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棺材铺》 001 “哎~”她长长的一声叹息,像是哀怨或者慵态的猫呤,在沙发椅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轻轻勾起个弧度,侧肩扭头,眼落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嘴角弧度加大,走到电脑前,轻轻打下几个字。 “我们见面吧!” 呐,人心,真是个不容易满足的东西。 语音YY里青烟媚笑着,声音嗲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青烟看着帮派里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借口离开这个频道,只是笑。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帮里,甚至这个服里不受女玩家待见,原因无它,不过是因为青烟有一口媚得可以令男人们酥骨的嗓音。 “青烟,叫声老公来听听。”卓延在YY里,低低说着,带着一个男人合该具有的贪欲。从第一次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起,他就为这个女人着迷,像吸食了鸦片,戒断无能。 “呵呵。”青烟轻轻笑着,游戏里那个游戏人物角色被卓延抱在怀里。青烟点下亲亲密密,在两号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开口:“老公~” “烟”卓延急促地轻唤。青烟一声“老公~”叫得他心理直痒。抑制不住的想要和这个女人见面,**使下体肿胀,他真的想要和那女人发生点什么,若不是眼下被一片虚拟挡住,他或许去直接摁倒她,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我们视频吧。”卓延说着找到青烟的QQ,点击邀请视频。 QQ聊天框里,对方视频由暗转明,一个长发女子跃入眼球,媚眼如丝。“老公~”女人叫着,舌头伸出堪堪滑过鲜红的嘴唇,魅惑至极。 卓延目瞪口呆看着视频里妖艳的女人,全身燥热,跌跌撞撞奔向卫生间。 视频里,女子巧笑嫣然。 “老公~我们见面吧!” 风从窗户里吹来,带着几丝夜雨的凉,卓延从卫生间出来,青烟的视频已经成了白茫茫一片,跳动着蜇人的雪花点。 青烟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装备站在河阳,并不曾因为攀上了第一帮那个有着神级套装的帮主而有所改变,人群来来往往,也并不没有因为青烟的存在而驻足。 有人认识她,但她只将全部柔情投入她眼下的男人。 电脑前,青烟歪着头,看着游戏河阳城里的一个小号,而电脑前,她却放任身后人的手一点点摸上她身体。 “烟,你真美!”脖颈处传来意乱情迷的低叹。 这是卓延外的另一个男人。 “呵呵,是么?”青烟问道,她在电脑频幕上比划着,修长的手指向电脑里那个有着姣好面容的一个弓箭职业,“你说,是她美还是我美?” 男人嗅着青烟的发丝,眼神越发迷离,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你美。” 青烟转头,吻上男人唇角,一种从喉咙深处传来的靡靡之音,摄人心魄,她的眼闪着迷魅的光,她问他:“你,尝过人心的味道么?” 游戏里卓延的信息传过来:【烟,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青烟看到了,眯着眼,微微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动得飞快。 青烟回复他:【怎么,不怕你家母老虎抓到了么?】 “烟”抱着青烟的男人不满地抓住她的手,话语里满是**。“你只能是我的,只能看见我一人。”半晌,补了一句:“不准和别的男人见面。” “呵呵呵……”青烟在男人耳边低低笑着,“你是我的……但我可不是你的。” 你尝过人心的味道么?人心是不甘于满足的东西,爱、恨、贪、痴、怨。这样的丰富感情,怎么能不贪恋人心的味道呢? 青烟眼波流转,盯着蹲坐眼前的卓延,慢慢嘴角扬起。卓延脸渐渐泛起红晕,连耳朵都红得透明。 青烟手指在咖啡杯上,画了一圈又一圈。 她问他:“你尝过人心的味道么?” 卓延惊诧地抬眼,在和青烟烟接触的那一刻,头又微微低下,他垂着他好看的眼睫,低语:“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那是在魔域的地图,青烟飞升120级,卓延飞升140级。 卓延在YY里听到青烟的声音便自告奋勇带青烟升级,从魔域转战无双。无双城里,青烟一身普通品质的装备,安静坐在旁边,混着卓延的经验。男人不就是这样么,单单会凭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为你甘愿付出。 享受被免费带级的青烟却问他:【你尝过人心的味道么?】 人心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只要吃过一次就会不断想念。 卓延微愣,只是把青烟这句话当成了小女儿家猎艳的手段。青烟声音柔媚入骨,青烟长相妖颜无双,这样的女人他如何不想要。所以在青烟提出见面时,他第一时间答应了。男人终究是喜欢占便宜的动物啊。 青烟又勾搭了别的男人。 服务器里的女玩家们聚在一起,对着那个站在河阳和木灵结婚的青烟指指点点。这是青烟这半年来的第6次结婚,几乎每一个月,青烟就会换个男人。这似乎已经成了定性,那些和她有过过往的男人就像是伤心她另觅新欢似的,都统统消失不见了。 青烟斜躺在椅子中,对着视频里的男人媚媚笑着:“老公~” 木灵看着那个姿态慵懒的妖艳女人,再次感叹自己捡到了宝。“老婆,我们见面吧。” “好。”青烟把手指含进嘴里,深情挑逗。 在路边廉价的小宾馆里,游戏男子木灵躺着床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洗浴声,心痒如麻,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奔向女人,狠狠抱住那个浑身散发着香味,发梢还在滴水的女人。 青烟“咯咯”笑着,伸手环抱住木灵。轻轻的哈气声在木灵耳边响起,她轻轻地问他:“你尝过人心的味道么?” 这是木灵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洪辰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电视机里那个女主持人平淡无奇的声音像念书似的在说着:“这是半年来,本市发生的第7起密室死亡案件,死亡原因是心脏病突发,但据警方调查,死者及其亲属并没有心脏病史,目前死亡真相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特别设置的电话铃声响起。刚起接起电话,就有女人辽阔的嗓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 “喂,是不是洪警官?我问下,我家猫你们给我找到没有啊?” 洪辰陪着笑:“是张婶吗?哈哈哈,啊,这个,那个……这个正是春天啊,你看……” 电话那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什么,那个什么,我要的是猫,和春天有什么关系啊,你们找不到直说啊,我会去找啊,国家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是干什么吃的,两个猫都找不到……” “呃~~” “嘟——”电话那边传来一片忙音,洪辰刚想说“因为是春天,这是诱使猫跑出去的必然原因,不用找,等它找完乐子自己回来就行了。”哪知那位张婶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洪辰无奈的挂了电话,其实他还多么的想告诉那位猫不止丢了一次的大婶,他已经不在民警处好久了,早就被调到交通部做一名警察了,找猫也不该找他了啊。可惜,谁让洪辰是个大好人,不懂得拒绝别人呢。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 “喂。” “喂,橙子,我跟你说,今天新闻看了没?就那个七宗连环密室窒息案。” 洪辰有些惊悚:“行了,你就直接跟我说,有什么事吧。” “有,事可大了。其中一个男的,富二代,死在小宾馆里,人家老爹不信是心脏病突发,人可有钱了,出钱请侦探社查查。你也知道,怪只怪咱当初广告做得夸张了点,没想到那大富豪就找上来了,你知道开价多少不?” 打电话这人,是洪辰的好友,叫成思危,他们俩本来都是民警署的,后来,一个调到交通部,一个干脆辞了公职,做起了私家侦探,典型的见钱眼开型猥琐男一名。 “多少?”洪辰问。 “十个手指头,这个数,你说多少数。” “10万?” “不~是。”那边特**丝的拉长了一声。 “你别跟我说一百万。” “嘿,这回没错,真是一百万,大富豪说了,只要找出他儿子怎么被害的,他就付这个数,你瞅瞅,老子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洪辰好奇:“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炫富啊!” 那边吸了口气:“嗳!我说你小子,咋这么说你兄弟我,有钱不是大家一起赚么。” 洪辰想了想:“怪吓人的,这钱恐怕不好赚,人家搞专业刑侦的都没把这案破了,你和我就行?” 那边说:“咱们得秉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态度,人家刑侦才拿多少钱,我们破案了能拿多少钱?你自个不会算,所以人家才懒得搭理没钱的活呢。” 洪辰扯了扯嘴,那边哈着气:“行了行了,橙子,你脑子灵活,也在警队干过正经事,所以我才找你的,你要愿意就和兄弟干,不愿意我可不逼你,嘿嘿,一百万,我这小市民能过一辈子了。” 那边挂了电话,又是一片忙音。 002 洪辰趿着拖鞋,晃着手中的豆浆油条一摇一晃走在归家途中。一路走来,人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密室死亡事件。有人甚至认为这些死去的男人定是被妖魅吸去了精魄力竭而亡但却被弄成是心脏病突发的样子。洪辰笑着摇头离开,这太平盛世青天白日破除迷信的科学社会又怎么开始相信妖怪鬼魅的存在了呢?果然,人心是唯恐天下不乱。 洪辰掏出钥匙正要插(进)锁眼时,耳尖地听到旁边有细碎的声音传来。洪辰住的地方是90年代建盖的政府职工宿舍楼。随着新城区的规划和扩建,这里的大多数居民早已搬了出去,将房子出租给洪辰这样的外来就业者。洪辰拿着钥匙,循着声响走去。楼梯拐角处横放着一口麻袋。那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是从这口袋中传出。面对着麻袋中的未知生物,洪辰有些犹豫,他甚至不能确定这麻袋中装的是一只猫或狗,甚至亦或是一个人?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想要去解开系在麻袋口上的细绳。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尖利的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拐角处激起的巨大声响使得洪辰手一哆嗦,豆浆油条从他手里滑落,重重砸在地上。豆浆洒落在地,白花花一片。洪辰忙不迭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为林静。洪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洪辰,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游乐场的嘛?你人呢,怎么还不来接我?” 洪辰一个巴掌摁在自己脑门上,要不是林静来电话,他还真忘了这件事。“我这就来啊,你等我。”自从从刑警队下放到派出所,再从派出所调到交警队,他的空闲时间多出了很多,也能像正常男女那样约会了。洪辰挂了电话转身想走,惊觉于那口麻袋因人声而抖动得更厉害。按耐不住好奇心,洪辰弯下腰,解开系住袋口的细绳。 “旭旭?!!”洪辰大惊,他根本没想过麻袋里装的是个人,还是个孩子,并且还是个他认识的孩子。小孩躺在口袋里,双眼大睁,空洞无焦距。脸因为长时间憋闷在口袋里显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 洪辰赶忙把小孩从麻袋里抱出来。一路小跑着来到小孩家门前,用力地敲着门。“老叶,老叶,你倒是赶紧开门呀!” 被洪辰抱在怀里的孩子叫做叶旭,是洪辰家对门叶清的儿子。叶清是个鰥夫。他的老婆在生产时遇到难产,当叶清在手术室外做着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艰难抉择时,这个女人选择了自杀,将生命的权利转交到儿子受伤。妻子死后,叶清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与儿子相依为命。在除夕夜,叶清把叶旭哄睡了,拿着酒来到客厅与洪辰对饮。酒到酣处,叶清拉着洪辰的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知道她不爱我啊,所以才会选择死。”第二天酒醒后,叶清浑然不知自己在酒醉时嚎啕大哭,洪辰也只好装作不知。即使叶清的老婆选择了自我了结生命,但叶清从没将上代人的恩怨延续到下代人身上。他对叶旭的好有目共睹,恨不能将叶旭供奉成佛。洪辰想不通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爱子如命的人怎么会丧心病狂到将儿子装进麻袋里丢弃。 “老叶!开门!”“嘭、嘭、嘭。”的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反倒是惊醒了另外几户人家。 “小洪啊,叶清八成又是到哪儿去堵了吧。”叶清没有工作,做着有一天没一天的短期活路,却相当爱好于赌博和打网络游戏。“你先把旭旭抱到你那儿去,等他爸爸回来了自然会去接他。” 洪辰无奈地看了看怀里的叶旭,苦笑。看来今天着两个人的约会势必会变成三个人的约会了。 叶旭乖巧地坐在一边不吵也不闹。林静看着叶旭,心头窝着一团火,脸臭得跟全世界欠了她几百万似的。洪辰坐在林静对面苦着一张脸。他也不想把也许带来,只是把一个小孩留在家里,总是不安心。他万算千算没有算到林静会这样不喜欢叶旭。 “你要么把他送走要么我走!你自己看着办!”林静气呼呼说着,用力地用吸管戳着杯底。“不是我不懂事,而是你跟我难得的一次约会还要带着个小电灯泡,怎么想怎么不爽。”林静嫌恶地看着叶旭。叶旭神情麻木,仿佛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他……不会是个小傻子吧?”林静伸出手在也许眼前晃了几晃。叶旭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焦距。 “够了!”洪辰低喝。他站起抱起叶旭。“林静,我们还是改天再见面吧。我先带这孩子去找他爸爸。” “洪辰,你站住!”林静不甘示弱地大吼。“你要是敢走,我们就玩完!” 洪辰身形微顿“随你吧。”迈开步子大步向前。 在洪辰租住的小屋里,洪辰手拄下巴唉声叹气。他就这么把林静撂在原地了,自个走了?他抓起手机,翻出林静的电话号码,拨号。手机那头传来冰冷不带一丝暖意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洪辰认命地把手机丢到一旁,走到叶旭跟前,弯下腰,与叶旭平视。叶旭依旧眼睛大睁,没有任何表情。洪辰伸出手指,点上叶旭额头。“别真憋成个小傻子了吧!” 看着叶旭傻傻呆呆的样子,洪辰无法,直起身,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正要往嘴里倒时,只听得细细的童音从身后传来。“爸爸,心,没有了。” 洪辰维持着姿势僵硬地转头。坐在沙发上的叶旭满脸痛苦,手脚痉挛。“爸爸,心,没有了。” “旭旭,你振作一点!”洪辰扑过去,用力拍打叶旭的脸庞。叶旭倒在沙发上,神志不清,嘴里不断地重复着“爸爸,心,没有了。” 洪辰手指颤抖着拨打120急救电话。看着叶旭被送进急救室,他无力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不停地绞着手指,时不时抬头看下急救室外高悬的明晃晃的“急救”二字。从他坐上救护车的那一刻起,就不停地给叶清打电话,可是叶清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爸爸,心,没有了!”凄厉高昂的童声从急救室里传出,洪辰眼皮一跳。几乎是同时,整个医院陷入了黑暗之中。急救室,过道的灯瞬间熄灭。一时间,医院大乱。洪辰手耷拉着垂下,预见到了叶旭的结局。 半分钟后,医院的灯重又亮起,但“急救”二字却再也没有亮过。 “是病人家属么?”白色大褂毫无预警地映入洪辰眼帘。“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洪辰抬头,眼中只有医生不断开合的嘴,在说些什么,他完全听不到。他双手捂脸,又重重放下。“死因呢,死因是什么?” 医生脸上现出古怪的神情。“心脏细胞坏死,肾上腺素分泌过多。” 洪辰眨眼,表示不能理解。医生无奈,走开几步,复又回头。“简单来说,那孩子是被活活吓死的。” 吓……死的?“开什么玩笑!”洪辰大叫着站起身。“你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 年轻医生被洪辰的气势骇住,呆在原地,好半晌才怯怯开口。“孩子死了,我们也伤心。但是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这个孩子在被抬进救护车时就没有了生命迹象。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想着孩子还那么小,可能还有救,我们才把孩子送进抢救室。 洪辰的脑袋如同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嗡嗡”作响。如果医生没有骗人,如果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么那个之前一直呆在他身边的孩子又是谁? “我也不懂为什么一个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孩子还能说话。”医生满脸惊异之色,皱眉沉思,仿佛想到了什么,医生竟浑身打颤。 洪辰浑浑噩噩朝前走着,撞开了医生,形影萧索。医生有些不忍,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追上洪辰,递给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洪辰接过名片,下意识开口。“我去找孩子的爸爸来接他回家。” 洪辰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锁眼却又记起什么,收起钥匙,来到叶清家门前,使劲地敲门。“嘭、嘭、嘭。”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执着。 隔壁住着的李大爷夫妻在听到敲门声时早按捺不住骂了起来。“那个短命鬼哟,还要不要人休息啦!”李大爷骂骂咧咧拉开门,被洪辰的样子吓住。“哎呀,小洪啊。”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叶清那小子又欠你钱了?” “就算是叶清欠你钱,你也不该这时候这样砸门啊。你看,这大中午的,大伙都需要休息。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扰民!别说你是刑警时不能扰民,何况你现在还不是刑警了。” 洪辰扭头看向喋喋不休的李大爷,嘴角往上咧,咧出个不正常的弧度。“旭旭,死了。” 洪辰后退几步,助跑,身体“嘭”地一声撞到紧锁的门板上。门丝毫不动。洪辰皱着眉头再次后退,助跑,如此循环往复几次,叶清家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洪辰用手扇了几下迎面扑来的灰尘,率先走进叶清家里。和所有缺少女人的家庭一样,叶清家里的摆设陈列有些杂乱。茶几上放着几瓣吃剩的西瓜皮,引来一群群苍蝇。 李大爷跟在洪辰身后小声嘟囔。“这是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洪辰回头,李大爷掩嘴,表示他什么都没说。洪辰走到叶清卧室门前,卧室紧闭着。洪辰伸出手,那道门竟被洪辰轻轻推开。卧室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的紧紧的。洪辰循着仅有的关于叶清家卧室的记忆走到窗户边,“呼啦”拉开窗帘。大片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争先恐后地涌入屋里,驱扫了不少阴霾。 “我告你啊小洪,你这是……死人啦!!”李大爷陡然拔高声调,苍老尖利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居民住宿楼。 洪辰转头,扶着窗户,忍不住呕吐。 床前的地板上是叶清散落一地的衣裤和来不及使用的套子。叶清浑身****仰面躺在床上,脸上带着迷幻满足的笑容,双手向前弯曲,好像在拥抱着什么。 003 洪辰垂头丧气走出公安局刑警队。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执意去把叶清家的门砸开。或许这是一种源于警察的第六感吧!洪辰自嘲地笑笑,抬眼之际发现整个居民楼里的住户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来躲避。看到他回来了,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们赶忙散开,跑回各家,还不忘把门拉上。门板碰撞声将洪辰隔离开来。这样齐心排外的情景即便是03年的**时期也是不常见的。 洪辰苦笑着走进楼道。“叔叔。”洪辰摇头,试图把这童音从耳边赶走。他一定是太紧张了,才会产生幻觉。 “叔叔。” 洪辰站定,猛地回头,把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吓了一跳。洪辰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果然是太紧张了,才会草木皆兵。小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表情无辜。“叔叔,我吓到你了么?” 洪辰蹲下,手摸上小女孩头顶,表情和蔼,语气温柔。“怎么了,小妹妹?你要跟叔叔说什么?” 小女孩用力绞着手指,有些局促不安。“前天,我看到旭旭的爸爸带了一个漂亮的姐姐回来。” “很漂亮的姐姐?” “嗯。我们当时都认为那个漂亮姐姐会做旭旭的妈妈呢。但旭旭说,那个姐姐是他爸爸的网友。” 洪辰眼皮跳了跳,网友见面?但经过刑侦人员勘查,叶清家中除了他和李大爷的脚印外就是叶清两父子的,再无其他。那么,小女孩口中的所谓的漂亮姐姐是否存在? “小妹妹……” “珍珍,你在这儿胡说什么?”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跑来一把拉开小女孩,看向洪辰的眼睛里充满了防备。“小孩子在胡言乱语,你不要当真啊!”女人说着,把还想同洪辰说话的小女孩拉进最近的一间民房,门重重关上。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小女孩震耳欲聋的哭声。 洪辰微愣,随即意识到他已经被当做是瘟疫携带源,家家唯恐避之不及。 打开家门,换掉鞋子,洪辰把自己重重丢进柔软的沙发里。抬起手,愣愣看着双手发呆。大概他是早晨出门时没看日历吧,所以才会触到霉头。闭上眼,眼前出现的是叶旭空洞无焦距的眼睛,耳边响起的是叶旭一声高过一声的童音。“爸爸,心,没有了。” 叶清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一脸赔笑。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他,不计较他没钱跟他回家来。他推开自己房门,家里因为缺少女主人而显得脏乱。从来都没有脸红过的叶清感到全身血液一下子冲向面部,脸烧得厉害。 女人站在玄关处,打量着屋里一切,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妖媚,一下一下挠着叶清的心。叶清微微躬身,不让女人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变化。 “爸爸!”叶旭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抱住叶清的腿。 女人挑眉。“你儿子?” 叶清有些尴尬,从衣袋里拿出20块钱放到叶旭手中。“旭旭,你出去玩一会,去买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 叶旭不疑其他,接过钱,兴高采烈地跑出去。 “来,进来坐。”叶清走到沙发边把堆在沙发上的杂物扫掉,殷勤地开口。 女人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卧室前,朝里张望。“客厅不怎么样,卧室倒是挺干净。”女人说着坐在床边,“好软,蛮舒服的。”女人眼神斜飞,眼角唇边满是笑意。 叶清再也忍不住,扑过去,将女人扑倒在床上。他急匆匆地扒掉上衣,俯下身子就去寻找女人殷红的嘴唇。女人“咯咯”笑着,翻身,把叶清反压在身下。“我能先去洗个澡吗?” 在女人洗澡的空隙间,叶清手忙脚乱把自己的衣裤都脱掉,仰面躺在床上。一想到待会儿会发生的事情,他就兴奋得全身不停抖动。叶清抬头看见挂在床头的结婚照,笑。手指向相片中那个身穿白色婚纱的美丽女子。“看,就算你不要我,也会有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到我身边来。” 一只冰冷的手摸上叶清胸膛。女人身裹浴巾跪趴在叶清身上,发梢偶有水珠滴落在叶清身上,更添了几分迷乱旖旎的气氛。 “宝贝儿,你真美。”叶清眼里充斥着**裸的**,手抚上女子光滑的后背。女人娇笑着,微启红唇。“我想要你的心,你给我吗?” “给,你要什么,我都给!” 女人脸上笑意加深,右手长探,指甲暴长,划破皮肉深入叶清胸腔,连拉带拽把叶清那科温热的还在怦跳的心脏掏了出来。女人把心脏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啊,真美味啊!” “爸爸……!”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叶旭的后半句生生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床上发生的一切,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逃开。 “呵呵。”女儿低低笑着,从叶清身上爬下,来到叶旭跟前,伸出手指轻抬叶旭下巴。“真可惜,就这么死了。” 女人把还冒着热气的心放在茶几上,找来麻袋,套起叶旭,用细绳在袋口打结。她站起,拎起麻袋随手一抛,那口装有叶旭的麻袋穿过墙壁,落在楼梯拐角处。 “不……不要!”洪辰大叫着睁开眼。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不远处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耀。洪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摁亮,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八分。几乎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洪辰拨出林静的号码。响过几声后,电话被接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透过电波传来,失掉了原先所拥有的金属质感。 “林静,你在哪儿?” “我告诉你啊,洪辰,我们玩完了。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各不相干。我不管你,你也别来管我。”林静大着舌头用力喊着。 “静静,来喝酒。”从手机里传来的明显不是一个人声音。洪辰皱着眉头想要说话,却只听的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响声。再打过去,林静的手机已然关机。 洪辰颓然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点起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方才的噩梦,林静的态度让他不想再睡。他想了想,随手拿起件外衣往外走。 洪辰坐在台阶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脚边落满了一地的烟头。他眯眼看着天边,那儿有一轮旭日正喷薄欲出。听到脚步声,他转头。林静被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扶着,朝他走来。他站起,向前紧走几步,从男人手中接过林静。林静用力推开他,满嘴酒气。“洪辰,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 男人歉意地看着洪辰,扶住快要跌倒的林静。“你看,静静,现在醉成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和你说什么。要不,你等静静酒醒了再说。” 洪辰叹气,伸手,却被林静推开。林静侧身,搂上男人脖颈,狠狠吻住男人的唇。“洪辰,你走吧。我已经找到新的男朋友了。” “林静,别闹了。” “哈哈哈。”林静插着腰大笑。“洪辰,我没闹。跟着你要什么没什么,我还不如趁早换个树攀附着不是?”林静说完,挽起男人的手,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小区单元楼。 洪辰站在原地,看着林静决绝的背影,手握成拳。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正在发呆的洪辰,他按下接听键。成思危那超大嗓门嚷得整个街道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橙子,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那个时间。” “橙子,你还不知道你那个邻居的死因是什么吧!心脏病突发啊,橙子,这年头有这么多心脏病患者了么?还都是正值壮年的男性!” “你想说什么?”洪辰吐出烟圈,慢慢开口。 “和我干吧。” 想到叶旭死去时的样子,洪辰低下头,叫人看不清表情。“你先到到法医室那边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004 洪辰印象中的成思危一直是穿着警服帽子歪歪戴的吊儿郎当模样。当成思危西装革履一副社会精英样子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很是吃了一惊。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确定就算自己穿着老年衫人字拖也比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帅得多以后,才把心牢牢放在肚子里,朝成思危走去。 “来得可真早啊。”成思危轻嗤,扬了扬手中的纸张。“这些都是我从老池那儿拿到的资料,验尸结果无一不是心脏病突发,包括那些无病史或遗传病史的。” 洪辰接过成思危手中的报告,快速地扫了扫。“我想重新验尸。” 成思危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你?什么身份,一个小交警?” “死者家属。” “你肯和我干了?真是太好了。” 叶旭的死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压在洪辰心口。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人可以狠心到毒杀一个5岁的小孩。“我的一个邻居和他的儿子死了。死因和这些人大同小异。” “不管什么原因你能和我干,我很开心。谁不知道你在刑警队时破案能力是杠杠的。”成思危伸出一只手在洪辰面前晃了晃。“事成之后,咱们五五分。” 洪辰打落在眼前晃的巴掌。“我不要钱。我走了,有什么线索记得联络我。” “诶,别慌着走。”成思危拉住洪辰,把他往自己的车里塞。“我带你去看看案发现场。” 华胜旅社的招牌夹杂在一对低矮的民房中,很是不起眼。洪辰鼻子抽了抽:“你确定你那金主的儿子是富二代?” 成思危苦笑,他也弄不明白这些个富二代的心思,放着高档奢华的总统套房不住,偏生要来这鱼龙混杂的城乡结合部的简陋旅社,还被害了性命。“或许这就是富二代所谓的情趣。” 洪辰白了他一眼。“这样的情趣可真别致。” “哎,就说你情商不高好不好。”成思危紧跟在洪辰身后。“对于富二代来说这叫体验生活,是把妹的不二利器。” “所以说他死了,我活着。”洪辰说着,朝柜台里的收银小妹晃了晃手中的证件。“警察,查案。” “查!查!查!!都查了八百次了也没查出个什么鬼。”柜台小妹嘟着嘴,放开鼠标,拎起一串钥匙朝楼上的客房部走去。 柜台小妹屁股一扭一扭,背影很是袅娜。成思危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地说:“哎呦,不错哦。” 柜台小妹回头,狠狠剜了眼成思危。“想约炮就去后面排队,装什么道貌岸然的样子。” 成思危屁股一顶,将并排走在身边的洪辰挤掉,追上柜台小妹。“小姑娘,你这话可说的不对,道貌岸然可不是装出来的,那是本色出演。” 等柜台小妹打开案发房间,洪辰觉得他越发不能理解年轻人的猎奇心理。这样的环境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住的。这岂止是用简陋就可以形容的。光线昏暗,墙面潮湿发黄还起了霉。洗手间那污迹斑驳的马桶更是让洪辰胃里酸水直翻。 “这是木灵死时的样子。”成思危尽职地往床上指。花格床单上有用石灰粉圈出的人形。“他被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透了,脸上神情很迷幻,仿佛正经历着极大的乐事。” 洪辰脑中没来由地现出叶清的死状。他闭上眼,左手摸上眉间不停摩擦。“他来这儿是为了见网友吗?” “可以啊,兄弟。”成思危欣慰地拍了拍洪辰的肩。“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他确实是为了见个网友才来的这儿。据我掌握的资料显示,那个是风华绝代的女人。“ 风华绝代?洪辰冷笑,那不过是古人交通不方便见过的美人太少以至于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便感慨出的词语罢了。“你还知道些什么?” “根据木灵那些所谓的好朋友所说,木灵在玩国内一款很火热的大型网游。由于木灵出手阔绰,舍得在装备上下功夫加之微操也还行被他所在的那个服奉为大神。你也知道的,大神嘛,身边总少不了些莺莺燕燕。据说,这次他就是来见那些女玩家其中的一个,没想到啊。啧啧啧。”成思危一边说着一边摇头。“真正的偷鸡不着蚀把米啊。” “我那个邻居也爱好网游,听说也是见网友才出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那个网游建号看看。” 成思危一脸受不了的神情看着洪辰。“大哥,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还不想那么早挂掉。孤身试险这种大英雄无畏的事情还是你来做吧。” 洪辰猛地凑到成思危跟前。“那你想办法重新验尸,尤其是重点查看心脏部分,我怀疑他们的心脏已经不在了。” “你怀疑是人体器官盗窃案?”成思危睁大眼睛,眼珠突地向外冒。“卧槽,太损了。偷个肾也好啊,至少给人个活路。你说把心偷了,这不是成心不要人活吗?典型的杀人灭口。” 洪辰嫌恶地推开成思危那近在咫尺的脸。“得了。我打游戏你验尸,分工明确。开工吧。有线索记得找我。” 成思危转向一直待在一边被他们刻意忽视的柜台小妹。小妹的表情还在“杀人灭口”的震撼中抽搐。成思危伸手,一把捏住柜台小妹的屁股,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造型。“小姑娘,记得打电话找我约炮哦。”在柜台小妹还未发飙前,把名片塞到她手里,开溜。 洪辰点上烟,端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里被打开的客户端正是木灵所玩的网游。不得不说,成思危为了破案很是花了一番心思,连木灵所在的服务器以及游戏名都打听到,当然还包括木灵那牛逼哄哄的账号。思考纠结半天后,洪辰放弃直接使用木灵的账号登陆游戏,美其名曰不想打草惊蛇。但是根据成思危所得到的资料来看,木灵压根没跟几个人说过他要见网友。 虽然不经常打电脑游戏,但洪辰也知道在网络世界里女号往往要比男号吃香得多。为了得到更多的第一手资料,洪辰决定建个女号,毕竟女号撒撒娇、八八卦什么的还是可以被众人所接受的。 等洪辰把号拉扯到60级时,太阳已经落山。摸着干瘪的肚皮,洪辰决定还是到外面去觅食。拉开房门,天黑了大半。因为楼层里死人的缘故,往常这个时候本该扎堆聊天的老头老太都躲在了自己家里,整个居民房显得凄清无比。洪辰斜眼向叶清家望去,总感觉叶清一脸痞气地坐在家里,拉扯着大嗓门招呼叶旭吃饭。 洪辰摇摇晃晃走到楼下常去的小饭店,因错过了饭点,店里的人不多。小饭店老板的儿子安歌穿着大花裤衩,叼着根牙签,大大咧咧地走到洪辰跟前,坐下。“我说哥们儿,听说叶清是被挖心才死的?都说这色字头上一把刀,何况还是这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洪辰听得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都是哪儿听来的乌七八糟的事情。” “这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再说了,老早以前,叶清那小子就跟我炫耀过什么他是网游大神有很多红颜知己之类的。还说什么好多小姑娘为了游戏里一件比较值钱的装备,千里送。诶,你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会被社会人渣残害?像我这样的大好青年怎么就没人来祸害呢?真真是不公平。” 眼瞅着话题要被带偏,洪辰急忙抓住关键点发问。“叶清出事之前有没有说过他要和谁见面?” 安歌揪了揪头上乱糟糟的头发,想了一会儿。“这个还真没有,不过是提过他正在追求服务器第一美女来着。” 安建国手抬起,狠狠拍向安歌后脑勺。“臭小子,整天不学好,净打听些没用的,有那闲功夫不如赶紧给我找个儿媳生个大胖小子。”继而转向洪辰:“小洪,你别听他瞎扯蛋,好好吃饭,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去。” “我也想给你找个儿媳回来啊,可是你儿子太过英俊,一般的女人是配不上我的。” “哎,你……个臭小子连叶清都不如。” 安歌抢在安建国巴掌落下之前跑路,边跑还边朝他老子做鬼脸。“我也想向叶清那样也找个服务器第一美女,那你倒是给我个百八十万的冲冤大头啊。” 洪辰懒得理会安建国父子之间的互动,一心一意消灭碗里的食物。直到安歌“啧”的一声发出赞叹。抬头,只见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正款款往小店里走来,以他对安歌的了解,这名女子的长相实在是很符合安歌的审美观。 “老板,来碗面。不要阳春,只要面。” 005 “小洪啊,你吃饱了没有,我们打烊了。”安建国搓着手,一脸的赔笑。“不好意思啊,太晚了,我老人家太困了。” 洪辰下意识向腕间的手表瞄去,时针正指向9。洪辰虽然心下纳闷,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起身结账。在快要走出小店时,又被安建国叫住:“小洪,你带安歌出去走走,带他见见世面。” “别啊,爸。我可不想跟辰哥出门。”安歌踱到他老子身边压低声音,朝女人努嘴。“那可是个美人,配得上你儿子我的美人。” “德性!赶紧滚!”安建国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要是不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得得得,我走,行不?”安歌边走边用眼上下扫视着女人。 女人伸手拦住安歌,咯咯笑着:“他可不能走。” 安歌回过头看安建国,很是无辜。“看,爸,不是我不走,是她拦着我不让我走。”继而转向洪辰,“辰哥,你先回吧,有时间我找你喝酒去。” 洪辰不想掺和到别人的家务事里,应了安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实现的一起喝酒的邀约,朝着对面的超市走去。“来包烟。”洪辰透过超市的玻璃门,隐隐看到安建国拉着安歌跪在艳丽女子前面。洪辰揉揉眉心,觉得自己是更加不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打开电脑,洪辰建的小号站在主城里,形影孑立。洪辰想了想,往账号上充了500块钱,在游戏商城里买了可以喊世界的喇叭,打算在世界上给他那个叫做眉如丝的弓箭手找个师傅。 【世界】眉如丝:本人纯小白,找个师傅。 【世界】眉如丝:本人纯小白,找个师傅。 …… 或许是眉如丝的喇叭太过于生硬,不符合老玩家心目中的小白呆萌,以至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收眉如丝为徒。洪辰都快要绝望了,要是不尽快升级,和本服的人民群众混熟,那么他所有关于叶清的死的认知就要断了。 【密语】艳无双:小家伙,要是不嫌弃,我收你做徒弟。 【密语】眉如丝:怎么会呢,求之不得。 【密语】艳无双:那你来师徒npc这儿。 洪辰操纵着眉如丝来到主城师徒npc那儿,一个身背发光天华琴的结界师半躺在玉如意上,即使是男号却也透着一股妖娆。 【当前】艳无双:还真是个小朋友,一没等级,二没装备。说吧,你是为的什么来的这个服?若是为了投奔朋友,你那个朋友不可能丢下你不管。而且没出新职业,也不太可能是练小号,就算是练小号,一般也会是自己的大号来带。说吧,你是谁?来这儿为了什么? 洪辰手心冒汗,他不晓得是不是所有的游戏玩家都这么精明,都能把每个人的来意揣测得那么明白。手心,在大腿上抹了抹。 【当前】眉如丝:我确实是来找一个人,他叫木之灵。 木之灵,木灵的游戏ID。木之灵这个号很出名,在论坛上也是有大波的他的拥护者和喷子在互掐。说是仰慕追寻他而来对于这种刚好春心萌动的小姑娘是最好不过。而木之灵确实也在论坛上发过一篇招募新队友实则是招蜂引蝶炫耀财富的帖子。 【当前】艳无双:你可以走了,他已经死了。 洪辰确定这个艳无双绝不是普通人,就算他和这起案子无关,但至少也是个知情人。洪辰觉得他不能放掉艳无双这个线索。 