯?”吴莫邪好奇问道。
“五百二十二。”龙柳依淡淡地说出一个让身边人呆滞的数字。
五百多层阶梯,那便是五百多倍重力啊!
吴莫邪没有掩盖脸上的惊异:“这么多?!”
龙柳依抿起嘴唇,从魂戒中拿出一颗莲灵放在掌心:“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当年的我也仅仅抵达四百层的时候便无力支撑,最后依靠着捏碎身上所剩的莲灵,才攀上了五百二十一层。”
“莲灵?”吴莫邪有些恍然,终是明白莲灵为何在序列的争夺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同时,他更是暗自庆幸自己的魂戒内还有着不少的莲灵存在。
“一颗莲灵代表了一层阶梯,当自己所能承受的重力到达极限时,捏碎所剩的莲灵即可。”
吴莫邪感到一阵凝重,周围的气氛也变得格外压抑。
一百序列之位,却有近两百人的争夺,凡一百序列之后者,皆要面临死亡的威胁。
而自己的目标,更是序列第一……
“好比登天之难啊……”吴莫邪暗自叹息。
不要说身边压制了修为的龙柳依,不知在哪的云意生更是对序列第一之位虎视眈眈。
几日前的麒麟台处,吴莫邪便偷听到了田蒙与云意生之间的对话,得知少年书生的手中,最少拥有两百莲灵。
再加上云意生更是轻松通过了灰袍老者那一关,吴莫邪有理由相信,前者所持莲灵的数量,比自己更多。
——
正于吴莫邪愁思之际,轰鸣之声滚滚荡来,远处阶梯旁的两道铁柱开始铮铮发响,讹兽双目的铁锈开始缓缓脱落,如烛火般的四道赤瞳炯炯亮起,犹如凶兽啸鸣流窜在雾霭之间。
吴莫邪看向那两头讹兽的赤瞳,却恍惚间感到,似乎自己等人被窥视着一般。
“错觉?”
这种感觉让吴莫邪极为不适。
此时,两道火蛇呼啸着,自地表裂缝中夺窜而上,在讹兽之顶扑腾灼烧着。
朦胧雾霭中啸鸣不断,白玉阶梯上的禁制也是在此刻消除,
序列争夺,开始了!
一百余祭灵师带着决然之意纷纷踏上阶梯,抵御着那阵阵袭来的重力。
而这时,一道青色之影暴掠而起,跃过重重人群,似根本感受不到周身越来越强的重力之感,带着凌厉的气势,有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上。
少年书生眯着双眼,面庞依旧带着阴柔,以矫健的身法踏过一步步阶梯,一鼓作气抵达两百多层阶梯后,那如风的速度才逐渐缓了下来,留下底下一大堆愕然的目光。
“莫邪兄,小弟就先去了。”秦海也就此告别,带着忐忑的笑容离开。
“好运。”吴莫邪点点头。
田蒙和普问柳也依次打了声招呼,没有停留地朝阶梯走去。
龙柳依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吴莫邪一眼,和当年看小胖子的目光却是略有不同。
她很想看看,在最后的这次试炼中,吴莫邪能再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吴莫邪望着龙柳依曼妙的身影离去,叹了口气。事不宜迟,自己也该朝自己的目标进发了。
可没想,当吴莫邪前脚刚踏上阶梯的那一刻,却是被人参娃娃的声音阻止了。
“等等!别上去!”
“哈?”
【ps】:该填坑了,还有几章天莲谷也会随之结尾,后面需要好好酌量下。
我写文真的从来不喜欢水,就是滥竽充数那种,如果剧情不合理或者唐突,我会选择不写,等有了头绪再开始动笔。
这算是一个坏习惯吧,但是我不想糊弄自己,更不想糊弄读者,所以,如果能在我这么慢的更新速度下还能继续支持《伏灵》的读者,撒网在这里郑重地说声谢谢!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期待吧!╭(′▽`)╯
第五十章 正殿殿门的禁制
“怎么了?”吴莫邪皱起眉头。
如此一触即发的要紧关头,却被人参娃娃叫住。
但知道人参娃娃不会在这种情况开玩笑,吴莫邪即使心有焦急,却也收回了脚步,站定身形。
“就是这里,本参爷想起了,当年无春秋的正殿殿门在哪。”人参娃娃有些振奋道。
“哪呢?”吴莫邪张望而去。
“正南方坤象域门!”
随着人参娃娃所言方向看去,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果然看到一道略显峥嵘华贵的门扇紧闭,两边各有石像镇守,厚厚的禁制将其外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很明确地表达了生人勿进的意思。
“你就想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吴莫邪一头黑线,不由恼火。
“臭小子,经过在天莲谷的这几天,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么?”人参娃娃问道。
“那又怎么样?到现在还不是一样毫无头绪?”吴莫邪出声道。
他本想直接踏上阶梯,朝序列第一而去,因为那才是他该做的,最为明智也最有保障之举。
可此时此刻,他的身形却诡异地没有行动,而是停在原地,等待着人参娃娃的下文。
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一切--天莲洞府石桌石床上刻着的天蒙文,从画卷中走出的无春秋影像,还有那灰袍老者的诡异之举。让天莲谷的试炼变得神秘无比,所有的事都是扑朔迷离。
“你还记得吗,那个大雪山族人的小丫头,她上次来到天莲谷夺得序列第一的奖励是什么?”
“金色莲籽。”
“没错,那颗莲籽的确很珍贵,包含了无春秋对阵法的毕生所学,放在远古也能遭到无数家族觊觎。但是,那颗莲籽却非无春秋之物,更像是出自天莲那小娘皮之手。”人参娃娃循循说道:“而且你想想,你的目标是无春秋身上的尊魂晶,可若那颗莲籽作为序列第一奖励的话,就算你这次夺得了序列第一,也极有可能不是魂晶。届时,你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只能等待下次的天莲谷开启。”
下次天莲谷开启?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
吴莫邪沉吟片刻,觉得人参娃娃说得有理,面露为难道:“上次龙柳依是登上了五百二十二层,或许登到更高的阶层,便能得到尊魂晶也说不定?”
随即他自嘲一笑。
毕竟,这种希望太渺小了。
体内的人参娃娃也是哼了一声:“臭小子,就算登到更高的阶层能得到尊魂晶,那会是多少层,六百层,还是七百层,乃至一千层?”
吴莫邪哑然,神情兀地变幻。
“你可知道,哪怕是六百倍的重力,也非融灵境的祭灵师能够承受的。若是到了一千层,莫说融灵境,就算窥神境的祭灵师也会被重力场压得全身骨头碎裂,一根不剩。更何况这场试炼明摆着是针对融灵境之下的祭灵师,其中定有蹊跷。”
“本参爷能够提供生源来恢复你的伤势,却不能增强你的体质,耗尽体内的所有魂力能助你攀上四五百层已是极限。”人参娃娃顿了顿,继而道:“与其将希望寄予这种虚无飘渺的地方,还不如去正殿找一找,或许那里才有你想找的东西。”
“可秦海说过,待四个时辰的试炼时间一到,一百序列之后的人都会被瞬间灭杀、”吴莫邪额头上渗出汗水。
“那你就抓紧时间搏一搏,以本参爷对你的了解,如果无法在祭灵师的路上继续走下去,会比杀了你还痛苦。”人参娃娃懒洋洋道。
吴莫邪听闻,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弧度。
人参娃娃说得一点没错。
吴莫邪目光露出坚毅,不再犹豫地收回脚步,朝正南方的正殿殿门走去。
似乎感受到吴莫邪的到来,布满灰尘蛛网的阴暗角落似有冷风吹过,森然黑影晃动,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吴莫邪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刚踏及殿门五尺之内时,身边石像也是蓦然嗡鸣,蝙蝠模样的石像冒出血光,晃荡之下携有嘶鸣刺耳。
“嘤!!!!!”
仿佛在对生人踏入领地时的示威。
吴莫邪心头一跳,脚底袭来一阵阴冷,似乎遭人窥视灵魂般的感觉涌上。
强行压下内心的畏惧,吴莫邪转头看向门扇上的重重荡漾的禁制,干咽一口唾沫,心底是越来越不安,可对能够成为强者的那股癫狂**却是让吴莫邪没有丝毫退缩。
“我会死的吧……一定会死的吧……”
吴莫邪暗自默念着,蓦然一咬牙,双臂摊开,手掌重重地印在光华荡漾的禁制之上。
“轰!!!”
没有任何的意外,这些禁制遭到外力触及后,璀璨光华立马如同山川崩裂般鼓荡,凌厉的波纹碰撞间,吴莫邪的身形如遭雷震,倒射而出。
胸膛激荡下,吴莫邪喉咙一甜,吐出大滩血水,心脏刺痛无比。
“卧槽,小子,你干嘛?!”
人参娃娃惊愕的声音响起。
“你还问我?!”吴莫邪瞪大双眼,差点想跳脚骂娘。
“你让我进入正殿大门,可这门扇前面全是该死的禁制,我不破怎么进去?!”
“……”人参娃娃也仿佛一时间无语了。
“本参爷也没让你用命去破禁制吧……”人参娃娃头痛道:“刚才大约看了下,正殿殿门的禁制很麻烦,是由三元卦阵封成的禁制,平时能量不溢半点,却在外力触及后会出现疯狂的反噬,以你的体格,或许就算拼个半死,禁制内的能量也不会耗掉十分之一。”
“那怎么办?回去?”吴莫邪抹去嘴角的血迹,不甘道。
“那倒不用,你忘了?之前在府邸大堂处,无春秋所说的话?”
吴莫邪微微一怔,随即心神震动,喜道:
“你是说?莲灵?”
不管之前在大堂的那个黑袍男子是否无春秋本人,但其曾提及过,莲灵能作为在天莲府邸内的筹码。
而至于能作为筹码的具体用途,却是没有提到过。
吴莫邪在之前那重重隔间中,捏碎了莲灵后,池中的法阵也随之破解了。
“没错,或许将莲灵捏碎,便能让这些禁制消去也说不定。”
吴莫邪也深以为然,当即走上前去,全然不顾那两道石像的嘶鸣震天,在禁制前,将莲灵捏碎。
“呼……”
似有一道清风拂过,面前的禁制竟是在下一刻荡起一道涟漪状的波纹,以肉眼可见,那无数道光华浮荡间,竟是隐隐黯淡了一分。
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这一点便足以让吴莫邪振奋,双目中掠过精光。
“成了!”
第五十一章 吓死宝宝了
第五十二章
阴冷的门扇上没有一丝尘埃附着,两道石像仰天嘶鸣的同时,禁制更是透出妖异光芒,摄人心魂。
吴莫邪面沉如水,将魂戒中的一道道莲灵掏出,将其捏碎。
而随着莲灵的一个个破裂,禁制的光华也是以一股缓慢的趋势,越来越黯淡起来,
“……”
吴莫邪没有言语,脸上却是掩饰不住那丝肉疼的神情。
没错,他心在滴血。
这些莲灵本应是作为自己在攀登阶梯时最后冲刺的筹码,如今却被一道道捏碎后来抵消门扇上的禁制,而且效果极其甚微。
终的,吴莫邪从魂戒取出了最后一道莲灵将其捏碎,面前的禁制也是黯淡成一道半透明光罩。能够隐隐视其缝隙中的漆黑门闩,甚至连周身的两道嘶鸣石像,也是在此刻沉寂下去。
吴莫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强行压下内心的那份激荡,拳头骤然捏起,魂力荡然于其上,印记隐现后,狠狠落下,撼在半透明的禁制光罩之上!
“蓬!”
随着一道轰鸣震响,吴莫邪的拳头炸裂,鲜血流下之际,禁制也应声破碎。
吴莫邪双手抚在门扇之上,却是有了一丝踌躇。
那条隐隐开阖的裂缝中,有着呜呜风声透出,犹如厉鬼哭嚎,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吞噬而进。
就算是人参娃娃,也完全不知道这道门扇之后会是什么,就如同面对一只从未接触过的野兽冷视,也正是这种重重的未知性,让人心生畏惧,不敢上前。
“呼……”
吴莫邪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转而坚毅,不再犹豫后,将门扇一推而开。
门扇吱呀打开,浓浓的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可面前的正殿,却是一片亮堂,赤红之色扑腾显现。
不是因为正殿之中有着烛火之类的照明,恰恰相反,偌大的正殿之中没有一道灯火,之所以这么亮堂,是因为正殿的的角落,有着一大片岩浆池。
“这……”
吴莫邪走下阶梯,穿过长廊,眉目凝起,神色微微变化。
池中,粘稠如泥的岩浆缓缓流荡,散出刺眼的赤金光芒,就算是离得十米之外,吴莫邪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岩浆之上的炙热温度,犹如炭火烤灼。
吴莫邪的脸庞被映得一片通红,不过旋即他更是惊愕起来,目不转睛地看向岩浆中央,那里有着一片莲叶静静伫立,丝毫不受剧烈高温岩浆的影响。
莲叶之上,静静趴着一个面貌丑陋的灵兽。
此兽肚腹极大,呈浅白色一片,四肢伏地,翠墨色的后背之上坑洼遍布,到处皆是被灼烧后的痕迹,如人头大小的菱形双瞳鼓荡,竟有淡淡妖威透出。
至少是帝魂的灵妖!
吴莫邪眯眼,上下打量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灵兽,自言自语道:
“青蛙?”
“是蛤蟆啊!”
似乎受到极大的侮辱,莲叶上的灵兽竟口吐人言,苍老嘶哑之声从鼓动的肚腹中传出,很是愤懑的语气。
吴莫邪一惊,却是觉得这厮声音好生熟悉。
“准确的说,老夫乃是天魂灵妖,吞河蟾。”自称老夫的灵妖开了口,嘶哑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与虚弱。
“等等!”吴莫邪猛地一惊,想起了什么,指着面前的巨大蟾蜍说道:“你和之前那穿着灰袍的老人家什么关系?!
“唔……小家伙,你终于认出老夫来了?”
吞河蟾似乎受了很大的伤,苍老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有气无力。
“可你……”吴莫邪不可置信地说道。
可还没等话说完,一道光影即是从吴莫邪的体内掠出,更为惊诧的声音从身穿红肚兜的小孩口中响起。
“卧槽,万吞你这只千年蛤蟆精,还没死呢?!”
“你是……”
吞河蟾黑红的菱形瞳孔凝起,似想极力认出眼前悬浮在虚空的一尺小孩,约莫一分钟后,才是涌上惊骇的情绪,庞然的大嘴张开,惊道:
“……你是当年跟在苏黎大人身边的天参!老夫尚且还能记得你的名字……”
听闻,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人参娃娃大惊失色,就算是红光照耀下的那张小脸也是苍白如纸,连忙摆手,似乎想阻止吞河蟾回忆那个令他蒙羞的名字。
可吞河蟾根本没有看向人参娃娃,只是摇头晃脑地喃喃自语道:
“叫什么……老夫明明记得……”
“别……”人参娃娃的瞳孔剧烈收缩。
“对了,你叫大宝!”苍老的声音带着喜悦,仿佛找到当年的挚友。
人参娃娃面如死灰,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吴莫邪的表情。
“小参,刚才,它叫你什么?”
“没什么……”
“大宝?”
“滚你二大爷的,什么大宝?!”人参娃娃快要抓狂。
“可他说了你叫大宝。”
“你聋了。”
“……”
吴莫邪嘴角抽搐,也暗自称道苏黎真性情,竟给人参娃娃起了这么个名字,难怪自己在问到其名时沉默了。
人参娃娃快速转移话题,对着吞河蟾道:“老蛤蟆,你刚才说之前在沼泽林的老家伙是你?没搞错吧?!”
吞河蟾虚弱地趴在莲叶上,巨大的身躯似乎没有力气去动一下,嘶哑道:“那是老夫的分身……”
“分身?”人参娃娃狠狠地摆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怎么可能会拥有分身?还是以人肉躯体化形,说不过去吧。”
吞河蟾肚腹鼓动,缓缓道:“老友,你可曾记得,当年苏黎大人引下了七道劫雷,其中五道凝入天莲肉身。而另外两道,则是主人抽出了老夫的一丝魂魄为本,凝成一道拥有窥神境修为的分身。”
人参娃娃两脚踏着虚空,听闻后若有所思。
它望了望这片死寂沉沉的大殿,环顾四周后,再将视线转移到吞河蟾的身上,发现其虽有妖威透出,却虚弱无比,且体内磅礴的魂力似乎在被一丝丝剥离而去。这片独生于岩浆中的莲叶之上,有着一道绝命阵运转。
封阵将吞河蟾的气息牢牢锁住,并透过其脚底源源不断地透出魂力,再用来当作封阵运转所需要的能量。
这样下来,可谓一个一重接一重的死循环。
“你被封印了?”人参娃娃摩挲着下巴,脸色微微一变。
吞河蟾万吞算是默认下来,叹了口气,瞳中尽是无尽沧桑。
它背后可谓满目疮痍,每当它妄图逃脱时,绝命阵都会发动,将其困住。几千年来,万吞受尽折磨,如今已如风霜瘦马,早已不复当年天魂灵妖之威。
“谁干的……莫非!”人参娃娃将自己的胖脸揉作一团,眼睛已是骇然惊恐溢然。
它差不多已能猜到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万吞眼神黯淡,趴在莲叶上叹道:“当年苏黎大人所言不错啊……天莲化形后,已没人能阻止她了,唉……”
“所以说在府邸门前的发出吼声之人,也是你?”
吞河蟾点点头,叹气道:“这群小辈进入府邸内也只是送死罢了,可一旦他们的血肉死在府邸中,便正中了天莲的下怀……”
“老夫遭到封印,且受到了天莲的要挟,分身不得不坐守第二道试炼。在打出第三掌时,老夫已发现了这小家伙体内的魂火,当时倒是没想到月灵的后人会再次回到这里……”
吴莫邪默然,以他如今微薄的力量,对此也帮不上忙。
“我也没想到啊,月灵的后人光临天莲谷,真是稀客呢……”
兀然间,一道风铃般清脆声音悠悠在正殿中响起,语气中更是妩媚更盛,似能酥到人的骨子里。
只可惜,悦耳至极的声音在此刻传来,却是不亚于从地府中走出的幽魂厉鬼,让这片空间都是冷冰到了极致。
人参娃娃猛地转身,一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一屁股从虚空中跌落而下。
瘫坐在地面上的人参娃娃拍着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
“吓死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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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毒怨
第五十二章
一个身着白衫的美艳妇人浮现,仿佛是从虚空的道道涟漪波动中踏出。
水蛇般的曼妙身体婀娜行来,此女子一袭素袍,未染胭脂,却是浑然透出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妩媚,那一举一动都能撩人心扉。
这位看似不过三十的美人轻轻落地,神情姿态与之前大堂中所挂画像中的女子一般无二,其浅笑吟吟,扭着妖娆的身子徐徐走来,在其秋水眸子中,却是有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漠然。
“天莲!”
人参娃娃一跳而起,在半空中逼视着迎面走的盈盈美妇,质问道:“果然是你杀的无春秋对吧?”
美妇媚笑连连,捂着小嘴道:“几千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个子不大脾气却不小,谁惹你了?”
“你管本参爷?!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杀的无春秋?”人参娃娃厉声道,它极其想知道是否苏黎那王八蛋将这一切都言中了。
素袍女子婉婉一笑,轻抚袍子道:“大宝爷,你说小女杀了主人,可有证据?”
“不是你这个小娘皮还会有谁?”人参娃娃恨声道。
“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
天莲抿起红润的嘴唇,一拂袖袍,正殿的一处高台上,景象蓦然变化,下一刻,光华台面之上竟出现了一道静静坐立的骸骨,骸骨上的黑袍一尘不染。虽然看不出此具骸骨的面容,却是不难猜出此人的身份。
天莲尊者,无春秋!
“你……”人参娃娃瞪大眼睛,倒是没想到会出现了这样一幕。
天莲这个小娘皮居然主动让无春秋的骸骨现身,且丝毫不以为然,更是不担心将其公诸于天下。
“主人生前喜喝莲茶,小女便摘下莲根泡与他喝,明明告知他莲根渗有剧毒,可他还是喝下去了,怪谁呢?”美妇竟是做出一脸嗔怪,妩媚未散。
“无春秋对你妄自深情,经历了千年的时日,你都未曾感动一分?”人参娃娃皱眉道。
“感动?”
美妇斜眼瞥了下人参娃娃,似乎听闻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弯腰后娇躯颤抖起来,抬起身时,娇媚脸庞上已是笑出了清泪两行。
“你跟我谈感动?”
人参娃娃默然,只是突然想起苏黎说过的一句话——“天莲本无性,无兄却执意孤行,情深对错人了啊……”
转眼间,美妇娇美的脸庞已是有了丝狰狞,滔天怨气弥漫在这片空间。
“从一开始,我便能感觉到无春秋对我的倾慕之意,我抗争过,但那贱人从未顾及过我的感受,找来苏黎用劫雷凝我肉身,女身!”
银铃般的女声转而尖锐,回荡在正殿之中,似乎在宣泄着自己的滔天恨意。
“我无法反抗,更不敢反抗!灵王的气息曾一度让我胆寒,所以我只能忍,任其将我融进一个女子之身。”
“几千年的时间,无春秋无时无刻将我待之如妻,令我作呕无比,恶心的贱人!”
“他甚至还想和我做那男女苟且之事,我不想,却无奈与他早有血契,根本无法反抗!”
“我一直在等机会,凝为人身的我修为暴涨,三千年前便已是地尊境五层,与无春秋平起平坐。耗费了几千年,我让无春秋对莲茶逐渐上瘾,那时,我也终于培育出了能将地尊境强者置于死地的剧毒莲根!”
吴莫邪看着眼前的癫狂女子,突然产生一抹同情之意。
随即心底升起一抹寒意,眼前仿若能浮现起一道画面。
一袭黑袍的无春秋端坐,身边依偎着自己一生的挚爱。身穿素袍的妩媚女子笑颜如嫣,托起瓷杯娇声说道“这杯茶有毒”,几千年的相处让无春秋对其完全没有戒备,也不相信女子会真的毒害自己。
后面的结局可想而知,吴莫邪想于至此,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虽说天莲无性,但还是印证了那句话啊——最毒不过妇人心……
“那你成功了不是么?为何还呆在这个地方?”人参娃娃眉头锁得更紧。
“哈哈,你还不了解无春秋,那贱人总是有后手的!”女子狞笑道。
“天莲谷外的封阵,不是让外人无法闯入,而是为了困住我!”
“他死后,我修为骤降,更没办法破除这道封阵。以我的实力,只能在封阵最为虚弱的时候打开一道小口,可这道小口也仅仅能让融灵境之下的蝼蚁通过。”
人参娃娃这才恍然,惊叫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
现在,所有的谜团都散去了,也能解释为何这场试炼处处透着诡异,更不像是出自无春秋的手笔。
灵妖一旦失去了主人,便再不能感知外界的灵力,若再同人参娃娃这般被送回灵界的话,更是会修为跌落。
所以天莲才会设置了这重重试炼,让源源不断的祭灵师涌进,九成的人都只能死在天莲府邸之中,届时,天莲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而且最为明智的是,天莲从未将注意打到序列一百之前的人身上。因为混元境祭灵师体内的魂力实在太少,在天莲眼中,九层大圆满和一层其实相差无几,只有靠量堆积,才能满足天莲对魂力补给的需求。
所以她让这一百名祭灵师得到奖励,从而令外界的更多祭灵师赶来争夺序列,她则坐收渔利。
“是又如何?”
美妇抬起头来,一丝得逞之意浮现在娇媚的脸上。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些混元境祭灵师的血肉,能让我的修为逐渐恢复过来,再过几年,我便能破除这贱人布置的封阵,只要能出去,还有谁能阻我?!”
“凭什么灵妖只能受祭灵师掌控!届时,以我地尊境的修为,这片东南域都只能沦为我的掌控之下!我要让所有的祭灵师家族都消失,让所有的人族都为奴!”
女子的发丝飘扬,遮蔽了其狞笑的脸庞。
“你也太小瞧东南域了!”吴莫邪出声道。
“哟哟哟,怎么?小东西,你还不服气?”天莲缓缓飘来,落地无影。
女子的幽香荡然扑来,似有魔性,让吴莫邪吸入香气后竟是一时间失了神,有些站立不定。
“这几年来,我从这些小家伙口中得知,万刹盟早就大不如前了,区区两个地尊境一层的祖师坐镇,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第五十三章 苏醒
第五十三章
“说实话,我倒没想到月族一脉竟也就此没落了。堂堂灵王苏黎的后继者,竟是一个魂无属相没有修为的小家伙。”美妇看似唏嘘,却实为戏谑道。
吴莫邪呆立在原地,神情尴尬,却无法反驳面前女子所说的话。
而且从天莲身上飘荡的气味,很香,却让吴莫邪极其不适应,隐隐有股作呕之感涌上。
可吴莫邪不敢做声,甚至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情绪,那颗噗通直跳的心吊在了嗓子眼。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很平凡,体态娇弱,腰身若盈盈一握,明明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让周围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不为其他,仅仅是因为她是天莲本身。
天莲尊者座下第一灵妖!
东南域,万刹盟的确是有着两个地尊境祖师坐镇。
在天莲眼里,却犹如两只待宰的羔羊。
“白袍小哥,想必你知道我是谁了?”美妇走到吴莫邪的耳边,口吐香气。
吴莫邪木然点点头。
“那你还不逃?”
美妇挽着一缕青丝,娇笑问道。
“这是你的地盘,我还能逃到哪去?”吴莫邪苦笑。
他是想逃,甚至一秒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可如今他身在府邸腹地,面前的女人还是一个至少地尊境修为的天魂灵妖,对方想抓住自己简直和抓小鸡一样容易。
料是人参娃娃也没想到,在这正殿内竟会碰上被封印的吞河蟾,还有这一切的主使者,天莲。
“那倒也是……”美妇轻轻一笑,就这般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如若天生媚态。
吴莫邪见状,心头不由更加忐忑,搓了搓手,露出谄媚笑容问道:“姐姐……哦不,前辈,晚辈只是无意间闯进贵殿,您看有没有那个可能,放我们走呢?”
“你说呢?”天莲噙着媚笑,身子微微前倾。
吴莫邪哑然,面色微微变化。
“当年灵王的苏黎,可谓是威震八方。仅仅地尊境三层修为的他,竟能与天元大陆北方的那群大人物平起平坐,甚至能打破祭灵师的限制,坐拥上万灵妖,堪比远古的司龙。我在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开始对月族的魂脉开始有了好奇,只是因为他强大的实力不敢动任何念头。如今,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家伙自己走上门来,且身怀月族的遗脉,我怎么舍得让你走呢?”
吴莫邪心头猛地一跳,那股被窥视的阴冷之感再次涌上。
他这才骇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早就被天莲盯上了,自己主动踏入正殿之内,更是无意中迎合了天莲的意图。
这女人,似乎将主意打到了自己体内的魂脉之上!
“天莲!月族魂脉乃天地初始所汇生,岂是你一个灵妖可染指的?!”人参娃娃似乎也发现了天莲的企图,一跃而起,挡在吴莫邪之前。
“哟哟,你不也是灵妖吗?”
美妇目光转而凌厉,冷笑道:“人族都是肮脏的,没资格拥有这种东西。”
旋即,美妇看向吴莫邪,再次娇笑道:“小家伙,放心,我会非常小心地把魂脉从你的体内一丝丝地抽出来,绝对不会损伤半点的。”
吴莫邪不寒而栗,越发觉得眼前的女人如同洪荒猛兽一般,能将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天莲!你不要太过分了!”
人参娃娃眉目间的月形魂印骤然亮起,周身气势鼓荡,似有虚影呼啸,看样子为了阻止天莲,它已然爆发了自己所有的修为。
美妇依旧风轻云淡,悠然地看着人参娃娃:“怎么,大宝爷,你不会认为以你如今融灵境二层的修为,还能阻止我吧?更何况你还不是战斗系灵妖……”
话音刚落,整个正殿却蓦然震动起来,碎石细沙从头顶缝隙落下,更有热浪滚滚袭来。
视线转移,只见岩浆池上的莲叶出现道道裂缝,如一座小山屹立的吞河蟾身躯晃动,道道墨绿色的沼气扑腾漫开,与莲叶之上的封阵之印开始相互灼蚀而起,轰鸣之声滚滚。
吞河蟾缓缓撑起,疤痕累累的背部的狰狞伤口再次被撕裂,黑色的血液犹如泉注。
可它浑然不顾,痛苦的嘶鸣之声回荡,似乎只想全力冲破那莲叶上的封印。
“当年老夫也算受了苏黎大人的恩惠,如今他的后人受难,老夫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天莲,就算今日老夫身死于此,也不会让你碰到小友一根毫毛!”吞河蟾两道巨大的眼目盯着美妇,嘶哑的声音滚滚传来。
话落,竟是绿色沼气再次蓬勃,将莲叶震碎得处处断裂,眼见就要破封而出。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美妇古井无波,向前屈指一勾。
似有气息引动,殿内一阵符篆亮起,无数能量汇聚而起,朝岩浆池滚滚涌去。
池内的岩浆激起,气泡破裂。阵法的能量得到了补充,顿时凝结而起,仿佛一张大网,将好不容易撑起的吞河蟾笼罩而下,炽烈的温度犹如绳索,将吞河蟾牢牢捆住,那千疮百孔的背部被灼烧,白烟嗤嗤升起。
吞河蟾满含痛楚之意的嘶吼响彻,如山的庞然躯体倒下,奄奄一息。
“放心,我不会杀死你的,毕竟,你的分身对我还有用……”美妇眼眸流转,漠然笑道。
趁天莲注意转移的时候,人参娃娃陡然转身,看到面目呆滞的吴莫邪,不由怒吼道:“快跑啊!”
吴莫邪幡然醒悟,拔腿便朝殿门掠去。
现到如今,就算跑不了也得跑了,否则待下去只有惨死的结局。
见吴莫邪逃走,美妇却是不慌不急,眼瞅着那道白袍掠上石阶,红润的嘴角勾起玩味。
“嘭!”
果然,吴莫邪还没冲上石阶,面前便是光影变幻,一道黑影骤然浮现,劲风疯狂席卷后,巨大的力道令吴莫邪倒飞而出,摔在石壁之上。
面前的黑袍男子挺直站立,面上还是那副僵硬的表情,眼瞳之中却没有一丝神采。
吴莫邪见过此人,因为此人正是府邸大堂内,从画卷中走出的无春秋!
无春秋一步步踏出,走下石阶,将吴莫邪的脖颈一把抓住,缓缓举起,手掌越发用力。
吴莫邪面庞开始涨红,开始喘不过气来,而当他看向“无春秋”的眼睛时,瞳孔更是收缩起来,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这个黑袍“无春秋”的双眼,呈现蓝黑之色!
他,也是莲傀!!
吴莫邪气息更加微弱起来,没了人参娃娃相助,他终归只是个无修为的祭灵师,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扳开那只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掌。
“或许,如果自己没有去破除正殿禁制,而是同其他人一样走上最后一道试炼,那自己至少也能获得前百的序列之位,就算没有得到尊魂晶,可也能安然离开天莲谷了吧……”
“或许……”
吴莫邪心里默默想着,心中却并无后悔之意。
至少他是在变强的路上被杀死,至少自己奋力争取过。
也算死而无憾了吧……
而在无人察觉到的地方,吴莫邪的胸口却是隐隐亮起,衣袍掩盖住的玉坠之中,一道黑色细纹正于其中游荡,速度越来越快。
晶莹的玉坠中,那股沉睡的气息在此时缓缓透出。
仿佛是因为吴莫邪的生命垂危而苏醒勃发起来。
那道沉寂的强大气息,也随着心脏的抨击,开始逐渐地扩散而开。
在吴莫邪视线模糊的那一刻,耳边骤然传进一道细微的呼唤。
“小主……”
第五十四章 果然有问题
第五十四章
恍若来自虚无的呼唤,生硬的嘶哑声线荡然传来。
一股熟悉之感涌上心头,吴莫邪眼圈突然红了,却不知为何。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充斥着胸腔,似乎随时皆能破裂开来。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艰难地想要扳开那只如同生根的手掌,只希望能寻清那道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无春秋”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悲戚,因为他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莲傀,他所得到的指令,便是将眼前之人杀死。那如若蒲扇的手掌再次施力,令吴莫邪的痛苦更添一分,根本无法呼吸。
“轰!!”
蓦然间,一道波纹自两人轰然散开,气浪滚荡,剧烈的冲击力如同暴风席卷,在触及无春秋时爆裂而开,恰好分离了二人。
无春秋的身形飞速倒退着,重重地撞到了十米外的一道石莲雕像之上。
石莲的莲叶化为漫天齑粉,碎石滚落,裂缝如蛛网般扩散。
无春秋胸前的衣袍破碎,胸膛已然遭到毁坏,露出了一道狰狞缺口,没有血迹溢出。
身为莲傀的无春秋感受不到任何的伤痛,至始至终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僵尸脸。他从地面上缓缓站起,正欲再次冲出将吴莫邪抓住时,蓦然抬头间,却是一道骇然之影阻隔在面前,嘶吼震动整片大殿。
密集的墨色鳞片排列,那似能令虚空碎裂的威压散开,狰狞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朝无春秋嘶吼。
王魂沼水蛇灵!
如此巨大的变故发生,让美妇的神情也是略微出现了变化,她微微直起身子,盯着这只突然出现在正殿中的灵妖,并清楚地探知到了后者的修为。
窥神境二层。
这让大殿中的氛围有些微妙起来。
虽然一个窥神境的灵妖出现,还不足以平衡正殿中的实力差距,却足以将这个差距无限大地缩小。
“蛇灵……”
吴莫邪瘫坐在地上,面目呆滞,嘴唇蠕动。
复杂的情绪在吴莫邪心头,让他的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一般,双目中血丝密布。
他岂会不认得眼前的大蛇,他又怎会忘了这条大蛇?
沼水蛇灵挡在了面前,宽厚的躯体将自己牢牢围住,就如同召灵那日,在冷竹冢族会之时,母亲护住自己,一条蛇蟒从天而降,对抗众人。
吴莫邪微微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家中,母亲在临走前给了自己这个玉坠。
“有意思。”美妇杏眼泛起亮色,像是在观看一场大戏。
她抬手一指,一道毫芒射进无春秋的体内,顿时让其胸口恢复如初。
“不亏是月灵的继承人,果然还是有着底牌在手。”美妇纤手拂过脸庞,眼眸却是骤然凝起,心念一动,远处身穿黑袍的“无春秋”顿时会意,暴掠而起,拳头如迅雷般撼出。
沼水蛇灵身躯猛然一震,那密集的鳞片立即被轰得凹陷起来,不少手掌大小的鳞片碎裂,血迹渗出。
“吼!!”
嘶吼之下,蛇灵自然不甘示弱,蛇尾卷起漫天黑水,朝无春秋袭去。
黑水漫及,将周身的空气都腐蚀得呲呲作响,更是让无春秋全身衣袍尽毁,露出光秃的莲藕之体,僵硬的面庞被腐蚀一大片,留下两道狰狞的蓝黑眼珠滴溜溜转动。
无春秋没有作声,没有对这些腐蚀的毒液有着一丝反应,只是纵身一跃,浑身威压疾速凝聚于拳头之上,破空之声响起,再次冲天而起。
蛇灵张口嘶鸣,毒液滴落的同时,蛇尾卷来,将无春秋捆住,周围鳞片骤然一紧,犹如无数铁链捆绑。
身形被困在蜷曲的蛇尾中,巨大的压力自四面八方阵阵袭来,无春秋面不改色,身体各处传来咯吱的崩裂声。他那蓝黑的眼瞳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以蓝转紫,以紫转赤,以赤转橙……璀璨虹光流转,爆发出一股吴莫邪从未体验过的冲荡之力,将那蛇尾弹开。
蛇灵赤黄的眼瞳睁大,嘶鸣中透出了愠怒。它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如此难缠的对手了。
如同庞然的墨色匹练,蛇尾的底部凝起一道浅色薄膜,恶臭散去,即是朝着无春秋轰砸而下。
黑袍身影在蛇尾席卷之下不断躲闪,一退再退,终是一跳而起,可蛇尾如影随形,比他更快,携着破空之声,掠上虚空,狠狠砸击。
无春秋在空中无法借力,再也不能躲过这次攻势,只得抬臂硬挡。
惊天的力道袭来,势如破竹般将无春秋的手臂砸得寸寸断开,也令他的身躯重重坠下,在地面砸出一道深坑。
只可惜,当全场再次回归寂静时,深坑中探出一只两指断裂的手,无春秋身形摇晃,却再次站了起来,眼瞳中的虹光凝结。
在天莲的指令下,无春秋没有顾及全身遭到的巨力打击和腐蚀,一次次地跳起,与蛇灵战作一团。
两道不亚于窥神境的气势撞击,令这大殿都开始摇晃起来。
吴莫邪心头揪起,看着蛇灵身上不断出现的凹痕,双目中掠过心疼之意。
“将他的头部击碎,那才是莲傀的弱点!”
虽然不知道蛇灵是否能听懂自己所言,但吴莫邪依旧出声道。
这只守护在自己身前的蛇灵,早已成为父母的化身,吴莫邪自然不会允许蛇灵死在自己面前。
蛇形果然能明白吴莫邪的意思,毒液喷薄而出,朝无春秋的头部而去,蛇尾也是一次次击撞,试图将无春秋的头部打碎。
见状,美妇也是冷哼一声,眼眸露出寒芒,豁然站起身来。
人参娃娃横踏虚空,再次挡在天莲面前。
可惜,天莲是动了真怒,根本没有理会半点,一道隐晦的符篆击出,即是将融灵境的人参娃娃定住了身形,丝毫动弹不得。
府邸内有着成千上万的莲傀,这些莲傀无论报废多少,她都不会在乎,因为那些都可以再造。可这“无春秋”却不同,因为这个莲傀的身上,凝聚了无春秋生前所有的魂力,虽然在完成莲傀的时候魂力溢散了大半,却依旧拥有窥神境的实力。
这个莲傀,她绝不能让其受到致命的打击。
美妇素袍飘飘,玉臂抬起,刚欲出手。
正殿殿门轰然打开,一道曼妙身躯踏出,龙柳依环视四周,最后将清冷的目光放在了天莲之上。
“我就知道,果然有问题……”
第五十五章 绝对的实力差距
随着龙柳依的闯入,天莲也趁机召回了“无春秋”,让蛇灵的攻势一下扑了空。
没有灯火照耀却异常亮堂的正殿中,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之中。
吴莫邪跳上沼水蛇灵的庞然躯体,面带诧异,看向龙柳依:“你怎么来了?!”
龙柳依没有应语,那双秋水眸子涌上凝重之色,莲步急踏而下,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那莹莹站立的素袍美妇,她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刚刚到达这里,便将面前女子的身份认出。
“你就是天莲?”
美妇遥遥而望,袖袍搭卷,向前一步轻笑道:“没错。”
“所以这一切的主使者,都是你,而非天莲尊者本人?”
“小妹妹问题好多啊,我说是或者不是,还重要么?”天莲的芊芊五指舒展开来,一瓣莲叶幻化而出,在其掌心缓缓悬浮。
一眼看出眼前女子的混元境大圆满修为后,美妇松了口气,不慌不忙地抬起下巴,倒是对眼前樱衫女子脸上的疤痕很是眼熟。
“原来是上次我天莲府邸的第一序列啊,难怪说话底气这么足。”美妇冷眼调侃道:“不过,既然你不知死活地闯进这里,那也同他们一样,别想走出去了。”
“混元境大圆满的血肉,可算得上一大补品啊……”
龙柳依立马明白了美妇话中之意,俏脸有些苍白。
她能看得出天莲不是在说笑,后者定是有着这样的实力。
龙柳依看了看吴莫邪,发现后者站在大蛇之上,满头大汗,正朝自己疯狂地使眼色。
“快走啊!”吴莫邪有些头疼,心想这女人怎么看不清状况。
地尊境的灵妖,根本不是靠数量能战胜的,自己等人在其面前,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只不过自己这只蝼蚁因为月族魂脉的存在而有些价值罢了。
龙柳依摇摇头,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更何况事已至此,她更不能丢下吴莫邪。
很快,她认出了面前的沼水蛇灵,正是十年前出手相助的妇人的灵妖,心中再次确定了吴莫邪的身份,
她定了定神,一咬银牙。
“谁告诉你我是混元境大圆满?”
话落,龙柳依衣袍飘荡,头顶魑魅魍魉四灵争相嘶吼飞起。
她冷哼一声,发间的竹筷应声断裂,一道咒文自其眉心透出。刹那间,龙柳依全身上下所散出的气息更加浑厚一分,周身空气波动,修为一涨再涨,一下子跨过了融灵境,生生地停在了融灵境二层。
“祖师替我压制修为多年,也该体验下融灵境的威力了……”龙柳依气质似乎更加冷冽,仅仅站立便是令周围空气有些微微凝结。
“不错不错……”
美妇啧啧出声道,神情露出称赞之色。
“不过你就算解制了修为,区区融灵境便能战胜我?”天莲讥讽笑道。
“不战,等死不成?”龙柳依冷哼贯彻,当即先下手为强。
四灵呼啸震鸣,相继融入了龙柳依的体内,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顿时鼓荡开来,一道道冰锥在其纤手上凝起,嗖嗖飞掠而出,似无处不在。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龙柳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底招尽出,只为搏极其渺茫的那一丝希望。
尖锐冰锥铺天而来,美妇已然成为众矢之的,却不慌不急,抬手呼啸间,手中莲叶暴涨,腾起后将那冰锥群如悉挡下。
轰鸣之声滚滚响彻,冰锥在那片透亮的巨大莲叶不堪一击,瞬间支离破碎。冰渣漫天飞舞,掉落到因岩浆池而有些滚烫的表面,瞬间化为水迹蒸发。
美妇漠然摇头道:“看来你还是没有了解融灵境与地尊境之间的差距。”
虚空之上,莲叶轰然震碎开来,雪白的碎叶飘然卷起,化作一道莲尺,道道纹路映然于其上。
美妇手握莲尺,虚踏而起,似有宝光亮起,素袍袭掠处,已是气浪震荡开来。
“古洛,南雨……”
晦涩饶舌的四字吐出,美妇身后的虚空蓦然撕裂而开。
天蒙文咒!
不关是龙柳依惊骇无比,就连吴莫邪,也是清楚地听出了天莲口中的别扭发音。
美妇轻描淡写向前,莲尺轻轻一斩,身后破碎的虚空即是朝着龙柳依蔓延而去,如同暴雨般席卷,振聋发聩的震鸣声充斥,在触及龙柳依周身的那一刻,即是空间狠狠震动了一下,似天地翻覆,将一切粉碎。
龙柳依痛哼出声,娇躯剧烈颤抖,浑身心肺仿若被撕裂般,当即取下手臂上的幽蓝玉环,法印眼花缭乱打出,一道道水纹散出,才生生挡住了周围空间的震裂。
“不亏是我天莲府邸第一序列,果然还有魂宝护身。那好,我便陪你玩玩……”天莲媚笑道。
下一刻,原地已是没了美妇的身影,那张充满着妩媚笑意的面庞,早已临近龙柳依眼前,视线中,细长的莲尺已是劈碎了虚空,扬扬斩下。
龙柳依脸色一变,打出一道幽冥咒文,伴随魑魅魍魉的嘶鸣间,化作一道冰寒雕像挡在之前。
身着甲胄的冰雕竟是活动起来,悬浮在虚空之上,双臂举起,径直迎上天莲。
美妇虽看似手无缚鸡之力,手中莲尺却是如神明怒斩,将龙柳依利用所有魂力凝成的冰雕一击斩碎,更是有余力波荡透过,将龙柳依震飞。
两人交手间不过电光火石,待吴莫邪反应过来,已是龙柳依收到重创。
吴莫邪骇然,同时也让蛇灵立马冲出,阻止天莲对龙柳依狠下杀手。
一道黑袍也不知何时冲出,与蛇灵战作一团,地面震晃而起。
而很明显的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不过照面的功夫,龙柳依与蛇灵已是节节败退,而蛇灵更由于苏醒不久,血口嘶鸣,透出了一丝虚弱。
这等激烈的战局,吴莫邪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心有发狂。
吴莫邪跑到被定住身形的人参娃娃旁,皱眉问道:“小参,你还能融入我体内么?”
“卧槽,你没见本参爷被定住了吗?除非能找来比天莲那疯子更强的祭灵师,否则根本没法让我脱困。”
“那怎么办?”
人参娃娃叹口气:“认栽吧,天莲太强了,地尊境这个层次的实力,根本不是你现在所能想像得到的。你看那小娘皮现在所透露的招式,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正殿还在持续震动,放眼望去,已是满目疮痍。
吴莫邪默然,看到前方那惨烈的战局,拳头捏得发白,似乎对自己的弱小而感到恼怒。
突然,吴莫邪朝身后望去,看到高台上那具身披黑袍的骸骨,心神一动。
第五十六章 死而复生?
第五十六章
灰白石台之上的灰袍骸骨静静坐着,透出苍茫之息。
吴莫邪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灼热的地面上化为水汽,他双目赫然浮现决绝,朝几十米外的高台飞奔而去。
人参娃娃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明白吴莫邪的举动。
岩浆池旁,战斗的势头已是开始一边倾倒。
“轰!!”
美妇手上的莲尺再次嗡鸣,法印焕然铺散,磅礴气息犹如山河崩摧,一斩而下,虚空再次碎裂开来,将龙柳依浑身附着的冰甲崩裂,后者身形一震,撞退而去。
没了龙柳依的相助,沼水蛇灵在两人夹攻下更是鳞片破裂,鲜血如地泉喷薄,嘶吼震天。
吴莫邪速度更甚,已是临近无春秋骸骨的下方。
“嗤嗤!!”
却不料,从背后蓦然传来阴冷劲风席卷,吴莫邪头皮发麻,当即朝旁一滚,定了神,方才的站立之地,已是破毁一片,虚空晃荡,隐隐有碎裂的痕迹。
“小东西,你敢靠近那具骸骨一步,我会让你体验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美妇冷冽的话语穿破空间,恍若雷霆响彻,径直入耳。
吴莫邪面沉如水,停下身子,余光瞥见那碎石遍地的深坑,却是心有余悸。
“不让我靠近骸骨,越说明有问题……”吴莫邪微弓着身子,目光直直面对着美妇,竟是趁其不备再次暴掠而起,朝黑袍骸骨而去,手掌探出。
“哼!找死!”
美妇面色更冷,当即一哼,玉足猛然跺下,地表霎那震裂,无数道红白莲须自脚底蔓延生开,如同万蛇出洞,黑压压一片朝着吴莫邪而去,所过之处,虚空撕毁,风暴狂舞。
吴莫邪更快一步掠上高台,顿时引起骸骨附近的法印亮起,却不知为何,这些法阵却并未阻止吴莫邪的步伐,而是微微晃荡后黯淡下来。
身后有着漫天莲须袭掠而来,吴莫邪冷汗涔涔,当即一跃,手掌放在黑袍骸骨的头骨之上。
本以为会出现什么残魂之类的吴莫邪瞳孔剧烈收缩,发现骸骨在自己手掌触及的那一刻,竟是噗的一声,化为了满地的齑粉,没有一丝残余留下,只有黑袍,在没了骸骨的支撑下,轻轻散在石椅上。
“风,风化了?!”
吴莫邪抓起黑袍,面庞抽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此刻,那漫天莲须已然临近,上万道缠绕而起,凝成一道惊天巨掌,虚空破碎间,化为一道庞然黑影,朝自己撼来。
“蓬!!“
吴莫邪被重重撼在石壁之上,万千莲须将他的身躯穿透,头颅无力垂下。
“卧槽……”
人参娃娃睚眦欲裂,胸腔同命锁颤动,挣扎着想要冲破封定。
“不自量力……”
美妇红润的嘴角勾起美妙弧度,细看下,她那妩媚的笑容中,却是隐隐透出一丝如释重负,仿佛担心的一幕并未出现。
龙柳依见此,心神巨震,不知为何她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万千情绪在脑海内翻腾,让她美目顿时赤红,当即双手轰然合并,四道冰蓝咒文从肌肤上浮现,双臂上各有两道,蜿蜒如蛟龙。
她的魂力倾尽,修为大有透支之势,周身威压顿时疯涨,似有自幽冥间的鬼灵嘶鸣,虚黑窜出,凝结出一道青面獠牙之影,手持长戟,眉心漆黑鼓荡。
“吼!”
青面厉鬼张口吐出黑气,狰狞双目瞪大,长戟坠地,一道道裂缝中,骇然黑刺猛地窜出,势要将美妇刺穿。
“急眼了?难不成白袍小哥还是你的姘头?”
美妇面对黑刺袭来,戏谑一笑,莲尺扬起,仅仅是一道如涟漪般的波纹散开,便将从地表中生出的黑刺绞成粉碎,黑刺化为袅袅烟气散去。
青面厉鬼乱发飞舞,奔掠而来,巨脚所踏,即是纷纷震裂,碎石激射。
天莲面对高过自己十尺有余的厉鬼,捂嘴轻笑,踏上虚空,喃喃道:“幽冥之灵么,来自幽冥界的,我只怕一个东西,只可惜,你不是……”
美妇娇躯未动,仅是纤手翻转,向着厉鬼隔空一推,这一掌仿佛代替了虚空中的法则。
这一掌,就是法则!
“轰!”
天地泯灭的气势压下,让偌大的正殿,都开始有些摇摇欲坠的塌陷迹象。
更不用提那正面迎上的青面厉鬼,掌风波及的刹那间,已然化为泡影而去,仅剩下那股幽冥之气荡存。
而这一掌还不算完,掌印透过厉鬼身躯,再次撕裂虚空,朝着龙柳依而去,且瞬间笼罩了整片空间,根本无处可躲!
龙柳依无计可施,只有眼睁睁看着掌印而来,也就此放弃了抵抗。
她甚至不再凝出冰甲护在身前,因为她清楚,在地尊境面前,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还不如一死为快。
“小邪说得没错,每次,我都没有办法保护他……”龙柳依苦涩一笑,阖上了眼眸,面目始终清冷。
然而,一道白袍身影不知何时,缓缓走到龙柳依之前,在那巨掌临近时,嘴唇轻轻蠕动。
“噗……”
就像是银针刺穿白纸的清脆声响,那道掌印竟是毫无征兆地消散去了。
“嗯?!”
远处的人参娃娃将所有一切尽收眼底,惊叫一声。
龙柳依也是睁开眼睛,茫然环顾四周,似乎在疑惑为何想象之中的攻势并未降临。旋即她看到了面前那道屹立的挺拔身影,不由面露惊愕。
穿着破烂白袍的青年静静地望着美妇,虽看上去是吴莫邪,那周身散透的气势却是与之前的吴莫邪截然不同,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小东西,有点意思,竟能在这种伤势下还能挺过来,既然如此……”美妇冷笑吟吟,手掌上莲花瓣疯狂旋转。
“莲儿……”白袍青年叹口气,灰白无神的眼瞳中透出苍茫。
美妇的脸色骤然变幻,罕见地有了丝慌乏,素袍飘荡间身形连连后退,蹙眉冷声道:“你……”
白袍青年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再次叹气后,转过头,对着背后还未回过神来的樱衫女子轻轻一笑,说道:“龙姑娘对吧?还能请你先行离开这吗?这里很危险的。”
龙柳依呆立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看着满身是伤却没有丝毫异样的吴莫邪,颤声道:“离开?小邪,你为何……”
“来不及解释,我就长话短说了。是这样,似乎这具身体的主人有着一道执念,他不希望你收到任何的伤害,所以,还请先离开这……”
龙柳依似懂非懂,察觉到吴莫邪身上所产生的变化后,才缓缓点点头,转身离开时,欲言又止。
仿佛明白眼前女子的顾虑,白袍青年再次温和一笑:“放心,我会确保他的安全。”
第五十七章 狱土
第五十七章
“少在这装神弄鬼,当年我早就将那贱人杀死了!”美妇强行扯出一丝笑容。
“几千年岁月蹉跎,已经让你忘记本尊的气息么?小莲,收手吧,趁还没酿成大祸之前。”白袍青年一步一步走上虚空,淡淡开口。
美妇肤若凝脂的脸庞转而狰狞,眉目间,透出滔天的恨意,那肆意的妩媚,也是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升腾而起的忌惮。
“收手?!如今的一切都是你一手造就!”
