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将》 楔子 楔子 雨,猛烈地倾洒向大地,浪涛无情地拍打向海滩,在滩头撞成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冰冷的海水漫过完颜海涯的皮靴,浸过了他的下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注视着堆积在海滩边的赵军降卒尸体。尸体层层叠叠地积压在一起,或许花上十天半月也无法数清尸体的具体数量。 倾泻了大半天的暴雨终于在黄昏时分收住了雨势,海滩边的血腥味吸引来了不少恶鸟开始啄食尸体。有几个没有死透的赵军降卒受不住鸟啄的疼痛忍不住蠕动了身子,岸上的曼舒蛮族士兵的箭矢像长了眼睛一样朝他们飞射而来。蠕动的躯体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一骑曼舒传令兵驰马飞奔向海滩边,在完颜海涯十几步远的地方便翻身下马,跑到完颜海涯面前。恭恭敬敬地一叩头:“三皇子,四王爷,汗王诏令。” 说罢,传令兵取出怀中的诏书郑重奉上。完颜海涯接过诏书打开看了看对身后的中年将领道,“四伯,父汗已经拿下辽阳,命我部火速班师海州休整,听候差遣。” “太好了!”完颜海涯身后的中年将领神色激动,“高广所部北伐军为我部尽数歼灭,大汗入据辽阳,赵朝在辽东腹地之大势去矣,长白山佑我曼舒!” “虽说此战赵朝的辽东镇军元气大伤,赵朝在辽东腹地大势已去,但赵军仍旧控制着西面锦州一线,南面的盖复金三州,对我曼舒仍旧是很大的威胁。”说话的人装扮同周围的曼舒族蛮兵形成鲜明的对比,此人不着甲胄,身穿一袭赵朝文士的直裰,头戴儒巾。他就是三皇子完颜海涯的汉人老师陈彦凯。 “先生所言有理,父汗让我等班师海州休整,或许就是为了南下取盖复金三州做打算吧。”完颜海涯笑了笑,跨上马下令班师海州。陈彦凯对完颜海涯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陈彦凯的话,这话不是他该回答的。 曼舒军悉数撤去,海滩边聚来的鸟兽越来越多,放肆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 贞元十三年十月,中原大赵王朝同长白山一带崛起的曼舒族蛮族在辽东进行的两场大会战最终皆已大赵王朝惨败告终。 曼舒军在三岔河下游附近的海滩将所俘虏的六万余降卒残忍屠戮。据传后来三岔河口附近的海滩漂浮着的惨红血色数日不曾消散,每当夜幕降临之时海滩边不时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之声。 但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在日后的正史上只留下廖廖数字:曼虏杀赵降卒凡六万余人。 没有人料想到这六万多人中的一个幸存者,在未来数年间会在这片锦绣山河划下浓重的一笔。。。。。。 ———————————————————————————————————————————————— 大家好,我是风驰,起点的历史新人,十分感谢大家在起点的茫茫书海中点开这本书,喜欢这本书的朋友就收藏一下这本书,或者给这本书投上宝贵的推荐票,大家的支持是风驰创作最大的动力,风驰会尽全力写好故事回报大家。最后,感谢每一位点开这本书的朋友。 第一章:万事非 “小三爷,你醒啦。”坐在贺腾骁身旁烤鱼的年轻人见贺腾骁醒来,一脸欣喜之色,丢下了手中的烤鱼,一把抱起贺腾骁,往贺腾骁嘴里灌了两口水。 两口水下肚,贺腾骁清醒了许多,冒着青烟的湿柴映入贺腾骁的眼帘,贺腾骁下意识地爬上去要将火扑灭。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告诉他,这里绝对不可以生火。 那年轻人拉住贺腾骁:“小三爷,曼虏都往北走了,这附近没有曼虏。” 贺腾骁这才定住神,镇定下来,瘫坐在地,片刻之后,模糊的意识也渐渐清晰了起来。脑子里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慢慢地拼接起来:他本是戍卫共和国边疆的一名基层军官,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不幸遇难殉国。脑海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几颗炮弹落在他身边爆炸,一名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被这场面给吓傻了,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贺腾骁下意识将那个吓傻的新兵蛋子扑倒在地,护住了那新兵,紧接着他失去了知觉,直到现在醒来…… 贺腾骁拼命地想要将意识深处的记忆给抽出来,越想到深处,越觉得的脑袋痛的厉害。贺腾骁紧闭着眼睛,两手捂着头以此缓解疼痛。 “小三爷,吃鱼。”那名年轻人将烤好的鱼递上来,贺腾骁接过鱼,刚想说声谢谢,但不知怎么刚想说出口的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收住了,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他,他不该说谢谢这两个字。 这个年轻人贺腾骁再熟悉不过,姓凌名锋,和贺腾骁同一年出生,今年恰好二十岁。自打贺腾骁入行伍起就一直跟随着他,直到几个月前贺腾骁升任骁骑营百户凌峰还担任贺腾骁的右百户(大赵以左为尊)。 凑巧的很,贺腾骁附身的这家伙和他同名同姓,虽然时隔数百年,但不知道是出于巧合还是什么原因,他们两人的职业也都基本一样,都是军队的基层军官。想到自己才二十岁,贺腾骁灿然一笑,捡回一条命不算,还年轻了近十岁。在另一个时空,贺腾骁快奔三时才靠关系混到一个小小的连长,没想到这个“贺腾骁”才二十岁就是一介百户。想到这里一股凄凉感涌了上贺腾骁心头,不知为何,这段人生,这段记忆明明不属于他,但涉足这段记忆时他却也有着和身体主人同样的情感。 大赵朝这个名词对于他来说很陌生,但他现在却是这个大赵朝的子民。贺腾骁努力梳理了关于这个时空的历史记忆,这个时空的历史在唐朝之前同他所熟知的华夏历史无二,但唐朝藩镇之乱后的历史却与他所熟悉的那个历史迥然不同。没有赵匡胤的陈桥兵变,自然也就没有后来的赵宋王朝,中原大地再度陷入的分裂混战。这一段的历史很凌乱,两百多年间华夏各地出现过多少(小)(朝)(廷)已无法细数。北方的游牧民族趁机入据黄河流域,在强势之时甚至发兵南下占领了淮河流域,几度饮马扬子江畔、陈兵石头城。 直到后来赵太祖宋德弘起于草莽之间,一统江南,随后其子宋太宗宋烨北伐驱逐夷狄,迁都京师,至此华夏才重新归于一统。 “小三爷,吃鱼吧,再不吃鱼就要凉了。”凌锋见贺腾骁拿着鱼发呆,拍了拍贺腾骁的手臂。 贺腾骁回过神来,凌锋原本是他三舅的亲兵,贺腾骁进入军队后三舅特意挑了凌锋来照顾贺腾骁。凌锋叫惯了贺腾骁三舅三爷,过来后一直改不了口,索性就在三爷前面加个小字,叫贺腾骁小三爷。恰好贺腾骁在族里的排行也是老三,贺腾骁也没计较什么,由凌锋这么叫着。 自从被曼舒人俘虏后贺腾骁好几天没有像样地吃过一点东西,这点烤鱼很快就被贺腾骁风卷残云消灭了个干净,不知道是心理反应还是什么,贺腾骁一直觉得这鱼带着一股血腥味。 贺腾骁抓起一块军袍的下摆擦了擦手。把藏在怀中的一块破布拿了出来,很快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将那块破布又塞了回去。 贺腾骁看着周围三三两两地三十来个人,问凌锋道,“就剩下这么些人了?” 凌锋神色黯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声道:“六万多人,运气好活下来的就那么一两百号人,咱们聚起来的这三十几号人都是骁骑营的弟兄。” 兵败被俘,贺腾骁也没奢望这些长白山走出来的蛮夷能够善待他们这些俘虏,但也没料到这些蛮夷下手居然这么狠,六万多俘虏说杀就杀! “你说曼虏都往北边去了?”贺腾骁凭着记忆在地上勾勒出了简陋的辽东地图,并在几个地方点了点,代表辽东主要的城池。 “有遇到过从北边逃下来的兵,他们说路上有瞧见一大批曼虏兵往北去了,据说那些曼虏兵是到了海州。”凌锋说道,“还撞着些从辽阳一带逃下来的百姓,这些百姓说辽阳丢了,曼虏在辽阳杀了好多人。” “什么?!辽阳丢了?!”贺腾骁心头一震,辽阳城是大赵在辽东经营的第一重镇,可以说辽阳是大赵在辽东的政治军事中心。辽阳要是落入曼舒人之手将对曼舒族和大赵帝国在辽东的势力角逐产生深远的影响。曼舒人破辽东边墙进入辽东,如果没有可靠的立足据点顶多只能在辽东劫掠一番,最后还是得退回他们的老家长白山。要是占据了辽阳,曼舒人算是在辽东战稳了脚跟,赵、曼两国在辽东的角逐从此攻守易位,赵帝国在辽东将处于守势。 “何止是辽阳丢了!”凌锋唉声长叹了一口气,“辽北俞家投了曼虏,辽阳城的城门就是俞家的人开的,不仅是辽阳丢了,抚远州,沈州,鞍州,海州,营州。这一条线下来全丢光了!” 果真是一条线!贺腾骁在简陋的地图上将这几个点连了起来。连起来后,局势也大致明朗了。大赵朝廷贞元十三年在辽东打的这场战可真可谓是窝囊,赔了将近二十万的军队后将辽东腹地丢了个精光。 虽说曼舒人已经占据辽东腹地,但曼舒人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他们的两翼并不安全,以锦州为中心的辽西,以复州为中心的辽东南两地都还能够对曼舒人构成威胁,曼舒人选择前线的海州屯兵很可能是为了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做准备。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回盖州吧。”贺腾骁起身拍了拍沾了湿泥的屁股。 大赵帝国建立之初,赵太宗收复辽东之时很大程度上借助了辽东当地汉人世家大族的力量,此后的两百多年,大赵朝廷朝廷对辽东的控制不得不依仗辽东世家大族的势力和影响力。 辽东最有势力的世家大族有四家,俗称辽东四大世家。辽北投降曼舒人的俞家只是辽东四大世家中实力最弱的一家,剩下的三家分别是辽西锦州的靖辽王黄永韬一族,辽阳的勇毅伯吴霆震一族,以及辽东南盖复金三州的武安侯贺方雄一族。贺腾骁也是贺家子弟出身,但他是(被)(边缘化)的贺家子弟。不管怎样,辽东南现在是贺腾骁唯一可去的地方了。 凌锋招呼了一声,三十几个骁骑营的老兵很快聚了过来,整队出发。大赵军有一条成文的军律:战败之散兵游勇听从队伍中军职最高者的号令,违者阵斩之。贺腾骁百户之职是这些败兵中最高的军职,在贺腾骁苏醒之前他们听从凌锋的号令,贺腾骁醒了,按照规矩他们该听从贺腾骁的指挥。好在这些残兵都是骁骑营出身的士卒,对贺腾骁来指挥他们并没有排斥心理。 天边的浓云拨散开来露出一抹骄艳的残阳,像是渗了血一般,照映着三十几条寂寥的身影。 贺腾骁望着这幅凄美的画面,更是觉得凄凉。一阵凉风灌进了他宽松领子,冷的贺腾骁打了一个激灵,塞外苦寒之地,辽东十月的风已是相当的冷冽。贺腾骁拉紧了领子,但还是觉得很冷,曼舒人俘虏了他们后将他们的大氅和盔甲都扒了下来,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军袍,这件单薄的军袍根本挡不住塞外的严寒。 凌锋见贺腾骁冷的发抖正要将自己身上的军袍扒下来给贺腾骁披上,贺腾骁摇头制止了他。两世为军,这么简单的错误贺腾骁还不至于范。他现在是这支队伍的最高长官,自然要给下属做出个表率。 大雨早已停歇多时,但道路还是泥泞难行。大多数士卒丢弃了脚下的破靴,赤脚前行,赤脚而行反而要比穿着靴子要来的舒适的多。 走了有将近三个时辰,贺腾骁一行人终于在日落前踏上了前往盖州的官道。这条官道他并不陌生,一个多月前,三千余名骁骑营将士高歌踏着这条官道出征营州。然而一个多月后,最后能踏上归程的人却仅仅只有零落的三十余人…… —————————————————————————————————————————————————— 第二更在晚上九点,喜欢的朋友收藏、投推荐票支持一下风驰。 第二章:溃兵难民 第二章:溃兵难民 贺腾骁一行人是在三岔河口附近上的官道。从三岔河口的官道到盖州只有一百八十里左右的距离,这段官道还算平坦,放在平日,乘骑快马只要一天都能够将这段路走个来回。但现在三十几个老卒身体早已疲惫不堪,行进速度缓慢,到了第二天晌午也只走了五十里左右的路程。 官道上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赵军遗弃的军械、甲具、旌旗。贺腾骁三十几个人像捡破烂的一样,将质量较好的兵器和甲具拾起来擦干净后穿戴上。穿戴上甲胄,这支队伍粗略看过去也勉强有些精锐之师的模样。遗憾的是路上没有找到走散的马匹,骁骑营是一支全部由骑兵组成的营,骑兵没了马两条腿走在路上和步兵无二,没人会联想到这三十几个人曾经是高贵的骑兵。在这个时代,骑兵是金贵的军种,骑兵和步兵的待遇差别很大,帝国骑兵的粮饷就是步兵的整整三倍。整营都是骑兵编成的骁骑营是贺家的宝贝疙瘩,贺家家主贺方雄为打造骁骑营这支精锐骑兵几乎倾尽了后半生所有的心血。不知贺方雄看到原本三千精锐铁骑如今只剩下三十几个残卒会有何感想? 走在官道上偶尔能够见到几具倒毙在路上的尸体。有军人也有平民,这些人要么是受重伤而死,要么是在逃亡的路上没有食物充饥冻饿而死。尸体大都已经僵硬,倒在官道上的尸体身上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贺腾骁看到道路旁一个妇女手中紧紧地抱住一个婴儿,一动也不懂。贺腾骁走过去动了动那妇女,没有反应,又怀着一丝希望逗弄了妇女紧抱在怀中的婴儿,婴儿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母亲的怀中永远沉睡而去。 一种酸楚的感觉填满了贺腾骁的心,他是军人,见惯了生死,但这一路上所看到的惨状使他深受震撼。或许这就是史书上所说的乱世人命贱如蝼蚁,真个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话声之后便是一声无奈的嗟叹。贺腾骁循声抬头向说话的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儒衫的人负手而立,头上顶着的儒巾正中破了一个大动,大半个髻露在外头。 “肉食者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贺腾骁接过话茬,合上妇女不瞑目的眼睛继续前行。辽东总督高广贪功冒进致使十万辽东镇军被曼舒军诱至营州围歼,赵军大败,六万赵军被曼舒军俘杀。高广当初拼凑出的十万北伐军大多是从辽东腹地的军镇抽调出的镇军,是守卫辽东的主要力量,这十万辽东镇军被围歼,辽东腹地基本没有了对曼舒军的抵抗力量,曼舒军队得以在辽东肆意妄为。辽东镇军主力被全歼,辽阳失守,最终受涂炭的都是这些无助的生灵。 那儒生愣了一下,躲在他身后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冒出头来,怯生生地望着贺腾骁离去的背影,拉扯着儒生的袖子问道:“爹爹,圣人就是肉食者吗?” 儒生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圣人一定是肉食者,肉食者不一定是圣人。” 官道不远处的破土地庙成了南逃难民败兵休憩的驿站,很快聚集起了六七百人的规模。六七百人将这小小的土地庙给塞的满满当当的,不少难民还挑着笨重的家什,行李,如果忽略掉这些人脸上的惶恐不安的神色和夹杂在难民潮中浑身是血的伤兵,这里或许更像是一个临时聚集起来的集市。 六七百人一下子涌入小小的土地庙使得土地庙很拥挤很杂乱,没有秩序。就连土地庙周围颓圮的围墙上也靠满了人,这时节能找到一面向阳的墙靠在墙上美美的小睡上一会儿都是十分幸福的事情。 贺腾骁的队伍也混杂在这股难民潮中间。贺腾骁的队伍甲胄比较齐全,每个人都带着军械,看上去不同于其它三三两两散在人群中的溃兵,在人潮中算是比较显眼。很多百姓还是很忌讳军械这类杀人的武器,自觉地远离了贺腾骁的队伍。再者,这世道乱兵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尤其是带着武器的乱兵杀人越货不比强盗逊色。近些年辽东军饷不济,辽东镇军哗变,倡乱的事情时有发生。乱兵祸害起百姓来也丝毫不比曼虏逊色,辽东很多百姓就吃过乱兵的亏。 难民自觉散开,活动的空间大了很多,贺腾骁他们倒也自在。贺腾骁让士兵们席地坐下,肩上挂着十几片刚刚整出来的三角巾,解开伤兵们的绷带给他们重新包扎。 这个时代没有卫生兵,卫生医疗条件低下。士兵在战场上受伤只能自求多福。在某种意义上,在战场上受伤基本上是被宣判了死亡。大多数士兵不是在战场上直接毙命,而是负伤之后没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死亡。 贺腾骁拆开一个士兵自己胡乱扎捆的绷带丢到一旁,用后世在部队里学的包扎方法给他用三角巾重新包扎上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的士兵也觉得比原来自己乱包乱捆一通要来的舒服多了。 这些人都是骁骑营出来的,对贺腾骁的底细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虽说贺腾骁是给边缘化的贺家子弟,但好歹也是贺家子弟,一个世家子弟军官能给寻常士卒亲手包扎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并不多见。被贺腾骁重新包扎的士兵先是诧异,而后这份诧异逐渐被感动所取代。 贺腾骁在给伤兵包扎的时候注意到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赵军模样的人有些异常。贺腾骁不由留心打量了他们一番。 “这些人有些可疑。”凌锋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可疑的赵军。 贺腾骁点了点头,将最后一个伤兵的绷带拉紧打上节,“这里的残兵败将要么眼神颓萎,要么无精打采,这几个人精气神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打了败仗的兵。” “呃……倒是有些像是打了胜仗的兵……”凌锋打量了那些赵军几眼,说道,“会不会是曼舒人的细作?” “不是,曼舒人和咱们汉人体貌特征差异较大,很容易分辨出来,这些人明显是汉人。”贺腾骁压低声音道。 “马匪!”经贺腾骁这么一提醒,凌锋马上反应了过来!这里聚集了这么多难民,携带金银细软的逃难的难民不在少数。近些年辽东地区并不太平,鼠盗蜂起,尤以马匪为甚,马匪肯定是盯上了这些百姓逃难所携带的财物。贺腾骁一眼瞟到了十几个客商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同周围十几个护着马车的粗鲁大汉形成鲜明的对比。很明显是一队商队,那些可疑的士兵正对他们指指点点,低声窃语。 “弟兄们,抄家伙,抓马匪!”贺腾骁霍然捉刀跳起,奔向那几个马匪。三十几个骁骑营的老卒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反应极快,跟着贺腾骁扑了上去。 那几个马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不知所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了好几个。只有两个反应快的马匪闻变迅速窜出庙门,贺腾骁见状弃了手上的朴刀,挽弓搭箭,当场射死一个马匪,正要瞄准射第二个时,那马匪早已飞奔逃出土地庙。 难民们受到惊吓,人群瞬间炸了开来,人潮涌动。这些难民一路担惊受怕逃到这里,又听说来了马匪都不由惊慌失措起来,争相向庙外跑去,混在人群中的赵军溃兵也顾不上许多,跟着难民一齐挤向庙外。 没多久,不远处滚起了阵阵烟尘,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响的马蹄声。贺腾骁不由神色凝重,没想到马匪埋伏的离他们这么近!听马蹄声这股马匪恐怕有五六十骑。骁骑营出身的士卒并不怕马匪,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骁骑营还出征剿过几次马匪,都是全胜而归。要是手底下的三十几个老卒都有战马,贺腾骁不会把五六十骑马匪放在眼里。可现在他三十几个骁骑营的老卒都没有马,骑兵没了马和步卒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步卒。步卒多多少少都有受一些步战的训练,而在这副躯体的记忆中贺腾骁还没有关于骁骑营士卒受过步战训练的记忆。 “小三爷,属下们带您一起冲出去。”凌锋挑起一杆长枪准备带队伍冲杀出去。 贺腾骁一抬手,沉声喝道,“列阵迎敌!”马匪至少都有一人一马,有些马匪甚至有双马,三马,他手下这些残兵败卒在这平坦的平原根本不是这些马匪的对手,现在突围出去只会成为这些马匪的活靶子。还不如结阵自保来的稳妥。 土地庙内的难民残兵刚刚踏出土地庙的大门就被马匪一阵乱箭给射了回来,十几具尸体倒毙在了土地庙门口。后面的人吓的赶紧退了回去,连庙门都顾不上掩急急退回庙内。 五六十骑马匪呼喊着毕竟土地庙,烟尘滚滚,来势汹汹,似乎能够将这破旧的土地庙冲垮。 土地庙内的人乱做一团,四处奔命,只有贺腾骁的队伍还算镇定,就地结阵。不过这些骁骑营的老卒并不坚定,几个老卒明显对直冲而来的马匪有畏惧心里,很可能在马匪冲到他们阵前后就会奔溃。 新败之卒,纵然是精锐,锐气还抵不上前面那些求财似渴的马匪。贺腾骁的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 第三章:马匪 第三章:马匪 贺腾骁将藏在怀中那面沾着血迹的破布拿出来,绑在一杆长枪上舞将起来。破布在挥舞中招展开来,上面绣的字现了出来,赫然是骁骑营的军旗! 骁骑营营将贺世杰在临死前将旗帜交给了麾下的一名千户,不幸的是那名千户在第二天便被曼舒人的流矢射中负伤。那时骁骑营的人马已经消耗殆尽,曼舒人依旧不断地向骁骑营的阵地发起冲锋,千户最后将旗帜交到贺腾骁手里,嘱咐贺腾骁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这面旗帜,保住骁骑营的编制。军旗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依托,按照大赵军制,军旗是一支部队的灵魂寄托,旗在军在,旗帜丢失,这支部队的编制就将被永远勾除。 营州之战中,骁骑营、宣武营、选锋营三个精锐营作为辽东北伐军的前锋。遭遇曼舒人的伏击后,宣武营,选锋营稍作抵抗后旋即溃逃,将骁骑营的两翼暴露给曼舒人,造成了骁骑营整营人马被曼舒人歼灭的惨剧。 在这面旗帜下,骁骑营的死战不退,孤军同两万多名精锐的曼舒铁骑鏖战整整两天两夜,重创曼舒铁骑。骁骑营的战绩可算是营州一战中辽东北伐军唯一拿的出手的战绩。 这面旗帜,是骁骑营的灵魂所在。 望见这面旗帜,骁骑营的老卒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子,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伫立在原地,露出败军身上很难看到的肃杀之气。 “骁骑营,万胜!”贺腾骁舞动着旗帜,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道。 “万胜!万胜!万胜!” 骁骑营老卒的呼喊声回荡在土地庙内,人们都停了下来,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这支队伍身上。 贺腾骁冷眼扫过混在百姓中的溃兵,沉声喝道:“你们两条腿跑的过马匪的四条腿吗?!想活命的跟我就地结阵以拒马匪!” 混杂在难民中的溃兵也有将近两百人的规模,听贺腾骁这么一说,也都聚在了贺腾骁队伍周围,以贺腾骁的队伍为中心一字摆开。那伙客商在那名年轻人的命令下将自己的货物堆在贺腾骁阵前,以此来缓冲马匪的冲击力,随后拱卫在贺腾骁队伍旁边。 马匪或挥刀,或弯弓搭箭,吚吚哑哑地叫喊着冲进土地庙,将土地庙的门槛践踏的粉碎。马蹄所踏过之处,木屑杂着尘土四处横飞。 贺腾骁将长枪一立,从箭壶里摸出一支箭,搭上瞄准住最前面的一个马匪射去。这副躯体的宿主原来时常练习骑射,弓马娴熟,贺腾骁寄身于这副躯体之内不仅拥有躯体主人原来的记忆,骑也继承了躯体主人的骑射本领。贺腾骁第一次使用弓箭是出于一种习惯和本能,没想到居然射的很准。以前的贺腾骁在骑射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这一次也毫无意外地射翻了冲在最前方的马匪。马匪冲进土地庙后发现庙里的官军丝毫不乱反而摆好阵行迎敌,阵前还堆放了行李一类的物什当做拒马来缓冲他们巨大的冲击力,哪里还有一丁点溃兵的模样? 马匪们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攻,一个头领模样的马匪大喝一声,执弓搭箭。目光扫过溃兵的阵行,很快辨认出阵中贺军旗下的那二三十个人是这个方阵的骨干。只要击败他们,剩下的赵卒将不战而散。 五六个骁骑营的老卒簇拥着贺腾骁,贺腾骁身旁就是一面军旗。很容易分辨出贺腾骁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官。马匪头领将箭头指向贺腾骁,手指一松,羽箭嗖——地一声破空而出,射向贺腾骁。 这是以往这个马匪头领专门对付官军的办法,首先射杀官军军官。只要将官军中的最高军官射杀,官兵群龙无首,将不战自溃,剩下的事情就只是操起手中的屠刀将官军杀败。 凌锋护卫在贺腾骁身边,迅速抬起盾牌格挡住了那支箭。这一箭相当的有力道,凌锋挡住这支箭矢后,手臂被这支箭震的发麻。凌锋被一阵反光闪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瞥了中箭处一眼,这支箭的箭头居然射穿了木盾。看来这马匪头领也非等闲之辈。 挡住箭矢后,凌锋拿开了挡在贺腾骁面前的盾牌。露出贺腾骁沉着、坚毅的面孔。贺腾骁拔出腰刀沉声一喝,五六支火铳,十几张弓朝马匪齐射,顷刻之间,七八个马匪被打下马来。 马匪冲的很近,赵军在第一轮射击结束后,根本来不及装弹进行第二轮射击。找军丢掉火铳和弓箭,换长枪朴刀准备同马匪进行近战搏杀。 火铳用的黑火药纯度比较低,铳口腾起的硝烟还没散尽,马匪就已经突破障碍物冲到了他们面前。数十支长枪刺了出去,将四五个马匪刺下马。马匪头领斩断支白蜡枪,将一名士卒劈成两半,见官军的抵抗顽强,没有恋战,呼啸一声调转马头便走。余下的马匪很快跟着马匪头领逃出了土地庙,消失在广袤的旷野之中。 马匪毕竟是马匪,和军队不同,马匪只是求财,碰到难啃的骨头不会一直纠缠不放,而会明智地选择放弃,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军没想到马匪这么轻易被击退,马匪退去后,贺腾骁松了一口气,这些马匪被击退,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辽东镇军惨败,整个辽东腹地原有的社会秩序遭到严重的破坏。就连原本窝在暗处打劫的马匪这时候都敢跑到官道上明目张胆的劫掠。这土地庙也不是久呆之地。 “这里到最近的军堡还有多远?”贺腾骁问凌锋道。辽东地处大赵朝的边塞重地,辽东大地上军堡星罗棋布,军堡密度和数量要比内地地区密集的多。大到辽阳城那样的大城池,小到一个小小的村庄基本上都被筑成了一座座坚固的军事堡垒。因而在辽东的地名没有某某村,某某里之称谓,基本都是称作某某堡。 现在已经是晌午,到晚上这种荒野之地必然危险重重,要是能到一个军堡里面暂时避一避就安全多了。 “附近的小军堡估计人早都已经走空,大一点的军堡或许还会有人。”凌锋说道,辽东镇军覆灭后,整个辽东腹地直接暴露在曼舒人的铁蹄之下,附近的军民早已迁往更高大坚固的城池,谁会愿意呆在没有安全保障的小军堡? “让弟兄们动身,咱们马上去平山堡。”贺腾骁想到骁骑营出征之前领取补给的一个军堡——平山堡。平山堡距离距离盖州仅仅只有四十余里的路程,现在他们距离平山堡不过二十里,抓紧点赶路在天黑之前到达平山堡并不是什么难事。到平山堡之后,到盖州也就一天的路程。 凌锋招呼着骁骑营的老卒收拾收拾启程前往平山堡。马匪留下的五匹完好无伤的战马倒是好东西。这些骑兵出身的士卒看到马匹都觉得亲切,都将马匹牵走。倒是倒毙在地上的马匪尸体无人顾及,马匪的首级虽然没有曼舒人的首级值钱,但一级马匪的首级也有十两白银的赏格。 “他娘的,这年头,马匪都能骑上这么好的马。”凌锋拍了拍一只马的脖子,“这马不比我们骁骑营的马差。” 贺腾骁深以为然,骁骑营的战马都是精挑细选出的良骏,这些马贼的乘骑居然不比骁骑营的战马差不了多少,这些人马匪到底是什么来头?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在下金陵客商施昱枫。”为首的客商朝贺腾骁拱手施礼,让身后的扈从捧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贺腾骁不用猜都能知道包裹里头是什么。在这些流亡逃难的百姓中就他们十几个人最招眼,还押着两大车的财货,极可能是巨商富豪。那些马匪就是他们吸引来的,打算先盯住他们,而后再伺机在僻静处截了他们的货物发一笔横财。结果被贺腾骁识破,马匪们这才乱了分寸盲目杀入土地庙。 没有人会跟金银过不去,贺腾骁也不例外,只是现在没有比性命更宝贵的东西,他必须学会取舍。现在带着这些沉甸甸的死物反而是累赘,贺腾骁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可不想再死第二次。 贺腾骁推辞了施昱枫的金银,带着队伍离开土地庙,继续赶路。贺腾骁这么一走,庙里的难民残卒也不敢继续待在土地庙里,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还是跟着贺腾骁这支军容齐整的队伍走比较有安全保障,大部分人都跟着贺腾骁的队伍走了。 一队由残兵难民组成的逃难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平山堡而去。 ——————————————————————————————————————————————— 曼舒人在取得辽阳,营州两次大捷之后,举族振奋。这是曼舒人自两百多年前被赵太宗赶出辽东后第一次在辽东的土地上站稳脚跟。这两次大捷极大地消耗了大赵在辽东的军事力量。曼舒人终于取得在辽东地区的主动权。尤其是在军事上,曼舒人在辽东地区占有绝对的优势。现在帝国在辽东的残兵败将已经不是曼舒军的对手。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曼舒军辽阳一战中唯一遗憾的是没有俘获辽王宋宇礼。辽王宋宇礼是大赵皇帝的亲生弟弟,宋宇礼就藩辽阳也有抵御曼舒人入侵的目的,要是能够生擒宋宇礼对大赵朝野将是极大的震撼。 在占领辽阳城的次日,曼舒大可汗完颜圣聪移都辽阳,以辽王府邸为行宫,改国号为辽,建远天兴,指大赵朝为南朝。昭示着一个新兴游牧民族的强势崛起。 第四章:硝烟再起 第四章:硝烟再起 辽军在取得两次军事上的大捷后并没有停止扩张的步伐。辽皇完颜圣聪在刚刚占领的海州囤积粮草军械、调兵遣将,为扩大战果旋即发兵南下攻打盖州、复州、金州等地。以期一劳永逸,消除辽东南方向的赵军对辽东腹地形成的威胁。 橘红色的夕阳缓缓地没入地平线,落日的余晖洒向平山堡的城头上。众人已经能够远远地望见城楼,还有城楼旗杆上飘扬的赵字大旗。 看到城楼众人一路上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贺腾骁看到城头上迎风飘扬的赵字大旗心也安定了不少,旗帜飘扬至少说明平山堡内还有驻军。他判断的没错,小军堡的人早已经跑光了,只有一些大型、重要的军堡才会有驻军,在路上经过的两三个小军堡早已人去堡空,一面旗帜都看不到。 正行间,队伍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贺腾骁心头一紧,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回头望去,只见一名骑兵还没到队伍前便摔下马来。在远处也能够很清楚地看见他身上的血迹。这个士兵贺腾骁认得,是他派出去的唯一一个斥候,当时他们仅有一匹马,只能够派出一个斥候,现在这斥候这般模样归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贺腾骁在心里不安地思忖着。 那名斥候被抬到贺腾骁面前,浑身是血,背上还扎着七八支箭。 贺腾骁抓着他的肩膀,斥候看到贺腾骁似乎心安了许多,斥候吐了两口血,吃力地张开嘴:“耀……耀家驿……有……有……有很……很多曼虏......” 说罢贺腾骁只觉得两手一沉,再看那斥候时,那斥候已经闭上了眼睛。贺腾骁记得这个斥候不过十六七岁,因为机灵、马术好被他派出去当斥候,没想到前一日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孩子,今天就在他面前这么死去。贺腾骁揩了揩眼睛,视线才变得清晰些。 耀州驿在平山堡北面十里左右的地方,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军堡。曼舒人在耀州出现说明曼舒人并没有打算在取得营州、辽阳大捷后就此罢兵,而是继续对辽东南用兵。对辽东南用兵盖州首当其冲,欲下盖州,盖州北面的平山堡首当其冲…… 辽过征南军的前锋部队日落前选择了一座废弃的小军堡驻军,这座小军堡正是耀州驿。 几个辽军斥候很扫兴,耷拉着脑袋冲耀州驿辽军征南军先锋的主帅驻地里退了出来。他们在日落前发现了一个赵军的斥候,本以为能够很轻松地将这个赵军斥候抓获请赏,没想到这个赵军斥候马术非常好,不仅逃脱了,还射死了追击的两个弟兄。几个斥候将这件事报告给征南军主帅穆亲王完颜浮慎,遭到完颜浮慎一顿臭骂,完颜浮慎气的大骂他们几个废物,辽军的斥候都是十里调一的精锐,几个人居然连一个赵人的斥候都抓不到。完颜浮慎如何不气? “何事惹的四伯如此恼怒?”完颜海涯听到完颜浮慎斥骂声从后堂走了出来问道。辽人的继承原则和中原王朝不同,辽人秉奉的是以贤不以长的继承原则。完颜圣聪在诸兄弟中排行第五,完颜浮慎是完颜圣聪同父异母的兄弟,论辈分完颜浮慎还是完颜海涯的伯伯。 完颜浮慎精于兵事,在九个兄弟里完颜浮慎的带兵能力仅次于辽皇完颜圣聪。在决定曼舒族族运的辽阳、营州两战中,完颜圣聪亲自坐镇辽阳,完颜浮慎迎战大赵帝国支援辽阳的辽东北伐军就是对完颜浮慎的一种肯定和信任。 完颜海涯年纪尚轻缺少历练,完颜圣聪遂让完颜海涯跟着完颜浮慎领兵,希望完颜海涯能够在完颜浮慎身边得到淬炼的目的,毕竟完颜浮慎有三十多年的领兵经验,是当之无愧的辽军宿将。当然完颜浮慎重兵在握,派完颜海涯作为副帅跟在完颜浮慎身边还有另外的目的。 “几个没用东西,几个人连一个南赵的斥候都抓不到!”完颜浮慎道。 “小侄听说在赵人眼里,辽东的赵军有六等。”完颜海涯笑了笑,问道,“四伯可有兴致一听?” 听完颜海涯这么一说,完颜浮慎倒是来了兴趣:“三侄子哪里听来的野闻?说来听听。” “辽西锦州靖辽王黄永韬麾下的嫡系为头一等,辽东南武安公贺方雄麾下的嫡系为第二等,辽阳勇毅伯吴霆震之嫡系及辽王宋宇礼之府卫为第三等,辽北的俞延松嫡系为第四等,南赵朝廷各地镇军为第五等,各地屯军为第六等。” 完颜浮慎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在理,辽东的镇军,屯军皆不足为惧,倒是四大四家的私兵倒有一战之力。” “俞家已归降我大辽,吴家在辽阳亦为我大辽所败,至于剩下的两家,锦州的黄家,我们尚未同其旗下的嫡系交过手,辽东南贺家,其麾下的骁骑营在营州一战所显示出的战力并不逊于我大辽铁骑。”完颜海涯说道,“在南赵朝廷还没派遣客军进入辽东之前,我大辽与南赵之争辽东,倒不如说是与黄家和贺家争辽东。” 完颜浮慎同意完颜海涯的看法,同南赵军队在辽东作战多年完颜浮慎对此感触颇深。南赵帝国立国两百余年,各地镇军军纪松弛,战斗力低下,镇军制早已名存实亡。辽东的镇军已经算是大赵帝国镇军中很有战斗力的镇军,但在辽军面前却不堪一击。反而世家豪族私蓄的军队有比较强悍的战斗力,这一点在依靠世家大族维持朝廷中枢统治的辽东体现的最为明显。完颜海涯尚不满二十岁,能有这种见解颇为难得,也对得起他征南军副帅之职。无怪乎完颜圣聪偏爱这个儿子。 “辽西的黄家,我大辽在短时间内不会同其交手。”说到这里完颜浮慎顿了顿,道,“但辽东南的贺家明日就是你我的敌手,三侄子,说说你对贺家的看法。” 完颜海涯摇了摇头:“五伯,我也看不透,长期以来俞家、吴家和我们交手比较频繁,我大辽第一次深入辽东腹地,同这两家交手的机会并不多。贺家方面我们也只和其麾下的骁骑营交过手,贺家的骁骑营战力不在我大辽军之下,只是侄儿不清楚贺家到底有多少支像骁骑营这样的队伍。” 完颜海涯对骁骑营仍旧记忆犹新,和骁骑营的对战是他生平遭遇到的第一场恶战,整整两天两夜,骁骑营区区三千人竟然挡住了两万余曼舒铁骑的强攻,最后曼舒军虽然歼灭了贺家的骁骑营,但也自损五千。最令曼舒人感到耻辱的是战后居然没有找到骁骑营的军旗,没有缴获军旗就说明骁骑营还没有被他彻底大败!这军旗究竟藏在了哪里?! “我们对贺家确实不够了解,我大辽入据辽东是两百年难得一遇的良机,对辽东之控制事关我曼舒族之兴衰。虽说我大辽占领了辽东大部分地区,但我们的两翼并不安全,辽西,辽东南两地仍旧对我们有很大的威胁。皇上命我等南征,便是希望能够翦除辽东南的威胁,以免日后形成两面受敌的狼狈局面。”完颜浮慎说道,“这……是一步险棋啊。” “但我大辽从来都是在险中求生!”完颜海涯紧紧握着拳头。 ———————————————————————————————————————————————— 平山堡修筑在一个小山丘之上,地势要比周围高出二三十来米。二三十来米并不算高,京师城高处的城墙都有这座小山丘的海拔高,但这二三十米在平坦的原野上却显得很突兀。贺腾骁站在平山堡北门城头甚至可以隐约看见北面辽军军营的营火。 平山堡的情况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平山堡千户贺世发在他们入堡之前的几个时辰刚刚潜逃,不知所踪,和他一起逃走还有近五百的平山堡守军。只有一个总旗的守军留了下来,没有逃走。现在贺腾骁正和那留守下来的总旗张雨阳站在城墙上凝望着北面。 “他们明天天一亮就会打过来,你有什么对策?”贺腾骁侧过脸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属下还能有什么对策,唯有死守而已。”张雨阳一脸轻松地回答道。 “你有把握守住平山堡?”贺腾骁睁大了眼睛盯着张雨阳。平山堡留下的守军的有六七十来人,贺腾骁带进平山堡的残兵有将近三百号人,就算再算上青壮,他们的守卫力量总共也就七八百人。而明天他们将要面对的可是成千上万的曼舒虏兵。 “没有。” 张雨阳的回答令贺腾骁感到吐血,感情你是做好了死而后已的准备。贺腾骁此时脑海中闪过连夜潜回盖州的想法,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可耻的念头,他要是现在潜逃回盖州留守在这里的百姓怎么办?他本就是(被)(边)(缘)(化)的贺家子弟,他这么回去贺家人会接受他? “但你来了我们或许有希望能够守住平山堡。”张雨阳补充说道。 贺腾骁疑惑地看着张雨阳,张雨阳重重拍打了一下平山堡坚实的女墙:“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平山堡守个两三天不成问题,不出两三天,曼舒人必退!” 看着张雨阳信誓旦旦的样子,贺腾骁真想问他一句,老兄你哪来的自信? “我带你去个地方。”但张雨阳并没有给贺腾骁这个机会,贺腾骁还没开口张雨阳便转身回堡。 “去哪里?” 张雨阳一只脚踏下台阶:“武库。” 第五章:初战 第五章:初战 东方渐渐地露出鱼肚白,大地很平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声音。军堡内的炊烟如往常一样照常升起。似乎战争离他们还很遥远。 贺腾骁的心情无法平静,他和昨夜一样看着北面,不久之后曼舒人的军队就会出现在地平线上,彻底打破这里的平静。今天也将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经历的第一场战争。这场战争将决定他的生死。 大赵帝国建立之初在辽东大兴土木,修筑了大量要塞城堡,平山堡就是其中之一。平山堡修筑在一座小山丘之上,周围一马平川,控遏营盖官道,是盖州北面的门户,是辽东为数不多的重要军堡。因此平山堡修筑的要比其它同级别的军堡更高大坚固。 平山堡堡墙高两丈有余,墙体以夯土为芯塑形,外裹之以青砖,每隔一段就有凸出城墙的敌台以消除射击死角,四门都设有望楼,并筑有瓮城。城外还挖有一道壕沟以缓冲敌人的攻势。 这些防御设施将平山堡武装到了牙齿,与其说它是军堡倒不如说他是一座坚固的堡垒要塞。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和守城物资,部署得当的话就算数万辽军平山堡坚守两三天还是有可能的。平山堡是一座比较小的军堡,辽军攻打平山堡不可能像攻打辽阳城一样将数万人展开攻打平山堡。平山堡小,兵力难以展开,辽军一次攻打平山堡最多只能投入两三千的兵力,辽军的兵力优势无法在平山堡这种小军堡发挥出来。 昨夜贺腾骁和张雨阳查看了平山堡的武库,武器的种类齐全,库存量也很可观。平山堡在战前囤积了大量的军事物资,由于高广指挥的辽东北伐军溃败速度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很多物资都没有来得及输送出去都遗留在平山堡。除了骁骑营和少量贺家的部队出征前在平山堡领过一些军械外,平山堡武库的大门就没有再开过。 “北门正对曼舒军的挺进方向,曼舒军若要攻打平山堡,北门首当其冲,百户大人,守住北门是我平山堡的第一战,守北门只有骁骑营劲卒可担得。”张雨阳递给贺腾骁一个热腾腾的白馒头。 “北门我来守。”贺腾骁啃了一口馒头,很痛快地答应让骁骑营的人负责北门守卫,北门是平山堡四门中,地势最平缓的一门,又正对辽军挺进方向,辽军攻打平山堡,极有可能从攻打北门开始,贺腾骁将嚼烂的馒头咽下,“平山堡防御部署由你负责,你比我更熟悉平山堡。” 张雨阳爽朗地笑了笑,抱拳道:“属下遵命。” “那咱们现在就说清了,平山堡的最高指挥权归谁?”贺腾骁侧头看向张雨阳。 “我是总旗,你是百户,依照我大赵军律,最高指挥权归你。”张雨阳没好气道,“你带来的那些难民残卒都只听你的,我指挥的动?” ——————————————————————————————————————————————————————————————————————————————————————————————————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晨曦远处曼舒人飘扬的旗帜向平山堡慢慢逼近。 辽军征南军在抵达平山堡后没有要在平山堡下安营扎寨的意思。 “我大辽军所向披靡,一路下来南赵军皆闻风而逃,前面那座小堡就是盖州最后一道屏障,只要拿下前面那座小堡,我大辽军在今天就可兵临盖州城下!”辽军帐京察凡骑马跟在完颜浮慎和完颜海涯身后,不屑地瞥了平山堡一眼。 平山堡城头上的旗帜都已经收了起来,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堡内几缕升起的炊烟告诉他们平山堡内还有人。 完颜浮慎眉头紧锁,总觉得平山堡有些不对劲。 “三侄子,不觉得这座军堡很怪吗?”完颜浮慎偏过头看向完颜海涯。 完颜海涯皱着眉头:“确实奇怪的很,堡内有炊烟,但城头却看不到半个赵军的人影。南赵人很狡猾,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哈哈,三皇子,您多虑啦,那些胆小如鼠的南赵人惧于我大辽军军威,早就缩回盖州去啦,堡内升起的炊烟定是没走的百姓在做饭。”察凡大大咧咧地说道,察凡骁勇善战在大辽军中以勇武著称,察凡是完颜浮慎的心腹干将,完颜浮慎领兵作战,每次冲锋基本都是察凡身先士卒带兵打头阵。由于察凡每次冲锋陷阵都不要命的冲在前面,夺旗斩将,立下赫赫战功,完颜浮慎称呼其为察疯子,并且很快在辽军中传了开来,辽军上下都呼其为察疯子。 “察疯子就是察疯子,总是一根筋,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完颜浮慎道。 察凡虽然是一介武夫,头脑简单,却打心底里不服气别人对他一根筋的看法:“四王爷若是不信,属下愿领一录(辽军基本编制单位,一录差不多有一百一十名左右的战兵)人马杀入堡内,将这鸟什子平山堡拿下,献给四王爷,要是小的拿不下那座军堡,王爷把小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察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信誓旦旦地说道。 察凡还没等完颜浮慎同意,就招呼了一录骑兵向平山堡冲锋。 “这些曼舒人还真是目中无人,当我大赵无人耶!”透过垛口,凌锋看见辽军连在平山堡下停留的意思都没有,竟然径直冲锋,丝毫不把赵军放在眼里。 “让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将这股曼虏诱入瓮城,围歼他们!”贺腾骁吩咐道。 一百多骑曼舒铁骑在察凡的率领下冲进了平山堡,北门的城门没有关,一百多骑曼舒铁骑的铁蹄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轻而易举地进入平山堡瓮城。察凡对城门没有关闭没有起疑心,反而认为是赵军畏惧辽军弃堡潜逃,他所要做的不过是将大辽国的军旗插上平山堡城头。 最后一骑辽军铁骑进入瓮城后,只听见巨大的木器砸地声响起,两面悬挂的城门落地,辽军铁骑霎时被困在了狭小的瓮城中。 “放!”贺腾骁霍然站起,点燃火铳的引线射向瓮城内的辽军。 火铳巨大的爆响声打破了寂静,中弹的曼舒铁骑跌下马来。辽军发现遭受埋伏后为时已晚。几个辽军冲到城门处奋力挥刀妄图砍开城门,但只是在城门上留下了几道刀痕,城门巍然不动。 见城门已经闭死无法逃脱,辽军向埋伏在瓮城上的赵军进行反击。数十支箭矢飞向瓮城上的赵军射去。 射击完毕的赵军立刻趴下躲避辽军射来的箭矢,重装弹药。第二批赵军补上射击,辽军精于骑射,虽然隔着浓厚的硝烟,仍有十几名赵军中箭,其中四人被辽军射中要害,当场阵亡。 “不好,中计了!”听到平山堡内响起的火铳声,完颜浮慎醒悟了过来,懊悔道,“这是赵军的空城计!” 此刻完颜浮慎已经知道平山堡内的辽军凶多吉少。察凡所带的那一录人马是他的亲卫,虽说此时他指挥着五万铁骑,但他的亲卫却只有三千,一下子在折损一百多亲卫足够他心疼好一阵子了。 辽军中有两种部队战斗力最为强悍。一种是辽皇以及曼舒八大亲王麾下的亲卫,每个亲王有两千到三千左右的亲卫不等。还有一种是辽皇直接掌管的八千重甲骑兵。曼舒族号称有控弦之士二十万,其中以此三万余兵马为最,堪称曼舒族之精华。 平山堡的瓮城成了一百多名辽军的恶梦,一个接着一个的辽军倒在赵军的火铳下。贺腾骁采用三段击的射击战术,对瓮城内的辽军进行连续射击,火力间断的时间很短。 随着一轮接着一轮的射击,瓮城下飞上来的箭矢越来越少。在一轮士兵射击结束之后,凌锋带领下 一轮士兵射击,察凡娴熟地张弓射箭,他射出去的箭已经夺走了四个赵军士卒的生命。 凌锋手上紧握住手上的神枪,将箭头对准察凡。神枪是国初发明的一种冷热武器结合的武器,以铜铁为管,后有药室,使用时在药室内填充好火药后再将木马(一种木塞)塞入管内以通条将火药捣实,最后在插入箭支,引然火药利用火药发出的推力将箭支射出去。这种武器在国初广泛装备于赵军,火铳发明之后神枪逐渐被淘汰,但由于神枪制造成本低廉,在赵军中仍有装备。 一丝寒光闪过察凡的眉宇,察凡眨了眨眼睛,只见瓮城上一个赵军手持神枪,冰冷的箭头正指向他。察凡拉满弓,将箭指向凌锋。凌锋冷笑一声,看着神枪上的引线钻入药室,药孔处冒着丝丝青烟。 火药爆炸产生的巨大推力将箭支推射而出,察凡还为松开夹着箭羽的手,一支箭穿透他的锁甲,直刺他的心脏。察凡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弓拉开,松开手指,射出他平生的最后一箭。 飞射出的箭矢没有像察凡预想的一样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射穿凌锋的咽喉。箭矢扎在了凌锋面前的墙垛上,带着惯性振动了几下。 察凡双腿紧紧夹住马鞍,颤抖的手摸向腰间的箭壶。几颗铳弹飞过,打在了他身上,察凡只觉浑身无力,眼前一阵昏暗,但右手已摸住了一支箭,用尽全身之力将箭支从箭壶中抽出,又几颗铳弹打在察凡的身上,甚至有两三颗铳弹嵌入察凡坚实的肌肉内。察凡的手抓着箭悬在半空中,已经无力将手抬起。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小臂,察凡终于松开了手,手中的羽箭沾染着察凡鲜血落地,随后,曼舒勇将察凡随着坠马而亡。 是役,平山堡守军初战告捷,全歼辽军一录精骑。全堡军民为之振奋,堡外,震怒的辽军正酝酿着新一轮攻击。 今日第二更,求收藏,求推荐,新书期的数据对风驰很重要,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六章:战平山 第六章:战平山 辽东,盖州。 贺狮虎心乱如麻,三个月前辽东总督高广组织北伐军贺家出了五千士卒参与北伐,包括贺家手底下最精锐的骁骑营。没料到高广这厮兵败如山倒,骁骑营至今没有消息,传闻骁骑营已经在营州被辽军全歼,贺狮虎怎么也不敢相信。 贺狮虎刚刚又得到辽军南下的消息,这对贺狮虎来说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贺家之所以舍得出血本,甚至不惜派出骁骑营这样的贺家精锐参与到高广组织的北伐军就是希望能够将曼舒人赶出辽东,避免和曼舒人的正面接触,保全贺家实力。 辽北俞家,辽中吴家的实力原本不在贺家之下,但自四十年前曼舒族勃兴以来,两家同曼舒人冲突不断,频繁的战事逐渐消耗了两家的实力。贺氏一族没有谁希望步俞、吴两家的后尘,可贺家的希望随着骁骑营的覆灭而灰飞烟灭。 “他娘的!平山堡千户贺世发干什么吃的!大战在即,平山堡整整五百多人不到一天竟然不知所踪!他娘的都飞到了天上去不成?!”贺狮虎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现在的心情很糟。 辽军趁胜南犯,盖州首当其冲,贺氏一族之安慰系于盖州,而作为盖州前线最重要的军堡,五百多名守军居然不知所踪!更令人担忧的是平山堡在战前囤积了大量的军械粮草,尤其是大量的精良火器,这些火器要落入曼舒人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立即发兵!火速驰援平山堡!一定要守住平山堡,否则提头来见我!”贺狮虎怒吼道。 ——————————————————————————————————————————————— ————————————————————————————————————————————————— 辽军的主要目标是盖州,平山堡这这座小小的军堡不值得辽国征南大军做过多的停留。虽说在平山堡折损了一录精锐,完颜浮慎还是明大局之人,没有为此贻误战事。辽军兵分两路,完颜浮慎率主力绕过平山堡直奔盖州城,完颜海涯带着五千辽军留下继续攻打平山堡,以防平山堡对主力进攻盖州形成威胁。 平山堡军民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辽军已经做好再次攻城的准备。显然,这一次辽军吸取了教训,没有像上次一样冒冒失失地进攻。 辽军很快摆好了进攻的阵型,第一排推着盾车,第二排是弓箭手,最后是攻城的步卒推着井栏(一种大型攻城器械,四方为柱形,下有车轮,可以推动,顶上站有士兵主要以弓箭等远程武器对守城士兵造成伤害和威胁)向前冲。这是辽军典型的攻城阵型。 辽军军容齐整,上千辽军在空旷的野地上摆出整齐阵型蔚为壮观。这些辽军刚刚经过血火的洗礼,浑身上下散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令人望之生畏。守城的辽军在此刻很明白,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面对这样的虎狼之师,高广的十六万乌合之众焉有不败之理?贺腾骁现在望楼上,望着辽军齐整的阵容感慨道。 “放!”完颜海涯拔刀向城头一指。 五六十个被赶到阵前的赵军降卒拨弄着摆放在阵前的十门火炮,手忙脚乱的点燃了引线。 贺腾骁大叫不好,下令趴下。这是贺腾骁第一次看见辽军使用火炮,辽军有火炮,平山堡将更难守! 炮声接连着响起,赵军头窝在城垛根下,躲避辽军的炮击。 辽军打完了第一阵炮,四发炮弹落在城堡之外,在地上砸出四个显眼的大洞,五发落进堡内,只有一发落在城头上,将城墙砸缺了一角。赵军没有人伤亡。 贺腾骁暗自庆幸,看这一阵炮打成这样,辽军的炮手都不是熟手,辽军火炮对平山堡的威胁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片刻的功夫,炮声又猛然响起,这一次有四发炮弹落在城墙上。中弹处土石横飞,三名士兵当场丧命,其中一名士兵整个脑袋被炮弹砸飞,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 “哥!”一名赵军哭着跑向那具无头尸体,一名老卒拉住他,含泪捂住了他的双眼,不让他看到这血腥的画面。 这次炮击辽军军阵前异常地发出三声巨响,两门炮炸膛,一门炮因为炮手太过紧张填充的火药过多,火炮在原地爆炸。 二十几名炮兵被炸死炸伤,离得的近的**名辽军也不同程度的被爆炸释放出的热量灼伤。火炮炸膛在赵军中是常有的事,军器监偷工减料,粗制滥造,已经是人尽皆知。军器监出产的火炮十门倒有**门不合格。 这一点贺腾骁现在还是有很深刻的印象,他曾看到过辽东镇军领到朝廷军器监发来火炮后直接将火炮丢进炉子熔成铁水重新打造刀枪。一般的火炮在他们眼里还没有刀枪来的可靠。赵军炮兵架好炮后不敢放炮,唯恐炮响伤到自己的情况屡见不鲜。 火炮第一次名声大振是五十年前神宗朝的中兴名将商传仁出塞讨伐西北举事的哈密瓦慎诸部,这也是火炮第一次大规模使用,不过今日赵军使用之火炮在质量上相去昔日之火炮远甚,不可同日而语。 剩下的炮兵被火炮炸膛吓的死活都不敢开炮。气急败坏的辽军拔刀将这些降卒杀掉。 完颜海涯挥动号旗,辽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呐喊声。 辽军的盾车手缩在盾车后面推着盾车向城墙逼近,弓箭手紧随其后。 贺腾骁下令将七门小炮推了上来,看到辽军刚刚火炮炸膛的惨剧,士兵们看到火炮都不由自主地离的远远的。 “这炮要是炸膛,老子将你脑袋拧下来!”一个赵军冲着火炮手挥着拳头道,他刚刚目睹辽军火炮炸膛造成的惨剧仍旧心有余悸。 “要炸也是我先死。”那火炮手道,“军器监出的破铜烂铁才炸膛,这火炮是复州兵仗局出的,兵仗局工匠拿命保的。”火炮手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炮身上浇筑的三个字,这三个字是工匠的名字。盖州兵仗局实质上是贺家的私人兵工厂,私家兵仗局出厂的武器要比朝廷的军器监质量要好的多。 炮兵架好火炮,辽军进入射程之后,贺腾骁一声令下,七炮齐响。这种小火炮用的是子母炮,射速快,装填的效率比寻常火炮高的多,很快又发射了第二波炮弹。 辽军进攻的阵型比较密集,不少炮弹落入辽军军阵中,实心弹打击范围不大,但被实心弹打中却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几个辽军被实心弹打成重伤,缺臂断腿地躺在地上哀嚎。身边的辽军丝毫没有理会他们,整队继续向前。 辽军进入火铳、神枪的射程之后。城堡上的赵军对辽军轮番发射,顿时硝烟弥漫,城下的辽军甚至看不见城墙上赵军的身影,只能看到城墙模糊的轮廓。 铳弹打在辽军的盾车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不时有羽箭射在盾车之上。坚实的盾车替辽军挡住了不少赵军的铳弹、弓箭,但仍有不少辽军被透过盾车的铳弹打中,倒毙在进攻的路上。 不过这些丝毫没有动摇辽军的意志,辽军仍旧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军堡。 辽军在壕沟前稍作停歇,后面的辽军推来折叠桥,展开架在壕沟上。折叠桥架好后,辽军踩着折叠桥继续向前推进。 终于,平山堡进入了辽军弓箭的射程之内。几个录首模样的辽军军官指挥着辽军弓箭手放箭。一阵箭雨向平山堡泼洒而去。 霎时间,二十几个中箭的赵军纷纷倒下。其中多数被辽军射中要害,失去了战斗力。 赵军窝在城垛口下,躲避辽军弓箭手的射击。一个装好弹药的火铳手起身射击,刚刚冒头便被辽军一箭穿喉。 “都趴下!趴下!不要露头!”贺腾骁命令道。 赵军的火力被辽军的弓箭手压制了下去,赵军的还击越来越稀疏。辽军的几个录首,指挥后面的步兵推上云梯车架起云梯攀城进攻。 “放滚木擂石!”贺腾骁解开一辆绞车上的绳索将绞车上拴着的滚木放了下去。三五个被滚木砸到的辽军发出一声闷哼,摔下城强,摔成一团肉泥。 城上的赵军冒着箭雨朝城下放滚木,砸擂石,给进攻的辽军以迎头痛击。将辽军赶下城去。 贺腾骁将滚木放下之后,拉起绞车的绳索将滚木收了回来再放下去。这里的滚木擂石和他在另一个时空影视剧里所看到的滚木擂石不同。滚木并不是一根单纯的圆木只能一次性使用,木头上都绑了绳子并配备上绞车,以便砸下去之后再回收上来继续使用,毕竟守城方的资源有限。 至于擂石也不过是一颗颗五六斤重的石头,不像影视作品里古代士兵抱起一块巨石朝城下砸去,要是砸这样的石头,贺腾骁估计砸个两三次,这里的守军体力都要透支个干净,还拿什么守城? 贺腾骁放下滚木后抓起一颗五六斤重的擂石砸了下去。十几米的高度,就算是扔下一颗西瓜也能够将下面的辽军砸个半死,被一颗五六斤的石头砸到,就算是命大不死,也基本丧失战斗力。 不断有辽军被滚木擂石砸中,摔下城去。辽军的攻势却丝毫不减,辽军嘴上叼着刀,一手抓住云梯,一手顶着盾牌护住脑袋向城上爬去。 “猛火油!快!放猛火油!”凌锋率领三十几个赵军将十几个大木箱形状的东西推在云梯车前。 一个赵军士卒点火后(赤)(裸)着胳膊鼓动风箱,凌锋拔掉塞棒,一股灼热的火焰从箱口喷出。爬上云梯顶端的辽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浪灼烧地皮肉发焦,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滚下云梯。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火焰喷射器啊,贺腾骁惊叹道。 猛火油在一阵短暂的猛烈喷射后,一个辽军录首身先士卒率兵首先登上城头。辽军录首翻身一跃跳上城墙,砍翻两个操作猛火油的赵军,在城墙上撕开一道口子。紧随其后的辽军蜂拥而上…… 第七章:攻守之势 第七章:攻守之势 辽军攀上城墙,辽军录首势骁勇善战,硬是带着十几个辽军在撕开一道口子,掩护后面的辽军爬上城墙,平山堡岌岌可危! 看到辽军攀上城墙,赵军开始退缩。这些赵军大部分都是刚刚被辽军打败过,对辽军的心理阴影犹在,没有和辽军以死相搏的勇气。 贺腾骁提刀冲了过去,要将爬上城墙的辽军赶下城墙去。 嘭嘭嘭…… 嘭嘭嘭…… 一阵炒豆似的火铳声爆响,刚刚登上城墙不久的辽军被铳弹扫倒。贺腾骁定睛一看,原来是张雨阳带着三十几个平山堡的堡兵恰好赶到。 辽军录首右腿被铳弹打中,握刀撑着身体要站起来。贺腾骁冲过去朝那录首心窝补上一刀,一脚踢开尸体,两个刚刚跳上城墙的辽军见状朝贺腾骁扑了上来,贺腾骁以一当二挥动朴刀将两个辽军逼到墙角,反手一刀将其中一个辽军斩下城墙。 另一个辽军见战友被斩下城墙,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怒号着冲向贺腾骁恨不得将贺腾骁生吞下去。贺腾骁闪过身,一脚将那辽军扫倒在地,随后狠狠一刀扎向那辽军心脏,顿时血如泉涌,喷溅在贺腾骁身上。 又一个辽军爬上城垛,正要跳下来,张雨阳一脚将脚边的一支长枪踢了出去。长枪正中辽军胸口,辽军还没来得及呼喊便摔下城墙。 贺腾骁冲到城墙边舞刀连续斩断云梯车顶端的两条横杆,爬到一半的辽军见云梯车顶端没了落脚点显得惊慌失措。贺腾骁操起一颗擂石狠力砸了下去,被砸中的辽军脑浆迸溅,滚下云梯车。 十几支羽箭几乎同时向贺腾骁飞来,贺腾骁猛地扑倒在地上躲过了这些箭。有两支羽箭顺着贺腾骁的耳边擦过,贺腾骁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暗自庆幸只是左耳垂被擦破了一点皮。 辽军好不容易撕开的驿道缺口被终于被堵住。赵军见贺腾骁、凌锋、张雨阳三个主官都不顾性命杀敌收城,也都豁了出去,嗷嗷叫喊着同登上城墙的辽军厮杀。 “他娘的!”一个身材魁梧的赵军带头喊道,“人家当官的都不怕气,俺们这些臭当兵又何惜一死,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弟兄们!拼了!” “拼了!” “拼了!” 赵军士气大振,不惧辽军的弓箭手,冒着飞来的流矢合力抬起巨木将辽军的云梯车顶翻。前头的士兵中箭倒下,后续的士兵冒着箭雨补上。 远处传来辽军低沉而又绵长的号角声,赵军对这号角声并不陌生,这是辽军撤退的信号。辽军秩序井然地退了下去,见辽军撤退,赵军不由松了一口气,平山堡,终于守住了。 赵军暂时守住了平山堡,但也付出了三十六人阵亡,三十多人不同程度受伤的惨重代价。辽军方面的伤亡则更惨重,辽军阵亡录首一人,录首以下,两百八十多名辽军阵亡。加上之前察凡贸然进攻平山堡被赵军全歼的一录辽军,辽军在平山堡已阵亡的士兵已近四百。在此之前辽军重来没有攻打一座军堡伤亡人数过百。 辽军意识到平山堡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完全收起了轻视之心。完颜海涯下令就地安营扎寨,准备长期攻打平山堡。 ———————————————————————————————————————————————— 贺狮虎向平山堡派出的一千骑兵在半路上同完颜浮慎南进盖州的主力遭遇。赵军寡不敌众,被辽军主力击退,一千骑兵仅剩四百五人狼狈逃回了盖州城。 随后,辽军的身影出现在盖州城郊外。望楼上的赵军大惊失色,将这一情况禀告给盖州参将贺狮虎。 贺狮虎在得知驰援平山堡的一千骑兵半路遭遇大股辽军,被辽军击溃,只有不到半数的人得意生还后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不过辽军兵临盖州城下,贺狮虎倒没觉得有多意外。 贺狮虎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望楼,扶女墙眺望远处,但见辽军旌旗盈野,一眼望不到尽头。铮亮的铠甲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战马踏蹄嘶鸣,马上的辽军杀气腾腾,似乎只要主帅一声令下,这些铁骑就能够将盖州城踏平。 盖州承平日久,以往辽军入寇辽东的兵锋从未触及到盖州,不像辽北、辽中多战之地,守军早就对辽军的入侵习以为常。 盖州城上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再加上这些天频频从北面传来辽军不断击败赵军的消息。甚至骁骑营这样的精锐都被辽军全歼,辽军还在营州海滩屠杀了六万赵军降卒,方圆数十里的海滩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恐惧是会传染蔓延的,这些消息传到盖州之后在盖州赵军军中蔓延,很多赵军在没有见到辽军前已经对辽军充满了恐惧的心理。 城上不少士兵吓的双腿发抖,贺狮虎瞅见身旁的一个赵军两腿抖的跟筛子似的,狠狠踹了那赵军士卒一脚:“没出息!” 辽军没有立即攻城,贺狮虎看到一骑跑出军阵,耀武扬威地驰马到城门下,高声喝问道:“盖州参将贺狮虎在否?!” “本将军在此!城下曼虏有何话要说,但讲便是!” “四王爷让我转告贺将军,众寡已分,胜负已定,盖州守军速速献城归降我大辽,我大辽军尚可免尔等一死,否则我大辽军兵锋所及之处,鸡犬不留!” 辽军使者趾高气扬,话语间对赵军充满了蔑视。 “拿弓箭来!”贺狮虎望着城下气焰嚣张的辽军使者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将军不可!”贺狮虎身旁的一个千户拦住了贺狮虎,“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若是我等杀了辽军来使,我盖州城军民同辽军就没了回旋的余地,还望将军三思啊!” “你还想和曼虏有回旋?!”贺狮虎冷冷地盯着那千户,那千户被贺狮虎盯的额头冒出汗来,埋着头不敢去擦拭,更不敢直视贺狮虎喷着怒火的眼睛。 “将军,小的不敢。”那千户正想为自己辩护几句,贺狮虎早已拔出腰刀,手起刀落,一刀斩了那畏敌如虎的千户官。 斩杀千户官后贺狮虎弯弓搭箭,一箭正中那辽使咽喉。辽使不可思议地望了城头一眼,圆睁着双眼坠于马下。马匹受了惊似的跑回辽军大营。 “盖州城,人在城在,人亡城亡,谁若是后退一步,我贺狮虎认得你,可大赵军律和我手上的刀可认不得你!” “四王爷,赵军射杀了我们的使者。”辽军参领瓜儿哈撩开军账,向完颜浮慎报道。 “贺家人的骨头还挺硬的。”完颜浮慎笑道。骁骑营在营州给予辽军重创,征南军在平山堡又碰了钉子,盖州守将贺狮虎对辽军的态度也这么强硬,他在战前低估了贺家。想到在盖州完颜海涯轻率万余精骑,血战两天两夜才将骁骑营这块硬骨头给啃下的场景,完颜浮慎隐隐有种要打硬战的感觉。 “辽阳城此等坚城我大辽军都能过拿下,盖州城这等小城四王爷无需多虑,拿下只是时间问题。”瓜儿哈道。 “赵军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的,也不知道三皇子那边现在怎么样。”完颜浮慎道,“传令下去,即刻准备攻城!” ——————————————————————————————————————————————— “百户大人,看!”平山堡城头,一个赵军指着远处的辽军。 贺腾骁拖着疲惫的躯体站了起来,举目望去,辽军已经架设好数十架巨型抛石机。抛石机大到人力已经不能够拉动这么大的抛石机,辽军驱赶着十几匹牛马拉动抛石机。 辽军费这么大人力物力动用这么大型的抛石机足见辽军对拿下平山堡的决心! 负责指挥抛石机的辽军佐领对完颜海涯点了点头,示意完颜海涯所有抛石机都已经准备就绪。辽军使用缴获赵军的火炮轰击平山堡没有取得多大的成效转而使用辽军传统的攻城利器——巨型抛石机! “阿奇勒,抛石机在城墙上砸出缺口后,你马上带着大辽勇士从缺口冲进去。”完颜海涯皱眉看了看平山堡,恨意十足地道,“拿下军堡后立刻屠堡,将这座军堡夷为平地!” 辽军攻打平山堡的伤亡人数已逾四百,这大大超出了辽军所能够承受的伤亡人数。一个月前,辽军攻打沈州这样的大城,伤亡人数也不过七百余人。这对于完颜海涯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阿奇勒年纪和完颜海涯相仿,自十二岁起就随军作战,从军八年来战功赫赫,年仅二十岁就挂着两百多首级的赵军军功。阿奇勒嗜杀成性,自完颜海涯领兵作战以来就侍奉完颜海涯左右,担任完颜海涯的亲兵。 “末将遵命!”阿奇勒朝完颜海涯行了个军礼,大手一召,身后的一千辽军铁骑蓄势待发。阿奇勒望向不远处的平山堡,眼中透露出同他年龄十分不相称的恶狼般的凶光。 “放!”完颜海涯拔刀出鞘,指向平山堡,双目发红,这种表情,他的手下只在营州率军同骁骑营血战的时候才见到过。平山堡的守军已经激怒了完颜海涯,完颜海涯已经杀红了眼。 听到命令的擂鼓的兵挥动粗大的胳膊擂起大鼓,鼓点声如雷鸣一般响起。这是辽军放抛石弩的信号,抛石弩背后是一个多蓄势待发的辽军铁骑,随时准备将平山堡踏平。 数十架巨型抛石弩齐放,一颗颗巨石如同雨点一般砸向平山堡城墙。巨石落在城墙上,城墙上的人能够感觉到整坐军堡都在颤抖…… 第八章:城上厮杀 第八章:城上厮杀 一颗巨石不偏不倚地落在望楼上,望楼瞬间被巨石砸的粉碎,被砸中的望楼木屑四处飞散。辽军投射到城墙上的燃烧物质引燃了望楼,城墙上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曼虏这是疯了!”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带起的乱石飞到贺腾骁面前,贺腾骁抬手一挡,挡住了一块飞来的小石子,手臂被飞石砸的生疼。 城墙被巨石砸的摇晃,墙面出现了几处清晰可见的大裂缝,两个巨石不偏不倚地打在裂缝处,墙体再也忍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打击,轰然崩塌,城墙陡然间被撕出一个大口子。 辽军冲锋的号角在此刻响起,一千精骑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向平山堡,似乎要将这小堡淹没。 “曼虏,攻城了……”赵军中有人喊道。辽军这次没有采用寻常的攻城方式,竟然直接采用骑兵冲城,一千精骑如狼似虎,扑向平山堡,来势汹汹。 “他娘的。”凌锋紧了紧身上的扎甲,“看来今儿个曼虏是铁了心的要啃下平山堡。” “就算曼虏啃下平山堡,咱们也得让他们崩几颗牙,让他们这些杂碎明白咱们都是硬骨头,不是好欺负的主!”贺腾骁将骁骑营的军旗取出,挂了起来,残破的军旗迎风飒飒飘扬,贺腾骁站在这面军旗下下了命令,“吾立骁骑营营旗于此,旗在人在,旗倒人亡!曼虏要占领平山堡也只能是踩着这面旗!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贺腾骁很疲惫,但在说出这些话时声音铿锵有力,精神十足。降世于这个时空以来的日子,贺腾骁都是在逃亡中度过,他格外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一路上他都格外的小心,无论多累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而这一切,贺腾骁只希望能够继续活下去。 平山堡是贺家一手经营起来的军堡,守军对骁骑营并不陌生。在辽东南三州,能把子孙送进骁骑营足够一家子引以为傲。骁骑营的军旗像是一支强心剂,守城士兵看到这面旗帜士气陡然提升,面对汹涌而来的辽军也不那么畏惧。 平山堡守军镇定地目视前方,手中紧握着装填好弹药的火器,等待辽军进入射程。 目测辽军进入火器射程后贺腾骁下令开火,城墙上的各式火器朝辽军喷射出愤怒的夺命火焰。 辽军对这次攻城志在必得,在一座小小的军堡下伤亡人数逾四百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他们要用赵军的鲜血来洗刷他们的耻辱! 冲在前头中弹的辽军倒下,后面的辽军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前仆后继,踩踏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向平山堡。乱蹄之下倒毙的人和马顷刻间被踏成肉饼。但辽军丝毫不为所动。 阿奇勒不愧为曼舒骁将,身先士卒第一个冲进破碎的城墙。两个赵军士卒一同顶起长枪想要将阿奇勒顶下战马。阿奇勒娴熟地从箭壶中摸出两支箭,射出漂亮的连珠箭,两支箭不偏不倚正中两个赵军的心窝。 “他娘的!”凌锋淬了一口吐沫,这辽军将领端的是厉害,就刚刚的那一个漂亮的连珠箭,恐怕整个辽东南能把连珠箭射的炉火纯青的人也不会超过三个。曼舒族以武立国,自勃兴以来,将星云集,这个冲在最前面的曼虏将军就是曼舒族耀眼将星中的一颗吧,凌锋心想。 “点震天雷!”贺腾骁将脚下的木箱一脚踢开,扒开覆盖在上面的干草,抓出一个黑不隆冬的圆形铁坨。 这种铁坨是赵军的守城利器,名曰震天雷,内置火药,外裹铁壳,点燃引信引爆里面的火药,利用爆炸产生的铁碎片杀伤敌人。可以说这玩意儿是后世手榴弹的雏形。震天雷虽说是守城利器但却也是稀罕玩意儿,贺腾骁手上有一百五十多颗,是留着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的。不过由于制造技术不成熟的原因,震天雷的爆炸率很低,这一百五十颗震天雷有一半能够爆炸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贺腾骁点燃手中的震天雷,朝辽军密集的处抛下去。有的赵军焚香虔诚地向上天祷告好一阵祈求老天保佑,嘴里念叨着保佑这颗震天雷炸响,将杀千刀的曼虏赶出去这类话。念叨完才点燃震天雷抛下城去。 震天雷砸到人群中,有几个倒霉的辽军被震天雷砸昏砸死。黑坨坨的震天雷掉到地上,引信还在丝丝地冒烟,不过辽军并不把它当一会事儿。辽军对震天雷并不陌生,以往攻打城堡的时候赵军也曾对他们使用过这种武器,不过震天雷很少会炸响,十颗里面能有两三颗炸响就烧高香了。这玩意儿现在在辽军眼里跟擂石没有区别,纯粹就是砸人用的。 赵军的运气特别好,或许是他们的虔诚焚香祈祷感动了上天,居然有五六十颗震天雷炸了。辽军被这一阵乱炸炸的脑袋发蒙。 阿奇勒的战马被一块生铁碎片割破脖子,铁片嵌入战马的咽喉之中,战马疼的厉害,张蹄狂奔。阿奇勒无奈,只得弃马换乘一个士兵的马匹继续冲锋。 辽军的攻势咄咄逼人,将赵军逼死在城墙上,但赵军对辽军的抵抗依旧十分顽强,攻守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辽军攻入瓮城,这瓮城正是昨天察凡等一百多名辽军的丧命之处。城墙上昨天留下的血迹还为干透很快又添上了更新鲜的血迹。 疯狂的辽军砸烂了瓮城的城门,辽军还没来得及高兴,碎木背后露出白森森的巨石将城门堵死。辽军破城门直接攻入城堡的想法化为泡影。 “冲上城去,将城墙上的南赵人杀光,冲城墙上进堡!”阿奇勒标出一支白蜡枪,一个年轻的赵军被阿奇勒的白蜡枪标钉在城垛上。辽军现在被困在瓮城内的,赵军顽强的抵抗使他们在瓮城这狭小的空间内难以施展开来。要是这么和赵军僵持下去,形式将对辽军十分不利。 阿奇勒放弃战马,持刀率兵三步并两步跨步冲上城墙,妄图突破打破僵局。阿奇勒执刀在手,想要接近他的赵军无一例外被阿奇勒砍杀。辽军在阿奇勒的带领下已经冲上城墙,赵军来不及装药填弹,直接拿起手中的火铳火枪当烧火棍使,同辽军进行肉搏。 辽军将辽军战旗插在平山堡城墙上,而对面不远处,就是骁骑营残破的军旗在风中飘扬。 冲上城墙的辽军看清赵军残破的军旗上赫然绣着“骁骑营”三个大字时不由一愣。旗帜是一支部队的灵魂,辽军在营州自以为全歼了骁骑营,很多辽军都以为没有找到骁骑营的营旗是因为骁骑营的营旗在战中不慎被战火焚毁,所以才没能够找到骁骑营的营旗。 骁骑营的营旗出现在这里说明骁骑营并没有被辽军全歼,至少骁骑营残部潜逃到了平山堡而且还狠狠地再次打击了他们。骁骑营不仅在营州给予辽军重创,其残部镇守的平山堡更是成为辽军的耻辱! 两军在城墙上进行激烈的白刃战。前面的辽军盯着盾牌掩护后面的战友向前冲去,不时有零星的箭矢和铳弹打进盾牌,破甲穿入躲在盾牌后辽军的**。中弹的辽军血淋淋地倒毙在地上,不过这些零星的打击并没有挡住辽军进攻的步伐。辽军渐渐向赵军逼近,很快两军交错在了一起展开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近千人在狭小的城墙上展开混战! “杀!”贺腾骁护卫在军旗左右,一声大喝,又一个辽军被贺腾骁劈成两半。军旗周围已经堆积起厚厚的尸体。 阿奇勒杀的双眼发红,眼珠子几乎都要崩出来。阿奇勒砍翻两个冲向他的赵军,一个箭步扑向贺腾骁,目光落在贺腾骁身后飘扬的骁骑营军旗。 阿奇勒冷冷一笑,只要夺下这面军旗,赵军的士气必然受挫,赵军士气一旦受挫,辽军拿下平山堡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护卫在军旗身边的六个骁骑营的老卒看出了阿奇勒的企图,扑向阿奇勒,想要阻挡住阿奇勒。 面对六个迎面扑来的悍勇老卒,阿奇勒丝毫不为所动。侧身闪过,躲过两个老卒的同时攻击,阿奇勒横刀砍去,一个老卒躲闪不及,面门被阿奇勒砍中。还没等其它老卒反应过来,阿奇勒又反手一刀,砍伤一个老卒的左臂。顷刻间,六个老卒一死一伤。 这些老卒都是经历过战火淬炼的精锐之卒,阿奇勒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两个老卒其格斗能力可见一斑。剩下的四个老卒不由谨慎起来,没敢再贸然向阿奇勒发起攻击。 周围的辽军见阿奇勒被赵军围困住,扑向阿奇勒身边的四个老卒,缠住他们厮杀,阿奇勒见四个老卒被自己人缠住,径直箭步冲向军旗,妄图一举夺下军旗。 贺腾骁见状一脚踢开和他缠斗的辽军,跨过几具尸体,一刀劈向阿奇勒伸向军旗的魔爪。 阿奇勒距离军旗仅仅寸步之遥,正要拿军旗,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刀阿奇勒急忙缩手,躲过贺腾骁的劈砍。 贺腾骁刀才刚刚收回,阿奇勒的刀已经劈向贺腾骁的脑袋。这虏将好快的刀!贺腾骁习惯反射一般举刀格挡住阿奇勒的攻击。 金属撞击崩溅出闪亮的火星,贺腾骁虽然格挡住阿奇勒的攻击。但双手被震的生疼,阿奇勒没有给贺腾骁一点喘息的时间,再度逼向贺腾骁,贺腾骁只能招架,没有找到反击的机会。招架十几招后,贺腾骁只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暗叫不好,身后就是城墙,再退他就将摔下城墙! 第九章:难以抉择的进退 第九章:难以抉择的进退 贺腾骁身边有几个人被杀下城墙,分辨不出是赵军还是辽军,只听见他们跌下城墙时发出痛苦的哀嚎。阿奇勒仍旧步步紧逼,贺腾骁已经被阿奇勒逼的无路可退。这个虏将真歹毒!贺腾骁骂道。 贺腾骁大喝一声冲向阿奇勒。却见阿奇勒在此时后退几步同一个赵军缠斗起来。原来是张雨阳率领组织起来的青壮杀来支援贺腾骁。 张雨阳的格斗技术并不亚于阿奇勒,阿奇勒冲锋作战多时,刚刚又和贺腾骁经历一番缠斗,体力消耗极大。两人缠斗数招之后,阿奇勒渐渐落了下风。 虽然阿奇勒在格斗中落下风,但阿奇勒并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阿奇勒从没有碰到过张雨阳这样的敌手,今天难得碰到这样的对手越战越兴奋。 张雨阳给贺腾骁留下的印像越来越复杂。他总感觉张雨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这个人身上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贺腾骁这么揣测着。张雨阳能识文断字,谙熟兵事,格斗技术高超,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怎么可能甘于在这种偏僻的小军堡当一个小小的总旗? 四百青壮虽的到来对守城的赵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赵军士气愈发高昂,辽军渐渐不支败退下来。辽军撤退的号角无奈地再次吹响,辽军不甘地退下城墙撤回营地。 贺腾骁下令放弃严重受损的城墙退到瓮城的城墙继续坚守。 此战双方均伤亡惨重,平山堡还能够继续作战的士兵仅剩下一百三四十来人,包括拉来的三百多青壮,还能守城的战力也只有四百余人。这四百余人同最初守卫平山堡的士卒战斗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而赵军所期盼的援军还是遥遥无期——平山堡距离盖州仅仅二十来里的路程,盖州的援军要能来的话早来了。平山堡外仍旧有数千辽军虎视眈眈。 这一战成为了辽国骁将阿奇勒一生的耻辱,一千多人马最终能够活着回到营中的仅有三百多人。阿奇勒以往率军斩将夺旗没有一次手底下的士卒伤亡会超过百人,更没有他阿奇勒斩不下的赵将,夺不走的赵军军旗。 回到营中,阿奇勒愤恨地将佩刀解下掷于地上,跪下道:“属下无能,没能拿下平山堡,还请三皇子治罪!” “起来吧。”完颜海涯淡淡道,“此战非战之罪。” “谢三皇子宽宥。”阿奇勒也不客气,直接站起来听令。 “听说平山堡里的守军是骁骑营?”完颜海涯饶有兴致地问道,骁骑营是他领兵以来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他对贺家的这支骑兵营颇有兴趣。 “平山堡守军悬挂骁骑营营旗,属下以为该是营州败退回来的骁骑营残部。” 完颜海涯长叹一声,默然不语。思绪飘到了数天前在营州和骁骑营的血战,骁骑营在营州给辽军造成近五千人的伤亡,完颜海涯杀红了眼不及伤亡地反复冲击骁骑营的阵地才将骁骑营全歼,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陈彦凯干咳一声,提醒完颜海涯还有事情没有吩咐下去。 “望殿下还以大局为重。”陈彦凯低声对完颜海涯道,做了完颜海涯近十年的先生,陈彦凯对完颜海涯的性子很了解,以完颜海涯好强好胜的个性,他断然不会允许骁骑营存留于世间。 完颜海涯刚刚接到急报,南赵大批精锐北出海门关,在锦州稍作修整就向辽东南扑来,目标直指大辽征南军。同时辽中的吴霆震在收拾好吴族残部后挥师南下,目的地也是辽东南。接到急报之时,完颜海涯、陈彦凯无不感叹辽皇完颜圣聪操之过急。 辽军在辽阳等地立足为稳的情况下就仓促发兵南下本就是一场赌博。现在赵国两路大军南下,完颜海涯,完颜浮慎的征南军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窘迫局面。平山堡守军的顽强抵抗粉碎了完颜海涯拿下平山堡,消灭骁骑营残部一雪前耻的想法。若以大局为重,他现在要做的是保存大辽征南军的实力北还,赵过两路大军将至,大辽的士兵再在这座军堡下牺牲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阿奇勒听令!”完颜海涯果断地下了命令,“本王命你率两千铁骑。” “属下一定一鼓作气拿下平山堡,再拿不下平山堡属下提头来见殿下。”还没等完颜海涯说完阿奇勒便接口道。 “混账!蠢猪!”完颜海涯一把将案牍上的急报摔到阿奇勒脸上,冷声道,“南赵关内精锐已悉数出关,由锦州南下,本王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率两千铁骑,挡住南赵援军,掩护我大辽征南军北还!” 完颜海涯下这道命令的时候表情很痛苦,阿奇勒低头不敢直视完颜海涯的眼睛看不到完颜海涯的痛苦表情。 帐中的辽将亦然不敢直视完颜海涯,完颜海涯正在气头上,没有人会傻到去触完颜海涯的霉头。只有陈彦凯捕捉到完颜海涯痛苦的表情,陈彦凯想着三皇子年少得志,从未受过大挫,经受一次大挫对三皇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阿奇勒第一次见到完颜海涯发这么大火,不敢做声,将所有的怒气、怨气都憋在心中,在心底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将骁骑营这支军队彻底消灭,以解心头之恨。 阿奇勒朝完颜海涯拜了拜,从完颜海涯那里领过虎符便出帐点兵北上。 ———————————————————————————————————————————————— —————————————————————————————————————————————————— 完颜浮慎攻打盖州也没有取得多大进展。辽军并没有像几个月前攻打辽东腹地一样一路攻城夺地,势如破竹。大辽征南大军在盖州碰了钉子,磕的头破血流。 就在此时,完颜浮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赵国关内精锐尽出,辽中吴族残部整军南下。一时间,辽国征南军的形式急转直下。 辽国征南军现在是进退两难,辽东南的千山山脉呈西北东南走向,在面临渤海的辽东半岛西部被千山山脉切成一条狭长的平原地带,盖州、复州、金州这些辽东重镇就处在这条狭长的平原上。要是辽军北还的路被赵军堵住,辽军将腹背受敌。 贺家的抵抗顽强,盖州的城池防御体系又是那么的完整,攻打这样的坚城本就不是一件易事。完颜浮慎熟读过汉人的兵书,《孙子兵法》中曾明确地告诫过指挥官“上兵伐谋,……其下攻城”,“攻城之法,唯不得已。”继续攻打盖州城显然是极不明智的行为。 “我们低估了贺家啊。”完颜浮慎将急递压在桌案上,慨叹道。大辽在进军辽东南一事上操之过急,低估了贺家抵抗的决心。他和完颜海涯都是辽军名将,一个成熟老练,一个年少得志,两个人都在盖州碰了壁。 完颜浮慎想到了平山堡,整整一天过去,平山堡硬是以一堡之力拖延大辽他征南军的五千人马整整一天。致使他不能够放开手脚进攻盖州城。能以一堡之力挡住辽军五千精锐的赵军将领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完颜浮慎真希望能够见这个赵军守将一面。 前方只是传来赵国两路大军南下的消息,辽皇完颜圣聪的旨意并没有随同急递一起传来。这说明辽皇在犹豫,完颜圣聪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很少犹豫。完颜圣聪没有对征南军直接下命令表明完颜圣聪对辽东南之地难以割舍。 完颜圣聪没有直接下令,那么征南军下一步是要南进还是北还就需要他这个大辽征南军主帅定夺。完颜浮慎现在是如坐针毡,完颜圣聪迫切希望拿下辽东南三州,如果完颜浮慎的退兵引起完颜圣聪的不满,给他冠上南征不的罪名,他在族中的威望将不复从前。如果完颜浮慎不退兵,万一遭受赵军两面夹击,大辽国也将元气大伤,结果和现在主动退兵好不到哪里去。征南军下一步是该南进还是北还,完颜浮慎现在难以抉择。 军账内已经有辽军将领开始低声讨论征南军到底是该南进还是北还的问题。 “南赵朝廷士卒羸弱,两路大军来又怎的?咱们有五万大军!怕那群软脚虾做甚,高广当日号称拥兵二十万,放出狂言要在长白山下拿大汗的脑袋祭天,结果又如何?” “可万一出关的是秦军呢?”一个年纪比较高的将领冷声回应道。 “秦军”二字像一盆冷水泼在完颜浮慎心头。他最大的顾虑正是担心出关的南赵军队是陕西总督彭朝栋的秦军,彭朝栋是当今大赵头号名将。三十年前大赵西北局势糜烂之际彭朝栋奉命于危难之间,出任陕西巡抚一职剿灭晋陕两省流寇,镇压关陇民变,甚至五次出塞将萌古人的势力驱逐出了河套地区。保障了大赵西北边陲的安全。 由于彭朝栋是陕西巩昌府(即后世之陇西),其统领的军队大多是三秦子弟,所以彭朝栋的军队被称为秦军。秦军和京师的十八卫禁军被认为是大赵朝关内硕果仅存的两支精锐。赵皇宋宇仁不可能抽调京师中枢的禁军驰援辽东,但却很有可能抽调秦军支援辽东。 十八卫禁军久不经战,战斗力难以估算。不过秦军的战斗力完颜浮慎心里还是有底的,秦军可不是战斗力羸弱的士卒,完颜浮慎早年同萌古军队交过手,当时他同萌古军队打的平分秋色。而同时期彭朝栋所率的秦军却以五战五捷大胜萌古军队的骄人战绩将萌古人赶出河套地区。 秦军是辽军除了辽东镇军和辽东四大世家的私兵之外最忌惮的军队,现在辽东镇军被辽军打残,四大世家一家降辽,一家被打残,剩下两家龟缩在各自的地盘上。 秦军,在将来将成为大辽进一步扩张的最大绊脚石! 第十章:辽东势 第十章:辽东势 盖州城郊区,辽军主帅完颜浮慎的军账内,辽军将领围绕南进还是北还的问题争论的越来越激烈。完颜浮慎对南进和北还还是难以定夺,陷入犹豫之中。 “四王爷。”完颜浮慎的汉人幕僚范文江冒昧走到完颜浮慎面前,屈身给完颜浮慎行了个礼。 完颜浮慎素来轻视汉人,席下的幕僚都是曼舒族本族人,范文江是完颜浮慎唯一的汉人幕僚。范文江能够得以在完颜浮慎身边当幕僚还是因为他是陈彦凯门生的缘故。虽说范文江留在了完颜浮慎身边当幕僚,不过范文江还是一直受到冷遇。 “你有甚话要说?”完颜浮慎头也不抬,淡淡地问道。 “依属下愚见,王爷大可不必选择南进还是北还。”范文江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个鸟人!说甚么鸟话!”一个长相粗鲁的辽军参领还没等范文江把话说完,直接一拳砸在范文江脸上,“不进不退,等着赵军把咱们围了包饺子么?!” 范文江不过是一个文弱的书生怎禁得起那粗鲁的辽军参领铁拳,当即疼的捂脸蹲在地上闷哼着。辽军参领还不肯放过范文江抬起拳头走向范文江。 “混账东西!”完颜浮慎抓起案牍上的令牌甩到那参领脸上,“滚下去!” 那参领挨了训斥,悻悻而退。完颜浮慎示意两个亲兵过去扶起范文江。 “说下去。”完颜浮慎对范文江说话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四王爷只需问问三皇子派来的传令兵,问明三皇子是进是退……”说到这里范文江知趣的收住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完颜浮慎不是白痴,只要稍微点拨一下,下面的意思完颜浮慎自然能够领会。 完颜浮慎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虽然他是征南军主帅,但作为副帅的完颜海涯几乎是以实际上的监军身份担任副帅,很多权力还在完颜海涯手上。平山堡一分兵完颜浮慎差点忽略了这点。作为大辽二号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辽皇对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并不放心。自完颜海涯开始领兵以来,完颜海涯几乎每次出征都跟在完颜浮慎身边。在外人看来这是完颜圣聪器重他完颜浮慎,让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跟在完颜浮慎身边学习领兵作战。完颜浮慎很明白完颜圣聪的用意没那么单纯,说到底,完颜圣聪对他并不是完全信任的。自古最是难料帝王心。 完颜海涯没有向他透露他的下一步打算,这更是令完颜浮慎吓出一身冷汗。想不到一个刚满二十岁的人竟然也有这么深的城府,也学会了试探他,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完颜浮慎无奈地在心底暗自苦笑道。 —————————————————————————————————————————————————————————————————————————————————————————————————— “你到底是什么人?!”平山堡望楼,贺腾骁厉声质问张雨阳。 “我是谁不重要。”张雨阳淡然地凭栏远望,能看到的东西除了天上的日月星辰就只剩下不远处辽军的营火。 贺腾骁抽刀架在张雨阳脖子上,锋利的刀在月光下映衬出一道寒光,“能识文断字,又谙熟兵事,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总旗能做到的!” 张雨阳并不慌张,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往,我想你也是,贺——公——子——” 贺腾骁暗暗吃惊,他从没有和张雨阳提及过自己的身世,贺姓在辽东南三州是大姓,张雨阳不可能从自己的姓氏中推断出他是贺家子弟。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腾骁手一用力,刀锋逼在张雨阳的颈脖处。 “我任平山堡总旗为贺狮虎参将所荐,我曾见过贺狮龙副将一面,你的面貌同贺狮龙副将极为相似,又是骁骑营百户,故此我猜想你应该就是贺狮龙副将流落军中的公子。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身份!”贺腾骁稍稍松了松手,双目紧盯着张雨阳。 “此事干系重大,我不会告诉你的。贺公子,自你到平山堡以来张某可曾对你不利过?”张雨阳还是很决绝,不肯透露自己的家世。 “也罢。”贺腾骁转念一想,张雨阳确实没有对他不利过,平山堡能够守的住也多亏张雨阳,没有张雨阳相助,他没有把握能够守住平山堡。何况张雨阳还救过他,要是张雨阳想对他不利,他未必活的到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对自己的家世出身特别看重,张雨阳不想透露自己的家世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腾骁思虑良久,虽说他怀疑张雨阳,但要是现在杀了张雨阳对他百害而无一利。没有人比张雨阳更熟悉平山堡的情况、贺腾骁将刀收入刀鞘中,话锋一转:“只怕我们守不住平山堡了,你我的性命恐怕……” “哈哈哈。”张雨阳仰天大笑,“贺公子,你对大赵的朝政还不够了解,我们已经守住了平山堡。” 贺腾骁一脸疑惑的看着张雨阳,心说,搞得好像你对大赵朝廷的朝政很了解似的。 “可有兴趣一听?”张雨阳搬来两张椅子,自己坐下后示意贺腾骁坐下,贺腾骁同张雨阳相对而坐。 张雨阳饶有兴致地泡一壶茶,给贺腾骁斟上一杯。“营州之败,你一定觉得辽东总督高广是无能之辈。” “哦?”贺腾骁接过茶,反问道,“那你是觉得高广高总督是帅才?” “高总督是不是帅才我不敢妄言,但至少不是庸才。”张雨阳摇了摇头,见贺腾骁一脸茫然,继续说了下去,“高广是以平两广海寇的功绩官拜兵部侍郎,能平定为祸两广十数年的海寇,你能说他是庸碌之辈吗?” 贺腾骁虽为贺家子弟,但自从被贺家(边)(缘)(化)之后基本就是在底层的武官中厮混,对大赵高层官员的履历不是很清楚。他对高广的了解也是停留在底层武官的层面。甚至他只知道高广是从两广调任辽东的总督,其它的一概不知。 张雨阳泯了一口茶:“高广并不是不知兵事,也不是贪功冒进,而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贺腾骁还是想不明白。 “对,逼不得已。”张雨阳点了点头,“在本朝,但凡在外有所作为的封疆大吏都少不得朝中辅相的支持。” 听到这里贺腾骁像是有点明白了,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张雨阳的观点。远的不说,大赵朝鼎鼎有名的中兴名将商传仁和当时的内阁首辅朱伯禹两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中兴大赵,在民间成为美谈。这个时代信息闭塞,比不得贺腾骁前世所处的信息大爆炸时代。贺腾对当今大赵首辅的映像很模糊,只知道当今首辅的名字——徐鸿谦。至于次辅的映像就更模糊了,他只依稀记得次辅姓吕。 “高广是次辅吕宗成的得意门生,高广出任广州巡抚便是吕宗成所荐,高广平定两广海寇回朝后吕宗成又力荐高广出任辽东总督,以平曼虏。”说到这里,张雨阳顿了顿,问贺腾骁道,“你知道首辅徐鸿谦是哪里人吗?” “陕西,凤翔府人?”贺腾骁有些不确定。 “恩。”张雨阳点了点头,“徐鸿谦和彭朝栋虽说不是师生关系,不过两人都是秦人,彭朝栋出镇陕西之时多得徐鸿谦在朝中鼎力相助。彭朝栋在秦地立下不世之功,徐鸿谦在朝中的首辅地位也愈发稳固,假若有朝一日高广在辽东立下的功勋不下彭朝栋,吕宗成的名望不说能够超越徐鸿谦,但至少有直逼徐鸿谦的势头,徐鸿谦又怎能安心让高广坐镇辽东?” “所以曼虏破边墙入寇辽东给了徐鸿谦一个很好的理由要求高广出兵北伐平虏,高广没有选择不得不仓促出兵北伐?”贺腾骁将两者的关系理清,不过他还是不大明白张雨阳所说的这些和他已经守住了平山堡有什么关系,不禁问道,“不过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已经守住了平山堡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张雨阳爽朗一笑,“徐鸿谦不惜牺牲辽东大局搞垮高广,打击吕宗成目的又何在?” “莫非秦军要出关平虏?!”贺腾骁惊道,秦军是关内首屈一指的精锐,他在骁骑营的时候骁骑营的官兵很喜欢拿自己和秦军做比较,虽然未曾亲眼目睹过赫赫有名的秦军,但贺腾骁对秦军并不陌生。徐鸿谦不希望高广坐镇辽东,但总有人要出镇辽东,最合适的人选非彭朝栋莫属。徐鸿谦对彭朝栋有提携之恩,有朝一日,彭朝栋扭转了辽东战局,受益最大的自然是他徐鸿谦。徐鸿谦的首辅地位到那是将无人能够撼动。 “对!”张雨阳很肯定地说道,“徐鸿谦对辽东的局势应该早有预料,徐鸿谦不惜牺牲辽东大局来稳固他的首辅之位但并不意味着徐鸿谦希望辽东的局势变得不可收拾,总要有人来替他收拾这个残局,而最适合收拾辽东残局的人非彭朝栋莫属。” 贺腾骁冷哼一声,心想徐鸿谦这种人为了一己私利而不择手段,没有怀济天下的胸怀,不以天下苍生为念,这种人做大赵首辅实非天下苍生之福。他想到在营州拼死孤军和辽军铁骑奋战的三千骁骑营将士,想到营州海滩边被屠杀的六万赵军降卒,假若高广不冒进,这些惨剧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辽东会不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遍地饿殍?想到这里贺腾骁不禁对徐鸿谦心生恨意。 “辽东的残局有那么好收拾?”贺腾骁摇头道,“曼舒人恐怕没有庙堂上那些大佬们想的那样,那么容易对付?” 张雨阳沉吟半晌,承认了贺腾骁的看法,曼舒族强势崛起,不比四五十年前漠北崛起的萌古逊色半分。就算是彭朝栋出关,也不可能要在短时间内平定曼舒人。 见张雨阳不说话,贺腾骁忍不住叹婉了一声。 “三十年前蒙古人入寇秦晋,彭朝栋挺身而出,成为秦地万民所敬仰的英雄,辽人也会有你们辽人的英雄。”张雨阳如是安慰道。 贺腾骁将最后一杯茶喝净,告辞回营。 第十一章:吴族残兵 第十一章:吴族残兵 海门关(即日后之山海关)是秦军出关的必经之路。海门关的士兵这几天很忙碌,大批秦军出关都要从海门关这座帝国最重要的关城经过,海门关的士兵少不得迎接和欢送秦军出关。 海门关总兵杜预更是憋了一肚子怨气没处撒。杜预坐在望楼上,手上窝了个暖炉缩在披风内,天边的的一抹残阳渐渐西沉。放在以往这个时候,他早在酒楼喝着暖酒和部下们瞎扯,身边还有几个娇嫩的姑娘陪酒唱曲,那小日子过的叫滋润舒坦。 到了闭关的时间,杜预起身舒了舒筋骨,正要关闭城门回城潇洒一番。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马蹄声搅碎了杜预的美梦。 “他娘的,这些个挨千刀的鸟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杜预一阵咒骂,身边的士兵早已经习惯了杜预的咒骂,这几天闭门前后才抵达海门关的秦军不在少数,杜预对秦军的咒骂自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等到杜预看清楚秦军将领仪仗旗上的字后,杜预的脸僵住了,仪仗旗上赫然写着——兵部尚书兼辽东总督彭。 这支秦军是新任辽东总督彭朝栋的亲卫! 杜预慌慌张张地丢了手中的暖炉,暖炉贱出的火星将他的披风烫出了几个大洞也浑然不知。几个士兵忍不住频频往杜预披风上的几个洞看去。 “贼他娘的!看什么看!出城迎接彭总督赴任!”杜预瞪了看他的士卒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下城楼。