【当前】眉如丝:可是我才往账号里充了钱,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当前】艳无双:小姑娘,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这个网络世界远远没有你想得单纯。要是你还想拜我为师,那就跟上,我罩着你。 洪辰的游戏界面弹出个感叹号,洪辰点开一看,是一条系统信息。 【系统】艳无双想要收你为徒,是否同意。 洪辰点下确定,同时收到艳无双的组队邀请。洪辰进队,队伍里除了他和艳无双还有个名叫雨心的女号。雨心如同所有恋爱中的女子对于恋情中出现的异状都要急于掌控,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 【队伍】雨心:无双,这是你小号? 【队伍】眉如丝:不是,我是他徒弟。 【队伍】雨心:徒弟?女的? 【队伍】艳无双:她是木之灵的仰慕者,追随木之灵的脚步来的。不用太多理会。 【队伍】雨心:那她该找木之灵去啊,别巴着你啊。 洪辰白眼上翻,这虚拟世界里的独占欲也是可怕的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夹杂着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了一丝清明。不远处的霓虹灯格外显眼。转身之际,斜眼间看到对面楼层有人从高空一跃而下,大惊,忙扑到窗边看个究竟。虽然是转眼间,但凭着洪辰惊人的眼力还是看清了女子的长相。洪辰很想学成思危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流里流气地打声口哨,可又怕亵渎了那份他所认为的惊为天人。女子在风中摇曳的裙角有一个龙飞凤舞的“肆”字。即使洪辰这样不懂的书法的家伙,也能从其中感受到蕴含着的浓浓古朴意味。 女子落地瞬间,只听见“砰”的一声。洪辰所在的楼层剧烈摇晃。霎时,整幢楼响起了哭爹喊娘的声音。 “地震了,快跑啊。” “快跑啊。” “爸爸,妈妈,呜呜呜……我怕……” 站在窗边的洪辰看得清清楚楚,伴随着巨响而起的是楼下安建国小饭店蹿起的红色火焰。“卧槽。”洪辰低吼,也跟着避难的人流急忙下楼。正准备朝安建国家小饭店的方向跑。就被隔壁李大爷拉了个正着。“小洪,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乱跑了。你是警察,要安抚人民群众。” 洪辰哭笑不得,“李大爷我只是个小交警。” “小交警也是警察,这种关键时刻,你整么能丢下人民群众!” 洪辰无法,只好一步一回头跟在李大爷身后。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洪辰猛地驻足,“李大爷,你听见求救声没有。” 李大爷侧耳倾听,疑惑地摇了摇头。 “辰哥,救救我,救救我。” 是安歌,再也顾不上李大爷,洪辰转身向安建国的小饭店跑去。不管是幻听还是什么,他不能丢下安歌不管,安建国是他来这个城市后第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一直被他当作家人。 消防车队来的很迅速,救援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洪辰根本找不到可以插手的地方。只是小饭店的火势在消防高压水枪的浇洒下,不见减小一直变大,仿佛要吞噬着一切。 “小同志,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救人,安老板一家人还在里面。” “你就别添乱了。一切救援工作就交给我们消防战士好了,请安心等待救援结束。” 006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久,洪辰才看见消防战士从满是火焰的屋子里背出一个浑身都是火的人。那个人趴在消防战士身上,了无生气。几个救护人员冲上去将来人身上的火苗扑灭,被火烟熏得漆黑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珠在缓慢地转动,喉咙里似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安叔。”洪辰鼻子一酸,忙上前拉住安建国的手。 安建国的眼珠慢慢地转动对准洪辰,涣散的视线好容易才有了焦距。他奋力跃起,紧紧抓住洪辰的手。“救救安歌,救救安歌,救救他。” “不行,火势太猛了。硬冲的结果只有让消防战士白白送死。” 好像是为了印证消防救援指挥员的话一般,已经稍微有些减弱火势猛地蹿起一丈多高,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后退!都后退!” “报应,报应啊。哈哈哈。”安建国笑着,苍老凄凉的笑声在嘈杂的人声喧哗中格外的刺耳。“老板,来碗面,不要阳春只要面!不要阳春只要面!!不要阳春只要面!!!” “安叔,安叔,你振作一点。” 安建国放开洪辰的手,掩面低低哭泣。老年丧子是人不能承受之伤,更何况儿子还是在自己面前丧的命。 “安叔,安叔……”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命啊,逃不掉,躲不开啊。”安建国说完,闭上眼,再也不理会任何人。 洪辰一直站在事发现场,等待着最后的救援工作结束。直到熊熊燃烧的大火熄灭,消防工作人员才得以再次进入现场。进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饭店里,小饭店里弥漫着浓浓的肉香。在看清肉香味来自什么地方后所有人都吐了。安歌被放置于炉上的大汤锅里,活活被煮熟。在场的所有人员第一次觉得,原来肉香是那么刺鼻,那么地令人恶心作呕。 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使得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小楼居民更加不愿意留守在他们居住了多年的居所。一阵兵荒马乱地闹腾之后,这幢楼房又归于安静。洪辰狠狠地吸掉最后一口烟,决定在小楼完全修葺好之前投奔成思危。电话拨响后,成思危那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想要揍他的声音大大咧咧响起。“橙子,你终于舍得主动找我了。” 在听明白洪辰的来意后,成思危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洪辰认为成思危要拒绝他的投奔时,成思危说:“你现在原地别动,我去接你。” 洪辰庆幸他还有这么个狐朋狗友可以投靠,让他免去了睡大街的可能。洪辰哆哆嗦嗦现在夜风里,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夏夜还能这么冷。 “嗨,帅哥,上车。” 洪辰不问成思危要带他到哪儿去,成思危也不问洪辰发生了什么事。两人之间只有静怡的空气在流动,让成思危不由地想起有关于“我想静静”的段子。终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洪辰斜了一眼成思危慢慢开口。“我楼下小饭店老板的儿子安歌在今晚的火灾中被煮熟了。” 洪辰手颤抖着掏出烟,点了几次都没能把烟点上,干脆把烟揉成一团,在手里揉捏。“那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出事之前他还说有时间找我一起喝酒。”洪辰说着,声音微微哽咽。“警察侦查过现场后,定论是安歌自己跳进大汤锅里,由于操作不当引起煤气爆炸,才把自己活活煮熟。” “你说,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会跟自己来这么个大玩笑?” 成思危轻轻拍了拍洪辰手背,示意他不要太过伤心。洪辰别过头,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悄悄地抹掉眼角泪珠。 “来,下车吧。”成思危打开车门,示意洪辰下车。洪辰一下车,就被眼前的建筑惊呆了。他从来都不晓得北原市还有这样古朴怪异的建筑。眼前庭院是一所非常中国式的建筑,但是一口巨大的棺材立于门口,与庭院大门自成一体。庭院高高的匾额上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四号棺材铺’。 “我家到了。”成思危笑眼眯眯。“这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有点小兴奋呢。” 洪辰白了一眼成思危,腹诽:要不是他真的没地方住,还真不想住进成思危家里。成思危可管不了那么多,整个心思都沉浸在小爷我终于有朋友来家住,可以体验和朋友彻夜畅聊的喜悦中,根本不能体会洪辰见到自己家是如何的体验。 成思危上前敲门,敲了几下,门“吱呀”一声打开。 “少爷,你回来了。” “我去!”对于少爷这个称呼,洪辰忍不住吐槽,就成思危那爱钱如命的猥琐男渣的样子有谁会相信他是富二代,还是这么有古朴韵味的富二代。 “少爷带了客人来。”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感受到来自门内的视线打量。洪辰不由自主地抬头挺胸提臀。把目光投向那不是那么含着友好意味的视线。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英俊的脸庞和通身的气韵都不像是会为成思危开门的人。他和成思危相比,他更像是个少爷,而成思危就是那个为少爷鞍前马后服务的小书童。 “十方,小爷我也有朋友了。” 杜十方微微朝洪辰躬身。“客人,请里面请。” 虽然杜十方的语气稍显冷淡,但是洪辰还是隐隐得到了些满足。他学着成思危的样子昂首阔步走向大门,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了门外。抬起的脚怎么也跨不过门槛。“卧槽,这是什么鬼?” “十方,十方,怎么会这样?快放我朋友进去。” 杜十方歉身。“少爷,你这朋友看来是注定和咱们这宅子无缘。” 成思危一拍大腿坐在门槛上,哭丧着一张脸。“从小到大,我就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吧,你们又把他拒之门外。这叫什么事啊?” “姐姐,姐姐,你弟弟我命苦啊……” “呃。”洪辰没想到成思危会来这一手,他也不是非要住在这儿不可。“成思危,成思危,你别这样。” “你继续嚎啊,看谁来帮你。”淡淡女声传来,成功阻止了成思危的鬼哭狼吼。 在看清女子长相后,洪辰所受到的惊吓已经不能用斤来形容,除却“吨”这个重量单位,什么也不能代表他此时此刻的震惊。说话的女人明明就是安建国家小饭店出事时从顶楼纵身一跃的女子。手指向女子,不断哆嗦,为着安建国的事忙前忙后,他怎么就能忘了,当时还有一个人跳楼来着。“你……你……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你好,我是成思危的姐姐成居安。” 居安思危?洪辰肯定成家爸爸在给这两姐弟取名字时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只是这两姐弟完完全全辜负成家家长的一番心意。还居安思危,以他之见,这成家姐弟巴不得天下大乱。 “你好,我是成思危的朋友洪辰。成思危从没跟我说过他有这么漂亮的姐姐。”那岂止是用漂亮就可以打发的,说是风华绝代也不为过。自打见了成居安,洪辰再也无法理解成思危看见那些个稍有些姿色的女子就上前调戏的心态。那么美好的事物居然没能纠正成思危的审美观,洪辰认为成思危就是个奇葩。 “姐!”成思危一骨碌站起,像个犯错的小孩,手指在大腿两侧的裤缝建摩挲。“姐,橙子进不了咱们家的门。” “不是一路人,自然进不来。成思危,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世间万物皆不可强求。”成居安转向洪辰。“对不起,今儿我们是不能收留你了,还麻烦你自己找个居所安定下来。” 成居安的话没错,洪辰也晓得自己怎么也突破不了那道横在四号棺材铺门前看不见墙,但他就是不爱听成居安那句收留。他是没有住处可去了,但是也没有落魄到非要一个女人来假情假意的收留。“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就走。” “橙子,你别走啊,姐,橙子他是我我唯一的朋友。” 成居安冷冷看了成思危一眼。“十方,把成思危送到他房间,关门,送客!” 直到四号棺材铺的大门轰然关上,洪辰还是呆站在门前,用手指试着戳向那古朴的大门,就算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 “生者生,死者死,众生苦难去。”一只干瘪的手拍上洪辰肩膀。“小伙子,让一让,你挡到我的路了。” “对不起。”洪辰下意识往一边闪。 一白发老头,杵着拐杖,一步一摇走向四号棺材铺大门,穿门而入。 !!!!洪辰使劲揉眼,什么也看不到。一阵风吹过,洪辰冷得直打颤。“妈蛋,一定是我太累了,才会幻觉幻听。” 洪辰转身,决定离开这古里古怪的地方。再转头,四号棺材铺那硕大的建筑不翼而飞。“卧槽,活见鬼了。” 007 直到坐到网吧的电脑前,洪辰才反映过来。成思危的姐姐,成思危的家以及那个穿门而过的老头都有问题。哆哆嗦嗦拿出电话,给成思危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机械冰冷无感情的“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洪辰放下电话,回忆他和成思危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发现成思危身上有很多的疑点。比如从不讨论自己的家室,比如身边几乎没有朋友,比如工作再忙也要凌晨两点前回家,比如……太多的比如教洪辰想起成居安说的“不是一路人”。洪辰伸手抓了抓短得扎手的头发,决定把这些烦人的问题全都暂时先丢到脑后。打开电脑,登陆游戏,刚一上线就收到了艳无双的组队信息、 【队伍】艳无双:小徒弟,你有心事? 【队伍】眉如丝:你怎么知道? 【队伍】艳无双:随便猜猜,小徒弟别太认真。 【队伍】艳无双:来,小徒弟,我带你去刷怪。 艳无双给眉如丝找好一个既安全又可以分享他涮怪经验的安全点,开始了他的刷怪工作。眉如丝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游戏里那个叫做艳无双的男号法师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有些替他不值得。在他进游戏前,成思危曾经给他普及过在很多时候一个男号对一个女号好是带有某一种企图或目的,即使是师徒也是一样。有好几次,洪辰都想开口跟艳无双说,他不是个女人,只是个玩女号的人妖而且来玩游戏的目的还不是单纯。只是想到最终结果,还是闭上了嘴。 【队伍】艳无双:小徒弟,深夜还是尽量少在外走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鬼魅魍魉。 洪辰笑笑,这个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在他还不是小交警前,刑警队和派出所接到的报警电话大多集中于半夜。半夜,人们挥洒着自己过剩的荷尔蒙,做着一些白日里不敢或不想做的事,不论牛鬼蛇神。 【队伍】眉如丝:多谢师傅关心,我会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的,不惹事不生非。 洪辰搓着被自己恶心到的鸡皮疙瘩,尽量地模拟一个小姑娘说话时该有的语气,无奈功力总是不到家。 坐到半夜的洪辰觉得有些饿了,站起朝网吧外那灯火通明的路边烧烤店走去。坐下,点了一堆吃食。这路边摊的生意很好,大概是老板总是一副笑脸迎人外加手艺不错的缘故。洪辰大口嚼着烧烤串一边观察周围的客人。这是他在刑警队养成的习惯,一道人多的地方就不由得精神高度集中。左边那两小青年应该是对情侣,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你喂我,我喂你,吃的很是腻乎。右边那人应该是个跟他一样的单身汉,一样的不修边幅和落魄。前边那群人,呃,洪辰突地站起,把他右边那汉子吓了一跳。他大步向前,把坐在这男人堆中的女孩揪了起来。如果他没看错,之前有个男人脏兮兮的手正按女孩尚未完全发育的胸上。女孩长得很青涩,一双大眼怯怯望着坐在她周遭的男人们,满脸等待被解救的神情。 “喂,你要干什么!” “他么的,你是不是找打!” 女孩猛一回头,忙拉紧洪辰的手,小声地叫了声:“舅舅。” 洪辰笑笑,声音狠狠从齿缝中一个一个往外蹦。“走,跟舅舅回家。” 那些围坐在女孩身边的男人在听到洪辰的话后,一个个放下了抄在手里的家伙,“原来是舅舅啊,来坐坐,一起吃。” “你们慢慢吃,我得先带这孩子回家。她妈妈找她找得都快疯了。”说着,也不管那些男人答应不答应,拉着女孩的手慢慢往前走。 走到街头拐角,洪辰放开女孩。“你赶紧回家吧,别让你家人着急。” 女孩仰起头,似笑非笑。“怎么,舅舅不送我回家了?” 洪辰摆摆手,示意他很忙,一步一步走回网吧。坐下,艳无双正尽职尽力地打着怪。本着人道精神,洪辰决定口头慰劳一下艳无双。 【队伍】眉如丝:谢谢师傅,师傅幸苦了。 一根芊芊玉指点上电脑屏幕,一字一顿地说:“这个艳无双是个鬼,舅舅不要和他一起玩。” 洪辰回头一张放大的女孩子的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猛地一惊,洪辰下意识拉开两人的距离,却不想用力过猛一头撞到了显示器。“哎哟,疼。”洪辰疼的呲牙咧嘴,转而把怒火对准肇事者。“我说你是鬼啊,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说别人是鬼,我看你才是个鬼。” 女孩笑眯眯点头。“对呀,我就是个鬼。” 洪辰扶额,觉得跟眼前这个女孩沟通无望。伸出手指在女孩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女孩一把拨开洪辰手指头,很认真地说:“我又不是傻。这个艳无双真的是个鬼。你不要和他接触太深,说不定他都顺着网线把你看了七七八八了,早知道你是个冒牌人妖,你呢,还在这里装女人。” 看到洪辰不为所动的表情,女孩有些急了。“我说的是真的。” 洪辰看看女孩,又看看电脑,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飞舞。 【队伍】眉如丝:师傅,我身边有个疯子说你是鬼。 艳无双打怪的动作停住,任周边小怪一拥而上把他包围起来,但是他的血条并不曾因为小怪的围殴有半分减少。 【队伍】艳无双:呵呵,如果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探案才进入游戏的,你信吗? 洪辰信,正因为他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进入到了游戏中。 【队伍】艳无双:假如我说,今天还会死人,死法和木之灵相同,死亡地点和木之灵案发现场重合,你信吗? “我去他娘!”秉着宁可枉杀千人不能杀落一人的心态,洪辰狠狠推开椅子,急冲冲往外跑。女孩看着洪辰离开的背影冷冷一笑,坐在他的位置上,冷眼看着那个电脑屏幕里那个半躺在玉如意上的男法师,朱唇轻启:“你什么意思,明知道他不是青烟的对手还叫他去。” 电脑里那个半躺着的男法师站直身体,随着游戏人物嘴唇的开合,电脑音箱里发出男女参半的声音,嘶哑刺耳:“我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道他会信呢?怎么,你爱上他了?你忘了你身为黑寡妇的本分了?同情人类,呵呵呵,真是个可笑的笑话。” “卧槽。是谁那么没公德心,看个电脑还要外放!”艳无双不阴不阳的嗓音引起了网吧众人的公愤。 “你自己不就是爱上鬼怪的最后把自己鬼怪化的人类嘛?”不等艳无双出声反驳,女孩强制关机,走人。 洪辰来到华胜旅社,柜台小妹正趴在前台打瞌睡,没有惊动小妹。洪辰朝客房部跑去,凭着惊人的记忆力,洪辰来到木灵死亡的那间房间,抬起脚用力一踹,本就不是很结实的门应声掉落。脏乱的房间里,昏暗的床头灯下,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手捧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俯身坐在一个赤身**的男人身上,而那个女人居然长着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 “成思危!!你在干什么?” 008 洪辰一直不愿承认其实成思危长得很漂亮,介于男女中性的那种漂亮,只是成思危的渣滓气质决定了他的猥琐本性,往往使人忽略了他脸蛋的美。或者这是他所要营造的一种效果。洪辰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那个他要找的杀人凶手就这么轻易地出现在他眼前,还是他熟悉的人。 有着成思危脸孔的女人望向洪辰,伸出舌头舔在那通红流血的心上,半眯着眼,神情很是享受。“在所有动物中,果然人类的心脏是最鲜美的。”说着把手往前递了递:“你要不要也来尝一尝?” 洪辰忍住呕吐的**,大步向前,探手抓住成思危。成思危微微一闪,洪辰只抓住了成思危裹在身上的浴巾,一使劲,浴巾被洪辰抓落。成思危裸露着身体暴露在昏黄的灯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原来你也是冲着这身子来的?” 洪辰老脸一红,把手中浴巾一扔,将将盖住成思危的身体。“赶紧找衣服穿好,跟我走。” 成思危笑嘻嘻看着洪辰,并不去穿衣服。“你认为我会乖乖跟你走吗?” 洪辰暗暗握紧拳头,他自认体能、格斗技术都要比成思危高上不止那么一截。“那你试试看。” 成思危紧走几步,头朝着洪辰扭了个人类骨骼所达不到的角度,笑得花枝乱颤。“你说,我要不要试试呢?” 洪辰手摸向腰间,才想起自己早就不再隶属于刑侦队伍,配枪在离开刑警队时就已经上交给了组织。 “其实,我还真是想陪你玩玩,只是时间不允许了。”话未落音,那盖在成思危身体上的浴巾倏地落地,原本站立着的成思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狗大小的白色狐狸。 !!!洪辰的大脑当机了。这种状况任他想破脑袋也不曾想到过。在他所有的认知里,鬼怪精灵只存在于聊斋志异中。狐狸精,他也只以为那是对第三者的一种戏称,哪里想得到会有亲眼见到狐狸精的那么一天。洪辰认为他没晕倒也已经很对得起他曾经身为刑警时所见到过的大风大浪。 小狐狸趁着洪辰发呆的间隙,身子一扭,从被洪辰顺坏的房门跑出去。在路过洪辰脚边时,还挑衅地撒了泡尿示威。 洪辰的三观崩塌了。他要抓的凶手是成思危,成思危又是只母狐狸。难怪成思危那古里古怪的挂着四号棺材铺那不吉利牌匾的家要拒绝他。原来真的不是一路人。所有的不合理仿佛一夜之间都变得合理。 洪辰转身,机械地朝狐狸消失的方向追去。狐狸身形矮小,动作灵敏,早就不见了踪迹。洪辰蹲在路边,掏出手机报案。 刑警队队长张霖一见到洪辰就头疼。在洪辰还没离开刑警队时,两人就不对付。当时刑警队队长一职的热门候选人是洪辰,后来不知道为的什么洪辰主动申请去了基层派出所,这队长的位置才到了张霖手中。因此,张霖看洪辰是各种不舒服。 “你还真是个大灾星啊,去到哪儿哪儿有命案。”张霖敲敲桌子,示意记录员开始记录。“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洪辰低头,两只手交叉放在腿上。“如果我说凶手是只狐狸,你相信吗?”虽是亲眼所见,但洪辰就是不肯相信。他宁愿相信是成思危玩的一手好魔术。 “哼!”张霖冷笑,“你以为我是傻蛋会信你的话?” 洪辰一摊手,表情很无奈:“可事实就是那样的。一只狐狸变成了人,引诱了被害人,然后杀了被害人。” 张霖一拍桌子,怒极。“洪辰!你不要胡说八道!” 洪辰笑笑,不再说话,多说多错,他还不想过早把成思危抖落出来,他想成思危一定是有什么难处才会杀人取心。 成思危顶着牛皮公文包坐在警察局门前的小台阶上。等洪辰一出来,他立马迎了上去。“嗨,我说橙子,我姐不留你你也犯不着报复社会,把自己弄进局子里去啊。” 洪辰转头看了看成思危,冷哼:“你以为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成思危从来都是个不知道看人脸色行事的主。即使洪辰的脸上已经明明白白写着“我心情很不好,我很烦躁,离我远点”之类的信息,成思危也假装看不见。“哎,你跟我说说。我帮你评理去!” “你他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洪辰一把揪起成思危衣领,把成思危摁在墙上:“你做的好事你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的破事,你当我他妈乐意来这儿?” 成思危眨巴眨巴眼睛,嘴巴撇了撇:“虽然好像事情是因为我而起,但是我确实是不知道什么事,不如咱们找个小店,坐下来慢慢谈?” 洪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抬起右手,运足力量,狠狠砸向成思危脑袋,可手到半路就被截住了。 “谁给你伤害成思危的权利了?”成居安抓着洪辰的拳头,目光清冷。 洪辰松开揪着成思危衣领的手,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成思危躲到成居安身后,委屈得就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姐,要不是你来得快,我就要挨打了。” 成居安瞥了一眼成思危,转向洪辰:“洪先生最近印堂发黑……” “怕是有血光之灾。”成居安话还没说,就被洪辰截了去。“原来贵棺材铺不止买棺材还会看相算命啊?”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归是劫躲不过。”成居安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十方,我们走!”洪辰这才注意到无声无息跟在成居安身后的杜十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熙攘人群,洪辰觉得成居安和杜十方走在人流中十分不搭。 “喂,回魂了。我知道我姐姐很好看,但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姐姐是不会喜欢你的。” 后知后觉的洪辰手指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看出了症结所在。“你姐姐和杜十方在玩cospiay?杜十方手里那把刀是管制刀具吧啊?” 009 成思危幽幽看着洪辰,手叉腰。“话题别扯远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会进局子里。” 洪辰定定看向成思危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些与平时不一样的东西。成思危揉揉眼睛,神情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是不是沾着什么东西啊,要不然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一边说着一边检查是不是自己的穿着打扮有问题。 “成思危,你养狐狸吗?” 成思危耷拉着一张脸,苦兮兮地说:“你别看我姐姐长得是眉清目秀的,但是她从来都会有养宠物那样的闲心。“ 洪辰皱眉:“我问的是你,你提你姐姐做什么?“ “我要表达的是,我姐是一家之主,没她点头,我在家里连个都不能放。” 洪辰点头表示了解,走到一边的早点摊上买了根油条吃了起来。“昨天从你家门口走后,我去了趟网吧,和我那游戏里的师傅接触了下。他告诉我,在木之灵死的那个房间里会有人跟木之灵一样的死法,于是我就跑去看了。结果,还真有人死了。”洪辰转头,眼睛里布满红丝。“成思危,我想尽一切办法破案的时候,你在忙什么?真的有在认真的地想办法重新验尸嘛?” 成思危一巴掌打在洪辰头顶,“橙子,我说你小子在想什么呢?看我的眼神就跟我是那个杀人凶手似的。对了,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凶手长什么样子?” 洪辰咽下油条,摇摇头,才想起他包夜通宵的网费还没给。反正左右上班也是迟到了,洪辰拿出手机跟交警中队长请了假,不管巴巴黏在他身边的成思危,来到他预备熬通宵上网的网吧。一进门,就有个女孩很高兴地扑了过来。“舅舅,你终于来接我了!” 洪辰后退,伸手挡住要往他怀里扑的女孩子。一个头有两个大。“你怎么还没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望向洪辰:“我在等你啊舅舅。” “别,我可担不起,您从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吧。”只一天一夜的时间,洪辰觉得自己老了十岁。先是安建国家小饭店爆炸安歌暴毙,再是艳无双故意透露杀人信息,这一切都挤在了一夜之间发生,打得他措手不及。 “舅舅……” “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你走了。要知道你这么难缠,我昨儿就不帮你了。咱萍水相逢的,您老人家别冒认亲戚好不好?” 成思危待在洪辰身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就在女孩嘟着嘴快要哭的时候,他从洪辰身后蹿出来,往后抹了抹头发,一甩头,做了个自认为很英俊潇洒的动作。“小妹妹,你家住在哪儿,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女孩在看到成思危时,身子明显一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棺材铺的人?” 成思危的思维明显跟不上女孩的节奏,有些卡顿。“什么棺材铺?” 洪辰接话。“可不就是四号棺材铺么。” 女孩明显一愣,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她看了看成思危又看了看洪辰,很明显有什么话要说,但又忍住了。一跺脚,转身跑开。 “这小姑娘怕是有什么毛病吧!”成思危把手搭在洪辰肩上,看向女孩奔跑的方向若有所思。“一般的雌性动物见到我不都是哭着喊着要倒贴吗?这小姑娘怎么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我说橙子,这么个俏丽小萝莉,你是怎么勾搭上的?还玩起了舅舅外甥女的戏码,口味够重啊。”成思危挤眉弄眼,语调轻浮。 “那还是个孩子,麻烦你把你的黄污思想收起一些。” 洪辰缴了欠下的网费,决定回到自己住的居民楼去看看。还没有走近,就看见乌压压的人头。洪辰眉头一跳,下意识往人群中一看。 杜十方肩扛巨剑站在成居安身后。成居安站在居民楼前,一头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就像一朵安然绽放的水仙。洪辰站在人群中,和围观群众一起屏息静待成居安的下一步动作。成居安手指向居民楼,清朗的声音在噪杂的人声中显得有点小,可是洪辰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十方,劈开这幢楼。” 洪辰嘴咧到耳朵根。“成思危,你姐有癔症呢吧,就凭着一个人一把剑想把一幢楼劈开,真是痴人说梦。” 洪辰虽然明明白白地把成居安的话听得透透彻彻,但并不放在心上,他和一干围观群众一样都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等待成居安如何收场。成思危躲在洪辰后面,小声地说:“橙子,快去阻止我姐,不然她真会劈了你家。” 洪辰嘴唇动了动,象征性地喊了喊:“不要啊,不要劈了我家。”这尼玛狗血的台词让洪辰觉得自己像极了八点档苦情剧里的悲情男主人公。不仅被心爱的有权有势的姑娘的家人暴打,而且这群穷凶恶极的坏人还扬言要让他失去最后的家园。想想真是可泣可悲。就在洪辰自悲风月的时候。杜十方把扛在肩上的巨剑放下,在得到成居安的许可后,举剑,劈向居民楼。一阵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灰尘。待灰尘散去,洪辰所住的那幢居民楼真的被分成了两半。 洪辰的嘴半张着合不上。他指指成居安,又指指自己。张大嘴巴,大着舌头问成思危。“这他么都是真的?” 成思危很严肃地点点头,洪辰看着成思危,眼睛直直的,在确定某种信息后,轰然倒地。从小就被灌输的世界观在一天之内几次被刷新,他接受不了太快的三观更变,只能选择最愚笨的方法来逃避。 “橙子!!!” “出来!”成居安冷冷开口。 一人淡淡的人影应声出现,赫然就是安建国那个被活活煮死的儿子安歌。“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救救我!” 不管是居民楼的老住户还是路过的新加入的围观者在看到那半飘在空中的人影后,尖叫着四散跑开,还有几个像洪辰一样直接选择晕倒。 “主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晚上再来?这晴天白日的怕是不好。” 成居安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杜十方:“那你动手前倒是不说,现在说了有什么用?” 杜十方手一伸指向成思危的方向:“我也是刚刚发现少爷在这儿!” 成居安眼神微暗,瞬间移动到成思危跟前。“成思危!”她叫声音温柔得让成思危有些害怕。成思危把洪辰平放在地上,站起。成思危头一次发现,原来他比成居安高出了那么许多。 “姐,你到底是谁?” 成居安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掌里放着一把用花花绿绿糖纸包裹着的蜜糖。“我是姐姐啊,成思危。乖,跟姐姐回家。” “你不是我姐姐!”成思维惊恐地往后退,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网吧里那个小女孩看到他时见鬼的神情,其实她怕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上的那枚象征着四号棺材铺身份的戒指。成思危想到,狠狠从食指上褪下戒指,砸向成居安的脸。“我把它还给你,你把姐姐还给我。” 成居安眼里满是悲戚,她不折地向着成思危伸出手。“弟弟,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成居安眼睛里满是哀求。成思危别过头去不看成居安怕自己一个不忍心就会着了她的道。 颈后突如其来的掌风,成思危没用躲过,被劈了个正着。身子一软,就要倒地。 “杜十方,带着成思危跟我回家。” “是,主人。”杜十方扛起成思危,一步一步跟在成居安身后。 洪辰手指抽动,眼睛慢慢睁开,嘴角微微开合。 “成……思……危……” 010 洪辰睁开眼,入眼处是白色的房顶,他眨眨眼睛,明显是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样来到室内的。他只记得杜十方一剑劈开了一幢楼,成思危被成居安强行带走。长长叹气,恼恨自己的无能。 “舅舅,你醒了啊。”小女孩说着,探过头来,迫使洪辰与自己对视。 洪辰手抬起,轻轻拍在女孩头上。“你叫什么名字,当了你那么多天的免费舅舅,怪不好意思的。” 女孩坐在洪辰床边,双脚悬在半空中来回荡着。她眯着好看的眼睛,笑嘻嘻地说:“阿蔻,我的名字叫阿蔻。” “阿蔻啊,真是个好名字。”洪辰坐起,手不住地敲打着发涨的脑袋。“可是阿蔻,你这样整日整日的不回家,你家人该着急了。” 阿蔻嘟着嘴,有一刀没一刀地削着手里的苹果。“我家里没人了,就我一个人。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家人,那么我家里就两个人了。” 洪辰微微失神,阿蔻跳下床,把削好的苹果往嘴里塞。“我说的家人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这种家人,不是你想的认我做小辈的那种家人。” 就算阿蔻的这种家人、那种家人绕得洪辰有些头昏,但并不妨碍洪辰听出了阿蔻的言外之意。洪辰想起林静,那个也曾经发誓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孩,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阿蔻,你还太小。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读书而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阿蔻蓦地瞪大眼睛。“我不小了,我都300岁了。以你们人类的年纪来看,我都能做你的老祖宗了。” “阿蔻,我没有时间跟你胡闹,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你要去救那个棺材铺的人。”阿蔻张开双臂拦在洪辰前。“棺材铺只进不出,你不能去。” 成居安是成思危的姐姐,他倒是不担心成思危。他担心的是会不会再有类似于木灵之类的凶杀案。洪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穿上,走了几步,回头。阿蔻站在原地,使劲咬着嘴唇,委屈得就快要哭了。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阿蔻看着洪辰离开,收起那副快要哭出声的委屈表情,取而代之的则是狠厉阴沉。 洪辰顶着大太阳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前面的十字路口有他的同事在执勤。洪辰依靠在街边商店的橱窗,看着他的同事指挥交通。他看见一辆失控地大货车避过周边的车流直直地朝他的同事冲去。“快躲开!”几乎是本能地洪辰大叫着并快速向他的同事跑去。那个正在执勤的小交警本要躲避开来,在听到洪辰惊呼后有一瞬的迟疑,被尖利而来的大货车碾了个正着。大货车碾压着小交警的身体歪歪斜斜又撞了七八辆车才停下。 洪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气。小交警的血染红了一地。洪辰的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用手擦掉却又流出更多。洪辰哽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地。模糊的视线中,警车、救护车呼啸着从他身旁经过。警察,医生在现场忙碌着。洪辰用眼搜索着小交警怎么也看不到。那样鲜活的一条生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没有了。洪辰机械地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案发现场。还没走到案发现场就看见成居安混在一大群救护人员中,神神叨叨。右手上托着个空花盆,在她经过每一个伤亡人员时,花盆里相继开出黄色的水仙花。每开一朵花,就会看到医护人员摇摇头。作为警察那么多年,洪辰深深懂得那摇摇头的含义。 洪辰大步走上前,伸手抓向成居安肩头,用力一扳,大声骂道:“成居安,你在干什么!” “成居安”回头,“你神经病啊!”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洪辰讪讪放开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本来就是成居安怎么可能会是别人!回过头的那张脸分明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与成居安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他相信他的眼神,他不会错,那么问题只能出在成居安身上。洪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在远远围观的人群里,他看见成居安托着开着七八朵黄色水仙花的花盆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看着他,一脸的嘲讽。 “成居安,你给我等着!”洪辰大脚,拔腿朝成居安跑来。跑着跑着,洪辰惊觉,不论他多么用力,始终和成居安有一段距离。成居安微微笑着,忽地从背后抽出一柄硕大无比的镰刀,狠狠砍向两人之间。被镰刀强力敲击溅起的碎石打在洪辰身上,生疼。洪辰掩面哀嚎。 “同志!同志!你没事吧!” “同志!同志!” 看到洪辰没反应,推搡着他的买菜大妈抡起巴掌狠狠打在洪辰脸上。“啪!”这下不止洪辰觉得疼,就连过路的行人也举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洪辰捂着被打的脸,茫然看向四周。行人车马川流不息往来匆匆,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动,看了几眼复又做自己的事情。洪辰揉揉眼睛,周围一切如常,没有指挥交通的小交警,没有疯狂的卡车,没有惨烈的车祸,当然更加不会有手托花盆的成居安。洪辰自嘲地笑笑,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阿姨,我没事。”洪辰摆摆手,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 阿蔻站在洪辰对街,冷眼看着他。洪辰的出现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中。那一夜,她本想从那几个男人中随便找一个人作为她的猎物。她沉寂得太久,是时候该为种族留下后裔。300年时间对于她来说,只是刚好从儿童长成青年。走出巢穴,与人类生活了一年。她越发了解男人是视觉动物,但也更有自知之明,饥不择食。在某一次的狩猎中,她遇到个喜欢面目姣好、平胸、未成年的女孩。于是改变了外貌,专门引诱那些与常人嗜好不同的男人。洪辰是个异数。她不想害了洪辰,却也因为那也洪辰自认为的“英雄救美”舍不下他。 阿蔻抬头,高高的楼层上也有一个人迎风而立,暗中观察洪辰。那人迎上阿蔻的目光丝毫不退让。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玩味。 【队伍】眉如丝:师傅,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队伍】艳无双: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队伍】眉如丝:你想要什么好处? 011 这是洪辰有生之年牵到的第二个女人的手。第一个女人是林静,的二个女人是他游戏里的师傅艳无双。 艳无双有着一张和妖艳网名不相符合的平凡脸盘。或许是不喜爱化妆的原因,艳无双没有跟她身边的女人一样浓妆艳抹。即使淡淡的防晒霜也不曾抹过。作为交换信息的代价是洪辰作为艳无双一天的男朋友,陪她一起来游乐园玩耍。 艳无双像所有沉浸在恋情中的少女一样,看见什么新奇,都要拉着洪辰。洪辰陪着艳无双把游乐园的娱乐项目玩了个七七八八。从云霄飞车上下来,艳无双拉着洪辰来到一边的长凳上坐下。 “是不是很惊异?本以为我是个男的,可我却是个女的。” 洪辰点头,在他的观念中,艳无双应该是个很妖娆的男人,一如他的男法师号般比女子婀娜。可是现实却告诉他万事皆有可能。 “其实,我不是艳无双。我真正的名字叫雨心。” 雨心这个名字洪辰不陌生。每次洪辰上游戏和艳无双组队时,队伍里都会有一个叫做雨心的女号。最开始的时候,雨心是对他充满敌意的,直至后来的漠然。 “和我提要求的是艳无双。” 雨心“咯咯”笑着,笑声有些尖利,洪辰皱眉,别过头望向雨心不知道她笑些什么。雨心笑着笑着,眼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大滴大滴地打在洪辰手上。