美妇双肩颤抖,狞笑着向前一指,似有一丝快意在其中:“我若不收手又如何?谁能阻止我?你么?你不过那个贱人的一抹残魂罢了!”
白袍青年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看向天莲的神情依旧那么柔和:“我就算没死,也舍不得杀你啊……”
若将美妇的阴狠言语比作一道锋刺,那她的这道锋刺就像刺入了一潭湖水,掀起的,不过是道道涟漪罢了。
这无疑让天莲更加发狂,绝美的脸庞扭曲而起,虚踏间气势暴涨,空间在其周围碎裂开来,似乎想极力消除自己内心的那份恶心情绪:“收起你的柔情似水,我不吃那一套,你知道我只想干什么吗?化作女身的这几千年来,我无时无刻都想将你挫骨扬灰!”
白袍青年的表情依旧未变化,轻描淡写道:“我知道。”
不光是天莲,就算不远处的人参娃娃也是一惊,它从未想过情况会是这样。
“所以你在莲茶里下毒,本尊没有拒绝,毕竟我死后,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都是一种解脱……”
白袍青年说到这里,似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自嘲一笑道:“本尊还得装出对莲茶十分热衷的模样,但莲儿你知道吗,本尊生前,最他吗讨厌喝茶了。”
“……”
天莲娇躯一颤。
“你杀我,情有可原,天地能容。但你之后所做,实在太过分……”
白袍青年遥望而去,目光停留在岩浆池莲叶上的吞河蟾之上,语气带了一丝愧意:“万吞跟了我三千年,却受了你五千年的折磨,是我对不起它。”
话落,即是袖袍一卷,正殿之中的法阵蓦然变化,池内的滚烫岩浆骤然化为虚无,莲叶也在此刻枯萎,吞河蟾身上的封印应声化解。
一股魂力径直融入吞河蟾的体内,万吞缓转睁开斗大的双目,依旧透出虚弱。
当它看到虚空上站立的那道白袍身影时,却是未有一丝迟疑地伏拜而下,苍老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激动和颤抖:“主人!!”
白袍青年点点头,轻声道:“老朋友,你受苦了啊。”
吞河蟾硕大的头颅使劲摇晃,剧烈鼓荡的肚腹显现出它那激荡的心境,嘶哑道:“主人,老奴能在生平之前见到您已足够。”
“当初,就该让苏黎那家伙打开灵界让你回去,否则也不会,唉……”
“老奴从未怪过您!”吞河蟾忙不迭道。
“也罢,万吞,老友,替本尊做完最后一件事,就随本尊而去吧。”白袍青年面色没有波动,平静地说道。
“老奴誓死从命!”吞河蟾匍匐恭敬道。
美妇凌空而立,冷眼看着,冷笑道:“好一幕主仆情深相逢的戏码,演完了吗?”
恶毒的言语入耳,丝毫刺激不了白袍青年的心境,或者说,站在天莲面前的,正是无春秋本人。
白袍青年转而看向不远处的人参娃娃,似乎被勾起一丝回忆,面露缅怀,抬手间揭去人参娃娃身上的法印,轻笑道:“大宝,好久不见。”
人参娃娃活动了身形,似乎被白袍青年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撇嘴道:“本参爷在灵界滞留太久修为跌落,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天莲这小娘……咳!”
它突然意识到无春秋的残魂就在这里,直称呼天莲为小娘皮似乎有些不妥,当即收声。
白袍青年摇摇头,也不在意,随即转过身来,直面天莲。
他突然轻轻皱眉,自言自语道:“这就是苏黎的后人么,身体有些太过弱小了……”
此时的美妇终是按捺不住,纤手虚抓,莲尺浮现,叶脉之上的纹路绞掠而出,在空中疯狂舞荡,划拉出重重空间碎片,朝白袍青年肆掠而去。
白袍青年负手而退,每退一步,白袍鼓荡,即是有着虹芒亮起,一道道法阵之印凝在身前,将一切抵御而下。
可那纹路如同弑天鞭挥舞,一重接着一重,似浪涛扑荡,将虚空都能撕成道道碎片,气势惊人。
“轰!”
白袍青年终是挡不过最后一击,身形暴闪,躲开了那狠戾绞掠而来的漆黑纹路,正殿中央顿时沦为一堆废墟。
由于借助的身体太弱,白袍青年面上也是有些苍白之意,他看得出,美妇没有丝毫留手,刚才那一招,是地尊境修为的全力爆发。
美妇瞧在眼里,嗤笑道:“你现发挥出的实力不过窥神境一二层,凭你和万吞就想阻止我?”
白袍青年没有言语,双目苍茫,仿佛只是在叹息天莲的淡漠无情。
美妇脸上得色更甚,似乎想竭力宣泄某种在胸腔内蓄积已久的情绪,双臂张开,素袍飘然之下,竟是正殿晃荡,一道道血气从地表裂缝中升腾而去,汇聚在天莲眉心之上。
无穷无尽的血气漫腾,每有一丝血气灌注,美妇的气势就增强一分,修为随之开始缓慢提升起来。
这些血气都是死在府邸之中的祭灵师血肉化成,死的人越多,她修为就能恢复更多。她本无需这么做,以她如今的实力,已能轻松战胜吞河蟾和吴莫邪体内的无春秋残魂。
她此举,只是为了让无春秋体验到真正的绝望。
“不知道为何,这次死在府邸内的祭灵师比以往更多,天助我也……”美妇肆意狂笑,修为也越发浑厚起来。
白袍青年任凭这些血气汇入,波澜不惊,仿佛美妇的再次变强,并非一件坏事。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阻止!”天莲冷声刺破虚空,仅是话语间便是让空间震荡。
“莲儿,本尊布下谷内的封命阵,只是希望让你能够有朝一日醒悟。若是你安然度之,万年后这封阵会自己消去……”
美妇俏脸微变,随即媚笑道:“那又如何,待我修为恢复,一样能破开封印!届时,屠杀东南域人族!”
“的确,本尊一死,你瞬间接管了府邸内的所有法阵,但,天莲谷的封命阵依旧运转。”白袍青年没有理会天莲,只是自行言语,仿佛只是在陈述当年的想法。
天莲骇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府邸内死亡祭灵师的血肉,被你所吸收,可封命阵内死去的祭灵师,却不是你能掌控的。”
白袍青年的双目骤然变得凛冽,抬手举天一抓。
大殿顶端轰地碎裂,碎石坠下,一道破口豁然大开,一道道朦脓雾气聚集而起。
最终,所有的雾气凝结,化为一小抔黑土。
“万众死气,朝始衍化。幽冥普地,狱土界边!”
第五十八章 青牛,道袍
第五十八章
一抔平淡无奇的黑色土壤,从破碎的殿顶缓缓落下。
美妇的双眸凝起,面对那散透出死气的黑土露出忌惮之色,甚至在目光深处,隐隐夹杂着畏惧。
她任凭白袍青年将黑土放在掌心,却不敢靠近分毫。
仅仅是黑土上所透出的苦涩气味,便能令她的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这是狱土,一种只存在于幽冥界边的土壤,土壤之上,万草不生。
她没有料到,无春秋竟利用封命阵,把祭灵师身亡后所产生的死气聚集,从而培育出那传说中的狱土。
“你果然留有后手!”美妇投来怨毒的目光。
白袍青年叹口气,狱土在其手心悬浮而起,一道道黑气升腾。
“本尊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也不会改变,但有些事,却不得不亲手去做。”白袍青年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黑色土壤,身形逐渐落下。
白哲的手掌轻轻揉搓,细软的黑土顺着指缝漏下,洒落在青白石板之上。
“唏……”
如潮水扑漫,黑土落地即散开,连石板都被其腐化,伴随着整个正殿的法阵呼应,眨眼间,放眼望去,已是无尽的狱土蔓延。
白袍青年在无尽延绵的黑色土壤上格外醒目,虽显渺小,却又是整个狱土之阵的中心阵眼所在。
从地面上所飘散的浓郁死气近乎凝为实质,人参娃娃身为草本系的灵妖,也因此受到不小的影响,小脸苍白一片。
而反应更为癫狂的,还属那虚空之上的素袍美妇,浓郁的死气弥漫,让她根本不敢靠近地面一分。
蓦然,美妇怨毒的脸庞扭曲,嘴唇张开的一瞬间,尖锐刺耳的厉声回荡。她的四肢化为无尽莲须,红白蔓延间,已是万千莲须排山倒海般朝白袍青年而去。
她要阻止狱土的生长!
若是等狱土真正扩散到正殿内的每一处,才是她真正陨灭之时。
每一道莲须都是一道寒风席卷的利刃,更蕴含了地尊境的含愤一击,可谓势若奔雷,以白袍青年弱小的躯体,定然撑不过。
“万吞。”
白袍青年垂眼站立,头也未抬,掌控着狱土与阵法的融合。
话落,已是一道庞然如山的蟾蜍坠落,挡在了白袍青年的面前,肚腹疯狂鼓胀之下,大口一张,将漫天莲须吞吸而进,大有万夫莫开之势。
“哧哧!”
血影袭掠间,万吞仿佛又回到几千年的颠峰时期,与老主人相逢的喜悦,已让它倾尽虚弱躯体内的每一丝余力。
“天莲,你欲阻主人,先踏过老夫尸体。”嘶哑的苍茫声音响彻,吞河蟾如山的浑厚妖威透出。
“正有此意!”
美妇狞笑踏出,足底的莲须挥舞,将虚空划出道道涟漪。
莲尺震碎空间一片,已是残影掠起,震荡间,全力劈斩而来,尺身上红白之芒弥漫,将周身空气都灼烧。
正殿大有崩塌之势,所有的一切皆沦为废墟。
不光是正殿,整个府邸也是在此刻晃动不安,地表石壁之上的裂缝比比皆是。
白玉阶梯上试炼的众人皆感受到了府邸的震晃,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骇然之色,他们不清楚府邸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疑惑的同时,更升腾起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少年书生站在最顶端,他的视线被雾气所蒙蔽,蹲下身来,发现脚下的白玉竟是有了些细小的裂缝。
“这是……”
——
府邸之外,封命阵依旧处于运转之中,狂暴的罡风肆掠,将一切生灵绞杀。
无人知晓,府邸的上方,隐约有道模糊的黑影停留虚空。
那是一头青牛,还有个道袍男子。
男子的道袍很旧了,上面的八卦绣纹有些斑驳,补丁也不少。
他周身的罡风依旧狂暴,却靠近不了男子三尺之内,这些能将窥神境祭灵师撕成碎肉的罡风,甚至无法让男子的道袍衣角扬起。
面容柔和的男子俯视而下,目光似能透过重重砖瓦,将正殿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饶有兴致地翘着二郎腿,仿佛在欣赏一场大戏。
“老牛。”
男子从腰间掏出了一个酒袋,仰头咕噜灌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后,突然出声。
“嗯?”
浓浓的鼻音从青牛口中传出,声线浑厚。
“有花生么?”
“……”
青牛摇头晃脑,似对背上的男子有些不满。
“没有就没有,干嘛给我脸色看?”道袍男子撇嘴。
“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嘛?”
青牛有些沉不住气,蹄蹼在虚空踩踏,白气从其巨大鼻子中喷出。
“没干嘛,只是觉得挺好玩。”道袍男子如实说道。
“我不明白。”青牛道。
“不明白什么?”
“大老远赶来,发现月族的遗脉在一个凡人身上,你却无动于衷,到底想看出什么来?”
“他可不是凡人,或者说,他本不应该是凡人。”
道袍男子目光没有转移,继而道:“我有好久都没看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倒很想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灵王一死,当务之急是让月族遗脉有个合格的继承者,这种人就算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那个境界,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道袍男子忽然收回了视线,转过头来,很认真地说了一个字。
“有。”
——
正殿内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
漫天的红白之芒席卷,轰鸣之声滚滚,与万吞的血影血海相接,波荡不绝。
“天莲,别挣扎了,老夫虽濒临力竭,却也非你一时半会能够灭杀的蝼蚁。”万吞沉声道。
“聒噪!”
天莲俏脸掠上戾色,手掌摊开,凝起一道黏稠鼓荡的血色莲瓣。
血色莲瓣瞬间爆裂,夹杂着无尽虚空碎片,如风暴席卷,一道天莲本体的虚影浮现,莲瓣急剧扩散而开,霎那间,天地黯淡,恍若末日降临。
“莲本影!”
万吞被威压笼罩,眼瞳收缩,当即法印打出,一道灰袍之影蓦然冲出,浑身修为爆发,替万吞分担了一部分莲影的威压。
正是吞河蟾的分身,当初在沼泽林的老者!
战斗双方突然有些僵持不下。
天莲嘴角突然勾起笑意,心神一动之下,与蛇灵缠斗中的黑袍“无春秋”蓦然抽身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掠,瞬间闪至白袍青年的面前,带着窥神境的全部修为,一拳落下!
拳头临近咫尺的那一刻,白袍青年双目骤然开阖,眸中掠过一抹冷意。
第五十九章 最后的胜负
第五十九章
那双睁开的双眼中,冷意盈灌,透着跨越几千春秋的苍茫透出。
“呼!”
黑袍“无春秋”面无表情,黑蓝色眼瞳转动间,夹杂着充沛拳劲的一击,没有任何的停留,径直撼出!
白袍青年没有退缩,面对着整个府邸内的最强莲傀,嘴角竟是缓缓攀上一丝嘲讽。
“蓬!”
一股能量之间的撞击声响起。
白袍青年蓦然探出手掌,牢牢将迎来的一拳抓住,能量潮汐顿时爆裂而开。
面对着与生前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莲傀,白袍青年露出怒笑,右掌之上的法印疯狂绽放而开,一股吸转之力骤然产生,袖袍鼓动间,竟是将莲傀体内的修为一股股抽走。
黑袍无春秋想要抽回手掌,却根本无法脱离面前之人的控制。
没有感情的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修为会飞速衰退,一遍遍想要抽回手臂,可流转在体内的磅礴修为不受控制,汩汩流出,令他的力量也变得越发虚弱起来。
白袍青年将本属于无春秋的修为抽得一干二净后,才松开了手掌,抬头看到那张僵硬的脸皮,冷眼中浮现出厌恶,一拳反然轰出,将眼前的黑袍莲傀一击捣毁。
“什么?!”
虚空之上的美妇惊骇出声,精致的面容有些惊慌失措。
见主人无恙,万吞的老眼中浮现出欣慰,没有了执念的支撑,苍老的躯体终是抵抗不住,在那漫天莲影鞭挞中,化为了漫天齑粉,血影也应此消散。
主身的死去,那灰袍老者也是无力倒下,靠在石壁上,合上了浑浊的双目,面露解脱。
“万吞……”
见此,白袍青年眉宇间凝起痛惜,一步步走出,在黑色土壤上踩下一道道不浅不深的印记。
“咚!”
似有钟声敲鸣,黑土鼓动而起,白袍身影朝着美妇行去,不急不缓的步伐,仿佛每走出的一步,都是在行布阵法之道。
眨眼间,美妇周身的空间已被锁死,无处可逃。
正殿内的法阵已与狱土彼此相融,无处不在的狱土之气散出。
天地万物皆是相生相克,而作为唯一克制天莲的狱土,已然完完全全吞噬了天莲周身的一切魂力,令其彻底沦为凡物。
如今,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天莲的掌控,此时的她惶惶不安,一步步退后。
不知何时,白袍青年手中凝出一道古钟虚影,隐隐的符篆闪烁,摄人心魂的钟声传出,似伴随有佛音咏唱。
“昔日犯下的罪孽,是时候偿还了……”
美妇凄然惊叫退后,浑身气势尽无,她纤手颤抖,指向白袍青年。
“你,你舍不得杀我!”
白袍青年深邃的眼眸望着上空的美妇,带着依恋之色,却是并未停止步伐。
“哈,哈哈!”
美妇凄厉而笑,癫狂道:“不过凭你借助死气培育的伪狱土,根本不足以将我完全灭杀,只要我尚存一息,便有无穷的时间来重振旗鼓,届时,一样屠杀东南域众族!”
白袍青年的身形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一道寒风拂过,白袍在原地没了踪影。
美妇惊愕了下,蓦然娇躯猛地颤抖,抬首而望。
头顶之上,已是巨大的古钟之影笼罩,朦胧雾气缠绕,钟内却是如黑洞旋转,繁文符篆排列,一股股临近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袍青年目光凝视,抬手间,轰鸣鼓荡回响,硕大的钟身回转震动,缓缓罩下。
“无!”
“春!”
“秋!”
在美妇凄厉震耳的尖叫声响彻下,如山川般巍峨的古钟扣下。
“对不起……”
青年面目悲恸,身形摇摇欲坠。
一个地尊境强者的旷世爱恋,经历了几千年,被他自己拉下了序幕。
或者说,这是一场单相思,一场不该产生的爱情。
“……”
人参娃娃也在此刻默然。
万籁俱静,白袍青年跪倒在地,怅然若失。
当他抬起头来想看天莲的最后一眼时,却是双目凝起。
“这是……”
古钟之下,一道道苍茫气息徐徐,内壁震荡间,死气吞吐侵蚀间,一道小巧精致的金色莲花在其内,静静旋转着,安稳如山。
金色小莲!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天莲的本体!
莫非真的被美妇所言中?!这些凭借死人之体所蕴养的狱土,虽能压制天莲,却无法将其完全灭杀。
金莲在古钟内悬浮,虽被死气侵蚀得有了丝丝裂缝,却依旧顽强地存活了下去。
万千死气已在此刻被消耗大半,吞吐间变得有些薄弱起来。
这让那小巧金莲竟有了一丝反弹的征兆,一道道赤金波纹扩散而开,撞击在钟壁之上。
白袍青年面色凝重,踏上虚空,双手透出汩汩魂力。
这道古钟,乃是他利用尽身修为凝成,其中还包括了从莲傀之上所抽取的修为。
“去!”
白袍青年厉喝而起,将所剩的魂力倾尽,让古钟之影变得更加凝实一分。
这是一场最后的战争,两者皆是强弩之末。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即是胜者。
白袍青年脸庞苍白如纸,汗如雨下,咬牙间已是快要支撑不住。
若是这具身体能够强大一些,亦或是从莲傀身上汲取的修为能够多一分,都能让他赢得这场战斗。
可就是差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没了最后一道助力,他无法做到完全灭杀天莲。
古钟之影开始涣散,死气也变得稀薄。
眼见金莲就要冲出,却是不知从何来的一道赤芒闪烁,透入古钟之内。
“呲呲……”
这道神秘力量令金莲顿时嗡鸣,莲身颤抖,一道道碎片飞散而开。
最终,金莲之上隐隐浮现出一道痛苦的女子面庞,整个金莲破裂开来,化为虚无。
白袍青年无力落下,一个趔趄后方才定住身形。
“……”
似乎想不明白刚才那道赤芒的来历,白袍青年朝着殿顶望去,若有所思。
“你……干什么?”
府邸上空,青牛不解问道。
道袍男子饶有兴致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门罗大人让你来东南域不要搞事,你又弄这出?如果你回去被关禁闭我可不跟你一起受罪。”青牛抱怨道。
听闻,道袍男子一本正经地直起身子,敲了下青牛的头,将食指竖在嘴前。
“嘘!”
第六十章 尊魂晶到手
第六十章
天莲死了,跟着死去的还有一颗苦意溢满的心。
白袍青年探出一只手来,接住了那从碎裂金莲内落下的莲籽,神情复杂。
“莲儿……”
他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可他不怨,抛去了一切也疯狂地爱着天莲,哪怕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他虽身陷其中,却也明白后果,也留下了后手。
如今,也算是一个能够接受的苍凉结局。
他低下头,摊手望了望。
依附到这个身体之上后的无春秋,不仅知道了这个小辈的身份乃是苏黎的继承人,更清楚面前之人此行为了什么而来。
白袍青年盘膝坐下,坐定之后,一道白雾从其头顶冒出,凝成了一道黑袍虚影。
虚幻的人影凌空而立,朝着处于昏迷之中吴莫邪一指,一道璀璨之芒疾射而来,凝化在吴莫邪的怀中。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冰蓝晶体,光彩流转,透出磅礴气息。
“算是一份薄礼吧,苏黎那家伙的后人,今后的成就应该不会太低。”虚影喃喃,视线转移到那颗金色莲籽之上,再次意念透出,似乎在向莲籽内灌输什么信息。
一刻之后。
待虚影做完一切,他身上的印记显得更加暗淡了。
“唉……”
虚影的叹息中满是沧桑,仰头望去,停住片刻,即是抬脚朝头顶的朦胧雾气走去。
“老友,随本尊去吧……”
话落,无春秋的虚影之后,赫然浮现出另一道如山般的庞大身躯,紧随着无春秋消失在无尽雾气之中。
“噗……”
死寂中,满地蔓延的狱土没有了死气升腾,开始缓缓燃烧而起,火势扩散,将整个正殿都笼罩在火海之内。
那红白相映的万莲壁画,在火焰扑涨下隐隐发亮。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光是正殿,整个天莲府邸,也在此刻陷入一片大火之中。
白玉阶梯上,阵法被烧毁,受到影响的还有承受着重力加持的一干大家族天骄。
他们的身上骤然一轻,差点能将脊椎压断的重力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火势已经蔓延而上,白玉阶梯顿时坍塌,尘雾席卷。
一时间惨叫之声隐隐不绝,只有处于白玉阶梯最上方的几十人拥有足够的时间逃离。
云意生本是火属相的祭灵师,因此这些蔓延而上滔滔火海并未引起他的丝毫惊惶。
偌大的百丈空间内,一道紫青剑芒暴斩而开,将滔天火海一分为二,一袭青袍飘飘,孤然骑着火麟兽离去。
天莲谷内肆掠的封命阵也没了,罡风消散得一干二净。
逃出的人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有一点已经很明确--这场试炼,没有结果。
莫要说奖励,就算是序列,也无人得到。
从今往后,也不再会有天莲谷开启了,府邸所在,已然化作一片废墟死地。
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除了进入过正殿内的两人,无人寻得原因,也无从寻起。
此事,在整个万刹盟掀起轩然大波,迅速被上万大大小小的家族所知晓。
仅有近三十人逃出,且都是一无所获,这无不令所有家族疑惑的同时也感到惊怒,当即派人前往天莲谷,想要查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毕竟,这次从天莲谷内走出的人数,创下了历史最低,而且没有得到任何的序列以及奖励。
只可惜,当这些人抵达天莲谷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府邸的狱土灼烧,刺鼻之味烟漫千里而不绝。
就算是火属相的祭灵师,也仅仅能够进入府邸的外围,再往深,连他们都是要遭到灼烧。这让万刹盟不得不就此放弃寻查原因,前来的人就此离去。
等火势灭了,届时,府邸内也不过是剩下一堆黑灰废土罢了,哪还能找到什么?
纵使有万般不甘,也只得就此认命,几天的时日过后,天莲谷已是人丨兽鸟尽,荒凉一片,无人问津。
只有一个女子,这道清冷的曼妙背影在天莲谷内呆了足足半月之久。
直到,火势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也没见到某个人的奇迹生还,这个身穿樱衫的女子才姗姗离去,留下一道叹息回荡。
——
天莲府邸内,炽烈冲天的火海之中。
一道轻薄的光罩,周围一切阻隔开来,淡淡的光芒抵御着狱土的灼烧。
吴莫邪从昏迷之中缓转醒来,酸痛感令他不由呻吟出声,身上的血迹已凝成了痂壳,白袍破烂不堪,好在其他并无异常。
他双目透出茫然,环顾四周一片火海肆掠,浑身是汗。
“你终于醒了?”
吴莫邪侧头,发现人参娃娃正百无聊赖地漂浮在虚空,敲着二郎腿。
“我怎么……”
“你昏迷了半个月,真够能睡的。”人参娃娃撇嘴。
“这些火是?”
“无春秋的残魂依附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得了?”人参娃娃问道。
“脑子里大约还能记得一些片段……”
吴莫邪头痛欲裂,艰难地回想着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一幕幕,突然惊愕道:“天莲死了?!”
见人参娃娃浅点脑袋,吴莫邪不禁长舒口气,当即拍了拍胸脯:“谢天谢地……”
“不得不说,你小子简直是踩了天底下所有的狗shi,才会拥有这种运气吧?”人参娃娃玩味道。
“怎么说?”
吴莫邪望了望周围依旧翻腾的烈焰,不由迷茫道。
“你看你手里是什么?”
吴莫邪蓦然瞪大双目,把手里的冰蓝晶体和金色莲籽抓起,端详起来。
“这是……”
“臭小子你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吧?还问?”人参娃娃翻了个白眼。
“真的是尊魂晶?!”吴莫邪兜了兜手中的晶体,欣喜若狂。
尊魂晶入手不轻不重,虽不大,却能真真切切从其中感受到那浩瀚如汪洋的水属相气息溢满,冰蓝流转间,已是让吴莫邪感到灵魂深处的震撼。
传闻中,祭灵师突破到地尊境后,天灵处所蕴结出的魂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瑰宝。
吴莫邪双手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真正发生了!
第六十一章 第一个属相
第六十一章
“这又是什么?”吴莫邪将金色莲籽放在指间,感到一阵温和。
“不知道,但这莲籽有点类似那龙氏巫族小丫头得到的那颗,你透入魂力看看。”人参娃娃沉吟道。
吴莫邪体内的魂力运转,沿着指尖灌入莲籽之中。
“这是!”
他的脸色蓦然震撼,心神皆是晃荡,随着魂力的透入到莲籽中,吴莫邪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列列细小的文字,阅尽之下,双目已是浮现出狂喜之色。
赫然是三本水属相魂法的信息!
无春秋将自己毕生修炼研习的三种魂法刻在了这颗莲籽中,两本地阶,一本天阶。
要知道,魂法也分阶级,凡,地,天,神。
可自从远古传衍,神阶魂法可谓虚无缥缈天方夜谭,东南域除了古玄宫,再无天阶魂法的流传,连地阶,都是极为罕见,只有凡阶魂法泛滥万刹盟众家族。
如今,自己却手握两本地阶魂法和一本天阶魂法!若是被外界的其他人知晓,指不定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如此看来,吴莫邪才是此次天莲谷试炼的最大赢家!
虽然依旧不能修炼魂法,但有了手上的这颗尊魂晶后,吴莫邪便可以按照人参娃娃的方法去孕育出一道属相,届时,魂法属相,两者即能相得益彰。
只要拥有了一道基本的属相,吴莫邪就能同其他祭灵师一样吐纳在天地中的灵气,从而提升修为。
届时,他才算是在祭灵师的路上踏出第一步!
吴莫邪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下自己激荡的心境,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看向周围,浩大的火势冲天,不由为难道:“那我们怎么出去?”
人参娃娃漂浮在半空,瞥了吴莫邪一眼,淡淡道:“谁说了要出去?”
“不出去,莫非呆在这儿等着这场火灭去?”吴莫邪困惑道。
“这场火是狱土自燃所化成,越是往深,温度便越高,我们处于火海的中央,周围的温度已经达到了天火的程度,一般人进不来。而这正好成了你的一个修炼契机,有着本参爷保你,你大可无需担心周围的大火会波及到这里。”人参娃娃悠悠解释道,它所创造出的光罩,能轻松格挡炽焰的烧灼。
吴莫邪失笑:“在外面不一样能修炼么?”
“这场火已经让府邸烧毁了,相当于从今往后再无天莲谷,臭小子你好好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听闻,吴莫邪神情肃然,不由醒悟过来。
天莲谷出了这么大的事,定然会传遍整个东南域。
意味着府邸外,不知有着多少祭灵师正在巡查此事源头,自己一出去,只会立马被推上风口浪尖,而且身上的秘密一旦被发现,才是真的完蛋。
“看这场火的势头,估计还要几天才会灭,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吴莫邪应声,朝着人参娃娃问道:“我该怎么做?”
人参娃娃飞到吴莫邪面前,一本正经道:“拿起尊魂晶。”
“哦,然后?”
“吞掉它。”
“……”吴莫邪手抓着魂晶,嘴角抽搐,大有把人参娃娃拎起砸火里的冲动。
吞掉它?逗我吧?!
这东西足足有拳头大小,拿命来吞吗?
“臭小子,你信我吗?”
“不信。”吴莫邪干脆答道。
“草,怎么不领情啊你,本参爷还会害你不成?!你死了我一样也会回到灵界好不好!”人参娃娃的小眼瞪得滚圆。
吴莫邪将信将疑,将尊魂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是咬了咬牙,横了人参娃娃一眼后,将魂晶一口吞进。
不想,冰蓝晶体竟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躁的能量流荡,自喉咙滚滚而下,充斥着全身的经脉各处,如激流般冲击着,似能让吴莫邪的身体爆炸开来。
一股股浓郁的水属相能量扩散,狭小的经脉内,仿佛涌入了汪洋大海。
吴莫邪的面色骤然转紫,汗流接踵之下,只感到脑中一阵嗡鸣,痛苦无比。
“守住魂魄,让这些能量汇入天灵!”
人参娃娃的声音从耳边隐约传来,吴莫邪视线略微模糊,一咬舌尖,趁此恢复了些清明,当即尝试着控制这些能量运转。
淡淡的光罩之内,吴莫邪的白袍突然飞裂开来,浑身上下的肌肤开始缓缓泛上一层冰蓝之色。
漫天火海肆掠,炙热的温度阵阵袭来,吴莫邪却是口吐霜气,躯体犹如附上了冰层。
可谓冰火两重天。
地尊境祭灵师体内所凝化的魂晶,岂是想吞就吞?
身体已经被阴寒的水属相能量所影响,开始变得僵直起来,吴莫邪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唯一支撑着他的,还是那份执念。
他内心渴望着这一天不知有多少年了,如今走到了这一步,再没了回头路,也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破釜沉舟,一念生死!
天灵处,源源不断的能量汩汩汇入,笼罩了魂灵。
那道细小魂火摇曳着,似随时会熄灭。
能量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仿若浪击岸边,势微的魂火在其中瑟瑟发抖。
这是一场无声的抗争,只有吴莫邪才清楚,其中到底是何等的凶险。
——
火海滔天,原本巍峨的天莲府邸,只能看到赤红的砖瓦透亮。
烟气弥漫,冲天而起,将府邸上空都是蒙蔽了去。
青牛依旧没有离开,烟云之中,道袍男子的目光透过重重空间,静静地观察着吴莫邪身上所产生的变化。
突然,从天际遥遥掠来一道毫芒,射入青牛的眉心。
青牛晃头,嗡鸣的鼻音传来,语气颇为无奈道:“门罗大人让我们回去,界封又出现了几个异族。”
“不急,不急……”道袍男子淡淡道。
“你何必对一个凡人如此上心,要我说,直接抽了他体内的月族魂脉,回去复命不就行了?”
“此人虽资质平平,其机缘却是我生平未见。”
道袍男子一手散去周身的烟气袅袅,不沾风尘道:“他若这关过不去,便不配继承月族遗脉,届时,我自然会动手将魂脉抽走……”
第六十二章 凝成
第六十二章
滔天火海,明晃的赤红之色延绵。
正殿角落,径直五尺有余的光罩中,盘坐着肤色泛着冰蓝的青年。
吴莫邪口吐霜气,森寒刺骨的能量在体内轰鸣肆掠,明明周身的温度炽热无比,他却浑身冻得发抖,整个人如同身在冰窖。
他的心脏声变得极其细微,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停止跳动,这让身旁守候的人参娃娃都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你的身体作为属相的承载,不要去排斥它,要试着接受水属相对魂脉的改变,去感悟,去迎合,才可令你的天灵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属相。”人参娃娃沉声道。
说实话,孕生属相,它也只是从月族古籍中所了解到。
此法乃是月族为培养魂脉继承人,不得已而创出的。而且成功率很低,稍有不慎便会暴毙而亡。
像吴莫邪这等残缺七相,更是前所未有。
如今也算误打误撞得到了一颗尊魂晶,但此法成功与否,一切都只是未知数罢了。
见吴莫邪已处于濒临生死的阶段,人参娃娃也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局面,心有惊急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种强行孕生属相可谓逆天之道,没降下天雷都算好的,历经煎熬险阻是必然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万幸的是,由于提前凝出魂火的原因,吴莫邪虽命悬一线,但魂魄始终未灭,顽强地吊着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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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莫邪合眼,其意识早已陷入无尽模糊之中。
“水于无形,其气阴冷,可凝为冰,可化为气,乃万生之本。”
静静感受着充斥在天灵处的能量流转,吴莫邪眉头微微一抖,在渐渐寻清水属相的本质后,他的身体对那阴冷能量的排斥有些弱了下来。
“金木水火土风雷,水乃万化之源,能孕育生灵,也能抹灭生灵,只在于,如何去掌控它。”
吴莫邪心中升腾起一丝明悟,身体之上的冰蓝顿时消退一分。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莫邪的生命气息保持在一种极为微妙的状态。
天灵内的魂火,面对滚滚而来的能量,却不再是汪洋中的一叶小舟,反而将这些能量当作了燃料,开始吞噬起来。
这些能量就若养料一般,被疯狂吞噬而进。魂火之中,逐渐孕育出了一颗满含水属相的种子。
昏昏沉沉的意识空间中,仿佛骤然打开了一条大道,一切的阻拦皆是豁然开朗。
而每当魂火将这些能量转化为种子的养料后,吴莫邪身体上的冰寒之气便骤减一分,开始好转起来。
一息,两息,三息。
随着呼吸声变得有力起来,吴莫邪肌肤上的冰寒尽消。
而那魂火中的种子,也在吸收了足够的本源能量后,开始剧烈颤抖而起。
空明之声在脑中轰然响起,水属相的种子竟是蓦然跳出魂火,破裂开来,化作了另一道冰蓝色荡漾的魂火停留在天灵之中。
这样一来,吴莫邪体内拥有了两道魂火,一大一小,光彩绚丽。
与此同时,一股对周围灵力奇异的感知突然浮现,这是吴莫邪从未体验过的。
让他着实吓了一跳,讶异之中,更是带着振奋。
自己,拥有了属于自身的属相!
一切来得太突然,仿佛是梦幻般,吴莫邪从未奢望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与其他祭灵师一般,拥有属相。
为了这一步,吴莫邪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不可谓不艰辛。
“臭小子,不错啊,居然真的突破了这道难关,当年月族之中,好多窥神境的祭灵师都是走不到你这一步。”人参娃娃在一旁啧啧称奇。
吴莫邪缓缓抬起眼皮,虽然情绪激动,但他旋即皱起眉头,仿佛有了一丝不解。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人参娃娃见状,不禁问道。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既然能孕生出属相,就说明我的身体和其他祭灵师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为何我一开始就被测出魂无属相?”吴莫邪说道。
吴莫邪出生自祭灵师家族,且他爹还是窥神境强者,凭什么他就该是魂无属相?
“不知道,你这种情况本参爷也是第一次见。”
人参娃娃摇头道,纵使它跟随苏黎闯荡大陆见多识广,也从未碰到过魂无属相的祭灵师。
在天元大陆,没有属相便已被完全判定为凡人。
而凡体,根本不可能与灵界建立起联系,更召唤不出灵妖来,这都是一开始便注定的。
可到了吴莫邪这里,定论仿佛变成了悖论。
“别想了,趁此机会修炼,以你如今体内的魂力,突破初始境应该很容易。”人参娃娃观察了下火势,当即催促道。
吴莫邪也点头应是,开始按照无春秋给他的三本魂法修炼起来。
天地中,魂法万千不及其数,但无论哪种魂法,在周天运转下,都能起到凝练魂力之效,从而突破修为。
——
烟云上空,道袍男子终是笑了,仿佛对此一幕早有预见。
青牛摇头晃脑,喷出缕缕白气,瞳目中虽有着惊奇,但却不足以在它的心中掀起波澜。
那盘坐于火海之中的青年小辈,对它而言,依旧是那么地微不足道。仿佛是看着一条小鱼的成长,即使有着赞赏之意,对其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改观。
毕竟,鱼最终也只能是鱼,鱼跃龙门,只存在于神话中。
“怎么,老牛,感觉你有点不服气?”道袍男子似乎心情大好,取悦道。
青牛没有否认,鼻间的铜环叮当作响,瓮声道:“所以你算认可了这小辈的继承者身份?准备让他成长多久?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哈哈,那可说不定,你可别忘了师娘跟我说过的话,这小子很有可能成为预言中的那个人。”道袍男子捻起衣袍上一根脱出的白线,悠然自若道
“门罗大人当时也就随口一说……”
“闭嘴!”
道袍男子当即收敛了神色,肃然喝止青牛,开口道:“师娘的话便是天谕,岂能容你质疑?!”
青牛无奈摇摇头。
“走吧,快些回山门,免得师娘念叨得紧。”半躺在青牛背上的道袍男子坐起,收拢衣襟。
青牛脚踏云雾,一踏之下,即是出现在了千丈之外。
“现在知道快点,也不知道刚才谁说不急……”
天边传来青牛忿然的抱怨声。
“咚!”
手指敲在青牛脑袋上,又是一声清脆响起。
第六十三章 有得必有失
第六十三章
吴莫邪所得到的三本魂法,皆是无春秋结合阵法一道所创。
两本地阶魂法,其一叫做【玄水诀】,另一叫做【衍水道】。
至于这本叫做【影水】的天阶魂法,却是提及需要十味丹药作为辅佐,以及在寒水域百米之下的强压环境下进行,且最少要拥有融灵境的修为才可尝试去修炼此法。
因此吴莫邪只得暂时将【影水】放在一旁,开始按照起另外两本地阶魂法,在体内运转魂力。
对于一个没有修为的祭灵师来说,吴莫邪体内的魂力实在太多了,甚至较之初始境的人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流淌在四肢百骸的魂力海,终是在吴莫邪天灵处水属相魂火的凝成后,拥有了对周围空间元素的亲和力。
在一遍遍的周天运转,复始地演练了这两本魂法之后,吴莫邪也算对其有了初步的掌握,甚至没有耗费太多时间,这完全出乎了吴莫邪的意料。
他大喜过望,且与此同时,随着魂力的逐渐凝练,吴莫邪也就此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初始境一层。
不仅如此,吴莫邪的修为还在一步步地攀升着,没有停下的势头。
初始境二层,三层,四层……
纵使知道吴莫邪的修为定会直线提升,但真正见到这骇然一幕时,人参娃娃也是颇为咂舌。
“呼……”
不知度过了多少昼夜,吴莫邪双目开阖,透出一抹精光,呼了口热气。
初始境九层大圆满。
体内原本浩瀚的魂力海缩成了河流,却变得更为精纯,近乎呈现一种饱和的状态。
“初始境大圆满么,和本参爷预料得差不多,虽然没能突破混元境,但已经不错了……”人参娃娃点点头道。
却不想,在火海中盘膝而坐的吴莫邪摇摇头,皱着眉头,仿佛遇到什么困惑。
“怎么了?”
吴莫邪目光闪烁,沉声道:“我还能突破,只是……我能隐约感到,若是继续突破下去,会引起体内某股能量的暴动,如今抵达初始境大圆满,已经让那股能量有些蠢蠢欲动……”
“暴动?”人参娃娃也蹙起眉来。
“虽然没法详细描述这股能量暴动的缘由,但我能清晰地感到,若继续下去,连体内的经脉都会被撕裂。”吴莫邪凝重道。
“糟了!”
人参娃娃突然拍了下额头,一跳而起:“我怎么会忘了这茬呢?!”
它站到吴莫邪肩膀上,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指着吴莫邪道:“臭小子,你还记得月族魂脉的继承最少需要七属相者才行吗?”
吴莫邪一脸茫然。
“本参爷最初见到你时,就很是好奇你为何还活着。要知道,千百年来,月族魂脉一旦强行放入一个非七属相的祭灵师体内,无一例外都会遭到反噬,却只有你没事,现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人参娃娃一字一顿道:“你,魂无属相。”
吴莫邪一愣,也发现了一些事情的端倪。
“不全的属相能量,会引起月族魂脉的暴动,从而破坏宿主体内的一切生机。而你不一样,体内却不具备属相,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就算你拥有月族魂脉,这么多年来也可以安然无事度过。但你如今拥有了属相,且修为越强,就越会引起月族魂脉的排斥,若是继续修炼下去,依旧逃脱不了被月族魂脉搞死的结局。”
“这岂不是成了一个死结?”吴莫邪颇有些丧气。
本以为总算揭掉魂无属相的这个帽子,却又走进一个死胡同。
魂无属相不会引起月族魂脉的排斥,但天底之下,没有魂法供他修炼。好不容易孕生出了属相,修炼下去又会遭到反噬。
根本不给活路啊!
“嗯?”
正于此时,人参娃娃余光一瞥之下,突然发现了什么,张手一抓,一道烈焰射入光罩之内。
火焰散去,露出一道被烧得略显焦黑的莲叶,上面还有些纹路清晰可见。
“这是……天莲用来封住万吞那老蛤蟆的阵印?”人参娃娃的眉头挑起。
吴莫邪却提不起一丝兴致去看,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臭小子,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吴莫邪精神一振:“怎么做!”
“这莲叶上残留的封印,我能唤醒它,令其将你体内的魂脉封印住,这样一来,不管你怎么突破,都不会让月族魂脉暴动了。”
人参娃娃怪叫一声,肆意而笑:“哈哈哈,本参爷真他奶奶的是个天才!”
吴莫觉得在理,却随即想到什么,皱眉问道:“那到时候怎么解开封印?”
“等你筹集到七个属相,届时,相信你的实力已能够轻松解开封印了,完全不用担心。”
听闻,吴莫邪陷入一段沉思之中。
如果让月族魂脉封印,也就意味着今后的自己再也无法靠激发魂脉的力量。
有得必有失,自己若想继续走下去,就只能如同其他普通的祭灵师一般。
而且经常性地激发月族魂脉,也有遭到反噬的可能性。
这样看来,将其封印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吴莫邪咬咬牙,面露决断:“来吧!”
“你决定了?”人参娃娃从莲叶中抽出一道金色光丝,透出一股浓浓的封印气息。
“嗯。”吴莫邪重重地点下头。
人参娃娃也不多言,小手一颤,当即将光丝打入吴莫邪的腹中,化作一道繁琐的符篆印下。
吴莫邪躯体猛然一震,尖锐的痛楚瞬间传遍周身,无数道金色纹路攀爬在肌肤之上,将体内月族魂脉的气息封印得一干二净。
体内骤然缺失了一种器官的古怪之感升腾,吴莫邪凝神,再也感受不到那股能量的存在。
吴莫邪吐出口气,将心中那股淡淡的失落感收敛,当即再次闭眼,将体内的魂力运转而起,鼓荡在经脉之中。
既然封印了魂脉,便再也没了阻隔,他要一鼓作气,尝试突破初始境!
体内磅薄的魂力呼啸翻腾,再次凝化而起。
这个来自冷竹冢的青年,带着永远都不曾屈服的精神,朝强者之路继续前进着!
时光荏苒,周身的滔天火势也在开始逐渐消退起来。
一场大雨淋漓,更是让这场火彻底灭了下来。
没了火海覆盖的府邸终是重现世间,到处焦黑一片,道道倒塌的梁柱重叠,四周寂静无声。
漆黑之中,一道似能撕裂空间的目光射出,带有无尽的精芒。
“混元境……”
第六十四章 奴与主
天莲谷外,廖无人烟的峡谷口,行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干瘦老人。
干瘦老人的座下,是一只一人高的紫目鸾,此鸾头上无目,宽厚的鸾翅扬起,却是露出两道摄人心魂的紫目。
老人踏到松软的土壤上,眯眼遥望,喃语道:“火灭了么。”
他收整衣衫,却怎么也拍不掉袖袍上那近乎凝固的油污与灰尘,最终只得无奈放弃,轻咳一声,带着紫目鸾走进天莲谷内,渐行渐远。
老人慢慢悠悠行步,顾眼已满目疮痍的天莲谷,看似有些唏嘘。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人来到了门关之前,面对那阻隔了不知多少祭灵师脚步的结界,却仅仅身形一顿,便轻松穿过。
他走到府邸门前,看到昔日巍峨的天莲府邸被烧毁一空,再次叹息,可当老人再次抬头时,却是一愣。
一个脸庞被烟熏得漆黑的青年从门扇中钻出,身穿白袍,定神间,也是对上了干瘦老人的目光。
“……”
“……”
两人面面相觑,似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火烧了一个月,不会这老头也在外面等了一个月吧?这么拼?”吴莫邪有些愕然,神色有些异样。
老人也颇为好奇眼前白袍青年的来历,火烧到现在,天莲谷早就人去鸟散,这青年却现在才从府邸内走出,虽然看似狼狈,但很明显,这个人在这片滔天大火之下存活了下来,定然不简单。
“混元境一层。”
老人一眼便探清了青年的虚实,更加惊异起来。
混元境一层的修为,竟能在天莲府邸内存活到现在。
要知道,他对此事也算有所耳闻,能安然离开天莲谷的祭灵师,大多是万刹盟大家族的小辈里最为出类拔萃的天骄,但凡是混元境六层之下的人,皆死在了此地。
见老人还是呆立在原地,吴莫邪摸了摸鼻子,面露尴尬,当即打算速度离开此地。
“等等!”
老人突然回身,叫住了吴莫邪。
“小兄弟,你可是参与这次天莲谷试炼的祭灵师?”
“正是。”吴莫邪点头。
“那,你可知这天莲府邸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场大火又是从何而来?”老人开口问道。
面对这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吴莫邪自然不会托出事情原委。
他的拿手好戏,便是露出一副憨厚笑容装傻。
“什么大火?”
“……”
老人差点被口水呛住,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请问还有事么前辈,没事我就先走了。”
“没事了。”老人叹了口气,他也没指望过能从这个青年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见老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吴莫邪暗地松了口气。
离开之时,吴莫邪路过老人身后的紫目鸾,双目之中略显惊艳。老人表面所透露出来的修为不过初始境,可这只灵妖却看上去威仪不凡,神情甚是倨傲。
这也是吴莫邪为何称呼老人为前辈的原因,后者极有可能隐藏了修为,而且,一个区区初始境的老人,哪里敢孤身闯天莲谷?
吴莫邪很快离去,留下干瘦老人带着紫目鸾游荡在府邸中。
老人穿梭在重重废墟中,缓步绕开那些烧断的焦黑房梁,目光游荡,神情时而泛起波动,仿佛透过这些残迹,便能知晓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般。
大堂之中,所有的东西都被烧毁,唯一存留完好的,不是那些红白相映的万莲壁画,而是那幅高高悬挂的女子画像。
“这便是天莲么?当年灵王助其化形,居然是这女子模样,好笑,好笑……”老人咧嘴笑了起来,感慨道。
“不过,这场大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老人眉头扬起,目光转向地面,突然轻咦一声。
“狱土?!”
地表上隐隐升腾的淡薄死气,让在古籍中曾阅过关于狱土传说的老人一惊,当即恍悟过来。
狱土,正是用于压制天莲的手段。
定是有人在府邸之中与天莲相斗,这场大火,正是战斗后狱土自燃所引起的。
“这可伤脑筋了,也不知道天莲亡了没有。”
老人此行的目的,便是冲着天莲而来,好不容易听闻说是天莲谷内的封命阵已消,而如今到了这里,才发现天莲很有可能已经身亡。
他当即迈开步子,循着死气走去,死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就肯定是在那里发生的战斗。
老人来到正殿,果然发现此地被破坏得最为严重。环顾之下,他走到殿内正中央,端坐在一处焦土的深坑内,掐起一道法印。
紫目鸾站定,守候在老人的身边。
老人凝神屏息,法印如涟漪般扩散而开,在一息之后,化作了一道晃荡的影像浮现。
影像不断变幻着,模糊光影倒映在老人的面庞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影像终是在一片赤色中消散而去,只剩下老人满脸振奋的神情。
“竟是月灵,让老夫这些年好找啊!”
——
话说到另一边,吴莫邪已走出了天莲谷,在一处清澈湖泊旁将面庞洗净,手中的魂戒蓦然闪烁,一道白色残影顿时扑进了自己的怀中。
“汪!”
“憋坏了吧?”
吴莫邪宠溺地揉着獒犬的皮毛,任凭遮月将自己的脸舔得湿漉漉一片。
遮月在魂戒中呆了近两个月的时日,再出来时,毛发又长了一截,与之前的家狗模样不同,如今的遮月扑立起来时,已经有了一人多高,且犬目泛着白芒,獠牙更为尖利。
看来吴莫邪成功孕生出属相后,遮月也随之成长了起来,拥有了初始境大圆满的修为。
“怎么会成长得这么快?”吴莫邪有些疑惑,虽按理说自己修为突破后,遮月的实力也会成长。
可自己经历了九死一生才突破到混元境,这家伙在魂戒内呆了两月就已是初始境九层大圆满。
突然意识到什么般,吴莫邪一惊,忙透入魂戒内查看起来,果然发现,自己之前在天莲府邸内收集起来的大量能石,此时已经消失了大半,还有一些,仿佛被牙齿啃过。
“……”吴莫邪愕然,肉疼的同时,不由明白了过来。
他抚上遮月的头,苦笑道:“你家伙还真会挑好东西吃啊……”
“也亏得你现在把这蠢狗放出来,再晚个几天,你魂戒里面的能石只会一点不剩。”人参娃娃从吴莫邪体内窜出,懒洋洋道。
“就算吃完也没事,这是我欠它的。”吴莫邪淡淡道。
“因为我的魂无属相,遮月的修为十几年来也寸步未进,只能同我一样无法修炼。说实话,之前天莲所说的那些话,虽然偏激,但我觉得,灵妖的修为不能超过其召唤主人的确扯淡,也不知道为何会存在这个界定,谁规定的?”
“我说神,你信么?”人参娃娃望着天,语气中带上了沧桑。
听闻,吴莫邪默然无言,摸着遮月的头,若有所思。
天元大陆上的祭灵师,皆将从灵界中召唤出的灵妖视作神明的馈赠,千万年来,已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每一个灵妖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层无形的枷锁来限制着它们。
不可叛离伤害主人,修为不可超过主人,不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这些限制让祭灵师对自己灵妖的掌控上,变得异常容易。
但从灵妖的角度上来看,一切却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它们同样是拥有感情和独立意识的生灵,却生来如奴役般被捆绑在属于自己的祭灵师身旁。
这种近乎奴与主的关系存在,产生了天莲这样弑主的例子也算情有可原。
而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有着神明的主使?
第六十五章 再遇王允
第六十五章
“臭小子,关于那条蛇灵,你准备如何处置?”人参娃娃开口问道。
吴莫邪微微一愣,怀里掏出那枚翠绿玉坠来,手指在光滑的玉面上摩挲着,叹了口气。
玉坠的色泽较之以前灰暗许多,上面的纹路变得混杂不堪,透出一股微弱的气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蛇灵在与无春秋模样的莲傀相战时已身受重创,战后化为一道毫芒融入玉坠中,陷入了沉睡之中,气息极其微弱。
若不是因为蛇灵的出现,自己或许已经死在了府邸之内,战局根本不可能有如今的转变。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它醒过来!”吴莫邪目光透出凛然。
他知道,这条沼水蛇灵是父亲的灵妖,而不知为何,在父亲死后,蛇灵就一直在母亲身旁守候着。
现在,蛇灵守护的对象,变成了自己。
这条蛇灵已成为父母寄予的化身,吴莫邪自然不会眼睁睁令蛇灵沉睡下去。
听闻,人参娃娃也默然摇摇头。
想要受到重创的蛇灵醒过来,很难。要知道,这条沼水蛇灵虽是窥神境,但一开始其气息便略显虚浮,似乎之前就受过伤,一直沉睡在玉坠之中,估计要不是吴莫邪的处境岌岌可危,蛇灵也不会贸然出来。
而且一出来,便遭到了一个实力不低于窥神境的莲傀和另一个实打实地尊境的灵妖夹攻,能硬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
吴莫邪抬头看了看天色,见为时不早,便准备就此离开此地。
他要回到冷竹冢,拿回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走吧,也不知道龙柳依怎么样了,还有秦海……”
转身望了眼那群峰耸立的天莲谷,吴莫邪双目中的几分复杂转瞬即逝,叹了口气,起身带着遮月朝北方行去。
——
前夜的一场磅礴大雨,让周围泥泞遍布,山林间有着薄雾缭绕。
几个时辰后,山路开始变得平坦,吴莫邪微微一振,心想前方应该就是城镇了,当即加快了步伐,遮月紧随其后。
避开阻挡在前方的荆棘,吴莫邪刚定神,却见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挡在路前,其身边横躺着几具不开眼的匪徒尸体,血泊依然凝固在了泥土中。
“莫邪兄,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那人阴沉沉地一笑,开口道。
“王允?!”