这时城上不识字的士兵才知道这次迎接的秦军和以往不同,这次迎接的是秦军主帅彭朝栋也就是信任的辽东总督。 彭朝栋没有在海门关多做停留,和海门关总兵杜预稍作寒暄,补充好给养后立刻又发兵北上。在千里之外的三岔河口,秦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三岔河附近同辽军交锋。军情紧急,他必须立刻赶到前线。 大赵贞元十三年冬,贞元帝宋宇仁加彭朝栋兵部尚书衔并赐尚方宝剑,调任彭朝栋为辽东总督并即刻赴任。彭朝栋到京师朝拜赵帝宋宇仁后便马不停蹄出关收拾辽东残局。 此时大赵中枢得到奏报,曼舒人移都辽阳,改国号为辽建元天兴并指大赵为南朝,野心昭然若揭。为显示自己的正朔地位,大赵朝廷斥曼舒辽国为伪辽,此后往来的公文当中对曼舒族的称谓由曼虏改成了伪辽。同时,宋宇仁震怒之下以陷藩失地等罪名下令将原辽东总督高广削籍。 大雪像被扯碎的棉絮的一般在空中飘散着纷纷而落,彭朝栋经过几天的急行军终于抵达三岔河。三岔河已经冰封,秦军蹲在冰面上打洞抓鱼充饥。 彭朝栋下马踏着坚实的冰面走过三岔河,他的次子彭禹乾已经在对面等他。 三岔河战役已经结束,结果毫无悬念,秦军最终以兵力上压倒性的优势击败阿奇勒的辽军,阿奇勒率八百残兵狼狈北逃。不过秦军的伤亡要比辽军惨重的多,阿奇勒的辽军伤亡一千两百多人,而秦军伤亡近三千人。 彭禹乾在三岔河对岸列队迎接彭朝栋,彭朝栋有个习惯,在检阅军队的时候喜欢下马走在受阅军队之间感受受阅军队精神士气,他也喜欢以此来判断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彭禹乾看到彭朝栋的气色不是很好,三岔河一战是秦军出关的第一战,秦军的这一仗打的并不好。辽军的两千多铁骑在三岔河拖住了三万秦军整整两天两夜,成功地掩护辽国征南军北还。最终还是以辽军主动撤出战场而宣告战役的结束。 秦军将士和往常一样在战斗结束后列队接受彭朝栋的检阅。彭朝栋走在秦军中间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现在的秦军已经不能和他三十年前在陕西带出的第一批秦军相比。最早跟随他的那一批老兵渐渐老去,补充进来的新兵多是这些老兵的子侄,这些士兵战斗力和作战经验都和成军初期相差甚远。简而言之,秦军正在慢慢腐化。 以多年征战的经验,彭朝栋很清楚秦军已经错失了重创辽军的良机。经营辽东也没有出关前徐鸿谦和他说的那么简单。 “此战我军斩获曼虏首级一千二百四十级。”彭禹乾向彭朝栋汇报三岔河战役秦军的战果。 “自损多少?”彭朝栋看着整整齐齐地摆在雪地上秦军尸首,皱眉问道。 “我军阵亡两千八百七十二人。”彭禹乾低声汇报了秦军伤亡的数字。 “优恤这些弟兄的家人。”彭朝栋听完伤亡数据有些失落,但没有在彭禹乾面前表露出来,他边走边问彭禹乾道,“辽军方面有什么消息了吗?” “伪辽征南军已悉数北退,盖州、复州、金州三州都守住了。”彭禹乾将斥候传回来的信息呈给彭朝栋。 彭朝栋终于欣慰的点了点头,只要辽东南三州没有丢,辽东的局面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勇毅伯和辽王那边可有消息了?”彭朝栋问道。 “勇毅伯所部已经抵达平山堡,辽王至今渺无音讯。”说到平山堡,彭禹乾在彭朝栋耳边低声道,“这次平山堡守军以一堡之力挡住了数千辽军的进攻,盖州能够得以保全,平山堡功不可没。” 这消息倒是让彭朝栋吃了一惊,辽南贺家的兵马竟然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彭朝栋问道,“守堡的主官是谁?可打听清楚了?” “一个百户,只知道姓贺。”彭禹乾耸了耸肩,表示不是很清楚。 “派人多打听打听。”彭朝栋交代道,能以一堡之力抵挡住数万强军进攻的指挥官彭朝栋倒是很有兴趣。 平山堡,辽军已经退去,平山堡的军民收割着辽军的首级好不忙碌。辽军的一个首级是四十两白银的赏格,这里少说也有**百级辽军的首级,至少值三万多两白银。 贺腾骁站在城头,身后的望楼就是他昨夜和张雨阳的饮茶之处,没想到张雨阳料的这么准。在第二天天蒙蒙亮之时,辽军连夜就地焚毁攻城器械北撤。能迫使辽军撤退也只有关内赶来的援军。 吴霆震吴族的三万多人此时也在平山堡附近的空地上安置了下来。他现在已经做好寄人篱下的打算,但他还不清楚贺家的态度,不知道贺家是否愿意接纳吴族。 辽东四大世家互相通婚联姻的现象很普遍,贺腾骁的父亲是贺家嫡子,贺腾骁的母亲就是出身于辽中吴家。不过他的母亲并不是吴族嫡出,是吴霆震的侄女。吴霆震原本有五个兄弟,吴族和曼舒族交兵多年,频繁的战事导致吴族势衰,吴霆震五个兄弟中有三个战死沙场,贺腾骁的外公就是其中之一。 吴族难逃的平山堡的三万人大多是兵丁青壮,这些兵丁青壮是吴族最后的精华。吴族人马抵达平山堡后狼狈不堪,和贺腾骁刚刚从三岔河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这些兵丁青壮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吃过一次饱饭,一个个面黄肌瘦,就连吴霆震本人脸上也很难到一丝红润。好在平山堡作为战前贺家粮草军械的中转地,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贺腾骁下令开仓放粮才将这三万吴族士兵安定下来。不然这些吴族士兵攻打平山堡抢粮的心都有了。 贺腾骁能做到的暂时也只有这些,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擅自开仓放粮已经是越权行事。 “多谢贺百户放粮。”吴霆震朝贺腾骁一抱拳表示感谢,放在以前他堂堂一个勇毅伯绝不可能对一个小小的百户抱拳行礼。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吴霆震现在希望贺家能够接纳他的族人,为了吴族能够生存下去,贺家的人哪怕是一个小角色他都不能得罪。 贺腾骁和吴霆震有过一面之缘,他在儿时随同母亲回过娘家,他的母亲还带他拜过吴霆震,论辈分吴霆震还是他的叔公。 “叔公折煞骁儿了。”贺腾骁急忙还了吴霆震一礼,辽北俞家屈身侍辽。吴族在势穷之时没有投降辽国,硬是冒着危险带领族人南迁。 “骁儿?!”吴霆震先是愣了愣,仔细打量了贺腾骁一番,回想良久,才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贺腾骁,婉莹那丫头的种儿?” “正是骁儿,叔公。”贺腾骁应道。 吴霆震神色黯然,他听说过吴婉莹被逐出贺家后贺腾骁也不受待见,没想到贺腾骁这么不待见,作为贺家嫡系子孙还窝在一个小小百户的位置上。和吴家有瓜葛的贺家子弟贺家都如此不待见,贺家能接纳他们吴族吗?想到这些,吴霆震心里七上八下的。 贺腾骁猜的出吴霆震此刻心里在想的什么,他也希望贺家能够接纳吴族,这样他也有好处。虽然辽军已撤,他的命算是保住了,但辽东局势如此,没有足够的实力保障他也很难在这乱世中苟活下去。贺家这个辽东庞大的世家大族无疑是他的天然保护伞,不过贺家再强大,也没有抵御辽国的实力。如果贺家能够接纳吴族的三万人马,贺家的实力将得到增强。他的生命也多一分保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贺腾骁也有自己的打算。贺腾骁让贺家边缘化已久,贺家不可能这么快接受贺腾骁回归贺家的中心。但凭借这次守堡有功贺腾骁自请担任平山堡千户一职镇守平山堡以屏护盖州,贺家还是会答应的。再者,贺家如果同意接纳吴族人马,不可能放吴族的人进入贺家控制的地区,而把吴族安置在盖州以北的边缘地区以缓冲辽军下一次南犯。如果是这样,吴族的兵马也能够为贺腾骁镇戍平山堡提供安全保障。 “叔公,里边坐。”贺腾骁请道,张雨阳已然在望楼内泡好了茶等着他们。 ————————————————————————— 这个月稳定每天两更,有存稿的话加更,请大家放心收藏,这些天风驰的稳定更新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十二章:贺家家主 第十二章:贺家家主 下过两天的大雪刚刚停住,盖州参将府庭院里裁的草木上仍旧是银装素裹。 武安公贺方雄坐在棋盘前,手上捏着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咳咳,贺方雄咳了几声,在一边伺候的侍女给他递上帕巾。 “想不到你棋风如此凌厉。”贺方雄的声音很沙哑。贺方雄年过七十,从复州一路车马劳顿赶到盖州身心俱疲,再加上本来身体状况就不佳,在和贺腾骁对弈的时候贺方雄几乎每下一步棋都要咳嗽几声才觉得舒服些。 贺方雄专程赶到盖州主要是为了重新布置盖州的防务。曼舒人入拒辽东腹地,辽东的局势巨变,贺家原有的防御体系已经不能应付当前的局面。贺方雄不放心下面的人办事,事必亲为,否则也不会年过七十,身体欠佳的情况下还紧紧抓着族权不放。 对于辽阳吴族三万多人南投这样的大事,贺家上下也只有他这个家主能够做主。同时,在盖州保卫战中,盖州城主城取得的首级仅仅只有一千一百多级,而平山堡一座小小的千户所就取得九百六十级首级,这样的军功显得极其耀眼。贺方雄自然也有兴趣见一见守堡的主官。 如果没有这一战的军功贺腾骁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目睹这位贺家家主。贺方雄形容枯槁,两鬓斑白,只有那双眼珠子还是那么的炯炯有神,贺方雄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精神状态却还不错。贺腾骁的童年是在贺家的深府中度过,对贺家的情况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在他被贺家(边)(缘)(化)之前,贺家三兄弟,贺狮龙、贺狮虎、贺狮豹已经在为争夺族权明争暗斗,勾心斗角。这也是贺方雄吃吃不肯放手族权的重要原因,贺方雄担心一旦他放手族权,贺家内部的局势将会失控。 贺方雄犹豫了很久,终于落了子。贺腾骁微微一笑,夹起一枚子落下。 贺腾骁落子之后,贺方雄哎呀一声,脸上是一副懊恼的表情:“着了你的道了。” 贺腾骁前世就嗜弈如命。在部队那会儿整个团没有人下围棋能够赢得的过他,贺方雄善奕,棋力自然也不弱,但和贺腾骁相较,贺方雄的棋艺还稍逊贺腾骁三分。 “武安公大意了,晚辈侥幸得手。”贺腾骁吃了贺方雄的三个子,虽说他是贺方雄的孙子,不过离开贺家这么久,现在直接称呼贺方雄爷爷也不合适,他也叫不出口。 “不是侥幸,是你下的一手好棋啊。”贺方雄看着棋盘说道,贺方雄很喜欢下棋,但无论是和下属还是晚辈们下棋晚辈们都会故意让着他,这令他很扫兴。这个贺腾骁倒是毫不客气,从开盘到现在一路上把他往绝路上逼。这局棋虽然已经输了,贺方雄却很畅快,似乎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没想到贺家小辈里,还有你这等人才。”贺方雄吩咐下人把棋盘收下去,说,“九百六十级的军功,按大赵军律足够你官升三级,你想要个什么官呀。” 听完贺老爷子的话,贺腾骁刚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吐出来,这贺老爷子也太直接了吧。就不能含蓄一点? 如果按贺方雄所说的官升三级,贺腾骁可以从百户升到营将。在大赵,从千户到营将是一分水岭,到了营将一级的武官才有资格被称作将军,千户一级的军官使用的腰牌为银制腰牌,而营将则是使用金制腰牌。金银腰牌之差就是一个军人从中级将领和高级将领的差别,二者的待遇和地位迥然不同。年仅二十岁的营将放在将星云集的辽东三镇也是凤毛麟角。 “晚辈不敢贪功。”贺腾骁坐直了身子,说道,“晚辈年仅尚轻,一时侥幸立了点汗马功劳,倘若骤然越居高职,恐不能服众。”贺腾骁婉拒了贺方雄。这倒不是贺腾骁谦虚,他在平山堡立了功不假,但年龄和资历尚浅,要是骤然跃升为营将之列,贺家族人没有人会服气,何况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弃子? 如果贺腾骁接受了营将一职,不仅在贺家,放在整个辽东都会显得很显眼,以后做起事情来,自然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哦?”贺方雄眉尖一挑,显然有些不悦,觉得贺腾骁很不识抬举,“那你要老夫赏你个什么职位啊?” “晚辈不敢!”贺腾骁道,“伪辽入拒辽东,局势危急,晚辈又怎敢贪功?晚辈愿收拾残军戍收平山堡,以为我盖复金三州之地。”贺家内部争斗不休,贺腾骁在族内没有立足的资本,他不想卷入贺家内部的争斗,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想当平山堡千户?”贺方雄也是人精,很快就看出了贺腾骁的心思。 “还望武安公成全!” 平山堡千户贺世发不知所踪,平山堡千户倒是个空缺,贺腾骁守卫平山堡有功,以百户之身补千户之职也合情合理。平山堡现在也是快烫手的山芋,和辽军的控制区接壤,贺家子弟避之不及,到目前为止,贺家子弟中除了贺世忠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个职位。令人头疼的是偏偏平山堡是盖州的屏藩,贺方雄又不能交给外人。贺腾骁怎么说也算是贺家子弟,贺腾骁要是愿意接过这个烫手的山芋也解决了他头疼的一个问题。 “既然你有这心,老夫便成全你也罢。”贺方雄答应了贺腾骁的请求。 贺腾骁长长轻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被留在贺家,贺腾骁夹着棋子的指尖有些湿滑,棋子掉落到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心想要是被留在贺家内部,那日后他就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贺腾骁恭恭敬敬地给贺方雄行礼谢过,谢过之后从衣领中掏出一块绸布,郑重地放在棋盘上,徐徐展开绸布。 绸布展开后,里面包裹的东西现了出来。贺方雄看清后一脸怅然。骁骑营的覆灭对贺家绝对算是极大的打击,贺家现在已经没有财力在组建一支大规模昂贵骑兵。骁骑营的营将贺世杰又是贺家孙辈中贺方雄最为看中的人,而且贺世杰还是嫡孙的身份,将来若是贺家三兄弟围绕家主继承问题争斗不休,他也能够将贺世杰搬出来。贺方雄从众多孙子中挑选贺世杰为骁骑营营将也有意将贺世杰培养成贺家的接班人。骁骑营覆灭,爱孙葬生沙场,对贺方雄可谓是双重的打击。 贺方雄默不做声,抚摸着带着血迹的军旗,庄重地将军旗重新包裹起来。命人收到书房去。 “晚辈还有一事相求。”贺腾骁躬身道。 贺方雄没有说话,或许是过于悲痛,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手势示意贺腾骁说下去。 “希望武安公能够接纳难逃的吴族和辽东难民。” “辽东的难民,老夫自然会接纳,至于吴族的三万士卒,兹事体大,老夫做不了主。”贺方雄打起官腔。辽东四大将门世家立国以来就争斗不休,要让贺方雄一下子接受吴家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贺腾骁起身离席,负手望着庭院内的雪景,铿锵有声道:“俞家降辽,吴家势衰,辽东将门世家仅我贺家和黄家两家,我贺家之实力本就不如黄家,若是我贺家将吴家拒之门外,吴家断然愤而投身黄家。贺家,在辽东将会被黄家压的永远抬不起头来!若是我贺家能接纳吴家,利用吴家之兵,戍卫盖州以北之地,挡辽军兵锋,将极大减轻我贺家之压力,二者孰轻孰重,还望武安公三思而后行之!” 说罢,贺腾骁转身抱拳辞别贺方雄。贺方雄的护卫见贺腾骁如此无礼,挡在贺腾骁面前拔刀喝道:“不得无礼!” 贺腾骁瞪了那护卫一眼,头也不回地径直出府。护卫看向贺方雄,等待贺方雄的命令。贺方雄摆了摆手,示意放贺腾骁走。 “混账东西!贺家的大门岂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贺世忠堵在庭院门口挡住贺腾骁的去路,恶眼相向,一手按在镶嵌着白玉的刀柄。贺世忠衣帽鲜艳和贺腾骁一身朴素的百户装束形成鲜明的对比。 贺世忠是贺狮豹的长子,平素为了飞扬跋扈,典型的世家公子哥。贺腾骁瞥了一眼眼神有些萎靡的贺世忠,贺世忠眼神颓萎,走起路来有些虚浮,显然是过度沉湎酒色所致。 贺腾骁脑海中闪过他儿时的记忆,那个时候他和贺世忠居一起在贺家办的私学中读书认字。贺腾骁儿时聪慧好学,多得先生夸奖,贺世忠在私学内不学无术,经常挨先生的训斥。贺世忠将自己挨训斥的缘由归结于贺腾骁对贺腾骁充满嫉恨,多次纠结贺家子弟殴打贺腾骁以泄私恨。 贺腾骁依稀记得贺世忠尚未弱冠,论起辈分贺腾骁还是他的堂兄。贺腾骁没拿正眼瞧贺世忠径直从贺世忠眼前走过。 贺世忠被贺腾骁激怒了,气地大骂贺腾骁贱子并拔出佩刀。见贺世忠拔刀,贺腾骁一提腿踢飞贺世忠的佩刀。贺世忠猝不及防,佩刀脱手飞落到廊外的雪地中,几粒雪花落在寒光闪闪的刀身上。 “你还没有资格来教训我!”贺腾骁冷哼一声离了盖州参将府,驰马扬长而去。 第十三章:掌握自己的命运 第十三章:掌握自己的命运 战事过后,平山堡渐趋平静。辽军在撤走之后将所有的攻城器械就地焚烧,地上满是黑乎乎的碳迹。难民们在空地上搭起杂乱窝棚。极目望去,尽是一幅被战火蹂躏后的破败模样。 贺腾骁踏过废墟撩起衣摆在一块被烧黑的石头上坐下。 贺方雄最终还是被贺腾骁的话说动,权衡之下还是接纳了吴族。但对吴族的人还是有所戒备,仅仅允许吴霆震的人马驻扎在盖州以北二十里处。 张雨阳清点完平山堡剩余的库存之后大骂贺腾骁败家,贺家三分之一的火器库存几乎被贺腾骁一战打光。贺腾骁对这个时代的火器还没有概念,被张雨阳这么一说也懊悔的捶胸顿足。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火器的重要性。大赵朝对火器的制造能力并不低,太宗时代,仅仅京师军器监一年就能生产六千支神枪。之后由于体制和管理上的原因,各地军器监出厂的火器十支倒有**支打不响。大赵不缺火器,但是精良可靠的火器极为稀缺。 新任辽东总督彭朝栋为了将辽西和盖复金三州联系起来,不计伤亡地猛攻营州,辽军在营州立足未稳定,在坚守八天之后营州城破,秦军开进营州城。营州城成了赵军收复的第一座城池。捷报传到朝廷,举朝振奋,宋宇仁嘉奖秦军的嘉奖令经八百里加急送达辽东。彭朝栋的秦军在辽东声名大震。 辽军开始收缩防线,以海州为界,占据辽中腹地同赵军对峙。赵辽两大帝国在辽东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 “这就是贺千户,你们上来吧。”张雨阳穿着一身百户军服,招呼五个穿着破烂儒衫的到贺腾骁面前。 五个儒衫装扮的书生走上前对贺腾骁唱了一个喏。以文制武是大赵朝的基本国策,两百多年来重文轻武的观念已经根植在了这些书生心中,一个没有功名的书生都打心眼底瞧不起粗鄙的武夫。辽中腹地沦于敌手,连辽阳吴族这样的大族都避免不了颠沛流离的命运,破家逃亡的落魄文人自然不在少数。要不是为生计所迫,贺腾骁哪里能招来这些书生? 平山堡滞留了数以千计的难民,如果不及时安置好这些难民将产生极大的隐患。贺腾骁现在需要大量的人手,仅仅依靠手下的三百多兵丁不可能安置的过来。至于统计物资,统计人丁造册这些事情更不是这些目不识丁的大头兵能够胜任的,在大赵千户以上的武官能够识文断字的都很少见。 “给诸位先生看坐。”贺腾骁吩咐卫兵给三个书生搬来座椅,五个书生略微迟疑了一会儿,略略谢过贺腾骁小心地坐下。 坐定后五个书生不约而同地看向贺腾骁,等贺腾骁发话。其中两个书生见贺腾骁也不管石头被烧的焦黑,直接一屁股做在石头上,不由直皱眉头。粗鄙武夫就是粗鄙武夫。 “招诸位来也没别的用意,想必诸位也都看到了,这里已经滞留了数千难民,难民需要安置,自然少不得要籍丁造册,朝廷的规制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想要领到稳定的口粮,丁口籍册必不可少。此事便有劳诸位。”贺腾骁直接说明了招他们来的用意,“至于你们的起居报酬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千户府已经给你们腾出了五间厢房。” 贺腾骁从衣领中掏出五锭白银,递给他们。书生们接过银锭,是足五两的官铸银锭!五两白银只要合理安排足够他们一人一年的吃穿用度,这千户出手倒也大方,书生们这么想着,很自然的心生读书人的优越感。 “但是!”贺腾骁话锋一转,沉下脸来,“你们要是两天不能将所有的难民全部登记造册,我绝不客气。” 贺腾骁冷厉的表情令书生们忍不住身体一颤,一个胆子稍大的书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少说也有四五千的难民,两天内全部登记造册完成是不是太急了些?” “难民登记造册需要两天,从盖州州衙审核籍册再到州库放粮,再到运粮的平山堡至少需要五天的时间!一刻也耽搁不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在两天之内全部登记造册完毕,人手不够我会再安排人协助你们,两天后我要看不到籍册,我唯你们是问!”贺腾骁依旧沉着脸,事关四千多人的口粮问题,贺腾骁断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放宽要求。 几个书生没敢做声,没有人敢继续回贺腾骁的话,知趣地唱喏告辞。身材最瘦小的那个书生起身时,贺腾骁迎风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那是少女身上特有的气息。贺腾骁忍不住多看了那书生书生几眼,瞥见那书生泄露在儒巾外的几缕青丝。这书生竟是女扮男装的。那书生感觉贺腾骁在看自己双颊露出诱人的红晕,急忙拉起袖子遮住脸,转身匆匆离去。 “两天内登记好四五千人的籍册,贺千户但是会逼人啊。”张雨阳调笑道。 “七百人守平山堡不也是被逼出来的?”贺腾骁笑了笑,没有张雨阳的协助,他能不能活到还很难说。张雨阳现在是他少数能够信赖的人,贺腾骁和张雨阳像深交的老朋友一样开起起玩笑,“你先别笑,逼造他们,我少不了要逼你的。” “逼我?得,得,得,千户大人有什么事,但吩咐属下无妨。” 贺腾骁掏出一黄色册子,递给张雨阳。张雨阳接过随手翻了翻:“这是平山堡的鱼鳞册,你要打平山堡田亩的主意?” 贺腾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现在是平山堡的主官,平山堡的田亩自然归我处置,我为何要打这些田亩的主意?” 张雨阳也不是笨人,很清楚贺腾骁的心思。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土地有时是比金银还要可靠的财富,这个时代的人积攒到一定财富之后基本上就是拿着这些财富买田置地。 张雨阳对辽东的情况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辽东的田亩大多是权势武官的私产。就他所知道的,平山堡登记在册的田亩有六千亩之多,这六千亩耕地有七八成是平山堡前千户贺世发控制的私产,当然还有一些隐瞒未报的田亩,这些田亩自然也是贺世发的私产。只是贺世发现在不知所踪,贺腾骁就清查平山堡的田亩,等贺世发回来后怎么办?贺世发也是贺族中人,到时候要是闹将起来该如何收场? “只是这些田亩的旧主还没有消息,我们擅自清查这些田亩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张雨阳还是有所顾忌,贺世发在族中的地位不高,但绝对也不低,否则平山堡千户这份肥差绝不会轮到他来做。 “依照大赵军律,逃兵可有资格再享有这些土地?”贺腾骁知道张雨阳顾忌什么,对他说道,“你大可放手去清查这些土地,其余的事情我来担着。不清查这些土地,吃完存粮,我拿什么养这些嗷嗷待哺的难民?靠贺家和朝廷接济的粮饷?”在这个时代,土地是最实在的资源,谁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命运。贺腾骁想要在贺家取得一定的独立地位必须掌握住平山堡的土地。近十年来朝廷连年亏欠边镇士卒的粮饷,仰仗朝廷拨饷发粮是不现实的。贺家倒是会提供平山堡粮饷,但他疏离贺家已久,贺家对他还是有所戒备,贺家拨给他的粮饷自然不会充裕。 张雨阳沉吟不语。 贺腾骁近前拍了拍张雨阳厚实的肩膀,“谁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你放手去做吧。” 谁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张雨阳喃喃念道。看向一脸果决刚毅的贺腾骁,若有所思。朝贺腾骁一抱拳,将鱼鳞册塞到怀中退下。 张雨阳走后,贺腾骁的身边就只剩下凌锋一人。贺腾骁侧过头对凌锋笑道,“你也闲不下。” 凌锋是贺腾骁来到这个时空后最先遇到的人,自己能够一路从营州地狱一般的屠宰场成功逃脱到平山堡,凌锋功不可没。贺腾骁升任平山堡千户后凌锋还是一如既往地做贺腾骁的副官,担任平山堡右千户。 “小三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便是。”凌峰很干脆。 贺腾骁将目光转向难民营,朝难民营走去,“还记得我们在土地庙上和马匪的遭遇吗?” “怎会不记得。”凌锋道,“好在小三爷反应快,我们才侥幸逃过一劫。” 贺腾骁点点头,那一次能够成功脱险确实是侥幸的因素居多,“现在平山堡滞留了四五千难民,情况要比我们在土地庙遇到的更加复杂。” “小三爷是担心有马匪会混进难民里混水摸鱼?马匪胆子再大也不会直接在军营边闹事罢。”凌锋问道。 “我的告身还没下来,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出差错,贺方雄对我没有信心随时可以撤了我平山堡千户之职。”贺腾骁说道,“我们最好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等籍册造出来后尽快将难民们编户安置好。” 凌锋心想贺腾骁考虑事情真是周密,凌锋倒是没有想到难民发生民乱的问题。大赵对民乱这个问题特别敏感,要是真发生民乱,贺方雄很可能将贺腾骁的千户之职撤掉,换一个他更信任的贺家子弟来接任平山堡千户。 “还是小三爷考虑的周全。”凌锋将这件事情接了下来,“凌锋粗人一个,安置难民是现在头一等的大事,凌峰又帮不上什么忙,难民安全的事情就交给我罢。” —————————————————————————————————————————————————————————————————————————————————————————————————————————————————————————————————————————————————————— 感谢书友但醉何妨、sjb、潇洒战魂虐的推荐票支持,感谢非常感谢你们!!!感谢但醉何妨、潇洒战魂虐、明月泪秋风的打赏。求收藏,求推荐票支持。 第十四章:文渊阁 第十四章:文渊阁 无边深邃的夜空笼罩着紫禁城。殿宇的长廊下,两个年轻的太监地太监点着灯笼。 一个太监垫着脚尖,擦了下火绒,没有擦燃。那太监搓了搓被冻的麻木的手,往手心哈上好几口气,又继续擦了好几下火绒终于将火绒擦着。 “这鬼老天,这雪下半月还不停!还贼冷贼冷的!”点燃灯笼后,那太监抱怨道。 “闭上你的臭嘴吧,这些天皇爷正在气头上,让人听见了,少不得一顿臭打!”下面的太监将红纱罩递给站在椅子上抱怨的太监,站在椅子上的太监接过红纱罩,嘟囔着将灯罩套上去。 “你们两个奴婢在这儿瞎咕哝些什么呢!”一盏大红灯笼的殿檐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大太监,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伺候在那大太监身后。 两个点灯的太监惊出一身冷汗,站在椅子上的太监没有站稳,从椅子上跌下来,也顾不上疼,直爬到大太监面前不停地叩头:“黄公公恕罪,黄公公恕罪。” 黄公公看也不看那两个太监一眼,拉下脸:“皇上今晚要招阁员到文渊阁议事,这道上的灯你们还没点一半就在这儿啰嗦,讨打么?!” 一听到打,两个小太监的哀求声变得很凄惨,边哭泣边叩头告饶。黄公公黄峥是缉事厂的大太监,平素以为人狠辣令下面的小太监们退避三舍。他要打两个小太监纵然侥幸不被打死也要褪三层皮。 “在聒噪些什么呢!”恰巧此时另一拨太监从长廊经过,为首的太监皱眉问道。 借着灯笼发出的红光,黄峥看清为首大太监的脸后,立马敛容道:“原来是赵公公,奴婢该死,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奴婢不好好点灯在这里聒噪,奴婢正要给他们点教训,不想惊扰了赵公公,奴婢该死,真是该死。” 赵公公长的精瘦,目光炯炯,扫了黄峥和跪在地上告饶的小太监一眼:“这两孩儿年纪尚小不懂事,严加训斥几句,让他们知道宫里的规律即可。”说罢赵公公便朝文渊阁方向走去。两个太监忙不迭叩头谢恩。 “这条长廊可真长,这人不服老不行,老夫这把老骨头,快走不动喽。”五六个行人传行过长廊,长廊的灯已经全部点亮,映照着他们前行的路。这条长廊不是普通的长廊,这条长廊叫做千步廊,得名于它有千步之长,千步廊是外庭通向文渊阁的必经之路。 “普天之下能有资格走这条路的人可没几个。”一个行人笑了一声,加快前行的脚步。大赵帝国有八万官员,其中京官四千,而能有资格走上千步廊进入文渊阁的官员仅有寥寥数人。能走上千步廊对于大赵的官员来说是莫大的殊荣。 “他们来了,我们上去迎一迎罢。”文渊阁前檐下,赵公公隐隐约约望见五六个人影走下千步廊朝文渊阁方向逶迤而来。赵公公带头,身后的几个太监尾随其后,向前迎去。 几个行人拱手同赵公公寒暄了一阵。抖掉毛皮暖耳和冬帽上的白雪,解开披风露出绯红色的朝服,这是朝廷一二品大员才有资格穿的服色。这些人都是大赵的阁员,只有他们才有资格走过千步廊步入文渊阁。 一行人整理好衣冠走上台阶后就都不说话了。大门正中上方的那块匾额赫然携刻着文渊阁三个鎏金大字。 赵公公以一副谨肃地神情慢慢扫向阁员们,轻声说道:“辽东战事吃紧,朝廷今年又落下极大的亏空,皇上正心烦这事,眼下国事维艰,还需诸公同舟共济。” 正说间,殿内的两个太监双手使暗劲抬起门,慢慢移开殿门,殿门像是一块徐徐展开的幕布,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赵公公和五六个阁员轻轻步入殿内。 大殿正中摆放着一把龙椅,两边的扶手雕刻着精致的龙头,龙椅上坐着个中年人——大赵贞元帝宋宇仁。两侧的四根大柱中间各摆放着一条长案,案上堆满卷册文书,并齐齐整整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但没有座椅。 四根大柱后摆放着四座铜炉炉子里烧着火碳。火炭散发出的热量是大殿内温暖如春。 阁员们恭恭敬敬地上前朝龙椅上的中年人齐刷刷跪下叩头。中年人虚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徐阁老,开始吧。”宋宇仁下令开始会议。 站在左案案首的首辅徐鸿谦清了清嗓子,以恭谨的口吻说道:“今年六月江南九府大涝,八月陕西大旱,九月陕西流民举事,年底又摊上辽东战事,赖皇上宵衣旰食,今年才挺了过来,现今我大赵挺过了最艰难的年岁,圣上英明,天佑我大赵,只要君臣同舟共济,局势定然能够好转,中兴我大赵指日可待。” 徐鸿谦打着官腔,没有一句话是紧要的。宋宇仁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案前的帐册上。 “东南的洪涝,陕西的大旱,闽广倭寇作乱,再加上辽东的战事的军费,仅今年一年的亏空就达七百四十万两之巨,加上往年的亏空,我大赵亏空达两千四万两白银。”右案案首的次辅吕宗成接过徐鸿谦的话茬,“眼下说度过难关还为时尚早,陕西流寇又起,七座县城失守,大有燎原之势,而彭总督又调任辽东,陕西的局势实在堪忧。” 调任彭朝栋陕西总督为辽东总督是徐鸿谦上的奏疏,见吕宗成将矛头指向自己,徐鸿谦立马反击,“今年朝廷亏空七百四十万,辽东镇军的军费就占了三百二十万,前总督高广北伐不成,反丧师丢地,辽东的残局唯有彭总督有能力收拾。至于陕西的流寇作乱不过是疥癣之疾,又何来能成燎原之势一说,次辅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吗?今年没有高广兵败,又哪来的那么多亏空!” 听到高广这个名字,宋宇仁眉头一皱,提起朱笔在纸上写下着逮治高广回京问罪。 宋宇仁写完抬头,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苏恪身上:“苏爱卿主管户部,苏爱卿,你说说看吧。” “今年江南九府的赋税是收不上来了,眼下边军欠响近十年,军心涣散,伪辽虎视眈眈。依臣愚见还是先补上些边军的欠饷以安定军心。”苏恪紧张地用眼角地余光看了看宋宇仁一眼,见宋宇仁点头,又继续开口说了下去,“只是眼下赋税收不上来,亏空不能补上。皇上仁慈,念及民生艰难,又不忍加派赋税,要补亏空唯有加收商税一途。” “这倒是个法子。”宋宇仁赞同苏恪想法。 说到要摊派商税,吕宗成站出来反对,“此事万万不可,太祖立国有祖训,朝廷不可与民争利……” “好了。”宋宇仁不耐烦地打断了吕宗成的话。可听到祖制二字之时又犹豫不决。 “皇上。”见宋宇仁犹豫不决,徐鸿谦站了出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太祖皇帝有不可与民争利之祖训不假,但皇上加派商税也是为保我大赵之江山社稷,倘若二祖列宗泉下有知定能体谅皇上。皇上宵衣旰食还不是为了祖宗江山,天下万民?暂累天下苍生一年,天下苍生也能体谅皇上的难处。臣以为加派商税一事可行,江南九府虽说闹大涝,但商人还不至于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臣还曾听闻江南一带巨商豪富,生活奢靡,动辄一掷千金,锦衣玉食,招摇过市,屡有僭越之举,加派商税一年有何不可?!” “爱卿所言甚善。”宋宇仁赞许的点了点头。对徐鸿谦的这一番话十分赞同。 “皇上。”有徐鸿谦助阵苏恪说起话来底气足了很多,“解决多年的亏空无非开源和节流两途,皇上自登极以来提倡节用俭行,削减宫中开支,宫中风气蔚然一新,每年为户部省下不下六十万两的开支,此为节流。加派江南的商税,是为开源,臣以为不但可以加派江南地区的商税,皇上还可重开市舶司。” “爱卿说说看。”宋宇仁将目光从徐鸿谦的身上转向苏恪。 苏恪顿了顿,继续说道:“江浙地区的盛产丝绸,江浙的丝绸每匹成本三两在当地只能卖四两白银,到了内地可以卖到六到七两白银,而到了西洋诸国每日丝绸能够卖到十两乃至更高。闽浙普通的茶叶,五十斤可卖一两白银,到了它省,五十斤茶叶可以卖到二两甚至更多,而贩至西洋诸国,五十斤茶叶卖到七八两白银仍旧是有价无市。神宗朝时,我大赵每年销往西洋诸国的丝绸不下二十万匹,丝绸一项就可以给户部增加一百四十多万的收入。每年销往外洋的各色茶叶不下千万斤,茶叶一项,每年也能为户部入一百万两左右白银的账。只是到了神宗朝后期,东南海寇倭寇猖獗,断了大赵到西洋的航路,每年出口的丝绸茶叶数量锐减,直至洪庆二十一年为防倭寇禁海闭司,户部才少了这笔收入。” 要是能重开海上商路,恢复同西洋诸国的贸易往来,只要恢复神宗朝时的贸易规模仅仅丝绸一项每年就能增加一百四十万左右的财政收入,宋宇仁听的很动心。不过宋宇仁也很清楚要重开海上商路,恢复海上贸易。首要前提就是肃清东南地区的海寇倭寇。 “这个主意不错。”宋宇仁首先肯定了苏恪的想法,说道,“但把丝绸卖到西洋诸国,清剿海上的海寇、倭寇势在必行。剿灭海寇倭寇恐非一日之功,朕责江南行省总督夏贞贤,金陵兵部尚书单福田一同督办清剿海寇、倭寇事宜,务必尽早恢复同西洋诸国的通商。” “圣明无过皇上。”阁臣们拍起宋宇仁的马屁。宋宇仁很受用,继续说道,“边镇诸军的欠饷和彭朝栋的军费今年先从内庭拨三百万两白银以解燃眉之急,马上要过年了,也让将士们过个好年。加派商税的事情朕准了,至于怎么做这个事情,具体细就交给徐阁老和苏爱卿去办,明日做个票拟给朕批红。” 宋宇仁开口要拿内庭的钱发军饷,阁臣们的赞颂溢美的词句毫不吝啬地送上。 文渊阁会议结束之后已是深夜,几个阁臣谢过恩之后离开了文渊阁。 走到千步廊的深处,吕宗成叹道:“今年的烂账又都给报了,皇上仁慈,不过三百万内库拨出来的白银又有多少能够到边疆将士们的手里?” 千步廊深处此时只有次辅吕宗成和左都御史梁邦杰,梁邦杰见四下无人,亦然叹道:“收商税,重开海路,纸面上每年可以增收**百万两白银,但最后能解入户部的,花到百姓手机的银两又有多少?难道皇上就不明白这个道理?”梁邦杰是江南绍兴府人,对江南的情况比较了解。 “皇上不是不明白。”吕宗成苦笑着摇了摇头,“皇上是给逼急了,皇上登基的这十三年来,我大赵哪一年太平过,皇上这是求治之心太切。” “广胜(吕宗成字广胜),你刚刚在皇上面前就不多说几句?”梁邦杰问道,语气中带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自高广兵败以来,我说的话在朝中已经没有分量了。”吕宗成黯然神伤,“接下来要清剿东南海寇、倭寇,我倒是很担心贞贤吶。” 正说间,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午门门口,各自作别上了自家的车驾,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第十五章:寒冬风情 第十五章:寒冬风情 盖州城郊僻静出,一处废弃的宅院内,透出一道火光。颓圮的墙院胖散布着几个精壮凶狠的恶汉,一看便知是亡命之徒。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几个壮汉立马警惕起来。从箭壶中抽出箭搭在软弓上。大赵对弓箭火器这类射击武器控制十分严格,民间只能用使用不超过七斗的弓弩,使用超过七斗以上的强弓一旦被官府抓到就以谋反罪论处,弓弩控制之严格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火器了。 “什么人?!站住!”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人影被这么一喝停在墙院门口。几支寒光闪闪的箭簇已经对准他们的要害处。 “你们鼠爷就是这么待客的?”为头的一个人反问道,从院内透出的火光照映在这张年轻的脸上。 “原来是贺公子,多有得罪,里边请。”几个恶汉将弩收起来,敛容朝贺世忠抱拳告罪,并将贺世忠请入院内。 由于很久没有人住的缘故,地面上的草都疯长到膝盖处。院子很小,没走几步贺世忠就走到了堂屋。 坐在堂屋内烤火的大汉见贺世忠走进堂屋,大汉起身相迎,“贺公子!” 这个大汉就是门口几个恶汉说的鼠爷李澍,李澍是辽东一帮马匪的首领。 “鼠爷的人好能耐,险些将我唬住。”贺世忠笑道,“这就是鼠爷的待客之道?!” “哈哈哈。”李澍大笑道,“在盖州贺公子是主,咱老鼠是客,咱怎敢喧宾夺主。” “鼠爷是个痛快人,我贺世忠也是个痛快人。”贺世忠说道。 “贺公子坐下说。”李澍令人搬来一张座椅,贺世忠坐下后李澍给贺世忠倒了一杯热酒递上。“贺公子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制造平山堡难民民乱,越乱越好。”贺世忠抓着酒杯,给出了价码,“事成之后五张一石以上的强弓,一百石粮食,一百匹布,白银三百两。” 盖州一战结束之后,贺家为加强盖州一带的兵力部署,大量调兵到盖州,以增强盖州的守卫力量。贺世忠本来是随其父贺狮豹戍守金州,盖州战事发生后,贺狮豹派遣贺世忠一部人马驰援盖州,辽军退兵后贺世忠留守盖州。 战事结束之后,贺方雄令贺狮豹将贺世忠所部调回金州,贺狮豹宛若未闻。 贺世忠对平山堡的六千多亩良田早已垂涎欲滴,但在向贺方雄讨要平山堡土地的时候得知贺腾骁继任平山堡千户,这些田地自然也归贺腾骁管辖。更可恨的是贺腾骁在离开参将府之前一脚踢飞过他的佩刀,贺世忠对贺腾骁是嫉恨交加。 贺腾骁初任平山堡千户,虽说辽东营将以下的军官贺方雄可以自行决定,但还是要走个形式,上报兵部,等兵部发下文书才能算是正式上任。只要在兵部的文书下来之前,制造平山堡难民民乱,使贺家高层质疑贺腾骁没有治理好平山堡的能力,贺家就会令定平山堡千户的人选。贺世忠现在要做的就是收买马匪,制造平山堡民乱,给贺腾骁添乱。 “平山堡的难民?”李澍眉头紧锁,“新任平山堡千户可是贺腾骁?” 李澍正是贺腾骁南逃之时在土地庙袭击贺腾骁的那伙马匪,李澍常年在盖州一带流窜,对盖州一带发生的事情消息很灵通。 “不怕贺公子笑话,前些天咱在营盖官道上的土地庙袭击了一伙难民溃兵,当时的溃兵的领头人就是贺腾骁,咱在贺腾骁手里折损了十几个弟兄。”说起往事,李澍灌了一杯闷酒,“这些弟兄都是跟咱出生入死好几年的弟兄,都是好弟兄。” “没想到鼠爷早就认得贺腾骁那厮。”贺世忠说道。 “贺腾骁非等闲之辈,咱不会让咱的弟兄白白送死的,贺公子请回罢。”李澍对那天发生的一切仍旧记忆犹新,有了前车之鉴李澍不想冒这个险。 “慢!”见李澍要送客,贺世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咬牙,道,“有仇不报岂是大丈夫所为?!” 贺世忠将自己的佩刀解下丢在地上,吩咐几个随扈将随身携带的武器都丢在地上,“这些是见面礼,事成之后,十张强弓,三百石粮食,三百匹步,八百两白银。” 贺世忠是贺狮豹的世子,随扈佩戴的武器当然都是辽东镇最精良的武器。这些武器可是他们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看着地上的五六张强弓,七八把镔铁打造的精良朴刀,贺世忠又将价码提高了一倍多,并解下自己的佩刀相赠,李澍要是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贺公子等着咱的好消息!”李澍很痛快地将这件事情揽下。 —————————————————————————————————————————————————— 寒风凛冽,虽然大雪在午后已经停住,但到了夜间却是分外的干冷。贺腾骁和凌锋巡查完难民棚的情况回堡。这两天大雪压塌了十几间草棚子,庆幸的是没有人被压死,只砸伤十几个人。 难民的窝棚都是在段时间没草草搭建的临时窝棚,结构十分脆弱,贺腾骁放心不下,担心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带着平山堡的士兵检查、加固难民们的窝棚,又在难民棚周围巡视一圈后才挪步回堡内。 贺腾骁走在雪地上,张雨阳忙完事情后在平山堡门口等贺腾骁。凌锋送贺腾骁到堡门口后,匆匆回到难民们的窝棚。平山堡人手少,难民的数量又多,实在忙不过来。凌锋知道贺腾骁不放心别人值夜,今晚主动请求值夜,贺腾骁看着双眼红肿的凌锋有些不忍。记忆中,自从自己来到这个时空以来,凌锋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贺腾骁想开口和凌锋说今晚换个人当值凌锋已经走远了。贺腾骁无奈地摇摇头。 “有这样的副官,实在是千户大人的福气。”张雨阳的这句话并不是拍贺腾骁的马屁,这是他的心里话。过去见多了主官和副官勾心斗角,看到贺腾骁和凌锋的关系这么融洽张雨阳深感难得。 “前天向盖州要的木材,盖州那边可有回音了?”正值隆冬时节,不可能让难民们在简陋的窝棚中过冬,否则一个冬天下来不晓得会冻死多少人。 “盖州方面倒是有回信。”张雨阳回答道,“不过回信只字不提木材的事情,倒是布匹盖州方面答应拨五百匹棉布过来给难民御寒。” “五百匹棉布四五千人怎么分的过来?”贺腾骁叹了一口气,贺腾骁是将辽军尸体身上的衣物全都扒下来给难民御寒,难民才勉强挺到了现在,“棉布什么时候会到?” “明天早上就会到,和赏银一起解来。” “加上平山堡库存的布匹,布匹我们可以凑上一千两三百匹,这些布匹明天全部发下去,至于怎么发你自个儿拿主意。”一阵寒风灌进贺腾骁的胸口,贺腾骁忍不住打了和喷嚏,“这鬼老天,再迟一天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 “这两天只冻死四个人已经是奇迹了。”张雨阳说道,“三年前直隶大雪,河间府涌入五万多难民,一夜冻死两千多人。河间知府还被赞为能臣。千户大人在塞外苦寒之地收留四千多难民,两夜只冻死四人……” 当世不乏有将才,但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安民的人才却很鲜见。贺腾骁这样的人要是遇上合适的时机,也不是池中之物吧。张雨阳这么胡思乱想着。 “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贺腾骁对安置难民一夜冻死两千人还被称为能臣的事情感到吃惊,这放在另一个时空,政府官员抓出去枪毙一百次都不够吧。 “下午有个商人找我,说是可以提供我们木料。”张雨阳想起下午有商人找他的事情。 “那就明天见一见那商人罢。”贺腾骁说道。 贺腾骁给张雨阳交代完事情后回到千户府。到千户府后又想起来今天是给那些书生登记难民籍册的最后期限。径直绕到一旁的厢房,见有一间厢房亮着灯,门没闩,轻轻推门而入。 推门进入厢房的那一刹那,贺腾骁鼻血差点没喷出来。前日女扮男装的那个书生只穿着亵(衣)亵(裤)就着一口木盆(擦)拭身子。 女子背对着贺腾骁,贺腾骁推门时几乎没有弄出任何声响,女子也没有发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女子窈窕而又精致的身材在灯光下展(露)无(遗),一头如鸦般的秀发倾泄在后背,仍旧掩饰不住像是一只收就能握住的(细)腰。循着(腰)部往(下)看便是浑(圆)的(翘)臀。虽说没看到正脸正脸,这背影,这身材便足可勾(魂)了。贺腾骁知道有一个书生是女扮男装,这两天忙的焦头烂额,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件事情。没想到女扮男装的书生竟然是个美人儿。这个时代会识字的女子很少见,辽军入寇辽东腹地,破家灭族的豪门大族不在少数。这女子或许是某个豪门大族逃亡失散的(小)姐吧? 贺腾骁胡思乱想着这女子的身世,忘记将门带上。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屋子里,女子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向门口看去,只见贺腾骁正看着他发呆。 女子被惊吓的大声尖叫起来,惊慌之中端起(擦)拭(身)子的那盆水泼向贺腾骁。 贺腾骁还没回过神,一盆半温不热的水泼面而来。不偏不倚,恰巧泼在贺腾骁脸上,前半(身)衣服湿(淋)(淋)一片…… 第十六章:夜袭 第十六章:夜袭 贺腾骁回过神来后,也不顾身上的衣服(湿)(淋)(淋)一片,被泼的活像一直落汤(鸡),退到门口将门掩上。 女子见贺腾骁将门掩上,以为贺腾骁欲行不轨之事。退到床前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刀,抬起剪刀准备刺向自己的胸膛,以死保住自己的贞洁。 贺腾骁暗叫不好,知道女子误以为他要(奸)污她,想要自尽,也顾不上其它,扑上前去要抢剪刀。贺腾骁抓住女子的手不让剪刀刺下,女子性格刚烈极力反抗。女子虽然娇弱,但出于反抗心切,紧紧抓住剪刀,贺腾骁争抢了好几次都没能将她手中的剪刀抢下。 女子力气小,争抢之中倒在床上,但双手仍然仅仅死命抓着剪刀不放。贺腾骁在床上仅仅按住女子的手腕不让锋利的剪刀伤到女子。 平山堡千户府不大,喊声惊动了千户府内的人。偏偏这间厢房房门的门闩又是坏的,贺腾骁刚才情急之下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厢房的房门被轻易推开,推开门后就看见贺腾骁将一名浑身上下只着(亵)衣(亵)裤的女子(按)在(床)上。 女子看到房门被推开,门口站满了人,自己又只着(亵)衣(亵)裤被贺腾骁(按)倒在(床)上。女子羞不胜羞,停止了叫喊。 贺腾骁也注意到房门被人推开,这情景只要是成年人都会知道贺腾骁是要干嘛。贺腾骁暗暗叫苦,她娘的,这几天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算是毁了。现在他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只是来找你要籍册的。”贺腾骁松开手,盯着女子飞红的双颊说道。这是贺腾骁第一次看清女子的容貌,女子容颜清丽,白里透红的脸颊更为女子平添了几分迷人的风情,使人禁不住心生怜惜之情。 女子这才冷静下来思考,贺腾骁要是想非礼自己推门进来后根本没必要在她身后站那么久。今天正好是造成籍册的期限。 门口的人已经散去,贺腾骁起身整了整湿漉漉的衣裳,问道:“籍册在哪里?” 女子呆愣好一会儿后,才指着桌子道:“在桌子上。” 籍册摆放在桌子很显眼的地方,贺腾骁很快就找到籍册,拿走桌子上的籍册后背对着那女子对她说道:“天冷,快将衣服穿上罢,门坏了我待会儿派人来修。”说罢贺腾骁逃离厢房将门掩上。 贺腾骁回到千户府后衙,这是千户府千户个人起居的处。天空中的圆月将月光倾泄在院内,贺腾骁换了身干衣服信步走到窗前的桌案前翻阅籍册。窗户没有关,能看到窗前裁着几株贺腾骁叫不出名字的树木,严冬时节,枝干上的树叶早已经凋落殆尽,压着残雪。看来平山堡前任千户贺世发还是有几分雅致的。 雅致归雅致,但这鬼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贺腾骁可没有心情开着窗户吹着寒风欣赏这份雅致。贺腾骁正要关上窗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千户府的平静。 一个满脸大汗的传令兵径直跑到后衙找到贺腾骁,气喘吁吁地报告道:“千户大人,敌袭!敌袭!有敌袭!” 贺腾骁边穿锁甲边问道:“别慌,哪里有敌袭?” “难民营!有人纵火袭营!” 难民营,他娘的!贺腾骁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贺腾骁骂骂咧咧的穿好锁甲,召集人马急向难民营方向奔去。 难民营发生敌袭,平山堡军民惶惶不安,不知道袭击难民营的到底是谁,很多人都猜测是辽人不甘攻打平山堡失利,杀回来报仇。 军堡四门早有士卒戒备,防守四门,以保障平山堡内的安全。 贺腾骁骑马到堡门口,从难民营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有两处营棚在熊熊燃烧,估计是袭击者分两路袭击难民营。听声音判断袭击者的人数并不多,也没有听到太多的马蹄声,不会是辽军,很可能是某一股土匪袭击了难民营。 “千户大人!”贺腾骁刚刚骑马跨出堡门,张雨阳喊住贺腾骁,“袭击者人数不明,平山堡需要千户大人坐镇,千户大人留在平山堡坐镇,属下带人出去杀退袭击者。 张雨阳浑身披挂,骑着一匹黑马,手提朴刀,赶上贺腾骁。 “不过是寻常的土匪,平山堡无需我坐镇,你留在平山堡便可!”贺腾骁让张雨阳留在平山堡,自己带着堡内的一百多士卒出堡迎敌。 借着暮色夜袭,让人看不清袭击者的虚实。很少有人能够冷静下来判断袭击者到底是谁。恐惧在漆黑的夜里蔓延的速度相当恐怖。这些难民都是一路逃命逃到这里,一路上怕辽军怕惯了,见有敌袭,只当是辽军回来报复。营地内乱哄哄的一片。 难民们四处逃散躲避袭击,不时有人被撞到,被踩踏,发出凄厉的哀嚎。几处白天刚刚加固好的窝棚被撞塌,锅碗瓢盆打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举火!”贺腾骁举着火把冲入人群,身后的士卒人手举着火把冲入混乱的难民人潮中。 “千户大人到!百姓回避!”兵丁们跟在贺腾骁后面大喊开道。 见贺腾骁带着堡内的兵丁出来平乱,难民们恐慌的情绪渐渐平定下来。黑暗中,举着火把的兵丁很显眼,火把的光亮将兵丁们身上的甲胄照映的明晃晃的,格外耀眼。难民们看到兵丁们,急忙给兵丁们让出一条路。 匪徒们挥动手中的屠刀疯狂地屠戮手无寸铁的难民。难民们哭喊着杀出奔命。 凌锋左臂负伤,顾不上伤口在流血,双目怒睁,舍命率士卒同匪徒搏杀。一座窝棚的支架被烧断,覆盖在支架上的草砸了下来,窝棚内的两个五六岁的孩童被这场面吓的不知所措,只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快,两个孩子被大火所吞噬。一个失去理智的妇女冲进火海要救出两个孩子,冲进火场…… 火光下,一个面目狰狞的匪徒,狞笑着看着这一切。 “他娘的!”凌锋淬了一口唾沫,抓着朴刀冲向那个匪徒。那匪徒身手不凡,凌锋连续熬了两个夜,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又经过一番厮杀,左臂负伤,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几个回合后凌锋被匪徒踢翻在地上,有个兵丁见状要来救凌锋被匪徒一刀劈成两段。 劈死兵丁后,匪徒箭步朝凌锋走来,刀上的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凌锋紧握住朴刀将刀尖顶在地上,试图将虚弱疲惫的身体撑起来。 匪徒冷然一笑,举起屠刀向凌锋的脖颈处挥砍去,看到匪徒高高举起的屠刀,凌锋绝望了,但仍没有放弃做最后的挣扎。 匪徒举在半空中的屠刀正要挥砍下去,突然屠刀掉落到了地上。身后赫然扎着一直利箭,箭头从他的后背直扎入他的脏腑。匪徒大口呕着血水,本能的吃力回头一看,望见贺腾骁冷峻如冰霜的面庞。 射死匪徒后,贺腾骁过来扶起凌锋,对身后的两个兵丁说道:“抬凌千户回堡!” “小三爷,属下无能,没能挡住这帮匪徒。”凌锋满脸都是血迹,由于身体虚弱的缘故,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平时来的响亮。 贺腾骁轻轻拍了拍凌锋的肩膀,让他回去安心养伤。 让人送回凌锋后,贺腾骁继续率兵杀退匪徒。 这些匪徒中有人上次在土地庙内见过贺腾骁,震怒之下的贺腾骁杀人又狠。震慑住了这些匪徒,匪徒们渐渐地开始溃退,李澍眼看自己的人开始畏惧退缩,大喝一声冲向贺腾骁,贺腾骁迅速弯弓搭箭,一箭射向李澍。 李澍眼疾手快,一刀格挡开箭矢,扑向贺腾骁,贺腾骁丢掉弓箭,带着满腔的怒火抽到横砍向李澍。李澍习惯性地用腰刀格挡,两刀相交在半空中擦出火花,李澍没有料到贺腾骁会使出这么大的劲,只觉得握着刀柄的手被震的发麻。一刀下去后,紧接着贺腾骁又是连着好几刀劈砍。格挡几次之后,李澍手腕被贺腾骁划伤,弃刀带着剩下的匪徒拔腿狼狈逃走…… 第十七章:善后 第十七章:善后 袭营的匪徒被杀退后人们开始灭火,救人。匪徒在撤走之后不忘点上几把火,军民们就地刨雪将火盖灭,火势很快得到控制。好在贺腾骁将所有的物资都囤积在堡内,匪徒放火所烧掉的不过是一些临时草草搭建的窝棚。 物资没有损失多少,倒是难民们的伤亡令人头疼。 贺腾骁也顾不上换掉血迹斑斑的衣服,就地组织灭火救人。满地的尸体和伤者的哀嚎令人触目惊心,贺腾骁蹲下检查了几个伤者的伤势,有些伤者被割破了动脉,鲜血向喷泉一样向外涌出,贺腾骁只能割下自己的下摆以最快的速度给这些可怜的伤者包扎上。至于在这种艰难的条件下,伤者能不能坚挺住活下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等到天边泛出鱼肚白时,贺腾骁意识到已经天亮。难民营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人员伤亡的数据也统计了出来。近八十名难民死亡,四百多名难民受到不同程度的创伤。贺腾骁知道这只是一个大概的数字。以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水平,受伤的四百多难民有很多人最后都将被死神夺去生命。 乱世人命贱如蝼蚁,越是这样,贺腾骁越觉得生命的可贵。 七十九具冰凉尸体摆放在原野上,他们的亲属贵在旁边放声哭嚎。 贺腾骁没有时间去顾及已经死去的人,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拯救有希望活下来的人。这些人他能救一个是一个。 难民中有五个郎中,有行医经验,自告奋勇参加伤民的救治工作。 这些郎中习惯性地优先救治男丁,贺腾骁呵斥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先救治老弱妇孺,毕竟青壮年身体素质强一点,能够坚持更长的时间。 贺腾骁一刻也闲不下,这个时代有医疗知识经验的人太少,单单靠那五个郎中根本救治不过来。他在部队学过些基本的救治知识,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 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女童胸口被利器刺伤,血水不断地向外涌。贺腾骁蹲下来用滚水煮过的布条给女童包扎住伤口,女童的母亲跪在贺腾骁旁边一个劲的磕头感谢贺腾骁。 贺腾骁给女童包扎好胸口,女童眼神飘渺,朝贺腾骁甜甜一笑,微笑便凝固住了。贺腾骁双手一颤,抬手去探女童的鼻息,手指在女童鼻孔停留良久,贺腾骁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竟忍不住哭了出来。贺腾骁觉得自己好无能,没有能力保护这些弱者,任死神将一条条生命从他眼前夺走。 不知何时,贺腾骁身后站了一个女子,蹲下身,将挎在手边的饭篮放在贺腾骁旁边。 “吃一点罢。”女子还是穿着那身儒衫,儒衫袖口宽大,女子蹲下身后,左手提着袖子,右手打开篮子。 看到贺腾骁哭的那一幕,女子心生悔意。之前一直将贺腾骁误解成那种飞扬跋扈,好色的粗鲁武夫。昨晚的误会还让很多人误解了贺腾骁的为人,想到昨晚的事情,女子脸上又情不自禁地燃出一阵红晕。 贺腾骁现在哪有心思吃饭,打发女子回堡,继续抢救伤者。 直到晌午,贺腾骁才将受伤的难民全都草草安置好。安置好伤民后,贺腾骁坐在草地上望着天边飘浮的悠悠白云。这个时代的天很蓝,白云很白,在后世难得见到这样的天和云,若是没有战乱,生活在这个时代倒是一件很惬意舒心的事情。 “这些是昨夜袭击我们的匪徒用的武器。”张雨阳带人收拾好匪徒遗留下来的武器到贺腾骁身边,席地坐下。 贺腾骁扫了一眼那些武器,目光停留在一把佩刀上。贺腾骁拿起那把佩刀细细打量着,刀柄上镶嵌的白玉提醒了他这把刀原来的主人是谁。 “匪徒的尸体全都查验过了。”张雨阳说道,“是马匪,不过这些马匪的装备很精良。” 张雨阳拿过一把弓,将弓弦拉了拉:“这些弓都是一石以上的强弓,民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强弓,这些刀都是精良的镔铁打造的,比你我用的佩刀都要好,尤其是你手上的这把佩刀,我怀疑这些武器是军械。” 贺腾骁放下刀,也拿过一把弓,看了看弓身上被磨掉的字迹,说道:“这些弓都是军械,这把佩刀的主人我也知道是谁。” “谁?!”贺腾骁知道这把佩刀的主人,张雨阳感到很吃惊。 “贺世忠。”贺腾骁说道,“我在盖州和贺世忠有过一面之缘。” 马匪不可能愚蠢到袭击没有油水的难民营,而且还是在军堡旁边的难民营,除非是有人指使。贺世忠指使这些马匪袭击难民营倒合情合理。 “有活口吗?”贺腾骁问张雨阳道。 “有两个活口。”张雨阳回道,示意兵丁将两个俘虏的马匪带上来。 两个马匪俘虏一个没有受伤,一个伤势颇重。兵丁将两个马匪俘虏押解到贺腾骁面前,狠狠一脚踢在马匪的腿上,让两个马匪跪在贺腾骁面前。 “说!谁指使你们袭击难民的,否则,休怪我手上的刀无情!”贺腾骁站起来,走到伤势颇重的那个马匪面前厉声喝问道。 那马匪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须废话!”。贺腾骁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一刀劈死那马匪,成全了那个马匪。提着刀直接走到另一个马匪很前。 没想到贺腾骁说杀就杀,根本不多说一句废话,完全出乎另一个马匪的意料。马匪跪在地上,贺腾骁的刀就在他眼前晃动,鲜血顺着血槽滴下。 贺腾骁瞪了那马匪一眼,沉着脸没有说话。 “是,贺……贺……贺公子指使我们袭营的。”马匪出于恐惧说起话来有些结巴。 “哪个贺公子?”贺腾骁将刀架在那马匪的脖子上,逼问道。 “贺世忠,是贺世忠公子……”马匪很坦白的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的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交代了出来。 贺腾骁听那马匪交代完利索地给那马匪一刀,结束了马匪的性命。 “不留个活口?”张雨阳认为贺腾骁这么做过于冲动。 贺腾骁拾起贺世忠的佩刀,对张雨阳说道:“托你送个东西。” “将这把刀送还给贺世忠?”张雨阳问道。 “我再写封书信,连同这把刀一起送到贺世忠手里。”贺腾骁点了点头。 处置完马匪,贺腾骁回到千户府后衙。前任千户贺世发粗通一些文墨,书厨上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兵书,上到《孙子兵法》,下到本朝开国名将汤晋祖的《兵势》,中兴名将商传仁的《南韬北略》,应有尽有。这些兵书都很新,可以看出基本没有翻阅过,可见贺世发虽然粗通文墨,但文化水平并不高,不能吃透这些兵书,只能将这些兵书束之书橱,当摆设用罢了。 虽说贺世发文化水平不高,但在房内找张信纸并不难。贺腾骁展开信纸,打好腹稿,挥毫而下,很快写完书信,封缄后交给张雨阳。 写好信后,贺腾骁移步去看望凌锋。马匪袭营能够得到控制,凌锋的功劳功不可没,马匪不会想到会有官兵深夜还在难民营中巡逻,正是这些凌锋值夜的官兵打乱了马匪的计划,拖延住了马匪,为堡内官兵支援难民营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凌锋看到贺腾骁推门进来,挣扎着起来要下床。贺腾骁上前止住凌锋,让他躺在床上别动。凌锋身负六道伤,以左臂的伤口最为严重,好在多名奔命于行伍之中,凌锋体格强健,这点外伤危及不到他的生命。但凌锋过度劳累,需要修养几天才能恢复。 “唉,小三爷,凌峰无能,没脸见你!”凌锋自责道,把匪徒夜袭难民营造成的损失都归咎于自己。 “这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贺腾骁安慰凌锋道,“这些匪徒也不是寻常角色,袭击经过精心的策划,你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凌千户带我们巡营,营地突然就遭到了袭击,匪徒冲进难民营疯狂地杀人、纵火。营地一片混乱,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凌千户就带我们杀进去,牵制住匪徒,派人给贺千户报信。”屋内一个浑身血污的兵丁说道,他身上的衣甲被砍崩,刺透多出,足见昨夜情况有多危急,这些巡营的将士有多拼命。 马匪被杀死在营地的有六十九人之多,这些巡营的将士有三十二人阵亡,剩下人无一不带着伤。这足以证明这些士卒再拼死力战,贺腾骁没有理由去责怪这些勇敢的士卒。 “陈三,你少说几句。”凌锋瞪了陈三一眼,不让陈三继续说下去。陈三也是一路追随贺腾骁他们逃亡到平山堡的老卒,被凌锋这么一瞪,闭口缄默不语。 “你放心好好养伤,平山堡的事情还有我和雨阳。”贺腾骁又偏过头,对陈三说道,“陈三,这几天巡营的事情里小交给你了。” 看完凌锋,有兵丁来问贺腾骁怎么解决难民们的尸体。在这个非常时节,贺腾骁不可能给这些难民都备一份棺木。只能勉强给死的人一人发一条席子草草卷了安葬。 第十八章:物归原主 第十八章:物归原主 盖州,贺世忠府邸。 贺世忠的府邸是刚刚从一个儒商手里价强买来的,府邸不大但却很精致。 张雨阳来到贺世忠府上的时候已经是午后,贺世忠正在后堂的精舍内午睡。 通报的家仆遭到贺世忠一顿臭骂:“你个狗奴才!没看到爷在午睡么!一个小小的百户也敢直接来找爷?呸,不开眼的东西!给爷打出去!” 贺世忠躺在床上破口大骂,家仆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暗地里将张雨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杀千刀的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公子,这个百户佩戴着您的佩刀,说是有东西要归还公子。小的这才敢进来通报公子。”家仆跪在地上道。 莫不是黄峥那厮事成乔装了来寻我?贺世忠转念一寻思,脸色稍稍缓和下来,将家仆打发出去,不舍地推开枕边一具香(艳)的(娇)躯,犹不忘在(娇(躯)的(屁)股(蛋)子上戳上一下。 贺世忠起身,在小妾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到前堂来见张雨阳。 走到前堂,贺世忠见来者面生,不像是黄峥的人不由沉下脸来。理也不理张雨阳,径直坐到堂屋正中的交椅上,让人看茶。 “说罢,你来找本营有所为何事啊?”贺世忠的态度很冷淡,贺世忠是腾豹营的营将,本营是大赵营将的自称。 张雨阳诡谲一笑,自报家门:“属下平山堡百户张雨阳。” 听到张雨阳是平山堡的百户,贺世忠微微色变,但贺世忠好歹出身于百年豪族,将门世家,也算见识过大场面,很快镇定了下来,周围的仆从几乎都没察觉到贺世忠脸上发生的微妙变化。 “你一个平山堡百户,找本营何干!”贺世忠拉下脸来。 “贺将军丢了样东西,恰巧被属下的上司贺腾骁千户拾到,贺千户让属下将此物归还贺将军。”张雨阳揭开绸布,佩刀没有刀鞘,绸布被揭开直接露出寒光闪闪的刀身。张雨阳神色冷漠,吓的贺世忠周围的仆从以为张雨阳是刺客,急忙拔刀护卫在贺世忠身边。 张雨阳冷冷一笑,捧着刀道:“现将此刀奉还贺将军。” 贺世忠朝两个最近的两个家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去拿刀。两个家仆一手提着刀防备张雨阳,一手从张雨阳手中抽过佩刀。 家仆拿过佩刀后将佩刀呈递给贺世忠,这把佩刀贺世忠再熟悉不过,佩刀落在贺腾骁手上,说明黄峥那帮马匪夜袭难民营的计划没有成功,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贺世忠紧握住佩刀,望向张雨阳,目露凶光。张雨阳自然明白贺世忠恼羞成怒,想要杀他灭口,笑道:“看来这把刀是贺将军的佩刀无疑,贺千户还逮住了偷贺将军佩刀的贼,让属下请示贺将军,是否要将这两个不知轻重的恶贼解到贺将军府上,听候贺将军发落。” 面对张雨阳**裸的要挟,贺世忠气的浑身战战,将佩刀交给一个家仆让家仆将佩刀带下去。这件事情要是传开,就算贺狮豹护着他,他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不必了,几个小毛贼而已,贺千户自行处置便可。”贺世忠强颜笑道,“贺千户让你来,只是为了还刀?”贺世忠自然知道贺腾骁不仅仅是派张雨阳将佩刀送还给他,贺腾骁没有将这件事情捅开,定然是别有所图。 “贺千户还让属下捎封书信给贺将军。”张雨阳从怀中取出书信,一个家仆拿过书信将书信呈递到贺世忠手里。 贺世忠当面撕开信封,览阅起来。览阅毕书信后,贺世忠勃然色变,将书信揉成一团掷于地上。贺腾骁书信中向贺世忠索要米粮八千石,铁料五千斤,布匹三千匹,白银三千两,贺世忠看完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贺腾骁倒是会狮子大开口!别他娘的以为有了点军功就他娘的在老子面前放肆!” 张雨阳猜的出贺腾骁写这封书信给贺世忠是要狠狠敲贺世忠一笔,但不知道贺腾骁是开出多大的价码令贺世忠不顾形象对贺腾骁破口大骂。 “刀已归还,信已带到,属下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属下告退。”张雨阳朝贺世忠抱拳行了一个军礼告退,没有等贺世忠回话就径直走出门。走到门楣下,两个健壮的家仆挡住张雨阳的出路,不让张雨阳走出大门。 贺世忠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家仆放张雨阳出去。张雨阳出去后,贺世忠极力平定自己情绪,使自己冷静下来。家仆们很久没有见到贺世忠如此震怒过,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贺世忠戳了戳太阳穴,离开座椅捡起地上的信纸,展开又看了看。看完后贺世忠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信纸给他的管家贺锦江,咬牙道;“照这上面的数,给他送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张雨阳回到平山堡已经是初更。路过难民营的时候难民营已经没有了白天的骚乱,秩序井然,伤民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张雨阳很佩服贺腾骁的组织能力,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就安抚好刚刚遭受袭击的难民,放眼大赵的官员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要是贺腾骁是文官,也会是一方能吏吧? 进堡后张雨阳顾不上换下一身臭汗的衣服,径直到千户府找贺腾骁。 贺腾骁白天忙着安置难民的事情,直到晚上才接见了张雨阳昨天所说的那几个客商。张雨阳受命前往盖州送信,管理仓库的事情交代给他的副手李翦代为处理。李翦是随同贺腾骁逃亡到平山堡的宣武营司库,之前就是打理宣武营仓库的武官。 这几个客商原本该是张雨阳引荐,现在张雨阳受命前往盖州还没回来,就由李翦替张雨阳引荐这几个客商。 “张百户。”李翦将几个客商带到千户府的后衙从千户府后衙退了出来。 “千户大人可在后衙?”张雨阳问道。 “千户大人在后衙同那几个商人说商量事情。”李翦回道。 张雨阳谢过李翦,到贺腾骁的住处找贺腾骁。 贺腾骁见张雨阳回来,给张雨阳看了坐,几个商人也认识张雨阳,都给张雨阳唱了个喏。 屋内有三个商人,这三个商人是他们在土地庙里遇到过,是那个商队的领头人。守卫平山堡的时候也出过力。 坐在中间的年轻商人叫施昱枫,字仁诚,二十岁初头的模样,穿着一袭青绿色的直掇,眉宇之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张雨阳知道这些客商来自金陵的客商,金陵文风鼎盛,这个年轻的客商一脸的书卷气也不足为奇。 “诸位的好意贺某心领了,只是诸位的这些财货,贺某断不能收。”贺腾骁说道。 “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能从辽阳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再者此去金陵路途漫漫,带这些东西回去却容易招致祸端,倒不如留在恩人这里还有些用处。”施昱枫微叹道。 贺腾骁想想也是,就不再拒绝他们的好意,说道:“也罢,不过贺某还有些事情求诸位。” “恩人但说无妨,什么求不求的,折煞我等了。”施昱枫很痛快地说道。 “想必诸位也知道到现在平山堡四千余难民嗷嗷待哺,衣食没有着落,米粮这些东西贺某能够勉强筹措,不过棉花、布匹、木料、铁器这些东西,以贺某的能力,是弄不到的。” 安置好这些难民之后,重建平山堡是头一等的大事,盖州方面和朝廷届时会给贺腾骁拨一些物资,但一大赵官员的尿性,经过层层盘剥之后,最后又能有多少物资会到他手上?贺腾骁没指望过朝廷和贺家,想要在乱世中图存自保,最实际的还是要靠自己。偏偏辽东地处大赵边陲,这些物资比较稀缺,不容易买到。辽东的很多物资的供给都要仰仗关内地区,主要运输线有两条一条是从关内诸府经由登州、莱州两府直接海运到辽东,另一条是走陆路,出海门关,经过辽西走廊输送到辽东各地。 棉花、布匹和木料这些东西还好说,寻常商人只要有足够的银子都能够弄到。铁器归官营,朝廷有明令民间不得私营,一经发现就以谋反的罪名论处。但由于器的利润太大,朝廷屡禁不止,仍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私贩铁器。 当然,这也只是没有深厚背景的商人才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做这买卖。背景深厚的商人当然没有杀头的风险,在江南,某些豪商巨族甚至控制了一县乃至一府的铁器交易,官府也无可奈何。民间私铁交易盛行,这早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只是没有人去捅破这层(膜)罢了。这几个商人财力雄厚,自然不是普通的小商人。贺腾骁这才敢向他们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坐在施昱枫旁边的中年商人温可隆开口说道:“恩公,棉花、布匹、木料都包在我等身上,只是铁器……” 温可隆还没把话说完,施昱枫便打断了他的话:“恩公,这些东西都包在我们身上,恩公回头列个清单,交给我们去办。” 温可隆刚要说铁器难办,贺腾骁正想着该怎么说服温可隆给他们带些铁器。铁器对贺腾骁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物资,明年的春耕所需要的铁制农具,以及武器的打造都需要大量的铁器。没想到施昱枫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贺腾骁笑道,“那贺某先替平山堡的四千余难民谢过施公子,谢过诸位了,贺某不会占诸位的便宜,铁器贺某照市价收购。” 说过事情,贺腾骁派人送走了这些商人。张雨阳这才和贺腾骁说起今天他去盖州找贺世忠的事情。贺世忠给他使这么狠的绊子,贺腾骁不狠狠敲上贺世忠一笔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听到贺世忠当着张雨阳的面辱骂他,贺腾骁忍不住捧腹大笑。没想到贺世忠就这点涵养,他倒是不担心贺世忠不答应他的要求,对于贺世忠来说,名声要比贺腾骁开出的那些财货重要的多。贺世忠不是笨人,明白这二者孰轻孰重,该如何取舍。 第十九章:建军之议 第十九章:建军之议 “我想不明白公子为何那么痛快地答应贺腾骁的请求。”出了千户府,温可隆对施昱枫道出了他的疑问。施家也算是金陵城屈指可数的豪商,私下里也做些贩卖私铁的勾当,但将铁器私贩到边镇,万一被追查到,可不是那么容易私下了结的事情。 明月皎皎,不用点灯,借着月光可以很清楚地看清脚下的路,巷子深处遥遥传来几声犬吠。 “咱们施家经营边镇的生意也有五十多年了,二舅可知为何咱们施家为什么在边镇的生意一直没有起色么?”施昱枫边走边说道。 温可隆替施家打理辽东生意近十年,自然清楚施家在边镇的生意没有起色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咱们施家在边镇的根基太浅。” 施家的生意主要是在江南,闽浙广南,海禁之前也做些出洋的贸易。施家能够在这些地方混的风生水起主要得益于施家在这些地方根基雄厚。而九边军镇的贸易自从国初以来就被晋商、京商所垄断,施家想要插足边镇贸易从中分一杯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正是施家在边镇没有根基,所以我们竞争不过晋商、京商这些从国初就垄断边镇贸易的巨商。平遥乔家、大同周家、京师朱家,这三家是在九边军镇最大的三家巨商,哪一家不和边镇将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施家之所以在边镇的生意没有起色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和当地豪族搭上线,没有当地豪族的支持,施家难以在边镇立足,最多像现在这样维持一个半死不活的局面。”施昱枫从小在商场的中浸淫长大,虽然年轻,但考虑问题要比同龄人周密的多。海禁之后施家对外洋的生意中断,眼下,施家在江南、闽浙、广南的生意都不好做。施家势衰,若是能打开辽东的市场,对施家的振兴是难得一遇的良机。 “可我还是没有明白公子为什么会选择贺腾骁,我听说贺腾骁不过是贺家的弃子,没有什么影响力,也没有什么油水……”温可隆耸耸肩道。 “要是贺腾骁有油水还轮的到咱们?”施昱枫笑道,“贺腾骁现在在贺家没有影响力不代表将来他在贺家没有影响力,观其这些天的所作为所为,岂是庸庸碌碌之辈能够做到的?” ———————————————————————————————————————————————————————————————————————————————————————————————— 三岔河战役之后,赵辽两国都只在双方势力范围交错处发生了些零星的军事摩擦。没有再爆发大的战事,大赵朝希望能够守住在辽东残存的土地,刚刚建立的辽国也需要时间来巩固、消化占领的土地。双方都无意再挑起兵衅,开始休养生息。 吴霆震为了替族人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北上收复了一些失地,并在失地上驻军构筑军堡。盖州的局势趋于缓和。 在这局面下贺腾骁得以有个良好的环境重建平山堡。贺腾骁的千户告身年前和他的两万两赏银一同解到了平山堡。贺腾骁最后经过确认登记的军功有九百一十三级,按照一级辽军首级四十两的赏格,贺腾骁应得到的赏银子该有三万六千多两白银。少掉一万六千两白银到底去了哪里贺腾骁心里也明白,张雨阳在收到赏银后还开完笑这次押解赏银的官员还蛮有良心的,三万六千两赏银能有两万两到贺腾骁手里。气的贺腾骁连踢张雨阳三脚。 贺腾骁开始抓紧重建平山堡的工作,鬼知道辽军什么时候又会挥师南下。现在他的未来与生命已经紧紧地同这座军堡联系在了一起。 按照平山堡原有的规模,平山堡只能容纳三千左右的人口,为了安置多余的难民。贺腾骁平山堡为主堡,在平山堡周围构筑了两个子堡安置多余的难民,同时拱卫平山堡。 平山堡这座小小的军堡终于在饱受战火蹂躏焕发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贺腾骁坐在平山堡千户府的大堂阅读邸报,原来的贺腾骁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军百户,信息量十分有限。现在的贺腾骁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比谁都清楚信息的重要性。 这个时代信息闭塞,传播的方式很单一,到目前为止阅读邸报是贺腾骁获得关于辽东方面信息的唯一途径。 贺腾骁览阅完邸报,袁铮钰替贺腾骁将邸报整理起来。贺腾骁将一张邸报的一角折起,这些天来他已经养成一个习惯,将有用的邸报一角折起晚上再看一遍。这张邸报是关于新任辽东总督彭朝栋奏请开北原马市,同察哈尔,漠北萌古诸部进行互市的批文。 辽国虽然强势崛起,不过辽国目前的处境并不乐观。辽军没能全据辽东半岛,辽东南的贺家和吴家残部对辽国的南部形成威胁。辽西的黄家,以及刚刚出关的秦军威胁着辽国的西南部。鸭绿江以东的高丽国又是大赵的藩国,威胁辽国的右翼。 辽国为保障其左翼的安全,已经多次派遣使者出使察哈尔、漠北萌古两个最大的部落,试图拉拢萌古人。同时辽国还改变了对辽占区内汉人的策略,一反以往大肆屠杀汉人的做法。并将俘虏的赵军降卒编练成汉军,划归投诚辽国不久的俞延松指挥。 彭朝栋开北原马市向萌古人丢出胡萝卜,不失为瓦解辽国结盟萌古的一个良策。 袁铮钰就是乔装成书生的那个女子,原来出身于辽阳书香门第之家。辽军破辽阳后对辽阳城军民进行惨绝人寰的屠杀,袁铮钰一家也没能幸免,袁铮钰遂乔装成书生随同难民一同逃到平山堡。侥幸捡了一条命。 那天晚上发生那样的误会,袁铮钰就算是清白之身也难以辩白。再者袁铮钰家破人亡,无依无靠,袁铮钰再三思量之下还是选择就在平山堡。袁铮钰出身于书香门第之家,又饱读诗书,贺腾骁索性将袁铮钰就在自己的身边替自己整理文按,相当于后世的私人秘书。反正在外人眼里袁铮钰已经是贺腾骁的人了。 袁铮钰今天穿着一袭袄裙,弯下腰替贺腾骁整理邸报之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芬香从领口飘出来。贺腾骁贪婪地嗅着响起,一脚很享受的模样,袁铮钰羞怒地了贺腾骁一眼,捂住领口,抓起邸报走向后衙。 张雨阳和凌锋巧走进堂门要和贺腾骁汇报军务,瞧见袁铮钰羞怒的走出大堂,一脸坏笑。 贺腾骁正襟危坐,极力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和袁铮钰那晚的误会是注定解释不清楚了。看见张雨阳和凌锋两个坏笑着走进大堂,贺腾骁真想操起桌案上的堂木丢过去。 张雨阳和凌锋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贺腾骁和袁铮钰的那档子事儿,但这件事已经在平山堡传遍。他们两个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时代男人贪恋美色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沉湎其中,或许还能成为人们口中的美谈。张雨阳和凌锋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贺腾骁心生反感。 凌锋还想说几句浑话打趣贺腾骁,但看到贺腾骁正狠狠瞪着他,只能把想好的浑话吞回肚子里。 张雨阳比较沉稳,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统计好的籍册呈递给贺腾骁。 贺腾骁除了袁铮钰外没有再另外安排助手,亲手接过张雨阳的籍册翻看了起来。 前段时间贺腾骁为安置难民一事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军务,只能将军务暂时搁置在一边。现在,难民基本安置妥当,重心转移到了军务上。 对于军务,贺腾骁丝毫不敢马虎,值此乱世,手握强军才是最可靠的存活保障。曼舒人能够驰骋辽东依仗的就是麾下的二十万铁骑,吴族由一方霸族沦落到屈身乞食于他族也是自身军事实力遭到极大削弱的缘故。 贺腾骁后世带过兵,带兵他并不陌生。但时隔数百年,贺腾骁不能将他后世带兵的那套方法照搬过来用。只能结合当世的实际情况酌情使用。 大赵镇军军纪崩坏,贺腾骁没有能力挽回。但将平山堡的镇军训练成一直强军贺腾骁还是有信心的。 贺腾骁初步的打算是以二十八名骁骑营的老卒为骨干,担任基层军官建立一支完全由他掌控的军队。这些人都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又都是骁骑营出身,值得信任。 张雨阳递上来籍册上有三百五十个名字,算是平山堡新军初步的花名册。名单上的这些人除了张雨阳原来在平山堡的班底,就是从溃兵中筛选出来的精锐。 按照大赵军制,一个千户的满员编制是一千一百二十人。在国初一千户尚能勉强维持这个编制。但由于大赵普遍实行世兵制,这个制度有着天生的缺陷,经历两三代后,这个制度就难以维持。加之大赵抑武崇文的国策,赵人多以从军为耻,民间更是有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子的说法。士兵莫不想方设法脱离军籍。因此镇军逃亡的现象十分严重,边镇地区的情况还是算好的,一个千户勉强能维持五六百战兵的编制,在内地地区,有些府县的镇军甚至十不存一。导致当地不得不抓丁填补这个漏洞,形成恶性循环。 “我们有一千一百二十个人的编制,又不缺丁,完全可以将人马扩充到一千一百二十人。”凌锋说道,不理解贺腾骁为什么只给三百七十八个人的编制。 “兵贵精,不在多。”贺腾骁将花名册合上,搁在桌子上,说道,“我要的不是纸面数字,高广北伐拥兵十六万众,结果竟如何?以我们现有的丁口,扩军到一个满编的千户队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们目前还没有能力养的起一个满编的千户队。” “千户大人所言极是。”张雨阳很赞同贺腾骁的做法,“平山堡百废待兴,来年春耕也需要大量的人力,上头拨给的粮饷也远远不够供养一支满员的千户队。” 贺腾骁点了点头:“目前我们只能暂时加强这三百多名战卒的训练,但也要抽取民壮在农闲之时加以训练,作为预备兵员。” 辽东战事持续四十多年,赵军越打越弱,一个关键的原因就是赵军预备兵员不足。赵军在老卒消耗后不能及时得到补充,导致军队战斗力越来越弱。现在养不起那么多战兵,但训练民壮作为后备兵员的做法还是可行的。 第二十章:血祭成军 第二十章:血祭成军 平山堡新编的士卒的名单已经敲定。贺腾骁将名单上报盖州的时候上报了一千一百二十人名额,大赵的粮饷是按花名册发放,能拿的还是要要拿,贺腾骁没必要跟大赵朝廷客气。 贺方雄看到贺腾骁上报的名单没有过多的质疑,贺世发任平山堡千户那会儿,平山堡战卒就有七百多人,领的也是一千一百二十人的粮饷。贺腾骁容留了四千多难民替他稳定了盖州周边的局势,报一千一百二十人的兵额并不为过。贺方雄痛快地朱笔一挥,批准了贺腾骁上报的花名册。 贺方雄批完贺腾骁的花名册,撑起孱弱的身体,颤巍巍的打开桌案上的一个锦盒。望着血迹未消的骁骑营军旗,陷入沉思。 骁骑营是贺方雄此生最后的心血,也是他骄傲。骁骑营营将贺世杰是贺方雄最疼爱、令他最为骄傲的孙辈。他几乎将贺家未来的希望寄望于骁骑营和贺世杰。哪知道造化弄人,营州一役,骁骑营灰飞烟灭,贺世杰殒命,贺方雄最后的希望随之破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个贺腾骁,同样是他的孙辈。如果没有族中老人的提醒贺方雄,贺方雄几乎已忘记自己有这么一个孙子。在盖州的会面贺腾骁从容的举止和谈吐,以及不贪慕虚利给贺方雄留下颇深的影响。观其在平山堡一战的表现,在贺家的孙辈中,贺腾骁也算是很有能力的一个。遗憾的是,贺腾骁被贺家边缘化已久,心中难免会有怨言,同贺家有着很大的隔阂,贺方雄不能向信任其它嫡系子弟一样信任贺腾骁。 为什么在之前就没有发现贺家孙辈中还有这样有胆识的才俊?贺方雄不禁有些懊悔。国初贺家将星辈出,协助太祖皇帝平定了辽东蛮夷,奠定了此后两百多年来在辽东屈指可数的豪族地位。两百多年过去了,现在贺家后继乏人,要是再不出一两个杰出的人物重振贺家雄风,贺家很有可能在将来衰落下去。 “明业,研墨铺纸。”贺方雄对家仆贺明业说道,贺明业跟随贺方雄四十多年,是贺方雄很信任的人。 贺明业收拾好桌案,铺上一张上好的宣纸,替贺方雄研好墨:“老爷今天好兴致,好久没见老爷写字儿了呢。” 虽然贺方雄出身的将门,但写的一手好字。贺方雄的墨宝在整个辽东都很有名气。贺方雄平日里也喜欢以儒将自诩。 “可惜啊,兴致来晚咯。”贺方雄讪然一笑,提起狼豪,似在酝酿。 贺明业见贺方雄提笔凝神,很知趣地闭上嘴,生怕打搅到贺方雄。 片刻之后,贺方雄蘸墨挥毫而下。尺大的宣纸上只写了一个大字——骁。贺方雄武将出身,字没有文人的秀气,却遒劲有力,煞有气势。 “照着这个字,将这字绣在旗上,给贺腾骁送去。”贺方雄将狼豪搁在砚台上,说道。 ————————————————————————————————————————————————————————————————————————————————————————————————— 复州距离平山堡只有两百多里的距离,贺腾骁在第二天就收到贺方雄的批复。 “有人这份批复,我们算是正式成军了。”千户府大堂内,贺腾骁拿着批文,对堂下的平山堡武官说道。 堂下武官都很兴奋,忍不住议论起来。平山堡一战后他们都得到了升迁,加上贺腾骁对待下属并不薄,他们自然是很开心。批复的文书一到,就说明贺家正式承认了他们。 贺腾骁止住了这些武官的议论,拿出贺方雄赐的旗帜展开,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骁”字。 “这是武安公赐给咱们的旗,日后还望诸军用命,驱逐夷狄,共保我大赵疆土!”贺腾骁展着旗帜说道,按照常例,只有营一级以上的军队成军贺方雄才有必要亲自赐旗。贺腾骁一个千户队成军,贺方雄亲赐墨宝和旗帜说明贺方雄看好贺腾骁,当然,对于堂下的这些武官以及平山堡的将士来说,这也是一份殊荣。堂下武官看到这面旗帜时,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高声喊道,“驱逐夷狄!保我疆土!驱逐夷狄!保我疆土!驱逐夷狄!保我疆土!” 给武官们开完短会,贺腾骁走向堡外的校场。说是校场,其实也不过是一片广袤的旷野,平山堡附近多平地,随便划出一片地来都可以充当校场用。 校场正中树立着一根旗杆,旗杆前面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校台。贺腾骁走上校台,凌锋、张雨阳紧随其后。 三百多人的方阵人数不多,但这些人都是从一千多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贺腾骁又给他们换上了簇新的军衣,使他们看起来格外的精神,有气势。 成军典礼是一个很庄重的仪式,贺腾骁穿着一身千户礼服,手按着佩刀向台下的士卒扫了一眼。士卒们一脸肃穆,凝息屏气,等贺腾骁训话。 贺腾骁大手一挥,几个士卒将一匹战马抬到校台上。战马被死死困绑住,被丢到校台上后,翻滚着躯体挣扎着。 贺腾骁走到战马前,霍地拔出腰刀往战马马颈部狠力一刺,被刺穿处血如泉涌,马血喷溅到贺腾骁崭新的千户礼服上。战马没有死透,仍在挣扎,绝望的双眼近乎祈求地看向贺腾骁,似在说:“饶我一命罢。”贺腾骁左手使劲往刀柄上一推,又将刀搅了搅,战马终于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倒毙在校台上。 台下的士卒见状骇然,按照规制,成军典礼没有杀牲口祭天的流程。千户大人为何在成军典礼上杀战马? 见战马已经死透,贺腾骁将腰刀拔出,就着礼服的袍摆擦拭刀上的血迹。擦拭掉刀上的血迹后,贺腾骁划破自己的食指,将血滴在碗中。凌锋和张雨阳也跟着贺腾骁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水滴在碗中。 等到血水滴的差不多的时候,贺腾骁在马尸前高高举起碗,跪下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平山堡三百七十八名男儿在此立誓:我平山堡军成军之日,便是我三百七十八名男儿成为兄弟之时。吾等相识于危难之间,为曼虏困于平山堡,幸得苍天保佑,击退曼虏,苟存一命,今日我贺腾骁在此立下誓言,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若违背今日之誓言,下场有如此马!此碗!” 说罢,贺腾骁举碗将碗中的血水一饮而尽,将手中的碗摔碎在地上。 台下的士卒看的热血上涌,原以为贺腾骁会像其它的军官一样在成军典礼上滔滔不绝,长篇阔论地说上一番。哪里会想到贺腾骁上台就杀马祭天,同他们歃血为盟?他们这些粗鲁汉子没有什么文化,大道理不懂,但贺腾骁祭天嗜血立誓说明贺腾骁不是将他们单纯的当做下属看待,更是将他们当做生死与共的兄弟看待。 在大赵,歃血代表要与对方结为生死兄弟,共谋大事。 “这一腔热血,只卖与识货的!”台下一个骁骑营出身的老卒,看的热泪盈眶,拍打着脖子,咬破自己的食指吮血。 三百七十多名将士纷纷咬破自己的食指,跪下吮血立誓,“今日我等在此立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背弃今日之誓言,下场当如此马!” 等所有人立完誓,贺腾骁这才起身,下令升起军旗,“骁”字大旗迎风飒飒飘扬。 “这面旗是武安公所赐,有人说营州一战,我们的骁骑营没了!骁骑营只是历史!你们说,对不对?!”贺腾骁几乎是在喊着将这句话说出来。 “不对!不对!”台下的将士喊声如雷。 “很好!今天,我要告诉你们,骁骑营不只是历史,三千骁骑营将士陨命营州,但是骁骑营的灵魂还在!我们就是骁骑营的灵魂!日后我们将是骁骑营!令曼虏闻风丧胆的骁骑营!”贺腾骁指向军旗上的“骁”字。阳光下,这个骁字是那么的耀眼。 “其它军队我贺腾骁管不着,日后我们平山堡,所有的士卒,每人每月二两白银的饷银,一石粮,军饷不折物发放,全部足额现银发放!”贺腾骁开出平山堡士卒的饷银。张雨阳感叹贺腾骁出手大方,大赵镇军每卒的月饷是白银一两,米粮一石。到这些都只是纸面上的,大赵有将白银折物发放饷银的传统,每个士卒一个月能拿到三五钱白银,六七斗米粮就谢天谢地了。在已经断饷近十年的辽东,贺腾骁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贺腾骁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又在成军典礼上同这些士卒歃血为盟,这些士卒以后还不死心塌地地替贺腾骁卖命?张雨阳不得不感叹贺腾骁的手段! “但是!”贺腾骁猛然沉下脸,“我已给你们足额发放粮饷,日后尔等若违反军纪,掠食于百姓,下场亦入此马!”贺腾骁一刀插在马上,神情冷冽,冷眼扫过台下的将士,看得这些将士心生寒意。 “听明白没有!”贺腾骁喝问道。 “明白!明白!明白!” “我宣布,平山堡千户队,今日——成军!“ 天地之间,贺腾骁宣告了平山堡千户队的成立。 第二十一章:第一个春节 第二十一章:第一个春节 年关悄然而至,平山堡的军民在朔风寒雪中度过了贞元十四年的春节。这是贺腾骁在这个陌生时空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不知不觉间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两个月。两个月来,他也渐渐得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对于平山堡的军民来说他们是幸运的。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个年关,千里之外,大赵帝国的直隶大雪,冻死了直隶近十万饥民。而平山堡的军民虽然没有大鱼大肉过年,至少贺腾骁拨发的米粮管饱,更何况在大年三十这天,贺腾骁给每个人都拨了五斗米过年。 大赵在辽东的制度和内地相比有很大的不同,除了一些重要的大城池派驻有处理民政事务文官,其它地方基本不设文官。因此,这些地方的武官不仅要处理当地的军务,还要处理当地的民政。由于很多武官是文盲,这些武官大都会聘请有功名的文人帮自己处理当地的民政。 贺腾骁虽然自己识字,但却不想整日埋头案牍,处理琐碎的民政事物。贺腾骁雇佣来的四个书生有三个被贺腾骁留下来帮他处理琐碎的民政事物,只有一个书生在赚足盘缠后辞别南归。有这三个人帮着处理琐事贺腾骁得以从这些琐事中解放出来,有更多的时间做其它事情。 “千户大人,这些处理好的文案搁这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书生叩了叩门,走进贺腾骁的居处。今天是大年三十,贺腾骁没有在前堂办公,一整天都呆在后衙。 贺腾骁了解过这个青年书生的身世。这个青年书生叫卢炳文,出身寒门,贞元十二年中的举人,由于没有门路,卢炳文一直没有谋到个一官半职,只能靠朝廷给有功名在身的举子发放的禀米勉强糊口,至于娶妻成家对于卢炳文来说那更只是奢望。这个时代二十五六岁没有成家绝对是大龄剩男,卢炳文因为这个在辽阳没少遭到同窗的调侃。后来辽军攻占辽阳,卢炳文一路南逃到平山堡。 “搁这儿吧。”贺腾骁枕头下摸出几块散碎的银两,递给卢炳文,“你们上个月的月钱,我给你们添了些,拿回去过个年罢。” 卢炳文接过银两谢过贺腾骁后告辞。 卢炳文走后贺腾骁伸了个懒腰,抓起刀在庭院中练习劈砍。贺腾骁每天都会花上些时间舞刀耍枪,这副躯体原来的宿主无论是刀法还是枪发都不赖,贺腾骁自然也都继承了下来,每天保持一定的练习量,这份本事才没有落下。 贺腾骁练习多时听到厨房传来锅铲击打铁锅的声音,贺腾骁看了看天,日头已经渐渐西斜。贺腾骁收到了刀,循着锅铲击打铁锅的脆响来到厨房。贺腾骁没有雇佣多余的佣人,府上除了一个小旗的护卫,就只有袁铮钰。袁铮钰除了平常帮忙贺腾骁整理文案之外也负责贺腾骁的一日三餐。 袁铮钰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装束在灶台前忙碌,像是一个贤淑的家庭主妇。腰间灰色的印花围腰将她纤细的腰肢收紧越发映衬出她袅娜的身姿。贺腾骁欣赏着袁铮钰做饭的模样。 袁铮钰捣弄了几下锅铲,到炉前打开炉门。炉门太烫,袁铮钰触碰到炉门的手指被烫的急忙缩手,吹着被烫伤的手指。袁铮钰看到呆呆站在门口的贺腾骁好气没气地瞪了贺腾骁一眼,“还不过来帮忙!” 贺腾骁大跨步走到袁铮钰面前,蹲下身抓起袁铮钰的纤纤玉手,如葱根一样的食指和大拇指末梢被灼伤的通红。贺腾骁将袁铮钰的玉手拉到嘴前,轻轻地吹抚起来。 袁铮钰微微一怔,顿时飞红了脸。但心底里不得不承认贺腾骁这么吹拂着他的手,被灼伤的指头确实舒服了许多,没有那么疼痛。 “要死啊!”袁铮钰将手挣回来,羞怒地瞪着贺腾骁,“让你过来帮忙从炉子里退一些柴火出来,你倒好,尽惦记着吃人家豆腐!” 贺腾骁哪里想的到,袁铮钰让他过来帮忙是让他从炉子里退柴火,呆愣愣地望着袁铮钰竟无言以对。 “完了!”隐约之中,一股焦味钻入袁铮钰的鼻孔,袁铮钰起身探头向锅里看了看,锅中的菜已经被烧的焦黑一片。 “都怪你!都怪你!”袁铮钰恼怒地跺脚责怪贺腾骁。 “拿凉水泡一会儿后用湿巾捂着会好受些。”贺腾骁一脚无辜地望着袁铮钰,说道,“你先下去休息罢,今晚的饭菜我来做。” “你会烧饭做菜?!”袁铮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贺腾骁,像是看稀有动物一般。 “会一点点罢……”贺腾骁拿火钳将柴火从炉中夹出来,避免锅被烧坏。 “但愿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吃。”见贺腾骁答应的不是很肯定,袁铮钰这么说道。 贺腾骁摇头苦笑,来到这个时空以来,确实都没有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厨艺如何。 “你等着罢,小心待会儿吃坏你地舌头。”贺腾骁拿起锅铲说道。 “呦呦呦,我可等着呢!别到时候刚到嘴边就被我吐出来!”袁铮钰想起以前父亲心血来潮,难得下了一回厨,结果她和母亲才吃一口就没忍住将父亲精心烧制的菜吐到桌子上。父亲见此也夹上一筷子菜也是刚刚送到口中就吐了出来。 袁铮钰离开厨房处理伤口,贺腾骁挽起袖子将锅洗刷干净,重新烧火,将还未下锅的肉菜捣鼓一番。片晌之后贺腾骁端出五六盘热气腾腾的菜。 袁铮钰手指灼伤,不方便去拿碗筷,贺腾骁将菜端上桌后,折返会厨房给袁铮钰拿了碗筷。 贺腾骁在大学时代曾为追求心仪的女生曾经下苦工花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学习厨艺。到了部队以后也喜欢自己下厨开小灶,吃过他做的菜的的人无不对贺腾骁的手艺赞不绝口。贺腾骁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 “卖相倒是不错。”袁铮钰使劲绣了绣,“闻着也蛮香的,色,想都有了,就是不知道这味如何,希望不要才丢进嘴里就被本小姐吐出来。”和贺腾骁相处久之后,袁铮钰渐渐恢复了原来活泼的天性,和她刚刚认识贺腾骁的时候判若两人。 “哪里,大小姐过誉了,哪有你的卖相好。”贺腾骁腆着脸望着袁铮钰精致的脸蛋,袁铮钰是属于那种十分耐看的女子,贺腾骁经常会看着看着就发呆。 “就你一脸色像,被你看的都没胃口了!”袁铮钰伸出脚尖狠狠踢了贺腾骁小腿,贺腾骁连忙告饶。 