“我杀了他。我那么爱他,但是他在我手里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洪辰安静地坐在雨心身边,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雨心也不知道从哪儿安慰起,怎么说都会错,干脆缄口不言。 雨心抽抽噎噎,洪辰的不在状态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甚至还有人上前劝着雨心,说什么:“男人就是粗心,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不会照顾。”之类的。更多的人则是以为洪辰负了雨心,所以雨心才会哭得那么伤心。 洪辰越坐越不自在,他站起,对上林静的视线。林静挽着个男人的手臂,整个身体都靠在了男人身上,真正做到了小鸟依人。这样的姿态是他们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他们在一起时,吵闹多过欢聚。林静总嫌他太没本事,太安于现状。而他果真如林静说的一样太没本事,太安于现状。 林静笑了笑,指向雨心:“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消沉一段时间呢。果然是我想太多了。”手指点点身边的男人,语气里满是踌躇满志,得意洋洋。“这是我的新男朋友张凌天,是不是比你强多了?” “静静,别这么说话。”张凌天说着,把林静搂得更紧,宣布自己的占有权。“男人嘛,就是要让自己的女人过得好。她舒坦了,我也安心。” 雨心微微侧头,林静瞅了一眼雨心又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货色呢,原来长得不怎么样啊,所以才会跟了你。不过也祝福你们。” “林静,你说够了没有!请你注意下口德。” “哟,嫌我没口德啊。”林静放开张凌天,上前一步。“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雨心站起,换了副表情,也学着林静之前的样子挽住洪辰的手。“亲爱的,这只一直在我们跟前乱吠的狗是谁?” “你说谁是狗?你这个丑……”林静的声音生生被掐断在咽喉里。眼前的雨心不再是那个有着一副平凡脸孔的雨心,而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女人。她倚着洪辰,笑得风情万种。 张凌天掏出名片,递给雨心。“美女若是不嫌弃,有时间一起喝杯茶。” 洪辰无奈,斜眼看向身边的女人。下意识抽出手,跟雨心拉开了一步距离。雨心的脸她是见过的,但绝不是现在这张。 雨心接过张凌天手中的名单,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随手一扔。“想约我喝茶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排个100年也轮不到,还是别约了。省的死不瞑目。” 雨心靠近洪辰一步,不顾洪辰的反抗,牢牢挽住洪辰。手在嘴唇上亲了亲,朝张凌天做了个飞吻。“别了啊,哥。” 雨心三步一拖,拖着洪辰离开。拐个角,雨心又变回了原先平淡无奇的脸。洪辰吓得腿都软了,雨心眼里满是鄙视:“还是个警察,瞧你那个小胆量。” “我特么只是个小交警,不是捉鬼天师。”洪辰没好气地回答,故意拉开和雨心的距离,以备雨心有什么动作他好逃跑。“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那张脸是艳无双的。我杀了他之后,他变成了我,我变成了他。”雨心的声音突地变调,男声和女生相掺杂着:“成了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洪辰呆呆愣愣看着雨心的两张脸不断交换变更,还是努力忍住了要逃跑的**。“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只能告诉你,那些男人都是青烟害的,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我们说好的你要告诉我的不止这些。” 雨心裂开嘴大笑,森森白牙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芒。“鬼的话,你也信?呵呵!真是太幼稚了。” “你骗我!” 洪辰步步向前,雨心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墙边,雨心斜靠在墙上,朝洪辰背后一努嘴。“喏,你的小情人来了。” 洪辰转头,阿蔻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洪辰瞬间头大。“你帮我一个忙。” “呵呵,我可帮不了。”雨心说着,慢慢没入墙内。 “喂!” 阿蔻蹦蹦跳跳奔向洪辰,不料半路杀出个成思危来。成思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把抱住了洪辰,大叫:“橙子,我可算逃出来了。” 洪辰伸手反搂住成思危。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成思危,一直在为他担心。从成居安强行带走成思危开始,他就认为成居安这个人、四号棺材铺绝不简简单单只是卖棺材的。 “怎么,不想子承父业卖棺材了?” 成思危狠狠打了洪辰一拳。“去你的,你家才卖棺材呢!现在都是火葬了,谁还要棺材!” 洪辰低垂着眼:“你们不卖棺材那卖什么?” 成思危挠挠脑袋。“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住在四号棺材铺里,也没见过一口棺材呐。”他放下手,楼上洪辰肩头。“算了,不想了,走,我请你喝酒!” 因为成思危的突然出现,阿蔻站在原地,双手十指绞着,狠狠盯着成思危。成思危食指上的看不清材质的戒指让她怯懦。 被成思危拉走的洪辰,侧头想要看看阿蔻还在不在,结果没看到阿蔻,却看到了成居安背着一柄巨大的镰刀站立在半空中,目光清冷。 番外:艳无双 真是自相矛盾的东西,既渴望阳光却又惧怕阳光。 (一) 暗恋明恋了将近6年的学长结婚了。 雨心喝得醉醺醺地扶墙而出。想着自己在婚宴上对那个身穿喜庆礼服的男人虚伪地笑着,她就觉得恶心。去TM的什么白头偕老。她更想的是拖着他离开,可是她不敢。纵然借给她上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因为,他不爱她。 踉踉跄跄地走着,头昏昏沉沉的,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直往喉咙上涌。脚步凌乱几下,慌忙扶住可以稳住身形的物体,却再也忍不住往上涌的酸气。 “呕~” “嗤~”周围传来一片吸气声,人群嫌恶地散开。 等到雨心不再吐得惊天动地时,头顶传来略带笑意的淡淡男声。“美女,你搭讪的方式好独特。” 雨心抬眼还未来得及看清男人的脸,便坠入黑暗中。 (二) 雨心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微弱的阳光从厚厚的窗帘缝隙中洒进屋里,斑驳一片。头脑由昏沉转向清明。暗暗叹气,最悲惨的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事是比看着自己爱的那个人结婚更悲哀的?顶多不过是酒后被诱奸罢了。坐起身,身上一片清爽,并没有想象中的污秽痕迹。 信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有个男人背对她而坐。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雨心本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恶习,只是男人电脑屏幕里的游戏太过于熟悉,让她情不自禁走近。 “艳……无双?” 男人闻言抬头,眸子里流光点点。随着男人动作的停顿,游戏界面里那个奔跑的魔天华也停顿下来。 “你好,我是艳无双。” (三) 雨心从未想过会如此真实地见到网友,虽然遇见这个网友的方式确实有那么一些别开生面。 【当前】雨心:好巧啊,又见面了。 【当前】艳无双:是啊,好巧。 原本无交集的两个人一旦产生了交点,那么总会以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遇见。在游戏里,雨心和艳无双遇到的次数愈来愈多。两个人互相加了游戏好友,QQ,YY。雨心觉得自己不再会想起那个自己曾经暗恋明恋了6年的学长,而是更多的时间在思念着那个叫做艳无双的男人以及男人眼中的点点星光。 雨心看着世界上青烟又和别的他男人结婚了,感叹,艳无双是这个服为数不多的了没有被青烟迷住的男人。 每当和艳无双一起任务的时候,雨心的手总会不自觉的抚上电脑屏幕,隔着一条网线抚摸艳无双的眉眼。 雨心想,自己是爱上他了。 (四) 艳无双低低的笑声穿破电流,直达雨心心底。雨心冒雨撑着伞,一路来到艳无双房前。摁下门铃,碰巧对门的年轻妈妈带着小儿子出门。小儿子愣愣看着雨心,直到被妈妈牵着离开。 “妈妈,对门没有人住啊,为什么那个姐姐还在摁着门铃,她是不是走错了?” “别胡说。”年轻妈妈惊惧地看了雨心一眼,带着小儿子飞速离开。 “你会一直陪着我么?”艳无双笑眼盈盈,像极了蛊咒。 雨心轻轻点头,被艳无双环抱在怀里。一台笔记本,两个游戏账号。诛仙游戏里,两个组着队,抱在一起的男号女号,极尽缠绵。 “雨心,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雨心闭上眼,在艳无双吻上她额头时,从喉咙里挤出个万分雀跃的“嗯”。 (五) 恋爱中的女人是美丽的。 雨心周遭的好友纷纷向雨心询问,是不是恋爱了。雨心羞涩点头,却在好友要求把艳无双带来给她们过眼时,为难。艳无双,似乎很惧怕阳光。不论白天黑夜,家里总是挂着厚厚的窗帘,密不透风,即使在昏暗的阴天也不曾拉开。 雨心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艳无双带出来。推开门,艳无双端坐在电脑前,操纵着魔天华在昆仑冰面打架。 “无双。”雨心发现,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名。“和我去见我的朋友吧。” 艳无双转头,微笑着点头。“好啊,入夜了去见她们吧。” 雨心手心攥得发紧,指甲没入掌心,生疼。“无双。”她看着家里把阳光遮的严严实实的窗帘,心中烦闷。走到窗前,“刺啦”拉开窗帘。“你不爱我,连我的朋友都不愿去见。” “不要~” “无……”雨心看着艳无双倒在地上,表情痛苦。丝丝络络的阳光落到艳无双身上,艳无双身子不停抖动,剧烈咳嗽。雨心尖叫着跪倒在窗前。艳无双那张年轻隽秀的脸寸寸碎裂,白皙的皮肤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眼睛从眼眶掉落,黑洞洞。 雨心抖索着爬到桌边,拿起手提袋,飞似的逃离艳无双的家。 艳无双趴在地上不停喘气,“你说过要陪我的,你说过的。”声音沙哑,声嘶力竭。 电脑游戏中,那个叫做艳无双的魔天华站立于冰面,摇曳生姿。 (六) 每夜每夜,雨心开始失眠,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跳出艳无双俊秀的脸以及他寸寸掉落的肌肤,如梦魇。 “雨心,你怎么瘦得那么快,你男朋友都不管你的么?” 筷子无声从手心掉地。她不要想起那个男人。 “雨心,你不是说你在玩诛仙么?在哪个服,我投奔你去。” 雨心嘴巴张了张,始终没能说出话来。她已经很久没碰诛仙了。 登陆游戏,输入熟悉的账号。应该没事吧,雨心如是安慰自己。游戏界面切换中,界面渐渐明朗。雨心暗暗安心,游戏里只有那个同样叫做雨心的小青云。 15线河阳,雨心带着朋友做庙会,跳小虎。雨心落到昆仑,她操纵着小青云跑回冷云镇。浑身冰冷,一点点绝望。 【当前】艳无双:你说过要陪我的。 雨心眼睛瞪大,看着电脑里魔天华的脸慢慢扭曲,想跑却不能动。 【当前】艳无双:你说过会陪我的。 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慢从电脑中伸出,再是胳膊,再是身躯,一点一点好像贞子。手慢慢摸上雨心的脸,一点一点下移,扼住雨心的咽喉。 “来陪我吧!” 雨心看着那张依旧隽秀的脸,想着过往的种种甜蜜,泪水涌出眼眶,重重打落在艳无双的手上。 “你爱过我么?” 爱过么?雨心放弃挣扎,眼睛缓缓闭上,曾经她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只是所有的以为抵不过一缕阳光,在阳光下,一切誓言灰飞烟灭。 “你……怕我?” (七) 再次睁开眼,一切无常,除了雨心脖子上那清晰的手印。在最后的紧要关头,雨心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下,雨心看见那个男人的身躯慢慢变得透明,直至不见。 男人在阳光中微微笑着,满脸的虔诚神色。啊,终于再次触摸到阳光了,虽然是以最终粉身碎骨的代价,但是终于看见了阳光,看见了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孩在自己掌下瑟瑟发抖。 他是真的爱雨心,所以才会奢望地久天长,所以才会在最后收手。只是,结局居然是这样的结尾。 (八) 雨心搬进了艳无双的房子,看着屋里熟悉的摆设,看着那些有些过往回忆的物件,一点一点地奔溃。 登陆游戏,那个叫做艳无双的魔天华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在她面前慢慢消散。 “不~” 她疯狂的大喊,拔掉网线,也阻止不了。最终,慢慢消失不见。 “咦,雨心,你也在玩诛仙啊,你在诛仙里叫什么名字?” 雨心抬头,媚眼如丝,朱唇轻启。 “我叫艳无双。” 012 洪辰被成思危硬拖进一家名为“无名”的kTV,要了个小包厢,点了几打酒,打开点唱机开始唱歌。洪辰很少和成思危出来,更加不知道成思危是个麦霸。成思危强占着麦克风,把所有的歌都乱唱了一通。洪辰不得不承认,成思危还是很有几分音乐细胞的。即使是他不会唱的歌,只要听了几句,调子就能对上。成思危抱着酒瓶,裂开嘴,大着嗓门嚎着“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洪辰安静坐在一边吃着果盘里的水果,就当来免费欣赏一场不成名的歌手的个人演唱会。成思危唱着唱着,画风突变,他匍匐着爬到洪辰脚边,放声大哭:“橙子,我命苦啊!我命苦啊!我只是个凡人,神的世界我不懂啊!” 小包厢的门一脚被踢开,杜十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冷着一张脸走进包厢,他说:“少爷你喝醉了。”又酷又拽,哪里有半分身为下人的自觉。 成思危站起,手指向杜十方鼻尖:“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成居安养的一条狗。” 杜十方冷眼看着成思危,也不出声反驳。洪辰忙站起起拉住成思危,避免他有什么过激的动作。成思危甩手,没能把洪辰甩开,挣了几挣,挣不开,就放弃了。洪辰算是看出来了成居安和杜十方可不是什么善茬,可成思危那二百五还在不停地撩拨他们。他真怕有那么一天,成居安不顾姐弟情灭了成思危。 “主人让我给你带句话。如果你不想回那个家,那就暂时别回去。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去。”杜十方走了几步,停下,转头对向洪辰。“洪警官,我家少爷就拜托了。” 洪辰眼皮跳了跳,“你家少爷我可受不了,自己接了回去呗。” 杜十方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少爷,好自为之。” 成思危呆呆站在原地,可能没料到杜十方这么爽快就把他抛下了。咧大嘴巴,看着杜十方离开,不提防嘴角流下了一串口水。洪辰嫌恶地抽抽鼻子。“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流口水。” 成思危抹掉嘴边的口水,神情有些呆愣。“我姐姐不要我了?” 洪辰扶额。他是哪只耳朵听出了成居安要遗弃他的意思。“你想太多了。” 成思危推开洪辰,踉踉跄跄地朝外追去。茫茫夜色中哪里还看得到杜十方的背影。“橙子,你听到了没,我姐姐不要我了。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你要收留我!” 洪辰目瞪口呆看着那个上一秒还打滚撒酒疯下一秒就正经无比严肃认真地成思危,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橙子,我饿了。”成思危可怜兮兮地看着洪辰,乌溜溜的黑眼珠里满是求收留的神情。 洪辰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成思危的脑袋。这个形似流浪狗的家伙到底当初是谁给他勇气辞职做起私人侦探的?就这个智商,还敢接百万大案?想起两人最初合作的初衷,洪辰也开始觉得自己智商堪忧。 “我要回原来住的地方看看。”洪辰开口,拉了拉还一脸无辜卖萌求收养的成思危。“你要不要跟着我去?” “我去,我去。”成思危忙不迭点头,亦步亦趋跟在洪辰身后。 明明是记忆中被杜十方劈开的楼层完好无缺地呈现在眼前。有很多的建筑、装修工人来来往往在完善修葺居民楼的修建工作。不少原先的居民也陆陆续续搬回来住。除了安建国家小饭店那黑漆漆的墙体提醒人们这儿曾经发生过什么,其他的和往常无异。仿佛楼体被劈开,只是个他做的荒诞无奇的梦。 洪辰带着成思危上楼,碰上正下楼的李大爷。李大爷看到洪辰,神神秘秘地把洪辰拉倒一边,手指指了指头上的楼层,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我说小洪啊,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叶清家来了个女人,说是叶清的前妻,正在收拾叶清家的东西。小洪,咱们这邻里八乡的都晓得叶清他老婆早死了。你说,来的这个女人会是个什么东西?我老了,可经不起吓,只好下楼去躲躲。我说小洪啊,你也别上去了,咱们一起出去躲躲?” 洪辰想了想还是决定上楼去会会那个所谓的叶清的前妻。成思危跟在洪辰身后,伸手拽了拽洪辰衣角。“橙子,我怕。” “怕就别上去,和李大爷一起下楼去待着。” 成思危看看洪辰,看看李大爷,最终还是决定跟在洪辰身边。洪辰笑笑,抬脚上楼。叶清家的门大开着。房屋里有人乒乒乓乓翻箱倒柜的声音。洪辰慢慢走进屋子,有个女人背对着洪辰在叶清家的电视柜里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女人闻声,转头。不止是洪辰就连跟在洪辰身后的成思危也呆住了。成思危张大着嘴巴,手指着女人,结结巴巴地说:“橙子,她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眼前的女人和成思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正是前些天洪辰在华胜旅社见到的那个变成狐狸的女人。 女人站起,拍拍手。“哟,追得挺紧,都追到这儿来了啊。” “你是青烟?”洪辰紧压着心头的诧异,问出那个盘旋在心里很多天的问题。 女人咯咯一笑,眼神扫到成思危身上。“哎哟,这位小哥哥长得可真好看,只可惜是个男的。” “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长着我的脸?” 洪辰和成思危异口同声开口。 “我可不是什么青烟。”女人走动了几步,眼波流转。“至于为什么我会长了和你一样的脸,那是因为我偷了本来属于你的脸。要不然,你可以更美更好看,就像你姐姐成居安一样。” 成思危眼神一暗,手悄悄握成拳状。“你认识我姐姐?” 女人往前紧走几步,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还真是个人类。”手敲上额头。“真奇怪,棺材铺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类呢?你是成居安用什么东西给保下来的?” 在听到女人否认自己是青烟时,洪辰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你不是青烟,你是谁?” “我?”女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清家里挂着的叶清妻子的照片。“我是人类心里的魇,只要心里生了魔,魇就在那儿。” 女人走到成思危身边,手摸在成思危脸上。“小朋友,你真该好好谢谢成居安,她为了你一定舍弃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至于你……”女人转向洪辰:“告诉你我的名字也无妨,你记好了,我叫阿蔻!豆蔻芳年的蔻。” 洪辰形同雷击,瞠目结舌。 阿蔻,阿蔻,那个有着美好年纪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自称是“魇”的女人。 女人咯咯笑着,在满屋子如同银铃的笑声中消失不见。 洪辰慢慢抬头,对上叶清死去妻子的照片,眼神空洞,嘴里慢慢滑出一个人的名字。 “阿蔻?!” 013 洪辰头很疼,心很乱。本以为找到了一些线索,结果却乱成了一堆麻线。成思危也呆呆坐在他身边显然还没从那个叫做阿蔻的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清脆的被调成最大音量的电话铃声没有任何征兆地响起。洪辰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他掏出电话,来电显示打来电话的人是法医老池。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橙子,你要是看见成思危那小子,告诉他一声,他托我办的事我做到了,验尸结果也确实向他预料的那样,那些尸体的心脏在我二次验尸时都不见了。” 成思危站起,一扫之前的迷茫神色。“橙子,快,我们走。” 洪辰错愕地看向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可以在瞬间情绪转换得那么快。“你这是自我疗伤治愈了?” 成思危裂开嘴大笑,有些找不到南北的感觉,激动得话都讲不清楚了。“橙子1百万呀,1百万。我长这么大,从小到大,我都没过那么多钱钱,想想就兴奋。” 洪辰算是对成思危见钱眼开的本性无奈了。他笑笑,看向挂在屋里的叶清亡妻的照片。总有一天,他会把一切事情都查个水落石出。包括青烟,包括和成思危长得一模一样的阿蔻以及他所认识的阿蔻,所有的所有。 老池点着烟,眯眼吞吐眼圈,颇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看到洪辰和成思危相继走进法医室,大手一挥,很慷慨地说:“随便坐,爱坐哪里坐哪里。” 成思危选了个离洪辰最近的位置坐下。 “来。说说说吧,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些尸体没有心的?”老池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桌子,“我可不相信什么猜测之类的胡说。”老池起身,走到洪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不是有十成的把握,怎么敢叫我重新验尸。” 洪辰看了一眼成思危,把他做的关于叶清的梦讲了出来。 “托梦?”老池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成思危摆摆手,表示对这个梦的存在的质疑。“既然你做了这种梦,怎么会看不清那杀人凶人的样貌。” “我确实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模模糊糊地,像是有人故意让我看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很美的女人。”说到这儿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成思危。 成思危接收到洪辰的眼神,忙正襟危坐。“那个女人只是碰巧和我长得很像。”他忽然掐住洪辰的脖子,狠狠地摇了摇。“我想起来了,那几天你平白无故地冲我发火,原来怀疑我是杀人凶手。妈的,橙子你对得起我吗?” 洪辰气急败坏地掰开成思危环在脖子的手,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不是只是怀疑吗?” “哼,都怪那个叫阿蔻的女人。” “她不是阿蔻!”在洪辰心里,阿蔻是那个面目姣好,笑容灿烂的小女孩。“老池,方便的话,我想看看尸体。” “行啊,你看个一千遍也没问题。”老池边说边掀起白布。一具男尸面带笑容地躺在解剖台上。 成思危显然很不习惯尸体青色、长满尸斑的脸带着迷幻的笑容。他捂着肚子蹲下。“老池,橙子,我先出去方便方便。” 老池“嗤”了一声,鄙夷道:“就你这德性,还想破大案挣大钱?” 洪辰着实可怜成思危,也看得出额头布满豆大汗珠的成思危不是装的。”好了,早去早回。“ 得到赦令的成思危一溜烟跑没了影。老池摇摇头,明显不赞同洪辰的做法。“橙子,你也太宠成思危了。虽说他有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姐姐,但为了讨好他姐姐这样宠他,对他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老池,你想太多了。”从第一眼见到成居安开始,成居安就说了。他们不是一路人。“你去过成思危家吗?” 老池古怪地看了洪辰一眼。“成思危又没邀请过我。你觉得我像是去过的样子吗?”老池轻轻撞了一下洪辰。“橙子,成思危的姐姐不好相处吧,毕竟是那样一个美人。” 洪辰手摸向尸体,尸体冰冷。“第一次验尸的时候,男尸的心脏还在吧?”他眼睛紧紧盯着尸体胸口上的大窟窿,若有所思。“老池,你是怎么发现尸体没了心的?成思危请你重新验尸,你就乖乖重新验尸了?” “怎么可能!”老池狠狠地搓着手。“有人认领的尸体基本上都被家人给领走了。就剩下这么两三具无主尸体。医学院那边最近紧缺一批尸体,我本想把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处理下就转给医学院,结果一检查,这些尸体的心脏都不翼而飞了。” 老池走到另一具尸体前,把白布一掀。“你看,不仅仅是一具没了心,只要是和密室杀人案有关的尸体都不见了心脏。”说着,把白布盖在了尸体上:“我调看了监控录像,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发生。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些尸体的心脏在他们死亡时就被人动了手脚。”成思危捂着胃,虚弱地趴在门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橙子,你的一个叫做安建国的老邻居说是想叫你帮个忙。” 洪辰微愣,接过成思危手中的手机,“安叔他怎么说?” “他说,他要你去先救几个人。” 告别了老池,洪辰和成思危驱车来到安建国所说的本市一家较为有名的饭店——好再来饭店。两个人停好车,还没走进饭店。就听得“砰”的一声,不远处的饭店瞬间变成了火的海洋。人群大乱,不断拥挤推搡。 “别挤,别挤。”洪辰总算不忘自己的本职,主动地承担起疏散人群的任务来。“成思危,快来帮忙。” 成思危呆呆看着饭店,眼睛眨了眨,眼眶就红了。“成思危,快来帮忙。”得不到回应的洪辰伸手拉了一下成思危,却惊觉成思危的脸上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成思危,你怎么了?” 成思危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把衣服一脱,就要冲进饭店里救人。 “成思危,你找死啊?” “我姐姐在饭店里!” 014 洪辰拦腰抱住成思危。“你去了能有什么用?只会给救援人员添乱。” “那是我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救她谁就她?”成思危大喊着就要往前冲,无奈洪辰力气太大。成思危怎么也挣不脱洪辰的禁锢。“橙子,你他妈放开我!”两个人的互动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已经有人开始往他们这边聚拢。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洪晟只得放开成思危,并狠狠地甩了成思危一耳光。 “你给我静静!” 对于成居安,洪辰倒是不怎么担心。他是见识过成居安身边男人杜十方的本事的。能用一把剑劈开整幢楼的男人又岂会让他的主人有任何的差错,相反则是成思危,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成思危。“你姐姐有杜十方,你有什么?” 成思危安静了,他站在原地,直直看着好再来饭店。直到大火扑灭,也不见成居安和杜十方。 被救出的好再来的员工,蹲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既是为劫后余生也是为了那个没能一起被救出的饭店老板。好再来饭店的老板是个独身不婚主义者同时也是北原市最大的慈善家,每年都要捐出几百万的资金赞助贫困山区的儿童,在北原市有个“大善人”的称号。就是这么个大善人,在今天的火灾里,在所有人都被救出后,独留火海,以至于丧身。 洪辰身心疲惫,瘫软在地。成思危拍拍洪辰肩头。“你说得对,我姐有杜十方,而我什么都没有。”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就算没有杜十方成居安也还有成思危。 洪辰拍拍成思危手,以示安慰。“成思危,我想见你姐姐。” 成思危猛地转头,用防备的眼光看着洪辰。“橙子,你也是为了我姐姐?” 洪辰一巴掌拍在成思危头上。“你一天到晚瞎想些什么呢?我只是想咨询你姐姐一些事。”在他心里能开棺材铺的女人总是有些不简单的。 成思危趴坐地上,仿佛一滩烂泥,眼神复杂。“橙子,要是我姐真有什么事,我是不会好过的。” 洪辰点点头,以示了解成思危的心情。有个红衣女子从两人身前走过,背影绰约。成思危瞬间眼前一亮,吹了声口哨,嬉笑着说:“美女,约吗?” 洪辰就是佩服成思危这一点,无论多大的悲哀,他总是能在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后自行愈合,女人越是漂亮这种自我疗伤的能力就越强。 红衣女子回头,微微一笑:“帅哥,能请我吃碗不要阳春的阳春面吗?” 洪辰猛地抓住红衣女子的手腕:“你认识安歌吗?” “哎哟,你捏痛人家了。”女人嗲嗲地开口说道:“我可不认识什么歌啊弟啊的,不过我倒是认识什么叫做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女人说着掩口低低笑着。 “美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成思危从地上站起,弹弹衣服上的灰尘。 女人看向洪辰,眼波流转。“他听懂就行了。” 洪辰愣愣放开女人,女人甩了甩手腕,走了几步,阴测测回头:“你们居然看得到我?”看到成思危迷惑的眼神,女人指了指地上,踩着高跟鞋踢踏踢踏走开。成思危低头,眨眨眼,又用手使劲揉揉眼睛,再抬头时,脸上是说不出的惊慌:“橙子,那个女人没有影子。” “成思危,我想去看看安叔。” 成思危耸肩,表示作为饲主的他去哪儿成思危就跟到哪儿,并且毫无怨言。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去趟网吧。”对于青烟,对于阿蔻。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艳无双。除了游戏,他不知道能有哪种方式联系得到艳无双。 眉如丝登陆游戏时。艳无双正在昆仑冰面跟人野战PK。艳无双这个号作为控制系法师已经是顶级的。只见他从容不迫地丢着各种技能,开着法阵,游刃有余地行走在与之对战的人群中。作为一个脆皮的还未长大的弓箭手,眉如丝无法和他的师傅一样去战斗,只要乖乖待在安全区观战。艳无双镜花水月技能一开,触发45%的反弹效果。只见那群拿大招往艳无双身上招呼的游戏号倒了一片,都是被自己的技能反弹而死。登时,当前频道里一片哀嚎声、 【当前】青烟:艳无双这个技能开得好。 青烟?洪辰点住青烟的名字,发出密语。 【密语】眉如丝:青烟,你认识木之灵吗? 【当前】艳无双:哟,小徒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被我吓怕了。 【当前】眉如丝:我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艳无双手脚很快,把眉如丝组进队伍。 【队伍】艳无双:你问吧。我不保证能回答你。 洪辰看看那条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密语,决定先从青烟这个人设问起。 【队伍】眉如丝:你曾告诉我一切事情和青烟有关。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青烟做的吗? 【队伍】艳无双: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怪神灵吗?因为你们人类的贪得无厌,追求高效益高经济,大面积地破坏森林环境,迫使很多动物被迫迁徙设置消失灭绝,而山怪精灵也因为要生存混进了你们人类社会,和你们人类生活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吃饭,甚至一起睡觉。 红尘觉得艳无双的一口一个你们人类很刺眼,忍不住问道。 【队伍】眉如丝:你不也曾是人类吗? 【队伍】艳无双:你也说了,是曾。在我和艳无双同化以后,我就不再是人类了。小徒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再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要成为敌人了。所以,有什么问题,你赶紧问,虽然我不一定会回答。 【队伍】眉如丝:你认识阿蔻吗? 【队伍】艳无双:阿蔻?那只跟你屁股后面的黑寡妇? 【队伍】眉如丝:黑寡妇?我说的是一个自称叫做阿蔻的能变作狐狸的魇。 【队伍】艳无双:魇不是狐狸精。假如遇到了魇,你只能去求助法师或者四号棺材铺。对了,你身边不是有个棺材铺的后人吗?怎么你遇到了魇?你感到了恐惧? 洪辰看了看身边的成思危,成思危玩着英雄联盟大呼小叫,察觉到洪辰的目光,他忙冲洪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大白牙。洪辰想不通,就成思危这个怂包样,怎么还会有人认为他可以依靠。 “成思危,能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吗。我想见她,越快越好。” 成思危伸手在衣袋里掏掏,掏出一只纸叠的蝴蝶。“用这个和我姐联系。”成思危也不管洪辰一脸嫌弃的神情,把纸蝶硬塞到洪辰手里。“没什么大事,别乱招呼我姐。不然我会死得很惨的。”说完,又把脸对准了电脑,全身心投入到游戏中去。 洪辰捏捏手中的纸蝶,随手把纸蝶放进了衬衣口袋里。既然成思危不想他去见他姐,那么他就慢慢磨,总有一天,会得以见到成居安。 【密语】青烟:你是说那个被我掏了心的木之灵吗? 洪辰大惊,再点击青烟发送密语,系统却显示查无此人。洪辰挫败地松开鼠标,头靠在椅背上,显得疲惫不堪。 “橙子,你要不要喝水,我去买。” 洪辰点头,成思危离开。 【密语】青烟:你想见我吗? 【密语】青烟:想见我的话,请来悦君酒店908号房间。 来不及和成思危打招呼,洪辰跌跌撞撞冲出网吧,不管成思危在背后大呼小叫。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几乎是用跑的,洪辰马不停歇地直奔悦君酒店908号房间。908号房间房门虚掩着,洪辰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他推开门,失声尖叫。 房间中央的吊灯上,挂着一条长长的绳子。一个男人赤身**地被吊挂在绳子上,舌头伸的长长的。 015 成思危又是在公安局门口等到的洪辰。洪辰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从公安局里走出来。成思危忙迎上去,往洪辰手里塞了个类似于平安符的东西。“拿着,这可是我姐姐亲手做的平安符,我都没舍得用,给你了。看你这倒霉催的。” “我不要!” “放屁,送给你你就要,忸怩个什么鬼。”成思危硬是把平安符套在洪辰脖颈间。“橙子,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就是你长得太磕碜了些,配不上我姐。” 洪辰很是无奈。“我对你姐没兴趣。”抬眼,阿蔻站在不远处朝洪辰招手。成思危见了,暧昧地朝洪辰挤眉弄眼。“原来是有人了才看不上我姐。懂,我太懂了。我先撤,你慢聊。” 洪辰作势就要给成思危一脚,成思危嬉笑着离开。洪辰挪动脚步向着阿蔻走去。阿蔻脸上的笑容随着洪辰的越来越接近越发的明媚动人。 “舅舅!” “阿蔻,我不是你舅舅。”洪辰无奈地再一次纠正阿蔻的叫法。 阿蔻嘻嘻笑着也不应声,伸出食指勾住洪辰的手,一下一下摇着。“舅舅,我饿了。” “想吃什么?” 阿蔻歪着头,神情天真浪漫。洪辰怎么也不能把她和那个自称是阿蔻的长得和成思危极为相似的女人扯上半点联系。 “只要是舅舅买的,我都喜欢吃。” 洪辰失笑。自打他记事起,就没有什么是特别喜欢的。当然也不会特别去留意别人喜欢什么。自然也不会晓得阿蔻喜欢什么。他低下头,阿蔻正抬着头很认真的看着他,眸子里满是期盼。 “要不,我带你去肯德基?” 阿蔻摇摇头,她着实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她憋着嘴,有些气急败坏。“你自己就不想吃些什么东西吗?” 洪辰摸摸肚子。虽然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说自己很饿,但是就是没有胃口。他不清楚为什么青烟要让他去悦君酒店。如果只是单纯地捉弄他,做到了,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可如果不是为了捉弄,他又实在想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就随便请我吃碗水饺吧。”阿蔻手一指,指向公安局对面的小早点铺子。 在还没调离刑警队前,洪辰也喜欢到哪儿吃上一碗早点。时过境迁,洪辰没想到自己还能特点绕道公安局对面去吃早点,以另一种身份。 因为是上班时间,早点铺里的人不是很多,洪辰找了个位置坐下。早点铺的小老板早在洪辰还没进店时就迎了上去。“唉,小洪啊,怎么会特点到这边来吃早点?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碗三鲜米线?” “还有一碗水饺。”洪辰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小老板多看了几眼阿蔻,再看向洪辰时眼神已经变了。他把水饺和米线端上桌,坐到了洪辰的旁边。 “小洪啊,这恋童癖可不是什么好嗜好。”洪辰离开刑警队的原因似乎这么一想也想通了。“还差点丢了工作。” 洪辰一口米线喷出,手忙脚乱地找纸。“瞎胡说什么,这可是我外甥女。” 小老板可不信,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阿蔻看洪辰的眼神哪里是什么小辈看长辈的眼神,分明是爱恋倾慕。小老板站起,拍拍洪辰肩头。“好自为之啊年轻人。” “别理他,吃你的水饺。”洪辰擦擦嘴。决定不吃了,避免再次被呛到。 “你不是说你不是我舅舅吗?这么这会儿到承认了?” “咳,这不是为了消除误会嘛。赶紧吃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阿蔻不满地嘟了嘟嘴。“那么没情趣,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我没女朋友?我怎么可能会没……”想到和他不欢而散的林静,他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没劲了。“你吃着,我出去给你买瓶水。”洪辰说着也不等阿蔻回答就起身走向旁边的小超市。 小超市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起来就跟弥勒佛似的。洪辰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老弥”。“老弥”叫得太响以至于他周边的人都忘了他的真名叫什么而是一同口径的“老弥”。 洪辰走进超市,熟门熟路地拿了两瓶水,冲老弥丢了两元钱。和洪辰擦肩而过的女人喷着浓浓的茉莉花香水,那味道太冲,洪辰的鼻子有些受不了。洪辰揉揉鼻子,下意识朝女人看去。女人浓妆艳抹,赫然就是好再来饭店出事那天,他和成思危遇到的那个女人。 女人走到老弥跟前,不等老弥开口,径自说道:‘老板来碗阳春面,不要阳春,只要面。” 洪辰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哪儿听过这句话就见老弥“扑通”一声跪在了女人跟前,身体因为害怕就像筛米似的抖动。老弥的喉咙动了动,终于从脖子里挤出一股声音。“求求你放过我吧。” 女人背对洪辰而立,可洪辰还是感觉到了女人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老弥紧走两步,紧紧抱住女人的腿。泪眼鼻子一起流。“求求你,求求你。”看到女人没有任何动作,他放开女人,使劲地在地上磕头,“砰砰”作响。“求求你。只要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我知错的份上,饶了我吧。” 女人轻轻叹息,微不可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小洪,小洪。”老弥双膝跪在地上走到洪辰跟前。“快,帮我求求情,求她放过我。” 洪辰听说过在很久前老弥曾经有个妻子,但老弥不敢寂寞,背叛了他的妻子出轨了。他妻子的家族在他们那个地方势力很大,要是被他妻子家人捉到,他会很难堪。为了躲避他的妻子以及妻子的族人,他带着他的那个小三离开了家乡不远万里来到北原市开起了小超市。怎奈外面的世界太美好,老弥的那个小三没能经受得起诱惑,一脚把老弥蹬掉了。 洪辰的第一反应是老弥的妻子找来了。他一方面既气恼老弥的出轨出逃,一方面又鄙视老弥的懦弱无能。他看看老弥,看看女人,终是开口说道:“毕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必要做的那么过?” 女人哈哈哈大笑,笑毕转身直面洪辰。“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他是夫妻了?” 洪辰终于看清女人的脸,这个女人也是安建国出事那天到安建国家小饭店点阳春面的那个女人。洪辰觉得这一切都不只只是个巧合。不管是安建国家的小饭店还是好再来饭店或者是眼前这个小超市。 洪辰莫名有些紧张,手心出汗,沾在矿泉水瓶身上很不舒服。洪辰把水放下,伸手插进衣兜,想要拿出纸巾擦手。衣兜里有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物体,洪辰好奇,掏出来,还没有看清楚,就听得“刺啦”一声,那只灰不溜秋的纸鹤被他扯成了两半。洪辰举着破碎的纸鹤看看跪在地上的老弥有些尴尬,慢慢地后退:“你们慢聊,我先走一步。” “既然小哥来了,就一起留下做个伴,别走了。”