吴莫邪一惊,目光蓦然透出警惕。他自然不会忘记眼前之人的面容,这个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王家天骄。
此时的王允模样与之前截然迥异,不光蓬头垢面,且双目赤红,带有癫狂之色,衣袍之上血迹斑驳,不过似乎都是别人的血。
吴莫邪千想万想,也没料到王允在大火中存活下来后,竟没有离开天莲谷,反而是一直在外面等着自己。
王允就这么肯定自己还活着?!吴莫邪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惊异,感受到王允身上透出的那股紊乱杀意后,面露凝重。
吴莫邪不知道的是,王家,作为一个能够创造出推衍出日食时间魂法的家族,其族人向来拥有极准的预感,更别提王允是家族内的天骄,天生便带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让多少族人望尘莫及。
天莲府邸的一场大火袭来,令这场试炼就此终结,不管无人得到序列,连走出天莲谷的人也不足四十人。
这三十多人中,有王允,却没有吴莫邪的身影。
明明实力碾压着吴莫邪,却又一次次都败在吴莫邪手中的王允不信,他不信吴莫邪会死在区区一场大火中。
心中的万般怨屈在胸膛燃烧,再加上王允有着预感吴莫邪一定没死,因此便一直守在了此地,一守,就是一个月。
他的心中一直有着一股执念——吴莫邪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自己的手里,自己一直以来的屈辱和仇恨才得以相报,还有那神秘的魂法,他一定要拿到!
近乎快走火入魔的王允,当他终于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步入视线后,忍不住要仰天狂笑。
“混元境一层?所以你之前一直都在耍我?“王允突然发现了吴莫邪的修为,一怔之后怒笑道。
莫非,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小子魂无属相,和那将死的一幕都是做戏?
“如果说我是才修炼到的混元境,你信么?”吴莫邪耸耸肩道。
王允的脸色更加阴森,感到自己仿佛被再次羞辱了一般。
两人虽然相隔一个月的时间才再次碰面,但这点时间拿来修炼,大部分祭灵师甚至无法突破一小层境界,吴莫邪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从没有修为突破到了混元境一层,谁会相信?
在孕生出了属相之后,吴莫邪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王允身上所散出的魂力波动。
混元境七层巅峰。
吴莫邪倒是颇为震惊,不想一月的时日过去,王允竟也能突破一层的境界。旋即,他蓦然看到了王允脚下,散落着几颗灰白的小石子。
是能石,和莲傀眼瞳中的一般无二。
看来,王允也发现了莲傀眼瞳中的玄机,也因此获益匪浅,而且,似乎因为吸收了过多的能石,令其魂力有些驳杂,无法很好的掌控。
“不过想来,你的实力应该也不止混元境一层吧?”王允沉声道。
“所以呢?你三番两次败于我手下,这次准备继续?”吴莫邪咧嘴一笑,清楚王允的修为后,心中也变得笃定不少。
在修为突破至混元境后,他吴莫邪不敢说能与融灵境的祭灵师相战,但对上云意生的话,也不会再如以前那样不堪。
被吴莫邪一激,王允却也没怒,他反而是笑道:“你知道,我为了今天这一幕,准备了多久?”
吴莫邪眉头挑起。
王允望向吴莫邪肩头坐着的红肚兜小娃,有些诧异为何吴莫邪走出天莲谷时会带了一个小孩。不过他旋即摇摇头,就算是对于稚童,他王允也不会产生任何的怜悯之心的。
“到底要不要动手?要动手就快点。”人参娃娃在吴莫邪的肩头上敲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
“蓬!”
话音还没落,只闻一声轰然响彻,吴莫邪的脚底骤然间崩裂而开,地表震裂之中,两道黄沙席卷,将其身形团团包住。
身后,如巨蟒般的沙虬冲天而起,嘶吼震鸣间,狰狞的大口张开,身躯扭动,下刻已是将吴莫邪的身躯吞食而进。
见突袭成功,王允露出狞笑,一拳锤在胸口之上,吐出一口鲜血喷在沙虬身躯上。
一道血色纹路猛地扩散而开,化作一道法印焕然。
“沙吞束蚀!”
一开始,王允便没打算留力,杀招尽出之下,准备一击得手。
但他不会完全杀死吴莫邪,他要让后者丧失战斗力后,再慢慢折磨后者,最后令其交出魂法。
第六十六章 王家
沙虬将吴莫邪连人吞下,躯体鼓胀如小山,张口喷出漫天沙尘,腹部开始疯狂蠕动而起。
丝丝血纹在腹部上流转,透出森然的嗜血,仿佛因杀戮过多而铭刻在上一般。
“倒是忘记还有你这只能散发出妖威的白色獒犬了,倒是可以抓回族里,给父亲看看。”王允神情冷漠,抬手一指,给沙虬下达了指令。
王允五指屈伸,一道殷虹法印点出,已是打算解决战斗,却未料,这一指,没有得到沙虬的任何回应。如同小山般的沙虬蓦然停滞原地,血口大开未曾闭上,仿佛静止了般。
遮月面对比自己强壮了不止十倍的沙虬,丝毫不惧,弓起身子露出獠牙,咽唔间透出凶戾,初始境大圆满的气势竭尽爆发。
“怎么?!”
王允见此脸色剧变,一丝不好预感腾上心间,魂力鼓涌上手掌,无数道法印接连不断地打入沙虬体内,试图唤醒后者。
蓦然,沙虬动了,吼声之中带着狰狞与痛楚,它疯狂地扭着身体,浑身的血纹纷纷褪落,
“噗!”
轰鸣之声如浪潮般铺开,在王允睚眦欲裂的神情之下,一道带着腥臭的朱红血液喷满了他的脸庞,
沙虬的肚腹从内部被一拳击破,碎肉臭血从那道缺口中喷出,韧性较之兽皮都要强上不少的沙虬皮被撕裂而开,从中央处,走出一个浑身冒着白烟的青年。
“我说过,不管几次,你都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吴莫邪面无表情地走出,身形掠过残影,已是霎那抵达王允面前。
手中寒气凌冽,仿若地冻三尺的骇然冷意从其间散发开来,一道由魂力所凝缩到极致的玄水珠浮现在掌心。
这便是对【玄水诀】的初步运用,将体内水属相的魂力无限凝缩后,形成的玄水能够腐蚀所触及的一切物体,并以手掌作为法阵的承载体,化成一道简易的玄水阵。
“怎么可能?!这小子这次使出的水属相魂法,根本与他之前依靠月光施展的神秘魂法完全不同!此人定是在天莲府邸内夺得了天大造化!”
感受到临近咫尺的刺骨寒意,王允的内心掀起轩然大波,以他混元境七层巅峰的修为,竟然依旧无法奈何吴莫邪。
难道,有传闻说这小子和云意生战了个平手是真的?!
王允一退再退,咬牙间从腰间扯下一道蛟首护符,当即捏碎。
一道滚滚黑气从中喷出,立马将王允包裹起来而起,黑气与玄水珠相撞间,震荡之力已是狠狠从两者之间传出。
轰然响彻后,王允刚好借助了这震荡之力退开了十米之外,胸膛剧烈起伏着,面上屈怨更甚,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何吴莫邪会变得这样强。
这道蛟首护符是族内交给他的保命底招,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将其捏碎。可面对吴莫邪刚才那一招,王允却十分明智地相信了自己的预感,果决地捏碎护符,不然,他极有可能死在这一掌之下。
“我能问你个问题么?”王允面色铁青,对于吴莫邪的强大,他心头有着太多不解。
“不能。”吴莫邪一步步逼近,手掌上的玄水阵荡漾着,散出寒气。
“你一定要杀了我?”王允咬牙怒喝道。
“你说呢?”吴莫邪倒觉得几分好笑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双目精芒闪烁,杀伐更甚,脚步加快起来。
“第一次见我,你便视我为蝼蚁,想要杀人夺宝,第二次更是趁我不备偷袭,若非秦海救我,我估计早就死了,还有第三次。每一次你都是持着置我于死地的打算,现在你居然问我为何一定要杀你?!”
吴莫邪冷笑不止,掌心骤然一捏,玄水阵碎裂,其内的浑浊水滴蓦然射出,直朝王允而去。
“你敢杀我,我王家定然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王允声嘶力竭道。
话还未落,玄水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至王允面前。
王允伸掌想挡,却被玄水腐蚀烂了整个掌心,且将手臂穿了个通透,径直透过肩膀,射入土壤。
凄然惨叫声不绝于耳,王允不光是遭到手掌穿心之苦,更要受到玄水的残留在体内不断扩散,腐蚀着每一处血肉。
“就像你第一次见我说的话,如果放你一命回族,反倒后患无穷,而且以你的性子,必然召集族人找我麻烦,我还不如在这里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吴莫邪一脚踩在王允的手臂之上,又是引起一阵哀嚎。
“我,我是王家天骄!在族冢留有魂玉,我一死,玉便碎,届时族中长者都会知道我被谁杀害,你和整个冷竹冢都要遭殃!”王允慌不择言,另一支还能动弹的手臂来回挥舞,眼瞳剧烈收缩,看上去也不像是戏言。
吴莫邪眉头皱起,脚步一顿,双目盯着王允看了几秒。
“……”
王允精神一振,艰难地坐起了身子,哀求道:“放我走,我一定不会在找你麻烦……”
却没想,吴莫邪指间的魂戒一闪,一把被磨得铮铮发亮的砍柴刀被握于手中。
“你的话,我不信。”
吴莫邪漠然摇摇头,他不管魂玉一事是否当真,但王允,绝不能留!
寒芒掠过,破空之声贯耳,一颗到死也未曾瞑目的头颅被斩落,滚落在山坎间。
一个心头大患,也算就此了解。
吴莫邪蹲下,古井无波地观察了片刻,将王允手指上佩戴的一枚灰白魂戒摘下,便就此离去。
——
在万刹盟中,也能算得上一流势力的王家。
族冢阁内,一只鬼面卜龟正栖息在干枯的老树之上,沉睡得安详,苍茫之息弥漫在枝叶间。
漆黑龟甲之上,密密麻麻的纹路上,都紧生着一块块浊白斑驳的薄玉。
突然,随着一块魂玉的碎裂开来,这只有着千年寿命的鬼面卜龟醒了,发出一声震天长鸣,悠长延绵。
此时,一个看不清岁数的佝偻老妪从一根藤蔓上掉下,整个人趴在龟壳之上,轻声呢喃道:“我王家骄子,是谁死了呢……”
此时,老树之下也行来了一个花甲老者,杵着一根拐杖。
“这次,也就是罗安那一代的小辈,去了天莲谷。”老者脸上的斑纹清晰可见,和老树上的枯皮差不多。
“你是说,那场只有三十几个小辈逃出的大火?”老妪从龟甲缝中,仔细地扣出了那碎裂的魂玉。
老者点点头。
“那这叫做王允的小辈天骄死了,也不足为奇了。”老妪颤颤巍巍地将魂玉拼凑起来,缓声道:“不过,这火烧了快一个月,小家伙到现在才死……”
她五指摊开,灰色的指甲足足有半尺长,一道不起眼的毫芒注入,让老妪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许些影像来。
这些都是王允死前的一部分记忆。
老妪勾回了玉中的一丝王允的魂线,从而得知了天莲谷内王允所遇见的一切事物。
甚至包括,在第一次碰到吴莫邪的时候。
一个小辈的死亡,就算是族内的骄子,也不足以让老妪沉寂多年的心境泛起波澜。可当其看到影像中,那道白袍身影在月光中重新站了起来后,还有那条白色皮毛的獒犬额头上,闪烁的那道月形印记。
老妪这才激动了,绣着王家图腾的陈旧袖袍如狂风贯彻,整个身形坠下,站立到了树下老者的面前。
“家祖,您这……”老者的神情略显惊诧。
“把闭关修炼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废材给老身叫来!老身有事要交代!”老妪雷厉风行道。
她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这般情绪的激荡起伏了。
“是什么事让您都有了兴趣?”老者躬身问道。
“月灵遗藏,有下落了!”
话音刚落,花甲老者手中的万年檀木杖轰然碎裂,气浪滔天,木屑飞舞。
第六十七章 窥明幡
作为王家小辈一代的天骄人物,魂戒中的奇珍异宝可谓不计其数。
光是从色泽上来看,五品之上的魂器,就有不下七把。
上千的魂石堆积成小山,还有几本土属相的地阶魂法,虽然对吴莫邪并无大用,但这几本魂法若是放到集市上去卖,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吴莫邪从魂戒内拿出一道紫幡,觉得颇为稀奇,他倒是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紫幡的布料很脏,不知是什么织成,幡脚有一道小破口,正面绣有一个王字,字上有金龙银蛇环绕,显出峥嵘之势。
“这是什么东西?”吴莫邪抖了抖紫幡,没有发现异常。
“小参?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人参娃娃从吴莫邪体内窜出,胸前的金灿同命锁叮当作响,小手一伸,将紫幡抓到手中,端详起来。
“此幡上面有祭炼过的痕迹,应该是种魂器,但品阶我看不出。”人参娃娃迟疑道。
“这王允身上宝贝真多。”吴莫邪感叹道:“也不知道这紫幡什么用途。”
“透入魂力试试看,不过你小心点,一旦发现不对立马把它丢掉。”人参娃娃凝神道。
“为何?”
“王允死了,这紫幡上面的灵魂印记却没有消去,说明其主另有他人,你向紫幡注入魂力,或许会惊动紫幡的主人。”
吴莫邪郑重点点头,将紫幡举起,小心翼翼地透出一缕魂力,灌入紫幡里。
随着魂力的注入,紫幡无风自动起来,猎猎之声不绝,幡面之上的金龙银蛇扭动。
只闻呼的一声,吴莫邪眼前的景象蓦然变化,耳边如同贯风,前方浮现蒙蒙雾气翻滚。
短短几息后,蒙蒙雾气骤散,露出一道匍匐在老树上的佝偻身影。
那是一个削瘦不堪的老妪,满脸的沧桑,眼皮搭耸着,似睡非睡,仿若处于一种奇异的冥想中。
似乎察觉到吴莫邪的视线,老妪轻轻坐起,抬眼的刹那如锋芒刺来,天地骤变,能将人的魂魄刺穿。
“小辈你好大的胆?!”
似那鬼神震喝,苍茫之声如同轰雷炸响,滚滚袭掠而来。
吴莫邪心头震动,骇异之下,当即甩掉手中的紫幡,一脸心有余悸。
那老妪的厉喝犹回荡在耳,好若春雷轰隆响彻,足以令闻者胆寒。
“你看到什么了?”人参娃娃问。
吴莫邪大口喘着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用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道:“我看到一个老妇人,身上衣袍绣的图腾和王允身上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被吓成这样?”
“那个老妇好像能察觉到我的窥视,而且她的声音似能刺痛我的灵魂。”吴莫邪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凭喝声就能波及人的灵魂,此人的修为最少窥神境之上,估计是王家的某个老祖。”人参娃娃分析道。
“这紫幡的用途到底是什么?为何我会看到王家老祖?”吴莫邪甚至不敢将紫幡捏在手中,而是蹲下身凝重道。
“不知道,你在注入魂力的时候,想着什么?”
“没想什么啊,我就一直在盯着紫幡上这个大写的‘王’字。”吴莫邪回忆道。
“那不就对了嘛。”人参娃娃打了个响指。
“你的意思是,这个紫幡,能让人看到心中所想的地方?”吴莫邪精神一振。
“应该是,要不然你再试试看?”人参娃娃戏谑道。
“不了不了。”吴莫邪头如拨浪鼓,讪讪地干咳一声道:“等以后有机会再试吧……”
他显然是怕再看到那个佝偻老妪,第一次见了都灵魂刺痛,第二次见岂不是要神魂崩溃?
——
王家族冢,老妪召来一人,是一中年男子。
此魁梧男子是王允的父亲,王家第十七代族人的最强者。贵为大长老,可最大限度地动用家族内的一切资源用来帮助王允。
只可惜,如今王允的魂玉碎了,也代表了他唯一的子嗣,没了。
一袭华服的男子半跪在地,面容悲戚,显然还沉寂在丧子的悲恸之中。
“王思,你可是把老六留下的窥明幡给了王允?”老妪双手兜在袖中,古井无波道。
华服男子有些惊愕,随即跪伏在地,身形微微颤抖道:“家祖,我当初也只是希望让允儿能在天莲谷内夺得更高的序列,才……”
私自从宝阁内取出魂器丹药,乃是重罪,更何况这窥明幡乃是当年六祖留下的八品魂器,价值连城。如今随着王允一死,也就代表紫幡已流落到了他人之手。
“你起来。”
老妪面无表情,不急不缓道:“老身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这次反倒立了不小的功。”
王思猛地抬起头,顿时怔住,不解为何取走族内重宝反而立了大功。
“当年老六祭炼窥明幡时曾留下一道灵魂印记,一旦有外族人使用此幡,便能透过灵魂印记知晓,更何况这不知死活的小辈刚才还用窥明幡试探老身,哼!待老六一出关,便寻到此人!老身要亲自抽出此子体内的月族魂脉!”老妪森然道。
“月族魂脉?!”
王思双目瞪大,对此也算有所耳闻,他语气极其不确定道:“家祖,您是说,当年月灵的遗藏?”
当年,灵王苏黎的遗藏现世,让多少家族趋之若鹜,不光是他们王家,就连东南域之外的家族也派人前来,只为夺得那传闻中的月族魂脉,不过,惨烈的争斗之后,却让无数人扑了个空,月族魂脉从此去向不明,就此成为不解之谜。
当然,众多强者中,有着冷竹冢的十一位窥神境。
老妪点点头,沟壑遍布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红润,还有一抹泛起的贪婪。
“老身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让老六出关后带你找到此人,待老身抽出他体内的魂脉后,要杀要剐,便是你的事了。”
王思身形一颤,当即噗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激动道:“我定然不负家祖嘱托!”
第六十八章 吃霸王餐的老人
吴莫邪回到了最初遇见洛安的那个小镇,想来当时自己骑着灵兽行来的时候,洛安看自己的眼神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不过,洛安也算跟错了人,在危难之际被王允毫不犹豫地当作了替死鬼,死得不冤不白。
小镇的集市已不如当日天莲谷开启时那般热闹了,虽有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但带着灵妖的祭灵师已是寥寥,甚至,有的祭灵师已将这座小镇视作不祥。
吴莫邪来到集市,发现自己寄养在此的独角麋鹿,只剩下了一头,另一头已被售卖了出去,因为掌柜以为吴莫邪已经死了。
于是吴莫邪牵走了麋鹿,顺带另一头所卖出的一百魂石。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市上,吴莫邪闻着从路边饭馆飘来的香气,肚中不由咕叫两声。
这两个月来,他都是依靠魂戒中的干粮度日,根本没有机会尝到丁点荤腥,特别是在火海中修炼的一个月,可谓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常日饥肠辘辘。
吴莫邪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当即打算踏上饭店的门槛。
却从店家内听闻到一阵碗筷的打翻声,喧哗响起,只见一道狼狈的身影从饭馆内跑出。
“******妈的,吃霸王餐!”一个小二跟着跑出,手中举着叉棍要打。
“越活越回去了,不要脸的老东西!”发福的掌柜拿起一条丝巾擦着汗,咒骂道。
那道身影溜得极快,眨眼已是跨过门槛朝街上窜来,吴莫邪见那人有着向自己跑来的势头,眉头一皱,准备让开身子,他可不打算参与到这种琐事中来。
可没料到,那削瘦的人看似跑得目无章法,却是实实跟着吴莫邪躲的方向而去。
吴莫邪侧身往哪躲,那人跟着往哪跑,以吴莫邪的身手,愣是没闪过,硬生生撞上了此人。
“你……”
吴莫邪目光变冷,刚准备推开,抬头却见一道棍影掠来,朝自己砸下。
“蓬!”
在小二错愕的目光之下,手中的五尺叉棍被面前青年徒手震成两截,木屑纷飞。
他本是看清眼前多了一人后,来不及收手,却没想眼前之人并未受伤,反而是手中的叉棍断了。
“抱歉啊官人,我没看清就……”小二满头大汗,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能够徒手震断叉棍的,再不济也是个武者,岂是他一个的饭店小二能招惹的?
“没事。”
吴莫邪摇摇头,也没打算过多计较。
小二谄媚地点点头,旋即有不好意思道:“这人在我们店吃了霸王餐,官人您看这……”
“我不认识他。”
吴莫邪转身准备离开。
却没料,自己身旁的老人却拽住吴莫邪的裤腿嚎了起来,语气凄惨无比,仿佛被人所抛弃。
“儿啊!你不能就这么丢下爹这么走了啊!”
吴莫邪骤然愣住,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随便走在街上遇到个吃霸王餐的都能被其认成儿子,这什么世道?!
更何况街上因为这个老头一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乏一些闲来无事的大妈,嗑着瓜子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起来。
吴莫邪有些恼了,任他再好的耐性也经不住这般闹腾,当即拳头捏紧,转头指向那扯住自己裤腿不放的老人。
可等吴莫邪真正看清老人的面容时,才彻底呆住了。
“是你……”
那老人见到吴莫邪的神情变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与此同时,还不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吴莫邪身上抹。
终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吴莫邪竟是主动替老人交了饭钱,此事也算落下帷幕。
众人没想到,这白袍青年居然真的是老人的儿子。由此一来,很多人不禁开始数落起白袍小子的不尽孝道,其老子都沦落到吃起霸王餐来。
——
小镇外,一处残垣断壁。
老人一路跟着吴莫邪行来,一会打量着獒犬遮月,一会又抚摸着独角麋鹿,还不停地赞叹道:“这麋鹿的脚力可不差啊,足以媲美二品的灵兽,价钱应该不低吧?”
吴莫邪站定,脸上看不清是什么情绪,见四周没人后,他没有拐弯抹角地直接问道:“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心中有着一丝警惕。
此人,正是前段时间在天莲谷内碰到的老人,只是他身边的紫目鸾不知去哪了。
“没想干啥。”
老人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只是小兄弟还没回答老夫的问题,很是揪心啊。”
吴莫邪心头一跳,随即皱眉道:“我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
老人默然,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吴莫邪,似笑非笑。
吴莫邪冷哼了声,转身便走。
老人没在意,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跟在吴莫邪身后犹如闲庭漫步。
冲着这份悠然,吴莫邪就不敢拿这个身影单薄的老人怎么样,这明显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货。
无奈之下,只能任其跟着,心想着等过几天,老人自然就会失去耐心不再纠缠自己了。
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日落,这日月更替后,老人依旧是不远不近地吊在身后,脚力不逊色于吴莫邪。
更深夜静,淡淡月色倒映在河面上,周围是一片荒郊野岭,萧索戚然。
吴莫邪坐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拾来的干柴在噼啪声中爆出赤焰,獒犬遮月宽厚的身躯蜷曲在身边,好似一条天然的毛毯。
火上炙烤的是一只捉来的山鸡,被吴莫邪熟练地拔毛掏空,再撒上佐料,香气逐渐从中飘散出来。
这些都是吴莫邪从小在摩云山脉历练出的生存本事,就算是在廖无人烟的恶劣环境,也能存活下去。
山鸡的表皮泛起油光,外酥内嫩,光是香味都让遮月抬起头,鼻子嗅个不停。
衣衫褴褛的干瘦老人则孤身躲在一片芦草之中,看着在篝火上炙烤的山鸡,口水几乎流了一地。
望着老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吴莫邪面露诧异,看来之前在饭店前的一幕,并非老人做戏。
“想吃就过来吧。”吴莫邪喊道。
老人当即应声,一溜烟地跑过来,也不顾遮月敌意的低吼声,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盯着烤鸡,目不转睛。
第六十九章 驭兽宗
山鸡烤好了,吴莫邪扯下大半的鸡肉甩给遮月,剩下的,自己则是与老人对半分。
老人不顾形象地抓过鸡腿就啃,衣袍上染上更多油污,如饕餮吞食般分卷残云,不一会便解决了手中的吃食。
吴莫邪看得发愣,不由把自己手中的烤鸡一并给了老人。
老人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接过,继续大快朵颐。
“前……前辈,以您的岁数,还对吃有这么大的**?”吴莫邪小心地询问道。
且不论岁数,老人的修为也定然不会低。而且吴莫邪从小到大还从未看过吃欲这么强烈的祭灵师。
“嘿,你这小兄弟怎么说话呢。”老人不满地跳起眉头,还不忘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腥。
“我这岁数怎么了?是人就得吃,吃饱才有力气做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还有,老夫……很显老么?”老人打了个饱嗝,迎着徐徐清风,一脸惬意。
“不显。”吴莫邪苦笑着摇头。
本以为麻烦都过去的他,却没想到又在半路碰到这么个老人,而且,他并不确定老人到底知道些什么,生怕被后者看出些端倪来。
“那您吃饱了,能否放小子一马?”吴莫邪轻声问道。
“什么叫放你一马,老夫又不是要逮捕你,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老人斜眼看了吴莫邪一眼,淡淡道。
“我是真不知道。”吴莫邪一口死咬道。
月光倾洒在老人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老人坐起了身子,帮着往火堆里添了把干柴。
“你看啊,这火烧得挺旺,是因为有柴火在底燃着。既然事出有因,那一场大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烧起来,你说对吧?”老人明显话有所指。
吴莫邪双眼眯缝,静待着老人下文。
“其实老夫也没那闲心管什么大火,毕竟烧的又不是我家。但老夫迢迢千里来寻人,却碰上个人去楼空,这心情落差实在太大,毕竟总不能白忙活一场不是?”老人又开始去擦拭衣袍上的油污,心不在焉道。
“您找的人,不会是我吧?”吴莫邪勉强笑道。
“最初不是。”老人抬起头来。
吴莫邪心头猛跳,手掌捏起。
最初不是?那岂不是表明现在是了?马戈壁,这货到底什么路数!
这年头,为什么大家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给人营造一种高深莫测的错觉。
“你我素不相识,找我干嘛?莫非我还真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子?”
当然这些话吴莫邪只能在暗自默默地腹诽,表面上还是恭敬有加,毕竟他根本摸不清老人的底。
“想听故事吗?”老人颇有一副要阐述古往今来历史来由的样子。
吴莫邪赶紧摇摇头,可见老人那双眼睛使劲盯着自己,就知道不听的话这事肯定不算完,只得叹口气苦笑:“您说吧……”
“月灵,月族,这两个词,熟悉么?”老人问道。
“不熟悉。”吴莫邪果断否认。
“那灵王苏黎呢?”
“谁?没听说过。”吴莫邪装傻道。
“……”
老人哼笑了声,也不揭穿,继续道:“且当你一概不知,当年的灵王苏黎,是月族一脉所剩的唯一传人。而且作为天元大陆上唯一的月属相祭灵师,苏黎也不负月灵的威名,在大陆上名震八方,号令群雄,其麾下更是有万千灵妖臣服,这也是灵王这个称呼的由来。”
“万千灵妖?那苏黎不是有几十万岁了?”
吴莫邪强行装出吃惊样子,仿佛对苏黎这个人有着无限的崇拜和敬意。
老人见此翻了个白眼,但依旧没有揭穿:“月属相祭灵师是这个大陆上对灵界存在最为接近的一类人,传闻他们能够随意打开灵界的大门。苏黎作为月灵当中唯一的外族血脉,也是最后一代传人,更是打破了灵妖数量上的枷锁,后来,他自立驭兽宗,传下了驯服灵兽的魂法。”
“驯服灵兽?”
“没错,天元大陆上如你这头独角麋鹿一样的灵兽何其之多,虽比不上灵妖恐怖的成长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灵兽中依旧是有着恐怖实力的存在,若是靠着魂法成功驯服,也能算得上是一大助力。”
“这和你找到我有什么关系?”吴莫邪颇为困惑。
至于这驭兽宗,人参娃娃倒是从未提起过。
“随着灵王的突然失踪,驭兽宗遭到了苏黎往日仇家的耽耽虎视,不仅大量宗门弟子在历练时惨遭杀害,灵兽的来源也被阻断,驭兽宗从此陷入一蹶不振,直到十几年前,灵王的遗藏出世,才让宗内上下看到了一丝曙光……”老人唏嘘长叹,面容似乎变得更沧桑了。
那张老不正经的脸庞,也在此刻收敛了神情,看着月色发呆。
乌云散去,露出一轮弯月。
吴莫邪恍然问道:“所以前辈您是?”
“老夫,驭兽宗二十七代宗主,水白。”老人挺直了身子,拱手道。
“那你不去找灵王遗藏,来天莲谷干什么?”吴莫邪表面若无其事地问道,心里却着实忐忑。
莫不成,这老人知道自己与苏黎之间的联系?
“呵呵呵,小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水白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想要从吴莫邪的眼睛中看出猫腻来。
可当谈到这灵王遗藏时,却看到吴莫邪一脸茫然,好像真的对遗藏的事一无所知。
“当年的月灵遗藏出世,引得各路人马大肆争夺,打得个天翻地覆,可没想,当人们真正打开遗藏后,却不知被何人捷足先登,不仅是灵王体内的魂脉,还有那些魂法,尽皆被人取走,让各大家族落了空。”
吴莫邪心头一跳,恍惚间有些明白了。
不用说,这月灵魂脉定是被父亲取走,还放入了自己的体内。
想到这里,吴莫邪嘴角微微上扬,倒是显得颇为自豪。
在如此强者云集的情况下,父亲凭借着一己之力,瞒天过海,夺得了月灵魂脉。
“于是,老夫又赶往天莲谷,便是想要找到当年天莲尊者的座下灵妖。只可惜,刚到东南域,就碰上了天莲谷的一场大火。”
“找天莲干什么?”
“当年灵王引下劫雷助天莲化形,此乃众所周知,老夫此行,便是希望找到天莲后了解当年灵王失踪之谜。”
水白伸出右脚放在火前取暖,由于破洞而露出脚趾的布鞋在空中抖动,如同败絮飘扬,不显得滑稽,反而显得苍凉。
“当年遗藏出世,老夫还曾信誓旦旦地保证,就算得不到月灵魂脉,也要将月灵的继承人带回来……可如今,老夫离宗想来也有二十年了,真是岁月如梭啊……”
吴莫邪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而且,他总觉得有一丝不对。
水白干嘛要将这些告诉素不相识的自己?莫非,他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身份?!
第七十章 死不承认
老人瞥眼吴莫邪身边趴着的遮月,伸出手来想要摸,却发现遮月已呲牙站起,目露敌意,只得缩回手来讪讪而笑。
“小兄弟,你这条敖犬,便是月灵吧?”
平淡的话语传入吴莫邪耳中,宛如惊雷炸响。
瞳孔剧烈收缩下,吴莫邪强作镇定道:“前辈您在说什么?小子没弄懂您的意思。”
水白见此,眉开一笑道:“何必这么紧张,老夫不是害你之人,更不会强行抽走你体内的魂脉,那种生炼人骨的行径我也不屑去做。”
听闻,吴莫邪脸色未变,即便老人如此保证,却依旧无法让他放松警惕。
朝夕相处的族人他都未曾信过几人,更别提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前辈,看来您是觉得我便是那所谓月灵的继承人了?”吴莫邪嘴角微微扬起。
水白眯着双目,老脸上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那不然?
“看来您是认定了,那好,虽然不知您从何断定小子我便是月灵的传人,不过据我所知,月灵的继承人乃需要是七属相祭灵师,若属相不全者强行融合月灵魂脉,则是会死的。您看,我不过是个混元境的水属相祭灵师罢了。”吴莫邪摊开手道。
水白伸出一只手来,如潮水般的感知覆盖了吴莫邪,发现这小子所言不假,在后者的身边,只有水元素的天地灵力最为活跃。
可说不过去啊,老人皱起眉头。
他利用魂法所凝出的影像中,真真切切看到了那红肚兜小娃的身影,四肢长须,胸前硕大的同命锁。老人能够确定一点,那小娃必定就是宗内典籍中曾记载过的月灵,在灵王失踪前,此月灵便一直跟在苏黎的身边,不会错的。
此子一定有着什么秘法,隐蔽了其他六种属相,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不管这小子是月灵继承者的几率有多小,水白都不会轻易放过,他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岂会因为吴莫邪的一两句话就这么算了?
“小兄弟,只要你承认你是灵王的继承人,你便是老夫的入门大弟子,位列首席,宗内弟子长老皆听你号令,如何?”水白老眼一转,嘿嘿一笑,循循善诱道。
“……”
吴莫邪嘴角一阵抽搐,看来这老头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入门大弟子,好唬人的名号,而且既然这驭兽宗是苏黎当年创下的宗派,那就算没落也不会简陋到哪去。
可,老人越是这般急迫地想要吴莫邪承认,便越是让后者心声怀疑。
“届时,老夫动用宗内所有资源助你修炼,魂石丹药应有尽有,如何?”
“不如何。”
水白挑起双眉,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的样子,随即恍然大悟。
自己这模样,说是一宗之主,的确没什么说服力,看来是得拿出点真东西了。
老人把手伸进腰间一个脏得看不清绣字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精致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摆放着一枚浑圆的丹药,似有虹彩荡漾。
锦盒打开的瞬间,从其内飘出淡然香气,仅仅是闻进这些香气,吴莫邪便隐隐感到自己体内魂力开始涌动起来,仿佛对其极为渴求。
“安度丹。”吴莫邪喉结上下滚动,认出了这枚丹药。
此丹乃六品,对窥神境之下的祭灵师都有着不小诱惑力。之所以称为安度,是因为此丹可助那些苦苦困于修为瓶颈的祭灵师更快突破,就算最后冲击失败,也不会受到反噬的影响。
多少祭灵师对此丹趋之若鹜,在黑市可被抄到天价。
“怎么样,承认吗?”水白笑眯眯地问道。
他坚信,几乎没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不承认。”吴莫邪头如拨浪鼓。
“你这臭小子,怎么这般不识好歹?!”水白差点跳起来。
“前辈,您别费功夫了,我真不是月灵的继承人。”吴莫邪苦笑道。
水白懊恼地将丹药收起,盯着吴莫邪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吴莫邪见状面色一喜,以为水白要放弃纠缠自己了,却没想,这老头竟只是转过身去开始睡起来,不一会已是呼噜声响起。
——
翌日,晨光熹微,日光才微微照亮这片荒地。
吴莫邪见水白依旧酣睡如初,不由蹑手蹑脚站起,催醒了遮月,悄悄跑路。
一个时辰后,吴莫邪终是喘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心想这下应该把那烦人的老头甩掉了。
他取出水袋,狠狠地灌了口清水,再从麋鹿上跳下,给遮月喂了些水。
蓦然,从耳边传来嗖嗖沙石滚动声,吴莫邪回头一看,即是满头黑线。
地平线上,一个干瘦的身影坐在紫目鸾背上,一路奔袭而来,好似鸵鸟驰骋,引起后方尘雾滚滚。
“奶奶的,牛皮糖啊!”吴莫邪暗骂道。
水白笑眯眯地赶到吴莫邪的身边,把双手插入破烂的袖中,亲昵问道:“小兄弟,赶了这么久,累吗?”
吴莫邪没有理会水白,径直站起身,牵着独角麋鹿朝不远处的小城走去。
他是真没功夫搭理这老头,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回到冷竹冢。
如今的吴莫邪,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实力,去找吴云狼拿回属于自己的帝级残魂。
水白也不恼,骑在紫目鸾身上摇摇晃晃,跟着后面,不急也不缓。
入目的这座小城,叫千水城,地界不大,却在东南域万刹盟有着一定名气。
因为这里,有着东南域规模最大的黑市。
小城的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明目张胆的黑市交易。在这里,无论是来路不明的赃物,还是某个家族失窃的魂法,亦或是抢劫而来的丹药魂器,都被人们拿来贩卖。
在这里,没有你买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这里的黑市交易如此猖狂,万刹盟却对此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千水城的城主,乃古玄宫火屠老祖的亲传弟子——陈千水。
而且,千水城每年所缴纳的天价税额,也让万刹盟默许了这里黑市的存在。
吴莫邪倒是对此颇为羡慕,坐拥整个东南域最大的黑市,就相当于能轻易获得修炼之上所需的大部分资源。而贵为城主,就算要收购一些魂法魂器,想必价格也是非常低廉。
毕竟,没人敢坑到千水城城主身上来,除非你再也不在千水城做任何的交易。
吴莫邪进入城中,便准备去远近闻名的黑市街看看,刚好,那本【影水】的天阶魂法中,所缺的两味丹药,如果能在此地采购到,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地阶魂法的威力,吴莫邪已经体验过,仅仅是初步掌握,便已拥有如此威力。想来,当初九大家族等一干天骄,所施展的魂法,想必都属地阶的范畴,而那云意生当日在天谴瀑布所使的【天瑞麟蛟阵】,更是地阶中的顶级魂法。
水白晃晃悠悠地跟在吴莫邪身后,路过一家饭店,肉香弥漫和酒气入鼻,让老人食指大动,哪还管什么吴莫邪去何地,当即准备踏上饭店的门槛。
这时,一张颇有质感的小纸突然射入水白的掌心,摊开一看,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次你吃霸王餐我可不会再出现了。”
吴莫邪的声音从熙攘的人群中传来。
水白嘴角微微勾起。
第七十一章 出手阔绰
千水城是一座老城,攀满青苔的城墙上,斑驳不堪的砖瓦都有着百余年的历史。
一束红得血亮的旗帜竖在塔楼顶端,大大的千字飘扬,无时不在宣扬着其主人对这座城市的庇护。
其实所谓黑市交易,便是从非正道而来的物品拿来交易,所以在价格上,无论是高得离谱,还是低得夸张,都是正常现象。
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条普普通通的商户街,人们摩肩擦踵,神情自然地买卖,只有在靠近了仔细观察,才会被所交易的货物吓一大跳。
四品阎罗丹,六品的寒灵珠,还有一本本凡阶到地阶不等的魂法陈列,让吴莫邪咂舌不已。
还有好多魂器丹药,都是吴莫邪叫不出名字来的宝物。
就算是街角一个农夫摆摊贩卖的东西,也绝非凡品。
吴莫邪一路走着,在一个车夫模样的人面前停了下来,凑近后带着好奇之意看了起来。
这车夫正靠着关中驴闭目养神,斜眼见一白袍小子走来,也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此人卖的东西,很奇特,都是些从土里挖出的古董一般。什么缺了口的花瓷,沾满泥污的小钵,甚至还有几双筷子,若非吴莫邪能够感受到其中散出的淡淡魂力波动,只会认为这些东西是凡人的普通物件。
这些莫非是魂器不成?
吴莫邪有些不解,想要找人参娃娃询问,但这只话痨人参不知怎么了,自从那驭兽宗的老人现身后,便一直藏在自己体内,死活不说话。
“这个人是寻葬者。”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吴莫邪精神微振,当即问道:“我还以为你成哑巴了,这几天怎么不说话了?”
“本参爷看不清那老头的修为,但仅凭紫目鸾散透来的窥神境气息,那老头的实力也绝对弱不了,我只有藏在你体内,连大气都不敢喘,若是被此人抓到蜘丝马迹,发现本参爷也是迟早的事。”
“我看水白前辈应该没有恶意,毕竟他想硬来的话,我早就束手就擒了。”
“那也别大意了,本参爷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驭兽宗,就算是苏黎创立的,那也是本参爷回灵界之后的事,真实性还有待考证。”
吴莫邪点点头,他也一直是这个意思,在没完全摸清这水白的底细前,冒然承认身份只会有害无利。
“你刚才说的寻葬者,是什么?”吴莫邪问道。
“这类人卖的东西不是魂器也不是古董,而是一种讯息。”
“讯息?”
“之所以把这类人称为寻葬者,是因为他们在寻到某个祭灵师墓穴后,偷出其中的一两件小物件拿出来贩卖,人们循着这些小物件的魂力波动,找到墓穴,从而获得墓穴中的遗宝。”
“既然这些人寻到墓穴,那为何不自己把遗宝独自占有,反而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就是为何这些人卖的东西无人问津的原因,在众多寻葬者中,只有极少的人拥有职业操守,大部分人所卖的东西,就算循着魂力波动找到墓穴,都早已被人搬空了。”
“那这寻葬者存在的意义何在?”吴莫邪皱眉问道。
既然这群人不得人心,那何必再干这种缺德事。
“寻葬者的存在,大多是由于那些大能祭灵师死后的墓穴,他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夺得墓穴中的宝藏,只好偷出一两个小物件贩卖讯息。”
吴莫邪好像懂了,蓦然道:“就像是……灵王的遗藏?”
“臭小子,终于开窍了你。”人参娃娃的语气中满满的孺子可教之意。
吴莫邪翻了个白眼,准备在这些东西中再次翻找,却听到人参娃娃的声音传来。
“别找了,本参爷早就探查过,这些物件里面都没有月属相的气息。”
这大陆上这么多的寻葬者,碰上第一个就贩卖灵王遗藏讯息的几率,实在太小太小。
吴莫邪没有理会,只是从众多小物件里面掏出一个破碎石碟,朝那车夫问道:“这个,多少钱?”
车夫回答得不咸不淡:“三万两,不收魂石。”
吴莫邪摩挲着手中青色的石碟,感受到一股较为浓郁的水属相能量,没有踌躇地点头道:“我买了。”
车夫也显然被吓了一跳,本以为眼前的毛头小子会被如此天价给吓退,却没想竟这么干脆的应了下来,连价都未砍。
接过吴莫邪递来的银票,车夫神情略显尴尬,良久,才从身后的布袋中掏出一个小石人,甩给吴莫邪。
“这是?”吴莫邪有些疑惑道。
“兄弟,墓穴你就别找了,找到了里面也没东西,当时那棺上就摆了个石人,送你了。”似乎是良心发现,车夫劝道。
吴莫邪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也不客气地收起石人,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臭小子,你把人心了解得这么透彻?知道他肯定会送你石人?”人参娃娃惊叹道。
“不是。”吴莫邪把石人捏在手心,感受到一股沁人的冰凉之意传来。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体验一把暴发户的感觉而已。”
“……”
“这石人很普通嘛,有什么用。”吴莫邪拿起端详,也没看个名堂出来。
“不知道,或许就是墓穴主人生前随便捏的一个石人也说不定。”人参娃娃调侃道。
“你不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吗,怎么一向一问三不知啊。”吴莫邪无奈地摇摇头,将石人收起,朝前方走去。
不觉中,周围的人流开始拥挤,嘈杂之声远远传来。
“丹会……”
远眺中,吴莫邪将高挂横幅上的字迹尽收眼底,轻轻一笑。
还好,终于找对地方了……
丹会的门口,伫立着一道探测石,只有输入魂力引起探测石发亮者,才有资格进入丹会。
很简单,也很明确地表达了四个字——凡人勿入。
门口处,一个身着旗袍的妖艳女子笑容嫣然,姣好的身姿勾起诱人的弧线,对过往的祭灵师致意。
突然,看到一个白袍青年带着一只白犬行来,妖艳女子笑容微微收起,小步走上前去,刚欲开口,却被白袍青年清冷的目光盯得错愕。
“怎么,有事么?”
吴莫邪脸上的高傲神情与周围过往的祭灵师同出一辙,让妖艳女子倒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先生……”
妖艳女子不是祭灵师,自然无法察觉到吴莫邪身上的魂力波动,见吴莫邪身边跟着白犬,更不会认为遮月是一只灵妖。
吴莫邪摇摇头,径直穿过妖艳女子的身边,把手放在探测石之上,魂力疯狂般透入。
探测石骤然大亮,嗡鸣之声响起之时,耀眼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女子诧异的脸庞上。
“阁下,欢迎来到丹会!”一个老者匆匆跑来,连忙对着吴莫邪恭敬道。
吴莫邪面无表情,带着遮月走开。
只有表现得高人一等,同其他祭灵师一样,如此简单的举动便能说明了一切。
否则,指不定还要多费一番口舌。
第七十二章 得罪
丹会之上,人群熙攘,杂闹声不绝于耳。
整片场地上,外围是一些不入流的小丹师和黑势力所摆的地摊,所售丹药也皆属三品之下,或是兜售一些来路不明的丹方。
中央之地,搭着一个方圆几十丈的棚架,如此简陋的设施,便是拍卖会了。
不过既然是黑市交易,众人心知肚明,所拍卖的大部分丹药都见不得光,所以,也不在意拍卖会是否声势浩大,如此低调进行,反倒是迎合了大部分人的意思。
这些外围的摊贩,一个个把自己所卖的丹药吹嘘得天花乱坠,却终究不过是低品,就算包装得再华丽也是无用。
因此吴莫邪根本没打算在外围寻找,他要找的丹药皆是六品之上的,在外围能够找到的几率,几乎为零。
棚架内拍卖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吴莫邪快步穿梭在鼓噪的人群之中,怕去晚了些便会错过自己所需的丹药。
六品凝血丹,七品蛊蝉丹。
这两味丹药乃是修炼【影水】的必需品,若是在缺少这两种丹药的情况下强行在百米之下的寒水域修行,莫说是否能够顶得住那低到极致的冰寒,百米之下的水压,也能将吴莫邪挤成肉酱。
却没想,当吴莫邪就要接近棚架之时,身形却是蓦然后退,目光凝起,呼吸因此变得急促起来。
他退到一个神情冷漠的男子面前,蹲下身,双眼中悄然攀上一抹火热。
男子面前,一张被铺展而开的破旧帆布之上,放着一个透明瓶子,瓶子内,是一颗其貌不扬的紫色小丹。
看着紫色小丹上的道道繁杂纹路,完全符合魂法中所描述【凝血丹】的一切特征。
道道如小刀细刻的纹路光华流转,定然做不得假。
而且,这黑市归黑市,漫天要价是一回事,但卖假货却是被完全杜绝的。这些贩卖者在进丹会之前都会受到严格的排查,也基本不会出现买到假丹的情况。
“这丹……”
吴莫邪干咽下一口唾沫,旋即看向卖主。
那人的嘴角挂起一丝僵硬弧度,声线更是沙哑:“你倒是挺识货……”
“嘿嘿,怎么卖,开个价吧?”
吴莫邪强行按捺住激荡的心境,搓了搓手,对着如同面瘫般的男子问道。
冷漠男子皱了下眉,下一刻,竟是露出一抹不耐的情绪,干脆利落道:“不卖!”
听闻,吴莫邪一愣,旋即也有些莫名,不知自己怎么惹到这人。
你不卖摆在这里干什么,好看?
“小兄弟,注意看看旁边石头上写的是什么。”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吴莫邪的肩膀,一道温和的笑声入耳,如同和煦春风。
吴莫邪回头一看,见是一个身穿黄衫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亲随,看样子像是权贵中人。
随即,视线转移到卖主身边的一块崎岖山石上,正面用朱红曲曲歪歪写着四个字——以物易物。
吴莫邪这才恍悟,当即赔了个不是,本还想跟提醒自己的黄衫男子道声谢,却没想到,那黄衫男子竟是把一个锦盒丢在卖主手中。
“怎么样,我用这个东西换你的凝血丹,可行?”
吴莫邪当即傻眼了,一丝怒意蓦然升腾而起。
还有这么明摆着抢人买卖的?
虽然还没有把东西买到手,但这凝血丹好歹也是自己先看上的,整这么一出,当我吴莫邪是空气?!
那冷漠男子打开了锦盒,发现也是一颗赤色丹药,色泽极其鲜艳,好似烈日炯炯。
“纯阳丹。”
冷漠男子认出了锦盒内的丹药。
纯阳丹是专门有助于火属相祭灵师修炼的丹药,其药性霸道无比,却正好符合了火属相的阳刚和强硬,只要是窥神境之下的修为,都是有着极大的帮助。
想必黄衫男子是看出了卖主的属相,因此也算走了布好棋。
冷漠男子踌躇片刻,却把锦盒退回,摇头道:“你用五品丹,换我六品,这买卖不做。”
正于恼火之际的吴莫邪见状,精神一振,立马从魂戒中拿出一把六品魂器,说道:“那这个如何?”
黄衫男子一愣,似乎觉得有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没有当场发作。
卖主接过,注入了几丝魂力后,那刺环随之颤鸣而起,引得周身空气荡漾。男子脸上虽有了几分意动,但依旧拒绝。
事情的发展没有出乎身后黄衫男子的预料,开怀一笑之后,拿出了一道为火属相祭灵师所打造的六品魂器来,交给卖主。
“此乃天行阔斧,上有铸炼师刻上符文阵,能令你在作战时有火灵罩护体,更有烧灼之效,如何,不知是否能换你那凝血丹?”黄衫男子一脸的势在必得,噙着淡笑,似乎已将凝血丹视作囊中之物。
那冷漠男子的面色微微变化,接过那墨赤色的双斧时,明显有着激动之色洋溢。
吴莫邪双眼浮现出冷意,黄衫男子这么做,无疑触犯了前者的利益。
“魂器算什么,想必兄台应该是丹师,既然能炼出凝血丹,那一定对这药材不陌生吧?”吴莫邪冷冷一笑,取出一株银白药草来。
这银白药草长着三枝四叶,顶端有一颗红白珠蕾,迎风摇曳中飘散出几缕清香。
“我不是丹师,这些丹药皆族兄所炼,不过,我倒是认得这荆芥草,乃六品中极其稀有的药材。”卖主顿时一个激灵,似乎对吴莫邪手中的药材极为渴求。
记载中,荆芥草有愈合伤口之效,作为药引后炼成丹药甚至能令重创之人痊愈,如何令人不心动?
黄衫男子见气氛不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现在的局势,已然开始朝着提价的趋势去了,即使是用这天行阔斧换凝血丹,都是有些隐隐超过他的预想底线。
而如今,吴莫邪的一次次提高价位,已让黄衫男子的脸面微微不保。
“这位阁下,这么做,是否有些过了?”黄衫男子转头望向吴莫邪,语气略显不快。
“我过了?谁最先不要脸地抢人买卖?”吴莫邪眯着眼,冷笑道。
“哼!在鄙人开价之前,阁下还未买下此丹,如何抢不得?你以为这是小孩之间攀比不成?!”黄衫男子神情不悦,其身后亲随也是有着朝吴莫邪围拢的征兆。
此时的周围,已有了不少的人聚众围观,众多目光透射而来。
吴莫邪笑了笑,对这些聚拢而来的亲随不屑一顾。
他料这些人不敢动手,就算是权贵中人,这千水城黑市交易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规矩,岂容这么简单的破去?
就算千水城城主陈千水来了,也得以身作则跟着规矩走。
而且,就算动起手来,这几个连祭灵师都算不上的亲随,还有这个不超过混元境二层的黄衫男子,加在一起也不是吴莫邪的对手。
“我还就当是小孩之间的攀比了,怎么,价高者得,你还不服?”吴莫邪戏谑笑道。
黄衫男子似乎也来了脾气,怒笑之后,再把手中装着纯阳丹的锦盒一并甩给卖主。
“两样算作一起,换这凝血丹!”
两者相加的价值已完全超过了凝血丹,很明显,这其中有着斗气的成分。
要知道,凝血丹为六品阶,用途却实为有限,不过是让祭灵师在受伤后或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有助于血液的凝实畅通。
任卖主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凝血丹,居然能引起如此争夺。
吴莫邪也是不曾多让,连眼皮都不眨,便是又甩出一株药草——七品的百年青石香!