袁铮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小嘴细细咀嚼,咀嚼许久之后才将肉咽下。 “想不到你一个武夫厨艺还是蛮不错的嘛。”吃过贺腾骁的红烧肉,袁铮钰对贺腾骁的厨艺赞不绝口。 袁铮钰兴奋地将筷子伸向一盘炒菜,见盘底油腻腻的一片,大骂贺腾骁败家,“真是够败家的,你做一顿菜用的油,够我做三天的菜了。” 当世油贵,产油量很小,袁铮钰出身于辽阳的书香门第之家,家庭条件不算差。但用油还是精打细算,贺腾骁炒一盘菜用掉这么多油觉得贺腾骁很浪费败家。 贺腾骁和袁铮钰正一起用餐,凌锋和张雨阳两个人跑来千户府给贺腾骁拜年。 “千户夫人的手艺真不赖,这菜,闻着真香。”凌锋望着桌上的才大流口水。 凌锋这一声千户夫人叫的袁铮钰脸生红晕,蚊声道,“凌千户取笑小女子了,这哪里是小女子的手艺,这是你们贺千户的手艺。” “小三爷,你不厚道,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会这一手,莫不是从营房的伙头兵那里偷师学来的?”凌锋瞪大双眼道。 这个时代礼教严厉,寻常女子在宴席间需要回避男客,袁铮钰见凌锋和张雨阳来了找了个借口告退。 张雨阳和凌锋是贺腾骁来到这个时代最信任的人,也是现在最值得依靠的人。恰逢年夜,三人今天不谈公事,就着桌上的几盘家常菜把酒言欢,也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很快,更深漏残,贺腾骁摇摇晃晃地送二人出府。 今天是大年三十,贺腾骁给府上的亲卫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过个年。府里只剩下贺腾骁和袁铮钰两人。贺腾骁醉的不省人事,袁铮钰只得出来扶贺腾骁回房休息。 扶贺腾骁回到房间,袁铮钰心里七上八下的,贺腾骁现在喝的烂醉,袁铮钰担心贺腾骁趁机占她便宜。 袁铮钰刚刚将贺腾骁搀扶到床沿,贺腾骁屁股还没沾到床就站起来。袁铮钰以为贺腾骁是要趁机轻薄她,下意识地向后退。贺腾骁东倒西歪地摸索到柜子前打开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匹松江府的印花布,“这匹布是我托人从松江府捎来的,你拿去做件像样的衣裳罢。” 袁铮钰微微一怔,抢过布匹飞也似地逃离房间。 袁铮钰走后,贺腾骁掩上房门,躺倒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远处传来阵阵爆竹声,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逆流数百年,不知数百年之后的亲友是否安好? 第二十二章:贺狮虎 第二十二章:贺狮虎 新年的第一天,千户府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贺方雄在平山堡成军这一天亲赐墨宝的事情很快传便了辽东南三镇。借平山堡一战的荣光,贺腾骁成为辽东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虽说现在贺腾骁还不为贺家高层所接纳,但有意结实贺腾骁的人不在少数。 贺腾骁不能不识抬举,将这些人全都拒之门外,只能不厌其烦地接纳这些人。日暮时分,登门拜访的人才渐渐稀少。 “盖州参将贺狮虎将军来访。”贺腾骁正趴在桌子上打盹,亲卫常青禀报道。 贺腾骁慵懒地起身,对贺狮虎的来访感到很意外。从来只有下属给上级拜年,上级在大年初一拜访下属贺腾骁还是头一回见。 贺狮虎是盖州参将,辈分上又是贺腾骁叔叔,贺腾骁不敢怠慢,整理好衣冠出门迎接贺狮虎。 贺狮虎的地位比较尴尬,贺方雄仅有一妻一妾,子女也少,只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贺狮虎是妾室所生,不是嫡出,按照大赵的惯例,爵位只能是由嫡子继承,如果没有嫡子,才会考虑到庶子。 贺方雄治下有三座大州,三个儿子分镇三州。盖州是三州中最下等的州,贺狮虎镇盖州与他庶出的身份有很大的关系。 “二叔在年节还来看腾骁,腾骁有罪。”贺腾骁出门将贺狮虎迎入府中。 经过贺腾骁的一番努力,平山堡的面貌焕然一新,重建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贺狮虎在到千户府之前,一路上仔细观察过平山堡,看到的每个人都很有干劲,如果不是城墙上裂痕和血迹,丝毫看不出这里在两个月前经历了一场血战。 贺腾骁引贺狮虎到前堂,吩咐袁铮钰看茶。当世讲究尊卑贵贱,论长幼贺狮虎是贺腾骁的叔叔,论官身贺狮虎是朝廷的三品参将。贺腾骁让出中堂上的交椅,请贺狮虎坐下,贺狮虎坐定后贺腾骁才搬过一张椅子,侧身而坐。 袁铮钰端上茶,先给堂上的贺狮虎上完茶才绕到贺腾骁周边,给贺腾骁上茶。袁铮钰貌美清秀,身段袅娜,贺狮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贺腾骁也是个会享受的人,府上养着这么一个美婢。 施昱枫在临走前送给贺腾骁财货中有二十几斤上等的龙井茶,府中没有多余的茶叶,贺腾骁接待客人都是用施昱枫留下来的二十几斤龙井。 作为一州参将,贺狮虎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品过的名茶不在少数。贺狮虎泯了一口龙井茶,知道这茶上等的龙井茶,不知道贺腾骁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好的茶。 “好茶,好茶。”贺狮虎笑道,“没想到你也是个会享受的人。” “二叔说笑了,腾骁哪里是这等人,这些茶叶是金陵的客商给腾骁留下的,腾骁是个粗人,也不晓得这是什么茶,既然二叔喜欢茶,腾骁这里还有十斤,就当是年货送予二叔。” 贺狮虎也不拒绝,很高兴的收下了贺腾骁送的茶叶。贺狮虎同贺腾骁闲唠了一些家常,贺腾骁凭着记忆勉强应付贺狮虎,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贺世忠那猴孩子没给你舔什么麻烦吧。”贺狮虎陡然提到贺世忠。 贺腾骁微微一怔,贺狮虎坐在堂上悠然的品着茶。贺腾骁转念一想,盖州是贺狮虎的地盘,很多事情是瞒不过贺狮虎的也就释然的。 “看来二叔是都知道了?” “你二叔好歹在盖州呆了十几年,要是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在盖州不是白呆了?”贺狮虎放下茶盏,说道。 难道今天贺狮虎来是为了贺世忠的事情?贺腾骁满腹狐疑,不知道贺狮虎今天来平山堡的目的。 “你小子怎么会选择私了?就不想出出这口恶气?”贺狮虎问道。 “都是一家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让外人知道有损我贺家颜面。”贺腾骁自然不会将实情告诉贺狮虎。 贺狮虎虽然是一介武夫,但在官场上爬滚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个人精。心里清楚实情绝对不会像贺腾骁说的那么简单,贺腾骁也绝不是那么单纯的人。 “二叔今天来小侄这里,不会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吧?”贺腾骁问道。 贺狮虎看向堂内的常青和张雨阳,贺腾骁示意常青和张雨阳退出堂内。等到常青将门掩上,贺狮虎才开口说道,“你应该听说过盖州东面的云关岛。” 贺腾骁点了点头,云关岛是盖州以东的一个小岛,位于大清河入海口数里处。云关岛控河海要塞,地处边防险要,曾是兵家必争之地。贞观十九年,唐太宗李世民率大军收复辽东曾驻军于云关岛。国初,太宗皇帝首次攻打盖州失利,率军退守云关岛,当时的燕国大将慕容霄率五千铁骑追击太宗皇帝到云关岛,双方在云关岛展开血战。直到赵军援军赶到,慕容霄才引兵退回盖州。 直到神宗朝,云关岛还是帝国在辽东的军事重地。后来由于倭寇频繁侵扰大赵海疆,镇军糜饷,朝廷这才下令裁撤了岛上镇军,云关岛就此荒废。 就当下的形式而言,辽军顿兵盖州北部,如果重新经营云关岛,也能照应盖州。贺腾骁心想贺狮虎是不是要重新经营云关岛? “近日黄永韬的人经常上云关岛,贺世忠也派人等上云关岛过。”贺狮虎悠悠说道。 看来辽东上层的局势要比贺腾骁所想象的复杂的多,就连远在锦州的平辽王黄永韬都想染指盖州。贺家内部,金州的贺狮豹也想插手盖州。 “二叔大可重新经营云关岛,于辽东而言,云关岛也是一方军事重地,绝没有让黄家染指的道理。”贺腾骁对贺狮虎来找他的原因还不明了。 “没那么简单。”贺狮虎把话说开,“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情,虽然我是盖州参将,对盖州的事务有决断权,但贺世忠是你三叔的儿子,他想插手云关岛很可能就是你三叔授意的,我若直接插手,你三叔那边会袖手不管?” 贺狮豹是贺家三兄弟中最有野心的一人,虽说贺腾骁父亲贺狮龙是嫡长子,将来武安公一爵没有意外就是贺狮龙承袭。武安公一爵对贺家的意义已经超出了爵位的本身。能承袭爵位的人将来也是贺家家主。大赵的爵位大体上分为永世世袭和三世世袭两种,武安公一爵属于前者,可以永世世袭。 这种爵位在民间被百姓称作金饭碗,除了宋室宗亲之外,有资格享有这种爵位的只有在开国时期以军功受封爵位十八位功勋卓著的开国功臣。这种爵位继承原则是嫡长子承袭原爵位,其余诸子降爵继承爵位。 三世世袭的爵位多是在帝国中后期封给一些中兴将臣,不降爵,但只能世袭三世,民间俗称银饭碗。神宗时期的中兴名将商传仁受封安国公,世袭到孙辈就属于此例。 贺狮龙作为嫡长子有继承武安公爵位的资格,但胸无大志,沉湎于酒色不能自拔,贺方雄对贺狮龙心灰意冷。不放心将贺家家主的位置传给贺狮龙,而三子贺狮豹素有野心,对贺家家主的位置垂涎已久。而贺狮虎作为夹在两人中间的庶子,地位很尴尬。 贺方雄年老体衰,明眼人都知道贺方雄已经没有多少时日。贺腾骁心想贺狮豹染指云关岛难道是想要在贺方雄死后要挟贺狮虎支持他当贺家家主,承系武安公的爵位 “我要是插手云关岛,三叔那边就会不管?”贺腾骁笑问道。 “你不一样。”贺狮虎正色道,“你是大哥的儿子,大哥和三弟素来不合,况且你和贺世忠本来就有矛盾。你重建平山堡千户队之时父亲还曾亲赐军旗,就冲这一点,你插手云关岛,贺世忠只能忍气吞声。三弟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父亲几曾认过我这个儿子?”贺腾骁的语声有些苦涩。贺狮龙把贺腾骁丢进军营后就一直不闻不问,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一样。 “不管大哥认不认你,毕竟你身上留着大哥的血。”贺狮虎说的口有些干,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你就甘心蜗居平山堡一隅之地,从江南私运私铁,云关岛作为一个停泊走私船的小码头还是很合适的。” 听到贺狮虎说出这句话,贺腾骁被茶水一呛,感情贺狮虎什么都知道。贺腾骁自以为将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瞒不过贺狮虎,看来是他小瞧古人了,以后轻视古人的心要收一收。 “我把话搁在这儿,你想清楚了来盖州找我。”贺狮虎拿了贺腾骁送的茶叶起身要走。 “你为什么要找我?”贺腾骁有些激动。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该懂,我想我们都有个共同的目的,都希望能够保住盖州,能够活下去。”贺狮虎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大堂,在门口等候的亲兵替贺狮虎牵过马,接过贺狮虎手中的茶叶。扬长而去...... 第二十三章:荒岛来客 第二十三章:荒岛来客 云关岛是一座孤岛,驻守云关岛的镇军撤去之后,只有一些渔民会偶尔会光顾这座孤岛,来这座孤岛上打鱼。 云关岛以岛上阴云常布而得名,贺腾骁来的云关岛最先看到的是岛上方密布的阴云。 冬天海冰坚劲,不用乘舟,贺腾骁一行人直接踏着海冰徒步登上了云关岛。 岛上鲜有人迹,早年还有十几户渔民居住在岛上。随着倭寇越闹越凶,地处渤海内海的云关岛也没能幸免,有记载的倭寇登陆云关岛就有两次。 穿过灌木丛生的低地,贺腾骁登上这座岛的顶端。云关岛海拔不高,最高处也只有五六十米左右的海拔。云关岛顶端筑有墩台,墩台旁边还有几座颓圮的营房,这里应该就是以前驻扎在云关岛镇军的军营,看军营的规模,云关岛废弃之前驻扎在云关岛的镇军应该有三到四个左右百户队的编制。 墩台的底端是由青石条筑成,很坚固。经历了两百多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傲立于岛上,只是岁月留下的沧桑印记难以抹去,整个墩台看上去斑驳不堪。 凌锋举起一块直径半尺长的石头砸向墩台,石头仅仅只在墙身留在一道浅浅的砸迹。 “这墩台好结实,不比咱们平山堡的堡墙差。”凌锋摸了摸石头在墙上留下的浅痕,啧啧赞道。 建在海岛上的军事要塞还需要考虑到风浪的因素,大量使用石料建造军事设施。海岛上的军事要塞一般比大陆上的军事要塞更为坚固。 “有人来过。”张雨阳拨开脚下的雪,露出黑黝黝的木炭。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这里也有。”常青蹲下身,拨开雪,指着地上的碳迹。 “看来贺狮虎说的不假,确实很多人已经盯上云关岛了。”贺腾骁望着头顶上的阴云说道。 “无论是黄家还是贺世忠拒有云关岛对我们来说都很不利。”张雨阳说道,云关岛是这附近海域唯一的岛屿,无论是谁控制云关岛,都能监视云关岛附近海域的一举一动。施昱枫给贺腾骁输送私铁,云关岛附近的海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想绕都绕不过去。 贺腾骁登上墩台顶部,在这里可以将整座云关岛尽收眼底。海岛周长差不多有九公里左右的样子,面积粗略估算过去也有六七平方公里。岛上常年无人居住,灌木丛遍布,东面迎风向阳处还有一处小树林。再细心看的话能看到小树林周边给海风掀掉屋顶的几个草棚子。 “重新经营这座小岛的话需要多少人?多少银两?”贺腾骁吹拂着海风,凝望着冻结成冰的大海。 “岛上就有的很多设施都很坚固,只需稍微修缮一番便能使用,仅这一项就能省下很多银两。海岛还可以打渔,有些地方将地肥一肥或许还能够种粮。”张雨阳说道,“只要有贺狮虎的支持,我们还可以在这里修码头。” 贺腾骁点点头:“在云关岛上修筑一座小码头,不仅可以方便我们进私铁,而且还可以收购辽东地区的物产销往内地,赚取利润。这么好的地方,朝廷居然也舍得废弃。” “千户的意思是要经营云关岛?”张雨阳两眼放光。 “无论是黄家还是贺世忠,抑或是朝廷派秦军入驻云关岛,都能扼住我们的咽喉。想要掌握住自己的命运,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抢先占据云关岛,并且在段时间内将平山堡建成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贺腾骁说道,“如果我们有这座岛,将来就算辽东南半壁保不住,我们也能退守云关岛苟存一命。” 张雨阳消化着贺腾骁说的话,没想到贺腾骁想的这么远。 “就算有岛上旧有的设施可以利用,想要经营这座岛屿,恐怕以我们目前的财力有些困难吧。”凌锋插口道。贺腾骁刚刚经营平山堡有些起色,如果再着手经营云关岛恐怕会力不从心。 凌锋的担忧不无道理,平山堡的重建以及士卒的军饷已经花掉贺腾骁一万多两的白银,贺腾骁现在手头上还能动用的白银只有七八千两。七八千两白银就算全部投到云关岛也不够。平山堡至少要等到九月份秋收才会有收获,要是真等到九月份,别人估计都已经在云关岛扎稳脚跟了。 “能不能从贺参将那边借些?”常青在一旁插了一句。 贺腾骁摇了摇头:“二叔那边也缺银子,就算借,我们也借不到多少。” “有人!”凌锋指向东面的海滩,十几个人上岛后走向小树林边的草棚子里。 什么人会在这时候登岛?这些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贺腾骁挥手示意他的人下墩台,那些人还没有发现贺腾骁他们也在岛上,贺腾骁可以在暗处观察他们。 贺腾骁为了掩人耳目只乔装带了七个人来岛,但这七个人都是骁骑营的老卒,有两个还是斥候出身,都是数一数二的百战精锐。 “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岛东有一片小树林,我们可以偷偷摸过去,藏在林子里暗中观察他们。”贺腾骁带着七个人偷偷摸下山去。接近草棚子的时候,贺腾骁下令趴下别动。 “雨泽,你跟我过去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在干什么。”贺腾骁对一个士卒说道。 萧雨泽轻轻应了一声,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向草棚子。萧雨泽在骁骑营就是斥候,斥候是他的老本行,刺探敌情这种事情队伍他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今儿真是晦气,那海浪差点将咱们都掀翻到海里去。”人群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透过草棚子的缝隙,贺腾骁看到这十几个人一身劲装,手腕上打着护腕,其中四五个人由于肌肉太发达,将衣服撑的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钱老三,闭上你的乌鸦嘴,回头世子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把你丢到海里喂鱼去。”一个络腮胡的大汉声如洪钟,轻蔑地看了钱老三一眼。 钱老三挨了训斥不敢再多嘴,好像络腮胡大汉真的会将他丢入大海喂鱼一般。 “让兄弟们把带来的东西热一热吃些,吃完我们再探探这里的情形。”‘世子’说道。 贺腾骁确认周围安全后,示意其余的人一起上来。这些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岛上还有另一批人的存在。可能是前几次上岛都没有遇到人已经潜意识里认为这座孤岛上不会有其它的人存在,否则也不会愚蠢到刚上岛就生火。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贺腾骁没有叫上所有人,只是点了凌锋、张雨阳、常青三个人稍稍摸索上去。 “世子爷,这座小岛真这么重要。”络腮胡大汉将一团烤热的干粮递给‘世子’,‘世子’接过干粮一口干粮一口水地吃了起来。 在辽东诸镇,有资格被称作世子爷的人可不多。除了就藩辽阳的辽王宋宇礼世子之外,只有辽东四大世家的世子有资格被叫做世子爷。 辽王宋宇礼陷藩归京,俞家降辽,吴家残部散落在盖州以北地区。不可能是这三家的世子登岛,既然不是这三家的人,剩下的情况只可能是辽西的黄家世子,或者是贺家中的某一位世子。 “贺家那老不死的活不长了,贺家那老不死的一死,贺家必然大乱。”那‘世子’说道,“我们黄家若能占据此岛,待贺家内乱之时可以驻兵于此,对贺家形成威慑,直接干涉贺家家事。” 听那‘世子’这么一说,贺腾骁可以肯定这‘世子’是辽西黄家的某位‘世子’,黄家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现在就已经有了插手贺家家务事的想法了。 “关键是我们要走好云关岛这步棋。”一个中等身材的人说道,“贺家三兄弟不合,贺方雄死抓着族权不放,在他贺方雄在世之日,贺家尚能够勉强维持表面的平和。只要贺方雄一死,贺家三兄弟压抑多年的矛盾必将爆发。届时我黄家只要能陈兵于此岛,无论我们支持哪一位,都将对谁将来是贺家家主产生极大的影响。” 辽军的破边打破了辽东四大世家微妙的平衡,现在四大世家中实力保存较为完好的只剩下辽西的黄家和辽东南的贺家。黄家在辽东战事中基本毫发无伤,实力保存的最为完整,贺家在营州之战中损失了贺家引以为傲的骁骑营,但随后吴霆震的吴族残部投身贺家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骁骑营覆灭对贺家造成的损失。现在两家在实力上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不过黄家家主平辽王年纪五十出头,年富力强,而贺家家主贺方雄年过古稀,已是风烛残年。论凝聚力,贺家的凝聚力明显不如黄家。如果黄家的人真的染指云关岛,继而插手贺家内部的继承问题,将来的辽东将形成黄家一家独大的局面。 “先生说的不错。”‘世子’点头道,能以先生相称,这个貌不惊人的人身份自然和其它人不同,“到时候无论是我们直接插手贺家的家务事,还是贺家三兄弟内耗,贺家的实力都将大大削弱,贺家衰弱,辽东将再无能够和我黄家平起平坐的世家大族。届时,我想吴霆震也会为自己当初选择投贺家而不选择我黄家而后悔。” “世子,我最担心的还是伪辽啊。”被称作先生的那人不无担忧地说道,“要是将来有一天伪辽全据辽东,以我黄家一家之力绝非伪辽一国之敌手。” “只要我们拥有足够实力,无论是侍赵还是侍辽,在辽东总有我们的一席之地。”‘世子’毫不在乎地说道。 第二十四章:来者不善 第二十四章:来者不善 “贼他娘的龟孙子!”凌锋忍不住低声淬道。那‘世子’竟然会当众说出如此诛心之语,凌锋的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辽军在营州海滩边残忍屠杀六万赵军降卒的情景萦绕在他脑中。这场屠杀是他和贺腾骁一生的噩梦,凌锋常常半夜做噩梦被惊醒,而所做的噩梦都与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有关。 作为那场屠杀的亲历者,无论是凌锋还是贺腾骁都无法接受将来投降辽国。而这位世子倒是满不在乎投降辽国。想到营州一战,同为先锋部队黄家选锋营不战自退,丢下骁骑营同辽军铁骑孤军血战的旧事,贺腾骁也感到很气愤。 贺腾骁带过来的这些老卒都是骁骑营留下来的种,对骁骑营、对贺家都有很深的感情。听到这些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地谈论如何插手贺家内部事务,促使贺家内斗削弱贺家实力,都对这些人充满厌恨。 来人既然是黄家的世子,他身边的护卫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贺腾骁带过来的人虽说也是百战精锐,但和这些人交起手来,贺腾骁也没把握能够胜过他们。况且他们在人数上还有优势。贺腾骁他们现在唯一的优势便是他们在暗处,这些人还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收拾收拾他们?”张雨阳嘴里嚼着草根,问贺腾骁道。 “现在不行,我可没把握能收拾他们。”贺腾骁说道。 “只要千户大人一句话,弟兄们就冲上去剁了这般杂碎!”凌锋狠狠一拳砸在草地上,好在草地柔软,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没有惊动那些人。 “对!剁了这帮杂碎!” “剁了这帮狗娘养的!” 骁骑营的老卒们纷纷附和道。 贺腾骁冷冷剜了骁骑营老卒们一眼,骁骑营老卒们才安静下来:“这般杂碎我自然会收拾,不用你们来教我!” 贺腾骁抬头望着天,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来的时候是坐船来,云关岛附近方圆五六里都是冰,他们的船很可能就停泊在冰缘上接应他们。” 张雨阳很叹服贺腾骁的分析能力,能从这些人看似无关紧要的对话快速获取有用的信息,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白天下手对我们不利,我们等晚上再动手。”贺腾骁说道,“天黑之后雨泽和常青沿着冰面搜寻他们的船只,找到他们的船只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一定不能惊扰到船上的人。” 萧雨泽和常青点头表示明白,白天沿着没有任何遮掩物的冰面搜寻他们的船只,很容易被发现。夜间搜寻倒是稳妥的做法。 “岛上的这些人是来探查云关岛情况的,没有探查好他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贺腾骁透过草丛间的缝隙看到几个人正拿草木填充草棚子上的窟窿说道,“他们今晚会在岛上过夜,我们可以趁他们熟睡之时下手,务必记住,先挑落单的杀!那个鸟什子世子我要活的,谁要是伤了他,老子非把他的(鸡)巴剁下来不可!” “千户爷,您等着瞧,咱们保证将那小白脸完好无伤的抓过来,他身上要是少了啥零件,您往我老周身上要。”老周也是骁骑营出身的老卒,全名叫周复兴,周复兴命运多舛,年近不惑还没有混出个模样,原本是骁骑营一文不名的一个小旗,平山堡之战收堡有功,以三个首级的军功越升为总旗。由于周复兴年纪较大,骁骑营的老卒都叫他为老周以显亲切,而不是叫他的全名,周复兴也习惯自称老周。 “我说老周,要是那小白脸吓的鸡/巴下面掉了几根鸟毛,是不是也要从你那儿揪下几根来。”一个老卒打趣道。 几个士卒哄笑起来,周复兴拿刀鞘敲打那打趣老卒的大腿根子,佯怒道:“就你嘴闲不下,再说,小心老子敲碎你下面两颗软子!” “你又有啥坏主意了?”张雨阳知道贺腾骁活捉那‘世子’另有打算。 “咱们不是缺钱经营云关岛么,黄家不差钱,黄家人一肚子坏水,不狠狠敲他们一笔,我都觉得很对不起自己。”贺腾骁嘿然笑道。 张雨阳心想你贺腾骁不也一肚子坏水,你不去做土匪真是埋没人才,刚刚敲诈完贺世忠一笔现在有打算敲黄家一笔。不过敲诈黄家和贺世忠不同,贺世忠毕竟还是贺家的人,家丑不可外扬,就算丑事被捅出来,贺家也会极力遮掩。而黄家不同黄家是唯恐贺家不乱,贺腾骁想要顺利地从黄家人那里取得赎金又谈何容易? “讹诈黄家恐怕没那么容易吧?黄家真的就会甘心让你白白讹诈?”张雨阳说道。 “当然不能让黄家知道是我们贺家人在讹诈他们。”贺腾骁边说边解开头发,将头发盘成倭寇的发式。 “你是要伪装成倭寇劫持黄家世子?”张雨阳有些明白了,伪装成倭寇倒是可行,近年来倭寇横行于大赵海疆,尤以闽浙江省的倭患为甚,其它地方也有零星的倭寇登陆劫掠沿海的小村镇。在上个月的邸报中,还有倭寇入侵登州府,在沿海的四个村镇大肆烧杀掳掠一番扬长而去。在这样的背景下,云关岛出现倭寇倒也合情合理。 “二叔对盖州的军政有决断权,云关岛出现倭寇,我便可以向二叔请命出镇云关岛,以防倭寇入侵我盖州海疆。届时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经营云关岛。”贺腾骁说道。云关岛废弃已久,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出镇云关岛阻力将大大减小。 张雨阳和凌锋叹服贺腾骁的心思缜密。贺腾骁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三鸟,不仅解决了经营云关岛的资金的问题,还打击了黄家妄图插手贺家内务的嚣张气焰,更为以后出镇云关岛铺平了道路。 只是这个想法是很好,但施行起来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这简直就是在冒险。富贵险中求,世上没有绝对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获得更大的利益往往所需要承受的风险也更大。要想争取经营云关岛的机会,这个风险贺腾骁必须冒。贺狮虎口头许诺让贺腾骁经营云关岛,如果贺腾骁没有足够的财力又谈何经营云关岛,就算他贺腾骁争取到经营云关岛的机会,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云关岛也不能长期地经营下去。 冬天日落的比较早,熬到日落之后,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孤单的小岛。 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关岛头上常年阴云密布的缘故,今夜云关岛的月亮没有贺腾骁在平山堡所看见的月亮那么亮。 午间黄家世子派出五六个人在四周象征性地查探一番后就没有其它的行动。出去的扈从不知道从哪里猎了三只肥兔回来,十几个人围着篝火将三只肥兔开膛破肚,挑出兔子的内脏后取水将兔子洗刷干净架在篝火上烤。烤熟之后肉香四处溢散。 晚上轮到周复兴监视这些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贺腾骁没有生火,他们吃的都是冰冷涩口的干粮。闻着肉香,周复兴忍不住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 “老周,我劝你还是将鼻子捂起来,不闻为好,越闻越馋。”凌锋笑道。 周复兴啃了一口干粮,尴尬一笑。 月上梢头,黄家世子和他的扈从们也吃的差不多,留下两个人值夜,其它人取出毯子,钻进白天修补好的草棚子埋头呼呼大睡。 见这些人都已歇下,凌锋让周复兴盯紧两个值夜扈从。自己则钻出草丛来寻贺腾骁。 “都睡下了?”贺腾骁正帮一个老卒盘倭人的发式,见凌锋走来,便问道。 “留下两个守夜当值,其他人都睡下了。”凌锋禀报道。 贺腾骁用面罩蒙住口鼻,压低声音交代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们都不能出声,动作利索点。”如果没能够成功劫持黄家世子,只要身份不暴露,事后完全可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倭寇。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劫持是贺家人所为,黄家只能闷声吃亏。 雨泽和常青天黑后就已经出岛搜寻接应黄家世子的船只,现在贺腾骁身边包括张雨阳和凌锋在内,只有五人。 几个人轻轻应了一声,蒙住口鼻,循着篝火发出的火光摸索向林子边上的草棚。 “钱老三,有酒么?”暮色中传来一个大大咧咧地声音,夜晚的荒岛凄清冷静,贺腾骁隔的老远都能将这句话听的清清楚楚。 “就剩下半壶,老子喝完给你留点!”林子里响起钱老三沙哑的声音,钱老三刚刚说完就响起咕咚咕咚地饮酒声。直到令一个人拍了他脑门一下:“够了!给老子留点!” 那人抢过钱老三的酒壶,啃了一大口兔子肉就把壶嘴对准嘴巴将酒水望嘴里灌。钱老三没剩下多少酒水在酒壶,那人才灌两口,就丢了酒壶,骂钱老三小气。 钱老三也不恼,这酒是他自己留着值夜的时候喝着暖身子用的。在他看来,给史老二留两口酒已经是仁义至尽了。 “下船的时候大伙都只带一壶酒,你贪喝,半路上就将酒喝尽,现在倒怨起我小气来了?”钱老三发了一句牢骚,刚刚多喝了些酒,有些尿意,一边解裤腰带,一边走到树林子边对着一颗树根子放水。 第二十五章:荒岛倭寇 第二十五章:荒岛倭寇 钱老三解开裤腰带,对着树根放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盯着自己似地。 钱老三尿毕抖了抖那话儿,收紧裤腰带打结,草丛中霍地钻出一把雪亮的刀,直刺钱老三脏腑。钱老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已命丧黄泉。 周复兴见钱老三已经死透,猛地将到拔出,望着衣上**的一片水迹,周复兴恨恨的朝钱老三的尸体狠踢上两脚。 “钱老三!钱老三!”钱老三去解溲已经有一柱香的时间,另一个值夜的扈从见钱老三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还没有动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操起刀朝钱老三解溲之处走去看个究竟。 走到半路,值夜的扈从脚像是给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甚么鸟东西敢绊爷爷!”值夜的扈从踢了踢险些将他绊倒的东西,踢过后感觉不对劲,好奇地蹲下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绊住他。等到他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是钱老三的尸体时,值夜的扈从开口想要打大声喊出来。可惜还没喊出声,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已经按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旋,值夜随扈的脊椎被拧断,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那随扈闷哼一声随即瘫倒在地上。确认这个值夜的扈从死后,贺腾骁松开卡在他脖子上的大手。招呼其他人围聚过来。 贺腾骁的杀人手法干脆利落,并且杀人不沾血。这些老卒都是经过血火洗礼的人,战场上见过的惨烈景象不在少数,但看到贺腾骁这样利落的杀人手法还是感到不寒而栗。 贺腾骁走在前面,其余四个人跟在贺腾骁后面伺机行事。小心翼翼地前进。 夜色正浓,晚间岛上还起了雾,要不是这些黄家随扈明目张胆地在歇脚的地方生火取暖,贺腾骁不会那么容易地就找到他们。 在篝火的映衬下,这些人睡的格外的香甜,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鼾声此起彼伏,甚至有的随扈嘴边还是一片亮津津的哈喇子。 贺腾骁示意动手,这些老卒动作娴熟,片刻之后,五个随扈永远沉浸于他们的睡梦中。解决完五个随扈后,贺腾骁靠近黄家世子,要将他生擒。 贺腾骁离黄家世子越来越近,黄家世子脸上斑点般密布的麻子清晰可见。贺腾骁正抬手要将其打昏,只听见咔地一声脆响惊醒了黄家世子。 出于条件反射,贺腾骁看向响声发出的地方,看到周复兴脚下被踩断成两截的树枝。原来是周复兴不小心踩断树枝弄出的声响。周复兴满脸愧色,感到很自责。见贺腾骁盯着自己周复兴更是慌然不知所措。 黄家世子的睡眠很浅,惊醒过来后看到几个盘着奇怪发式的人出现在他眼前忍不住惊叫出声。 贺腾骁暗道不好,黄家世子这么一叫,剩下的几个扈从非被惊醒不可。贺腾骁箭步上前一肘将黄家世子敲昏,其他人也是疾步奔向即将醒来的扈从,迅速将其手刃。 最后的五个扈从被惊醒,惊醒之后看到眼前几个盘着倭寇发式的人微微一怔,感到很意外。到底是精锐之士,在短暂的呆滞之后,这些扈从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操起身边的武器朝贺腾骁扑来。 贺腾骁别无选择,只能坦然应对这些悍健的扈从。辽东四大世家将尚武,四大世家扈从一般都是从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战斗力远比一般的镇军强悍。 张雨阳见五个黄家扈从气势汹汹地扑向,一手将腰刀甩向冲在最前面的黄家扈从。腰刀正中那扈从心窝,那扈从倒地扑腾着要挣扎站起来,贺腾骁猛冲上前拔出那扈从心窝上的腰刀迎战剩下的四个扈从。 贺腾骁在后世练过散打,跆拳道,但贺腾骁使用冷兵器实战的机会却很少。平山堡一战后,贺腾骁为弥补自己在冷兵器格斗方面的不足,每天都会花些时间跟张雨阳和凌锋练习冷兵器格斗技巧。对上四个格杀经验丰富的健仆贺腾骁不免有些紧张。 雪亮的腰刀带着冷冽的寒光朝贺腾骁迎面劈下,贺腾骁横刀格挡。两刀相接之处,刀身迸溅出一道火花。 “倭寇!”一个黄家扈从靠近之后看清贺腾骁的发式忍不住惊叫道。 贺腾骁喊了一句日语,几个扈从一阵惊愕。在这座荒岛上遭遇倭寇令他们始料不及,以为贺腾骁是在喊其它的倭寇。暮色苍茫,这些扈从不知道暗中到底藏着多少倭寇不禁心里有些发慌。 张雨阳怒喝一声,一跃跳到一个扈从身后,想到这些扈从可能着有护甲,没有劈砍他们的躯体,直接一刀抹向那扈从的颈脖。 凌锋张开弓,瞄准住一个扈从,被瞄住的扈从应弦而倒。五个扈从刹那间只剩下三个,贺腾骁被两个扈从缠住,一个扈从试图抢走黄家世子,周复兴见状急忙拦住那扈从,那扈从背着黄家世子到手执刀同周复兴搏斗。周复兴投身行伍二十余年,身经百战,格斗技术精湛,那扈从背负着黄家世子到手执刀显然不是周复兴的对手。那扈从将黄家世子丢在草地上,专心同周复兴格斗,周复兴眼疾手快,一刀劈在那扈从的肩膀上。 那扈从身上穿有锁甲,极大地缓冲了周复兴的这一劈砍,周复兴这一刀并没有将他毙命。周复兴力道大,这一刀虽然没有将那扈从毙命,但那扈从右肩膀受到重创,血水沁出他的衣裳,不断地滴落在草地上。 那扈从向后退了两步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弩,瞄准周复兴触动弩机。周复兴侧身躲过迎面飞来的箭簇,没料到这扈从使用的竟然是连弩,随后的两箭准确无误地命中周复兴。 确认射中周复兴以后,那扈从闪身钻进树林,消失在浓重的暮色之中。凌锋见状朝树林中连射三矢,可惜都没有命中。 一个老卒正要钻进树丛去追,贺腾骁一把拦住了他:“别追了。” 张雨阳向倒下的扈从补上几刀。确认他们都已经死透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 创了一个书友群,qq群号:411348338。欢迎大家来聊天打屁。 第二十六章:冰海浮船 第二十六章:冰海浮船 这场偷袭并不算成功,有一个扈从逃脱。贺腾骁查看完尸首,发现逃脱的那个扈从是白天被黄家世子称作先生的那个人。想来也是一个狠角色,贺腾骁没有贸然让人去追捕他,以免造成没有必要的伤亡。 小型弩连弩的杀伤力并不大,射程也不远,使用的箭支是没有箭羽的短箭,因此箭支的稳定性很差,命中周复兴的两支箭矢都没有射到要害。令人头疼的是箭支上都淬了毒药,借着火光,贺腾骁看到周复兴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这是毒发的前兆。 “没想到这人如此歹毒!”凌锋叹道。 “小的没用,让那厮给跑了。”周复兴自责自己的无用。 贺腾骁没有说话,划破周复兴伤口处的衣服为他处理好伤口。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周复兴的命到底硬不硬了。 深夜时分,常青回来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接应黄家人的船只。果然不出贺腾骁所料,这些人是走海路来的,冬天近海地区都已经结冰,少有人会料想到还会有人走海路来到这座荒岛,黄家人的心机可谓深沉。 贺腾骁就在一个士卒照料周复兴,并且看守黄家世子。自己则带着张雨阳和凌锋跟随常青到船只的停泊处。 船只停泊在云关岛以北的冰缘上,船头和船尾都点着灯。萧雨泽和常青就是循着灯光才找到船只,否则在茫茫大海之中,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船只。也许是船上的人认定在这种鬼天气,这座荒岛附近没有人,才明目张胆地点着等。 贺腾骁悄悄地接近船尾,船上并没有动静,可能船上的人已经睡着。贺腾骁带来的老卒都是旱鸭子,北方的士卒少有能习水性之人。七个人中只有贺腾骁和张雨阳能够下水,贺腾骁前世出身于江南水乡,谙熟水性。张雨阳在投军之前在浙江长大,因此也能勉强下水。 贺腾骁和张雨阳脱掉外衣,浑身上下只留了一天白色裤衩。贺腾骁伸脚试了试水温,海水凉的侵肌刺骨。贺腾骁忍住严寒,一咬牙,轻轻潜入水中。 凌锋很意外贺腾骁竟然习水性,刚开始只是以为贺腾骁是打肿脸充胖子才下水,还替贺腾骁捏了一把汗。担心贺腾骁下水后会出事,但看到贺腾骁浮在水中来去自如之后,凌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将腰刀递给贺腾骁,贺腾骁嘴上叼着刀,凫水靠近船只。 靠近船只之后,贺腾骁才发现这是一艘海鹘船。海鹘船是仿照海鹘的外型设计的,因此得名海鹘船。海鹘船发明于唐代,后世经过改良仍然沿用之。 海鹘船是一种专门用于海战的船只,其外型头低尾高,后窄前宽,能抗击风浪,在近海平稳行驶。船尾太高,不便于攀爬上船,贺腾骁带着张雨阳游到船头,轻踩着浮板爬上船。 爬上船后,贺腾骁警觉地向四周查探一番,只有船头有一名随扈在值夜,说是值夜倒不如说是在蜷缩着身子窝在船舱边酣睡。贺腾骁悄悄接近那名值夜的随扈,熟练地折断他的脖子,轻轻走到船舷边,示意张雨阳上船。 张雨阳刚刚爬上船,舱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扈从打着哈欠走出船舱。贺腾骁心头一紧:莫不是船舱内的人察觉到了异样,发现了他们? 贺腾骁拉着张雨阳靠在令一侧的船舱,不敢做声。 很快贺腾骁确定舱内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们,那扈从走出船舱以后便在船舷边解开裤腰带对着大海放水。静夜里尿水滴打在海面上发出的响声很刺耳,贺腾骁站在令一侧的船舱都能将这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贺腾骁打算等这个扈从回到舱内后再动手,但这名扈从在尿完之后并没有回到船舱的意思。而是向船头走来,边走边骂骂咧咧地叫道:“陈二蛋,你卵子叫海鸟给叼走啦,让你值夜,你小子人死哪儿去了?” 脚步声越来近,贺腾骁紧紧靠在船舱边没有出声,轻轻触动了张雨阳的手臂,朝张雨阳使了个眼色,张雨阳点头会意。 “妈的你个陈二蛋,老子让你值夜你他娘的窝在这里睡觉!”那扈从估计是有些地位,看到窝在船舷边的陈二蛋以为陈二蛋偷懒贪睡,上来对着陈二蛋就是一脚,“给老子起来守夜!” 那扈从见陈二蛋没有反应又连踢了几脚,陈二蛋仍旧跟死猪似的一动也不动。那扈从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蹲下来伸手去探陈二蛋的鼻息,刚刚蹲下身,只觉脊背一凉,原来是张雨阳一刀从那扈从的脊背刺下。刺死扈从之后张雨阳将刀拔出,血水溅在船舱的窗纸上宛如一副水墨画。 如果说云关岛上的那批人也是乘坐这艘船来的话,舱内可能只剩下三四个人。这艘海鹘船是中等的海鹘船船,两侧各有六具浮板,只需要十二个人便能滑动。而黄家世子带上云关岛的人就有十几人,不可能留太多的人看守船只接应他们。 舱门已经被打开,贺腾骁打破舱门进舱,没有必要担心会惊醒船舱内的扈从。 舱内没有点灯,借着月色和船头船尾灯笼的余光,贺腾骁将船舱扫视了一遍,船舱比较大,出不多能够容纳下二十个人。只不过现在在舱内的只有三个扈从,这三个扈从正酣然大睡。 贺腾骁和张雨阳一声一个悄无声息地做掉了两个扈从,留下一个活口日后报信用。 解决完船上的黄家扈从,贺腾骁和张雨阳合力收起锚,将船划到冰缘上,凌锋、萧雨泽、常青从船头爬上船来。 “好家伙!”凌锋拍着生牛皮围覆的城墙状船舷,啧啧赞道,“真结实!这家伙得值个两三千两罢。” 战船在辽东很少见,在辽东海边能够看到的更多的是来自登州和莱州的运输船只。凌锋上船后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还有床弩!”常青掀开船头的油布露出一张四弓床弩。 “我们以后也会有的。”贺腾骁穿着衣服,吸了一口凉鼻涕,说道,“外头冷,咱们进船舱说去。” 第二十七章:赎银(上) 第二十七章:赎银(上) 屋外寒风凛冽,堂屋内却是温暖如春。黄永韬走进堂屋嫌屋内太热,将披风解了下来,在一旁侍奉的俏丽丫鬟接过披风退出堂屋。 “你说是倭寇劫持了江儿?”黄永韬盯着跪在砖地上楚清宏。黄家有意占据云关岛,为日后染指贺家家主的继承问题做筹备。世子黄津江自告奋勇将这件事情揽了下来,亲自带人前往云关岛查探云关岛的情况,没想到楚清宏只身逃回来告诉他黄津江在云关岛给倭寇劫持了。倭寇侵扰大赵海疆不假,但倭寇主要在江南闽浙一带的海岸上活动,很少现身辽东。黄永韬听到消息后一直耿耿于怀,怀疑是贺家人搞的鬼,楚清宏逃回锦州后害怕他追究他的责任信口拈造黄津江在云关岛被倭寇劫持。 楚清宏点点头:“小的原籍系浙江人,早年有看到过倭寇攻打县城,这些人盘的是倭人的发式。” “仅凭一个发式就断定他们是倭寇会不会太武断了些?”黄永韬仍旧不相信楚清宏的话。 “其中一个人还说了一句倭语。”楚清宏回忆着将这句倭言重复了一遍。黄永韬看向旁边的一名武官,那武官点点头。黄永韬这才将信将疑,这时堂门被推开,一扈从模样地人几乎是跪爬着被带进来。 这人是前些天随同黄津江一同前往云关岛的扈从,黄永韬多少还有些印象。难道又一个人抛弃他的儿子跑回来?这些人真没用!黄永韬阴着脸。 “老爷!”还没等黄永韬开口说话,这扈从便爬到黄永韬跟前,从胸前取出一封信,呈递给黄永韬,“世子被倭寇劫持了!” 黄永韬颤抖着收将信封撕开,看完之后面色凝重。“倭寇”在信中向他索银十万两!还要在半个月内将银子埋到云关岛东案的树林子里,否则撕票! 黄津江是黄永韬的嫡子,也是黄永韬众多儿子中最出色的一个,是他既定的黄族将来的继承人。“倭寇”在信中扬言威胁如果在半个月内没见到银两便将黄津江碎尸喂鱼,把脑袋系在锦州城的城墙上。要是“倭寇”真这么做,黄家在盖州将颜面扫地——连自己嫡子性命都保不住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威信可言? 黄永韬震怒地将来信拍在案几上,黄永韬手拍在信封上,这才意识到刚刚急着看信,没有注意到信封内还装有其它的东西。黄永韬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块象牙腰牌和几缕头发。当世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伤发肤是对父母的不敬。这几缕头发不消细想黄永韬也知道是他嫡系黄津江的头发,倭寇割下黄津江的头发自然说明黄津江在倭寇手里日子并不好过。 在短期内凑出十万两现银对黄家这样的百年的世家豪族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十万两白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大赵镇军一个士卒一年的饷银是十二两,十万两白银足够供养一支八千人的镇军一年。换算成斤,十万两白银也有七千三百多斤,这么多的银子只能用船给倭寇运去!这般倭寇也不怕撑死,张口就要十万两白银!黄永韬实在是不甘心看着一船又一船的银子运给倭寇,可偏偏又舍不得他的爱子。 黄永韬厌恶地令那扈从退出堂屋,堂屋内只剩下一个武官和楚清宏。 “倭寇张口要赎银十万两,限十五日内将白银埋到云关岛,否则撕票。”黄永韬将信中的内容说了出来。 “世子的性命要紧,倭寇若只是单纯求财的话,这事情倒还好办。”那武官说道。 “颜普,十万两白银,足够供养八千士卒一年,老夫实在不甘心。”黄永韬叹声道。 武官名叫颜普,武职是锦州城副将,原任浙江明州参将,后因遭同僚钩陷被贬戍辽东,被黄永韬看中,留在锦州任副将一职。黄永韬对颜普颇为倚重。 “咱们可以先探探倭寇的虚实。”颜普任明州参将之时曾抵御过倭寇,对倭寇有些了解,“大股的倭寇主要集中在闽浙两省,至于辽东,我倒是没有听说有大股的倭寇。” “如何试探?”黄永韬追问道。 “卑职粗人一个想不出什么好主意。”颜普摇了摇头,说道,“王爷不妨问问楚先生?” 颜普没有亲身到过云关岛的倭寇,不敢妄出主意,将这个难题推给黄永韬的幕僚楚清宏。 黄永韬见楚清宏还跪在地上,便让楚清宏起来说话。楚清宏想了想说:“既然倭寇只是单纯地求财,世子的生命暂时不会有危险。” 黄永韬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让楚清宏继续说下去。 “倭寇信中只字不提如何将世子安全送到王爷手里,王爷可以拿此做文章,先准备好一万两银子按照倭寇信中所说,埋到云关岛,等倭寇来取银只是借机查探倭寇之虚实。” 黄永韬思虑良久,决定先采用楚清宏的建议。 黄家连夜准备好一万两白银,借着暮色泊船出发。黄家世子被倭寇绑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黄家不希望在锦州城传开。黄族虽然是辽东一等一的大族,但背地里可以看黄族笑话的人不在少数。 “黄家还银子还挺勤快的嘛。”天才蒙蒙亮,窝在墩台上的凌锋望见云关岛东岸边出现的几个稀疏人影说道。从辽西到云关岛当当海路就有两三百里地,黄家收到信后的第三天就将银子运到云关岛,可谓迅速。 “十万两银子少说也有七千多斤,你看这些人背负的银子有七千多斤?”贺腾骁望着晨曦里**个黄家扈从稀碎的人影,说道“黄家这是在试探我们,想探探我们的底细。” “贼他娘的!黄永韬这小儿居然跟咱们耍花招!”凌锋淬了一口,骂道。 “他们上岸之后盯紧他们。”贺腾骁吩咐常青道,“要是是来查探我们虚实的上岸之后做掉他们,不给黄永韬一点教训,他是不会心甘情愿地将银子给咱们乖乖送来。” 第二十八章:赎银(下) 第二十八章:赎银(下) 黄家扈从每个人背上背负着**十斤的白银走过五六里长的冰面才从云关岛的东岸上岸。云关岛东面的树林并不难找,上岸之后就能看到树林,树林距离海岸也仅不到一里地。按照黄永韬的交代,这些扈从将银子背到树林边,就看到树林边已经挖好一个大坑。这座荒岛渺无人烟,这个大坑明显是刚刚挖好不久的新坑,至于是谁挖的这些扈从不消细想也能猜想到是劫持世子的那帮“倭寇”挖的。 扈从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下令将银子丢到坑中。就在丢银子的瞬间,两个扈从迅速钻到树林子里,领头的扈从带着剩下的人大模大样地退下岛。 “少了两个人。”黄家扈从登岸之时张雨阳有数过他们的人数,这些扈从退岛之后张雨阳又将他们人头清点了一遍,发现少了两个人。 “这个黄永韬,不敲打敲打还真不老实。”贺腾骁望着下岛的黄家扈从笑了笑。 黄永韬很快收到倭寇的回信,回信是随同被挂在锦州城东门上的两个人头上发现的。这两个人头正是黄永韬派上云关岛的暗探。东门突然出现两个人头这件事情很快在锦州城传开,成为市井小民饭后的谈资。 贺腾骁这次的回复很不客气,不仅信封上沾染着血迹,就连回信都是用血写成的。黄永韬猜想这很可能就是用他爱子黄津江的些写的回信。看到血红的字迹时心都在颤抖。 这股倭寇并不一般,黄永韬没有料到这些倭寇竟然敢将人头挂在锦州城城门上。难怪一代名将商传仁卸甲归田之后,东南海疆偃旗息鼓的倭寇在几年之后又在东南海疆兴风作浪,黄永韬感叹道。 对于黄永韬关于如何送还黄津江的疑虑,“倭寇”在信中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用写书写下“盗亦有道”四字答复黄永韬。 黄永韬暗自庆幸像这些“倭寇”一样的狠角色没有成为黄家敌人,要是面对这样的敌人该如何应对? “我们在云关岛周围绕了一圈之后才上的岛,云关岛周围没有船只,倭寇就呆在岛上。”领头前往云关岛的扈从禀告道。 楚清宏不敢再继续给黄永韬建议,倭寇依海而生存,云关岛周围竟然没有泊船,说明倭寇一直呆在岛上。这些倭寇可真是胆大!要知道云关岛以东十几里就是盖州,驻扎盖州城的人数多达数万,难道倭寇就视盖州镇军为无物?还是说倭寇料定盖州镇军不会涉足这座废弃已久的荒岛才大胆地留在孤岛上?作为黄家的重要幕僚,楚清宏算的上是足智多谋,可他现在一时也想不通这些关节。 黄永韬瞥了楚清宏一眼,明显对楚清宏前日的建议不满。黄永韬现在就算是再吝惜钱财也不敢拿黄津江的性命开玩笑。第一次失败的刺探已经激怒了“倭寇”,要是再激怒这些亡命之徒难保这些“倭寇”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你在浙江剿倭之时可有见到过这样的倭寇?”黄永韬侧过脸,问颜普道。 “这股倭寇邪乎的很。”颜普摇了摇头,“属下在浙江剿倭之时所见到的倭寇每次行动都有船只接应,最令属下头疼的便是追剿倭寇到海边,接应的船只将他们接应走。”颜普回想起年轻时在浙江剿倭的情景,当面倭寇纵横大赵海疆,大赵数十万镇军竟不能制的重要原因便是倭寇船快,能在近海地区平稳行驶,来去如风。而大赵帝国的水师羸弱,连内陆河湖的水寇都平定不了,又怎敢出海追击倭寇?这情况直到商传仁整治金陵水师之后才有所改观。 颜普也想不通这股“倭寇”居然会放弃海船接应,就待在岛上等他们。这股“倭寇”竟邪乎的有些不像倭寇。 堂内的人都不做声,颜普是他们当中对倭寇最了解的人了,颜普都这么说,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黄家没有和倭寇打过交道,更多的是和北面的萌古诸部落以及曼辽打交道。谁能想到倭寇会袭扰大赵内海,如此凑巧地将黄家世子劫持了? 见堂内的人都不做声,黄永韬轻叹了一口气。眼下还是尽早将剩下的九万两银子凑足给倭寇送去,锦州城东门悬挂黄永韬心腹随扈的头颅,这件事情已经在锦州城闹的沸沸扬扬。世子黄津江多日没在锦州城露面,外面不少风言风语已经传开。 次日深夜,黄家水营的船队借着暮色的掩护再次启航前往云关岛。三只海船负责解运银两,五艘海负责护航,浩浩荡荡地驶向云关岛。 “八艘船,有五艘海船,黄家在水营上投的银子倒是不少啊。”萧雨泽将观察到黄家水营的船只数量后跑回云关岛汇报给贺腾骁和张雨阳,张雨阳听后感叹道。张雨阳听说过黄家重用浙江贬戍辽东边镇的官兵编成了一支水营,但一直没有机会见识黄家的水营,没想到今天在这种情况下见识到了黄家水营。 “千户不怕这些人上岛将我等剿灭于此荒岛?我们只有十几个人,这些水卒要将我们剿灭在云关岛并不难。” 据萧雨泽的汇报黄家的水营的水兵熟悉水营,没有人在晕船,行船有序。要是这些水兵要围剿他们贺腾骁还真没辙。 “黄家水营乘夜登岛说明他们还是有所顾虑的,十几里外就是盖州,黄家还没有嚣张到在贺家的地盘上大动干戈。”贺腾骁说道,黄家和贺家虽然不合,至少在表面上还维持着和谐,黄家要是敢在云关岛动用水营攻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被他的政敌群起而攻之。辽东四大世家的微妙平衡被打破,能有实力同黄家抗衡的世家大族仅剩下贺家一族。 中枢也不希望看到黄家在辽东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会极力压制贺家保持辽东当地世家势力的平衡。从春节朝廷向辽东补发的饷银就很明显体现了这一点,锦州等地各镇籍册上有兵员八万,复州等地籍册上有兵员七万,而朝廷补发给锦州的军饷是二十五万两白银,复州等地却是三十万两白银。很明显,中枢意在打压在辽东战事中,实力没有受到任何削弱的黄家。 第二十九章:黄族水营 第二十九章:黄族水营 “一次运银就出动五艘战船,黄永韬倒是阔气。”贺腾骁将来想要在云关岛站稳脚跟,黄家的这支水营是潜在的威胁。大赵帝国在淮河以北地区,除了山东、津门这些地方帝国设置有水师之外,北方其余的地方没有再设置水师。地处辽西走廊的黄家经营水师,又意欲何为? “将来我们要经营云关岛,黄家水营将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张雨阳有些担忧,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黄家水师的船队,但贺腾骁俘获过一艘黄家的海鹘船,这艘海鹘船装备之精良已经令他咋舌不已。五艘战船在辽东半岛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海上力量。 “会不会黄家把战船开出来威慑我们?”凌锋问道。 贺腾骁默然不语,黄家将水营开出来的确很可能是为了威慑倭寇。想到贺家在水营方面的经营到目前为止依然是一片空白,贺腾骁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有朝一日,倘若黄贺两族兵戎相见,贺家将很被动。 十万两白银重量有七千三百多斤,黄家解送来的这些白银大多是重五十两和一百两的官铸银锭。银锭底部还有铸造局的铭文,并刻有五十两足银,一百两足银等字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白银都是五十两、一百两这样的官铸白银。大赵帝国的货币体系并不成熟,国初还禁止民间流通金银,朝廷大肆滥发纸钞,纸钞很快贬值到和插屁股纸价值差不多的程度。民间不顾朝廷禁令在交易中使用金银,起初朝廷还严厉查处,但由于民间交易基本是使用金银,各大衙门根本查不过来,朝廷也只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穆宗之后,户部尚书庄济邦上报户部年账首次使用白银为单位代替原来的粮食计量单位“石”。 这些白银各种形状的都有,除了锭形之外还有球形的、方形的、瓜形的。还有很多被抠去一个角甚至多个角的不规则形状。 “啧啧。”张雨阳感叹道,“朝廷今年补发给黄家的军饷是白银二十五万两,你一个小小的千户,一次就将他敲诈了十万两去,你不去做盗贼当真是屈才了。” “盗贼又怎么了?”贺腾骁笑了笑,对张雨阳的调侃丝毫不在意,“黄家的钱来路就干净?不就是披着官皮的土匪?” 凌锋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两,七千多斤的银两堆在一起场面很是壮观。将这些白银全都倒出来后,凌锋望着这些白银发呆了好一阵。 贺腾骁抱起一颗五十来斤的银球掂了掂,感觉有些沉手:“黄家迟早会察觉到是我们搞的鬼,我现在就回去找二叔上书自请出镇云关岛。若要经营云关岛,我们要尽早,往年这附近的海冰一般是什么时候消融?” “没记错的话,盖州附近的海冰,三月初就会开始融化,彻底消融早则要到三月中旬,迟则要三月底。”凌锋想了想,回答道。 “三月中……三月中……”贺腾骁呢喃一阵后,语气很坚决,“将这些银子运回平山堡后,我们就往岛上派人,黄家有水营,一但海冰消融,黄家便可直接威胁云关岛,我们要赶在海冰消融之前将云关岛打造成一座堡垒!” “可是平山堡那边也要重建,也缺人,千户大人打算调多少人打造云关岛这座要塞?”张雨阳望着贺腾骁决绝的眼神,这决定似乎不容更改。要是在一座基础设施建设完全空白的情况将一座荒岛建设成一座坚固的堡垒无疑是痴人说梦。大赵镇军废弃云关岛不过四五十年,一些固有的基础设施尚在,要是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将原有的基础设施加固修整一番,在两个月左右将云关岛打造成一座坚固堡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将这件事情交给你,平山堡的人手随你调,工匠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平山堡的那边的事情我可以停一停,但我两个月后要看到一座堡垒一样的平山堡!”贺腾骁盯着张雨阳的眼睛,贺腾骁开出条件超出了张雨阳预料的范围。没想到贺腾骁这么有决心,为了云关岛居然能够暂缓平山堡的建设,这份气魄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人。 “属下遵命!”张雨阳被贺腾骁决绝所感染,抱拳领命。贺腾骁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是对他的充分信任,想到两个月前在平山堡贺腾骁还曾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逼问他的身世,到现在贺腾骁把经营云关岛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他。张雨阳心想,世事无常也莫过于此吧。 “至于岛上的驻军,我拨给你一个整编百户,你还可以抽调壮丁扩充一个整编百户,以老卒带新卒,务必在段时间内将新卒练成精锐,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拨。”贺腾骁骑马向盖州城方向绝尘而去。 —————————————————————————————————————————————————————————————————————————————————————————————————— “大人。”云关岛二十里之外的海面,风平浪静,船只破浪而行,船只经行之处,撞出一道道水迹。一个百户服色的武官乘乌蓬船登上五艘战船拱卫的楼船,径直走进主船舱,向主船舱内的武官汇报道,“云关岛方面三十多里我等皆已搜寻过,没有发现可疑船只。” 楼船内武官是颜普,颜普除了担任锦州副将一职外还兼任黄家水营营将。这支水营是他在黄永韬的支持下,以他带来的南方士卒为班底建立起来的水营。放眼整个北地,颜普所打造的这支水营是一等一的精锐水营。 “方圆三十里就没有发现一艘船?”颜普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广袤无垠的大海。 “没有发现一艘船只。”百户答道。 “邪乎,真是邪乎。”颜普自嘲地笑了笑。方圆三十里内没有船只接应云关岛上的倭寇,岛上的倭寇怎么将银两运走? “属下再带人去搜一遍。”百户抱拳道。 颜普凝神想了想,摇头道:“返航罢。” 颜普下了返航的命令,传令兵碎步跑到甲板上大鼓前,擂起撤退的鼓点。 战船听到命令后,船上的指挥官指挥船只调转船头将楼船护卫在中央,秩序井然地返航。 第三十章:匠户 第三十章:匠户 贺腾骁上书贺狮虎以倭寇侵扰云关岛为由,自请出镇云关道,以捍卫大赵帝国之海疆。贺狮虎本意也希望贺腾骁能够出镇云关岛,很快同意贺腾骁出镇云关岛,并批了两千两白银以供贺腾骁修缮云关岛军事设施。 贺腾骁突然自请出镇云关岛,贺狮虎批复如此之快完全出乎贺世忠的预料。贺世忠在年前还曾登门拜访贺狮虎,希望贺狮虎能够让他出镇云关岛,贺狮虎当时唯唯诺诺,没有表态。贺世忠只当贺狮虎是在考虑,没想到贺狮虎令有打算。 得到贺腾骁出镇云关岛的消息之后,贺世忠气的连摔了四套茶具。 没多久,锦州城的黄家也得到了贺家命贺腾骁出镇的云关岛的消息。黄家前脚刚刚涉足云关岛,贺家后脚就踏入云关岛,重新经营这座废弃已久的荒岛。这使得黄永韬不得不怀疑黄津江在云关岛被劫持一事从头到尾是贺家在背后作梗。不过黄永韬不会愚蠢到将这件事情捅出去,贺家在辽东势大,中枢隐然有削弱贺家的意思,黄家的人贸然登上云关岛的事情传出去,极可能成为政敌攻讦黄家的把柄。黄永韬记住了贺腾骁这个名字,并开始关注这个在两个月之前还是默默无名的百户官的贺腾骁。 不管外界对贺腾骁出镇云关岛一事怎么看,贺腾骁经营云关岛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没有人能够改变。 张雨阳抽调平山堡所有的匠户以及斤千名的青壮到云关岛修缮大赵镇军遗留下来的军事设施。云关岛的修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贺腾骁和一群匠户查看了云关岛的地形地势后,在墩台上设宴招待这些匠户。站在四五十米高的墩台上,能将整个云关岛尽收眼底。 贺腾骁备好宴席,示意这些匠户坐下说话。这些匠户望着满桌子的鱼肉嘴边生津,站在原地不敢坐下。帝国的户籍制度严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都有属于自己的户籍,并且后世很难更籍。如果说出身于军户之家悲惨的话,出身于匠户之家则比军户更为悲惨。 帝国的匠户属于贱籍,匠户没有人身自由,只能供职于官府。帝国皇宫的修缮,兴修水利,乃至官府衙门建造等等都要征招匠户。而且这些工程只管饭,没有工钱,不但没有工钱,工具还需要匠户自备。遇到差的年景,官道甚至连饭都不管。 军籍出身的人尚可以通过立军功,博取荣华富贵。而匠户以及其子孙后代只能穷其一生埋首匠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因此匠户逃籍的现象比军户逃籍的现象还要严重,官府每年都不得不从流民中强行拉丁填补匠户的空缺。 “诸位坐。”贺腾骁起身拉这些匠户入坐,这些匠户才半个屁股贴在椅子上。 “以后还要很多地方要烦劳诸位,诸位不要客气,这些酒菜是腾骁专门为诸位置办的,诸位请用酒菜。”贺腾骁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匠户们用酒菜,贺腾骁开动筷子之后,匠户们才跟着贺腾骁夹桌上的鱼肉,狼吞虎咽起来。 这些匠户衣裳褴褛不堪,穿的很单薄,冷冽海风吹过墩台,这些匠户冷的瑟瑟发抖。贺腾骁一阵心酸,同情他们悲惨的命运。 “修建云关岛军塞,诸位可有什么建议?”吃到一半,贺腾骁放下筷子问道。 “小的早年修筑应招修缮觉华岛,对海岛的修建颇有些心得。”几杯酒下肚,匠户们的胆量大了许多,一个五十多岁,满脸风霜的匠户对云关岛的修筑侃侃而谈。贺腾骁凝神倾听,不时拍手叫好。贺腾骁对这个匠户有些了解,知道他是从辽阳逃难到盖州的名匠鲁凡,虽说是名匠,但在当世事匠户是贱籍,就算是名匠也不受待见。 鲁凡说道兴奋处,将桌上的酒菜挪到一边,手指沾着酒水在桌子上边话边说。 贺腾骁认真听鲁凡讲完,鲁凡对云关岛建筑布局的设想很合贺腾骁的意。贺腾骁经营云关岛不单纯地是要将云关岛打造成一座坚城要塞。贺腾骁还想在云关岛上建一个小码头,一来方便从施昱枫手上走私铁料,二来也要将云关岛打造成一座物资中转中心的目的。 辽东的物资供给仰仗关内,每年到辽东做生意的关内商人不在少数。从关内走陆路出海门关经由辽西走廊将货物贩卖到辽东各地的商人并不多,主要是由于陆路的成本太高,经过的厘卡太多,经过层曾盘剥,根本没有什么利润。只有少数实力雄厚的晋商和京商会选择走这条陆路。更多的商人则是从登州、莱州乘船携带货物到辽东,毕竟海路成本要比陆路低,而且所经过的厘卡比陆路要少的多,货物贩出后至少有利可得。 海禁之后,辽东半岛也没能幸免,整个辽东半岛只有两座港口,分别在复州和金州的西海岸。盖州则是一座属于自己的港口都没有。 云关岛面积虽小,但还是有潜力修建一座中型的港口,云关岛港口建成之后将弥补盖州城在港口这一方面的空白。贺腾骁旨在将云关岛港口打造成一座通商口岸,转运海运物资创收。不然仅仅依靠朝廷和贺家发放的微薄饷银根本无力支撑起平山堡和云关岛两座军事要塞的运转。 贺腾骁的当下的目标是打造一支强军,在辽东这片战乱之地图存自保。想要打造一支强军,少不得要花钱,这些年大赵镇军战斗力不断下降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粮饷不济。 “云关岛岛上旧有军事设施的修缮以及港口的修建就交给诸位了。”贺腾骁说道,“诸位修筑平山堡的酬金一个月是二两银子。” 匠户们很意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贺腾骁,以往官府征召匠户只要饭管饱这些匠户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贺腾骁开口许诺他们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在他们大半生的匠户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 “每月二两银子只是打底,要是做的好,我可以给你们再加些酬金。”贺腾骁世子常青捧上十几件冬衣,每件冬衣上都放了二两碎银子,“这些冬衣你们先穿着御寒,我先预支你们一个月的工钱,只要你们把云关岛建好,我贺腾骁不会亏待你们。” 第三十一章:会面 第三十一章:会面 “昱枫兄,许久不见。”云关岛岸边海风习习,贺腾骁这些天都待在平山堡。平山堡、云关岛两处百废待兴,所需要的很多物资需要施昱枫从金陵等地采购海运至云关岛。海冰尚未消融,船只不能直接停泊在岛边,施昱枫带着一百来号人将物资运到岛上。 岛上的壮丁在十几个工匠的指引下修缮平山堡旧有的设施,云关岛一派繁忙的景象。 “贺千户!”贺腾骁有官身,施昱枫以官职称呼贺腾骁以示尊敬。贺腾骁在信中告知他出镇云关岛的消息,让他采购一些物资赶运到云关岛,以供兴建云关岛之用。 贺腾骁是在云关岛东岸迎接施昱枫,施昱枫上岸之后好奇地向四处张望,几个工匠模样的人正带着一堆壮丁在清理东岸的杂物。施昱枫心想:难道贺腾骁要在云关岛修筑码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贩卖物资给贺腾骁就会方便很多,不必再在浅浅的海滩上卸货。 “两个多月不见,没想到贺千户又出镇云关岛,昱枫在此恭喜贺千户了。”施昱枫笑道。 “昱枫兄,外头冷,上岛说话。”施昱枫是性情中人,贺腾骁没必要跟施昱枫拐弯抹角,引施昱枫上岛。回头吩咐常青,“让伙夫给施爷的人煮些热粥,暖暖身子。” 云关岛还没有像样的建筑,贺腾骁在一座经过简单修整的营房内招待施昱枫。 营房虽然简陋,但烧了两炉火炭取暖,也没外面那么清冷。 施昱枫和温可隆在暖炉前坐下,把手放在暖炉上烤火,贺腾骁让人给施昱枫、温可隆倒两杯热茶过来。 “刚刚在东岸看到民夫在清岸边,贺千户是要在岛上建码头?”施昱枫喝了一口热茶,心窝暖了许多。施昱枫是施家最有报复和才干的晚辈,一心想要振兴施家家业。施昱枫将希望寄望于辽东,希望能在辽东的商场上打开一道缺口,从晋商和京商的嘴里抢下一块肉。 “辽东南三州,复州和金州都有属于自己的码头,盖州自然也要有盖州的码头。”贺腾骁说道。 施昱枫点点头,他打点施家在辽东的生意的时候,曾经到过复州和金州,见过复州和金州的码头。 复州和金州海岸线曲折,建设码头有先天的优势,而且复州和盖州的港湾都是优良的避风港,港阔水深,能够停泊上万石的大船。登州、莱州输送到辽东半岛的物资都是先运到复州和金州的海港再转运到辽东半岛各地,包括盖州的物资也是从复州转运而来。要是盖州能有自己的码头,日后收纳登州、莱州的物资将会便利很多。 “复州的南羊码头和北羊码头以及金州的青泥洼码头和南关码头,条件都比盖州来的好。但盖州能有自己的码头总是好的。”施昱枫说道,云关岛由于先天地理条件的不足,码头的规模无法超过复州和金州的码头,但有总比没有来的好。云关岛的避风条件不差,只是面积比较小,但兴建一座中型码头还是绰绰有余的,一座中型码头基本能够满足盖州的需求。 贺腾骁赞同施昱枫的看法,到底是常年在外面跑生意的,对辽东半岛要比一般人来的更了解。金州的海湾在数百年之后有另一个响亮的名字——大连湾,复州的海湾就是数百年之后的复州湾。这两处海湾在后世都是辽东半岛最重要,吞吐量最大的海港,修筑码头的条件自然是云关岛能够相比的。 现在贺家内部人心不齐,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贺方雄以风烛残年之躯坐镇复州,贺狮豹坐镇金州。贺方雄死后贺家内部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剧变谁都无法预料。贺狮虎放下姿态请贺腾骁出镇云关岛也有这一方面的考虑。 盖州现在的物资由复州和金州转运而来,一旦有变,复州、金州断绝盖州的物资输送,贺狮虎将会很被动。这也是贺狮虎请贺腾骁出镇云关岛的原因。 “云关岛港口建成之后,昱枫兄就不必跑到海滩上给我送货了,岂不美哉。”贺腾骁笑道,“港口建成之日,我在岛上给昱枫兄划出一块地来建商社,日后昱枫兄的货物可以存放在云关岛上。” “那我在此先谢过千户大人。”施昱枫谢道,施家此前的专注于做辽阳的生意,在辽阳设有三家商社,辽阳被辽国占据之后,施家在辽阳城的商社荡然无存,施昱枫不得不收拾金银细软南逃奔命。施家在辽东地区尚存的商社只剩下锦州和广宁的两家商社。施家之前的精力主要放在辽西和辽阳,没有重视辽东半岛的生意,在盖复金三州没有设置一家商社。倘若能够在云关岛建立商社,将为施家打开盖州的生意提供极大的便利。 “你先别太早谢我。”贺腾骁笑道,“我可还有事情求你。”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在商场的爬滚多年的施昱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千户大人但说无妨。” “我想托昱枫兄帮我在龙江船厂购置几艘船只。”贺腾骁直言道,“云关岛港口建成投入使用之后,舟船云集,商贾汇聚,自然要有水师保障云关岛的安全。” 施昱枫不可置否,龙江船厂是大赵最大的造船厂,船厂全盛时期曾造出过载重近十万石的大海船。商传仁平倭寇之时,也曾在龙江船厂购置战船,以增强金陵水师的战力。以施昱枫靠施家在金陵的人脉从龙江船厂购置几艘船也不是什么难事。 贺腾骁未雨绸缪,能在港口尚未建成之前就考虑到云关岛防务的问题。施昱枫更加深信贺腾骁是一个能靠的住的人,没有错看贺腾骁。 “还有一件事。”贺腾骁说道,“这次找昱枫兄来,不仅仅只是为了购置船只的事情,北原茶马市已开,我需要茶叶,你回金陵之后马上帮我购置茶叶,越多越好。” 北原马市中断十几年,彭朝栋为了缓和萌古人对帝国北疆的压力重开茶马市。彭朝栋重开北原茶马市很突然,没有向外界放言会开北原茶马市。各地的商人都没有准备提前收购茶叶,现在北原茶叶稀缺,听到消息赶到北原进行茶马交易的蛮人很多,但一天真正能够成交的交易却没几笔。 茶马交易的利润之高可以说是暴利,一百五十斤的中等茶叶能够从兑换一匹上等马。在闽浙两湖地区这些茶叶的原产地,一两多的银子就可以买到五十斤一般的茶叶。而一匹上等马在北地可以卖到50两银子,到马匹稀缺的江南地区,一匹上等马100两银子都是有价无市。 茶马贸易虽然暴利,但朝廷中枢对茶马贸易的管控非常严格。不是所有的商人都能够参与茶马贸易,朝廷对茶马贸易有着严格的限制,参与茶马贸易的商人必须取得朝廷颁发的茶引之后才能够携带与茶引等量的茶叶到指定的茶马贸易地点进行交易。没有茶引的茶会被当做私茶处理,和贩卖私盐一样,贩卖私茶一旦被查到就是死罪。 贺腾骁从贺狮虎那里弄到了八千斤的茶引,这些茶引够贺腾骁兑换五十多匹上等马,只是贺腾骁手上被没有茶叶,这些茶引闲置在一边也是可惜。 “施家在金陵也做茶叶生意,我从施家茶库里拨一批茶叶给千户大人倒不是什么难事,这点事情,我还是做的了主的。”施昱枫拿火钳拨弄着炉子里的碳火,说道,“不过,茶马交易的水很深,千户大人真早趟这趟浑水?” 大赵帝国的茶马交易几乎被晋商垄断,施家曾经也想涉足茶马交易,不过很快在这块生意上撞的头破血流,被晋商狠狠地打压了下去。施家连年亏损,最后不得不放弃茶马贸易。施家在朝中也有些背景,在茶马贸易上照样磕的头破血流,贺腾骁一个中层武官要染指茶马贸易,施昱枫有些不放心。 “辽东哪里的水是浅的?昱枫兄是明白人,辽东的局势不用我贺腾骁点透,想必昱枫兄也能看的明白。”贺腾骁说道,这几天贺腾骁看的邸报中有很多关于北原茶马市的消息,中枢对开放北原茶马市意见不一,北原这个茶马市能开多久还没有定准,不管以后北原茶马市是继续开还是关闭。贺腾骁的想法是先在茶马市开放的时候捞上一笔再说。现在他战马稀缺,仅仅只有五十多匹战马,茶马贸易是获得战马的捷径。就算是磕的头破血流,也要争几十匹战马过来,在辽东地区,战马是重要的战略资源。 “在下最近曾听闻平遥乔家在闽浙的商社大量收购茶叶。乔家一直掌控着辽东的茶马贸易,和平辽王走的很近。贺千户若要染指茶马贸易,乔家不会袖手旁观。”温可隆想起几年前经营茶马贸易被乔家打压的惨痛经历,提醒贺腾骁道。 “哈哈,多谢提醒。”贺腾骁仰天狂笑道,“腾骁又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只是当前局势下想要在辽东图存不是一件易事,我贺腾骁得罪乔家又何妨?如果做起事情束手束脚,贺某迟早无法在辽东有尺寸立足之地!” 当下辽东豪族博弈,赵辽两国交兵,局势复杂。想要在乱世中图存,做事必然要强势、果断、雷厉风行,否则不是被别人践踏的尸骨无存,就是沦为他人的棋子。 贺腾骁任平山堡千户得罪贺世忠,出镇云关岛又得罪黄永韬、贺世忠。短短两个月来他得罪的人还少吗? “既是如此,我等权力支持贺千户。”见贺腾骁如此有魄力,温可隆被贺腾骁的一席话感染,听的热血上涌,感叹到底还是年轻些好,年少热血,锐气十足。 第三十二章:议和之意 第三十二章:议和之意 大赵帝国的心脏京师城,天才蒙蒙亮,启明星孤独的挂在天边。千步廊当值的太监瞅见东方的天际微微露出一条白线,扯着尖尖的嗓门低声对同伴喊道:“天亮了,该熄灯笼了。” 几天太监抬首望向东方天际的白线,揉了揉困倦的双眸,走到灯笼前打开灯罩将灯吹灭。伴随着一阵阵吹气声,一盏盏灯笼依次被吹灭。 “现在才什么时辰就吹灯!这天儿还没亮透呢!”吏部尚书刘司礼走路的时候没注意,不慎踩到官服的下摆,险些跌倒,不满地抱怨道。 “绍瑞(刘司礼字少瑞),少说两句。”户部尚书苏恪提着下摆小心翼翼地走着,“皇上提倡节用,宫中上上下下都在节俭,皇上为了省灯油,下令只要天亮,除了三大殿的灯不熄,其它地方的灯都要熄。” “那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刘司礼还是不满地说道,“该花的钱总要是花的,要是让蛮夷看到咱们连这点灯钱都省,咱们大赵岂不是要让那些个蛮夷轻看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都走到了文渊阁,刘司礼知趣地闭上嘴,和苏恪轻手轻脚地步入文渊阁。 文渊阁内,徐鸿谦正坐在案上批文,两人给徐鸿谦行礼道过晨安,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办公。不过他们只能站着办公。 徐鸿谦拿开镇纸玉石,从中找出一份票拟,对苏恪说道:“守行(苏恪字守行),这份是国梁(彭朝栋字国梁)关于重开北原茶马市的票拟,你再拿去看看。” 苏恪谦恭地走到徐鸿谦面前,双手接过票拟:“北原茶马市的票拟皇上不是已经批下去了么,怎么又来了一份?” “北原茶马市皇上是同意开了,但批的茶引太少,国梁上疏请求皇上多批些茶引。”徐鸿谦悠悠说道。 苏恪目光扫过手上的票拟:“十六万斤的茶引不算少,神宗朝那会儿北原茶马市也不过是十万斤的茶引。” “此一时,彼一时,国梁出镇辽东压力很大,除了伪辽,还要应付漠北,察哈尔等地的蛮夷。辽西的平辽王和辽东南的武安公也不安分,朝廷想要控制住辽东的局势,必须多给国梁一些支持。” “老师,容学生再想想。”苏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徐鸿谦点点头:“你是户部尚书,能多给多少茶引你拿捏拿捏,给太多不行,给少了也不行,多了吕宗成那些人少不得又要再皇上耳边聒噪,给少了国梁那边老夫也很为难。” —————————————————————————————————————————————————————————————————————————————————————————————————————————————————————————————————————————————— 此刻在辽东的彭朝栋,正焦心地等待内阁对增加北原茶马市茶引的批文。 辽东的总督府原来设在辽阳,辽阳失守之后,辽东总督府迁到了锦州城。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总督府的仆役正拿着扫帚清扫总督府门前的落雪。 彭禹乾急匆匆地走进总督府见彭朝栋:“父亲。” 听到“父亲”二字,彭朝栋一脸不悦之色,扣着桌子斥责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在公堂上没有你的父亲,只有辽东总督彭朝栋!” “是,总督大人。”彭禹乾连忙改口。 “说罢,北原茶马市的事情张罗的怎么样了?” “还是茶引太少。”彭禹乾说道,“属下到北原转了一圈,等待交易的蛮夷很多,估计没有二三十万斤的茶引,北原茶马市想办下去恐怕不容易。” “茶引的事情我已经上疏,请皇上增发些茶引。”彭朝栋又问道,“察哈尔部萌古的来使你也见了,他们有没有表态?” “察哈尔萌古有议和之意。”彭禹乾回道,“只是他们的要价太高,不仅要求我们重开北原茶马市,增加茶引,还要求每年五十万两的岁银。” 彭朝栋任陕西总督之时五次出塞,将萌古人的势力驱逐出了河套。至今对萌古人的威慑力尚在,帝国的其它封疆大吏要在这个时候迫使蒙古人和谈的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彭朝栋和萌古人议和,蒙古人自然会考虑。不过五十万两的和谈价码,彭朝栋却是接受不了。帝**费紧张,彭朝栋也没有能力一下子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和蒙古人议和。塞外的萌古主要有漠北萌古和察哈尔萌古两大部,察哈尔一部要价这么高,漠北萌古和谈的价码肯定也不低。 “继续谈,五十万两的议和价码太高。朝廷今天给黄家和贺家补饷,两家的补发的饷银加起来也不过五十五万两白银。”彭朝栋说道,“把价码压到最低。” “属下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不靠黄家牵制住萌古,这样总督大人就能腾出手来收拾伪辽,也不至于如此疲惫。”彭禹乾叹道。 彭朝栋讪讪一笑:“黄家要是靠的住,高广也不至于在摔跟头摔的这么惨。你要记住,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想平定伪辽我们只能靠自己,不能对辽东的其它势力寄望太大,黄家靠不住,辽东南的贺家也靠不住,能靠的住的人只有我们自己。” 彭禹乾思虑片刻,长叹了一口气:“属下明白了,这件事情属下会尽力去办,只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你问罢。” “和萌古人议和是中枢授意总督大人,还是总督大人自己的主意?”彭禹乾将困惑自己已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太祖皇帝在国初立下,不合亲,不赔款,不纳贡的祖训。和萌古人和谈显然有违太祖祖训,和萌古人和谈的想法就算内阁有人提出,很快也会给驳斥回去。既然朝廷中枢不可能有和谈的意思,那么和谈只能是彭朝栋自作主张同萌古人和谈。 彭朝栋愣了愣,说道:“这你就不必过问了,这件事情你放手去做便是,能不能平定伪辽,和萌古人的和谈是很关键的一步。我择日去北原走一遭,给萌古人施压,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交给你做,我心里才踏实。” 彭朝栋不愿说,彭禹乾也不便再继续问下去,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和萌古人的和谈,很可能是他父亲自己的主意。朝中不大可能有人会愿意背负违背祖训的骂名提出和萌古人议和的提议。彭朝栋抛出重开北原茶马市的橄榄枝不仅仅只是为了笼络萌古等部落,不使萌古人站队辽国,更是为了日后和萌古人和谈铺路。 —————————————————————————————————————————————————————————————————————————————————————————————————— 感谢书友雪葬秋的打赏,感谢所有支持本书的朋友。求收藏,求推荐。 第三十三章:大吏威仪 第三十三章:大吏威仪 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住,这是一个久违的晴天,太阳懒洋洋地钻出云层。 大雪虽然停住,但连日的大雪在地上留在了厚厚的积雪,无法在段时间内消融。 “北原不比平山堡和云关岛,小三爷到了北原后还是收敛些的好。”凌锋将陷入积雪中的大半只脚拔出来,对贺腾骁说道,“茶马交易牵扯的人太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今年重开关闭数十年的北原茶马市,情况比以往更加复杂,我们到了北原还是小心些的好。” 贺腾骁笑笑没有说话,牵着马在雪中前行。在深厚积雪中骑马并不安全,万一马蹄踏空,人摔到雪地上还是小事,要是伤了马可足够贺腾骁心疼一阵子,他现在手底下只有五十多匹马,匹匹都是宝贝疙瘩。因此贺腾骁只拿这些战马驮茶叶,而不作为乘骑。 张雨阳忙于云关岛建设,抽不开身。贺腾骁本打算只身北上北原买马,凌锋放心不下贺腾骁跟着贺腾骁一起前往北原。凌锋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时逢多事之秋,辽东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马匹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定然是各方势力重点争夺的对象。为达目的,这些势力难免会不择手段获取他们所需的马匹。北原马市必定然是鱼龙混杂,什么货色都有。 穿过一片小树林,走上官道,道路好走了很多。碰到的人也多了起来,贺腾骁一路上碰到运茶叶的商队也不在少数。这些商队都是前往北原茶马市的商队。 出于爱惜战马,贺腾骁给每匹马驮的茶叶不多,每匹马只驮五十斤左右的茶叶。主要的茶叶还是靠六匹骡子驮的两千多斤茶叶。 官道上的商队有很多支,但拥有三十多匹战马的商队却只有贺腾骁一支。路过的商队都会忍不住多看贺腾骁的对于几眼,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到了午间,贺腾骁带着队伍退到官道一旁埋锅造饭,给马匹喂草料。 贺腾骁的队伍拥有三十多匹战马,每个人身体健壮且所携带的武器精良,几个眼尖的商人甚至还分辨出贺腾骁的人所配带的武器是精良的军器,不是小作坊草草制作的简陋防身武器。很多商队零星的商队向贺腾骁的商队靠拢过来,但都刻意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对于这些靠拢过来的零星商队贺腾骁也不是很在意。这些零星的商队人少力微,靠近他的队伍只是看中贺腾骁人强马壮,要是遭遇到突然的危险靠在贺腾骁商队周边也能有多一分的保障。 凌锋还是不放心,离开了贺家的地盘凌锋一路上很没安全感,表现的格外小心谨慎。凌锋带上常青,仔细观察了那些靠近的商队,确认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后才重新回到队伍里吃饭。 “这位大哥,能向你们买两围草料不?俺的马太能吃,没料喂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打量了贺腾骁的商队踌躇良久,终于还是挪步走了过来。 温可隆年纪较大,穿着一身直掇,而贺腾骁一干人都身着短褐劲装。魁梧汉子误以为温可隆是这支队伍的东家,周围的三十几个劲装武士是温可隆雇佣来的镖师。 “呃……让这位小哥见笑了,我不是这里的东家,那位盘坐在雪地上吃饭的才是我们的东家。”温可隆被魁梧汉子这么一问有些尴尬,指着贺腾骁对魁梧汉子说道。 魁梧汉子作揖谢过温可隆,来找贺腾骁。 魁梧汉子壮硕的有些过分,还没到贺腾骁面前就被凌锋和常青拦住盘问。 贺腾骁听见说话声放下手中的饭碗,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走上前,问道,“什么事情?” “这位爷你可来了,俺不是什么歹人,俺叫林俊晨,清清白白的农户出身,俺的马没料喂了,想向您买两围草料,这不,走到这里就被这两位爷拦住了好说歹说都不让俺上去找您。”贺腾骁有了过来林俊晨很是欣喜,对贺腾骁说明来意。怕贺腾骁不信还跑回去将马牵过来。 林俊晨一脸憨厚,浑身上下都透着农人纯朴的气息。贺腾骁相信他只不过是普通的农户,笑着对凌锋道,“你太小心了。” “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些好。”凌锋回道,凌锋是看到林俊晨身形魁梧才心存疑虑,上前盘问。 林俊晨将马牵了过来,贺腾骁饶有兴致地打量林俊晨的马。这匹马身形高大,鼻息响亮,通体上下少有杂毛,是一匹好马,不比贺腾骁的战马差半分。只可惜被林俊晨当做挽马来用。 “好马!”贺腾骁拍了拍这匹马的脊背赞道。 听到贺腾骁称赞这匹马好马,林俊晨脸上没有喜悦的表情,只是叹了一口气道:“马是好马,只是可惜跟了我,我只能拿他当挽马使用。” 养马所需的代价高,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的起的。就像后世很多人买的起车却不一定养的起一样。 凌锋注意到这匹马是被长期当挽马驮运货物,也不再怀疑林俊晨。这匹马是难得的好马,完全可以当做一匹上等的战马使用,马匪不会如此暴殄天物把资质这么好的良马当做挽马来使用。将这么好的良马当做挽马来使用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识货的人,另一种则是为生活所迫的人。而林俊晨,恰恰是属于后者。 “常青,送三围草料给这位壮士。”贺腾骁心知林俊晨手头也不宽裕,对林俊晨说道,“就冲你这匹马,我不收你的草料钱。” 林俊晨也是直爽之人,见贺腾骁这么爽快,也不矫情,将刚刚从褡裢里掏出铜钱丢回褡裢,谢过贺腾骁。 “不只是马可惜了,人也可惜了。”常青望着林俊晨魁梧的背影不无惋惜地叹道,“虎背、蜂腰、螳螂腿,这副身板去种田,太可惜了。” “吃你的吧!”凌锋将饭碗推到常青怀里。 贺腾骁埋头往嘴里扒着饭,一阵马嘈杂的马蹄声传入贺腾骁的耳朵。贺腾骁下意识抬首向马蹄声响处望去。 一千多骑军容严整,甲胄鲜明的骑兵从官道上经过。骁骑营覆灭之后,贺腾骁再没有在辽东见到过这么多精锐的骑兵。 这些骑兵没有人在行军中谈笑风生,经过贺腾骁面前贺腾骁只听到甲胄摩擦发出的清脆响声和响亮的马蹄声。显然这支骑兵是精锐之师。 队伍前后长将近一里,宛如一条长蛇。队伍前头,五十多名悍勇的骑士将两个人护卫在中间,冷冽的眼神扫过官道上的商队,令人不敢直视。触及到这些骑士眼神的人忍不住低下头,躲开骑士冷冽的眼神。 五十多名骑士走过之后,紧随其后的是三十对举着旗牌的骑士。等到这些举着旗牌的骑士走的近了,贺腾骁终于看清了旗牌上书写的字——兵部尚书兼辽东总督彭。 是秦军!是彭朝栋的秦军!贺腾骁望着逶迤远去的秦军队伍!彭朝栋没有令他旗牌官吆喝开道,但官道旁看清旗牌上书写的官文之时没有多想便撩起袍摆叩拜。 彭朝栋在出镇辽东之前,他的威名就已经传遍辽东。市坊间的说书人甚至喜欢拿彭朝栋和神宗朝的中兴名将商传仁对比,认为彭朝栋乃当朝之商传仁。和商传仁不同的是,彭朝栋是文官出身,而商传仁则是弃武从文。以文人出身的身份领兵作战近三十多年的封疆大吏,更是为彭朝栋的生平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彭朝栋的队伍远去之后,官道上留下深深的马蹄印记,延伸到官道远处。 “秦军是往北原方向去的。”常青注目着逶迤远去的秦军,“一千多人全部都带甲,秦军的家底真是厚实!真威风!” 贺腾骁抬起屈下的右腿站起。 凌锋亦然注目着秦军远去:“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拥有上千带甲的骑兵。” 他的思绪回到在骁骑营当骑兵的日子,那时候,他们每每经过一个军堡,几乎军堡内所有的人都会跑出军堡,只求一睹骁骑营风采;那时候,辽东南三州的所有男人皆以加入骁骑营为荣;那时候,他们经过官道,也是这样的马蹄声,也是这样的甲胄轻擦。可惜现在,这一切都随着骁骑营的覆灭烟消云散…… 凌锋、常青以及所有骁骑营的老卒瞻望着远去的秦军骑士,眼神之中充满渴望和向往。曾几何时,他们也是骑跨在雄壮的战马上,受辽东万民仰视的英雄。 “总有一天我们会拥有比秦军更强大的骑兵!”贺腾骁紧握双拳,语声铮铮,不容置疑。 随同贺腾骁来的很多都是骁骑营的老卒,这些老卒都向往从前在骁骑营的日子。老卒们看着贺腾骁坚定的脸庞,他们深信,跟着贺腾骁总有一天能够活上和以前在骁骑营一样的戎马生活。 贺腾骁在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了帝国封疆大吏的威仪。大赵帝国立过两百多年,能以兵部尚书兼任一地总督的人寥寥无几,而以兵部尚书连续任两地总督的人更是前无古人。 ———————————————————————————————————————————————————————————————————————————————————————————————————— 今天早上英语半期考..........更新迟了......抱歉.....555555555下周三还要考高数...不过更新照旧是每天两更,绝不拖欠,争取不定期爆发.求收藏,求推荐票啊各位书友,成绩实在是太差了555 第三十四章:人善被人欺 第三十四章:人善被人欺 抵达北原茶马市的时候已是黄昏。关闭十几年的北原茶马市骤然开市,使得这座冷清的城池一下子热闹起来。 城门的卫兵很不耐烦,起初还能很仔细的搜检进城的人员和他们携带的货物。但进城的人实在太多了,时近黄昏,城门口的士兵对这份单调的和繁忙的工作心生厌倦,只期盼着闭门时间早点到了,搜检的时候只是草草看了看就放行,将人放进瓮城,把麻烦丢给瓮城内的卫兵。 北原城说不上大,但也绝对算不上小。北原城在帝国建立之初就是辽东第一批开放的茶马市,北原城城池的修筑很讲究,望楼、瓮城、敌台、人工护城河应有尽有。 由于守门卫兵对搜检的力度放宽,排在贺腾骁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贺腾骁的队伍很快踏过吊桥,等待前面的一支商队搜检完毕。这支商队搜检完就该轮到他的商队了。 贺腾骁现在吊桥上,等待的光阴使人感到颇为聊赖,便低头看着脚下的人工护城河。护城河里没有水,只有一片雪白的积雪。 “喂喂!轮到你了,想什么(鸡)(巴)!别耽误老子时间,等闭门时间一到,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放你入城!”城门口一个小旗模样的卫兵对贺腾骁出言不逊。贺腾骁没有穿军装,一身普通的短褐装束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那出言不逊的小旗只当他是寻常百姓,说起话来很不客气。 常青见那小旗对贺腾骁出言不逊,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那不知好歹的小旗理论。 贺腾骁拦住常青,那小旗见常青撸起袖子倒也来劲了:“呦呵!敢也面前撸袖子露胳膊,我呸!” 守门的十个卫兵憋了半天的鸟气正好没处撒,见有人挑事都围了过来。 后面好事的百姓纷纷探过头看热闹。 “这位军爷,我兄弟不懂事,冒犯了军爷,多有得罪,小的向军爷赔罪,还望军爷宽容则个。”贺腾骁赔罪道。 “他娘的,撸袖子要干老子,这事儿陪个罪就他娘的想算了?!”小旗见贺腾骁服软只当贺腾骁是****,气焰更加嚣张。 “那军爷你看看这个。”贺腾骁边说边伸手往衣领里掏东西。 那小旗见贺腾骁要从衣领里掏东西乐坏了,只当贺腾骁是胆小怕事之人,要破财消灾。小旗暗自盘算着如何狠狠敲贺腾骁一笔。 小旗身后一个眼乖的卫兵注意到贺腾骁身后的三十几匹喷着响鼻的高头大马。这些马普通人都能看的出是良俊,这年头能有三十几匹良俊的人又岂是好欺负的? 那眼乖的士兵凑到小旗耳边轻声说道:“小旗,这伙人来头不小,我们还是放行罢。” 那小旗哪里听的进去?北原城闭茶马市十几年,北原城又是完全依靠茶马交易的兴起的城池。没有茶马交易,这座城池很快冷落下来,北原城守门卫兵没有开茶马市的时候就是清苦差事,没有什么油水。小旗哪里会放弃眼前盘剥贺腾骁的机会? 小旗不耐烦地让那那名属下退下去,饶有兴致地看着贺腾骁要从怀中掏出什么。 贺腾骁从衣领里掏出一块金腰牌,只露出金腰牌的一角。小旗见贺腾骁从怀里掏出金子来,没细想竟然直接伸手夺过贺腾骁的腰牌。 夺过金腰牌之后,小旗的脸色顿时瘪了下去,像是泄气的皮球。他虽然不识字但也认的这是块腰牌,起初小旗还抱着这是一块假冒的腰牌的侥幸心理。到等他看清楚腰牌上的图案的时候,脸色僵住了。腰牌上雕刻着一头精美的老虎饰纹,小旗不识字,不认得腰牌中间的字,但这图案他却认得。按照大赵军制,营将到参将级别的武官使用金制腰牌,以图案纹饰区别二者的等级。营将使用豹图腾为纹饰,参将使用虎图腾为纹饰。这是一块参将腰牌! 小旗额头沁出了一阵冷汗,北原城最高的武职是营将,眼前这人的武职竟然比北原营将还有高一级。小旗呆愣在远处,手里捏着这块烫手的腰牌不知所措。 “还请这位军爷放行。”贺腾骁从呆愣的小旗手中抽回腰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那小旗慌忙放行,连检查都不敢检查,马上命令他的手下放行。 那些卫兵一脸发懵,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旗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敢多问,赶紧放贺腾骁的队伍进瓮城。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要想别人不欺负你,该强势的时候就要强势。”进瓮城后,贺腾骁一边将从贺狮虎那里借来的腰牌收起,一边对凌锋说道。凌锋默然不语。常青则是直呼痛快。 瓮城的搜检要比外城严格一些,由于快到闭门时间的缘故,瓮城的卫兵搜检的很快,草草查看了贺腾骁的货物没有问题很痛快地就放贺腾骁进城。 进城之后又是令一番景象,由于这时候还是开放马市的时间,北原城街道热闹非凡。街道两边摆了很多摊位,有汉人的摊位,也有萌古诸部族的人摆放的摊。 贺腾骁牵着马走在北原城的街道上,望着街道两边的摊位,想着有什么可以买。 街角门檐下摆着一张小摊位,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汉人小姑娘坐在屋檐下的小石阶上两手撑着脸,张着澄澈的明眸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贺腾骁在小姑娘的摊位前驻足。小姑娘见有客来,不再发呆,提着裙摆站起来,眨着两汪清水似的明眸:“客人要买些什么?” 小摊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木偶、剪纸、窗花、牛角梳等小手工艺品。贺腾骁拿几样手工艺品在手中把玩了一阵,这些小手工艺品制作精巧,可以看的出制作这些手工艺品的人心灵手巧。 “这些都是你做的?做的不错,手真巧。”贺腾骁拿起一把牛角梳细细鉴赏。 “这些东西大部分是我娘做的,只有一些是我做的,我娘病了,趁着开茶马市,摆在家门前卖,挣点药钱。”小女孩的声音清澈动听,如空谷幽然一般酥软人心。 “这把牛角梳多少钱?”贺腾骁问道,他想起一个月前袁铮钰梳头发时将梳齿的梳断,打算买把牛角梳回去送给袁铮钰。 “五文钱。”小女孩舒展开纤细如葱根一般的手指做了一个五的手势说道。 贺腾骁伸手往褡裢里摸了摸,表情尴尬,他褡裢里装的都是五两以上的银子,总不可能直接丢一枚五两银子给小女孩,小女孩只是做小本生意,五两银子丢给她,她不可能找的开。贺腾骁望着小女孩两汪如清泉一般澄澈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掏出一块白银伤一个幼小姑娘的自尊。 “我忘带银子了,你身上有没有五文钱,先借我,回头还你。”常青离贺腾骁最近,贺腾骁侧过身向常青借钱。常青粗人一个,不明白贺腾骁的心思,贺腾骁褡裢里有的是银子,为什么还要向他借钱。常青不明白贺腾骁的用意,一脚茫然地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贺腾骁。 “小三爷,我这有五文。”还是凌锋心细,掏出一把铜子数出五枚铜子拍到贺腾骁手上。 贺腾骁笑了笑将五枚铜子递到小姑娘的手心中。小姑娘低头轻声道了声谢谢,接过贺腾骁的银两。贺腾骁掏褡裢的不慎将银腰牌露出一角,小女孩低头瞅见贺腾骁腰牌上的穿绳已断。同贺腾骁说了声等一等,低头从摊子上挑出一根崭新的穿绳,指着贺腾骁的腰牌说道,“你腰牌的穿绳断了,这根穿绳算是你买牛角梳附送给你的。腰牌拿穿绳穿着不容易丢。” 贺腾骁谢过小姑娘,收了她送的穿绳。