女人笑盈盈说着,去让洪辰说不出来由的心惊。 “小洪是无辜的,放他走。” 女人附身,眼睛与老弥对上。“当年你怎么不放我走?”她直起身子,脸上的神情有些狂乱。“我等了10年,才等到可以大仇,你说我怎么放过?”女人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暴涨的指甲插向洪辰心口。 女人动作太快太飘忽,洪辰都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动的,就见长长的泛着森冷白光的指甲探到跟前。洪辰眼睛下意识一闭,满脑子都是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的念头。只听得“当”的一声,女人发出惨烈的嚎叫。 一道清冷的女声随之响起。 “我成居安的人,你也敢碰!” 016 洪辰睁开眼,成居安手拿巨型镰刀从天而降,将女人的手指齐齐砍断。就算成居安从没给过他好脸色,但此时此刻他仍然觉得成居安就是个天使,美丽、高贵、典雅。 “你让开,我的事你不要插手!”女人大叫着冲成居安乱指乱画。“你滚开,这是我的私事。”尖利叫喊的女人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份可以让人欣赏的气质,整个人因为她的怒吼而画风大变。 “你已经死了,去你该去的地方。”成居安冷冷说,手向后指。“这个男人是我罩的,你想伤他,那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洪辰多想为成居安鼓掌。成居安转头看向他,微微点头:“不用太仰慕我。” 洪辰站在成居安身后,很想问成居安:你是来搞笑的吗? “我也想去我该去的地方,可是我等了那么多年,我怎么会甘心。他们不死,我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走?” 成居安头微微低垂,眼睛很快地扫过来老弥。“他是死有余辜。那你呢,你害了那么多人,你不是也跟他一样了吗?说什么大仇未报不甘心。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只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女人捂住脸,低声哭泣:“就是因为他们,我的家毁了,我什么也没有了。”女人哭着,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回忆里。“他那么小那么可爱。嘟着嘴依偎在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长大了我要挣很多的钱给你过上好日子。”他才五岁,他们怎么可以……”女人抬头,眼里有决绝狠厉闪过。“我放了他,可是谁来放了我?” “执念啊。”成居安微微叹气。“其实你可以陪着他一起投胎转世,和他一起生活。”成居安手在空中一拂,空气的波动微微起了变化。 女人警戒地看着成居安,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仅仅只是一个过招,女人就明了她远远不是成居安的对手。对于成居安她是忌惮的,但是叫她放弃对老弥的报复,她做不到。看着成居安恬静的脸,她心下决定只要成居安出手阻止她,即使是落得个魂灰魄散也要老弥的得到应有的惩罚。 周围的空气仿佛水波一样出现一圈圈荡漾的波纹,在一圈圈波纹扩散开后。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空气中出现了一个男孩在草地上尽情玩耍的画面。男孩笑着、喊着、跑着、跳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人们宣示着他很快乐,他很幸福。 女人痴痴看着画面中的男孩,眼珠不舍得动一下。她转向成居安,开口,语气中有些许的不确定。“这是他?” 成居安点头。 小男孩嘻嘻笑着一路跑着扑进另一个女人怀里。女人爱怜地擦去他头上的汗珠。 “那是他这一世的妈妈?”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他过得好不好。”成居安淡淡说着,语气淡漠而冷酷。“你本可以和他在一起生活,你自己放弃了。” “可是我……他……”女人转向老弥,目光凶狠。 老弥吓得一下子重新又跪趴在地上,不住磕头。“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放下吧。” 女人摇头,显得很痛苦。明显是经过了内心的天人交战。“我做不到。我们明明可以那么幸福,可是,可是……”女人说着,被砍断的十指复又长出,狠狠抓向老弥。 成居安一动不动看着女人,面露悲戚。“你,要救他吗?”虽是面向女人,但却是在跟洪辰说话。 虽然满心都是对女人的同情,但是作为人类的天性还是占了上风。毕竟老弥错得再离谱那也是条活生生的人。“救。” 成居安手一抬,手中的镰刀狠狠割向女人的脖颈。女人错身,闪开成居安凌厉霸道的攻势。 “你们都是一路的,都得死!” 成居安手掌翻转,镰刀忽的不见。成居安快速闪到女人身边,伸手在女人额头上一点。女人保持着战斗姿势站定。 “放开我。” 成居安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里的花盆,有些嫌弃地看向女人:“你杀戮太重,血腥味太浓。”左手放在女人额头上,嘴巴一张一合,低低吟唱着洪辰听不懂的音符。女人的目光慢慢由混沌转向清明,她恋恋不舍地看着眼前水纹里出现的小男孩,眼里满是疼爱。看着看着,她竟跟着小男孩一起笑着,一起叫着。她哭着笑着身体慢慢转至透明。成居安托着的本来空无一物的花盆里渐渐长出一朵黄色的绽放的水仙直至女人的身体消失不见。成居安脱力似的把花盆往洪辰怀里一扔。“走吧,我请你喝茶。” 洪辰忙不迭地接过花盆,他分明看到成居安左手心里有一颗亮闪闪的类似于幸运星的东西。“你手里那东西是什么?” 成居安低头看看左手,又抬头看看洪辰,眼里是洪辰看不懂的深邃。“这个东西叫做回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弥似一滩烂泥软软地趴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洪辰弯腰拍拍老弥的肩膀,老弥好像触电一样跳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 “老弥,我走了。你好自为之。”洪辰抱着花盆快走几步跟上成居安。 老弥坐直身子呆呆愣愣看着成居安和洪辰离开,放声大哭。他、安建国以及好再来饭店的老板本市有名的大善人曾是当地有名的小地痞,走在街上人人都唯恐和他们有任何关联,连视线都不愿和他们有所交集。就是这样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却在某一天全都转了性,做了个好人。一个个过起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生活,摒弃了腐坏,开始了新生。 老弥本名高飞,后来改名换名为康宁再后来遇见洪辰,正式获得个花名“老弥”。他本来以为这一生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了,没有大起也没有大落,虽不是大富却也足够糊口。他觉得这样很好,那些藏在心底的愧疚就带到土里去吧,神不知鬼不觉。 洪辰走出老弥的小超市才想起被他丢在早点铺的阿蔻。他捧着花盆很是为难,他既想跟成居安去,又想去看看阿蔻。他停住脚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成居安侧头看他:“怎么不跟上?” “我还有个朋友忘在早点铺了。” 成居安下巴一扬,“你说的是那边那只黑寡妇吗?” 洪辰想不通为什么总是有人把阿蔻叫做黑寡妇。他心里的阿蔻只是个天真活泼爱粘人的小姑娘。“成居安,她不是黑寡妇,你也不要这么盛气凌人。” 成居安转身,好看的脸上满是嘲讽。“无知的人类。你要么跟我走,要么去她儿。你自己选。” 洪辰着实不喜欢成居安一副天大地大唯我最大的神态。他放下手中的花盆,站起。“很感谢你今天接了我的命,但是恕不奉陪。”说完,抬脚就走。 成居安静静地看着洪辰,也不说话。在洪辰走到阿蔻身前伸手摸了摸阿蔻脑袋时,弯腰,拾起洪辰放在地上的花盆,亲了亲黄色的水仙。“人类总是太过自以为是了。你说是不是,十方?” 杜十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成居安身后,脸上满满都是责备。“主人,你太任性了,怎么能一个人就跑了出来。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 成居安闭上眼,神情疲惫。“我以为是成思危,来不及通知你就来了。” “十方,成思危把我给他的地狱蝶给了洪辰。你说,他那么在乎的一个人,我能见死不救吗?” 阿蔻开心地拉着洪辰的手,整个人因为愉悦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洪辰嘴角含笑,他喜欢的阿蔻就该是这个样子的无忧无虑,天真浪漫。自打阿蔻缠上他的那天起,自小便没了家人的他就把阿蔻当成了亲人。在洪辰的记忆力,他是有个妹妹的。当阿蔻第一次开口叫他“舅舅”他就忍不住想要是妹妹还活着,她的小孩会不会如同阿蔻一样刁钻可爱。 “舅舅,你在想什么?” “阿蔻,你一个人回家好不好?舅舅要去找一个人。” 阿蔻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她放开洪辰的手,没有之前的小女孩神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冷漠。 “你要去找棺材铺里的那个女人对不对?” 017 “阿蔻乖,听话。我真的有事找她。”洪辰眉眼弯弯,纯粹把阿蔻当成了小孩子来哄。 阿蔻眼睛一瞪,双手叉腰,气狠狠地说:“我不是小孩子。我喜欢你,不是外甥女对舅舅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你们人类常说的那种——我想给你生孩子的那种。你懂不懂?” 洪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搓搓手,神情很是尴尬。眼神飘忽,四处张望。成居安站在街角,手托花盆,看着他似笑非笑。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洪辰紧走几步,装作没听到阿蔻所说的话,回头,冲阿蔻挥了挥手臂。“阿蔻,你先乖乖回去吧。我一会就回来。”说完,赶紧转头,小跑跑到成居安身边。“没想到你还在等我。” 成居安倒不否认,等到洪辰便抬脚就走。四号棺材铺的牌匾依旧让人渗得慌。成居安走上台阶,推开门。回头,莞尔。“我倒是忘了你是进不了门的。” 洪辰几乎看呆了。他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成居安身边的杜十方冷冷瞅了眼洪辰,轻声咳了咳。洪辰回过神,伸手挠挠头。“其实喝茶这回事,在哪儿喝都一样,不用非得到你家里去。” 成居安拍拍手,从四号棺材铺里陆续走出几个衣着统一,行动较为僵硬的人。几个人抬桌子的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忙忙呼呼的一会儿就在棺材铺门前支起了桌子。成居安率先走到桌子前坐下。“不用客气,你也过来坐。” 洪辰目瞪口呆看着这些人忙里忙外地在铺外支桌,忍不住感叹道:“有钱就是任性,连仆人都好几个还行为统一服装统一。” 成居安外头看了洪辰一会,从怀里掏出几个纸片人,扔出。纸片人落地,化成实体,和原先的从棺材铺里出来的几个人一模一样。“你说的是它们?” 饶是有良好的心里素质,洪辰也禁不住有些腿软。他呵呵笑着,额上有汗珠滑落。“这倒是挺方便的哈。想什么时候使就什么时候使。” “要不,我送你几个?”成居安说着,提起桌子上放着的茶壶往茶杯里倒水。“你不坐下来,这茶要怎么喝?十方,你也一起坐吧。” 洪辰也不忸怩,坐下,伸手就要去拿成居安沏的茶。成居安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把那枚一直攥在手心的亮晶晶的东西,放到了其中的一杯茶里,然后把那杯茶递到洪辰眼前。“我请你喝的这杯茶叫做回忆。” 洪辰接过茶,学着成居安的样子,吹了吹。茶水碧绿,屡屡不属于茶香的幽香直钻鼻孔。“能得你这样的美女动手沏茶,就算是毒药我也喝了。”洪辰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成思危呆久了,才变成了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 成居安嘴角上扬,显然心情不错。她定定看着洪辰,示意洪辰喝茶。洪辰朝她举杯,以示谢意,再把茶杯放到嘴边,轻啜一口。大片大片的暗香向他袭来。 白映兰22岁,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白映兰手上忙着,眼珠一下也不离开那个被婆婆抱在怀里逗弄的孩子。白映兰结婚结得早,17岁那年就嫁到了王家。王家在方圆几里的人家里算家底较为殷实的一户人家,是白映兰父母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定下的人家。白映兰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出嫁的那天,围在她周围的那群小媳妇儿大姑娘羡慕嫉妒的眼神。王家只有一个儿子,二老平时都把这个儿子当成是佛祖一般供着养着。只要不是上天摘月采星这样无理的要求,王家二老都会满足王怀明这棵千亩地里的独苗。 白映兰嫁到王家的第二年就给王家添了个大胖小子,把王家二老乐得找不到南北。王怀明不甘心守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过活,就在离马路十字交叉路口比较近的自家地里,盖了房子,开起了这十乡八里的第一家小饭店。因为是十字交叉路口,每天来这儿等车进城,路过回家歇脚的人比较多,王怀明家的饭店生意很是红火,惹得附近的村民都争相学着在这路口开店。白映兰人长得美,手脚又勤快利落,再加上王怀明为人比较仗义大气,即使周边多了几家竞争对手,他们家的生意也一如既往的红火。王家二老看见王怀明小两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很是开心,王家老太太主动承担起了带孩子,做家务的重任,只为了儿子儿媳能够好的赚钱。 这天,天阴沉沉。乌云黑压压的仿佛就挨着人的头顶连着,让人烦闷得很。因为天气的缘故,来往行人不是很多。白映兰收拾着桌子,想着早点打烊,好好休息。这时,从店外走进来三个人衣着比较奇特的年轻人。白映兰不常进城,也不晓得这三个人在城里的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安建国走进店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眼珠就黏在了白映兰身上,离不开了。高飞大大咧咧坐在椅子里,敲打着桌子,大声叫着。“老板,上菜上菜!” 在后面厨房忙着的王怀明听到动静赶忙走了出来。他见过的市面多,一看就知道这三个人不好惹。他赔着笑走到三人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显得又恭谦又卑微。对于王怀明的伏低做小,安建国三人很是满意。“把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菜给爷几个端上来,让爷几个也尝尝鲜。” 王怀明是何等人,他一看安建国直不楞登地盯着白映兰就知道要糟。他走到白映兰跟前,小声地冲白映兰喝道:“你这个臭婆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到厨房帮忙。” 白映兰是地道的农村妇女,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她只晓得在家里丈夫就是她的天,她是不能够违背丈夫的。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红着眼低头走进厨房。 安建国长大嘴巴站起,就要尾随白映兰而去。丁杰一把拉住安建国,把他按回自己的座位。“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还怕她跑了?”说完,发出几声阴阳怪气的笑。 直到后来,上菜、服务的都是王怀明一个人。期间,安建国伸长脖子朝厨房的方向看出,也看不见白映兰。“刚刚那个小媳妇儿呢?” “农村老娘们,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怕她伺候不了几位,就让她到后面忙去了。” 安建国心不在焉地扒拉着菜,重重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吓了王怀明一跳。“怎么了这是?” 丁杰按住王怀明肩膀,硬是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来。“来来,坐坐。我这位兄弟啊最是爱喝酒,但是我们哥两呢又不能陪他。他这是喝得不尽兴呢。”丁杰把手中的杯子倒满酒,不顾王怀明反对,几乎是用强的把酒灌倒了王怀明嘴里。 王怀明酒量不算差,但也禁不住这么一杯接一杯不让人喘息的灌酒,最后瘫软在桌子上,跟个死猪似的。王老太带着小孙子走进店里,看见王怀明醉的不省人事,便带着小孙子往后面的卧室去了。 安建国推了推王怀明,王怀明“啪”一声摔在地上也没能摔醒。他弯下腰去,在王怀明脸上拍了两巴掌:“哥哥我要去睡你媳妇儿了,可别怪哥哥没跟你说啊。” 高飞在安建国屁股上踹了一脚。“就算跟他说了又咋地?他还能站起来打你不成。” 安建国哈哈大笑,朝厨房走起。白映兰半蹲着收拾早上从菜市场买来的菜。安建国看着白映兰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欲火直往身上烧。他快走几步,从背后抱住了白映兰。“宝贝,我来了。” 白映兰转头,安建国那张脸对于她来说陌生而又扭曲的脸跳入眼中。她想站起。无奈安建国力气太大,一下子把她压在了地上。臭烘烘的嘴不住地在脸上拱着。 “怀明!怀明!王怀明!救我,救我!”白映兰捶打着安建国,不断挣扎,失声痛哭,大喊着“救命。” 丁杰和高飞夹着菜喝着酒,听着白映兰的叫声呵呵笑着。 “嘿,阿杰,你别说,这小娘们儿的叫声听起来挺带劲的,我都想去了。” 丁杰举杯和高飞干杯。“那就去呗,亏了谁也别亏了自己。” 高飞提提裤子也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安建国压着白映兰,左手上下摸动,右手不断去扯白映兰的裤子。 “求求你,放过我吧。”白映兰哭着哀求,却激起安建国更大的兴趣。 “怀明,怀明,救我!救救我!” “小兔崽子,你在干什么?”伴随着苍老声音响起的是安建国的背后重重挨了一棒。安建国转头,王老太举着一根木棒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王家可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哟呵,死老太婆你也敢打我?”安建国站起,恶狠狠地朝王老太走去。王老太很硬气地站着,她不退让是因为她的身后就是她的小孙子。 白映兰忙从地上爬起,跑到王老太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安建国抽出王怀明剁骨头用的剁刀,狞笑着:“这个老太婆打了我,别以为就这么完了。”他一把拨开白映兰,揪过王老太的衣领,一刀就朝王老太的脖子砍去。王老太没挣扎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圆睁着一双眼,眼里满是不忿。 白映兰失声尖叫,把小男孩紧紧搂在怀里。“求你放过我们吧。” 安建国拍拍白映兰因为害怕不满泪水的脸。“放过你,好说,只要你陪我睡一晚,当着你儿子的面。” “你这个畜生!”白映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不睡也行,那只好让你儿子去陪他奶奶了。”说吧,拽住小男孩衣领,使劲地把他从白映兰怀里逮出来。 白映兰闭上眼,抖抖瑟瑟解开衣服扣子。安建国满意地点点头,一扑,复又把白映兰压在身下。“早这么识趣,你婆婆也用不着死了。你婆婆是你害死的,你知道不?” “放开我妈妈!”糯糯地童音在安建国耳边炸开,他摸摸头,有温热的鲜红的液体在掌心流动。 “小兔崽子,你找死!” 018 安建国正准备站起,却见小男孩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就跟拎小鸡仔似的。“建国,安心玩你的吧。我来收拾这个小崽子。” “妈妈救我。妈妈救我!”小男孩在高飞手里不停扑腾。 “你妈正爽着呢,没工夫搭理你这小家伙。”高飞把小男孩往外一掼,作势踢了小男孩一脚。“你一边去玩吧,别管你妈了。你妈爽完了,就会去找你。”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恨恨地看着高飞,眼睛里满是仇恨。高飞嬉笑着把门一摔,把小男孩关在门外,继续走到厨房去。安建国已经得手,俯趴在白映兰身上。白映兰放弃了挣扎,双眼紧闭,要不是胸脯随着呼吸起伏还真像死了一样。安建国听到动静,扭身。“小飞,你也要来尝尝鲜?” 高飞把手中的烟蒂扔掉,解开衣服扣子。“你去和丁杰喝两杯。我完事了,咱们就走。” 安建国点点头,来到饭店前厅。王怀明依旧醉得像滩烂泥似的躺在地上。安建国踢了踢王怀明,坐到丁杰身边。“别说哈,那小娘们玩起来真够劲。便宜这小子了。”“咕咚咕咚”喝完一瓶啤酒,一抹嘴,冲丁杰邪笑。“你不去试试?” 丁杰摆摆手。“我对已婚少妇没兴趣。” “没兴趣?”安建国说着,眼往下走,扫了一眼丁杰下体。“我看你是不行吧!” “去你妈的大头鬼!”丁杰有些恼羞成怒,“信不信我上了你?” 安建国双手举高,身子往后倾。“别,别,别。我知道你厉害行不行?” “妈妈!妈妈!”小男孩在门外不断地拍打着门,发出“砰砰”的声音。喝了些酒的安建国听得烦躁。 “妈的,谁把那小崽子放到外面去了?就不怕那小崽子到外面乱说?”说到底,他也怕他杀死王老太,强上白映兰的事外漏。 “高飞放的,估计是看那孩可怜。” “呸!”安建国抹上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脑袋。额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就他好心。别到时候被一时的好心坏了大事。” “那哪是个小孩,分明就是个狼崽子!看我不把他修理一顿。”安建国骂骂咧咧,打开门,伸手揪住小男孩。小男孩张口就咬,用尽了全身力气。 “妈的!敢咬我!”安建国怒吼,手高高抬起,就要劈在小男孩脑袋上。小男孩松开嘴,一扭身子,从门缝往里钻。不提防丁杰从位置上站起,拦腰将小男孩抱住。“看你往哪儿跑。” 安建国狠狠把小男孩拽拉在地。“你跑啊,有能耐你再跑啊!”小男孩不说话,用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他。安建国被看得心烦,一把把小男孩抱起,朝厨房里走。高飞和白映兰已经不再厨房。安建国嘿嘿一笑。“小飞倒是会找地方享受。” 在厨房里四处看了看,把小男孩塞到了满是水的大烧锅里。“我看你再逞能。跟爷爷说一声,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就放了你。” 小男孩紧闭嘴巴,一声不吭。安建国一恼火,拿起大锅盖盖起烧锅,并在锅盖上种种地压上了一块王怀明用来压制石豆腐的大石头。拍拍手,随手在灶里添了把柴火。意在吓唬吓唬小男孩。 “建国,你在干嘛呢,再来喝两杯就走了。” 安建国应了声,走出了厨房。 酒到酣处,丁杰闻到一股股肉香,他抽了抽鼻子。“建国,你闻到什么香没有?” 安建国也使劲闻了闻。“是哈,好香。”扯开嗓门嚎了一声。“小飞,你也别忙着乐呵了,叫那小婆娘把火上炖的肉给咱们弄些来。”他眼皮跳跳,总觉得心神不定。 “建国,怎么了?” “不知道,总感觉要出事。”安建国小声说,有件事他本该想起却又偏生怎么也想不起。“算了,喝酒。” “啊!!!!!”白映兰悲痛欲绝的惨叫声自厨房传来。 安建国猛地站起,快步朝厨房跑去。白映兰蹲着,已经没有力气去哭,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大烧锅里,小男孩蜷缩着身子,面目狰狞,被煮透了。 随后赶来的丁杰“哇”地一声吐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安建国说着,就想跑。高飞眼疾手快拉着要跑的安建国。 “我们就这么走了,警察会找上门的。” “小飞,怎么办?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一不做二不休。咔。”高飞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我怕!”安建国后退,惊慌失措。 “妈的。”丁杰扶着桌子站起,拿起旁边放着着椅子,狠狠朝白映兰后脑打去。“我可不想陪你去坐牢。”白映兰吭也没吭,就倒在了地上。 高飞从厨房里翻出引火用的煤油,泼洒在小饭店里,包括那个醉倒的王怀明身上。丁杰点燃火机,把火机扔在煤油里。 “救我!救我!救救我!”王怀明从疼痛里醒来,爬到门口,无奈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只能够做些徒劳的挣扎。 安建国三人混在救火的人群里,到处奔走呼喊,却没有实际的意义,总在无意有意间耽误人们的救援。等到消防队从城里赶到时,小饭店已经烧得只剩下了骨架。 闻讯赶来的王老头,看着自己房子的断壁残垣,看着从火场里救出的四具被烧焦的尸体,一口气没上来,也在同一天去了。 王老头一家是彻底绝了户。 安建国双腿不住的发抖,平时都是小恶小做,从没想过事情会闹得那么大。在落日的余晖中,三人不断争吵,直至分手,各自上路,开始在愧疚与自责中过了新的生活。 安建国娶了媳妇,在媳妇生下儿子以后,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要给儿子起名安歌。只因为他曾无意中听到王老太喊小男孩“哥儿”。在安歌3岁那年,安建国的老婆跟人跑了,为了维持生计,安建国在政府职工楼下租了房子,开了家小饭馆。 丁杰也开了家饭店,不过因为他的脑子灵活,路子宽,把饭店越做越大。丁杰一生都没有婚娶,在赚到第一笔钱后,丁杰就把钱捐给了希望小学。后来随着生意的越来越大,捐款的数目也越来越大,最终获得了北原市大善人的称号。 高飞离开安建国和丁杰后,改名康宁,在市公安局对面开了家小超市。他一直秉承着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最安全的地方的信念,战战兢兢,胆小甚微。 大火过后,白映兰因为执念太深变了游魂厉鬼。在天地间飘飘荡荡20年。 洪辰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脸上因为悲痛泪水横流。在白映兰的记忆里,他看到了她的抗争,她的不甘。好几次,作为旁观者的他都冲到当事人跟前,却无能为力。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他不要再感受。 “你说是警察,你说他们该不该死?”成居安托着茶杯,冷眼看向洪辰。 “可是安歌是无辜的。” “哼,无辜?”成居安笑了,洪晟听着成居安的笑声,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悲凉。“白映兰不无辜?王老太不无辜?王家为此绝了户,难道不无辜?” “我,这……” 成居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神情疲倦。“你走吧,我累了。十方,送客!”客字落下,那些纸片人仿佛从天而降,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椅。站在成居安身后的杜十方弯下腰,抱起成居安。 “成居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找到青烟。” 成居安眼睛微睁。 “四号棺材铺从不接活人的活。” 019 “可是你救了我。还问过我要不要救老弥。” “你不是捉鬼捉妖的嘛?那个密室杀人案的青烟,我怀疑就是个鬼。” “我是救过你不错。但那是看在成思危的份上。我说的很清楚了,四号棺材铺从不为活着的人办事。” 洪辰无法,只得把成思危扯上。“好吧,你不帮我,你总得办成思危吧。成思危接了密室杀人案这个案子,他就指望着这个案子赚大钱!” 成居安示意杜十方把他放下。她定定地看着洪辰的眼睛,确定洪辰没有说谎。“你帮我告诉成思危一声,没有什么能耐就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丢人现眼!”说完。转走走进四号棺材铺。“我救你,仅只一次。” 洪辰看着成居安离开,紧走几步。他还不信了,这棺材铺他还能进不了了。“嘭”洪辰被棺材铺门前那道无形的墙弹开。他后退几步,朝手心吐了吐唾沫,助跑。只换来更大声的“嘭”,洪辰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愣了愣神,站起,一步三回头地悻悻离开。 洪辰推开自家房门,成思危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跃入眼中。他嘴里塞满了食物,听到响动,他抬起头,抬起手冲洪辰摇了摇。“嗨,你回来了!” 洪辰脱掉外衣,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成思危,你知道你姐姐是干什么的嘛?” 成思危歪着头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拜托你姐帮我做事,她竟跟我说不为活人办事。”洪辰身子倏地坐正,眼珠在成思危脸上来回转动。“成思危,我觉得我们两破不了案了。” “为什么?”成思危趴在茶几上,身子前倾,一副快告诉我的表情。 “因为凶手很可能不是个人!”白映兰的出现已经刷新了他的认知。再结合密室杀人案的种种以及艳无双提供的信息。他认为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作为人的部分的感知。 “凶手不是个人?”成思危明显地兴奋起来。“哇靠,听起来就刺激,我要跟我的金主说说,让他再给我加些钱,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他做事啊。” 洪辰伸手揉乱成思危的头发。“你就想着钱。” 成思危咧着嘴巴笑得没心没肺。“钱可是好东西啊。有一句话叫做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万万不行!” “成思危,你不是富二代嘛,怎么会没钱花?” 成思危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仰着头看洪辰。“对哦,我家那么大,我应该是个富二代。可是我长到这么大,除了工资,基本上就没怎么摸过钱。就连上的大学,也是杜十方帮我交的学费。” “橙子,你知道有一个太能干太霸道的姐姐是什么感觉吗?从小到大我就活在她的阴影里,不管是谁,只要认识的人一见到我,就会说:诶,那不是成居安的弟弟嘛。很长时间,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成居安的弟弟的代号。” “长大了,工作了。原以为可以摆脱了,没想到啊,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甩掉的。” 洪辰对成居安真是同情万分。要是把成思危换成他,估计他早就换上抑郁症了。洪辰听着成思危的唠叨,想着心事,眼睛越来越沉,坠入了梦乡。 成思危轻手轻脚打开洪辰的电脑,点开游戏客户端,输入账号,开始打游戏。成思危一边打着游戏一边用眼瞟向洪辰。他可不想因为自己打游戏太嗨以至于影响到洪辰的睡眠质量。 阿蔻推开门时,看到就是一副静怡得让人不忍心打扰的画面。阿蔻向来对棺材铺的人没什么好的感觉,看见成思危下意识就要转身走人。 “喂,喂,小姑娘,来了就别走啊!”成思危站起,在阿蔻看不见的视线里踢了踢洪辰。洪辰揉揉眼睛,带着浓浓的睡意问道。 “成思危你又在闹什么?” 成思危朝阿蔻一努嘴,嘻笑着从洪辰钱包里掏出张大红票子,扬了扬。“橙子我出去吃饭了啊,别等我。”也不管洪辰是什么反应,拔腿就跑。边跑边高度赞扬洪辰没有起床气的好脾性。 看着有些脏乱的房间,洪辰有些不好意思。他把沙发上的衣服全都卷到一边,扫出了一点空间。“阿蔻,随便坐!” 阿蔻嘟着一张嘴,很是委屈。“你说过要来找我的。”果然人类都是不可信的,她坐在小饭店里等了一天,结果别说洪辰就是洪辰的影子都没看见。 洪辰一拍脑袋,面上做出恍然的样子。“哎呀,我给忘了。”其实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阿蔻。他心底里是把阿蔻当成小辈来看的,他不晓得该怎么去和那个挑明了窗户纸的阿蔻相处,只好选择逃避。 阿蔻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看他。“你喜欢棺材铺里的那个女人?” 洪辰算了服了,怎么总是会有人问这样无趣的问题。他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不喜欢她。” “天打雷劈?” 洪辰举手,做发誓状。“天打雷劈!” 阿蔻这才放心,蹦跳着进屋。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我拿了些好吃的来。”说着,熟门熟路地跑到厨房去装盘,那行为就像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洪辰看着阿蔻的背影,感慨自己是该找个人了,不然会耽误阿蔻。 阿蔻在厨房兵兵乓乓弄了好一阵,端出三四个盘子放到桌上,招呼洪辰。“舅舅,快来吃。”洪辰不忍拂了阿蔻的好意,坐到桌边。举筷,却无从下手。 “阿蔻,你带来的这些是什么?” “好吃的啊。”阿蔻夹了只蜻蜓放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嚼起来。洪辰忍住胃里不断翻腾的液体,把阿蔻拖到洗手间,把食指和中指伸到阿蔻嘴里,不断挤压着阿蔻舌根。阿蔻被洪辰弄得很不舒服,不停地挣扎,但是洪辰就是不放了她。直到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舅舅,你干什么!”阿蔻泪眼汪汪,捂着脖子不断干呕。 洪辰好气又好笑,手指向外。“你还问我?你看看你吃了些什么?蜻蜓,蚊子,苍蝇。这些东西能吃吗?” “可是这都是我喜欢的食物啊!”阿蔻用力绞着手指,飞快地瞟了一眼洪辰,又低下头。“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洪辰弯腰,与阿蔻对视。“阿蔻,我们是不能吃这些东西的!” 阿蔻摇摇头表示不懂。在她的观念里,只要是她喜欢的就是好的。 洪辰把阿蔻装在盘子里的“食物”倒进垃圾桶。“以后你不要再吃这些东西了,没钱了我给你。”为了避免尴尬,洪辰坐到电脑前,电脑里是成思危没有来得及关掉的游戏。洪辰眯眼一看,这个游戏正是木之灵之前所玩的那个游戏。游戏界面里,女弓箭手袅袅娜娜。洪辰眼睛猛地眯起。 “青烟!” 020 洪辰生怕是自己看错了,仔细地看了又看,还特意翻出了上学时为了耍酷用的并不存在度数的眼镜带上。不管他如何换花样看,那个女弓箭手的名字还是青烟。洪辰的头前所未有的涨疼,他在见到那个自称阿媸长相和成思危相像的魇时,就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他定定看着电脑,只觉得心无比累。 阿蔻怯生生站在离洪辰不远的地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得洪辰雷霆大怒。洪辰抬头,眼线落在阿蔻身上。他站起,拉着阿蔻来到叶清家,叶清妻子的遗照正挂在强上。洪辰手指向照片。“阿蔻,你为什么会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阿蔻顺着洪辰的手顺势看去。她嘴唇不停哆嗦,她伸出手想拉洪辰的衣角,洪辰微微闪身,避过了阿蔻的手。阿蔻手伸在半空。尴尬的很。她看向洪辰,洪辰并不看她。她头低垂着,很是丧气。本以为她和她这一生都不会再见,没想到却以别样的方式见了面。斯人已去,而她青春永驻。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妖吗?”阿蔻幽幽开口,并不期待洪辰能有所回答。 洪辰想起网游里那个作为她师傅的艳无双,艳无双的存在大大刷新了他的世界观,再加上后来出现的白映兰,他已经彻底地接受了这是一个异类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我也是个妖。我刚出生的时候也跟其他的动物一样,毫无出奇之处。但是当我的兄弟姐妹相继老去、死亡,他们的子孙后代在我面前也相继老去、死亡。我才知道,原来,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和那些本身一出生就是妖的妖怪不同。我远比他们要弱小得多。为了生存,我不断地修炼,依附大妖,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修炼了300年,我终于可以幻化做人形。在某一次狩猎的时候,我发现这个小姑娘的脸远要比我原先那张脸要更受男人欢迎,于是就变作了她的样子。为了不给她带来麻烦,我特意迁到了北原市。结果啊……人算总是不如天算。” “能冒昧问句,你是个什么妖么?” “蜘蛛精。” 就算洪辰知道此时此刻笑场很不合时宜,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西游记》里的蜘蛛精?” 阿蔻扫了一眼洪辰,神情很是幽怨。 “对不起,我不该开这样的玩笑。”洪辰敛住笑脸,一本正经地问道:“阿蔻,你认识青烟吗?” 阿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回答洪辰。“你说的是那只九尾狐狸?” “北原市很多妖?”洪辰觉得妖的存在违背了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的准则。“那成思危呢,他是什么?” 阿蔻笑,笑得洪辰有些莫名其妙。“你也不信任他?你怎么不亲自问问他。” 洪辰觉得要是他能对成思危问出这样的问题,估计也离大限不远矣。洪辰本能地认为和成思危的交往是有危险,具体危险在哪儿又说不清楚。当遇到那个和成思危长着同一副脸孔却自称是阿蔻的魇后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在和成思危相处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想要逃。却不知道逃向何方。成居安带给他的是压迫感,而成思危则是**裸的死亡讯息。 “你怕他?” 阿蔻走到洪辰跟前,踮起脚,手指在洪辰额上一点。“真可悲,你竟然不愿相信你的同伴。” 洪辰出其不意地握住阿蔻的手。“阿蔻,你能带我认识青烟吗?” 阿蔻抬头,认真地看着洪辰。两只眸子里映出的只有洪辰,没有其他。这个男人和别人不一样,在洪辰站出把她带出男人堆的时候,她就认清了这样的事实。她对他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他不是她的猎物。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讨好她。用她作为动物的本能。只要他愿意她能带他去任何地方,青烟面前除外。她见过太多的男人跪拜在青烟的石榴裙下,最终丢掉了性命。“不行!”她微笑着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饱含着希望的心忽的落空,洪辰的脸上满是失望。阿蔻轻轻点着洪辰的胸膛,用只能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说着。“我是为你好!” 洪辰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花蜘蛛在结网。手抬起,下意识摸了摸阿蔻的脑袋。“阿蔻,你认识和你同名的人或者妖吗?” 阿蔻摇头。 洪辰左手捉住阿蔻双手,往自己身边带。阿蔻满面娇羞,脸色通红地就要往洪辰身上靠。电光火石间,洪辰右手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狠狠往阿蔻脑袋上贴,并迅速后退。阿蔻嚎叫着,不住地一手抓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阿蔻泪眼迷离,脸上的皮肤随着符纸的燃烧不断地脱落。“为什么?” 洪辰不住后退。那张符纸,是他从成居安那儿拿来的。成居安虽对他不假于色,但是对成思危还是不错。他三番五次提起成思危后,成居安给了他一张符纸用以保命。“你跟我终究不是同类。不是我要害你,而是那些被你残害的生命不允许!” “哈哈哈!”阿蔻笑声凄厉,双手前伸。“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狠?洪辰!”阿蔻奋力喊出洪辰的名字,生意已然变成男声。 洪辰一哆嗦,直接被吓到坐在了地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阿蔻,脱掉一层皮,变成另外一个人。“成……思……危……?” 成思危步步向前,面容悲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成思危说这话,眼睛里满是凶光。“橙子,我不够好吗?你怎么能那么残忍!” “咣当”窗户的玻璃被外力用力震碎,从窗外飞进一枚幸运星。幸运星打中成思危的身体,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洪辰用手挡住炙光。在强烈的光芒中,成居安一头黑发在白光中闪现,从成思危的身体穿行而行。“退!”她说。一束束白光争先恐后从成思危的身体里逃出,最终抵抗不了幸运星发出的光芒,全都丝丝缕缕钻进幸运星里去。随着最后一道光芒的消失,成思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力一般,软软地往后倒。杜十方一伸手,把成思危扛在肩上,穿墙而过。 成居安居高临下看着洪辰,似笑非笑。 洪辰伸出手去拉成居安,却怎么也拉不到。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成居安望望洪辰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你终究只是个人类。” 洪辰用尽全力站起,朝成居安消失的方向跑去。一脚踩空,从五层楼的窗户直直地摔了下去。洪辰能感觉到疯呼啸着从耳边吹过。 成居安立于半空,悲天悯人。 “砰!”洪辰重重砸在地上,骨头断裂! “有人跳楼了!” 021 洪辰浑身打了个冷颤,缓缓睁开眼,成思危杵着下巴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他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站起。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黏地粘在身上,很不舒服。“成思危,我去洗个澡。”