吴莫邪可是在临走前搬空了整个摩云山脉,跟他比以物易物?简直不自量力!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天阶魂法的修行,此丹,他势在必得!
周围的人顿时沸腾了,不约而同地猜测起这白袍青年的身份,拿出这样的珍贵药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其中。
六品与七品的差距,不用多言,这完全是质上的飞跃!
黄衫男子铁青着脸,不过身处丹会中,他也不能做什么,只能怒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吴莫邪一脸淡然。
“哼,我乃千水城城主的麾下执事,这凝血丹乃是城主指名要的东西,阁下确定要拼着得罪城主,来做这笔交易?”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可吴莫邪最不吃的便是威胁这套,而且他买到想要之物便走,又不在千水城就此定居下来,得罪了城主又如何?
“呵呵呵,你拿不出更高价值的东西,何需在这多费口水?”
“阁下不是本地人吧?但,你认为拿了城主指名要的东西,你走得出这千水城?”黄衫男子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不复存在,双目之中,只有森然寒芒疯狂闪烁。
“我说,滚!”
吴莫邪周围气势大放,浑身修为没有一丝隐藏尽皆爆发开来。
黄衫男子冷冷盯着吴莫邪,仿佛看向一个将死之人,旋即他一言不发地招了招手,带着亲随离开了此地。
而那卖主,也在与吴莫邪交易之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东西跑路了,免得被殃及。
第七十三章 滚出来
黄衫男子的铩羽而归,被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引起议论纷起。
“那不是彭执事么,竟然在这种毛头小子手里吃瘪。”
“别乱说话,彭执事是碍于这丹会的规矩不好动手,依我看呐,这白衣小子命不久矣咯——”
“嘘,小声点,这人也是个祭灵师,若是被他听到了,说不定在死之前还要拉你垫背!”
众人心知明了,这白袍青年已经染上不小的麻烦,因此一个个皆是避瘟神一般躲着,生怕和吴莫邪沾上一丁点的关系。
吴莫邪倒是一无所惧的模样,将凝血丹收入魂戒,闲庭漫步地走进棚架,看着拍卖会上所呈列的名单。
如火如荼的拍卖会在黄昏到来之时,终是接近了尾端。
吴莫邪走出棚架时吐出一口气,脸庞上有着无奈之色,等了这么久,根本没有看到蛊蝉丹的影子。
不过好在他也没报多大的希望,毕竟七品丹药在这种地方实为少见,若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反而有些奇怪了。
在千水城,每隔一周都会举办一次这种小型丹会,所以谁也猜不准,或许下次丹会就有蛊蝉丹的出现也说不定。
但吴莫邪并不打算等下去,毕竟这种几率实在虚无缥缈,他没时间去等。
而且,他还得罪了那彭执事,在这千水城继续呆下去估计麻烦也少不了。
吴莫邪缓步前行着,一脸的悠闲,蓦然,他那漆黑的眸子中掠过一抹寒芒,但面庞上依旧不动声色,带着遮月朝城门走去。
街巷角多了几道不起眼的耸动黑影,自己身边的行人,也开始稀疏起来。
身边的一个米饼摊,甚至没有收拾,便被搁置在了街上,仿佛是被人慌张之下丢弃在此。
“见不得光的老鼠,已经开始了么……”吴莫邪轻笑了声,呢喃道。
发现了身后踪迹,他的神情始终如一,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了一般。
甚至,吴莫邪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身后一群鬼鬼祟祟的老鼠身上。
“那水白老头,应该没有跟着自己了吧?”他心里默默祈祷着,他不想再跟这个为老不尊的人再纠缠下去了。
只可惜,当吴莫邪抵达城门口时,脸上神情终是变幻成了无奈。
正如他料想的那样,城墙边,一个干瘦老头如期而至地坐在紫目鸾上,啃着一只纸包鸡,满嘴的油污。
“嘿,小兄弟,等你好久了。”水白扬起手臂,裂嘴而笑,露出一口黄牙。
吴莫邪揉了揉天灵,径直穿过水白身边,朝外走去。
“我们这是去哪?”
水白也不恼,骑着紫目鸾赶上。
“你准备跟着我到何时?前辈,有些事也要有个度吧?”吴莫邪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身问道。
被人跟踪总是不好受的,被未知实力的强者跟踪,更如锋芒在背。
“只要你承认便成。”老头挠头,笑得没心没肺。
“那你还是跟着好了。”吴莫邪继续前行。
出了千水城,是一片延绵平原,广袤无垠的金黄在暮日照耀下被染红。
一路行来,水白也发现了身后跟了不少的黑影,不由玩味笑道:“小兄弟,看来你惹了点麻烦啊。”
吴莫邪瞥了水白一眼,骑在独角麋鹿上没有说话。
“人数可不少啊,需不需要本宗主亲自出手,帮你收拾这帮人?”水白凑上来道。
“不需要。”
吴莫邪古井无波,抬头看了看天色,见隐有夜幕笼罩,便就此停下,生起一堆火来,看样子竟是要在这过夜。
水白有些惊异,也跟着停下,准备继续看吴莫邪准备如何面对这么多人。
他们身处延绵无尽的平原之中,隐隐茫茫,横贯千里,廖无人烟的情况下,无疑是埋葬吴莫邪尸体的最好地点。
不远的两百米外,十几道人影疾速闪动,更有人站在高高山岩,监视着远处吴莫邪的一举一动。
此时,一道黄衫人影缓缓行来,面容肃冷。
“大人,这小子身边多了个人。”身穿灰袍的斥候跑来,躬身道。
“谁?”
“暂且不知,是个老头,非千水城人。”
“老头?”彭执事眉头一皱。
本以为那白袍青年是孤寡一人,却没想有着他人同行,这让彭执事有些迟疑起来。
他已探知到吴莫邪的修为,仅仅混元境一层而已,若非是丹会不好动手,他早就动手将这种杂鱼收拾了。
且为了保险起见,彭执事带了二十人来,其中武者祭灵师都有混杂,要的便是让人彻底消失,以防吴莫邪是来自某个大家族之人。
可如今又多了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在不清楚此来历和实力的情况下,冒然动手,恐怕会出现意外。
彭执事纵身一跃,在高处的山岩上,眺望而去,目光若鹰隼般凌厉。
凝水瞳!
双目中蓦然有涟漪泛起,远处的景象变得清晰无比,其中便包含了吴莫邪和水白的模样。
彭执事眉头舒展,似乎松了口气,他跳下来,语气果决:“动手吧。”
“那老头怎么办?”手下有些疑惑。
“一并杀了。”
彭执事嘴角勾起淡然笑意,看到水白的邋遢模样,让他已确定此人并非什么大人物,而且,在东南域的老祖他多半都有见过,对此人却毫无印象。
应该只是个乞丐罢了,彭执事在心中如是想到。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片平原,虫鸣风声不绝,二十人在芦草丛中行进的声音被完全掩盖而去。
——
吴莫邪盘膝坐在干草上铺成的毯子上,面前的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舞。
“……”
他仰头而望,旋即闭起双眼来,仿佛在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噗!!”
一道箭矢如疾风飞射而来,径直穿入火堆中,箭尾剧烈摇晃作响。
还未等到呼吸的片刻,便又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来两道箭矢,将本就微弱的火势扑灭。
周围瞬息变得昏暗,光源骤灭让吴莫邪的视线变得极为有限,远处,破空之声如惊雷炸响,两道箭矢精准地朝吴莫邪和水白的头部射去。
吴莫邪的右臂覆盖上一层淡淡水幕,扬空一抓,将那漆黑如墨的阴冷箭头抓在手中,至始至终,他的眼皮未抬。
至于另一根箭,却在漆黑夜幕中犹如石沉大海,连道声响都未发出,也不知道到底击中没有。
吴莫邪双目开阖的一瞬,如潮水般的杀意贯彻,手中箭矢转弯,朝远处全力投掷
而去。
“滚出来!”
隐蔽在半人高杂草中的人影瞬间滚落,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第七十四章 随意宰割
偷袭无果,其余的人也从暗处尽皆现身,呈包围之势走来,封死吴莫邪可逃的路线。
任谁也没想到,吴莫邪根本就没打算逃。
“别装死了。”
吴莫邪站起身,淡淡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干瘦老头,语气没有波动道。
“嘿嘿,还不容老人家休息下么?”水白干咳一声,蓦然坐起,这种骗小孩的拙劣演技被揭穿也不脸红,反而一脸的认真。
吴莫邪环顾四周,魂力透散,立马对在场十九人的修为尽皆了然。
除了在丹会碰上的彭执事是混元境二层外,十一个没有修为的武者,五个初始境七层,三个混元境一层,一个混元境五层。
看样子,彭执事虽是这二十人中的领头人,但却唯独对那混元境五层的祭灵师恭敬有加。
“小家伙,需要本宗主出马么?只要你想,这群人可以马上在你眼前消失。”水白再次腆着一张老脸凑过来。
吴莫邪没有言语,却用行动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答复,他走到彭执事一行人不远处,随后站定。
“现在知道求饶了?”
彭执事还以为这白袍小子是来求饶的,一脸的快意。
这小子应该是被吓怕了,连跑的勇气都失去,所以跑来求饶吧?
吴莫邪愣了下,眉头扬起,眼中的嘲讽之意转瞬即逝。
“把你今天得到的凝血丹交出来,还有那把六品魂器,嗯……对了,还有那株荆芥草,通通缴纳,算了,还是把你的魂戒一并交出来吧!这样,本执事才考虑放你一马……”
彭执事势利的性格展露无遗,作为在这样一个城中左右逢源的执事,他知道如何去将一个人压榨到一无所有。
“呲!!”
随即,彭执事笑不出来了,只因他嘴上的血肉,已被一把镰刀划得烂了开来。
血脉喷薄,彭执事惊慌失措地捂住嘴巴,原本还算过得去的脸如今已变得狰狞无比。
在场的手下无不惊呆,一个个地怔在原地,连武器都是悄然掉落在地上。
都以为这白袍小子是来求饶的他们,还打算好生戏弄一番,却没想遇到这种情况,让这些人皆有些猝手不及。
“唔……唔!”
彭执事满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双目中,惊骇与愤怒交织。他歇斯底里地指着吴莫邪,似乎是想说杀了他,但他的嘴已被划烂,连舌头都是分裂而开,包不住风的嘴巴不停滴血,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你好大的胆子?!”一人厉喝出口,手中利剑直指吴莫邪。
“怎么了?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么?不动手,还等我先出手?”
吴莫邪轻轻一笑,手中镰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疯狂旋转的玄水珠。
彭执事身后,那混元境五层的翠绿长衫男子脸色一变,身形骤然退开,忌惮之色浮现。
“此人是混元境一层没错,可为何从他手上水珠上传来的狂暴气息,让我都有种心悸的感觉!”长衫男子的心神震动。
“而且,这水珠定然不简单,仅仅是这般高速旋转,都让周围的气息变得紊乱。”长衫男子眼眸骤然亮起,舔了舔嘴唇。
“地阶魂法!”
只可惜,那抹贪婪在长衫男子的眼中停留不过片刻,随着吴莫邪那颗玄水珠的袭来,贪婪立即变成了惊骇。
如蚕豆般的玄水珠触及则裂,如蛟龙嘶吼,波纹震荡席卷而开,恍若一场惊天洪灾,令那些武者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便纷纷吐血飞开。
草皮崩裂飞起,如飓风鼓荡。
“这是?!”
一场猝不及防的爆炸在众人面前产生,那些身形壮硕的武者在倒地后便没了呼吸。
就连那混元境五层的长衫男子,也是极其狼狈地退走,不可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站定的白袍青年。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混元境一层的祭灵师,就算施展了地阶魂法,威力也不应该这样惊世骇俗吧!
莫非他是隐藏了修为?可为何现在看去还是混元境一层?!
不可能有人在施展魂法的时候还能完美隐蔽自己真实的修为,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衣衫破烂的彭执事此刻也呆住了,满嘴鲜血的脸上,充满了错愕与恐惧。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的时候,想跑却早已来不及了,一道皎洁如雪的矫健身影扑出,咆哮声中,朝着那仅存的十几人追杀而去。
白色的獒犬在拥有了修为后,目中戾气更显浓郁,那妖异的瞳孔透出煞白之色,似一道白色的飓风袭过,每路过一人,便是带起一道血气喷薄,惨叫声回荡。
一场以多欺少的战斗,却是以另一种一边倒的结局展现,不得不让人惊叹。
只有吴莫邪自己清楚,现在自己的实力,比在天莲谷时不知高出多少,那时的自己尚能一次次击败王允,先到如今,融灵境之下的修为,只能任自己宰割。
包括彭执事在内的二十一人,没有一人逃脱,皆死在了这片廖无人烟的平原之上。
吴莫邪走回,见水白重新升起了火,便一屁股坐下,取出些清水,将衣袍上的血渍洗去,收拾妥当后,才掏出干粮吃起来。
水白甩入一些干草进去,抬头见吴莫邪一脸的若无其事,仿佛方才杀的不是人,而是二十一只畜生。
见此,水白不由摇摇头。
“小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啊,这都是他们的血。”吴莫邪吃着干粮,对身上飘散着的血腥味习以为常。
“我问的不是你身上有没有伤,而是这里。”说罢,水白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你杀了二十一个人,没有觉得一丝不安么?”水白眯着眼问道。
“我为何要觉得不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他们选择了要杀我,那我也只好杀了他们。”吴莫邪停止了咀嚼,缓缓道。
“这些都是你爹娘告诉你的?”水白问。
“不是,这些都是靠自己悟的,我从小在山里面就是这样,如果有野兽选择杀我,那我就算打不过它,也要等一个机会把它杀了,以免再受到它的威胁。”吴莫邪听到爹娘这两个敏感字眼,皱了皱眉,心头不快,但依旧说道。
事实的确是这样,吴莫邪在山里学到的东西,都是亲身领悟而来,再加上从小到大,他经历了太多的世态凉薄,家族中的漠视与孤立,让他将山里的弱肉强食法则套用到了现实中来。
不知不觉中,吴莫邪已经将自己当作了一头独狼,他习惯了双手沾满鲜血。
“可人,不是野兽啊。”水白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
“可你也说过,如果我愿意,你能让他们全部消失。”吴莫邪说道。
“我说的消失,并不是杀死他们啊,我老人家可是很讨厌平白无故杀生的。”
似乎察觉出了水白的话中有所指,吴莫邪依旧没有松开眉头:“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这些人的目的,可是要我的人头。”
“你忘了么,这些来自千水城的人并不认识你,以这麋鹿的脚力,大可以甩掉他们,可你选择了留下来除掉后患,出手杀掉了他们所有的人。”
吴莫邪默然。
“同为人族,不到万不得已,何必自相残杀……”
水白仰首望天,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连他怀中的纸包鸡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第七十五章 回族
伴随着零星散布,吴莫邪辗转反侧,一直在思考水白之前所说的话。
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他们真的该死吗?还是说,不到不死不休的结局,便不必杀人?
吴莫邪不明白,水白话里所指的自相残杀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仿佛是,水白并未批判自己杀了二十一个人,而是在提醒自己。
“同族……”吴莫邪仰望夜空,默念着这两个字。
这两字的意义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有七尺之骸,手足之异,含发戴齿,就是人族。毕竟这个天元大陆上的种族可不止一个,小时候曾听母亲讲过,在遥远的北方甚至海域,还有一些其他的种族。
往小了说,便是自己身后的冷竹冢了。
对于冷竹冢,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甚至在这个家族内,他们一家常常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或许在很小的时候,自己尚还年幼未知,妄图融入这个家族,与其他族人一起生活。却不知道为何,族内对自己还有母亲,皆是一种排斥的态度。
甚至,自己一度认为,山里面饮血茹毛的畜生,也比族内的一群冷血动物要温情得多,起码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弱者。
起码前者,只有等它们肚子饿的时候,才会进行猎食。
因此,对冷竹冢,自己心中倒是囤积着不小的怨气,以至于当了解到吴云狼夺走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帝级残魂时,早有恨意升腾。
可如今想来,自己的体内有着月族魂脉以及魂火的存在,魂魄的精纯度早已非阶级能够衡量了,对帝级残魂的需要也并非那么大。
回族后,自己一定要杀了吴云狼取回帝级残魂么?
若是将吴云狼杀了,自己便算是彻底走在了与冷竹冢的对立面。
吴莫邪彻夜不寐。
一早起来,带着湿气的微风徐来,吴莫邪双目蓦然睁开,正欲启程时,却发现觉得身边似乎少了点什么。
“水白呢?”吴莫邪突然想起,四顾之下,竟没有发现水白的影子。
那个整天嬉皮笑脸不正经的老头,走了?
可为什么?
按照他的性格,绝对没可能这么快放弃吧?
吴莫邪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再多想,水白的离去,正中前者的下怀,高兴都来不及,更别提去寻找水白的下落。
当即迎着晨曦赶路,朝着冷竹冢马不停蹄行去,他此时急需弄清自己心中所想,或许回到家族中,才能找到答案。
近三个月的相隔,不出意外的话,冷竹冢内的族人,应该差不多都忘了有吴莫邪这号人吧……
——
几日后,冷竹冢内。
三声悠扬的钟鸣惊走了林中栖息的鸦雀,震散了天空上的几抹薄云。
这次的族会并未在冷竹林举行,而是在族中藏阁楼前的石场之上,族人聚集,讨论得火热。
大长老吴金凯孑立在藏阁楼的梁柱旁,双手放在袖中,满脸悠闲。他的身后,则是雕梁画柱,巍峨的堂廊透出一片华丽。
这是族内的宝阁,也是冷竹冢的重地。
族内的大部分资源,都被放置在阁楼之内,常日有不少于四十名族人连加看守,防止有人偷偷溜进,更以防有人监守自盗。只有族长、大长老以及还在闭关之中的三位窥神境族人能够随意进出此阁。
此处,也算是冷竹冢内近三千族人的垂涎之地。
此时此刻,其余长老以及族长,则是位于石场的中央,在众族人的包围之下。
那是十七位年岁不一的青少年,挺立在族长吴奎面前,他们中大多数人面带忐忑之色,双手负于背腰处,手指在暗处不安地搅动。
大长老之孙,吴云狼赫然在此列之中,但他并未有任何的不安露出,俊美翩翩的面庞上显得十分平静。
其肩上的澜尾金乌正俯首整理着羽毛,浑然透出凌然的傲气,只是瞬间,便是让其周围的两个族人显得光芒黯淡,自惭形秽。
混元境七层巅峰的伪帝魂祭灵师,族内中,的确再无一人能与其比肩。
吴云狼抬起下巴,目不斜视,似乎无时无刻都在享受着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在族中,他便是天之骄子,家族崛起的希望。
“今天,是日食过后的第三个月,也是你们召唤出灵妖的第三个月。”吴奎轻咳了下,继而道:“你们都是小辈中的佼佼者,是我冷竹冢的精英,也是将来撑起这个家族的顶梁柱,这一点,我希望你们明白。”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吴奎也不再废话,说道:“所以,把你们这三个月的成果展现出来吧,要想获得更多的魂石和丹药,便拿出你们的实力!前十者,会根据顺序来提供你们修炼所需的资源!”
这是每隔十年,都会举行的一场试炼,一场针对族中小辈的比试。
也是以前的吴莫邪根本没资格参与的一场试炼。
在召唤出灵妖后的几个月,便会举办这场试炼,让前十者得到比同辈人更多的修炼资源,从而激励小辈的修炼效率。
而且这场比试中,只能驱使自己最近召唤出的灵妖幼兽,不得召出之前的灵妖。
这无疑刺激了很多的小辈,在召唤出灵妖后开始更加刻苦地修炼,为的便是让灵妖幼兽在比试之前尽可能地提高修为。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着吴云狼这样的天才参与,也一样显得公平。
毕竟,三个月前,大家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就算你拥有了混元境七层修为又如何,若是灵妖的修为不到混元境,也一样有力使不出。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罢了。
要知道。魂魄的精纯度可是代表了其本身的资质。
吴云狼是伪帝魂,也就表明了,同样的时间拿来修炼,他修为所得到的提升是别人的十倍乃至百倍,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出意外,这场比试的第一,还只能是吴云狼。
因此,大部分族人真正在意的,是那第一之下的名次,若是能夺得第二,得到的资源也不会比吴云狼差上太多。
——
摩云山脉。
千股石峰之下,一位年轻族人正百无聊赖地看守着山口,坐在断石上一连打了几个哈欠。
这个脸色苍白的灰衣青年昨日有些纵欲过度,今日又早早被叫起来据守门口,连行走都是有些飘飘然。
他一脸的倦意,嘴巴张大,不停地打着哈欠。
就算远处依稀有了一道影子骑行而来,他也只认为是自己太困出现了幻觉罢了。
可当那道影子越来越清晰,甚至跳下来,走到自己眼前时,他才有些吓懵了,近乎凝成实质的倦意在霎那间消散无踪。
视线转移到眼前人的面庞上时,灰衣青年更是一副见了黑白无常的表情,嘴巴张到一半,却再也无法合拢回去。
好像,下巴脱臼了。
第七十六章 扬眉吐气
偌大石场之上,熙攘人群中蓦然传出一阵喧哗。
“让开!我要……见族长!”
族长吴奎微微抬首,见一处的族人开始挤闹起来,随后,从人群中艰难地钻出一道身影。
身着灰衣的青年跌跌撞撞,一个趔趄绊倒在吴奎的面前,有气无力地指着自己身后,气喘如牛:“回……回来了!”
试炼被打断,吴奎并未恼火,仅是皱了下眉头问道:“你说,谁回来了?”
灰衣青年脸色苍白如纸,一脸的失魂落魄,指着身后方的手略有些颤抖:“吴……吴莫邪!”
“什么?!”吴奎沉稳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惊色。
“怎么可能?!”
在一旁三长老将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便是有些沉不住气地喝道:“平日沉迷于酒色之中也就罢了,今日还来扰乱族会。吴杨,看看你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
灰衣青年面色一滞,旋即有些百口莫辩的失措模样,慌忙摆手道:“三长老,我没有……”
“行了,退回去吧,以后对你实施禁酒令,不准再碰一滴酒!”四长老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语气凌厉道。
在场族人也是笑了起来,似乎对吴杨所言完全没当回事。
自天莲谷的那场大火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日,若是吴莫邪还活着,早就回来了。而且,这次从天莲谷内存活下来的几十人中,都只是万刹盟中大家族的天骄,没人会认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吴莫邪,还活着。
族内,早就立好了吴莫邪的灵牌,置放于家族的灵堂之中。
此举,是对吴莫邪作为一个冷竹冢族人的认可,也算是族人对吴莫邪心存愧疚而做出的弥补。
毕竟,被族人终日所孤立的他,却为了这个家族牺牲,这让往日所排挤吴莫邪一家的族人心有不安。
当族人都把灰衣青年所言当作一个笑话时,一道声音的突兀响起,却是让整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说得没错,我回来了。”
一道轻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回响在众族人的耳中。
黑压压的人头急剧散开,露出一个面色平静的白袍青年,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獒犬。
“……”
呼吸停滞声,心脏跳动声,汗水滴落声,清晰可闻。
所有的族人皆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烈日当空,周围的温度不低,可在场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吴……莫邪?!”
吴奎的神情复杂,见到吴莫邪的现身,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离得最近的吴云狼微怔,旋即那双桃花眸子眯起,惊讶之色转瞬即逝,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参与比试的十七人中,三长老之孙吴怀天的身形猛然一抖,忙揉了揉眼后,定神发现是吴莫邪没错后,本就忐忑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仿若梦魇再临。
几十米的高空之上,三只青鳞风隼翱翔盘旋,如宝石般晶莹地鹰目俯视,灵敏地捕捉到了那道白袍身影。
“——!”
本是一脸惬意的大长老骤然抬眼,双目之中透出精芒。
在场一片寂静,恍若万人空巷一般,所有的目光皆是汇聚于一人之上。
甚至没有人敢冒然开口说话,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绝于耳。
“怎么,我还活着,很让你们失望么?”吴莫邪玩味的语气回荡,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意。
“哪里的话!”
吴奎第一个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迎接吴莫邪,略微复杂地笑道:“莫邪你能回来,自然是我冷竹冢的大幸事!只是你回来得太晚,我们都以为你……”
“死了?”吴莫邪似笑非笑道。
吴奎尴尬一笑,一族之长的威严在此刻一扫而光,但他却没有半点的恼怒之意,只因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吴莫邪。
甚至,他都想过,若是吴莫邪的尸体被人送回,该埋葬在什么地方。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既然你平安无事,我们也不必愧对于你死去的爹娘了。”吴奎突然想起什么,朝族人中喊道:“吴老二!”
一个中年男子随即慌忙走出,躬身行礼。
“族长,何时吩咐?”
“去,把灵堂里面的灵牌撤了!”吴奎说道。
“撤灵牌,谁的灵牌?”中年男子也似乎有些慌了神,竟然问道。
“你说谁的灵牌?!”吴奎怒视道。
“哦,哦!”中年男子望见吴莫邪,恍然醒悟,忙挤开旁边的族人,朝灵堂跑去。
灵牌?
吴莫邪双眉挑起,脸色有些变化。
他并非对族内灵堂有自己的灵牌而感到愤怒,反而,他不知为何,终是对这个家族有了一丝改观。
起码,自己若是死了,起码还有人替自己在族内的灵堂中找一个位置。
“吴莫邪,我倒是挺好奇,你是怎么回来的?”一道讥讽之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话中锋芒直指吴莫邪。
这句话,也算问出了在场所有族人的心声,对于吴莫邪的安然无恙,或多或少,他们都是有着一丝疑惑在其中。
吴莫邪侧过头,望着一脸漠然的吴琥田,冷笑道:“你觉得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怀疑你根本没有进入天莲谷!”吴琥田毫不忌讳地指出。
“琥田!”
吴奎有些看不下去了,当即厉喝道:“人回来就好,这些事不必去追究了!”
吴莫邪见吴奎竟有维护自己的意思,脸上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似乎有了一丝感动?
但,有些事还是需要亲自去澄清。
他摇摇头,对吴琥田反问道:“那你可见到万刹盟有人前来收取罚款?”
吴琥田一窒。
的确,若是吴莫邪临阵脱逃,那万刹盟的统计名额中,定然是没有吴莫邪的名字,在天莲谷关闭之后,便会有人来收取罚款。
若是没人来,则证明吴莫邪曾经进入过天莲谷。
“哼!你定是投机取巧,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蒙混过关罢了,否则,以你薄弱的修为,怎么可能在那场大火中存活下来!”
吴莫邪目露戏谑,也不恼道:“你想知道?”
吴琥田一愣,不知吴莫邪此话何意,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是面庞蓦然变得僵硬,神情被惊骇所填充。
“轰!”
混元境一层的修为没有一丝保留地全力勃发,惊天的水属相气息自吴莫邪为中心扩散开来,好似狂风席卷,周身空气鼓荡。
“水属相,混元境!”
所有族人的表情尽皆被定格在前一秒,那一张张无法合拢的下巴足以吞下一颗鹅蛋。
“怎么会?!他明明是魂无属相!”
吴琥田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心脏骤停,双目中,不可置信之色洋溢。
其实,若是透出魂力来探查,都会发现吴莫邪的混元境修为,但在之前,吴莫邪的魂无属相早已深入人心,没人会傻到用魂力探知吴莫邪的修为多少。毕竟,魂无属相无法修炼,这是亘古未变的定论。
展望四周,吴莫邪心中突然涌现上几分快感,那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目光透射,仿佛是将耳光重重地扇在往日看不起自己的人的脸上。
如此扬眉吐气,也算不负自己在鬼门关走过的这几遭啊~
石场的角落,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一脸不满之色,独自嘀咕道:“劳资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有这副表情……”
第七十七章 如你所愿
“水属相?莫邪,你去天莲谷到底发生了什么?”吴奎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似乎,对此颇为惊喜。
的确如此,吴莫邪实力的提升,只要他还作为是冷竹冢的族人,便算是平添一道助力。
而且,距吴莫邪离开的时间有多久?打满算不过三个月,能在三个月内从毫无修为到混元境一层,这是何等的飞跃?!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甚至足以令人骇然听闻。
随着冷竹冢的没落,族内资源匮乏,再也无法提供足够的资源供族人修炼。因此,族内只好改变计略,让资质较好的族人先成长起来,将这个家族勉强撑起来。
吴琥田,便算是从其中收益的人之一。而吴云狼,更是由于其伪帝魂的资质,在族内可谓有求必应。
可以说,虽然吴云狼的资质过人,算得上天才二字,但若没有家族的鼎力支持,也断然不会在这么早的年岁,拥有混元境七层巅峰的修为。
但吴莫邪不一样啊,在没有任何丹药魂石的提供的情况下,相隔三月后,竟有了混元境的修为,这是何等的恐怖?!
更何况,吴莫邪在离开家族之前,还只是一个魂无属相的凡人罢了。
鸦雀无声的族众,一双双眼目瞪得滚圆,看吴莫邪犹如看向一个妖孽。
五味陈杂。
这种情绪飘荡在整片空间之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或许是我觉醒了吧,别忘了,我爹可是水属相的窥神境祭灵师。”吴莫邪摸了摸鼻子,淡然的语气让周围众人皆是嘴角抽搐。
觉醒了?
这些人活到这个年龄,却从未听过属相还有觉醒一说。
“臭小子,你的脸皮果真厚如城墙。”鄙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体内的话痨人参终是开口。
吴莫邪听闻,脸不红心不跳,无疑进一步证实了人参娃娃的话语。
“觉醒就好,莫邪啊,若是今后在修炼上需要的,尽管告诉族长我,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帮助。”吴奎显然心情大好,也自然顺着吴莫邪的话说下去,连语气上,都是有着一丝和气透露。
“多谢族长了。”吴莫邪微微躬身道。
吴奎摇摇头,沉吟片刻,似乎是做好了什么决定,说道:“既然你安然回族,寡人便履行当日做出的承诺,将族内的王魂给你。”
“什么?!”
吴琥田心神震动,拳头骤然捏紧之下,已是咬了咬牙,透出几分激怒之意。
一语惊起千层浪,族人虽然哗然一片,却并未有人公然反对。他们约莫都猜到了族长此举的动机何在。
既然吴莫邪不再是从前的凡人,且以其混元境一层的修为,在小辈中也能算得上翘楚,更别提那恐怖的修炼速度。
此举,看似冒然,却是为了将吴莫邪留在家族之中。
吴莫邪嘴角微微勾起,虽然一道完整的王魂对其他族人来说都有着不小的诱惑,对他而言却意义不大。
当即,吴莫邪正欲婉拒之下,却没想,吴琥田先行开了口。
“族长,当日您所承诺的,是吴莫邪带回了天莲谷序列,方才将王魂赠与,可这小子明明没有得到序列,您这么做,恐怕有失公允!”吴琥田提高语调提醒道。
“吴琥田!本族长所做的决议,何时轮上你来指手画脚了?”族长蓦然回头,铿锵的声音带上了恼怒之意,横眉之下,更有一分眼色在其中。
本族长的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你个榆木脑袋还不明白我的意图?!
吴奎的一举一动,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就是为了将吴莫邪留在族中。
可吴琥田这般公然拆台,不仅让吴奎的族长脸面有些挂不住,还让矛盾一步步激化。
旋即,吴奎望着吴琥田的脸色有些变了,他骤然明白过来。吴琥田不是没看出来自己的意图,分明是太清楚了。
吴琥田与吴釜的私人恩怨,吴奎是知晓的。
吴釜死后,吴琥田将怨气积累到了其子嗣之上,如今的公然反对,更是表明了,他不希望吴莫邪留在家族中。
“琥田,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是放不下……”
吴奎一时间有些默然。
反观,眼前一脸淡然的白袍青年倒是无所谓,他抱拳道:“不劳族长烦心了,我对王魂的兴趣,不大。”
“娘还等着我去看她,你们继续吧,不打扰了。”吴莫邪视线扫了一圈,轻笑开口道。
吴奎目露无奈之色,叹了口气后点点头。吴莫邪这一去,对冷竹冢估计也不会归心了。
这个家族从未给过他什么,自然也不会有回馈之心。
当吴莫邪带着遮月,一步步走下石场阶梯时,却再次被叫住,这次“找茬”的人,是吴云狼。
吴莫邪轻声苦笑,就算自己不招惹麻烦,好像麻烦也总会自主地找上自己。
缓缓回过头来,两道视线在虚空之中碰撞。
“有事?”吴莫邪眯起眼,语气未有丝毫起伏。
“既然你有了混元境修为,便有资格参加今日的比试,不打算露露手么?”吴云狼戏谑问道。
“没兴趣。”吴莫邪果断回绝道。
“你怕了?”吴云狼咄咄相逼。
“关你屁事?”
吴莫邪冷笑,带着遮月朝外走去。
“哼!当初是谁口出诳语,扬言要拿走我体内的帝级残魂?”吴云狼声音穿破这片空间,冷声响彻。
吴莫邪骤然停住。
“连参加族内的比试都不敢,你拿什么来和我争?!”最后一句话,已是夹杂着魂力鼓荡,如同滚雷阵阵,闻者变色。
那道单薄的白袍身影转过身来,盯着高台之上的吴云狼,嘴角悄然露出一抹冷厉的笑容。
“如你所愿,这次比试,我参加!”
吴莫邪,吴云狼,生活中几乎未有过一丝交集,却注定是一对冤家。
从吴云狼夺走了那道帝级残魂开始,两人的命运也变得截然不同起来,在家族的地位更是天壤之别。
至始至终,吴云狼都如一只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凤凰,漠然俯视着在地底上如蝼蚁般苟活的吴莫邪,没有一丝怜悯。
可有一天,蝼蚁竟然长出了翅膀,也有了利齿,和自己一样站在了云端之上。
这无疑让凤凰感到了恼怒,王者的骄傲仿佛受到了挑衅。
他要将扯烂蝼蚁的翅膀,拔掉它的利齿,让蝼蚁彻底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不过可惜的是,这只高傲的凤凰被怒意蒙蔽了双眼。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蝼蚁,是一只蛰伏多年的恶龙。
第七十八章 玄水盾
处于高海拔的摩云山脉常年冷冽,到了冬至,更是霜冻遍布。
宽敞的石场上寒风猎猎,如刀子一般把众人的脸庞刮得生疼,却依旧无法阻碍这片空间变得逐渐火热起来。
一场族内小辈的强强对决,更是由于多一人的加入而变得更加激烈。
但族人依旧认为最后的第一还会是吴云狼,毕竟混元境七层巅峰的修为摆在那里,谁也无法撼动其地位,就算是吴莫邪也不行。
同为祭灵师的他们深知,混元境一层与七层之间所隔着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万丈绝壑,更何况吴莫邪只是一个卒魂的祭灵师。
抽签之后,十八人都排到了自己的对手,不过有些可惜的是,吴莫邪并未和吴云狼撞上。
这让冷竹冢的族人有些失望,他们倒是希望看到这场关乎尊严的一战。
随着比试的开始,其余的小辈都陆续走下石阶。
吴云狼在石阶之上与吴莫邪擦肩而过,一丝细若蚊吟的森然冷笑声传入后者耳中。
“你很幸运,如果我是你,就趁此败在别人手下,不然若是碰上我,你只会输得很难看。”
“是么?”
吴莫邪偏过头来,兀地问道:“若是你输了怎么办?”
显然未预料到吴莫邪会问出这句话,吴云狼微微一愣,那双狭长的桃花眸子中映出冷芒,斩钉截铁道:“若是我输了,我亲手把帝级残魂挖出来给你。”
吴莫邪古怪一笑,没有作声,只是先一步走下石阶。
旋即,石场之上,战斗应声开始,随着吴奎的指令,台上的两人皆召唤出了自己的灵妖。
两个初始境的交手,且只能驱使召唤不久的灵妖幼兽,这让吴莫邪大感无聊,好像在看两个小孩在玩闹一般。
早在还未去天莲谷之前,他便能凭借肉身力量将族内的几个初始境小崽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更别说在经历过天莲那般毁天灭地的恐怖后,吴莫邪对这种小打小闹实在无法上心。
远远望去,两只灵妖幼兽撕咬在一起,却连各自的皮肉都无法破开,看得周围的族人都是眉头皱起,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终于,这场“难解难分”的战斗到了尾端,精疲力竭的两人皆是魂力耗尽,只闻一道哀嚎之声响起,其中一个灵妖幼兽无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喘着白气。
“吴玉亮,胜!”
族长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饶是他拥有一个族长应该具备的沉稳与耐性,但冷竹冢作为走出过十一个窥神境强者的家族,竟沦落到后辈实力如此萎良不齐的境地,实在令他颇有些无奈。
若非自己的贪心,让族内的窥神境前往灵王遗藏,冷竹冢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能让吴莫邪走,至少,要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冷竹冢的族人!”族长的指关节在悄然间捏得发白。
可,用什么方法呢?
吴奎望着朝石场上一步步走去白袍青年,锁紧了眉头。
石场之上,终于轮到吴莫邪上场。
他站立在自己抽签抽到的对手面前,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台上,一个青衫灰发的族人双腿发软,看着那如梦魇般久久未散的白袍身影,浑身更是一抖,他努力吞下一口唾沫,想要驱除心中的恐惧,只可惜,他失败了。
“吴怀天,好久不见。”吴莫邪玩味一笑。
“哼!”
从鼻子中强行冷哼出声,吴怀天从身旁的架子中取出一柄花枪,枪剑之上刻着道道印记流转,幽绿之芒隐隐勾勒出道道波纹。
似乎是有了三长老赠与的魂器在手,让吴怀天的底气足了几分,手中花枪挥转之下,明晃晃的枪尖直指吴莫邪眉心。
“三个月不见,我的实力已今非昔比,现在我可是混元境一层,不必再怕这个混蛋了!”吴怀天咬牙说道,可那轻不可闻的声调却像是安慰自己。
“怎么样,你的伤,好了么?”吴莫邪再次问道。
这句话瞬间戳中吴怀天心中的伤痛,双目之中涌上腾腾怒火,怒不可遏的他狂吼一声,当即执枪冲来,脚踏石地,掷地有声。
吴莫邪轻轻一笑,这种连摩云山都未踏出一步的愣头青,果然经不起激将,仅是只言片语,便让他气昏了头。
吴怀天咬牙切齿,身形越来越快,背后卷起一阵劲风,枪上的符印嗡鸣,一股浓浓的魂力波动凝聚枪尖,直逼而来。
浓郁的风属相气息在枪尖透散而开,照面而来,犹如刀割。
吴莫邪一愣,发现吴怀天的实力的确比原来强劲不少,至少,在自己再也无法仅凭纯肉身的力量来制服后者了。
“不召唤灵妖么?”吴莫邪双目凝起,面对吴怀天的攻势,屹然不动。
“呀!”
喝声入耳,花枪直直捅来,泛着寒芒的枪头在眼中不断扩大。
可吴莫邪没有出现任何的表情波动,仿佛对这能够将他脑袋洞穿的攻势毫不在意。
“莫不是吓傻了?!”
族长吴奎心头一跳,打算在枪头触及吴莫邪的那一刻出手制止,以防惨象的发生。族内的比试出现受伤他们不会管,但这一枪若是挡不住,定然是性命不保了。
下一刻,吴奎却呆住了,手掌上凝聚的魂力旋即消散了去。
所有族人目光聚焦之处,吴莫邪的面前,袭来的枪尖在只隔了半尺距离时蓦然停下,一道如圆盘般的螺纹隐隐浮现,抵住了枪头,将那力道化为淡淡的涟漪扩散开来。
“这是?!”
所有人都惊呆了。
吴莫邪哪学的魂法?族内的藏书阁内可是一次都没见过他的身影,而且根据规定,他也没资格进入藏书阁。
可这是什么魂法?族内的水属相魂法中也没这一招啊!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魂法?本参爷怎么不知道?”
莫说其他冷竹冢的族人,就算是与吴莫邪朝夕相处的人参娃娃也是吓了一跳,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就是玄水诀。”吴莫邪古井无波道。
“放屁,你修炼到玄水诀的第一层只会玄水阵那一招,这明明就不是玄水诀,你哄三岁小孩呢?!”
“好吧,我在运转玄水诀的时候参杂了一点【衍水道】的运用,所以这颗玄水珠能够伸展开来,化作一个小型的玄水盾。”吴莫邪无奈道出。
“什么?!”
人参娃娃有些失声,语气也变得颇为古怪起来。
为何?只因吴莫邪的悟性有些太妖孽了!
虽然只是两种魂法的相交应用,有点类似举一反三,但这种依旧算作创造出了一种新的魂法。
吴莫邪作为一个才初步接触魂法的祭灵师,却能在掌握后衍生成新的战斗方式,无疑让人参娃娃感到惊愕。
第七十九章 血蝙虫王
石场之上,气氛诡异到了极致,所有的族人都凝神屏息,注视着台上的一幕。
吴怀天满头大汗,一枪捅出,却是存进不得。
透着寒芒的枪头,被一道冰蓝色的玄水盾挡住,涟漪缓缓散开,唯一出现的,只有几缕清风徐过。
吴莫邪的面庞被玄水盾所遮蔽,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啊啊啊!!”
怒喝声中饱含着其主人浓浓的不甘,吴怀天体内的魂力尽数爆发,凝聚于枪尖,只为证明自己不再是当年哪个可以被随意蹂躏的少年。
“没用的。”吴莫邪摇摇头,将迎来的花枪再次挡住。
可旋即,他只觉背后忽然涌上一抹冷意,蓦然蹙眉之下,转头望去。
只见一只身高半尺的小猴腾跃于虚空之上,嘶鸣之声响彻的同时,吐出两道由罡风凝聚而成的风刃,朝着自己的脑袋袭来。
“长臂风猿么?”
吴莫邪伸臂一抬,双手凝上一层水幕,将两道呼啸袭来的风刃拍碎后,整个人陡然化作一道残影留下,下一刻,已是抓住半空中小猴的脖颈,令其动弹不得。
小猴在吴莫邪的手中拼命挣扎着,小脸之上溢满了惊恐,两只猴爪想要将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扳开,可惜却没有任何效果。
“别杀它,我认输!”
吴怀天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连花枪掉落在地,目光露出哀求之色。
这只风猿是他召出来的第一只战斗系灵妖,若是成长下去定然能拥有不俗的战斗力,可只要吴莫邪手再紧一点,那这只小风猿就活不了了。
吴莫邪眉头一挑,随之放开了手中的小猴。
小风猿上窜下跳,回到吴怀天的肩上,小脸露出悲楚的情绪。
别杀他?
吴莫邪露出一抹苦笑,劳资看上去像一个嗜杀狂魔么?
“吴莫邪,胜!”
朝着瘫坐在地的吴怀天微微点头,吴莫邪转身走下了台。
“为什么……我已经突破了混元境,却依旧轻易败在了他的手下……”吴怀天走下台时,一直低垂着脑袋,低声喃喃道。
“不过,他在没有修为之前便能战胜我,现在我们是同样的修为,他更是能轻易碾压我……”吴怀天嘴角挂着苦涩,突然,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来,朝吴莫邪望去,面露错愕。
“等等!他先前连灵妖都未召唤出来,只用了两招,便让我自知不敌!这样看来的话,或许吴莫邪还真能战胜云狼哥!唉……真是怪物啊,这种怪物已经不是用阶级能够衡量的了。”
一干族众哗然,他们都没料到这一幕。
他们有的人曾猜测吴莫邪可能会胜利,但没想到这场胜利竟是如此的干净利落,让多少人惊呆了。毕竟,按常理来说,同修为的祭灵师就算有实力差距,也不会这么大。
“吴莫邪这小子,真的只是混元境一层么?”
“不知道,他身上的谜点太多了,根本不像以前那个在摩云山到处跑的小胖子。”
“是啊,不知他去天莲谷到底发生了什么,回来时竟一身的血腥味。”
议论纷纷的人群之中,一袭显眼的红衣伫立,那双如秋水的眸子睁大,俏脸上透出无尽的复杂之色。
绫二妹,吴绫。
望着台上如苍松般挺立的白袍身影,吴绫咬着嘴唇,死死地抓着衣衫一角,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于吴莫邪的轻松取胜,吴云狼更是一路下来势如破竹,甚至,他接下来的两个对手,连战斗的勇气都是欠佳,直接认了输。
因此,接下来的最终决战,也就顺理成章地只剩下了吴云狼与吴莫邪两人。
此刻的穹顶之下,已有暮光披撒,层层流光叠起,恍若轻纱。
临近黄昏,却没有一个族人选择离开,他们都为了看到最后的战斗而留下。
虽然所有族人都认为吴云狼是最后的胜者,这一点不会错,但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欣赏最后一场小辈翘楚之间的战争。
台上,两人遥遥相望,只是目光触及间,已有浓郁的火药味在其中扩散开来。
吴云狼抚摸着肩上的金乌,俊秀的脸庞上看不出对这场战斗的重视,仿佛,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罢了。
一场,昭显自己王者威严的公事。
他将要以一种绝对碾压的胜利,让这个敢于挑衅自己的蝼蚁失去自信。
金乌身上的瑞羽铺展开来,犹如金水浇铸般耀眼,浑然之间,有着独属于帝魂的妖威透散而出,似令周围的一切生灵臣服。
这只金乌,已与吴云狼是同等的修为,混元境七层巅峰。
吴云狼望向不远处的白袍青年,有些惊异于后者的镇定,还是说吴莫邪真的有对抗自己的信心?
没可能吧……
吴云狼轻蔑一笑,他要用绝对的实力击败吴莫邪,让后者明白,他吴云狼依旧是这个家族的天骄,无人能够撼动。
“云狼,按照规定,金乌并不能出场。”吴奎轻轻皱起眉头,更在最后轻声提醒道:“吴莫邪也是我冷竹冢的族人,别下死手。”
“我知道。”
吴云狼点点头,抬手让金乌飞上房檐。
“族弟,我作为族兄自然不会以大欺小,这样,我允许你驱使你的第一灵妖,如何?”吴云狼轻轻笑道。
“不用。”吴莫邪摇摇头,朝后面一指,遮月也缓缓走去,蹲坐了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吴云狼笑意不减。
“我说的。”
吴莫邪缓缓摆出了架势,朝族长吴奎点点头,吴奎随即宣布了比试的开始。
“轰!”
还没等族长的号令落下,吴云狼即是一脚踏出,全身修为迸发而开,一丝丝狂暴的火属相气息自体内爆发,遥遥望去,已是衍生成一片火海蔓延。
霎那间,滚烫的烈焰已让周身空气鼓荡而起,脚底的石场也是一片赤红。
轰鸣之声滚滚而来,那是一种类似于振翅的波荡,俨然之间,从火海中探出两只血红触角,刺耳的嘶鸣似能催动火势,只是片刻,火海便已临近场边,势如滔天。
烈焰之中,一只如初生牛犊一般体形的蚂蝗冲出,如蝙翼般的双翅通红,那硕大的复眼透出血光,摄人心魂。
连整片空间的气息都被侵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在其间升腾。
伪帝魂,血蝙虫王!
第八十章 战吴云狼
带着一股沉寂到压抑的妖威,径直扩散开来,这只成长不过三个月的血蝙虫王已是初具凶性,那对蝙翼在剧烈振幅之下,透出惊天血光。
吴莫邪脸庞露出凝重,感受着那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的骇然妖威,连呼吸都是有些急促起来。
混元境四层的血蝙虫王。
在场的族众无不干咽一口唾沫,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展翅虚空的灵妖。
他们曾在上次的日食见过吴云狼所召唤的灵妖,那时的血蝙虫王不过是一只耸搭着两只蝙翼的小虫罢了,安静地匍匐在吴云狼的手掌心,额上的密集白点好若皓月。
谁也没想到,这血蝙虫王历经三个月的成长,已抵达混元境四层,不可谓不惊世骇俗。
“天哪!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三个月不到便让灵妖的修为突破至浑圆经四层,这还是人吗?”
“……”
“不愧是我冷竹冢的天之骄子,如此资质,就算是和那万刹盟九大家族的天骄比也不逞多让啊!“
赞许和感叹之声不绝于耳,此言被人群最前端的大长老听到后,更是露出一抹自豪的笑意。
吴莫邪望着那扑闪着蝙翼的巨虫,双目闪烁,涌上前所未有过的战意,浑身修为也如同潮水漫延般尽皆爆发开来。
说起来,吴云狼算得上自己不借助外力的战斗中,碰到最强的对手,也是自己的宿敌,是他,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帝级残魂。
自己这些时日来,碰上的敌人不是太强就是太弱,强的能覆山倒海毁天灭地,弱的却不敌自己过几招。
自从拥有了修为之后,吴莫邪的心底更渴望遇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来一场痛快淋漓的战斗。
而吴云狼,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小参,我对上吴云狼,胜算能有几成?”吴莫邪轻声问道。
“若不依靠本参爷的修为,你……在这小子手下撑不过十息,这还是保守估计,更别提还有一只伪帝魂的灵妖在一旁虎视眈眈。”
脑海内,响起人参娃娃懒洋洋的声音:“不过有本参爷相助,这小子根本不够看的。”
听闻,吴莫邪心中一稳。
吴云狼目光如炬,穿透滔滔火海之间,落在吴莫邪身上,蓦然一愣。
本以为吴莫邪会面露恐惧,却没想到这小子非但没有一丝退缩之意,反倒爆发出了修为,颇有倾力一战之势。
“莫非他有什么底牌不成?”
吴云狼张手一抬,一道赤金的法印打出,蔓延大半石场的火海更加炽烈,熊熊之焰如同巨兽咆哮,狂风卷起。
“既然如此,便让你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冷哼之声贯耳,只见虚空之上展翅的血蝙虫王发出震耳嘶鸣,身上膨胀的血脉如同道道纹路扩散,血光陡然大盛,两道如烈日般刺眼的赤色匹练凝化而出,挥舞之下,骤然袭来!
携带着狂风席卷,两道匹练仿佛能够将虚空击碎,劈斩而下。
“蓬!”
匹练碰撞在玄水盾之上,轰然大响,漫天火星铺展开来,却并未将玄水盾击破。
吴云狼轻蹙眉头,双指合并,一道符印缭绕打出,滔天的火海蓦然一个翻卷,再次包裹住了血蝙虫王,将其隐去了身形。
吴莫邪的面庞被临近咫尺的火海烧得一片滚烫,额头渗出汗水,目光却是丝毫不敢转移片刻,魂力疯狂展开,寻找着那血蝙虫王的身影。
蓦然,火海中显露出一道模糊虚影,还未看清其形,便有嘶鸣声响彻,一道含着飓风的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喷吐而出,所过之处,空间一片扭曲。
吴莫邪脸色一变,掐出法印,焕然之间,周身顿时衍生出一片水幕荡漾,火焰与水幕的冲击,让漫天水汽骤然爆开!
“什么?!”
族众一片惊哗声起,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吴莫邪挡下两招后依旧安然无恙。
虽然血蝙虫王还仅仅处于幼年期,却是实打实的混元境四层修为,其本身更是伪帝魂阶灵妖,就算是混元境五层的祭灵师来抵挡也勉强,却被吴莫邪轻易挡住。
火海中央,一道虚影挺立,望着吴莫邪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冽。
“竟然毫发无伤,有意思。”
吴云狼抬手,正欲再次施展法印之时,却是双目骤然凝起。
只见吴莫邪不知何时,手掌之上,有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水珠正在疯狂旋转着,浑然之间透着无尽的能量扩散!
那颗晶莹的水珠旋转速度逐渐加快,隐然有着一道法阵的纹路浮现,冰蓝之芒乍现,即是轰然碎裂。
一股股茫白之幕凝起,竟是将火海扑灭大半,也是瞬间,让火海中藏身的血蝙虫王显现出来。
“找到你了。”
吴莫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掌之上凝聚着人参娃娃的全部修为,身形暴掠而出,朝着血蝙虫王一拳落下。
“轰!”