心想,到底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心灵如此的单纯,如此的澄澈无暇。 凌锋让贺腾骁等一等,也猫着腰从小姑娘的摊子上装模作样地挑选商品,贺腾骁会心一笑,心知凌锋有意帮助这个小姑娘。摊位比较小,贺腾骁挪了挪站到屋檐下,给凌锋腾出挑选商品的空间。 凌锋挑选商品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蛮族小女孩,服色颇为华丽,拉着小姑娘的手同小姑娘说话,两个人像是亲密的小伙伴。小姑娘见凌锋在猫着腰挑选货物也觉得无聊便同蛮族小女孩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蛮族小女孩又从摊子上挑了两件头饰,从腰间的小包中掏出几枚铜子给小女孩。 蛮族小女孩比小姑娘要高出半个头,小姑娘站在台阶上踮起脚尖将发式撩起蛮族小女孩的头发将发式替蛮族小女孩佩戴好。拿出贴身的小铜镜给蛮族小女孩照。 蛮族小女孩对着铜镜摆弄发式,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凌锋挑了几样木器和几副裁剪精美的窗花问小姑娘价钱。小姑娘报了价,凌锋点好铜子递给她。 就在这时,闹市中响起一阵呵斥声,几十个兵丁气势汹汹的扑向路边的几个摊位。有三五个兵丁如狼似虎地奔向小姑娘的摊位。小姑娘慌慌张张地收拾摊位,可是为时已晚,五个兵丁已经站在小姑娘的摊位前。 贺腾骁皱着眉头,心想:这是这个时空的城管? 第三十五章:北原镇军 第三十五章:北原镇军 几十个兵丁如狼似虎地扑向街道两边的摊位,半条街的人散去大半,剩下一些人围在周边等着看热闹。 “前些天挣的钱都给我娘买药了,摊捐等过几天我攒够了钱,我一定给你们补上。”小姑娘埋着头,低声说道。 “几天?!”为首的兵丁眉尖一挑,“你已经欠了六天的摊捐,总计一百八十文,今天你要再不交摊捐我就砸了你的摊子!” “你们也太不讲理了罢?!推迟些交摊捐就要砸了人家的摊子?你们到底是官兵还是强盗?!”蛮族小女孩站出来替小姑娘打抱不平。 温可隆目测了一下小姑娘摊位的大小,说道:“六天摊捐一百八十文,一天就是三十文,依大赵商律,每一尺摊位每日收三文摊捐,这位小姑娘的摊位不过是三尺之摊,一日不过九文钱的摊捐,六日也不过五十四文摊捐。你这六日一百八十文的摊捐是怎么算的!” 温可隆到底是做过几十年生意的,一眼就能看透其中的关节。 为首的兵丁大量了一眼温可隆,见温可隆一身寻常商人的打扮也没太放在心上,呵斥道:“开了茶马市,生意好了,摊捐自然得加,哪来的外乡人,少管闲事!” 温可隆冷笑道:“大赵商律中可没有开茶马市增收摊捐一说,敢问这多收的一百二十六文摊捐是替北原茶马司收的,还是这位官爷替自个儿收的?” 温可隆义正言辞,一番话说的那些兵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就是!就是!”小姑娘护着摊子低头不说话,蛮族小女孩附和温可隆的话替小女孩打抱不平,“三尺小摊,每天收人家三十文摊捐不是讹人嘛!” 为首兵丁恼羞成怒,一手推翻小姑娘的摊子,摊子上的货物散了一地。小姑娘被惊吓的埋头低声抽泣。为首兵丁趁势一把抓住蛮族小女孩的衣领:“还轮不到你这个蛮国的贱种来教训老子!” “放开我!放开我!”蛮族小女孩挣扎着叫道,“我是童部人!也是汉人!谁是蛮国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人!你算什么本事!” 为首的那兵丁紧抓住蛮族小女孩的衣领不放,其它的兵丁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围观的百姓也觉得这兵丁做的实在过份,一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这些围观的百姓虽然很同情这两个小姑娘,但却没有人敢上来指责那为首的兵丁,对两个无助的小女孩施以援手。 蛮族小姑娘挣扎不开为首兵丁的魔爪,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为首兵丁抓在她领口的魔爪。 为首兵丁疼的大叫,蛮族小姑娘趁势挣脱开来。为首兵丁气的挥起拳头来打蛮族小女孩:“你个臭蛮子,居然敢咬老子!” 蛮族小女孩吓的往后退,退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的身后是一堵墙。后背贴在墙上,惊恐地望着9那兵丁。 为首的兵丁抡起拳头就将砸下去,蛮族小女孩害怕的闭上眼睛。等待拳头落在她身上。 等了好久,拳头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蛮族小女孩感到很意外,睁开双眼看到那兵丁挥动在半空中的拳头被贺腾骁抓住。 贺腾骁力气大,那兵丁如何使劲都无法挣开贺腾骁强劲有力的大手。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两个弱女子,羞也不羞!汉人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贺腾骁右手抓住那兵丁的拳头,左手握紧铁拳径直朝那兵丁面门上砸去。 贺腾骁扑的一拳打出去,第一拳打在那兵丁眼窝子上。那兵丁只觉眼前一片昏黑,还没有缓过神来,贺腾骁又一拳打了出去,这一拳直接打在那兵丁的鼻子上,打的那兵丁鼻子歪向半边,鼻血流了一地。 贺腾骁尚不解气,松开右手,抡起右拳,直接打在那兵丁的嘴上。贺腾骁力大,那兵丁被贺腾骁打的一个趔趄,扑倒在大街上,嘴里的三四颗牙混着鲜血吐了出来。 围观的群众替贺腾骁暗暗喝彩。 “贼他娘的,敢打官兵!活腻歪是不!” “弟兄们,****娘的!” “****娘的!贼他娘的居然敢在俺们北原放肆!” 北原的兵丁见他们的人被一个商贾模样的人打倒在大街,纠集过来要逮贺腾骁。 贺腾骁挥动刀鞘,将前面两个兵丁打伤在地。 “还愣着干什么!”凌锋的目光扫过后面的老卒,“给老子打!” 贺腾骁所带来的这些老卒都是久经战阵,经过血火淬炼的老卒,那些地痞兵哪里是他们对手?交手还没半息的时间,那些地痞兵便被贺腾骁的人打的屁滚尿流,没有再打下去的斗志和勇气。搀起受伤的人逃走,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威胁贺腾骁一句:有种给老子等着!” 北原城的兵丁散去后,贺腾骁蹲下替小姑娘散落在地上的商品捡起,收拾好。小姑娘只是默默地蹲在地上抽泣,蛮族小女孩在一旁安慰小姑娘。 “北原城的兵丁这副德行,这北原茶马市想要办下去,难啊。”温可隆对贺腾骁说道。 “彭朝栋戎马生涯三十多年,大赵镇军之弊他不可能不清楚。”贺腾骁猜测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彭朝栋现在已经到了北原城,北原城茶马市是彭朝栋能不能收拾好辽东残局的重要一步棋。” “小三爷的意思的是秦军要接管北原城?”凌锋道。 贺腾骁点了点头,“北原茶马市闭市多年,彭朝栋在这个时候骤然开市。意图很明显,彭朝栋是想借北原茶马市笼络住萌古诸部,腾出手来专门对付辽国。”贺腾骁在平山堡每天都有认真翻阅朝廷的邸报,现在不像刚刚来的这个时空那会儿,对辽东的局势知之甚少。他现在对辽东乃至整个大赵帝国的局势算有了大概的了解。 “恐怕很难。”温可隆插口道,“北原城原来归朝廷镇军直接管辖,后来镇军糜烂,无力承担起北原城的防务,朝廷下旨令黄家派驻两个千户队驻守北原城,以增强北原城的防务。原来的北原城马市关闭,没有多少油水可捞,对于黄家来说是负担。黄家甚至一度不愿意派驻两个千户队驻防北原城,但又不敢公然违抗朝廷旨意,只得敷衍朝廷派驻一个千户队驻防北原城,虚报朝廷黄家已派驻两个千户队驻防北原城。现在重开马市,北原城就是一块香饽饽,黄家不可能将这块香饽饽放手给彭朝栋。” 街上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小摊小贩的叫卖声重新响起。路过的行人不时朝贺腾骁这队人多看上几眼。 贺腾骁点点头,这件事情他也听说过,就在平辽王黄永韬得知朝廷重开北原茶马市的消息之后,黄永韬在第一时间抽调了一个精锐的千户队派驻北原城,说明黄永韬有意从北原茶马市中分一杯羹。 凌峰耸耸肩,一路上他小心翼翼,极力避免同其他势力冲突,没想到到了北原还是同北原城的驻军发生了肢体冲突。心想,贺腾骁真是一个惹事的主儿。 “不管是彭朝栋接管北原城,还是黄家想从北原茶马市交易中分一杯羹,和我们都没有多大关系。贺家离北原太远,对北原城,实在是鞭长莫及。”凌峰道。 贺腾骁牵马去寻客栈,边走边对凌峰说道,“说的不错,无论是谁最后掌控北原茶马市,咱们只求茶马市能够开久一点,多换些战马回来。” “唉。”温可隆长叹了一口气道,“彭总督早年经略陕西,五次出塞收复河套,功勋何其耀眼,而今却要对萌古人示弱,开茶马市以笼络萌古人。” 贺腾骁不可置否,大赵帝国蹒跚走过两百多年,而今江河日下,暮色已显。神宗朝就已经有了亡国之兆,大赵帝国在神宗朝之后还能苟延残喘两世,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神宗以来,大赵帝国能臣辈出,比如神宗朝的商传仁,本朝的彭朝栋都是难得的能臣。正是由于这些能臣的苦苦支撑,大赵帝国才绵延至今。而现在这个暮气沉沉的老大帝国又能延存多久? 贺腾骁当街殴打北原城兵丁的消息很快传遍北原城。北原城的没有一家客栈敢收留贺腾骁,生怕给惹火上身。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贺腾骁不禁有些心焦。寒冬时节,总不可能让这些兄弟跟着自己露宿街头。 钟鼓楼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钟鼓楼的主要用途是用于报时。大赵帝国实行晨钟暮鼓,朝来撞钟,暮来击鼓。钟鸣城门开启,城内的百姓开始活动,鼓响城门关闭,实行宵禁。宵禁制度在关内的城市很宽松,诸如帝国的南都金陵城,秦淮河河边几乎是夜夜笙歌,通宵达旦,根本没有宵禁一说。而在边疆的军事重地,宵禁却被得到严格的贯彻实行。 现在钟鼓楼传来鼓声,城门的卫兵关闭城门之后,很快就会有巡夜的士卒来查宵禁。贺腾骁一行人在宵禁时间游荡街头,按照大赵律法就是触犯了“犯夜”之罪,轻则拘禁,重则就地正法。 第三十六章:留宿女儿家 第三十六章:留宿女儿家 “你们进来罢,得罪了北原的兵丁,北原的客栈不敢收留你们的。”不知不觉中,贺腾骁他们又走回到小女孩的摊位前。钟鼓楼已经击鼓,鼓声响意味着休市,街边的摊主开始收拾摊位,小姑娘也一样,一边收拾自己的摊位,一边对贺腾骁说道,“等昨夜的兵丁来了,少不得要将你们以“犯夜”罪论处,到那时,轻则拘禁数日,重则将你们当街打死。” 贺腾骁等人面面相觑,小姑娘收拾好摊位,挽起袖子,露出雪白也似的皓腕,转身推开房门,吃力地提起货物进房。贺腾骁让常青过去替小女孩提货物,带着三十来个兵丁进了小小姑娘的家。 小姑娘的家不大,只有一间堂屋,四间厢房。贺腾骁三十几个人走进堂屋就将小姑娘家的堂屋挤的满满当当的。 贺腾骁上下打量了小女孩家的堂屋一番,迎面的墙上挂有宗先香位,宗先香位两旁挂着一副已经糊了大半的对联,上面的字仅有五六个字依稀可辨。 宗先香位之下,摆放着一条长条案,案前则是一张方桌。贺腾骁注意到长条案上有两张牌位,牌位很新,其中的一张牌位上还蒙着簇新的白布。牌位前还散落着些许焚香的余烬,方桌上还摆放着些简单的贡品,想来小姑娘家中不久前有亲人去世。整个堂屋看上去十分简陋,但主人将堂屋收拾的干净、齐整,让人看着感觉十分清爽。 小姑娘退到堂后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出来,贺腾骁这才注意到,小姑娘手臂上绑了一条白布。按照大赵礼法,女子在守孝期间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贺腾骁想起小姑娘曾对收摊捐的兵丁说过:前些天挣的钱都已经给娘买药了这样的话。想来小姑娘家中还有一个病卧在床的母亲。 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贺腾骁在心底里哀叹道。同情小姑娘的命运。 小姑娘净手上香,虔诚地对着牌位闭眼默念了几句才搭理贺腾骁他们。给贺腾骁他们倒热茶喝。 “我爹上个月刚刚走,你们要是不嫌我家晦气今晚可以住我家。”小姑娘一边给贺腾骁他们倒茶一边说道,“我娘病卧在床,受不得惊扰,你们这么多人,夜里安静着些,别惊扰到我娘。” 小姑娘倒完茶,打开两间厢房的房门:“这两间厢房你们可以住,一间之前是我爹生前住的,一间是我哥生前住的,他们都不在了。你们要是不嫌晦气的话可以晚上可以住这两间屋子,要晦气的话可以到后院和你们的马挤一挤,后院还有一件柴房也可以住,厨房我给你们收拾收拾也能住下三五个人。” 真是一个心细的小女孩,贺腾骁笑了笑,对她说道:“我们都是粗人,有什么嫌不嫌弃的。你娘重兵在床,我自会叫我手下的兄弟安静些,却是打搅姑娘了。” 小姑娘轻翘朱唇,露出一排皓齿:“这便好,我有名字,我叫谢芸馨。” “谢芸馨。”贺腾骁将谢芸馨的名字默念了一遍,问道:“好名字,可是芸芸众生之芸,折芳馨遗所思之馨?” 谢芸馨嫣然一笑,道:“正是,想不到你一介武夫也读过屈子的《九歌》。” “武夫怎么了,忠毅伯商传仁不也是武夫出身。”贺腾骁道。 谢芸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头一回见你脸皮这么厚的武夫,敢自比商武毅。” 堂屋内的人听谢芸馨说贺腾骁皮厚忍不住笑了出来。 “芸馨姑娘,你一介女流留宿我等武夫,不怕回头你的街坊邻居说你闲话。”贺腾骁问道。 谢芸馨一边收拾桌案上的贡品,一边歪着脑袋看着贺腾骁说道:“你们救了童婕姐姐,也帮了我,你们有恩于小女子,爹爹在世之时教导小女子为人因以德报德。小女子留宿重位是小女子应当做的。” 谢芸馨收拾堂屋贺腾骁等人也不便在堂屋逗留。老卒们给贺腾骁单独腾出了一间屋子,其它人或挤另一间房屋,或挤柴房,或挤厨房,三十多人勉勉强强也在谢芸馨的家安顿了下来。 贺腾骁推门进入屋内,按谢芸馨所说这件屋子是他父亲生前的居处。 屋子简单干净,没有像寻常久无人居的房间一样屋内布满灰尘。 屋内的陈设很很简单,一张土炕,一张书桌,一张椅子,桌子旁摆放着一张书橱。贺腾骁心想谢芸馨的父亲也是个读书人。 贺腾骁燃起油灯,油灯并不光亮,摇曳的灯火发出昏黄的光,勉强将这件屋子填满。当时油贵,寻常人家平常都舍不得点灯。点燃油灯后,贺腾骁右手轻拂过桌面,将手放在灯光下看了看,竟然无一丝尘迹。贺腾骁想起谢芸馨收拾堂屋的身影,想来这件屋子纵然没人住谢芸馨也经常会来收拾这间屋子。 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分书信,书信被镇纸石压着。贺腾骁好奇地拿开镇纸石,拿起一份书信,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看了起来。书信的内容很平常,问些在北原是否安好之类的话,从内容中贺腾骁得知谢芸馨的父亲是被朝廷罢黜边疆的朝廷官员,但信后的落款令贺腾骁震惊,落款赫然是左都御史梁邦杰。左都御史官职正二品,相当于后世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中央纪律监察部部长一类的职务。谢芸馨的父亲在朝时当什么官,能令堂堂左都御史写信来嘘寒问暖? “别动我爹爹的东西!”谢芸馨端着一盆水走进屋内,见贺腾骁在翻看桌上的书信,放下木盆也不顾木盆溅出的水打湿裙摆,跑到桌前从贺腾骁手里夺过信件。谢芸馨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放会原位那镇石纸压住。面带愠色,不客气地对贺腾骁说道,“屋子你可以睡,屋子里的东西不许你乱动!洗脚水给你打来了,你洗洗便去睡!别再碰屋里的其它东西!” 说罢,谢芸馨目光将屋子扫视一遍后确认贺腾骁没有东屋内的其它的东西,对贺腾骁说了句灯油贵,早点熄灯睡觉。 谢芸馨出屋将门掩上,贺腾骁洗过脚,待脚干透后便上床酣然睡去。 ———————————————————————————————————————————————————————————————————————————————————————————————————— 手机坏了.....拿去刷机,风驰一般都用手机码字...里面的三十几章存稿全没了....然后明天起上推荐....衰啊..... 风驰会尽量更新,两更雷打不动,尽力爆发,书友们,求票票安慰,求收藏安慰 第三十七章:闹市不宁(上) 第三十七章:闹市不宁(上) 北原城茶马交易的市场设在城中央,茶马市紧邻北原营将府,而管理茶马市的北原茶马司就设在茶马市之内。 钟鼓楼刚刚鸣钟,茶马市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中有萌古等部落的蛮人,也有汉人。 钟鸣声传到茶马市后,管理茶马市的官员下令手下几个兵丁鸣锣。 登登登的锣声响起,茶马市在清晨的这阵清脆锣声中开放。一个小旗的兵丁推开茶马市的大门,焦急等候在茶马市外的商人们渐次鱼贯进入茶马市。 贺腾骁排在一个五六十人规模的大商队后面,从排队开始贺腾骁就在观察这支大商队。这支商队的领头人是一身直身打扮的中年人,中年人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眼中透着在长期在商海中浮沉的老商人特有的精明。他身后的五六十个镖师丝毫不比贺腾骁所带的精锐武卒逊色半分。 随着茶马市的大门开启,这支商队终于开始向前挪动。由于在进入北原城之前已经经过两轮盘查,茶马市的卫兵没有再对进入茶马市的商人进行盘查。 “这些人不对劲。”贺腾骁对凌锋低声说道。 “哪里不对劲?”凌锋有些疑惑,这支商队突出的特点就是规模大,其它的他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晋商的商队动辄上百人都是常见的事儿,茶马市出现一支五六十人的商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贺腾骁指了指前面那支商队车轮碾压过土地的车辙,有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商队车子的车辙。凌锋终于看出了这支商队的不对劲。 “两支商队的车,上面都覆盖着茶叶,车辙却深浅不一,小三爷是说,咱们前面那伙人,茶叶下头还藏了东西?”凌峰看出了些门道。 贺腾骁注视着车辙,微微点头:“茶叶重量比较轻,不可能压出这么深的车辙,有什么东西又重,萌古人又需要的?” “那还用说。”常青凑到贺腾骁耳边低声说道,“铁器呗,萌古人缺铁,一口破锅缝缝补补能用上三四代。” 凌锋听完倒吸一口冷气,前面的这商队有近三十辆车,每车就算以一百斤的铁来计,这里面就有近三千斤的铁! 大赵帝国对铁器控制严格,尤其是对铁器流入外族的控制更是严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在茶马市交易中,帝国甚至明令禁止使用铜钱与外族进行交易,以防外族将通过茶马交易获得的铜钱熔铸成兵器。 当然帝国禁止使用铜钱交易还有令一层面的考虑,帝国的铜储量低,铸币局每年出产的铜钱有限,如果将马价折价成铜钱来算,一匹马折合铜钱三十多贯,大赵帝国的财力无法负担。穆宗时期帝国曾有一段时间允许茶马交易使用铜钱,但很快大量的铜钱流入外族导致帝国发生钱荒。帝国很快禁止使用铜钱进行茶马贸易,综合考虑之下,以茶易马对大赵帝国最有利。此后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的茶马市,帝国只允许茶叶同外族易马。 马市交易已经开始,茶马市内乱哄哄一片,大的商队霸占了马市内的好地段,等待买主前来交易。小的商队争抢不过大商队,只能蜷缩在偏僻的角落,扯开嗓门大声吆喝以吸引买主的注意力。弱肉强食在这个小小的茶马市表现的淋漓尽致。 茶马司的官员和兵丁没有维持茶马市秩序的意思,靠在茶马司门口的篱墙上谈笑风生,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坐在茶马司门大门下的台阶上,将兵器撇在一旁。茶马司专门负责茶马市交易,担负有维持茶马市交易秩序,检查茶马交易是否交易违禁物的责任。可现在北原城茶马司的官员兵丁哪有一丁点茶马司的样子? “北原茶马市乱成这个样子,也难怪彭朝栋要介入北原茶马市。”凌锋嘀咕道。 “这些人胆子也呸大了些,敢在茶马市交易铁器。”常青盯着那支商队说道。 “一百五十斤中等茶换一匹上等良俊,五十斤精铁料就能换一匹上等良俊,这比买卖可划算的很,有什么不敢的。”贺腾骁想起马克思的一句话: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他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以铁器代替茶叶交易,其中的利润又何止百分之三百。 向茶马司的吏员交过茶马捐,贺腾骁领了吏员开的回单同蛮人进行交易。 “是你?”童婕看到贺腾骁兴奋的叫了出来。对一旁的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说了几句话。 青年以及周围十几人的装束和汉人没有多大差别。贺腾骁心想那小女孩姓童,这些人应该是童部的人。童部原本是河北的一个大族,唐末藩镇之乱以童族为首的几个河北大族带领十万流民出塞就食,以躲避河北的战乱。这些流民在异族的地盘上夹缝求生,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在塞外定居了下来。形成了塞外一个独特的部族。 太祖太宗扫清寰宇,一统天下之后,童部曾屡次上书请求归还河北。但太宗皇帝以童人迁居蛮荒之地甚久,已易汉俗,同夷狄无异,其心不可知为由拒绝童部归还河北。 而事实上,童部虽然迁居塞外数百年,但在漫长的数百年间,童部一直坚持保留着汉人的风俗,并且族内禁止同蛮族通婚。 青年听完童婕的话,对贺腾骁抱拳作揖:“在下童部童振,多谢壮士相救。” 贺腾骁和青年交谈了几句,青年听贺腾骁是来买马的分外热情。拉着贺腾骁看他的马。 童振这次带了部族内的五十多匹良俊来北原茶马市交易,贺腾骁看过童振的马很满意。他这次带了三千斤中等茶叶,五百斤上等茶叶,折价可以买下童振的三十匹良骏。 看完童振的马后,贺腾骁让温可隆带童振看他们的茶叶。贺腾骁的茶叶没有以次充好,童振看完贺腾骁茶叶也表示满意,愿意成交。 第一次交易这么顺利贺腾骁感到很高兴。就在这时贺腾骁注意很久的那支商队凑了过来,看完童振的马后问童振这些马如何交易。 童振报出价格后,脸上带刀疤的中年人令几个镖师模样的人推来几车茶叶,不容童振分说,要买下童振所有的马。 “这位爷,这些马方已经全部售出,小的小本买卖,还望这位爷体谅则个。”童振面露难色,眼角的余光扫过镖师推上来的茶叶。面带刀疤的中年人虽然说这些茶叶是上等茶叶,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茶叶不过是中等茶叶。童振自然不愿意和他们交易。 刀疤脸中年人不容童振分说,将茶叶留下强买下童振的良俊,丢下几车所谓的上等茶叶,令镖师上前牵马便走。 童振派人向茶马司的官吏求助,茶马司的官吏同这队商队熟络的很。哪里肯搭理童振?童振急得跺脚欲哭无泪。五十多良俊换这几车中等茶叶回去,他怎么向家主交代? “站住!这些马我已经买下,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们不能将马牵走!”贺腾骁怒喝道。 贺腾骁喝声如雷惊动了周围的人,牵马的镖师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将马牵走。 常青性急,带上几个老卒上前将马抢下,夺过镖师们手上的缰绳。 刀疤脸中年人对茶马司的官吏使了个眼色,为首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吏叫上五六个茶马司的兵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厉声呵斥道:“茶马市重地!当市强夺他人货物,你还有没有把我大赵律法放在眼里!” 大摇大摆走过来官员的青色袍服绣着黄鹂补子,黄鹂补子代表这官员是正八品的文官,茶马司司副的品级为正八品。这官员便是北原茶马司司副何云庭。 贺腾骁一身朴素的劲装装束,温可隆的穿着也很普通。何云庭只当温可隆是寻常的商人,贺腾骁他们是温可隆雇来押运茶叶的镖师。 “强夺他人货物的是他们!不是我们!”常青指着刀疤脸中年人怒气冲冲地道。 “大胆。”何云庭声色俱厉,身后的五六个茶马司兵丁亮出雪白的刀刃,“你手里牵的是什么!证据确凿,你还要颠倒是非黑白么?!来人,将这些人逐出茶马市!” 五六个兵丁气势汹汹地扑上来要将贺腾骁等人逐出茶马市。贺腾骁冷声一喝,亮出兵刃:“我看你们谁敢!身为茶马司司正,不知维持茶马市之秩序,暗自包庇不法交易,这些罪名下来,别说你身上的黄鹂补子官袍不保,就连你头上的这颗头颅都将不保!” 贺腾骁气势逼人,何云庭听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何云庭心想莫非这人真的已经看穿了他和乔绍远的关系? 刀疤脸中年人是平遥的晋商,多年打理乔家在辽东的生意。 “当市辱骂诬陷,也是重罪一条!”乔绍远见何云庭心虚,五六个兵丁看到贺腾骁亮出兵刃,迟疑地不敢向前,便在一旁给他们打气。 有乔绍远给何云庭打气,何云庭底气足了许多,喝令茶马司兵丁拿下贺腾骁。 “就是他们!昨日当街殴打咱们弟兄的就是他们!” 就在此时茶马市闯进来几十个北原的兵丁,当头的武官是一个千户...... 第三十八章:闹市不宁(下) 第三十八章:闹市不宁(下) 几十个北原兵丁在北原千户邓威的带领下气焰嚣张地将贺腾骁一干人围住。 邓威朝何云庭一抱拳:“何司正,这刁民昨日当街殴打我北原军,我正要拿他们问罪!” 说罢,邓威一招手,喝令道:“拿下!” 邓威平日在北原城也是飞扬跋扈的主儿,朝何云庭唱了一个喏,也不顾何云庭的反应就下令拿人。 “取弩!拔刀!”对付这些蛮横不讲理的兵痞最好的办法就是也蛮横无理。贺腾骁拔刀出鞘,厉声质问:“放肆!却是要拿我等到哪里问罪?!我等何罪之有?!” 老卒们纷纷刨开茶叶,取出藏在茶叶底下的利弩,同北原军对峙。 何云庭暗暗叫苦,将邓威的全家女性问候了个遍。辽东总督彭朝栋前日抵达北原城,就住在离北原营将府中。 茶马市离北原营将府仅仅只有数十步的距离,何云庭只下令将贺腾骁等人驱逐出茶马市,没敢下令将贺腾骁等人缉拿起来就是担心惊动营将府里的彭朝栋。要是放在平日遇到这种情况何云庭早将贺腾骁缉拿住狠狠敲上一笔。没想到半路冒出个不知好歹的邓威,冲进北原茶马市便气势汹汹地要拿贺腾骁他们问罪。 贺腾骁怒目横刀、杀气腾腾,老卒们举起利弩,锋利的箭头指向迎面而来的北原军。 乔绍远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些人暗藏利弩。大赵对弓弩一类的远程武器控制极为严格,尤其是弩,弩相较弓而言更容易掌握,一个普通的农夫训练上三五天都能够熟练地使用弩,大赵对民间私藏利弩的态度是零容忍,一旦被查出私藏利弩私藏者将以谋反之罪斩立决。能用上的弩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势力。 眼前的这些人杀气腾腾,面对数倍于他们的北原军没有一丝畏惧之色。这些人肯定是见过的血的人! 何云庭脸色煞白,他知道事情闹大了,这些人绝对不简单,不是好欺负的主。 见贺腾骁的人执利弩相对,北原镇军没敢向前,生怕不长眼的弩箭朝他们射来。 一百多号人就这么僵持着。 “私藏军械利弩可是死罪!”这时邓威也感到头疼,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手下的人只告诉他当街殴打他们的人是一支商队,哪里会想的到这支商队竟然暗藏利弩?邓威只得硬着头皮喊道,“依大赵律法,民间胆敢有私藏利弩者,杀无赦!” 有邓威的怂恿,北原军强打精神,小心翼翼地握着刀枪靠近贺腾骁。 凌锋稳住弩臂,对准邓威扣动弩机,尖锐的弩箭应声飞射而出。精准地扎在邓威的皂靴前方,落地点距离邓威的皂靴不足一寸的距离。 “大赵律法上说民间私藏利弩是死罪,可没说军中不得使用利弩。”贺腾骁冷声道,“敢问千户大人,身为堂堂大赵镇军,欺下瞒上,盘剥小民,当市执利刃行凶可是何罪?” ———————————————————————————————————————————————————————————————————————————————————————————————————————————————————————————————————————————————————— “这就是你们这些天茶马贸易换来的好马!”彭朝栋狠狠将北原营将郭承刚训斥了一顿,彭朝栋为辽东总督,不只是出关的十万秦军归彭朝栋节制,辽东各镇的镇军也归辽东总督节制。 彭朝栋看着满校场的中下等马匹气不大一处来。早年彭朝栋在甘州整治甘州茶马市之时就已经目睹过帝国的茶马贸易制度日益崩坏,私茶屡禁不止。中枢多次向西南西北的茶马司派出巡查御史也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 穆宗之时,帝国不得不放弃一部分茶马市的利润,下令茶马市五分商卖,五分入官,允许民间商人缴纳一定茶马捐后参加茶马贸易,茶叶无需运到指定的茶马司,经过茶马司检查称重便可直接入市贸易。贸易后一半的马匹归茶马司所有,令一半的马匹则归商人所有。 这条法令一出非但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反而事与愿违,私茶从此日益猖獗。商人获得马匹后将劣马,甚至是私马交纳茶马司,好马尽入民间商人之手,官营茶马贸易更加衰落。 彭朝栋出任陕西总督之时,耗费大量精力在整治甘州茶马市,甘州一地的茶马贸易才有所好转。秦军才得以获得西域的良马组建成了当时帝国最大规模的骑兵军队。 彭朝栋重开北原茶马市也希望能够获得萌古人的良马,扩充秦军骑兵的实力。 彭朝栋的亲卫检验完校场内的八百多匹名单上所为的“良马”之后,朝彭朝栋摇了摇头。这些马都是中下等的马匹,当挽马还能勉强一用,根本不能当做战马来使用。而且其中还夹杂了不少老马、病马。甚至驴子和骡子都参了进来,北原茶马市的崩坏程度可见一斑。 “属下有罪,总督大人饶命!”郭承刚急忙跪下告罪。 彭朝栋长叹一声,没有理会郭承刚,此时心里已经打定要整治北原茶马市。要向从外族手里获得战马,他必须像当面在陕西整治甘州茶马市一样将茶马市紧紧掌握在自己手里。 “大人。”门外跑进一个亲兵,对彭朝栋禀报道,“茶马市发生械斗!” “走!去看看!”彭朝栋一甩披风,也不顾跪在地上的郭承刚,带上一队亲兵直奔茶马市。 北原茶马市。 贺腾骁的平山堡军同北原军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小三爷,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凌锋一直举着利弩,时间长了手臂有些发酸,侧头对贺腾骁低声说道。 “坚持住,拖下去。”贺腾骁压低声音回复凌锋,“北原城内有三千多北原军,要是动起手来,咱们吃亏,跟他们耗。彭朝栋不是已经到北原城了吗?茶马市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定然会惊动彭朝栋,我们就耗到彭朝栋来茶马市为止!” 贺腾骁这么说,凌锋只能咬牙坚持。 果不其然,茶马市涌进了一队秦军。秦军将士涌进茶马市后,驱散围观的人群,为彭朝栋开路。彭朝栋虽没文官,但常年出入于行伍之中,经常一身戎装。只有在一些重要典礼和进京朝拜皇帝之时才穿文官袍服。 彭朝栋今天的装束很简单,一袭火红的小袖圆领袍外罩着一件黑色披风,没有戴巾帽,足蹬一双长靿(yao,第四声)靴。彭朝栋身后的两个亲兵也是一身便装,便装之外围着腰袱,腰袱之外悬着一把腰刀。 两个亲兵人高马大,护卫彭朝栋走进茶马市并高声吆喝开道:“总督大人到此!闲人回避!” 见彭朝栋进了茶马市,北原军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看向彭朝栋,贺腾骁命令他的人将武器放下。 贺腾骁的人一身朴素的劲装,手底下的人几乎人手一把利弩。彭朝栋心知贺腾骁不是一般的商人,当然,他也很清楚北原军也不是什么好鸟。 “你是何人?!”彭朝栋径直问贺腾骁的身份,声色俱厉,有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这是贺腾骁第一次看清楚彭朝栋的脸,彭朝栋年近六旬,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有些陷入眼窝,深邃而明亮。 彭朝栋没有向外界传闻的那样身长八尺,容貌甚伟。这分明就是一个过度操劳的老人啊。 “属下盖州平山堡千户贺腾骁!”贺腾骁抱拳回道。 “你就是以数百残军,以一堡之力抵御住五千辽军铁骑的平山堡千户贺腾骁?”彭朝栋多打量了贺腾骁几眼,他早先对贺腾骁就有些兴趣,没想到今天在北原茶马市遇到贺腾骁。 “正是属下。”贺腾骁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贺腾骁态度不卑不亢,彭朝栋在心中暗暗赞许。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能对他不卑不亢的人就越少。彭朝栋对贺腾骁执利弩在茶马市械斗一事也没那么厌恶。北原军和茶马市官吏兵员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的很。 见彭朝栋来到茶马市,乔绍远有些紧张,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既然身为大赵军人,为何执利弩在茶马市行凶?!眼里可有我大赵军律?!”彭朝栋质问贺腾骁。 贺腾骁没有辩解,将事情的原委简明扼要的告诉彭朝栋。他本来只想将乔绍远强抢去的马匹夺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马匹,没想到半路突然冒出个邓威,令他感到头疼。 彭朝栋在心里将这件事情的脉络梳理了一遍,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彭朝栋有意整治北原茶马市,今天北原茶马司的官员徇私舞弊被彭朝栋撞个正着。彭朝栋心想今天这件事情倒可以作为整治北原茶马司的突破口。 邓威在一旁狡辩企图为自己开脱,何云庭在一旁默不作声,满脸汗珠,心如死灰。 乔绍远倒是强作镇定,神色平静。 贺腾骁看了一眼一脚镇定的乔绍远,冷笑一声,对彭朝栋抱拳道:“总督大人,属下有一事要禀报总督大人。” “你说便是。”彭朝栋一脚狐疑地看着贺腾骁。 第三十九章:辽东总督 第三十九章:辽东总督 彭朝栋一脚狐疑地看着贺腾骁,不知道贺腾骁还要说什么。 乔绍远恶狠狠地盯着贺腾骁,眼中分明带着威胁。贺腾骁没有直接答彭朝栋的话,信步从乔绍远眼前走过,走到乔绍远面前稍稍停顿片刻,目光同乔绍远相接。贺腾骁冷冷瞪了一眼乔绍远,嘴角微微上翘。乔绍远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贺腾骁走到乔绍远后面的一辆车前,守在车前的两个健壮镖师挡在贺腾骁面前,不让贺腾骁接近车子。贺腾骁双手用力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镖师,贺腾骁力气大,有个镖师没有站稳,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另一个镖师站稳后挥拳打向贺腾骁面门,贺腾骁迅速抽刀出鞘,一刀架在那镖师脖子上。刀锋触及那镖师的脖子,割破镖师脖子上的皮肉。镖师只觉颈部一阵冰凉,收住拳头不敢轻举妄动。 “退下!”贺腾骁喝退那镖师,一刀割开车子上装着茶叶的麻袋。麻袋被锋利的刀锋划破,割开一道口子。 乔绍远痛苦地闭起双眼不敢看那麻袋上被划出的丑陋口子。麻袋被划破,茶叶从麻袋上的口子如漏沙一样漏出。随着茶叶不断漏出,藏在茶叶里的铁器慢慢露了出来。麻袋里居然藏着铁器! 看清麻袋里的铁器之后彭朝栋的脸色变的很难看,没想到这些商人胆大到这种程度,居然敢拿铁器到茶马市上交易!北原城的兵丁,北原茶马司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能让这么多铁器流入茶马市交易。 彭朝栋看向何云庭,何云庭面色苍白,万念俱灰,呆立在原地。 “来人!将这些奸商拿下!”彭朝栋下令拿下乔绍远的商队。彭朝栋的亲兵得到命令一人一个控制住乔绍远和他的镖师。 彭朝栋箭步走到这些车前示意亲兵们划开这些马车上的麻袋。 嘶…… 嘶…… 嘶…… 二十八辆车上的所有麻袋被彭朝栋的亲兵破口划开,划开麻袋后,亲兵们拨开茶叶,露出藏在茶叶下的铁器。 “报总督大人,这袋茶叶里藏有铁器。” “报总督大人,这袋也有。” “总督大人,这袋也有。” 检查完麻袋后,彭朝栋的亲兵报告声此起彼伏。二十九辆车中竟有十八辆车的麻袋中藏有铁器! 彭朝栋走进最近的一辆车,令亲兵将麻袋里的铁器都倒出来。 亲兵们将麻袋内的铁器从口子里倾倒出来,响起铁器碰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确认麻袋中的所有铁器都倒出来后,彭朝栋的亲兵们这才丢了麻袋。 地上的铁器五花八门,不仅有铁料、铁斧、铁铲、甚至还有现成的兵器! 彭朝栋蹲下身查看这些铁器,先是拿起一块铁料看了看,铁料竟然还是精铁!彭朝栋丢下铁料,拾起一支枪头,枪头被磨制的锋利异常,是一支质量上乘的枪头,地上像这样的枪头还有七八十支。这些枪头加起来有一千四百多支! 这些武器之精良绝非民间小作坊能够打造出来的。彭朝栋随机挑出三四支枪头,整齐的摆在平地上观察,枪头上的铭文已经被磨掉,但这些枪头摆在一起长短粗细几乎一模一样,是大赵镇军的制式武器无疑。 彭朝栋站起,看向乔绍远,乔绍远的表情依然保持镇定。 在茶马市查出这么多走私军器,性质恶劣。北原茶马司的整治势在必行,不仅要整治北原的茶马市,还要立案彻查这些军器铁器的来源。铁器是重要战略物资,这些铁器要是流入外族,大赵士卒又将多流多少的鲜血? 想到要彻查这些军器的来源,彭朝栋心中不免有些无奈。这么庞大的军器走私案,一旦彻查起来,背后牵扯到的人又会有多少?看乔绍远从头到尾一直表现的很镇定,这起军器走私案的幕后东主自然不会是小鱼小虾。彻查这件案子的阻力不比他当初整治甘州茶马市的阻力小。 彭朝栋命令亲兵将牵扯到这件事的相关人员带走,贺腾骁的平山堡军也不例外,被彭朝栋的亲兵下了武器带走。 彭朝栋的亲兵将涉事人员带走后,单独留下贺腾骁。 “本督一直有个疑问。”彭朝栋慢悠悠地走着,对贺腾骁说道。 贺腾骁不清楚彭朝栋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笑了笑,说道:“总督大人但问无妨,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彭朝栋走到廊前停下,侧过头把目光对向贺腾骁,说出了他的疑问:“你是怎么以平山堡数百残兵之力挡住数万辽军进攻的?” “总督大人说笑了,属下哪里有那能耐。围攻平山堡的辽军不过数千,攻城不过两日,辽军长于野战而短于攻城,攻打坚城要塞乃是弃长用短。属下不过侥幸,以地利之优势勉强守住平山堡两日罢了。”贺腾骁说道,“总督大人三十年前以八百铁骑入镇陕西,荡平陕西数十万流寇,那才是丰功伟绩。” 彭朝栋摇了摇头,没有再和贺腾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当年他以八百铁骑出镇陕西不假,但他面对的所谓数十万流寇不过是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流民罢了。 再者,彭族是巩昌府首屈一指的大族。彭朝栋一到陕西就以巩昌府的两千乡勇为根底招募八千巩昌府子弟,创立了秦军。 以八千强军对付数十万乌合之众只要不是庸碌之辈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东晋谢玄不就以八万北府兵击溃前秦的百万大军?而贺腾骁的数百残军,面对的可是以狠勇善战而著称的辽军铁器。除了占有地利优势,作为守城主官的贺腾骁的指挥能力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彭朝栋和贺腾骁走到校场,一群劣马映入他们的眼帘。 贺腾骁心想这些应该就是这些天茶马贸易官府从外族手里交换来的马匹。贺腾骁放眼望去,数百匹马中竟然找不出一只良骏。这大赵帝国的茶马贸易制度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等本督整治完北原的茶马市,本督将获得数倍于这些劣马的良骏。”彭朝栋望着不远处的一群马说道,“我要扩充秦军的骑兵,你是骑兵出身,应该知道要打造一支能战的骑兵非一日之功。” 骑兵不仅昂贵,而且培养骑兵所需的周期长,没有三五年的功夫,很难打造出一支精锐善战的骑兵。贺腾骁满腹狐疑,彭朝栋把自己拉到这里看马和自己说这些有何用意? “但若是收拢辽东各地散碎的骑兵,稍加训练,一支能战的骑兵旦夕可成。”贺腾骁正揣摩彭朝栋说这些话的用意,彭朝栋在他旁边继续说了下去,“辽军以骑兵见长,对付骑兵的最好办法是发展自己的骑兵,以骑制骑,步骑兼用。” 彭朝栋说完这句话,贺腾骁终于明白了。彭朝栋是想拉拢他加入秦军。 秦军虽然号称大赵帝国数一数二的强军,不过说到底,秦军在辽东只不过是客军。要想在辽东立足,反倒是辽东当地的世家豪族更值得依靠。彭朝栋以一介总督的身份放下身段向他一个小小的千户抛出橄榄枝,他若是加入秦军待遇自然不会低。 贺腾骁无意离开贺家加入秦军。他千方百计设法脱离贺家内部出任平山堡千户就是为了获得相对的自由,自主自己的命运。加入秦军又如何,他在秦军又没有根基,入了秦军还不是要唯彭朝栋,唯秦军马首是瞻? 灵魂来自数百之后的贺腾骁格外珍视自己的自由,这种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贺腾骁思绪飘忽,眼神迷离,思索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或许在这个时空他只是一株无根的浮萍吧。 “打造一支足以和辽军铁骑匹敌的强大骑兵,腾骁可有意乎?”彭朝栋的目光落在贺腾骁身上。 贺腾骁的思绪被彭朝栋浑厚的声音拉回。 贺腾骁迎着彭朝栋的目光回道:“总督大人武功盖世,假以时日总督大人定会打造出一支足以和辽军铁器匹敌的强大骑兵,中兴我大赵。腾骁出身卑贱只求苟活于世上,别有它求。” 打造一支能于外族铁骑相抗衡的骑兵曾是帝国很多人的梦想。吴霆震的骠骑营,贺方雄的骁骑营,都曾昙花一现,在战场上同辽军铁骑杀的平分秋色。但最终还是被辽军打败了,吴霆震,贺方雄的梦想被辽军的铁骑在战场上践踏的粉碎。 骁骑营的幸存下来的老卒追随贺腾骁,也很希望贺腾骁能够带出一支强大的骑兵重铸当面骁骑营的辉煌。贺腾要也梦想有一天他能够带出一支像骁骑营一样,铁一般的强军。但是,不是依靠秦军来实现这个梦想。 借助他人的力量实现自己的理想是靠不住的。最为实在的梦想则是要通过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努力争取来的。 听贺腾骁这么说,彭朝栋清楚贺腾骁不愿加入秦军,他也不强人所难,但他并不相信贺腾骁真的只求苟活世间,除此之外别无它求。 “你可有字否?”彭朝栋岔开话题。 “属下刚刚年满弱冠,尚未有字。”贺腾骁如实回答道。 “那本督便赐你字。”彭朝栋走进堂屋,贺腾骁跟着彭朝栋走了进去。 彭朝栋铺好宣纸,提笔落墨,在洁白的宣纸上书写下两个字——云骥。 “况地望既华,天资更伟,云骥行空。年少才名蜚动。”彭朝栋朗诵了一遍前朝黄机的一首木兰花慢,朗诵毕,搁下手中的笔:“贺腾骁,字云骥。” —————————————————————————————————————————————————————————————————————————————————————————————————— 求收藏,求推荐,第二更在晚上八点~ 第四十章:内疚 第四十章:内疚 “督帅是不是太过看重贺腾骁了。”彭朝栋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亲卫,一个叫郑雷,一个叫郑霆。两个人是兄弟,做了彭朝栋二十几年的亲卫,常年跟随彭朝栋左右。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彭朝栋这么器重一个人。 郑霆说道:“一个小小的千户就算有些军功,督帅也没有必要这么抬举他。” 郑雷、郑霆两兄弟都觉得彭朝栋太过抬举贺腾骁了。一个小小的千户,不值得彭朝栋这么器重。 彭朝栋笑道:“你们兄弟俩都错了,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不了解我么。不是我太抬举他,而是我现在身边可靠一用的人太少,放下姿态,争取一个堪用的人,值的。” 彭朝栋刚刚建立秦军之时,三秦大地人才辈出,秦军也是将星璀璨。秦军全盛之时号称大赵帝国第一强军不是空穴来风。正是因为三秦大地人才辈出,秦军将星璀璨,彭朝栋才能定凉州,五次出塞收复河套。建立不世之功,成为大赵帝国屈指可数的能臣。两百多年来,能任一地总督长达三十多年的总督,也只有他彭朝栋一人而已。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早年跟随彭朝栋的那批将官或战死沙场,或老去。秦军又后继乏人,彭朝栋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少。 “咱们秦军可是天下第一强军,何愁军中无人?!”郑霆愤愤不平地说道。 彭朝栋轻叹一声,秦军自视为天下第一强军久矣,天下第一强军的这顶帽子戴久了,自己想摘下来也难了。郑霆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大多数秦军的想法,秦军将官中少有人肯承认秦军已经衰败的残酷事实。 “既然我秦军不愁无人,为何我一出陕西,当年被我打得仅剩下一百余骑狼狈遁入秦岭的流寇陆天浩出山之后连下汉中府的七座县城?”彭朝栋训斥道,“不要以为我们在营州打了一战,收复了营州,朝廷给我们秦军下了道嘉奖令就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强军了!营州城是拿四千多秦军将士的命换来的!守营州城的辽军又有多少?这一仗算的上大捷吗?!朝廷不清楚,你们自己还不清楚吗?!贺家军在盖州打的一仗打的丝毫不比咱们秦军逊色!你们谁要要是贺腾骁那本事,我一样的器重你们。” 郑霆哑口无言,彭朝栋指挥秦军强攻营州之时他和郑雷都在场。辽军在营州立足未稳,营州城阙残破,守卫营州的辽军不过一千五六百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秦军强攻营州城仍旧是几尽奔溃。最后还是彭朝栋的次子彭禹乾身先士卒,率敢死队攻入营州城,营州才得以破城。这样一比,贺腾骁的战功可算是耀眼。 郑霆不服气,还想说上两句,郑雷碰了碰郑霆的手臂,暗示郑霆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 没想到这次来北原茶马市易马会经历这么多的波折。贺腾骁同童部人的茶马贸易走的是正当路子,彭朝栋也没有危难贺腾骁,赐贺腾骁字后就放贺腾骁等人走。 贺腾骁揣着彭朝栋的字走出北原营将府,路过校场之时,贺腾骁看见北原营将郭承刚仍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贺腾骁心想,今天北原茶马市被查出这么大的铁器走私案,郭承刚身为北原城最高的军政长官,自然难逃一劫。 贺腾骁望着北原的街头,想到今天的经历,北原城这座不起眼的城很快就会风起云涌,局势陡变。 当下彭朝栋想要扩建秦军骑兵的规模,唯有拿北原茶马市开刀。将北原茶马司掌握在自己手里,彭朝栋才能获得足够的马源扩建骑兵,毕竟中原地区少有良马。 “今天北原茶马司的捅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北原茶马司的人算是混到头了。”温可隆想起何云庭在彭朝栋进北原茶马市后一脸的颓萎相说道。 就算温可隆不是局内之人,不知道彭朝栋有心扩充秦军的规模。但浸淫商海这么多年,察颜阅色的能力早已练的炉火纯青。彭朝栋进茶马市之后从头到尾没有理会过北原茶马司的官员。 “整治北原茶马司是肯定的,或许彭朝栋在重开北原茶马市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整治北原城的念头。”贺腾骁慢悠悠地走着,生意成交的很快,现在还不到晌午,贺腾骁并不急着回去,倒乐意在北原城的街头多逛上一会儿,“彭朝栋在陕西整顿凉州卫的镇军,就是以甘州茶马市为突破口,大刀阔斧地整顿凉州镇军。” “小三爷的意思是,彭朝栋要故伎重施,整顿辽东镇军。”凌锋插口道,彭朝栋当年整治甘州镇军可算是大赵镇军的一场大地震。 彭朝栋整顿凉州镇军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在秦军的支援下凉州镇军几度主动出击西北的瓦慎、鲁藩、达瀚等部落,并大胜而还。瓦慎、鲁藩、达瀚等部落被迫西迁,困扰帝国近百年的西北三大蛮族寇边问题得以解决。 “对。”贺腾骁点了点头,“总督有权节制辖下的镇军。彭朝栋出镇辽东面临的困难要比当年在陕西所遇到的困难难的多。就以兵力而论,辽军号称有控弦之士二十余万,俞家降辽之后,辽军的兵力大大增强。而出关的秦军不过十万之数。黄、贺两家也有十余万兵马,但这两家的兵马,彭朝栋很难调配的动。” “辽东镇军虽然被打残,但尚有十万左右的镇军,彭朝栋整顿辽东镇军要是能够取得和当年整治凉州镇军一样的成效,辽东镇军还是能够挤出五六万堪用的兵马。”凌锋说道。 彭朝栋刚刚上任就急着着手整顿辽军镇军,也从侧面说明了辽东的局势不容乐观。彭朝栋是当朝最有能力的一个封疆大吏,帝国西北的疆土能得以保全,多赖彭朝栋苦苦支撑。 再者,彭朝栋年事已高,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大不如前。朝廷对彭朝栋寄予厚望,认为彭朝栋是当前大赵唯一有能力力挽狂澜的能臣。彭朝栋身上的担子重的很。 贺腾骁在街上闲逛了大半天,饭点在酒楼点些饭菜草草打发了。贺腾骁看了看日头,见时间也差不多了,没有再继续游荡下去,回到谢芸馨的住处打算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回平山堡。 谢芸馨的住处门口挤满了人,门口围观的百姓对谢芸馨的家指指点点,交口接耳的说着些什么。 贺腾骁记得早上谢芸馨还早早地出来摆摊,这时候谢芸馨家的大门紧闭。门口摊位被砸的碎烂,货物散落满地。 “这位小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贺腾骁问一个双手叉在胸前的闲汉。 那闲汉看了贺腾骁一眼,认出贺腾骁他们就算昨日当街殴打北原城兵丁的那伙人。愤愤道:“还不是你们给害的,你们昨日当街殴打那伙丘八,没有客栈敢收留你们,这丫头片子心善,收留了你们。这可不,白日你们前脚刚走没多久,昨日的那些丘八后脚就上门找这丫头的麻烦。砸烂这丫头的摊子不说,还冲进堂屋将丫头家里砸个稀烂,就连这丫头她爹的牌位都给砸了。” 旁边的另一个闲汉插口道:“这还不算,这丫头她娘,本就卧病在床,怎经得起这惊吓?见她夫家的牌位都给兵丁砸了,一急之下竟然一命呜呼了,可怜留下这丫头一人。” 那闲汉还没说完,贺腾骁便急忙抽身敲谢芸馨的家门。门已经给里面的门闩闩死。贺腾骁敲了好几遍也不见有人出来开门。 贺腾骁一急之下破门而入,堂屋一片狼藉,堂屋内的条案、防桌、交椅等家什无一不被砸的稀烂。 谢芸馨不再堂屋,贺腾骁心想外头的那些闲汉说谢芸馨的刚刚死去,谢芸馨不在堂屋,应该在他母亲的屋内。 贺腾骁折返到谢芸馨母亲的居住的房间,推开门,看见谢芸馨跪在母亲面前抽泣。 谢芸馨的抽泣声像一鞭鞭鞭子一样抽打在贺腾骁身上。是他害了她啊,早知道如此贺腾骁留几个老卒在她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谁又能想的到北原的兵丁报复心理这么强?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隔夜都嫌迟。 贺腾骁感到很内疚,同谢芸馨一道跪在谢母的床头,恭恭敬敬地给谢母磕了个头,算是赔罪。 “做完生意你就赶紧走罢。”谢芸馨揩了揩眼角上的泪痕,“你要再留在北原城,北原城的兵还是会找你麻烦的。” 谢芸馨丝毫没有怨贺腾骁的意思,贺腾骁只觉得越内疚。 “我走了你怎么办?”贺腾骁说道,“你一家人孤苦无依在北原城过活,现在你父母皆已过世日后打算怎么办?”贺腾骁实在不忍心将谢芸馨一个人丢在北原城。 “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们操心,你们快走吧。”谢芸馨有些倔强。 “凌锋!”贺腾骁将凌锋喊了进来。 “小三爷有何吩咐?”凌锋走进房间问道。 “让弟兄们全都上马!操上家伙!跟我走!”贺腾骁不容谢芸馨分说,抱起谢芸馨就走。 “你要干什么?!”谢芸馨在贺腾骁的怀里拼命挣扎,粉拳头锤打在贺腾骁坚实的臂膀上,带着哭腔叫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 求收藏,收藏,非常非常非常需要大家的收藏,风驰每天稳定二更保底,大家别吝啬收藏和推荐啊,新人没啥人气,全靠大家支持了,拜谢~ 第四十一章:横行军营(求收藏) 今日第一更,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一章:横行军营 “你放开我!放开我!”谢芸馨在贺腾骁的怀里挣扎,雨点般的粉拳落在贺腾骁身上。 贺腾骁紧抱着谢芸馨,当世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贺腾骁一个大男人抱着谢芸馨走到大街上。无数双眼睛朝他们射来,谢芸馨就算是一个涉世不深的懵懂少女也羞的满脸通红。 见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她,谢芸馨也不再挣扎,羞怒地将头埋进贺腾骁宽厚的肩膀上哭了起来。贺腾骁右肩被谢芸馨的泪水****一片。 “上马!”贺腾骁抱着贺腾骁脚蹬夸上战马。 身后的三十七个平山堡老卒纷纷夸上战马。街头围观的百姓见状给他们让出一条路,生怕被战马冲撞到。 “他娘的!”贺腾骁右手抱紧谢芸馨,左手紧握缰绳,“北原军欺人太甚!平山堡军听令!” 三十七骑平山堡军神色肃然,挺直腰板子等待贺腾骁下命令。 “全体平山堡军都有!随我冲击北原镇军军营!”贺腾骁高声下完命令,驰马往北原镇军军营而去。 “得令!” “得令!” “得令!” 三十七骑平山堡军没有任何犹豫紧随贺腾骁朝北原镇军军营而去。 迎面经过一队北原军巡逻队见有人竟敢公然当街驰马,领队的小旗胆大,带这巡逻队挡在贺腾骁面前,喝止道:“闲杂人等不许当街驰马!快快下马!” 贺腾骁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径直率军从这些北原军巡逻队面前冲了过去。三四个倒霉的北原兵丁被撞倒在地。 “快!”巡逻队的小旗被撞倒在地,也不顾手臂被擦出血来,对没有被撞倒的兵丁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军营报信!” 那些目愣口呆的兵丁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朝军营方向跑去。但人的两条腿又怎跑的过战马的四条腿?只能尾随在贺腾骁他们后面望着贺腾骁在他们眼前绝尘而去。 北原镇军军营在城北,这里驻扎着一千多名北原镇镇军。 大赵镇军军纪废驰,北原镇军也不例外。北原镇军军营辕门两旁坐着一个小旗的兵象征性地在辕门把哨。 偶尔有几个军官模样的镇军喝的醉醺醺地搂着妓娼往军营里走,辕门口把哨的哨兵熟视无睹,任由他们进去。 “小旗,有马蹄声。”辕门口,一个耳朵比较灵的哨兵动了动一个小旗的肩膀说道。 “你耳洞叫马屎塞住啦!”那小旗打着瞌睡,不耐烦地骂了那哨兵一句,“大白天的,谁他娘的活腻歪了敢在军营附近骑马。” 那小旗昨日宣淫了一夜,困倦地很,正晦气今天轮到他这一小旗在辕门把哨。 马蹄声渐响,这时守在辕门口的哨兵才感到有些不对劲。打瞌睡的小旗也被这阵马蹄声给惊的清醒过来。 哨兵们的第一反应是以为秦军巡营来了,急忙站起。 烟尘滚滚,哨兵们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骑兵。等到这些骑兵距离他们近时,这些哨兵看清楚这这骑兵身上穿的既不是镇军的朱红色军服,也不是秦军的灰色军服,而是穿着普通的劲装。 哨兵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骑兵来势汹汹,小旗不敢站到中间将这些来历不明的骑兵拦住。只是在辕门旁喝道:“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许驰马!” 贺腾骁他们哪里有心思去理会他们?直接纵马从这些哨兵眼前像风一样地掠过。 “敌袭!敌袭!”辕门口的哨兵赶忙喊道。 军营内的北原军听有敌袭,又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敌人来袭,敌人是谁。只听的到处都是马蹄声,以为是辽军或者是萌古军的骑兵来袭。上至千户官,下到寻常士卒,吓的抱头鼠窜。争先恐后地要逃出军营,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贺腾骁率领三十七骑在北原军军营中横冲直撞,肆意打砸。 虽说北原军糜烂,但北原军还是大赵的镇军,彭朝栋还在北原,贺腾骁也不想让彭朝栋太难堪。没有用腰刀,用的是去了枪头的白蜡枪。 平山堡军看到北原军出来一个就一棍子下去,打倒在地。北原军忙于奔命,少有北原军有意识到要反击。 一个总旗模样的军官招呼了十来个北原军持枪冲向贺腾骁,凌锋和常青纵马横冲过去将那总旗扫倒。冲在前面的三五个北原军猝不及防,被战马横冲带来的巨大惯性撞到。剩下的几个北原见状哪里还敢反抗拔腿就跑。 有个北原军躲在营房旁,弯弓搭箭对准贺腾骁要放暗箭。正要松手放箭,凌锋一棍投掷过去将那北原军砸昏。 “常青,保护千户大人!”凌锋吩咐常青保护贺腾骁,贺腾骁马上还带着个谢芸馨,在马上施展不开。 常青得令护卫在贺腾骁身旁,凌锋带着平山堡骑兵冲击北原军军营。 谢芸馨没有见过战场厮杀,有些害怕,紧紧依偎在贺腾骁怀里,看着贺腾骁的北原军冲击北原军感到很解气,刺激。 “他们在那里!”谢芸馨的小手指向军营内的一角,有些兴奋。 贺腾骁循着谢芸馨的小手望去,只见几个北原军跌跌撞撞地跑着。 贺腾骁朝常青使了个眼色,常青招呼周围的三四个平山堡骑兵上前将那几个北原军拦下。 那几个北原军被常青一顿狠揍,像拖死狗一样拖到贺腾骁马前。 几个北原被揍的鼻青脸肿,活像一头头大肥猪。谢芸馨见了忍不住捂着嘴破涕为笑。 几个北原军抱头告饶,贺腾骁冷眼看着他们,这几个北原军正是昨日北原街头收摊捐,今天砸了谢芸馨家的那些北原军。 “你说,该怎么处置?”贺腾骁对依偎在他怀里的谢芸馨说道。 谢芸馨两汪清泉般地澄澈明眸望着贺腾骁棱角分明的脸庞,摇了摇头说道:“人也打了,你把他们的军营也砸了,饶了他们罢。” 贺腾骁看着谢芸馨,谢芸馨眼睛有些红肿,眼角边还有深深的泪痕,让了看了心生怜惜之情。 “是他们先砸的你家,我砸了他们军营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贺腾骁怕谢芸馨心软饶了这些北原军,侧过头对常青说道,“常青,将这几个人的手脚给我打断!” 跪在地上北原军听贺腾骁要将他们的腿脚打断求饶之声更大了。 常青下马对这些北原军一顿狠揍,将这些北原军的手脚打断。 谢芸馨捂着眼睛依偎在贺腾骁怀里不去看这些北原军的惨像。 这几个北原军的腿脚打断之后,贺腾骁下令收队,从容地离开北原镇军军营。留下一片狼藉不堪的北原镇军军营。 ———————————————————————————————————————————————————————————————————————————————————————————————————————————————————————————————————————————————————— 彭朝栋听说北原镇军军营被袭击,连忙带上一队秦军直奔北原镇军军营。 彭朝栋赶到北原镇军军营之后,贺腾骁已经离去。映入彭朝栋眼帘的是一个狼藉不堪的军营,辕门被砸烂,营房被砸烂,校场上的悬着军旗的旗杆被斩断。北原军的军旗落在地上,军旗上蒙上了一阵尘土。 北原城镇军军营内,被打伤打残的北原军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傻猪也似的哀嚎着。军营内甚至还有女人的啼哭声。 “总督大人。”郑雷附在彭朝栋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彭朝栋听后气双脸涨红,头发几乎都要竖起来,一双怒目瞪的老大。身边的郭承刚看到彭朝栋这副模样心里直发毛。 “你带的好兵!三十几人,持着棍棒就把你的北原军打成这样!”彭朝栋怒斥郭承刚。 被三十几骑偷袭北原军就被打成这副鸟样,北原军的战斗力可想而知。他能指望着这样的军队同辽军作战?北原镇军糜烂到这种地步,作为北原城营将郭承刚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彭朝栋愤愤甩袍回府,背对着郭承刚冷冷地对郭承刚说道:“既然你当不好这个营将,就别当了!” 郭承刚只觉眼前一黑,目眩良久之后视觉才恢复正常。要是其它总督对他说出这句话他不会放在心上,但彭朝栋说出这句话,他的北原营将那就真的是做到头了。 “督帅,是不是要将贺腾骁那厮给拿了?冲击军营可是死罪。”郑霆问彭朝栋说道。 “拿你个卵子!”彭朝栋不顾形象地骂出脏话来,“还嫌不够丢人吗?!” “那就这么放他走?”郑霆有些吃瘪的说道。 彭朝栋名字上有权管辖辽东境内的所有军队,但他心里明白辽东和别处的军镇不同。黄家和贺家的手底下的军队不是他想管就能够管的。贺腾骁毕竟是复州贺家的人。 彭朝栋想了想,对郑霆说道:“回去写封信给贺方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让贺方雄好好管教他的孙子!” 郑霆对彭朝栋这么处置贺腾骁感到意外,贺腾骁可是贺方雄的孙子。让贺方雄处置贺腾骁,贺方雄能不护着贺腾骁吗? 虽说郑霆对彭朝栋这么处置贺腾骁有意见但也不敢再多舌,把想说的话统统都咽回肚子里。 ———————————————————————————————————————————————————————————————————————————————————————————————————— 今日第一更,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二章:哪里拐来的小女孩(求收藏!) 第四十二章:哪里拐来的小女孩 离开凌乱不堪的北原镇军军营,贺腾骁带着三十几个老卒回到谢芸馨的住处。谢芸馨年纪尚小,贺腾骁让老卒们帮谢芸馨料理完她母亲的后事。 谢芸馨母亲的遗体有四个健壮的骁骑营老卒抬棺,三十多人送行也是北原城难得一见的盛状。街头上的北原城镇军看见贺腾骁射来恶毒的目光,像是要将贺腾骁生吞了一般,但却没有一个镇军敢上来招惹贺腾骁,只是远远地站在原地瞪着贺腾骁。 贺腾骁浑然不在意这些镇军的目光,堂堂一城镇军军营上千人马还能够让他的三十几骑劲卒给白昼袭营,这样的军队有什么可怕的?想到彭朝栋要依靠这样的兵马同狠勇善战的辽军铁骑作战守住辽东残地,贺腾骁不禁对辽东地区的未来有些担忧。 谢芸馨一家是被贬黜到北原城的,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原人。贺腾骁翻阅过谢芸馨父亲的信件,对谢芸馨一家的家世多多少少有一些粗浅的了解。现在谢芸馨双亲皆已亡故,贺腾骁不放心把谢芸馨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留在北原城。再者,贺腾骁已经将北原城的镇军全都得罪了,贺腾骁一走,说不好就像昨日一样,贺腾骁前脚刚走,北原镇镇军就来报复谢芸馨,将怨气全都撒在谢芸馨身上。 “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家,我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你们担心。”谢芸馨一口回绝了贺腾骁,拒绝跟贺腾骁走,“谢谢你的好意,快带着你的人赶紧走罢,离开北原城,你打了他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怕我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又踏进你家门。”贺腾骁劝道,“他们对你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煌煌白日,朗朗乾坤,我有什么好怕的,总会有人替我做主的。”谢芸馨的脾气很倔,任凭贺腾骁怎么劝说就是不肯跟贺腾骁走。 “真是个倔丫头。”贺腾骁无奈,只得将谢芸馨打昏,“今天我就替你做了这个主罢。” 贺腾骁将谢芸馨抱上马,吩咐骁骑营的老卒们将谢芸馨家里的物什收拾好带走,启程回平山堡。 —————————————————————————————————————————————————————————————————————————————————————————————————————————————————————————————————————————————————————— “哟,行啊你。”贺腾骁刚刚回到平山堡千户府,推门而入便瞅见袁铮钰。袁铮钰见贺腾骁牵着谢芸馨的小手走进门忍不住上前微微弯下腰,在谢芸馨嫩嘟嘟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哪里拐来的小女孩?好可爱啊。” “不是拐来的,是抢来的。”贺腾骁还没来得及答袁铮钰的话,谢芸馨甩开贺腾骁的手,嘟着小嘴咕哝道。 贺腾骁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心想:看来这小妮子对他成见很深啊,日后少不得又要被袁铮钰调侃。 袁铮钰弯下腰的那一瞬,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从衣领领口飘出,钻进贺腾骁的鼻孔。贺腾骁贪婪地吸了吸气,目光循着香气传来处探看而去。 袁铮钰的身材很火辣,虽然穿着比较保守的袄裙,但胸脯处被撑的鼓鼓。透过衣领,贺腾骁能够清晰地瞥见洁白似银的酥(胸),像是脂肪凝出来的一般。 袁铮钰抬头见贺腾骁色眯眯的目光落在她(胸)脯上,急忙拉紧衣领,横了贺腾骁一眼。偏偏谢芸馨又在身边,她不好意思当着谢芸馨的面骂贺腾骁,只得忍气吞声,以眼神表示她的愠怒。 谢芸馨好奇地四处张望,贺腾骁趁机将袁铮钰拉到一旁,对她说道:“回头给她准备套干净的素净衣裳换上,晚上多做几样素菜。” 袁铮钰也是机灵的女子,见谢芸馨一身素白的袄裙,腰间扎着麻绳,眼角还有明显的泪痕,她自然清楚谢芸馨家中有亲人亡故。不是单纯地被贺腾骁“抢来的”但她也不便多过问。 袁铮钰点头应承下,剜了贺腾骁一眼,小声道:“这事儿你不说我也知道。” “还有。”贺腾骁拍着脑袋道,“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这丫头的东西有点多。” 贺腾骁对袁铮钰交代完后,便抽身走进千户府大堂,离开平山堡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以来积攒下来的公文足够他今晚看个一宿。 望着贺腾骁走进千户府的大堂,谢芸馨扭过头,巴眨着她那两汪水灵灵的大眼睛,问袁铮钰道:“姐姐,你是他大房啊,他是不是惧内?” 谢芸馨见千户府内没有其他的女子,误以为袁铮钰是贺腾骁的妻室。袁铮钰被谢芸馨这么一问,脸颊不禁燃起了红晕。 袁铮钰皮肤白皙,脸红起来很是显眼,见袁铮钰羞红了脸,谢芸馨忍不住跳动着拍起小手:“哇~姐姐脸红喽~” 谢芸馨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袁铮钰气鼓鼓地半蹲着捏住谢芸馨的小鼻子:“死丫头片子,救你话多!” 谢芸馨被袁铮钰捏住鼻子透不过气,连连告饶,袁铮钰这才松开手,拉起谢芸馨的小手走向千户府后衙。 “张百户没有在平山堡?”千户府大堂内,贺腾骁翻阅着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公文问卢炳文道,他不在的时候这些公文都是交由卢炳文和另外三个书生处理。贺腾骁一路上都没遇到张雨阳,故此问卢炳文道。 “张百户这些天都在云关岛忙活,没有回堡。”卢炳文回道。 贺腾骁点点头,继续查看公文盖印。 平山堡司库李翦将这个月的平山堡仓库的账册呈给贺腾骁,贺腾骁放下手中正在阅览的公文,接过仓库的账册看了起来,账册上大部分物资的流向都是流向云关岛。 “千户大人,这里有封金陵的来信。”卢炳文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双手呈上。卢炳文所穿的直裰是琵琶袖,琵琶袖在袖口处有收缝,很适合放东西,这种袖子在大赵的服饰中非常常见。 “金陵的来信?”贺腾骁接过信件拆开,金陵能给贺腾骁写信的人不消细想贺腾骁也能知道是施昱枫。 施昱枫在信中告知贺腾骁已经在龙江船厂购置了五艘战船,等云关岛海冰消融后便可直接将所有的船只交付贺腾骁。这对于贺腾骁来说倒是个喜讯,有了这五艘战船打底,以贺腾骁现有的能力,可以打造出一支小型船队。有一支小型船队,经营起云关岛将会比现在得心应手的多。 ———————————————————————————————————————————————————————————————————————————————————————————————————— 收藏凋零.......第一次上推荐,虽然只是裤衩推,但还是很激动,很期待,恳请书友们收藏支持一下这本书吧。风驰回用心写好这本书回报大家,求收藏,求推荐,感谢每一位支持这本书的朋友。特别感谢飘荡的骑士,只为兄弟,runningchao,但醉何妨等书友的推荐票支持,还有昨天哪位哥们投了九张推荐票,客户端名字查不到了,还是特别感谢,谢谢你们,有你们的支持风驰才能走的更远,你们的支持是风驰创作最大的动力。 第四十三章:护犊子(求收藏!求推荐!) 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三章:护犊子 彭朝栋以贺腾骁袭击北原镇军军营为突破口开始大刀阔斧地整治北原镇军。 贺腾骁白昼袭击北原镇镇军军营并全身而退,这极大地刺激了彭朝栋。这次袭击暴露出北原镇镇军诸多问题,彭朝栋对辽东镇军地糜烂早有心理准备,但北原镇军地表现还是令他感到咋舌。 三十年前他所整顿地甘州镇军,虽说军纪松弛,但甘州镇军进去不足,守成却绰绰有余。至少还有一战之力,而北原镇军地表现还不如三十年前地甘州镇军。更令彭朝栋担忧的是在辽东他所要面对地对手是比西北诸蛮夷和萌古人要难对付的曼舒人。 镇军糜烂至此,更加坚定军彭朝栋和萌古人议和的决心。整顿辽东镇军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想到这里彭朝栋地心里像是被塞军一团茅草,乱糟糟的。 在千里之外地复州城,彭朝栋写给贺方雄地信件通过六百里加急地急递送到军贺方雄地府上。 贺方雄白日无事喜欢在书房看书打发时间,贺明业收到信件后将信件送到书房。 贺方雄拆开信件阅读了起来,由于上了年纪,贺方雄地视力不是很好,吃力地仔细将彭朝栋的书信看完。 阅读完书信上地内容后,贺方雄忍不住拍案大笑。 贺明业很久没有见到贺方雄这么笑过,很好奇是信上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能让贺方雄乐成这样。贺明业凑上前问道:“家主,到底什么事情,能让您乐成这样?” “哦,明业啊。你也看看。”贺方雄食指和中指夹着信,将信递给贺明业。 贺明业看完信,摇头道:“贺腾骁白日纵兵袭击镇军军营,这可是大罪。明业不明白家主为何还乐成这样?” 袭击镇军军营往轻了说是大罪,要真追究起来,袭击镇军军营完全可以按谋反罪论处。彭朝栋没有在北原城处置贺腾骁,是看在贺腾骁是贺家子弟地份上,给贺方雄几分面子。贺明业心想:难道贺方雄是因为彭朝栋卖他面子,才乐成这样的? “明业啊明业,你的性子就是太直。”贺方雄笑道,“不过,也只有你这样的直性子才能在我身边呆三十多年。” 贺明业笑笑没有说话,亦步跟在贺方雄身后。 “贺腾骁袭击北原镇军军营不假,但你有没有想过北原镇军军营有多少驻军?”贺方雄问贺明业道。 贺明业常年侍奉在贺方雄左右,经常接触军务,对辽东镇军地部署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贺明业略略思索片刻,回道:“不算黄家派驻北原城的两个千古队,北原城镇军的人数当在两千人左右。” “对,两千多人!”贺方雄点点头,说道,“两千多镇军,军营竟然在白昼让贺腾骁带人给袭营了,贺腾骁带到北原城地人又会有多少?” 贺明业想想也是,贺腾骁能带到北原城茶马市的兵丁最多只有几十人。几十人就敢冲击上千人的镇军军营,这份胆识不是普通人能够有的。也无怪乎贺方雄看完信后不怒反喜。 “彭朝栋没有在北原城处置贺腾骁,将贺腾骁放军回来,这已是给足了家主面子。家主总要给彭朝栋一个台阶下。”贺明业担心贺方雄被情绪所左右,不责罚贺腾骁,提醒j贺方雄一句。 “我已经有主意了,贺腾骁罚饷一年,随他闯营的那些士卒,罚饷半年。”贺方雄很快做出了对贺腾骁处罚的决断。 这处罚有跟没有一样,贺腾骁年前领了两万两赏银,莫说是罚饷一年,就是再罚十年贺腾骁也不会在意。这点饷银贺腾骁根本看不上,至于随他闯营的那些士卒,贺腾骁完全可以自掏腰包将他们所罚的饷银补上。 “家主,这处置是不是太轻了。恐怕彭朝栋那边不好交代,外人也会说咱们贺家护短。” “外人说任他们说去,我贺方雄就是一个护犊子的人,但不是什么犊子都护,要护就护贺腾骁这样的犊子。”贺方雄坚持这样的处置,说道,“彭朝栋那边,我会去打点。” “家主,外人那边好交代,只是家主这样地处置,恐怕族中有人不服。”贺明业硬着头皮说道。 “族中谁敢不服!”贺方雄陡然提高声音,“要是不服让他们带上几十个人去冲营,他们要是有这能耐我贺方雄绝不偏心,照样也护着他们!” 贺方雄主意已定,贺明业见无法说服贺方雄便不再说话。 贺狮龙作为贺家的嫡长子和贺方雄同居一府,按照惯例,贺狮龙每天早上都要向贺方雄问个晨安。 贺狮龙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走到贺方雄书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 贺明业见贺狮龙这般模样便知道贺狮龙昨夜又通宵达旦地饮酒,朝贺狮龙使了个颜色,示意贺狮龙注意仪态。 “明业叔。”贺狮龙朝贺明业抱拳行礼,双手离开门框的那一刹那,由于重心不稳险些跌倒。 贺明业急忙上前搀住贺狮龙。 贺狮龙睡眼惺忪,抬头眯着眼望着着贺方雄,嘴里勉强挤出四个字:“爹爹晨安。” 贺方雄脸色铁青,丝毫不掩饰他的不悦,沉声问道:“交代你的事情都做清楚了?”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孩儿已经交由下人去做,都做好了。”贺狮龙在贺明业地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军务财务是第一要紧的大事!一定要紧紧抓在自己的手上,不可放手!你倒好,全都放手给下人去做,成天喝花酒!”贺方雄勃然变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贺狮龙训斥道,“你这副熊样,让我我怎么放心将咱们贺家交给你!” “爹爹若是不放心,大可将贺家交给其他人。”贺狮龙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爹爹又不止孩儿一个儿子。” “狮龙!”贺明业拉扯住贺狮龙,“你少说几句。” 贺明业话音刚落,贺方雄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砚台向贺狮龙劈头砸去:“滚出去!” 贺狮龙捂着额头,头也不回地走出贺方雄的书房。贺明业望着贺狮龙慢慢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感谢伊恩尼斯、wuyq11、海军陆战队将军、苕溪水边虎同学的推荐票支持!谢谢你们! 第四十四章:经营云关岛(求收藏!) 第四十四章:经营云关岛(求收藏,求推荐!) 云关岛的建设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云关岛的建设速度要比贺腾骁所预想的要快得多,岛上的墩台经过一番修缮之后焕然一新,站在墩台之上能够望见云关岛东岸两座拔地而起的灯塔。 “鲁师傅,张百户可在岛上?” 鲁凡正带着几个民夫模样的人在加固墩台,被贺腾骁这么一问,向一旁徒弟模样的一个少年人交代了几句,丢下手中的活,朝贺腾骁行了一个礼:“回千户大人的话,张百户这些天都在东岸忙着修建码头,千户大人若要巡张百户去东岸定能寻着。” 贺腾骁点点头,带着几个亲随下墩台前往云关岛东岸去寻张雨阳。 由于海冰尚未消融,不能马上填石建码头,但岸边堆砌了好几堆石料,十几个石匠挥动手中的凿子将石头凿成条形,已经被凿成条形的石头被整整齐齐地磊在一旁。 正直中饭的时间,轮休的工匠民夫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扒着饭。 张雨阳厮混在一群民夫中间吃饭,他穿着普通民夫的朴素素褐短衣,穿着打扮与普通民夫无异,贺腾骁找了很久才找到张雨阳。 贺腾骁向伙夫要了份饭,撩袍席地坐在张雨阳身边一起吃中饭。这个时代寻常人家一般只吃两顿饭,分别叫做朝食和哺食。朝食的时间大概相当于后世的早上八点左右,哺食的时间大致相当于后世的下午五点左右,当然这只是寻常人家,有钱人家吃饭一天吃上五六顿都常事。贺腾骁习惯了后世的一日三餐,给麾下士卒和民夫的伙食标准都是一日三餐。 张雨阳埋手专心致志地消灭着碗中的饭食,见有人坐在他旁边才抬起头看上一眼。 “千户大人,啥时候来云关岛的。”张雨阳见坐在他身边的人是贺腾骁,这才放下手中的饭碗,将口中的饭食一口咽了下去,说道,“属下前日便得知千户大人已经回到平山堡,只是云关岛草建,事务繁多,属下抽不开身回平山堡,还望千户大人恕罪。” “继续吃你的罢。”贺腾骁扒了一口饭,对于工匠和民夫们的饮食贺腾骁从来不吝啬,这些东西都是张雨阳亲自经手,张雨阳吃的也是和工匠民夫们一样的伙食,没有人不开眼敢克扣这些伙食。“再忙也轮不到你一个百户都来充当民夫。” “千户大人身为世家子弟都能够放下姿态替手下的士卒包扎伤口,属下做的这些和千户大人比起来不算什么。”张雨阳笑笑,说道,“属下可是向千户大人立过军令状的,要是在海冰消融之前没能将这座码头建起来,属下可是要丢饭碗的。” 贺腾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件事情也传到了张雨阳的耳朵里。不过有张雨阳这么拼的属下贺腾骁赶到很欣慰,按照目前的进度,完全能够在海冰消融之前将码头建好。 吃完饭,贺腾骁和张雨阳一起巡视云关岛码头,军营和墩台这些地方贺腾骁已经走过,只有东岸的码头附近贺腾骁还没有仔细看过。 目前大赵帝国在辽东的局势不容乐观,辽东的未来的出路在哪里没人能够预料。要是大赵能够守住辽东的残地贺腾骁也乐得自在,做他的逍遥千户。要是将来辽东局势崩坏,有这么一座小岛,贺腾骁也能够退守云关岛以自保,在这乱世之中苟存一命。云关岛在将来很可能就是贺腾骁的避命之所,对待云关岛的建设贺腾骁丝毫不敢有马虎。 虽说云关岛码头还没有填石筑港,但岸上的建筑基本已经修筑完毕。除了两座灯塔之外,岸上的仓库和十几家货栈都已经修好。当然还有一座商社,这座商社在这些建筑中鹤立鸡群,不仅建筑本身较之其它货栈更为高大,他的规模更是其它货栈的三倍之多。这是贺腾骁承若给施家盖的商社。这座商社也是施家在辽东南的第一座商社。 施家商社内,温可隆正带着十来个施家的家丁装潢商社,施昱枫作为未来施家家业的继承者不可能长期居留辽东,便留下温可隆替施家打点施家在辽东的生意。 温可隆见贺腾骁和张雨阳经过施家商社,出门朝贺腾骁和张雨阳拱了拱手:“贺千户,张百户!” “温老板,可有兴趣走走?”贺腾骁还了温可隆一礼。 “千户大人都发话了,温某岂敢没兴趣。”温可隆笑道。 贺腾骁相视一笑,和张雨阳,温可隆三人漫步在云关岛东岸。 “我来时看到三岔河河口那边在搭建房子,云关岛码头建成之时,没有意外的话三岔河河口那边极有可能形成一座草市。”贺腾骁一面走,一面说道。 不得不承认商人是一个十分敏感的群体,贺腾骁出镇云关岛的消息传出去还没多久,甚至根本没有向外界散布要在云关岛修建码头的消息。盖州城的商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云关岛的商机,并在短短的几十天内在三岔河河头起了不少房屋。 “商人的鼻子从来都是最灵的。”张雨阳本来想说商人的鼻子从来比狗都还灵,但温可隆就在一旁,张雨阳也不好拿狗来比喻商人。“属下早已经注意到三岔河口那边有盖州的商人起房屋,云关岛码头建成之后将是盖州城唯一一座码头,日后登州、莱州两府输送盖州的物资就可以不用经由复州和金州两州再转运到盖州,这里头就能够节省下不少成本。何况通过云关岛码头直接向盖州运送物资要比绕道复州和金州要便利的多。码头建成之后,三岔河河口一代必然将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草市。” 贺腾骁赞同张雨阳的看法,温可隆也认为日后三岔河河口将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草市。草市是紧邻城郭周围发展起来的新兴商业区,江淮一代的草市交易最为繁盛,有些草市甚至发展到规模远远超过了它最初所依附的城郭。 “草市形成之后千户大人可有打算派驻巡检司对三岔河河口的草市进行管理?”张雨阳问道。 一般在草市形成之后,官府都会在草市设置巡检司对草市进行管理,当然,更重要的是向草市征税,三岔河河口的草市形成之后向三岔河河口的草市征收杂税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要是我向三岔河河口的草市设置巡检司未免也太不给贺狮虎面子了。”贺腾骁大摇其头,“盖州城毕竟是贺狮虎的治下,贸然向三岔河河口难免激起贺狮虎的不满,想要在盖州城立足,我们就不能太得罪贺狮虎。再者,按照规制,千户官可没有向草市设置巡检司的权力。不如卖贺狮虎个面子写封信请他向三岔河河口派驻巡检司罢。” “贺千户远虑。”温可隆点头道,对贺腾骁此举表示支持,“只是盖州的那些商人,眼光肯定不会止于三岔河河口的草市。” “这正是我要找你说的事情。”贺腾骁说道,“我打算将云关岛码头的部分股份卖出去。” 贺腾骁被贺家边缘化已久,在贺家的根基很浅,日后要是想涉足盖州城的生意必然阻力重重。要是能够通过出售部分云关岛码头的股份,把盖州商人的利益同这座码头紧密连接起来将来想要染指盖州商场也不会那么困难。 “卖出去?!”温可隆很是惊诧,云关岛码头建成之后肯定是只赚不亏,贺腾骁为什么还要将云关岛码头这块香饽饽卖出去。 “只卖五成。”贺腾骁见温可隆一脸惊诧解释说道,“我保留五成码头的股份,码头的控制权还是在我的手里,剩下的五成中,我将卖一成与施家。” “既是如此我回去写封书信告知我家公子,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 “没想到云关岛修建的速度这么快,这个贺腾骁倒真有些能耐。”三岔河河口,三个小袖短衣的人伫立在河畔望着不远处的云关岛。 说话的人是贺狮虎,贺狮虎一身小袖短衣,和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混杂在人群中没有人能够将他同盖州参将的身份联系起来。贺狮虎旁边的两个人风别是他的长子贺世义和幕僚庄文成。 “贺腾骁刚刚从北原城归来不久,云关岛都是他手下的一个百户张雨阳筹建起来的。”作为贺腾骁的平辈,贺世义听贺狮虎夸赞贺腾骁心中不无酸意。 张雨阳这个名字贺狮虎听起来很耳熟,但偏偏又记不起来张雨阳到底是谁。 “张雨阳,可是两年前来投奔的那个落魄举人?”张雨阳在两年前曾投贺狮虎,做过一段时间贺狮虎的幕僚,庄文成和张雨阳曾同为贺狮虎的幕僚,因此对张雨阳的印象比较深刻。 “哦,是他。”经庄文成这么一提醒,贺狮虎终于想了起来。两年前张雨阳曾经投奔他,由于张雨阳有举人功名,又会些格斗技击之术,贺狮虎收留了张雨阳做他的幕僚。只是当时的张雨阳心高气傲,性格又与其它幕僚格格不入,和其它幕僚多有争执,后来自请出任平山堡总旗,当时贺狮虎也没有多留意张雨阳,两年之后几乎将这个人淡忘。 “不过以我对张雨阳这个人的了解,此人心高气傲,不是那种甘于受人驱使之人,张雨阳甘于为贺腾骁做事,贺腾骁在驭人方面也颇有能耐。”庄文成回想起往事说道。 “将云关岛交给他,我没看错人。”贺狮虎侧头看向贺世义,语重心长地对贺世义说道,“你要是有他一半的能耐,我可就省心喽。” —————————————————————————————————————————————————— 感谢阿枫x等朋友的推荐票支持,求收藏,求推荐票支持! 第四十五章:暴匪 第四十五章:暴匪 盖州并不平静。 贺世忠的腾豹营原是在辽军攻打盖州之时贺方雄临时调遣到盖州协助贺狮虎守卫盖州城的。但辽军突然撤退,在腾豹营还没有赶到盖州的时候,辽军已经悉数撤退。 辽军撤退之后,贺方雄多次勒令贺世豹将腾豹营调回金州。贺狮豹没有理会贺方雄的命令,断然令腾豹营入驻盖州。贺方雄此前掌握着贺家唯一一支骑兵营——骁骑营,依靠骁骑营震慑贺狮豹,贺狮豹不敢公然违背贺方雄的命令。但营州一战中,骁骑营覆灭,贺方雄在族中威望也不复从前。没有了骁骑营的存在,贺世豹变得肆无忌惮,现在甚至敢公然违抗贺方雄的命令。 贺方雄年事已高,如果没有意外,象征贺家家主地位的武安公一爵将有嫡长子贺狮龙承袭。贺狮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并不甘心贺家家主的位置由贺狮龙承袭。在他看来,他比他的大哥贺狮龙更有能力,更有资格承袭家主的位置。贺狮龙那厮遂为兄长,但除了整天沉湎酒色还会做些什么? 庶子出身的贺狮虎地位很尴尬,按照大赵的规制,除非嫡子全都死透,不然庶子是没有资格承袭爵位的。贺狮虎无意同贺狮龙和贺狮豹争夺贺家家主的位置。但贺狮虎却不能够置身事外。 贺狮龙名义上掌管着贺家复州的兵马,贺狮豹则掌管着贺家金州的兵马。两州的兵力差距并不大,假若贺方雄死后,贺狮龙和贺世豹同室操戈,贺狮虎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无论贺狮虎支持哪谁,谁就更有实力争夺贺家家主的位置。 很显然,贺狮豹让他儿子带着腾豹营入驻盖州有着牵制贺狮虎的用意。 贺世忠也不是什么好鸟,刚刚入驻盖州就将主意打在平山堡的田亩上。可惜贺方雄让贺腾骁出任平山堡千户,贺世忠的企图没有得逞。后来贺世忠暗中勾结辽东马匪李澍夜袭难民的事情败露,被贺腾骁狠狠敲了一笔,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 贺世忠对此一直怀恨在心。贺世忠争平山堡不得,将目光瞄向了云关岛,偏偏在这个时候,贺狮虎又令贺腾骁出镇云关岛,贺世忠再次扑了个空。对此,贺世忠更是对贺腾骁又添了几分恨意。而且,贺世忠从小就对贺腾骁有着很强的嫉妒心,一直都看不惯贺腾骁。贺腾骁在守卫平山堡一战之后声名鹊起,贺世忠更是觉得心头像是被塞了一团茅草一般,堵的慌。 原平山堡千户贺世发在战前不知所踪,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但散落在盖州城内的平山堡军民却不少。 这些军民在盖州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失去了原来的土地,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战前弃堡潜逃。弃堡潜逃的逃兵和逃民自然不收待见,被人看不起。这些平山堡军民失去了土地,没有人此前体面的生活,军队不乐意接受逃兵逃民,他们只能在盖州城军民鄙夷的目光下勉强混口饭度日。这种生活和此前在平山堡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自耕自食的体面生活不可同日而语。因此这些逃兵逃民心中难免积蓄了一股怨气没处撒。 贺世忠利用平山堡逃兵逃民的怨气,煽动这些逃兵逃民夺回平山堡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 这些逃兵逃民自然很希望能够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在几个兵头的带领下,**百名手执棍棒,冲到平山堡抢夺所谓属于他们的土地。 事发突然,在堡外劳作的军民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没有防备。数十名军民被这些失去理智的逃兵逃民打伤。种植的作物也被这些逃兵逃民糟蹋了一大片。 事发之时贺腾骁人还在云关岛,平山堡的事务暂时由凌锋代理。逃兵逃民冲击平山堡,凌锋在第一时间派斥候飞马告知贺腾骁,一面率军保护堡外的民众进堡。 平山堡下辖的战兵人数有三个满编的百户队,被抽调到云关岛一个百户队之后,留守平山堡的还有两个百户队,两百多人,还有经过训练的民壮三百多人。 这两百多个战兵都是经过战火洗礼的劲卒,又有三百多经过训练的民壮协助守城,凌锋并不怕聚集在堡外**百手执棍棒的逃兵逃民。上千的辽军铁骑强攻平山堡都没能将平山堡啃下来,这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好怕的? “贼他娘的!”凌锋在城头上望着聚集在堡外的逃兵逃民,骂道,“要是曼虏,老子早他娘开炮放矢了!” 虽然凌锋不惧这些乌合之众,但是这些逃兵逃民还是大赵的子民,凌锋才没有下令反击。否则就这些乌合之众,凌锋自信只要带上一个百户队杀出去就能将他们杀的屁滚尿流。 “这群愚民!”卢炳文毕竟是书生,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只觉得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人气势吓人,吓的脸色有些苍白,“定然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平山堡的田亩他们早不争,晚不争偏偏这个时候来争!” “争?!”凌锋冷笑道,“辽军兵临平山堡的时候这群龟孙子养的跑到哪里去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跟咱们争平山堡的田亩,羞也不羞!” 凌锋和贺腾骁刚刚来到平山堡那会儿,整个平山堡就只剩下张雨阳的一个总旗的兵以及留在平山堡不舍得走的百来个居民。这些人的田亩贺腾骁再清查完平山堡的田亩之后非但没有籍没他们的田亩,甚至还给他们都加了些天地。这是他们应得的!城外的那群逃兵逃民有什么资格来争这田地! “凌千户!”一个士卒指着围拢向平山堡的逃兵逃民,“他们要冲城了。” “来人!”凌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已经忍无可忍,下令道,“炮弹上膛,箭矢上弦!放!” 这片土地是他们用血保住的,既然那些逃兵逃民要争回这所谓属于他们的土地,自然要用血来换! “千户大人,可他们毕竟是大赵的子民......”一名炮手有些不忍。 凌锋推开那名炮手,亲自点燃火炮:“从他们冲击平山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我大赵子民!是抢夺我们土地的暴匪!” 第四十六章:回堡(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六章:回堡(求收藏!求推荐!) 云关岛相距平山堡只有三十多里地。贺腾骁在得知平山堡遇袭的消息之后立刻上马飞驰平山堡。 贺腾骁带着十几骑亲随风尘仆仆地向北飞奔。在马上,贺腾骁一直在想这次逃兵、逃民袭击平山堡的事情。他已经出任平山堡千户快三个月,这些逃兵、逃民在他上任之初没有来找麻烦,偏偏在他上任快上三个月后来找麻烦,这其中定有蹊跷。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有人从中作祟,给他使绊子。在盖州贺腾骁得罪的最深的人是贺世忠,这件事情使贺腾骁想起年前马匪夜袭难民营的那件事。这次逃兵、逃民闹事极有可能又是贺世忠为报复他而一手策划的。 从云关岛到平山堡的道路平坦易行,贺腾骁一路上又是纵马疾驰,很快就赶到了平山堡。云关岛是他为自己找一条退路,而平山堡是他现在安身立命之所,是他的根基所在。在云关岛的修建没有彻底完成之前,平山堡要出了什么闪失,对他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平山堡外有几处田地被践踏的一片狼藉,田地上不时还能瞅见腥红色的新鲜血迹。告诉他这里在不久之前曾经发生过流血的冲突。庆幸的是贺腾骁在田地上没有发现尸体,说明暂时还没有平山堡的军民在这次冲突中丧生。 随着离平山堡越来越近,从平山堡附近传来的嘈杂的咒骂声也越来越清晰地传进贺腾骁的耳朵。咒骂声越来越大,偶尔传来几声炮响,跑响之后咒骂声很快被压了下去。 一路上纵马疾驰,极大的消耗了马力,贺腾骁换乘一匹战马,扬鞭指着前面黑压压一片的逃兵逃民厉声下令:“随我冲进去!” 十几个亲随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自然不怕眼前这些乌合之众。常青扬起战旗,战旗迎风舒展开来,等贺腾骁一声令下之后,十几骑人马像是离弦的箭一般飞向平山堡。 “他就是平山堡千户贺腾骁!” 贺腾骁一马当先,冲进了人群,人群被这阵马蹄声吸引了注意力,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射向贺腾骁他们。贺腾骁平常没有穿着千户官服的习惯,都是穿着便于行动的箭袖袍服,人群中还是有人认出了贺腾骁。 “拦住他!别让他进堡!”人群中有人喊道。 “把他拿下当人质!” 贺腾骁暗暗冷笑,这些逃兵逃民,乱哄哄的一片,纪律松散,能拦下他才是怪事! 十几个胆大一点的逃兵抓着木棒挡在贺腾骁面前,试图拦住贺腾骁。常青在贺腾骁一侧冲散这些逃兵,还没等贺腾骁冲到他们面前这些逃兵已经溃散。 “乌合之众!”贺腾骁没有减慢速度,径直飞驰向堡门。 逃兵和逃民们并不甘心就这样让贺腾骁他们冲击堡内,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率领一百多个骨干逃兵,草草结阵横档在贺腾骁面前,阻止贺腾骁进堡。 “咱们靠紧些!冲过去!”贺腾骁下令道。 十七八匹迅速靠拢,几乎是并驰成一条直线冲向横挡在他们面前的军阵。 马蹄声铮铮,马上的骑士神色冷峻,杀气腾腾,马蹄所踏过这出扬起尘土向逃兵冲涌而来。 这些逃兵没有军器,手中的武器不过是一根棍棒,望着飞奔而来的十几骑精骑有些底气不足。逃兵们组成的军阵开始出现松动,有三五个逃兵逃跑脱离军阵,被几个身材健硕的逃兵一棍子扫倒,军阵才勉强稳定下来。 贺腾骁这些亲随都是骁骑营留下的老底,气势丝毫不输辽军的铁骑,军阵中的逃兵望着滚滚而来的骑兵脸色吓的苍白一片,抓着木棒的手颤抖着。有些逃兵试图逃跑,但被几个身材健硕的逃兵冷眼扫过之后只得强打精神,硬着头皮面对冲的越来越近的十几骑骑兵。 毫无悬念,骏马巨大的冲击力将逃兵们草草结成的军阵撕扯的粉碎,贺腾骁冲在最前面硬是在人群中撞出了一条路。被撞倒的逃兵在地上爬滚着哀嚎。 没有被撞倒的逃兵冲上来舞动手中的棍棒拦打贺腾骁,贺腾骁扬起手中的马鞭将靠紧他的逃兵驱散。 几个领头模样的人带着逃兵不断地冲向贺腾骁,想要将贺腾骁拦下。 常青见状指挥十几骑亲随挥动刀鞘将靠近贺腾骁的逃兵驱打散,且打且进平山堡,掩护贺腾骁退入平山堡。 平山堡的大门被打开,凌锋放下吊桥率数十个老卒冲出平山堡接应贺腾骁,逃兵们仍旧不死心,直追向平山堡大门,凌锋喝令弓箭手放箭逼退追来的逃兵。 几十支箭矢嗖嗖嗖破空飞射而出,逃兵们的冲锋队伍比较密集,冲在前面的十几个逃兵中箭倒地。这些逃兵没有穿甲,步弓的杀伤力又比较大,箭头很轻易的射入他们的躯体。中箭的逃兵运气好的被射中要害,当场毙命,运气差的负箭伤爬滚哀嚎。 第一波箭矢射出去之后,第二波箭矢旋即喷洒向逃兵。这些逃兵意志本来就不坚定,没有多少战斗力,只是仗着人多壮胆才敢冒死冲锋。逃兵们很快崩溃,争先恐后地拔腿想要逃出弓箭的射程保命。 贺腾骁无意同这些逃兵纠缠,这些逃兵退去之后带着士卒进了平山堡收起吊桥关闭城门。 凌锋一直等着贺腾骁回来拿主意,他只是平山堡的左千户很多事情并不能做主,他所能做的只是在贺腾骁回来之前守住平山堡。 “怎么处置堡外那些人?”凌锋亦步跟在贺腾骁身后问道。 贺腾骁身上的袍服沾满了灰尘,身上有好好几处被划破,露出罩在袍内的锁甲。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是盖州有人向我给我添堵。”贺腾骁一面走一面说道。 “肯定是贺世忠!”凌锋恨恨道,“除了他没有人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我也猜的到是他,只是现在我们手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些逃兵逃民是贺世忠指使的。”贺腾骁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这些逃兵逃民堵在咱们门口。”凌锋问道。 “当然不能让他们堵在门口!”贺腾骁语气冷冽,“将平山堡堡内所有经过训练的民壮都组织起来,我带他们将这些腌臜清走。” “为什么不用老卒?外面的那些人有些是当过兵的,用民壮恐怕不好应付。”凌锋有些担忧。成军之时贺腾骁编练了四百民壮,除了散布在子堡的一百民壮,平山堡主堡还有三百左右的民壮。这些民壮虽然受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但说到底还是只是民壮,没有上过战场见过血,和老卒相比战斗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不见血,民壮永远是民壮。”贺腾骁说道,“这些土地也属于他们,他们如果想要保住属于他们的土地,就让他们用自己的血捍卫脚下的这片土地!” 第四十七章:背城一战(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七章:背城一战(求收藏!求推荐!) 