做的梦太过于逼真,以至于忘了是梦里。梦里摔落在地,骨头折断的疼痛感一直延续着,轻轻动一下就能感觉到锥心的疼。 洪辰脱掉上衣,随手把衣服扔在沙发上。成思危听到动静,抬眼看向洪辰。“橙子,别动!”成思危快步走到洪辰跟前,摸上了洪辰的背。“你身上这些青紫是怎么弄的?” 洪辰低下头,他的身体骨节处从皮肤里从内到外渗透着青紫。成思危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洪辰身上的皮肤。 “疼!”洪辰大叫着闪开。全身的骨头仿佛被打碎了又重新接起来。 成思危摸着下巴,一副我就是柯南的神色。“说吧,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事?”成思危化身怨妇状,用小碎拳捶打着洪辰,完全不顾洪辰脸上满是痛苦要便秘的表情。 “别动!”洪辰大喝着。再也不管身上汗哒哒的,拉住成思危的手就往外走。“带我去见你姐姐。” 成思危用力甩开洪辰的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一扭。“我不去!” 洪辰看着成思危都快哭了,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带着一身莫名其妙的伤活下去。他半蹲在成思危跟前,把成思危的头扳正,让他与自己直视。“成思危,你听我说,我真的有急事找你姐姐,要是你不带我去找她,估计我会被憋死。求你。” 成思危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这么低声下四,俯身做小的洪辰是他没见过的。在他面前的洪辰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拍拍洪辰脸蛋,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使之不太那么幸灾乐祸。“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去吧。” 洪辰轻舒,他还真怕成思危铁了心,不带他去。洪辰迫不及待站起,就要往外走。成思危忙不迭拉住洪辰。“别那么急啊!我肚子饿了。你去厨房拿点东西给我吃。” 洪辰最看不得成思危拽得二五八万的少爷样。但有求于人,不得不满足其要求。他双手一摊朝厨房走去。 “诶,把你那个小情人带来的美食给大爷我端上来。” 洪辰身子微顿,想起梦里阿蔻带来的那些所谓的好吃的,强忍着恶心把厨房桌子上放着的袋子打开。那些洪辰害怕见到的蛇虫鼠蚁并没有见到,而是如成思危所说的一般果真是美食。 “你的小情人对你真好。隔着老远就闻到香气,吃起来一定很美味。”成思危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像极了一只在打盹的猫儿。 洪辰端着碗走出厨房,成思危一跃而起,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慵懒从容。洪辰无奈,脸上满是宠溺。在成思危低头认真对付碗中食物时,脸上的表情猛地从宠溺变为冷漠。他冷眼看着成思危,在成思危抬头时,笑容重新又回到脸上。 “吃完了,走吧。”成思危手一抬,直接用手背去抹油腻腻的嘴巴。洪辰嫌恶地皱了皱眉,他还不知道为什么成思危辞职后证人就变得邋遢了。 洪辰紧紧跟在成思危身后,努力记住来路。他可不想老是麻烦成思危给他带路。在不知道成思危有个姐姐之前,他还真不晓得成思危从骨子里怕他姐姐。 成思危很是纠结,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他决心不做出一番事业就不回家。可是洪辰的请求他太难以拒绝了,只好违背初中地又回到家。他上前,敲敲门,静待门内的人来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成居安的脸在被打开的门缝里越来越清楚。成思危一看到成居安就想跑。洪辰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成思危。成思危看了一眼成居安,扭扭捏捏开口:“姐,橙子想见你,我就带他来了。” 成居安的目光直直越过成思危,跳到洪辰身上。成思危一摊手,回头冲洪辰一挤眼。“完了,我的魅力值直线下降,对我姐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洪辰拨开拦在前面的成思危,径直走到成居安跟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成居安的眼牢牢地盯在洪辰身上。她伸手拽过成思危,把成思危拽到身后。“你是谁?” “姐,他是我同事,橙子,洪辰!” “十方,带少爷走。” 杜十方仿佛幽灵一般出现,他伸手,微微躬身。“少爷,请!” 成思危纵然有万般不愿意,也不敢忤逆成居安,他一步三回头看向洪辰,脸上的表情很是悲惨。他朝洪辰做着嘴型,无声的求救。“你一定要把我救出去。” 等成思危和杜十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成居安再次转向洪辰。“说吧,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洪辰,男,28岁,目前就职于交警队第二中队。” 成居安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现在是谁?” 洪辰受不了成居安看他的眼神,忙上下检查,自己是不是哪儿不妥、 成居安一只手指点上洪辰光洁的额头,嘴里吐着不找边际的话语。“你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开什么玩笑!” 成居安摇头。“我从不开玩笑。” “你知道青烟吗?”洪辰话锋一转,不想纠结在他死没死的话题上。他一直坚信,他要是死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看得见他。 “那只九尾狐狸吗?”成居安轻笑。“你可不是她的对手。” “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她吗?” “代价!”成居安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向棺材铺打听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先赊账行不行?”除了一张工资卡,洪辰身上着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赊账?”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成居安“咯咯”笑了起来。“用你的心来付账好不好?” 洪辰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你是谁?” 022 “我是谁?“成居安眼帘低垂,掩住了眼中的光芒。“我大概是个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 洪辰错愕,他伸出手拍拍成居安肩头,正准备说一些表示安慰的话。“不过,即使这样也比你们人类强多了。”洪辰手猛地收回,他懊恼地搓搓手,他怎么会有认为成居安可怜的念头。 “你说你遇到了魇?和成思危长得一模一样?” 洪辰点头。“好像只要是我身边的人,她都能扯上半点关系。” “魇,由梦而生。”成居安手指点上洪辰左心膛。“梦由心生,中国有句古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洪辰低头,成居安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尖尖,被她涂成了淡紫色。成居安举起手,放到眼前掌心掌背都看了看。“我也喜欢我的手。”舌头在手指上轻轻滑过。“这双手沾满了血腥。收鬼伏魔无数,当然我也不介意收了你!”说着,身子猛然后退,在洪辰还没来得及反应间,那柄总是被她背在后背的巨型镰刀已经架在洪辰的脖颈间。“说,你到底是谁?” 洪辰很是无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这个“你是谁”的问题已被提及多次。洪辰也想给成居安她想要的答案,但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洪辰手轻轻轻轻敲了敲镰刀刀背。“你可拿稳些,这东西危险着呢。” “我的镰刀不杀活人,只针对死人。”成居安眼睛不眨地看着洪辰。“你本已是死人,怎么还会四处走动?” “你是说我已经死了?”洪辰眼睛瞪大。梦里坠楼的情景再次出现在脑中,那真实的坠落感,那醒来后骨头尽碎的疼痛感以及遍及全身的青紫,全都再次清晰地映射在眼前。洪辰身子轻晃,轻轻往后退了几步。“你胡说。” “活人从来都不可能走进四号棺材铺。”成居安嘴角浮上讥讽的笑,转身,朝棺材铺走去。“你不想试试嘛?” 洪辰抬脚,在棺材铺大门前,小心翼翼伸出脚,生怕又被那道看不见的墙给弹回来。脚径直跨过门槛,落在了棺材铺门内。洪辰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内,很是纠结。他既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又不得不承认之前那道在无形中阻拦他进入棺材铺的墙不见了。他看着成居安,眼中眸光点点。“你是棺材铺的主人,当然能决定谁进谁出。” 成居安摇头。“我不是棺材铺的主人,我只是个继任者。”是棺材铺选择的结果。 洪辰收回那只跨进棺材铺的脚,在棺材铺门外站定。“我还是不相信我已经死了。”他从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成居安。“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身上只有这些东西。” 成居安接过钱,笑容在脸上荡漾开来。“哎哟,有事好说!” 洪辰断言,成居安跟成思危完全是一个样,都是掉进了钱眼里。“帮我抓到青烟,解开密室杀人案的真相。” 成居安眉眼弯弯,和之前的高冷模样全然是两个样子。“成思危答应赚到的钱,你们几几分?” 洪辰伸出巴掌晃了晃,成居安与洪辰击掌。“你的那五成正式归我!” 洪辰苦笑着点头。成居安收起镰刀,朝前走了几步。“跟我来。” 来到洪辰所租住的居民楼下,成居安嘴巴一努。“那儿就是你亡命的地方。”洪辰顺势看去,地上一大滩已经干涸的血渍。 李大爷杵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两人身边,看了两人一眼,自言自语。“小洪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这么想不通跳楼呢。” 跳楼?洪辰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快步上前追上李大爷。“李大爷,你说谁跳楼了?” “小洪啊,洪辰!”李大爷边说边用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你谁小洪的朋友?不对,你的声音怎么喝小洪这么像。”李大爷转头,洪辰的脸跃入眼中。李大爷一屁股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大喊:“鬼啊!” 洪辰很郁闷,他也不敢去扶李大爷,生怕把李大爷吓出个好歹来。成居安拉拉洪辰衣角。“走了。不然你会制造出更大的恐慌!” 洪辰垂头丧气跟在成居安身后,来到他的小出租屋。成居安走到窗户边,捡起碎落在地上的玻璃。“你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洪辰注意到成居安用的是掉而不是跳,他跳起。“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成居安点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满屋子妖的味道!” “我是为你而死的。”洪辰说,继而大吼。“我是因为你成居安而死的。” 成居安眼中满是悲悯。“你心里有了魔障!成思危本该不带你来棺材铺!”棺材铺活人免进。“你终究只是凡人。” “妈的,我受够你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了,成居安!”洪辰毫无风度地大吼。“要不是你我会死吗?” 成居安伸手从洪辰的衣袋里拿出成思危送给洪辰的类似平安符的符纸。“凡事有失必有得。你死了可是你又因为这符纸活过来。”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可是个好东西!”成居安把符纸放到洪辰手里,眼里有泪光闪过。“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东西,我给了成思危,没想到他转手给了你。”成居安努力在脸上扯出笑容,却是徒劳。“好好珍惜吧。” 成居安说着,就要离开。洪辰急忙开口。“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 “续命符!”成居安头也不回走出洪辰家门。“可遇不可求。” 洪辰把符纸拿在手里看了看,无谓地把符纸随手一扔。这种超自然的现象说到底他还是不太相信。 成居安走出楼道,背上的巨型镰刀幻化成人型,跟在成居安身后亦步亦趋。 “十方,你的原形是什么?” “是十字兵器。” “难为你这么多年跟着我,按我的要求来幻化。”成居安忽地蹲下,以手掩面。“十方,我该怎么办?成思危把我给他的续命符给了别人。” 杜十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成居安好受一些。“ “十方,我把他藏在身边多年,可是他终究还是要离我而去了。” 洪辰站在窗边,看到镰刀幻化成人形,狠狠吓了一跳。等他定睛看去,只见成居安半蹲在地,背景凄凉。洪辰摇摇头,想把这种错觉从自己的无感中驱散开去,成居安怎么可能会凄凉,她只能是强大的美丽的。 洪辰自嘲地笑笑,不再理会楼下的成居安和杜十方。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却被趴在饮水机上的动物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老子不是东西,是梦貘!”软软糯糯的童音从有着象鼻的动物口中吐出。梦貘后腿一蹬,从饮水机上跳到了洪辰头上。尖爪紧紧地抓住了洪辰的头发。洪辰剧烈地甩头,也不能把它从头上甩下来。 “真是愚蠢的人类,老子是来帮助你的。”梦貘一口一个“老子”与它的童音十分不匹配。 “帮我?” “无知!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生南方山谷中,寝其皮辟瘟,图其形辟邪。” 对于梦貘最直接的印象还是来自于《仙剑四》里对于貘的设定。柳梦璃更是他理想中的情人。“你是母的?” “靠!老子是公的,公的!”梦貘在洪辰头顶挥舞着爪子,“啪啪”直拍洪辰头顶。 “疼疼疼!”洪辰一把抓住梦貘前爪,用力把它从头顶上拽下来,梦貘紧紧抓着洪辰头皮。“老子不下去,老子不下去!” 洪辰一狠心,把梦貘使劲地拽了下来,梦貘的两只前爪中紧紧握着洪辰的两撮头发。洪辰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梦貘目瞪口呆地看着洪辰,咽了咽口水,站起身子,悄悄把前爪往后藏了藏。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咕噜转。“老子肚子饿了,凡人,你赶紧弄点好吃的招待我!” 洪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头一仰,鼻孔朝天。“不去!” 梦貘伸出前爪想往洪辰脸上招呼,但碍于爪中还抓着洪辰的头发,只得作罢。它踮起脚,在沙发上踱步,神态像极了高傲的大公鸡。“老子家主人说了,你必须听老子的,不然你的生死老子可以装作看不见。” “你家主人是成居安?”洪辰一直相信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 “当然!不然谁能养得活老子!”梦貘说着,趴在洪辰身子,跟狗似的在洪辰身上仔细闻了闻。“你身上有很美味的魇的味道,老子很满意。” 洪辰一巴掌拍掉趴在身上的梦貘。“又不是狗。”站起,拿起放在沙发后背的衣服,披上。“我要出去吃东西。”故意停下,斜眼看了看梦貘。“你这个样子可是去不了,不管哪家餐厅都拒绝宠物入内。” 洪辰满心以为这样就可以甩掉梦貘,独自一个人出门。梦貘“腾”地一声站起。“老子不是宠物,是梦貘!” 洪辰忍住笑,摸上梦貘圆滚滚的肚子。梦貘傲娇地挺起胸膛,“哧”一声,白雾升起。洪辰下意识就往门边跑,手刚摸到门把,梦貘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瞧你那点出息,难怪老子主人不待见你!快给老子找件衣服穿穿!” 梦貘全身****光溜溜地站在洪辰眼前,充其量也就是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洪辰认命地把他的背心半截裤找来,梦貘套上后,更觉得小、洪辰觉得当务之急不是带它去吃饭而是给它买衣服。 梦貘跟在洪辰身后走了几步,闷闷地说:“老子主人说了,不许你出门吓唬人!” 洪辰想起李大爷见到自己犹如见鬼的神情,脸色一暗,翻箱倒柜地倒腾出很久以前为了讨好林静买的假发和墨镜带上,整理下着装,确定没人能认得出他。这才出了门。 洪辰一走上公交车,就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给他让座。还有个热心的小朋友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往座位上引。洪辰不忍心拂逆了小孩子的好心,只好在小朋友们的注视下,眼一闭,真的装起盲人来。梦貘张大着嘴巴,看洪辰厚脸皮的表演,在洪辰落座后,才从齿缝里憋出个“算你狠!” 洪辰很不安,这种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冒充了盲人引得小朋友让位,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恐惧。他总觉得有一道满含恶意的目光注视着他。但他试图寻找却又找不到。在给洪辰让座的几个小朋友下车后,洪辰也拉着梦貘下车。这一路上他是针芒在背。他套下眼睛,狠狠地呼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梦貘鄙夷地看向他,敲敲因久站引起的腿酸脚麻。洪辰牵着梦貘,走进北原市最大的童装超市。梦貘长得好,只要它不开口,基本上所到之处都能引起导购员强烈的母爱。甚至有些导购员还怀疑起洪辰是不是人贩子,不然怎么会不给如此可爱的小孩置购衣物。 梦貘很得意,闻着周围的女人香有些飘飘欲然。它捏着嗓子,轻轻说。“姐姐,老子饿了!” 洪辰扶额,这就叫一开口毁所有! “瞧瞧,这爸爸当的,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教他老子。” “太不是人了,居然舍得饿着这么可爱的孩子!” 洪辰接收到的无一不是白眼加谴责。梦貘蹦蹦跳跳跑到洪辰身边,乖巧地拉起洪辰的手,做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姐姐不要怪爸爸,爸爸为了赚钱养老子已经很辛苦了!”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分外惹人怜爱。只有离它最近的洪辰能听到它说的真正内容。“小子,跟老子斗,你还太嫩!” “舅舅!”阿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梦貘转身,看到阿蔻,眼睛眯起。“舅舅,它好凶!”阿蔻怯生生地说,小心地绞着衣角。虽然她不知道梦貘是什么,但是动物的本能让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长得很可爱的小男孩很危险。 “黑寡妇!”梦貘说:“你最好不要跟他交往太深,不然她会让你死第二次,即使续命符也就不回来!” 洪辰最反感的就是人人都把阿蔻叫做“黑寡妇”。他眉头紧皱,不理会梦貘的警告,伸手把阿蔻拉倒身边。“你怎么来了?阿蔻。” 阿蔻抬起头,笑容迷人。“舅舅,我找到青烟了。” 023 一听到青烟这个名字,洪辰所有的理智都被燃烧殆尽。对于未知世界的恐惧,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迫不及待地解开所有的谜团。“走,我们走!”洪辰说着,拉起阿蔻的手就往外走 “凡人,那是个陷阱!”梦貘如是说。 “舅舅,舅舅,你还走不走了?”阿蔻摇摇拉着洪辰的手,显得无限风情。 洪辰转头瞥了一眼梦貘,带着阿蔻径自离开。 梦貘一拍大腿。“我去,老子还饿着呢。”梦貘跳下椅子,冲出女人们的包围,鼻子抽抽,循着洪辰留下的气味找去。 洪辰站在街边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说话。阿蔻紧紧拉着洪辰的手不肯放开。“哟,没过几天,你身边又换人了啊,还是个**的小女孩。” “林静,你胡说些什么!” 阿蔻胸膛一挺。“我就喜欢他了,怎么着吧!” “喜欢他?哼!”林静别过头,手轻挥。“小姑娘,别开玩笑了。你跟他在一起一定没什么好事。有些小姑娘外表看起来清清纯纯,骨子里不晓得有多坏。”林静可是一直记得雨心给她的生活带来的冲击,她本来以为可以狠狠羞辱洪辰,却不料想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仅没羞辱到洪辰,反而张凌天整个人被雨心完全吸引了去。 “你之前那个女人呢?”林静问。她不是不爱洪辰,只是洪辰能带给她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叶旭的出现不过是个契机,一个她能借口离开洪辰的契机。她本来以为洪辰一定会死缠烂打着不要分手,哪里曾想到洪辰这么爽快。夜深时,她不止一次怨恨洪辰,如果他能多来找她几次,说不定她就能回心转意了。可是,洪辰并没有。 “那是我游戏里的师傅。”洪辰看着林静,满心心疼。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会说忘就忘。“林静,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梦貘快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洪辰双腿,脆生生叫道:“爸爸!” 林静低头,梦貘仰着一张好看的脸,冲着她甜甜地笑。梦貘放开洪辰,转而奔向林静。“妈妈!我来看你了。” 林静紧绷着的脸一下子变了几变。她蹲下,把梦貘搂在怀里放声大哭。梦貘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抚林静后背。“妈妈,别哭。妈妈,别哭。” 洪辰呆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梦貘的互动,已经失去了人类安慰同类的本能。他和林静都是彼此的初恋。看着林静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林静在他们恋爱期间给他带绿帽子的念头在他脑中转了个圈。他本想出口发问,却又想到他和林静已经分手,要问也轮不到他。阿蔻可没有人类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结果还不是……” 洪辰用力拉了一下阿蔻,阻止她把话说完。虽然林静已经不是他的女友,但他还是不愿伤害她。林静抬头,狠狠瞪了一眼阿蔻,放开梦貘,掩面离开。梦貘静静看着林静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出声。“那是个好女人。”转向洪辰,“可惜遇到了个渣男。你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跟她一样爱你的人了。” 洪辰冷哼,刚想开口反驳。 “别不承认!”梦貘悠悠开口。“老子活得比你久,看得也比你通透。你身边的这只小妖精还得喊老子爷爷。” 洪辰不想跟梦貘争论是对是非。现在他满心关注的只有一件事。“阿蔻,带我去找青烟。” 阿蔻冲梦貘做了个鬼脸,在前带路。梦貘跟上洪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调说。“那个女孩怀得孩子是你的,可惜流掉了。”说完,他小跑几步追上阿蔻。“小妖精,你今天几岁了?是从哪儿来的?” 阿蔻懒得理会梦貘,停下,等洪辰与她并肩,伸手拉住洪辰右手。“舅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怪我。我只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什么?” 阿蔻一掌用力拍向洪辰后背,洪辰身子往前一倾,一脚踩空,身子直直往前倒。“扑通”洪辰的身子毫无预警地跌入水中,水无比的凉,刺到人骨子里生疼。水“咕咚咕咚”直往洪辰口鼻里灌。他奋力地滑动几下手脚,手脚软绵无力。透过清清的湖水,梦貘不停向下张望。“你把人弄到哪儿去了?老子把人弄丢了,老子家主人会很生气的。” 洪辰用尽全力抬起右手,伸向梦貘。“救我!救我!”更多的水通过洪辰的呼救灌入他的食道、气管中。梦貘神情焦急地趴在水面上,不停敲打着水面,看不见洪辰伸出的手也听不见洪辰的求救。 洪辰看着梦貘离开,阿蔻垂眼看他,眼里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手颓然垂下,他放弃了挣扎,如果这是命运,那么他认了。 “什么!洪辰不见了?!”成思危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 梦貘缩着脖子,站在大堂中。成居安慢条斯理地喝茶,脸上看不出悲喜。“老子已经尽力了,哪晓得那只黑寡妇会耍手段。” “你尽力了?”成思危“蹭蹭”跑到梦貘身前,一下一下戳着梦貘的脑袋。“你要是尽力了,洪辰会不见了?” 梦貘似受了委屈的小寡妇般站着,面对成思危的指责并不还嘴。平心而论,他不惧怕眼前这个人类,但是那个一直坐在椅中的人,是他不能招惹的。“主人,你看少爷。” “成思危,你要行你上!”成居安头也不抬地说。“不行就别多嘴。梦貘,你先下去吧。” 梦貘朝成思危做了鬼脸,蹦蹦跳跳跑出去。 成思危焉了。他愤愤走回成居安身边坐下。“嗨,是什么人竟然这么不给我姐姐面子!” “我是你姐姐么?”成居安转向成思危,冷冷说。她可是不能忘记,成思危对她说:“把我的姐姐还给我。” 成思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那不是太担心橙子了嘛。他毕竟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可不一定把你当朋友。”成居安似笑非笑。“他消失了说不定是件好事。” “姐!” 成居安闭上眼:“我累了,你走吧。” 成思危讨了个没趣,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停下,侧头。“姐,有句话我想问很久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成居安睁开眼,目光清澈。“坐吃等死而已。” 成思危轻笑,走出前厅。院中有一只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的梦貘在懒洋洋地晒太阳。看到成思危走出来,跳起,撒丫子就跑。成思危往前一扑,抓住他的尾巴。“小样,再跑啊。”成思危拎着梦貘的尾巴站起。“你有能耐,你倒是跑啊。” 被成思危到拎着尾巴的梦貘,手脚扑腾着大嚷。“放老子下来!” 成思危抬高手,迫使梦貘与自己对视。“要放你下来很简单,你要帮我找到橙子。” 梦貘脖子一梗,很有骨气。“老子只听主人的话。” “哦?是吗?”成思危危险地一笑。“我好像记得姐姐最爱的那只青瓷碗……” “哈哈哈,不就找人嘛,简单。老子帮你了。”梦貘不停地抖动着身子。“快放老子下来。” 成思危手一松,“嘭”梦貘砸在地上。白烟散去,人形梦貘坐在地上,不停捶打自己的腰部。“哎哟喂,老子的腰诶。” 成思危撇嘴,用脚尖踢踢梦貘屁股。“走啦,赶紧的。” “主人,不用拦住少爷吗?”杜十方看向庭院中,很是忧虑。 成居安摆摆手。“劫数是躲不过的,何况是命呢。” 洪辰脑子昏昏沉沉,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意识越飘越远。 “看,那儿有个男人。” “呀,还真是个男人!”叽叽喳喳的女声在洪辰耳边炸开,炸得洪辰脑袋生疼。他猛地睁开眼,眼睛被强烈的阳光刺痛,复又闭上。待眼睛适应强光才慢慢睁开眼,吓了一跳。他周围围了一圈女人,一圈面容姣好的女人,一圈身穿古代汉服的女人。 “我这是死了?”洪辰呐呐问道。 “嘻嘻,原来是个傻子。” “唉,可惜了长得一副英俊的好样子。”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青烟来了。” 女人们自动闪开一条道,洪辰坐直身子,也伸长脖子朝袅娜走来的女人看去。洪辰觉得他脑子里所有关于美丽的词语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些词语都无法形容眼前女人的美丽。 “听说,你到处找我?”眼前的女人笑盈盈地问。这是个和成居安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同样都是美得让人心醉的女人,女人则比成居安多了一份妩媚妖娆。 “你是青烟?”洪辰印象里的青烟一直是成思危的样子。 女子颔首微笑。 洪辰一跃而起,扑向青烟。“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 青烟移动的速度快得让洪辰瞠目。“凭什么认为是我杀了人?” “艳无双。艳无双说的。” 青烟笑:“他说你就信?”她捋捋鬓角的头发。“我也说我没有杀人了。” 洪辰摇头。“我信他,不信你。” 青烟失笑,连带着围着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这么冒冒失失地把你找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想托阿蔻告诉你,我不是你要找的杀人凶手。但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我本人亲口告诉你更好,就请了阿蔻邀你来。” 说到阿蔻,洪辰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有人这样给人一掌,就把人从马路上拍进湖水里,还事先不打招呼,这又不是恶作剧大冒险。洪辰站起,拍拍身上的草叶。“你说你不是杀人凶手,有什么证据?” “我还真没有什么证据。”青烟说:“但人确实不是我杀的。你以为我会傻到在游戏里用真名玩游戏嘛?虽然我真的也在玩那游戏。” 洪辰看着青烟,眼里满满都是不信任。青烟躬身来了个万福。“你来到狐岐山就是客,作为主人,我有责任义务来招待你,请跟我来。” 洪辰着实受不了青烟前后话题转变之快,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洪辰只得在女人们的簇拥下,向前走去。来到青烟的住所,女人们嬉笑着散开,不一会又聚拢来,在青烟家不大的石桌上摆上了水果,美酒。待女人们再次离去,青烟才说。“我们狐岐山太久没有生人来过了,所以她们才会有些热情。” “呵呵,确实挺热情的。”简直就是热情过度,在从湖边来到青烟居所的路途中,甚至有女人开始幻想洪辰在此安居乐业,娶妻生子的画面。女人们露骨放肆的话语让洪辰红了脸也让洪辰感受到一旦女人开始意淫那真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青烟抬出一本笔记本电脑,指给洪辰看。“诺,那就是我的游戏角色。” 洪辰巨汗,他还真分不清青烟和轻烟有啥本质上的区别。青烟的游戏角色是个女弓箭手,名叫轻烟。 “此青烟非彼轻烟。” 洪辰脑子很乱,他本以为已经接近了案情的中心,结果却偏离得很远。“你们也有现代化电器?”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可是一张嘴,问题脱口而出。 “我们又不是老古董。”青烟掩面轻笑。“作为妖,不了解人类的情况可不行。” “我想出去走走。”越和青烟待在同一屋里,越发觉得无所适从。 “我陪你。”青烟说。 “有美相陪,何乐而不为?” 成思危站在马路中央,左敲敲右打打。“你说橙子是从这马路中间掉下去的?” “老子也不确定是不是掉下去,反正就是脚别了一下,就不见了。”梦貘含着大拇指歪头回答。 成思危捡起一块小石头朝梦貘头上砸去。“别卖萌了,快帮忙。” 梦貘忙不迭学着成思危的样子,趴在地上,伸长鼻子嗅。“老子可以确定,洪辰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断了。” 成思危恨不得有柄锄头供他驱使。他眼珠转转,想到了梦貘的原身,刚咧开嘴。梦貘急忙把手藏在背后。“老子又不是土拨鼠。别想让老子帮你挖地。” 成思危死命勒住梦貘的脖子。“挖不挖?” 梦貘双手紧紧抓住成思危的手,不断挣扎。“老子是有尊严的,说不挖就不挖。” “踢踢踏踏”的高跟鞋走路声由远及近。一双修长的腿在两人跟前站定。成思危抬头,阿蔻附身笑看二人。 “需要帮忙吗?” 024 成思危爬起,笑嘻嘻色眯眯地抓着阿蔻的手,不断地摩挲。“我们当然需要你的帮助了。” 阿蔻也只是笑,也不把手从成思危掌中抽出,任由成思危摸了又摸。梦貘看着成思危一副色鬼上身的急色模样,气得直跳脚。“老子亲眼看见就是她把洪辰给拍不见的。” 阿蔻莞尔。“你信吗?” 成思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信!”阿蔻活脱脱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堆满了对未来的迷漫。这样一个未成年模样楚楚可怜的娇俏萝莉说什么成思危都是会选择相信的。在他的心里,那个叫做成居安的他所谓的姐姐其实比任何人都危险。明明是个人类,身边去聚集着一大堆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小到大,他怕极了那些东西。他们总会在成居安不在的时候,时不时地从某个角落里蹦出来,大声地叫他“少爷。”或者在他背后议论:“看,那个就是主人的人类弟弟。”在它们眼里,身为人类的成思危的存在无疑是个异数。为了摆脱四号棺材铺,他要求像人类正常的小孩一样上学考试,工作。直到后来干脆辞了公职,开起了私人侦探所,都为了向成居安证明,即使没有她,他成思危也一样能行。可是兜兜转转又和四号棺材铺挂上了钩。成思危不止在心里一次吐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自然,这个猪一样的队友指的就是洪辰。 梦貘急了,伸手就去抓成思危。“老子真的看见了。” 成思危转头。“既然你这么笃定是她把橙子给弄得凭空不见了,你那么能耐那你收了她啊,或者是把你们常说的所谓的结界破了啊。” 梦貘停下慌乱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成思危,冲他伸出大拇指。“少爷,大涨进啊,连结界都知道了。” 成思危很不满梦貘大惊小怪的语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成为成居安的弟弟什么都不懂那才奇怪好不好?” 梦貘撇嘴,他可不信成思危会这么上进。成思危放开阿蔻,转身面朝梦貘,一伸手就戳向梦貘的脑袋。“太小瞧我可不好。” 梦貘捂着被成思危戳得起满包的脑门,气得哇哇大叫。“气死老子了。气死老子了!” 成思危抱着手,哈哈大笑。在四号棺材铺里所有的怪物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梦貘。梦貘一直都是小孩子模样,脾气又急躁。成思危有事没事总喜欢逗弄梦貘。每当梦貘气得跳脚,他就会开怀大笑。碍于成居安的余威,对于成思危的所作所为,梦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还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老子不需要!”梦貘是看阿蔻一千万个不顺眼。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辜小女孩状的女人把他要保护的人活生生地从他眼前弄消失。 成思危一摊手,状似无奈。“好吧,我们不需要。” 阿蔻笑嘻嘻地再一次重复。“你们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 成思危对没能让阿蔻帮忙表示很遗憾。梦貘对于阿蔻差不多就要对阿蔻的离开燃放鞭炮来庆祝。等阿蔻离开,成思危一拍梦貘肩膀。“行了,人走了,该你行动了。” 梦貘翻了个白眼,呲牙。“对于结界,我了解得不是很多。少爷,你行你上啊。” 成思危最烦别人跟他说“你行你上啊,不行别比比。”好在成思危是个脸皮厚的家伙,对于这类的话已经完全免疫。成思危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大街上。“我不行!”对于自身的能力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梦貘鄙夷地瞅了他一眼,一屁股把他撞开。“不行就让开,别耽误大爷老子表演。” 成思危这次倒是很听话地给梦貘让了一条道。梦貘从口袋里摸出个五角星形的物件,用力在地上一拍,大喝一声:“开!”街道地面应声裂开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慢慢地变成一个湖。 成思危嘴巴张得老大,他冲梦貘竖起大拇指。“不错哦。” 梦貘小胸脯一挺。“那是自然。主人给的东西就是犀利。” “切,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破的结界,原来是我姐的功劳。” 梦貘脸上一红,说话变得有些结巴。“老子主人……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少爷,老子能问你个问题吗?你为什么会拒绝那只黑寡妇而相信我?” “我姐总不会害我,外人可就不一定了。更何况是个妖呢。” 梦貘鼻子一酸,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少爷,你变了。” 成思危笑笑,伸手揉揉梦貘有些蓬松的头发。“还等什么,走吧!”说完,率先跳入湖中。梦貘见状,也紧随其后。 洪辰和青烟漫步在林间小道里,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美丽非凡的女子。这些女子看到洪辰都“哧哧”笑着,饶是洪辰再镇定,也架不住她们人多。时间一长,洪辰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了。洪辰的同手同脚引来女人们更大的哄笑声,洪辰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遮羞。青烟掩嘴轻笑。“你不要见怪,你是这三百年来第一个来到狐岐山的雄性。” 洪辰停下脚步,转向青烟。“三百年来第一个?” “嗯。三百年前,人类认为狐妖一族的存在严重的危害了人类社会的安危。于是人类组织和尚、道士、术士对狐妖一族展开了极为残酷的清剿活动。这个剿灭狐妖的行为不止针对狐岐山狐妖一族,也针对青丘一族。为了自保,雄性无论老少皆参与到和人类的对战中。那一役,狐妖以微弱的优势取胜。人和狐都元气大伤。就在人类无力再次组织对狐妖的战争时,有几位得道的术士,以生命为代价对狐妖进行了诅咒。那就是狐妖一族不得有雄性存活。术士死亡,诅咒生效。我狐族雄性自此身体日益羸弱,直至消亡。三百年了,我狐族只有雌性,而无雄性。” “这就是你残杀人类男性的理由?” 青烟看着洪辰的侧脸很是无奈。“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杀人凶手。再则,杀了男人也不能破了术士对我狐族的诅咒。” 洪辰对于狐妖一族死守狐岐山很是不明白。“你们能走出狐岐山的不是么?那些神话传说里,妖和人,神和人结合不都是生下了孩子么?只要你们愿意,总能为狐族传宗接代。” “要是能这么简单解决就好了。”青烟笑。“在人类没有大规模清剿我们之前,我们狐族确实和人类有过风花雪月,花前月下之事。但人狐战争之后,我狐族族长在所有狐族子民体内下了禁制,不能为异类动心,不得与异类结合,如若有为则体内妖珠破碎。” “妖珠是维持妖类生命体征的一个灵力球。妖力越大则妖珠灵力越大,实力也越强。” “你是为了报复三百年前的术士才杀的人?” 洪辰不愿相信青烟不是杀人凶手的事实。他费了那么多心思,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得以接近青烟,可是却被告知原先所掌握的一切都是假的,不真实的,对于他而言太过残忍。“杀了人就要伏法,即使妖也一样。” 青烟很想一巴掌掴到洪辰脸上,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脑袋里全都是榆木疙瘩,沟通无能。“倒是你身上血腥味很重,有死人的味道。”说着,舌头堪堪滑过嘴唇。本来是极为诱惑的动作,但在洪辰看来却危险至极。 “你要干什么?”洪辰后退,双手摆出格斗的动作。青烟挥挥手,一阵香风随着她的手势而起。托起洪辰,直直飞向之前洪辰醒来的湖边。洪辰被香风裹住,动弹不得,刚想张嘴说话,却又被什么扼住咽喉,只觉得无法呼吸。香风裹着洪辰飞到湖中央,青烟一撤手。洪辰“扑通”一声再次跌入水中。 青烟冷眼看着洪辰在水中扑腾,拍了拍手。“本想多留你住几天,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还是赶紧送走的好。也不知道阿蔻喜欢你什么。” “救命!我不会游泳。”洪辰扑腾着,慢慢沉入水底。 “你居然会舍得把续命符给他。怎么,决定放弃你家里的那个纨绔了?”青烟转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成居安。 成居安把目光从湖中收回,落到青烟身上。“那是成思危选择的结果,与我无关。” 青烟坐下,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成居安也坐下。太阳渐渐西沉,落日余晖映射在湖面上,使湖水镀上了一层金光。成居安也不客气,坐到了青烟的右手边。青烟笑笑,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瓶酒,两个杯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哆啦A梦,什么东西都能从身上拿出来。”成居安干脆躺倒在草地上,身心放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青烟给两个杯子倒满酒,把其中的一个杯子递给了成居安。“所以这就是你宁愿放弃棺材铺也要和我在一起的理由?” 成居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要是真的可以放弃棺材铺就好了。” 青烟轻掩成居安眼睛。“你可以的。”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杜十方,眉头微皱。“你看,成思危你不都放弃了嘛?” 成居安摇头。“每一世他都会回到我身边,直至终老都是我给他安排好了所有的去路。