吴莫邪的拳头碰及那两只触角,一道波纹自其间轰然鼓荡而开,气浪一重接着一重如同浪涛滚滚。
痛楚的嘶鸣从血蝙虫王口中传出,在受到这相当于混元境八层的全力一击后,那如牛犊般的体形一缩再缩,化为一道血影融入吴云狼的体内。
吴莫邪面色不变,缓缓稳住身形。
自从修为的突破后,他再借助人参娃娃的修为时,也不再拥有招数的数量限制,这一拳,他更是没有用出全力,否则,这血蝙虫王恐怕已命丧当场了,哪还有遁逃的机会。
血影入体,吴云狼淡漠的神情变了,那抹冷笑也随之收敛而起,开始真正正视起吴莫邪这个对手起来。
“这小子竟没有召唤出灵妖,单凭魂法便将血蝙虫王击成重伤……”
吴云狼目光透出惊天寒意,当即冷哼,浑身气势骤然大放,脚底之下的地表顿时龟裂而开。
从未见过吴云狼有过这幅神情的吴奎心头一跳,皱起了眉头。
“能伤我第二灵妖,不错。”
吴云狼轻轻一笑,语气看似褒奖,却是夹杂着一丝怒意。
陡然间,众人还未看清火海之中吴云狼的身影,一道残影已然掠上高空,手握三尺螝蛇之刃,红芒带着炽烈的高温鼓荡,刀刃之上,凝结着一层由薄火铸成的罡气。
“狱鬼火斩!”
浓郁的魂力疯狂灌注,化作一道凌冽的刀气从上空劈斩下来,而目标,正是吴莫邪!
“狱鬼火斩?!”
吴奎猛地惊起,脸上的沉稳再也无法保持,瞪大的双目中满是惊怒之色。
“族内唯一的火属相地阶魂法,竟用来对付同族人,你是想杀了吴莫邪吗?!”
可火浪呼啸贯耳的吴云狼哪听得到这些,虚空之上的他冷笑不止,似乎在显扬自己的威严。
吴莫邪眯着眼,他能感受到这刀气中的重重杀机,自然不会硬挡,一层层水幕在自己上方不断凝成。
刀气不断劈斩,破掉一层便再凝出一层,周而复始。
而当所有水幕都无法抵挡这摧枯拉朽的刀气时,刀气斩下,斩到的却只是空无一物的石面。
“蓬!!!”
坚硬的石面化作了漫天齑粉,尘雾激起,碎石纷飞,留下一干族众错愕的目光。
吴云狼环顾四周,竟是没有发现吴莫邪的身影,当即怒喝道:“滚出来!”
“如你所愿……”
一道轻声入耳,吴云狼头顶即是寒风阵阵,一颗玄水珠再次袭来,疯狂的旋转之中,暴裂开来!
吴云狼眉心猛地浮现一道符篆之印,散出慑人光华,当再次睁目时,火海再次铺展开来,蔓延了整个石场,也将玄水珠的爆炸抵消了去。
火海之中,两道虚影来回穿梭,触及间,轰然之声滚滚不绝。
“啊啊啊啊!”
约莫一刻之后,吴云狼歇斯底里的怒吼声穿破云霄,如同一道号令一般,房檐之上的金乌蓦然睁开了双目。
吴云狼,是真的怒了!
第八十一章 惨战
歇斯底里的怒吼声从火海之中响彻,夹杂着森然的滔天杀意,冷竹冢内的大铜钟也因此而晃动不止,发出清鸣之声。
作为在族内小辈的第一人,吴云狼不能容忍,一个自己当初甚至不屑一顾的蝼蚁踩在头上放肆,这是一种侮辱!
现在,什么比试规定,什么族内同胞,去******!
吴云狼俊逸的面庞上已是一片狰狞,势必将一切威胁他地位的人灭杀。
红瓦房檐上,睁目的金乌展翅飞下,清脆啼鸣之声震动九霄,蓦然,滔天的火海剧烈翻卷而起,竟是尽数被金乌吞进腹中。
火海尽消,再次露出石场上的两道身影。
吴云狼傲然挺立,作为火海掌控者的他自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一双目光带着彻骨的冷意。
而另一道人影则是略显狼狈,身上凝结而出的水幕颇为黯淡,不过随着火海的消散,吴莫邪也是散去了水幕,呼出一口白气。
原本灰白的石面被烧得一片漆黑,烧焦的气味四散,已然狼藉一片。
所有的族众都凝神看着台上,面面相觑,露出惊愕之色。
族长也向前踏出一步,却没有说话,他视线紧紧地盯住吴云狼,心神微微震动。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吴云狼逼成这样的他,更不知吴云狼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让金乌加入战斗么?
可现在的金乌只是将火海吞进腹中,并做出其他进攻的意图,吴奎也不好冒然出手干涉。
吴莫邪更是不敢懈怠半分,魂力耗去大半的他神情警惕,火海的散去却让他无法松口气,金乌的入场让他心底升腾起一抹不妙。
一番激斗下来,吴莫邪真切地体验到了吴云狼的强悍。
就算他用尽了自己所学,也依旧无法战胜后者,一颗颗玄水珠的爆炸,除了让吴云狼疲于防备外,根本没办法令其伤筋动骨。
而此刻,自己体内的魂力越发稀薄,也算吃了底蕴不足和修为低微的亏。
若非有人参娃娃相助,自己恐怕在火海之中撑不了半刻。
望着那至今未有半点疲态的吴云狼,吴莫邪不禁暗叹。
说到底,自己拥有如今的实力,都是有着大半的机遇在其中。
大陆之上,其他祭灵师都是在修炼魂法和提升修为同时进行,自己则是依靠炼体让体内的魂力壮大,却根本没有修炼任何的魂法,现到如今,也不过是习得两个魂法。
上次与云意生站得平手,纯粹是因为禁制之力的缘故。那日的云意生,相当于在与无春秋相战,而非自己。而如今真正与一个伪帝魂的天纵之才相战时,才感到深深的无力。
万籁俱静的石场之上,吴云狼静静地站着,那幽冷的目光袭来,仿若一道毒蛇。
虚空之上,一道九尾金乌正展翅翱翔,瑞羽披展之下,浑身上下的光芒也是愈发炽烈,一根根羽毛都如同一道火焰燃烧。
日暮西山,却由于金乌的腾空,整片空间变得亮堂无比,恍若一轮烈日悬空。
众人震撼,仰望天空,皆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压扩散下来。
此时的他们,仿若受到神灵睥睨,一股从心底升腾起的颤栗久久无法消去,即使虚空之上的敌意并不是冲着他们。
连族长吴奎都是未见过一次王魂之上的灵妖,如今见其完全爆发修为,心神剧震。
只有大长老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
当年在七代祖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恐怖威压,如今终是在自己的孙子身上再次感受到了!虽说金乌比不上七代祖的赤眼地鬼,却也算是半步跨入帝级之内,凡人终生无法企及的顶端。
吴莫邪也抬起头,手掌伸出,从手缝之中望着那刺眼却透着无尽冰冷的金乌。
他曾经从云意生身上,也感受过这种威压。
同样的火属相,同样的资质拔萃,甚至,恍惚中,两者的身影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天才么……”
吴莫邪眯着眼,轻声喃语。
这些天骄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便是总像一座巍峨山峰,压着自己,让自己险些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种种机遇造化的使然,他吴莫邪没有一样东西能够拿得出手与这些天骄相比。
可,他会退缩么?
纵使惊天的杀意笼罩而下,那道白袍身影依旧站在烧焦的石场中央,面无波动,未曾后退一步。
这一战,他绝不会逃,无论代价是什么!
金乌厉鸣腾飞,随着吴云狼手中法印的亮起,那足有两丈的双翅竟是化作一道赤金洪流,呼啸携着飓风而来。
吴莫邪瞳孔剧烈收缩而起,魂力全然倾注,面前水幕蓦地衍生开来,一道道冰蓝色的涟漪如同莲花般绽放。
轰鸣不断,气浪滚滚,再次在石场中央爆发开来。
隔得稍近点的族人,甚至因此被波及,受到了烫伤。
数千道惊骇的注目透射而来,仿佛不可置信,这哪是两个混元境的祭灵师在战斗,威力简直可以堪比融灵境的长老出手了。
蹲在石场边缘的遮月,也直起身子,浑身雪白的毛发根根竖立,犬目中透着凶戾,准备随时出击。
“遮月,坐下!”
尘雾滚滚中,传出吴莫邪的声音,使得让遮月只得乖乖的退了回去。
吴莫邪咬着牙,全身的魂力疯狂运转,在身前凝成水幕,以抵御那赤金洪流的猛烈攻势。他之所以让遮月回去,是因为这种战斗中,初始境的遮月也帮不上忙。
蓦然,吴莫邪脸色剧变,余光之中,他发现一道残影不知何时已暴掠至面前,吴云狼手中的螝蛇之刃高举,猛然斩下,化作一道罡风奔袭而来。
“蓬!!!”
抵御赤金洪流已是勉强的吴莫邪倒飞而出,身形巨震,双目之中夹杂着惊骇,罡风穿过水幕,在触及吴莫邪腹部的那一刻,即是衣袍撕裂,口吐鲜血。
吴莫邪猛然抬头,强忍着腹部的撕裂痛楚,狂吼一声,一道玄水珠凝结在手掌上,朝着吴云狼射去。
霎那间,两道身影皆是倒飞而出,狼狈不堪,口喘粗气。
相比之下,吴云狼虽是灰头土脸,嘴角有着血迹溢出,但吴莫邪却显得更惨,腹部之上的血肉一片模糊,烧焦的气味散出。
不过,似乎是有种奇异的能量滋生,不停地修复愈合着那狰狞的伤口。
吴莫邪低垂着头,感受到身体似乎有些透支,不由喘着气问道:“小参,你不是说,借助你的修为,战胜吴云狼很容易吗?”
“……”
体内的人参娃娃沉寂了几息,终是开口道:“本参爷的修为已在前几天再次跌落,现在已是融灵境一层,唉,失算了……”
吴莫邪默然,抬头看着虚空之上展翅的九尾金乌,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八十二章 决不退缩!
黑夜悄然降临,冷竹冢内的藏阁楼面前,却被一只九尾金乌照耀得刺眼。
金乌的九条澜尾凌风飘扬,如同一道斑驳的烈日,神灵睥睨般的威压潮水般漫延,让在场的族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吴云狼傲然而立,金冠紫带,一袭锦衣绣着金乌图腾,嘴角虽有血迹,却没有丝毫的痛苦神情浮现,仿佛只是跌了一跤。
他的目光依旧阴冷,似乎为方才的一击没有取到吴莫邪的性命而感到惋惜。
“云狼!你太放肆了!”吴奎终是站出,对其皱眉冷喝道。
吴云狼却并未理会,而是以一种更加挑衅的目光投向那深受重创的吴莫邪。
见此,吴奎族长脸面被拂,脸色转而铁青,但未当场发作。他转向不远处的大长老,狠下话来说道:“凯老,您不打算出手管管?若是您也打算袖手旁观的话,那就别怪寡人出手了。”
“咳。”
大长老吴金凯轻咳一声,抬起眼来,对着自己孙儿说道:“云狼啊,既然这场比试不允许驱使第一灵妖,就别轻易去打破规定,免得让族长难做啊,收手吧……”
“收手?”
吴云狼凌厉的视线扫过,透出一抹踌躇之意,最后,他用手指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淡漠一笑道:“可以,只要吴莫邪认输,我立马收手。”
认输?
吴奎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吴云狼为何执着于让吴莫邪认输才肯罢休。
这时,一个族人匆匆跑上台,对着吴奎耳语了几句,吴奎才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吴奎明了后,当即转头对着吴莫邪说道:“莫邪,寡人有一言,可否一听?”
石场上另一端站立的吴莫邪听闻,语气虚弱道:“族长,有话就说吧……”
“寡人方才知晓了你二人的意气之赌,其实身为一族同胞,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死,就算这场比试是你赢了,寡人会阻止你们的赌约。要不这样可好,只要你认个输,赌约就此作废,比试也到此为止。”
吴奎意味深长地说道,倒是希望吴莫邪因此识趣,不要将事态搞僵。
在场族众也深以为然,认为吴莫邪认输是事情最好的发展,毕竟这场激烈的比试若是再比下去,估计是要出人命的。
而且,胜者会是吴云狼,没有任何的疑问。
可没想到,至始至终在战斗中劣势的吴莫邪竟摇摇头,神情淡然道:“我不认输。”
从小到大,在他吴莫邪的字典里,从未有过识好歹这一词,就算只是为了心中一道信念,他也义无反顾!
“怎么你跟你爹一样都是个犟脾气!不懂得圆滑点?”族长语气之中夹杂着无奈与怒意。
展翅的九尾金乌之下,吴云狼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勾起,朝另一端的白袍青年问道:“那,继续?”
“继续!”
吴莫邪放开按住腹部的手掌,虽然依旧是一片殷虹,但那狰狞的伤口也算初步愈合。
和吴云狼的这场战争,不可避免,也不可畏缩!
为何?
在心底,吴莫邪其实并不恨吴云狼,恨的,只有自己的不争气。帝级残魂被后者夺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的魂无属相,别人眼中的凡人,就算族长真的遵守诺言将帝级残魂给自己,自己也没法将其炼化,可谓是毫无用处。
而人参娃娃的修为跌落,更是因为自己的不强大。
因此,他要变强,一切的艰难险阻,也无法阻挠他的步伐,若是就此退缩,那还会退缩第二次,从而生出一个再也无法解开的心结。
此战,他能输,却不能退!
他不是在与族中的天骄战斗,而是在与自己相战!只有跨过这关,他才能继续往前走,否则,他只会停滞不前!
“罢了,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也成全你。”
吴云狼双目露出精芒,从其喉间陡然传出一股奇异的波动震开,虚空之上的金乌竟是嘶鸣而起,化作一道火焰虚影钻入吴云狼的体内。
与此同时,其眉心与背后皆是浮现起炽焰虚影,威势大涨,恍若一道道符印焕然。
“融灵?!”
在场的众人再次呆住了,对此颇显惊愕。
“吴云狼的修为明明只是混元境七层,为何可以做到融灵?!”族人们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灵妖融入体内,乃是融灵境的祭灵师才可做到。
像是人参娃娃这种,本身修为抵达融灵境,也可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灵妖先主人一步抵达融灵境,本身是不可能的,冥冥之中,灵妖的修为永远都不会高于其主人。
除非,是得到其他死去祭灵师的血契灵妖的认可,才会出现灵妖的修为高于主人的情况。
而人参娃娃,更是属于史无前例。
他当年被灵王送回了灵界,又出于某种原因没有被抹去修为和记忆,从而再次被吴莫邪召唤出了灵界。
“不对!”
吴奎骤然蹙眉,仿佛发现了什么端倪,凝神道:“云狼这并不是融灵,而是族内一本古籍中所记载的魂象!”
他依稀记得,这种背后虚影的符印,是一些高阶灵妖才可做到的天赋神通。
以身化印,以魂化象,从而造成一种融灵的假象!
“云狼他这么多年,藏得真深啊……”吴奎暗叹道。
也可以说,这么多年来,族内的小辈,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吴云狼使出真本事来,只有归来的吴莫邪,能够将其逼到这个地步。
放眼望去,吴云狼犹如身披火甲,背后的魂象有如神鬼,令那地表都是崩裂而开。
一道斑驳的刀影在其面前缓缓凝成,其四周更是罡风肆掠,仿若一道火蛇缠绕的小型风暴。
“这是?!”
吴奎感受到一股连他都感到略微心悸的恐怖波动,当即踏出一步,咬牙道:“不行,这场比试必须停止!吴莫邪他不可能挡得住这一招!”
一只手却搭在了吴奎的肩膀上,二长老拉住吴奎,缓缓道:“别冒然出手,这两个小辈心中都有一个结,此战若不成,心中的结就永远都解不了。”
“可……”吴奎望着那令众生颤栗的惊天刀影,踌躇不安。
“你希望这两个孩子恨你一辈子么?”二长老冷静道。
“……”
——
另一边,吴莫邪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稍有不慎,便是关乎存亡。
“臭小子,你真的决定了?”人参娃娃肃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嗯。”
“先说清楚啊,本参爷可不保证这次的后果如何,就算你最后落个半身不遂,也不关本参爷一毛钱的事,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别废话了!”
吴莫邪声音渐冷,体内的魂力疯狂运转而起。
那漆黑的眸子泛起一抹决然,双目开阖间,吴莫邪的身后也是符印隐现,虚影剧烈扩散,咆哮之声滚滚,振聋发聩。
脑海中再次响起那熟悉的佛音吟唱,丝丝空明涌现。
空间骤然凝固,一道轻语缓缓从嘴里传出。
“普罗,菩提千手印!”
第八十三章 同为天骄
石场之上,弥漫着一股剧烈烧灼之气,吴云狼的周身,已是充斥着火蛇缠绕的小型风暴席卷,狂风怒吼,烈焰咆哮间没有一丝间隙的存在。
他冷厉的目光穿透空间,牢牢地锁定了那道单薄的白袍,欲将其杀之而后快。
由无数罡风凝聚而成的刀影正在逐渐凝实,足有七丈之长,横立虚空当中,猩红之影嘶鸣滚滚,大地因此震颤,连那坚硬磐石也被炙烈的罡气所击碎。
颤鸣的刀影所指,对面的一袭白袍,恐怖的波动足以撼动周围所有族人的脸色。
相比之下,吴莫邪的单薄身影更是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孤舟,孤立无援,如蝼蚁一般的渺小存在。
所有目光的聚焦而来,却是在惊讶的注视中,发现从吴莫邪的身后,也是渐渐浮现出了一道漆黑虚影,凝成一道十丈的金刚之像。
金刚似有千支手臂幻化伸展而开,天际震颤,各持法器嗡鸣,佛音诵念之下,狰狞怒目直视,令人望而生畏。
巨大的金刚之影缓缓而动,一举一动中透出苍茫之势,仿若神灵降临,每一次法器碰击虚空,都是引得虚空破碎。
七丈刀影,十丈金刚影,遥遥相拒,竟是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那是什么?!”
众人心神剧震,不可置信地往那千臂金刚影望去,不知此为何物,更不知道为何,在望向金刚影之时,心中升腾起一丝跪伏之意。
吴云狼见此脸色难看,他实在疑惑为何吴莫邪的奇招层出不穷,从魂无属相到现在的混元境一层,不仅如此,还依靠各种强悍的魂法抵挡住了自己一**攻势。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若是自己主动站出去天莲谷,或许得到这些逆天造化的,便是自己!
但吴云狼不知道的是,这些逆天造化的背后,都是有着怎样的生死历程在其中。
另一边,由于人参娃娃在体内施展菩手印,仅剩的魂力被一抽而干,吴莫邪胸口袭来阵阵钻心痛楚,令牙缝之中渗出鲜血,但他却是笑得畅快淋漓,整个身形暴掠而起,一掌之中携有无尽虚影呼啸。
这次的金刚影,比之前的那次更为凝实,就连对上那足以匹敌融灵境的刀影,也是不逞多让。
“哼!”
吴云狼冷哼一声,眉心之中射出一道炽热的白气,操纵着刀影,撕裂空气而去,陡然斩空而下!
“砰!”
刀影贯斩,千手奔袭,两者之间触及的霎那,轰鸣之声惊动云霄。
一道道能量撞击而产生的气浪鼓荡,令石场底下的石板也纷纷碎裂开来,齑粉飞舞之下,在场观战的几千族人也因此而不得不退避,一个个狼狈不堪,许些倒霉的族人,甚至被凶猛的气浪掀翻了去。
吴莫邪体内虽似有翻山倒海的痛楚贯彻,却不影响他那眼中的战意澎湃,一抹狂热攀上双目,手中掌印再加重一分!
轰击之声延绵不绝,那道劈斩而下的刀影也是颤鸣不已,一道道罡风的撞击,也随之溃灭而去。
“哼!纵使你得到再大的造化,七层与一层之间的实力差距永远不是造化所能弥补的!”
狂风吹得吴云狼的衣袍鼓动,衣带飞起之下,他凌厉的视线之间,虚影肆意咆哮,更多的白气注入刀影之中,将其凝实。
“给我破开!”
吴莫邪身躯巨震,疯狂颤抖之下,步伐却丝毫未曾后退一分,他的手掌已被鲜血染红,但没有放弃的意图。
就算输,也不能退!
千手的虚影铺天盖地落下,撞击在庞然的刀影之上,好似金刚震怒,发出滔天气势。每一次的猛烈冲击,都是引得这片天地的气息紊乱狂暴。
两人可谓拼尽了全力,所造成的威力甚至远远波及到石场之外,那不远处巍峨的藏宝阁,此刻也被几道罡风击垮了梁柱,无数瓦砖飞起,一道道吟窗也不堪重负,纷纷断裂。
狂风呼啸,黑云压迫,事态已隐隐到了不可收拾的状况。
“还愣着干什么?出手吧,再不出手,藏阁楼都要被这两个小辈轰垮了。”二长老拍了下还呆滞在原地的吴奎,暴闪而出,朝战场而去,身后,三长老紧紧跟随。
吴奎狠狠一怔,旋即轻声骂道:“刚才是谁让我不要冒然行动的?”
旋即,也跟着冲了出去。
在整个罡风肆虐的风暴之中,三道身影蓦然出现,融灵境的修为分别爆发开来,犹若惊雷炸响,硬生生用磅礴的魂力将这场风暴压制下来。
巨大的反弹力令吴莫邪与吴云狼吐血倒射而出,被吴奎和二长老各自接住。
两人皆是昏迷了过去,只是吴莫邪虽然伤势看上去并不重,但心跳声极其薄弱,已陷入生命垂危之际。
“魂力枯竭?”
一把脉,二长老陡然皱起眉来,又摇头道:“不对,是魂力都被榨干了,这小子,到底施展的什么魂法……”
不过更令人困惑的是,吴莫邪虽然气息微弱,身上的伤势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着,不得不让二长老感到惊诧。
“送他们去药阁吧。”吴奎无奈地看着满地的烂摊子,叹口气道。
随着战斗帷幕的落下,族人们也再次聚集过来,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哗然之声一息未止,他们神情激动,仿佛在争论着什么。
“都散了吧。”吴奎对着族人甩袖说道。
可人群并未因为吴奎的话而散去,反而喧闹之声更盛,没有一人肯离去。
“怎么?我这个族长的话越来越不好使了是吗?”吴奎揉了揉发胀的天灵,愠怒道。
“族长,我只是想知道谁得了第一,吴云狼还是莫邪那小子?”一人站出问道。
“是啊!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这场比试的意义何在?!”
吴奎一时哑然,竟是陷入默然之中。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场战斗若是能到最后,谁会是胜者,虽然从明面上看,吴云狼混元境七层巅峰的修为定会获胜,可吴莫邪至始至终也只是稍稍落了下风罢了,谁胜谁负,倒还真说不清。
吴奎环顾众人,终是缓缓开口。
“两个小辈,并列第一。”
族众再次哗然。
“从今往后,他二人同为我冷竹冢天骄!”
第八十四章 决策
窗外的天一碧如洗,寥寥几抹流云飘泊,光亮透过颤抖的树叶,撒下道道斑驳。
吴莫邪坐在床边,看着熟悉的老屋,心中有如打翻了五味陈杂,他掏出衣袍内的翠绿玉坠,手指在光滑的玉面摩挲着,一时之间陷入失神中。
这是他昏迷后醒来的第二天了,由于人参娃娃生源的不断修复,吴莫邪身上的外伤无大碍,甚至根本看不出经历了一场大战,伤口大半都已愈合。
最严重的,反倒是内伤,纵观十二经脉,奇经八脉,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再次施展菩手印的代价,便是体内的魂力陷入严重枯涸之中,若非天灵之中有着两道魂火顽抗保护着魂魄,估计这次的吴莫邪也是生死难定。
现在的他,连行走都有些勉强,稍有不慎,便会引得头痛欲裂。
伸出手摸了蹲坐在旁边的遮月,吴莫邪神情露出了一抹茫然。
陡然,一道毫芒浮现,人参娃娃再次习惯性地一屁股坐在吴莫邪的肩上,懒洋洋地把玩着胸前的同命锁,瞥眼问道:“在想什么呢?”
吴莫邪缓缓叹口气,说道:“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那还愁眉苦脸的。”人参娃娃玩味笑道。
“愁倒谈不上,只是到了现在,不知道做什么了。”吴莫邪低垂着脑袋,继续端详起手中玉坠。
“你不是好不容易踏上祭灵师这条道路了么,以你的性子,还不等伤养好后拼了命的修炼?”人参娃娃倒对吴莫邪的话有些不在意。
“我是指之外的事,毕竟修炼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突破到下一层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吴莫邪无奈道。
“之外?”
人参娃娃一愣,跳在虚空中,直面着吴莫邪道:“你是说,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嗯。”吴莫邪点点头。
“这算什么事,你不是一直想要从那个什么吴云狼小子身上夺回自己的东西吗?你现在就能去找他,让他把体内的帝级残魂还给你。”人参娃娃笑嘻嘻道。
“族长说,这次的比试,我和吴云狼是并列第一,所以他也不能算输。”吴莫邪沉吟后,轻声道:“况且我也不需要这帝级残魂,你不是说了么,这种依靠他人魂魄来壮大自己灵魂的手段,纯属低级,反而为今后的修炼落下弊端,由于魂魄的驳杂,修为越高,越寸步难进。”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本参爷是指天魂之下的魂魄,若是你能得到天魂,哪怕只是残魂,也趁早将其炼化了,毕竟,一个伪天魂祭灵师要修为寸步难进,也得等到地尊境之后再说了。不过你说得很对,作为月族遗脉的继承者,你的确不需要依靠这些旁门左道。”人参娃娃若有所思道。
吴莫邪望向窗外的流云,一只杜鹃扑打着斑斓翅膀从中穿过,叫得清脆动耳。
“早上族长来看望我,带了些丹药,话中尽是些嘘寒问暖,甚至还聊起了父亲当年为家族做的一些贡献,我也看出来他的意思,就是希望我摒弃对冷竹冢的陈念,留在族中。”吴莫邪嘴角微微勾起,却不知是何意味。
“知道我混元境的修为后,什么姑姑姑父,一股脑地全来拜访了,门槛都差点没被他们踩烂咯,呵呵,当年怎么不见他们来我家和我娘叙叙旧。”吴莫邪轻轻一笑,带着些嘲讽意味。
“那你的意思呢?留还是不留?”人参娃娃抱胸道。
“我下落不明后,族内能为我立起灵牌,确实让我感到很意外,所以我倒还没有与家族就此决裂的想法,不过……”
“不过?”人参娃娃眉头一蹙。
“我想走,却不知道去哪,整个东南域,或许都找不出第二颗尊魂晶了吧,就算有,我估计也没实力去拿,这事完全没有头绪啊。”吴莫邪摇摇头道。
“那倒是,那你考虑过水白的提议么?”人参娃娃突然问道。
“水白?你不是说你信不过那老头嘛?”吴莫邪怔了下,略微诧异道。
人参娃娃两只精巧如莲藕的白嫩小脚在虚空蹬了蹬,挠挠头道:“本参爷是信不过他,你看他那邋遢样,说出去是一宗之主,谁信?不过他实力很强倒是真的,而且,这么多天来,他对你也只是以劝谏的方式,并没有硬着来,估计没什么恶意。”
“这话,是我说过的吧。”吴莫邪失笑道。
“本参爷的意思是,你其实可以考虑下那老家伙的话,去驭兽宗当那什么首席大弟子,待遇应该不会差吧?”人参娃娃悠悠道。
“可,我记得水白提过,驭兽宗好像不在东南域吧?他现在已经人都不见踪影了,总不能我去找他?可除了天莲谷,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怎么出过摩云山脉,怎么找?”吴莫邪摊了摊手,示意一切都晚了。
“那倒也未必,本参爷看那老头不像是轻易言弃的主,估计现在还在这附近藏着呢。”人参娃娃似笑非笑道。
“真的?”
“我猜的,要不你出去吼两嗓子,万一人出来了呢?”
“……”
绕了一圈还是绕回了原点,吴莫邪叹了口气,继续陷入茫然中。
“要不然,你去找族内的人问问,看看能不能唤醒你娘留给你这个玉坠中的蛇灵?”人参娃娃试探性地问道。
“算了吧,族内修为最高者,也就还在闭关的两个窥神境大人,可他们自命都难保,哪来的工夫顾及一个玉坠中的沉睡蛇灵。”吴莫邪摇摇头,当即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手指在玉坠的玉面上画了个圈,神情怅然若失,当光滑的玉面映照出他的面庞时,吴莫邪骤然一愣,旋即一个激灵,不顾头痛再起,从床上跳下,跑到屋边的角落翻找起来。
人参娃娃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吴莫邪光着脚在木柜中翻得乱七八糟,不由问道:“臭小子,你在找什么?”
“我娘,在临走前,还留给了我另一个东西。”吴莫邪把木柜中的藏格一并抖出,含糊不清道。
“什么东西?”人参娃娃凑近了些,问道。
“信。”
吴莫邪终是从木柜中找到了一封泛黄的信纸,如释重负。
小心翼翼地将信摊开,吴莫邪将字行间的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阅至信尾时,才呼出一口浊气。
将额头上的一抹虚汗抹去,吴莫邪喃喃自语道:“吕家……”
“可我该怎么去呢?”
第八十六章 找上门来
斑驳破损的木门前,一双漂亮的玉足停下,往上,便是一道鲜红得亮眼的长衫。少女抿着嘴唇,面色带着忐忑与踌躇。
她举起一只手,想要扣在门上,可纤手在距离不到一寸的时候蓦然止住,随着心跳的剧烈加速而变得颤抖。
她怕敲开门,里面迎接她的,是一双冷若冰霜的漠然眼睛注视而来。
少女还是如之前那般,性情懦弱,哪怕都已经壮着胆子走到了门前,却依旧不敢迈出最后的那一步。
“算了,还是不要敲门好了……”
少女收回了手,踌躇不定,一袭红衫就欲转身离去,可走到院落时,又折了回来,脸庞上有着不甘之意。
就这样,红衫少女在门前折返了多次,正当她再次停在门前时,门陡然被打开了,这让她颇有些猝不及防,不知所措的神情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
吴莫邪光着脚踏在门槛上,望着面前矮了他一个头的少女,眉头不可察觉地轻蹙了下。
一个人在自己屋外不停地走来走去,还没有刻意地去藏匿自己的动静,就算自己再怎么体弱虚乏,也能感知到了。
“吴绫,你怎么来了?”
吴莫邪淡淡笑道,俨然一副对待陌生人的友善态度。
再次与吴绫相见时,此时彼时的心情可谓截然不同,仅仅三个月的相别,吴莫邪虽然依旧不可避免地被眼前的亮丽少女所吸引,但少的,却是一颗来自年少的悸动之心。
被叫了全名而非往日的绫二妹,吴绫明眸中的神彩黯淡了几分,旋即她强打精神,仰头笑道:“我听族长说你醒了,所以来看看……”
吴莫邪沉默着,也没有任何的举动,仿佛是在说——我人就在这,看吧,然后呢?
“族长说屋里缺一个药锅,正好我给带过来了。”吴绫从身后提起一个朱黑色的砂锅,语气近乎有些哀求道。
吴莫邪心头微动,可仍旧面无表情,他伸出手来,是要接过药锅的意思。
“莫邪哥,你大伤初愈,行动还不方便,让我替你熬药吧?”吴绫嘴嘟在了一起,语气已近乎是哀求。
她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三个月前的袖手旁观,也好让自己好受一点。
吴莫邪嘴巴微微蠕动了下,还没说话,体内的人参娃娃都已经有些于心不忍了,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臭小子,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
听闻,吴莫邪简直哭笑不得,不由感叹道自己怎么就得理不饶人了。
“这丫头在你昏迷的时候来过四次,每次都是将吃食放在这,你若不醒,就把吃的再端走,一日三餐,生怕你醒来没东西吃,喏,你看看人家背后篮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吴莫邪哑然了,张大嘴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最后,也只得神情尴尬地点点头,让吴绫进了屋。
吴绫得到允许后,顿时雀跃而起,蹦蹦跳跳进了屋,把篮子中热腾腾的食物摆上桌后,便一个人在隔间的灶房开始忙碌起来。
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吴莫邪躺在床上,看着屋里一袭鲜红忙上忙下,顿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心间。
经历了族人们对自己一百八十度态度的转变,吴莫邪甚至有些不适应,他不曾对此有过厌恶,只是有着一丝讽意在其中。毕竟,这就是人情世故,雪中送炭的人寥寥无几,锦上添花却是家常便饭。
但也不能说吴绫也是这类人,只是由于这个处事不多的少女太过懦弱,在千夫所指的情况下,胆怯多过于想要站出来履行承诺的心。
所以,吴莫邪并不怪她,与她撇清关系,更不如说是一种保护。
只是这种保护,有点过于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这里,吴莫邪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道身着樱衫的倩影,让他的心境渐渐沉稳下来。
或许,相隔多时却依旧未变的,只有她了吧。
也只有她,才对魂无属相一无所有的自己,没有旁人的偏见。
在天莲谷也是这般,在面对如天莲这样恐怖的存在时,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了下来与自己并肩作战。
“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吴莫邪叹了口气。
——
寒冬的摩云山脉,显得许些萧条,虽然林间依旧葱郁,却是冰霜四处附着,罕有走兽出现,或许不经意间,便会踩到一只冻死的僵蛇。
从东方突然行来几十个人,让冷清的山林有了几分热闹的同时,却又平增了一丝参杂在寒风中的肃杀。
为首的,是一个头戴金蝾冠的青年,衣绣紫龙,身披赤色大氅,气宇不凡。
他闭目而行,却又能清楚地避开峋石与阻碍,似乎正循着某种感应而行走。后方跟着近三十人,毕恭毕敬,别说对青年这种龟爬似的缓慢行程提出不满,就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干扰到了青年魂法的施展。
“看来就是这了。”青年顿住脚跟,微微额首道。
他转过身来,召来后方跟随的一个中年男子,问道:“这是哪?”
“禀六祖,此地叫摩云山脉。”中年男子不敢有怠慢,恭敬道。
“摩云山脉……”
被唤作六祖的青年环顾四周,双眉轻轻一扬,不屑嘲笑道:“这种八荒之外的穷乡僻壤也有人家?”
“有,这是冷竹冢的族地所在。”中年男子取出一把木简来,核对后应声道。
“冷竹冢?”青年轻轻一皱眉,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二十年前走出过十一个窥神境的家族么?”
“正是,冷竹冢本来还算是万刹盟偏中上游的二流家族,可灵王遗藏一战后,仅剩两个窥神境存活,冷竹冢也就此没落,开始大量收拢在外的族人和势力,从此隐居在着摩云山脉中。”中年男子对当年的事似乎比较清楚,当即如实告知。
“哼,少了几个窥神境就元气大伤,还真是……”青年嗤笑道。
“不过看来我魂引的感知是没错了,这冷竹冢应该是以几个窥神境的命换来的月灵魂脉,可他们做出的最愚昧之举,便是保密不佳,还让这个小辈去天莲谷闯,脑子被门夹了吧?”青年披着大氅,快步而行。
既然知道人在此地,便无需一三确认魂引所在了。
“六祖所言极是,可冷竹冢还有两个窥神境坐镇,我们就这么去人家的大本营要人?”中年男子不确定道。
“两个窥神境又怎么样,为了一个小辈,还不至于敢与我王家翻脸吧?”六祖的神情已是胸有成竹。
“……”中年男子谄媚陪笑。
“若是真的翻脸了,老夫也不介意让这个家族在东南域中彻底消失。”六祖语气带着森然,已然将一个家族的命运看作一只待宰的鸡。
话语间,一行人已抵达了山口。
山口一个年轻族人趴在石关旁昏昏欲睡,当看清来人后,他一个激灵站起,随后,这个族人微微定睛,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来者不善。
族人望着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走来,赤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只见那衣冠华贵的青年轻描淡写地一跃而起,对着石关上挂着的一鼎铜钟掠起,手掌之上,凝起一道由金芒缠绕的巨大掌印,朝铜钟猛地落去。
“喂!你不能碰那钟!”年轻族人焦急出声道。
这鼎铜钟已有几十年没有敲过了,上面积尘着无数铜锈与青苔,边壁也早已有了几道可见的缺口,如今青年这一掌若是真的落下,铜钟只有破碎的结局。
可惜青年没有理会他,这一掌实打实地落在这鼎钟上。
振聋发聩的轰鸣之声响彻了整个摩云山脉!
第八十六章 要人
惊天的暴轰声响震动了整个冷竹冢,族阁内盘膝吐纳的众长老与族长同时睁开双目,面面相觑,露出骇栗之色。
随着一阵急促敲门声,族长打开门,发现一个灰头土脸的族人面色惊惶,身上还带着些瘀伤。
“族、族长!外面……”
族人喘着粗气,指着山口处,语气急促,口齿不清。
“慢慢说,怎么了?”族长紧锁双眉,让族人的心境平复下来。
“东、东方来了很多人,不下二十个,一上来就踢碎了山口的铜钟……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便被制服,让我给他们带话给你,说是要族内的主事人去见他。”
族长吴奎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身向几位长老,寻求意见。
“会不会是当年的仇家?”二长老不确定地说道。
“应该不会,当年我们将所有的族人都召回,势力也极大的收缩,那几个和我们有间隙的家族都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现在才来找麻烦?”三长老摇摇头道。
“那或许是南宫家?当年我们抢了他两座灵石矿的生意,听说那南宫老祖对我们怨念颇大。”吴奎也开口问道。
“别多想了,与其你们几个坐在这乱猜,还不如去见见这些人,见到自然便会知晓其身份。”大长老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吴奎也点点头,召来吴琥田,说道:“你将族内融灵境以上的族人都召集起来,恐是来者不善啊……”
“喏!”吴琥田当即领命,匆匆而去。
此闻一出,整个冷竹冢都是有些躁动不安起来,族人一个个都走出屋子,朝山口聚集而去,却被族长等人告知,妇女儿童必须留在家中。
这时,族人才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流云飘浮,几堆落雪在老松木旁化成了水,如此风景,却无人有闲暇去欣赏。
几百的族人陆续赶到了这里,见到那口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钟被毁成了一地碎片,皆是神情激愤,对着那披着赤色大氅的青年怒目而视。
已年过三百有余却一脸稚嫩的六祖丝毫不为所动,笑吟吟地扫视着一个个行至而来的冷竹冢族人,仿佛正在寻找着某个身影。
这时,人群之中分开一条道,一脸肃容的吴奎带着众长老走出。
族人们仿佛看到了能找回脸面的希望,一个个目露希冀,望向吴奎。
“族长,这些人太过分了,竟然一言不发就开始闹事,肯定是来砸场子的!”
“族长,一定要从他们口中讨个说法!”
“对!”
族人们的议论纷纷入耳,感受到众人的忿然高涨,吴奎却始终沉着脸,步伐不急不缓,在大氅青年面前站定。
“阁下……”族长刚刚开口,却被青年打断。
“你就是族长?”六祖直接了断地问道,根本不想寒暄。
“正是。”族长抱拳道。
“很好,老夫此次前来,无意毁坏你们族内的公物,但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引得你们出来。”
“那不知阁下有何贵干?”吴奎额头上的一根倾青筋隐隐凸起,也是在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怒气。
好歹他冷竹冢也是走出过十一个窥神境的家族,想当年周围的家族都是对冷竹冢敬畏有加。如今家族虽然没落,但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要人。”六祖言简意赅道。
“什么?”族长微微一愣。
“你们冷竹冢有人杀了我的族孙,偷老夫所炼魂器,老夫是来要人的。”六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此行更加简单。
“族孙?阁下所属的家族是?”吴奎眯起双眼,缓缓问道。
他已打定了主意,若是这些出言不讳的家伙是来自什么小家族,他便亲自带人将这些人拿下,好给愤怒的族人们一个交代。
虽然他有些看不透面前自称老夫的青年的修为,却发现除青年之外的人普遍修为不高,都是在融灵境混元境左右。
青年戏谑一笑,将大氅甩起,露出腰间的翠绿玉牌,道:“你可认得这个图腾?”
吴奎双眼眯缝,还没来得及看清,却没料身旁的大长老已是身躯震动,声线呈现微微颤抖之势:“卜天王家!”
族长听闻,也是脸色剧变,神情转而僵硬起来。
卜天王家,这个名字好似如雷贯耳,可以说,整个东南域万刹盟,没有家族不知道卜天王家的存在。
不仅仅是因为王家发明了可以推算日食的魂法,更是因为其族内栖息着一只万年孟龟,其老祖在几千年前,将万千族人的魂线系于龟壳上,并将族人的血脉与孟龟相连,使得族人的寿命大大地提升。
由此一来,王家的族人发展得越发壮大,且坐镇着几位活了不下百岁的老祖级别人物。甚至有传闻道,王家共有九位老祖,每个老祖排了名号,越往上,修为与岁数就越高。
而这些人的背后竟是王家,这让吴奎顿时泄气了,他甚至不敢出言得罪这些背景恐怖的家伙。
“看来还是认得,这样就好办了,族长你表个态吧?”青年仿佛很是享受这周围一道道的惊骇目光,悠然道。
“阁下不远千里来到此地要人,不知可有此人姓名,我好叫其出来核对一番。”吴奎勉强一笑,拱手道。
“不用核对了,此人偷了魂器,魂器上有老夫的魂印,若是见到此人,自然便能认得出来。”六祖摆摆手,
“既然阁下不知此人姓名,那又如何得知他是我冷竹冢族人呢?我冷竹冢族人有上千人众,总不能召集起来让阁下一一查看吧?”吴奎内心冷笑一声,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所以,你是在质疑老夫?”青年的目光当即冷了下来,寒芒掠及,语气阴寒之下,其他人手下也是悄然围聚而来。
“有王家的威名在,寡人也不敢质疑阁下,只是,你这般便要我给你一个不知道姓名的族人,未必有些太不顾及我冷竹冢的颜面了?”吴奎不逞多让道。
就算这些人来自王家,可这里离他们家族相距几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拼全族之力未必不能留下这些人。
六祖的眉头蹙起,倒是没想到这冷竹冢的族长竟是如此硬气。
青年眉头微微挑起,蓦然道:“你们这次,派去天莲谷的族人是谁?”
一句平淡无奇的问话,却是犹如一块巨石扔入湖面,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族人们竞相而论,面有惊愕之色。
连族长和长老们,也是神情呆滞住了。
这下谜底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除了吴莫邪,还能有谁?
族长吴奎的拳头蓦然捏紧了起来。
第八十七章 一触即发
沉寂的族众们没有一个开口发言,但从神情中已经显明他们已经知晓是谁了。
吴奎面沉如水,片刻后沉吟道:“若此人真的偷了阁下的魂器,那阁下准备如何处置他呢?可否告知寡人?”
青年听闻,表情已是有着不耐之色在其中:“你叫他出来便是,老夫要亲自和他对峙,放眼整个东南域,敢偷我王家之物的人,还没有几个!”
吴奎眯起双眼,陷入踌躇之中。不管面前此人所言是否属真,吴莫邪只要一现身,注定凶多吉少。
自己才承认吴莫邪的冷竹冢天骄身份不久,如今就有大家族前来要人,这无疑给自己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交,还是不交。
若是就这般爽快的交出去,未免让人寒心,自己作为一族之长也显得太过懦弱了。虽然平日在族中也没有什么威信可言,但那是对内,如果对外还是这幅模样,便不配再担当这族长之位。
可若不交,对面的可是卜天王家,不交人可就真的与其翻脸了,冷竹冢要承受的,或许就是王家的怒火。以冷竹冢如今的惨状来看,根本是承受不住这种恶果的。
正当吴奎处于两难之际时,一道声音的突兀响起,却是打断了他的沉思。
“你们找我有事么?”一道身影走出,却不是吴莫邪。
吴怀天一步步走出,怀中抱着一只幼年猿猴,面无惧色地望着王家众人。
“……”
族长怔住了,面庞上却是不动声色,心底也在霎那间恍然过来。
吴怀天此举,虽然是顶着极大的生命风险,却又是极为安全的做法。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就是这次派去天莲谷的族人,你不是说我偷了你的魂器且身上有魂印么,找出来吧?若是找不出来,料你也不敢没证据就动手吧。
他在赌,赌这青年不知道吴莫邪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的长相。
至于吴怀天为什么要帮吴莫邪背这口黑锅,连前者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吴莫邪没有对小猿猴痛下杀手而心存感激。
这次轮到六祖愣住了,他的确不知道吴莫邪的长相,当时王允魂玉破碎时的影像是传入老妪的脑中,所以吴怀天的突然承认,让他也是微微一呆。
六祖目光闪烁,手一抬,一道绛紫法印骤然大亮,嗡鸣之中,似乎正在寻求某种回应,半刻之后,法印并无任何反应,逐渐黯淡下去。
“不,不是你。”六祖冷冷开口道。
旋即,他看向族长,冷笑道:“族长,莫不是你以为找个其他的族人来顶替,老夫便会就此放过不成?你当老夫是好愚弄之辈?!”
“轰!”
说完,青年蓦然跺地,一道震动大地的气息即是爆发开来,一股磅礴的金属相能量扩散,连脚下的冻土也是在此刻印成金辉之色,如同一层金幕披撒,震慑众人。
“哼,你们这是,逼老夫出手?”
青年笑意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意,身后浮现出窐突之影,空气震荡而开,仿若从虚空撕开一道口子,探出漆黑如墨的硕大脑袋,嘴上的两道钳子张牙舞爪,带起破空之声。
王魂,毒地蚁!
落地之时,尘雾翻滚,毒地蚁仰天发出道道奇异声波,似能震碎空间。
在场族中见此,也不禁惊愕,在不知不觉中,皆是往后退了几步。
“融灵境巅峰!”族长眼皮跳了跳。
“不对,是半步窥神境。”大长老沉重的声音传来,也是带着无奈。
吴奎才发现,这青年的眉心,隐隐有着一颗魂纹亮起,虽然不明显,但拥有了魂纹,便是窥神境祭灵师的标志!
吴奎心神剧震,额头不由渗出汗水,感受到那强大的气息压迫,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抱了抱拳道:“寡人失敬了,不知阁下是王家的第几位老祖?“
“老六。”
青年不咸不淡道,将手轻轻地放在毒地蚁的头颅上抚摸着,地表已被毒地蚁庞大的身躯压得有些陷了下去。
吴怀天站在原地,身形已然僵硬,神情呆滞。
他没想到自己冒然顶替吴莫邪,竟会招得眼前青年如此愤怒,更没想到的是,这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青年,居然如此之强!
“王家六祖……”一颗汗珠悄然滑落,滴在地面之上,此时此刻,吴奎能够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老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人交出来,否则,这场谈话也没必要谈下去了,我没这个耐心陪你们耗下去。”六祖身后的赤色大氅猎猎,抬起手,五指微曲,一道符篆凝起,森然的气息正在其间悄然酝酿。
“不用他们交,我来了。”
随着一道淡淡之语缓缓传来,六祖手中的符篆也散去。
只见吴莫邪一步步穿过人群,步伐中透着一股无法隐藏的虚弱,却走得异常地坚决。
当初在杀王允时知道后者没有在说笑,但也没料到这寻仇竟是来得这么快。这倒让吴莫邪颇为吃惊,他没想到王允在其家族地位竟是如此重要,居然惊动了一个老祖级别的人物前来要人。
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亲自露面了。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所谓人来杀人佛来杀佛,可这些吴莫邪都做不到,他能做到的,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否则,整个冷竹冢都会因为自己而受到迁怒。
虽然自己和家族没什么感情可言,但如今也算关系缓和,也没必要就此让家族跟着遭殃。
而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王家是冲着他体内的魂脉而来。
王家六祖正欲抬起手运转法印,看看吴莫邪身上是否有魂引的呼应,却看到眼前的白袍青年竟是主动拿出了自己的窥明幡。
六祖嘴角不由勾起笑意,这倒省去他一番功夫。
“前辈,无意冒犯,当时王允曾三番两次想要取我性命,晚辈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这紫幡,也并非是晚辈想要刻意偷取,物归原主便是。”吴莫邪不卑不亢道。
“哼!”六祖冷哼出声,笑道:“凭你一己之词,把魂器归还老夫,就想轻易将此事揭过?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前辈想如何?”吴莫邪心中升腾起不妙,皱眉道。
“很简单,跟老夫回族一趟,真相便会揭晓,若真如你所言这般,放你回来,不伤一丝一毫。”六祖笑吟吟道。
吴莫邪环顾四周的沉默族人,思考片刻,终是咬咬牙道:“好,我跟你走!”
六祖露出得逞的笑容,招了招手,便是带着人马准备离去。
“吴莫邪此行一去,怕是有去无回了……”
吴奎喃喃自语道,目中露出精芒,踏出道:“站住!”
第八十八章 你能做什么
“什么?”六祖站定转身回头,森然语气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
大长老等人也惊呆了,不知吴奎这是要做什么,在他们的印象中,一向沉稳见称的吴奎自从坐上族长之位后,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的冲动之举,哪怕只是一点小事,也是从大局出发。
可,这又是哪出?拉全族入水?
吴奎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语气很坚决:“阁下不能带他走!”
青年一只手抚过柔软的赤色大氅,嘴角勾起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玩味,他一跃而上毒地蚁的躯体,冷冷说道:“我若硬要带他走呢?”
“那寡人也只好拼着得罪王家的风险,阻止阁下了。”吴奎语气虽然有着起伏,却不难看出,他意已决。
六祖双目中色彩变幻,其实他倒也明白,想要带走一个身怀月族魂脉的族人,果然没这么容易。
可他不知道的是,全族上下,没有一个人知晓吴莫邪身上有月族魂脉。
此时,二长老走上前,悄然道:“族长,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吴莫邪而得罪王家?还请三思啊!”
吴奎沉默了几息,抬头望着天空的流云涌澈,似而叹气自语道:“作为一个族长如果连自己的族人都保护不了,那寡人当这个族长的意义何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法收拾族内的烂摊子,家族的一蹶不振也是因为我,现在,好歹也是该为了族人做点什么了。”
二长老一怔,万千言语都哽在喉咙之中,却说不出来。
六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吴奎,蓦然笑了,但这是怒极而笑。他右手在探出袖袍的一刹那,周身狂风大作,一道赤金焕然的符篆在手心骤然凝成,伴随有轰鸣滚滚,仿佛四处的寒气因此而卷动。
此时,地面狂震,那毒地蚁也是仰天嘶鸣,半步窥神境的气息没有一丝保留地爆发出来。
“你当老夫是真的没有这个能力让冷竹冢在东南域消失?还是,当老夫不敢?!”冷哼之声犹如雷霆,数百道金纹从地表裂缝中惊倏射出,耀眼的金辉弥漫而开。
“前辈,这种小事何须动怒,或许其间还有商酌的余地?”三长老慌忙闪出,满头大汗,辩解道。
可青年根本没有理会三长老,身后的赤色大氅飘扬,狂风肆掠之时,其肩上竟是再次幻化出一道虚影,逐渐凝实。
一只同样是半步窥神境的金蝉振翅鸣叫,浑身有如金水浇铸,气势丝毫不弱于那只毒地蚁。
随着青年灵妖一只只的现身,让在场冷竹冢众人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便是祭灵师的恐怖所在,随着年岁的增长,召唤出来的灵妖也就越多,祭灵师的修为突破,灵妖的修为也随之增长,逐渐成长为令人恐惧的战力。
传闻,那些活了千年的存在,拥有上百的灵妖,被人们成为司龙,这些人,一人,便代表了一支灵妖的军团!
当然,这是在修为够高和寿命够长的前提下,要知道,祭灵师虽然由于修炼魂魄,寿命较之凡人更长,但也不是说无限。
常理来说,就算是窥神境的祭灵师,所拥有的寿元也不过五百年月,只有依靠其他手段来延长寿命。可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益寿延年的天材地宝来提供给祭灵师们,不然,整个东南域的司龙也不会只有十二个了。
因此,这卜天王家也可谓是得天独厚,由于有孟龟的存在,整个家族也因此收益,逐渐壮大成万刹盟的一流势力。
所以说,吴奎这一举动,在众长老眼中无疑是将冷竹冢带入深渊。
“金荡诀!”