辽东地处塞外,入春比较晚,虽说现在已经是二月底,天气却依旧是冷的紧。草儿像是被冷风吹的缩在地上一般,只冒出细细的青茬儿。 贺腾骁蹲在地上,望着地上长出的青茬,不知不觉间,春天悄然将至。 “小三爷,平山堡所有的民壮都已集结完毕,等候小三爷下令。”凌锋单膝屈地两手抱拳对贺腾骁说道。这是大赵军队下级对上级的标准军礼。 贺腾骁起身,目光扫向集合在瓮城内的三百民壮。这些民壮队伍站的还算齐整,已经有了些军队的雏形。但这些民壮脸上毫不掩饰的将不情愿写在脸上。 贺腾骁很清楚这些民壮为什么不情愿,平山堡明明有两个百户队的正卒留守,贺腾骁不用精锐的正卒对付堡外的那些逃兵逃兵而用他们这些没有作战经验的民壮出战分明是舍不得他手底下的正卒,拿他们这些民壮当炮灰。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很不情愿出战。”贺腾骁背着手走向民壮的队伍,“你们当中肯定有很多人觉得我用你们应付堡外的那些逃兵逃民而不用平山堡的正卒是拿你们当炮灰,舍不得拿正卒出战。” 这些民壮没有做声,贺腾骁的这一番话算是说道他们心坎里去了。 贺腾骁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些民壮,继续说道:“你们想的不错,这些正卒都是我的宝贝疙瘩,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拿他们去对付堡外的那些腌臜。” 贺腾骁次话一出,民壮们骤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有不少鄙夷和不屑的目光射向贺腾骁。贺腾骁坦然迎着这些或是鄙夷或是不屑的目光。 见这些民壮乱了套,凌锋厉声喝道:“肃静!听千户大人训话!军营的规矩我没教过你们么!再敢有窃窃私语者,军棍伺候!” 这些民壮是凌锋负责训练出来的,凌锋的话对这些民壮相当有威慑力,凌锋这么一喝,民壮们立时肃然。 贺腾骁整了整身上的衣甲:“老卒们豁出命才保住了平山堡,而分地的时候不仅他们有份,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份。你们有责任捍卫属于你们的土地。对付堡外的那些腌臜,用老卒是杀鸡用牛刀,我可舍不得拿我的牛刀杀鸡。” “千户大人!我们也是牛刀!不是杀鸡刀!”民壮中,有人不服气地喊道。 “是不是牛刀你们说了不算,是骡子是马,要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贺腾骁整好民壮的队伍,下令开堡门迎战。 凌锋有些担心这些民壮不足以应付堡外的那些逃兵逃民,堡外的逃兵逃民人数近三倍于这些民壮,还有相当一部分逃兵曾经是战卒。凌锋不敢小看他们问贺腾骁是不是拉出一个百户队的正卒出去压阵。 贺腾骁断然拒绝了凌锋的提议,拉出一个百户队的正卒,应对堡外的那些逃兵逃民底气固然更足。但有正卒压阵,这些民壮难免会对正卒产生依赖心理。他所要的是背城一战,最大极限的淬炼这些民壮,使这些民壮成长为真正的士兵! 沉重的堡门被打开,城墙上的士卒放下吊桥。三百多个民壮保持着整齐的队伍渐次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行进。 贺腾骁这次没有跟外面的那些逃兵逃民客气,这些民壮装备的都是清一色的军器。 长枪如林,刀剑森森,在日光的照耀之下,刀枪焕发出冷冽的光芒,刺人眼目。 虽说这些民壮没有穿军服,但身上穿的劲装都收拾的十分齐整。逃兵逃民从这些民壮的穿着打扮上很容易就看出他们只是平山堡的民壮而不是正卒。 虽然只是民壮,但这些民壮表现出来的精神士气丝毫不逊于寻常镇军。 民壮们手持长枪利刃,逃兵逃民看着有些发慌。几个曾在军中担任过基层军官的逃兵暗自思忖道:难怪贺腾骁在辽东声名鹊起,能够在短短的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将一群民壮训练得如此气势如虹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的到的。 待这些民壮全部都过了吊桥,贺腾骁一扬手,示意城上的士卒收起吊桥,断绝民壮的退路,背城一战。 城上的士卒犹豫不决,没敢收起吊桥。贺腾骁转身怒斥道:“同样的命令还要我说第二遍吗?!收吊桥!我贺腾骁信的过我手底下的兵!” 城上的士卒这才拉起缆绳,将吊桥收起。吊桥收起之后,他身后是一条深深的壕沟。 当贺腾骁说出他信任他手底的兵的时候,民壮们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这是千户对他们的信任啊,千户是拿他们当老卒看待。民壮们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贺腾骁面前表现一番,面对人数三倍于已的逃兵逃民也没那么畏惧。人多又能怎么样,这些龟孙子在辽军还没抵达平山堡之前还不是都跑路了?不过是一群胆小如鼠的乌合之众罢了!有何可惧! 民壮们列队防御,第一排是民壮执盾列于阵前,掩护身后持刀枪的民壮,列在最后两列的是两列弩手。 “尔等暴民,白昼无故殴打我平山堡子民,甚是可恶!今又围我平山堡大门滋事,形同反贼!是可忍孰不可忍!平山堡所有士卒听令!”贺腾骁伫立于马上厉声道。 “谨候千户大人号令!”民壮们昂首高呼。 “弩上弦!刀出鞘!剿灭反贼!”贺腾骁下了命令。 民壮们整齐划一地拔刀出鞘,抽箭上弩,严阵以待。 “贼他娘的!平山堡的土地本来就是俺们的,你这厮私造田册将俺们的地都私分了去!害的俺们无地可耕,流落市井,是何道理!”领头的逃兵道,他被数十个健硕的逃兵簇拥着,想来是这群逃兵逃民们的骨干,在这些逃兵逃民中有些威望。 此话一出,逃兵逃民们纷纷附和,高呼还我土地者甚众。 “临阵畏敌潜逃,是为弃土!”贺腾骁冷冷道,“你们倒是不羞,还要脸来讨要土地!” “他(娘)的!”领头的逃兵喝道,“弟兄们,他们都是刚刚编练不久的民壮,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卒,****(娘)的。” 领头的逃兵挑明眼前的这些人是民壮的身份以壮胆气。 逃兵逃民们在几个骨干逃兵的怂恿下呐喊着冲向民壮。 “弩手!抬弩!放箭!”贺腾骁拔出腰刀喝令道。 列在最后两列的弩手得令将手中弩微微抬起,对准冲涌而来的逃兵逃民触发弩机。箭如飞蝗般飞向冲锋而来的逃兵逃民。 两轮箭雨喷射出去之后,逃兵逃民们终于冲到阵前,挥动手中的棒子打民壮,列在阵前的民壮执坚盾抵挡。棒子敲打在坚实的盾牌上咚咚作响似在敲鼓一般,丝毫伤及不到躲在盾后民壮。 “长枪兵!刺!”贺腾骁面无表情地沉声下令,执盾牌的民壮得令侧转盾牌,身后持长枪的民壮瞅准空隙用尽浑身气力将长枪突刺而出。 “收枪!”眼见所有的长枪手都已经将长枪刺出贺腾骁下令收枪。 长枪手迅速将长枪抽回,长枪从**中带出的鲜血喷溅在盾牌上,民壮们的身上,甚至是脸上。 “刺!”贺腾骁没有给逃兵逃民喘息的机会,几乎在长枪手刚刚将长枪抽回的瞬间,又下令突刺。 这一次长枪手突刺的反应没有第一轮突刺来的灵敏。很多民壮没有杀过人,他们当中很多人是第一次杀人,见殷红的鲜血溅到他们身上,喷到他们脸上起了反应,有三五个民壮开始呕吐。 第二轮长枪无情地突刺而出,收割了四十来个逃兵的生命,逃兵逃民们终于忍不住奔溃。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奔溃。 开始有逃兵逃民把腿逃跑,十几个健硕的逃兵拼命将逃跑的逃兵逃民往回赶,但这无济于事,这边的逃兵逃民刚刚赶回去,那边的逃兵逃民又开始逃跑。十几个健硕逃兵根本没办法顾的过来,他们已经镇不住这些全面奔溃的逃兵逃民。最后只能听任这些逃兵逃民逃跑。 眼见大势已去,十几个健硕的逃兵加入了逃跑的行列,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贺腾骁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命弩手射杀逃跑的逃兵逃民。待到那些逃兵逃民跑的远了贺腾骁才下令停止射击。 逃兵逃民们悉数逃跑以后,民壮们长长地舒着气。放下手中的武器呆愣愣地望着倒毙在他们面前的三百多具尸体,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这些人是他们杀的。 这场战斗远远没有之前的守卫平山堡之战来的惨烈,这些民壮胜的很轻松,没有一个人死亡,只有三十几个民壮挨了几棒子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不过死尸横在眼前的场面还是很血腥,有些民壮恶心的捂着胸口呕吐。 贺腾骁没有放过这些民壮喝令他们收拾尸体,将没死透的逃兵逃民补上一刀。 在贺腾骁的厉声喝令之下,这些民壮不敢忤逆贺腾骁的命令只得强忍着恶心收拾尸体。 —————————————————————————————————————————————————————————————————————————————————————————————————— 特别感谢飘荡的骑士,只为兄弟,但醉何妨,雪葬秋,runningchao,阿枫x几位朋友连日来的推荐票支持,感谢每一位支持风驰的朋友!风驰会努力写好真本书回报大家!让点击收藏推荐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四十八章:战舰 第四十八章:战舰 平山堡逃兵逃民袭扰平山堡被贺腾骁平定了下去。这件事情说大不不大,说小也不小。贺腾骁在统计完击杀的逃兵逃民具体人数后即刻写了两份书信,一封给盖州参将贺狮虎,另一封给远在复州的贺家家主贺方雄。 贺腾骁在信中无意深究这件事情,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十有**是贺世忠在幕后一手操控。但贺腾骁对待这件事情还是选择隐忍。 贺腾骁明白贺世忠的意图,贺世忠煽动平山堡的逃兵逃民袭扰平山堡无非是想扰乱贺腾骁建设平山堡和云关岛的步伐。 贺世忠麾下的腾豹营是金州乃至贺家屈指可数的精锐之营,腾豹营有甲士两千,铁骑八百。而贺腾骁现在麾下正卒只有三个百户队,骑兵五十余人,实力远远还不足以同贺世忠相提并论。要是真撕破脸,吃亏的还是他贺腾骁,小忍不忍则乱大谋,当下最明智的做法是选择隐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日后再向贺世忠讨要回来也不迟。 贺腾骁只是把这件事情藏在心底,继续将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建设云关岛,平山堡上。 ———————————————————————————————————————————————————————————————————————————————————————————————————— 光阴似箭,转瞬之间到了贞元十四年的三月底。 和煦的的春风吹拂过平静的海面,平静的海面本吹起了阵阵皱纹。到了三月底,云关岛附近海面上的海冰已经基本消融,海面上漂浮着些细碎的浮冰,这些浮兵大都只有拳头大小,漂浮在海面上并不影响船只航行。 贺腾骁在灯塔上翘首远望,目光一直不离不远处的洋面,施昱枫来信告诉贺腾骁如果没出意外的话,施昱枫替贺腾骁在龙江船厂购置的五艘船只将在今天驶抵云关岛交付给贺腾骁。 “你今天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都在灯塔上带了整整一上午了,吃点东西填填肚子罢。”袁铮钰爬上灯塔递给贺腾骁两个刚刚蒸好包子。 贺腾骁笑笑,接过袁铮钰递来的两个包子,包子还是温热的。 “吃包子不给水,你想噎死我啊?”贺腾骁大口地啃上一口包子,在口中咀嚼着,觉得嘴巴有些干。 “吃不死你!”袁铮钰取下挂在腰上的羊皮水囊砸向和贺腾骁的脑袋,贺腾骁急忙将没吃完的包子吊在口中腾出手接住羊皮水囊。庆幸将水囊接住没有被砸中脑门。 “千户大人,船!船!船!船来啦!我们的船!”一直在灯塔上观察远处洋面的张雨阳指着不远处显现出的桅杆,激动地对贺腾骁说道。 贺腾骁循着张雨阳手指之处望去,果然望见平静的海面上有几艘船只正朝云关岛方向缓缓驶来。起初还只能远远看见露出海际的桅杆,随着船只离云关岛越来越近,船只上的旗帜,船楼,越来越明显,直到最后整个船身都清晰可见,甚至已经能够分辨出船只的类型。 总共有五艘船,这五艘船都是战船。当中最大的一艘船是一艘楼船,楼船左右,两艘海鹘战船和两艘艨艟战船将楼船拱卫在中央,次序井然地朝云关岛东岸的码头缓缓驶来。 可以看的出驾驶船只的水手都是老手,驾驶起这些战舰丝毫不逊色于贺腾骁所见识过的黄族水营。贺腾骁感叹到底是百年豪商大族,连水手都训练的如此精锐。 “走我们下去迎一迎他们。”贺腾骁狼吞虎咽地咽下整个包子,囫囵灌了一口水后将羊皮水囊丢会袁铮钰怀中便急匆匆地奔下灯塔。 袁铮钰望着贺腾骁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长吁了一口气,将软木塞塞回囊口,跟在贺腾骁后面下了灯塔。 下了灯塔之后贺腾骁快步走到石条填筑而成的码头上,等待驶向码头的战船。 辽东虽然近海,但海上商贸并不盛行,平日在海边只能偶尔看到几艘零落的运输船只,战船在辽东很罕见。码头上早已经围聚满一堆军民,想要一睹战船的风采。 “看!咱们云关岛的战船!”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士卒似乎是头一次见到战船,神色很是激动。 “是啊,好气派的大船,比我在金州看到的那些小船气派多了!”一个年纪稍长工匠在金州见识过贺家在金州的水营,如是说道。 “还是咱们千户大人有本事,能弄来这么大的船!有这些船,就算来了倭寇,咱们也不怕他们!”一个士卒说道。 贺腾骁站在谢芸馨身侧,袁铮钰拉着谢芸馨的小手,两人颇有几分姐妹像。海风拂面而来,吹拂起她们的裾裙,衣袂随风轻扬。 “好大的船!”谢芸馨兴奋抬起小手指着渐渐靠近码头的战船,几乎要蹦起来。 贺腾骁亦是很激动,对谢芸馨说道:“等船一来咱们就等船看海!” 袁铮钰对贺腾骁有些无语,登船看海和在码头上看海有什么区别,她突然觉得贺腾骁今天所表现出来的心智和十三四岁的谢芸馨差不多...... 云关岛的码头不大,但停泊五艘战船却绰绰有余。 船只靠岸,施昱枫的身影出现在楼船之上,施昱枫指挥几个水手模样的人放下梯子请贺腾骁等人登梯上船。 这是一艘七百石左右的中型楼船,大赵船只的计量单位以粮食的重量单位“石”来计,大约两石折合为一个人。 由于这艘楼船没有多起高楼,只有两层楼,高度不是很高,稳定性海不错,走在楼船上给人的感觉相当平稳。虽说这只是一艘中型楼船,但由于帝国在淮河以北除了登州、莱州以及津门三地专门设置有水师,捍卫帝国北部的海疆。北方其它地方的水师建设几乎是空白,这艘七百石大小的楼船在辽东绝对可以算的上是大型战船。 “贺千户!”贺腾骁登上船,跳到甲板上,施昱枫迎面而来,向贺腾骁拱手道,“船舱内已经备好香茶,只等千户大人登船共品香茗。” “尽给我来这些虚的,喝茶在哪里喝都一样,这些船花了多少银子?”贺腾骁问道,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购置这些战船的价格。这些船制作精良,不但船身蒙有牛皮,就连船上的各种武器和装备也都很齐全,几个月前俘获的黄族水营那艘海鹘船粗略的估价是两三千两白银,这五艘船又得花多少银子才能拿下? 贺腾骁摸着楼船上的舰载三弓船弩,心想:施昱枫一家到底是商人还是走私军火的。 “外头风大,走,咱们进船舱说去。”施昱枫不容贺腾骁分说就将贺腾骁拉进船舱。 ———————————————————————————————————————————————————————————————————————————————————————————————————— 今天没收到下周的推荐站短,下周又要裸奔了,很是郁闷。这本书一路走来挺坎坷的,两万多字签的约但到十一万字的时候才迎来第一个推荐,而且还是蚊子推。 托大家的福,这周终于跻身历史新人新书榜第三名。虽然成绩渣,但还是觉得很欣慰,至少还是有人在看这本书的,还在支持风驰。每天在睡前都会打开起点app看谁给我投过推荐票,看着你们的名字跳动心里总是暖暖的,尤其是每天都能看到几位朋友的名字,每天都给风驰投推荐票。 有你们的支持风驰会坚持走下去,将这本书写好,请大家放心收藏阅读。谢谢你们。 至于更新风驰会努力保持每日两更,看了下这周同类推荐的书的更新字数,没想到风驰居然还是更新最多的,说明风驰还是蛮勤奋的(哈哈,小小的嘚瑟一下) 好了,调整一下心情继续码字,希望下周能够有推荐。 第四十九章:便宜货 第四十九章:便宜货 贺腾骁入船舱就坐。 施昱枫使唤下人端来热茶给贺腾骁斟上,茶香浓郁而沁人心脾,施昱枫拿出来招待人的茶自然不会是俗平。贺腾骁闻着茶香轻轻泯了一口。由于茶水太烫,贺腾骁只是沾沾嘴唇便放下茶盏。 将茶盏搁在桌上,贺腾骁开口和施昱枫说起了正事:“昱枫兄,茶我喝了,接下来咱们该说正事了吧。” 五艘战船停泊码头之时,贺腾骁细细将每一艘战船都打量了一遍。除了这艘七百石左右的大船之外,两艘海鹘船的大小在三百石左右,比贺腾骁俘获黄族水营的那艘海鹘船略小一些。两艘艨艟船的大小比海鹘船稍大一些,估计可能有接近四百石左右的大小。 这些战船并不是次品,贺腾骁估计单纯从龙江船厂购置这些战船就要花费上万两的白银。 张雨阳颇为悠然自在,慢悠悠地吹着茶杯中腾起的热汽,笑道:“千户大人什么时候性子也变得这般猴急了。贺千户,你这次可是拣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啊,这些船不贵。” “天大的便宜?此话怎讲?腾骁粗鄙军汉一个,还望昱枫兄把话说明。”贺腾骁不解地问道。 龙江船厂是大赵帝国最大的官营造船厂,船厂在鼎盛时期曾经造出过近十万石的巨型海船并成功远渡重洋,令异族打开眼界,举国瞩目。可以说龙江船厂代表着这个时代造船技术的最高水平。 当然,龙江船厂所创造的辉煌历史是建立在大赵帝国强大的国力之上,随着帝国国力日下,帝国财政无力再支持庞大的龙江船厂日常运转,龙江船厂在经历短暂的鼎盛时期后很快衰落了下去。穆宗之后,倭寇、海寇更是频频侵犯帝国东南海疆,帝国为防范倭寇、海寇侵犯东南沿海地区实施了海禁政策,明令没有朝廷准许,民间片板不得出海,否则以勾结倭寇之罪名论处。海禁政策对于本来就日渐衰弱的龙江船厂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龙江船厂在穆宗之后便更加萧条了。 但是,龙江船厂并没有一直萧条下去,在帝国神宗朝初期之时,神宗皇帝锐意进取,为中兴江河日下的大赵帝国起用了中兴名将商传仁,任命商传仁为兴国将军并赐尚方宝剑,总领南直隶、浙江两省兵马,剿灭东南沿海的倭寇。 商传仁没有辜负神宗皇帝,上任之后投重金请龙江船厂建造新式战船,同时整肃南直隶、浙江两省的水师陆师。在短短的五年之内肃清了为祸东南沿海长达数十年的倭寇之乱。 倭寇、海寇被肃清之后,海禁重开,龙江船厂再度繁荣起来。可惜的是龙江船厂这次的繁荣犹如昙花一现,十分短暂。随着商传仁的调任,浙东三大世家勾结海寇、倭寇举起叛旗造反。浙直两省再度卷入战乱,虽说这次叛乱被镇压了下去,但帝国在浙直两省的镇军元气大伤,龙江船厂在这场战事中几近毁于战火。 龙江船厂历经数次兴衰,但龙江船厂出厂的船只口碑一直很好。船价也是一直居高不下。 “你在辽东对浙直一带近来发生的事情不甚了解,无妨,我同你慢慢道来。”施昱枫打开话匣,“去岁冬天,朝廷为重开东南海上商路,下旨责南直总督夏贞贤和金陵兵部尚书督办清剿闽浙两省的海寇、倭寇事宜。清剿海寇、倭寇首要在于振兴颓靡不振的水师。夏贞贤仿效神宗朝时商武毅的做法,出银子向龙江船厂买船造船。” “这与我占便宜又有何关系?”贺腾骁追问道,施昱枫常常把话说到一半就打住,很吊人胃口。 “蹊跷便在这里。”施昱枫解释道,“穆宗之时中枢财力捉襟见肘,无力再向龙江船厂这个无底洞投钱,但又舍不得将龙江船厂关停。为维持龙江船厂的运转,朝廷允许龙江船厂接民间的订单,为民间建造八百石以下的商船,以为民间造船的获利维持龙江船厂的运转,以此减轻中枢的财政压力。神宗朝商武毅肃清东南沿海的海寇、倭寇之后,解禁海禁,对外洋的海上贸易又繁盛起来,龙江船厂的订单在这期间骤然增多,可惜好景不长,浙东三大世家在商武毅调任之后举叛旗造反,随后倭寇海寇重犯我大赵东南海疆,朝廷再次施行海禁之策。龙江船厂造好的这些船卖不出去,都积压在龙江船厂的船坞里。夏贞贤打的就是这些积压在龙江船厂船只的主意。皇上拨给夏贞贤的军饷可没昔日神宗帝拨给商武毅的军饷充分。夏贞贤急昏了头,强令贱价强购这些船只,把这些船只改造成战船使用。” 听到这里贺腾骁明白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五艘船是你出了高于夏贞贤贱买的价钱从龙江船厂买来的。这笔买卖听着倒是挺划算的。” “划算!实在是划算!这五艘船都是从船厂里精挑细选,选出的最好船只!从龙骨到船身,材质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料!”施昱枫拍手笑道,“夏贞贤给船厂开出的价码是三百石以下的小型船只每艘折银两百两收购,三百石到八百石的船只折银五百两收购,此令一出,龙江船厂上到官吏,下到小小的工匠无不叫苦连天。” “想不到这个南直总督办事如此急躁,这么低的价格收购这些船,恐怕龙江船厂的本都回不来,还要往里头倒贴钱。”贺腾骁长吁一口气,道,“如此做派,龙江船厂的官员定然争先将这些船低价卖出去,恐怕夏贞贤到最后能拿到手的最多不过几艘破船罢了。” “夏贞贤这也是被逼无奈,当今圣上求治之心急切,要是他夏贞贤不能再短时间内振兴浙直镇军,剿灭倭寇打开海上商路,朝中难免有人会给他小鞋穿。”施昱枫道,“言归正传,这些船我总共只花了五千两白银就买到了,海包括穿上的军械装备。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大礼?”贺腾骁问道。 施昱枫神秘地笑了笑,对身后的随扈低声吩咐了几句。随扈诺诺应声点头走出船舱。 第五十章:水师百户 第五十章:水师百户 施昱枫的随扈退出船舱,贺腾骁在心底嘀咕:施昱枫到底在搞什么鬼,弄得神秘兮兮的。 随扈退出去没多久,领进来两个水手模样的人。这两个水手贺腾骁在登船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两个水手,在他登船之时就是这两个水手指挥船上的水手抛锚放梯子。 这两个水手中等个头,敞开衣领露出胸前线条分明的肌肉。肩膀和两臂上的衣服被肌肉撑的棱棱凸起。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其中一个水手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令人望之生畏。贺腾骁猜想这两个人可能是海寇出身,后来被施家招揽来做水手的。 两个强壮的水手走进船舱之后对施昱枫微微一躬,抱拳唱了个肥喏。 施昱枫淡淡地对他们道:“这位就是贺千户。” 两人这才向贺腾骁抱拳唱喏。 “他们两个是金陵水师的百户。”施昱枫对贺腾骁介绍道。 “金陵水师的百户?”贺腾骁有些不解。 金陵水师是帝国最为精锐的一支水师,虽说大赵朝的军纪松弛,水师糜烂,但施昱枫也不至于能够从金陵水师中挖人吧? “对。”施昱枫点点头,向贺腾骁仔细讲明了他们两个人的来历。 中枢去年在过年之前从国库和内帑中拨出一部分银两给各地的镇军补饷。由于金陵水师负有拱卫东南海疆的责任,所以这次补饷之中除了各边镇镇军之外也将金陵水师考虑在其中。 由于这次补饷动宋宇仁的内帑出了不少银两,这在大赵的历代皇帝中是史无前例的。无论是外臣还是内臣都对此大肆宣传,称赞宋宇仁仁德,乃千古明君也。补饷的消息也因此不胫而走传到金陵水师水卒们的耳朵里。 但大赵的镇军无论是陆师还是水师都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朝廷给金陵水师补饷的额度是白银一万五千两,但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底层士卒手里的白银却不到三千两。可见其漂没的严重程度。 南直金陵虽说是富庶之乡,但由于去年江淮地区异常的伏旱天气,南直隶地区的谷物歉收。大多数金陵水师的水卒都指望着朝廷这次的补饷来度过难关。 这笔补饷最后发到每个金陵水师士水手里的银两只有不到三钱白银,金陵城物价昂贵,这不到三钱的银子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于是乎金陵水师的水卒哗变闹饷,这就是去年年前闹的沸沸扬扬的的金陵水师闹饷一案。 这两个水师百户一个叫柯定海、一个叫万铭,在这次闹饷之中他们带领手下的水卒闹饷闹的最凶。金陵官军勾结,非但没有惩治这次贪污补饷的官员军官,而是为了平息事端派兵镇压哗变的水师水卒。柯定海、万铭忍无可忍,振臂一呼带着手底下的水卒冲进关押,打死衙署内的官员后潜逃民间。 柯定海、万铭本打算投金陵周围的水寇,但在朝廷历次的剿灭水寇作战中,柯定海、万铭两人手底下的队伍表现的最为卖力。金陵城周围十八寨的水寇没有一寨水寇肯收留他们,有五六寨水寇甚至欲杀他们而后快。 柯定海、万铭走投无路,最后找到了施昱枫。长江一带的江湖水寇猖獗,如果在长江一带做生意船队没有自家水勇的护送,船队十有**会被水寇劫走。 施昱枫起初经商的时候年幼无知,不谙世事,有一次带船队从金陵城出发,运送江阴城。施昱枫觉得从金陵城到江阴城不过短短两百里左右的水路不会出岔子,冒险出航。接过在快到江阴城之时,陡然冒出一股水寇要劫施昱枫的船队,幸运的是正好碰到柯定海和万铭的水师出巡,杀退了水寇。 几年前柯定海和万铭二人曾经解救过施昱枫,于施昱枫有恩。如今二人落难,出于道义施昱枫自然要想法子搭救他们。 “我本打算将他们安置在我的商队中充做我家的水勇,可在金陵城,水师闹饷一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官府对他们他们通缉的很紧。一百五十多人,都藏在我家水勇中目标太大,事情迟早会败露。”施昱枫对贺腾骁说道,“我希望你能够收留他们,这里远离金陵城,相对比较安全些。” 腾骁当然很乐意收留这些水卒,这些水卒能搭救施昱枫的船队,说明他们并不同于那种腐烂的根子里如匪徒一样的官兵。再者,在北方地区很难招到优秀的水卒,这些人又都是正经的水师出身。这些战船给他们开更合适,而且还省去了训练的麻烦。可谓是一举两得。 见贺腾骁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施昱枫朝柯定海、万铭挤了挤眼。 柯定海、万铭二人双双单膝屈地跪下,对贺腾骁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大赵军礼:“一百五十六名弟兄的命从今往后便卖给千户大人,还望千户大人收容咱们则个。” 贺腾骁面色平静如水,让人捉摸不透,似乎是在权衡是否收留他们。 “莫不是我们犯了死罪,贺千户不敢收留咱们弟兄。”柯定海毫不讳言地大声说道。 “哈哈哈。”贺腾骁诡谲一笑,知道柯定海这是拿激将法激他,“你们没必要拿激将法激我,大赵自古法令难下辽东四大世家,莫说你们犯的是死罪,就算你们犯造反这种诛杀九族的大罪,我贺腾骁也敢收留你们。” “那贺千户为何婆婆妈妈的,收留还是不收留,给咱们兄弟一个准话!”万铭性子耿直,直接问贺腾骁道。万铭脸上的刀疤疤口很大,说起话来疤痕像是要开裂一般。 贺腾骁笑笑望向万铭:“我贺腾骁不怕收留死罪罪犯,只怕收留废物。” 柯定海笑道:“贺千户的意思是咱们的弟兄都是脓包废物,千户大人不愿收留咱们?” 贺腾骁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桌面上的茶水已经凉的差不多,贺腾骁短期茶盏,将茶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嘴唇,加重语气对他们说道:“是不是废物你们说了不算,我看了才算,先留在我这里观用,每个月领二两足银的饷,少一分直接来找我,至于能不能留下,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 晚上在医院挂点滴,更新迟了点,向大家道个歉。明天早上可能还有去看病,如果早上八点没能及时更新的话推迟到下午三点更新。仍旧是两更,大家放心收藏。向大家求个推荐票。 第五十一章:舱内谈话 第五十一章:舱内谈话 “你真要将云关岛码头的股份卖出去?”施昱枫很不解贺腾骁为什么要将云关岛码头的股份卖出去。云关岛作为盖州城唯一一座海码头,其中的商机自然是不言而喻。此前盖州城苦于没有自己的码头,从登州府、莱州府两府输送盖州的物资都是先运往复州和金州后再转运到盖州。 多了转运这么一道程序,成本必然要提高不少。最后运到盖州的物资难免要提价,如果盖州城能有自己的码头,直接接受登州府、莱州府等地的物资,不仅输送物资更为便利,也能够大大降低成本。更关键的是,登州府、莱州府的物资直接输送盖州,盖州就可以不看复州和金州的脸色。贺狮虎曾和贺狮豹不和,最后贺狮豹控遏住登州府和莱州府输送盖州的物资,贺狮虎最终不得不向贺狮豹服软。出于这一层面的考虑,贺狮虎也会鼎力支持贺腾骁的云关岛码头。 老实说,只要不是傻子,云关岛码头经营得当的话每个月至少可以获得两到三千两的收入甚至更多。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将码头卖出去,这座码头以后是只赚不亏的......你要是将他卖出去,你就吃亏了......”施昱枫劝说贺腾骁还是将云关岛码头抓在自己手上,不要轻易将码头卖出去。 “呃......”面对施昱枫的劝说,贺腾骁有些错愕,“我没说要将码头全部卖出去,我本人保留一半的股份,卖出去的股份只占这座码头的一半,云关岛码头的控制权还是掌握在我手里的。” “就算这么做,每次分红你都要让出一半的利润,说到底你还是亏了。”施昱枫说道,按股分红在大赵并不是新鲜事儿,在南直隶、浙江等一些商贸发达的地方,按股出资,按股分红的做法很常见,施昱枫对这种做法不陌生。 “如果我将云关岛码头紧紧攥在自个儿手里,云关岛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座单纯的码头,我固然可以每天在这座码头上向往来的商贾收取厘金,但这样的话,云关岛只不过是一座转运站罢了。”贺腾骁笑了笑,说道,“如果我能将盖州城的商贾吸引到这座码头,将他们的利益同这座码头紧紧绑在一起,云关岛码头将不仅仅是一座单纯的转运站,我甚至可以通过这座码头对盖州城的商贸产生影响,甚至进一步控制垄断盖州城的商贸。” 贺腾骁此语一出,施昱枫惊的双手一颤,手中的茶盏脱手,掉落到袍摆上,茶水(濡)湿了一大片袍服。施昱枫抖抖下摆,抖掉下摆的茶水,心想:这个贺腾骁的胃口当真不小,一个小小的千户就敢把主意打到盖州城一城的商贸上。 内地各府输送盖州的物资多为粮食、布匹、以及盐铁等战略物资,盖州城卖到内地诸府的商品主要是参、皮毛等土特产品。其中的利润也相当可观,施昱枫替贺家经营辽东的生意,只要做的也是这一方面的生意。 贺腾骁被贺家(边)(缘)(化)已久,现在依旧是远离贺家高层,虽说盖州也是贺家控制下的一座州。但以贺腾骁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想要对盖州城的商贸产生影响几乎是痴心妄想,如果让盖州城主要的商贾入股云关岛码头,将他们的利益绑在云关岛码头,对盖州城的商贸施加影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儿。 “要是能够垄断盖州城同内地诸府县的商贸交易,获利当然是比在云关岛码头收取厘金不能比的。”施昱枫讪讪一笑,从一个商人的角度看贺腾骁,贺腾骁这一举动确实是看的高远,没有拘泥于眼前的蝇头小利。假若贺腾骁涉足商界,或许也会是商界的一方雄枭吧,“和你一比,我都觉得我这五六年的生意都都白做了,你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 “哈哈。”贺腾骁哈哈一笑,“你应该庆幸我没去经商?” “为何?”施昱枫不解地问道。 “我若是经商,还有你赚钱的份?”贺腾骁笑道。 “说的极是,哈哈。”施昱枫同贺腾骁相视一笑,问贺腾骁道,“那么,云关岛码头你要怎么个卖法?” “总价十万两,我持股五万两,你持股一万两,剩下的四成四万两拿出来卖给盖州城的商人。”贺腾骁说道。 “总价十万两?”施昱枫有些不放心,“会不会太高了些?一万两白银我能吃的消,只怕盖州的商户可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盖州城的商贸并不发达,不比富庶的金陵城,金陵城的豪商巨富能够毫不心疼地在秦淮河畔一掷千金。而盖州城是一座边镇城市,商人的财力远比他所在的金陵城有限。如果在金陵城,四万两白银对于很多富商来说不在话下,但对于盖州城来说,莫说是四万两,能够一次拿出四千两的商人都少的可怜。施昱枫担心贺腾骁出价太高,云关岛码头剩下的四成股份卖不出去。 “既然是盖州城的唯一一座海码头,自然要卖出它的价。昱枫兄大可放心,腾骁做事还是有分寸的。”贺腾骁在做出云关岛码头的售价之前,已经将盖州城的大商的老底摸透,四万两这个价格,盖州城几个垄断行业的豪商完全吃的消。 “既是如此,我信你!”施昱枫朝贺腾骁拱手作了个揖,吩咐身后的扈从道,“通知温叔,让他把盖州城的商人带上船来。” 扈从点头应承,快步走出船舱。 拉拢盖州城的商人贺腾骁都是交由温可隆来做这件事,商人和商人打交道比他这个武人的商人打交道更合适,也更容易。盖州城主要的几个大商今天也都被邀请来看码头观船,都在云关岛码头上,将他们请上船直接就可以商量入股云关岛码头一事。 温可隆带引八个盖州城的大商上船,这些商人做生意基本上都是走陆路,少有坐船的,登上楼船之后,有三四个商人显得有些好奇,像小孩子一样,跺跺甲板,似乎是在试探脚底下的甲板是否结实。 “诸位爷,千户大人和我家公子有请,请舱内说话。”施家随扈将刚刚登上楼船的盖州商人请入舱内谈话。 ——————————————————————————————————————————————————补早上八点的更新。晚上还有一更,开始裸奔了......求推荐票支持。 第五十二章:高价卖码头 第五十二章:高价卖码头 这艘楼船船舱比较大,一下子涌入十个人也不显得拥挤。 船舱装饰简谱,基本上除了一张大桌子和十几把椅子外再没有多余的陈设。一张大桌子足够坐下十个人。施昱枫的随从请盖州的商人们一一坐定看茶。 这些商人们进入船舱之后四处张望,好奇地打量着船舱内的陈设。船舱装设的十分朴素,这多少令他们感到有些失望。在码头上望见这艘颇为大气的楼船,这些商人原以为这艘楼船内部的陈设必然是奢华精致,没想到楼船内部的装设竟然朴素到有些寒酸。 “想必温老板已经带诸位看了云关岛码头,诸位对云关岛码头可有意乎?”贺腾骁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这些盖州的小商人都是做小生意的,如果能够通过云关岛码头向内地周转货物自然是会比从复州和金州中转货物来的便利。只是我等不知千户大人开价几何。” 贺腾骁循声看去,说话的商人是一个胖子,体态肥硕,油腻腻的肥肉堆的满脸都是,藏在肥肉中间的一双小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打转着。那胖子温可隆向贺腾骁提及过,这胖子叫做郭鼎三,是盖州成一等一的皮货商,主要的生意是收购盖州一带的皮货,将收获的皮货销往内地牟利。 “总计十万两,一成一万两白银。”贺腾骁痛快地报出了价格。 “一成一万两!” “一万两才一成股份?!” “不行,这也太贵了。” 贺腾骁报出价格之后,这些盖州的商贾们顿时炸开了锅,显然,他们都觉得贺腾骁抱出的价格太高了。这些盖州商贾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不时皱眉摇头。 “贺千户,一成一万两的价格未免也太高了罢,我等仔细查看过云关岛的码头,码头的造价最多也不过两三万两白银,远远达不到十万两之数。”郭鼎三一面拿帕巾擦拭脸上油腻腻的汗水,一面微微喘着气说道。 郭鼎三此话一出,余下的盖州商贾纷纷附和郭鼎三的话,希望贺腾骁能够将价格压下来。 “贺千户是不是考虑将价格压下来些。”郭鼎三见盖州的商贾都支持他,盯着贺腾骁,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很多,“我等都是做小本买卖的小商人,不比施公子和温老板此等金陵豪商,人家拔根毫毛下来,只怕比咱们的腰都粗呢。这么高的价格,只怕盖州城没有哪个商贾能够买的起云关岛码头,还恕我等无能为力。” 郭鼎三言下之意便是这么高的价格,盖州城没有其它的商贾能够买的起,贺腾骁要是不压价他就走人。 贺腾骁当然不会相信郭鼎三出不起几万两白银,郭鼎三垄断盖州城同内地的皮货贸易,是盖州城首屈一指的皮货商,光光在盖州的皮货商铺就足足有四家,家底至少有二三十万两白银。 以最低的代价获取最高的利益是商人的本质。 面对郭鼎三带着威胁的话贺腾骁毫不客气地回答道:“云关岛码头是盖州城唯一的码头,它的价格不能以建设码头的成本来衡量。复州和金州的税金也不低,换云关岛码头直接出货能省下来的成本想必诸位比我贺某更清楚。再者,码头上的设施想必诸位都已经查看过了,货栈、仓库一应俱全。” 说道这里,贺腾骁将目光转向舱外的船只,之间战船上的旗帜在海风中舒展开了,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海鸟在战船上空盘旋。 “你们在云关岛码头做生意,还有这些战舰保护你们的安全,复州和金州有么?这笔账你们算的清楚,贺某是武人,凡事讲究个痛快,不喜欢讨价还价。”贺腾骁很是决绝,似乎他的决定不容更改,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既是此说,贺千户,我郭鼎三也是痛快人。一成的股份九千两可否,我郭鼎三愿出九千两购置一成的股份。”郭鼎三还是不愿松口,将价格压低一千两。 “常青,送客!”贺腾骁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令常青将郭鼎三请下船。 常青冷冷一笑,走到郭鼎三身边冷声对郭鼎三说道:“郭老板,请罢。” 郭鼎三一脸惊愕,没想到贺腾骁翻脸这么快,说变就变,他做了三十多年的皮货生意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竟然呆愣愣地坐在原地,惶惶然不知所措。 “郭老板,难道还要我八抬大轿送你下船么?”贺腾骁冷冽的目光射向郭鼎三。 郭鼎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吃力地撑着桌子起身,走出船舱。 郭鼎三走后,舱内剩下的七个盖州商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拿不定主意,似乎在等下一个人出来和贺腾骁讨价还价。 贺腾骁在后世也有近三十年的人生阅历,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这些商人的心思贺腾骁自然清楚,贺腾骁对剩下的这些商贾说道:“|如果你们当中还有人想像郭老板一样同贺某讨价还价的话,那么很抱歉,贺某会像对郭老板一样将你们请出去。贺某是个痛快人,云关岛码头的商机,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本明账,不用贺某多言。” 贺腾骁这么说,舱内的七名盖州商贾都打消了和贺腾骁讨价还价的念头。但他们依然在犹豫,一成码头的股份一万两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他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纸币已经为各位准备停当,契约就在诸位面前,诸位若是有意购置码头股份可以先看看契约,若对契约之中的条例有疑问的马上提出,没有的话现在马上就签下。”贺腾骁指了指摆在盖州商贾们面前的纸笔说道。 盖州人参商人周焕海看了看贺腾骁,又把目光转向眼前的镇纸石压着的契约,终于下定决心挪开压在契约上镇纸石,仔细阅读完契约上的条款,咬牙提起笔蘸墨在落款处画押:“盖州人参商周焕海,签一成云关岛码头股份,计白银一万两。” ———————————————————————————————————————————————— 开始裸奔了,收藏没戏了,有收藏的朋友推荐票支持风驰一下吧。感谢runningchao、灰色痕迹、国之殇1985、想你菲儿、但醉何妨、雪葬秋等朋友的推荐票支持,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风驰的支持。 第五十三章:不尽的大雨 第五十三章:不尽的大雨 周焕海下定决心咬牙买下一成云关岛码头的股份,其余盖州城商人在周焕海签好契约之后也纷纷下定决心签下或一成或半城的码头股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以后后悔都来不及。这些盖州商人原本犹豫是希图贺腾骁能够将云关岛码头股份的价格降下些,见降价无望,这些商人只得按照贺腾骁开出的价格购置云关岛码头的股份。 贺腾骁如愿以偿地售出云关岛码头五成对待股份,多出了五万两可供支配的白银。平山堡和云关岛两地的建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彭朝栋整顿辽东初见成效,大赵贞元十四年六月萌古察哈尔部铁木汗在辽国的怂恿下结盟漠北萌古等草原上大大小小的萌古部落共计十二部落进犯辽东掳掠。彭朝栋率麾下的秦军和辽东镇军迎战萌古联军,在尖山门一带大败萌古联军,萌古军队初战不利。十二部萌古部族人心本就不齐,在初战失利之后,十二部族萌古部落组成的联盟霎时土崩瓦解,萌古部族尽数退回草原。曾经横行草原,放马中原的萌古部族早已不复昔日的雄风。 无尽的大雨席卷了大赵帝国北部地区,帝国的心脏京师城被包裹在雨幕只中。雨水落在屋顶上,顺着瓦片滴落在地,汇入沟渠之中,排向城外的护城河。 豪雨数日不断,但京师城并没有淹没在这场已经持续了数日的豪雨之中。这有得益于大赵太宗皇帝在兴建京师城之时重视京师城的排水系统建设,赵太宗兴建京师城之时几乎征发了帝国各地的能够巧匠耗时近二十年才将京师城的排水系统建设完备。京师城的排水系统由地上的明渠和低下的暗渠组成,京师城成熟的排水系统堪称完美,经受住了两百多年大雨的考验。有赖于祖宗的恩泽,太宗之后两百多年的多次暴雨都没能淹没京师城,这次也一样。 京师城的宫城,宋宇仁仍旧端坐在案牍前,召见帝国的首辅徐鸿谦。宋宇仁自即位以来宵衣旰食,晚睡早起,对待朝政丝毫不敢怠慢,凡事事必躬亲。宋宇仁曾多次深夜召见臣子进行召对,这一次召对只是无数次中的一次。太宗皇帝时代遗留下来的京师城的排水系统至今京师城还在享受着其恩泽,抵挡住了无数次猛烈暴雨的侵袭。但宋宇仁却不清楚他还能享受祖宗恩泽多久,大赵帝国的国祚还能延绵多少年。 大雨拍打着瑰丽壮观的京师城宫城,发出唰唰的雨声。 此时的大赵帝国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闽浙一带的海寇频繁侵犯帝国的东南海疆,在闽浙沿海攻城略地,南直总督奉旨剿倭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在去年还闹出金陵水师闹饷哗变一事。在帝国的西北,彭朝栋出镇辽东不到一年,秦地巨寇陆天浩走出深山重新举起反旗一度攻下汉中府的七座县城,大有燎原之势。在辽东,崛起的辽帝国更是咄咄逼人,虎视中原。 这些天宋宇仁接到的各地塘报都是官军作战屡屡失利的消息,但在昨天却收到了一份令他心神振奋的塘报。彭朝栋在辽东整顿辽东镇军初见成效,并且在尖山门击溃了萌古十二部落组成的萌古联军,塘报中称尖山门大捷。 宋宇仁因此激动了整整一整天,在激动之余,宋宇仁不免感叹大赵像彭朝栋这样的国之干成实在太少。 除了尖山门的捷报,还有一折彭朝栋的奏疏随同捷报一起送到了宋宇仁的案前。这份捷报的内容令宋宇仁大感意外:彭朝栋上疏请求向萌古人行款!行款是大赵朝的一种政治术语,行款就是议和。彭朝栋这次把尖山门的捷报和对萌古人议和的奏疏一同陈奏君前是希望能够携战胜后的余威迫使萌古人同大赵议和。 彭朝栋的这份奏疏洋洋洒洒近万言,在奏疏之中,彭朝栋痛陈经营辽东残地,遏制辽国实力扩张的难处。主张向萌古人行款,拉拢萌古人,利用萌古人威胁辽国的右翼。 向萌古人行款的想法在三个个月前已经有臣工提及,这个臣工还是赫赫有名的大赵帝国首辅徐鸿谦。只是向们萌古人行款有违祖训,这样的奏疏宋宇仁没敢轻易发出,只是将徐鸿谦训斥一番,徐鸿谦的那封议和奏疏宋宇仁则是留中不发,没有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宋宇仁在今天连夜召对徐鸿谦就是为了彭朝栋上疏请求和萌古部族议和的事情。 大赵帝国立过两百多年,从没有主动向外族行款议和过。这种奏疏放在以前宋宇仁最多扫一眼扫到行款一词就会将这份奏疏丢掉。他是一个恪守祖训的皇帝,绝然不会主动向外族行款议和。但如今的大赵帝国一年不如一年,内外交困,国家孱弱无力。对各地的叛贼和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彭朝栋这份关于向萌古人议和的奏疏宋宇仁却是耐着性子将这份洋洋洒洒近万言的奏疏仔细看完,并且选择在今天深夜秘密召见首辅徐鸿谦商讨关于向萌古人行款议和之事。 宋宇仁本人是极反对向萌古人行款议和,无奈眼下各地战事不断,加之近年各地灾荒频繁,军饷告急,帝国可堪一用的军队少之又少。秦军是宋宇仁很看好的一支军队,宋宇仁这一次打定主意支持彭朝栋向萌古人行款议和,是期许彭朝栋能够早日平定辽国,好腾出手来对付各地的流寇起义。 外患不能早日肃清,就没有办法平定内乱。内有外患这两个问题如果得不到很好的解决,大赵帝国就会深陷战争的泥潭不可自拔,最终耗尽帝国的元气。这是宋宇仁一直以来最为顾虑的问题,他毕生之志是中兴大赵帝国,而中兴大赵帝国首要的前提条件就是解决内忧和外患这两个最为棘手的问题。支持彭朝栋对萌古人行款议和,宋宇仁这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由于大雨,徐鸿谦在路上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才赶到宫城面见宋宇仁。 “徐卿,深夜召对无他,只因这份捷报和这份奏疏,徐卿先拿将去细看一番。” 今晚当值的大太监是司礼监的首席太监赵嵩,赵嵩从宋宇仁手里接过捷报和奏疏递送到徐鸿谦面前。司礼监的首席大太监今晚亲自陪同皇帝召对,徐鸿谦自知今晚召对所要谈论的事情重大,不由神色肃然,双手从赵嵩手里接过捷报奏疏,在灯下仔细阅读了起来...... —————————————————————————————————————————————————— 周一满课,晚上还有晚课,第一章提前更了,向大家求个推荐票。 第五十四章:雪耻 第五十四章:雪耻 徐鸿谦在灯下逐字逐句将尖山门捷报和彭朝栋的奏疏阅读完毕。 徐鸿谦读的很慢,读毕奏疏徐鸿谦神色凝重,眼睛死死盯在奏疏上行款二字上。大赵的奏疏很忌讳议和这样的字眼,行款是对议和的一种委婉叫法。 宋宇仁端坐于案前,居高临下,紧紧盯着徐鸿谦的乌纱帽,徐鸿谦捧着奏疏的双手颤抖起来。 彭朝栋坐镇辽东,同徐鸿谦多有书信来往。彭朝栋在给他的私人书信中多次向徐鸿谦提及过要同萌古人议和的事情。徐鸿谦力荐彭朝栋出镇辽东的最大意图是希望彭朝栋早日平定曼辽,借此稳固他在枢辅中的首辅地位。徐鸿谦能够久居首辅之位,同当年彭朝栋坐镇陕西,对外西北却蛮夷,对内平定陕西和山西两省的流寇之乱有很大关系。徐鸿谦和彭朝栋是乡谊的关系,两人关系很好,有这么一层关系,彭朝栋出镇地方,徐鸿谦在朝中鼎力支持彭朝栋。 纵观大赵帝国立过两百多年,历经十六代国君,能够担任一地总督长达三十年的大臣只有两个,一个是神宗时期的商传仁,一个便是当朝的彭朝栋。正因为如此,彭朝栋被打上了深深的秦党烙印,被视为秦党的核心人物。彭朝栋的籍贯在陕西巩昌府,大赵按照规制,大赵官员任职应回避家乡,彭朝栋出任陕西西总督已经是违背了大赵官场的规制,加之彭朝栋在出任陕西总督的三十年间功勋耀眼,又手握号称大赵帝国第一强军的秦军。朝中对彭朝栋的流言蜚语自然少不了。 但彭朝栋能够顶住这些流言蜚语,在陕西总督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三十年,得益于以徐鸿谦为首的秦党在朝中得势,宋宇仁对秦党的信任和倚仗。 彭朝栋出镇辽东要应对的不仅仅是新近强势崛起的辽国,还要应对被他此前被他驱赶到察哈尔和漠北一带的萌古部落。两线作战自古以来是是兵家大忌,辽军兵强马壮,锐气十足,彭朝栋单单对付辽国已经是很乏力。要是能够和萌古人议和,彭朝栋在辽东的压力将大大减轻,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辽作战。 “卿以为款萌如何?”宋宇仁一字一挫地问徐鸿谦道。 大殿只有宋宇仁、徐鸿谦和赵嵩三人。宋宇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之内大声的惊人,语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萦绕在徐鸿谦耳边。 同外族议和是大赵朝的大忌,穆宗皇帝之时,萌古人曾经陈兵京师城,当时朝中有三名大臣在朝议上上疏同萌古人议和,施以萌古人小惠,让萌古人退兵。穆宗皇帝览疏大怒,下令将这三个议和的大臣解压到菜市口一叛国之最,施以剐刑。想到穆宗时代三个议和大臣的下场,徐鸿谦的脊背直冒冷汗。此前他曾很隐晦的私下上疏向宋宇仁提及同萌古人议和之事,宋宇仁不会是现在要借这件事情治他的罪吧? “皇上恕罪!微臣不敢!”徐鸿谦一头抢地,额头紧紧地顶在地上。 “徐卿何故如此惺惺作态,难道就连徐卿也不愿对朕说实在话么?”宋宇仁苦苦一笑,一脸凄然之色。 “兹事体大,微臣不敢妄言,但凭皇上圣裁!”徐鸿谦的额头依旧紧紧顶在地钻之上,不敢抬头看宋宇仁。 宋宇仁长吁了一口气,看向赵嵩:“大伴儿,扶徐阁老起来罢,地上凉。” 赵嵩会议,蹑步上前扶起徐鸿谦:“徐阁老,起来罢,徐阁老可是我大赵朝的栋梁,皇上的股肱之臣。”趁着扶徐鸿谦的瞬间,赵嵩借势凑到徐鸿谦耳边,低声而语道:“皇上有款萌古之意,阁老相机行事,莫要错失良机。” 徐鸿谦勉强在赵嵩的搀扶下站起来,满面汗津津一片,额头上硬生生地蹭掉一大块皮。 徐鸿谦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晕乎乎一片,过了许久才缓过来,在心底里琢磨着赵嵩刚才的那一番话,壮起胆气微微拿眼角的余光瞥向殿堂上的宋宇仁。 宋宇仁这时候没有再端坐在案牍上,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负手背对徐鸿谦、赵嵩二人而立。 宋宇仁目光炯炯,目光落在眼前的一副大型地图上,这幅地图赫然是辽东的局势图。 “彭卿坐镇辽东的难处朕岂不知。”宋宇仁提起朱笔,在察哈尔和漠北两处画了个大圈,随后又以辽阳城为中心画了个大圈,“眼下国家内外交困,卿是知道的,朕知道你们碍于祖制,不敢言和。” 说到这里,宋宇仁猝然停住,挥笔在地图上写下两个大字——雪耻! “贞元十三年我大赵在辽东大败,辽虏杀我降卒六万,辽民流离失所,何止百万,辽人移都辽王府邸,建国大辽,改元天兴,同我大赵分庭抗礼,发诏书昭告天下,斥我大赵朝为南朝!此乃我大赵立国两百多年来从未有之耻辱。”宋宇仁说罢,两行热泪划过的瘦削的脸颊,“此耻不血!难消朕心头之恨!” “皇上!”徐鸿谦噙泪跪倒在地,“微臣无能,不能替皇上分忧。” “卿起来罢。”宋宇仁虚抬了抬手示意徐鸿谦站起,“时局维艰,眼下只有君臣同心,大赵才能度过此难关。” 宋宇仁坐回案牍前,说道:“萌古势衰,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想要完全将萌古人剿灭在草原上却是千难万难,彭卿昔日大败萌古收复黄河河套,萌古人逃遁至察哈尔、漠北等地,此番彭卿在尖山门再度大败萌古十二部族联军,萌古人又遁至察哈尔、漠北草原腹地。在草原上对萌古人请追猛打不是我大赵军之所长。彭卿上疏借尖山门大捷之余威,对萌古人行款,暂时安定住萌古人,曼舒辽国才是我大赵的心腹大患,萌古不足为惧。” 宋宇仁推心置腹说出这番话,徐鸿谦还是蛮感动的,他虽然也赞同和萌古人议和,缓解彭朝栋的压力,但他还是有很多顾虑。宋宇仁推心置腹说出这番诛心之句,徐鸿谦不好在敷衍宋宇仁:“对萌古行款虽是可行之举,臣只怕朝堂上的那些老鸦们聒噪。” 第五十五章:议和是明智之举 第五十五章:议和是明智之举 徐鸿谦所指老鸦是京师城的科道官。科道官位卑权重,他们的责任是向皇帝进言劝谏弹劾不法官员。大赵朝没有刑不上士大夫一说,但刑不上科道官确实真真实实的存在,国朝近三百年,被廷杖杖死的文武官员并不鲜见,但从没有一个科道官受过廷杖。 提起科道官,宋宇仁也是很头疼,偏偏他又以明君自诩,不能拿这些科道官怎么样。 “此时交由徐卿一手操办,无须外廷廷议。”宋宇仁对徐鸿谦说道,议和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只能在暗中进行,如果经过廷议,议和一事非但会化为泡影,宋宇仁本人也会惹得一身骚,里外不是人。等议和一事和萌古人谈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那些科道官要是再跳出来反对,对宋宇仁也无可奈何,顶多上疏不痛不痒地骂他几句不遵祖制。 “臣以为这么做有些不妥,按照规制,议和一事需由外廷公议,然后再下决断,颁布议和使臣符节出使议和。”徐鸿谦有些动摇,不仅仅大部分科道官都反对议和,以吕宗成为首的浙党官员必然也是反对议和的。 和科道官不同,能坐上科道官的大多是清流之士,大多数科道官惜名如命,不会结党玷污自己的名声。而以吕宗成为首的浙党一系官员是徐鸿谦的死对头,徐鸿谦想要议和,浙党的官员不会让徐鸿谦遂愿。徐鸿谦担心这件事情一旦被捅开会成为浙党攻讦他的把柄。 “以兵部的名义对萌古人行款。”宋宇仁压低声音说道,“行款所需的符节文书朕都批给兵部。具体事项徐卿和彭卿着手去做。” “以兵部的名义对萌古人行款,臣恐怕萌古人不会买账。”徐鸿谦摇摇头,以兵部的名义同萌古人议和明显有小觑萌古人的意味在里头,萌古人也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 “诶。”宋宇仁笑了笑,说道,“换做以往萌古人确实不会买账,但徐卿别忘了,彭卿还兼领兵部尚书,对萌古人行款,以兵部的名义再合适不过。” “既是如此,微臣愿意一试。”徐鸿谦恍然大悟,萌古人畏惧彭朝栋,以彭朝栋的名义同萌古人议和也未尝不可,又携尖山门大捷的余威,这次对萌古人议和,只要操作得当的话,极有可能成功。 “卿择可靠之人作为此次行款之使,选的人务必要可靠,此事务必保密。”宋宇仁对徐鸿谦最后交代了几句。 徐鸿谦走出到阙门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初,徐鸿谦家仆的车架将车架到徐鸿谦面前,撑起伞替徐鸿谦挡住风雨,请徐鸿谦上车架。从大殿出来徐鸿谦绯红色的官袍已是湿漉漉一片,此时雨水打在官袍让让人难以辨清官袍上到底是汗迹还是水迹。 ———————————————————————————————————————————————————————————————————————————————————————————————————— 平山堡千户府大堂,贺腾骁在堂上阅读商传仁的《南韬北略》贺腾骁两世为军,担任过基层军官,军事素养还算不错。但两世还是隔了大几百年的时间,现实差异太大。他在后世掌握的军事知识不能生搬硬套来使用,否则只怕是会弄巧成拙。不过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适当借用后世的一些军事经验还是可行的。 《南韬北略》行文比较直白浅显,这和商传仁的武人出身离不开关系。不过这也好,比较直白的语言读起来也不会那么吃力。 时近黄昏,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袁铮钰见贺腾骁还在大堂读书,将堂桌上的两具油灯点燃。点燃油灯之后没有再打扰贺腾骁,蹑手蹑脚地离开大堂折身回千户府后衙。 云关岛和平山堡的建设工作都已经完成,这些天基本上没有什么公事,贺腾骁案牍上的公文都少了许多,难得今天偷闲读了一下午的兵书。 贺腾骁打个哈哈,伸了伸懒腰准备回后衙。还没起身,凌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大堂。 “小三爷,锦州城那边有消息了。”凌锋上千将一颗蜡丸呈给贺腾骁。 贺腾骁拆开蜡丸,取出密封在蜡丸内的绵纸,铺在桌面上压平,仔细阅读上面的细密的字。 “彭朝栋这是要和萌古人议和啊。”贺腾骁看完绵纸上的内容将绵纸递给凌锋,凌锋接过绵纸看了起来。 “为何要和萌古人议和。”看完绵纸上的内容凌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尖山门大捷秦军斩获十二部萌古部落首级一万级,完全可以和萌古人继续打下去,知道将萌古人打垮,“萌古人不比辽军,辽军要是硬石头,萌古人就是软柿子,不打反倒和萌古人议和属下实在是想不通。” 凌锋对萌古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知底,骁骑营也曾征伐过察哈尔萌古,当时的察哈尔萌古可是被骁骑营打的满地找牙,狼狈遁入大漠深处,不敢迎战骁骑营。凌锋想不明白这样的蛮族部落有什么好害怕的,打了大胜仗还要对萌古人行款。 萌古部落曾经盛极一时,两度成为帝国北疆最大的威胁。一是国初萌古人刚刚被赶到塞外,那是的萌古人实力依旧很强大,不时破变掳掠。二是在穆宗时期萌古人入据黄河河套地区,威胁陕西和山西的北部地区,甚至对西北甘州以外的蛮夷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但现在的萌古早已经被彭朝栋五次出塞打残,分裂成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部落,各部落之间为夺食甚至相互征伐。 “再打下去对秦军也没有什么好处,彭朝栋若同萌古人议和,倒不失为是明智之举。”贺腾骁说道,“萌古人容易打败,但却不容易消灭,彭朝栋打了三十年的萌古人,也只是将他们驱逐出黄河河套,始终没有将萌古人彻底消灭,这是为什么呀?” “萌古人太能跑了,一旦作战不利,萌古人便遁入大漠深处,萌古人的马比咱们的马快,我们追不上他们,再者,孤军深入草原追击萌古人太冒险了。”这一点凌锋还是清楚的,贞元十年,骁骑营曾大败察哈尔部的萌古,只斩首三百余级,萌古人见骁骑营难对付就没有和骁骑营打下去,铁木汗立刻率部遁入草原深处。 “对。”贺腾骁点点头,“而且萌古人现在已经闹腾不出多大动静,彭朝栋经营辽东,主要是为了压制辽国,和萌古人纠缠,对他没什么好处,打萌古的那点军功他也看不上。” “小三爷是觉得,彭朝栋此举高瞻远瞩?”凌锋问道。 “彭朝栋是条汉子。”贺腾骁点点头,“彭朝栋三十年来最大的功劳有两端,一端是平定在西北举事流寇,一端是平定萌古,这两端的功绩足以成就他能臣之名,在这时候能放下身段,冒着背负骂名的危险和萌古人议和,此等胸襟,自古又有几人?赵辽角逐于辽东,萌古只是一个配角,但也不能小看他们,我大赵得萌古,则可也威胁辽国的左翼,压制辽国扩张。辽的萌古,辽国左翼威胁消除,大赵在辽东的国防压力将大大增大,面对辽国,大赵也将更加被动。” “如此说来,凌锋明白了。”凌锋点点头,将绵纸呈上还给贺腾骁。 贺腾骁夹着绵纸靠近油灯火苗,绵纸轻薄,瞬息间的功夫就燃成了灰烬:“注意锦州方面的动态,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有相关消息,务必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 第二更在晚上,会迟一些,这周事情很多,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完成更新,大家见谅,但每天雷打不动的两更绝对不会少。大家放心收藏,求推荐票啊,求推荐票支持! 第五十六章:密使至 第五十六章:密使至 宋宇仁深夜秘密召对商议同萌古人的议和事宜没有传到外廷,外廷的绝大多数官员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除了尖山门的捷报令举朝为之振奋之外,朝堂几乎是平静如水。 近年来大赵对外作战胜多败少,作为天子脚下的京师城的子民对战败消息早已习以为常,这次尖山门大捷的捷报传遍京师城倒是令京师城的百姓有些无所适从。在京师城的茶馆人们谈论最多除了人们感兴趣的宫廷秘事便是刚刚出镇辽东不满一年的辽东总督彭朝栋,尖山门大捷将彭朝栋的声望推到了顶峰。所有人都认为,大赵逢此乱局,彭朝栋是大赵帝国唯一有能力力王狂澜的能臣。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锦州城,彭朝栋并没有大赵子民所想的那般风光无限。在锦州的辽东总督府内,彭朝栋一脸忧虑,尖山门大捷斩首一万的消息并不能够冲淡他的忧虑。 彭朝栋很清醒,萌古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各部组一盘散沙,咱短时期内兴不起多大的波澜,战胜萌古的意义并不大。而此时,帝国的威胁则来自在辽东战火中崛起的新兴帝国——大辽国。 早在出关之时,彭朝栋就已经有议和萌古的想法。和萌古人打了这么多年,他也打得厌倦了,和萌古人再打下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只会徒损国力。现在最需要对付的敌人人辽国。 彭朝栋在大败萌古十二部落联军之后没有追击萌古联军,就有借着一战余威威慑萌古人,和萌古人进行议和的意味在其中。 “总督大人。”彭禹乾跨步走进总督府大堂,朝堂上的彭朝一抱拳,“属下已经将议和秘使接入府中,大人可要面见密使?” 彭朝栋是秦人,秦人尚武,虽说彭朝栋是进士出身的文官但久习行伍,还是习惯手底下的人朝他行军礼。 “密使共有几人?主使是谁?”彭朝栋微微抬起头,望向彭禹乾问道。 “此次中枢派来的使者共有五人,议和主使乃礼部郎中杨昌国。”彭禹乾抱拳回道,语声恭谨。 “杨昌国......”彭朝栋默念着杨昌国的名字,在脑中搜寻着有关杨昌国的记忆,许久之后,才作恍然大悟状,对彭禹乾缓缓说道,“杨昌国这个人本督还算了解,徐阁老请杨昌国做为这次议和密使的主使,妥当。” “总督大人,虽说杨昌国杨大人堪任此次议和的主使,但杨大人仅是品轶仅为五品,以往我大赵向外族派出的使臣没有低过四品的,属下怕萌古人生疑。”彭禹乾将他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按照大赵朝的制度,外出出使的使臣品轶不得低于四品,也就是说出使队伍的主使的品轶最低要四品,具体的品级依照出使国(族)国力的大小而定。 “够了,够了。”彭朝栋倒是一点也不懊恼,捏着胡子微微笑道,“萌古新败,没有资格在使臣品级的高低上和我大赵讨价还价,再者,四品以上的大员,只怕朝中没有人愿意接这份差事。” 彭禹乾想想也是,大赵帝国是在驱逐蛮夷,光复故土的基础上建立起的帝国。自尊心强烈而又脆弱。对待同外族议和的问题上向来敏感,出使议和不比寻常的出使活动,议和终究是议和,不是出去扬我国威的,议和成功不见得会有多光鲜,议和一旦失败还有身败名裂的风险。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使,恐怕朝中还真找不出哪个四品大员愿意接。 “拿属下这就宣密使上堂见总督大人?”彭禹乾问道。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彭朝栋忙摆摆手,正色道,“此事机密,本督断不可在公堂上接见密使。” “谨听总督大人赐教。”彭禹乾再次抱拳,等彭朝栋拿主意。 “你先将他们安顿好,本督晚上去见他们,本督任职陕督那会儿,杨大人曾代本督出使过瓦慎,就当是见见故人。” ———————————————————————————————————————————————————————————————————————————————————————————————————— 贺狮虎今天兴致黯然,邀贺腾骁去云关岛码头看一看,贺狮虎怎么说也是贺腾骁的上司,贺腾骁不能拒绝贺狮虎,只能奉陪。 贺狮虎是中午才到平山堡,两人到达三岔河河口之时,日头业已西斜,贺腾骁和贺狮****在马背上,望着三岔河河口才形成不久的草市。虽然已近黄昏,但草市上依旧人流涌动,小船穿梭于草市上临时填筑成的简陋码头和云关岛码头之间运输货物。 “草市才建不久就吸引了近两千人口。”贺狮虎勒着缰绳,望着码头上正在卸货的绰绰人影,“盖州城在这个时候街头上的行人可还没三岔河河口的草市多。我看你不仅有治军之才,在民政方面你亦有大才。” 贺腾骁吩咐常青上岛派船来接贺狮虎登岛。侧过头回贺狮虎道:“参将大人过誉了,不过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罢了,盖州城是一座军事重镇,怎能和闲散的草市相提并论。当初多赖参将大人信任,腾骁才得以出镇云关岛。” “叫我二叔,你叫我参将大人我觉得生分。”贺狮虎纠正贺腾骁道。 贺腾骁笑笑叫了贺狮虎一声二叔。 常青登岛不久,三叶扁舟驶出云关岛,悠悠地朝贺腾骁他们飘来。河口三角洲水位比较浅,大船不能开进三岔河河口,唯有小船能够进退自如。 三叶扁舟靠岸泊住,贺腾骁下马请道:“二叔,登岛罢。” 贺狮虎翻身下马,在贺腾骁的带引下登上扁舟,扁舟上的水手咱船尾熟稔的操纵船桨,扁舟平稳地向云关岛驶去。 “这水手操桨好生熟练,瞧模样不似我辽东之人。”贺狮虎闲觉聊赖打量着船尾的操桨手说道。 那桨手却是大方,笑咧咧地应了贺狮虎的话:“将军好眼力,小的不是辽东人,小的是南直金陵人,来辽东谋口饭食。” 水手说出他是金陵人,贺狮虎大为诧异,金陵乃是富庶之乡,辽东是苦寒之地,从来只有辽东人到关内谋食一说,金陵人到辽东谋食贺狮虎还是第一次见。 “腾骁,岛上还有金陵人?”贺狮虎问贺腾骁道。 “二叔,容腾骁上岛同你慢慢细说。”眼见船只快要靠岸了,贺腾骁对贺狮虎说道。 一阵猝然的钟声从云关岛东岸传到来,贺腾骁隐约间听到码头上一片慌乱嘈杂一片。 “有敌船。”操桨的方才还一脸笑咧咧的操桨手在听到钟声的一瞬间,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云关岛东岸的两座灯塔和山顶墩台上设有两口钟,是专门用来预警用的。平日无事没有人会去敲钟,钟声响起则是说明有敌袭。 钟声覆盖了整座云关岛,就连三岔河口边草市上的人们也听到了钟声,纷纷望向云关岛。 ———————————————————————————————————————————————————————————————————————————————————————————————————— 二更求推荐票,求收藏,拜谢~ 第五十七章:觊觎之心 第五十七章:觊觎之心 听到报警的钟声,扁舟上的水手加快划桨的速度,扁舟不再慢悠悠地悠闲行驶,像是脱弦的箭一般飞驶云关岛。 踏足上岸之后,贺腾骁朝贺狮虎一拱手,肃然道:“这钟声乃是敌袭前的预警,请参将大人上墩台一看究竟。” 说罢贺腾骁竟头也不会,登上云关岛墩台。贺狮虎没有怨贺腾骁无礼,情况紧急,如果是他陪着贺方雄他也会先顾及敌情。贺狮虎对云关岛不是很熟悉,跟着贺腾骁登上云关岛的墩台。 云关岛墩台筑在云关岛海拔最高的山丘之上,在墩台上,能将云关岛乃至云关岛周围数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贺腾骁扶着墩台上的墙垛,望向云关岛东岸的码头,码头边上停泊着十几艘还没来得及卸货的船只。船只上的慌慌张张地跳离船只,跑上码头奔命。码头上的士卒极力维持码头的秩序。 距离码头一里远的海面,十几艘战舰杨帆趾高气扬地朝云关岛码头气势汹汹的扑来。 “这是倭寇?”贺狮虎望着扑向云关岛的十几艘战舰皱眉问道。 “不是倭寇。”贺腾骁摇头道,“是黄族的水营。” 战船行的近了,战船上悬挂的旗帜渐渐清晰,贺腾骁隐约中识辨出旗帜上所绣的字——黄。 “看来黄家对云关岛还是心存觊觎之心。这般阵势,只怕是来威慑咱们贺家罢。”贺狮虎冷笑道。 黄家有心插手贺家的家务事,令贺狮虎深感憎恶。但黄家手里有辽东最为强大的水营,而贺家无论是在盖州、复州、还是金州都没有一支像样的水营。辽东的海面尽是黄族水营的天下。 贺家有心仿照黄家打造一支水营,但北方士卒不习水战,很难招募到优秀的水卒。黄家水营是以明州贬戍锦州的参将颜普的明州士卒为班底建立起来的水营,水营士卒多是浙江明州人,谙熟水性,这一点是贺家打造水营无法复制的经验。最后贺家只得作罢,直到现在贺家还没有像样的水营。 “只怕这些破船还威慑不了咱们,最多算是试探。”贺腾骁笑笑道。 “参将大人、千户大人。”张雨阳得知贺狮虎和贺腾骁来云关岛,上墩台朝两人行了个军礼,说道,“黄族的水营,我方战船已全部收锚出港。” 贺腾骁点点头,贺狮虎心想:有探子向他禀告过贺腾骁购置了五艘战船,张雨阳口中所指的战船就是这五艘战船? 张雨阳在贺狮虎的幕府中做过一段时间的幕僚,再见到贺狮虎颇有些尴尬,侧过身站在贺腾骁身边不去看贺狮虎。 当然,贺狮虎也不是那种小心眼之人,没有太过在意张雨阳,注意力只在云关岛码头启航的六艘战船,心下疑惑:探子向他禀报贺腾骁只购置了五艘船只,多出来的一艘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果然是他们!”黄家水营的船队中,颜普看见他们在云关岛被“倭寇”掳掠去的那艘海鹘战船,猛地一排船舷,恨恨道。 “列阵,一字排开,将他们堵在码头!”颜普挥手下令。 楼船上响起时而短促的鼓点,不过鼓点之间间隔的时间比较长。云淡天青,海面上的能见度很高,这种天气颜普完全可以用旗语兵发号命令,但他此行是为了威慑云关岛,擂鼓号令更有气势,所以选择擂鼓发号命令。 柯定海是金陵水师出身,这阵鼓点发的是什么命令他自然清楚。紧促的鼓点一短一长,这是命令所有船只以楼船为中心,一字排开的命令。 柯定海命令旗语兵上台发令,云关岛船队的战舰呈半圆状队形行进,柯定海所乘坐的楼船首当其冲,冲在船队的最前方。 柯定海手下的水卒都是金陵水师的精锐,变换队伍的速度很快。云关岛船队队伍变化速度之迅速大出颜普意料。 颜普原是水师出身的的将领,在明州因剿倭不利被贬戍锦州,到锦州后得黄永韬赏识,一直替黄永韬操持水营,对水师了如指掌,他自信在辽东没有比他更精于水师的将领。 云关岛船队变换队形展现出来素质比起他一手训练起来的黄族水营还要硬。新卒不可能在这么短促的时间之内完成队形变换,难道这些水卒不是贺家在辽东招募的新卒?如果不是贺家又是从哪里招募来的水卒? “将军,敌舰向我方急速驶来,是否减速?”黄族水营千户左焕成爬上楼船请示颜普。 黄族水营的战船数量两倍于云关岛船队,而且战船的大小都比云关岛船队的战船来的大。左焕成想不通云关岛船队哪来的勇气敢冲向他的黄族水营。就拿他脚底下的这艘楼船来说,这艘楼船是黄族水营最大的旗舰,是一艘两千多石的大船,比云关岛船队楼船的三倍还大。在云关岛楼船面前,黄族水营的楼船简直是庞然大物。 “加速!”颜普神色冷峻,不为所动,他此行率船来云关岛的目的除了查看贺家在云关岛的布防之外,还有威慑贺家的目的。他要率领黄族水营警告贺家,辽东的海洋是黄族水营的天下!在这关键时刻,他绝不能下令减速。云关岛上的军民都在看着,如果在这关键时刻时刻减速,黄族水营又怎么能够起到威慑贺家的作用? “大哥,对面没有减速,我们是不是把船速减下来?”云关岛船队的楼船上,水卒邓雨请示柯定海是否减速。柯定海在金陵水师供职之时便待手下如手足,他麾下的水卒无论是在平日里还是在战时都称呼柯定海为大哥,而不叫百户。 “加速!”柯定海毅然下了命令,“告诉弟兄们,我们要证明给贺千户看,我柯定海手底下的兵没有废物!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不能让人轻看喽!” 虽说贺腾骁答应收容柯定海、万铭和他们手底下的兵,但贺腾骁上次那一句不收留废物像是石头一样压在柯定海心头。柯定海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他可以容忍没有门路,战功累累却数年不得升官,但他绝不能容忍别人看不起他和他手下兵。从贺腾骁说出那一句话起,柯定海暗下决心一定要证明给贺腾骁看,他手底下的兵势虎狼之兵,绝不是贺腾骁所说的废物! 而眼前,就是一个绝佳的证明机会,他又岂能退缩!唯有骨气勇气冲过去!令对方胆寒!证明自己! 两支船队相距越来越近,双方都加速朝对方冲撞而去。 —————————————————————————————————————————————————— 这周事情实在多,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九点多才回来,洗个澡就开始码字了,今天欠下的更新五一补上。大家见谅,厚颜求收藏,求推荐! 第五十八章:杀无赦 第五十八章:杀无赦 柯定海敢于正面冲撞比己方战船要庞大的战船并非出于一时的血勇。而是龙江船厂出产的战船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柯定海在金陵水师效力之时,最大的奢望便是能够开上的龙江船厂出产的战船。当从始至终,他所在的船队都只有一艘龙江船厂出产的两百料小楼船。 龙江船厂出产的船只用料考究,木料并不是像寻常船厂一样,就地取材、择优使用。龙江船厂造船所使用的木料则是从长江中上游沿岸地区的府县采伐,将采伐好的木料运出深山,顺长江漂浮而下,在下游拦截木材取用。 这种取材方法代价极高,造船周期长,龙江船厂单单造船的原料从采集木材到干燥木材再到涂蜡有时就要花上几年的时间造出来的战船价格也不菲。这也是帝国在国力衰弱之后无法支撑龙江船厂运营的重要原因之一——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但是,经历过苛刻取材,能工巧匠以繁复的工序打造出来的船只坚实无比! 这样的战船自然给了柯定海极大的自信,战船虽小,但柯定海有足够的信心将敌方的船只撞成碎木! “这些个疯子!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颜普巍巍站在两千料大船的顶端,俯视着斩浪撞向黄族水营舰队的两三百料大小的小船,一脸不屑。 船只大小差距悬殊,这些小船冲撞他的大船无异于是在找死! “柯定海和万铭够钟!是条汉子!”贺腾骁望着柯定海率领云关岛船队变换队形,破浪前冲的雄姿赞叹道。 张雨阳对柯定海率船队冲撞黄族水营的舰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他是浙江人,很了解龙江船厂出产战船的质量。黄族水营的战船是黄家望海船厂所打造的,望海船厂是贺家在十年前才建立的船厂,专门替黄家水营造船、修理战船。眼前黄族水营那艘两千多料的旗舰就是黄家望海船厂造出的最大战舰,代表着黄家船厂最高的造船水平。 能在短短十年内达到制造出千料大船的船厂在大赵可谓是凤毛麟角。望海船厂在辽东甚至帝国北方都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造船厂。但龙江船厂是有着两百多年的底蕴的百年老厂,造船的技术水准远远甩黄家的望海船厂好几条大街。柯定海可以凭恃战船的精良弥补战船小的不足。 “实力悬殊,只怕云关岛船队有倾覆的风险。”贺狮虎替云关岛船队捏了一把汗,他是陆战出身的武官,对步战、骑兵作战都很了解,唯独对于水师作战不甚了了。 “二叔,水师你我可都是门外汉,我们看着便是。”贺腾骁嘿然一笑。 云关岛船队的一百五十多名英勇的水卒喊着嘹亮的号子奋力划桨前行,士气高昂。 黄族水营的水卒是由颜普从明州带来的明州水卒和在辽东招募的水手混编而成。辽东当地的水手没有经历过水战,没有水战的经验。而明州水卒也好不到哪里去,明州水卒在剿倭寇与海寇之时有过水战的经历,但这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到了黄族水营之后,他们说做的更多的是开着战船在辽东的海域上耀武扬威。 黄族水营原以为他们的大船能够吓退云关岛船队的小战船,哪里料得到云关岛船队的这些水手不要命的向他们冲刺而来。黄族水营的水卒在这关键时候竟然显得有些慌张,出于畏惧的心理,摇桨水手手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慢了下来。 “快!摇桨!加快摇桨的速度!”颜普歇斯底里地大声咆哮起来,他们逆风行驶,速度本来就比对方战船的速度要慢,在这关键的时候减速是致命的。一旦速度减慢下来,在两船对撞的瞬间,对方的冲击力将比己方来的大,这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 在颜普的呵斥下,黄族水营的船队行进速度终于加快,但为时已晚,柯定海的楼船已经同颜普说乘坐的旗舰楼船相撞,紧接着,其余的楼船纷纷对撞。 船只对撞,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浪花。两船对撞的瞬间,颜普所乘坐的两千料楼船受巨大的惯性猛然倾斜,浪水打在甲板上。颜普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幸亏死死抓住了栏杆才没有在船深猝然侧斜之时被甩下望楼。 船只左右摇晃着恢复平衡,剧烈的摇晃持续几次之后,船只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终于基本恢复了平衡,颜普能够站稳了。 “大人,楼船地板被撞碎!底板进水!”一个黄族水营的水卒踉踉跄跄地跑到颜普跟前,神色慌张。 “什么?”颜普瞪大眼睛,探出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撞向对方的战船,云关岛船队的战船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般。 颜普心一沉:对方的船只船身竟然如此坚固,难道对方的战船是从龙江船厂购买的?在这么激烈的对撞之后船只竟然平安无事,在此之前颜普只见过龙江船厂造出的艨艟战舰硬生生地将倭船撞碎过。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传入颜普的耳中,遭受撞击的五艘战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中一艘战船舱底的九个水密舱有六个已经进了水,海水瞬间涌入,船只正在慢慢沉入海底。其余的四艘船情况稍好些,只有两三个水密舱被撞碎进水,船只尚能够正常行驶。 楼船向被撞沉海鹘船派出赤马舟,赤马舟原是用来侦查用的小舟,在这时候被当做救生艇来使用,搭救沉船上的水卒。 “犯我云关岛海疆者!杀无赦!”柯定海手握朴刀,立于楼船甲板之上,厉声喝道。 一百五十多名云关岛水卒皆横刀大喝道:“杀无赦!杀无赦!” 喊声令黄族水营的水卒心底发慌。 “大人,怎么办!杀了他们?”黄族水营的一个千户官请示颜普。 “杀你个球!”颜普咬牙道,“还嫌不够丢人吗?!撤!返航!” 一艘船只被撞沉,四艘船只受到不同程度的撞伤,黄族水营的水卒已是人心惶惶,哪里还有敢战的勇气?再者,云关岛船队也是属于大赵的水师,并不是海寇倭寇之流,可以放手剿杀。云关岛船队是贺家的船队,这时候交兵黄永韬那边也不好交代,颜普此次出航是奉了黄永韬的命令来查探云关岛的虚实,威慑云关岛,没有开战的意思。 楼船再次响起了鼓声,和上次不同,这次的鼓声沉闷而又绵长——这是舰队撤退返航的命令。在这阵沉闷的鼓声中,黄族水营的战船狼狈离开云关岛返航,剩下一艘孤零零的海鹘船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慢慢沉入海底...... 云关岛船队的水卒站在甲板上上目送着黄族水营狼狈远去,雀跃欢呼。柯定海站在船首,嘴角轻扬:“千户大人,我们不是废物。” 不远处,站在云关岛码头上观望的军民沸腾了起来,为保卫他们的舰队赶到骄傲。盖州的客商们最是开心,他们可以放心地在这座小岛上做生意。 “告诉柯定海他们,他们不是废物,我准许他们留下!”贺腾骁抚掌大小道,“二叔,等等与我一同休书一封,将此事告知武安公,给云关岛的水卒造军籍!噢,还要两个百户的官身。” 张雨阳忍俊不禁,只是咕哝一句:“多此一举!” ——————————————————————————————————————————————————做个小改动,将船只计量单位由“石”改成“料”只是一个小改动,并不影响阅读,朋友们请放心收藏。求推荐票啊,这些天推荐票不是很给力呀,求推荐票~ 第五十九章:萌古王帐 第五十九章:萌古王帐 塞外,察哈尔萌古部大营。 几条寂寥的身影站在大营外等候察萌古察哈尔部铁木汗的召见,在广袤的塞外原野,他们显得的是那么的孤单。 这几条寂寥的人影便是徐鸿谦经过精心挑选的议和使臣,他们担负着大赵帝国同萌古部落议和的使命。 察哈尔部的萌古士兵看向他们的目光并不友善,尖山门一战,赵帝国的秦军斩首萌古十二部族联军首级一万级,其中察哈尔部落的首级三千级!察哈尔萌古还在舔着尖山门一战的伤口。察哈尔的士卒对赵国使臣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杨昌国对萌古人不友善的目光丝毫不在意,萌古部族已经是穷途末路,而大赵帝国真正的威胁来自辽东的辽国。他这次来同察哈尔萌古秘密议和的目的就是笼络住萌古人,减轻辽东总督彭朝栋的压力,让彭朝栋能够放开手专心对付曼舒辽国。 想起彭朝栋,杨昌国感慨万千。杨昌国的仕途之路算不上顺畅,也没什么官运,他是以举人的功名入仕。二十多年前,他是陕西甘州臣一个小小的书吏,彭朝栋在整顿甘州镇军之时发现他精于书案工作,便请他做幕僚。他在甘州最大的功绩就是替彭朝栋出使瓦慎部族。在那一次出使,他展现出了出色的外交才能,此后彭朝栋向朝廷推荐了杨昌国,杨昌国入京担任礼部员外郎,随后升迁至礼部郎中,成为大赵朝为数不多的举人京官。 举人出身的功名注定了杨昌国的晋升空间身份有限,在外人看来,一个举人能够做到五品官员,还是京官,这已经是一个举人仕途的极限了。杨昌国本人也无心继续仕途,他已经做好打算:在做这一任礼部郎中便辞官回乡种地教子,了此残生。哪只造化弄人,在这个时候,他接下了出使察哈尔萌古的差事。 “赵使,大汗有请!”不知过了多久,萌古大营内终于走出一个萌古千夫长,请杨昌国等人入营。千夫长的语气很生硬,语气说是请,倒不如说是随便说句敷衍的话带他们入营。 杨昌国暗暗摇头:萌古人气量这么小,难怪这几十年来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只有往大漠深处不停逃命份。杨昌国不由担心起来,对气量这么小的萌古人,这次秘密议和能够成功吗?察哈尔部的铁木汗是不是也是像眼前的萌古千夫长一样,是胸襟狭隘之辈? 到了察哈尔萌古王帐前,杨昌国整了整青色的官服,身后的四名使者,捧文书的捧好文书,执符节的执正符节,调整好仪态按照尊卑次序跟在杨昌国身后准备进入王帐。就在这时,萌古千夫长却止住了他们:“大汗只令赵国主使入王帐,其余人等在王帐外等候便可。” “岂有此理!”杨昌国沉下脸,“我等皆是大赵使臣,到了王帐焉有只许主使入帐,不许其它使者入帐的道理!” “这是我萌古的规矩,得罪之处还请大人海涵。”萌古使者微微躬身,算是致歉。 “断然不可!”杨昌国不肯让步,虽说这件事情只是细枝末节,但这关系到帝国的尊严,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让步,“这也不和我大赵的规制!你进王帐问问铁木汗,你们察哈尔萌古就是这么对待使臣的么?!” 千夫长显得很为难,杨昌国态度强硬,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千夫长。”副使礼部员外郎甘汉杰上前一步,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你们萌古人有你们萌古人的规矩,我们大赵自然也有我们的规矩,不若如此,你我各退一步,使臣中,主使和副使入王帐商谈议和一事如何?我们还需要交付议和文书,总不能让主使捧着文书入王帐罢。” “这......”千夫长动容了,但依旧迟疑不定。 杨昌国回头瞪了甘汉杰一眼,责备甘汉杰不应该在萌古人面前低头,有损大赵国威。 甘汉杰对杨昌国报以歉意一笑,看向萌古千夫长,加重了语气:“既然千夫长觉得为难,我等告辞,萌古部落可不止你们察哈尔一部,我们到漠北找漠北萌古的单黎汗议和也能回去复命。告辞!” 说罢,甘汉杰作愤愤不平状,转身意欲离去。 “赵使且慢!”甘汉杰一说要走,萌古千夫长终于急了,忙道,“赵使稍待,容我进账禀报大汗。” 漠北萌古是仅次于察哈尔萌古的第二大萌古部落。如果赵国使者和漠北萌古议和,则说明赵国承认漠北萌古是可以代表十八部萌古部落的宗主部落,察哈尔萌古在十八部萌古部落中的声望将大损。 萌古千夫长折返回王帐,杨昌国对甘汉杰微笑点头,示以赞许。甘汉杰回以杨昌国一笑,埋下头似乎在想着什么,捧着锦匣的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有顷,萌古千夫长走出帐外:“主使大人,副使大人,大汗有请。” 杨国昌昂首昂首挺身,姿态赳赳,大踏步步入察哈尔王帐,甘汉杰双手捧着锦匣紧跟在杨昌国身后。 萌古大汗的王帐有分前帐、主帐和后帐。前帐最小,小到更像是一条小小的甬道,二十名雄壮的萌古亲卫侍立在前帐,护卫王帐的安全。走过甬道一样的前帐,便到了萌古王帐的主帐,主帐要比前帐大上好几倍,到了主帐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里便是铁木汗同萌古臣工族老们议事的地方,类似于大赵举行朝议的天和殿。主帐之后的后帐便是萌古大汗生活起居之处,类似于京师宫城的寝宫。 主帐的交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中年人戴着一顶金边薄毡帽,毡帽不大仔细看还能够看的出中年人髡发发型,往下看去便是一袭皮领小袖长袍,腰间别着一把防身用的短刀。无疑,这个中年人便是察哈尔萌古汗王——铁木汗。 “大赵使臣杨昌国见过大汗。”杨昌国对着交椅上的铁木汗拱手行礼,大赵使臣在面见外族君王只需要拱手便可,无须跪拜。 甘汉杰的目光以极快的速度将主帐扫了一遍,主帐中有三十多名萌古亲卫,都侍立在主帐边缘,铁木汗跟前只有两名健硕无比的萌古亲卫,身后有个佩刀的萌古后生,看样子该是铁木汗的王子。剩下的便是坐在主帐中间的二十几名察哈尔萌古臣工和族老。甘汉杰的目光在铁木汗的腰间的短刀了停顿片刻,很快将目光收回,微微皱了皱眉头。 铁木汗见杨国昌、甘汉杰穿着的官袍是青色的,先是有了几分不喜,大赵文官官阶分为九品,一品、二品大员的官袍服色为绯红色,三品、四品官员的官袍服色为紫色,五品至七品官员的官袍服色为青色,八品、九品官员的官服服色为绿色。眼前的这两个赵国使者官袍都为青色,说明他们最多不过是赵国五品官员,而按大赵的规制,出使的使臣,主使品轶不得低于四品,而这两个赵使没有一个品轶达到四品!大赵这是轻视他们萌古人! 离的近萌古臣工族老们看清杨昌国补子上绣着的白鹇鸟、小杂话纹样,以及装饰着银钑花的乌角带,纷纷大摇其头,两三个将军模样的萌古臣工还面带怒色。赵国居然只对萌古人派出五品官员议和,很显然,大赵帝国瞧不起萌古人...... —————————————————————————————————————————————————— 今天会有三到四更,补昨天和前天欠的更新,忙活了一周终于要熬到周末啦。兄弟们,推荐票啊,求推荐票! 第六十章:出乎意料的刺杀 第六十章:出乎意料的刺杀 底下的萌古臣工或一脸怒色,或不停摇头,更有甚者竟然高声议论大赵使臣的品轶。 铁木汗干咳一声,示意底下的臣工族老们肃静。 “大汗,赵国派出的使者品轶不过五品,有轻视我萌古之意,毫无议和之诚意,这和不议也罢。”萌古察哈尔萌古上将军博尔木华出列奏道。 萌古臣工们纷纷表示赞同,铁木汗瞥了博尔木华一眼,示意博尔木华退回去,问杨昌国道:“上使,以大赵朝的规制,议和使臣主使的品轶不得低于四品,为何大赵派一个五品使臣同我萌古议和啊。” “大汗容禀。”杨昌国拱手道,“我等此番前来不仅代表大赵同萌古议和修好,更是代表彭总督来向同大汗协商议和之事,试问大汗,以彭朝栋的品轶是否配的上同萌古议和啊?” 萌古人会议议和使臣的品轶来刁难杨昌国,这一点他早已经料到,在和彭朝栋会面的时候,杨昌国也向彭朝栋提出了他的忧虑。这次议和没有经过朝会公议,就连派遣五个使臣都是偷偷摸摸的,哪里能够派的出四品大员同萌古人议和?欣慰的是,彭朝栋是一个极明事理的封疆大吏,杨昌国在提出他的顾虑之后,彭朝栋很爽快的将他的辽东总督打印交给他,并告诉他:假若萌古人以议和使臣的品轶刁难他,就出示彭朝栋的辽东总督打印来搪塞萌古人。 杨国昌唏嘘不以,萌古人是彭朝栋的手下败将,彭朝栋的功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建立在屡屡打败,萌古人的基础上。但彭朝栋却能够放下身段,不惜牺牲名声拿出总督大印极力促成议和。有这样胸襟的大臣,大赵立国以来,又有几人? “口说无凭。”铁木汗不相信彭朝栋会轻易地向萌古人低头,彭朝栋和萌古部族做了三十多年的宿敌,不久前又率秦军在尖山门大败萌古十二部族联军,怎么会向萌古人放下姿态。 “铁木汗如此说来,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杨昌国从袖中取出彭朝栋的总督打印,单手捧在空中,“这是彭总督的辽东总督大印,若大汗同意议和,可在议和文书上加盖彭总督的辽东总督大印。” 铁木汗抹了抹眼睛,很是吃惊,讶然问道:“即是如此,可将大印呈上来给寡人过目否?” “大汗但看无妨。”杨昌国双手将总督大印捧过头,躬身说道。 铁木汗欣喜异常,示意王子阿赤那下阶取印,阿赤那取印捧到铁木汗面前,铁木汗掀开蒙在总督大印上的绸布,拿起大印细细端详了一番,将大印置于案上。 彭朝栋的总督大印一出,王帐内的萌古臣工以及族老都没了声音。萌古部族屡屡败于彭朝栋的秦军,既然彭朝栋肯放下姿态同萌古议和,他们也没必要再在议和使臣的品轶问题上纠缠不放。 “不知我萌古同大赵议和之后,会有什么益处啊?”铁木汗问道。 “萌古各部向我大赵称臣,两国永结盟好,萌古不得侵犯我大赵边疆。”杨国昌开出议和价码,“作为回报,大赵每年给萌古岁银十万两,布匹万匹。” “打发叫花子呢!找我萌古有大小十八部族,人丁百万,这点东西怎么够分!”萌古太子阿赤那跳出来反对,他觉得大赵开出的价码太低了。 “上使。”铁木汗颦着眉头,沉吟有顷,“是不是再加点?” “断然不能再加!”杨国昌态度很坚决,没有和萌古人讨价还价的意思,“这已经是我大赵能给出的最高价码,还有一条,若两国议和事成,我大赵可以在北原茶马市给萌古部族优惠,每年增加茶引五十万引。” 听到大赵可以在茶马互市方面给予萌古方面,铁木汗面色稍缓,但还是继续同杨昌国讨价还价。几番讨价还价之后,杨昌国依旧是死死不肯松口,坚持原来开出的议和价码,甚至将彭朝栋抬出来镇萌古人。 “本万愿同大赵议和,赵萌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永为兄弟之邦。”铁木汗道。 “不,不是兄弟之邦。”杨昌国打住铁木汗。 “那是什么?!”铁木汗和他身后萌古王子阿赤那阴着脸问道。 “是叔侄之邦。”杨昌国正色纠正道。 “将国书呈上来。”铁木汗抬手示意副使甘汉杰呈上国书,准备签署两国议和的国书。 阿赤那冷哼一声,愤愤扭过头去。 甘汉杰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镇静,迈步向铁木汗走去。 终于议和成功了!杨昌国宣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次议和的成功不能给他本人带来什么,反而还会有身败名裂的危险。但这次议和的成功却可以缓解北疆边防的压力,延绵大赵帝国的国祚,这便足够了。彭朝栋这样功勋累累的大臣都能够放的下,他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甘汉杰距离铁木汗越来越近,在心中默数着距离铁木汗的步数,双手紧紧捧住装盛国书的锦匣。 甘汉杰迈上台阶,距离铁木汗仅仅只剩下三步之遥,阿赤那止住甘汉杰,不让甘汉杰再往前走:“萌古规制,距离大汗不得在三步之内。” 甘汉杰再三步之外停住,郑重地对铁木汗深深一躬。鞠躬之后,甘汉杰站在原地,庄严地打开锦匣,取出国书。 铁木汗坐在交易上看着甘汉杰慢慢打开国书,心想:赵国人的规矩真多! “着!”随着国书被慢慢打开,藏在国书中的匕首赫然现出! 甘汉杰手执利刃飞身刺向铁木汗,两个萌古亲卫下意识护在铁木汗身前,甘汉杰熟稔地挥动匕首将两个健硕的萌古亲卫划伤,直扑铁木汗! 王帐中人大惊失色,没想到赵国副使竟然是刺客! “有刺客!”王帐中,反应快的萌古臣工高声喊道。 但为时已晚,甘汉杰的利刃距离铁木汗已不足一尺之距! 铁木汗骇然失色,惊慌中身体向后仰倒,以此躲避甘汉杰的刺击。甘汉杰见铁木汗向后仰倒,心知这一刀刺不中铁木汗,急忙收刀,不想出手太快,这时候想要收刀已经来不及了!匕首已经刺进交椅! —————————————————————————————————————————————————— 没有推荐收藏还掉了,心痛......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六十一章:大风起兮 第六十一章:大风起兮 甘汉杰用力过猛,匕首深深地扎入交椅中,他死死握住刀柄,使劲地想将匕首从交椅中拔出,但没能成功。甘汉杰索性直接放弃匕首。扑向铁木汗,双手像钳子一样遏住铁木汗的咽喉。 铁木汗咽喉被锁住,无法正常地呼吸,脸涨成紫红色。铁木汗忍受着被遏住咽喉的痛苦,将手摸索到腰间刀柄上,试图抽刀反抗。 就在这时,阿赤那一个箭步上前,一刀从甘汉杰的脊背处直刺而下。甘汉杰喷出一口鲜血,瞬间失去了知觉,锁着铁木汗咽喉的双手猝然松开。 铁木汗头晕目眩,还没有从刺杀中中缓过神。显然,突如其来的刺杀使他受了很大的惊吓。 脊椎是人体的要害之处,甘汉杰被阿赤那一刀刺断脊椎死的很痛快,但他依旧是死不瞑目,睁着一双大眼,似乎是在看着阶下的杨国昌。 杨国昌一副木然的样子,脑中一片空白。杨国昌瘫倒在地,指着甘汉杰骂道;“甘汉杰,你是大赵的罪人!千古罪人!” 只可惜甘汉杰永远也听不到杨国昌骂他的话了。 铁木汗精神恍惚,地上、衣服上、乃至身上,一滩滩污红色的血迹令他感到作呕。 内侍们急忙将铁木汗抬入后帐休息。 阿赤那怒目灼视,厉声下令:“撕毁议和国书,昭告天下,我萌古自此和赵国势不两立!将余下的几个赵国使者枭首示众,主使杨国昌割而遣返回赵国!” 杨国昌眼神呆滞,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两个萌古亲卫上千拿住他割下他的耳朵他也不挣扎。任凭萌古亲卫取剔骨刀将其耳朵割下。 大赵贞元十四年夏,大赵同萌古的秘密议和破裂,萌古将赵使刺杀萌古汗王一事一诏书的形式发文昭告天下。 辽国在得知此事后大喜过望,派遣使者出使察哈尔萌古,察哈尔萌古和曼舒辽国联姻结盟,随后漠北萌古等余下十七部萌古部落纷纷倒向曼舒辽国。大赵在辽东的局势再度急转直下。 萌古倒戈向辽国对于辽东的各大势力来说无疑是一场大地震。 在千里之外,大赵帝国京师城的庙堂之上,秘密议和一事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秦党官员、浙党官员、清流相互攻讦。朝廷中枢已然有些官员将矛头指向辽东总督彭朝栋,纷纷指着彭朝栋误国,宋宇仁的案头已经有好几份要求罢免彭朝栋辽东总督职位的奏疏。 对这件事情表现的最为活跃的是一吕宗成为首的浙党官员。吕宗成的门生,吏部侍郎陈辙诚言辞最为激烈,上疏要求立案严惩这次议和的作俑者。宋宇仁大怒,将要求立案的陈辙诚打入大牢。 议和失败搞的灰头灰脸宋宇仁已经是很心烦,他深知目下局势垂危,帝国绝不能再立案兴狱。大赵帝国已经经不起折腾了,立案只会徒损国家元气。彭朝栋的辽东总督一职是不能够撤的,他还指望彭朝栋替他收拾辽东乱局。到目前为止,宋宇仁还没有发现大赵朝廷哪个大员有能力接手辽东这个破摊子。为堵住浙党和言官们的嘴,宋宇仁最终还是剥夺了彭朝栋兵部尚书的职位,保留彭朝栋辽东总督职务,以戴罪之身立功的决定。 辽东锦州城的辽东总督府内。 彭朝栋僵卧于病榻之上,他在得知和萌古议和一事破裂之后大呕了几口血昏厥了过去,直到现在还没醒来。他还不知道朝廷已经剥夺了他兵部尚书的职位。 彭朝栋病倒之后,辽东大局彭禹乾代为操持。 议和破裂之后,辽东的边防压力陡然增加。萌辽联盟,有了辽国的支持,被秦军打趴下不久的萌古军开始不安分起来,频繁袭扰辽东边境,而辽国,则向海州前线不断增兵,陈兵海州一线,大有兵压营州之势。为应对萌古、辽国的双重压力,彭禹乾在边防前线布置重兵,防范萌古和辽国的入侵。 萌古在辽国的支持下组织兵力攻打北原城,妄图洗劫囤积在北原城的茶叶、布匹,但萌古人遭到北原城军民的奋勇抵抗。萌古人的企图没有得逞,又一次灰溜溜地退回草原。 萌古人撤退之后,辽军并没有挥师南下的意思。辽东一片平静,平静地让人觉得诡异。 —————————————————————————————————————————————————————————————————————————————— “千户大人,萌古人从北原退兵了。”凌锋走进贺腾骁的书房向贺腾骁汇报辽东最新的战况。 贺腾骁正在看书,见凌锋走了进来,合上书,走到墙上悬挂着的大地图前,背手望着地图:“辽军没有动手?” 萌古和辽国结盟,这件事情牵动着辽东各方势力的神经,各方势力都很关注这件事情。贺腾骁也不例外,对萌古和辽国结盟一事格外关注。萌古和赵国的和谈破裂,倒向辽国,赵辽两国在辽东角逐的天平又一次向辽国倾斜。 萌古和辽国结盟,辽国的左翼威胁解除,而对于大赵帝国,现在不仅辽东方面的边防压力增加,北直隶长城一线的边防压力更是大大增大。负责长城一线防御的军队是北直隶镇军,北直隶镇军战斗力孱弱,应付被打残的萌古人还绰绰有余,萌古和辽国结盟,辽军要是假道萌古破边直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赵帝国在北部的边防战线线是依托燕山、长城一线置军防守。整条防线拉的很长,东起海门关,西止甘州,绵延万余里。防线长造成的一个重要缺陷便是防线上兵力单薄,大赵帝国只能在一些重点的关隘。城池置重兵防守,顾及整条防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辽军只是陈重兵于海州一线,但奇怪的很,萌古人再北原打的火热,海州的辽军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凌锋指着地图上的海州,说道。 这幅地图是贺腾骁结合后世的地理知识和斥候们对辽东地理的口述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绘制而成的。这幅地图的精确度自然无法同后世的卫星地图想必,但在这个时空,这幅地图可算是精确到了极致。 贺腾骁总觉得不对劲,辽军陈重兵在海州一线居然没有动做,辽军这次的目标会是在哪里呢? 