可是这一世,他不要我给他安排的一切,他要自己活。在第一世,我就跟自己说过,只有他先离开我,我才会离开。”她拨开青烟盖住她眼睛的手。“只要他要的,我都会去成全。即使是迫不及待地离开我。” “可是他已经忘了你。” 成居安笑,貌美如花。“是啊,连我给的东西都要想方设法地送给别人。” 成居安抓住青烟的手轻轻放在眼睛上。“我为什么要不生不死不老呢?” 成居安的睫毛在青烟手心扇动,一片****。 “啊啊啊啊啊!救命!”成思危大叫着,手脚乱摆从高中坠落,穿过厚厚的天花板,他直直落到了洪辰家里。紧跟着而来的是梦貘。梦貘尖叫着一屁股砸在成思危身上,引得成思危闷哼。“尼玛,你是不是伺机报复?” 梦貘大摇大摆地站起,拍拍屁股。“要是想报复你,我早在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把你丢掉了。哼!” “唉,我去,这不是橙子家吗?说好的找到人呢,结果只是把我从马路上传送到这儿?还能不能行了?”成思危一弹指弹在梦貘后脑上。 梦貘转身,幽幽看着成思危。“不可能有人比老子主人更强大,除非这本来就是主人的意思。” “一口一个主人,真不知道我姐哪里好。”成思危熟门熟路地走到洪辰家冰箱前,拉开门,给梦貘找了瓶牛奶,自己则拿了瓶啤酒,蹬掉鞋子,半躺在沙发上喝酒。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机械冰冷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成思危狠狠把手机掼在茶几上。“这都几点了,橙子还不回家,还要不要破案了?还要不要那五十万了?” “唉,不等他了。这破案这种大事,看来还得我成思危亲自出马。”成思危说着,走到洪辰笔记本电脑前,开机,本想撸几把lol的,但想到他的挣钱大业,想到他的雇主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说:“要是不行,我还家侦探所吧。”成思危就燃起了熊熊斗志。打开网游客户端,在记事本里找到洪辰的游戏账号秘密码,登陆游戏。一上游戏,成思危就被站在眉如丝身边的艳无双吓到了。他听说过这个游戏男号法师的妩媚,但没曾想那么妩媚,比眉如丝这个正版女号都要妩媚上十分。看到许久未见的小徒弟,艳无双倒是热情的很。 【当前】艳无双:哟,小徒弟好久不见,可抓到了凶手? 【当前】眉如丝:狮虎虎,人家本领有限,抓不到捏。 梦貘蹲在成思危身后做个呕吐的动作。 那边的艳无双显然也被吓到了,好久才接话。 【当前】艳无双:你今天忘记吃药了吧? 【当前】眉如丝:要要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份。狮虎虎,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嘛? 洪辰曾跟成思危说过,他游戏里的师父给了他很大帮助,甚至还指名了一个人。但是略去了艳无双身为一只鬼魂的事实,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合作人给吓坏了。 【当前】艳无双:你怎么不自己问问当事人呢?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成思危朝电脑屏幕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刚要退出游戏,梦貘一把抢过鼠标,手指着电脑左下角、“少爷,你快看,那是什么?” 成思危低头,全身如同雷击。 【帮派】错过的太多:告诉大家个好消息:青烟约我见面了! 025 成思危大叫着站起,等了这么多天可算是叫他给遇上了。他眨眨眼,仿佛看到了百万钞票正迈着步子朝他跑来,连带着梦貘在他眼里也是金光闪闪的一坨。他抱住梦貘,使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子要有钱了!” 梦貘对成思危的行为很是无语。他实在是不了解成思危为什么会对金钱那么执着。成思危放开梦貘,坐到电脑前,一本正经地在帮派频道里回错过的太多的话。 【帮派】眉如丝:哎哟,恭喜错过大哥。 错过的太多追求青烟追了很久,好不容易得手也带有得瑟的成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跟青烟在一起。能否和青烟来一段,已经是服务器里男人们衡量一个人是否是壕的标准。 【帮派】错过的太多:那可不。想当年为了这青烟,哥哥我可是费尽了周折。唉,要说啊,这美女啊是该拿乔。 【帮派】错过的太多:你们啊,就等着哥哥我的好消息吧,到时候哥哥一定给你们开贴直播。 【帮派】眉如丝:人家不要看哥哥开帖直播,我想亲眼见见哥哥的雄风。我听说青烟姐姐超级漂亮,那把青烟把到手的哥哥也一定很帅咯。 从古自今,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面对软萌妹子的夸奖无动于衷。错过的太多明显心情很好,对于眉如丝这样无理的要求也是一带而过。他虽然现在已经完全飘飘然,但是理智并没有跟着消失。他相反的对这个眉如丝有些抵触,大概是人类不愿别人触及自己**的本能。 【帮派】错过的太多:哥哥我是很帅,但是也没达到惊天地的程度。小妹妹啊,你就在家乖乖等着哥哥我一展雄风吧。 说完这句话,错过的太多就不再说话,而是从商城里购买了大量的999朵一束的玫瑰送给青烟。一时间,整个电脑游戏界面都被错过的太多的送花的系统消息刷了屏。 【系统】错过的太多送给青烟999朵玫瑰,向上天祈求,愿两人的友谊天长地久。 【系统】错过的太多送给青烟999朵玫瑰,向上天祈求,愿两人的友谊天长地久。 【系统】错过的太多送给青烟999朵玫瑰,向上天祈求,愿两人的友谊天长地久。 【系统】错过的太多送给青烟999朵玫瑰,向上天祈求,愿两人的友谊天长地久。 …… 成思危恨得牙痒痒,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在屏幕上炸开的大红色玫瑰以及到处飘洒的玫瑰花瓣,红了眼。“这该死的有钱人。”要知道一束999朵的玫瑰就是999块钱。成思危特意数了数,在十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叫做错过的太多的男人光是999的玫瑰花就送出去了20束。 “这就是壕啊,看见没?”成思危痛心疾首地对梦貘说:“要是我也那么有钱就好了。” 梦貘歪着头,不是很明白人类的世界观。这些虚无看不见的虚荣心是它所不懂。它只知道自己的出生只是为了吃掉人类的噩梦,或者在必要的时候还原一下噩梦的内容。 “少爷,老子们不救他吗?” “救!为什么不救?!这可是一大笔钱钱啊。”成思危说着又转向电脑,密语起错过的太多。 【密语】眉如丝:哥哥要是觉得危险了就给我打电话哦~我的电话号码13112345678。Mua~ 打完这句话,成思危往后靠,左手按压着两眉之间。“小梦貘过来,来给你家少爷捶捶肩。” 梦貘十万个不愿意,但是又不得不给成思危捶背。 “真乖,好舒服啊。”成思危头仰着,盯着洪辰家的天花板发呆。他和梦貘就是直接穿透了天花板掉下来的,可是现在天花板上别说是个洞就连条缝都没有。他侧头,梦貘有着一张人类小孩还没张开的脸,肉嘟嘟的十分可爱。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捏了捏梦貘的脸,他捏着捏着,手一松,竟是睡着了。 洪辰在水里不停挥舞着双臂呼救。他可不想把命送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也不晓得他是那句话热闹了青烟,原本还说要好好招待他一番,结果一转头的功夫就变脸把他扔进了湖里。女人真是善变呐。 “喂,喂!”有人一巴掌狠狠摔在洪辰脸上。“你******不要命了,竟然跑到路中间来撒泼。要碰瓷也得选个安全的地方不是?还是说你神经病?” 洪辰猛地睁开眼,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坐在马路中间,身边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因为他的缘故,已经有急性的司机拼命地摁着喇叭,一马路都是“嘀嘀嘀”的声音。洪辰赶忙站起,边朝路边走边躬身施礼。“对不住啊,各位。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操,麻辣隔壁的神经病!”有个男人看到洪辰,忍不住伸头大骂。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惊惧地拉了拉他,示意他别说话。男人甩掉女人的手,还想继续骂。只听得女人问:“你有没有看见他是从哪儿来的?”别人看不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洪辰一点一点从泥土里冒出来,然后半躺在马路中央。 男人愣了愣神,实在想不起洪辰是怎么冒到马路上的。女人指指行车记录仪,男人的脸瞬间刷白,他一轰油门,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又引出一番叫骂。“卧槽,赶着投胎呢?” 洪辰举目四望,交警大队就在右手拐角处。想着既然来到了就去看看,刚走进大队门口,就和大队长遇了个正着。两个人四目相对,景象很是滑稽。 “呃,大队长好。” 大队长拍拍红尘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你失恋了我很同情,但是身为男人,要以事业为先。你这样散漫无组织无纪律地继续想上班就上不想上班就不上的行为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队里的士气。小伙子,听我一句劝,面包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说完,摇摇头走了。 洪辰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不知道大队长唱的哪一出。在交警队里和洪辰相熟的同事冲他挤眉弄眼。“行啊橙子,大队长都开始为你的人生着急了。” “这哪跟哪啊。” “你还不晓得啊。你失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公安系统,现在大家都可知道,你为了躲避情伤,特意请了假去疗伤。听说,你原先的那些老领导们都很关心呢。” 洪辰听得一愣一愣的。“谁给我请的假?” “成思危呗,还有谁。” 梦貘站起,警觉地看向窗外。夜幕已然降临,一部分人类已经进入睡眠,更多的人类才开始他们的夜生活。他走向窗边,打开窗,在徐徐夜风中,有着丝丝缕缕他熟悉的香味顺风传来。这个香味他很熟悉,是梦的味道。梦既有美梦也有噩梦,而魇则是他的食物。他鼻子抽抽,他跃窗而出循着闻起来最为美味的梦奔去。 夜雾越累越浓,魇的味道尽在咫尺。梦貘停住脚步,向四周看去。这儿不仅有浓郁的魇的香味,还有着更多的他不熟悉的味道。他握紧临出门时成居安给他的十字黄符,在确定等不到任何人时,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土地步步前进。浓雾仿佛没有尽头,在浓雾中行走的梦貘不安地抽动着鼻子,着浓浓的雾中藏着大量死尸的腐臭气味。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哪怕成思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能给他壮壮胆。梦貘转身,浓雾里传来女人“咯咯”的笑声。 “既然来了,干嘛还离开呢?” 梦貘稍一停顿,想了想,继续顺原路返回。浓雾似乎把世间万物全都包裹起来了。梦貘张开嘴,大叫,尖利的声音从梦貘嘴里发出,所到之处,浓雾皆化为缕缕白烟消散。浓雾的尽头有个女人正襟危坐。女人看到梦貘很是吃惊。 “哟,长得不赖嘛。”梦貘吊儿郎当地吹起口哨。“但是比起老子家少爷,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我的脸可是偷了你家少爷的,你说能差到哪里去?”女人媚眼如丝,表面看似漫不经心却暗中戒备。“你还太小,不是我的对手,让你家主人来。” 梦貘斜眼看向女人。“你?老子家主人?你一只区区偷了别人的脸和别人名字的魇凭什么认为老子不是你的对手?”梦貘说着幻化原形冲向女人。 女人微笑,在梦貘来到眼前时稍稍闪身,看着扑空的梦貘,女人哈哈大笑。“都说梦貘是魇的克星,这不假。即使你是个小家伙,初见到你我也很吃惊。但是呢,你确实不是我的对手。” 女人说着,单掌劈向梦貘头部。梦貘应声趴在地上。女人趾高气扬地踩在梦貘身上。“都说棺材铺厉害,可结果也不过尔尔嘛。” “哦,是嘛?”慵懒的声音从女人头顶低低传来。 “谁,谁在哪儿?”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还是说你怕了?小女孩?” “哼!”女人不甘示弱抬头。一个漂亮青年单腿依靠在细如手指的树枝上,衣带飘决。“你是谁?” 青年朝女人踩在脚下的梦貘努嘴。“他的本体。” 女人狐疑着看向脚下,只见原来踩在脚下的梦貘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清清的水。女人大惊,想跳起,却惊觉双脚被牢牢地粘在地上。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脚下那潭水可是老子的口水。粘性十足。”成年梦貘说着“哧溜”地吸了一下口水。“一下子吐了那么多口水,真可惜。” 女人闻言,恶心得都快要吐出来了。她变得铁青的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不迫。梦貘跳下树枝,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POSS。他来到女人身边,轻拍女人脸蛋。“老子我可是很怜香惜玉的,可惜你不长眼,招惹了老子家的少爷。” 女人怒目圆睁,看着梦貘忽的一笑,蹲下,脱掉鞋子,逃离那滩所谓的梦貘的口水。梦貘看见了啧啧摇头。女人不明所以,又不敢轻举妄动。梦貘邪魅一笑。“老子有没有告诉你,老子之所以是小孩模样,那是因为被封印了能力,一旦战斗自动解除封印。” 女人惊恐的摇头,她不过是由人类噩梦幻化成的魇,根本不是梦貘的对手。她之所以说那么多只不过为了拖延时间。她垂下的双手合十,嘴里默念着咒语。“起!”灰色的浓雾瞬间又弥漫开来。女人借着浓雾的掩护,伺机离开。 成年梦貘轻嗤:“黔驴技穷!” 不是睡了多久,成思危被手机短信的铃声惊醒,他抓起手机,是个不知名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忘川宾馆408号” 眨眨眼,还是看不懂信息想要传达的意思。眼瞥到电脑,想起错过的太多说的要开贴直播艳遇。他刷新论坛,被八卦恩怨区管理员置于顶层的赫然就是错过的太多的帖子。他点开一看,帖子内容无非不是错过的太多如何用乏力苍白的文字描述青烟的美丽。帖子下方一堆叫嚣着“没图没真相”的回复。成思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手机里翻出他趁成居安不注意时偷拍的照片,上传。肆意宣扬着成居安的美。 109层艳阳天 {照片}{照片}问楼主,我姐和青烟谁更美? 整个帖子炸开了锅。 110层爱吃猫的鱼 哇靠,楼上的,你缺姐夫吗? 111层一脸油门 楼上的楼上,别偷我老婆的照片。 …… 1015层北国以楠 109的姐姐惊为天人。 帖子由成思危发起,全部都歪了楼,没有人关心错过的太多发了什么内容,包括那句“救救我。” 成思危完全沉浸在了成居安带给他的巨大的虚荣感,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个美丽非凡的姐姐就是好,至少可以帮助其装。 成年梦貘回到洪辰家的时候,成思危就是这么一副咧开嘴傻乐的样子。梦貘一巴掌呼到他脸上。“少爷,你还要不要破案了?” 成思危收住傻不拉几的笑,正儿八经地点头。“要破!” “那跟老子走!”梦貘不管成思危的反应一把抓起成思危就走。“老子断定,少爷要破的案一定和那只魇有关系。” 成思危一把抱住梦貘的腰。“你是妖,我是人。你跳楼没事,我跳楼有事。” 梦貘一巴掌拍在成思危头顶。“有老子在,你怕什么!” “嘟嘟”短信铃声再次响起,是一个只写“9”字的短信。成思危眉头紧锁,把手机递到梦貘眼前。“去这个地方,我怀疑这个9就是救的意思。” 脚一着地,成思危就直奔408号房间,来到房间门口,成思危很有气势地一脚踹开门。 “你们在干什么?” 026 女人坐在男人身上,掌心托着的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女人笑容妩媚,朝成年梦貘丢了个媚眼。“小哥对奴家还真是念念不忘,都追到了这儿来了。” 成思危扶着门栏,腿脚不住哆嗦。这样血腥残忍的局面是他不曾见过的。他抖抖索索伸出手,想拉住梦貘。不料梦貘上前一步,使他的落空。成思危尴尬地收回手,在腿上搓了搓手心的汗。他真心后悔把成居安给他的那些他认为是累赘的东西丢在了家里,要不然,现在还可以拿来防防身,吓唬吓唬敌人。 “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女人媚眼如丝,眼神迷离。 “老子呸你!”梦貘狠狠吐了口唾沫。“就这你姿色也就没见过女人的急色鬼才会上钩。” 成思危站在梦貘身后有气无力地说:“尼玛,她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梦貘转回头,做了个安慰的动作。“安了。她比你丑多了。”继而转而女人。“你不是魇,你是谁?” “我是谁?”女人咯咯笑并不反驳梦貘的话。“你说我是谁?” “你是橙子的那个小情人。”成思危死撑着站起,颇有大义凛然的样子。 “少爷,她不是!”梦貘很有气势地否定成思危的判断。“不过也差不多。”他走上前,嘴巴张大,从嘴里吐出类似于超声波的声音。成思危捂住耳朵,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梦貘边释放超声波变朝前走,在离女人有一步距离的时候站定。手指伸出,在空中快速地画出让人难以看懂的图画,咬破手指朝画中心一点,大吼:“分!” 女人大叫着不断撕抓脸上的皮肤,毛发。随着符画的层层推进,女人身上的皮肤一如蛇蜕皮般一点点掉落。随着最后一点皮肤的脱落,被女人皮毛包裹着的人形慢慢展现出来。成思危眯着的眼睛猛地放开,再也顾不上梦貘口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超声破,站起。“橙子?!” 洪辰睁开眼,眼睛里早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清明。洪辰眸子血红,满是戾气。他手一挥,被梦貘打散的魇重新又聚集在一起,组成人形。梦貘冷笑。这点小伎俩他还不放在心上。成思危几乎都要被吓疯了。他哪里会晓得洪辰是这么厉害一个角色能驱使魇,还能掏心然后若无其事。 成思危躲在梦貘身后,胆战心惊地伸出头,弱弱地问道:“橙子是你吗?你是青烟?” 洪辰妩媚一笑,笑得成思危魂飞魄散。“你说我是不是?”洪辰翘起的兰花指让成思危吃下去的饭都要吐出来了。他找洪辰来合伙破案是看中了洪辰的刑侦能力,结果没想到最大的BOSS就在他身边。想想平日里在洪辰面前的炫耀,成思危就一阵阵地后怕,还好那时候洪辰还没有恶化也没有选择对他下手。 躺在场上被挖了心的男人,腾地坐起,左胸膛空洞洞的黑孔,宣告着他的死亡。成思危大叫着跳开。“那又是个什么鬼?” 男人木木地转头,用人类难以正常到达的角度看向成思危和梦貘。“记得帮我报仇!”成思危的瞳孔因为受到惊吓急剧地扩大。这个男人正是他的雇主,那个出价100万要求他抓到凶手的木灵的父亲。“哎哟,我的钱哪。”成思危愤恨地拍着大腿,他的100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梦貘对于成思危到死也想着钱的死性彻底是无语了。成思危像是经历了很大的内心挣扎,用万分沉重的前所未有的语气说:“小梦貘,赶紧完事,我们去发展下一家。哦,对了,别伤了橙子。” 梦貘不满地白了成思危一眼。他身后的这个二世祖不仅没啥本事还事特多。他嘴撮起,用力地吸气,生生把刚刚聚集在一起组成人形的魇吸到了肚子里去。“现在轮到你了。”梦貘转向洪辰,冷冷说。 洪辰仰天大笑,尖利的笑声中,屋顶的天花板,吊灯纷纷掉落。梦貘不慌不忙地双手结十,生生在他和成思危的头顶结出个屏障。“倒是有点本事哈!”梦貘说,从衣袋里摸出一只袖珍口袋,把袋口朝向洪辰。“收!”口袋里瞬间放出强大的吸力,洪辰双手抱住床架,想抵抗住吸力,无奈力量打不过吸力被生生吸到了口袋了。 “哼。”梦貘把口袋嘴捆好,拿在手里,掂了几掂。“老子还是有些高估你了。” 成思危看得目瞪口呆。“好帅!” 梦貘嫌弃地看他。“老子累了,休息下。”话音刚落,成年版的梦貘“砰”的一声化成了幼年版梦貘。小小的梦貘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来确实是累坏了。成思危一把抱起梦貘。在他柔软的头发上了摸了摸。 阿蔻站在宾馆房间外,眼角含泪。“你们把我舅舅怎么样了?” 提到洪辰,成思危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洪辰那小子装模作样地拖延时间,阻止办案,说不定他现在已经百万现金到手。他没好气地回答阿蔻:“死了!” 阿蔻的眼睛紧紧盯着梦貘手里的袋子,似乎他们一个不注意就会上前抢走。成思危很小心地抱着梦貘转了个圈。“你别打什么坏心思,不然棺材铺不会放过你的。”不是没有见识过棺材铺的强大而是不愿承认棺材皮的强大。这些年成居安带给她的压力太大,在否认成居安的时候,连带着四号棺材铺的能力也一并否认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棺材铺的强大一直是成思危藏在心里的一个梗。 阿蔻紧咬嘴唇,亦步亦趋地跟在成思危后面。成思危抱着梦貘直奔四号棺材铺。他知道梦貘只是累得脱力了,只要休息好了就能恢复。可是洪辰不一样,在他眼里,洪辰已经魔化了、只有成居安才能就他。 成思危一脚踢开四号棺材铺的大号,抱着梦貘一路前奔。“姐姐,姐姐,你在哪儿?” 成居安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水里的鱼儿抢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杜十方聊天,很是怡然自得。她听到成思危的呼喊,示意杜十方前去查探。杜十方看到成思危的时候,成思危抱着梦貘跟个无头苍蝇似得到处乱转,身后还跟着个小妖怪。杜十方看向阿蔻的眼神很不友善。阿蔻明显地一哆嗦。成思危不满意了,冲着杜十方大喊:“吓唬她干嘛,有空吓唬她还不如帮我找到我姐!” 杜十方微微躬身:“少爷,请!主人在花园。” 成思危扫了眼杜十方,拉着明显惧怕杜十方的阿蔻大踏步走向花园。成居安远远就看到了他们的组合,眼冷冷地落在阿蔻身上。被成居安冷眼注视地阿蔻越发胆战心惊,连着走路都成了同手同脚。成思危放下怀里的梦貘。“别吓她。” 成居安缓步走出凉亭。在成思危面前站定。“你带回了什么东西?” “这个!这个!”成思危忙从梦貘手里拽出被他牢牢握在手心的口袋。“小梦貘把橙子关进袋子里去了。” 成居安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成思危,脸上浮出不明意义地笑。“所以呢?” “我没有办法把袋子打开,所以来找你。求求你救救橙子,我不想他死。” “那么你呢?”成居安转向阿蔻。“你来做什么?” 阿蔻“扑通”跪在成居安前。“求成掌柜救救他。”说着,手指向成思危手里的口袋。 成居安轻笑。“救他?那谁来救那些被他杀了的人。” 成思危的心“咯噔”一下。他看向成居安的目光已经不是那么友善。“你早就知道橙子是青烟?” “生死两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所以你看着我出丑?”成思危大吼:“为了证明我是多么的无能,所以你冷眼旁观?就像在我心灰意冷地时候再来浇一盆凉水,好如了你的意?” 成居安只觉得心凉透。“我不能插手人间之事。他们的生死早已注定。” “成居安,成居安。”成思危口口喊着成居安的名字,声音里有了哽咽。“橙子是我的朋友,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你教给我仁义道德就是这些?” 成居安眉目低垂。“要是来声讨我,你做到了。要是没事,你可以走了。” “我们走!”成思危拉着阿蔻就要走。 阿蔻甩开成思危的手,倔强地跪在地上。“我不走!除非舅舅起死回生。” 成思危这才想起抓在手里的口袋,他侧头,别别扭扭地把口袋递给成居安。“诺。” 成居安接过口袋,解开绳子,一抖,洪辰从口袋里滚出来。洪辰刚着地,就反手爬起。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属于人类的眸光。成居安身形快如闪电,在洪辰出手前,指尖抵上洪辰额头。用肉眼可以看得见的蓝光顺着成居安的指尖没入洪辰皮肤,最后沿着血液脉络直达全身各处。洪辰痛苦地吼叫着,他抬手发起攻势想要拨掉成居安的手。成居安不慌不忙,一手化解掉洪辰的攻势,继续催动蓝光贯彻洪辰身体。 成思危看得有些心惊,好几次他想上前帮忙,都被阿蔻阻拦住了。“要相信成掌柜。” 成思危摇头,他不是不相信成居安而是怕洪辰被成居安给废掉。 成居安收回手,洪辰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橙子!”“舅舅!”成思危和阿蔻大叫着朝洪辰扑去。洪辰的眼直直地看着成居安:“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成居安冷笑:“那不过时骗你安慰你罢了。” 洪辰双手抬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忽的掩面哭泣。他本是立志于安抚百姓,为百姓效劳,结果事与愿违,他成了最大的那个威胁。 “橙子!”成思危轻拍洪辰。洪辰肩一抖,哭得更加伤心。 “我怎么就成了青烟呢?” 成思危没有办法给洪辰答案只得求助地看向成居安。成居安别过头不看成思危。“小梦。” 坐在一边休息的梦貘站起。手在空中虚空一指。 18岁的洪辰年轻英俊,他和许多热血方刚的青年人一样有着一颗火热的心。他背着行囊,离开家乡,来到北原市上大学。成绩优异的他成为了家乡那个小山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离家的那天,和他相依为命的为了照顾他一直未嫁的姑姑把他送到了村口。看着姑姑日益憔悴的脸,他决心要好好报答他的姑姑。 在大学里,他恋爱了。和一个美丽的姑娘——林静。洪辰并没有向林静隐藏自己的身世,在交往的第一天,他就对林静和盘托出。林静是个好姑娘,不仅没有嫌弃洪辰反而对洪辰更好。 警校毕业后的洪辰分到刑侦队,破了几个大案。但因为为人太过正值,得罪了不少人。被下放到了辖区内的派出所当一名民警。来到派出所后的洪辰琐事更多了,但也相对的轻松起来。在一个周末,他和林静打了声招呼,踏上了回乡的旅途。回道小山村里,村民们并不向他想象的那样的热情,反而对他的到来有些忌讳。在他走过的地方,他总能听到人们在小声地议论。 推开家门,姑姑对于他的突然到了很是惊喜,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席间,姑侄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泪千行。 姑姑比起以前更加憔悴了。洪辰决心把姑姑接到北原市里和他一起住。姑姑割舍不下地里的庄稼,他就和姑姑一起赶着时间把能收的庄稼收了。他说城里不缺这些个粮食,但姑姑说,粮食还是自家的好吃。 临出发的那晚,村里的几个小伙伴来找洪辰喝酒。洪辰和姑姑说了一声就出门了。酒过三巡,小伙伴的话语越来越露骨,话里话外不外乎是他的姑姑为人不检点和来村里投资建厂的大老板好上了。大老板的妻子还不止一次找上门。洪辰越听越气,一掀桌子走人。 在归家的仅有的小路上,洪辰偶遇一名全身是血的中年人。洪辰回到家里,姑姑血淋淋地趟在院子中。 由于证据的不足,和洪辰的人微言轻。当地警察最终以意外事故草草结案。洪辰四处申诉无门。并为此得罪了派出所领导,再次转换岗位成了一名交警。 自此,洪辰衍生出第二人格。白天,洪辰是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上班的小交警。夜晚,洪辰则是妩媚动人的青烟。 027 青烟的第一个猎物就是洪辰老家里疯传和洪辰姑姑有一腿的大老板。大老板为人肯慷慨,平日里喜欢打一些网络游戏。在和大老板的接触中,青烟也开始玩起网络游戏,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她发现游戏里的那些个所谓的大神,壕有时候会借助爱情的名义到处沾花惹草,有的人甚至让女孩子千里送,再把她们无情的抛弃。对于有钱、花心男人的憎恨,使青烟以为自己就是那些为情所伤的女子的守护。他利用网络的便利,勾搭上了服务器里各种各样的神,并最终惩罚性地挖掉他们的心。 成思危看着洪辰,洪辰半蹲在地上,头仰着,神情麻木。他头仰着,仰着,身子直直往后倒,他双手掩面,闷闷哭泣。阿蔻轻抚洪辰肩头,安慰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她知道洪辰为人热情、正直,但是为夜间衍生出的第二人格却把他推向了对立面,冷酷、自私。 成居安生怕洪辰不够绝望似的,红唇开合间吐露着让洪辰更难以接受的事实。“成思危那个笨蛋找上你,你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已经暴露了。为了转移目标,那个叫做阿蔻的魇从你的梦里幻化而生。成思危你妒忌着,阿蔻的美好是你不能企及的。所以你的魇所取的特征是你身边的把你当做亲密无间的亲人的人体貌特征,以及名字。” 手从脸上移开,洪辰的眼睛空洞而无焦距。“魇由梦而生,梦因思而起。”他“哈哈哈”笑着,声音悲怆。“我居然,我居然……” “对,就是你!”成居安步步不让,紧紧逼迫着洪辰的神经。“你认为只要魇出生了,所有的罪恶都会被推倒成思危身上,包括这只小蜘蛛精。可惜啊……” “够了!”成思危大叫,打断了成居安的话。他走到洪辰身边,扶起洪辰。“不管橙子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洪辰很想抱着成思危大哭一场,可是他怯懦。成思危这样一个干净的人不该有他这种满手都是鲜血,心思恶毒的朋友。他推开成思危,站起。“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事情的真相,我这就去投案自首。” “你已经死了。人类世界不属于你了。”成居安轻轻开口,提醒洪辰。 洪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着成居安。“你不是说成思危给过我一张续命符吗?” 梦貘撇嘴望天:“续命符不是被你随手扔掉了吗?少爷抽烟的时候,在垃圾篓里丢了根烟头,把续命符烧没了。现在的你,是个死人。你看看你身上的尸斑,那么明显。” “可是我还能走,还能跑,还能说。” 梦貘的神情更加不屑,看向洪辰的眼神就如同看着个傻子。“四号棺材铺里,没有生死。” “求你,救救他!阿蔻不要舅舅死!”阿蔻跪下,头“腾腾”在地上叩着“只要能救活他,我什么都能给你。”她双膝跪地前行,抱住成居安双腿。“棺材铺对于鬼神妖魔,不是有求必应嘛?只要付得起代价。” “棺材铺从不和冥界抢人。何况他确实阳寿已尽。”成居安被阿蔻摇晃着身子,立场坚定。 成思危也跟了下来,成居安眼睛眯起。“你不是很强大吗?你能给我一张续命符,一定也能给我第二张。从小到大,我就求你这么一次,你就帮帮我吧。” 成居安甩袖,推开抱着她双腿的阿蔻。“续命符,百年才得一张,不是想要就能要的。就算有,一人也只能用一次。次数多了,会魂飞魄散。” “那你给他好了。我不怕什么魂飞魄散,我只要橙子好好的。我不想他死。” “你不怕魂飞魄散?”成居安惨笑。“你不怕魂飞魄散?”手抬起,狠狠甩了成思危一个耳光。“我叫你不怕魂飞魄散。十方拿散魂鞭,我先打得他魂飞魄散!” “来呀,你打我呀!”成思危梗着脖子使命和成居安叫板,全然不顾成居安的眼里布满了泪珠。“反正我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杜十方,你还愣着做什么!”成居安看到站立不动的杜十方,更加怒火中烧。杜十方垂着头,呐呐说:“要真打得少爷魂飞魄散,主人你会后悔的。” 成居安怒目圆睁,手向前伸,在空中一握。杜十方化身镰刀,被成居安握在手里。“成思危,我教你体会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镰刀挥下,直直冲着成思危劈去。成思危也硬气地挺着不让开。洪辰见状,一把把成思危抱在怀里。锋利的镰刀划破洪辰的身体,将成思危劈成了两半。 阿蔻尖叫着,想要去拉洪辰,却无强劲的剑风逼开。成思危恍恍惚惚地看见无数个冤魂呼号着,痛苦着穿过的身体,看见死者的亲属伤痛欲绝。他看见木灵的老父跌跌撞撞地跪在灵前,长时间附身不起。他看见…… “你想救他,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可是那些因为他无辜死去的人呢?你想过吗?”成居安走到成思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亲朋好友,他们就没有吗?成思危,别傻了。他也想杀了你。” 洪辰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他放开成思危,站起,面朝成居安。“你不是乘渡魂吗?你能度化我吗?” “不能!”成居安摇头,反手将镰刀背在背上。“你这样的人,该去的地方是地狱,洗清你的罪责。四号棺材铺不渡执念太深的魂灵,不渡罪孽在身的魂灵。 洪辰低头,成思危依旧精神恍惚。他定定地看着成思危,低低说:“对不起。” “成掌柜,我们能带走人了吗?”在一旁围观依旧的两个身穿黑白西装的男人问。 成居安点头。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起洪辰,消失在空中。成思危眼角流下两行清泪。阿蔻疯了一般拦住成居安。“你为什么不救他?你明明可以救他!” 成居安冷笑。“我乐意!” 梦貘跟在成居安屁股后面,一步三回头地朝阿蔻做鬼脸。在拐角处,他学着成居安的语气,冷冷地说。“送客!” 那些黏在亭子、阁楼人上制片人飞身而下,抬起阿蔻的身体,不管阿蔻的挣扎,哼哧哼哧地把阿蔻丢到四号棺材铺门外。阿蔻在门外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成居安,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棺材铺内传来成居安冷静无比的声音。“随你的便!” 成思危站起,茫然弟看向四周。他摸摸自己脸上的泪,放到嘴里。 梦貘殷勤地给成居安捶腿。成居安躺在软榻上假寐。听着梦貘给她讲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人间故事。 杜十方推门而进。“主人,少爷在收拾行李说要搬出去住。” 梦貘的手停了一下,看向成居安。成居安眼睛微睁。 ”让他走吧。“ 始终,该走的留不下。 028 (一)?? 像是被遗忘了,旧萤火安静地正坐在网吧里,看着游戏界面里,那个小天华巧笑嫣然。脸颊湿湿有什么划过,伸出手指蘸上液体,放倒嘴里,咸湿。返回登陆界面,点下删除游戏人物。关机,走出网吧。 午夜后的大街,即使灯火通明,也掩盖不了夜晚的萧索。旧萤火裹紧身上的衣服,没走出几步,天空稀落落飘起点点雪花。旧萤火抬头,任凭雪落在脸上,凉凉的,就如同此刻的心境。 旧萤火生长在温热的南方,鲜少见过雪,就这样呆呆愣愣地站在雪中,看着这一地的雪,看着这场雪由稀落变成鹅毛。手中握着手机,指尖停留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上。这个名字,这个号码,她记在心里,烂熟。她会来到这个城市不过是因为他说想见她。于是她借着外出采风的借口,从久居的南方城市逃离,来到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 下了飞机,举目四望,入眼处皆是陌生一片,没有半点熟悉的气味。她以为她一下飞机就会见到的那个人,消失不见踪影,就连手机也是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她一遍一遍打着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一遍一遍传来的冰冷机械女声,心如同这个冰冷的夜晚,凉透了。抬起手,指尖滑过屏幕,摁下“110”三个键,拨出。 旧萤火笑意盈盈坐在派出所值班室里,手里握着一杯热茶,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不眨眼地打量着眼前的小民警。小民警哪里禁得住这样的阵仗,脸红透了。 “你是哪儿人,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有你能联系到的人么?” 旧萤火嘻嘻笑着,手伸到衣兜里,握紧手机。“我是来这儿旅游的,被人偷包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起报警。” 一下飞机,她的包就被抢走了。所幸电话是一直捏在手里的,所幸衣兜里有上飞机钱买水剩余的零钱。所幸……所有的所幸在她拨出无数电话得不到回应时变为虚无。 “莹莹!”派出所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带着冰冷的寒意从室外急匆匆向旧萤火走来,一把把旧萤火搂在怀里,用力。 “你吓死我了。” “菁华。”旧萤火迟疑着伸出手,搂上男人,放声大哭。 (二) 即使菁华就在身边,可旧萤火还是觉得有些彷徨。她盯着菁华的侧脸,不舍得眨眼。 “莹莹,你下次再敢删号,我决不饶你。” “莹莹,加血,你要死了。” “莹莹?”菁华转头,旧萤火一脸痴迷地看着他。菁华笑笑,伸手揉乱旧萤火一头蓬松头发。旧萤火努力瞪起眼,可惜气势不足,没能够震慑住那个肆意蹂躏她头发的男人。 “莹莹,你怎么就那么可爱呢?”男人说着,伸过头,快速地在旧萤火脸上一啄。 “喂!”旧萤火惊呼着挥手就是一拳。菁华嬉笑着躲开,看着旧萤火气急败坏的样子哈哈大笑。旧萤火看着他微笑着,笑着笑着,泪似溃堤洪水肆意奔腾。那个躺在病房里的男子,满身插满了管子,只有微弱的呼吸向世人宣告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病床边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携手而站,一天一天地呼唤他们心爱的儿子早点醒来。手触上男子的脸颊,温热。 “三年前的一场车祸,我儿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醒不了,死不舍。”发如雪的年老妇人拉着旧萤火的手不停地抹泪。 “菁华,如果有天我离开了,你会恨我么?”旧萤火哭得泣不成声。 菁华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刚刚还笑意盈盈的旧萤火怎么突然间就潸然泪下。“莹莹,你别哭,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旧萤火不停地摇头,抬头,笑,灿然。“菁华,我们结婚吧。在游戏里。” 菁华张罗着收来了结婚礼包,两人组队来到月老前。 真言】菁华:我——菁华永生永世只爱旧萤火一人。 旧萤火坐在菁华身边,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接了任务,两个换上大红的结婚礼服。旧萤火,伸手扳过菁华身体,顾不得羞涩,将自己的嘴唇印在菁华的嘴唇上,湿湿的眼泪顺着旧萤火的脸颊流到菁华嘴里。 “菁华,我爱你,请不要忘了我。” (三) 旧萤火和菁华手牵着手走在大街小巷,看着这个与南国完全不同的北国城市,看着这个身边自己爱极了的男子,旧萤火一点点悲凉。 菁华拉着旧萤火在这个北方城市游玩,带着她去吃那些说出名字就会让人馋的流口水的小吃。菁华牵着旧萤火的手走在“咯吱咯吱”作响已经结冰的湖面,带着她去天然的溜冰场滑冰,带着旧萤火做那些土生土长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冬天里会做的事情。只是菁华从来都不会跟旧萤火提及他的家人。旧萤火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爱恋,越来越差痴迷。这样一个英俊体贴的男人叫人如何不爱呢?只是那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总是会在他们玩的最开心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叫她躲避不能。 走过熙攘的街头,一直走在旧萤火左前方的菁华停住脚步,转身朝向旧萤火。旧萤火有些错愕,站住,不知道菁华想要做什么。菁华单膝跪下,从衣兜里掏出个盒子,打开,一枚钻戒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莹莹,嫁给我吧。” 旧萤火步步后退,却并不能阻止围观者的起哄。“嫁给他,嫁给他。” “不,我不能。”旧萤火的苍白无力的声音在人群的喧哗中显得虚弱。 菁华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以为她来找他是抱着比嫁的心情来的,他以为他的诚意已经足够传达给她了。菁华站起,走向旧萤火。快步抓住想要逃走的旧萤火,“我送你回宾馆。”夜幕中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已经无法照亮他此刻的心境。菁华走在旧萤火前方,背影苍凉。穿过一条条街巷,旧萤火所居住的宾馆在前方不远处,旧萤火跑上前,从后面抱住菁华。脸靠在菁华并不厚实的肩头。 “回去吧,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吧。不要再让你爸爸妈妈伤心,回去吧。” 菁华慢慢转身,脸上表情无比震惊。“你在说什么?” (四) 随着旧萤火嘴唇的不断开合,那些个被菁华遗忘的记忆一点点在脑中呈现。病床上躺着的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那尖利的刹车声。那些意识自动飘离身体的日子,如洪水涌来,砸的菁华站不住脚。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菁华捂住耳朵不再想听旧萤火说,却止不住那些记忆如同丝线像身体缠绕而来。老人苍老绝望的脸,老人一天比一天弯曲的脊梁,老人悲凉的华音,好似尖刀一下一下剜着菁华的心。 “菁华,回去吧。” “莹莹,我不想忘记你。”菁华伸开双臂,“莹莹,让我最后抱你一次。” 旧萤火扑向菁华,用力抱住这个可能再也得不到的男人。嗅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味,手上不停地用力,而最终只能抱住一堆衣服。无力跌坐在雪地里,头低低垂在双腿间,泣不成声。 今生所做的一切都不后悔,只盼来生不要再遇到。 (五) 推开门,插在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那些管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慢慢走上前,在窗前站定。看着眼前俊秀的脸庞,手着魔似的抚上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在男人脸上滑动。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下了飞机的旧萤火,第一时间就给菁华打了电话,电话久久无人接起。