只见六祖隔空虚按,金色的符篆撕裂空气,化作无数金芒交织,将其间的金蝉包裹住,顿时,金蝉携着刺眼的金芒奔袭而去,令人猝不及防。
随着金蝉速度愈发加快,那如万蛇腾舞的金芒也是掠过虚空,发出阵阵音爆之声,气势如虹。
上百道的金纹也从地缝中朝着族众蔓延而去,看样子,六祖竟是在动怒之下,打算凭借一己之力,在此地大开杀戒。
攻势如潮,轰鸣滚滚回荡,所过之处,树木轰塌,山石碎裂。这让一干族众惊慌失措,当即忙不迭地朝后逃去,可速度哪有这些金纹快?
“你!”
吴奎睚眦欲裂,身躯颤抖之下心中隐隐升起了几分悔意。
他也没预料到,这六祖性情竟是如此暴躁,一言不合之下,竟是朝族人发动了进攻。
大长老见此,藏于袖袍之中的双手微微一紧,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吴奎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其余几位长老朝金蝉掠去,尝试着将其阻止下来。
金蝉只有拳头大小,振翅嗡鸣中,却是以奔雷之势穿进一个族人的腹部,再从其背心钻出,并带着血肉纷飞。
凄烈的惨叫声响起,这个族人当即倒地,鲜血浸染在土壤中。
金蝉在虚空中驰骋着,破空声奔袭,已然再次冲到一个年轻族人面前。它仰首发出一道嗜血的震鸣,准备冲出时,大长老却是挡至它的眼前,手掌上很快凝出一道苍翠的法印,化作光幕抵挡。
可融灵境八层巅峰的大长老哪里抵挡得住金蝉的进攻,哪怕只有一层境界相差,也无法弥补实力天平的严重倾斜。
金蝉摧枯拉朽地将光幕破去,而且由于大长老的阻拦,它似乎受到了挑衅,将击杀目标转移到了大长老的身上。
大长老法印的溃散,让他神情剧变,他抬手想要召集七只青鳞风隼前来抵挡,可哪还来得及?!
正当金蝉冲至大长老跟前之时,一道手臂蓦然从身后探出,竟是一把将金蝉抓握而住,令其身上的金芒骤然消去。
大长老惊愕回头,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心中终是如释重负,呼出口气道:“你终于出来了。”
“不出来怎么行,都要被人灭族了,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中年男子一身布衣,穿着朴素,表面极其平凡的这么一个人,却是将半步窥神境的金蝉牢牢地抓在手中,一层魂力凝成的罩子令金蝉动弹不得。
“你的伤好了?吴雷云呢?”大长老略显惊喜道。
听闻,布衣男子苦涩一笑,摇头道:“我的伤还没好,如果不是这边的动静太大,估计还惊不醒我,至于吴雷云,他现在的命还悬着,吊在那里和活死人差不多,更别说出来了……”
大长老面色一黯,沉吟片刻后,肃然问道:“那你对上这王家六祖如何,不必逞强,若是没把握就别上,家族经不起再多的损失了。”
布衣男子望了望远处的青年,如利刃般的双目中并无波动,只是微微喃喃道:“半步窥神境么?”
另一边,六祖也发现了布衣男子的出现,不由露出振奋之色,下一刻,身形已然消失,暴掠而来。
“你就是传闻中的冷竹冢十一个窥神境之一吧?老夫还没和真正的窥神境交过手,来来,你我过两招。”六祖肆意大笑,手掌上凝出的符篆透出惊天威压。
布衣男子面不改色,经历过不知多少风浪的他自然不会被吓住,下一刻也是魂力运转而起,朝六祖相逼而去。
“不对,气息这么弱?你受了伤?”六祖蓦然皱眉,盯着布衣男子,不久后露出失望的表情,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可惜,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不到花甲便已窥神境的天才,没想到还受了重伤,扫兴得很……”
语罢,竟是毫无征兆地一拳落下,赤金的气浪席卷!
“轰!”
布衣族人瞳孔收缩之下,魂力集结而起,凝做滚滚苍黄的云雾,可依旧无法抵挡全盛之时的六祖,当即吐血而飞,在十几丈之后重重砸落。
“吴平!”
族人惊呼,大长老更是骇然失声。
原本窥神境二层的吴平挡不住半步窥神境六祖的一拳,可见当年的伤势之重,而现在,更是气息微弱,胸膛剧烈起伏。
“族门衰落啊……”叹息之声悄然响起。
一个王家六祖,便能在冷竹冢搅得天翻地覆,且无人能挡!
“够了!”
在这种族人各自都无法顾全自己的情况下,沉默良久的吴莫邪却是冷喝出声,让在场的所有人一滞。
六祖的赤色大氅骤然盖下,他转身望向吴莫邪,双目眯缝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我跟你走么?我跟你走便是!不必伤及他们!”吴莫邪冷冷开口道。
“哈哈哈!好一个同族情深啊!~”
六祖哈哈大笑,脸色却是在下一秒蓦然收敛,漠然道:“小辈,你以为你是谁?老夫给过你们机会,可惜你的族长并不珍惜,所以,老夫决定屠灭冷竹冢后,再将你带回王家,怎么,凭你,还能做什么?”
吴莫邪望着六祖,似乎决定了什么,深吸一口气,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仰天大吼。
“水白!出来!!”
蕴含着魂力加持的吼声在摩云山脉久久回荡不息。
第八十九章 最邋遢的“救世主”
寂然无声,寒风吹过峭壁断石,清晰可闻。
全场人用无比错愕的目光盯住吴莫邪,不知他刚才那一嗓子是为哪般。
“这小子疯了?”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划过所有人的心底。
直到现在,这偌大的山脉间依旧还有着余音回荡,可这歇斯底里的吼声,却未引起任何的现象,形成一种极大的落差。
吴莫邪环顾四处,发现那个熟悉的邋遢老头并未如预料般出现,这让他脸庞上不由浮现出许些尴尬之色。
“小辈,你刚才,在喊谁?”六祖眯着双眼问道。
说实话,刚才吴莫邪那一吼,的确让六祖心神震动了一番,以为这摩云山脉还真藏着什么绝世隐者,在最后的危急关头现身。
可如今看来,这白袍小子不过是在唬人罢了,而且还成功地愚弄到了所有的人。
“不管你的事。”
吴莫邪干咳一声以掩尴尬,他再次把手拢聚嘴边,扯着喉咙大声嘶吼起来:“水白老头,我承认了!出来!”
“出来……出来……来……”
“……”
又是回声缭绕在整个山脉间,一声声,惊走了栖息在林间的飞鸟。
六祖脸色转而变冷,森然问道:“你在耍老夫?”
“呃……不是,你等下,一定是我呼喊的方式不对……”吴莫邪连连摆手,因为大声嘶吼的关系,更是剧烈咳嗽了两声。
青年拽着大氅变边角的手再次紧了一分,他额头上的一根青筋已然暴起。
“死老头!你再不滚出来,你驭兽宗首席大弟子的命就没啦!劳资给你最后一刻的时间现身!”吴莫邪用尽了全身力气,愤怒吼道。
“……”依旧的死寂。
“聒噪!”六祖终是面色阴沉,蓦然间抬手一指,即是无尽的金芒翻卷,化作一道三尺剑影朝吴莫邪奔袭而去。
“哗众取宠的东西,你真以为老夫会上这种幼稚可笑的当?!”
剑影携卷着劲风,撕裂了重重空间,径直冲来,这一剑,蕴含了六祖至少三成的魂力,没有融灵境八层之上的修为,根本挡不住!
“待我切了你的舌头,看你还吼不吼得出来!”六祖冷哼道。
吴莫邪瞳孔剧烈收缩,这种恐怖的气息让他根本提不起劲去运转魂力抵挡,因为就算他做出无谓的抗争,最终也只是落得个白费力气罢了。
六祖冷冷地注视着那道不断后退的白袍小子,看样子是要痛下杀手,但他手中却是捏着法印,准备在剑影离吴莫邪只有一寸的时候再停止魂法,为的便是给这聒噪的小子一个教训,让其从此生畏。
作为大家族中的老祖级人物,六祖自然不会愚昧冲动到杀了吴莫邪。
毕竟他深知吴莫邪体内有着月族的魂脉,要抽出魂脉,必须需要一些特定的时辰与术法,若是吴莫邪就这么在这死了,那月族魂脉也会跟着一起湮灭。拿届时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逐渐的,暴掠而去的锋利剑影果然消散而去了,可六祖嘴角的笑意,却是在此刻凝固。
因为,剑影并非在吴莫邪的一寸前消散,而是在还有两尺距离的地方,即是像被什么抓住一般,被生生捏碎了去,化作无主的能量融入到空气中。
和剑影之间的联系被人陡然掐断了去,这让六祖感到心悸的同时,更是怒愤升腾,脚底金芒更甚,地表也是被震得龟裂开来。
“是谁?滚出来!!”
“……”回应他的一样是寂静无声。
“不出来是吧,那老夫便屠了这冷竹冢,妇孺不留!届时,看还能不能把你逼出来!藏头缩尾的家伙!”六祖虚空一踏,一道波纹扩散而开。
那赤色大氅迎风飞起,竟是从内飞出十几道金色符篆,嗡鸣滚滚,蓦然展开,看样是要凝出一道惊天杀阵。
“你催什么?”
一道轻语从山谷的边际缓缓传来,似无根无源,却是一并在六祖的耳中炸响,轰鸣贯耳。
六祖眼皮疯狂跳动,凝聚着符篆的双掌竟是在此刻微微颤抖,他没想到,仅仅是一道轻声,便让自己从心底感到由衷的颤栗。
“到底是什么人!”六祖咬牙喃喃道,视线疯狂地扫过。
突然,从山间的石坎上,缓步行上一位衣着褴褛的干瘦老头,破败的衣絮随着寒风飘扬,还沾着油污。他的座下,是一只神情倨傲的紫目鸾,双翅微张之下,露出几对触目惊心的幽然紫瞳。
“人一老,做什么都没精力了,步子自然是要迈慢一点才安稳,我可比不上你,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弄张娃娃脸,羞不羞?是想要人夸你驻颜有术还是精力过剩?”水白慢悠悠地行来,似乎将在场的众人视于无物。
他走到吴莫邪跟前,还是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斜眼望来,笑眯眯问道:“你刚才说的话,当真?”
吴莫邪的面色涌上激动,他不可抑止地抖了抖,狠狠道:“当真!”
“既然当真那就好办了。”水白似乎很高兴,连迈的步子也有些轻快起来。
而冷竹冢的几百族众,也聚集在不远处,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皆是不明所以的目光透射而来。事态的峰回路转实在太大,让他们一时半会都无法回过神来,更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给吴平包扎的族人,此刻也拿着纱布发着呆,俨然忘记身下的人正在血流不止。
仿佛被人无视,六祖心中颇有不爽之意,手中金芒更甚,化成另一道蚕豆大小的金蝉,朝将后背毫无防备地露给自己的干瘦老头袭去。
金蝉化作流光席卷,势若奔雷,由于体形小的缘故,速度更快,连肉眼都几乎无法捕捉。
可水白轻轻转身,两根指头便夹住了金蝉,旋即,指间再微微一用力,金蝉竟是痛鸣着被压扁了而去,最后,化为点点金光,消逝而去。
“你!”六祖惊呆了,心脏传来绞痛之感,一时间,竟是咳出鲜血!
“怎么会……”
“好没教养,你活了这么多年就学会了背后阴人?”水白哼笑道,语气带着不屑。
六祖咬牙,吞回喉咙涌上的鲜血,开口说道:“老夫乃……”
可话还没说完,一道茫白之影闪过,便是让六祖的话戛然而止。
身披赤色大氅的青年瞪大双目,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一道鲜红的印记赫然浮现,应该是肿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一抹血印,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被扇耳光了?!
第九十章 戏弄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一个才修炼一百多岁的小辈在我面前自称老夫?知不知道礼数两个字怎么写?”水白手掌上凝聚的魂力还没完全消散,语气更是严厉。
六祖带来的王家众人一个个呆若木鸡,视线在六祖那高高肿起的右脸上不断扫过,仿佛见到了这天底之下最为震惊的一幕。
往日在族内一呼百应众人匍匐的第六祖,竟然被人清脆地扇了一耳光,这是要多大的胆气啊?
虽然说六祖的修为并不算高,但由于其高超的炼器手段,在族内的地位也是仅次于三祖而已。这一巴掌,不仅仅是扇在了六祖的脸上,而是重重地扇在了王家所有人的脸上!
六祖不可置信地盯着手心的一抹殷红,良久后,白哲的拳头骤然捏紧。怒火中烧的他感到一股耻辱涌上心头,他想当场便和眼前的老头决一死战,可最后还是抑制住了冲动。
因为他并不清楚眼前老者的身份,现在最大的猜测便是冷竹冢的另一个窥神境强者。
可这老头怎么看也不像另一个窥神境族人,而且从冷竹冢族众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些族人根本不认识这个老头。
此人究竟是谁?!六祖双目闪烁,他想过透出魂力去探测老人的修为,可探来探去毫无结果,透出的魂力恍若陷入了一潭死水,这让六祖根本不敢冒然出手。
“晚、晚辈是王家第六祖,今日受祖婆之命,前来寻找残杀王家族人的凶手,还望阁下能高抬贵手,看在我王家的面子上,不要参与此事,事后王家定有重谢!”六祖抱拳道,由于脸庞的高高肿起,看上去倒是颇为滑稽。
“王家?”水白抚了抚自己从不曾打理的斑驳胡茬,慢悠悠地问道:“哪个王家?”
“……”
六祖嘴角微微抽搐,可他依旧在极力隐忍着,反问道:“难道前辈不知道王家?”
“王家我倒是知道,可这整个天元大陆的王家少说也有不下二十个,你让我一个老人家慢慢猜?”水白慢条斯理的样子让六祖身后的王家众人都是脸色铁青,怒不可遏,但话语权最高的六祖都没有发作,他们更是不敢越俎代庖。
“呵呵,我们是万刹盟卜天王家。”六祖表情非常难看,那一抹笑容是强行挤出来的。
水白听闻,顿时蹙起了眉,像是若有所思,良久后,才缓缓说道:“你是说当年从卦族分裂出来的旁系血脉?我记得你们祖宗的名号,是叫……王问仇?”
王问仇三字入耳,让六祖蓦然色变,心中更是庆幸不已,还好自己没有热血冲脑动起手来。
能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起码说明了一点,便是此人的来历,就算这老人的实力不强,身后的背景也绝对能与王家相抗衡。
要知道,即使是族内的绝大部分小辈,也不知晓王家第一任老祖的名号。
“前辈知道祖宗的名号,应该是与我王家有故交了?”六祖略带喜色问道,神色在不经意间带上了恭敬之意。
“故交谈不上,只能算认识些人罢了……”水白摆摆手,毫不在乎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前辈可否看在王家老祖的份上,置身事外?”六祖急道。
“你一个还没活到两百年的小辈,便妄想佐使老夫的思想?或许换了你王家祖婆前来,才有和老夫商谈的可能。”水白软硬不吃,语气依旧专横,不屑道。
“那这样可好?还请前辈移步,一同与我前往王家族地,老祖会亲自解释……”六祖满头大汗,他感到他的心肺恍若要炸开一般。
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如此放低姿态与人说话,却落得个热脸贴上冷屁股,这如何让他不气?
心头的憋屈让他想当场拔出刀来砍人。
“嘿!你还没懂吗?我说就算换你王家祖婆来,也仅仅是有与老夫谈话的资格而已,至于要人嘛……这小家伙是老夫的弟子,自然是没得商量的,你王家祖婆磕头也没用。”话语到了最后,已然是有着羞辱的意思在其中。
“你!”六祖瞪大双目,咬牙切齿道:“所以你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耍我吗?!”
水白微微一愣,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半晌后才重重地点下头道:“对!”
“噗!~”
一旁的吴莫邪终是没忍住,笑了出声。
就连一干冷竹冢族人,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在看到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家六祖,却在一个邋遢老头手中吃了鳖后,他们心中不由大爽。
……
“老骨头,你他吗在找死!”
六祖终是按捺不住,蓦然歇斯底里地怒吼而起,双手颤抖中,无数道金色的符篆如奔流冲出,在虚空之上翻卷,形成一道气势惊人的符卷。
轰鸣滚滚中,似有金芒炸裂,一道道虚影陆续从符卷中嘶吼冲出,苍茫的气息恍若千军万马奔袭,让人喘不过气来。
赤金洪流之下,这些虚影一个个现身而出,狰狞怒吼,践踏着脚底的冻土,令万众颤栗!
龟蛇虎豹,蟾蜥虫蛭,金属相的气息尽数席卷。
十三个修为相差无几的灵妖匍匐在六祖身边,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心神在这一刻疯狂震动。
身后的王家族人也有些双脚发软,他们从未见到如此愤怒的六祖,更没见过六祖竟召唤出了所有的本命灵妖!
当然,在所有人内心惊骇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是心不在焉。没错,就是水白,面对这些光凭嘶吼便能令人生畏的灵妖们,水白只是扣了扣鼻孔,没有一点形象意识。
“小瞧老夫?今日便让你知道小瞧老夫的后果!”
六祖已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竭力怒吼中,双臂伸展开来,一道道刺眼的金纹在其间鼓动,延伸至天灵。
轰鸣中,六祖眉心上的魂纹更加耀眼,竟是有着突破窥神境的征兆,浑身的修为没有丝毫保留,疯狂运转中注入到半空中的符卷中。
那符卷光芒大盛,就恍若一头金龙嘶吼,驱使着在场的十三个灵妖。
六祖的整个身躯都在震颤,遥望而去,仿佛像一道金尊,威压如潮水般散开,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地表轰隆塌陷,在众人骇然注视中,两道金柱喷薄,直通云霄,与巍峨众峰相比肩。
两只手掌在骤然间并合,金纹从缝隙中凝出,在两道光柱之间隐隐凝成一道惊天杀阵!道道波纹从金柱中鼓荡而出,分别透入十三只灵妖体内,嘶吼滚滚回荡在山间。
这一刻,山云崩摧!!
第九十一章 一招制敌
震喝叱咤间,十三道大小各异的虚影猛踏大地,嘶吼冲出,浑身的森寒杀意滚滚透出,山林摇晃,俨然将在场气势压制到极致。
两道金柱散出磅礴气息,法阵的能量化作刺眼金纹,席卷而出,注入灵妖之中。
这些金纹仿若一条锁链,将十三个灵妖的气息相连,已然完全超越了融灵境,相互贯连之后,融凝成一股让窥神境都不容小觑的恐怖威压。
冷竹冢族众纷纷后退,生怕遭到一点的波及,一个个惊魂不定。
衣襟被鲜血浸染的吴平挣扎着起身,靠坐在一棵梧桐旁,语气颇为错愕道:“能将所有灵妖气息相连,甚至平衡了修为的参差不齐,单单从那两道金柱所散发的威压上来看,就已属于地阶魂法的范畴。奎哥,冷竹冢何时又惹上了这种人?”
吴奎搀扶着吴平,叹了口气道:“那王家老祖说吴莫邪杀了王家之人,还偷了他的魂器。”
“吴莫邪?”
吴平眉头轻轻蹙了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他突然抬头道:“是吴釜的孩子对吗?”
吴奎点点头,他微微侧过头来,发现吴平似乎若有所思,甚至浑然忘记远处还有一个老祖级别的祭灵师在自己家门口发狂。
“你怎么了?”
“没什么……”吴平注视着远处的那道白袍身影,双目透出复杂之色,最后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漫山岩石蓦然震动,六祖所在的金光阵已酝酿到了一个临界点,魂力的积累处于爆发状态。
吴莫邪低下头,发现连地上的碎石都在震颤,龟裂的地表如一张蛛网。
六祖冷眼望着远处形单影只的干瘦老者,法印打出,隔空一指虚按,一道淡淡的金色涟漪缓缓散开。
只见十三只灵妖的双目皆透出璀璨金芒,在冻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轰然滚滚中,尽皆化作流光朝着水白而去,磅礴如山的恐怖威压足以让人窒息。
“水白前辈——”吴莫邪一惊,想劝水白先退避三分,可话到一半,却又咽回了肚子中。
看到水白一脸淡然,面对汹汹攻势甚至没有做出一点防御的姿态,仿佛根本不将袭来的十三只狰狞灵妖放在眼中。
吴莫邪也收起了那些无所谓的担忧,反而是想看看,这个执着于要收自己为弟子的老人,到底实力有多强。
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老人终是抬起眼来,目光掀不起一丝波澜。
不知何时,水白眉心的魂纹早已亮起,如同一抹骄阳耀眼,他五指张开,五道色彩不一的光点浮现在指尖上,分别代表了金、木、水、火、土。
“五属相?!”吴莫邪瞪大了双目。
“除了风雷,五行皆具,这老家伙,果然没这么简单。”人参娃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水白漫不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狼毫笔,在嘴里沾了沾,在虚空写下一行晦涩的符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十三道势若奔雷的流光也冲至面前,嘶鸣之声卷起的劲风将水白的斑白鬓发吹得扬起。
“匮灵阵,万兽伏!”
如枯木的手指将一个个符篆弹出,印在每一个灵妖的额头上,仿若形成一股无形的禁锢一般。
震慑人心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似乎被人强行掐断,一切回归寂然。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才哗然色变,他们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匍匐在老人身前丝毫不敢动弹的灵妖,沉重的呼吸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十三个灵妖中,五个半步窥神境,剩下的也是融灵境巅峰修为,这些随便一个都能在冷竹冢搅得天翻地覆的强大生物,却安静地匍匐在老人身前,仿佛从内心深处感到到畏惧。
这到底是什么概念?只有亲眼见到这一幕,才能体会到这种彻底的视觉冲击。
方圆百米,因被灵妖践踏而塌陷的土地随处可见,碎石遍布,可谓一片狼藉,但转眼见到这十三个安静匍匐的灵妖后,让众人感觉刚才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一阵清风拂过,却刮疼了六祖铁青的脸庞。
“这是……”
一股无力感涌上,让六祖顿失战意,魂力消散的那一刻,身后的两道巍峨金柱也随之化作虚无。
他本以为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后,起码能让眼前的老者收起轻视,以同等的地位再做协商。可没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招,却被这样无声无息地化解。
六祖甚至没能看清水白到底施展的什么魂法,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庞大的气息,眨眼间,自己的十三个本命灵妖便被治得服服帖帖。
他天真的认为,自己的竭尽全力能掀起一场风暴,却没想到,连一道涟漪都是没能惊起。
十三只气息庞大的灵妖皆安静地趴在地上,额头之上的符篆闪闪发亮,如同一只只受训的家禽。
“驭兽宗……”吴莫邪眼神闪烁,脑海中蓦然出现了这个名字。
“臭小子,这下,本参爷倒是可以确定这老家伙是苏黎的后辈了……”脑海中,人参娃娃肃然的声音传来。
“怎么?”
“本参爷在灵界那个烂地方呆了几千年,或许眼神不太好使,但还记得这个匮灵阵。”人参娃娃缓缓道。
吴莫邪仰起头,看向那符篆环绕的一小片空间,眯起了双目。
“这是苏黎当年所创下的法阵,所谓匮灵,便是将阵法空间内的灵界之气尽皆抽走,使得灵妖与主人之间的魂魄连接变得极其微弱,让灵妖根本得不到来自祭灵师的任何指令,一个灵妖一旦没了主人,就算开启了灵智,却也不敢妄动,也就会产生你眼前的一幕。”人参娃娃悠然道。
“当年,苏黎便是用了这招,强取豪夺仇家的灵妖,让对方在顷刻之间,变成一个光杆将军。”人参娃娃恶意地笑了笑,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可,苏黎前辈是月属相,为何水白能施展这一招?”吴莫邪皱眉道。
“自然是经过了改良,当年苏黎的阵法可囊括方圆百里,这老头所施展的范围不过直径十米左右,而且还依靠了他手中的狼毫笔。本参爷没猜错的话,想要施展匮灵阵,这只有着月属相气息的狼毫笔才是关键,否则,就算他是七属相,也没法抽取灵妖体内的灵界之气。”
“原来如此……”
“所以,本参爷觉得,你是该跟这老头走一趟。”
“为什么?”吴莫邪虽然已经答应跟水白走,但听人参娃娃一说,反倒有些好奇。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苏黎为何能坐拥万千灵妖么,月族魂脉与魂法自然是缺一不可,魂脉你有了,可魂法本参爷却教不了你,既然这驭兽宗乃苏黎所创,你跟水白回去,或许能找到答案也说不定。甚至……”
“甚至什么?”
“能找到随意出入灵界的方法。”
第九十二章 落荒而逃
融化的冰冷雪水从高高枝桠上滴落,掉在坑洼之中,在这片寂静的场地中发出叮咚一声清响。
十三只大小不一的灵妖安静匍匐着,似乎已然忘记它们的主人就在身后。
六祖旁边的王家众人见此,神情各异。惊恐、畏惧、屈辱、愤怒之色皆揉杂在一张脸庞上,可即使如此,他们依旧一个个祭出魂器,手中的法印焕然。
他们是卜天王家,即使敌人实力强悍,也无法让他们有丝毫的妥协。
“六祖,动手抢人么?”一个王家族人站出,肃然问道。
六祖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连嘴巴都未合上,仿佛在一时失了神,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激荡起伏的心境,摆手道:“把魂器都收起来。”
“六祖,这……”
以为会下令抢人的王家族人一愣,旋即迟疑道。
“老夫说把魂器收起来!听不懂吗?”青年声色俱厉道,额头上还有尚未抹去的汗水,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还不时地朝水白方向望去,生怕对方会因此发怒。
王家族人听罢,也只好将魂器收入魂戒之中,不知六祖的态度为何会转变如此之大。
一个面带焦急的华服男子匆忙走出,对六祖拱了拱手道:“六祖大人,这小子杀了鄙人的独子,而且老祖宗亲口吩咐要拿此人回族……”
六祖的眼角抽动,当即抓起这华服男子的衣襟,将其整个人拎起来,在后者耳边恶狠狠道:“你以为老夫不想抓人回去?”
“那……”华服男子面目惊恐,不知所措。
“这老头实力深不可测,最少都有窥神境五层以上的修为,要抢人,行啊,你动手还是老夫动手?嗯?!”六祖怒目圆睁道。
“可老祖宗交代……”华服男子还企图说些什么,可依旧被青年打断。
六祖把华服男子丢在地上,整理了下身后的赤色大氅,长吁道:“大姐那里,老夫会亲自去说的,若到时大姐依旧不愿放弃,也不关老夫的事了……”
相比六祖的心惊胆战,水白则是一脸的气定神闲,也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破木板,便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良久,六祖终是缓缓走来,朝水白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前辈,刚才晚辈太过失礼,还请不要怪罪。”
这乖巧的态度,与方才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仿若变了一个人。也多亏了这王家六祖活了一百多岁,把脸皮倒是修炼到了堪比城墙的厚度,道歉起来脸不红心不慌。
“这倒是稀奇,看你刚才那样子,可是拼尽了全力想要取我这个糟老头子的性命呀?”水白的目光扫过眼前匍匐的十三只灵妖,悠悠道。
六祖背后渗出了冷汗,大气不敢出,他眼顾四方,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半跪,恭敬道:“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前辈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王家众人呆住了,见状,心性向来骄傲的他们,一个个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忍再看下去。
冷竹冢的族众也是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不知这不可一世的王家六祖为何会向这邋遢老人下跪,打不赢大可撒手走人便是,主动上前来自取其辱算什么?
只有离得最近的吴莫邪才清楚,这六祖不是为了得罪水白而跪,而是为了那十三只灵妖而跪,若是收不走这十三只灵妖,他六祖便会因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这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水白斜眼望着这暗自咬牙的王家六祖,似笑非笑道:“好,老夫原谅你,滚吧。”
六祖蓦然抬头,却面露尴尬,讪笑道:“谢前辈高抬贵手,只是……晚辈这些灵妖?”
“灵妖?”
水白嘴角挂着戏谑,摇头晃脑地想了想,才缓缓道:“原来你是冲着这个来的……”
被人戏弄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不过这次六祖却再也不敢发作,忙点头赔是,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胡闹的顽童被长辈叱喝一般。
“既然如此,那这样,若这些灵妖愿意跟你走,老夫也不拦,如何?”水白袖袍拂起,阖上双目说道。
“这……”六祖尴尬的笑容停滞在脸上,嘴角更是抽搐不已。
若是能收走灵妖自己早就收走了,还需跑到老头这请罪?他刚才不止千百次对匍匐在地的灵妖发出指令,可惜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回应都没有。
“只要前辈能够放过晚辈的灵妖,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六祖将双手举过头顶,大有豁出去之势。
“是么?”水白余光瞥过,玩味一笑。
“这是晚辈炼制的一枚六品苦荷丹,能减轻因过度吸食魂石而产生的戾魂气。”六祖从魂戒中掏出一枚丹药,满头大汗地说道。
水白双手抱胸,微微额首,但并未说话。
“这是抽取了深海大蚺的头角,再经寒铁锤炼而成的五品上阶玉冰齿剑,还请前辈笑纳!”
见水白还没有反应,六祖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跳动,也知道想要要回灵妖代价定然是不小,咬牙之下,手指上的魂戒开始闪烁。
“这是五品火胄甲,在抵御火属相祭灵师的时候可拥有不小的抗性!”
“六品子母珠,子珠可攻刺,母珠可御敌!”
“三品凝魂丹……”
终于,魂器丹药堆积而成的小山摆在了水白的面前,水白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抬手撤去了布在灵妖身上的符篆。
六祖如获大赦,惊喜之下忙将十三只灵妖尽皆收入魂戒,生怕水白反悔。他吞了口唾沫,当即拱了拱手,转身准备离去。
“对了。”水白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叫住了六祖。
六祖浑身一个激灵,却又不得不转身回来,以笑脸相迎,只是这笑容比苦还难看。他的确是要哭出来了,这老头简直就像一只贪婪的秃鹫,能将你收刮到一无所有。
可就算水白要他的魂戒,六祖也只得乖乖奉上,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六祖低垂着脑袋。
“老夫徒弟手中的紫幡,好像还有你的魂印在上面?”水白轻咳道。
“窥明幡就当晚辈的见面礼了!前辈之徒一表人才,这幡受之无愧!”六祖当即抹去了吴莫邪手中紫幡的印记,便带着一干王家族人落荒而逃。
离去之时,六祖阴沉着脸,赤色大氅猎猎,一道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一个错愕的王家族人耳中。
“今日之事,都把嘴巴给老夫闭紧了,哪怕有一丝风声漏出,休怪老夫不念同族之情了!”
“……”
第九十三章 师徒之礼
在王家族人离开后,水白仍旧端坐在那一块破木板上,许久,才淡淡地抬起眼来,把面前的一堆魂器丹药挪到了吴莫邪身边。
“这些东西收下吧,算是给你这个徒弟的见面礼,反正老夫也用不上。”水白理了理满是油污的袍子,不在乎地笑道。
这些拿出去一样都能炒到天价的魂器丹药,却被水白来了手借花献佛,仿佛只是些小孩玩具罢了。
既然便宜师父都已经发话,吴莫邪自然不会客气,一挥手把东西尽数收起。
手中还把玩着其中的一个小物件,吴莫邪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许久后抬起头,干笑道:“您老还真是……雁过拔毛……”
水白哼笑一声:“你这臭小子,在你印象里老夫是这种人么?你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老夫可曾开口要过他一分一毫?这些都是他主动双手奉上的。”
“是是……”吴莫邪猛摇头,自然不会去拆穿,毕竟到最后最大的受益者可是他。
“只是……”蓦然,吴莫邪眉头微锁。
水白挑起了双眉。
“只是?”
“您为何放他走?把十三只灵妖据为己有不是更好么?这些丹药魂器虽说珍贵,但绝对比不上这十三只融灵境巅峰的灵妖啊。”吴莫邪板着手指道。
“小家伙,你以为夺取他人灵妖是这么简单的事么?”水白笑得深不可测。
“您不是说驭兽宗乃灵王苏黎所创吗?当年苏黎便是用这一招,夺走了仇家的无数灵妖,我应该说得没错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您刚才施展的匮灵阵,已经将这些灵妖完全制服,何必再把灵妖还给他,这不是放虎归山么?”吴莫邪面露不解道。
一连串的问题袭来,让水白竟是不知怎么开口,哑然失笑。
“老夫这么跟你说吧,其实就算那王家六祖不交出任何的东西来换,老夫到了最后也留不住这些灵妖,最多把它们都杀光。届时,别的不说,王家六祖肯定拼死反扑,老夫最多保住你,但你的族人就会因此遭到残害,现在这个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水白浑浊的眼神飘忽不定,悠然道。
“为何?”吴莫邪开口问道。
“因为,老夫所布下的匮灵阵,根本不能和苏黎大人的匮灵阵相提并论,甚至可以说是赝品也不为过。”
水白说着,从袖袍中掏出手指粗细的狼毫笔来,说道:“看到这支笔了么?这叫天官笔,笔毫之中含有苏黎大人的月属相魂力,所以才能切断灵妖与祭灵师之间的联系,作用也仅此而已罢了。”
吴莫邪恍然间懂了,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能困住他们,却不能占为己有?”
“没错,毕竟夺取他人灵妖可谓逆天之举,灵王所能,老夫所不能……自愧不如啊,倒是一些存活于天地间的神通灵兽还差不多。”水白望向吴莫邪,叹了口气。
“驭兽宗内有一块禹晶石,镇埋山底,是当年苏黎大人留下,凡沿地脉修行的弟子,都能从中获得月属相的气息,从而配合魂器与魂法收服灵兽,可如今晶石内的魂力越发稀薄,弟子吸食一分便少一分……待到晶石碎裂的那一刻,驭兽宗也算名存实亡了啊……”
吴莫邪愕然,愣在原地不知作何言语。
“若非如此,老夫也不至于拉下脸来赖着你不是?”水白搓了搓手,老眼中掠过一丝落寞。
吴莫邪看在眼里,沉默片刻,突然来到水白面前,跪拜而下。
“今日师尊的救命之恩,弟子没齿难忘,往后,弟子也定然竭尽所能,振兴驭兽宗!”
水白瞪大双目,倒是有些不知所以,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心想这小家伙转性了?
拍了拍吴莫邪的肩膀,水白再次回归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该向为师坦诚相待了?”
“坦诚?我不是已经承认了么?”吴莫邪皱眉道。
“老夫是指,你这个水属相是怎么回事?”水白挑着眉毛说道。
吴莫邪微微一愣,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这件事的来历经过实在复杂,说出来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整理下语言后,吴莫邪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自己最初魂无属相一事。饶是水白见多识广,也是微微诧异。
毕竟,魂无属相还能召唤出灵妖的,吴莫邪算得上天元大陆的第一人。
“原来还需要尊魂晶才能孕生属相,那便解释得通了。”水白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转过头来问道:“你刚才说魂脉被封印了,被谁?”
吴莫邪指了指水白身后,说道:“被他。”
水白蓦然回头,赫然发现一个身穿红肚兜的小孩悬浮在半空中,神情倨傲,胸前的同命锁在阳光照耀下无比刺眼。
“什么时候……”水白略显错愕。
人参娃娃则是露出不屑之色,抱胸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本参爷全盛期的修为和你也差不了多少,想不要你察觉到也很容易吧?”
直到现在,水白才彻底确定了吴莫邪的身份,这人参娃娃,与之前影像里面的一模一样,其身上的月灵气息虽然不强烈,但也足以证明一切了。
“行了,那我们即日启程吧,这要回到驭兽宗,路长着呢……”水白起身拍了拍沾上的泥污,却见吴莫邪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在踌躇着什么。
“怎么,不用给你的族人打声招呼么?”水白淡淡问道。
“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吴莫邪干咳一声,挠挠头,尴尬笑道。
“什么?”水白皱起眉头。
“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必须去。”吴莫邪语气坚定道。
水白瞪大双目,颇有些吹鼻子瞪眼之势,说道:“你这臭小子,临行变卦怎么说变就变啊!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耍老夫,你就不信老夫立马把你抓了给王家送去?”
吴莫邪苦笑道:“既然我同意跟你回驭兽宗,就肯定不会反悔,更何况我还给你行了师徒之礼,你当都是做戏不成?”
“那你是什么意思?”水白眉头扬起。
“我这次要去吕家找人,我要知道这体内的月族魂脉到底怎么回事,等一切真相大白后,我就来你驭兽宗。”吴莫邪肃然道。
听罢,水白陷入沉思良久,终是点点头道:“也行,到时候你出了东南域去找赵家村,随便找人问问便知道驭兽宗在哪了。”
说着,水白洒脱无比地丢给吴莫邪一个雕纹木牌,转身离去。
“这是驭兽宗的令牌,门徒会放你进来……”
第九十四章 临行之前
摩云山山麓处,一个白袍身影正跪在隆起的坟包前,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炷檀木香散出几缕细细白烟,袅袅散于冷风中。
萧瑟山峰,四处皆是光秃一片,枯叶披落,放眼望去,尽是寂寥。
族内灵堂上已摆放有母亲的牌位,但吴莫邪还是愿意爬过大半个摩云山,在这里祭拜母亲。这里,是母亲遗体沉睡的地方。
这几日的修养,再加上人参娃娃的生源相助,吴莫邪也算恢复了元气,这次来,是给母亲做个告别,此次一去,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邪儿不孝,从小便惹你生气,连一点小风寒,也没办法帮你治好,只能眼睁睁看你离去。”望着那刻着红字的斑驳石板,吴莫邪眼圈微红。
“你在下面过得好吗?有爹陪你,应该不会太寂寞吧……”吴莫邪摸索着胸前的玉坠,心境平缓了下来。
伴随着呜呜风声,吴莫邪就这样对着坟包自言自语,仿若回到了从前,与娘亲相伴的日子,时哭时笑,讲述着去天莲谷所发生的事。
“我能修炼了,和其他人一样,再也没什么可以阻止我了。我要像爹一样变强,但我不想当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现实中只能是吃力不讨好,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足矣……”
“你还记得龙柳依么?我碰到她了……”
“还有……”
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何时,一只苍老的手掌抚上吴莫邪的肩膀,嘶哑沉稳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听吴奎说,你准备离开冷竹冢?”
吴莫邪转身,看着身后行来的慈目老人,默默地点点头。
似乎有些经不住寒风的冷冽,这个佝偻的老人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袍,也跟着蹲在了吴莫邪身边,燃起了三炷香。
“吴奎那娃让老夫来劝劝你,还耍起了族长的威风,唉,我这个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的老骨头才不得不上来找你。”老人把双手捧在嘴前,哈了口白气。
吴莫邪哑然,良久后苦笑道:“族老,所以您这是来劝我的?”
老人和吴莫邪双目对视,蓦然如小孩般咧嘴笑了笑,摇头道:“老夫知道,这个小小的冷竹冢留不住你,就像你爹一样。”
“我爹?”吴莫邪疑惑了。
“没错,当年你爹的性子可野了,和山上的狼崽子差不多,也只有吴大龙那家伙才吼得住你爹两句。”
吴大龙,正是吴釜的父亲。
“后来,连吴大龙都管不住你爹了,只能放任自流,让你爹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十年的时间,他没有回族一次。直到,一个挽着发髻的女子出现,才让你爹回到冷竹冢,且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族老缅怀不已道。
“是我娘么?”吴莫邪问道。
“没错,你爹带着这个女子一起回了族,结果没过几天,吕家便来要人,说是你爹抢了吕家二当家的女儿,呵呵,当年可是热闹得不行……”
“然后呢?”吴莫邪来了兴致,这些事他可从未听娘亲讲过。
“你爹自然不肯放人,差点和吕家的人大打出手,但被族人联手制止了,在多重压力下,你爹也不得不让你娘跟着吕家走。老夫曾和你爹说过,只要他有了窥神境的修为,我就亲自出面,去找吕家提亲。也就从那时开始,你爹开始了疯狂地修炼,再加上王魂的资质,突破到窥神境,也就耗费了仅仅三年的时间罢了。”族老唏嘘道,
“后来老夫履行了诺言,去吕家找到一个老太婆,说了几句话,也成功把你娘接了回来,从此以后,你爹也算因为一个女人收了心,在冷竹冢就此安顿了下来。”
想到吴釜的英年早逝,和之后冷竹冢发生的种种,族老叹了口气,神情萧瑟。
“所以您告诉我这些,想表达什么?”吴莫邪沉默了许久,蓦然开口道。
“嘿嘿,既然你爹那个性子都能被收服,你就没点悸动么?据老夫所知,可是有个女娃在你走后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啊……”族老终于提到了重点。
“您是说吴绫吧?”吴莫邪淡淡道。
“老夫可没说啊,你这小家伙,别乱猜……”族老心虚地笑了笑。
吴莫邪无奈地撇嘴,说道:“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吴绫所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和一个能安分守己的伴侣,自己一直躲着吴绫的原因,便是他无法想象,这个小女人跟着自己经历所要经历的一切。或许下一秒,吴绫就会受不了磨难离自己而去。
他至今无法忘怀,当日族会上,如受惊小兔一般躲在父亲身后的一袭红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族老也劝无可劝了,毕竟这种事强求不来。
“其实,我这次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吕家,我要找到母亲信中的二舅,了解一些事情。”吴莫邪缓缓道。
“你知道吕家在哪?”族老微微笑道。
吴莫邪一愣,竟是一时间没法回答。
他的潜意识中,这吕家作为万刹盟中的大家族,自然很好找。但却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一旦出了摩云山脉,甚至不知道该走哪个方位。
见到吴莫邪的迟疑,族老从魂戒中拿出一个木制的吊坠,交给了吴莫邪。
“把魂力注入进去,会形成整个东南域的地图,吕家的标记也在上面。”
“多谢族老!”吴莫邪惊喜道。
“谢什么,都是同族之人,互相照顾帮助也是应该。”族老笑着摇头道:“去吧,老夫会替你打理你娘的坟,只要你在外面别忘了家族,身体内还流淌着冷竹冢的血液就行。”
吴莫邪郑重地点头,起身朝族老鞠了一躬后,才抬起头来。
“莫邪定不会忘!”
族老双手放在兜中,沟壑遍布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只是心头喃喃道:“回去后吴奎那崽子估计不会给老夫好脸色看咯……”
Ps
这章废话很多,写起来也像流水账,但这是过渡不得不写,不然看起来很突兀
第九十五章 找水
再次踏出摩云山脉的心情,与上次可谓截然不同。
那时的吴莫邪空有坚韧的意志,却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迷茫。而如今,他再次走出来面对这个世界时,却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蝼蚁,现在的吴莫邪,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祭灵师。
转头望向身后高耸入云的千丈群峰,吴莫邪心中已然激荡。
“走吧!”
吴莫邪宠溺地摸了摸身边遮月的头,一跃跨坐在独角麋鹿之上,缰绳猛地抖动,朝远方行去。
吕家,在万刹盟谈不上如雷贯耳,但也算得上众所皆知的大家族。但其最为响著的,不是吕家的族人,反而是驻守在吕家成百上千的客卿。
传闻吕家家主向来豪爽,每年都要设下大宴,邀请四方游历的祭灵师,甚至不吝为其提供丰厚的修炼资源。
在吕家族地,更是有专门为客卿修葺的阁楼庭院,族内的魂法典籍更是任其翻阅。当然,也不是说任何人都能拥有这种待遇。首先作为吕家客卿,需要为家族做出贡献后,根据功劳多少,来给予权限。
所以,这些客卿也算得上是吕家的生力军,就算是九大家族也不容小觑。
不过近几年,或许是由于冷竹冢过于偏僻的原因,倒是再也没得到吕家的消息,仿若整个家族就此销声匿迹了一般。
几天时日转瞬即逝,吴莫邪横穿过几个大大小小的城镇,抵达了一片荒漠。
族老所赠的木制吊坠显示的地图中,只要跨过这片沙漠,便是吕家栖息的飒龙城。
可站在边境,放眼望去,漫天黄沙可谓一望无际,广袤的视野中也仅有几个小黑点行进着。连地图中都没能准确地标识这片沙漠的范围,这无疑给吴莫邪出了很大的难题。
在沙漠中一个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何这里人迹寥寥,除了祭灵师和一些常年混迹沙漠的商队,根本没人敢随意横穿这片沙漠。
似乎连喉咙都因此变得有些干燥起来,吴莫邪咽了口唾沫。
魂戒里的水并不多,最多支持他在沙漠中呆上一周。吴莫邪曾找过这附近的居民购买清水,可在这种地域,一口能饮用的水比黄金还珍贵,无论吴莫邪开出什么价格,最终也只能买到两小袋水罢了。
吴莫邪本身是水属相,在沙漠中能保持身体最基本的水分,但也仅此而已。要知道,施展魂法所产生的水是无法饮用的,强行摄入甚至会引起身体机能的损坏。
在沙漠中不知会呆多久,为了保险起见,吴莫邪还是选择把水补充充足后再前行。
环顾四周,吴莫邪尝试着感受空气中的水汽流动,看哪个方位的水汽较为浓郁,那这个方向便应该有水源。
一会后,他放弃了。
吴莫邪无奈地发现,这片地域简直是干燥得可怕,空气中的水汽廖剩无几,更别说感受水汽流动的方向了。
在这种燥热的环境下,连施展起魂法来也比平时要弱上几分,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蓦然,吴莫邪目光聚焦在远处的沙丘上,十几道黑影匆匆而去,马蹄掀起了滚滚沙尘,隐隐响起吆喝与叫骂之声。
“马贼?”吴莫邪双目眯起,嘴角微翘。
之前便听当地人说这附近的马贼猖狂,抢烧劫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自己缺水的困难,或许可以在马贼方面想点办法。如果自己出手端掉一两个马贼团,既算是为民除害,也能刚好补充了水的问题,一石二鸟。
心想至此,吴莫邪不再犹豫,当即尾随着这一小队马贼而去。
骄阳照下,连空气都被灼烧地微微扭曲,顶着高温,吴莫邪与这群马贼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被发现。
这群跋扈惯了的地头蛇也似乎完全没有发觉后面有人在跟踪他们,依旧大笑着驾马而行。
马贼们带着劫掠而来的货物和几个女人,行进一个简陋的寨子中,吴莫邪大约数了数,寨子中差不多有二十几人,都是清一色的武者,没有祭灵师。
当然,也没有什么祭灵师愿意自降身价落草为寇,在这种荒芜之地当马贼。
吴莫邪倚靠在一片戈壁旁,等到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后,才准备就此动手。
侧过头来,却发现人参娃娃正一脸惬意地躺在一处阴凉中,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不一起?”吴莫邪问道。
人参娃娃头枕着双臂,打了个哈欠道:“你还真拿本参爷当你苦力了?我们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是你也不能一点小事就来麻烦我吧?以你现在混元境的修为,还收拾不了这些马贼?”
“行,你和遮月就呆这,别乱跑。”吴莫邪点点头,叮嘱道。
“放心,本参爷一定帮你把这蠢狗看着。”人参娃娃懒洋洋地摆摆手。
吴莫邪转身离去。
许久后,人参娃娃翻了个身,又换了个姿势躺着,却怎么也睡不舒服,一身的细皮嫩肉被坚硬的岩石硌得微红。
无奈之下,它只得起身,气鼓鼓地望着趴着养神的白色獒犬。
“来,给本参爷当下软塌。”人参娃娃笑眯眯地来到遮月身边,正欲靠着坐下,却蓦然看到遮月睁开犬目。
灰白的瞳孔中透出寒芒,嘴边的牙齿已然呲出,包含威胁的唔叫声隐隐传出。
人参娃娃似乎被吓了跳,连连后退,摸着不断起伏的胸口望着遮月,一脸鄙夷道:“你这蠢狗,好歹不识,要不是本参爷不是战斗系灵妖,会怕你?”
遮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抬起眼来,却是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人参娃娃深恶痛绝地摇摇头,咬牙道:“不跟你这种灵智不开的蠢狗一般计较,切!”
说完,便整个人凭空飞起,朝戈壁上方飞去,坐在十几丈高的一个崖壁断枝上,眺望远方,想看看吴莫邪在马贼窝里到底怎么闹腾。
蓦然,似乎有道极其瘦小的黑影掠过下方,冷风轻轻吹来,人参娃娃轻蹙眉头。
“这么热,还有风?”
人参娃娃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异样,也没在意,继续往马贼窝望去。
陡然,一只洁白如雪的光洁藕臂从后方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参娃娃的颈子掐住。
再眨眼,一切景象再次回复平静。
只是,消失的还有坐在断枝上的红肚兜小孩。
第九十六章 金丝雀少女
破旧的院子中,几个栏栅零落地倒在地上,干裂的土壤中没有丁点植物的存在。
这里是马贼窝,在这片荒漠象征着罪恶的地方,就算没有看守,也没人敢踏进来。
在临近黄昏的时刻,一道白袍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踩过几个干瘪的米袋,吴莫邪看了看四周,再往里面缓缓行去,在角落的枯井踢翻了一个木桶,没有发现一滴水。
在黑石井口边捻起一撮细沙,吴莫邪皱了皱眉,没有言语,继续朝寨子走去。
黄土建造成的屋内,二十道身影各自坐在椅子上,喝着浊酒,死咬着肉,还不时蹦出几句污言秽语。
几个哭成泪人的女人被捆住双手,蜷缩在角落,双目中带着惊惧与空洞。
她们已经无比清楚,在这群男人吃饱喝足后,等待她们的,将是怎样粗鲁与残忍的暴行,或许,明日她们中就会有人暴尸屋外。
“咚咚……咚咚……”
轻叩屋门的声音响起,可在这个喧闹的屋中却微不足道,有几个离得近的马贼似乎听到了敲门声,也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大口灌酒。
叩门声响了大约三次,似乎是礼至仪尽,终是一道轰然大响,在木屑纷飞中,屋门碎裂,露出一张青年的脸庞。
“你们,不懂什么叫敲门应声么?”吴莫邪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屋内的二十二个马贼尽皆呆滞,一个个动作静止,望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角落的几个女人也停止了哭泣,不知所措。
见这些身形彪悍,头脑却严重不发达的马贼没有反应过来,吴莫邪自顾自地走到角落,把几个女人都松绑。
“还走得动么?”吴莫邪淡淡地开口问道。
仿佛被吓傻了一般,这几个衣衫凌乱的女子语无伦次,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几秒后终是点点头。
“那就走吧。”吴莫邪像主人一般,直接让她们离开这里。
几个女人在错愕与惊喜中,战战兢兢地走出房门,再不要命似的飞奔而去。
此刻,一个酒樽落地,清脆声响极其刺耳。
“草泥马的!你是谁?!”一个马贼当即抄起刀来,满嘴的酒气,直指吴莫邪。
而明显是头目的马贼还没醉,如饿狼一般的目光在吴莫邪身上不停地扫视着,脸色阴沉。
“我是谁你们别管,我的目的,是来找水。”吴莫邪摊摊手,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所以你就找到了这里?”马贼头子声音低沉,嘶哑犹如风声。
“没错。”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马贼头子怒笑着起身。
“马贼窝。”吴莫邪歪歪头道。
“那你还敢来?”马贼头子手放在了刀把之上,看着敢单枪匹马闯进来的白袍青年,却是露出一丝忌惮:“你是祭灵师?你的灵妖在哪?”
“你的废话挺多,不过眼光倒不错。”吴莫邪已经没了耐性,朝马贼头子伸出一只手来。
“把你全部的水都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不过前提是滚出这个地方,别当马贼。”
吴莫邪淡定自若的样子落入马贼头目眼中,后者心中的不妙感更浓郁一分。
马贼头目忌惮吴莫邪,却不代表屋内剩下的二十几人也忌惮,他们都是从刀口上舔血过来的,身上的狰狞疤痕也是足以证明其实力。
“奶奶的,大言不惭,等老子把你的头从脖子上拧下来,看你说话还是不是这么利索!”一个马贼跳起,手中明晃晃的长刀在桌子上砍得噔噔作响。
马贼头目还处于迟疑之中,一个手下来到耳边,悄声道:“不管是不是祭灵师,刀砍在身上也要流血。我们一干兄弟都不是吃素的,而且这个人身上没有魂器,也没有灵妖守护,我们二十个人包他,还不信搞不定一个毛头小子?”