贺腾骁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离,在辽东东部边陲的几座城堡前停下。贺腾骁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几座城堡上,这几座城堡以凤凰城为中心,沿草河,大虫将而建。凤凰城的位置同后世的凤城大致相当。草河和大虫江便是后世之叆江,属于鸭绿江的一条支流,汇入鸭绿江下游。 以凤凰城为中心的几座城堡是大赵在辽东残存的一片孤地,这片孤地将辽国同鸭绿江以东的高丽国隔开。贺腾骁注意力转移到东边的高丽国,一个可怕的设想涌上心头:辽军陈兵海州只是一个假象,只不过是迷惑赵军罢了,辽军真正的意图则在高丽。辽军下一步很可能要奇袭凤凰城,进而渡江迫降高丽!一举剪除凤凰城和高丽对辽国右翼的威胁。 贺腾骁陡然心惊,一旦辽军剪除两翼的威胁,将没有任何势力能够约束辽军铁蹄南下。一旦辽军迫降高丽,辽军则可以征发高丽的人力、物力、财力等一切资源为辽国服务。辽国的战争潜力将大大提升。 辽阳、营州两战,辽军大胜,没能够进一步南下扩大战果的原因除了秦军出关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辽国战争潜力有限,国力不足。发动辽阳、营州两战当时的曼舒族几乎是倾族而出,这两场大战几乎耗尽了辽国的国力,辽国的府库为之一空,辽军开始出现了后勤不济的现象。 虽说当时完颜圣聪派遣数万征南军南征盖州,由于后勤不济,辽军没能够发挥出理想的战斗力。加之贺家守军拼死抵抗,辽军在南下的道路上摔了跟头,终于在秦军出关后放弃南下,撤回辽阳。要是迫降朝鲜成功,辽国能够直接榨取朝鲜的资源为辽军的南下服务,届时辽东的局势就不再是残局、乱局。而是危局! “辽军此番极有可能意在凤凰城、高丽。”贺腾骁在手指头在地图上凤凰城的小点上叩了叩,“辽军陈兵海州一线只是假象,掩人耳目,辽军这次很可能对高丽下手。” “这......”贺腾骁说出他的设想之后,凌锋瞪大了眼睛,贺腾骁的设想完全合乎情理,曼舒族自勃兴以来,打过的奇袭战不在少数。辽军打的罪漂亮的一场奇袭战是奇袭辽东边墙之外军事重镇萨罕城,奇袭高丽合乎辽军的作战风格。 “即刻休书一封到总督府,向彭朝栋说明此事。”贺腾骁吩咐凌锋道,“备马,我去一趟复州。” “可我们没有资格向总督府递交书信。”凌锋说道,大赵崇文抑武,武官的地位低,只有营将以上的武官能向总督府呈递书信,营将级别以下的武官则需要将书信转交给营将,再由营将转交总督,“是不是将书信转交贺参将,由贺参将转递总督府?” “马上去办,我即刻去趟复州。”贺腾骁火急火燎地走出府上马,飞驰向复州。 第六十二章:佳人可是故人否? 第六十二章:佳人可是故人否? 贺腾骁风尘仆仆地赶往盖州。一路上不停地抽打着马脖子,极力使马儿跑的快些。他是个爱惜战马的人,平时很少抽打战马,但今天战马的脖子却是被贺腾骁抽的血肉迷糊。战马疼的不断嘶鸣,贺腾骁还是狠心地一鞭鞭抽打在马脖上。 贺腾骁丝毫不敢怠慢,他确信自己的判断。贺腾骁曾换位思考过,如果换做他是辽军的统帅也会选择奇袭赵军疏于防备的凤凰城进而直逼高丽,而不是正面攻打赵军重兵防守的锦州、营州一线。很可能现在辽军奇袭凤凰城的奇兵已经出发。 天公不作美,贺腾骁离开平山堡的时候还是艳艳普照,行至半路,大雨劈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又是一场暴雨! 雨势很大,瞬息之间,贺腾骁便被一阵豪雨浇成落汤鸡。身上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贺腾骁顾不上许多,冒着暴雨驰马前行。大雨将地面冲的湿滑,贺腾骁的坐骑好几次受不住地面的湿滑滑到,贺腾骁跟着战马率倒在地,但贺腾骁贺腾又爬了起来,顾不上拍去衣服上的泥污,重新骑上战马前行。 贺腾骁数不清从战马上摔下多少次,只记得驰马历经一个昼夜终于赶到在第二天复州城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了复州。 当闭城的鼓声响起第三遍时,贺腾骁狠狠抽了马脖子一鞭,战马受了刺激一个激灵加快奔跑的速度,终于赶在城门在关闭前的一刹那进入复州城。 贺腾骁进门后拉扯住缰绳止住战马,从战马上下来,几个守城的贺家兵丁上前搜查贺腾骁。贺腾骁随身携带有证明身份的腰牌,腰牌在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 贺腾骁解下绦绳,取下腰牌向盘查的贺家兵丁证明他的身份。 一个总旗模样的武官接过腰牌,但见银制腰牌上雕镂着一直凶猛的罢。 “大人。”查验腰牌无误之后,总旗对贺腾骁说话的语气恭敬了许多,双手捧着腰牌将腰牌还给贺腾骁,问贺腾骁道,“这么迟进城,不知大人意欲何往?” 显然,那总旗是常年累月负责城门盘查的,经常进出复州城的武官他基本脸熟,在查验腰牌无误之后,见贺腾骁面生,守门的总旗还是忍不住多问了贺腾骁一句。多事之秋,多一个心眼总是好的。 “武安公府。”贺腾骁接过腰牌,将腰牌收起,问那总旗道,“第一次来复州,对复州的街道不熟悉,我有紧要军情要禀报武安公,敢问武安公府邸在何处?” 这是贺腾骁第一次来复州,贺腾骁不了解复州的布局,在哪总旗还腰牌的时候问道。 “向前直走,一直走大道,不用拐弯,在路上你看到的罪气派的那家府邸便是。”那总旗倒是实在人,直接指着主街道,告诉贺腾骁主街道旁最气派的一家府邸就是武安公贺方雄的府邸。 贺腾骁谢过那总旗,牵着战马循着主街道向前走去。这时候,一阵刺痛锥心的刺痛从大腿根部传遍贺腾骁全身。贺腾骁骑了整整两天一夜的马,大腿根部的肉早已被马鞍磨破。由于下着雨,浑身湿漉漉的,被磨破的肉没有凝结成疤,雨水浸入到大腿根部,就像是皮鞭抽到在撒了盐巴的伤口一样刺痛难忍。 贺腾骁咬紧牙关,嘶嘶地吸着冷气沿着复州城的主街道走动,边走边留意主街道两旁的建筑物。 那总旗所言不虚,贺方雄的武安公府邸的确是复州城主街道旁最气派的府邸。 两尊雄赳赳的石狮拱卫在武安公府邸两旁,守护者这座百年公府。 武安公府邸大门上是一块匾,匾上书六个鎏金大字——敕造武安公府。牌匾上太宗皇帝的落款清晰可见。 敕造武安公府,字面上的意思是奉皇帝命令建造的武安公府。这块扁是贺家祖上协助赵太宗驱逐蛮夷,收复辽东故地被封为国公之后,赵太宗为表彰贺家的功绩亲赐的匾。这块匾彰显着贺家祖上的功勋。 门楣之下,是两个健壮的贺家兵丁。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武安公门前的两个贺家家丁也都是官,恰巧这两个武官还都是七品总旗。 “平山堡千户贺腾骁求见武安公,还劳烦两位行个方便,通报武安公则个。”贺腾骁走的急,出门没有带银两,自然没有钱给这两个总旗塞阿堵物。只能厚着脸皮递上腰牌。 但这两个总旗可没有城门负责盘查的那个总旗好说话,这两个总旗一听贺腾骁是求见贺方雄,而不是贺方雄召见都懒得理睬贺腾骁。再者,盖州、复州、金州三州的武官不是贺家子弟就是贺家提携上来的武官,这两个总旗在武安公府看了多年的大门,对于进出武安公府邸的武官认的**不离十,而眼前的这个年轻千户他们却面生的很,从没有见过。 “武安公是何等人物,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一个总旗毫不客气地回道,“除非武安公召见,否则闲杂人等,武安公一律不见!快走,快走。” “吾有紧要军情禀报武安公!误了事,你们担待的起么?!”贺腾骁的态度陡然强硬起来,既然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另一个总旗一直拿冷眼看着贺腾骁,贺腾骁说话的语气陡然强硬起来,他不由多端详了贺腾骁几眼。贺腾骁浑身湿漉漉的,大腿处还有浅浅的血迹,牵着的战马马脖子上布满鞭痕,显然贺腾骁是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复州的。 “哥儿,他像是赶路过来的,你做个主,进去通报一声武安公?”那总旗将目光从贺腾骁身上收回,问另一个总旗道。 “武安公平日闭门不见客,来人非请不进......”另一个总旗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自从贺世杰战死营州之后,贺方雄晚年痛丧爱孙,悲痛异常,从盖州回到复州之后经常郁郁寡欢。加上贺方雄身体状况欠佳,他索性闭门谢客,倒也落得个自在。 两个总旗很是为难,踌躇着是不是要进府通报一声。 这时,一道倩影闪过武安公府大门,见两个总旗在交头接耳,上前问道:“你们两个,不好好看门,窝在这儿咕哝些什么呢?” “大小姐。”两个总旗朝道倩影躬身抱拳道,“门外有个军汉求见武安公,说有紧要军情要禀告武安公,小的正为难哩。” “呵呵。”那道倩影咯咯笑道,“这等鬼天儿还有人来禀报军情。” 雨依旧下着,隔着雨幕,贺腾骁看不清那道倩影的脸,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但方才那阵如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贺腾骁却听的很清楚。 拿到倩影对贺腾骁来了兴致,移步上前问道:“你是何人?有何军情要禀报?” “千户贺腾骁,军情紧急,还望小姐通报武安公。”贺腾骁抱拳道。 “贺腾骁?”拿到倩影眉头一颦,问道,“可是平山堡千户贺腾骁?” 眼前的这女子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贺腾骁感有些意外:“正是。” “原来是你。”那女子像是认识贺腾骁一般,细细看了贺腾骁几眼,沉吟有顷,才开口说道,“随我来罢。” 说罢,女子转身便走,贺腾骁跟着女子身后,望着那女子绰约多姿的背影,心想:这女子是谁,像是认识他一般,难道是儿时在贺府的故人? —————————————————————————————————————————————————— 感谢想你菲儿,runningchao,但醉何妨的推荐票,谢谢你们,求推荐票~兄弟们,票子给力些啊 第六十三章:微薄的尊严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六十三章:微薄的尊严 进入武安公府,贺腾骁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做百年豪族。这座辽东最大的国公府处处透露出主人的气派和威严。 武安公府很大,如果没有眼前这女子的带引贺腾骁很难在这么大的府邸中找到贺方雄。贺腾骁好几次向张口问问眼前的女子是谁,但终究还是抑制住好奇心,没有开口发问。 自从被贺家边缘化之后,贺腾骁近十年再也没有涉足复州,对复州的记忆,只是停留在宿主幼小童年的记忆。而宿主童年的那段记忆贺腾骁偏偏又很模糊,回想不起更多有关于复州城的记忆,在记忆之中,童年时代的贺腾骁几乎是在这座国公府内度过了人生的前十年,足不出户,直到后来,贺腾骁内送到骁骑营从军。 “爷爷,平山堡千户贺腾骁又军情禀报。”女子在贺方雄的书房前挺下脚步,轻声上前叩了叩门。 贺方雄晚年喜欢在书房读书消遣,向往幽静的生活,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这女子是贺方雄极亲近的人,但找贺方雄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搅到贺方雄。 “贺腾骁?带他进来罢。”贺方雄正靠在交椅上看书,听说贺腾骁来了颇有些意外。 女子带贺腾骁进了书房,贺腾骁朝贺方雄行了个军礼。 “芷兰,你先下去罢。”贺芷兰将贺腾骁带进书房之后,贺方雄对贺芷兰说道。 贺芷兰告退,蹑手蹑脚地退出书房。 芷兰,芷兰......原来她是贺芷兰。贺芷兰她并不陌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贺芷兰的母亲在产下贺芷兰后撒手人寰,贺芷兰由贺腾骁的母亲吴婉莹一手抚养长大。在贺腾骁人生前十年的记忆中,贺芷兰是唯一与贺腾骁又交集的女子,但那个时候他们都不过是黄发垂髫的三尺小儿罢了。 “说罢,你有什么要紧事禀报?”贺方雄看着贺芷兰退出书房之后轻轻将书房的门掩上后,这才开口问贺腾骁。 贺腾骁从回忆中惊醒环视书房一周,发现书房内除了贺方雄,便只有他和贺明业两人。 “大赵与萌古议和破裂,辽萌结盟,短期内辽军定然会在辽东挑起兵衅,属下来复州请求武安公调兵增援的。”贺腾骁说明了来意。 “嗯。”贺方雄合上书,点了点头,问贺腾骁道,“你是说向盖州调兵,保障盖州前线的安全?” “不。”贺腾骁大摇其头,“不是盖州,属下请求调金州兵马驰援凤凰城!” 贺方雄怔了好一会儿,果断拒绝了贺腾骁的请求:“辽军陈重兵于锦州、营州一线,调兵驰援凤凰城断不可行。” “武安公!”贺腾骁急道,“辽军虽是陈兵于金州、营州一线,但辽军顿兵已半月仍没有动做,辽军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辽军这次的目标是凤凰城!是鸭绿江东岸的高丽国!” “信口胡言!”贺方雄斥责道。 “还请武安公调金州之兵驰援凤凰城,假若辽军奇袭凤凰城成功,悔之晚矣!”贺腾骁单膝屈下,苦口哀求道。 一旦丢了凤凰城,高丽国向辽国投降,辽东的局势将彻底糜烂。道那时,彭朝栋要想挽回辽东的局面也是回天乏力。贺腾骁不是圣母,没有悲天悯人慈悲情怀,但他也不忍大好的锦绣河山落入蛮夷之手被糟践,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寄生辽东,如果辽东尽入辽国之手,他在辽东大地也将没了立足之地。虽然贺腾骁将云关岛作为他在乱局中图存的后路,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贺腾骁绝不会选择这条路。这条路可以自保,但终究是条末路。 “回去!”贺方雄勃然色变,训斥道,“在其位,谋其事,贺腾骁,做好你的平山堡千户,其它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贺腾骁喟然一叹,心知说不动贺方雄,没有在继续劝说,起身告辞。 “家主,属下以为贺腾骁的判断极有可能是正确的,辽军此番极可能意在凤凰城和高丽。”贺腾骁走后,贺明业小声对贺方雄道,贺腾骁的判断不无道理,辽军擅长奇袭战,辽军采用奇袭战法,出其不意地拿下过辽东边墙内外的许多城池,取得了不菲的战果。辽军完全由可以再采用奇袭的战术奇袭凤凰城。 “我知道。”贺方雄咳嗽了一声,将痰吐进痰盂,缓缓说道,“奇袭凤凰打高丽要比硬打锦州和营州一线划算的多。” 贺方雄同意贺腾骁的判断,这让贺明业很意外,贺明业不明白为什么贺腾骁的判断是正确的,贺方雄却为什么不采取贺腾骁的建议向凤凰城增兵呢?难道是贺方雄气量小,贺腾骁率先提出增兵凤凰城的建议,贺方雄抹不下面子采用贺腾骁的建议?不对,肯定不对,贺明业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贺方雄是征战大半生的宿将,考虑问题以严谨细密著称,不可猛没有考虑到辽军会奇袭凤凰城、出兵高丽国的可能。至于气量,贺方雄的气量并不小,还不至于到嫉妒贺腾骁而不采用贺腾骁建议的地步。 “即使如此,家主为何不采纳贺腾骁的建议,增兵支援凤凰城?”贺明业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凤凰城如果失守,届时唇亡齿寒,贺家将两面受敌。凤凰城的存在对辽国和贺家起到的缓冲作用,把金州同辽国占领区隔开。假若辽军占领凤凰城,金州将直接暴露在辽军的兵锋前。 “明业啊明业。”贺方雄揶揄道,“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在这个时候就这么糊涂呢!金州的兵,我现在还掉的动么。” 贺方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声充满无奈的意味。 “啊......”贺明业猛然明了。 金州参将参将贺世豹桀骛不逊,不听从贺腾骁号令,尤其是在贺家家主继承人的问题上贺贺狮豹和贺方雄有龌蹉,不满贺狮龙继任武安公爵位。 在骁骑营没有覆灭之前,贺方雄掌握着贺家唯一一支成营建制的精锐骑兵,震慑族人,使得贺族之内没有人敢对贺方雄心存异心。随着骁骑营的覆灭,贺方雄在贺族内的威望随之大大降低,贺方雄在族中的话也没有之前那么有分量了。 表现的最为明显的是贺狮豹,盖州、复州、金州三州的财税收入为贺家自征自用,征用之后只需要向朝廷报个账即可。往年三州财税收入都是上报复州,有贺方雄按照三州的实际情况决定调配,而今年,贺狮豹公然抗拒贺方雄的命令,将贞元十三年金州一年的财税收入留下自用,只简单地向贺方雄报了个账。 财税都催不动,贺狮豹兵贺方雄有怎么调的动?与其到时候贺狮豹公然抗拒贺方雄的调兵令,拒绝调兵,令贺方雄难堪,倒不如不发调兵令,维持住贺家家主这份微薄的尊严。 —————————————————————————————————————————————————— 大家五一快乐、玩的开心,最后别忘了随手给风驰投上一票推荐票哈~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六十四章:决心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六十四章:决心 雨,一直下,雨水顺着贺腾骁棱角分明的面庞顺流而下。贺腾骁抹了一把脸,甩去雨水继续驰马前行。大腿根部被马鞍磨得生疼,贺腾骁咬牙忍着刺痛,飞驰在无边无尽的雨帘中。 苍茫的天地之中,贺腾骁感到很无助,他的实力是那么的渺小,无法改变他想要改变事情。贺腾骁深切地感受到,这世间最值得依靠的人只有自己!既然贺方雄不肯出兵增援凤凰城,他就自己出兵增援凤凰城!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几座残城落入辽国手中! 回到平山堡,贺腾骁浑身乏力,滚下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千户府。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袁铮钰像是守在门口等着贺腾骁一般,贺腾骁刚进堡,就瞅见袁铮钰。 “常青在吗?”贺腾骁垂头问袁铮钰道,他已经整整四五天没有像样的休息过,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深深的倦意。两只眼睛红肿,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随时都有可能闭上。 “常青在大堂,我先带你去后衙换身干净的衣裳去见他。”袁铮钰拉着贺腾骁进后衙,见贺腾骁这般狼狈样,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其它,竟然直接拽着贺腾骁往后衙走。 “不了,事情紧急,办完事情再回后衙。”贺腾骁挣开袁铮钰的手,径直走向千户府大堂。 贺腾骁没有设置专门的亲兵,只有常青等五六个贴身侍卫长时间跟随在他左右,贺腾骁这次去复州去的突然,常青这些贴身侍卫在贺腾骁出发去复州的时候恰好不在千户府。因此只有贺腾骁孤身一人前往复州。 贺腾骁突然前往复州,常青和其它五个侍卫寻贺腾骁不着,这些天没敢回家,一直守在千户府的大堂等待贺腾骁回来。 “千户大人。”贺腾骁前脚刚步入千户府大堂内,常青和五个侍卫迎了上来。 “常青。”贺腾骁疲惫不已,步入大堂直接拖过一张椅子坐下,颓然道,“你去把凌千户,张百户叫来。” 说罢,贺腾骁竟然倒头在交椅上酣然睡去。 贺腾骁醒来的时候,凌锋和张雨阳已经守在了千户府大堂。 小睡过一觉,贺腾骁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揉了揉太阳穴,指着把闲置的交椅:“你们两个坐罢。” 凌锋和张雨阳是平山堡军的核心人物,贺腾骁的左右手,两人也不矫情,直接拖过交椅坐在贺腾骁面前。 “贺方雄没答应出兵支援凤凰城罢。”张雨阳从贺腾骁颓废的神情中,已经猜到了结果。 贺腾骁苦涩一笑,没有答张雨阳的话,沉吟有顷,说道:“贺方雄不出兵驰援凤凰城,我们平山堡出兵。” 张雨阳被贺腾骁的话怔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的千户大人,这是打仗可不是儿戏,从平山堡到凤凰城路途何止千里!我们支援凤凰城不大现实。” 张雨阳和凌锋只当贺腾骁一时意气用事,说气话,没有当真。盖州和凤凰城中间隔着千山山脉,路途遥远,现在有事大雨天气,道路泥泞难行,从平山堡发兵驰援凤凰城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不是儿戏,我是认真的。”贺腾骁一字一挫道,语气很肯定。 凌锋和张雨阳对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贺腾骁,沉默持续了好久,直到凌锋鼓起勇气告诉贺腾骁才打破这尴尬的场面:“小三爷,此去凤凰城路途遥远,这种鬼天儿,等我们赶到凤凰城,黄花菜儿都凉了。” 盖州、复州、金州三州中,距离凤凰城最近的是金州,从金州出兵支援凤凰城是最实在的做法,不用翻山越岭,有官道直通凤凰城。而从盖州和复州两地出兵支援凤凰城是很不现实的做法。 “我们有水营,走水路,到鸭绿江口朔江而上,可直抵凤凰城边。”贺腾骁很认真地说道。大雨天走陆路驰援凤凰城纯粹是幻想,但他手中有贺家唯一拿的出手的一支船队,走水路运兵驰援凤凰城或许可以一试! 张雨阳眼睛一亮,走水路倒是个好主意!但是,细想之后,张雨阳的眼睛很快黯淡了下去:“就算来得及,我们手底下的士卒也不过三个百户队,加上水师的一百五十多号人,我们能动用的兵力也不过五百多人,这点兵力,给辽军塞牙缝都不够。这次出征太冒险,我不赞成这次出征。” “兵力不够就动用民壮,辽军目的旨在奇袭,出动的兵力不会多,我们出兵之后,贺狮豹就不能再找借口窝在金州不动。凤凰城或许还有希望得救。”贺腾骁想了想说道。 以一堡之力抗衡强大的辽军无疑是以卵击石,这一点贺腾骁不否认。但贺腾骁出兵驰援凤凰城之后,金州的贺狮豹再龟缩在金州不救凤凰城,贺狮豹就说不过去了。贺家出兵支援凤凰城还是有希望阻止辽军的占领凤凰城,迫降高丽国的企图的。既然有希望,贺腾骁愿意放手一试。 “你现在肩上可是担负着平山堡和云关岛两地,几千名军民的性命。你行事须得稳重,不可意气用事!”张雨阳试图劝阻贺腾骁,希望贺腾骁打消支援凤凰城的想法。 “雨阳。”贺腾骁长吁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没有意气用事,凤凰城一丢,高丽国一降,平山堡还能独存吗?辽国两翼的威胁一旦解除,势必南下征伐贺家,平山堡挡不住数十万辽军的铁蹄,到那时我们都将被辽军的铁蹄踏的粉身碎骨。云关岛或许可以暂为避难之所,但是,这个小岛又能容纳多少人长期生存?” 张雨阳喟然长叹,道:“只怕是我等有救凤凰城之心,无救凤凰城之力啊。我们的实力在辽东各大势力面前显得太过渺小。” 凌锋默然不语,是啊,贺腾骁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从白身起家到现在经营两座城堡,拥兵五百,这成绩已经令多方势力侧目。但在这些动辄出动上千甚至上万兵力的庞大势力面前,贺腾骁的势力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贺腾骁这点实力又能改变什么呢? “有没有就凤凰城之力,总要一试!”贺腾骁态度坚决,“凤凰城我必往救之!“ —————————————————————————————————————————————————— 即将迎来一个小**,求收藏,求推荐票!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六十五章:离别前夕 第六十五章:离别前夕 乱世之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乱世乱局,拥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具有洞悉时局的敏锐眼光固然重要。但具有当机立断的魄力,顽强不屈的意志在很多时候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欲成大事者,在关键时刻绝不能畏畏缩缩,顾手顾脚,不然将难有作为。 贺腾骁下定了驰援凤凰城的决心,这或许在外人看来是一件很荒诞的事情。但他很清楚,千里之外那座陌生的城池或许在此时已经将他的命运紧紧捆绑住,他必须尽最大的能力去救援那座岌岌可危的边塞孤城。 大赵十三年赵辽的辽东大战,辽军没能够够乘胜一鼓作气吞下整个辽东的原因主要有三个:其一,辽军国力所限,营州、辽阳两场大战辽军投入了近二十万的兵力,大军的消耗惊人,这两场大战几乎耗尽了辽军所有的库存战略物资。没有后勤物质保障,辽军很难放开手脚南下扩大战果。其二,辽军两翼不安全,主力部队南征后方必然空虚,辽军顾虑萌古和凤凰城一带的镇军洗掠辽军后方。其三,彭朝栋的秦军出关作为来自关内的一个重要外力打消了辽军继续南征的念头。 赵辽辽东大战刚刚结束半年,辽国还没有缓过元气,在短期之内没有向赵国大规模用兵的能力,辽国想要再发起大规模会展,至少也要等到贞元十四年的秋收收了粮草之后。因此,贺腾骁肯定辽军陈重兵在锦州和营州一线只是做给赵国看的,向赵国施,牵制住赵国在辽东的主要兵力,不然萌古攻打北原城,辽国作为盟国为何迟迟不肯出兵援助萌古?很显然,辽军的这次行动的目的不在锦州和盖州,辽军真正的目的是凤凰城和高丽国。 辽国暂时没有出动大军征伐的实力,但辽国完全有能力发动一支规模不大的奇兵奇袭。 贺腾骁将出师凤凰城的准备工作交代给张雨阳,让张雨阳征用云关岛上所有能够征用的船只为这次的远征服务。所需的军械粮草让凌锋和司库李翦负责调配。 送走凌锋和张雨阳之后,贺腾骁起身要回后衙歇息,却见袁铮钰拿着一身干净衣服站在屏风之后一直看着他。 “你又要走了?”两人对视半晌,袁铮钰这么吐出了一句话。 “你都听到了?”贺腾骁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屏风后面,本想给你换件干净衣服,你们在谈事情,没敢出来打搅你们。“袁铮钰低着头说道,脸颊,已经现出了两抹残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在脸上啃一口。 “换衣服吧。”贺腾骁展开双臂,示意袁铮钰上来给他宽衣。 袁铮钰小心脏砰然一跳,一脸很为难的样子,在这里宽衣?这里可是公堂啊。 贺腾骁的双臂就这么展着,袁铮钰迟疑了片刻,还是挪步到贺腾骁面前,将干净衣服搭载肩上,伸手解开贺腾骁腋下的衣带…… 袁铮钰一面给给贺腾骁宽衣一面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贺腾骁这么轻薄的行为她现在竟然没有拒绝,反而默从了。她想到了贺腾骁突然离开的这些日子,她总觉得的日子过的不自在,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一般。好不容易盼到贺腾骁回来,她难以抑制住心里的那份欣喜,但贺腾骁在大堂的谈话就像在她温热的心窝浇上一盆冷水一般难受。贺腾骁没过多久又要走了,这次是要出征。 她不知道凤凰城这个地方在哪里,但从贺腾骁他们的谈话中,她知道凤凰城是一个很远而且很危险的地方。 父母死于战乱,举目无亲的她女扮男装混杂在难民之中,在这股滚滚的乱世洪流之中如无根浮萍一样漫无目的随波而逝。直到遇到了贺腾骁之后,她才找到了那么一丝归属感,安全感。 就在袁铮钰思绪漂浮之间,已经将贺腾骁的上衣悉数解下,贺腾骁古铜色的肌肉呈现在袁铮钰眼前。贺腾骁虽是在战场上爬滚了八年,幸运的是他的身体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疤痕,这一身壮实的肌肉很耐看。 袁铮钰心迷意乱,她第一次面对男子**裸的身体,埋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面对楚楚动人,惹人生怜的袁铮钰,贺腾骁出于男性的本能,伸出手将袁铮钰揽入怀中。这一次,袁铮钰没有反抗,任由贺腾骁将她揽到怀中,她侧着脸靠在贺腾骁结实的胸膛上,耳朵贴着胸膛,听着贺腾骁的心跳。她依偎在贺腾骁怀中,心里想着要是能这么依偎在他怀里一辈子就好了,那该有多么的安全,多么的幸福啊。 “不要走好嘛,我们一直留在平山堡,哪儿也不去。”袁铮钰低声呢喃道,声音很小,贺腾骁只模模糊糊地将这句话听了个大概。 “军令如山,发出去的军令没有收回的道理。”贺腾骁浑身燥热难耐,只觉小腹有一股邪火莫名腾起,传遍全身。 袁铮钰满脸潮红,急促地喘息着,鼓起勇气紧紧抱住贺腾骁湿漉漉的结实躯体。 贺腾骁再也忍不住了,终于低下头,肆意将嘴唇植在袁铮钰的樱唇上,伸出舌头撬开牙关…… 袁铮钰娇躯如同触电了一般猛然颤动了一下,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两根滑腻腻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两个人肆意索取着这份快感,沉浸在无边的,深深的愉悦中。袁铮钰拼命地想要挣脱贺腾骁,呼喊着,寻觅着自己,却沉浸的更深更深,无法从这份愉悦之中自拔。 贺腾骁双手在袁铮钰火热的娇躯上游荡着,肆意感受袁铮钰青春的躯体,摸索着摸索着,贺腾骁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探入袁铮钰的衣领…… “啊……你们在干什么,完了完了,这下完了,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明儿会长针眼的。”突然间,谢芸馨醉酥人心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声音还带着那么丁点的稚嫩。 袁铮钰哎呀一声猛然惊醒,挣脱贺腾骁,这么羞人的事情竟然被谢芸馨这个小丫头撞个正着,真是羞死人了…… 贺腾骁兴致顿消,谢芸馨这个丫头片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第六十六章:辽国的野心 第六十六章:辽国的野心 大雨滂沱不歇,连着下了整整一个旬日雨势仍旧没有减小的迹象。 这种天气几乎很少会出海,云关岛的码头停泊了二十几艘大大小小的民船,这些民船基本都是闲置的着空船,张雨阳征集起来的难度并不大。贺腾骁又愿意出租金租用,而不是白白的征用,船住们都很乐意贡献出船只。张雨阳有给水手们开出了比往常高出三倍的佣金,这些水手争抢着要出海,倒也不缺人手。 张雨阳的组织能力很强,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就完成了船只的征集、物资的调配,到了黄昏时分,所有的物资都已经装上船只,就等待贺腾骁下令启航。 登上甲板,贺腾骁下达了启航的命令,楼船上的鼓手擂鼓传达了启航的命令。云关岛船队冒雨劈风斩浪,踏上了征程。 望着这支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船队贺腾骁澎湃不已,来到这个时空的半年来,他一直为能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努力着,今天,终于取得了成效。 能在一天之内征集二十多艘大小船只,组织六百七百多号远征,辽东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这么高效? 今年的天气很异常,往年辽东到八月上旬才会出现这种暴雨天气,而今年雨带竟然推进的这么快,才六月底辽东地区就进入了持续的暴雨天气。望着无边无际的大雨,贺腾骁心想:雨带推进这么快,恐怕长江一袋这个时候又是连日的大旱的吧。今年长江两岸府县的收成肯定不会比去年好的哪里去。帝国的北方已经是连年灾荒,很多府县用十室九空来形容也不为过,现在帝国主要的财政收入仰仗江南地区的富庶府县。帝国就是依靠这些府县的赋税才勉强蹒跚坚持走到了现在,江南的这些府县歉收,对于千疮百孔的大赵帝国来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这个老大的帝国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虽说雨大,但渤海的风浪并不大,水卒们都说和和他们走过的黑水洋比起来,渤海就是一个澡盆子。”张雨阳登船后对贺腾骁说道。 “渤海是内海,风浪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有上给挡着风浪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过了老铁山水道,出了内海风浪可能会大谢。”贺腾骁说道。水卒们口中的黑水洋是指东海的外侧洋面,距离陆地大约有五六百里之遥,黑水洋内侧依次还有白水洋、南洋绿水两个洋面,但这两个洋面较之黑水洋更靠近陆地,风浪没有黑水洋来的大。这些水卒走过黑水洋,走渤海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你没去走过黑水洋也能知道的这么多,真不懂你脑袋怎么装的下这么多东西。”张雨阳耸耸肩道,相处半年贺腾骁给张雨阳带来了很大的神秘敢,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他还是很好奇,他是走黑水洋到辽东,见识过黑水洋的风浪的险恶才晓得渤海和黑水洋相比起来实在是一个澡盆。贺腾骁一个从未出过洋的人怎么会懂的这么多? 贺腾骁笑笑,没有回应张雨阳,有些事情他只能藏在心里,不能对任何人提及。 连山关是辽国控制下距离凤凰城最近的一座军堡,连山关距离凤凰城大约有一百五六十里的距离。 连山关只是一座小小的百户级别的军堡,很小,但此刻连山关一下子挤进整整三千多人马显得十分拥挤,在堡内向挪个地方都很困难。 三千多辽军铁骑驻扎在连山关,等着雨势减小,在这种天气驰马在泥泞的道路上行军简直就是活受罪。辽军们再一次失望了,尽管他们苦苦祈求长生天让这场该死的暴雨停住吧,大雨依然不依不饶地向大地倾泻。 和贺腾骁所预料的一样,这一次,辽军进宫的目标不在锦州和营州,而是凤凰城和高丽国。这三千铁骑都是辽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他们这次行军的目的正是奇袭凤凰城,渡江迫降高丽国。这支铁骑的最高统帅是辽国的三皇子——完颜海涯。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这雨不会小的,更不会停,传令下去,继续行军,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望着漫天飞雨,完颜海牙吩咐阿奇勒道。辽军这次是奇袭,讲究速战速决,随军没有携带很多的郎操。 “遵命。”阿奇勒领命而退。 阿奇勒退出去之后,军帐内只剩下他和陈彦凯两人。 “殿下这道命令发的及时,确实不能再等了,我们这次携带的粮草不多,再等下去,恐怕还没出征粮草就已经消耗殆尽。”陈彦凯赞同完颜海涯的做法。 “先生的计策才是大妙。”完颜海涯笑道,“避开南赵军队锋芒,奇袭凤凰城,迫降高丽乃一举两得的奇策也,先生是我大辽的智多星,有先生在,真是我大辽之福。” “不敢当,殿下此说,真个是折煞臣了。”曼舒立国,辽国以大赵帝国的制度为蓝本进行了改制,加速了汉化的进程,陈彦凯官拜辽国丞相,兼领太子太师是辽国地位最高的汉臣,也算是辽国当下炙手可热的人物。“不过这可是一步险棋。” “我曼舒族从长白山走出来,到现在立国,自来都是险中求生。再险的棋,都是要走下去的。”完颜海涯神色肃然。 辽国强势崛起,表面上看着光鲜,有实力和大赵帝国抗衡,但辽国是以一个半农半牧的民族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国家,底子薄,所需的战略资源紧缺,严重制约了辽国的进一步扩张。作为辽国的高层完颜海涯很清楚辽国的国内的战略资源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辽国必须从其它地方获得更多的战略物资,以此满足辽国下一步的扩张计划。要是能拿下高丽国迫使高丽国向辽国缴纳贡赋,能够很大程度上缓解辽国资源紧缺的问题。 “这步险棋要是走成,秋收之后我大辽军又能够大举征伐南赵。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有利,彭朝栋病倒,贺家内部离心,黄家首鼠两端,我大辽很有希望在两年之内便可全据辽东,进而以辽东为根基虎视中原!”陈彦凯很是振奋。 “不是虎视中原。我大辽要入主中原!”完颜海涯饿狼般的眼睛焕发出炽热的光芒。 第六十七章:血染凤城(一) 第六十七章:血染凤城(一) 通远堡,雨水冲刷着这座军堡的城墙,城墙上新鲜的血迹在雨水冲刷下渐渐淡去。 城堡内外趴着几百具尸体,告诉人们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争。 城堡内,十几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伤兵被带到完颜海涯跟前,在伤兵们的另一侧,是通远堡侥幸存活下来一百多名百姓。 通远堡是完颜海涯率兵攻拔下的第一座军堡,攻打通远堡并没有像完颜海涯预想的那般顺利。完颜海涯所部的辽军在通远堡遭受到了通远堡军民的顽强抵抗,完颜海涯率部强攻通远堡半日,最终还是将这座军堡拿下了,但辽军也在这座军堡下付出了阵亡六十人的代价。 完颜海涯意识到战不能这么打下去,打一座小军堡都阵亡六十人,要是拿下凤凰城还要付出多少曼舒勇士的鲜血?一千还是两千?届时就算拿下凤凰城,剩余的兵马是否还有能力南征迫降高丽国?高丽国虽然孱弱,但好歹是一个国,满打满算,高丽也有二十万的兵马。 “三殿下,他便是通远堡千户。”阿奇勒一脚将一个赵**士踹倒在地。两眼喷着火射向那赵**士。 这名被踹倒在地赵军军士是通远堡千户陈石,在陈石的指挥下,辽军偷袭通远堡没有得逞,率领全堡军民英勇抗击辽军的进攻,终因寡不敌总城破被俘。 陈石身负重伤,手臂上、肩膀上、胸部、腿部的伤口流淌着殷红的鲜血,活像一个血人。陈石禁不住阿奇勒这么一踹,面部朝地扑在地上,冷不防吃了一嘴稀泥,稀泥还有浓重的血腥味,陈石将稀泥唾出。挣扎着要站起来,身后冲上来两个面若寒霜的辽军一顿拳脚将他打倒在地。 “士可杀不可辱,给个痛快!”陈石昂首道,身体虽然屈地,但他依旧不肯低下下高傲的头颅。 “我不杀你,也不辱你。”完颜海涯淡淡道。 陈石一脸疑惑地看向完颜海涯,不知道完颜海涯要打什么坏主意。 “帮我诈开凤凰城城门,我就不杀这些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那些百姓,我一个也不杀。”完颜海涯指着那十几个伤兵对陈石说道。 强攻城堡的伤亡实在是太大了,要是能诈开凤凰城的城门将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辽军的伤亡人数将大大减少。这便是完颜海涯将这些残存的伤兵带到这里的原因。 “我要是不答应呢?”陈石冷哼一声,用轻蔑的目光看着完颜海涯。 “这里的男女老少,一个不留!”完颜海涯冷哼一声,下令将通远堡幸存的居民屠戮殆尽。 血洗通远堡之后,辽军继续南下。完颜海涯改变了进军方略,辽军现在粮草告急,需要补充粮草之后继续一鼓作气拿下凤凰城,完颜海涯暂时分兵攻打拱卫在凤凰城周围的小军堡,这些军堡容易攻打,拿下这些军堡之后,辽军一则可以就地补充粮草,二则可以提高士气,最后一战攻下凤凰城进而渡江直逼高丽。 与此同时贺腾骁驰援凤凰城的平山堡军沿着辽东半岛的海岸线航行,途径老铁山水道,高调经过金州的两大码头——南泥洼码头和南关岛码头。并在经过码头之时擂鼓摇旗,惊动了码头上的军民。贺腾骁出兵驰援凤凰城的消息霎时间传遍了金州各地。 贺腾骁有出兵驰援凤凰城的魄力,也有自知之明。自古以来作为奇袭的奇兵无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精锐。贺腾骁预计辽军奇袭凤凰城的兵力大致在五千人左右,他这次动员了所有能够动员的兵力,加上民壮也堪堪仅有七百人之众,以他的实力还不足以抗拒精锐的辽军铁骑。贺腾骁这次冒险出征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带动金州贺世豹出兵救援凤凰城。 贺狮豹作为一方豪强,拥兵近三万,虽说没有同辽国一国抗衡的实力,但阻击辽军攻拔凤凰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南关岛码头,贺腾骁派遣张雨阳前往金州晓之以贺世豹利害,试图说动贺狮豹出兵。目送着张雨阳登上码头远去,贺腾骁心想:但愿张雨阳能够说动贺狮豹出兵救援凤凰城。 一天之后,张雨阳失望地离开了金州参将府,贺狮豹的态度很明确:辽军陈重兵于海州,无暇分兵攻取凤凰城,贺腾骁出兵凤凰城是多此一举! 张雨阳从贺狮豹的神色中观察出,贺狮豹实则是早已预料到辽军会攻打凤凰城,迫降高丽。贺狮豹对他的说辞不过是在推脱敷衍他罢了。贺狮豹不肯真正出兵驰援凤凰城的原因是他要保存实力,作壁上观。贺狮豹意在贺家家主的位置,贺方雄身体状况不佳,明眼人都知道贺方雄时日无多。贺方雄死后,贺家内部的权力交接将重新洗牌!在这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野心勃勃的贺狮豹绝不可能出兵对抗辽国致使自身的实力衰弱。在争夺族权之时失去优势。 出了金州城城门,张雨阳回望了一眼烟雨迷蒙中的金州城。虽然是连日的暴雨天,金州城依旧是商旅往来络绎不绝,维持着这座城市居民的日常生活运转。由于金州城是辽东南三州最靠近登州府的大城,加之得天独厚优良港口条件,金州城商贸繁盛是为贺家辖下三州最为富庶的一座州。金州城的财富比起复州城有过之而不及。 想到这里,张雨阳不住地摇头嗟叹。他在做过贺狮虎的幕僚,解除过贺家的高层,对贺家内部也算了解:在他看来,贺方雄将才卓著,通晓兵法,是辽东四大世家中最为杰出的家主,惜乎贺方雄年事已高,垂垂老矣,假若再给贺方雄二十年的光阴,贺家超越黄家成为辽东第一大世家也未可知。 贺方雄的长子贺狮龙胸无大志,终日沉湎于酒色,不是能成大事之辈,虽说是名义上贺家的继承人,但贺家的将来真要交到贺狮龙手上,贺家的前途实是堪忧。次子贺狮虎能力平平,又有血性,治军能力颇为出众,算的上是合格的将才,但贺狮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贺狮虎尴尬的庶子身份使得他在家族继承问题上失去了名义上的优势,再论实力,贺狮虎拥兵不过万余,在贺家三子中是拥兵最少的一个。三子贺狮豹志大才疏,目光短浅,但贺狮豹无论是拥兵数量还是经济实力都是强于复州的贺狮龙、盖州的贺狮虎,贺狮豹又是嫡子,在家主继承前的优势显而易见。但就算贺狮豹最终夺得贺家家主的位置又能如何。贺狮豹能在群枭争霸的辽东地区为贺家争得一席之地? 张雨阳转身离开了金州城,朝南关岛码头方向走去,贺腾骁还在等待他的回音...... 第六十八章:血染凤城(二) 第六十八章:血染凤城(二) “贺狮豹不愿出兵救援凤凰城,此行只能靠我们自己。”追上船队,张雨阳登上楼船向贺腾骁说明了贺狮豹的态度。 贺腾骁喟然一叹:“鼠目寸光之辈罢了,志大才疏,纵使日后成了贺家家主有能如何!” “此次我等救援凤凰城,能救之则救之,不能救,我等便求全身而退!我平山堡男儿不能白白葬命凤凰城,为贺狮豹此等人争得一时苟安!”张雨阳岔岔不平道。 贺腾骁五品千户,防区在盖州尚能够不远千里救援凤凰城,而贺狮豹地近凤凰城,堂堂正三品参将,竟对战火燃到家门口坐视不理,这他(娘)的是何道理! “鸟!”贺腾骁爆了一句粗口,“这仗不是为他贺狮豹打的,进退如何取舍我自然有分寸!贺狮虎坐视不管,将来必会自食其果!” 大赵镇守辽东的世家将领大都是贺狮豹这样目关短浅,勇于私斗,怯于公战之徒,怎么能够镇的住塞外蛮夷?曼舒族焉有不顺势而起的道理? 连日的大雨致使大虫江的河水的暴涨,河水漫上原有的河道四处溢流。河道比往常宽阔了许多,云关岛的船只以中小型船只为主,托河水暴涨的福,所有的船只竟悉数进入了这条不大的河,逆流而上。 船只逆着河水前行,速度慢了很多,但只要进了大虫江,他们距离凤凰城也只剩下一百多里的航程,一天左右就能抵达他们的目的地。 贺腾骁向案上派出了五个斥候,查探军情,货船停泊在岸边之后,放下木板,斥候们牵着战马下船。岸上的稀泥被河水浸泡日久,松软易陷。五个斥候刚刚下船连人带吗陷进稀泥里,顿时成了泥人泥马,好在烂泥之下是基石,五个斥候没有全陷到泥里,只陷到大腿根部便站稳。站稳之后,五个斥候牵着马以脚一脚地远离泥滩,离开泥滩之后才跨上骏马风驰而去。 贺腾骁目送着五个斥候消失在浓浓的雨幕之中。 ———————————————————————————————————————————————————————————————————————————————————————————————————— “(日)你(娘)的老天。”斜烈堡阿奇勒喝了一口马奶,朝天骂了一嗓子,“连日阴雨,马奶的味道都你(娘)的冲淡了!” 曼舒族是以游牧起家,作战中,曼舒骑兵的后勤保障相对容易,长途作战他们往往一人备有数马,不至于长途行军造成马力的过度消耗。而随军的战马中,有一定数量的母马,这些母马能够给他们提供马乳饮用。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还可以猎取鸟兽为食,鸟兽加马乳倒也是难得的美味。游牧部族的这些行军优点是中原王朝难以效仿学习的,因此在一般情况下,游牧民族的骑兵对战中原王朝的骑兵有很大的优势。 阿奇勒行军作战之时最洗马乳配鸟兽之肉,那简直是人间美味。但这种鬼天气,年兽的毛一根都没见着!马乳的味道居然也淡了!这令阿奇勒很是恼怒。 完颜海涯却是很平淡,喝着淡淡地喝着马奶,吃着从斜烈堡搜集来的干肉。 斜烈堡是他们打下的最后一个军堡。 斜烈堡是凤凰城以北地区距离凤凰城最近的一座军堡,距离凤凰城只有五十里地的路程。现在是晌午,雨天行军速度虽慢,但只要他们赶路行军,在今天深夜还是能够抵达凤凰城城下,而深夜,恰好又是偷袭的绝好时间。 目下辽军已经攻拔了凤凰城周围所有的小军堡,除了攻打通远堡收到赵军较为强烈的抵抗之外,攻打其它的军堡却出乎意料的成功,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粮草给养也就地得到补充,现在所有的辽军都集中在斜烈堡大口吃肉,准备修整一番后即刻进军凤凰城,在今天夜里就攻下凤凰城!将大辽国的大旗插上凤凰城城头! 辽军一边吃一边议论着拿下凤凰城之后,他们便渡江迫降高丽。曼舒族自勃兴以来在草原上征服过的游牧部族不在少数,但却从没有征服过一个国家。高丽国和他们以往所征服的草原游牧部族不同,高丽国施一个人丁近千万的国家,要是征服高丽他们将是曼舒族第一批征服一个国家的勇士! 说到高丽,辽军中有士卒说起了荤话:“我听说高丽的女人眼睛小,皮粗肉糙的,玩起来没劲儿。我呀,还是更喜欢打赵国,汉家姑娘个个水灵灵的,娇嫩嫩的,啧啧……”说着说着,那士卒陷入了无限的遐想之中。 有人起了头,辽军便热闹了起来,有个辽军录首接过那士卒的话茬,猥琐地笑道:“嘿嘿,汉家姑娘是水灵,但我可听说,高丽国的女人穿的衣服全都是露(奶)子的哩。” 那辽军录首说的眉飞色舞,还摆了个摸(奶)子的动做,围在他周围的辽军听说高丽女人的衣服是露(奶)子的,纷纷来了兴趣,凑到那录首身边听那录首讲露(奶)子的高丽女人。 这些辽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曼舒族起于长白山,被中原的大赵王朝视为蛮夷,中原人对他们都很鄙夷。但就算是被中原王朝深深鄙夷的他们,部族里的女人也没有光天化日之下袒(胸)露(乳)的。高丽国久沾王化,做了大赵两百多年的藩属国,怎么会比他们化外之邦还要野蛮,居然保持着女子袒胸露乳的习俗? “老野子,尽瞎说,照你这么说,高丽国国王的王后王妃还都露着****给大臣们看哩,我不信,我不信。”一个士卒连连摇头,表示不相信。 见有人不相信,那个叫老野子的辽军录首不服气了,他一副很懂的样子,继续说道:“嘿,还真别不信,高丽国的王后王妃还真是露着(奶)子的哩,一个来咱辽京卖人参的高丽商人亲口告诉我的。”辽京既是辽阳城。辽军占领辽阳,以辽阳为都城之后便将辽阳更名为辽京。 那辽军以听涎着脸道:“既是此说,我等杀入高丽王京,就有福瞅瞅高丽国王王后王妃的****咯?” 辽军轰然大笑。饶是完颜海涯这样平时不苟言笑的人也被这些军汉的荤话逗的捧腹大笑。 辽军难得看到完颜海涯大笑,纷纷看向完颜海涯。 完颜海涯笑过之后,摸了摸粘在嘴唇边的马奶沫子,大手一挥:“莫说是瞅瞅,待我大辽军杀入高丽王宫,高丽国王嫔妃,尔等尽情享用之!” “三殿下英明!” “三殿下万岁!” “杀入高丽王王宫!享用高丽王王后王妃!” 辽军沸腾了起来。 一阵欢呼过后,完颜海涯下令开播,辽军顷刻间安静下来,一片肃然,整队开拔。 令行禁止,莫过于此焉! 兵谚有云:行军有三怕,断粮伏兵连阴下。大雨连绵导致道路泥泞难行,受影响最大的当是骑兵,在这种天气骑兵非但不能雷霆驰骋,走马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地观察路面的情况,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滑到摔下马来。很多时候还不能骑马,只能下马牵着马缰前行,这样行军却是比步卒还要劳累。 饶是如此,这些辽军到底是辽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在这种天气行军丝毫没有怨言,行军的队伍仍旧保持着整齐的队伍。 —————————————————————————————————————————————————— 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六十九章:血染凤城(三) 第六十九章:血染凤城(三) 辽东,凤凰城。 暮色已深,凤凰城这座孤悬辽东的孤城被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暮色中。一道闪电倏然划过夜空,将天空撕裂,随着而来的是一声隆隆惊雷巨响,响彻大地,雷声在广袤的大地上久久地回荡着。 等到雷声消逝之后,所有的一切又归于平静,天地之间,只有唰唰的雨声清晰可闻。 凤凰城望楼上几点火光在凄风苦雨之中明灭,点缀着着这边凄清的边城。大赵帝国在辽东的驻军除了四大世家的私兵之外,镇军主要戍守在辽中的辽河平原一带以及辽西走廊一带。这些地近中原,水土条件好,开发历史早,集中了辽东八成以上的人口城池,自古以来便是辽东的精华之地,也是历代守辽重地。 曼舒族在辽东边墙之外的苦寒之地苦苦挣扎几十年,即是为了能够入据东。 凤凰城又名定辽右卫,是千山以西最大的城池,虽说凤凰城是千山以西最大的城池,但是凤凰城地处偏远,城池的规模还没有盖州城这等辽东的二等城池来的大。由于凤凰城地处偏远,历来没有得到经略辽东的封疆大吏的重视,因此凤凰城这座被名为安定右辽的军事重镇目下只有四千名左右的镇军驻守,其中主城的兵力仅有三千。加之凤凰城长期不受重视,粮饷不济,城池长期没有得到修缮,整座城池显得十分斑驳不堪,多出城墙的包砖由于经年没有得到修缮而脱落,露出丑陋的夯土。 凤凰城参将林鑫带着一队亲卫巡逻到北门视察。萌古和辽国结盟的消息传到凤凰城之后林鑫的神经骤然绷紧。和贺腾骁一样,林鑫隐隐有种预感:辽军的下一步进军目标不是锦州和营州一线,而是他所镇守的凤凰城。 凤凰城长期粮饷不济,直到彭朝栋出任辽东总督之后才对凤凰城这座几乎要被朝廷遗忘的军事重镇重视起来,对凤凰城补了四千两军饷,一万石军粮。但这对欠饷长达十年的凤凰城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林鑫已经向锦州和金州两地发出紧急求援信,锦州的秦军由于路途遥远还没有收到回信,但金州的求援信却像是泥牛入海,发出去之后便杳无音讯。 “将军。”凤凰城北门当值的总旗于天远朝林鑫行了一个军礼。 林鑫点点头,问道:“北边军堡可有报信的人来?” 按照大赵军律,附属于主城的军堡需每五日向主城的主官汇报一次情况,以便主城的主官了解辖区内的军情,违者杖责五十军棍。但两百多年来,大赵帝**纪废弛,军队糜烂,这一条文在内地地区如同一纸空文,只有在边疆地区的军镇有外患之忧才长久的保持到了现在。虽说这条成例在边疆地区的军镇被保留到了现在,但执行起来也是被打了折扣,寻常军镇将汇报的周期延长为十日一报,甚至是半月一报乃至一月一报。像林鑫这样坚持五日一报镇军武官已是凤毛麟角。 灯火摇曳,照映着林鑫清瘦的面容,林鑫很年轻,今年才二十六岁,这么年轻能够做到一地营将的武官自然是世袭的武官。林鑫的父亲是萨罕城参将,六年前,辽军夜袭萨罕城,驻军仅仅十几二十里外的吴家、俞家两家的私兵坐视曼舒军攻陷萨罕城而不顾,林鑫的父亲力战殉国,萨罕城失陷。萨罕城是当时大赵帝国在辽东边墙之外仅存的一座军镇,萨罕城失陷之后,辽东边墙以外的地区彻底成了曼舒族的牧场,经此一战史载:曼露遂不能制。 萨罕城一战后,便是曼舒军和辽北俞家、辽中吴家以及辽东边墙之内的镇军长达近六年的拉锯战,最终入据辽东腹地。吴家和俞家最终也没能够得到善终:吴家剩下三万多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投靠贺家乞食,俞家举族降辽为千夫所指。 按照大赵军制:大小将官凡力战殉国者,其子可降级承袭其父武职,以示褒慰。因此林鑫在父亲殉国之后便降级出任凤凰城营将,成为辽东镇军中最年轻的营将,时年仅二十岁! 虽说林鑫出任凤凰城营将之时仅二十岁,但林鑫并不是酒囊饭袋,在没有粮饷接济的艰苦条件下硬是苦苦坚守了凤凰城长达六年之久。也算是大赵镇军中年轻有为之辈。 “禀将军,北部军镇暂无信使来报。”于天远恭谨地禀报道,禀报过后又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会不会是连日大雨,道路泥泞难行,信使误了期限?” “断无此可能。”林鑫果断摇了摇头,不认同于天远的看法,“大雨延误了报信的期限至多两三天!南部军堡的信使最迟今天都来了,北部的军堡却已有整整十日没有消息!” 林鑫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辽军南下,便是自北而南,莫非辽军已经开拔到了凤凰城附近攻打下了凤凰城北部的军堡,不然这些军堡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于天远缄默不语,低着头站在一旁。 林鑫凝望着苍茫的暮色,喟然一叹,对于天远道:“萌辽结盟,辽军在西线无战事,极有可能奔咱们凤凰城来,夜间当值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勿得松懈,凤凰城三万军民之安慰皆系于尔等。” “属下遵命!”于天远抱拳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将军,北门已巡查完毕,是不是该回府歇息了?”凤凰城右营将王宣一脸倦意地问林鑫道。 “再去西门看看。”林鑫摆了摆手,说道,“这些天本营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四门还是都看看踏实些。” 林鑫的父亲是死于曼舒军的夜袭,有了父亲的前车之鉴,林鑫对巡夜一事格外的重视,丝毫不敢懈怠。 说罢,林鑫拍了拍于天远的肩膀,带队离开北门,前往西门巡查。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沓沓而来。 林鑫停住脚步,循着马蹄声探头向城下望去,但见十余骑人马冒雨风驰电挚而来,在城下勒住马缰…… ———————————————————————————————————————————————— 求推荐,求收藏! 第七十章:血染凤城(四) 第七十章:血染凤城(四) 十几骑铁骑骑术精湛,在城门前骤然拉住缰绳止住战马。 又一道闪电划破黑入浓稠墨砚般的夜空,闪电发出的光芒一闪而逝,在闪电划过短暂的瞬间,城上的士卒望见这十几名身着火红色大赵镇军军装的骑士。 “可是北部军堡的信使?”王宣探头打量着城下十几名骑士,问于天远道。 “绝然不是北部军堡的信使!”于天远大摇其头,“北部军堡的信使,我熟,曹二蛋那些个兵娃子马都骑不稳,怎会有如此精湛的骑术。再说,我们凤凰城哪里有这么高大雄健的战马?!” 凤凰城苦寒清贫之地,又久无粮饷接济,士卒们果腹都是不易,养不起昂贵的战马。凤凰城偌大一个军镇,只有五十来匹战马,其中还有很多事劣马,城楼下的这十几个骑士的胯下战马生的高大雄健,整个凤凰城也只有林鑫和王宣两个营将的坐骑能够与之比肩。这些骑士断然不是凤凰城的镇军。 “城下何人!报上名来!”夜色浓重,林鑫只能看清城楼下十几条稀疏的人影,对着那十几条人影厉声喝问道。 “金州援兵斥候,快快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我等有要事禀报!”从城下传来骑士雄浑厚重的声音。 林鑫寻思片刻,示意周围的士卒弯弓搭箭,同时厉声叱问道:“既是金州援兵斥候,为何不走南门而走北门?!” 南门距离金州最近,金州的援兵按常理应该率先经过南门,哪有在这种鬼天还绕一大圈跑到北门入城的道理?林鑫不由警惕起来。 城楼之下的十几个骑士迟迟没有回音,林鑫卡看不清城楼下那十几个骑士的动做,只是隐约之间听见箭支上弦的声音。 来者不善!林鑫猛然心惊,这些骑士不是金州的援兵!又是从北门而来,是辽军!他娘的这些骑士是曼舒骑兵,来诈开城门的! “是曼虏!放箭!”林鑫扯开嗓子大喊道。 城上的五六十个弓箭手早已箭在弦上,抬起弓箭对准城楼下稀稀落落的十几条人影射去。 箭矢刺过雨幕伴着尖利地箭响嗖嗖射出,十几条人影倏地散开,向城楼上的凤凰城守军发起反击。 这些骑士都是辽军挑选出,诈开城门的死士,皆是百里挑一的善战精锐。辽军的第一波箭矢竟然命中了城上九名镇军,且箭箭命中面门、咽喉等要害!九名镇军猝然倒下。 一支利箭发着尖利的哨响从林鑫的肩部插肩而过,笃地一声扎入望楼的大柱上,箭头竟是没入大柱近两寸!可见城下的辽军骑士臂力惊人!此等辽军必是辽军精锐之精锐! 林鑫倒吸了一口冷气,辽军箭术,恐怖如斯! “趴下!”林鑫下令让城上的士卒趴下,城上已经有十几名士卒中箭倒下,和箭术精湛的辽军对射讨不到便宜。况且城楼上亮着灯火,城下的辽军能将他们看的一清二楚,而他们却只能看到辽军模糊的人影。 林鑫下令之后,城上的赵军士卒这才趴到城垛下,躲避辽军的箭矢。于天远一拳砸在城垛上,五六十个弓箭手让辽军十几个弓箭手压制住,还死伤了十几人!真他(娘)的窝囊。 见城上的赵军缩在垛口下躲避箭矢,城下的十几个骑士没再继续朝城上放箭,当头的一个骑士大手一抬,十几个骑士几乎在瞬息之间同时掉转码头回营。 听着哒哒远去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林鑫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大气,下令道:“撞钟!鸣警,曼虏人来了。” 城楼内的钟声被撞响,沉闷的钟声传遍了这座凄清冷静的边城,打破了这座边城的宁静。向城内的军民们传达了一个噩耗:辽军来了。 辽军的恶名早已经传遍整个辽东地区,凤凰城虽是地处偏远,极少有机会同辽军交兵,但对辽军的恶劣行径早有耳闻。辽军在营州海滩屠杀六万赵军降卒一事甚至能够治愈凤凰城的小儿夜啼。在凤凰城军民的心目中,辽军,就是恶魔般的存在,他们早已将辽军同恶魔划上了等号。 林鑫还很年轻,虽然外界对他冠以年轻有为的美名,但镇守凤凰城的六年间,林鑫和辽军的作战经验并不丰富,只和辽军进行过几次小规模的摩擦作战。但这一次林鑫很清楚,这次不是简单的小规模军事摩擦,这次辽军是大军压进凤凰城! 恐怖是会蔓延的,辽军多次战胜屠戮赵军已经传遍辽东。在辽东各地,无论是朝廷镇军还是各家的私兵都对辽军心存恐惧心理。现在,林鑫也不例外,林鑫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紧张情绪,在这关键时刻,他是凤凰城的主心骨,是凤凰城军民的精神支柱,他要是怕了,乱了,凤凰城守军就将奔溃。等待凤凰城的,将是和萨罕城、辽阳城城池一样,全城的百姓被辽军的屠刀屠戮殆尽,沦为人间地狱。 “传令下去,所有军士上城守城,滚木雷石等守城诸物速速备好,准备迎战辽军,组织城内的所有青壮助战。老弱妇孺生火做饭,慰劳守城军士。”林鑫强做镇定,下达了动员全城军民守城的命令。 下完命令,林鑫木然地望着城上的士卒收拾阵亡士卒的遗体,以及将中箭负伤的士卒抬进望楼内进行救治。 距离凤凰城三里之外,三千辽军铁骑已经在空地上扎好了营帐。辽军的死士没能诈开凤凰城的城门,近一千名辽军仍旧守在原地待命,等待他们的主帅完颜海涯下达攻城的命令。 “阿奇勒将军,你的胳膊怎么了。”陈彦凯见阿奇勒左臂流血,上前问道。 每次作战,阿奇勒喜欢冲锋陷阵,一举挫敌斩将,这次辽军派出了十几名死士诈开凤凰城城门,阿奇勒就是这支死士队伍的队长。 “贼他(娘)的,让赵人的箭叮了一下。”阿奇勒浑然不在意这点伤,他身上有刀伤十八处,钱眼大小的箭伤密密麻麻地布满全身,数也数不清,这点伤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在手臂上多添了一个钱眼仅此而已。阿奇勒拍了拍衬在军袍内的锁甲,锁甲被拍的铮铮做响,“有锁子甲罩着,箭射在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无伤便好。”陈彦凯朝阿奇勒深深一躬,“将军,三殿下正在帐中等将军归来。” 阿奇勒呼了一口气:“诈门失利,阿奇勒愧对三殿下也。“ 自从遭受平山堡攻城战之挫,阿奇勒行事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从前一样,衣服莽夫模样。 “奴才诈门失利,请三殿下责罚。”辽国不像大赵一样臣下对君王皇子一律称臣,曼舒族在里国之后依旧沿袭旧俗,不仅奴隶对主子自称奴才,臣子对君王皇子也是奴才。 “起来罢。”完颜海涯淡淡地扫了阿奇勒一眼,他也对阿奇勒率死士诈开凤凰城城门没报多大希望。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若是能诈开凤凰城城门,一战攻下凤凰城自然是最好,诈不开城门率军强攻便是。 阿奇勒惶恐起身,等待完颜海涯下达命令。 “阿奇勒,本帅命你前军先锋,率一千曼舒勇士攻城,一战拿下凤凰城!”完颜海涯下达了进攻凤凰城的命令。完颜海涯幼年从军,在军中已经养成自称本帅,本将的习惯。 “奴才得令!”阿奇勒领命退出军帐。 前方蛰伏已久的一千辽军早已蓄势待发,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扑向凤凰城。 ———————————————————————————————————————————————————————————————————————————————————————————————————— 大虫江河道,苍茫暮色之中,二十余盏火红的灯笼在黑暗中显得十分耀眼。 这是贺腾骁的船队,夜间行船能见度差,船只容易碰撞发生事故,为了避免船只碰撞,每只船都挂起了显眼的红灯。 船队不时船来阵阵嘹亮的号子,点缀着这凄清荒凉的僻远边镇。 “柯定海!你过来!”贺腾骁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柯定海光着膀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火红的灯火映衬出他坚实健美的肌肉。 “照这等行船速度,我们几时才能到达凤凰城?!”贺腾骁指着龟速逆流而上的船只说道,显然,他对现在行船的速度很不满意。 “千户大人,照目下的速度,到凤凰城尚需两天!”柯定海喘着粗气说道,“水流陡然变得湍急,我们逆流,没有风,全靠划桨出力!” 船队进入大虫江之后,雨势大增,河水大涨,加上越往上游水流越快的缘故,船队的行船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贺腾骁下令所有士卒协同水手一齐划桨,船速才提了上去。由于水流太过湍急,纵使他们已经在奋力划桨,船速仍然只有刚刚进入大虫江之时的三分之一。原本一天的航程现在竟要走上三天! “擂鼓!所有人使劲划桨!凤凰城那边可等不得咱们这等速度!”贺腾骁撸起袖子,操起一支大桨。 “属下得令!”柯定海急急一抱拳,三步并两步跑到金鼓前,抡起鼓槌狠狠地砸向牛皮鼓面。 ————————————————————————————————————————————————————————————————————————————————————————————————————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七十一章:血染凤城(五) 第七十一章:血染凤城(五) 凤凰城,赵辽两国士兵已经展开争夺凤凰城的殊死搏斗。 城楼上战鼓有如雷鸣,隆隆作响。凤凰城守军为了克服对辽军的畏惧,竟是动用了凤凰城所有的鼓!这还不够,呐喊助威的凤凰城军民还敲起了锣,甚至将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敲,只为给凤凰城的守军助威! 有锣鼓声壮胆,凤凰城守军竟是士气陡然上涨,面对汹涌而来的辽军也不那么畏惧了。 作为进攻方的辽军亦是不遑多让,辽军喊杀声震天惊地,向凤凰城呼啸席卷而来。此次出征的辽军都是精锐骑兵,但骑兵不宜攻城,在攻城战中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辽军骑兵弃马全部充当步卒攻城。 辽军这次奇袭是轻装急速行军,随军携带的武器不多,每个人出了弓箭、腰刀、长枪等攻击武器之外,便只携带了一面盾牌。至于攻城器械那就更少了,随军只携带了五具云梯车,二十几架云梯还是临时伐木赶制出来的。 林鑫双手有些颤抖,握住刀柄,大口呼气吸气,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镇定。夜色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辽军在攻城。林鑫从辽军的呐喊声判断,这次攻城的辽军人数不下千人之数。 凤凰城其它的三个城门:南门、东门、西门,都没有辽军攻城的消息传来,虽说林鑫担心北门的辽军只是佯攻将守城的主力都吸引到北门,然后再乘机主攻其它三门中任意一座城门拿下凤凰城。但是,林鑫还是咬牙将主力调到北门守城。管他娘的,北门先守住再说! 凤凰城内的三千守军此刻被林鑫调至北门的兵力达一千多名,占了总兵力的三分之一还要多。凤凰城北门上人头攒动。城上的士兵紧张地准备着防守器械。 凤凰城是一座贫穷的城池,贫穷不仅仅体现在经济方面上的贫穷,凤凰城在军事上也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穷军镇。凤凰城武器稀缺,林鑫守卫凤凰城能够凭恃的武器甚至还不如平山堡多。 “放炮!” 夜晚视线不佳,就连城楼下面的情况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从远处冲锋而来的辽军,林鑫完全凭听觉来判断攻城的辽军到城门的距离,以此作为辽军是否已经进入火炮射程的参照发号施令。 林鑫腰刀向下一劈,五门火炮口喷射着炽热的火药将炮弹喷洒而出,炮弹打出去之后,炮口随之腾起一阵呛人的硝烟,周围的士卒被这阵硝烟呛的不停地咳嗽。这五火炮是凤凰城仅有的五门火炮,五门火炮打完之后,炮兵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弹。 “床弩!放!” 林鑫腰刀又是向下一劈,嘶声呐喊。 负责操控床弩的士卒早已经将的弩箭装上床弩,弩弦被拉至九分满,钩在弩机上。弩箭固定好后,操控床弩的士卒触发弩机,紧绷着的弩弦蓄足了能量将弩箭射出。伴随着一阵又一阵尖利的呼啸声,一支又一支的弩箭破空而出,射向黑暗中的辽军。 “弓箭手!弩手!放!”辽军的呐喊声愈来愈大,透过城垛,已然能够清晰地看见辽军的身影在挪动。 城上的弓箭手和弩手一齐向城下那阵涌动的人潮放箭,心里祷告着发射出去的箭支能够夺走辽军的生命。 城下的辽军仰头望见喷洒向他们的箭雨,倏地举起盾牌护在头顶。辽军的弓箭手停下脚步,在录首的指挥下站稳队形,执弓搭建,压制住城头上赵军弓弩手。 毫无悬念,赵军弓弩手不是辽军的弓箭手的对手,在经过短短三四轮的对射之后,赵军的弓箭手被压制了下去。近一半的赵军弓箭手被辽军射中,或死或伤。 压制住赵军弓弩手之后,阿奇勒大手一招,招呼身后的辽军开始填壕沟。 后续背负土袋的辽军向前冲锋,背负在背上的土袋抛下壕沟。林鑫看出了辽军的企图,勒令弓箭手压制住正在填壕沟的辽军工兵。 稀稀落落地箭支射向正在填壕沟的辽军,数十名正填壕沟的辽军被射中,站在壕沟边上的五六个倒霉鬼中箭之后跌入壕沟,哇哇直叫,在水中扑腾。想要挣扎爬出壕沟,还没等他们爬出壕沟,等待他们的又是一阵冰冷箭雨…… “弓箭手!压制住城上的赵军弓箭手你!其余的人继续填壕沟!”阿奇勒处变不惊,沉着地下了命令。阿奇勒自小从军,打过的恶战不在少数,眼前的这场面对于他来说只是小场面罢了,比这残酷十倍百倍的场面阿奇勒都见过。 辽军弓箭手抬弓向城头上居高临下的赵军弓箭手发起反击,赵军弓箭手再度被辽军压制了下去。辽军从容地将拦在他们面前的壕沟填平。 很快,挡在辽军面前的壕沟被填出了两条路,阿奇勒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带着辽军嗷嗷直叫地冲了上去。 辽军像一股汹涌的浪潮袭涌向凤凰城…… 凤凰城摇摇欲坠…… ———————————————————————————————————————————————————————————————————————————————————————————————————— 东方发白,天已经蒙蒙发亮,暴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大雨的哗哗声和雨水落地的哒哒声不绝于耳,狂风裹挟着雨粒咽呜着。 一个斥候站在岸边挥舞着手臂大喊,引起船上人的注意。在确认是他派出的斥候之后,贺腾骁从楼船上放出一条赤马舟将岸上的斥候接上楼船。 “辽军已达凤凰城,正在攻城。”斥候冒雨侦查了两个昼夜,身体疲惫的不堪重负,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斥候如释重负,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贺腾骁示意两个水卒将这名斥候抬到船内休息。 船只逆流而上的速度很慢,好在贺腾骁的带动之下,所有人奋力划桨,三天的航程被缩减到了两天。 斥候带来辽军已经开始攻打凤凰城的消息证明贺腾骁的判断没有错,辽军这次用兵的重点确实是凤凰城和高丽国。斥候回来的时候报告辽军已经开始攻打凤凰城,不知此时此刻凤凰城的守军有没有守住凤凰城,贺腾骁心里七上八下的。 “所有船只靠岸停泊,水卒留在船上接应,其余人等,上岸即刻奔赴凤凰城!” —————————————————————————————————————————————————— 感谢想你菲儿的打赏,求收藏!求推荐! 第七十二章:血染凤城(六) 第七十二章:血染凤城(六) 平山堡士卒下船之后在小旗、总旗们组织下很快整理好队伍。检查完随身携带的武器和粮食之后,两百多名正卒和四百多名民壮站在原地等待贺腾骁下令开拔。 “上雨布!疾驰至凤凰城外扎营!”贺腾骁抬头四处望了片刻,刚刚发白的天空密布着浓重的乌云,雨水像千万条透明的线一样斜洒像大地。这雨,显然还是要持续下很久。 所有的士卒闻命而动,骑兵从马鞍侧面的夹层中抽出一块涂刷过大漆的黑色粗布,步卒和民壮则从背负在身后的粗布背包中抽出同样涂刷过大漆黑色粗布,唰啦地一声展开披在身上。 这大漆防雨布是平山堡军的特殊装备,防雨布经过五次大漆涂刷,最后再刷上一遍桐油,表面可以说是光滑如油脂,水滴沾上雨布即滚落,防雨效果奇佳。在大雨之中行军,防雨布倒是能够暂解一时之困。 眨眼之间,所有的士卒雨布上身,队伍变成了一片黑黝黝的黑松林。贺腾骁系紧雨布上的系带,一挥手:“出发!” 留守在船上的水卒和临时招募地呆愣愣地目送一片移动的黑松林逶迤远去。 平山堡军能够另行禁止柯定海已经见怪不怪,云关岛上驻扎有一个百户队的正卒,他闲来无事的时候经常跑到驻军的营地观看驻军出操演练。他时常感叹这样的士卒放在金陵城绝对是一等一的强卒,金陵城最精锐的金陵三大营也不过如此。 柯定海在脑中多次想象过他的水卒和平山堡正卒交兵的可能结果。最终得出来的结果是,在水上,柯定海有绝对的把握将平山堡的正卒们虐的体无完肤,但在陆地上,柯定海的水卒肯定会被平山堡的正卒打的满地找牙。 那片移动的黝黑松林越来越模糊,所有的人都罩着漆黑的雨布,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正卒,谁是民壮。柯定海原本以为贺腾骁临时拉来的这些民壮不过是用来凑数壮胆的,这样的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在金陵,官军剿倭寇、海寇强拉民壮入伍凑数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毕竟人多胆大嘛。 但平山堡的民壮的登船之后的表现令柯定海和水卒们另眼相看。这些民壮几乎能和平山堡的正卒一样做到令行禁止,完全不像他们在金陵所见过的那些没见过世面,乡巴佬一般的民壮,上船之后叽叽歪歪的聒噪个不停。柯定海甚至从这些民壮的眼睛之中看到了淡淡的杀气,这杀气绝不是一般民壮说能够有的,柯定海从军十年,金陵江海多战之地,他也是刀尖舔血玩命过来的人。他识货,很清楚这种杀气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卒才会有的。 柯定海原本以为贺腾骁驰援凤凰城只是一时热血作秀罢了,两百正卒四百民壮怎么看都没有能够救下凤凰城的实力,不把自个儿搭进去就不错了。柯定海起初猜想贺腾骁只是逢场作秀,将队伍拉到海上逛一圈就回到平山堡,到那时就算是凤凰城丢了也不****贺腾骁什么事儿,贺腾骁反而还能博得个孤军深入驰援凤凰城,勇气可嘉的美名。 但是,自从船队进入大虫江,贺腾骁下死命令加快船速往凤凰城赶,还向凤凰城方向派出宝贵的斥候,柯定海从那时起就觉得他错了。这个千户真的是铁了心要驰援凤凰城,做他上级都不敢做的事,这不由得令柯定海对贺腾骁肃然起敬,跟着这样的官长干,值当! ———————————————————————————————————————————————————————————————————————————————————————————————————— 凤凰城,四处散布着血淋漓的尸体,有辽军的,也有赵军的,断肢残臂更是随处可见。凤凰城的守军和民壮无精打采地收集散落的武器,凤凰城军民浴血奋战,挡住了辽军第一波的攻击,凤凰城算是暂时保住了。 这一战打的很惨烈,凤凰城军民为守住他们的家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守卫北门的一千镇军战死者高达七百人,剩下的两三百残兵几乎是人人带伤,包括凤凰城营将林鑫。 辽军的进攻很猛烈,如狼似虎般不要命地猛攻凤凰城,守军挥动简陋的武器和辽军在城池上搏斗,一尺一寸地争夺城上的每一份土地,几乎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临时招募的民壮扑上来,将辽军杀退。如果没有民壮在关键时刻补充上来,这时候城楼上的“赵”字大旗恐怕就要改换成辽军的“辽”字大旗了。 林鑫挪开一具尸体,尸体的脸上血迹模糊,辨认不出死者的是何许人,只是一双眼睛怒目圆睁,口中残留着一片耳朵,看上去很恐怖。林鑫掰扯开死者的双手,抢出死者双手紧握的朴刀,站起,递给身边的一个士卒:“二狗,你刀缺的太厉害,这把刀更好使些,拿着。” 被叫做二狗的士卒噙着泪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拿着。”林鑫把这把缺口不是很多的朴刀塞进二狗手里。一战下来,凤凰城守军的刀基本上都砍缺砍卷了。辽军装备精良,每个人的军袍中都罩着轻便灵活的锁甲,锁甲对刀剑劈砍的防护力还是不错,赵军劈砍辽军往往要两三刀甚至是更多刀才能将辽军砍翻。这么个砍法,刀不缺口,不卷刃那就没有天理了。 乌云密布,此刻,凤凰城所有的军民心中也像这天气一般,布满了阴云。不少人翘首瞻目远望,渴望能够望见援军的旗帜。遗憾的是周围除了辽军的营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个残酷的现实刺痛了他们每一个人心,他们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但却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被抛弃遗忘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将军。”于天远踉踉跄跄踩着尸体跑到林鑫跟前,喘着粗气指着辽军的营帐说道,“辽军的帐篷换颜色了!” 林鑫陡然一惊,极目望去,辽军军帐的颜色果然换了。原本白色军帐换成了红色。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辽军围城军营帐篷若是白色,意思是此刻投降全城百姓可免一死;若换成红色帐篷,意思是城破之后超过车轮高的男子一律杀死,妇孺沦为奴隶;如果换成了黑色帐篷,那便是城破之后,鸡犬不留,屠城夷为平地再在平地上播种牧草喂马…… ——————————————————————————————————————————————————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七十三章:血染凤城(七) 第七十三章:血染凤城(七) 辽军首次偷袭没能成功,在凤凰城折损了一百多号人,加上此前攻拔凤凰城以北军堡阵亡的士卒,辽军府阵亡人数已达两百人之多,接近两个录的人马。 这三千辽军和寻常的辽军士卒不同,是从辽国八大亲王麾下王帐兵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堪称辽军精华中的精华。如果不是这次行动事关大辽帝国的国运,完颜海涯压根不可能从八大亲王的亲兵中挑选精锐组织成一支三千精骑。 再组织一次攻城也许能够将凤凰城拿下,但辽军也会因此付出更大的伤亡。这些士卒说到底还不是他完颜海涯的兵,是他八个叔伯的兵,如果伤亡太大,他叔伯那边也不好交代。 权衡之下,完颜海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策略:围城!围到城内的守军士气崩溃,直至守军投降。这样,辽军便能够以付出最小的伤亡代价拿下凤凰城。 “围师必阙”是孙武在《孙子兵法?军争篇》中列举的用兵打仗八条原则之一。简单来说就是在围城只时留住一个缺口,给城中的军民留下一丝希望。围城必阙是一种心理战术,要让对方绝望,必先给他希望,留住一个缺口避免了深陷重围的守军作困兽之斗,使守军看到希望,引诱城内的守军放弃城墙突围,甚至出城同进攻方决战。留下一个缺口完颜海涯并不担心城内的士兵的能能够跑的掉,他麾下的三千士卒都是骑兵,风驰电挚,可以在短时间内赶到每个城门。守军若是选择突围,正遂了完颜海涯的心意!野战正是辽军说长,赵军之短,届时他可以像宰杀羊羔一般轻松地屠杀凤凰城的守军。 “将军,突围吧!”凤凰城副将王宣一副绝望的表情,挡住辽军的第一波进攻凤凰城守军几乎牺牲了三分之一,城池虽然守住了,但是士气却低落到了极点。王宣望着辽军留住的一道阙口,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突围,还有生还的可能。 “围城必阙,老掉牙的战术!”林鑫冷笑道,“若是突围正遂了辽军的心意,传我将令!死守到底!” “城中尚有两千士卒,突围大有可为!还望将军三思!”王宣希望能够改变林鑫的决定,辽军已经将营帐的颜色换成了红色,等到明天,辽军将营帐全部换成黑色,城破之后,凤凰城的所有人都得死。 “我意已决!退下!”林鑫抬手示意王宣退下。他第一次感到他肩上的担子那么重,担负着凤凰城三万条活生生的生命。 王宣脸色苍白,沉默了许久,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黯然退下。 ———————————————————————————————————————————————————————————————————————————————————————————————————— “禀千户。”贺腾骁派出刺探辽军军情的斥候归来,勒止住缰绳,也不下马,在马上遥指辽军军营道,“五里之外即是辽军军营!周围辽军的眼睛全部处理完毕!” “好!”贺腾骁跃身上马,厉声下令,“所有步卒留在原地,听从百户张雨阳号令,留下接应。所有骑兵,随我来,冲营杀进凤凰城!” “千户大人不可!”张雨阳阻止了贺腾骁,道,“千户大人不可涉险,还请千户大人留下统领步卒,由属下率骑兵杀进凤凰城!” “唐太宗尚能率数十骑冲杀于千军万马之中,我一介千户,有何不可!”贺腾骁瞪了张雨阳一眼,“我为主帅,我说了算,张雨阳留下统领步卒接应,平山堡的骑士们,跟我冲!” 贺腾骁没有理会张雨阳,紧紧夹住马腹,率五十余骑兵绝尘而去。 曼舒族勃兴以来,曼舒人的骑兵所向披靡,从无敌手,杀的赵军骑兵胆战心寒,谈辽骑色变。自此以后,赵辽交兵,从来只有辽军铁骑冲击赵军军营的份,贺腾骁率五十余骑冲击辽军军营可算是头一遭。 跟随在贺腾骁身后的平山堡骑兵相当一部分人跟贺腾骁冲击过北原镇军的军营,但这次他们冲击可不是腐朽到骨子里,战斗力低下的赵国镇军军营,而是素来有虎狼之师之称的辽军军营。 起初,这些骑兵还有些畏惧,毕竟辽军的狠勇能战传遍辽东镇军,虽说他们曾在平山堡战胜国辽军,但对辽军的畏惧不是轻易能够抹去。贺腾骁义无反顾,身先士卒极大地激励了平山堡骑兵,千户大人都不怕,俺们怕甚! 急骤的马蹄声敲打在满是雨水的土地上,竟是如战鼓轰鸣,掩盖过了风雨之声。 战马愈驰愈快,在距离辽军军营紧紧之剩下不到一里地的时候,贺腾骁耳边只剩下呼啸风声,远处辽军火红色的营帐已是清晰可见! “执盾!拔刀!冲啊!”贺腾骁嘶声吼道,一面吼,一面举起受中国的盾牌迎接辽军的箭雨。 马蹄声惊动了辽军,平静的辽军军营骤然间炸开了锅,他们布置在周围的明哨暗哨都已经被贺腾骁派出的斥候悄悄解决,听到马蹄声之后才意识到有赵军骑兵奔袭! 赵军震荡天地的怒吼,疯狂飞驰的战马如飓风般的席卷向辽军军营。 “弓箭手准备!射杀赵军骑兵!不能让赵军接近军营!” “曼舒的勇士们!上马!随我截杀赵军骑兵!” “截杀赵军!” 辽军军营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辽军的录首急急指挥手底下的士卒准备迎战贺腾骁的平山堡骑兵。这些辽军毕竟是曼舒族精华中的精华,遭受突然的袭击之后没有过多的慌乱,士卒们在录首的指挥下上马截杀赵军的上马,弓箭手就地结阵准备射杀迎面而来的赵军。 这些赵军的打扮的很怪异,并不是穿着火红色的赵军军服,身上而是批了一块黑色的大布,骑在马上疾驰,就像是一座飞速移动的小山。 负责指挥弓箭手的辽军录首神色凝重,外面罩了这么大一块黑布,他判断不出这些赵军是否有甲胄护身,沉声命令道:“抬弓!射面门!” “举盾!护头!三人一组散开!”在距离辽军还有两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之时,贺腾骁下达了进攻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眼前,辽军弓箭手的箭簇已经对准了他们。护卫在辽军弓箭手两翼的辽军骑兵,拍抚着喷着响鼻的战马,已经做好了截杀他们的准备。 —————————————————————————————————————————————————— 求推荐票!求收藏! 第七十四章:血染凤城(八)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第七十四章:血染凤城(八) 横亘在贺腾骁他们眼前的是充满肃杀之气辽军的弓箭手和骑兵,辽军身后则是一连串红的渗血般的营帐。 辽军规制:一什兵合住一军帐。辽军身后的三百多顶军帐竟是延伸到了他们视线尽头。 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奔波,在即将到达凤凰城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是三千人的辽军军营将他们同城内的守军隔绝开来。 辽军的营帐像是一条锁链一般,将凤凰城紧紧锁住! 幸运的是辽军驻营仓促,辽军的营盘前没有挖壕沟,也没有栅栏,更没有骑兵最畏惧的拒马和马刺!这是现在贺腾骁他们唯一的欣慰之处。 三千人的辽军大营,凭我们区区五十余骑,我们真的可以冲的过去么?战马依旧在疾驰,贺腾骁手足已经开始发亮,望着牵头对准自己的成千上百支发着幽幽寒光的箭簇,不怕才怪! 凤凰城的城楼依稀在望,贺腾骁视线扫过凤凰城的城楼,没有寄望于凤凰城内的守军能够出城接应他们。他和大赵镇军并肩作战过,大赵镇军的战斗力他实在不敢恭维,大赵镇军的战斗力比起贺家的私兵都差了一个档次,辽军的战斗力又高于贺家私兵一个档次。凤凰城的守军能顶住辽军的进攻,坚守到现在已经是大赵镇军中的奇迹了。 贺腾骁的五十余骑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直接正面冲撞到辽军大营前,试图以这五十几人直接横穿三千辽军精锐的大营,直接进入凤凰城! 为了躲避辽军的箭雨,贺腾骁在即将进入辽军弓箭手的射程之后,下令三人一组呈锥形散开,到辽军阵前之后再整合队伍。 “弟兄们!跟紧了!别掉队!这时候掉队就是他(娘)的一个死!就算磕个头破血流,咱们也要冲破辽军大营!”贺腾骁的小心脏砰砰直跳,抓着盾牌和马缰的双手,手心渗出了一把把冷汗。 “他(娘)的!”负责指挥阻击赵军骑兵冲营的辽军最高指挥官是阿奇勒,阿奇勒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淬了一口吐沫,扯着他那独有的大嗓门,喊道,“雨天冲击咱们大辽军军营,这伙赵军有种!曼舒族的勇士们,迎战!” 阿奇勒从军的这些年,领兵同赵军作战,除了去年在平山堡一战和阻击秦军为辽军征南军碰了钉子,打了两场他戎马生涯中真正意义上的硬仗之外。其它的战斗,都像是手捏软柿子一般轻松:一个冲锋就将赵军冲的奔溃,剩下的事情不过是操起手中的屠刀,屠杀溃散的赵军。 这一次,却是赵军向他们主动发起冲锋,还是五十多人冲击他们三千辽军精锐的营盘!阿奇勒从军以来,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斗不下百场,说他是身经百战也并不为过。但阿奇勒经历过的一百多场战斗中,能被称作是硬战的,一只手就能掰扯算的过来。但是,越是如此,阿奇勒越是渴望能够打硬战! “放箭!”目测赵军骑兵进入射程之后,指挥辽军弓箭手的辽军武官大手一压,成千上百支箭矢嗖嗖破空而出,泼洒向赵军骑士。 赵军骑士左手紧紧抓住马缰,右手举盾护住身体,微微躬下身子,靠在马上,同时双脚狠狠使劲将马刺刺入马腹,刺激战马疾速奔驰。 听着弓箭破空而出的嗖嗖声,贺腾骁的心脏几乎都要蹦了出来。这事他降生这个时空以来,最玩命的一次!死守平山堡,冲击北原镇军军营和这次冲击三千人的辽军营盘比起来,都弱爆了! 辽军的箭雨很密集,再加上辽军弓箭手的箭术本来就很好,向躲避辽军弓箭手的攒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贺腾骁撑着盾牌,箭支咄咄咄地钉在盾牌上,一震一震的,贺腾骁的手臂几乎要被震断下来。几支力道大的箭矢甚至穿透了蒙着牛皮的盾牌,箭头透入盾牌。贺腾骁的余瞥到尖锐的箭头,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箭要是射在身上,非被射个透心凉不可。 第一阵箭雨射过之后,更多的箭雨向赵军骑士泼洒而来,这一次他们离辽军弓箭手距离更近,箭矢的威力随着距离的缩短,发挥出来的威力更大了。贺腾骁感觉盾牌几乎要被辽军的箭矢射的粉碎,从头上嗖嗖掠过的箭雨令他感到头皮发麻。 “啊……” “啊也!” 随着两声凄厉的惨叫,两名赵军骑士的盾牌被辽军射碎,中箭摔下战马,立时被辽军迎面泼来的箭雨射成刺猬。 就在此时,辽军的弓箭手停止放箭,蛰伏在辽军弓箭手两翼的辽军骑士,嘶吼着冲杀而来。 “全体靠拢聚合!冲过去!莫回头!”贺腾骁狠力,猛踩马刺,马腹已经被马刺刺的血肉模糊,贺腾骁还是不肯放过可怜的战马,要将战马的最后一丝马力榨出来! 赵军骑士分散的队形渐渐聚拢在一起,亮出腰刀,同迎面而来的辽军骑士接战。 所有的人,耳边除了从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便只能听到踏的大地颤栗的沓沓马蹄声。 赵军骑士杀红了眼,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拔马逃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现在唯一存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杀入辽军的铁骑的洪流之中,扯开一道突破口,穿杀过辽军营盘,进入凤凰城! 贺腾骁满头大汗,紧紧握住手中的腰刀,腰刀像是在他手中生了根一般。 赵军骑士聚成一团,但人数也仅有五十几人,而截杀的辽军骑士人数足有四五百人之多,人数是赵军骑士的近十倍!辽军骑士渐渐包裹向赵军的队伍,似乎能够将赵军生生吞没!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对方脸上的豆子麻子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贺腾骁大吼一声,腰刀高高举起,身后赵军骑士亦是跟着贺腾骁大吼一声,高高举起腰刀。白刃盈空,半空中,五十多条白刃颤动着涌向前方,像是一片移动的刀林。 对面的辽军同样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胡刀,两军即将碰撞在一起。 两军相交,生死往往只在两马交错的那一瞬! —————————————————————————————————————————————————— 早上写的不满意,原稿删了,下午重新写的。希望大家能够满意。求求收藏!还有推荐票!推荐票!推荐票!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二十万字了,风驰只上过一次试水的蚊子推,收藏凋零的可怕,读者的基数真的真的特别少,只能依靠现有收藏的朋友的支持了,不像其它的书本本收藏都上千,破万,读者基数庞大。风驰在这里恳请大家能够把宝贵的推荐票投给风驰,你们的支持就是风驰创作的最大动力,拜谢诸位读者。 感谢枯藤老树、但醉何妨、潇洒战魂虐、runningchao、星辰的雄狮、想你菲儿、看书者001、极品小说迷2、飘荡的骑士、雪葬秋的推荐票支持,非常感谢你们。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七十五章:血染凤城(九)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第七十五章:血染凤城(九) 裹着黑色雨布的赵军骑士聚拢成一团,如同一颗滚动的黑色铁球砸向迎面阻截而来辽军骑士。 辽军的军服为土黄色,此时辽军的阵型呈半环状杀向赵军,好似一道土黄色的坝子,企图将这颗滚动的黑球截拦下。 “冲!杀出去!曼虏想要把咱们困死!冲阵!向前突杀出去!”贺腾骁看出辽军的意图,身先士卒,冲杀在队伍的最前方。 贺腾骁和一个辽军录首迎面相接,怒目射向那辽军录首,运力将浑身所有的力气汇聚在臂膀上,凌空斜劈而下。 贺腾骁是骑兵出生,马上斜劈是骑兵最基本的刀法,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平时,贺腾骁这斜劈早已练过无数遍,对斜劈的要领自是了然于心:斜劈的要诀在于快、准、狠三个字。 快指的是出刀要快,尤其是在骑兵两马相交,在那短暂的一瞬间,谁的刀快,谁就更有资格活下来。其二是要劈的准,斜劈已经将打击范围扩大,一刀斜劈下去务必要劈死对方,否则下一秒就将是你被对方劈杀。其三是狠,无论你劈的再快再准,如果没有一定的力道远远不能够将敌人杀死,顶多只能将敌人劈伤,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的骑兵身上披有甲胄护身,没有足够的力道休想杀死敌人。 手起刀落,一道优美的弧线凌空斜划而下,贺腾骁眼前闪过一道血柱。 贺腾骁出刀的速度比辽军录首快半分,辽军录首手中的胡刀堪堪落下三分之二,贺腾骁的刀已经劈下辽军录首的半截脖子,辽军录首坠马毙亡。 斜劈动做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在战场上,越是简单粗暴的刀法越实用! 一刀斜劈下去之后,贺腾骁没有半点犹豫,倏地提起刀,准备迎接下一个辽军。 赵军骑士的战马经过五里的疾驰,战马奔腾的速度比刚刚出击的辽军骑士的战马要快的多,具有更多的能量。首次冲撞,五十几骑士聚拢成一团硬是生生将挡在前面的辽军撞的人仰马翻,辽军的包围圈在首次相撞便已经被赵军撞开一道缺口。 冲在前方的辽军骑士同赵军骑士相撞在一起,两马相撞,速度上和能量上处于劣势的辽军骑士被撞倒在地,旋即被纷沓而上的乱蹄踩踏成肉饼。一时间,两边骑士交撞之处血肉四溅,战马的马蹄、马腿甚至是马肚子上都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狗(娘)养的!拦住他们,莫要让这些赵军突过去!” 阿奇勒见阵型松动,挥动手中的屠刀嗷嗷直叫,带人扑向赵军骑士冲破的缺口。 顿时兵刃相机交错,撞出的火星四处迸溅。 迸溅的火星落到贺腾骁的手上,贺腾骁竟是丝毫没有任何被灼伤的疼痛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不要和辽军恋战!继续冲!冲到凤凰城城门!”贺腾骁反握腰刀,将腰刀横在胸前,刀刃朝外,狠踏马刺刺击马腹继续向前冲锋! 两支队伍狠狠撞在了一起,陷入鏖战状态,赵军骑士一面砍杀一面驱马前进。四下里,到处是战马嘶鸣之声,刀刃交击之声,以及兵刃破甲入肉之声。 “杀!”一声爆啸的喊声在鏖战的队伍中炸响。伴随着这声惊雷般的爆啸,辽军悍将阿奇勒竟是拦腰一刀将一名赵军骑士斩成两段! “阿奇勒将军威武!杀! “杀!” “杀!” 主将威猛如此,辽军一时间士气大涨,人群鼎沸!赵军骑士看的胆战心寒。这些赵军骑士都是贺腾骁的宝贝疙瘩,骁骑营覆灭之后,贺家精锐的骑兵已经很罕见,贺腾骁这五十多名骑士除了骁骑营残存下来三十来名骑士,剩下的骑士也都是从逃兵中抽选出来健悍锐卒,贺腾骁对他们从来不吝啬,他们的装备在赵军之中堪称豪华。所有的骑士人手一副锁子甲,配备最好的战马,最好的腰刀,最好的弓箭。 这名骑士内罩锁子甲,锁子甲怕近身刺击,但锁子甲对兵刃的劈砍还是有着良好的防御能力,阿奇勒竟是能够用胡刀一刀将其拦腰斩成两断!这是有多大的臂力! 贺腾骁吓的(菊)花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庆幸自己的腰还在。 辽军骑士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着如狼似虎般扑向赵军骑士! 阿奇勒再斩杀那名赵军骑士之后,直扑向贺腾骁。贺腾骁脑袋一片空白,贺腾骁擅长搏击,马上搏击不比寻常的辽军差,否则,也不可能在劈死一名辽军录首之后连雪劈杀四名辽军骑士。 但对上阿奇勒,贺腾骁确实没有丝毫的胜算,只能引颈受戮。阿奇勒那张狰狞的面孔离贺腾骁越来越近,贺腾骁猛然回忆起了平山堡夺旗的那一幕,眼前这人,就是在平山堡城上夺旗之时几乎将他逼下城下的那名辽军骁将!此时此刻,贺腾骁有些后悔没将张雨阳带过来,阿奇勒这种格斗狂魔,贺腾骁说已知的人中,只有张雨阳和阿奇勒有的一拼。 贺腾骁心乱如麻,情急之下将手中已经满是缺口的腰刀飞掷而出。 阿奇勒猛然一惊,他也已经认出了贺腾骁平山堡之战中,执旗的赵军武官,满脑子尽是冲上去将这名赵军骑士剁成肉酱以血平山堡之耻的念头。哪里料想的到贺腾骁竟是一刀飞掷而出。 两人相距很近,阿奇勒虽是臂力惊人但反应比较慢,正要躲闪迎面而来的飞刃之时,眼前闪过一道雪亮的寒光。紧接着,只觉面部血糊糊一片,疼痛难忍,捂着面门跌下马来。 辽军大惊,方才如虹般的士气骤然间烟消云散,靠的近辽军急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扶起阿奇勒。 赵军骑士亦是一脸惊愕...... “楞个鸟!”贺腾骁紧紧夹住马腹,破口大骂道,“还不快跑!” 五十几名赵军骑士回过神,紧跟着贺腾骁纵马狂奔,一鼓作气,冲垮辽军的包围圈,冲入辽军营帐,直奔凤凰城! “弓箭手!快!别让他们跑了!” 眼见赵军骑士冲入辽军的营盘,辽军弓箭手急忙追着赵军骑士一阵攒射...... —————————————————————————————————————————————————— 求收藏,求推荐。书评还有些经验,不发也是浪费了,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发发书评,风驰有看到就马上加精送经验。感谢阿枫x的推荐票支持。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七十六章:血染凤城(十)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第七十六章:血染凤城(十) 贺腾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望楼,告诉自己:近了!近了!就快要到了!只要进了城就安全了! 辽军弓箭手的箭矢依然朝他们追来,借着马力,贺腾骁和他的骑士很快跑出了弓箭的射程。飞射出的箭扎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箭落如雨,落在地上的箭矢扎成一片又一片的箭林。 辽军填平的壕沟又一次派上了用场,便宜了贺腾骁和他的骑士,贺腾骁毫不费力地冲过壕沟,踩踏过遗留在城下,还没来的及清理的尸体抵达城门下。 “援军!开城门!” 贺腾骁回首望了身后一眼,确定没有辽军追来之后在城门下收住缰绳,朝城上的几个人影叫道。 城楼上的几个人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细细看了看贺腾骁他们几眼,并没有开门的意思。昨夜,辽军就是以援军的名义试图诈开城门,有了前车之鉴,城上的士卒不敢贸然打开城门。也没有人问话。 “贺家援军!速速开门!”贺腾骁见城上迟迟没有动静,以为是城上的守军见他们打扮怪异,怀疑他们的身份,一把扯下漆黑色的雨布,露出红色军袍,以表明身份。 