她想起菁华曾给过他家里的电话,抱着试试的心态,旧萤火的电话打倒了菁华家里。电话被接起,苍老的声音传来。挂了电话,旧萤火驱车前往医院,看到了这些日子来心心念念的男人,瘦弱不堪。 再后来见到了菁华的生灵,本想就这样把他桎梏住,却无法不去想菁华的父母。 菁华毫无预警地睁开眼,旧萤火的手停在精华脸上。两人四目相对,最终旧萤火败下阵来,跌跌撞撞冲出医院。 旧萤火,飞升135佛焚香。 菁华,飞升140仙合欢。 两人在网络游戏里相遇两年,而菁华在医院躺了三年。 “莹莹,我真想在夏天的时候到你们那边去,听听虫鸣蝉叫,和你一起抓那些在夏夜发光的萤火虫。” 在这距离地面三万英尺的地方,眼睛里的液体还是没能逃离地心引力滚滚落下。 “小姐,你怎么了?晕机么?” 旧萤火摇摇头,却不能把那些个记忆从记忆中删除。 “莹莹,我不想忘了你。” 医院里,两个人四目相对,菁华疑惑地看着旧萤火,慢慢开口。 “请问你找谁?” 029 卓青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低着头快步走着,走得急了竟跑起步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漆黑安静的巷子里高高低低想起来。卓青远远看见了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稍微安心,加快步子,几步并做两步,蹦进了家门。她往亮着灯的厨房看了看,厨房里人影绰绰。“妈,我回来了!” 卓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回来了?休息下就洗洗睡睡吧。” 卓青应了声,钻进自己的小屋,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娃娃来。这是卓青喜欢了很久的娃娃,她一直幻想着卓秀兰有一天能买给她。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卓秀兰是不可能给她买这些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的物品的。这娃娃。她只远远地看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 “青儿,怎么还不睡呢?”卓秀兰推开卓青的房门。 卓青手忙脚乱地把娃娃藏在被子里,快速地躺倒被子里。“这就睡了。” “你在藏什么东西呢?”饶是卓青手脚够快,可是还是没能逃出卓秀兰的眼睛。 “没……没……没藏什么。”卓青紧张地拉着被角。娃娃是不能让卓秀兰看到的,不然她一定会追问娃娃是从哪儿来的,并且会勒令她还回去,说不定还会挨一顿揍。 卓青越是紧张,卓秀兰越狐疑。她走到卓青床前站定,拉住杯子一掀,被子底下藏着的东西一览无遗。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为了逃避一场皮肉之苦,卓青抢在卓秀兰开口发问之前回答。她的身子轻微抖着,因为太过害怕,她都能听见自己的“砰砰”心跳声。等了很久,也没等来预想中的暴风雨。卓青忐忑地抬头,卓秀兰脸上有泪水滑落。卓青低头,她似乎能感受到卓秀兰的失望,对她深深的失望。她的头垂得低低的,低到埋没在被子里去了。她也是太爱那娃娃了,才会趁店员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跑进去把它偷了出来。 “青儿,是妈妈对不起你啊。”卓秀兰扶起俯趴在床上因害怕身子不断抖动的卓青。从船上拿起一张贺卡。贺卡很简陋,是用硬纸板黏贴上包装纸制作而出,贺卡上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边缝裁剪得很粗糙,明显可以看出这张贺卡不是从商店里买的而是人为手工制作。贺卡上写着几行字。 妈妈 祝你生日快乐。 爱你的青儿。 卓青胆战心惊地顺着卓秀兰的视线望去,惊呆了。本来被藏在被子里娃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拙劣的手制的贺卡。卓青不聪明,但看人眼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她试探着伸出手去,刚触及到卓秀兰的身体,就被卓秀兰紧紧搂在了怀里。 卓青得到了鼓励,她放开胆子,轻轻地抚摸着卓秀兰的后背。“妈妈别哭!”不想她刚说完话,卓秀兰哭得更大声了。 卓青搂着卓秀兰的肩,眼睛不停在屋子里搜索,她想要知道那个娃娃跑到哪儿去了。要知道,她明天还要带着那个娃娃去班里炫耀。娃娃多漂亮啊,乌黑的长发,白白的皮肤,水汪汪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穿着一身袖珍版的汉服,别提多美,多娟秀了。她小心地从卓秀兰的怀里挣出,手轻轻抹掉卓秀兰脸上的泪珠。忙捧起那张放在床上的贺卡,递到卓秀兰眼前。“妈妈,生日快乐。” 卓秀兰笑笑,擦掉眼泪,结果卓青递来的贺卡,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还是她这几十年里第一次收到的礼物。“青儿,妈妈太激动了。” 卓青尴尬地笑笑,其实她并不知道今天是卓秀兰的生日,她也不知道是谁吧贺卡藏在了她的被窝里。她扭扭身子,难得跟卓秀兰撒娇一次。“妈妈,我要睡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卓秀兰摸摸卓青的头发,很欣慰。她觉得卓青真的是长大了,懂事了。就在几天之前,卓青还哭着闹着不肯早睡,现在都不用她催了。“青儿,我这就走,你好好睡觉。”说着卓秀兰走出卓青卧室,并带上房门。 等卓秀兰的脚步声走远了。卓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翻箱倒柜地寻找她的娃娃。她翻了衣柜,移开了书桌,钻了床底都看不到娃娃。卓青很丧气,耷拉着一张脸,坐到床上去。刚刚到手的心爱的娃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她发泄地踢了几下书桌,重新躺倒在床。她气恼地踢开被子,要不是她用被子把娃娃盖住,娃娃也不会不翼而飞。踢开的被子露出了之前盖住的地方,娃娃静静地站在上面,嘴角含笑。“ “呀,你在这里呀。”卓青高兴地抱起娃娃,使劲地在娃娃脸上亲了亲。她抱着娃娃,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卓秀兰捧着卓青送她的贺卡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床沿,眼不错珠地盯着贺卡看。这是她的女儿15年来对她的第一次示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卓秀兰的丈夫吴泽是个外来讨生活的打工仔,因为桌家没男孩于是把他招做了上门女婿。结婚后几年,两人因为没有孩子受到了村里人的非议。吴泽是个好面子的人,为了逃避他们两不能生育的流言蜚语,他不顾岳父岳母的阻拦硬是带着卓秀兰来到了北原市安身立命。来到北原市后不久,卓秀兰怀孕了。吴泽很高兴,用着为数不多的薪水宴请亲朋好友,只是为了通知大家:我吴泽也是能传宗接代的男人。 那天,吴泽喝多了,拉着卓秀兰的手说了很多心里话。卓秀兰也是一心要跟着吴泽过日子的。两个人因为肚子里孩子的缘故更加恩爱。 一天,卓秀兰走在买菜归来的路上,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太婆拉着她的手把她引到僻静处神秘兮兮地跟她说:“闺女,这孩子要不得啊。不然你和他爹总要死一个,才能安生。” 卓秀兰狠狠打掉老太婆拉着她的手。这个孩子是她和吴泽日夜祈祷,千盼万想才得到的孩子,说什么她都不会把孩子流掉。她恶狠狠地瞪向老太婆:“我敬你是老人家,才客客气气对你,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啦!”她拎着菜篮子,走得飞快。偏生老太婆铁了心的跟着她,一路上都在喊着:“这孩子要不得!” 卓秀兰足足走了三里地才把那疯疯癫癫的老婆子甩掉。虽说她并不在乎老婆子说的话,但毕竟听了,也稍微往心里去了一些。等晚上吴泽回来的时候,她试探着跟吴泽说:“老公,这孩子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得,要不咱流了他?” 吴泽气的好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他咆哮着撕扯卓秀兰。卓秀兰委屈极了,躲在角落里小声地哭泣。从那以后,卓秀兰再也不敢抱有流掉孩子的想法,安心养胎,静待孩子的降临。 卓秀兰临盆时,吴泽正在外跟人跑车学做生意。卓秀兰躺在产房里,看着头顶那盏明晃晃、泛着冷光的灯,心里一阵慌乱。孩子是顺产,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卓秀兰的娘家人稍微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孩子是个女孩。吴泽一回来就直奔医院。卓秀兰的父亲拉着吴泽的手,满含歉意地说:“兰儿肚皮不争气啊,生了个女娃儿。你们两还年轻,真年轻多生几个,我和你妈给你们带娃。” 当爹的吴泽早已乐得合不拢嘴,哪里管他是什么男孩还是女孩。他反拉住岳父的手说:“爸,我就喜欢女孩。女孩好啊,是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说着,他急吼吼地跑进病房去看他的小棉袄。 “兰儿,我娃真好看,跟他妈妈一样,都是大美人!” 卓秀兰娇羞地推了吴泽一下。“娃还没起名呢,就等你来了。” 吴泽逗弄着裹在襁褓里的小娃,头也不抬地说。“青儿,小名叫青儿。等她长大了上学了再给她起大名。” 卓秀兰点头表示赞同。卓秀兰看着吴泽和青儿的互动,觉得她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那个疯老婆子的话不合时宜地闯进她的脑中,她摇摇头,把老婆说的话要出脑袋。 “兰儿,怎么了?” 卓秀兰虚弱地笑笑。“可能是累了。” 吴泽赶忙站起。“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好好休息。”说着朝病房门外走去。“我去买包烟抽抽,解解烟瘾。” 卓秀兰伸手,想抓住吴泽,吴泽一错身,让开了。卓秀兰伸着手,直觉的感觉到吴泽离他越来越远。 卓秀兰的妈妈忙把卓秀兰塞回棉被里去。“兰儿,你可不能见了风。这女人啊最忌讳月子没坐好。不然老了落下一身的毛病。” 卓秀兰听话的重新窝回被窝里。刚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就听见隔壁床的人在议论。、 “哎哟,那个死得惨啊,肠子都流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还那么年轻!” “唉,造孽啊!” …… 卓秀兰猛地睁开眼睛,心“砰砰”乱跳个不停。她掀开被子下床把卓母吓了一跳。“兰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妈,我心里硌得慌,我想去找找吴泽。” 卓母不赞同地看着卓秀兰。“吴泽能出什么事?那么大个人了。倒是你要好好休息!” 卓秀兰硬撑着,步步走向病房门口。卓母急得大叫:“老头子!老头子!你来管管你闺女!为了汉子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卓父虽然也不赞同卓秀兰的做饭,但他了解自己的女儿。那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他拿起衣服披在卓秀兰身上。“兰儿他妈,你就让兰儿去吧,也让她好安心。不然她老是这么闹腾也不是个办法!” 卓母无法,只得用厚毯子包起青儿,跟在卓秀兰身后走出病房。卓秀兰一步一步挪着,挪出了住院楼。她四处张望,看不见吴泽。只看见前面街道上乌压压的人群围城圈。她脚一软,就要走上前看个究竟。只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叫着她:“兰儿,兰儿!” 卓秀兰转身,吴泽站在对面的小卖部前,手里拿着一包烟不停向他挥手。她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兰儿,媳妇儿。你站在原地等我,我这就过去!” 卓母也看到了吴泽,语带责备地说:“看吧,我说他没事,你偏要来。你看,可苦了我的青儿了。” 卓秀兰笑笑,只当卓母说的话是耳旁风。她面带笑容地看着吴泽。吴泽也兴高采烈向她跑来。“嘭!”强烈的撞击声生生阻断了卓秀兰的笑容,她的眼睛跟着吴泽飞起、落下的身体一起转动。她愣愣站着,忘记了呼喊。吴泽躺在血淋淋地躺在她脚边不远处。她看着,看着,低低地笑出声来,那个疯婆子的话终于应验了。她侧头看向卓母手中抱着的婴儿,说:“看,你爸爸死了!” 卓秀兰的眼泪一滴一滴留下,滴落在卓青给她的简陋的贺卡上。眼泪侵湿了纸张,使得纸张上的字迹模糊开来。卓秀兰低低的哭泣声越来越来,最终变成了努力压抑住的呜咽。 在卓青还很小的时候,她总是会骗卓青,爸爸在外地上班,没有时间来看你。时间久了,卓青也就不问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卓青慢慢长大。她还是放不下那个疯老婆说的话,那话如同一根鱼刺梗在咽喉。 长大了的卓青也似乎意识到了卓秀兰不是那么疼爱她。于是减少了向她撒娇的次数,就连最简单的交流也不过是“妈,我回来了。”“妈,我饿了,有吃的没?”甚至有的时候连“妈”也省略了。 卓秀兰也想对卓青好一点,但一想到那疯老婆子跟她说的话,她就无法和颜以对卓青。 “吴泽,咱们的女儿长大了,你看见了吗?” 如果吴泽还活着,卓秀兰坚信,卓青一定会是吴泽最贴心的小棉袄。他们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幸福的一家。 卓青坐在床上,睁大着一双眼睛,抱着娃娃自言自语。 “你听,有人来了。” 030 卓秀兰捧着吴泽的遗照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涩,才站起重新把照片挂在墙上。照片刚挂好,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嗤。卓秀兰猛地转身,大喝:“是谁?谁在那哪儿?”她眯着眼睛朝发生声响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中国风的木偶娃娃立在那儿,嘴巴咧出个扭曲的角度。 卓秀兰猛地一哆嗦,把供在吴泽遗照前的食物失手打落。“乒乒乓乓”的碗碟落地的声音刺耳。卓秀兰一惊,忙用手去扶就要跌倒的香。等她再回头,那个立着的娃娃已不见踪影。卓秀兰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卓青回来后,她总觉得有人在偷窥她,但去找的时候又找不到。这房子是她和吴泽刚来到北原市那会就倾尽所有购买的。可惜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吴泽就撇下她们母女一个人走了。她脱掉鞋子,躺倒在床上,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卓青轻手轻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她轻轻推开卓秀兰的房门,卓秀兰在躺在床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卓青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回到卓秀兰的脸,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卓青想了想,拉上房门,来到客厅,目光正对上挂在屋子中央的吴泽的遗照。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爸爸,我想出去玩玩。” 遗照中的吴泽眸光忽地一边,像是疼爱又像是责备。卓青忙把她藏在书包里的娃娃拿出来,高高举起。“爸爸,你看,小梦会一直陪着青儿的。天一亮,我就回来。”娃娃对着吴泽的遗照,五官狰狞。 卓青小心地把娃娃放进包里,像做贼似的跑出家门。卓青很少这么晚了走出家门。凌晨三点的街道,行人稀稀落落的,狂欢的人群早已散开。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醉客,或者习惯于在深夜里狩猎的人们。卓青好奇地睁大眼睛东张西望。夜晚的北原市对于她而言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她踩着高兴地小碎步行走在人行道上,嘴里哼着愉快的乐曲。她的心从未感到过这样的舒畅,如此的快乐。她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小烧烤摊,点了几串烧烤,要了几瓶啤酒,就坐到桌边等着。 烧烤摊老板看了几眼卓青,这样年轻的客人他不是没有见过,他只是没见过这么晚了还独自一个人跑出来觅食的小姑娘。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失联的小姑娘太多了,他不能不多一个心眼。 卓青从包里掏出娃娃,放在桌子上。跟烧烤摊老板要了两个杯子,开了瓶啤酒,倒满两杯子,一杯子放在自己前面,一杯子放在娃娃前。对于卓青的举动,烧烤摊老板很是纳闷,卓青看到烧烤摊老板的眼神,嫣然一笑,笑容里满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该有的妩媚。“我的朋友也想喝酒,我带她喝几杯。” 看到卓青的笑容,老板释然了。心里把卓青自动归类为失足少女。对于卓青的怪异举动也有了些理解,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干那行毕竟还是有心理压力,行为怪异也就不足为怪。在烧烤店老板转身的瞬间,摆在娃娃前面的酒杯里酒被吸干,就好像是有人真的在和卓青喝酒。卓青点的烧烤,放在娃娃一方的食物也在不知不觉地减少。 “老板结账!”卓青高声叫道,引来了周围不善的目光。卓青笑笑,不自觉地挺起刚刚发育的还青涩的胸部。“咕咚”卓青清清楚楚听见旁边传来的男子吞咽唾沫的声音。卓青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忙不迭低下头,装作在认真的吃烧烤。卓青轻哼,接过烧烤摊老板递来的照剩的钱。“老板,我明天还来你这儿吃烧烤。”说着手指在老板手心轻轻挠了一下。 烧烤摊老板仿佛触电一般收回手。“只要你吃得高兴,什么时候来都行。顾客是上帝嘛。”烧烤摊老板忙不迭地说。 卓青笑得越发妩媚,眼神扫过的地方,有不少男人喉结抖动着。卓青扭着腰身,一步一扭地跟蜗牛漫步似的慢慢走在回家的途中。 “喂,回神了!”田思乐的腰被同行的叶萧笑捅了一下。“那种没发育好的小姑娘是你的菜?” 田思乐的脸忽的就红了。他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叶萧笑理解地看了看卓青的背影,压低声音说:“那么小就那么风骚,长大了还了得?” “你别……别这么说别人。”田思乐结结巴巴地说。在见到卓青的第一眼,他以为卓青是他班上的女孩。但是他班上的那个女孩胆子很小,断然不是他看到的那副样子。但是,她们的眉眼、容貌又长得完全一模一样,所以他会看得失了神。“她长得很像我班里的一个女孩。” 田思乐今年8月刚从师范大学语文文学系毕业。刚大学毕业的他托了很多的关系走了很多的后门才得以进到北原市第四中学来任教,并且担任高一(四)班的班主任。高一(四)班在高一年级是出了名的所谓的“放牛班”。在田思乐来到第四中学前,高一“四”班的班主任位置一直处于空缺当中,田思乐一报道入职,教务主任就给他安排了高一(四)班的班主任工作,并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了一些委以重任的话。在一瞬间,田思乐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能够拯救世界的救世主。高一(四)班的班主任的空缺仿佛就是为了他而留的。 刚工作那会,田思乐很热情,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去工作。可是工作了没几周,他就放弃了。他算是懂了,为什么那些资历比他高的教师都不肯接受高一(四)班。这个班主任位置要真是个肥缺,怎么轮也不会轮到他。工作了几周,他连班上的学生都没认全。这个班上的学生不是逃课就是早退,即使来了也就是在教室里打闹,睡觉。在彻底地了解到这个班的实质后,田思乐的事业热情总算是被冷水浇了透。心,拔凉拔凉的。 叶萧笑喝了口啤酒。“得了吧,指不定还真是你班上的姑娘。”他咬了口烤串,大口大口地嚼着:“你那个班牛鬼蛇神,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劝你还是赶紧辞了这份工作,跟着哥哥我混得了。” 田思乐瞅了一眼叶萧笑:“我的脸皮还没有达到已养老为事业的程度。”他站起。“萧笑,你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虽说对那群学生真的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作为人师的使命感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堕落。他拔腿就向卓青消失的方向跑去。 烧烤摊的老板抬起头,拿起手机,朝着田思乐的背影拍了一张照。他收好手机,由低头刷着烧烤酱。“这年头,女孩子就是不安全啊!”他故意说得很大,确保和田思乐同桌的叶萧笑能听见。 叶萧笑苦笑,也不好说什么。 田思乐一路跑过去,跑得直喘气也看不见卓青。“奇了怪了,怎么就不见了?”他手扶着膝盖,头垂着,大口喘气。一个男人搂着卓青,从他面前走过。 酒吧里,卓青坐在吧台前,用吸管插着饮料一下一下吸着饮料。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殷勤地介绍着自己:“我叫王建,是一家刚上市公司的CEO,你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来上班?” 卓青转头很认真地看着王建:“我今年刚满15岁。” 王建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我的公司和其他的公司不一样。其他的公司都有这样那样的要求,但我的公司没有。像卓小姐这样的旷世天才,即使未成年也是本公司要追逐的人才。” 卓青拿着习惯一下一下戳着饮料杯底,眼神斜飞。“我的饮料喝完了,你不打算再请我喝一杯吗?” 王建打了个响指:“给她来杯饮料!” 卓青双手捧着饮料,笑嘻嘻地看着王建。“你长得不怎么样,但吹起牛皮来倒是一道一道的,说得跟真的似的。” 王建借着酒吧里的灯光做掩护,厚着脸皮凑到卓青脖颈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怎么会是吹牛皮呢,我说都是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在公司里某个职位。” 卓青一扭身子“痒!” 王建大着胆子抱住卓青,狠狠在卓青脖子上,啄了一下。卓青只是“咯咯”笑着扭动着身体并不反抗。王建见状,手慢慢滑进卓青的衣服里,按住卓青胸前还未成长起来的花蕾。“小朋友,叔叔请你到外面去喝饮料好不好?” 卓青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回过头,在王建嘴唇上轻啄。“我要喝得可不是一般的饮料。” 031 王建的癖好一直被压抑着,在遇到卓青之前。王建喜欢萝莉,为了避开人们的议论和社会舆论,他克制着自己对性的冲动。在他30年的生涯中,压制着自己,迎合着大众的审美,甚至还违背自己的意愿交了一个胸前波涛汹涌的女友。他的女友很美,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他过的如何辛苦。上班,下班之后还要应付女友,就连和女友的亲密互动都要借助药物的助力才行。他过得很累,不为人知的累。 卓青的手,抹上王建的脸庞,动作青涩却又风情无比。王建觉得他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只为了这一夜。他捏捏卓青的手心,小姑娘的手心温热柔软。他感动得想哭。他站起,拉起卓青就往外走。卓青也不反抗,任由王建牵着她往前走。 卓青睁大眼睛,软软糯糯地问:“大叔,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声“大叔”让王建身上所有的血液全都涌上了头脑。他觉得热,很热,恨不得把自己脱光。他张大眼睛四处张望,再看见目标后,他很兴奋,拉着卓青直奔目的地。“开间房!”他脸红着,喘着粗气,急躁地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在前台。“情侣房。” 在前台工作的田思萌抬头看了一眼卓青,面无表情地朝田思萌伸出手:“你的身份证。” 卓青轻轻拉了拉王建的衣角,微微低着头,表情很是无辜。“大叔,我未成年,没有身份证。” 田思萌听到卓青的话,认真地打量卓青。这样的女孩她见得多了,无非是为钱,出卖自己的**,然后再跟别人哭诉着这世界上没有好男人。“未成年?”田思萌冷笑。“那可真对不起了,情侣房开不了。二位请回吧。”小小年纪不自爱,田思萌最看不得这样的女孩子。 王建可不愿到最的肥肉就这么飞走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到田思萌手里。“你辛苦了,这些钱,你拿去买些东西吃。” 田思萌看着手里的钱,微笑。她讨厌不自爱的女孩,但也最爱识时务的家伙。她“噼里啪啦”登记开放信息,把房卡放在柜台上。“804号房间,祝二位玩得高兴。” 卓青伸手拿起房卡,率先走上班楼。王建赶忙跟上卓青,还不忘朝田思萌打了个飞吻。“谢了啊,美女。” 田思萌笑,轻轻在五百钱上亲了一下。这个世上,除了钱,还有什么是可爱的? 打开门,王建行为粗鲁地一把把卓青推进房间。学着电视上的男人,玩起了时下年轻人们流行的壁咚。手轻轻抬起卓青的下巴,在她嘴上啄了一下。“宝贝,你真迷人。” 卓青的眼睛乌溜溜的,只有王建一个人倒映在里面。“你也很迷人。” 王建放开卓青,脱掉衣服。“宝贝,等我一下。” 卓青伸手拉住王建,把王建推倒在床上,她长腿一跨,坐在王建身上,附身看着他。“我可等不急了。”说着俯下身,吻上王建嘴唇。 卓秀兰起床时,卓青的房门虚掩着。她蹑手蹑脚推开门,卓青正呼呼大睡。她坐到卓青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卓青,卓青睡容安详,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胆小怯懦样。她轻轻摸上卓青的脸颊,摸着摸着,在卓青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就是和她相依为命的女儿,这就是从她肚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愣愣看着卓青,眼眶湿润。 卓青脸颊抽动,有大滴的水珠滴在脸上,温热。她睁开眼,卓秀兰满脸泪痕看着她。她迟疑着张嘴,不敢确定这是她所认识的卓秀兰。“妈?” 卓秀兰抽抽鼻子,忙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擦干。“青儿,起床吃饭,然后去学校。”说完,她站起,走了出去。 卓青茫然地眨眨眼,完全不明白卓秀兰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她揉揉酸胀的眼睛,从枕头边把娃娃拿出来,放胸口。“小梦,我妈妈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吧。”年幼的卓青不止一次学着别的孩子向妈妈撒娇讨要母亲,可是她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换来卓秀兰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或者一顿打。再长大些,她就懂得了,她和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不一样。她没有爸爸,甚至妈妈也不关心她。就在她升高一时,卓秀兰很吃惊,在她印象里的卓青还是那个流着鼻涕向她讨要亲情,却被她无情推开的小女孩。在自责的同时,卓秀兰并没有改变,依旧做着她的事,维持两人的生活。机械重复地养着卓青,只要她不偷不抢不闯祸就可以。其他的完全是多余的。 卓青走出卧室,当即被放在桌上的早餐吓呆了。她使劲眨眨眼,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卓秀兰脸上挂着罕见的和蔼的笑容:“青儿,这些都是你念叨着要吃的,我老早就给你去买了。” 卓青嘟努着嘴,走到桌边,拿起个鸡蛋,剥开皮。“现在都流行吃肯德基了,谁还吃这些。” 卓秀兰拿着油条的手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很是尴尬。“妈妈都不记得你爱吃什么了,就记得你小时候哭着闹着吃鸡蛋、油条、豆浆之类。” 卓青坐到桌边,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纯牛奶。“其实很好了,比起每天吃的白粥和咸菜。”卓青看到卓秀兰还想说些什么,忙站起,抓起书包背在背上。“我先去上课了。”说罢,像逃似的跑了。 卓秀兰看着卓青的背影很是惆怅。自从昨天收到卓青亲手做的皱皱巴巴的贺卡后,卓秀兰就想着要改善母女两的关系。她花了一个晚上来回想平日里,卓青有没有说过喜欢吃什么,只记得卓青挂着两条鼻涕,哭哭啼啼地跟她说:“妈妈,青儿要吃鸡蛋,要吃油条,要喝豆浆。” 卓秀兰闭上眼,她的青儿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太需要她了。想到这儿她就一阵恐慌,她多想时光倒流,回到从前。现在的她是真心想要对卓青好,以弥补以往对卓青的忽略。 卓青放下书包,以张玲为首的女孩就围了上来。“哟,来了啊,说好的给我们开开眼界呢?” 卓青下意识抱紧书包。张玲一使眼色,林丽丽就上前直拽卓青怀里的书包。卓青咬紧牙不肯松手,林丽丽一使劲,书包带在两人的拉锯战中断裂。“呀!”林丽丽大叫,松手,书包掉在地上。书包里的文具物品从书包里摔出。 “咦,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张玲眯着眼,蹲下,把从卓青书包里掉落出来的娃娃。她抬头看向卓青,目光锐利。“这娃娃是你偷的吧!”完完全全的肯定句式,没有半分的疑问。卓青家是个什么状况,她可是清楚得很。她也晓得卓秀兰和卓青的关系一直处于不瘟不火的状态,以卓秀兰勤俭持家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花钱给卓青买这么个除了观赏就毫无用处的娃娃,更何况,这娃娃一看就价值不菲。“你家那么穷,你妈才不可能会给你买。”卓秀兰给卓青的零用钱也将将够买作业本、卫生巾之类的必需品。 “是别人送给我的!”卓青瞪着眼,坐好随时从张玲手里抢回娃娃的状态。 “切。”张玲轻嗤。“还是我送给你的呢。”她抱着娃娃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你把这娃娃给我,我就当做不知道是你偷了这娃娃。” 卓青气急,她一心只想夺回属于她的娃娃。她冲到张玲前,用力地拍着张玲的桌子。“把她还给我!?”此时的卓青和以往胆小懦弱的卓青不一样,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气势凌厉逼人。 张玲看着和平日里不一样的卓青,有些害怕,但她一向是班里女孩子的头儿,她可不想被人看扁了,只得强撑着。“说是你偷的就是你偷的!要真是不是你偷的,放学后你到学校后面的小鬼巷来等我。” 第四中学后门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周围是一片低矮破旧、废弃了很久的平房,大大的“拆”字写在上面,就是没人敢动。第四中学每一届的新生都会被老生告诫,不要到学校后面的小巷子去,那是个鬼巷,连通阴阳两届。要是不小心闯到哪儿去,会被鬼差勾魂,会被野鬼上身。并且每一次的告诫后,都会附上一段灵活灵现的故事,无非关于小巷子里鬼怪神灵。于是第四中学的学生们赋予学校后门的小巷子一个名字,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名字——“小鬼巷”。 田思乐走进教室时,整个班都乱糟糟的,完全听不到上课铃的样子。田思乐很头疼,他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接了高一四班。他走上讲台,轻咳了几下。有几个学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哗’地站起,稀稀拉拉地喊着:“老师好!” 田思乐头一点:“同学们请坐。”他拿出书来开始讲课,他环视课堂一圈,只有那么几个学生象征性地拿出课本,勾画了几下。田思乐摇头,很是无奈。他曾看过新加坡的一部电影《小孩不坏》他也想像电影里的老师那样能感化学生,让他们变好,发挥自己的特长,可是现实终归是残酷的,学生总是冥顽不灵。 田思乐的眼睛不停地在学生身上扫着,在落到卓青身上时,稍微停了一下。卓青手杵着下巴,专心地看窗外,虽然不是认真听课,但脸上的神情完全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该有的青涩和灵气。他放下心来,可以断定昨天他遇见的那个女人和眼前这个女孩完完全全不一样。 张玲抬头,看见田思乐眼不错珠地打量着卓青,轻笑。果然是个坏胚子,不仅偷东西还试图勾引老师。张玲决定,一定要给田思乐点颜色看看。 放学了,卓青买了饭,朝学校后门的小巷子走去。小鬼巷里冷冷清清,看不见半个人影。她很害怕,但是娃娃落在张玲手里,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个弓着腰的老太婆不知道从哪个拐角出来,吓了卓青一跳。老太婆看了卓青一眼,咧开没牙的嘴,笑着让卓青心瘆。 “小朋友,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032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卓青看了看和她擦肩而过的老婆婆,有些害怕。她并不害怕张玲知道那个娃娃是她的,她害怕的是张玲一旦得知她偷了娃娃,会把她偷窃的事情宣扬出去,那么她一直努力维护着的好学生的形象就会破灭,更重要的是,她害怕许辞知道。 许辞是北原市第四中学公认的校草级人物。不仅人长的帅,学习好,音乐才华在整个学校也是出类拔萃的。学校里有很多爱慕许辞的女生,明着来的,暗地里的都有。胆怯如卓青只能在许辞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地关注着他,把那份只属于少女的心动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一个人为之倾倒。 卓青紧张地绞着衣角,她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张玲和张玲身后的跟班。张玲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卓青,嘴角满是志在必得的笑。张玲转身看了林丽丽一眼,示意林丽丽出面。林丽丽清清嗓子,手里拎着卓青的娃娃,上前一步,很有气势地说:“你来了啊,你再不来我可准备把这个娃娃拆了。” “哼!”一声低不可闻地轻笑传入林丽丽耳中。林丽琳吓了一跳,她转头四看,也看不出是谁在笑。她有些气恼,但又怕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手抬起,狠狠打向卓青的脸颊。“你个臭丫头,你笑个什么大头鬼!” 张玲闻言伸脚踹了林丽丽一脚。“你他妈会不会说话?”要知道“鬼”这个字在小鬼巷是个禁忌,不可提不可说。但偏偏林丽丽就说了。 林丽丽惊恐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惹怒了神灵。 卓青仰着脸,看着林丽丽,圆圆的眼睛里满含着泪。她的嘴唇抿得紧紧,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眼眶。“把她还给我。”那是她的娃娃,她不要它落在任何人手里。 林丽丽扬了扬手中的娃娃,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还给你?把它还给你这个小偷?开什么玩笑!”她转身,娃娃恭恭敬敬地递到张玲手里。“老大,你说要怎么办?” 张玲接过娃娃,把娃娃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娃娃。她看看娃娃,又看看卓青:“今天在班上我听你叫它小梦,怎么你给它起名了?” 卓青大气不敢出地点点头。“嗯,她叫小梦。” 张玲哈哈大笑起来。“小梦,多土的名字啊,也只有你这种臭丫头才会给这么漂亮的娃娃起个这么土的名字了。”说着,她把娃娃搂在胸前。“我也喜欢这个娃娃呢。怎么办?你把它送给我好不好?” “把她还给我,把小梦还给我!”卓青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张玲大喊。 张玲被卓青的气势吓到,“蹭蹭”后退了几步,想到什么,停住脚,狠狠地看着卓青,卓青也瞪大眼睛,不肯示弱。看到卓青的怒目圆睁的模样,张玲不由得怒火中烧,她手一扬,把手里的娃娃远远地扔了出去。“诺,还给你了,你去捡啊。” 卓青的目光随着娃娃的起落形成一个抛物线,最终定定地落在娃娃的落地点。她转头,狠狠看向张玲。张玲眉毛一挑,手一摊,做出个无奈的姿势。“手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 “你等着!”面对张玲的无赖,卓青一向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她恨恨地一跺脚,往娃娃的方向跑去,刚抬脚,林丽丽伸手在背后推了一下卓青。卓青向前倒,她转头想要知道是谁在她在身后推了她一把,还没来得及看得清,就重重地摔倒在地,头也砸在石阶边缘。她努力撑起手,想要直起身,却全身无力。 林丽丽踱着方步走到卓青跟前,俯下身,把脸凑到卓青眼前。“你再得瑟呀。”轻轻拍了拍卓青的脸。 卓青一张嘴,鲜血“咕噜咕噜”从她嘴里涌出。她只感觉到一阵刺痛从头部传来,眼黑黑压压一片,她伸出手,徒劳地在空中一抓,什么也抓不到。“把我小梦还给我。”她说,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听得到她的声音。 林丽丽歪着头看了看卓青,又转头看向张玲。“老大,这丫头好像晕过去了。” 张玲张大着嘴巴,手指向前方,口不能言。 “老大,你怎么了?”林丽丽狐疑地顺着张玲的视线看去。小鬼巷的尽头缓步走来两个年轻男子。“哇,好帅!”林丽丽在看清两人的脸后,很是花痴地发出惊叫。 白衣男子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转向黑衣男人。“小黑,该说她胆大呢还是无知呢?” 黑衣男人不耐烦地抖了抖手中的链子。“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不要多事。” “小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无趣呢。” 黑衣男子不再搭话,走到林丽丽跟前。林丽丽的眼睛已经完成了一条线。她从未见过比他们更英俊的男子,即使是被誉为第四中学校草的许辞在二人面前也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他们身子那种仿佛经历了千年的气韵是许辞所欠缺的。 白衣男子弯下腰对着卓青轻呼:“起来吧起来吧。” 卓青摇摇晃晃站起,茫然地看向四周。黑衣男子伸手,将手上的链子套在卓青手上。白衣男子见状,轻轻撇了撇嘴巴。“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黑衣男子眼睛一瞪,白衣男子做了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 黑衣男子转身就走,卓青站在原地呆呆看着林丽丽,还想说些什么。黑衣男子一拉链子,卓青脚下踉跄,差点摔倒。白衣男子同情地看着黑衣男子:“小黑,就是这样你才成了千年汪。” 黑衣男子恶狠狠地瞪向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吧,我不说。我不说。”他转向林丽丽和张玲。“嘿,小姑娘们,这可是小鬼巷,你们不怕嘛?”说着张开嘴,足足有十厘米长的舌头从嘴里伸出,垂在胸口。 “鬼啊!”林丽丽惊呼,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逃出小鬼巷,全然忘记了张玲。 张玲看着看着,直直地往后倒。 “别闹!吓死了凡人你我都担待不起。” 白衣男子嘻嘻笑着收起垂在胸口的舌头。“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黑衣男子轻哼,拉着卓青慢慢走向小鬼巷的尽头。 林丽丽汗流浃背地跑回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摸着“砰砰”直跳的心脏,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了,没事了。” “喂。”一只手轻轻拍上林丽丽肩头。 林丽丽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大叫大喊:“鬼啊!鬼啊!鬼啊!” 田思乐也被林丽丽吓了一跳。他伸手试图抚慰眼前这个精神高度紧张的学生,却让她更加的惊慌。她身子边大喊着“有鬼”边往墙边躲。身体触碰到墙壁,林丽丽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她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不停地抖动着。“别拉我,别带我走。”她小声说着,隐隐传来啜泣声。 田思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环视四周,周围的学生看他的目光已经变了味。田思乐知道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他在第四中学也混不了多长时间了。他搓搓手,干笑着:“她这是怎么了,你们谁知道?” 话音刚落,引来“嘘”声一片。“老师自己对林丽丽做过什么,难道老师不知道吗?”围观的学生中有人冷冷开口。 田思乐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看向发问的学生,回答说:“我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唉,男人啊!”一个学生故作老成地接口。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外加“你懂的的”猥琐神情。 