想了想,马贼头子深以为然,蓦然点头,喝道:“动手杀了他!”
二十多道蓄势待发的身影纷纷冲出,朝屋门前的吴莫邪掠去,桌椅翻倒,碗杯坠地的声音响起,屋中的火药味已被点燃。
“正合我意,其实我也没准备放你们一命。”吴莫邪点点头,手掌中早已凝成的玄水珠疯狂旋转。
……
……
一刻后,吴莫邪从屋内走出,脸庞上沾着几滴鲜血,背后扛着的麻袋中,全是装着清水的容器。
在踏出院子的那一刻,身后的寨子轰然倒塌,黄土与沙尘混为一体。
把麻袋收入魂戒,吴莫邪望了望天,见天际隐隐浮现的一抹夜色,加快身形,朝戈壁行去。
到了戈壁后,只有遮月依旧安静地趴在原地,却再也没有那道身穿红肚兜的身影,吴莫邪心头不由一紧。
“人呢?”
吴莫邪瞪大双目,看到遮月也摇摇头,不禁头疼起来。
旋即,吴莫邪脸色更是一变,他发现自己与人参娃娃之间的魂魄联系正在逐渐衰弱,直到后来,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人参娃娃的魂魄气息。
“到底是什么人……”吴莫邪拳头蓦然抓紧。
吴莫邪突然看到戈壁之上,有着几处碎裂和塌陷的痕迹,似乎是一个个小巧的脚印。
“应该还没走远。”
吴莫邪喃喃道,立马叫起遮月,让其循着崖壁上塌陷处留下的气息循去。
似乎知道与人参娃娃有关,遮月的犬目中流露出一种不情愿的神情,但还是唔叫着朝气息消散的地方找去。
一人一犬奔波了几里路,气息变得更加浓郁,随着夜幕的降临,吴莫邪终是在一处岩洞前停下,目光冷然。
岩洞内,火光摇曳,倒映在岩壁之上,更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看样子约莫只有十岁的少女端坐在火堆前,身下是由魂石布下的灵阵,正处于修炼之中。
女孩的肩上,停靠着一只金丝雀,浑身斑斓的羽毛在火光下更显华美。
扎着双髻的少女面容恬静,肌肤看若要滴出水来,衣衫虽朴素,却透出一分本质之美。
但吴莫邪的注意根本不在少女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少女身边一个绑着麻绳的大陶罐,陶罐上还贴着几张符纸。
“卧槽……”
第九十七章 协商
“喂!”
吴莫邪面容冰冷,一拳落在岩壁上,整个岩洞都因此震颤了一分。
沉浸在修炼中的少女被惊醒,蓦然睁开双眼,两道如蓝宝石般的眸子盯着吴莫邪,却由于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些细沙,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会后,少女涨红着小脸,气鼓鼓地朝吴莫邪望去,竟是有了兴师问罪的意味。
“你干嘛?!”
“你拿了我的东西。”吴莫邪直接说道。
“什么东西?我又不认识你!”少女头上的双髻微微颤了颤,叉着腰理直气壮道,随后似乎又有些心虚地用娇小的身躯挡住陶罐。
“我的灵妖!被你装在陶罐里了,还来!”吴莫邪步步紧逼,身上的气势开始逐渐透散开来。
“什么灵妖!你别血口喷人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少女担心受怕般地转身抱住了陶罐,手中更是凝出一道法印。
周围的岩壁顿时随着法印而鼓动,岩石竟是延伸而开,如一道屏障,瞬间格挡在吴莫邪之前。
“诽谤……”
吴莫邪竟是呆了一下,随后怒极而笑,拳头凝结着水幕荡漾,蓦然轰出。
“你准备找谁告去?!”
轰然滚滚中,岩壁碎裂开来,吴莫邪却没有发现岩洞内的那个娇小身影,当即一惊。
黑夜下的荒漠冷得刺骨,冰凉的寒风刮过,皎洁月色照耀,如银水洒落的沙漠犹如一个巨大的冰窖。
少女光着小脚,在沙漠上不断奔跑着,身后的金丝雀两只翅膀伸展至两尺有余,抓着少女瘦弱的肩膀,时而飞起一大段距离。
后方,岩洞在沉寂的黑夜中轰然塌陷,一道白袍身影带着一只白色獒犬同样追了上来,隔着一百多米,少女都能感受到这个人冲天的怒气。
“丝丝,快飞!”少女焦急道。
突然,感受到一丝凉意从后背涌起,少女侧过头,晶莹的眸子骤然缩起,看着一颗疾速旋转的水珠掠过阵阵劲风,奔袭而来。
身为祭灵师的少女丝毫不敢小觑这颗水珠的威力,当即双手抱起肩上的金丝雀,朝旁边的沙坑滚去。
玄水珠在沙漠中炸裂,层层沙雾疯狂涌起,狂风肆掠而开。
吴莫邪身形掠过残影,疯狂跃来,在少女面前站立,怒道:“把小参给我还来,否则别怪我以大欺小!”
“你说罐里面的就是你的灵妖,证据呢?!”少女一手护着金丝雀,一手护着陶罐,依旧嘴硬道。
“你偷了我的灵妖,还要证据?好,你把陶罐打开,里面如果不是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化形天参,我立马走!”吴莫邪冷笑道。
“哼!你一个混元境一层的祭灵师,说这个融灵境灵妖是你的?别唬人了!”少女朝吴莫邪吐着舌头。
“你不一样也是混元境一层么?居然懂得刻纹切断灵妖的魂魄联系,不简单啊!”吴莫邪手中再次凝出一颗玄水珠,大有随时出手的阵势。
“不行,管你怎么说,这人参是我先看到的,我要拿回家给爹熬汤!”
少女不由分说,再次凝出一道法印,竟是原地化成了一道沙人,再定神,少女奔跑的身影出现在了几十米外。
“竟然拿小参来熬汤……”吴莫邪脑门青筋突起,脸皮在此刻抽搐。
两人在荒漠上的追逐战再次展开,同为混元境一层的少女虽然正面不敌吴莫邪,却有着如燕子般灵巧的身法,再加上本身是土属相,在沙漠中更是如鱼得水。
吴莫邪只能勉强保持着距离,再用玄水珠轰炸,才能使少女的速度微微缓了下来,否则,估计一会儿就会被后者甩掉。
“喂!”
吴莫邪无可奈何地停下,额头上满是汗水,歇斯底里地吼住少女。
少女也就此站定,小脸上尽是得意之色,朝吴莫邪做了个鬼脸,蹦跳间咧嘴道:“你放弃吧,你绝对追不上我的!”
可少女的挑衅话语并未得到回应,只见吴莫邪伫立原地,仿佛在找什么,少女露出好奇之色,身子微微前倾,想要看清吴莫邪在做什么。
蓦然,两道黑影从吴莫邪方向投掷而来,眨眼间已抵至少女面前,让后者小脸刷的一下白了。
还以为是什么暗器的少女连忙后退,却惊讶地发现,落在地上的,是两棵山参。
“这是……”少女合不拢嘴,没有弄明白吴莫邪的意思。
“两株山参,一株千年,一株七百年,如果你是要用人参治你爹的病,这些足够了,把灵妖还给我!”吴莫邪喘着粗气道,他还是首次遇到这种对手,使出的力气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真的是……”少女轻轻捡起两株山参,看着上面多如青丝的根须,还有那明显经过岁月沉淀后所产生的纹路,开始有些相信吴莫邪所言了。
少女娇嫩的脸上开始出现了几抹踌躇,抓着两株山参有些拿捏不定。
见状,吴莫邪微微松了口气,刚欲走上前拉近距离,却再次被少女娇声喝住。
“你站住,别靠近了!”
少女指着吴莫邪,大有开跑的架势。
“你到底想怎么样?!”吴莫邪无奈地停下,恨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少女哼道。
“山参都在你手上了,你不会识货么?”
“可,如果这个医不好我爹怎么办?”少女语气弱了些。
“那你凭什么确定捉了我的灵妖去,就一定能治好你爹?”吴莫邪皱眉问道,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丫头可能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地想要用人参给他爹治病罢了。
“我……”少女有些词穷了,而且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吴莫邪。
少女突然蹲了下来,在吴莫邪还没反应过来时,竟是开始板着手指做起算术题来,试图找到一种令她满意的结果。
“卧槽……”吴莫邪呆若木鸡。
这种奇葩少女还真是史无前例啊!
一个时辰后……
吴莫邪终是按捺不住,再次吼道:“喂!想好没有!天都快亮了!”
少女转过头来,俏生生地点点头,站起身来,一字一顿一板一眼地娇声道:“你跟我一起走,如果山参能治好我爹,我把灵妖还给你。”
“……”
第九十八章 不好对付的小丫头
这是一个沙漠边的边陲小镇,民风朴实,几乎与外界隔绝。
章芋的父亲章潮生,是这个小镇唯一的祭灵师。可以说,直到今天,这个小镇都没有遭到马贼的染指,都是由于章潮生的存在。
不过,最近章潮生从丹砂峰采石回来后,便开始萎靡不振,时而精神恍惚,甚至话都说不利落,连章芋都问不出章潮生为何如此的原因。
这种小镇没有什么医师,所以也没人知道章大人生的什么病,有人说得吃药,有人说要吃灵芝,也有人说要吃人参。
可这种地域,连野菜都种不出来,更别说去哪挖人参。
直到章芋在一处戈壁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肚兜四肢长满根须的小孩,她才精神一振,认为这就是书中提到过的人参化形,而且似乎是一个灵妖,兴许药效比普通人参会更好。
于是,也就出现了如今这一幕。
章芋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陶罐在前面带着路,生怕吴莫邪会突然反悔来抢夺。
吴莫邪则是一脸的无奈,跟着这个身高只有四尺左右的小不点一路来到了小镇。
一个陌生的外地人突然出现,倒是引起了不少居民的警惕,不过看到章芋的同行后,这些居民也就没在多想了。
章芋的父亲相当于这个小镇的保护神,而章芋带回来的人,也不会对这个小镇有什么恶意。
整个小镇的色调都是一片灰褐,一个个砌成的土屋与黄沙混为一体,吴莫邪的一袭白袍在这里显得尤为显眼。
“你就住这儿?”吴莫邪望了望四周,觉得居住在这种小镇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怎么,看不起乡下人?”章芋蹙着眉毛,娇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你父亲既然是祭灵师,随便找一个家族都能得到更好的生活条件,不是么?”吴莫邪摇摇头,转头看向章芋,认真道。
虽然章芋抢了人参娃娃,但吴莫邪能看出她只是救父心切,这个还尚且年幼的少女本性并不坏。
章芋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小脸带着严肃:“你知道这片沙漠被称作什么吗?”
“嗯?”吴莫邪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这些外地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随便便闯进来,是要吃亏的。”章芋郑重其事道,很难想象如此肃然的神情会出现在一个小女孩脸上。
“为何?”
“这片沙漠,被称作葬神海,在其最中央,埋葬着我们禹族的神。”章芋对着沙漠的深处鞠了一躬,面带虔诚。
“神?真的存在?”吴莫邪微微讶异。
“你是祭灵师,却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章芋却更加诧异吴莫邪的言论。
“有吗,我从来没看到过。”
“有的,这个世界如果没有神,那是谁创造的灵界,从何诞生的灵妖;没有神,哪来的世间万物,无论动物还是人类,都有雌雄之分,才能繁衍后代,这些,不都是神的杰作吗?”章芋一字一顿地说道。
吴莫邪略显错愕,说道:“懂得挺多,你从哪学的这些?”
“书上啊,难道你从来都不看书的么?”
章芋脸上,一丝得意之色浮现,少女不成熟的心性让她在不经意间放松了警惕,也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白袍蓦然动了。
章芋忽然发现双手一空,紧接着花容失了色,眼眶红了一圈,指着吴莫邪,带上了哭腔:“你……你怎么能这样!”
吴莫邪把手中的陶罐端起来看了看,右手骤然成拳,陶罐应声出现道道裂缝,苍黄的符纸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陶罐内,人参娃娃蜷缩成一团,精神萎靡,额头上印着一点朱红。
将那点朱红抹去后,人参娃娃终是醒了过来,吴莫邪天灵处也恢复了对人参娃娃魂魄的感应。
人参娃娃在破裂的陶罐中缓转醒来,瞪大双目的那一刻已然跳出,左顾右晃之时带着一丝茫然。
“我这是……”
当目光转移到章芋身上时,脸上的茫然之色瞬间转化为暴怒,朝小姑娘暴掠而去,可还没冲出去,便被吴莫邪一手逮住。
人参娃娃依旧不依不饶地张牙舞爪,厉喝道:“你别拦着!就是你这个小娘皮对吧?!敢抓本参爷,胆子不小啊!”
话语间,甚至还带着后怕,它不敢想象,如果吴莫邪没有找到自己,自己估计已经下了药锅。
“你冲过去再被擒,我还懒得救你。”吴莫邪撇嘴道。
人参娃娃转过头来,一副奔丧脸,怨气十足道:“本参爷都快被抓去熬汤了,你就不做些什么?”
“我不是救你来了么,你还想我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听闻,人参娃娃凑近吴莫邪的耳边,无比肃然道:“本参爷把全身的修为给你,用菩手印揍她!”
吴莫邪哭笑不得:“你都活了几千岁,还跟一个小孩计较?算了吧。”
突然,吴莫邪感到一阵幽怨的目光袭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只见扎着双髻的麻衫少女双眼通红,几抹晶莹在眼眶中打着转,望向吴莫邪的样子就像是望向一个不守信用的大人,抢了她的玩具还不遵守承诺。
“不用这么看着我吧……”吴莫邪尴尬一笑,感觉自己一时间竟成了万恶罪人,欺负了一个还未成年的小丫头。
“无耻!!”
章芋尖叫声回荡在街巷中,连空气中的沙雾都被震散开来。
耳膜都被震得发麻,吴莫邪掏了掏耳朵,好言安抚道:“姑奶奶,先别激动,我也没说不履行承诺啊。”
“那你把人参精还给我!”章芋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朝着吴莫邪摊开手。
人参精……
吴莫邪嘴角一阵抽搐,旋即讪笑道:“你身上不还有两株山参么?我跟你回去,如果没法治好你爹,一切再作商量可好?”
对于这样一个小丫头,吴莫邪简直无可奈何,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灵妖,自己却还要腆着脸去讨好她,否则,就像是自己在以大欺小一般。
“等等,臭小子,她抓了我,你还要帮她?!”人参娃娃抓着吴莫邪,一脸抓狂道。
“……”
此时,吴莫邪一个头两个大。
第九十九章 感染尸气
费了好大的功夫,吴莫邪终是劝动了章芋,让她再次在前面带起路来。
但章芋仍旧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现今的状况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拿回灵妖的吴莫邪就算食言离去,她完全拿后者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小姑娘气鼓鼓地踢着路边的沙石,吴莫邪只得试图挑起话题。
“小妮子,你之前说沙漠埋着你禹族的神对吗?”
“……”章芋没有回答,独自一个人生着闷气。
“禹族只剩下了你和你爹两个人了么?”吴莫邪继续问道。
章芋蓦然停住,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吴莫邪一眼,娇声道:“你不清楚别乱说好不好!”
“那是什么?”吴莫邪突然发现少女口中的葬神海,或许不只是一片沙漠这么简单。
族老给自己的地图中,除了标出这片沙漠的领域外,其余的介绍可谓少之又少。吴莫邪原本以为只是由于这片沙漠荒无人烟,所以才没有什么文字性描述,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无法获取这片沙漠的信息。
“禹族从古至今一直栖息在这里,从来没有族人离开过这里,因为只有这里,才能收到来自神的庇护。”
“他们人呢?”
章芋明亮的双眸忽然黯淡了不少,她指向了沙漠中央的方向,说道:“在那里。”
吴莫邪微微一愣。
“族碑上记载着,千年的远古,禹神受到了其他神灵的联合攻击,身受重伤临死前的他选择用身体来庇护自己的子民,他的胸口化为了一片绿洲盆地,其余的肢体全都化作了沙漠。禹神的灵妖们也化作了沙漠中的守护兽,保护着禹族人不受到外面的侵犯。”
“噗……”
正在喝水的吴莫邪一下子喷了,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章芋忿然道。
“你这也信?沙漠守护兽?”吴莫邪擦拭着嘴边的水渍,略显滑稽。
“怎么不信?”
“那好,我问你,族碑上记载的沙漠守护兽,攻击过你们的族人吗?”吴莫邪问道。
“……”章芋哑然了,似乎是受到了质疑,她奋起辩解道:“可沙漠真的埋着神,爹跟我说过,不会错的!”
“好好,我也不管这些信息是否是杜撰而来,我只想知道,为何你和你爹不跟族人生活在一起?”
章芋步子变缓了许多,良久后,才轻声道:“因为我们是旁系血脉,所有的禹族族人只要被查出血脉不纯,便都会被驱逐。”
吴莫邪怔了下,不解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何必在此遭罪?”
“爹说,只有在这里,才能受到禹神的庇护,就算被放逐出来,也依旧是禹族人,若离开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章芋小脸上浮现起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无力与沧桑。
吴莫邪沉默了,识趣地没有再去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
在拐过几个街角后,吴莫邪跟着章芋来到了一间屋子,隔着老远,便能稳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你先前说你爹得的什么病?”
“不知道啊,隔壁的王叔告诉我这是风寒,要吃人参。”章芋愁眉不展道。
吴莫邪推开门,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已如干尸的中年男子,身形微微一顿,旋即丝毫不顾屋中的恶臭,快步走进,把被褥掀开。
床上的中年男子斜躺在边角,呼吸轻微,出气多进气少,面容干瘪,犹如枯槁一般。
裸露出来的双臂已经生出了些烂疮,丝丝灰白色的雾气伴随着呼吸从嘴巴飘出。
旁边装着清水的碗被打翻在地,看样子是男子费力爬起想要喝水却无法够到,结果伸出手却把碗碰到了地上。
这人,应该便是章潮生了吧。
章芋见到屋内的状况后,急忙跑来,把父亲扶正,再喂了些清水,章潮生的面色才好了一些。
不过章潮生依旧睁不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无法蹦出一个字来。
见此,章芋作为女儿更是焦心,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吴莫邪,微微哽咽。
“你们镇子里的人都是蠢货吗?这么明显的中毒症状说是风寒,风你个大头鬼啊。”人参娃娃坐在吴莫邪肩膀上不屑一顾道。
“中毒?”吴莫邪和章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这臭味这么明显,就是尸臭嘛!你看从这人口中飘出来的白雾,是尸气,真没见识!”人参娃娃抱胸道。
“一个活人体内怎么会产生尸气?”吴莫邪摸了摸章潮生的脉搏,皱紧了眉头。
“很简单,感染上尸气,你体内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被转化为尸气。”人参娃娃解释道。
吴莫邪转头望向章芋,却发现后者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惧,仿佛想起了什么。
“你们是说尸体的那个尸气吗?”章芋苍白着脸,语气有些断断续续。
“没错,你知道些什么吗?”
章芋双指搅在一起,沉默一会后才说道:“想要通过葬身海,有两条道,第一条是通过禹族的领地,第二条,便是阎罗路,我爹曾说,那里除了有禹族的守护兽外,还有铺天盖地的尸气。”
“你说是沙漠里面?”吴莫邪惊异道。
章芋犹豫着点点头,语气带上了哭腔:“可爹去的丹砂峰没有尸气啊,可那里只是沙漠的外围!”
吴莫邪与人参娃娃相视一眼。
事情很明了了,章潮生定是在这件事上面说了谎,但不管他为何要撒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生命垂危的章潮生救回来。
“他还能活多久?”吴莫邪凝神地观察着章潮生的每一处伤势。
“不知道。”人参娃娃翻了个白眼。
吴莫邪目光微微凌厉了起来,看向人参娃娃的神情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人参娃娃恨恨地瞪了身后可怜楚楚的章芋一眼,摇摇头跳下来,喃喃道:“我讨厌给敌人帮忙。”
吴莫邪没有理会它,只是熟练地拿起旁边的毛巾,打湿了后放在章潮生的额头上。
对于照顾卧病在床的人,吴莫邪很是有这方面的经验,当年,母亲在床上躺了八年,吴莫邪对于这些事可谓驾轻就熟。
“尸气还没完全扩散到四肢和神经,不过由于这是干旱地带,他的身体严重缺乏水分,还有营养。”人参娃娃在把魂力透入章潮生体内后,良久后才开口说道。
“水倒不是问题,还有多久时间?”
“嗯……一周到两周吧。”人参娃娃估计道。
第一百章 禹族
“你的生源呢?能不能让他恢复过来?”吴莫邪摸摸下巴,提议道。
“没用的,生源最多能让他精神好点,但这些生源进入体内后只会产生更多的尸气,如果不驱散体内的感染体,尸气就会无穷无尽。”人参娃娃摇头道。
“有医治的方法吗?”
人参娃娃坐在床榻边,有些迟疑道:“有肯定是有……”
“什么方法?”
“需要一枚净蚀丹,能驱除体内所有的戾气,甚至也能驱散尸气。”人参娃娃竖起一根小指头道。
“净蚀丹?五品?冷竹冢的藏宝阁中也有这种丹药,那很简单嘛。”吴莫邪挑眉道。
“简单?臭小子,你忘记你走了多久才来到这里,距离最近的一个家族也最少要五日行程,一个来回便是十日,光是时间上就够紧迫了。”人参娃娃嗤笑道。
对啊,吴莫邪突然意识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虽然一颗看似很简单五品丹药,却根本无法求到。
莫非真要往回走,跑到最近的一个祭灵师家族去求丹?
蓦然间,吴莫邪脑中灵光一闪,对章芋说道:“你的家族不就在沙漠中吗?一个祭灵师家族最起码能轻松拿出一颗五品丹药来吧?”
对于吴莫邪的想法,章芋没有丝毫的振奋起来:“莫邪哥,你忘了我和爹是被家族驱逐出来的么?禹族不会接受任何血脉不纯的族人,我和爹也被禁止踏入葬神海一步。”
“单单是因为血脉不纯就把族人驱逐出境,这未免太冷血了?”吴莫邪皱眉道。
章芋眼眸中浮现出一丝落寞,低着头道:“族内对于外来人虽说不抗拒,却坚决反对与外族血脉结合,否则会引动神怒,我爹当年在沙漠救下我娘,生下了我,后来被族人发现,是我二爷爷亲自出面驱逐了我和我爹。”
“……”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或许我们可以佯装成商队进去,用魂石或者是药材换取丹药后,再迅速出来不就行了?”吴莫邪再次提议道。
章芋微微抬起头,虽然没有说话表明态度,但依稀中感到吴莫邪所言似乎可行。
“能成吗?”小女孩替父亲掩好被褥的缝隙,有些迟疑。
“不成也得成,毕竟这是唯一可以行得通的方法,你爹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吴莫邪毅然决然道。
听闻,章芋倒是露出诧异的面孔,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白袍青年起来。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偷偷抢了他的灵妖,后者却不但不动怒,反而对章潮生的病情格外上心。反观,镇子上的人在得知了父亲卧病不起后,只是来慰问了几句后,甚至在根本不清楚病情的状况下胡乱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一个陌生人,真的能做到这个地步么?
不过人参娃娃倒是知道吴莫邪为何会这么做,本大可以一走了之的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吴莫邪的母亲同样也是在床上痛苦地被伤病夺去了生命。
吴莫邪不愿意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哪怕对方只是一个自己素未谋识的陌生人。
“可族人大多都认识我,只要稍微露出点马脚就会被识破的,到时候不光是我,连你也会被牵扯进来,后果很严重的!”章芋咬着嘴唇,陷入纠结之中。
“那你想救你爹么?”吴莫邪瞥了小女孩一眼。
“当然想!”章芋狠狠地点头。
吴莫邪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道微微的弧度,淡笑道:“那就行了,不管后果如何,去做便是,总比到后头来懊悔一生好得多,不是么?”
章芋乖巧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感激的神色,许久后抬起头来,按捺住心中的忐忑,对着吴莫邪说了声:“谢谢。”
吴莫邪挑起眉头,摇摇头道:“等下你把你所知道的禹族对外贸易信息告诉我,我去在镇子上召集几个人来组成商队进去,到时候你来带路,到了禹族族地后就尽量少露面,应该不会出问题。”
“嗯。”
——
镇子中的年轻人大多都背井离乡离开了这片地域,所以要召集起一个小型商队的规模有点难度,剩下的人,除去老幼妇孺,就是些整天游手好闲,混吃等死之人。就算是有章芋的号召,也无法勾起这些人的动力。
而当吴莫邪亮出魂戒中的一张张天价银票和水袋时,这些人的不情愿便立马转化成了趋之若鹜。
在收购了两架马车后,这个勉强凑起来的商队便朝着禹族所在而去。
队伍的最前端,一个娇小的身影被紧紧包裹在麻袍中,整张面孔也被兜帽深深地遮掩而住。
吴莫邪则骑着独角麋鹿与章芋并肩而行,在章芋的带路下,一行人逐渐深入了这片沙漠。漫天的沙雾飘扬,吴莫邪隐隐发现,身边小女孩拉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没事吧?”吴莫邪望着视野边际出现的一抹绿茵,有些理解章芋的不安所在。
宽厚麻袍中的小女孩摇摇头,咬着银牙,继续默不作声地前行着。
一路行来,随着草木的出现,却也有着更多的尸骨半掩在黄沙之中,有的尸骸已经风化,被马车轱辘一扎,散成了齑粉。
“这些是……”吴莫邪有些不解。
“他们都是像莫邪哥你一样的外地人,不闻不问便踏入禹族的领地,即使是祭灵师,也一样会被处死,尸体扔在沙漠中。”章芋的声音从帽檐中传来。
“那意思是我幸好碰到了你?”吴莫邪失笑。
章芋微微一抿嘴,不置可否,只是眼角掩饰不住笑意。
“放心,只要按照我告诉你的去做,他们应该会让你通行的。”章芋轻声道。
“但愿吧……”
吴莫邪抬起眼,一条巨大的灰线出现在视野中,再走进几百米,才发现这是一道长达近十里的城墙。
这道巨型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置有哨点,城门之上,一旗大大的禹字飘扬。
吴莫邪面露骇然,下巴在不经意间一张一合,显然已被震撼。
“这哪是一个家族,这明明就是一座巨型城池……”吴莫邪目光完全无法从这上面移开,神情震动。
“臭小子,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你以为这万刹盟的每个家族都像冷竹冢一样蜷缩在山脉中?不说天元大陆,就算是东南域万刹盟的九大家族,随便拿出来一个,规模也不会比这禹族差。”人参娃娃一脸的鄙夷,坐在独角麋鹿的角上,悠然自若。
第一百零一章 演技
正中央之地,一道巍峨的城门紧闭,与石墙之间的缝隙上都布满了沙尘与蛛网,看样子是有好些年没打开过了。
城门之前,废墟被掩埋其中,隐隐能看到一些法阵的印刻。
要进入城池内的吴莫邪一行人却并未朝城门走,而是绕过城墙前的废墟,来到一个其貌不惊的转角处,车队就此停下。
一个身穿禹族族袍的老人正在城墙转角处歇息,靠在掉漆的石墙上,看见一个车队风尘仆仆行来,也不过问,只是一脸的古井无波。
吴莫邪从独角麋鹿的背上跃下,走至老者面前,微微行礼。
老人睁开眼,淡淡地问道:“何事?”
先前与章芋对过词的吴莫邪立马说道:”老人家,我们是南方的商队,前来收购**草,还望放我们通行。”
说着,吴莫邪从魂戒中拿出十颗魂石,交与老人,算是缴纳进城费。
老人不动声色地收起魂石,微微额首,打量了一番吴莫邪身后的车队后,一抬手,身后的石墙顿时扭曲,变化出一条道路来。
“既然如此,想必知道规矩吧?”老人提醒道。
“当然。”吴莫邪谦卑地点点头,朝身后的车队挥了挥手,踏着由青石铺成的小道而去。
**草,是在葬神海盛产的一种药草,虽然品阶不高,却能在某些方面达到麻痹神经的作用,也是一些丹药炼制的必需品。
禹族栖息在这个沙漠中央多年,自然不缺这种草,甚至多到需要销毁的地步。因此,禹族在面对有商队前来收购时,也不介意用这种草换取一些沙漠外的物品和食物。
不过,在这些商队踏入禹族领地时,是有着规定在其中的。
第一,是不能与主事人之外的禹族人交易甚至交谈;第二,最多只能在禹族族地内呆两天;第三,坚决不能随意走动。否则,禹族人也不介意撕破脸皮,立马将你划分为对禹族不利的敌人。
这条青石路行至尽头,便能将城池之内的街巷收至眼底,雕栏楼宇,人流如涌,入目皆是一片繁荣。
很难想像,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沙漠,竟存在着如此一片绿洲,恍如置隔两世。一边是黄沙漫漫,另一边却是世外桃源。
到底是何等的奇迹,莫非是真的有神在沙漠中创造了这片土地?
车队缓缓行进街道,路过的禹族人也显得见怪不怪,瞥了两眼后,便自顾离开了。
“喂,你们!”
高呼声从旁边传来,侧头望去,只见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满脸的倨傲。
吴莫邪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们是来买**草的?”其中一人身穿锦袍,头戴琉璃紫冠,看样子是领头人。
“没错。”吴莫邪点点头。
“跟我来吧。”锦袍青年挥了挥手,示意车队跟着他,看样子,禹族专门安排有人在这里接应前来的商队。
心想至此,吴莫邪心中了然,再次掏出十颗魂石,递给为首的青年。
“有劳兄台了。”
“唉,兄弟你这么客气干嘛~”
见到魂石,只有初始境三层的浸泡青年顿时舒展了神情,嘴上虽在婉言拒绝,却没有丝毫客气地收纳了。
有了这道流程,为首青年自然与吴莫邪熟络了不少,见其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甚至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一路上谈笑风生。
从交谈中得知,这为首青年名叫章虎,是禹族的嫡系族人,却由于修炼资质只有卒魂,因此被调来接应前来收购**草的商队。虽然得到的薪酬并不多,但也落得清闲,且时不时能从这些商人手中捞点油水,倒是活得逍遥自在。
“吴兄,你看上面,那是护族大阵所凝结的屏障,不仅能抵御沙漠中肆虐的沙尘暴,更能防止外敌的入侵,听长老们说,这道大阵能抵抗窥神境一层祭灵师的全力一击。”章虎讲得眉飞色舞,看上去是在为吴莫邪介绍,却颇有炫耀之意。
可吴莫邪的心思却不在上面,就连笑容都懒得应付过去,时不时东张西望,忧心忡忡的样子。
“吴兄?”章虎用手遮挡住了吴莫邪的视线。
“嗯?”吴莫邪蓦然一愣。
“你在看什么呢?”
被整只手掌挡住了视野,吴莫邪微微皱眉,隐隐表达出不满。
章虎见状,歉意地收回了手,郑重道:“吴兄,并不是我章虎矫情啊,只是族内有规定,你们外族人来是不能乱走的,而且我也有义务看住你们。”
“这点你放心,我和我的人都有分寸,也不会让章兄你难做的。”
“那就好。”章虎脸色微松。
“只是,敢问章兄,禹族除了**草,有没有涉及在其他方面的交易?”吴莫邪话锋一转。
“其他方面?吴兄还请明说。”
吴莫邪叹了口气,脸面顿显愁云,仿佛是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之事,让人都不由得感受到其中的悲戚。
身后骑着白马,裹在麻袍中的章芋也是偷笑,没想到吴莫邪的演技竟这么好。
“这葬神海,我们商队也是第一次来,在抵达这里的第一天,便有人走失了。”吴莫邪一副悲怆的面孔。
“还真是不幸,那不知人找回来没有?”章虎当即表达了自己的慰问,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吴莫邪的话套子里去。
“找回来了。”吴莫邪点点头。
“既然找回来了,那应该高兴才对啊,吴兄为何还是愁眉不展?”章虎疑惑道。
吴莫邪摇着头,无声叹息,却在一会儿后抬起眼来,注视着章虎的眼睛,悲痛问道:“章兄可知尸气中毒?”
“尸气?”章虎脸色陡然变了,连身形都是震了下。他死死地看着吴莫邪,说道:“你们去了陨神壑?!”
“陨神壑?什么东西?”吴莫邪没反应过来。
“就是沙漠中产生尸气的地方啊!只有去过那里的人才会感染尸气!”章虎语气激荡道。
“哦……原来是叫陨神壑……”
吴莫邪唉声叹气道:“那就是陨神壑没错了,他回来后整个人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而且身体生疮流脓,唉……太惨了!”
章虎若有所思:“所以吴兄你想求五品的净蚀丹来化解尸气?”
“章兄好生聪慧,在下拜服!”吴莫邪赶紧拍了一记马屁。
章虎蹙着眉头沉思了半天,终是点点头。
“净蚀丹我或许能帮吴兄你弄到,只是代价不菲。”
“救人浮屠,不惜代价!”吴莫邪一脸的大义凛然,双手抱拳道。
第一百零二章 阴谋显露
吴莫邪一众在章虎的带路下,来到了一处幽僻庭院,车队在院前落停。吴莫邪随着章虎行进院子内,章芋与其他人则是在外等候。
院落不大,却满是大大小小由**草堆积而成的草仓,饶是随身揣着一个药材库的吴莫邪也是愣住了。
虽然没见过**草,但吴莫邪也听说过这种来自西域的药材。传闻可作为七品南海丹的药引,并在其他方面具有广泛用途,在往日都很难求到的**草,竟被像堆放干草一样地摆在了院落。
看来还真是物以稀为贵,若是一旦泛滥成灾,也就显得随意处置了。
“把**草就这么晾在院子,不怕受潮吗?”
吴莫邪自顾地想着,沉吟良久,却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久旱未露的沙漠,就算摆在院子里,**草也不会受到湿气,恰好是一个存储的方法。
此时,章虎也从库房清点那走来,询问吴莫邪需要收购的**草数量。
约莫一刻左右,便有人把一个装着净蚀丹的雕纹木盒送了过来,看来章虎所言不假。
自己此行而来真正目的便是此丹,吴莫邪按捺住喜色,不动声色地接过净蚀丹,放在魂戒之中。
之后关于价格的商谈,对于吴莫邪这个暴发户来说,自然是很愉快的。
院外,长时间裹在麻袍中的章芋闷出了一身汗,见进入禹族后这么长时间,也没人认出她来,就微微松了口气,从兜帽中露出小半个脸庞透气。
隔了许久,章芋还没等到吴莫邪出来,环顾四周见无人,便开始逗起了自己身边的金丝雀。
街巷外,依旧是人流不断,一个禹族人匆匆路过,却似乎看到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此人身穿华服,身材修长,青白绸缎系腰,跨着八字步而来,他越走近,越觉得这金丝雀看着眼熟。
章芋逗着金丝雀玩性大起,浑然没发觉身后有人。
华服青年左右踱步,反复端详着端坐在马背上的娇小身影,最后似乎是确认了身份,试探性地唤道:“三妹?”
少女头上的双髻一颤,小脸顿时僵住,犹如被定住了身。
“三妹,是你吗?”华服青年见此来了精神,快步来到马前,眉目中带着喜色。
章芋俏脸微僵,许久后终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明远哥,好久不见了。”
“是啊,都快四年了,以前的小丫头都长成大人啦。”华服青年噙着温和的笑意,亲切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
章明远的父亲是章潮生的表兄,平日与章芋一家也不算如何熟络,今日一见,却是如久逢亲人般,倒是让章芋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内心倍增忐忑。
“明远哥,你不会告发我吧?”章芋把头深深埋进袍子中,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双眸子。
“三妹,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你觉得我会出卖你吗?”华服青年摇摇头,旋即朝堆满**草的院落中看了看,疑惑道:“咦,你跟着商队混进来的?”
章芋轻轻地点头。
“我爹中了尸气,需要净蚀丹。”
章明远一愣,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多了些不明的意味,问道:“四伯去了阎罗路?”
“不知道。”
“那你拿到了么?净蚀丹。”章明远问道。
“我朋友在里面,现在还不知道。”章芋指了指院子,如小兔般再次缩回了袍子。
章明远沉吟片刻,双目闪烁,上下扫视着靠坐在马背上的娇小身影,突然开口道:“净蚀丹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到。”
章芋娇躯一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初二爷爷亲自出面驱逐他父女二人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如今,只能算是远亲的章明远竟主动提出帮忙。一时间,章芋甚至都不知该感激还是警惕。
“四伯现在身在何处?”见章芋欲言又止,章明远嘴角在悄然间翘起,也不催促,而是继续问道。
“葬神海边境的空余镇。”章芋犹豫半晌,回答道。
“那个全是凡人的破镇?你们怎么住那去了?这样可好,我去想想办法,让你和四伯回族来生活。”章明远郑重提议道。
章芋猛地抬起头来,两道如宝石般晶莹的眼目睁大,颤声问道:“真的……可以么?”
“嗯,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和四伯便能回族。”
最后一句话,让陷入激动边缘的章芋生生地冷静下来,就如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迎头浇下,从顶寒到脚。
果然,事情定然不会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就让被驱逐的族人回到族中生活,尤其加上章芋本身的血脉不纯,想要回族,定是要付出代价。
“能先说说是什么事么。”冷淡的语气从宽厚麻袍中传出。
明显感受到章芋的语气变化,章明远脸色不变,温和笑道:“很简单,把那个外族女人的魂法交出来。”
“魂法??”章芋顿时傻眼。
“你不知道?”见状,章明远微微皱起眉,从章芋脸上看上去,却也不像是撒谎。
章芋忽然问道:“你口中的外族女人,是我娘?”
“没错,看来你爹什么都不告诉你啊。”章明远兀自笑了起来。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三妹,你不会真的以为,当年是因为你的血脉不纯,所以才将你们驱逐么?”
“难道不是?这是二爷爷亲口告诉我的。”
“哈哈哈,那个死板的老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章明远捂着头笑得喘不过气来,一改之前儒雅形象。
章芋呆住了。
“三妹,事到如今,我也老实告诉你吧。什么血脉不纯会引发神怒之类的,现在已经没几个禹族人相信了,也就那几个老不死的在一本正经恪守族碑。当年,四伯和一个外族女人生下子嗣,也就是你,没几个族人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一笑而过,不然你以为你怎么安然度过的七年岁月。”
坐在马背上的娇小身躯一震。
“这个外族女人的实力很强,一次偶然交手中,父亲他们发现了你娘施展的魂法最少是地阶,所以,他们提出,只要肯把魂法交出来,便会永远保你们一家平安,绝不会让一丝消息走漏到长老耳中。可惜啊……”
“所以你们就杀了我娘?!”章芋掩住嘴,眼眸中透着不可置信,两行清泪蓦然顺着脸庞流下。
“怎么会?我爹只是把此事给二爷爷一说,剩下的安排处置,就不是普通族人能够左右的了。”章明远耸耸肩道。
“你!你们这群恶魔!”少女咬着银牙,浑身隐隐颤抖。
她清晰地记得,在七岁那年,母亲被几个长老强行带走,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再隔了一段时日,禹族二执老章鹏亲自出面,不留一丝余地地将章潮生父女二人驱逐出族。
“只要不怕更多的族人注意到这里,你的声音可以再大点。”章明远一脸的人畜无害,那笑容却森然无比。
第一百零三章 拦住去路
萧萧巷道中,一个娇弱的身影裹在麻袍中,隐隐传出啜泣之声,身后佯装成商队的空余镇居民则是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对于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女孩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章芋突然恍然了过来,为何父亲不愿离开葬神海,却对回族没有任何的念想,甚至每当谈起禹族时,都透出一股深深的恨意。
而父亲的衣柜底层,那本从来不让自己翻阅的线装书,总是被父亲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不让其掀起哪怕一点褶皱。
“三妹,其实事情真的没必要到如今这个地步,当初我爹他们从未想过独吞,只是让四伯交出魂法,让更多具有资质的禹族人修炼,从而壮大禹族,可奈何你娘拼死不肯……”
章明远叹了口气,再次提议道:“只要肯把魂法交出来,你和四伯仍旧可以回族生活的,而且保证禹族的高层不会有丝毫发觉。”
“你觉得,在告诉我这些之后,我还会交出魂法,让你们如愿?”章芋小脸冷若冰霜,通红的眼眸紧紧地盯住章明远。
章明远怔住了,时隔四年,他倒是没想到章芋会做出这么大的反应。
“三妹……”
“别叫我三妹,你跟我什么关系也没有,从今以后,我和禹族,也再无关系!”章芋语气漠然。
“因为一本魂法,何必如此?你和四伯难道就不想回到族内,不仅衣食无忧,修炼资源上也比外面不知好上多少。”章明远依旧不死心。
即便如此,章芋内心已是如一潭死水,任凭他如何述说,也无法在前者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一想到这群人便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她对这片沙漠中富饶的土地已无眷念,此刻的目光中,全然是说不出的厌恶之意。
此刻,吴莫邪也从院落中走出,后面跟着章虎。
迎面便是碰上了站在马旁边的章明远,吴莫邪蹙起眉,心头微跳,望向章芋,目光带着疑问。
章芋脑海中一团乱麻,见到吴莫邪后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俯首看来,急道:“怎么样?拿到了吗?”
吴莫邪点点头,视线没有离开那一脸平和的章明远,直觉告诉他,氛围有着一丝不对劲。
“快走……”
章芋悄声说道,同时利用魂力让声音清晰地传入吴莫邪的耳中。
听闻,吴莫邪发现章芋脸色焦虑,时不时望向站立已久的华服青年,只得朝章虎拱拱手,当即起身上马,整个车队就此回程。
章明远望着车队渐行渐远,却是不慌不忙,噙着微笑目送车队离开视线。
“这不是远哥吗?怎么有空来这逛逛了?”章虎忽然发现了身旁之人,面露惊喜,忙跑来问候。
见章明远没理会他,章虎也不恼:“远哥,刚才那个商队,有你的熟人?”
“算是旧识吧,而且不是一般的旧识……”
章明远收回视线,脸上的温和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贪婪之色,他转头拍拍章虎的肩膀:“你立大功了。”
“是吗,哈哈哈哈。”不明所以的章虎挠挠头,旋即大笑起来,因为他相信身居高位的章明远不会骗他。
——
车队照着原路返回,只是在不觉然中加快了行进速度,是个人都能发觉到气氛的沉闷与不对劲,一时间,搞得整个车队都人心惶惶。
城头,一杆禹字旗迎着风沙咧咧,上空黄云翻滚,车队再次回到这片燥热的沙漠地界。
马蹄踏在柔软的沙地上,深深印出一道小坑来,罡风呼啸而过,小坑在瞬间被填平。
没有意料中的阻拦发生,吴莫邪暗地松了口气,侧头望向身边空空的马背,若有所思。
章芋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成功得到净蚀丹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悦之色,而是一个人躲进了装着**草的马车中。
思索片刻,吴莫邪也下马钻进了马车,坐在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旁边,叹了口气道:“我想,我应该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章芋缓缓抬起头来,踌躇片刻,终是把一切说了出来。
许久后,吴莫邪肃然问道:“你的意思是,等下很有可能会有人前来追捕我们?”
“不知道,我虽然和章明远从小认识,却不清楚他真的性子。”章芋蜷缩在麻袍中,小脸上挂着泪痕。
吴莫邪沉默,正想说些什么,却蓦然感到马车一阵摇晃,前方传来嘈杂声。
“不是吧,说来就来……”吴莫邪心底一沉,额头顿时渗出汗珠。
车厢外,人声涌动,还没等吴莫邪问话,便传来了敲扣车门的声音。
“大人,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章芋听闻,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仿佛是决定了什么,扶着站起来身来,摇摇欲坠地朝马车外走去,被吴莫邪一把拉住。
“你干嘛?”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莫邪哥。只要抓了我,你们应该就能走。”章芋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和凄凉,不由让人心疼。
“既然是奔着你来的,就先呆在这,别现身。”吴莫邪按住章芋的肩膀。
“可禹族对外族人一向不留情,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对你怎么样!”往事的一幕浮上脑海,章芋有些焦急道。
“放心,有小参在,就算是来几个混元境七八层的祭灵师,我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吴莫邪轻轻一笑,示意章芋放心,说完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这片廖无人烟的荒漠中,车队被几十人马所封围,大风吹起黄沙漫漫,也吹起了众人心中的不安。
从服饰上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前来围堵之人皆是禹族人,且一个个身形彪悍,身后跟随着一只只神色凶狠的灵妖。或是翱翔半空,或是伏地三尺,或是原地伫立,都是对着车队虎视眈眈。
整个车队除了吴莫邪与章芋无一不是凡人,而且是在葬神海一个边陲小镇的混吃等死之辈,哪里见过此等阵势。
这几十个禹族人单单从气势上来看,就非往日看到的那些马贼能比的。
当即便有人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慌不择路地离开车队,朝外围跑去,想要就此逃离。
可还没等到他迈出几步,一道长戟便是化作残影袭来,重重地插入此人面前的沙土之中,倒立的长杆由于巨大力道而摇晃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逃脱!”为首之人粗犷的声音响彻这片空间,让车队的人都是心神一颤。
此时,吴莫邪也从车厢中走了出来,脸色之中带着凝重。
“这位吴兄,还记得在下么?我们刚才见过。”章明远整理了衣冠,悠然地驾着马从人群中行出。
“你们想怎么样?”吴莫邪面无表情问道。
“那个小女孩,是我禹族之人,相信你也知道。”章明远淡淡笑道。
“所以呢?”
“所以?”章明远一愣,一脸的温和骤然化为狰狞,狠声道:“所以若不交人出来,你们没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莫非我交了人你还会放我们走?”
吴莫邪趁说话之际,已是透出魂力,似潮汐般铺散而开,探查着章明远身边的每一个禹族人。
普遍都是初始境混元境左右,倒是有几个人实力微微强点。
一个穿着红袍紫带的鹰钩鼻男子,混元境三层。
其中一人颧骨高耸,脸庞犹若刀削,浑身都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混元境五层。
“这就是他们里面最强的人吧?”
吴莫邪暗自想道,视线转移,掠过几人,最终汇聚到这群禹族人的后方,一个莫不起眼的黑脸青年身上。
当触及到那黑脸青年的那一刻,即是如春雷般轰鸣滚滚响起,只见其双目蓦然开阖,精芒透出,一股更为浑厚的魂力海铺卷而出,如同翻天海啸!
黑脸青年一声冷哼,更是让吴莫邪脑袋嗡鸣,仿若一把利剑刺入脑海,刺痛感陡然袭来。
“融灵境!!!”
吴莫邪瞳孔剧烈收缩而起,心脏声骤停。
第一百零四章 阎罗路
“这群人不按套路出牌啊!为什么追捕两个混元境一层会出动融灵境的强者?!”吴莫邪的双目近乎瞪出,已是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骇然之意。
原本还算沉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吴莫邪瞳孔微微涣散开来,黑脸青年实打实的融灵境修为让他甚至都无法听清那章明远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其嘴一张一合,但也估计是些交人留命之类的话。
“小参,融灵境的祭灵师,有机会跑么?”吴莫邪轻声问道。
“跑个屁,臭小子,这可是融灵境,和混元境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就算你拼尽全力跑,在这片荒漠中也是无所遁形。”
“那怎么办?”吴莫邪藏于袖袍中的双拳悄然捏紧,脸色无比凝重。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当初你选择帮这臭丫头的时候就应该有事情败露的觉悟,现在来问本参爷,我也才融灵境一层好不好!”脑海中响起人参娃娃忿然的抱怨声。
“……”
“吴兄,刚才在下的提议,如何?”见吴莫邪似乎失了神,章明远微微一皱眉,提高声调提醒道。
吴莫邪回过神来,沉吟良久,沉声道:“容我考虑下可好?”
“当然,吴兄你慢慢考虑,不用急。”章明远轻轻一笑,想是眼前之人已然动摇,自己只需恰到好处地煽风点火便成,至于是不是真的交了人就放他们走,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可逐渐的,章明远嘴角的笑意却是在骤然间凝固,他呆滞地望着那身穿白袍的小子在等自己说完话后,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速度极快,在诸人愣神之际已经一溜烟跑回了车队。
车厢内,章芋瞪大眸子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白袍身影,不知所措。
吴莫邪上前抓住章芋的肩膀,问道:“你上次用得沙傀儡术,还能施展么?”
“能……”
章芋望着一脸绝然的吴莫邪,结巴道:“怎、怎么了啊?”
由于剧烈奔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吴莫邪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郑重地说了一个字:
“跑!”
——
一群禹族人面面相觑,任谁也没想到吴莫邪竟会当场逃离,毕竟,这可是一马平川的沙漠啊!就算抛弃整个车队逃跑,在沙漠上也无处藏身,更何况禹族人中还有一个融灵境强者,怎么会让吴莫邪跑掉。
骑在马上的章明远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时才蓦然勒紧了缰绳,怒笑不止:“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话落,身后的几个禹族人已是飞身冲出,包括那个沉默不言的黑脸青年。
几人掠至马车面前,掀起沙雾层层,黑脸青年环顾马车旁几个吓傻了的凡人,冷声道:“滚!”
这声滚,犹如一道赦令,让这几个空余镇居民当即连滚带谢地朝外逃去。
黑脸青年面如止水,手中在不觉中已是掐起法印,魂法轰然鼓动而出,一股如沙尘暴般的气流席卷,榆木材质的马车顶盖直接被掀翻开来,木屑纷飞之下,车厢轰然倒塌,露出两道身影。
章明远也从远处悠然行来,看到一脸无神的吴莫邪坐在原地,身旁更有一个裹在麻袍中的娇小身影后,更是喜上眉梢,已经把那本地阶魂法视作囊中之物。
“吴兄,你看你这又是何必呢?不仅逃不掉,还葬送了自己存活的机会。”章明远发出啧啧之声,一脚踏上车厢,笑吟吟道。
吴莫邪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用手护住身后娇小的身躯。
“没用的,我禹族要的人,从来没有逃脱过。”章明远跃上车厢,在漫天沙尘中,一把掀开吴莫邪身边的一袭麻袍。
然而,他那得意的脸庞再次僵硬,嘴角不断抽搐,显然已陷入崩溃的边缘。
麻袍之下,并不是意料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而是一个与章芋体形一般无二的沙傀儡。
“嘿嘿嘿……”
低沉的笑声传来,不由让章明远清恼火地转过头来,抓起吴莫邪的衣襟,狠声问道:“人呢?在哪里,说!”
吴莫邪歪了歪头,一脸无所谓地抬起眼来,淡淡说道:“弱智。”
“你……”
章明远暴跳如雷,狰狞的目光死死盯住吴莫邪,手掌之上已是凝结出股股魂力,势要让后者付出血的代价,却被身后的黑脸青年一把拉住。
“路大人。”
章明远对着黑脸青年连忙鞠了一躬。
黑脸青年双指凝起一道毫芒,蓦然射入吴莫邪的眉心,让其当即没了意识,倒在地面上。
“对欺骗禹族的外族人,我们自有另外的处决方法。”
他低头望着那昏迷在地的白袍身影,漆黑的双目中看不出一丝波动,也没有一丝的怜悯。
……
……
风沙翻卷,幽僻的山谷之中响彻着风声哭嚎,枯木遮蔽了阳光,这里倒是显得阴凉。
岩石峭壁高耸,遍地的干裂黑土,还有几根快要风化的骸骨,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无处不透着森然。
中央之地,趴着一袭白袍,似乎是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袍隐隐动了下,呻吟声传出的同时,五指也深深地扣进黑土之中。
满脸污垢的吴莫邪艰难地睁开双目,引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一幕,他不由透出一丝迷茫,缓缓站起身来。
“这里是……”
吴莫邪似呓语了一番,却在下一刻猛然瞪大双目,望着自己的双手,狂喜道:“他们没杀我?还放我走了?!”