贺腾骁身后四五十民骑士刷刷地扯下罩在军袍外的雨布,证明自己的身份。 林鑫透过城垛,观察城下的四五十名骑士,拿不定主意。虽说贺腾骁他们闯辽军营盘的时候惊起了不小的动静,他也在望楼看着,但毕竟望楼同辽军的营盘相隔的太远,他没能够看的真切,不确定这些人是冒死冲过辽军营盘的援军还是辽军假冒的援军。 “将军,我看看。”一个民壮凑到林鑫身边,好奇地向城下的四五十名骑士。 这民民壮是昨天带头杀上城楼,在千钧一发之际杀退辽军,他一个人愣是手刃六名辽军,被赞为勇士。林鑫让了让,使得那民壮看的更清楚些。 “我等冒死冲到城下,尔等闭门不纳,是何道理!”凤凰城的守军迟迟没有开门,贺腾骁有些急了,守军要是不开门让他们进城,辽军很快就会组织骑兵前来围杀他们。经历过一次玩命般的冲营,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是身心俱疲,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和辽军作战。 “是援军!将军!开门迎接援军!”贺腾骁的喊话引起了那民壮的注意,那民壮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贺腾骁身上,很快他认出了贺腾骁,一脸兴奋地对林鑫道。 “你这么肯定他们就是援军?”林鑫仍旧是满腹狐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还是不大相信城下的四五十名骑士是援军。 “错不了!”那民壮很肯定地道,“几个月前我曾到北原茶马市卖马,路上草料不足,就是为首的那骑士送我的草料。” 原来那名民壮是贺腾骁去北原茶马市途中向他买草料的那名卖马农人:林俊辰。故此认得贺腾骁。 “全体戒备,放他们入城。”林鑫有了主意,先放城外的那些骑士入瓮城,进入瓮城之后再确认他们的身份。 城上的赵军满脸紧张的神色,如临大敌一般。弓箭手沿着瓮城上的城墙而列,民壮将一捆捆扎好的箭矢搬上城墙打散,分一把一把地分发到各个弓箭手手上。为数不多披着扎甲的士卒紧张地拱卫在林鑫左右,朴刀手,长枪手,聚拢成一团堵在瓮城的通道上,防止城外那些骑士进入瓮城之后强攻上城墙。 做完这些,确认准备妥当之后,林鑫才对王宣使了个眼色,王宣意会,高喊一声:“放吊桥!开城门!” 负责城门守军这才操纵绳索,缓缓放下吊桥,吊桥放下之后,城门终于徐徐打开。 见着城门打开,贺腾骁如释重负,驰马钻入城门,进入凤凰城。 进入凤凰城的一瞬间,贺腾骁胯下的战马轰然倒地,贺腾骁被摔下马来,好在贺腾骁只是(屁)股着地,也没觉得有多疼。 贺腾骁没有站起来,慵懒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得湿漉漉一片,活生生的一个汗人。 我成功啦!老子成功啦!老子活着进了凤凰城!如果贺腾骁还有多余力气,定会忍不住仰天长啸一声,庆祝这次冲营的成功!他们冲撞的是被称作虎狼之师的辽军大营,是令大赵士卒畏之如虎的辽军大营! 可惜贺腾骁终究没有喊出来,他实在是太累了,体力和精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四五十名骑士,进城之后没有一个是从马背上翻身跃下,都是从马鞍滚到地上。经此一战,他们连翻身下马力气都不剩下。 凤凰城的守军对这些骑士进城后的表现大为惊诧,可他们依旧保持着戒备,弓箭手们试弦拉的弓弦咯咯作响,让人瘆得慌。 林鑫在数十名带甲军士的簇拥下走向瓮城,下瓮城之后,凤凰城守军沓沓散开,将贺腾骁和他的骑士们包围住。 这些骑士们也不管不顾,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由凤凰城守军将他们包围得严严实实的。 “把你们的兵刃收起来,别在老子眼前晃来晃去的,老子看了心里发慌。”贺腾骁有气无力地指着包围在他周围的平山堡守军道,声音不大,只是勉强能够听得清楚。这是贺腾骁进城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凤凰城守军纷纷望向林鑫,等林鑫下命令。 林鑫打量了这些疲惫不堪的骑士,和躺倒在地上呼气的战马,肯定这些骑士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之后。思忖良顷,抬手一压,示意凤凰城守军放下兵刃。凤凰城地守军这才纷纷放下兵刃,四下里响起一阵嘈杂的金属碰击声。 林俊晨拨开挡在他前面的守军,跑到贺腾骁身边,扶起贺腾骁。 贺腾骁细细端详了林俊晨一番,脑子打转,半晌才吐出两个词:“北原……草料…..?” “对对对!是俺!”林俊晨如小鸡嘬米似的连连点头,语声激动。 “水。”贺腾骁嗓子干的要命,指着嘴巴道。 “拿水!”林鑫吩咐身边的几个士卒去拿水。 “不!要酒!酒能压惊!” 周复兴仰头望着天,巴砸着嘴,舔着嘴唇道…… —————————————————————————————————————————————————— 求收藏,求推荐。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七十七章:血染凤城(十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第七十七章:血染凤城(十一) 援军的到来令凤凰城城军民士气陡然高涨,一扫先前惨胜的萎靡不振之气。 就在举城军民振奋之际,凤凰城营将府大堂内的气氛确实一片诡秘般的压抑。 时近黄昏,凤凰城内的炊烟一如既往地照常升起,凤凰城军民争先做饭慰劳冲击辽军营盘的五十一名骑士。五十余骑冲击三千人的辽军大营,放在哪里都是一个传奇。这些骑士休息一个多时辰,精神气缓过来之后,神采飞扬地向凤凰城军民添油加醋地讲述他们冲击辽军营盘突入凤凰城的传奇经历。 凤凰城营将府大堂,这里是凤凰城商议军政大事的地方。凤凰城作为辽东军事重镇,有定辽右卫之城,早年还有朝廷派驻凤凰城的文官主持凤凰城的民政。但自从赵辽战事吃紧,赵辽两国争夺的重心在辽北的辽东边墙一线,凤凰城少有战事,加之凤凰城贫苦之地,没有多少油水,被派驻凤凰城的文官苦不堪言,纷纷请辞,后来朝廷竟是准许的这一荒唐的提议,撤回派驻凤凰城的所有文官以及相应书吏,凤凰城军政事宜有凤凰城营将全权料理。 林鑫就这么荒唐地成了凤凰城最高的军政长官。 林鑫缄默不语,面色凝重地端坐在大堂之上,凝重之中透露着几分失望的神情。林鑫原以为这支援军是金州贺狮豹的援军派遣的斥候队,先行入城报信。五十余骑冲进辽军营盘直接突入凤凰城的英勇事迹令林鑫热血沸腾的好一阵,但很快,贺腾骁很认真地告诉林鑫他不是金州贺狮豹派遣的援军,而是盖州志愿驰援凤凰城的援军之后林鑫像是温热的心头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当林鑫怀揣最后的希望颤声问贺腾骁,他带来多少援军之后林鑫彻底失望了。 辽军此番对凤凰城是志在必得的,堂内的所有人多很清楚这一点。但凤凰城当下该何去何从,堂内的几位凤凰城营将、右营将以及三个千户官莫衷一是。有人主张死守到底,和辽军拼个鱼死网破,有人主张突围,当然还有一个被吓破胆的千户主张降辽,这个贪生怕死千户已经被林鑫以蛊惑军心的罪名拉出去斩首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还望将军马上给个决断。”贺腾骁目光炯炯,直勾勾地盯着林鑫,事到如今,凤凰城是守不住了。 凤凰城和贺腾骁坚守过的平山堡不同,贺腾骁去年死守的平山堡的粮食武器充裕,平山堡囤积了贺家三分之一的精良火器,这些精良可靠的火器堪称守城利器。贺腾骁在平山堡一战中充分发挥火器的优势和进攻的辽军周旋,平山堡才得以勉强守住。而目下的凤凰城,火器匮乏,凤凰城偌大一座边塞重镇,竟是只有五门能用的火炮。火铳,神枪存量倒是挺可观,有四千多支,但这些火铳、神枪大都绣坏,挑选出堪堪能用的不过两百余支,火药存量也是堪忧。 武器匮乏是一个方面,凤凰城军民羸弱也是凤凰城现在局势堪忧的一个原因。林鑫治军严明,但这并不能当饭吃,凤凰城苦寒之地,朝廷经年没有发放粮饷,凤凰城的军民这些年几乎是饿肚子硬挺过来的,军民大都营养不良,身体羸弱,怎是健壮悍勇的辽军精锐的对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援军问题,贞元十三年秦军出关是迫使辽军征南军北撤的最后一根稻草,平山堡和盖州因此得以保全。而目下的的凤凰城除了贺腾骁的在草河边接应的两个百户队的战卒和四百民壮之外,没有任何外援。 贺腾骁没有死守凤凰城的心思,他希望林鑫能下决心率守军突围,这是凤凰城军民唯一的生机。 “将军!下令突围罢!死守孤城横竖都是个死,带着兄弟们突围出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王宣极力撺掇林鑫突围。 “我们可以突围,但城内的老弱妇孺怎么办?!他们能随军突围么?!”林鑫喟然一叹,凤凰城右军民近三万,目下除了两千多名守军以及四五名青壮之外,还有两万名左右的老弱妇孺。突围意味着放弃这些老弱妇孺,放弃两万民老弱妇孺,林鑫于心不忍。 林鑫之父是辽东镇军中出了名的儒将,林鑫从小耳濡目染,深受其父影响,以保境安民为己任。他世袭凤凰城营将之后没有像寻常镇军武官一样喝兵血,至始至终严于律己,坚守着这座苦寒的孤城,为大赵朝廷保住一片残疆剩土的原因便在此间。 “将军!下令突围罢!” “将军!属下请命突围!属下愿为前锋!” “还请将军下令突围!” 堂内的武官纷纷请命突围,人性本私,只要有一线生机,没人愿意死守在这座孤城,至于凤凰城内近两万的老弱妇女何去何从,听天由命罢。大难临头,能活一个是一个。 林鑫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很显然,他还下不了突围的决心。 天色越来越黯淡,林鑫迟迟没有给出明确的命令,堂内府武官心急火燎,频频催林鑫下令。 贺腾骁在说完一句话之后一直保持沉默,他能理解林鑫此刻的心情。作为一个有血性,有责任感的军人,放弃两万多名老弱妇孺确是很难下定决心。说句心里话,贺腾骁还是挺敬重林鑫这种有血性,有责任感的将领。在辽东,这样的镇军将领并不多见。 辽军突袭凤凰城的目的不仅仅在于占据这座城池,辽军在攻拔凤凰城之后还要东征高丽国。贺腾骁留心观察过辽军的营盘,这支辽军队伍人数在三千人左右,辽军不可能留下多余兵力的驻守凤凰城。征伐高丽国事关辽国国运,辽军必定是破釜沉舟,倾力东征高丽国。为除后患,辽军必然会屠城。凤凰城近两万老弱妇孺的命运自是不言而喻。 “退下!”林鑫骤然爆发,怒喝道,“是突围,是死守,本将自有决断!” 武官们怔了怔,相顾片刻,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不再说话。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积,堂外,天已经黑了。 “多谢贺千户大义出手救我凤凰城军民。”林鑫站起,走到贺腾骁面前,朝贺腾骁深深一躬,“天色已晚,餐饭本将已经备好,还请贺千户先行用餐饭,容本将思虑片刻再做决断。” 贺腾骁长吁了一口气,起身抱拳道:“将军请便。” 说罢,贺腾骁径直离开大堂,飘然而去…… —————————————————————————————————————————————————— 求收藏,求推荐。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七十八章:血染凤城(十二) 第七十八章:血染凤城(十二) 凤凰城的武官离开的营将府大堂,偌大的营将府大堂内只剩下林鑫一人,空荡荡的。 林鑫很失落,他为大赵朝廷戍守边疆残地长达六年,想不到最后竟是这个结果:深陷重围,却等不到朝廷的援兵。这就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武官的结果么? 麾下的武官们纷纷请命突围求生,这其中固然心存思念,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这无可厚非,能存活下去,没有人会固守执念,一意求死。转念一想,麾下这些武官们的建议未尝没有道理,凤凰城是守不住的,失守之后等待凤凰城军民的结局还是死,与其所有人都死在辽军的屠刀下,不如突围,为凤凰城的军民留些种,以待日后伺机复仇。 林鑫信步走到后衙的书房,取出一个精致的楠木木匣,寻着钥匙打开铜锁,匣内珍藏着的是他父亲的画像。父亲是一个仆忠的武人,从小教导他忠君报国,尽武人的责任,包围边疆驱逐外敌。父亲用他的生命诠释了他的理想,舍生成仁,他难道也要舍生成仁么?这难道就是一个武人该有的归宿? 他没有儒家世子那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济世情怀。他只想遵照父亲的教导,尽到一个武人该尽的责任而已。抛弃近两万的老弱妇孺,他算是尽到了一个武人该尽的责任吗,九泉之下的父亲能否原谅他? 想到此间,两行泪水划过林鑫的面颊,滴落在父亲的画像上,林鑫环顾四周,庆幸只有他一人,没有在人前出丑…… ———————————————————————————————————————————————————————————————————————————————————————————————————— 夜深沉沉,飘着雨沫子的夜空暗沉中带着深邃。 凤凰城,万人空巷,全城的军民在深夜聚集在凤凰城广场,人头攒动,但整个广场却是死寂沉沉,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神色肃穆。辽军的突然袭击,使他们的生活变得面目全非。 林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台上,这个台阶他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的脚步异常的沉重,心情亦是沉重。 林鑫走上台之后。几万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林鑫身上使得林鑫愈发感到沉重,心中沉甸甸的一片。 贺腾骁没有出现在广场,他和他的五十一名骑士在瓮城内喂马。经过半天的休息战马的马力已经恢复大半,可以一战。贺腾骁给战马套上马甲,战马身上伤痕累累,马腹两侧的血肉一片模糊,这是马刺刺击带来的印记。除了马腹之外,马腿上还分布这零星的箭创,可见白天冲营的惨烈。 替战马套上马甲之后,贺腾骁抓着一把草料往马嘴里送,一面送草料一面亲昵地抚摸着战马的脖子,凑近,将脸贴在马脖子上。 林鑫站在台上,望着台下他治下到底近三万军民,很久很久。几次想张口说话,确实哽咽在嘴边,迟迟说不出口。 “将军!”王宣满面泪花,颤声道,“下命令罢!” 说罢,王宣跪倒在林鑫跟前,身后的凤凰城武官随之齐刷刷跪倒。 林鑫惨然一笑,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不争气地挤了出来。他终究还是出丑了。 “凤凰城所有镇军、青壮,即刻准备突围!”林鑫哽声道。这是他一生中说所下的最沉重的命令,这道命令一下,凤凰城近两万老弱妇孺的命运尘埃落地。 凤凰城的军民没有太大的异动,所有人以沉默的态度接受了他们的命运。至于凤凰城的镇军士卒,他们的心情也是沉重,虽说可以突围,有了生的希望,但大赵普遍实行的兵制是世兵制,所有的镇军都是在他们的驻地安家,闲时农耕,操练,战时披挂上战场。两千多名镇军,谁的亲人中没有老弱妇孺呢? “林鑫身为凤凰城主将,不能保全凤凰城,林鑫之过也!”林鑫霍地拔出腰刀。 王宣猛然起身,急道:“将军不可!” 王宣想要阻止林鑫,但已经晚了,林鑫抽出腰刀,断小拇指自残:“林鑫今日断指明誓!若此番侥幸突围苟存一名,日后誓斩二万辽军头颅祭奠凤凰城死难军民!” “将军!”台下一个满头霜发的老者跪下,涕泪纵横泗流,“带后生们走罢,能活一个是一个,日后为我等复仇,我等纵然是死!又有何憾焉!老朽活了有六十八年了,也活够了!” 林鑫忍着伤口的疼痛,顾不上包扎,走下台,扶起那老人:“林鑫无能,惭愧啊惭愧!” “将军何须自责!”一个年迈的老卒蹒跚走出人群,“此战,非战之罪也!将军但率后生们突围无妨!我等二十年后,照样是条好汉!若有来世,愿再为将军麾下一小卒!随将军驰骋疆场!” 林鑫平素在凤凰城的威望很高,凤凰城军民敬重林鑫。纵然林鑫现在不得已抛弃了他们,凤凰城的老弱妇孺依旧是没有任何怨言。值此乱世,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命,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 “凤凰城的儿郎们,带上你们的武器,所有人,东门集合!”林鑫一狠心咬牙下了命令,他背转过身,不忍心再看眼前的老弱妇孺。 凤凰城所有的仓库被打开,镇军和青壮有序地排着长队领取仓库内的武器,准备突围。 凤凰城东门,林鑫摸了摸脸,抹去脸上的泪水,走到贺腾骁面前,深深一躬:“贺千户,突围一事拜托了。” 贺腾骁注意到林鑫草草包裹的小拇指依旧在滴血:“将军何须自残。” 林鑫喟然长叹道:“林鑫无能,愧对凤凰城百姓。” 贺腾骁肃然道:“生死由命,罪责不在将军,将军无须自责。” 贺腾骁安慰林鑫,在镇军糜烂奔溃的大势之下,大赵镇军还能有林鑫这样的热血将领,实属难得。倘若早几年辽东多出几个林鑫这样的热血将领,辽东的局势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样难以收拾的地步罢。 林鑫垂首无言,贺腾骁朝林鑫抱拳,脸色肃穆道:“集结完毕之后,即刻突围,向东突围至草河边,由我平山堡步卒、水师接应!” ————————————————————————————————————————————————— 今天课满,回宿舍已经十点了,赶出一更。今日暂欠一更,加上四月二十七、二十八号欠下的两更总计欠了三更。这个月一并补上。向大家道个歉。 第七十九章:雨夜突围(上) 第七十九章:雨夜突围(上) 滂沱的大雨在深夜时分渐渐收住,空中飘着细细的雨沫子,象征着这还是一个雨夜。 贺腾骁紧紧夹住战马,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这一次他将再度冲营,和上一次冲营不同,这一次冲营,他是要带着身后的数千羸弱的凤凰城士卒冲出辽军的营盘。凤凰城士卒除了林鑫几个品轶较高级的武官有坐骑之外,余下的人统统都是步卒。能不能突围冲出辽军的包围圈难以预料,势态如此,能不能活着突围出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城门被搬开之后,吊桥缓缓放下,吊着吊桥的绳索吱吱作响。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聚集在城门周围的人骤然紧张了起来。 夜色很浓,看不清城外的状况,也不能确定前方是否有辽军埋伏。事已至此,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突围!突围! “杀!”贺腾骁腰刀高举,骤然向东方纵马风驰电挚而去。 身后数千名凤凰城士卒紧紧跟随,像是涌动的潮水一般,涌像东方。所有的人都加快了脚步,迈大步子,生怕跑得慢,被队伍甩下。 “不出三殿下所料!赵军果然今夜突围矣!” 相隔不远处的辽军营盘,包围东门的辽军异常激动,一面点亮所有的火把迎敌,一面派遣传令兵飞驰前往北门完颜海涯的行辕报告完颜海涯赵军突围。 阿奇勒在辽军军中享有小战神之美名,阿奇勒每每同赵军作战斩将夺旗,其悍勇令赵军闻风丧胆。阿奇勒的重伤,对辽军的士气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阿奇勒重伤之后,辽军士气一度萎靡。完颜海涯出色的统帅才能在这时候显现了出来,换做寻常年轻将领,骤然遇到敌军冲营,大将重伤,士气低迷的情况难免会惊慌失措。完颜海涯虽是年轻,但却表现的一场镇定,亲自探视阿奇勒,并很肯定的判断出凤凰城的守军不会死守凤凰城,而会选择突围。从容部署兵力包围凤凰城,组织城中的赵军突围。 主帅如此从容不迫,辽军很快镇定了下来,他们深信,赵军骑士的成功冲营只是一个意外,是他们大意,疏于防范才使得赵军骑士冲营得逞。阿奇勒虽是身负重伤,但还活着!赵军骑士再勇猛也没能斩杀大辽军的战神!赵军能奈我何! 前方倏忽亮起了一大片营火,营火照映之下,辽军的身影清晰可见,密密匝匝的辽军紧紧围成一道防线,像长堤一般,企图阻挡住这股人潮冲出这道防线。 望见辽军的营火,赵军陡然心惊,辽军竟是早已预料到他们突围! “贺千户!辽军已经摆好阵拦截咱们,撤回城内还是继续突围?”林鑫有些举棋不定。 辽军既然是早有准备,突围成功的几率就更小了,林鑫担心会全军覆没。考虑是不是要撤回城内继续坚守,等待时机再行突围。 “撤个鸟!”贺腾骁也顾不上林鑫的武职比他高一级,骂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先在撤回去,大几千人还不乱了套了!只怕回到城内自相踩踏而死了人都不下上千!” 就大赵镇军的那股尿性,贺腾骁再了解不过,营州一战,前辽东总督高广撤退命令一下,局势瞬间失去控制。十几万镇军争先夺路而逃,自相踩踏而死的赵军士卒竟有两万人之多。要是撤退命令一下,大家各怀心思,情况只会更糟。现在唯一的选择唯有一鼓作气硬着头皮冲破辽军防线突围! “奶奶的。”林鑫也是豁出去了,不再犹豫,“凤凰城的儿郎们随我冲!” “弓箭手!抬高二指!拦射赵军!射!”指挥弓箭手的辽军录首号旗一劈,一阵细密的箭雨泼洒向突围的赵军。 贺腾骁举盾侧卧在马背上躲避辽军的箭雨。但箭雨太过密集,还是有三五支箭矢射在他身上,虽说身着锁甲,挡住了箭矢,箭矢没有射进皮肉。但辽军弓箭手力道大,箭矢打在身上仍令人感到生疼。 五十一名平山堡的骑士躲避辽军箭矢的经验丰富,加之装备精良,第一波箭矢过后,紧紧只有两名骑士不行中箭落马,其中一名骑士还是战马被射中,战马失蹄坠马。那名骑士坠马之后,在地上打了一个滚顺势站起,举着盾牌继续向前突围。 凤凰城的镇军可就没那么幸运了,除了少数有盾牌的镇军勉强挡住了第一波箭矢,其余的人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漫天嗖嗖嗖飞蝗一般的箭雨射向他们,挥动手中的武器格挡箭矢。刀枪格挡箭矢的嘚嘚声,箭矢入肉之声,以及中间之后的惨叫声,闷哼声在人潮中此起彼伏。只是夜色深沉,没有知道这一阵箭雨夺去了多少人的性命。 “抬高一指!放!” 又一阵辽军的箭雨泼洒而来。 这一次,突围的赵军距离辽军更近,辽军弓箭手发挥出了更大了威力。赵军突围的队伍队形密集,很难躲避开辽军的弓箭,一阵箭雨泼洒下去,竟是像收割麦子一般,一片片人齐刷刷地惨叫着倒了下去。 一支箭矢射进贺腾骁的手臂,贺腾骁沉闷地低声哼了一声,忍者腾咬牙拔出箭矢,这时一支利箭呼啸着迎面飞来,射在贺腾骁的盔帽上,震的贺腾骁的脑袋嗡嗡做响。 “千户大人!”常青、周复兴见状急忙挡在贺腾骁前面,一手执盾,一手挥刀格挡住箭矢。 经过两轮的箭矢攒射,赵军死伤惨重,但也毕竟了辽军的防线,辽军的弓箭手再无用物之地。 辽军的弓箭手后退,身后的盾手,长枪手,朴刀手立时补上构筑成一道坚实的防线组织赵军突围。 蛰伏在防线两翼已久的辽军铁骑在这是冲杀而出,杀入赵军之中。顿时喊杀之声盈野,雪亮的胡刀一刀刀砍向羸弱凤凰城士卒,一刀下去便是溅起一片飞血。 “结阵!结阵!”林鑫一刀劈死一个扑向他的辽军,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林鑫却似浑然不觉一般,只是嘶声狂吼道,“结阵拒敌!” 凤凰城的镇军这才反应过来,仓促结阵抗击辽军骑兵。 “刺!” “收!” “刺!” “收!” ...... ...... 一声声号令响起,一个又一个的辽军被长枪刺中毙命。辽军虽是人人内罩锁甲,但锁甲最怕近距离刺击,对长枪刺击的防护效果并不佳。 辽军骑兵的本意是一阵冲杀将赵军冲散屠杀,但辽军的营火照射范围有限,在深沉夜色的遮掩下,辽军判断不出突围赵军的人数,贸然冲进赵军的洪流中。很快,辽军骑士们,后悔了,赵军的人数不下五千,他们陷入了和赵军鏖战的泥潭不能自拔,被赵军死死缠住,骑兵的优势不能够发挥出来。 “弓箭手,抬高三指!”指挥辽军弓箭手的辽军录首见辽军铁骑被赵军步卒死死缠住不能自拔,下令弓箭手支援辽军铁骑,射杀赵军。 急促的箭雨如骤雨般射向人群之中。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响起。防守在其他三门的辽军朝东门支援而来。完颜海涯的率领的三百重甲铁骑像是一群钢铁猛兽,朝赵军扑来。 赵军的形式陡然急转直下...... 第八十章:突围(下) 第八十章:突围(下) 完颜海涯全副披挂,率领三百重甲铁骑突入赵军的队伍,辽军的重甲铁骑所向披靡将赵军步卒撞的人仰马翻。 “辽军的重甲铁骑!” 人群中有人惊呼道,辽军对外宣称有控弦之士近三十万,但辽军的重甲铁骑仅有八千!八千重甲铁骑是辽军的宝贝疙瘩,辽军为打造这支重甲铁骑投入了打量宝贵的优质精铁,以及上好的战马。辽军重甲铁骑只属于辽皇完颜圣聪,除了辽皇完颜圣聪,没有人又权力调动辽军重甲铁骑。这些辽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辽军重甲铁骑的出现,极大地震慑了赵军,赵军的队伍明显慌乱了起来,很多士卒出于畏惧的心理,开始回逃,躲避辽军重甲铁骑。 “长枪手!刺!” 林鑫嘶喊着指挥周围的长枪手提枪刺向辽军重甲铁骑。 “喝!” “着!” 伴随着赵军士卒的一声声怒喊,长枪如林,数十支长枪齐刷刷刺向冲在最前方的辽军铁骑。 长枪对付辽军重甲铁骑表现出来的效果不尽人意,十几支长枪刺向辽军铁重甲铁骑之后竟是咔咔折断。被刺中的辽军铁骑除了两名被顶下战马之外,其余的人毫发无伤。 辽军重甲铁骑顶盔贯甲,铠甲一直覆盖到膝盖部位,马匹则是从头到尾都有皮甲保护,只露出眼睛、鼻子、耳朵、尾巴、以及四蹄,在关键部位甚至有铁甲防护。辽军重甲铁骑的盔甲有上好的精铁打造,武官的铠甲更是全副盔甲以镔铁打造而成。辽军重甲铁骑盔甲是采用从宁夏边镇引进的冷锻法锻造而成,防御效果奇佳。竟是让人无处下手。 重甲铁骑是随着战争的激烈程度增加而应势出现的。随着战争越来越激烈,人们开始重视骑兵的防护,骑兵的铠甲由最初的仅仅覆盖前胸后背发展到覆盖全身随后马匹也开始披挂铠甲,增强防御力。东晋十六国时期,随着马镫的发明并广泛运用,大大增强了骑兵在马上的稳定性,骑兵因而能够披挂更重的盔甲,这使得大规模重甲骑兵的出现成为可能。 重甲骑兵具有很强的防御能力和冲击力,一般用于战场上的正面突破作战,但是由于身披重甲,导致重甲骑兵的机动性较差,作战适应性也不强,而且价格昂贵,因此,中原王朝至唐王朝之后很少能够见到重甲骑兵。大赵王朝立国两百多年至始至终都没有一支成规模的重甲骑兵。但是,北方的游牧民族政权依然重视重甲骑兵的发展,萌古在全盛时期就拥有规模达两万人的“铁浮屠”重甲骑兵,如今的辽国也拥有八千重甲铁骑。 辽军重甲铁骑悍勇异常,手执重型长矛,四处狂刺,长矛所及之处,赵军便倒毙下一片。 “喝!”赵军中响起一阵爆喝,贺腾骁循声望去,却是林俊晨手握一对铁锤,贴近一名辽军重甲铁骑,一锤砸向那辽军重甲铁骑胸膛。砰地一声巨响,那名辽军重甲铁骑的胸前的盔甲被砸的变形,紧接着是一阵骨头的碎裂的脆响之声。 被砸中的辽军重甲铁骑呕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堕马而亡。 “林俊晨真神力也!”贺腾骁忍不住啧啧赞道。 手执一对大铁锤挥动自如,一锤透过重甲打碎辽军重甲铁骑的骨头,可见其臂力惊人,那阵骨头碎裂的脆响,只怕那辽军重甲铁骑的胸骨全部都被林俊晨这一锤震碎。 “林铁锤好样的!”周复兴见状赞叹道。 “林铁锤万岁!” “林铁锤万岁!” 赵军士气骤然高涨,林俊晨一锤打死辽军重甲铁骑,辽军重甲铁骑并不是无敌的,赵军士卒对辽军重甲铁骑也没先前那么畏惧,溃散的队伍开始渐渐收拢。 林俊晨夺了那辽军重甲铁骑的战马,策动战马杀入辽军重甲铁骑的铁甲洪流之中。 “砍马腿!”贺腾骁紧拽住马缰,贴着马腹侧卧下,挥刀斩断一名辽军重甲铁骑的马腿,那名辽军重甲铁骑失蹄坠马,赶上来的赵军士卒拿起石头、斧头、锤子一阵乱砸、可怜那辽军重甲铁骑被砸的浑身淤血碎骨,闷哼一声惨死。 “重甲铁骑马腿只罩皮甲,刀枪可入!”贺腾骁直起身子喊道。 “不要恋战!杀出辽军包围圈突围!”林鑫重重地喘着粗气喊道,经过一番鏖战,他已经体力不支,他的体力尚且不堪透支,凤凰城镇军的体力可想而知,若是再和辽军纠缠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聚拢队伍!突围!”贺腾骁收拢了周围的士卒跟在林俊晨身后突向前方试图扯破辽军的包围圈…… ———————————————————————————————————————————————————————————————————————————————————————————————————— 经过一番血战,贺腾骁终于突破辽军的包围圈,向草河河畔狂奔。辽军轻骑穷追不舍,死死咬住赵军队伍的尾巴,不时弯弓搭箭射杀队伍后方的赵军。辽军轻骑每一阵弦响,都有赵军士卒中箭。 突出重围之后,突围战变成了一场追逐战,赵军气喘嘘嘘,一番血战他们原本羸弱的身体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但没有人敢放慢脚步,都是撒开脚丫子没命地狂奔,一旦被辽军追上就是死。 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辽军的轻骑很快追上赵军,挥刀肆意屠杀奔跑中的赵军士卒。眼见着同袍们一个个被辽军屠杀,赵军士卒也顾不上,继续狂奔,贺腾骁告诉过他们,只要跑到草河河畔边,他们就安全了。 “点火!挂灯!”张雨阳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判断贺腾骁突围的队伍快要接近草河河畔,下令点火挂灯指引贺腾骁他们朝这个方向跑来。 “列阵,准备接应贺千户!”张雨阳沉声下令。 两个百户队的平山堡战卒以及四百民壮沓沓散开,列阵准备接应贺腾骁的突围队伍。 “朝亮灯的地方跑!”贺腾骁遥指不远处的灯火喊道,“平山堡的弟兄在前边接应咱们,莫冲阵,跑到队伍前散开绕到侧翼!” “给我喊下去,朝亮灯的地方跑,莫要冲撞平山堡弟兄的军阵,绕到侧翼,违者立杀无赦!”林鑫喘着粗气对跟在他身边的于天远道。 于天远点头带着周围的士卒喊了起来,提醒凤凰城的士卒青壮不要冲击前方的军阵。冲击友军军阵是大忌,平山堡士卒的军阵一旦被冲散,岸边接应的人将陷入一片混乱,届时会乱的一发不可收拾,无法阻击追击而来的辽军。 贺腾骁在接近平山堡步卒的军阵之后,调转马头绕向侧翼,身边的骑士们紧随着贺腾骁。 但从凤凰城突围出来的士卒青壮就没这么有秩序了,这些凤凰城的士卒青壮大多已经被辽军吓成了惊弓之鸟,只顾保命,乱哄哄地一股脑直线冲向平山堡士卒结成的军阵。 “贼(他)娘的!”张雨阳见一群散兵游勇毫无秩序地冲向军阵大感头疼,“都(他)娘的喊出来!绕到侧翼!否则立杀无赦!” “绕到侧翼!否则立杀无赦!” “绕到侧翼!否则立杀无赦!” “绕到侧翼!否则立杀无赦!” 六百多名士卒和青壮齐声吼道。 但收效甚微,除了少部分伶俐的士卒青壮听到吼声后意识到不能冲击军阵,咬着牙关捂着小腹绕到侧翼,大部分的士卒青壮还是直线直冲向军阵。 “贼(他)娘的!一个个都是聋子么!”张雨阳气急地直骂(娘),不得不狠下心,咬牙道,“弩手!拦射乱兵!” 一阵弩箭嗖嗖地射出,平山堡的弩手手下留情,大部分的弩箭只是射在这些乱兵前方,只有少部分弩箭射中乱兵。一阵弩箭泼射之后,乱兵们这才学乖绕到侧翼。 “停!” 完颜海涯此时已经卸了重甲,轻装上阵追击赵军。见前方亮起了灯火完颜海涯抬手止住了正在追击的辽军。 “三殿下,为何不继续追击赵军。”辽军佐领阿济格(职位大概与大赵帝国的营将相当)凑到完颜海涯身边,疑惑地问道。前方就是草河,赵军已经退到了死路,只要一路追杀下去必能肃清这些赵军残兵,三殿下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撤兵? 完颜海涯心思比较缜密,细细观察着不远处的赵军结成的军阵以及军阵之后模糊的船影,思忖有顷,道:“我军孤军深入,赵人多诈,不宜穷追,传令下去,所有人马,即刻回营听令!” ———————————————————————————————————————————————————————————————————————————————————————————————————— 求收藏,求推荐票,感谢潇洒战魂虐,小K的打赏。 第八十一章:截流之谋 第八十一章:截流之谋 完颜海涯回到凤凰城外的辽军营盘,阿奇勒全副披挂,半边脸的肉被削去,模样煞是可怕。 “阿奇勒,你这是要作甚?”完颜海涯喊住了阿奇勒。 陈彦凯见完颜海涯回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碎步跑到完颜海涯跟前,向完颜海涯诉苦:“三殿下,你可回来了,阿奇勒将军要带兵攻打凤凰城哩,奴才怎么劝也劝不住。” 陈彦凯是地地道道的中原文人,不善骑马,虽然他在辽国的曼舒族时代已经投奔辽国,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彦凯仅仅只是会骑马,骑术平平,陪同完颜海涯追击突围的赵军对于他来说太过困难。所以他还是选择坐镇大营。 陈彦凯是辽国现下的头号谋臣,有辽国智囊之美誉。但是由于汉人出身的缘故,就算完颜圣聪和完颜海涯都很器重他,陈彦凯在曼舒族内的影响力非常有限,镇不住曼舒族内的高层亲贵。阿奇勒就是其中一个,阿奇勒清醒之后直嚷嚷要率兵屠城雪耻。完颜海涯领兵追击突围的赵军,主将不在,陈彦凯又岂能让他任性胡来?他只能苦苦劝止阿奇勒,但阿奇勒并不买他的账,这令他很为难。 当然,完颜海涯回来,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贵为曼舒族亲胄的阿奇勒在完颜海涯面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本王说过多少次了,陈先生是本王的先生,目下是我大辽的宰辅,你只是本王的亲兵,论官衔不过三品参领,缘何不听先生之劝,在先生面前放肆?!”完颜海涯脸上阴云密布。 “鸟!臭穷酸是俺们大辽的宰辅,管管俺们大辽治下的汉人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难道还想管着咱们老曼舒人不成?!”阿奇勒出言不逊,牛性直言。 陈彦凯颇为尴尬,阿奇勒虽是牛性直言,话让人听了不舒服,但他说出的话确是很多曼舒人,尤其是曼舒贵族的心理话。曼舒族内除了辽皇完颜圣聪、四王爷完颜浮慎以及完颜海涯器重他,将其视为国士外,其余的曼舒贵族表面上敬他是完颜圣聪任命的大辽宰辅,私下里,曼舒贵胄始终将他排斥在外。 “滚回去!”完颜海涯狠狠抽打阿奇勒一鞭,斥退阿奇勒。 阿奇勒悻悻退下,阿奇勒退下之后,陈彦凯向完颜海涯深深一躬。 “凤凰城守军依然被南赵援军接应突围,依先生之见,下一步该如何?” 陈彦凯急忙回完颜海涯一礼,他在大赵屡试不第,投奔曼舒族后,得到了完颜圣聪的重用,完颜圣聪父子对他有知遇之恩。虽然曼舒贵胄对他的态度冷淡,但为报完颜圣聪父子的知遇之恩,他为曼舒族出谋策划自来尽心尽力。 “凤凰城一战的得失无伤大局,重要的还是迫降高丽一战,若能迫降高丽,使高丽为我大辽之藩属国,一则高丽财帛能为我大辽所能,暂解我大辽府库空虚之危;二则能翦除我大辽侧翼之危;高丽为南赵头号藩属国,若能使高丽臣服于我大辽,必能够撼动南赵正统的(天)(朝)(上)(国)地位。简而言之,迫降高丽乃我大辽一举三得之事,凤凰城一战打的好坏,无足轻重。”陈彦凯侃侃而言,奇袭凤凰城,迫使高丽国向辽国称臣纳贡的方略是陈彦凯在辽国朝堂之上提出来的,此方略正中完颜圣聪下怀。连年大战,辽国库府空虚,完颜圣聪并不想继续和赵军鏖战。他需要充实辽国的库府积蓄实力,为下一步对赵军事行动做准备。 “然则,本王实在不甘心赵军从我眼皮子底下突围!”完颜海涯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心有不甘地。完颜海涯有着同龄人少有的沉稳,但一想到平山堡一战的耻辱,完颜海涯总是表现的很不甘,这是少年人好胜心性的使然,“阿奇勒说接应凤凰城的那些南赵骑士,是去岁南征之时本王在平山堡遇到的劲敌。是贺家的人,他来接应会不会是贺家的人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本王现在倒是有些当心贺家会横插一脚,出师高丽。” “贺家肯定察觉到我大辽会出兵迫降高丽,不过三殿下放心,贺家绝不会派大军阻挠我大辽军攻高丽。”陈彦凯投奔曼舒族之后,对辽东四大世家一直很关注,为了了解辽东四大四家陈彦凯花费了不少心思,收买四大世家族脑的亲近仆役,向四大世家派出间谍,无所不用其极。辽阳大战中,曼舒军能够在两军胶着之际成功策反俞家降辽,使得辽军顺利地拿下辽阳城,陈彦凯功不可没。 陈彦凯很清楚贺家目下的状况,骁骑营覆灭,贺方雄对贺家内部失去掌控,纵然贺方雄想调金州贺狮豹的兵出师高丽,贺狮豹断然不愿意出师高丽同精锐的辽军作战,使自己的实力受损。不然为什么接应凤凰城镇军突围的是盖州平山堡的人而不是金州的人。 陈彦凯向完颜海涯阐述了他的看法,完颜海涯思虑之后,认同陈彦凯的看法。 “挥师东进迫降高丽势在必行,现下凤凰城已经是熟透的桃子,伸手一摘随时可以摘下。”完颜海涯携陈彦凯进帐,问陈彦凯道,“先生,两千人之力,拦住草河河水需要多长时间?” “草河只是一条小河,两千青壮,快的话大半日即可。”陈彦凯盘算片刻,给出了答案,再给出答案之后,陈彦凯顿悟,“三殿下要拦草河之水,莫非接应的凤凰城突围的贺家人是乘船来的?” “正是!”完颜海涯诡谲一笑。 正如完颜海涯所说的那样,凤凰城现在是熟透的桃子,伸手一摘便能摘下。凤凰城内的守军突围之后,完颜海涯没有立刻攻拔已经势同累卵的凤凰城,而是率军在草河采伐木石,拦住草河上游的河水,其目的不言而喻,等蓄足了草河上游的河水后,骤然破坝放水,掀翻贺腾骁行驶在草河大虫江上的船只。 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 —————————————————————————————————————————————————— 求收藏,求推荐。 第八十二章:高丽降辽 第八十二章:高丽降辽 晨曦微露,下了大半个月的滂沱大雨终于彻底收住。 河水涛涛,二十多艘各式船只沿草河顺流而下,熟读要比逆流而上快了许多。 完颜海涯出于谨慎没有率兵和和突围出城的赵军死磕,挥师回营,这让突出重围的赵军长长松了一口气。 突围出来的士卒青壮颓然地倚靠在船上,脸上写满了疲惫,湿漉漉的衣裳上沾满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鲜血还是敌人的鲜血,抑或是战友的鲜血。 虽然赵军突出重围,获得新生,但赵军伤亡惨烈。两千士卒和四五千名青壮突围,最终活着登上船的只有一千人左右,没能够上船的人存活的希望自然是微乎其微。 贺腾骁凭栏凝望着涛涛河水,昨天的经历对于他来说几乎是像梦一般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他都对带着五十余骑骑士直穿辽军营盘赶到不可思议。 “喝粥罢。”张雨阳递过一晚热乎乎的粥,贺腾骁接过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肠肚,抹了抹嘴。 “多看看这条河罢,我们走后,这条河就不再属于大赵了。”贺腾骁的视线投向草河两岸,经过连日雨水的冲刷,草河两岸尽是湿漉漉的泥滩。 个人的能力终究还是有限,贺腾骁没能够力挽狂澜,此战过后,大赵在辽东东部最后一片残疆落入敌手。贺腾骁不禁唏嘘感慨,目下,辽军迫降高丽使迟早的事,高丽降辽之后,大赵帝国在辽西一带的疆土是否还能够守住。 张雨阳只是长吁了一口气,默然陪同贺腾骁张望草河两岸的景致。 林鑫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六年,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深刻,此时不禁潸然泪下。 贺腾骁拍了拍林鑫的肩膀,安慰林鑫:“总有一天,我们会打回来的。” 林鑫苦苦一笑,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哭泣时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只有对这片土地有深沉感情的人,才会在此时为之流泪。 林鑫对朝局不甚了了,但对镇军制的败坏深有感触,大赵军力羸弱,非有能臣矫枉振作,整顿镇军制,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强军才有希望击败强大的辽军收复故土。 “千户大人。”柯定海急匆匆的碎步跑来。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贺腾骁皱眉问道,他们现在顺流而下,辽军没有舟船,不可能追上他们,这柯定海为何慌慌张张的? “草河水位大幅回落。”柯定海神色紧张,遥指着河畔边的水位线。 贺腾骁这才认真注意到河畔的水位线大幅下降,露出一大片被河水泡的稀烂的泥滩。大雨刚停没多久,河水回落也属于正常现象。但在自然情况下,河水绝不可能回落如此之大,既然不是自然现象,只有可能是人为了。 “你是说上游有人截流?”贺腾骁很快反应了过来,只有在上游拦截河水,才会造成河水水位骤然大幅回落。在草河上游拦水的只有可能是辽军,辽军在草河上游拦水的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柯定海点点头:“千户大人英明,放在平日倒也无惧他上游蓄放河水,只是现在,我们每艘船都载满了人,上游一旦放水冲击,船只极有可能倾覆。” 到底是水师出身的人,对水文格外关注,如果没有柯定海提醒,贺腾骁还真忽略了这一点。贺腾骁心想:金陵水师那般尸位素餐的家伙当真是暴殄天物,将这么优秀的水师人才弃之不用,倒是便宜了他贺腾骁。 “你可有法子?”贺腾骁问柯定海道。 “草河是大虫江的一条支流,前方不远处便是支流和干流的交汇之处,我们将船划到干流上游,等辽军放水之后,我们再返航。”柯定海想了想,说道。 “是个好法子。”贺腾骁点着头赞许道,“就这么办。” …… ———————————————————————————————————————————————————————————————————————————————————————————————————— 次日,辽军轻而易举地攻占了只有不到两万老弱妇孺的凤凰城,对城中的老弱妇孺举起屠刀。大赵中枢朝野震惊,几乎没有人预料到这座几近被他们忽视的孤城会是辽军此次进军的目标。 辽军攻下凤凰城的消息传到京师之后,朝中有些大臣猛然意识到辽军这次行动的目标不仅仅是凤凰城,而是鸭绿江以东的高丽国,纷纷上疏奏请出兵高丽保护高丽国这个大赵帝国的头号藩属国。宋宇仁看到奏请出兵高丽的奏疏只是置之一笑,也不细看,将这些奏疏直接丢到一旁。辽军都打到鸭绿江边了,现在出兵?只怕出援高丽的队伍还没有集结好,辽军恐怕就已经打到高丽国的王京城(即后世之开城)城下了。这时候奏请出兵?早干嘛去了? 不出所料,辽军再下凤凰城之后,随后高歌东进,近三千铁骑架浮桥渡过没有设防的鸭绿江兵不血刃地拿下鸭绿江边的义州。驻守义州的高丽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辽军的俘虏。 辽军没有心思安置这些俘虏,不客气地将驻守义州的两千高丽兵绑成粽子丢下鸭绿江喂鱼,沿着官道南下,出其不意,一战夺袭高丽王京北面的屏障西京(即后世之平壤)。 高丽国对辽军的突然袭击始料未及,西京陷落之后,高丽王京惶惶不可终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高丽国文弱,又承平日久,高丽军队的战斗力比大赵的镇军还要不堪,完颜海涯的铁骑竟是长驱直入,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高丽**队的抵抗。 高丽国仓促下诏集结王京周围的军队勤王,高丽国国王李桂远拜外戚宋仲武为大将,太子李昊为监军,率七万大军北上迎战辽军。两军在王京以北的慈悲岭一带相遇,高丽军首战一触即溃,高丽大将宋仲武被辽军生擒,太子李昊率残军狼狈逃回王京。 此一战,太子李昊被辽军打的胆寒,手握兵权的李昊发动宫廷政变,绑了父亲李桂远出城郊迎辽军认罪。 在辽国宰辅陈彦凯的建议下,完颜海涯斩杀高丽国王李桂远,立太子李昊为高丽国傀儡国王。李昊感激涕零,激动之下当众跪倒在完颜海涯跟前,自称儿皇。 随后,辽军开进高丽国王京,大肆(淫)掠,高丽国王宫内的王后嫔妃也没能幸免。事毕辽军惊呼:高丽国好生开放,女子竟人人着(露)(乳)之装。 次日,完颜海涯扶持李昊登基。至此,高丽国终止了同大赵帝国近三百年的藩属国关系,奉辽国为宗主国。高丽国每年向新的宗主国辽国贡纳各色粮米三百万石、布匹二十万匹、白银百万两、黄金十万两、人参兽皮等若干...... 不满傀儡国王李昊一味讨好辽国,横征暴敛,使高丽国民间苦不堪言的高丽国遗老遗少派遣使者联络赵国,请求赵国出兵高丽国靖难,诛暴君李昊,立新君光复高丽国。同时高丽国遗老遗少们秘密组织地下武装反抗傀儡国王李昊的统治,此为后话…… —————————————————————————————————————————————————— 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八十三章:局势日下 第八十三章:局势日下 辽军以近三千铁骑一战打败高丽国,迫降高丽国的消息传到辽京,辽国君臣举朝振奋。老实说,包括的辽皇完颜圣聪在内的辽国高层对这次冒险的军事行动并不抱太大希望。完颜海涯出师之前完颜圣聪秘密召见完颜海涯和陈彦凯,告诉二人此战能战则战之,不能战则撤之。由此可见,辽国君臣对迫降高丽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高丽国是大赵周边数一数二的大国,治下拥有人丁近千万,士卒近二十万。高丽国的归附不仅使辽国两翼的安全得到保障,更是大大增强了辽国的军事潜力。辽国得以在大战之后得到喘息。 完颜海涯凯旋归来之日,辽皇完颜圣聪出城三十里郊迎完颜海涯进城,辽国的民众列道两旁,瞻瞩这位英气勃勃的辽国皇子。 孤悬于辽东东部的凤凰城纳入辽国的疆土,萌古和辽国联姻结盟,高丽的归附,使得辽国在辽东的形式一片大好。现在的辽东,赵辽两国已经不仅仅是攻守易位,而是辽国在辽东占据了绝对优势。 赵国在辽东的势力被压缩至辽西走廊,以及辽东南的盖复金三州之地,颇为狼狈。新兴崛起的辽国像是辽东的一只展翅的海东青,随时准备振翅南飞,放马中原。 高丽国的归降使得辽国君臣信心陡涨,两翼没有了威胁,辽国君臣开始筹划进一步蚕食大赵帝国的辽东残地,进而将整个辽东纳入辽帝国的版图。 辽皇完颜圣聪连夜召见了宰辅陈彦凯,商讨下一步对赵方略,酝酿新一轮的军事行动。 就在辽国聚过欢腾之时,千里之外大赵京师城的庙堂却是一片死气沉沉。高丽国归附的辽国的消息传到了京师城,高丽国终止同大赵帝国的藩属过关系,奉刚刚立国不满一年的辽国为宗主国一事比起萌古诸部和辽国联姻结盟对大赵帝国造成震撼更甚。 在赵人眼里,萌古是蛮夷,萌古和辽国联姻结盟不过是两个蛮族之间的结盟,对大赵而言不过是增加了北方的国防压力。但是,高丽国却不一样,高丽国是大赵帝国的头号藩属国,高丽国久沾王化,以小中华自居。每次朝贡,高丽国的使臣总是站在朝贡国队伍的头一个。高丽国之归附辽国,无异于向外界宣明大赵帝国的(天)(朝)(上)(国)的权威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高丽国遗老遗少的派遣出的使者已经到达了京师城,请求大赵帝国以宗主国的身份出兵助高丽靖难,诛杀高丽暴君李昊,驱逐辽国在高丽的势力,光复高丽,高丽国重奉大赵国为宗主国。 朝野乃至民间要求出兵高丽的呼声越来越高。内阁为此忙的焦头烂额,外廷则是鸡飞狗跳闹翻了天。大赵帝国素来重视颜面,高丽国之归附辽东是立国两百多年来未有之事,从开国到高丽国弃赵奉辽为宗主国之前,从来只有外国的使臣入赵请求奉大赵为宗主国,而脱离大赵奉其它国为宗主国,还是头一回遇到。这对于大赵帝国来说无异于是国耻! 朝野乱成一团,可贵的是大赵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赵帝宋宇仁在此时依旧保持着难得的冷静。晋陕一带流寇死灰复燃,南直隶、浙江一带剿灭倭寇、海寇迟迟没有进展,目下大赵帝国最能战的一支精锐——秦军,已经调到辽东遏止住辽军南下的铁蹄。秦军是当下大赵唯一有希望击败辽军的部队,双方此刻在锦州营州一线成胶着的态势。这时候贸然调秦军入援高丽,双方胶着的态势极有可能被打破,胶着的态势一旦被打破,辽西走廊则岌岌可危,极有可能全部陷入辽军之手。 赵辽对峙,辽西走廊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有辽西走廊在,无论辽东局势如何败坏,大赵帝国尚能够依托辽西走廊的要塞城池构筑防御纵深,形成一种比较积极的防御态势。辽西走廊一丢,大赵帝国则只能坚守海门关一线的长城,依托单薄长城防线和燕山天险消极防御。因此,秦军绝不能轻动。出兵助高丽复国只是书生之见! “说话啊!平日里吵的不可开交,现在怎么都不做声了?!”宋宇仁叩着桌案咆哮道。国事举步维艰内阁的不作为,宋宇仁大为恼火。 内阁阁臣依旧是埋着头默不作声,次辅吕宗成略略犹豫一阵,出列奏道:“皇上,臣主张调遣秦军助高丽复国,复我大赵国威。” “出兵多少?凤凰城孤地已为伪辽所据,如何出兵,卿有何高见,只管说来。朕洗耳恭听之。”宋宇仁冷笑道。 吕宗成正要继续说下去,徐鸿谦立刻上前制止道:“皇上,万万不可!秦军是目下我大赵仅存之精锐,且辽督彭朝栋至今卧榻不起,出师助高丽复国,何人挂帅?!高丽现下已不与我大赵接壤,军械粮草周转不易,仓促劳师远征,万不可为之!” 徐鸿谦的话还算中肯,宋宇仁还是比较偏向于不出兵高丽,眼下大赵确实没有能力助高丽复国。相比之下,无疑稳定辽东的局势更为重要。想到彭朝栋,宋宇仁不禁有些莫名的感伤,同萌古议和的事情败露,彭朝栋卧病上疏将所有的罪责一并揽下,平息了朝廷上的风议,给了宋宇仁一个台阶下。而彭朝栋也因议和之事名裂,私下同萌古人议和一事也就此成了彭朝栋仕宦生涯中永远抹不去的黑点。 国家艰难,宋宇仁现下最需要的就是像彭朝栋这样有担当,有能力的能臣力挽危局。可放眼整个朝廷,这样的人寥寥无几。国乏能臣,宋宇仁感到颇为无助。 “卧榻不起?!”吕宗成冷笑冷言,“只怕是畏罪不起罢,彭朝栋出镇辽东不到一年糜饷何止百万!然则辽东局势日渐败坏,秦军一味守城不知为国分忧,国家养秦军何用!” 一年前徐鸿谦逼迫高广仓促北伐,高广的北伐军全军覆没,战后论罪波及力荐高广出镇辽东总督的吕宗成,素来以识人著称吕宗成声望大损。吕宗成自然不会忘记昔日的旧恨,放过对彭朝栋落井下石的机会。 “彭国梁出镇辽东是替高广收拾残局也,辽东局势糜烂至此,全拜高广所赐!”徐鸿谦也不恼,悠悠然道。 “徐鸿谦!你!”吕宗成面红耳赤,指着徐鸿谦说不出话,徐鸿谦提及高广兵败辽东的旧事,分明就是在宋宇仁面前影射举荐高广的他,向他泼脏水,吕宗成焉能不气愤? “吵!吵!吵!闹!闹!闹!这是朝廷内阁!如泼妇骂街一般吵闹,成何体统!”朝会公议满朝文武一味叫嚣出师助朝鲜复国,却没有一人拿出切实的出兵方案,内阁议事,首辅和次辅相互攻讦,宋宇仁气恼怒之下愤愤拍案一甩大袖,径直离去。 内阁议事,再一次不欢而散。出师助高丽复国一事随之不了了之。 第八十四章:辽东新局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第八十四章:辽东新局 彭朝栋的一纸认罪奏疏平息了庙堂上议和风议,当然,这纸奏疏也彻底葬送了彭朝栋的前程。如果没有这次议和的变故,以彭朝栋的坐镇陕西三十年荡流寇,平定西北诸蛮夷,以及五次出塞大败赵帝国曾经的宿敌——萌古部族,并且收复丢失了近百年的黄河河套地区的煌煌功绩。他出镇辽东纵使没能够收复辽东失地,维持同辽国的胶着态势,几年之后年老告退,返回中枢入阁拜辅臣轻而易举。 但是,现在有私下同外族议和这一污点在,纵然是宋宇仁钦点他入阁,徐鸿谦力荐他入阁,议和这个污点将成为政敌阻扰他入阁的利器。入阁是大赵文人最大的殊荣,在内阁为国出谋策划,指点江山是大赵文人的终极理想。可惜,彭朝栋已经永远无缘入阁。 无缘入阁,彭朝栋不禁有些心灰意懒。议和的阴影渐渐淡去,辽国迫降高丽的消息传来对他又是当头一棒。 作为当朝最有带兵经验的头号封疆大吏,目下对辽东的局势也是持悲观态度。辽国两翼的威胁顿消,下一步自然是放手南下,彭朝栋原本对辽以骑制骑,步骑兵用,蚕食辽土的十二字战术已经行不通了。同萌古交恶之后,秦军丧失了同萌古进行茶马交易,获取萌古的优良马匹,扩编秦军骑兵的计划已经无法实施。 目前驻守辽东的秦军有十万,其中骑兵仅有两万余,步兵八万,经过初步整顿的辽东镇军七万,不包括黄家、贺家两家的私兵,彭朝栋在辽东可动员的兵力有十七万。而辽军方面,素来号称有控弦之士三十万,三十万这个数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俞延松一族降辽,萌古十八部同辽国联姻结盟之后,辽国能动员的最大兵力实际上已经远远超出了三十万之数。曼舒族再也不是蜷缩在长白山冰天雪地中的小部族。 鉴于辽东形势骤变,彭朝栋不得不重新调整对辽战略,收缩兵力,修筑加固要塞堡垒,以辽西走廊为战略纵深,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阻止辽军铁蹄南下,威胁大赵帝国京畿重地。 辽军军队的战力远远要强过赵军,目下,赵军不仅在军队战斗力上不如辽军,在数量上也同辽军有着至少十三万的差距。为弥补这一差距,彭朝栋打出以辽人守辽土的口号开始着手招募辽东青壮,以训练秦军之法,训练辽东新军。辽东尚武之风不逊于秦地,只要粮饷充足,彭朝栋有信心在三五年之内将辽东新军打造成一支不逊于秦军的精锐。 在招募辽东青壮编练辽东新军的同时,彭朝栋一面加紧大力整顿辽东军屯,一面派人回秦地征召已经解甲归田的老秦军士卒赶赴辽东。 “总督大人,凤凰城营将林鑫求见。”彭禹乾进门禀报道。 凤凰城丢失,林鑫的残部按照规制是由彭朝栋处置。老实说,凤凰城失陷一事,彭朝栋没及时派援兵救援凤凰城,彭朝栋也要负一部分责任。林鑫丢失凤凰城有失陷封疆之罪,但率部突围保全一千余残卒也是一功。功罪相抵,彭朝栋没有追究林鑫的罪责,也没有对林鑫进行褒奖,只是让林鑫带着他的一千多凤凰城残卒驻守在锦州城外,等候安排。 “先打发他回去。”彭朝栋昏厥数日,积累的公文堆满了案牍,彭朝栋伸手将挡在眼前的公文腾挪到一旁,露出一张疲惫的老脸。 “遵命!” “等等,这厮八成是断粮来求粮的,你去问问他面见本督所为何事,若是求粮,姑且先拨两百石米粮与他。告诉他,凤凰城残卒,本督随后自有安排,不必心急。”彭禹乾正要退出大堂,彭朝栋突然喊住了彭禹乾。 彭禹乾应承了一声退下。 林鑫的求见,彭朝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然一拍脑袋,自嘲道:“果是人老了不中用,这么大的事情竟是生生给忘记了。” 贺腾骁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彭朝栋的脑海中,在北原城的第一次会面,贺腾骁给彭朝栋留下了颇深的映像。这次贺腾骁孤军驰援凤凰城,冒雨冲营重伤辽军悍将阿奇勒,救出凤凰城军民,是凤凰城失陷,高丽国归附辽国两大重大失败中唯一拿的出手的成绩。 一个千户能有这样的胆略令彭朝栋对贺腾骁再次刮目相看。事实上,贺腾骁平山堡一战成名之后,彭朝栋就开始关注贺腾骁,对贺腾骁多方打听,甚至动用了辽东锦衣卫和缉事厂的力量打探贺腾骁的身世和平生经历。 当锦衣卫和缉事厂的人将调查的结果报给彭朝栋之后,彭朝栋对贺腾骁是贺方雄嫡孙的身份感到很意外,他的猜想是:贺腾骁应该是贺家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这样,贺腾骁在战前只是一个百户的身份也能解释的通。得知贺腾骁是贺方雄的嫡孙之后,彭朝栋一直想不通,贺家为何要边缘化贺腾骁,将这么优秀的一个世家子弟几乎视为弃子。 贺腾骁两战展现出来的才华和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秦军的绝大部分将领,不能为秦军所用,彭朝栋多少觉得有些可惜。虽说贺腾骁不能为秦军所用,彭朝栋还是有意要提拔贺腾骁,提高贺腾骁的武职,也能够间接提高贺腾骁在贺家的影响力。 对于这点彭朝栋早有打算:上疏提名贺腾骁升任营将!凤凰城一战贺腾骁虽然没能够带回一级辽军首级的军功,但贺腾骁重伤辽国罕见,孤军解救凤凰城镇军的事实摆在那里。有这样的功劳晋升千户不会有太大的阻力,唯一的麻烦就是贺腾骁刚刚从百户晋升到千户半年多,又骤然晋升营将,彭朝栋担心贺腾骁会因此心浮气躁。不管怎么说,贺腾骁晋升营将一事对彭朝栋而言还是利大于弊。 彭朝栋很明白,现在辽军在辽东如日中天,以秦军和辽东镇军之力,远非辽军对手。除却编练辽东新军,彭朝栋还要拉拢黄家和贺家。这两家都是辽东的百年大族,在辽东根基雄厚,而且两家都手握数万强军,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彭朝栋写了一折奏疏和一封书信,奏疏是写给宋宇仁的内容是保荐贺腾骁为营将,他堂堂辽东总督,保荐一个营将的权力还是有的。至于书信,则是给贺方雄的,事先给贺方雄通个气。 —————————————————————————————————————————————————— “才回来,又要走?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袁铮钰凝着眉梢问贺腾骁道。 贺腾骁牵着马走出千户府,跨上战马,道:“家主召见,不得不去。” 贺方雄来信召见贺腾骁,贺腾骁猜想十有**是为了他孤军驰援凤凰城一事。 “等着!”袁铮钰喊住贺腾骁,提着裙摆匆匆跑回屋取来一瓶药粉,丢给贺腾骁,“治愈箭疮的金疮药,早晚各涂抹一次,莫要忘了。” 说罢,袁铮钰头也不会,径直回了后衙。 贺腾骁笑笑,一拍马,向复州而去。 ———————————————————————————————————————————————————————— 求收藏!求推荐票!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八十五章:又见家主(上)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第八十五章:又见家主(上) 时维秋日,天高气爽。 踏马缓缓经行于原野,极目望去,金灿灿的麦子迎着秋日的阳光低下沉甸甸的头,无边无际。眨眼之间就到了收获的季节,辽东地区气温比较低,热量不足,麦子只能一年一熟,正常年岁是六月下旬到七月上旬收获,平旷的原野上,已经有穿着军袍的汉子舞动镰刀收割麦子。 大赵帝国实行镇军制下,根据土地的肥脊程度,分配军户一定数额的土地,军户只要缴纳一笑部分的军粮,余下的粮食自留。在内地,镇军是两分守城,八分屯种,在边镇地区,镇军是三分守城,七分屯种。辽东属边镇地区,按照这种制度,辽东的镇军有七城是负责屯种,这些士兵职业是农民,业余才是打战。在这种不切实际的制度下,镇军战斗力孱弱在所难免。七八成的士兵都要重地,缺乏操练,还指望这样的军队有多少战斗力? 两百多年过去了,帝国的镇军制实则民存实亡,镇军的土地基本上都已经被军官以各种名目吞并,镇军逃散现象严重,留下的镇军替军官们耕种着那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勉强糊口为生。失去土地的镇军,和农奴无异。 这附近的麦田属于有近八成是属于贺家的,贺家就是靠着这些土地供养他们的私兵。 辽军迫降高丽之后会不会继续南下贺腾骁也没底,如果辽军在秋收时节乘势南下,来不及收割的麦田就要遭殃了。虽然很清楚辽军南下已经是必然的趋势:如此野心勃勃的一个部族不会止步于仅在辽东立国。但贺腾骁还是期盼辽军至少在今年不要有所动作,辽军南下,他的平山堡首当其冲,平山堡的麦田难免被辽军糟践。 辽军迫降高丽之后表现的很是平静,似乎没有要继续用兵的迹象。贺腾骁在想假如他是辽国高层的话,下一步会作何行动,想来想去也只有两条,一条是中规中矩地南征,吞并赵帝国的辽东残地,最好能够一路打到海门关关城。如果这一战略能够实现,辽国对赵国的态势会更加积极主动。等待时机,中原一旦有变,辽军即可破关而入,恢复祖先放马中原的雄业。 还有一条则比较剑走偏锋,就是绕道萌古,越过燕山,破边墙而入,进入中原大肆掳掠一番出关。此举虽然冒险,不过一旦成功,辽国一可以掳掠财富充实辽国已经见底的国库,二则可以削弱大赵帝国北方的军事潜力,减轻对辽国的威胁。也不失为一条良策。 想着想着,贺腾骁就进了复州城,有了上次来复州城的经历,贺腾骁很快找到了武安公府。 守在武安公府门口的两个总旗这次对贺腾骁客气了很多,其中一个总旗直接给贺腾骁带路,带贺腾骁到贺方雄的书房。 一如既往的,贺方雄的书房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贺方雄,一个自然就是贺明业了。长子贺狮龙,也就是贺腾骁的生父,终日沉湎酒色不过问族中事务。现在贺族族中的大小一应事务还是由贺方雄处理,贺方雄年迈,精力早已经不足以应付族内繁杂的事务,因此,贺明业终日守在贺方雄身盘,协助贺方雄处理族内事务。 令贺腾骁意外的是,贺方雄说是召他来复州议事,可贺腾骁进了书房之后,贺方雄丝毫没有议事的样子,而是摆好了棋盘,让贺腾骁陪她下一局棋。 贺腾骁只得奉陪,贺方雄棋力不弱,但远不是贺腾骁的对手,贺腾骁在开局之前表示要让贺方雄两子。贺方雄没有同意,最后贺腾骁执黑子先下,以示对贺方雄的尊重。 结果自然不难预料,贺腾骁棋风凌厉,以很大的优势赢了贺方雄,收官之时连数棋子的功夫都省了,一眼就能看出谁胜谁负。 贺方雄呵呵一笑,示意侍女撤去棋盘,面色平静如水,对贺腾骁道:“腾骁,如今你也是营将了,怎么说也是个将军,日后该收敛的总要学着收敛。行事须得分的清轻重缓急。年轻人要有些锋芒,但切记,锋芒万不可太盛。” 贺方雄此前和贺腾骁说话都让贺腾骁感觉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势,但今天却是和颜悦色,同贺腾骁说话,像极了父亲在谆谆教导儿子一般。 “属下谨遵武安公教诲。”贺腾骁起身对贺方雄一躬身,语气恭谨而又淡然,对晋升营将之事并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意外。 “你是我贺家嫡孙,叫我一声爷爷罢,总叫我武安公怪生分的。”贺方雄慈祥地看着贺腾骁。 贺腾骁一时愕然,不知道贺方雄说这句话用意何在。贺腾骁自小被贺家(边)(缘)(化)送进军营,贺家人的态度向来冷淡。贺方雄的这句话,令贺腾骁措手不及,升贺腾骁为营将,难道贺方雄是要把他当做第二个贺世杰来培养,重新练就一支骁骑营,恢复他在族内的威望。 可仔细一想,又不大可能,贺方雄已过古稀之年,人生七十古来稀。贺方雄的身体状况又不好,他自己也不是糊涂人,应该明白已经时日无多。而练就一支强军,并非一日之功,一骁骑营而论,骁骑营从成军到一战成名,被世人认可为精锐之师,就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恐怕有朝一日贺腾骁的精锐刚刚练成,贺方雄很可能已经撒手人寰。再者,贺方雄虽然老迈,但并不糊涂。这一点贺方雄应该清楚。 贺腾骁迟迟没有开口叫贺方雄“爷爷”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也罢,也怪自小把你送进军营不过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亲情也淡漠了。”贺方雄自嘲一笑,这么一笑,他老脸上那些纵横密布的沟壑更深了。 贺方雄点着拐杖支起身体,有些吃力,贺明业急忙上前扶住贺方雄,贺方雄却是怒瞪了贺明业一眼,执着地拄杖而起。 记忆中,贺腾骁两次见贺方雄,贺方雄虽然身体状况不佳,但贺方雄却从来不用拐杖。如今贺方雄用起了拐杖,可想而知,贺方雄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贺方雄颤巍巍地走到桌案前,缓缓坐定,背对着贺腾骁,问贺腾骁道:“你可知这次是谁保荐你升营将的?” “属下不知。”贺腾骁摇了摇头。 贺家有权任命千户(不含)以下的武官,到了千户这一级别,武官品轶已经达到了五品。需要上奏兵部,由兵部和皇帝决议,皇帝和兵部的官员没有异议之后才颁发腰牌告身。告身和腰牌到手,才算是真正的走马上任了。 “辽东总督彭朝栋。”贺方雄中气十足地说道。 —————————————————————————————————————————————————— 求收藏!求推荐!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八十六章:又见家主(下)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第八十六章:又见家主(下) 贺腾骁原本以为是贺方雄保荐他为营将,贺方雄明白地告诉他这次是彭朝栋保荐他为营将的时候,贺腾骁有些意外,他和彭朝栋仅有过一面之缘,而且那一次在北原,贺腾骁还冲撞了北原镇军军营,彭朝栋总督辽东镇军,北原镇军是正统的辽东镇军,贺腾骁冲撞北原镇军军营多少都有些让彭朝栋难堪。彭朝栋缘何会不遗余力地举荐他为营将。 或许彭朝栋举荐他为辽东营将是出于拉拢贺家抗辽的考虑吧,贺腾骁这么想着。俞家的降辽对帝国产生了极大的震撼。辽东四大世家的一个郡王,一个公,两个伯是帝国硕果仅存的四个有实权的爵位。帝国长期以来之所以保留着辽东四大世家的实权,有出于倚仗辽东四大世家拱卫辽东边疆的考虑。俞家降辽,无意是给了帝国当头一棒。帝国如此厚待四大世家,四大世家之一的俞家竟然在关键时刻降辽,还献出了辽东最为重要的辽阳城。 俞家降辽之后,朝廷对余下的三大世家已存戒备之心,尤其是对剩下三大世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黄家猜忌最甚。加之辽国善用间谍,大肆散发对黄、贺、吴三族不利的留言,彭朝栋不可能完全信任黄、贺、吴三族。彭朝栋保荐他为营将是出于拉拢贺家的考虑,这是现在贺腾骁的想法,有了这个合理的解释作宽慰,贺腾骁释然了许多。 “彭朝栋的话在皇上面前有很大的分量,他能保荐你为营将,比老夫保荐你为营将可靠的多。你是贺家的子孙,老夫若保荐你为营将,闲言碎语是少不了的。而彭朝栋保荐你为营将,无论是朝中还是辽东诸军都不会有太多的想法。这是你应得的,是你自己踏踏实实挣来的军功,你大可坦然受之。” 贺腾骁细细咀嚼,体味贺方雄的话。贺方雄所言不无道理,贺方雄若举荐他为营将,会被认为是为贺家私利而举荐贺腾骁为营将。营将这一职位对于帝国的为人来说是一个风水岭,营将和千户虽只有一级之差,待遇确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帝国的武人,只有做到了营将,才有资格被称为将军,而千户,至多只能算是中层武官,社会地位和营将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有鉴于唐末藩镇之乱的教训,帝国立国之初就秉承崇文抑武的基本国策,但对待将军,即营将以上武官的任命把关还是把的很紧。就拿当下的贺家来说,除了贺方雄的三子是参将、副将,贺家营将以上的武官仅有在营州一战中战死的骁骑营营将贺世杰,以及贺狮豹的世子腾豹营营将贺世忠。所以帝国虽然轻武,但武将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泛滥。 彭朝栋和贺腾骁没有瓜葛,更没有私情,彭朝栋举荐他为营将,无论是当朝的文官还是辽东镇军的将领,都不会有太大的异议。人们更多的是会认为彭朝栋举荐贺腾骁为营将是出于“公”的考虑,而不是“私”。 当上营将,贺腾骁也能跻身辽东将官的行列了。 按理说当上将军是一件值得喜贺的事情,贺腾骁却开心不起来。他对辽东的未来并不看好,就算当上了将军又能如何?就拿吴霆震来说,昔日贵为显赫的吴族家主,一时叱咤风云的人物,在辽阳,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辽王宋宇德都要敬他三分。吴族失去辽阳根基之地后,吴霆震还不是惶惶入丧家之犬一般,虽为二品总兵,但摇杆还没有贺腾骁这个千户来的直,见贺家的一个千户都得毕恭毕敬,生怕惹恼了贺家。 赵辽两国在辽东的军事实力差距明显摆在那里。辽军若是南进,夺取盖复金三州之后,贺腾骁还不是要像吴霆震那样弯腰过日子? “这面旗是你保住拿回来的,现在你当了营将,这面旗理应归你所有。” 贺方雄取出盛着骁骑营军旗的锦盒,颤巍巍地拿出血迹斑斑的骁骑营军旗递给贺腾骁。贺腾骁肃然双手,接过这面骁骑营军旗,轻轻的军旗捧在手中却是感觉重若千钧。 贺腾骁捧着军旗,端起一副肃容:“骁骑营的营旗不是贺腾骁一人保下来的,是骁骑营全体官兵拿血拿命保下来的。” “拿着这面旗帜,重建骁骑营罢。”贺方雄闭着眼睛,苦涩的语声中带着几分沧桑沉重。 贺腾骁苦苦一笑,摇了摇头:“恐怕我们贺家再没有能力打造出骁骑营这样一等一的劲锐铁骑了。”没有足够的马源,没有足够的财力,就算贺方雄有心再造骁骑营,一切都是水月镜花,骁骑营这支承载着贺方雄后半生期望的铁骑,随着营州一战的覆灭,早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贺方雄长吁了一口气,喟然叹道:“骁骑营骁骑营,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名号罢了,名为骁骑,却并不一定要是骑兵,我不是要你带出一支健锐入骁骑营的铁骑,而是要带出一支血勇如骁骑营的强军。目下,贺家的后生中只有你能够做到。” 贺明业微微有些意外地看向贺方雄,这么多年来,贺方雄看重的贺家后辈只有贺世杰一人。贺世杰之死,贺方雄这大半年几乎是在丧失爱孙的悲痛之中度过,如今贺方雄对贺腾骁说出这样的话,表明贺方雄开始像重视贺世杰一般重视贺腾骁。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从小被(边)(缘)(化)的嫡孙。 “腾骁谨遵教诲。”贺腾骁深深一躬。 贺方雄欣慰地笑了笑,三个儿子不争气,他原是把贺族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贺世杰身上,贺世杰一死,贺方雄失去了值得托付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沉寂多年,几乎使他淡忘的贺腾骁横空出世。贺腾骁的半年来的表现不逊于他看好的贺世杰,让他看到了贺家未来的曙光,这难道就是所说的天意么? 贺方雄枯瘦的手倏地拍在贺腾骁的肩上,炯炯的灼热目光死死钉在贺腾骁身上:“无论日后贺家发生什么变故,无论老夫是死是活,你都要极力保住贺族的血脉!保住盖复金三州的生民!”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八十七章:扩军之议(上) 第八十七章:扩军之议(上) 不出贺方雄所料,虽然彭朝栋出镇辽东之后私下同萌古议和成为彭朝栋仕途生涯的一大污点,以及重兵期间丢失了凤凰城,高丽国弃赵降辽。以吕宗成为首的浙党一系官员和言官们对彭朝栋攻讦不断,但这些都没能够撼动宋宇仁对彭朝栋的信任。在宋宇仁眼里,彭朝栋现下依旧是大赵的干成。 彭朝栋保荐贺腾骁为营将的奏疏宋宇仁很快就批复了下来。 兵部的官员也很勤,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一个月后,贺腾骁收到了簇新的正四品武官的礼服和常服,以及一面雕镂着老虎图案的金制腰牌。 贺腾骁向朝廷的使者交割完毕,使者便匆匆回京师复命去了。做完这一切,贺腾骁真正成了一名将军。成为辽东一颗冉冉升起的璀璨将星。 贺腾骁晋升的速度令人咋舌,刚升任千户不到一年便再度晋升营将这在辽东乃至整个大赵是绝无仅有的,可谓是前无古人,但并不见得后无来者。 贺腾骁晋升营将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辽东,贺腾骁成为辽东各家势力重视的焦点。虽说升了官,但贺腾骁依旧居住在小小的平山堡千户府,和一千唯一不同的是,门楣上的牌匾由平山堡千户府换成了骁骑营营将府。 按照贺家不成文的规矩,贺家子弟一旦升到营将这一武职,贺家会无条件地从贺家三州的辖地中划出一片土地赏赐给该子弟作为激励。也作为榜样鼓励贺家子弟积极进取,当上将军光大贺家。至于赏赐的土地多大在哪里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可以由该名子弟自己选择,最后由家主批复。只要要求不太过分,家主一般都会同意。辽东四大世家子弟的将军不多,哪一家多出个将军,都是值得扬眉吐气的事情,贺家对此向来慷慨,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斤斤计较。 当然这些土地并不是可以永久承袭的,承袭的期限是三世,三世之后交还贺家。这一点和大赵帝国分封的三世承袭的爵位有点相似。 贺狮虎得知贺腾骁晋升营将之后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他也看好贺腾骁,贺腾骁升任营将,则可以扩军为营,他镇守盖州也有个照应,底气也更足。 贺狮虎的忧愁恰恰就在贺家赏赐的土地上,盖州是贺家辖下三州中最穷的一座州,而贺家每次赏赐给晋升营将子弟的土地不会少,相当的慷慨,毕竟贺家每一代都出不了几个营将。国初的贺家可算是将星璀璨了,但国初贺家一家营将以上的武官也不过九人。赏赐的土地远的不说,就拿贺家新近的两个营将贺世杰和贺世忠来说,贺家赏赐贺世杰复州附近良田五百顷,赏赐贺世忠金州附近良田四百顷。 贺腾骁现在的驻地在盖州,贺狮虎当心贺腾骁索要盖州附近的土地作为赏赐。盖州不比复州和金州复州和金州相对富庶,赏赐几百顷土地出去没那么肉疼,盖州贫困,莫说赏赐几百顷土地出去,就是赏赐几百亩土地出去,贺狮虎都要肉疼好一阵子。 就当贺狮虎担忧贺腾骁会索要哪里的良田作为赏赐的时候,贺腾骁做出了一个令贺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很意外的决定,贺腾骁不要一亩的田地,只要长生岛和中岛(即后世之长兴岛和西中岛)作为赏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贺狮虎终于释然了。 这两座岛屿名义上是贺家辖下的地域不假,而且这两座岛屿的面积也不小,十座云关岛都抵不上一座长生岛来的大,更别说还有另外一座中岛了。 贺腾骁索要这两座岛屿没有遇到什么阻力。这两座岛屿虽然是贺家辖下的地域,但赵人的海洋意识淡薄,自来轻视岛屿。况且前些年北方地区倭寇和海盗也闹的很凶,这些岛屿常常有倭寇海盗出没,长生岛和中岛也不例外。 闹倭寇和海盗之后,岛上好不容易开垦出了几十顷薄田也让倭寇和海寇们糟践干净。从那以后再没有人上岛垦荒,岛上常住的居民只有几十户渔民,据说现在岛上都荒芜到蛇虫遍地,虎豹出没的境地。这样的荒芜之地,就算是大,在贺家人眼里也没有多大的价值。贺腾骁要这两座岛屿作为封赏,贺家人何乐而不为呢? 贺方雄痛快地把这两座岛屿赏赐给贺腾骁,贺腾骁为此激动的好一阵。白天打发那些前来送礼庆贺的不认识的客人,晚上,贺腾骁就在灯下琢磨如何开发这两座岛屿。 这两座岛屿不比云关岛,云关岛辖下,就算是把岛上所有能开垦的土地全都开垦成农田也养活不了多少人。而长生岛和中岛是大岛,在岛上兴建水利设施,截留淡水灌溉,开垦出来的土地能养活几万人也不定。 长生岛和中岛若是开发起来,届时就算辽东半岛都让辽人占了去,贺腾骁也能够将平山堡的几千军民迁到两座岛上,退守长生岛和中岛观望形式,伺机而动。 “再向龙江船厂购置五艘各色战舰,货船三艘,再募水卒一百五十名……”张雨阳念着贺腾骁开出的清单,啧声道,“啧啧,到底是升了官的官人……呃……不……是将军,真是有气魄,大气!大气!” “哈哈,千户大人……啊呸!呸!呸!瞧我这张臭嘴!”常青习惯性地称呼贺腾骁为千户,很快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对,赶紧改口道,“将军!将军!当了将军嘛,和千户当然是两回事儿,我们日后跟着营将大人,都吃香的喝辣的!保不准家主身边的亲兵都没咱们平山堡的士卒过的滋润!” 常青的这句话不完全是在拍贺腾骁马屁。平山堡普通士卒每个月二两白银,一石军粮足额发放,不拖不欠不折物,平山堡士卒待遇确实要比贺方雄大部分亲兵的待遇要来的好。 “这次晋升突然,我也是始料不及。”贺腾骁耸了耸肩膀,“当千户那会儿,平山堡只有三个百户队的人马,算上后来加进来的一个百户的水卒,总共也就四个百户队,五百多人,只有半个千户队的人马。把四百民壮全部划为正卒,也才勉强能凑够一个千户队。” “营将大人打算扩军?”张雨阳的话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 “扩,至少扩军两个千户队,凑够一个营的编制,还是按照旧时的规矩,老卒打散带新卒,一个老卒带两到三个新卒!”贺腾骁这次果断决定了扩军。 辽东形势恶化的速度比贺腾骁预想的要快,要增强自保的实力,扩军是当务之急,一个老卒带两到三个新卒也能够顾的过来。虽说扩军之后军队的整体战斗力会有所下降,但有三分之一的老卒打底,贺腾骁自信他的麾下的部队战斗力还是比辽东绝大部分镇军要强的多。 第八十八章:扩军之议(下) 第八十八章:扩军之议(下) “募兵的难度倒是不大,每日都有从北边南逃下来的军民,我们可以择其精壮者招募之,可是扩军两个千户队,咱们有那么多银子,新卒更老卒一样的粮饷?”凌锋颦着眉头,有些担忧。 贺腾骁的告身是下来了,但朝廷没有发贺腾骁一两银子用于扩军。贺家方面也没有要拨银子让贺腾骁扩军的意思,只有这些天来拜访贺腾骁的各方势力给贺腾骁送了些礼,这些礼折银有三四千两的样子,对于个人来说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但要拿这些银子扩军养两个千户队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种情况下,贺腾骁想要扩军只能依靠自身的财力。 “我们可以收纳一些南逃的难民,开垦长生岛和中岛。从难民中挑取精壮憨厚者编入新军,老兵油子不要。”扩军的问题贺腾骁考虑过很久,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至于新兵的粮饷自然不能和老兵等而视之,新兵老兵粮饷一致,老兵心中难免有疙瘩。新兵粮饷初步设定为银一两,米粮七斗,全部不折物。银子的问题你们不用当心,只管放手去做,我先和大家透个底,云关岛那边每个月最少都有七八千两银子进账,养一个营的兵问题不大。” 垄断是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途径之一,云关岛垄断了盖州几乎所有的贸易,盖州和内地地区交易的粮食、布匹、皮毛、人参等物品都从云关岛经手。其中的利润自然不薄。每个月进账的银子还有持续增长的趋势。有云关岛这座码头打底,贺腾骁扩军的底气才足,才有气魄再向龙江船厂购置战船,增强水师实力。 有贺腾骁这句话,在场的平山堡官心定了下来。他们最担心还是钱粮,没有钱粮,拿什么去扩军?谁肯跟着你卖命? 辽军南下已成必然趋势,辽国目下国力蒸蒸日上,气势正盛,最迟明年就会再度用兵,掀起大战。要在赵辽两国对决中自保图存,扩军迫在眉睫,贺腾骁晋升营将正是眼下扩军的最佳契机。 “添置战船我举双手赞成。”柯定海搓着说,神采奕奕,添置战船最大的收益者莫过于是他和万铭,以往在金陵水师,他们就渴望能够拥有龙江船厂造出的优质战船出海平定倭寇和海寇,憋屈的是他所在水营近十年都没有添置更新一艘战船,原本战船反而渐渐损坏,不堪用,到它离开金陵水师之时,作为帝国最精锐的金陵水师已经沦落到连金陵城水网周围的水寇都没有能力平定,水寇湖盗的船只甚至开到金陵城的附近的江断耀武扬威挑衅。这是何等的耻辱! 柯定海投贺腾骁没多久,但这些日子觉得扬眉吐气的很!找到了作为军人应有的尊严。不再劳心生计问题专心训练。这是他以往都没有过的感觉。贺腾骁不克扣军饷,给出的军饷很丰厚,再也不用担心自身的生计问题,这些军饷除了能养活自己还大有结余。金陵城水卒拿到第一个月的军饷之时,甚至一度怀疑这是半年或是一年军饷,各个省吃俭用,直到第二个月的军饷依旧如数发到他们手里,分文不少的时候,水卒们的疑虑这才打消。 “将军目下还辖有长生岛和中岛,水师尤为重要,只有水师足够强大,咱们才能够将长生岛、中岛还有云关岛最好的联系起来!”万铭附和道,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贺腾骁点点头,说道:“不错,连接岛屿最便利的莫过于船只。” “属下还有个提议,这次添置船只还可以招募些修船的匠师来,将军以为可否?”柯定海建议道。 “没有柯百户提醒,这点我倒是忽略了。对要招募些能修船的匠师来,我记得有两艘战船船舷受损,至今还没有修好,北地的船匠没有南方来的堪用,是要招募些南方的匠师,这点我回头和施昱枫知会声。”贺腾骁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状。 柯定海没想到贺腾骁这么痛快地就将这件事情答应了下来,他原本只是征求贺腾骁的意见,属下当面提出意见总是怕上司难堪,面子上过不去。贺腾骁这么痛快,颇令他感到意外,从军以来,目光短浅,刚愎自用的上级他见的多了。贺腾骁看的远,能以一颗虚心听取属下意见,有这样的上级此生夫复何求。柯定海现在只想放手一展身手。 “给大伙看个东西。”贺腾骁取出残破骁骑营军旗,展开平放在桌面。 在场的平山堡武官们都围了上来,一阵沉默。 “我们的新营就叫做骁骑营!”贺腾骁铿锵有力地说道。 骁骑营在辽东的名号很响亮,营州一战虽然结局凄惨,但也算是出尽风头,贞元十三年赵辽两国辽东大战,死伤的辽军近半数是骁骑营造成的。以骁骑营的名号打出去募军无意更具有号召力和吸引力,届时吸引其它势力的官兵跳槽投奔也不是没有可能。 “终于可以用上骁骑营的名号了,属下以为此生恐怕再也看不到骁骑营的军旗在战场上迎风飘扬了。”常青对着这面残破的骁骑营军旗唏嘘道。 几个骁骑营出身的武官竟是对着骁骑营的军旗堕泪。骁骑营这个响亮的名号曾经寄托了他们太多的自豪、荣耀和回忆。他们早已把骁骑营当成自己的家,自己的归属。 贺方雄将骁骑营军旗收回的那一天,他们以为骁骑营这个响亮的营号从此就要从时间消失,成为往事。大赵立国以来,涌现出无数令帝国闻风散胆的精锐营,这些营有的至今犹在,有的则是敌人全歼,夺旗,永远失去了他们的营号,只能从史籍中找到关于他们只言片语的记述。 营州一战,骁骑营几乎被全歼。这些骁骑营出身的武官都认为骁骑营将成为后者,日后帝国的子民只能从浩如烟海的史籍中找到关于他们细碎的记载。大赵重文轻武,编撰史书的是文人,文人不会花太多的笔墨记载武人辉煌的事迹,武人们的热血。哪怕他们的事迹再耀眼。虽然这是帝国武人的悲剧所在,但他们不得不承受。 “愿追随将军,执鞭随镫,死亦甘心!”骁骑营出生的武官右膝全屈于地,头颅埋到胸前,右手拄刀,这是大赵军中最庄重的军礼。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面军旗的意义。这面旗是荣誉,是凝聚力,更是骁骑营的灵魂。 盖州,平山堡,以贺腾骁为核心的一个新兴派系正在茁壮成长,成为辽东不可忽视的一股政治力量。 第八十九章:新生 第八十九章:新生 贺腾骁晋升营将扩军的消息传出去后,辽东的各方势力并没有多少意外。依军功升官对于帝国的武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一种方式,抑或可以说是唯一的一种方式。 但是,这支军队的名字传出去之后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炸起阵阵波澜。 贺家的骁骑营在覆灭半年之后得以重建,新任骁骑营营将是此前骁骑营的一个百户,骁骑营的军旗还是原来骁骑营的那面军旗,骁骑营的基本骨干是原来骁骑营幸存下来的老卒。 各方势力对骁骑营重建一事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作为骁骑营新一任的营将:贺腾骁,成为了辽东各方势力视线的焦点。 成军仪式的那一天,贺腾骁享受到了作为一个营将前所未有的风光。秦军主帅,辽东总督彭朝栋亲自前来观看骁骑营的成军仪式,除了彭朝栋之外来的还有平辽王黄永韬以及其世子黄津江,吴族族长吴霆震,盖州的贺狮虎作为贺腾骁的上司自然不会缺席,金州的贺狮豹是贺腾骁的三叔,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来也说不过去,当然在幕后支持贺腾骁重建骁骑营的贺方雄也来了,和贺方雄一起来的还有贺腾骁好几年没有见过的老爹。总之,来者都是辽东声名显赫的人,这在之前的辽东各营的成军仪式上是前所未有的。 成军仪式结束之后,每个人对骁骑营成立说表现出的态度不一。贺腾骁是彭朝栋保荐做营将的,在辽东战局出于不利的情况下,一支曾经重创辽军的精锐营重建,对辽东各军无疑起了强心剂的作用,增长了赵军士气。只要贺家铁心抗辽,彭朝栋亦是骁骑营重建的受益者。 当然并不是各方势力对贺家重建骁骑营表现出的态度都是友善的。平辽王黄氏一族就对骁骑营的重建充满了敌视的态度。到场的人都是久经行伍的行家,眼光自然不会差。 骁骑营在成军仪式上表现的相当的好,披甲的老卒杀气凛凛不必细说,这些老卒放在哪里都是宝贝疙瘩。但那些穿着整洁的新军服的新兵蛋子虽然没有杀气,但队列排列的整齐有序。走路、转向的动做整齐、干脆、利落。让人看了舒服,很让人怀疑这些士卒会是才招募不久的新兵。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贺腾骁以后世大几百年训练新兵的方法训练出来的新兵。走队列、走齐步、走正步是贺腾骁后世刚刚入伍时的必修课,贺腾骁永远不会忘记刚刚入伍的两个月半被班长折磨的体无白肤,从一个白白净净的毕业大学生被折磨成黝黑壮士的战士。 这些东西看似是无用的花架子,但通过这一些列训练,却对将一群松散的游民训练成有有纪律有组织的军人有着很大的作用。 “你练兵倒是有一手,才十几天就能将两千新卒练成这般模样,老夫也做不到,你是怎么做到的。”彭朝栋以知兵,善于练兵而著称,看完骁骑营的新卒在成军仪式上的表现,彭朝栋不得不承认贺腾骁在练兵上确实有一手,在秦军中他还没有发现那个将领有这种在短短十几天将两千新卒训练成贺腾骁骁骑营新卒这般模样的能力。 “花把势罢了。”贺腾骁笑笑,“这些新卒论战力只怕还不敌秦军将士的五分之一。” “秦军本督可是练了三十年,你练十几天就能抵老夫秦军的五分之一,还不够么。”彭朝栋揶揄道,这时候的彭朝栋一点也没有总督府的样子,像是和贺腾骁交流训练新兵的一个同行。 贺方雄颤巍巍地走着,从头到尾一支是咧着嘴,露出不多的几颗牙齿。贺明业紧紧跟在贺方雄身后,贺方雄今天坚决不用拐杖,要走着看完骁骑营的成军典礼。离开拐杖,贺方雄走路一晃一晃的,弄的贺明业一路来提心吊胆的,生怕贺方雄什么时候突然跌倒。老爷子七十多岁的高龄,身子骨由不好,怎经得起这一跌? 黄家父子和颜普一路上沉着脸,重建的骁骑营此时像是成了他们的心病。才刚刚十几天的时间,这支队伍已经有了一支强军的雏形,假以时日,新生的骁骑营战力超过黄家的宣武营,取代宣武营再度成为辽东世家中最有战力的一个营也不定。 营州一战中,贺家不惜背负逃兵的骂名密令宣武营,选锋营南撤,丢下骁骑营同如狼似虎的辽军孤军鏖战就是为了骁骑营这支辽东世家第一强营从此消失,黄家稳坐辽东第一世家的位置。 贺方雄看着黄家父子一路上吃瘪的样子,心里头比吃了蜂蜜还甜,乐滋滋的。黄家和贺家争辽东第一世家的位置两百多年,辽东第一世家的位置几次在两家手中易手,两家可算是死对头,暗地里一直较劲。 “骁骑营士卒左臂上为何绑着红章?”彭朝栋指着骁骑营士卒左臂上绣着骁骑营三个大字的红袖章问贺腾骁道。 骁骑营的新军服的款式和目下大赵镇军军服的款式一样,唯一区别的是颜色不同,大赵镇军的军服是红色,贺腾骁给骁骑营新士卒定制的军服却是清一色的黑色。左臂上绑着绣着骁骑营三个大字的红色袖章。这样的装扮在大赵军中显得很怪异,彭朝栋还是第一次见。 大赵帝国对镇军的服饰有严格要求,统一为红色,对辽东四大世家私兵的服饰却没有太大的要求。贺家私兵的军服也不是红色,是灰色,贺腾骁把骁骑营的军服改成黑色也没有违背大赵的规制。只要不把军服的颜色改成僭越的黄色,彭朝栋是能接受的,大赵帝国也是能够接受的。只要贺腾骁有钱随他怎么折腾。 “士卒们都是大老粗,很多士卒连左右都分不清,系个红肩章好让士卒分区分左右。”贺腾骁笑道。 “哈哈。”彭朝栋忍不住放声大笑道,“原来如此,好主意好主意。” 彭朝栋一直想不明白贺腾骁为什么要在士卒的左臂上系个红肩章,想不到只是为了区分左右这么简单。 第九十章:心腹大患 第九十章:心腹大患 贺狮龙在成军仪式结束之后没和贺方雄打声招呼就匆匆赶回复州,继续他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 整个成军典礼的过程中,贺狮龙始终是一脸淡然,没有任何的喜怒哀乐。并不为贺腾骁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至始至终也没有和贺腾骁说上一句话,几次看到贺腾骁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形同陌生人一般。贺腾骁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贺狮龙亲生的。 贺狮虎和贺狮豹作为叔叔好歹都有同他说几句鼓励的话,作为亲爹的贺狮龙为什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此子不凡,本王只怕此子日后终将成为我黄家的心腹之患。”在简陋的平山堡营将府,草草吃完一顿不是很愉快的饭,黄永韬一行人就策马回锦州。 黄永韬骑马而行,脸上写满了忧虑。 “绑架世子,云关岛冒充倭寇,十有**都是这混小子干的。”颜普想到去年冬天黄津江在云关岛被绑架的事情,当时那股所谓的倭寇行事诡异老辣,丝毫不留任何痕迹给他留下了很深的映像。现在看来,这件事是贺腾骁一手在幕后操控无疑。贺腾骁年纪轻轻却能将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事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黄津江送回锦州,这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无耻小人!”说道在云关岛被劫持的事情,作为受害者的黄津江气不打一处来。从始至终,黄津江连绑架他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被一口麻袋一装送进锦州城,事后被跟丢一口猪一般丢到锦州城的大街上,可谓是丢尽了脸。贵为平辽王世子的他,哪里受到过此等屈辱。 骁骑营的成军仪式上,黄津江见贺腾骁意气风发的模样恨不得将贺腾骁这混小子碎尸万段。他们来时曾到云关岛上参观过贺腾骁经营的云关岛,云关岛码头全部是用石条铺就而成,停泊在云关岛周围战船都是黄族水营中找不到好货色。贺腾骁一个百户官出身的低级武官,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建码头,买战船,养强兵?这些银子哪里来?定然是从黄家敲诈来的十万两白银无疑。 黄津江左一口贺腾骁无耻,右一口贺腾骁无耻,殊不知,黄家在营州一战的关键时刻,密令宣武营和选锋营两营撤回锦州,也被贺家痛骂无耻。 黄永韬也是心知肚明,但这件事偏偏又不能捅出来,云关岛是贺家的地盘,黄家派人上云关岛一旦让外界知道,外界会作何感想。这件事就算是吃了天大的亏,黄永韬也只能咽回肚子里认了。云关岛布局是黄永韬这辈子布的最烂一盘局。 认归认,但想到贺腾骁用黄家的十万两白银重建骁骑营,黄永韬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啊。 “密切重视平山堡的一举一动,往后骁骑营有什么动静,不管什么时候,立刻告知本王!”黄永韬狠狠抽了坐骑一鞭子,似乎要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出来。 黄永韬胯下的坐骑吃了疼,如闪电一般地飞挚狂奔。 ——————————————————————————————————————————————————————————————————————————————————————————————————— “只怕贺腾骁将是世子爷日后的心腹大患!” 盖州,贺世忠的府邸,一个猥琐的中年的人说出一句和黄永韬说的话惊人的一致。 “那又如何?”贺世忠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眯着眼睛看着两个身姿窈窕的婢女抬手倒茶,露出雪一般白的皓腕。“人家也是贺家的嫡子,爷爷这么看重他,本世子能耐他何?”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贺世忠心底里恨贺腾骁恨的紧,嫉妒、怨恨种种复杂的情绪填充满他的心,压抑他有点难受。贺世忠呼了一口气,喝下大半盏茶水。 骁骑营覆灭,贺世杰战死的消息传到贺家,贺家上上下下为之哀痛,贺世忠听到这个消息却是比要过年的垂髫小儿还要开心。贺狮龙沉湎酒色,贺方雄对贺狮龙心灰意冷,偏偏废物一样的贺狮龙出了贺世杰那么有出息的儿子。贺方雄将后半生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骁骑营交由贺世杰统领,大有让贺世杰做接班人的意思。左世杰有能力,又是最年长的嫡孙。贺世杰做贺家将来的接班人也合情合理,贺狮豹、贺世忠就算有再多不满也不能说什么。 骁骑营几乎全军覆没,贺世杰一死。贺狮豹和贺世忠当时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骁骑营覆灭之后,贺家内部的实力对比随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金州的贺狮豹一跃成为贺家三州中兵马最强的一州。窥视家主之位的贺狮豹开始蠢蠢欲动。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猥琐的中年人大摇其头,“贺腾骁那厮自小被遗弃军中,家主岂能轻易将家主之位传于他。眼下,贺腾骁的声望还不能让族中的那些族老服气。” “那韩叔有何高见?”贺世忠眯着的双眼骤然一亮,灼灼的目光盯着猥琐的中年人。 猥琐的中年人姓韩名仲,是贺狮豹的首席幕僚。 “刺杀家主,早日上位!”韩仲凑近贺世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压低声音道。 韩仲口中浓重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熏的贺世忠透不过气来。韩仲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唆使孙子去刺杀他爷爷。 “韩仲!你好大胆子!”贺世忠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拍案而起,勃然色变。 “世子爷何不听小人把话说完?”韩仲波澜不惊,淡淡道。 “说!说下去!”贺世忠冷声道。 “目下家主不会传为于贺腾骁,不代表日后家主不会传位于贺腾骁。目下族中族老不服贺腾骁不代表日后族中族老不会服贺腾骁。”韩仲正色道。 骁骑营重建,贺腾骁任骁骑营营将,贺家内部的比外界要敏感的多。尤其是以金州贺狮豹一系为甚。不到一年贺腾骁战功累累,从一个默默无名的百户一跃成为营将,这在贺家的族史上是前所未有之事。贺腾骁表现出来的能力太过出众,贺方雄授予贺腾骁的营以骁骑营为名号,隐然有授位于贺腾骁的意思。 贺狮豹一系目下在贺家中实力最为强大,贺狮豹也最有实力做家主。贺狮豹做了家族其幕僚自然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贺腾骁的横空出世令贺狮豹的幕僚们惴惴不安。贺腾骁有着贺家嫡孙的身份,况且在贺世杰死后,贺腾骁是名副其实的长嫡孙。若放任贺腾骁做大,贺腾骁将来完全由可能继承家主之位。 韩仲在贺狮豹幕中供职十年,熟悉贺狮豹的秉性,贺狮豹不会屈居于是他子侄辈的贺腾骁之下。贺家内部早晚会有一争,至于是早是晚,就看贺方雄是早死还是晚死。与其乘贺腾骁做大爆发族争,不如刺杀贺方雄提前引发族争,这是贺腾骁实力尚不是很强,贺狮豹有实力制住贺腾骁。 贺家两百多年来爆发过两次争夺族权的争斗,争夺族权成功者念及血脉亲情不会弑杀有着同一脉血统的兄弟子侄,都只是将其软禁一生。而对待幕僚,从来不会客气,皆是斩尽杀绝。这便是韩仲这些幕僚对贺方雄狠下杀心的原因。 贺狮豹是贺方雄的亲生骨肉,自小受贺方雄教导,就算是觊觎家主之位,贺狮豹亦不会有弑父之心。事贺狮豹十年,韩仲对贺狮豹还是了解。所以,刺杀贺方雄,韩仲没找贺狮豹而是跑来找贺世忠。 贺世忠和贺方雄中间隔了一个贺狮豹,而且自小随同贺狮豹在金州长大,和贺方雄没有太多的交集。对贺方雄的亲情没有贺狮豹来的浓。最为关键的是,贺世忠和贺腾骁自小不和,两人有私恨。较之贺狮豹,贺世忠更不愿意看到贺腾骁坐上贺家家主之位。 贺世忠更容易下刺杀贺方雄的决心。 “与其等贺腾骁做大成了气候,不若现在就助豹爷坐上家主之位,到那是贺腾骁要杀要剐,还不是世子爷一句话的事儿?” 第九十二章:赞许 第九十二章:赞许 殿内寂静无声,铜炉中,焚着的香从孔中袅袅飘出。 韩仲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安静了下来,只是以灼热的目光射向贺世忠,等待贺世忠下定决心。 贺世忠紧紧地端坐在交椅上,一双乌黑色的皮靴踩在脚踏上,两只手抓住交椅两边的扶手,眉头紧锁,双目紧闭。似在做一个痛苦的抉择。 猝然间,贺世忠倏地张开双眼,霍然站起,直视韩仲灼热的几乎能够燃烧起来的目光,沉声说道:“念在你替我父亲办事十年的份上,你今天说的这句话,我当你没说过。” 韩仲灼灼的目光随着贺世忠以低沉的声音说完这句话,随之黯淡了下去,变得黯淡无光。显然,他有些失落。 贺世忠终究下不了刺杀贺方雄是决心,但他不得不承认,韩仲说出要刺杀的贺方雄的时候,他心动了。他不是恨贺方雄,他是恨贺腾骁。平心而论,他也不是那种泛泛之辈,腾豹营的战力虽然不如骁骑营那般耀眼,但腾豹营也是贺家数一数二的精锐营,战力仅次于骁骑营。 贺世忠恨的是贺腾骁的骤然崛起像一颗发着耀眼光芒的流星划过辽东大地,掩盖了属于他的光芒。平心而论,贺世忠不比别人差,贺世杰在世之日,左世杰的光芒掩盖了他的光芒,现在横空出世的贺腾骁掩盖了他的光芒。难道他这辈子只能屈居于人下么? 韩仲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杀了贺方雄,助父亲贺狮豹上位,贺狮豹成了家主,贺腾骁还不是一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走罢。”