周围学生看了看田思乐,再看看林丽丽解释一副“我懂了”的神情。在田思乐身边的好几个女学生下意识和田思乐拉开距离。田思乐都快要哭了。他蹲下,轻轻拍着林丽丽的后背,尽量把声音放柔和。“林丽丽,你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别怕,老师会保护你的。” “别怕,老师会一直保护你的。” 林丽丽抬头,泪眼朦胧中田思乐的形象特别的高大。“哇~”林丽琳一头扎进田思乐的怀里,放声大哭。田思乐手抬起,轻轻在林丽丽的头上一下一下摸着。“来,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张玲呢,你们平时不是都形影不离的吗?还有卓青,你看到她了吗?” 不提卓青还好,一提到卓青林丽丽哭得更加伤心。她哭着,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上气接不上下气。“老师,救救卓青,她被人抓走了。” 田思乐的脑袋“翁”的一下炸开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刚来到第四中学的时候,教导主任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一大堆,无非关于学生的成绩啊,学生的安全啊。并一再强调,高一四班不要求成绩多好,但是一定要注意学生的安全!可是天了噜,他这才来到第四中学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田思乐慌忙捉住林丽丽双肩:“别哭,你把话说清楚。” 林丽丽擦擦眼泪,抽噎着,想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在小鬼巷,卓青被两个长的很英俊的男人带走了。” 田思乐一个头有两个大。他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个鬼字。虽说他来到第四中学的时间不长,但是关于小鬼巷的种种传说,他可是一清二楚。还有,他上哪儿去找两个英俊的男人?他本身也很英俊好不好。 田思乐揉揉额头,做沉思状。要他去小鬼巷找人,开玩笑,他没被吓得尿裤子已经不错了。他才不要去那种无趣又可怖的地方。他放开林丽丽,站起,振臂做高呼状:“走,我们一起到小鬼巷去找人。”一个人不敢去,人多可以壮胆。高一四班里几个胆大的男生跳起来,他们早就想到那儿去了,只不过缺少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老师给他们找了个可以名正言顺进入小鬼巷的借口,此时不去更待何时呢。他们簇拥着田思乐浩浩荡荡朝小鬼巷进发。 张玲睁开眼,正午的眼光明晃得刺眼。她揉揉眼睛坐起,后脑勺生疼,一摸,竟有个大包。 “哟,醒了啊,睡得真沉。”轻快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张玲猛地绷直身体。“别害怕。我又不会害你。”男声说着,低低笑了起来。 张玲抬头,男人有着一张好看的脸。看到男人的脸,张玲身心莫名地放松起来。男人伸手把张玲拉起来。张玲站起,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男人走到卓青身边,蹲下,手放在卓青鼻孔前试了试鼻息。他看向张玲,摇头。“你的朋友已经死了。” 饶是早知道卓青死了,但是从别人嘴里得知又是另一番心情。眼泪大滴大滴从张玲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流出。她只是想给卓青小小惩罚,她不怕想让任何人送命。 男人伸手把卓青从地上抱起。“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张玲乖乖地拉着男人衣角,跟着男人的脚步一步一步迈开脚。她抽泣着,看不清前方的路。 男人低低叹息:“这小鬼巷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走出小鬼巷,熙熙攘攘的人潮马流跃然眼前。他把卓青放下,手轻轻抚上张玲的眼睛。“回家去吧。” 张玲如同牵线木偶般机械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田思乐率领着高一四班的男生声势浩大地走进小鬼巷。林林林被他们围在中间,他们可不愿她再出什么事,那样几个大男生连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的消息会传遍整个学校,甚至整个北原市。那样的羞辱他们是可以预见的,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选择将最安全的位置让给了林丽丽。 林丽丽心惊胆战地走在人群中,她左右环顾,很快就来到了出事地点。出事地点除了一滩血之外,再无其他。她手指向前方:“卓青就是在那儿被带走的。”至于张玲,她实在是没有看清。她也不知道张玲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张玲可能是回家了。”她小声说。 田思乐眉头紧锁。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决定带着学生原路返回。突然有个男生大叫:“那是什么?” 卓青的娃娃站在一边,眼睛大睁,冷冷地看着他们。 “卧槽。原来是个娃娃,做得也太逼真了吧,就像是活的一样,吓了我一跳。” 林丽丽缩在人群里,不敢去看那个娃娃。 “喂,你不敢看我吗?”丝丝缕缕的话语飘入林丽丽耳中。 “抱抱我,我好疼。”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033 “啊!”林丽丽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她拨开围着她的男生拔腿狂奔。田思乐被林丽丽的叫声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林丽琳已经跑出去了一大截。田思乐赶忙跟上。“拦住她,别让她跑远了。” 那群男生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到小鬼巷,看到林丽丽的举动也只是象征性地跑了几下就停下了。田思乐瞅瞅身边的男生们,认命地向前追去。几个男生见状,稀稀拉拉地跟在田思乐身后。 林丽丽跑得飞快,仿佛全身的力气全都集中在了腿部,铆着一股劲往前跑。眼见得林丽丽跑出了小鬼巷,田思乐也不由地加快脚步。按照林丽丽这个速度,他真怕林丽丽会有个好歹。林丽丽的眼睛已经看不见眼前所有的事物,她能看到的只有一只跟在她脚边咯咯发笑得娃娃。她用力捂住耳朵,想逃离那让她感到害怕的笑声,但偏偏那笑声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奋力奔跑的林丽丽被人拦腰抱住,随之传来尖利的刹车声和男人的叫骂:“小鳖崽子,找死啊。” 林丽丽觉得她还不如真的死了,她敲打着把抱起来的男人的肩。一睁眼,入眼处,那咧着嘴笑的娃娃近在咫尺。一只温暖的手抹上的眼睛,一声算不上温软的女声说道:“散!”听到女声,林丽丽慌乱害怕的心忽的就平静下来。她停止住捶打男人的动作,睁开眼。一个长发女人站在她面前,长及拖地的裙角有肆意飞扬的“肆”。她看着女人美丽的脸庞,愣愣开口:“你是谁?” “十方,放她下来。”女人摸摸林丽丽的脸:“小朋友,我叫成居安。大街上可不要乱跑哦。以后有事,可以到四号棺材铺来找我。” “四号棺材铺?”林丽丽嘴里念着成居安给她的地址。脑子里忽然就蹦出那穿着一白一黑服装的男人,如果她没有记错。他们的服饰和成居安很像,都是稍微偏向古风的装扮。“你认识一黑一白两个男人吗?” “黑白无常?”成居安低头看着林丽丽脚边的影子:“你见过他们?” 杜十方眉头微皱:“主人,这女孩是从鬼巷跑出来的。” 成居安抬头,看向鬼巷。田思乐弯腰,手放在膝盖上喘着粗气,气急败坏地看着林丽琳,站在鬼巷巷口。“年轻真是好啊,可以无畏。” 成居安走向田思乐,田思乐瞪大眼睛,眼看着成居安步步走近,脸一点一点烧透。成居安在田思乐跟前站定,伸头看向田思乐身后那群挤眉弄眼的十五六岁的男孩。“真的是大胆呢。”她吐气如兰,气息轻轻喷在田思乐脸上。 田思乐全身都僵化了。身为21世纪的纯宅单身汪,他是第一次与除了自家人、学生之外的异性如此的挨近,近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体香。成居安伸手拍了怕田思乐的肩膀:“恕我直言,先生最近怕是有血光之灾,如果需要破解,可以到四号棺材铺来找。” 神棍!田思乐的脑子里只剩了满满的可惜。这么个好看的姑娘居然要走上了坑蒙拐骗的神棍生活。本着能拯救一个算一个的原则,田思乐甩甩手,活动活动筋骨,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有模有样地说:“小姑娘,小小年纪可不能干这种宣扬封建迷信的事情。” 成居安竖起食指,轻轻晃了晃。“你怕鬼,我知道。” 尼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田思乐对成居安的好感就这么被针扎了一下,像放气似的“哧”的一声就没了。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学什么不好,偏生学人揭别人老底。 跟在田思乐身后的几个男生哄笑起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老师口口声声宣扬自己是无神论者结果却是个叶公好龙的家伙。 田思乐转向身后的学生,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她胡说.你……你们可……别……别信啊。” 几个男学生心照不宣地异口同声向田思乐保证:“放心吧,老师。我们绝对是不会说出去的。” 张玲回到家,就把自己扔进浴缸里,放满水。张玲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潜到水底。闭上眼,眼前是卓青被人拖走的景象。张玲不比林丽丽,她知道那两个是就是中国鬼神传说里的黑白无常。憋不住气了,她呼出气,没来得及把头探出水面,就被狠狠地呛了一大口水。她剧烈地咳嗽着从水里站起,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体上,很不舒服。 “小玲。你在干什么呢?”张玲的妈妈王娟敲着门问:“洗个澡能洗那么长时间吗?小玲,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玲拉开浴室的门,整个人湿漉漉地出现在王娟眼前。“你这孩子在干什么呢?”王娟伸手推了一下张玲。张玲一头扎进王娟的怀里,放声大哭。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王娟说,因为她的缘故,卓死了,孤零零地躺在小鬼巷里。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要是被人发现了,报了警该怎么办。张玲紧紧抱住王娟,不住地低声哭泣:“妈妈,我怕!” 王娟满心疑问地轻拍张玲肩头,这样脆弱,惊慌失措的张玲,王娟是不曾见过的。“玲玲,是不是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 张玲用力摇头,恨不得把那些惨怖的记忆全部都甩出脑袋去。她搂着王娟“滴滴答答”抽泣着。“妈妈,我不想读书了。” 王娟一惊,把紧紧抱着她的张玲推开,语气也不是那么和善了。“怎么?不想读书了?”王娟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毕生最大的指望全都压在了张玲身上。张玲一句“我不想读书了。”无异于将她所有的希望都背弃。 “不行,你一定要读书。”王娟双手抱胸,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不允许她的希望被践踏。 “妈妈,我真的不想读书来了。”张玲肩头一上一下耸动着,哭得很伤心。王娟很烦躁,她看着哭哭啼啼的张玲,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腾”地升起。她重重地推了一把张玲,张玲没站住,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放声大哭。“我不想读书,不想上学!”心底的那份恐惧她是没有办法跟王娟说的,她也不想王娟知道因为她的缘故,卓青死了。 看着张玲,王娟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她就张玲这么个孩子,平时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这可倒好,这孩子傻不愣登地一个不想读书就要她盼了那么多年的希翼落空。她仔细打量着张玲,在确认张玲和平时的表现不一样之后,更加笃定了心里最开始的想法。这孩子一定是在学校受到了什么委屈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走上前,重新把张玲揽在怀里。“玲玲,乖,来跟妈妈说说,为什么不想读书了。” 张玲抬眼偷偷打量着王娟,她也知道这些年来王娟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不想让王娟失望,可是一想起卓青……她的心从最深处发出的恐惧是她不能忽视的。“妈妈。”她局促地不停地绞着双手。“我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去上课吗?” 王娟想了想,点点头。得到首肯的张玲闭上眼,靠着王娟沉沉入睡。 卓秀兰觉得卓青和平时太不一样了,到底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她拿着碗筷追到卓青饭门前,高声叫着:“青儿,吃饭。” 卓青闷闷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显得很不真实。“不吃,吃饱了。” “这哪行呢,就扒拉了两口。别一会儿肚子饿。” “我不饿,你走吧。” 卓秀兰轻轻叹叹气,今早她还在感叹卓青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可是放学回来,一切都变了回来,仿佛卓青变得更加冷漠了。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能让卓青在一个黑夜白天之间发生那么多的变化,她只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卓秀兰一向是拿卓青没有办法的,她不肯吃,她又不能逼着她吃。她在围裙上擦擦手。“青儿,那我出去摆摊了啊,你一个人在家要乖。” 卓青依旧不肯露脸。“知道了,你走吧。” 卓秀兰看了两眼卓青房门,带着她在夜市摆摊用的物品走出了家门。卓青透过门缝看着卓秀兰走远。她坐到镜子前,眼睛直直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卓青,面色铁青,眉目狰狞。 卓秀兰刚在夜市摆好地摊,就有客人来挑选她出售的货物。卓秀兰卖的都一些能够吸引女孩子眼光的精致的小物件,造价不高,但胜在精美。 成居安低头在地摊上挑了好一会儿,才选定一个用玻璃制成的天鹅模样的物件。卓秀兰一看有戏,赶忙推销她的商品:“哎呀,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天鹅造型可是今年的最新款呢。你看,它的做工也比其它的要好得多呢。姑娘,你买到了就是赚到。” 成居安眼睛微抬,轻轻地瞟了一眼卓秀兰:“是吗?” 卓秀兰被成居安看得有些心虚,但是为生计,她不得不觍着脸说:“嗨,你还别不信我说的话。” 成居安点头:“我信。” 卓秀兰被成居安的态度弄得个哑口无言。成居安站起,手里托着天鹅摆件。“十方,我们走!” “诶,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成居安眨眨眼,表情很是无辜:“我没钱。” 034 卓秀兰一把夺回成居安手中的天鹅摆件,劳劳地攒在手心。“不给钱,就想把东西拿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成居安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卓秀兰。看到不温不火的成居安,卓秀兰觉得心里那个气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也学起无赖来了。”她看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更加加大嗓门朝围观人群喊到:“大家来评评理。我这做的是无本小买卖,结果这个小姑娘还拿了我的东西不想给钱。这叫什么人呐!” 成居安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听。” “悉悉索索”的声音随着成居安话音的落下而响起。围观的人群都下意识朝脚边看去,那声音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轰然而起,仿佛是来自地底深处。卓秀兰惊恐地看着脚边:“这是什么声音?”卓秀兰抬头,成居安嘴角含着不明意味的笑。卓秀兰有些后悔,不就是个天鹅摆件嘛,早些让她拿去就好了,又值不了些钱。现在可倒好,谁都下不了台。 成居安眼皮一抬,懒洋洋地看向卓秀兰:“你手捏得太紧了,她疼!” “啊?”卓秀兰不是很明白成居安说的话。她握着天鹅摆件的手心有些痒,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她手心蠕动,挣扎着要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卓秀兰狐疑地打开手,只见那玻璃天鹅摆件已经扭曲了大半个身子,随着卓秀兰手掌的放开,天鹅逐渐把身体摆正,挣了挣翅膀。摆翅,长达半米长的翅膀展开,一拍,天鹅飞上天空。所有人都傻了眼,几乎是同时地都向后退了一步。卓秀兰腿都软了,只能扶着身后的三轮自行车才能勉强站立身体。偏生成居安还不肯放过她:“好看吗?” 此时此时,有着如花容颜的成居安在她眼里宛如恶魔般存在。杜十方轻咳一声。“主人。” 成居安转头,看了杜十方一会儿。在看到杜十方眼中的责备后,手一摊,表情很是无奈:“你也看到了,是她不肯给我那只天鹅的,不是我故意的。” 杜十方手一挥,黑色烟雾从在场的每个人头上袅袅升起。手一握,那些烟雾全都被他握在手心。 卓秀兰有瞬间的失神,她眨眨眼,看着眼前的成居安和杜十方,热情地招呼着:“姑娘,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杜十方看了成居安一眼,率先走在前面。成居安看着杜十方的背影微微愣神。卓秀兰轻笑,只当成居安和杜十方是对闹别扭的小情侣。“姑娘,你不去追你男朋友啊?” 成居安侧头看她。她伸出手,手心躺着个笑笑的幸运星。“送给你,有危险的可以用来挡一下。假如我能感应得到,会来帮你。或者你来四号棺材铺找我。” 卓秀兰笑,并没把成居安说的话放在心上,也不接幸运星。她没想指望遇到危险会去用小女孩的玩意抵挡。 成居安看出卓秀兰不愿接受幸运星的心态,俯身,把幸运星放在地上,快步跟上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杜十方。 “十方,我想帮她。”成居安说:“她很可怜的。” 杜十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主人高兴就好。” 成居安定定看着杜十方的眼睛,杜十方被成居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成居安回头,卓秀兰仍旧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两个,在看到成居安回头看她时,举手向成居安挥了一下。 成居安冲她笑笑:“千年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杜十方惊讶地看着成居安,成居安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以前的事。他不晓得为什么成居安要主动跟他说起,她的事。 “十方,我曾经也是人类。我曾经也有朋友。我不想她现世过的太难。”成居安捉住杜十方的手:“十方,你帮我好不好?” 杜十方也转头看向卓秀兰。“怎么帮?” 成居安眼睛蓦地睁开,眼睛里光芒大盛:“夺魂!” 杜十方猛地甩开成居安的手:“你疯了!”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成居安幽幽说着,神情萧索:“十方,千年前,她是我朋友。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 杜十方有些讶异。在他和成居安相处的数百年时光里,成居安鲜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就算是棺材铺里的小妖们好奇发问,也得不到回答。 成居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卓秀兰:“很奇怪吧?可是我就是不忍心看到她如此落魄还和女儿落得个阴阳两隔。” 杜十方伸出手,扳正成居安脑袋:“主人,得罪了。” “也是,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成居安自嘲地笑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主人能放得下吗?” 成居安点头。 “那为什么主人放不下成思危?” 成居安脸色未变,眸色加深:“杜十方,你逾越了。” 成居安很少会连名带姓地去跟一个人打交道,除非是生气了。杜十方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垂着手跟在成居安身后。他自苏醒那一刻的起,宿命就已经被定成死局。成居安生,他活;成居安死,他亡。它抗争过,却争不过命运。玖樊站立于九天之上,目光怜悯:“身为一柄利器,你的使命只能是保护你的主人。从生到死。” 成居安身姿袅娜,却一直不是杜十方想要的主人模样。他的主人该是叱咤四方的大英雄,而不是成居安这样超越了生死的有着弱质体质的女流之辈。 成居安跨进四号棺材铺。棺材铺里阴暗的光线照在成居安脸上,掩住了她艳丽无比的容颜。“十方,你帮我这个忙,我放你自由。” 自由?杜十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向往自由太长时间。以至于乍一听到自由二字还以为是在睡梦中。他摇摇头,朝自己房间走去。 “十方!”成居安叫住杜十方。“机会仅只一次。” 杜十方笑笑,走进房间,把成居安隔绝在门外。 张玲本身是不愿意到学校来上课的,但架不住王娟的苦口婆心。她躺在床上,王娟坐在床边喋喋不休,吵得张玲心烦。张玲无法,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学校,来到高一四班的教室。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张玲是极度不安的,她害怕,剧烈的恐惧笼罩着她。 “嗨!张玲!”高一四班的一个男生轻拍张玲肩头,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教室。张玲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好平复紧张的心情。除了林丽丽,谁会知道卓青的情况呢。她想,只要林丽丽不说,她不说,谁又会知道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呢, 走进教室,林丽丽并不坐在教室里。张玲轻轻拍了拍心口,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一个早上的课上完了,林丽丽没有来上课,同样空着的还有卓青的位置。同班的学生很多向她询问林丽丽的去向,张玲由最初的惶恐到后来的不耐烦。“不知道!我又不是林丽丽的爸爸妈妈,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学校上课!”她冲着许辞喊。 许辞是第四中学公认的校草,明恋暗恋他的人很多。张玲就属于是明恋他的那拨人。不知道为什么,许辞很喜欢林丽丽,就算林丽丽对于他的追求弃如敝帚,他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依然疯狂的追求着林丽丽, 许辞弯下腰,鼻尖对着张玲的脸,热热的鼻息喷到张玲脸上:“是不是你对丽丽做了什么?”他可是知道的,林丽丽一直屈服于张玲的淫威之下。迫于张玲施加的压力,林丽丽连话都不大敢跟许辞说。所以他一直以为,林丽丽不敢接受他的示好,完全是因为张玲的缘故。 张玲愤愤推开许辞:“我能对她做什么!你想得太多了!”她站起,朝门外走去。 一只手牢牢拉住她的衣角,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把小梦还给我!” 035 张玲仿佛猛然间被人捶打了一般,嚎啕大哭。她身手敏捷地抱住距离她最近的物体,像个无尾熊似的挂在上面。她紧紧抱着眼前全身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男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恐惧减轻一点。 许辞嫌恶地大力推了推紧紧抱着他的,在他身上“娃娃”乱叫的张玲。如果他没有猜错,此时她干净整洁的衣服已经沾染上了张玲嘴边涎下的唾沫和鼻涕。“疯够了没有!下来!”一直以温和面目示人的许辞在众人面前很少有狰狞、狼狈的一面,他狠狠瞪向那个站在张玲身后,把张玲吓得提泪横流的男生。“白列,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帮忙。” 白列扶着腿,笑得前仰后合。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会让张玲如此惧怕。他看着张玲慌乱的身影只觉得好笑,根本不去想那慌乱之后的更深层次的意思。听到许辞的怒斥,白列做出个却之不恭的动作。“好吧,看在你是校草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一下你了。”他走上前,动作粗鲁,用力撕扯着张玲。张玲双腿乱蹬,死死抱着许辞不肯放开。 “撕拉”一声,许辞的衣服被撕下一小块儿。高一(四)班的学生霎时骚动起来,男生们更是趁乱打起口哨来,各种起哄。 许辞的脸色降至最冰点,他青着一张脸,强压着心中极大的怒气,看了一眼被拉开的张玲,从鼻孔里挤出个“哼”扬长而去。 张玲已经由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变得平静,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布片,眼神由混沌变为清明。她转身定定看着白列,看得白列心里发毛。 “搞什么飞机?”白列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脸颊,讪讪离开。 张玲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列离开,重新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页一页机械地翻着,把高一(四)班那震耳欲聋的吵闹声抛诸脑后。 “哼!瞧那爱学习的模样!”一个女生在看到张玲认真的神情后讥笑道。谁不知道高一(四)班是第四中学出了名的放牛班。 许辞走出高一(四)班教室,直呼晦气。他抖抖被撕破的衣服,庆幸还好自己游先见之明,带了不止一件衣服到学校来。他回到教室,从桌洞里掏出衣服,衣服有些沉,好像是什么东西被裹在了里面。估计又是哪个女生偷偷给他塞东西了吧,他想着,嘴角挂起迷人的微笑。班上有几个女生看到许辞的微笑后,纷纷作出花痴状。许辞稍稍叹气:’人帅就是没办法!“他抓起衣服两边,用力甩了甩。一个人形玩偶从被甩开的衣服里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嘭“的砸在地上。 许辞皱眉,他弯腰拾起玩偶。玩偶做得精致,细节线条流畅。乍一看,还真有种微型真人娃娃的感觉。鬼使神差地,许辞伸出手,摸上玩偶的脸颊,入手处一片光滑,仿佛触及到了少女光洁娇嫩的肌肤。许辞大吃一惊,猛地收回手,顺手把玩偶递给了坐在后桌的女生:“诺,送给你了。”虽然心中不奈,脸上却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不用,谢谢。”有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拒绝。 “咦,你说你不要?”许辞复又强调,脸上的笑容愈发迷人。 短发女生站起,直接推开许辞的手。“这娃娃你是自己留着吧。”她见过太多的女生被许辞迷得神魂颠倒,就连她最好的朋友也赫然在列。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女生送给了许辞玩偶,但她晓得要是被那个女生知道自己送的礼物被转手送出,一定会难过得要死。 “诶,你真的不要?” “同学三年,我友情提示你一下,我的名字不叫诶,叫竺秋竹。” “竺秋竹?”许辞头脑里一片茫然。说实话,他还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班里有这么个人。当然,其他人的名字,他有人一样没能记住。他颠颠手里的玩偶,把它丢进了班级后门那儿摆放的垃圾桶。 竺秋竹眼神一暗,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是许辞收到礼物,不管他如何处置,别人都是没有权利去指手画脚的。竺秋竹愣愣看着垃圾桶里的玩偶,还是决定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她做了几道习题后,往后转,那原本头朝下被扔在垃圾桶里的玩偶娃娃已经摆正了姿势,一只手倒挂在垃圾桶边缘,做出一副要攀爬出垃圾桶的姿势。竺秋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到桌子,课桌上的文具被撞得七零八落地飞到地上。 “竺秋竹,你在干什么?”竺秋竹反常的举动引来陈姗姗的娇叱。 竺秋竹稳住心神,定睛朝垃圾桶看去,只见那个玩偶娃娃依旧是头朝下的姿势孤零零地在垃圾桶里。“哦,对不起!我刚刚看到一只老鼠跑过去。”竺秋竹暗中舒了一口气,扯了个不着边际的谎。 “啊!有老鼠!”陈姗姗一嗓子嚎出,班里的女生也跟着尖叫起来。“乒乒乓乓”地跳到桌子上,引得班里纪律大乱。纪律委员“砰砰”地锤了几下桌子,大喊着“安静!安静!”也无济于事。 许辞一脸坏笑,凑到竺秋竹耳边,小声说:“我们的教室在四楼,根本就没有老鼠。” 竺秋竹窘得满脸通红,她瞪眼看向许辞:“关你屁事!”她最看不惯许辞一副自命风流的样子。 几次三番被竺秋竹呛声,许辞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样的闭门羹是许辞从未遇到过的,他犹不死心地问向竺秋竹:“难道我不帅了?没魅力了?” 竺秋竹翻了个白眼,她就不懂了,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这么自恋。“你很帅,但是不是我的菜。”竺秋竹说着,抓起书包,甩到肩上,大跨步走了。 许辞傻眼了,他看着竺秋竹离开教室也赶忙跟上。竺秋竹走得不快,许辞紧走了一小会儿,就找着了竺秋竹。许辞不紧不忙地跟在竺秋竹身后。 “成思危!”竺秋竹大叫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欢欣。她先是加快步子走了几步,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雀跃之情,整个人连蹦带跳地扑到了成思危怀里。 成思危伸出手,抱住竺秋竹,带着她转了几个圈。少女明朗的好似银铃一样的笑声洒满了整个校园。许辞不自在地抽抽鼻子,伸手摸了摸。 成思危下巴冲许辞一扬。“怎么?你的小男朋友?” 竺秋竹狠狠地剜了眼许辞,拉着成思危的手轻轻地左右摇晃。“才不是呢!我的眼光还没那么差!” 成思危刮了一下竺秋竹鼻梁。“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呢?”两个人之间冒着粉红泡泡充满爱意的互动惹得在一旁围观的女学生们发出阵阵尖叫。许辞知道,这个叫做成思危的男人一出现,他的追随者至少了要少了一半。毕竟人都是喜好没好事物的感官动物,尤其女性更为严重,实打实的颜控。 竺秋竹捧着发红的脸蛋,娇羞地跺了几下脚,成思危轻轻一笑,伸手牵着竺秋竹慢慢往外走。 许辞“嗤”了一声,转身,却被脚边的物体绊了一个踉跄。低头,那个原先被他扔进垃圾桶里的布偶娃娃正直至躺在他脚下。许辞吃了一鼻子的灰,本就一肚子的怒火。他狠狠一脚踢开人偶娃娃,嘴里直呼倒霉,人偶娃娃随着许辞的大力开脚而起降。由于撞击力的过大,人偶娃娃“嘭”地一声落地后,头和身子分开。有类似于鲜血的红色滩在人偶娃娃的身下。 许辞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枚枫叶正好卡在人偶娃娃头部和身子的连接处,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许辞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设置,“咔嚓”照了一张相,发到朋友圈,配上几个哭泣的表情。“不小心把别人送的娃娃弄坏了。[哭脸][哭脸][哭脸][哭脸]”朋友圈刚发出没一会儿,就引发了大批的评论。 “许辞哥哥别伤心,我以后送你个娃娃。[抱抱]” “哎哟,真是可惜了人家小姑娘的一片心意哟。别说,这娃娃做得可真精致。” “卧槽,那娃娃身下那是血吧,是血吧?是血吧!” …… 许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看着朋友圈里的评论,轻轻笑着。这些个小姑娘可真搞笑,弄不清楚状况就一个个跑来献宝。许辞滑动的手指突地停下,一条恶毒的留言跃入眼中。 □□□:你会死! 036 看到恶毒的评论,许辞第一个想到不是别人而是之前刚撕破他衣服的张玲。许辞不是一般两般的憎恶张玲。张玲长得既不好看学习也不好,至于才艺技能更是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只不过仗着家里有个钱,拉拢了几个无知少女,自喻为什么大姐头,还钳制住了他一直求而不得的林丽丽。想到林丽丽,许辞就皱眉。林丽丽的美在第四中学是公认的,只是她偏偏和张玲交好,贪图张玲给她带来的物质享受,不肯接受他的求爱。想到被林丽丽拒绝,他又记起刚刚碰的壁。他追出校门,竺秋竹神情烂漫,拉着成思危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许辞站在原地想了想,选择了蹑手蹑脚地跟在两人身后,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成思危斜眼瞟向身后,眼角余光中许辞行为鬼祟。成思危看到许辞幼稚、不成熟的举动,嘴角拉扯出不易觉察的弧度,他反手拉住竺秋竹,把竺秋竹带到怀里。嘴唇在竺秋竹耳边不停地摩挲。竺秋竹羞红了脸,她眼睛一瞪,恶声恶气地说:”干嘛呀你!“脸上却是无限娇羞。成思危笑而不语,只是斜眼去看许辞的反应。 许辞明显没有跟人的经验,被人发觉了也不知道。只知道去模仿影视剧里最粗劣的跟踪。成思危笑笑,拉着竺秋竹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屋。许辞也跟着两人走进咖啡屋,选了个他自认为很隐蔽的但又能听到两人说话声的位子。 竺秋竹不停地搅着杯里的咖啡,她鼓起勇气看向对面英俊的男人。“成思危,你喜欢我哪儿?” 成思危举起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才笑着说:“你年轻。” 闻言,竺秋竹的嘴高高撅起:“就是只因为我年轻?” “年轻还不够么?”多少人想要青春永驻却苦于时光飞逝,徒劳无功。即使好不容易修炼成仙,也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年轻是人类最好的资本。”成思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着眼前女孩满脸的胶原蛋白,幽幽说道。 “我不好看吗?”竺秋竹追问。要是没有一点点的姿色,这大街上比她年轻比她漂亮的女孩可多了去了。她可不想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被别的女孩抢走了。 成思危眼帘低垂。“说实话,只是平凡之姿。”可是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他远远知道,不会有哪个女孩子会甘愿自己平凡,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光鲜靓丽的出现众人视线中。 “就是我不漂亮的意思了。”竺秋竹瞪大眼睛,眼里满是委屈得泪水。她知道自己不好看,但她也想心爱的人能出口夸她,哪怕是违心地赞美她。 成思危伸出手,轻摸竺秋竹头顶。“但是我就喜欢不漂亮的你,你很好,完全不需要去跟别人比。”迎上竺秋竹疑惑的眼,成思危轻轻点头:“这样就很好,真的不需要任何的改变。” 许辞悄悄冲成思危竖起中指。连小姑娘都不会哄,居然还能泡妞?很久没有听到两人的声音,许辞轻手轻脚地伸长脖子朝两人看去。竺秋竹一言不发地用小勺子戳着杯底,嘴巴撅得老高,显然还在为刚刚成思危说她只是平凡之姿的话而生气。成思危头扭向窗外,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没情趣。也不晓得是怎么把到妹的。”许辞愤恨地小声说。竺秋竹的长相虽然不符合他一向的泡妹标准,但是为了能够让竺秋竹感受到浪漫温馨的情侣气氛,许辞决定牺牲小我,成全别人。想到竺秋竹在不久后就会被他的温情攻下,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他就高兴得想唱歌。果然,他许辞还是很伟大的。他自我意淫了一会,再朝两人看去。两个人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知去向。他急忙站起,招来服务生结账。跑出咖啡屋,本还挂在西边天空的太阳早不见了踪影,天完全黑了。 “卧槽!” 在灯火马龙中,找不到成思危和竺秋竹身影的许辞决定还是先回家养好精神再说。他顺着街角慢慢走着。那些摆夜市讨生活的人也开始三三两两的支起摊位来。成思危在拐角处看着许辞离开,轻哼。还真是菜鸟一只,跟人都能跟丢。 “成思危,你在看什么呢?”竺秋竹手里托着一只玻璃制作的较为粗糙的小猫。“你看,好看吗?” 卓秀兰看着眼前跟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女孩,满脸都是笑容。“小姑娘真是好眼力啊,一挑就挑了个好的。” 闻言,竺秋竹冲成思危挑了下眉。“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说着,满含期待地看向成思危。成思危低头,眼扫过竺秋竹的脸,定在卓秀兰身上。 “成居安来过你这儿?” 卓秀兰一脸的茫然。“我不认识什么成居安啊,小伙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成思危轻笑着摇头,那个人的气味,他怎么可能会忘记。他的眼睛盯着卓秀兰看了一会儿,确定卓秀兰没有说谎后,转移到卓秀兰的摊位。他弯下腰,一边看一边用手不停地搜索。 “唉,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哪?你别把我的东西弄坏了。” “弄坏了,赔你!”成思危说着,把卓秀兰垫在木板上的白布用力一拉。卓秀兰摊位上那些用玻璃制成的小物件全部都掉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了吧!” 成思危把白布丢在地上,眯眼看向模板上的幸运星,伸手拈起。“这是什么?” 卓秀兰看着成思危手心的幸运星,一拍脑袋。“敢情你找的就是这个啊?这是昨儿有个小姑娘留在这儿的。我不要吧,她硬是要给我。我也没注意把它摆在什么地方。”卓秀兰大度的摆手。“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但是我这些东西,怎么办?” 成思危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卓秀兰。“这幸运星我拿走了。对不住了。” 竺秋竹站在一边紧紧攥着玻璃小猫,脸涨得通红。成思危直起腰,仿佛才看到了竺秋竹。他看看竺秋竹手里的玻璃小猫,又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卓秀兰。“这小猫我买了。不用找。”说完,拉着竺秋竹离开。 竺秋竹咬着嘴唇,低着头跟在成思危身后。成思危转身,抬起竺秋竹下巴。“怎么哭了?” 竺秋竹一把把玻璃小猫摔到成思危身上。“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别人,你心里有呃别人。” 成思危无奈地摊开手。“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哪里心里有了别人了。” “就是有了别人!”竺秋竹伸手从成思危手心里掏出幸运星,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她是不是比我好看!” 成思危蹲下,轻轻抬起竺秋竹的脚,把被踩扁的幸运星捡起。“是,她比你好看。人类没有人能比她更美。” 竺秋竹“哗”地大哭起来。 成思危低低叹气。伸手把竺秋竹揽进怀里。任竺秋竹的眼泪把胸前的衣衫打湿。“秋竹,不要哭,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许辞来到离家很近的一个烧烤摊和相熟的老板打了声招呼,自个找了个位子坐下。 “这儿可以坐吗?帅哥。”浓烈的香味袭来,许辞抬头。只见一个着装妖冶的女子正冲着她抛媚眼。 女人身上的香味太过浓重,许辞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看着眼前不认识的女人,拉开椅子。“请坐。” 女人坐下,半个身子依偎到了许辞身上。“帅哥~不请我喝我一杯吗?” 许辞轻轻推了推女人,没能推开。“麻烦你让一让。” 女人的脸贴上许辞的脸:“怎么,不喜欢我?” 许辞忍住暴走的冲动,使劲把身子往后仰,想要摆脱女人的钳制。女人笑着,随着许辞动作幅度的加深而加大动作。 “喂,他都说了不喜欢你,就别贴着了。”一只手伸出,揪住女子的后衣领,把女人拎起来。 许辞得救般的大口大口吸气。女人身上的香味,严重阻碍了他的呼吸。 女人在卓青的手里扑腾着,如小鸡一般。卓青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许辞,你没事吧?” 许辞摇头。他的脑子里搜索不到任何关于卓青的消息。他眯眼看向卓青:“请问你是?” 卓青咧开嘴巴,一口森森白牙露出。 ”高一(四)班,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