“能不能别高兴得这么早?”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参?”吴莫邪一怔。
“唉,臭小子,当你的灵妖还真是吃力不讨好啊,连苏黎那混蛋都没你会惹麻烦……”
“我这是在哪?”吴莫邪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正在泛起一圈光晕,如涟漪一般扩散在全身。
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这层光晕将外界的一股淡淡的青烟阻隔在外,就如同那日在天莲府邸,把火焰隔在外面一般。
吴莫邪忍不住伸出手来,去触碰那淡如薄云的青烟,却被人参娃娃喝止。
“那是尸气,别去碰。”
“什么?!”
吴莫邪大惊,忙收回了手,脸色更是凝重,仿佛已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将一口唾沫吞下,吴莫邪语气沉重起来。
“没错,阎罗路。”
第一百零五章 神?!
“禹族似乎有种可以暂时抵御尸气的秘法,那个融灵境的小子把你丢在这后便走了,所以,本参爷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吴莫邪抬头望了望天,发觉到周身弥漫的尸气,竟随着天色的逐渐黯淡而变得更加凝实与汹涌起来,已经开始侵蚀起人参娃娃施展的护罩来。
“但禹族人也没想到你一个混元境一层的祭灵师体内还藏着本参爷吧,哈哈哈,有我的灵回术在,这些尸气根本沾不到你。”人参娃娃得意的笑声响起。
可吴莫邪并未因此振奋半点,他半抿着嘴唇顾望四周,问道:“这罩子能坚持多久?”
人参娃娃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颓然道:“最多三天吧,到时候若是还没出去,我们都会被尸气侵染,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那小女娃的父亲一样。”
“那得快点出去了。”
吴莫邪舒展着自己酸痛的四肢,站起身来,准备先离开这个无处不透着阴森的山谷。随着夜色的降临,周身的尸气也开始越来越浓郁,甚至与那沙石相融,散出诡异的气息。
这条山谷犹如一条蜿蜒大蟒,两边峭壁高达千丈,遮天蔽日,连天空都遮去了大半有余,由此一来,也根本无法根据星象来辨别方向。
整片空间,唯一响起的,只有吴莫邪的呼吸声以及黑土微微塌陷的沙沙声。
现在摆在吴莫邪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赌一把,猜一条路出去。在这种情况下,前往不能犹豫半点,哪怕感觉到走错了,也得把它走完,否则,自己拖得越久,在这片尸气弥漫的地界就是死无葬身之所。
吴莫邪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四周的变化,虽然这是尸气肆虐的地方,按道理说万物不存,但难保什么违背常理的东西潜伏着,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感受到月光从头顶披撒而下,让吴莫邪微微心安,从较之刚才更显开阔的峡道上来看,前方应该就能走到这片山谷的尽头了。
当真正走出山谷时,已是午夜,夜空上繁星点点,四周更是悄无声息。
星象已准确地告诉了吴莫邪方向,让他的心当即跌落低谷,因为空余镇的方向在南方,而自己,似乎就是从南方来的……
不仅如此,从四处尸气变得更加浓郁密集上来看,自己也应该是走反了路,来到了尸气泛滥之地的中央。
咬着牙,吴莫邪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就如之前所说的,就算路是错的,也只能把它走完。
若是自己掉头往回走,就要浪费掉同样的时间,更何况,也不清楚到底往南方走,这条山谷会有多长。如今,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闯了。
毕竟,尸气泛滥的范围总有个限度,自己既然走了这边,那这边也肯定会有边界的,不是么?
突然间,吴莫邪的步伐一下子停住了。
他望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多被半掩在黑土中的尸骸,面露惊异。
“怎么这么多人的人都死在了这里?莫非大家都走错了路?”吴莫邪脸色凝重,更有一丝不妙的预感涌上。
思索片刻,吴莫邪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踏过不知多少具骸骨,浑身都有些发毛起来。
又走过了一里路,吴莫邪在一处沙坑中发现了一具女性骸骨,这是他一路走来第一次看到有女性的骸骨。
“等等。”脑海中的人参娃娃蓦然开了口。
“怎么了?”
“臭小子,你还记得,那小丫头给你说过的事么?”
“你是指哪一件事?”
“所有的事,本来本参爷还有些疑惑,不过现在明白了。”
“哈?你说清楚点。”吴莫邪一脸的莫名其妙。
“事出必有因,凡事皆有必然的联系,你还记得章芋给你说过她的母亲因为不愿交出魂法被带走了么?而她的父亲被驱逐出族后,在空余镇定居下来,又在后来感染了尸气,你不觉得很奇怪?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跑到尸气肆虐的地方,这简直和找死无异。”
吴莫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也一直觉得这件事上有着蹊跷,如今听人参娃娃这么一说,似乎更有隐情在其中。
“再结合你这次被放逐到这片尸气之地,本参爷猜,你脚边的这具女性骸骨,**不离十是章芋的母亲。”
“什么?!”吴莫邪一个激灵,连连后退几步,他忙不迭地朝尸骨鞠了一躬,口中还念叨着无意冒犯。
“如此一来,什么都说得通了。为何那丫头的爹会闯进这片地界,不为别的,就为找到自己的妻子,哪怕只是一具骸骨。而且我估计他还不止一次来过,只是这次意外被尸气侵染了。”人参娃娃叹道。
吴莫邪沉默了会,蓦然朝沙坑中的骸骨张开手,指间的魂戒一闪,骸骨瞬间被收了进去。
“你干嘛?”脑海中传来人参娃娃错愕的声音。
“把遗体送还给章芋他们,这个女人理应被自己最爱的亲人所安葬。”吴莫邪的思绪飘泊,目光复杂道。
“唉,你还有心思想这个,自己能不能走出去都是个未知数……”人参娃娃怅然道。
吴莫邪没有应答,只是步伐迈得更加坚决,一定要走出这里的信念在心中逐渐凝固。
眨眼间,已是一夜过去,吴莫邪毫无睡意,从未休息片刻过的他即使感到疲倦也没有停下,那升腾而起近乎凝为实质的尸气滚滚,不得不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些尸气到底怎么来的?”吴莫邪望着无边无际的尸气蔓延,不由得头疼问道。
“一般能形成尸气的地方,都是有着强大生灵死后葬身的地方,体内的一切能量尽皆化为腐蚀万物的尸气。”
“莫非这里还真的埋着禹族的神?”吴莫邪诧异道。
“呃……臭小子。”人参娃娃忽然沉寂了下来。
“嗯?”
“你看前面。”
吴莫邪微微挑起双眉,目光随之聚焦而去。
前方依旧是沙雾与青烟混杂在一起的世界,一切皆是模糊不清,能见度很小,但即使如此,吴莫邪也能隐约看出来一个巨型的轮廓。
“灵妖?灵兽?”
再走近,这个轮廓也越发巍峨,如同一道小型的延绵山脉,散透出苍茫的气息。
吴莫邪的眼珠子瞪得越来越大,有些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幕。
这庞然大物,在真正靠近后,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延绵山脉,这就是一条巨型的手臂!!
站在黄沙飞扬中,吴莫邪凌乱了。
“居然,是真的?!”
第一百零六章 叫我石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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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将自己的手臂放大万倍不止,就这般横摆在这片地界的中央。
由于不知多少年月的流逝,这条手臂已成暗黄之色,上面的褶皱如同沟壑一般肆意横布,阡陌交错,除了有沙砾积沉之外,一丝丝青烟正从肌肤的缝隙中散透而出。
更别提那关节处的臂弯内,更是陈杂着无数黄沙与黑土。
“禹族的,神?”
吴莫邪惊愕地呆在原地,不禁想象若一只手臂就有如此庞然,那这个巨人若是真正站起身来,岂不是顶天立地,翻手可擎天?
“这个世界上,神真的存在么?”吴莫邪眯起双目,任凭风沙吹打在自己身上的护罩上,神情肃穆。
“神存不存在不敢保证,但这东西绝非人族。历经这么多年躯体还仍旧未完全腐化,体内积攒的能量不知有多浑厚。”人参娃娃也开口道。
吴莫邪站立片刻,内心那股震撼缓过劲来时,才意识到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如今一条巨臂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而仅仅是一条手臂就有近千米长,自己不得不绕路而行。
蓦然,一阵风声传来,吴莫邪的耳朵不禁一动。
“小参,你听到了吗?”
“什么?”
“好像有人在叫我。”吴莫邪蹙起眉头,喃喃道。
“别开玩笑了,这地方怎么可能有活人,就算有,也是这只手臂的主人。”人参娃娃嗤笑道,怀疑吴莫邪一天一夜没休息出现了幻听。
“呼……”
又是一道风拂过,吴莫邪耳中再次出现了轻语声,恍若痴人梦中呓语。
这声音似近似远,如同溪水流淌,又如同风吹石走,虚无缥缈,参杂在风沙之中。
“来……快来……”
心中顿时确认了有人在传音,吴莫邪循着风找去,竟果然在这条巨臂下的角落缝隙发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面容模糊,裹着一条赤褐色的披风,上面沾满了砂土,而且他的半边身体已是全被埋在黄沙中。他的手深深地扣着一块大石,看上去虚弱无比,显然是挣扎了许久,却仍然无法挣脱沙土。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存活?
吴莫邪谨慎地靠近,在隔着有十米距离的时候,高声喊道:“是你在叫我?”
一道叹息声恍若在这片黄沙充斥的世界响彻,那人停滞了良久,蓦然抬起头来,那苍茫的目光仿若刺透空间,锐利如白刃,径直射来。
“年轻人,你很不错,竟能走到这里来。”那人嘴唇微启,明明没有声音,吴莫邪却能清晰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在他说话间,这肆虐的狂沙居然骤然缓了许多,吴莫邪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些沙子划过虚空的运动轨迹。
“你是谁?”吴莫邪问道。
“我是谁?年轻人,怎么没点礼貌,刚开口就质问别人名讳,况且,就算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也不会相信。”那人似乎有些虚弱,笑得都比较牵强。
“抱歉,晚辈只是从未看过还有人能在这片尸气泛滥的地方存活,所以一时心切。”
“呵呵呵,这尸气虽然强悍,却也奈何不了我。”
恍若正为了印证他所言,一股青烟自巨臂中升腾而起,还未停滞片刻,便朝着他的头顶蜂拥而去。
可还没抵达此人的头上一尺距离,这些令人胆寒的尸气却如同受到了驱散,一顿之下,竟是化作了虚无。
吴莫邪微微一惊,旋即收敛了神情问道:“既然前辈你不怕尸气,那为何不离开这里?”
“我在施法时遭到了反噬,导致阵法紊乱,无奈被困于此。小家伙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与我也算有缘,今日帮我脱困,我送你一场惊天造化,如何?”
风沙逐渐小了一些,吴莫邪才算真正地看清了此人的容貌——须髯似虬,眉眼如电,猩红的嘴唇薄如蝉翼,看上去丝毫不像一个在这片沙漠呆了很久的人。
“帮你?怎么帮?”吴莫邪不动声色道。
“看到我面前的七根貔貅矛骨了吗,拔掉它,我就能脱困。”那人费力地抬起手来,指了指面前。
七根森白的矛骨倒插在沙土中,上面的铭文泛着幽然紫芒,时而掀起波动。
吴莫邪依旧没有挪动脚,反而继续问道:“那前辈指的造化,又是什么?”
“欸,什么前辈,叫前辈多见外啊,既然我们有缘,你就叫我石鱼好了。至于造化么……”说着,那人从沙子中摸索除了一个袋子,从里面掏了半天,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打开,连隔着老远吴莫邪都能闻到从里溢出的丹香,而且仅仅是丹气都能令人精神一振,血脉畅通。
“这是九品的生死空转丹,服下可令魂魄生汇,在魂魄尚存的情况下,无论遭到什么样的生死危机,都能重塑肉身。”石鱼嘿嘿一笑,轻轻扣上丹盒,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九品丹?!”吴莫邪瞪大双目,皱眉道:“你不会是随便编了个名来唬我吧?你说这是九品丹就是九品丹?”
毕竟,据吴莫邪所知,现在市面上就算是七品丹都实为少见,八品丹更是有价无市,不然也不会找个【蛊蝉丹】都这么费力了。
九品丹,乃是只有从书中有过提及的东西,别说冷竹冢,就算是万刹盟古玄宫,也不敢说随随便便就拿出一颗九品丹来。
而这石鱼张口就是九品丹作为报酬,不得不让吴莫邪立马怀疑其真实性。
“本尊再不济,也不至于欺蒙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我纯粹只是心切于脱困,否则也不会拿出这丹来。”石鱼悠悠地撩起自己眼前垂下的乱发,双目炯炯而望,笑道:“如果你不相信本尊的话,倒可以问问你体内那只隐藏起气息的天参。”
“什么?!”吴莫邪悄然向后踏了一步。
一道流光自其体内射出,在虚空上幻化成一个红肚兜小孩。
人参娃娃指着石鱼,目光中带着忌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不不,不是什么时候,本尊一开始就知道这年轻人体内藏着一只灵妖,那种藏匿气息的小伎俩,对我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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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不喜欢聪明人
狂沙漫漫,伴携着如烟如云的青烟肆掠,三道身影就这般对峙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罡风刮起石鱼的破烂披风,响起呼呜之声,暂时遮挡住了他嘴角那一道微微勾起不明意味的弧度。
人参娃娃则是抱胸悬浮于半空之中,脸色凝重,反复端详着这突然出现在沙漠中的人。
“生死空转丹出自天山十八门之手,而知道这个名字的,除了炼制丹药的丹师本人,也仅仅只有丹药的拥有者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人参娃娃直直地盯住石鱼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些端倪来,可惜失败了。
“呵呵,我是何人,这重要么?”石鱼摊开手,语气更加充满诱惑力道:“重要的是,小友,你是否愿意替我拔去这几根矛,本尊一旦脱困,这九品丹就是你的了。”
“这竟真的是九品丹?”吴莫邪吞了口唾沫,心中微微有些意动。
“是九品丹没错,不过臭小子,你不觉得有些蹊跷么?”脑海中顿时响起人参娃娃的声音,由于两者的契约关系,人参娃娃能够很清楚地知道吴莫邪的想法。
吴莫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石鱼自称本尊,再加上丝毫不受这漫天尸气的影响就能够看出,此人定是属于修为深不可测的大能祭灵师,动辄即可翻手灭杀自己的存在,可现在竟自降身位,许以重宝,话语中还不乏讨好的意味,怎能不被人怀疑?
若是自己真的让此人脱困,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石鱼抬起头,望见吴莫邪一脸的踌躇,且目光闪烁,摇摆不定的样子,当即脸上掠过一丝急色,又拿出一把蓝灰色的烙刻匕首,插在沙土之中。
随着噗哧一声清脆声响,沙土蓦然瓦解开来,一道碧蓝的漩涡扩散而开,伴随着磅礴的气息鼓荡。
吴莫邪与人参娃娃皆是一惊。
“小友,你若是不满意,这有一把九品天魂器,乃是沾染了远古陨兽的鲜血,对风水木三属相皆有破解之效,三息之内必能击破其法印,而且随着你的修为提升,这把陨幽匕的威力就越大,无往不破。”
吴莫邪目瞪口呆,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出石鱼语气的急切,哪像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强者所言。
而且,石鱼似乎所言不假,单单从这把匕首上淌过的流光都能看出此绝非凡物。
要知道,八品魂器被成为地魂,而九品则就是天魂了,这纯粹是在听说书里面的神器,竟然就这般生生地摆在了自己的眼前?简直是唾手可及啊。
就为了脱困,用得着拿出九品魂器?
吴莫邪的目光呆滞,让石鱼以为这小子还不满意,手掌中扣着的石块应声而裂,显然是要抓狂了。
此刻回过神来的吴莫邪已经恍然,这石鱼绝不只是想要脱困这么简单,至于到底是何居心,自己还尚且不知,不过也不需要知道。
吴莫邪心中拿定主意后,准备还是保险起见,当场萌生了离意。
可没想,石鱼再次开了口。
“小友,若是不满意,你也可以说你想要什么,若是我有的,定然拱手相送,绝不皱下眉头!”石鱼咬着牙,牵强笑道。
吴莫邪脚步一顿,双眸之中掠过一丝不明意味的色彩,虽然几率小得可怜,但依旧开口问道:“尊魂晶,有吗?”
“尊魂晶?”石鱼一瞪。
“对。”
黄沙飞扬,只见半身被埋在沙中的石鱼默然许久,手掌兀地一下绽放毫芒,一颗褐色的晶体悬浮而起,散出苍茫之息。
“……”吴莫邪近乎感到一阵窒息,他曾炼化过一次尊魂晶,所以清楚它的样子,更知道这股来自元素属相本质的气息做不得假。
石鱼手中的尊魂晶,是真的!
吴莫邪不可置信地伫立原地,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开始有些迟疑。毫无疑问,尊魂晶的诱惑力对他来说是空前大,有了这枚土属相的尊魂晶,他便离继承月族魂脉更近了一步。
“这是前辈你体内的尊魂晶?”吴莫邪突然蹙眉问道。
“那不然?”石鱼显得一脸淡然,似乎这枚尊魂晶只是一个鸡肋,对他并无大用。
“可我曾在书中看到,尊魂晶乃每一个地尊境强者的根本,若是失去,修为便会在不日跌落。”吴莫邪紧锁眉头。
石鱼双眉挑起,在隔着几尺的距离与吴莫邪相对而视,蓦然一笑道:“谁告诉你,我是地尊境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吴莫邪连退两步,一时骇然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地尊境?那是什么?
地尊境之下的祭灵师是不可能孕育出尊魂晶的,那石鱼的修为只会比地尊境更高!
地尊境之上是什么?
吴莫邪额头渗出汗珠,喉结上下滚动着,他转过头来,与人参娃娃面面相觑,一时陷入了沉寂。
如今,就算知道石鱼被困在那里无法脱困,但一个至少天帝境修为的强者就离自己仅有咫尺之遥,也让吴莫邪感到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半身被埋着的石鱼也终是在此刻被消磨了耐心,脸上的讨好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水般的威压悄然勃发。
“怎么样,小友,考虑得如何了?”石鱼眼中夹杂着一丝漠然。
吴莫邪与人参娃娃相视一眼,已经清楚对方的想法,前者当即对石鱼鞠了一躬,便一声未吭地朝外飞奔而去,只为早些离开此地。
望着穿着白袍的身影渐而淡去,石鱼也未出现任何的神色变化,只是低头垂目,手掌之上的黄沙随着风儿飘散。
“好一个察言观色的小鬼,这么多的重宝摆在面前也不为所动,哼!够聪明,不过,本尊一向不喜欢聪明人……”
这片弥漫着死寂和消沉的空间中,石鱼望着自己的手掌,再抬头看向身后的巨臂,轻声呢喃。
“山口布下的法阵,让所有闯进阎罗谷的人无论行走哪个方向,都会走到沙漠中央来,五千七百三十二年,终于能有一个活人能够走到这里,本尊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走的!”
手掌在骤然间捏紧,黄沙轰然爆开飞扬,随着石鱼怒意升腾,荒漠中的尸气也因此而肆掠开来,罡风夹杂着尸气,变本加厉地充斥着每一片空间。
飓风席卷,尸气漫天,一股惊天气势直通云霄。
“奘法老儿,就算你封住本尊元魂又如何,就算神体腐化又如何?!待本尊能走出去,就能再炼成下一个不灭神体!”
“等本尊出去……”
第一百零八章 陷阱
狂暴的尸气肆虐无常,满眼的黄沙飞舞,吴莫邪沿着身旁的巨臂而行,希望能沿着找到一条出口。
“怎么感觉尸气更多了?”
吴莫邪艰难地抬起头来,自语道。
“不会是刚才那位大能发怒了吧?”人参娃娃的话让吴莫邪惊出一身冷汗,他至今还忘不了石鱼最后那张漠然的面孔,仿佛连天地都为之一滞。
恍若是印证人参娃娃所言,连脚底的沙土都是微微震颤而起,沙石席卷,遮天蔽日。
沙尘飞腾,行走在荒漠中的白袍身影也如同一颗渺小沙砾,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十几个时辰过后,狂风呼啸中,吴莫邪身上的护罩也被逐渐侵蚀得透明起来,尸气如蜂涌,疯狂地铺盖在护罩之上,似乎想要极力突破而进。
再展望前方,依旧是没有边际的黄沙翻卷。
吴莫邪步伐缓了下来,连人参娃娃也因此沉寂,两者相继无言,明白接下来的处境已不是不容乐观了,而是几乎没有再存活下去的机会。
“唉,死了也好,你和遮月就能回到灵界了。免得跟着我这样的主人,除了只能受罪不说,还因为我的修为底下而无法成长。只是,可惜了体内的月族魂脉,若是让一个七属相的祭灵师继承的话,估计能在天元大陆闯出一片天地吧……”吴莫邪叹道。
肩膀上,逐渐幻化出一道小孩的虚影,翘着小腿,红肚兜飘飘。
人参娃娃仰望天空,小嘴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回灵界?灵界有什么好的,那个鬼地方有太多你不知道的怪物存在,恶心得令人发指。”
“怪物?比如说什么?”知道死亡临近,吴莫邪反而平静下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就是些老不死的守阵人,负责维持灵界界碑的秩序条例,呃……这些跟你说了也不懂。”人参娃娃撇撇嘴。
吴莫邪挑起眉头,也没多问,继续走着。
“臭小子,要不我们签订血契吧?”人参娃娃突然转头说道。
“嗯?”吴莫邪略显愕然:“你疯啦?”
“反正回灵界也没什么好下场,本参爷还不如和你签订血契一死百了,感觉还不错,嘿嘿。”人参娃娃有些思绪飘散,不知想到了什么。
“……”
正值话语间,四周的尸气仿若浪潮来袭,势头一波更甚一波,倏地劈盖而来,脚底更是沙土震动,让吴莫邪一个不稳扑倒在地。
身上泛起的光晕,也在此刻崩然化解,尸气聚涌如泉,覆盖了吴莫邪身上的每一处肌肤。
白袍被罡风所撕裂,吴莫邪跪伏在地,双手支撑着身体,双目布满血丝,张大嘴巴想要拼命呼吸,却是临近窒息。
尸气疯狂地涌进了血肉之中,万军行进般来势凶猛,一路而来摧枯拉朽,开始破坏他体内的任何一道机能。
“哈……”
吴莫邪喘着粗气,却是意识越来越模糊,手掌在沙土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一道道生源在体内流淌而出,开始抵御着尸气对身体的侵蚀,可正如人参娃娃之前所说的那样,输入生源只不过是暂缓之计罢了,若是无法阻止尸气入体,再多的生源也是于事无补。
脸庞和脖颈上已逐渐生出了疮口,脓血从中缓缓流出,让吴莫邪看上去无比狰狞。
随着时间一分分的流失,他已察觉到自己的生命似乎快走到了尽头,倒在这片荒漠中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而已。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下,吴莫邪想让人参娃娃别再白费生源了,可他甚至无法发出声来,任何的努力都化作了徒劳。
手掌覆盖在冰冷的沙面上,往前面摸去,竟是在不经意间碰到一个粗糙的凸起之物,这让默默等死的吴莫邪蓦然愣了。
“这是……树根?”
“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树木的存在?!竟能有生灵能抵御尸气?!”
仿佛是由于一种强烈无比的求生**,把已处于模糊意识边缘的吴莫邪居然又拉了回来,他死沉的眸光闪烁,心中一火燃起,艰难地直起身,朝顺着这根粗如手臂的树根而去。
尽管此时的他目不能视,但在强大的意志驱使下,他竟是勉强夺回了身体的支配权,一小段一小段地摸着树根爬去。
在风沙弥漫中,吴莫邪终是发现了这棵生存在重重尸气中、傲然直挺于天地间的苍天奇木。
饶是吴莫邪从小生活在深山中,他也从未看过如此模样的树木。
中细头粗,无一叶,却是有着万千道若柳枝般的枝条垂下,一颗颗碧翠欲滴的小果结于其上,丝毫不受尸气的影响。
“……”
见此吴莫邪沉默半许,再没有任何的犹豫,低喝一声,全身的魂力倾注而出,重重拍在枝干之上。
一股震力由外向内,扩散整棵苍天树木,那些枝条也是因此倏倏而抖,无数颗青色小果掉落下来,落在吴莫邪面前。
吴莫邪抓起一颗小果,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后,即是一口咬下。
青色小果入口即化,宛若涓涓细流般温润,随着滑进经脉的那一瞬,竟是开始驱逐起体内的尸气来。
峰回路转,在生死之际,状况竟在这个时候好转了起来,吴莫邪的脸色也逐渐红润。
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意,神色越发的凝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吴莫邪盘坐而起,再也不为那漫天肆掠的尸气所动,吞下那枚青色小果后,他明显感受到那些狂暴的尸气竟是无法侵蚀自己分毫。
一道淡淡的碧色波纹笼罩在吴莫邪身上,净化着全身上下每一处的尸气。
脉搏也是平稳而下,他静静地端坐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在体内流淌的那丝青色能量。
一个时辰过去,吴莫邪体内的尸气已是消散殆尽,甚至没有一点的遗留。
可他仍然未动,闭目屏息,蓦然一声阴测的笑声在脑海中响起,如同恶鬼冷笑,令人不寒而栗。
吴莫邪双目骤然开阖,透出无尽冷意。
“你终于来了,石鱼前辈……”
话落,身后的苍天巨木化作漫天的泡影消弭而去,连着满地的青色小果,也是没了踪影。
第一百零九章 禹神?!
“桀桀,你早知本尊要来?”石鱼的声音在脑海中显得无比清晰,倒是夹杂着几分惊异。
吴莫邪面沉如水,目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平静得反常,轻声道:“在这种地方,长有一棵能抵御尸气的果树,而且极为巧合的是,就在晚辈生死临危的时候,这棵树就长在了面前,所以不难猜出,这应该是出自前辈之手。”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聪明了?”啧啧称赞声缓然传来。
周围的尸气在此时已然消散了大半,连沙尘暴也就此停止,吴莫邪愕然望着眼前豁然开阔的视野,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石鱼果然能控制这些尸气?
“既然先前本尊如何言说你都没有上当,那为何这次明知是计,还把青果吃了?”石鱼悠悠问道。
“我没得选,不是么?”
在死亡的面前,吴莫邪就算知道这些青色小果有着太多端倪,却也不得不义无反顾地吃下。
“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既然如此,就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老实贡献出你的躯体吧!本尊定然不会亏待与你。”石鱼阴测笑道。
吴莫邪微微摇头,没有言语,身躯蓦然一震之下,混元境一层的魂力犹若江潮翻腾,倾尽而迸发,疯狂流转在经脉之中。
石鱼应该是在青色小果上留下了灵魂印记,从而顺着进入了自己的神体。
他双目透出精芒,势要找出石鱼到底藏在自己体内的哪一处,然后将其逼出来!
“桀桀,还是不肯任命么……”
吴莫邪没有理会石鱼的嘲讽,手中再次变化出一道法印,碧蓝色光晕流转,精神高度集中下,不肯放过哪怕一个角落。
终的,手中的法印骤然一滞。
“这是……”吴莫邪眸子眯起,魂力潮停止在丹田处,一道淡青色的光点静静悬置其上。
“你终于发现了。”石鱼赞叹道。
吴莫邪凝重地控制着魂力朝淡青色光点而去,旋即露出大惊之色。他发现这道光点的气息竟是何其的磅礴,仿佛一片汪洋深不见底,自己的魂力在这道光点面前简直算得上是渺小,仅仅是接触的片刻,便让他有种震颤之感。
光点散透出淡淡的能量,犹如万千丝线般缠绕上经脉,竟开始改造起体质起来。
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因为这股青色能量而舒展开来,吴莫邪明显感受到自己体质的增强,经脉变得更加坚韧,无尽的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可吴莫邪没有任何的惊喜,他明白,石鱼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承载体,一个能够真正承载天帝境灵魂的躯体。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只见其双目凝起,法印再变,全身魂力凝聚到极致,朝光点席卷而去!
可惜,任何的举动,只能是石沉大海,淡青色的光点没有任何波动,任凭这些魂力冲击,一个时辰下来,倒是吴莫邪显得力竭。
“滚出来!!”
吴莫邪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双拳猛然落下,随着撼动地面的那一瞬,竟是产生出波纹滚滚,轰然之声响彻,连整个沙面都是震颤起三尺之高,身后的巨臂也是微微倾倒。
待得沙雾散尽,他所在的中央地带已是沦为裂地,豁然形成一道方圆十米的大坑。
“哈……哈……”
吴莫邪喘着粗气,望着周围,不敢相信这一切皆是自己造成。
“哈哈哈哈,怎么样,感受到这无以伦比的力量了么?小家伙,和本尊结合吧,你将站在这片大陆之巅!”石鱼的声音如鬼魅般再次响起。
“你对我做了什么……”吴莫邪盯着自己的双手,额头上满是汗水。
“桀桀桀,那颗你吃下的青果,乃凝结了本尊毕生的精魂,其中所蕴含的力量根本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你刚才所发挥的,还不到真正威力的百分之一,不过没关系,待本尊真正接管你的身体后,这些都不会成为问题了。”
“你我素未谋识,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吴莫邪目露绝望,咬着牙道。
“本尊何时说过要杀你?桀桀,小家伙,得到本尊的力量,可是一种荣耀,多少人希望得到这种待遇都得不到,而且,等我把躯体炼成不灭神体,你就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何来死地一说?”
“你到底是何人……”
“唔,看到身后的巨臂了么?”
吴莫邪陡然转过身来,仰头而望,内心惊骇到无以复加。
“你是,禹神??!”
石鱼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可以这么说。”
听闻,吴莫邪低下头,感受到自己天灵处正遭到一步步侵蚀的他突然攥紧了拳头,转而笑得狰狞。
还未等任何的举动出现,伫立在荒漠中的白袍身影已是疯狂掠起,朝着外围飞去,由于体内淡青色光点的存在,让他的灵识已然扩展到了恐怖的千米之远,任何一处轻微动静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体内的能量已经充盈到不是一个融灵境甚至窥神境能够拥有的程度,而且还在逐渐壮大!
他已能够凭借魂力爆发而达到掠空飞行的地步,这种浪费能量的用法也只有现在的吴莫邪能够做得出来,可他根本不用顾及这些,相比而来,他体内的能量可谓用之不竭!
“轰轰轰轰!”
一路暴掠,皆是卷起狂风阵阵,如同巨兽咆哮,音爆之声不绝于耳,身后更是掀起如海啸般的沙尘!
如今,那些尸气已形同虚设,根本对吴莫邪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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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渲染的画卷,映照在禹族高高矗立的城墙之上。
高塔哨台上,几个禹族人正悠闲地欣赏着远方落下的骄阳,有些则是靠着石墙小憩,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作为这片沙漠中的最大势力,他们从未担心过会有什么人来侵犯来袭,哪怕有,连城墙都过不了便会横死当场。
一个站在边台瞭望的禹族人眯起眼睛,看到地平线上掀起一道高高沙幕后,转身对着旁边人说道:“好像是沙尘暴要来了,让桂生哥他们把护阵打开。”
“沙尘暴?从阎罗路来的沙尘暴可是少见,不会跟着有尸气吧?”
“应该不会……”
“咦?!”站在边台的禹族人蓦然高呼一声,惊动了周围的人。
“怎么了?”
那人干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张开嘴,指着沙尘滚滚的中央一个黑点上。
“你们看,那是不是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章 报复
轰鸣之声滚滚而不绝,高墙上的禹族人皆是目光呆滞,望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从着阎罗路方向一路飞掠而来,掀起沙尘遮天。
这个披头散发的青年在城墙前不远处停了下来,行路踉踉跄跄,全身上下还残留着血迹凝结的血痂,看上去弱不经风。但高台上注视着这一切的禹族人却不敢丝毫懈怠,战战兢兢地握住手中刀剑,警惕注视着。
因为他是飞过来的,而且是从那个族中谈之色变的阎罗路而来,那个充满尸气与死亡气息的地方。
几个禹族人面面相觑,良久终是一个人站出,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后用长戟指着下方的青年喝道:“站、战住!前方是何人,你可知这是禹族的地盘?!”
洪亮的喝声在空旷沙地上响彻,倒是挣足了气势,却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青年只是站在原地,不言语也没有任何的举动,仿佛就此沉寂,让禹族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似沙尘暴的巨大动静已随着青年的止步而停息,黄沙逐渐飘散,露出青年的完全面容。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地面,举止无比怪异,连其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因此停滞。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吗?”
吴莫邪语气冷然,额头上的汗水与黄沙混杂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狼狈。
“外族人,说出你的来意!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见底下之人没有理会,那人有些急了,提高声调继续吼道。
“这是你的子民,日夜信奉于你的禹族族地。”吴莫邪双拳的指节都捏得发白,青筋如虬龙般跳动在手臂上。
话语间,他周身的气势俨然鼓荡,如同一场暴风的酝酿,脚底的细沙都因此飞散。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来,否则,今日将是你禹族的一场灾难!不仅仅是他们的性命,还包括这片绿洲,我也会令它化作一片废墟,而且是用你的力量!”吴莫邪面目狰狞道。
天灵处,两道魂火正灼灼燃烧着,不光如此,旁边更有另一道魂元正在缓然生长,吴莫邪十分清楚,当这道强大的魂元成长完毕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失去对这具身体控制权的时候。
一种未曾感受过的恐惧正从心中悠然滋生,这让吴莫邪没有任何的选择,即将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他,不得不不惜一切代价将石鱼赶出来!
可任凭吴莫邪如何威胁,体内的石鱼竟是就此沉默,一声不出。
“娘的,以为劳资不敢是吧?!”吴莫邪怒目而笑,蓦然探手向前,屈指虚抓,只见一道空间之上的裂缝凭空产生,发出如镜子破碎般刺耳轰鸣之声。
恐怖的魂力潮散透而出,引得空气紊乱,随着狂风鼓动的同时,已是若江龙出海而去!!
“这是?!什么魂法?”
人们皆是瞳孔剧烈收缩,面露骇然。
这铺天盖地的魂力潮虽然用肉眼无法看到,但同为祭灵师的禹族人却能感受到那恐怖的能量浪潮,直奔自己来了!
本在族人眼中固若金汤的城墙却在此时轰然一震,竟是生生被人往后推了三尺。
墙体陡然崩开,根部的推移让底下的土也高高突起,一时之间,碎石掉落,人群摔倒,惊呼声起此彼伏。
连一个法印都不曾看到的攻势,却也并非什么魂法,这纯粹是由数量庞大到一定数值的魂力凝聚而形成,只是出手间就能让对方感到由衷胆寒的绝对压迫。
同等的魂力,已能足够施展出几百乃至上千个威势堪比天阶的强大魂法,如今却被用来只是单纯凝聚到一起来引发攻势。
但吴莫邪并不会那些魂法,而且这些魂力在真正意义上并不属于他,因此也无需顾虑这些问题。
相比之下,倒是取得了不小的效果,而且对于这些人,吴莫邪眼中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自己的两次濒临生死,都是因为禹族,一次是因为禹族的族人,另一次,则是因为他们的神。
这种固步自封、自诩不凡的种族,把凡外族人视为草芥,且武断地对待一切具有争议的事物,仅仅是几次的接触,已经让吴莫邪心生滔天的怒意。
今天,也该让这群人付出些代价!
在阎罗路上所见的一幕幕浮现心头,吴莫邪不再多想,身形再次掠出,再一掌轰垮石墙,在万众惊愕的目光中现身。
——
远在禹族族地中央。
这是一座由三十七殿组成的内城,是族内的执掌人和长老们的居所,可谓五步一阁十步一楼,栋梁上璃彩绚丽,绣金雕龙,是有仆人侍从来往,透着巍峨与苍茫。
楼宇建筑间泾渭分明,四处皆有族人看守,警戒威严。
祭神坛,乃于这道繁华内城的西北之地,朝南傍水,一条清澈无比的内城河即是围绕着祭神坛而修凿的。
上百个年轻一代的禹族人正跪拜于白玉神像前,虔诚祈祷,并吸纳着由周身聚灵法阵的净气,从而进一步洗涤体内的杂沉,令魂力变得更为精纯。
身为禹族少数几个天骄候选人之一的章明远,也自然在此列中,他半跪于前排,虔心而拜,混元境四层的修为在此刻变得更加牢固。
祭神坛旁,几道身影伫立在台下,其中一个和颜悦色的黑衣老者微微笑道:“很不错啊,突破到混元境四层后就迅速稳固下来了,明远不亏是你章鸠的儿子。”
被唤作章鸠的中年男子很是受用,虽然脸上乐开了花,但依旧鞠躬谦虚道:
“扈长老谬赞了,远儿虽说是将魂,但能有如此成就,也多亏了您的【洪湖丹】,否则,能不能突破四层,或许都是个未知数。”
“诶~虎父无犬子,丹药再好也只是外物辅助,明远能成为年轻一代的翘楚,还是靠着自己修炼的刻苦啊,依老夫看,此子成为族内的天骄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对此,章鸠也是赞同地点点头,倒是忽然有些不甘道:“若是章潮生那家伙肯交出外族女人的那本地阶魂法就好了,不然远儿的实力必能更上一层楼。”
正值几人交谈的时候,正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小侍童匆匆忙忙地走进。
本还算愉悦的心情却被一个侍童搅了,见此,章鸠眉头一皱,肃然说道:“你是新来的侍童?还是没人告诉你这里是祭神坛?闲杂人等不得擅自闯入!”
那满脸是汗的侍童瞥了章鸠一眼,眼中的不屑一掠而过,随即双手把门拴住,仿佛在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这些话,您可以留给奉堂大人再说……”
话落,门槛已是跨进一只绣金踏云靴,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印入众人的眼帘。
章鸠等人顿时大惊,立马鞠躬行礼。
“奉堂大人!”
可奉堂大人也似乎行事匆匆,连回应的兴致都欠缺,是径直掠空而起,朝着神像而去,落地后直接抓起一脸茫然的章明远。
“你叫章明远?”奉堂大人眯着眼,直接了断问道。
“是、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章明远显然有些吓傻了,没有明白为何族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会指名道姓地本着自己而来。
“你可认得十一日丑时放逐阎罗路的那个外族人?”
“认、认得,他叫吴莫邪,是族犯章芋的同伙。”
“很好,跟我走吧。”奉堂大人找对了人,便不再啰嗦,抓着章明远的衣衫就走。
章明远浑身冒汗,小心翼翼地问道:“去哪?”
“认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惜代价
轰隆之声如同天雷炸响,城墙内来来往往的禹族人错愕地转过头来,望着十几米高的城墙骤然震颤,犹如巨人重踏,连着那刻画的法阵也是龟裂开来。
墙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崩裂着,其中受力最重的中心剧烈凸起,无数丝裂缝正在逐渐浮现,难以计数的碎石也跟着飞出。
车水马龙的街道充斥着喧哗,也随着这场巨大的动静而骤然安静下来。
狂风卷起墙外的黄沙,飘飘洒洒吹进街道中。
人们惊惧地望着踏在废墟上的单薄身影,不可置信禹族向来引以为傲的城墙竟被一个面容稚嫩的青年摧垮。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禹族人胸腔激荡的怒火,多少年未经历过外族侵犯的他们,一直将自己的族地视为圣地,但凡企图挑衅禹族尊严之人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上百的禹族人听到动静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后,神情出奇一致地忿然,人们怒目而视,似乎势要将挑衅之人千刀万剐。
如果眼神能杀人,吴莫邪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不过这些族人虽然愤怒,但尚还保留着理智,他们清楚族地边围着的城墙到底有多么坚厚,这青年能单凭一己之力摧垮,定然实力恐怖。
迎着众多愤怒的目光,吴莫邪面不改色,眼中掠过几抹绝然的狰狞。
他先前对石鱼所说的话,并非戏言,为了能将石鱼逼出体外,吴莫邪能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让这片地域沦为一片废墟。
那颗石鱼在吴莫邪体内留下的青色光点,可谓相当于一道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一道来自于天帝境强者的毕生灵精!
带着磅礴气息的魂力充斥着四肢百骸,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吴莫邪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景象随着灼热空气而扭曲起来,魂力瞬息已扩散至整片街道,覆盖至每一个人的身上。虽然他不能眼观到所有的地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任何一处角落的动静。
所有禹族人的修为在吴莫邪眼中展露无遗,哪怕有人隐藏起了魂力波动,也依旧在前者面前无所遁形。
禹族作为葬神海最强大也是唯一一个祭灵师家族,其族人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放眼望去,仅仅是聚集在吴莫邪前面的几十人,都起码是混元境上下的修为,其中更是不乏混元境五层之上的人存在。
远方,几道身影极快地掠过街道,从一个塔楼到另一处天台,直奔城墙而来。
吴莫邪双目凝聚,魂力探测的回馈让他知道敢来的几人皆是不弱,至少都有混元境七层的实力。
其中一人,让吴莫邪心中冷意更甚,因为那个人正是之前追捕自己的黑脸青年。
融灵境二层。
吴莫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相隔几日,两人再次相见,情况却是截然迥异。
当初这个甚至让吴莫邪提不起一丝的反抗念头的人,吴莫邪此刻却能轻易探查到此人的修为。
那黑脸青年带着几人在众人前缓缓停下,在望向吴莫邪的时候,神情却是蓦然一惊。
“怎么可能。”
他一下就认出,这就是自己几日前亲手放逐到阎罗谷的外族人。
且不说此人到底是如何避开尸气的侵蚀并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吴莫邪现在散发出的气息竟是让他有种暗自心悸的之感。
那举手投足间引得天地的灵气撼动,其身上透出的魂力更是庞如山海,这哪是一个混元境一层祭灵师该有的魂力潮汐?
魂力潮汐,是掌控魂力最基本的方式,祭灵师模仿浪潮的推动将魂力完全释放出来,这也能让对手最为直观地了解施法者魂力的多少。
“他在阎罗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脸青年目光闪烁,惊骇与凝重之色参杂在一起。他无论怎么探测,发现吴莫邪的修为始终是混元境一层,其透散出的魂力威压却堪比族内的老祖,而且是只强不弱。
这样一来无疑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吴莫邪只有混元境的修为,在阎罗路短短几日的时间,实力提升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层面。
第二种,则是吴莫邪之前所透露的一切表面实力皆为假象,其真实修为已非他一个融灵境能够窥破的。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黑脸青年希望看到的,而现在明摆着,人家找上门来了!
纵使这其中有着许多疑点让他想不明白,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作为禹族的侍神卫,抵挡外族的侵犯,他们首当其冲,哪怕根本看不透敌人的实力!
黑脸青年几人的出现,让禹族族人顿时激动起来,起初被吴莫邪震慑到的他们,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个个言辞激荡,似有万般血仇。
“章路大人,请务必将这个外族人绳之以法!”
“是啊,被一个外族人打破了城墙,还堂而皇之地骑在了我们的头上,我们多少年没受过这种气了!”
“把他抓起来,关在焊牢里拷打!”
愤慨之声此起彼伏,禹族人用力地挥舞着拳头,势要让外族人饱受折磨,才能平复他们此时的心情。
论修为,在场的禹族人大多都比吴莫邪高出不少,可他们自认无法摧垮一堵厚达十丈的城墙,多少想要出手的人都因此而忍住。
“一个混元境一层的小子?”
章路身边的一个壮汉怒笑出声,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当场便欲出手捉拿这胆大妄为之徒,让后者明白胆敢在禹族放肆的后果。
章路一把上去抓住壮汉的肩膀,道:“老纪,这人能够摧毁城墙,必有什么猫腻,小心为妙。”
壮汉瞥了远处一眼,双拳抱紧,一道法印轰然映出,魂力呈漩涡之势扩散而开,混元境七层巅峰的修为施展到极致。在其周围,气流开始围绕着他而旋转,卷起沙石飞扬,形成的气息恍若一道无底洞,能将任何物体吞噬。
“老子管他有什么猫腻,敢冒犯禹族者,我都要让他尝尝被吸成人干的滋味!”老纪戏谑一笑,身边风暴狂涌,现出两只跪伏着的狰狞风鬼。
面目丑陋的风鬼张嘴喘息着,吐出几道罡风团,如蒲扇般的脚掌重重踏地,即是化作残影冲出。
吴莫邪站在碎石堆上,双目微眯,迎面一阵狂风呼啸,还未等他定神,双臂已被一左一右的风鬼钉住,动弹不得。
两只风鬼似乎有些被吴莫邪身上透散出的气息而震慑住了,但迫于主人的命令,依旧牢牢地抓住吴莫邪的双臂,尖利的指尖深深地扣进衣袍中。
又是一道黑影掠来,吴莫邪猛地抬头,胸口狠狠一震,老纪的右掌霍然印于其上。
“小子,你此生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来禹族放肆。”
老纪手掌生了根般地按在吴莫邪的胸口上,一根根青筋如虬龙蜿蜒盘绕突起,随着法印的浮现,一个魂力漩涡在上面疯狂旋转。
吴莫邪眉头一皱,双臂用力想要挣脱风鬼的牵制,却发现这两只混元境五层的风鬼力量出奇地大,仔细看去,更有十几根丝线粗细的风锁缠绕在自己的手上。
“嘿嘿,没用的,老子的风鬼可不会让你跑掉的。”老纪手中法印光芒更甚。
吴莫邪能够明显感受到,印在自己胸膛的那道漩涡,正一步步吞噬着他体内的魂力,顿时,他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
而老纪明显发觉了吴莫邪体内的魂力雄厚无比,当即狂喜,双目透出贪婪之色,加大力度吸收起魂力起来。
“竟然有这种魂法,以吸食他人魂力为战斗方式,不仅削弱了敌人,还进一步壮大了自己……嗯,这可比吸收魂石快多了。”感受到体内魂力的快速流失,吴莫邪却面色不变,反而暗自思虑着。
“可,这种极端的修炼方式也应该有很大的弊端吧?比如说……有一定的上限?”
吴莫邪一边猜测,一边任由着此人吸食自己的魂力,反正这些魂力都是来自于那道青色光点,自己也不受任何的损失。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给别人,也不心疼,对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在老纪脸上的贪婪并未延续太久,很快,看到吴莫邪并未露出预料中的惊惶神色,让他也发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要知道,吴莫邪被困在原地的时间都已过去了一炷香,可他依旧风轻云淡地任由自己施为,并没有做出任何剧烈的反抗举动,这让老纪脸色微变,心中升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按常理就算是混元境五层的祭灵师,体内的魂力也该被吸收殆尽了,可这青年却犹如没事人一样,不仅神色如常,目光中还带着几分冷漠与不屑,仿若被吸食的魂力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眼见可吸食的魂力已差不多抵达了上限,老纪一咬牙,准备当即收回法印,仅仅是方才所吸收的魂力,也足够他炼化一段时间了。
可没想到,这一抽手,却并未将手抽回来,老纪感到自己的手仿佛被牢牢地吸在那人的身上一般。他蓦然大惊,看向吴莫邪的双目中已然有了骇然。
“别着急走,你吸得太慢了,我来帮你。”
吴莫邪漠然一笑,胸膛起伏间,一道波纹迅速扩散,附着在老纪的手掌上。
“你!”
老纪瞳孔收缩之下,他的右臂骤然变得通红,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一道无与伦比的恐怖魂力自吴莫邪胸膛轰然喷薄,顺着魂力漩涡奔袭而进
“一份来自外族人的大礼,不用谢。”
随着轻语回荡,老纪的身体顿时荡开一道涟漪,紧接着顿时如一只断线的风筝飞开,重重地砸进人群之中,引起哗然一片。
一道冷哼响彻,吴莫邪身边的魂力潮汐更加汹涌,脚下的碎石直接化作几分,两只风鬼在疯狂嚎叫声中被摧散而去。
老纪的死亡出乎所有人意料,视线急剧转移之下,章路看到那道身影正携着浓浓杀气暴掠而来,其目标已经非常明确了!
“八金符箓阵。”
章路与其余几人相视一眼,皆是点点头,双手并合,掐出眼花缭乱的法印,金光流转间,一道法阵正在隐隐浮现。
以章路为首,融灵境二层的修为全力爆发,集另外三人的魂力于符箓之中,在虚空上剧烈抖动,嗡鸣之声滚滚不绝,如潮水般的金芒在上方晃荡。
随着侍神卫几人的魂力全都汇聚为一体,一道足以令融灵境强者都位置心悸的气息散发开来,每一道符箓上更有如银蛇般的电光缠绕。
还未等法阵形成,眨眼时间,吴莫邪已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孔袭来,怒吼声中,一拳狠狠落下,呈现出青色的魂力潮汐骤然崩开!
由于体内的魂力过多,吴莫邪无法精准地掌控力量,这一拳,可谓毫无章序地爆发,真正触及到目标的不过是整道魂力潮汐的三分之一,其余的,皆是溢散开了。
这导致无数道波纹在虚空中轰然扩散,稍有波及者,哪怕是混元境之上的祭灵师,也是遭到重伤。
章路几人仓皇布下的八金符箓阵,也在恐怖的魂力轰击下震荡不已,要知道,这法阵可是足以抵挡融灵境五层强者的全力一击。
见此,章路双目透出凝重,手中法印变幻,一道曦风蝶的虚影蓦然在法阵外展翅,两只斑斓翅膀霍然护住整个法阵。
“融灵境一层曦风蝶。”
吴莫邪双目微眯,未作言语,浑身的魂力再次凝聚,捏起的右拳竟是在下刻转化为透剔青色,一种接近实质的力量。
“你们几个,别浪费魂力召唤魂兽了,把魂力都运给我!”章路咬了咬牙,眉心间点出一道血星,全力支撑起魂法。
身后几人皆应声,手印变化,魂力流淌而出。
有着曦风蝶的保护层,吴莫邪的一击果然没有再打出之前的效果,那双斑斓翅膀只微微晃动了下。
但这并未让他脸色有任何的变化,只见其再次举起右掌,对着法阵狠狠拍下。
悬浮着的符箓纷纷颤抖,仿佛随时有可能会破碎,曦风蝶的虚影也因此一震,无数粉尘飞散。
章路闷哼一声,喉咙微甜,嘴角已有鲜红溢出,他喘着粗气,身躯不住发软。
“该死,这人怎么可能这么强,他的魂力无穷无尽不成?”
这一点倒是被章路猜对了,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吴莫邪所使用的魂力,真正使到刀刃上的,不过少部分,大部分的魂力都因为控制不当而逸散。可仅仅是这点魂力,也让几个禹族的侍神卫有些吃不消了。
如同一个小孩持着一把削发如泥的宝刀,却拿着刀背乱砍一通,但就算是刀背,也是普通祭灵师无法接下的攻势。
又是一拳轰在法阵之上,强大的魂力潮汐让符箓纷纷破碎,曦风蝶的虚影发出一声凄惨嘶鸣,也消散了。
法阵的金芒恍像泡影般失弭而去,露出禹族侍神卫几人苍白如纸的面庞。
吴莫邪的神情恍若钢铸一般冰冷无比,径直抓起章路的脖颈,手掌的力道不断加重。
章路不断挣扎着,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通血不畅导致无法呼吸,他的脖子也逐渐地变成了紫红色。
他想要求救,身后的几个同伴却不知何时跑得没了踪影。
“……”
吴莫邪歪了歪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一种极为漠然的目光看着这个将自己扔进阎罗谷的禹族人,就这样看着他逐渐失去气息。
杀掉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吴莫邪心底不仅没有得到平静,反而越发的烦躁。
因为丹田上那道青色光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一道极不稳定的因素正安静躺在体内,随时有可能要爆发开来。
吴莫邪能感到自己的体质正在一步步增强,躯体上的每一处毛孔都散发出蓬勃的朝气,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与魂力。
可这正是让他抓狂的地方,天灵处那道不断成长的魂灵,和一头虎视眈眈的饿狼无疑,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将自己的身体据为己有。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逼石鱼出来!
“外族人!你该住手了!”
一道冷喝从远空传来,只见一道魁梧笔直的身影御着石纹猿而来,踏破云层,双掌扣出一道褐色法印纹路,朝着吴莫邪直照而下。
尘土剧烈翻滚中,吴莫邪的身形倒飞而出,砸在重重房屋瓦墙之上,无数砖石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