贺世忠甩袖背过身,下了逐客令。 韩仲微微一愣,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轻笑一声,朝贺世忠的背影拱了拱手:“小的告辞!尔等分我认识?12” 旋即,韩仲飘飘然离开了贺腾骁的府邸。 —————————————————————————————————————————————————————————————————————————————————————————————————— 彭朝栋对贺腾骁的评价很高,这也让贺方雄觉得脸上有光,贺腾骁虽然被贺家(边)(缘)(化)已久。可再怎么说也是贺家子弟,彭朝栋夸赞贺腾骁,又何尝不是间接地夸赞贺家? 秦军主要驻扎在锦州营州一带,作为客军的秦军驻扎在黄家的地盘上,黄家难免对秦军有所微词。平日里,秦军同黄家私兵在锦州城争执械斗的事情时有发生,彭朝栋和黄永韬都是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话了。但双方士卒心里都彼此窝着一股子怨气。彭朝栋对此也无可奈何,每逢战事,主军和客军的矛盾向来是令人头疼的一个问题。 黄家同秦军成见较深,相比之下,贺家的秦军的关系则比较融洽。彭朝栋经营辽东的重心在辽西走廊,对辽东南半岛的贺家干预较少,只是象征性地派驻一个营的兵力打散分驻在贺家的三座主要州城。协同贺家抵御辽人南侵。因此,秦军出关戍辽以来,秦军和黄家龌蹉不断,但和贺家的关系一直比较融洽。 送走彭朝栋之后,贺方雄回到平山堡营将府的后衙贺腾骁的起居处。 贺方雄在后衙撞见了袁铮钰和谢芸馨。贺方雄只是揶揄贺腾骁金屋藏娇,也没多说什么。当世稍有点地位、钱财的人都会想法设法养几个美婢伺候自己。贺腾骁也是有官身的人,养两个美婢无可厚非。 贺腾骁和贺狮虎都走在贺方雄后面,又见那老者气度不凡,冰雪聪明的袁铮钰心知眼前的这老者是贺家家主贺方雄无疑。贺狮虎都跟在这个老者身后,这个老者,除了贺方雄,还能有谁? 袁铮钰见贺方雄一干人朝后衙走来,也没有刻意回避,大大方方地拉着谢芸馨,向贺方雄做个万福,问了个安。 贺腾骁支使袁铮钰去给贺方雄烧茶。 贺腾骁宦海浮沉一生,阅人无数,眼光不差。袁铮钰和谢芸馨一个出身于书香门第之家,一个出身于没落的官宦之家。两女表现出来的气质不俗,这倒是让贺方雄略微有些惊讶。 贺方雄径直走到贺腾骁的书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贺腾骁的起居之所。贺腾骁的起居之所陈设朴实简单,收拾的干净整洁,贺方雄颇为满意。从一个人的居处,也能将一个人看个大概。一个懒散的人,他的举出必然是杂乱无章邋邋遢遢的,而一个相对勤快的人,大多情况下会将自己的居说收拾的干干净净。 贺方雄目光扫过贺腾骁的书橱,书橱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满满一橱的书籍,大多是兵书和史书。贺腾骁继承了宿主原有的记忆,宿主对这个大赵帝国的历史只停留在一个基层武官的认知层面,认知极为有限。因此贺腾骁搜罗了一些史书闲暇之时阅读,以加深对这个时空的了解。 这些书有明显被翻阅过的痕迹,贺方雄自诩为儒将他喜欢读书,也喜欢收藏书籍。这些书籍是用来摆着做样子还是读的一眼就能够看的出来。 “这些书你都看的懂?”贺方雄随手拿起搁置在桌案上的一本《国朝通鉴》,这本书贺方雄十几年前就读过,是神宗年间礼部郎中赵文华写的一本史书。主要叙述从赵太祖起兵以来到神宗朝初年大赵的历史,由于赵文华是写当朝史,赵文华写的极为谨慎,全书没有一句评论性的话,基本上是以叙事的方式记述大赵帝国两百多年来的历史。所以读起来有些枯燥。虽有瑕疵,《国朝通鉴》依旧是贺腾骁所知道的最有效了解大赵朝历史的史书。 “幼时上过两三年贺家族学,勉强认的些而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睁眼的瞎子。”贺方雄笑笑,点头道,“这比喻倒是比喻的切。” 贺方雄草草翻阅过贺腾骁的在书上留下的笔记,出于后世的习惯,贺腾骁做笔记写的字很小,贺方雄年纪大,老眼昏花,看不清贺腾骁笔记群蚁排衙般的文字。只能将贺腾骁的自己看个大概,贺腾骁的字迹没有什么艺术性可言,但是字迹清晰,笔画分明,不花哨,附和一个武人的风格。 贺方雄放下书,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两块精致的铜板上,指着桌案上两块精致的铜板问贺腾骁道:“这两块铜板却是何物?” 第九十三章:辽军的下一步行动 第九十三章:辽军的下一步行动 贺方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两块精致的长方形铜板上,好奇地指着铜板问贺腾骁道:“这两块铜板为何物?” 这两块铜板是袖箭,铜板构造精巧,具体的用法时往铜板内塞入弩箭,绑在手臂上,将两块铜板藏于袖中,用力一甩甩出袖箭。是一种用于近身防身的武器。这两块铜板是投奔贺腾骁的一个匠户献给贺腾骁的,据这名匠户介绍这两块袖箭是他的祖传之物,甩袖弩箭可发射四五丈之远。 当时贺腾骁手下了这两块袖箭,出于好奇的心理,贺腾骁摆弄过这两块袖箭几次,绑在手臂上,手臂一甩,接住手臂甩出的力量触发铜板内的精巧的机关继而发射出弩箭。送袖箭的那名匠户也没有吹牛,这两块袖箭确实能将弩箭抛射四五丈之远,的确是近身的防身利器。只是贺腾骁时常奔波在外,再者,此前他一个不起眼的千户官,谁会没事找事刺杀他。因此,这两块袖箭就被贺腾骁搁置在了书房的桌案上。 贺腾骁每每摆弄这两块袖箭,不免惊叹古代匠人的技艺之精巧。 “一个匠人送的袖箭。”贺腾骁回答道。 “哦。”贺方雄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一般,拿起桌上的袖箭,细细端详了一番。 贺明业上前要拦住贺方雄,他担心袖箭内藏有箭矢,贺方雄会不甚触发袖箭。 “无碍,袖箭内的箭矢都已经取出,里面是空的,伤不了人。”贺腾骁侧头看向贺明业,对贺明业说道。 贺明业这才舒了一口气,放心地看着贺方雄摆弄袖箭。 贺方雄端着两块袖箭,袖箭不大,加上铜板内的空间大部分已经被掏空,拿在手上也不是那么沉手。贺方雄和轻松的左右摆弄这袖箭。 “老夫也曾见过两块袖箭,不过都比不上这两块袖箭来的精巧。腾骁,给老夫演示一番,老夫要瞅瞅怎么个用法。”贺方雄把袖箭搁回桌案上。 贺腾骁笑了笑,上前从书橱上取出十支手指长短的小型弩箭,塞进铜板一侧的箭孔内,每块袖箭各五支,塞入之后,贺腾骁压实弩箭,袖箭内部发出咔的一声声响。送袖箭的匠户有和他说过,这是弩箭全部压实的提示。 弩箭压实之后,贺腾骁将两块袖箭绑在手臂上。示意书房内的人退到他身后,一面触发袖箭之时误伤。 所有人都退到贺腾骁身后之后,贺腾骁缓缓抬起手臂,发力一甩,伴随着嗖嗖嗖地几声尖啸声,一片寒光闪过众人眼前。 嘟嘟嘟几声有序的声响渐次响起,十支弩箭齐刷刷地钉在门楣上,箭头没入门楣半寸之深,可见其威力之大。如果人在三丈之内,没有甲胄护身,这十支弩箭足以致人死地。 “好!”贺方雄抚掌赞道,“真神器也!入木半寸,三丈之内足以致人死地!” 贺腾骁解下绑在手臂上的两块袖箭,双手捧着躬身献给贺方雄:“此两块袖箭献予武安公。” 贺方雄呵呵一笑,这两块袖箭制造精巧,巧夺天工,他确实很喜欢这两块袖箭,贺方雄也不做做,很 豪爽地收下了这两块袖箭。示意贺明业接过袖箭。 贺方雄豪爽的姿态,贺腾骁不禁想起在盖州他和贺方对弈后的情景,那日对弈之后,贺方雄非常直接地问了贺腾骁一句:你想要个什么官? “腾骁,你认为辽军下一步的目标的会是哪里?”贺方雄信步走到书房内的一副辽东地图前,盯着辽东地图思索着,贺腾骁的这幅辽东地图是根据后世的对辽东的地理的记忆和几个老斥候的多年的经验绘制而成,这幅地图辽东地图比贺方雄手里那份最大的辽东地图还要精细。 “猜不出。”贺腾骁摇了摇头,很坦然地回答了贺方雄的问题。 辽军的每次行动皆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令人难以捉摸。贞元十三年的辽东大战,辽军大军云集辽东,近二十万兵马将辽阳城死死围住,当时的辽东高层以为辽军会着力围攻辽阳城,结果没想到辽军早已分兵南下,高广的北伐军在半路被辽军打个措手不及,全军崩溃。 辽军奇袭凤凰城,迫降高丽,贺腾骁是根据辽军和萌古联姻结盟,解决了左翼的安全,推测辽军的下一步行动必然是解除右翼的安全。现在,辽军的目标又会是哪里呢? “辽军下一步,极有可能入关掳掠。”贺方雄一针见血地道,书房内的几个人都是熟人,他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他的看法。 “呃……父亲,锦州未破,海门关未破,隔着辽西长廊,我军又重兵戍守,辽军如何能入关掳掠?”贺狮虎不认同贺方雄的看法,隔着辽西走廊入关掳掠,除非辽军插上翅膀。不然怎么想都不现实。 “武安公的意思是,辽军会借道萌古入关掳掠?”贺腾骁骤然一惊,贺方雄的倒是提醒了他。在另一个时空,满清的军队就曾经绕道破长城,四次入关大肆掳掠,规模最大的一次入关兵锋远及山东兖州。 目下辽军消除了两翼的威胁,极有可能破长城进入关内掳掠。这很符合辽军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只要越过燕山天险,突破长城,大赵帝国的京畿之地就会暴露在辽军的铁蹄之下。就算拿不下京师城,辽军也能够给大赵这个老大的帝国极大的威慑。 “辽军破长城入关,辽阳城必然空虚,辽军就不怕秦军乘辽军入关之际,背上收复辽阳城,辽阳城现在可是曼虏的老巢,辽军不会冒这个险罢。”贺狮虎说道,他是直肠子,想到辽军入关,第一反应是辽军进军辽西走廊,破海门关入关。 辽国在同萌古部族结盟之后,没有两翼之忧,在这种情况下,破长城进入关内,完全具有可行性。 “就算辽军倾巢入关,秦军不会北上收复辽阳。”贺方雄摇头道。 “还望父亲赐教。”贺狮虎疑惑不解,躬身问道。辽军要是入关,辽阳城的防卫必然空虚,正是收复辽阳城的最佳时机,为什么秦军不会乘势收复辽阳城。 “辽军一旦入关,秦军必然要回京勤王。”贺方雄淡淡道,“老夫倒是希望辽军入关,辽军若是入关,至少半年内不会对我贺家有所动作,这正是我贺家整饬武备的良机。” 贺方雄望向贺腾骁,贺腾骁低头默不作声。 辽军是不是真的正在酝酿着入关的阴谋呢? —————————————————————————————————————————————————— 感谢书友寒乙、runningchao、想你菲儿、胡无人道汉永昌、小k。但醉何妨的推荐票支持,谢谢你们。 第九十四章:林俊晨 第九十四章:林俊晨 贺方雄戎马一生,也算的上是一员宿将。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是依赖于现有情报的支持,么有足够的情报支持,所谓的运筹帷幄只是一句空谈而已。当然,这个时代的宿将除了分析情报,掌握敌军的第一手信息之外,还有一项能力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判断,一个优秀的将领能够在情报匮乏的情况下,凭借敏锐的直觉、丰富的作战经验判断出敌人下一步的动态。这是很多平庸的将领没有办法的做到的。 贺方雄在壮年之时深入塞外打过几场漂亮仗,虽说军功没办法和五次出塞击败萌古人,收复黄河河套地区的彭朝栋相比。在辽东也算的上是军功耀眼的一位人物。假使再让贺方雄年轻三十岁,贺方雄绝对是一方能将,只可惜,岁月从来不饶人。贺方雄纵然有能力,有雄心,步入人生暮年的他却再难有所作为。眼下,贺方雄能在有生之年将贺族内部的事情处理妥当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贺腾骁恨很注重收集辽国的情报,原因无他,这个如狼似虎般的帝国现在的一举一动已经和他的命运息息相关。他不得不关注辽国的动态,思索存身之策。每天深夜,在灯下分析从各种渠道得来的辽国情报是他在睡前必须完成的一项工作之一。 很显然,贺方雄的判断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站在贺家的角度,辽军入关对贺家反而是一件好事,辽军入关势必抽调辽国的大部分兵力,辽国至少在入关期间不会打贺家的主意。从而给贺家留下宝贵的时间准备应对下一次辽军的进犯。 贺腾骁现在是营将,官职大了,责任自然也就越大。辽军南下征伐道路无非两条。一条是贞元十三年,辽国征南军南下的路线,按照辽军进军的路线依次是先下盖州再下复州,最后下金州。遗憾的是辽国征南军在盖州就碰了钉子,加之准备不充分,秦军出关等因素,辽军不得不仓促北撤。还有一条则是越过千山,从凤凰城南下进军,这条路线的进军路线依次是,金州、复州、盖州。 当然,辽军更有可能采取前者,循去年征南军南下的进军路线进军。原因很简单,辽国的国力有限,采取后者费时费力,吃力不讨好。 这么想来,贺家和辽国一旦爆发战事,贺腾骁即处在对抗辽军的第一线,贺腾骁必须及早筹备。修筑防御要塞堡垒,加快练兵速度,筹备粮草,赶制军械这些事情已经刻不容缓。 “以老夫的判断,辽军至少在今年,对贺家不会有大动作。”贺方雄自称老夫,这个称呼要比冷冰冰的本公要来的亲切的多,这显然是屋子内的大部分人都是他子孙的缘故,“狮虎、腾骁辽军南下极有可能循去年征南军南下的路线进军,盖州处在迎战辽军第一线的位置,你们二人,务必早作准备,你们肩上担着可是贺族的安危,贺族治下三州数十万百姓的安危,这个担子可不轻。” “谨遵武安公教诲。”贺腾骁和贺狮虎恭恭敬敬地抱拳道。这一次贺腾骁不仅仅是表面上对贺方雄保持恭谨的态度,而是发自内心底的敬佩。 乱世人命贱如蓬草,这世道,看重治下百姓性命的官并不多。就拿吴霆震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在为难之际保全吴族三万军民南下的一个族长。在沈州(大约位于今天沈阳一代)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很干脆的抛弃沈州城数万百姓,率军退入辽阳城。辽军抵达沈州城之后,沈州城数万百姓的命运自是不言而喻。贺方雄能重视治下三州的百姓,值得敬佩。 “你们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向老夫提出来,老夫尽量满足你们。”或许是今天心情畅快的缘故,贺方雄说起话来格外的爽快和大方。 贺狮虎几番欲言又止,这符合他谨慎小心的性格,就算是在亲生父亲面前也表现的相当谨慎。 “银子…… 马匹…… 粮食……” 贺腾骁涩涩开口,说出了三个还算押韵的词。 贺方雄闻言仰头哈哈大笑...... ———————————————————————————————————————————————————————————————————————————————————————————————————— “将军,凤凰城的那个壮汉带了一百来号人找你。”贺方雄和贺狮虎一干人走后,一个卫兵进府通报道。这个卫兵和贺腾骁一起去过凤凰城,突围的时候林俊晨表现的十分悍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映像,但他并不知道林俊晨的名字,只知道林俊晨是一个悍勇的民夫,偏偏因为有映像、认识林俊晨而忘了询问林俊晨的姓名,通报的时候索性以壮汉相称。 “走,带我去看看。”贺腾骁还没习惯自称本营、本将军,还是觉得自称我比较顺口。 林俊晨带了一百多号凤凰城的民壮聚集在平山堡外,一百多号人看上去煞有气势,出于平山堡安全的考虑,守在门口的卫兵自然不可能放他们进入平山堡,而是让他们在堡外等候。 贺腾骁驰马至堡门口,勒住马缰下马,之见一群破衣烂衫的民夫堵在堡门口,比起乞丐,这些民夫们的装束好不到哪里去。 “林俊晨,你不是同林营将去了锦州么,跑我这里来作甚?”林俊晨身材壮硕,贺腾骁很快在一群骨瘦如柴的民壮中认出了林俊晨,笑着问林俊晨道。 林鑫的军队属于辽东镇军的编制,在突围之后,凤凰城的残兵和民壮都去了锦州,等待彭朝栋的安置。有鉴于林鑫那一营的镇军在凤凰城一战中不俗的表现,彭朝栋没有将林鑫的镇军当做寻常镇军对待,而是将凤凰城的残兵和民壮划入了秦军的编制。秦军的待遇要比辽东镇军来的好,这些凤凰城的军民自然是欢呼雀跃,没有反对的声音,都乐意加入号称大赵第一强军的秦军。 “在锦州受不了秦军的鸟气,听说贺爷升了将军,便带弟兄们投贺爷来了。”林俊晨性子耿直,直接说出了来平山堡投贺腾骁的原因。 这个时代的人很重视乡土关系,秦军主要由秦地人组成,林俊晨是辽东人,短时间内融入不进秦军也正常。乡土关系是维系秦军凝聚力和战斗力的重要因素,秦军战斗力在赵军中出众,乡土因素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你们已经入了秦军,再来投我,这事情有些不好办。”贺腾骁注意到林俊晨身上的那身破衣服是一件军袍,由于被洗腿了颜色,贺腾骁在第一眼没能辨认出那是一件军袍。 林俊晨入了秦军,在加入贺腾骁的麾下。两支军队的性质完全不同,秦军是大赵镇军编制,而贺腾骁的军队还是属于贺家私兵范畴。朝廷对镇军投奔豪族私兵还是很忌讳的。 第九十四章:问题 第九十四章:问题 “俺们是想投秦军,秦军也给俺们发了军服,那些个西北蛮子瞧不起俺们辽东人,这不,俺们这些人一合计,还是投贺爷来了,省的在秦军那边受那些西北蛮子的鸟气。”林俊晨担心贺腾骁以为他们已经入了秦军不肯接纳他们,急忙说道,“贺爷放心,俺们虽说是想投秦军,但秦军那边还没有登籍造册,算不得秦军,还是清白出身。” 林俊晨这么一解释,贺腾骁长舒了一口气,按照大赵军制,只有正式登籍造册之后,入了军籍才能算的上真正的军户,林俊晨在秦军那边还没有登籍造册,说明他们还不是秦军,既然不是秦军,贺腾骁就不存在镇军投奔豪族私军的问题。贺腾骁完全可以接纳他们,只要提前跟彭朝栋那边打个招呼便是,彭朝栋不会捂着一百多号民壮不放。 “林铁锤,骁骑营不比秦军轻松,骁骑营的训练可比寻常军队要苦要累。”贺腾骁道,“只要你们吃的了苦,我便收纳你们。” 凤凰城突围一战,林俊晨凭着一把铁锤把辽军重甲铁骑锤的人仰马翻,这样的悍勇之士不多见,贺腾骁有意留林俊晨在骁骑营。目下,平山堡军扩军为骁骑营,人数骤然翻了两倍多,贺腾骁最缺的倒不是钱粮,而是人才。 贺腾骁以骁骑营残存的人马为班底,扩充一个千户队绰绰有余,但扩充一个营,三千多人的兵力,这些班底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现在基层军官有很大的空缺。贺腾骁后世就是一个基层军官,很清楚基层军官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如何填补基层军官的空缺,是贺腾骁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小旗、总旗、百户这些军官看似品轶不高,但这些基层军官的素质直接关系到日后骁骑营的战斗力,以及贺腾骁对骁骑营的控制力。在大赵一般镇军军官的做法是任命他们的亲兵做小旗、总旗、百户一类的基层的军官,以此来约束麾下庞大的军队。 但是,这些高级武官的亲兵多是一些悍勇善战的精锐士卒,有勇无谋,对待下层士卒冷酷残暴,无故体罚士卒的事情多有发生。简而言之,这些亲兵的素质还远远没有达到一个合格基层军官的标准。经过对辽的几场战斗检验,这种做法带出来的军队战斗力低下,在狠勇善战的辽军面前不堪一击。 “俺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有上顿没下顿的,不怕吃苦。只要贺爷肯收留俺们,俺们绝不给贺爷丢脸。”林俊晨拍着胸脯道。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贺腾骁神色肃然,“我可以收留你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骁骑营不收废物,日后你们若是达不到骁骑营的标准,别怪我无情将你们扫地出门。” 凤凰城的一百多号民壮听到贺腾骁愿意接纳他们,激动地跪下磕头感谢贺腾骁接纳他们。秦军主要是由秦地人组成,而贺腾骁的骁骑营主要是由辽东人组成,相比秦军,骁骑营没有地缘上的隔阂,他们也更容易融入骁骑营。 贺腾骁示意凤凰城的民壮们起来,侧过头,对一旁的常青说道:“带他们换身骁骑营的军服,马上登籍造册。” 常青一抱拳,对这些凤凰城的民壮挥手喊道:“随我进堡。” 这些凤凰城的民壮在常青的带引下进入了平山堡。 望着凤凰城的民壮悉数进入平山堡之后,贺腾骁问身旁的张雨阳和凌锋道:“这次扩军,你们两个觉得我们最缺的是什么?” 凌锋嘿嘿一笑,道:“缺钱,缺粮。” 凌锋直接了当,直接说明这次扩军最缺乏的是钱粮。 张雨阳却是摇头道:“我们是缺钱缺粮,可眼下包括辽军在内,哪一支军队不缺钱不缺粮?这次大规模扩军最缺的是人!” “南逃的难民源源不断,我们不缺兵源,莫说是扩军三千人,只要我们有足够的钱粮,扩军五千人也不是问题。”凌锋不同意张雨阳的观点。 “右营将,我指的不是兵员,而是小旗、总旗、百户一类的武官。扩军到三千人,这其中又有多少小旗、总旗、百户武职的空缺?只怕现在老卒们看这些武职都看红了眼喽。” 凌锋还是和以往一样,贺腾骁晋升,他也随之晋升为贺腾骁的副官。这次贺腾骁晋升为营将,凌锋跟着贺腾骁晋升为右营将。大赵以左为尊,所谓的右营将就是营将的副职。而张雨阳因为跟随贺腾骁的时间比较短,资历不够,这次只升迁到了千户,武职比凌锋要低一级。但能在一年不到的时间从一个总旗晋升到正五品千户,晋升速度在大赵镇军中绝对算的上是平步青云。 到底是读过些书,做过幕僚的人,张雨阳看问题要比只是粗通文墨的凌锋来的要深刻些。 “说对啦。”贺腾骁收回目光,凝望向远处,眼神深邃而又缥缈,“这次扩军,战斗力下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们能做的是将战斗力下降控制在一定程度,否则扩军之后,骁骑营将和寻常的镇军没有差别。而这个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小旗、总旗、百户这些基层武官上。” 这就是张雨阳佩服贺腾骁的地方,看问题总比别人的看的远,看的深刻。寻常武官晋升首先想到的是扩军,麾下的士卒越多越好,人数越多,乍听起来就越有气势,武官也越风光。从而忽略了无限制扩军带来的军队战斗力下降,养兵负担增重等问题。贺腾骁和他们不同之处就在于,他首先想到不是晋升和扩军带来的表面风光,而是扩军背后带来的诸多问题。要比寻常的武官看的更远,更深刻。 贺腾骁信奉精兵政策,扩军在他看来未必是一件好事。再者,贺腾骁在后世只是一个小连长,他所擅长的是小规模作战,此前贺腾骁指挥平山堡军的三个百户队,游刃有余的原因便在于此。而是否有能力指挥起三千人的人马,他自己也没有底。 “将军可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法子?”张雨阳问道。 他猜想贺腾骁未雨绸缪,已经有了对策。 —————————————————————————————————————————————————— 感谢这两天头推荐票支持的朋友们,谢谢你们,愧疚啊,临近期末事情多的要命,大家见谅下哈,风驰会尽快补齐欠下的更新。特别感谢想你菲儿同学的打赏。 第九十五章:讲武堂 第九十五章:讲武堂 “将军可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法子?” 张雨阳猜测贺腾骁在扩军之前已经意识到大规模扩军会导致基层军官素质下降,影响骁骑营战斗力的问题。 和辽东的老武官不同,辽东能够当上营将级别以上的武官或多或少依靠背后世家大族的支持,自身根基较为雄厚,麾下都有一定数量的亲兵。这些忠心耿耿的亲兵,除了部分编成亲兵营留在身边,保障自身的安全之外,很大一部分亲兵会被他们委任为基层武官,从而控制麾下数量庞大的军队。 出身草莽积累军功当上将军的布衣大赵也有,只是这样的将军实在太少,在辽东,不依靠世家大族,真真正正凭借自己的本事当上将军的人恐怕十年也就那么一两个。 贺腾骁身后虽然也是依靠贺家,但贺腾骁被贺家(边)(缘)(化)已久,根基薄弱。贞元十三年担任平山堡千户的时候,贺腾骁身边能够依靠的仅有三十多名骁骑营老卒。这些老卒在贺腾骁组建平山堡军的时候担任平山堡军的基层武官,贺腾骁能够在短时间内组建一支人数不多,但战斗力强悍的精锐,骁骑营的老卒功不可没。现在组建骁骑营,贺腾骁至少需要三百多名基层武官,贺腾骁该从哪里找出三百多名基层武官填补这个缺口? “开设讲武堂。” 贺腾骁本想开口说开办军校,但怕军校这个词张雨阳和凌锋消化不了,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讲武堂这个名字,张雨阳和凌锋更容易理解。 “讲武堂?” 张雨阳和凌锋两人皆是一脸茫然样,贺腾骁暗叹还是高估了他们两个的理解能力。这也无可厚非,他是后知八百年的怪物,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思维方式和这个时代的人也很大的不同,张雨阳和凌锋对他有代沟再正常不过,谁让他们的灵魂相隔了近八百年呢。 “所谓讲武堂者,讲武之学堂也,便是开设学堂,挑选老卒授之以武学,考核合格者参照其成绩,再授武职。”贺腾骁解释道。 “讲武堂……”张雨阳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藻,不清楚贺腾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讲武堂教授的内容,“讲武堂所教授的武学可是弓马骑射?” 贺腾骁摇头笑道:“弓马骑射皆不是讲武堂所要教授的范畴,讲武堂所要教授的识文断字,一些基本的军事常识,借此提高骁骑营基层武官的素质。” “识文断字……”张雨阳讶声道,嘴巴像是能够塞进一颗鸡蛋。他是正统的文人出身,又有功名在身,虽然他没有歧视武人的意思,但是面对武人还是有一种文人天生的优越感。“教一群大老粗识文断字,谈何容易。” 张雨阳是在浙江长大的,浙江和南直隶是大赵帝国文教最为兴盛之处,他深知培养一个读书人的不易,抛开所谓的天才不论,一个正常的孩童从发蒙到能够粗浅的识文断字大概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教一群粗鄙的大头兵识文断字,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贺腾骁是一个务实的人,怎么会想出这么不切实际的法子,张雨阳感到很是困惑。 “可是像贺家的族学一般?”凌锋觉得贺腾骁的想法很新鲜,这让他想起贺家的族学,贺家开设有专门的族学,但贺家的族学和寻常的大族的开设的族学有所区别,不仅教授族中子弟识文断字,还教授族中子弟一些兵法。毕竟贺族是以武发家,以武显赫,贺家子弟未来都是要从军担任贺家私军的武官。 “差不多,只是族学太小,贺家的族学就那么几个贺家子弟可以上,而我们的讲武堂是教授的对象不是有亲缘关系的子弟,而是在战场上爬滚过的士卒。”贺腾骁解释道。 讲武堂确实和贺家的族学有相似之处,贺家设立族学,服务的对象相当狭小,只有贺家子弟才有资格进入族学学习兵法。贺腾骁也曾在贺家的族学学习过一段时间,贺家族学说教授的兵法,很多都是一些空洞缥缈的东西,真正实用的东西的比较少。总的来说,贺家的族学虽有可取之处,但其局限性还是很大的,族学出来的贺家子弟,文化水平要比寻常的武官要高,不过军事素养未必比常年作战的泥腿子出身的武官要强。 贺家族学培养出来的人才很少,除了贺世杰和贺世忠包括现在的贺腾骁身居营将之职位,其余的子弟,大都默默无闻。 “张雨阳说的在理。”凌锋耸耸肩,吐着舌头道,“教他们认字,比登天难不到哪里去。” 凌锋粗通文墨,这还是从小在他父亲万般逼迫之下认的一些字,他自感深受其害。当年他识字的时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宁可举半天的石锁,也不愿意认一个时辰的字,他觉得举石锁远远要比费脑力的识字要轻松的多,为此,凌锋没少挨过他老爹的鞭子、棍棒。就是在这样强迫的情况下,凌锋才勉强认了些字。这也仅仅只够他读懂粗浅的书信,稍微生涩一点的书信,他也只有抓耳挠腮的份。 “讲武堂开设之后,你第一个入学,认字!”贺腾骁很严肃的对凌锋说道。 “属下军务繁忙,只怕……”一听要识字,凌锋登时就急了,急忙找了个借口要推脱。 “鸟!”贺腾骁爆了粗口,“兵都招差不多了,你忙个(卵)(子)。你现在怎么也是我的右营将,一纸简简单单的文书看半天都看不明白,处理个(屁)军务,你那些个(狗)(屁)军务自今日起交由张雨阳代为打理,老老实实滚去讲武堂。” 凌锋颇为尴尬地低下头,红着脸,搔弄着头发,活像一个挨家长训斥的孩童。 “好说,好说。”张雨阳拍拍凌锋的肩膀,含笑揶揄道,“右营将大人,属下乐意代劳。” “代你个鸟!”见张雨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凌锋没好气道。 第九十六章:你的的理想 第九十六章:你的的理想 时维秋日,天高气爽。 漫步在于麦田中间的小径上,一阵阵清凉的秋风荡漾而过,清爽的麦香味扑鼻而来。于麦田之中散布,闻着淡淡的麦香味,倒也不失为是一种惬意的享受。 麦田大多已经收割,露在草地上一片片整齐的麦茬,向过往的行人述说着这里曾经是一片麦田。不远处,闪现着几个忙碌的身影,挥动手中的镰刀收割麦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个时代农民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收获自己曾洒下汗水,辛勤耕耘的那片土地。 贺腾骁路过那些忙碌的人们的时候,那些憨厚的农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朝贺腾骁微笑行礼。举止中充满恭敬,贺腾骁现在在平山堡的军民中享有极高的威望,再者,在狼烟遍地的辽东,有这么一片安静祥和的土地,实属难得。 “这是我们第一次耕耘这片肥美的土地,或许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耕耘这片土地了。”贺腾骁边走边说道。 “有将军在,我们便能够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的耕耘下去。”凌锋环顾着四周的麦田,笑着道。今年的时令差强人意,前半年风调雨顺,原本以为今年会是一个难得的丰年,丰年的希望却是让一个月前一场连续不断的暴雨给剿灭。 虽然今年不是一个丰年,但今年的收成大抵还是让人的满意的,至少养活目下平山堡的几千张嘴巴不是问题,或许还会有些节余。 张雨阳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跟在贺腾骁后面,欣赏着这衣服美丽的秋收美景。贺腾骁说的不无道理,很有可能,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耕耘脚下这片肥美的土地。 贺腾骁对辽东大势走向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确的,至少大半年来,贺腾骁没有错误判断辽东形势的走势,整个辽东大体的走势还是像贺腾骁料想的那样运转着。 不仅仅是贺腾骁对辽东的局势不看好,任何一个身在辽东的人,只要心智没有问题,都应该清楚,目下新兴的辽帝国正如日中天,江河日下的大赵帝国不是辽国的对手。 彭朝栋经营辽东稳住了赵军在贞元十三年的那场大败之后大军一溃千里,丧师丢地的颓势,两国在营州一线此消彼长,陷入僵持状态。顿时两国在辽东似乎陷入了僵局,两国的大军死死胶着在对峙的前线。 但是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几个月,不甘陷入僵局的辽东终于依次打开了局面,结盟萌古、迫降高丽,再一次对赵帝国形成碾压般的优势。 迫降高丽之后,赵辽两国在营州、海州一线发生几次规模不大的军事摩擦。处于劣势的赵军毫无悬念地在这两次军事摩擦中失利,丢失了营州以北的几座军堡要塞。辽军有进一步压迫营州的趋势。 贺腾骁很清楚彭朝栋是一个务实、时事务的大臣,虽然彭朝栋和他麾下的秦军打着:驱逐曼虏,收复辽东,为君分忧的口号。但那仅仅是口号,是旗帜而已。驱逐曼虏,收复辽东,为君分忧这句话凝聚辽东目下松散的人心的作用远远大于他字义的本身。驱逐曼虏,收复辽东。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是何等的振奋人心,但又显得很遥远,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边患问题,要在短时间内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谈何容易? 收复营州之后,彭朝栋再没有进取的举动,表明彭朝栋没有信心再继续北上。没有信心的最大根源在于自身的底气不足,说白了就是赵帝国在辽东的军力远不如辽帝国。如果贺腾骁没有猜错的话,彭朝栋眼下的目的无非就是经营辽西走廊这条狭长的走廊,屏护京师,辽东局势糜烂到这种地步,他能收拾便收拾,不能收拾,就稳住辽西防线,不让辽国威胁到京师。 辽军想要入关在关内立足,必须打通辽西走廊将关内和辽国的勃兴之地——辽东紧密联系起来。否则辽国就算是入据关内,但在关内却无法立足,最终还是得灰溜溜地退出关内。穆宗之时,萌古人深入破长城大军涌入关内,大败大赵帝国北方五十万镇军,其后萌古人几乎占据大半个北直隶,京师城更是被蒙古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围的像铁桶一般坚固,最终萌古人还是黯然退出关内。 没有坚实的根基,萌古人只能望着京师城的巍巍的城楼兴叹而无可奈何。恢复祖宗霸业的宏图伟业近在眼前却无力实现。 和高广不同,彭朝栋在朝中的后盾要比前辽东总督高广可靠的多。宋宇仁极度一种徐鸿谦,在大赵几乎是人尽皆知,没有特殊的意外发生,彭朝栋不会像高广那个倒霉蛋一样被迫北伐。 彭朝栋的秦军身后站着庞大的大赵帝国尚不能战争辽国,贺族一组之力在辽帝国一个日益强大的帝国面前自然是苍白无力,贺族想以一族之力遏止辽国,无异于螳臂当车,贺族能够在辽军的铁蹄下保全自身已是万幸。 或许贺方雄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将已经意识到辽东的败局难以避免,才垂青贺腾骁罢。贺腾骁索要长生岛和中岛的目的,或许忙不过贺方雄这个老人精,贺方雄在知情的情况下痛快地将这两座看似荒芜无用的岛屿划为贺腾骁的封地,何尝不是对贺腾骁的一种默许? “凌锋,如果你是他们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贺腾骁指着几个在忙碌的身影突然问了凌锋一个不着边际而又很高深问题。 凌锋想了想,像是在很认真的考虑,经过一番很认真的考虑之后,凌锋告诉贺腾骁:“种更多的粮食,买更多的地。” “然后呢?”贺腾骁追问道,凌锋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凌锋出身于普通的农户,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家族条件才有所好转,从原来的农户蜕变为一个小地主。凌锋骨子里还是一个典型的农户,他的理想和那些这在辛勤劳作的农户差不了多少。 “买房,娶媳妇,生娃儿……”凌锋低头掰着手指,一个词儿一个词儿的回答道。 “买了房子,娶了媳妇儿,也有了娃儿之后呢?”贺腾骁不依不饶。 “当然是置地!生更多的娃儿!置更多的地!”凌锋不假思索地道,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本来还想说娶更多府媳妇,但想了想还是将娶更多媳妇儿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然后你的儿子,孙子再置更多的地,娶媳妇儿,生更多府娃儿,世世代代,永亘不变,是不是?”贺腾骁笑了,果然是典型的华夏农人啊,几千年来,世世代代这片土地上所生长的人,大多数的理想不都是这么简单么。 “那将军的理想呢?”凌锋挠着头发,显得很不好意思,又对贺腾骁的理想充满好奇,“开疆扩土?拜将进爵?青史留名?” 凌锋说了几个高大上的词,他觉得只有像贺腾骁这么有能力的人才配的上这三个高大上的理想,这是这个时代的武人的终极理想,贺腾骁的理想是不是也是开疆扩土,拜将进爵,青史留名呢? “活下去……” 贺腾骁简单的回答多少有些让凌锋感到意外,凌锋真想再向贺腾骁刚才追问他那样,追问贺腾骁一句:就这么简单? 第九十七章:佳人之怒 第九十七章:佳人之怒 活下去,如果是在另一个时空把它当成理想是可笑的。但在这个离乱的时空,活下去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一个奢望。每天因战乱,饥饿而死去人不计其数。活下去,是所有理想得以实现的基础,抛弃辖下的军民,以贺腾骁现在的财产,这辈子过的滋润不是什么难事。 贺腾骁时常冒出这样的想法,但是心中的良知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更能够体味生命的可贵。想到营州海滩被辽军的屠戮的六万生灵,想到南逃路上遍地的冷冰冰的尸体,想到贺世忠指使马匪夜袭夺去的七十九条生命。贺腾骁便更不忍心抛弃辖下的军民,愈是觉得生命可贵。上天既然给了他又一次的生命,他总觉得该做些什么,才无须此行。上一世过的浑浑噩噩,这一世,贺腾骁不想就此虚度,草草了却这一生。 走到麦田的尽头处,贺腾骁止住脚步,望了望远方,空旷的原野在尽头只留下单调的一条天际线。而在天际线的那一头,就是辽军的占领区,每天都有从辽军占领区冒死南逃的难民出现在这条天际线上,辽军占领区下的赵帝国子民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贺腾骁听闻辽军以辽阳城为都之后,很大程度上善待辽东汉民,实行了辽国君臣口中所谓的大辽国仁政,既然是仁政,缘何每天还有那么多汉民逃离辽国?或许,辽国君臣口中的仁政只是一个幌子罢了,抑或是说,辽国的立国的这次革新,取得的成效并不大。 虽说辽国力图革新,努力汲取先进的汉文化,加快辽国的汉化速度。但对于辽国这样一个制度落后,半游牧半农耕的落后民族,想要完成从半游牧半农耕民族文明向农耕文明的蜕变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萌古人这条路走了三百多年,没有成功,至今仍在大漠上吃着风沙。曼舒族族内老世族、八大亲王都是辽国改革的阻力,改革,难免触犯这些人的利益,辽国能不能革新成功,完成蜕变,贺腾骁拭目以待,当然,贺腾骁是不希望辽国改革成功的。 “如今你是官大了麻烦事儿也多了。”袁铮钰一面替贺腾骁整理案牍上散乱的书信,一面向贺腾骁发牢骚。 当上营将之后麻烦事儿却是多了很多,贺腾骁可以将一些琐事交给卢炳文你四个书生帮着处理,如果被这些琐事缠身,贺腾骁估计是连练兵的时间也没有。 小事和琐事贺腾骁大胆放权,不过大事贺腾骁事必躬亲,亲历而为,牢牢抓在自己手上,丝毫不敢有所懈怠。往来的书信,贺腾骁必定时都要过目一遍的,一些没用的信件贺腾骁草草浏览一遍就算过,一些有价值的书信贺腾骁的眼神和注意力,则会在这些有价值的书信上多停留一会儿。 袁铮钰是贺腾骁亲近而又值得信任的人,再加上出生于书香门第的袁铮钰冰雪聪慧,不让袁铮钰当他的私人秘书,贺腾骁都有点觉得暴殄天物。 “我当了将军,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将军夫人了,怎么,沾了我的光,多做些事情就满肚子牢骚了?”贺腾骁慢悠悠地走到案牍旁,准备开始览阅这些枯燥无味的信件。 “呸呸呸。”袁铮钰俏脸一红,羞怒道,“谁是将军夫人了?说这等话,也不害臊!” 贺腾骁抬起头,袁铮钰两鬓的青丝有些散乱,红扑扑的俏脸蛋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贺腾骁忍不住伸手替袁铮钰理了理两鬓处的乱发。当然,还不忘在袁铮钰的脸蛋上揩油,这脸蛋,不揩油也是暴殄天物。 贺腾骁常年手握兵刃,手掌早已起厚厚的老茧,厚实中带着些粗糙,贺腾骁粗糙的手划过袁铮钰细腻的红脸蛋,袁铮钰觉得有些痒痒的感觉。 “拿开你的脏手!” 贺腾骁正想着袁铮钰的脸蛋不揩油当真是暴殄天物,袁铮钰甩手一叠书信甩到贺腾骁脸上。 贺腾骁气的捶胸顿足:“你刚刚收拾好的,你这一甩都散了,白忙活了,还不快过来再收拾好!“ 眼见一桌子散乱的信件,贺腾骁不禁有些脑大,这个时代的字体偏大,字大字数自然也就少,对于贺腾骁这种后世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字都能快速阅读的人来说,览阅这些信件花费不了贺腾骁多少时间。贺腾骁阅读速度之快,袁铮钰见识之后吃惊了好一阵,初时以为贺腾骁不过是囫囵吞枣,看这些文书信件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但是贺腾骁看过之后,对文书和信件的内容记得清清楚楚,几乎没有任何偏差,袁铮钰这才确信,贺腾骁确实将文书和信件都看了进去,不是走马观花。所谓的一目十行,也不过如此罢。 贺腾骁有这样的脑袋不去读书博取个功名当一个武将真是可惜了。袁铮钰时常不免会有这样的想法,本朝文贵武贱,一个有功名又官身的文人,社会地位要比武人高的太多太多。 虽说贺腾骁阅读速度快,不过看一堆来自很多不认识人的信件却是一件十分枯燥的事情,经过袁铮钰的分类,倒是会轻松许多。不过,现在,贺腾骁看着案牍上一堆凌乱地信件就觉得头大。 贺腾骁可怜兮兮地望着袁铮钰,希望袁铮钰能再这些信件整理分类一遍。 不想袁铮钰却是干瞪了贺腾骁一眼,留下贺腾骁一个决绝背影,甩身离开了大堂。 谢芸馨捂着嘴咯咯直笑,贺腾骁没心没肺地将主意打到谢芸馨身上。谢芸馨是朝中某位被贬戍官员的遗女,年纪虽然小些,分拣信件的工作还是可以胜任的。物尽其用,也应该把这个丫头片子培养成自己的私人秘书,贺腾骁这么盘算着。 “嘿嘿。”贺腾骁嘿然一笑,对谢芸馨道,“小丫头片子,过来帮我整理整理。” 贺腾骁指着案牍上零零散散的信件。 谢芸馨倒是没有推脱,走到案牍前,从一堆散乱的信件中拣出两给贺腾骁:“铮钰姐姐说其它信件都是无关紧要的,这有这两封须得细看。” “哦?”贺腾骁将信将疑地接过谢芸馨小手中的两封信件。 贺腾骁一接过信件,谢芸馨逃也似地跑出了大堂。 贺腾骁急急抬头问道:“小丫头片子,去哪呢?回来分拣信件。” 谢芸馨一面跑,一面回头笑嘻嘻地对贺腾骁道:“铮钰姐姐说不能被你抓去当苦力,还有我不是小丫头片子!” 谢芸馨跑出大堂后,堂中只剩下贺腾骁孤零零一人,望着一堆信件凌乱。痛心疾首地暗叹,谢芸馨好好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让袁铮钰给带坏了。 第九十八章:两封信件 第九十八章:两封信件 谢芸馨倒是没有欺骗贺腾骁,这两份信件当真是这些信件中最要紧的信件。光是看来信的署名便可以知道,这两封信件绝对是这堆信件中最有价值的信件。贺腾骁忍不住想夸赞谢芸馨一句童心未泯……或许用良心未泯更贴切些。 这两封信件一封是彭朝栋留下的,一封是贺狮虎留下的。这两个人都是现在对贺腾骁很有影响的两个人物。其中的任何一个,贺腾骁都不能怠慢。 贺腾骁先是拆开彭朝栋留下的这份信件,从信封里头抽出信纸,仔细的阅读了起来。彭朝栋这份信的大概意思是希望贺腾骁能够不负圣望,守卫边土,再立新功。信中彭朝栋流露出对贺腾骁的看好,贺腾骁私底下了解过彭朝栋,彭朝栋对待属下严格,极少肯定一个人,哪怕是是他最看好的儿子彭禹乾,彭朝栋在公众场合也极少肯定彭禹乾。能获得彭朝栋的肯定,贺腾骁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当然,在信中彭朝栋还有拉拢贺腾骁的意思,看的出彭朝栋是个惜才之人,这也是秦军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的原因,秦军全盛之时,大赵帝国的名将有六成都是秦军出身,内地军队出的名将首次以压倒性的优势超过边军。这和彭朝栋的惜才离不开关系,这也从侧面体现出秦军现在缺才,不然彭朝栋也不会不遗余力的挖贺家的墙角,挖墙角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 对于彭朝栋的拉拢,贺腾骁的态度还是理智的。秦军现在还是大赵公认的第一强军,帝国的将领莫不以加入秦军为荣,和外人提及自己是秦军的将领,腰杆子都会不自觉地挺直几分,几乎是整个帝国的将领都击破脑袋想加入秦军。 但是,贺腾骁很清楚,他加入秦军是弊大于利。秦军秦军,秦地人之军,虽说彭朝栋胸襟宽广,能够吸纳其余镇军的优秀将领士卒,壮大秦军,但秦军的乡土情怀甚重,从林俊晨的凤凰城民壮加入秦军遭受秦军将卒排挤一事中便可窥见一二。 贺腾骁加入秦军,前程当然比留在贺家要来的更广阔,但是他加入秦军束缚也更多。秦军的将官胸襟可没彭朝栋来的宽阔,自然不希望外来的将卒光彩压过秦军本籍的将官。而在贺家,前程虽说不如在秦军来的广,有贺方雄嫡孙的身份在,前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现在贺方雄逐渐对他重视了起来,对贺腾骁的一些做法予以支持,留在贺家反而比在秦军更容易施展才华。 再者,这个时代的人最忌讳的是事二主。辽国宰辅陈彦凯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陈彦凯在大赵做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不甘庸碌此生投曼舒族,在曼舒族得到重用,一跃成为异国宰辅。但陈彦凯在大赵这边的名声可是彻底臭了。被大赵子民视为数典忘祖,背弃母国,没有礼义廉耻的小人。他的家人甚至挂出牌子声称陈彦凯不是陈家子孙,以此和陈彦凯划清界限。 贺腾骁投投秦军情节没有陈彦凯投曼舒族那么严重,他头秦军却也是正中贺家某些人下怀,贺世忠贺狮豹在他投秦军后倒是有可能挂出牌子对外声明贺腾骁非贺家子孙。到那时,贺腾骁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不能投彭朝栋的秦军,不过彭朝栋的大体利益却是和贺家一致的:两者都不希望辽国在辽东继续做大。不能投彭朝栋的秦军,但却是可以和彭朝栋的秦军合作。彭朝栋的秦军现下可以说是贺家最有力的合作伙伴。 览阅毕彭朝栋的来信,贺腾骁将信纸塞回信封,一面斟酌着如何恢复彭朝栋。 接着是贺狮虎的信件,贺方雄在平山堡的时候,贺狮虎寸步不离地陪伴在贺方雄左右,没有机会和贺腾骁私下接触,在临走的时候匆匆留下这封信件。信纸上的自己潦草,墨水糊了好多处,显然是墨迹未干就将信纸塞入信封。说明这份信写的很赶。 贺狮虎的信件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邀请贺腾骁到盖州,他要为贺腾骁摆宴席庆贺贺腾骁晋升营将。 贺腾骁后世就讨厌应酬,对待应酬的态度是能推则推,自有万不得已的应酬他才不得不去。他认为应酬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哪怕是我在温暖的被窝里头闷头睡大觉都比应酬来的强。 很显然,这次的应酬属于后者,是不得不去的应酬。贺狮虎现在还是贺腾骁的上级,贺狮虎的面子上会很难看。贺狮虎在盖州摆宴席为贺腾骁庆贺也是对外宣布贺腾骁对他贺狮虎,对盖州的重要的影响。此前贺腾骁作为盖州的客军并不为盖州主流接纳,贺狮虎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盖州主流的态度,高姿态宴请贺腾骁亦是希望盖州的其它将领接纳贺腾骁。承认贺腾骁这个后起之秀。 和盖州的将领打好关系日后办事却是也会好办很多,贺腾骁在盖州立足不满一年,没有喧宾夺主的实力取代贺狮虎,也没有这想法,他的目光不是在盖州,而是在云关岛、长生岛以及中岛。 ———————————————————————————————————————————————————————————————————————————————————————————————————— “贺狮虎邀请咱们去盖州,要为我们摆宴席庆贺,你们两个随我去罢。”贺腾骁招来了张雨阳和凌锋,这次平山堡军扩军为骁骑营,张雨阳和凌锋也是最大受益者。一个做了千户、一个做了右营将,都是中层武官。盖州的中层并不多,作为骁骑营的核心人物之一,他们俩当然也有资格参加这场停宴席。 “不会是鸿门宴罢?”张雨阳努了努嘴,显然他是不情愿的去的,他在贺狮虎的幕府中做过一阵子幕僚,宴席上难免会碰到曾经和他一起共事过的幕僚。要是这些幕僚出于嫉妒的心理在宴席上让他难堪,他也挺尴尬的。 “贺狮虎不是项羽,哪来的鸿门宴?”凌锋故意调侃张雨阳,“张千户可曾经是贺参将的范增哦。” “鸟!”张雨阳瞪了凌锋一眼,他觉得凌锋的这个比喻很不恰当,“没文化真可怕,范增辅佐项羽的时候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和咱们武安公差不多的年纪,我可还未到而立之年,人家一半的年岁都没活够。你该进讲武堂多读些书了。”张雨阳也不忘调侃凌锋。 贺腾骁乐袖手旁观两人互黑,没文化真可怕这句话出自贺腾骁之口,想不到张雨阳这厮竟会当着他的面剽窃他的名言。 “咱们要不要去还得看将军的意思,将军说去,咱们都得去。”张雨阳提起讲武堂,凌锋多少有些吃瘪。凌锋嘿嘿地笑着看向贺腾骁。 “去,都得去!”贺腾骁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谢芸馨这个小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着小手欢快地叫道,“我也要去盖州,到这里这么久还没出过平山堡呢。” 见谢芸馨欢呼雀跃的样子,贺腾骁也不忍拒绝谢芸馨:“可以让你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芸馨抬起小脑袋巴眨着澄澈的明眸问道。 “到了盖州之后,不许乱跑!”贺腾骁开出了条件。在僻静的平山堡待久了,贺腾骁也怕憋坏了这小丫头片子,带她到盖州散散心也好。路途中有这小丫头作伴也不会那么单调枯燥。 “好,我答应你。”谢芸馨点头如捣蒜,生怕贺腾骁改变主意。 “我也去。”袁铮钰拉着谢芸馨的小手,“芸馨交代给你们,我不放心。” 第九十九章:豆芽菜 第九十九章:豆芽菜 在去盖州赴宴之前,贺腾骁需要将讲武堂的班子先搭建起来。如果局势的发展真如贺方雄说料,辽国留给贺家的时间也绝算不上充裕,贺腾骁最多也只有一年的准备的时间,或者更少。 卢炳文等四个书生正在营将府大堂的偏殿替贺腾骁打理琐碎的事务。老实说,刚开始卢炳文这四个书生留在平山堡替贺腾骁做事是不情愿的。本朝崇文抑武,对于文人,尤其是卢炳文这样有功名在身的文人来说,做一个武夫的幕僚是一种耻辱,只有走投无路,为生计所迫的文人才不得已会担任武夫的幕僚,赚点银钱养家糊口。 文人看不起武人,武人也不一定瞧的起文人,很多在武人幕府中的文人供事,过的并不称心如意,很多文人都会选择条件好转之后,毫不犹豫地离开武人的幕府,另谋他就。 贺腾骁对这四个文人不薄,四个文人做他的幕僚,每个月都有五两银钱,两石禄米的收入。大半年下来,他们攒下了一笔小财富,这笔小财富足以支撑他们四个书生另谋高就。但,这四个书生并没有走的意思。 时逢离乱之秋,难找到一份合适的事情做是一说,他们的籍贯也是在辽东,辽东的文人在大赵并不受待见。大赵两京十四省中,辽东的功名是最不值钱的。帝国东南的南直隶、浙江、福建一带文风鼎盛,这些地方的读书人考取功名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这些地方乡试出来的举人,考取进士的概率远远比其他地方的举人高的多。说到底还是这些地方出来的举子含金量高。 大赵流传着一句俗语:东南半进士,辽东半将军。这句话的大体意思是帝国的进士有一半出自东南三省,帝国的将军有一半出自辽东,这句俗语并不夸张。南直隶、浙江的举子曾有一年全部包揽前三甲的壮举,帝国中期翰林院一度成为南直和浙江出身的文官的翰林院,榜尾的进士只能望翰林院兴叹。后来,为了防止南直隶、浙江一系的官员在朝中做大,帝国对南直隶和浙江出身的官员入翰林院的名额做了限制,保证其它省份的进士能进翰林院。饶是如此,翰林院南直隶、浙江籍贯的进士还是占了大半。 如果说南直隶、浙江、福建一带的秀才考取举人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话,辽东的秀才考取举人可算是坦途,只要你不是太笨太懒,坚持几年考一个举人不是问题。至于考进士,辽东的举人乘早还是放弃这个念头,近十年来,辽东举人仅有三人中过进士,而且还是榜尾。 卢炳文这种考了三年才考中秀才功名的人,属于偏笨的一类人,他也没有参加殿试考取进士的远大理想。对于他来说,多考几次乡试,混个举人功名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哪里还敢奢望太多? 正因为辽东的功名含金量低,卢炳文这些书生放弃做贺腾骁的幕僚,入关谋生,也很难找到现在待遇这么好的工作。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贺腾骁自身的魅力,这四个书生愿意继续留下来做贺腾骁的幕僚。 贺腾骁颠覆卢炳文他们对武人的看法。武人粗鄙无礼的形象已经定格在大赵文人心中,卢炳文也不意外。贺腾骁刚刚招他们入平山堡的时候,他们也是认为贺腾骁和寻常的武夫没什么两样。 后来,他们才慢慢发现贺腾骁和寻常的武夫不同,言行举止不时还透露出几分儒雅的气息。处理起民政事务,贺腾骁亦是得心应手,他们相信,就算贺腾骁没有他们协理事务,贺腾骁一个人也能够将平山堡的大小事务处理妥当,招募他们,贺腾骁只是为了省下更多的时间练兵。最令他们佩服的是贺腾骁的阅读速度,用一目十行来形容贺腾骁的阅读速度也不为过,这让他们这些常年泡在书堆里的书生都自叹不如。 “将军。” 见贺腾骁步入他们办公的偏殿,埋手案牍的四个书生们急忙起身朝贺腾骁抱拳行礼。 贺腾骁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上次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贺腾骁开门见山,径直问道,只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凡事讲求效率。再者跟这些书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将军大才,用将军的这本册子,识起字来将容易许多。”卢炳文作为四个书生之首,抢先代表这四个书生发言。 “将军,小的有一请,可否将此册子刊印天下?这可是造福天下读书人的好事啊!”一个叫做顾应蛟的书生朝贺腾骁一拱手,语声激动。如果贺腾骁没记错的话,顾应蛟是这几个书生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他们实在想不出贺腾骁是怎么想出这个巧妙的法子,用这些像豆芽菜一样稀奇古怪的符号为汉字注音。贺腾骁刚刚给他们看他的小册子的时候,他们四个人都是怀着排斥的心理,认为用这些豆芽菜一样的符号给华夏的文字注音是对华夏文化的一种亵渎。 迫于贺腾骁的压力他们才硬着头皮学习用豆芽菜符号给汉子注音,接过不得不承认,这些豆芽菜一样的字母确实比帝国常用的笔画式注音更容易记忆。 深入学习了用豆芽菜符号给汉字注音之后,他们惊人的发现的这些豆芽菜居然能够满足几乎所有汉字的注音,他们无不感叹贺腾骁为奇人。 这本小册子若是能够刊行,识字将变得简单许多。如果这本小册子出自某个大儒之手,这样的功绩足以使他彪炳史册。可偏偏出自武夫出身的贺腾骁。这不免令他们感到有些可惜。 “日后有机会,我会将此册刊行天下,这是利于天下人识字的好事,我又何乐而不为。”贺腾骁拿起案牍边上的一本小册子,“只是现在时机尚不成熟,你们几个刚刚拿到这本小册子的时候都有怨气,我若贸然将这本小册子刊发天下,我还不得被天下的读书人斥为异端,到那时只怕天下读书人的口水都能将我淹死。” 本就是贺腾骁剽窃来的东西,贺腾骁是不介意将这本册子刊行出去。只是这些东西不是他现在该做的。他现在要做是替他手底下的基层军官扫盲,他需要的是一群高素质的基层武官。 拉丁文注音是共和国精英好几年的心血,现在被贺腾骁无耻的剽窃来用,贺腾骁也暗笑自己厚颜无耻。不过这是经过实际检验过的东西,为共和国建设之初的扫盲工作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共和国至今都在沿用,可见其实用性。能用则用,贺腾骁自然不介意拿过来用。 “炳文,你是说这法子可行?”贺腾骁问卢炳文道。 “可行!可行!当然可行!”卢炳文连声道。 其它三个书生也附和着可行。 “可不可行,总要一试才知。”贺腾骁随手翻了翻他花了不到一天时间编成的小册子,放回案牍,“别忘了你们给我立的军令状,要是你们没能够完成我的指标,我可要你们卷铺盖走人。” 一个叫何良俊的书生笑道:“将军初时给我们下每人每天识十字指标,我等只当是按照老法子教授,这当然不可能,有这些豆芽菜似符号,兴许可以完成将军的指标。” 贺腾骁笑道:“豆芽菜,说的切,长得就像是豆芽。” “将军。”卢炳文面有忧容,像是在顾虑些什么。 贺腾骁看向卢炳文,皱眉问道:“炳文,你有何顾虑?” “传授文字,我等自当会尽力,只怕……”卢炳文话说道一般就停住了,似乎是在犹豫后半句话该不该继续说出来。 “只怕那些大头兵桀骛不逊,不肯认字?”贺腾骁猜出了卢炳文在顾虑些什么,那些大头兵,让他们上阵杀敌,那时二话没的说的,他们可以不眨眼就冒着箭雨冲上去。但是让他们静坐识字,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卢炳文的顾虑不无道理,这四个书生肯教他们,那些好动的武人不一定肯学。在本朝虽说有为镇军设置的武学,教授武人识字,还没历经一朝皇帝,为镇军设置的武学便已经名存实亡,成了一个摆设。贺腾骁可不希望他筹备的讲武堂也像镇军的武学一样成为摆设。 “将军真明察秋毫也。”卢炳文点点头,他是四个书生中最经常和贺腾骁手底下的大头兵接触的一个。对这些大头兵的了解比另外三个书生更深彻一些。 卢炳文很清楚他是镇不住这些大头兵的,能镇住这些大头兵的只有贺腾骁本人。他担心这些大头兵不肯认真学认字,到那时,完不成贺腾骁的指标,他真得卷铺盖走人了。 “这你大可宽心,这件事情交给我,你们全心全意教授他们识字便是,其它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贺腾骁很痛快地说道。 “有将军这句话,届时完不成将军的指标,不用将军开口,我等自行卷铺盖走人。”有了贺腾骁的许诺,卢炳文底气足了许多。 第一百章:总旗百户(上) 第一百章:总旗百户(上) 讲武堂设置在平山堡营将府旁边的一座大院子内。平山堡是一座小军堡,原有的大户人家不多,至于大的院落就更少了。整座军堡只有原本千户府,即现在的营将府是三进的院子。除了营将府,平山堡内就只有三五座亮进的院子,而且院子还不大。 贺腾骁将两座相邻的两进院子打通,作为骁骑营的讲武堂。培训骁骑营的基层军官。贺腾骁手头不是没有银子兴建一座像样的讲武堂,只是现在处处都是要用钱,平山堡这座军堡明年还能不能在贺腾骁的手上还是未知数,没有必要大兴土木,耗费财力人力建一座讲武堂。 贺腾骁手里头拽着一份花名册走向讲武堂。这份花名册是讲武堂第一期学员的名单,囊括了骁骑营未来的六十名总旗官,三十名百户官,以及三个千户官。算上凌锋第一期讲武堂的学员总计有九十四人,贺腾骁原本打算在招些小旗官入讲武堂,无奈卢炳文四人对贺腾骁此举表示抗议,声称再招人他们宁可卷铺盖走人也不领这份差使。四个人教授九十四个粗鄙的武夫本来难度就大,甚至在外界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再增加学员的数量,卢炳文四人真会忙不过来。 最后贺腾骁还是顺从民意做出了让步,不再招收新学员,但严令卢炳文四人务必保质保量教授每个人完成认识十个字的标准。 此时的讲武堂内闹哄哄的一片,乱成一锅粥。虽说大门口挂着贺腾骁手书的“讲武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牌匾,但这些大老粗们并不理解贺腾骁将他们这些代授总旗、百户招到这里的用意。 骁骑营扩军之后,贺腾骁并没有立即任命总旗、百户这些官职,只任命了小旗。现在骁骑营几乎所有的总旗和百户官名前面都挂着待授二字。当然,待授二字并不是贺腾骁原创,大赵本已有之,在武官的体制中官阶之前加上待授两个字通常是在战时主官阵亡,空降的主官对所空降的军队不了解,容易造成指挥失误,不能镇住所空降的军队。在这种情况下,通常的做法是暂时任命未阵亡的副官为该军队的主官,当然,朝廷也不能仓促任命,这样显得朝廷有些滥授官爵的意味,新任命的主官都会在官阶之前冠以待授二字,类似于代理总旗、代理百户。 但战后,只要临时待授的主官在战争中表现的不是太差,去掉待授二字成为名副其实的主官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讲武堂内的大多武官除了新募的兵中表现特别出众者,绝大部分是跟随贺腾骁到凤凰城出生入死的老卒,都眼巴巴地等着战后的封赏。平山堡军从一个千户队的消息扩充为一个营的消息传到军中,让他们兴奋了好一阵子。既然扩军,千户大人成了营将大人,好歹也是挂了金腰牌的将军,总不可能再向之前那样一个千户队实际上只有三个百户队的编制。 就算营将大人想这么做家主也不会答应,骁骑营可是贺家的一块招牌,骁骑营不能满编,外界又会如何看待贺家? “老子可是追随营将大人死守过平山堡,凤凰城玩过命的人,待授的帽子迟早会摘的掉。”一个骁骑营的老卒发着牢骚。 “得了吧。”另一个老卒应道,“这里兄弟有几个不是追随营将大人玩命的?莫说是咱们这些待授总旗,待授百户被招到了这鸟什子讲武堂,就连三个千户也被招到讲武堂啦。“ “莫提了,真不知营将大人葫芦里卖的是啥药,也不给个准话儿,官帽子上挂着待授两个字怪难受的,真怕哪天这顶待授的官帽子被摘了去。“又一个老卒附和道。 贺腾骁才走到讲武堂门口,便已经听到讲武堂内的讨论声,这些武官大多是粗人,嗓门大,听起来讲武堂倒是有些像做买卖的菜市场。 讲武堂门槛处,贺腾骁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挂在门楣上的讲武堂牌匾,颇为自得。这三个字他整整写了一宿,不知浪费的多少纸张最后才从一大堆报废品中挑出三个令他满意的字,令顾应蛟临摹在牌匾上。 “聒噪个甚!”贺腾骁大跨步走进讲武堂,将花名册夹在腋下,厉声喝斥道,颇有上位者的威严。 经贺腾骁这么一喝,扎堆叽叽喳喳的总旗百户们顿时安静了,一时间,讲武堂内寂静无声。 贺腾骁凌厉的目光扫过这群总旗百户,这群总旗百户不敢直视贺腾骁的眼睛,很多人选择低下头,躲避贺腾骁凌厉的目光。 “跟长舌妇一般聒噪个不停,规矩呢?!”贺腾骁加重了语气。 总旗百户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茫然不知所措。 “集合!立正!”贺腾骁沉下脸,吼出两个简介有力的口令。 总旗百户们这才反应过来,跟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快速挪动碎步,靠拢成队,等着贺腾骁训话。平时他们都是以这种运气训惯了手底下的小兵,这么多总旗百户被贺腾骁集中起来像训小兵一样的教训还是头一遭。总旗百户们一时没有缓过气来。 整好队伍之后,贺腾骁一手抽出夹在腋下的花名册,甩手丢给声旁的常青,背着手,提高嗓门,喝问道:“说说,你们刚才都在议论些甚?“ 整齐的队伍中,依旧是寂静无声,队伍内的总旗百户们不能转头,只能拿眼角的余光相互瞥着对方。贺腾骁的起色不是很好,没有人愿意做枪头鸟。 沉默有顷,周复兴咽了一口吐沫,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禀将军,咱们在讨论什么时候能将官帽上待授两个字摘掉。” 周复兴是这群总旗百户中年纪最大的,凭借军功升到待授百户的武职。贺腾骁想要一支年轻充满朝气的团队,再挑选的总旗百户的时候特意留意年龄,尽量挑选年纪比较轻的老卒,再者,年纪轻,更容易接纳新事物,学起东西来也快。 “入列!”贺腾骁冷冰冰地命令周复兴入列归队。 周复兴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由于片刻之后,还是利索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开口。 周复兴快言快语,队伍内的总旗百户们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在上官背后妄自讨论升迁事宜,是极忌讳的事情。 ———————————————————————————————————————————————— 这章是补更,今天求个推荐票罢。特别感谢这周小k,想你菲儿的打赏。 感谢想你菲儿,runningchao,但醉何妨,胡无人道汉永昌,寒乙,的推荐票支持,谢谢你们。 第一百零一章:总旗百户(下) 第一百零一章:总旗百户(下) “是不是你们在背后议论你们想做营将,我也要把这把交椅让出来给你们做。”贺腾骁冷着脸道,“你们来做将军好了,我给你们当大头兵!” 这些总旗百户大多是跟贺腾骁卖过命的老卒,从平山堡到凤凰城,他们作战英勇,屡屡创下了骄人的战绩。在辽东各军中可算是翘楚。现在有坐拥贺家第一强军的名号,不可避免地滋生的焦躁之心。 胜不骄,败不馁,这六个字看似简单,其中的道理几乎所有人都懂。但是真正能做到胜不骄,败不馁的又有几人?秦军战斗力的不断下滑,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秦军在立下累累战功之后,全军上下,从武官到士卒滋生的骄躁之心,忘乎所以。就像彭朝栋所说的那样,天下第一强军府帽子戴久了,想摘下来就难咯。 诚然,这些老卒是难得的劲卒,立下的战功亦是耀眼,但这些战功和成军三十多年的秦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秦军有自大的资本,毕竟秦军曾肃清大赵边患,收复河套失地。这样的功勋可谓是举世瞩目。 而他贺腾骁,没有这个资本,此前的平山堡军是打过几场胜仗,但那些战都是小仗,放眼大局,这些胜利没有对辽东的大局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贺腾骁之所以能够凭借这两场不大的胜仗声名鹊起,在于近些年赵辽战事,几乎全是以赵帝国败北收场。赵国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小胜来鼓舞军民的士气人心。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贺腾骁才得以登场。 基层军官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底层的士卒,现在这些基层军官满身骄浮之气。底下的士卒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现象必须遏制,否则,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军队迟早要被骄躁、浮夸腐蚀垮掉。赵帝国近三百年来,立下耀眼战功,一时名显的强军不在少数。但这些所谓的强军很多都像是一道绚丽的流星划破天际,随之陨落入苍茫的黑暗之中。究其根源,便是军队腐化迅速。 “属下不敢。” “不敢。” “不……不敢。” 总旗百户们面色苍白如纸。 “敢在私下议论封赏,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贺腾骁瞪着这群总旗百户。 “将军。”周复兴再次出列,朝贺腾骁行了个军礼,“是我起的头还请将军责罚。” “老周,你也是老骁骑营走出来的老人了,平心而论,我对你们的封赏可曾不公过?我贺腾骁敢拍着胸脯说,你们的待遇是辽东所有军队中最好的。而今你们在背后妄议封赏。”说道这里,贺腾骁摇了摇头,“责罚是肯定的,但你老周也别一个人充好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要罚!” “听凭将军处置。”九十多个总旗百户高声吼了出来,巨大的吼声在院子里回荡,气势骇人。 “常青,每人三十军棍,给我狠狠的打。”贺腾骁紧闭双目,面有痛苦之色。 贺腾骁暂时还没有设置专门的宪兵,行刑之事大多交由以常青为首的十几个亲兵做。 讲武堂内,军棍打在屁股上发出的闷响此起彼伏,不是伴有受刑者的闷哼声。在上任之初便对麾下的总旗百户痛下打手,这在大赵近三百年的历史中,是绝无仅有的。 卢炳文四个书生毕竟是文人出身,不忍心看着血腥的场面,抬袖子捂住眼睛,虽说是看不见,但闷哼声还是无可避免的传入他的耳中。卢炳文心想:贺腾骁行事当真是说一不二,对待自己手底下的兵下手都这么狠。这些兵要是寻常的兵就罢了,偏偏又都是总旗百户之流的武官。撑起骁骑营的骨架子,在辽东,有那个将领会对自己手下这么多的军官痛下打手? 挨打的武官压着牙,忍着疼,从牙缝中蹦出的不争气的闷哼声传入时时传入贺腾骁的耳中,刺激着贺腾骁的神经。在后世,他也曾体罚过刚分配到连队的新兵,只是没有现在这么狠罢了。没有一个军官愿意责罚自己的兵,只是现在他不得不这么做。要是放纵这些总旗百户,骁骑营迟早会沦为和普通镇军差不多的货色。 行刑终于结束,挨打的总旗百户们的屁股无不是被血水浸泡的黑红。可知常青这些行刑的亲兵没有放水。 “俯卧撑,每人五十个!”行刑刚结束,贺腾骁紧接着下了第二道命令。 总旗百户们没有怨言,就地趴下,双手撑地断断续续地将五十个俯卧撑做完,做完之后整队站齐,等待贺腾骁训话。 “这才像是骁骑营的兵!”沉吟有顷,贺腾骁才开口道。 不过是简短的一句话,这些总旗百户都很清楚这句话的分量,这是贺腾骁对他们最大的肯定和褒奖。总旗百户们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子。 “今天把你们全部都招进讲武堂,是让你们认字。”贺腾骁缓缓说出了把这些总旗百户全都召集到讲武堂的目的,“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骁骑营讲武堂的第一批学员。” 贺腾骁此语一出,队伍中便有了动静。总旗百户们不明白贺腾骁为何要让他们识字,帝国对武人的文化水平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能打仗。斗大字不识一个的将军比比皆是。 “将军。”出列的还是周复兴,周复兴跨出一步后,从(臀)部,传来的剧痛使他忍不住一哆嗦,“俺们都是武人,能打仗便好,识个甚字?” 贺腾骁脸上阴云密布,喝道:“周复兴!退下!” 周复兴一怔,贺腾骁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一般都是喊他老周,直接喊名字说明贺腾骁愤怒了。他也不便顶嘴,知趣地退回队伍。 “自今日始,卢秀才四人教你们认字,每人每天至少认十个大字,认不全的,差一个字,从你们的军饷中扣下一钱银子,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军饷够扣!” 总旗百户们不说话了。 贺腾骁从腰间取下他的马鞭,郑重地捧着递给卢炳文:“劳烦先生了。” 卢炳文惶恐万分,连声道:“不敢,不敢。” 授鞭卢炳文后,贺腾骁转生对总旗百户们道:“在讲武堂,他们便是你们的将军,有违纪者,按军法处置!” 第一百零二章:医官唐靖 第一百零二章:医官唐靖 给讲武堂内的总旗百户们训完话之后,贺腾骁移步离开的讲武堂。剩下事情就交给卢炳文那四个书生去做了。 日暮时分,骁骑营医官唐靖跑到营将府找贺腾骁诉苦。贺腾骁这一打,打的是痛快,九十多名总旗百户二话不说,说打就打。打完之后,这些总旗百户们伤痕累累的屁股总是要治愈的。 九十多个捂着屁股总旗百户来到医馆索要金疮药涂抹伤口的时候,正带着几个徒弟配置药物的唐靖着实下了一大跳。除了每次战后结束,唐靖的医馆会涌入一群等待救治的伤兵,唐靖的医馆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九十多个总旗百户屁股被打的开花,按照人手一瓶金疮药算,这里面至少要九十多瓶金疮药。医馆人手少,除了三名医官之外,便只有七八个打下手的学徒。整个医馆每个月调制出来的金疮药也不过只有一百多瓶。 前番贺腾骁出援凤凰城,将医馆储备的药物席卷一空,凤凰城一战伤亡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冲营的五十多个骑兵带伤,步卒甚至没有同辽军像样地正面交过手。没有交过手自然也没有受伤,发到他们手里的药品当然没派上用场。可恨的是回到平山堡后,出征的士卒全都把这些药品私藏了起来,口称用完了,不肯归还给医馆。 现在贺腾骁打了九十几个总旗百户,医馆的药品储备又要见底了。唐靖这次来,打定主意要找贺腾骁讨个说法。 “唐医官,稍安勿躁,有什么事情坐下,咱们好好说,好好说。“唐靖火气很大,进大堂之后没有给贺腾骁好脸色,贺腾骁只得陪着笑脸,厚着脸皮上前迎唐靖。 贺腾骁很重视伤兵的救治工作,冷兵器时代,战场上直接毙命的士卒往往只占少数,但阵亡人数居高不下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伤兵在负伤之后没能够得到有效的救治。导致伤口感染,伤势恶化最终死亡。 大赵军中有随行的医官,但人数极少,一般一个营好几千人才配置三五个医官。战事一旦爆发,每天战死负伤者便成百上千,三五个医官怎么能够忙的过来?因此,只有少数的中高级军官和一些幸运的亲兵负伤之后才有机会得到医官的救治。至于寻常士卒,只能是听天由命,任其自生自灭。 贺腾骁在做千户的时候就有三个有实无名的医馆,数量不比一个营少,在军中可算奢侈。贺腾骁麾下伤卒的治愈率更是高达近九成,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赵军伤卒的治愈率和复员率普遍只有两三成,贺腾骁麾下伤卒的高治愈率和贺腾骁重视医官不无关系。 贺腾骁做千户的时候就把马匪夜袭难民营,负责救治伤民的五个郎中任命为平山堡的医官,后来走了两个,只剩下三个医官。贺腾骁以这三名郎中为基础,组建了平山堡的医馆。这个时代的郎中不多,像唐靖这样精通内外科的郎中更是稀少,贺腾骁为了留住他们不仅给他们优厚的待遇甚至不惜私封他们为平山堡医官。在大赵,营级以下的军队是没有资格设置的医官,贺腾骁晋升为骁骑营的营将之后,唐靖为首的三个医官才正式拿到朝廷的告身,成为正儿八经的随军医官。 唐靖精通医学,是不可多得的医学人才,人才难求,唐靖对贺腾骁摆臭脸贺腾骁只能还之以笑脸。只要有真才实学,贺腾骁乐意放下身段。 唐靖脾气很大,也不管贺腾骁还是站着,直接挪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火气不减:“将军今天不老夫一个说法,老夫就赖在营将府不走,上回将军出征凤凰城,医馆的药品都被将军拿光了,这次将军打板子,又把医馆的药品折腾见底了。将军打了他们板子,却是老夫在替将军受罪,这是何鸟道理?!” 唐靖虽是郎中,属百工之流,但毕竟还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人,不顾斯文地爆出口,贺腾骁忍俊不禁。 “医馆真没药了?”贺腾骁腆着脸问道。 “药品调制不易,当真是没了。”唐靖坐在椅子上气呼呼地道,或许是年纪比较大的缘故,唐靖的喘息声又急促又粗重。 当世药品不能量产,卖药品的只有一些规模不大的药铺,导致当世药品稀缺。扩军之后,贺腾骁一直忙于扩军之事,招募新兵、训练新兵、还有讲武堂那档子事儿,忙的贺腾骁焦头烂额。如果不是唐靖气冲冲地来找他要个说法,贺腾骁当真要把医馆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金疮药人手一瓶,如数发给那些总旗百户。”贺腾骁说道。 唐靖心疼的面色转黑,正欲开口,贺腾骁却接着说了下去,贺腾骁毕竟是骁骑营的最高主官,唐靖也不好打断贺腾骁的话。 “骁骑营扩军,医馆自然也要扩。”贺腾骁问唐靖道,“唐医官以为然否?” 唐靖兴奋地一拍大腿,忙不迭点头道:“然,然,然,然也。” 贺腾骁亲手给唐靖到了杯茶,端到唐靖面前,唐靖也不客气,略略道了一声谢,径直接过大口地咕咚咕咚喝下。他确实渴了。 “招医官可不比招兵,盖州有行医经验的人,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看着唐靖喝完茶搁下茶盏之后,贺腾骁说道。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医术虽说不被轻视,但也说不上受待见。唐靖原本也是********玩科举这条路上钻,经过几次落榜的打击之后,迫于生计才愤而从医,从医之后渐渐发现自己在医术方面颇有天分。从此醉心医道,不问科举。 “将军放心。”唐靖胸有成竹,似乎早有打算,“老夫从医近三十载,辽东的医士郎中老夫都熟络,不是老夫夸口,镇军医官中有一半都是老夫教过的弟子,以老夫的薄面,将军目下的声望,请三五个医官不是难事儿。” 唐靖抚着胡须,颇为自得。贺腾骁了解过唐靖医术精湛,在辽东是出了名的名医。唐靖在辽东医界有这么高的影响力,这倒是出乎贺腾骁的意料。 贺腾骁心想:算是捡到宝了。听唐靖的语气,再请三五个医官不是难事,一副很轻松的模样。贺狮虎堂堂参将,也仅有七八个医官。要是真能再募三五个医官,招些学徒,倒也勉强够用。 贺腾骁走到堂中的办公的案牍上,一面奋笔疾书,一面对唐靖说道:“既是如此,烦请唐医官替我请来则个,待遇诸事都好说。” “有将军这句话足矣,唐某这便去办。”唐靖等的就是贺腾骁这句话,说罢起身告辞要走。 “等等。”唐靖屁股刚刚离开椅子,贺腾骁叫住了唐靖。 唐靖狐疑地回头看向贺腾骁。 贺腾骁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盖上大印,走到唐靖跟前,将纸递给唐靖:“向库府支取五百两银子,供医馆使用,若后不够,唐医官可再来找我撒火。” 唐靖端起一副肃容,朝贺腾骁深深一躬,退出了营将府大堂。 第一百零三章:贺族骑士 第一百零三章:贺族骑士 日渐西沉,暮色在苍茫的天地间渐渐弥散开来。 唐靖走之后,贺腾骁想着处理完今天的公文之后便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出发前去盖州。 忙碌的日子是充实的,同样也是疲惫的,忙碌之后最大的享受莫过于好好睡上一觉。 贺腾骁趴在案牍上,打算现在大堂打一会儿盹,等饭熟之后用完晚饭再去睡觉。 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踏碎了贺腾骁的美梦。 进来的人是常青,贺腾骁眯着眼睛抬起头,脸上写满倦意:“常青,为何如此匆忙?” “禀将军,从复州来了一百余骑。”常青拱手道。 “复州……”贺腾骁呢喃着碎语着。 贺方雄临走之前曾问过贺腾骁有什么要求,他会尽量满足贺腾骁的要求。贺腾骁当时是吐出了银子,马匹,粮食三个词儿。银子和马匹贺腾骁只是嘴上说说,并不奢望贺方雄能拨给他银子和马匹。 贺家也缺银子,贺家私兵欠饷虽说没有镇军那么严重,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欠了军饷。马匹就更不用说了,帝国中期之后国力不振,仅有的几个优质马源地相继丢失,战马成了稀缺资源。议和一事和萌古闹翻之后,战马更是难得。贺腾骁没指望过贺家会拨给他战马,再者,他重建骁骑营的重心也不在骑兵上,而是在步兵上,维持少量的骑兵当斥候侦探情报,传递文书军令便足够了。以贺腾骁目下的财力和实力,还没有组建一个营纯粹骑兵的能力。 “走,瞧瞧去。”贺腾骁强打精神起身。 “将军,这支骑兵的百户是周石。”常青提醒了贺腾骁一句。 周石,这个名字贺腾骁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这个周石是何许人也。 “周家有两个兄弟,长子周石,次子周木,都是武安公极信任的人。” 贺腾骁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状。 贺方雄有两个清一色的百户队骑兵,这两个百户队的骑兵虽说人数不多,但绝对是不亚于曼舒王帐兵的骑兵。战力更是在原来的骁骑营之上,这两支百户队的骑士,不仅有汉人,还有擅长骑射的蛮夷骑士。贺方雄盛年之时出征萌古,当时的萌古不像今天这般孱弱,那时曼舒族堪堪有了崛起的倪端,萌古部族还是朝野公认的对帝国威胁最大的外患。 贺方雄曾经孤军追击萌古败兵,深入大漠腹地千里,被聚拢的三千萌古轻骑团团包围,贺方雄的身边仅有这两个百户队的骑兵。萌古人冲锋的号角在草原上响起,饿狼一般地向这两个百户队的骑士扑来。 这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歼灭战,结局却是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孙子兵法》中的: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的军事法则对于这支仅有两个百户队的骑兵并不适用。萌古人骑兵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人数何止是这支骑兵的十倍。最终却是被这支规模不大的骑兵堂而皇之地打败了,不仅是战败,而且是惨败。萌古三千轻骑被斩首千余级,追杀五百里。贺方雄也因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名噪一时,被冠以辽东第一骁将的称号。 后来这支骑兵队的军官周显重病身亡,贺方雄为此痛哭了一天一夜。接替周显职位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周石和周木,贺家三州之人习惯称此二人为周石头和周木头。据说是人如其名,两兄弟像他父亲一样悍勇无比,就是一个固执像石头一样,一个榆木脑袋,都是有勇无谋的匹夫。 贺方雄竟然调遣他的一个亲兵队到贺腾骁的骁骑营,是为了监视贺腾骁还是单纯地扩充骁骑营? 贺腾骁边走边思考着这个问题,总觉得是这二者兼而有之。说是派来监视贺腾骁的罢,周石顽固如石,没有什么城府,不是监视贺腾骁的合适人选。说是单纯为了扩充骁骑营的罢,贺方雄这个老人精可一点也不单纯…… 到了堡门口,但见尘土飞扬,烟尘中,一个个骑士矫健的身影伴着沉重有力的马蹄踏地声一闪而过。如果常青没有事先告诉贺腾骁,来的仅仅是一个百户队的骑兵,贺腾骁绝不相信眼前仅有一个百户队的骑兵。这一百余骑展现出来的气势丝毫不逊于一个千户队的骑兵。 贺腾骁今天穿着豹子补子的正四品营将官服,周石不可能认不出贺腾骁。贺腾骁到了堡门口,周石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继续炫耀这支骑兵精湛的骑术。 常青铁青着脸:周石这厮,营将大人到了还继续驰马,丝毫不把贺腾骁放在眼里,真是无礼至极。武安公的亲兵就了不起?就能目中无人? 贺腾骁却是一点浑不在意,笑着示意周围站着的卫兵坐下。几个谨慎的卫兵,手按在刀柄上,似乎像是在防备这支骑兵。 “坐下罢,都是自家人,欣赏欣赏武安公亲卫的骑术。” 贺腾骁一撩袍子席地而坐,也顾不上地上的尘土污了这身簇新的官袍。 就算周石是贺方雄派来监视他的,以周四现在的这样的举动,贺腾骁反而觉得宽心的很,甚至有些高兴。周石在他面前炫耀骑术不过是一种争强好胜的表现罢了。这样的人性子直,没有什么城府,更没有多少心机。 空旷的天穹,如血的残阳,一望无垠的原野。 在这样的情景下欣赏马术无意是惬意的,更重要的是,这是人家上门表演,还不要门票。贺腾骁有些懊恼,没有带酒来,要是有酒助兴便更惬意了。 不得不承认,这些骑士们的马术的确很精湛。曾经是骁骑营百户的贺腾骁也是精通骑射,这些骑士们的马术比之贺腾骁差不了多少。尤其是周石,像是粘在马背上一样,这样的本领别说是在赵军中,就算是在辽军中恐怕也找不到几个。 骁骑营现在骑射最为精湛的是凌锋,其次才是贺腾骁。至于张雨阳,马下格斗的确比凌锋来的强,但张雨阳毕竟是自小在浙江长大,弓马骑射自然比不上常年马上征战的北地骑士。周石的骑术,看起来却是比凌锋还要精湛几分。 贺腾骁悠闲地坐在地上欣赏周石炫耀骑术,这倒是令周石觉得意外。 虽说周石官阶只是一个百户,但周石是贺方雄极信任的亲随。盖复金三州寻常的千户见了都要点头哈腰地讨好。周石被贺方雄派到平山堡,划归到骁骑营的编制中,心里憋了一口闷气。骁骑营名声虽然响亮,但那里有在武安公身边做亲随来的威风。 日头已经沉下地平线,暮色渐重,城楼上的卫兵点燃了灯火,驱散黑暗。 终于,周石抬手喝令他的骑士们停下...... 第一百零四章:萧瑟辽阳 第一百零四章:萧瑟辽阳 周石抬手示意麾下的骑士停住。 骑术娴熟的骑士勒住马缰,顷刻之间,一百余骑止马立在原地,雷鸣般的马蹄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令行禁止,骑兵比步兵更难做到,骑兵想要做到令行禁止,要控制住的不仅仅只有马上的骑士,还有胯下的战马。只有将自身和战马融为一体的骑兵才能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这些骑士的骑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已将自己的身体同他们的战马,融合在了一起。 周石没有下马的意思,跨着战马径直驰马到贺腾骁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盘坐在地的贺腾骁,贺腾骁周围的骁骑营将士个个面带愠色。在官长面前驰马,是对官长的大不敬。 这个时代讲究贵贱尊卑,军营尤是如此。在帝国京师的皇宫门前,所有人都要下马,皇宫之内禁止乘骑骏马。违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只有极少数,德高望重的老臣才享有在宫禁之内驰马的殊遇。在长辈的陵寝之前,子孙要下马表示对逝去长者的尊重。 周石此举是对官长的冒犯。 常青的大拇指按住腰刀上的卡簧,只等贺腾骁一声令下,拿下周石问罪。 贺腾骁拍拍沾染在屁股上的尘土,似乎对此浑不在意,抚掌笑赞道:“周家兄弟骑射精湛,腾骁早有耳闻,盛名之下无虚士,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周石的骑术确实不错,放在以骑射闻名的辽军中,恐怕也是军中的佼佼者。贺腾骁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他没有必要讨好周石。说句难听的周石再怎么显赫终究不过是贺家的看门狗,而他是贺家的嫡孙。 周石再怎么不识抬举,这时候也不能再继续骑在马上和贺腾骁说话。从贺方雄身边被抽点到平山堡,周石心中憋着一口怨气,在贺腾骁面前驰马,除了有意炫耀他和他麾下的骑士马术精湛之外,便是一泄胸中的这口闷火。 周石原以为贺腾骁会被他大不敬的举动激怒,大发雷霆。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正中周四下怀,周石便可借机顶撞贺腾骁,然后负气回复州。回复州之后,贺方雄就没有理由将他抽调到贺腾骁的骁骑营。 贺腾骁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火的意思,反而对他的骑术大加赞赏,甚至喝彩,这大出周石的预料。 找不到任何顶撞贺腾骁的理由,周石有些泄气。 “复州百户周石,见过将军!”周石硬着头皮,不是很情愿地抱拳对贺腾骁躬身行了一记军礼。 “大胆!”常青怒喝道,他早已经对周石的无礼憋了一肚子火,按官阶,周石是百户,贺腾骁是千户,躬身的军礼是官阶相近、平级的武官照面行的军礼。 照规制,周石面见贺腾骁行的应当是单膝屈地的全军礼。 “武安公的亲随就可以无视我大赵军律么?!”常青冷笑道。 常青激怒了周石,这一次,周石倒不是故意要对贺腾骁行平级军礼侮辱贺腾骁。周石在贺方雄身边待久了,平常进出武安公府上的将领,周石也只是行平级军礼意思意思,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周石面部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正待要发作,贺腾骁却抢在周石发作之前开口了:“常青,安置好周百户的人,明天咱们一起去盖州。” 说罢,贺腾骁头也不回地回堡了。 让常青负责安置周石的人,常青显得很不甘愿,不过贺腾骁已经将这件事情交代给他,常青只得忍住心中的这口怨气,安置好周石的人。 “周百户,里边请。”常青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在冷笑。 ———————————————————————————————————————————————————————————————————————————————————————————————————— 辽阳城。 这座新兴帝国的都城笼罩在无边的暮色之中。 日落之后的辽阳城十分冷清,萧瑟的晚风吹过,吹得城内稀疏的草木沙沙作响。 辽帝国在军事上捷报频传,但辽帝国的治下却是四面楚歌。 辽军攻占辽阳城之前,辽阳城是辽东乃至塞外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边贸繁荣,闹市喧喧,彻夜不绝,辽阳城一度是一座唯一不实行宵禁的边城,原因无他:辽阳城的商业贸易实在太过繁荣了,宵禁政策在辽阳城早已名存实亡。 大赵贞元十三年秋,辽军占领辽阳城之后,对这座帝国最为繁华的边城进行劫掠,血洗了这座繁华的边塞都会。辽阳城迅速萧条了下去,原本繁华的边塞都会,如今到了夜间除了执火巡逻的辽军巡逻队,竟是没有一丝人气。只能在阴暗的角落处看到蜷缩在角落带着呆滞表情的流民。 偶尔从深巷中传来更夫报更的声音,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弥留之际,将死之人软绵绵的碎语。 辽阳城,已经没了往日的生气,变得死气沉沉。 “让开!让开!”一辆马车穿梭过冷清萧瑟的街道,几十个流民围拢上去,很快便被护卫在马车旁的辽军骑兵驱散开来。这些辽军不是俞延松的汉军,而是正儿八经的曼舒族骑士。 不消说,有资格拥有曼舒族骑士作护卫,必然是现下辽阳城显赫的人物。流民们望着车架不禁心生好奇:马车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 辽阳城已经很久,晚上没有出现过马车了。流民似乎也习惯了辽阳城的萧冷凄清,突然冒出这么一辆马车,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马车的帘幕被撩起,几个幸运的流民借着月光,瞅见一张中年人的脸。这多少令这些流民有些失望,他们原以为,马车内坐着的人,是一位姿色不错的美人。 中年人先是看了看马车外枯瘦的流民,随即将目光转移到一边的街道上。街道上没有一家开张的商铺,几乎是家家闭户,而现在只是刚入夜不久,这是一个很反常的现象,在以往,三更之后,这条街道依旧是行人如织。 这条街道的名字叫做辽阳东街,辽阳东街是辽阳城最为繁华的地段。曾经的辽阳东街,人流熙熙攘攘,车马难行,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东西延伸,一直延伸到辽阳城东门。 然而,辽阳城易手辽军之后,这座昔日繁华的边塞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望着辽阳东街尽头唯一高悬的一盏孤灯在风中瑟瑟摇曳,中年人长叹一声放下帘幕。 一辆孤零零的马车,驶入大街深处,驶入渺无尽头的黑暗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辽皇之忧(上) 第一百零五章:辽皇之忧(上) 马车内的人是大辽帝国的宰辅陈彦凯。 大辽帝国正式立国,建都辽阳已近一年。一年倏忽而过,大辽帝**力依旧强盛,曼舒铁骑依旧是纵横辽东的无敌之师。 辽帝国看似强大,实际上也是危机重重。曼舒族长于兵事,短于民生。在没有入据辽东之前,曼舒族逐水半农半牧为生,生活方式和在长白上相比,没有太大的区别。曼舒族的短板尚未显现出来。 但是,曼舒族自从入据辽东,有了自己稳定的根据地的时候,曼舒族的短处被放大的。治下民生凋敝,南逃的汉民不计其数。辽军几乎每天都能够在赵辽交界处追杀数百南逃的汉民,甚至将南逃汉民的头颅悬挂在边境,以示警告。但却没有收到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南逃的汉民反而越来越多。 陈彦凯不是目光短浅之徒,不然他也不会被曼舒族的一代雄主,完颜圣聪看重,并委以辽国宰辅的重任。 他深知,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尽管凭借大辽帝国武力的强盛,曼舒族也无法长期再辽东立足,最后的结局无非是退出辽东,辽东都站不住脚跟,入主中原更是水月镜花。 立国之初,陈彦凯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上疏完颜圣聪,提出一套改制方案,加快辽政权的汉化进程。辽帝国虽然暂时在军事上挫败了赵帝国,但是,除了军事之外,辽帝国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晚唐以来,塞外崛起的异族不再少数,能够入主中原,占据华夏半壁江山的却就那么几个。能占据华夏半壁江山的几个游牧民族,无不是在军事上挫败中原王朝之后,汲取中原先进的制度文化,加快本族汉化历程。由于曼舒族老世族在族中的势力强大,陈彦凯这套方案的很难得以落实,收效甚微。 以史为鉴,历史就是一面镜子。曼舒族和晚唐以来塞外兴起的游牧民族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差别,晚唐以来能够入主中原的塞外异族对曼舒族有着很大的借鉴意义。 完颜圣聪很久没有晚上单独召见臣子了,或许是今天的朝会不欢而散的缘故罢,完颜海涯竟派出了车驾和王帐兵接陈彦凯入宫议事。能让完颜圣聪派出车驾接送的汉臣,至今为止,恐怕也只有陈彦凯一人罢。 陈彦凯半生怀才不遇,得到完颜圣聪的赏识之后旋即被重用,如今更是做到了一国宰辅的位置。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到如今蟒袍加身,官居一国宰辅,人生际遇何其变幻无常。当初如果不下投奔曼舒族的决心,他又何来今天。机会总是留给有魄力,有准备的人。 对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而言更是如此。有魄力,能把握住机会的国家和民族,纵然是伤痕累累,他也能够在废墟中重新站起,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想着想着,马车骤然停下了。 马车已经到了皇宫门前,前面是宫禁重地,不能够再驾马车前行。 “宰辅大人,皇宫已到,请宰辅大人下车。” 为首的王帐兵在车前恭声汇报道。这些王帐兵都是完颜圣聪的殿前带刀侍卫,他们对陈彦凯的信任来源于完颜圣聪对陈彦凯的倚重。 陈彦凯撩开马车的帘幕,在两个王帐兵小心翼翼的伺候下下了马车。 辽帝国的皇宫前身是辽王府,辽王宋宇礼崇尚节俭,辽王府说不上奢华,占地面积也不大。做一个藩王的王宫尚可,但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宫多少显得有些寒酸。 完颜圣聪也无意兴建富丽堂皇的皇宫,与其拿拿大把大把的银子来兴建皇宫,还不如将这些银子投到军中,购置铁料,添置军器。 陈彦凯对辽国皇宫并不陌生,他是这里的常客,从宫门到完颜圣聪处理政务的皇极殿这条路,陈彦凯不知已经走过了多少遍,哪怕是蒙着眼睛,陈彦凯也有自信摸索到皇极殿前。 这座府邸新的主人继承了原主人崇尚节俭的作风,从王府变为皇宫之后除了皇极殿之外,没有过多的装潢。借着有些昏暗的灯光,陈延凯走到了皇极殿殿门前。 陈延凯在殿门处收住脚步,守卫在门口的王帐兵见陈延凯来了,轻声道了声宰辅大人,算是打招呼。说罢,转身进入皇极殿禀报完颜圣聪。 听到陈延凯已经到皇极殿门口,完颜圣聪眼睛里闪出了兴奋的目光,瞟了一眼殿外,高声道:“陈爱卿,进来罢。” 完颜圣聪发话之后,陈延凯这才挪动脚步进入皇极殿。 “赐坐!” 完颜圣聪话音刚落,一个王帐兵已经把一个铺了锦的座墩移到陈彦凯身后,动作又静又快,几乎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王帐兵做完这些知趣地退出皇极殿,侍立于殿外。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君臣两人。 “谢皇上赐坐。”行毕君臣之礼,谢恩之后,陈彦凯才将半个屁股贴在绣墩上。 完颜圣聪称帝之后,称谓也从大汗该成了皇上。起初,完颜圣聪对这个称呼感到有些乖乖的,皇上叫起来远没有被交了近四十年的大汗来的自在。叫了几个月之后,完颜圣聪才对皇上这个称呼慢慢习惯。 “爱卿用茶。”完颜圣聪抬手示意道,陈彦凯眼前的案几上不知是什么时候沏好的热茶。 圣意不可却,陈彦凯也不矫情,略略写过完颜圣聪之后,端起茶盏,茶是温热的。吹热汽的功夫都省了,陈彦凯直接开口啜了起来。 “今日的朝会,陈爱卿也看见了,别人不知道朕的难处,陈爱卿当知朕的难处,朕这个家当的不容易。”殿内只有君臣两人,没有外人,完颜圣聪破天荒地向陈彦凯大倒苦水。 完颜圣聪是一个性格坚毅的君王,带着曼舒族从塞外杀出一条血路,紧接着又和庞大的赵帝国对阵了二十多年,这条路不可谓不艰难。但完颜圣聪从没有诉过苦,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大倒苦水。 无疑,完颜圣聪碰到了比带族人从强敌中杀出一条血路求生更艰难的事情。 第一百零六章:辽皇之忧(下) 第一百零六章:辽皇之忧(下) 再坚强的人总有薄弱的一面,完颜圣聪就是这样的人。 曼舒族是一个尚武的民族,男子自幼学习骑射,几乎是全民皆兵。等到要作战的时候,将族内的男丁征召起来,不用刻意训练就是一支强军。 拥有可汗血统的完颜家族也不能例外,完颜家族子弟的骑射不比寻常族人差。完颜圣聪是马背上杀过人,刀尖上舔过血出来的铁血帝王。哪怕是让他带兵上阵厮杀,不会比寻常的将领逊色半分。 不善民生治理几乎是所有蛮族首领的短板,完颜圣聪也不例外,如果说和其它蛮族首领相比,完颜圣聪的过人之处在于,完颜圣聪知人善任,不仅破格提拔族内平民出身的优秀将领,更是敢大胆任用汉族文人。完颜圣聪任命汉族文人陈彦凯为辽国宰辅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 “皇上可是要废除新法?”陈彦凯猜出了完颜圣聪的心思。 今天朝会上,早有预谋的老世族骤然发难,反对立国之时施行的新法,甚至发出新法与曼舒族不可共存,新法存则则曼舒族灭,新法灭则曼舒族存等危言耸听之语。 陈彦凯提出的新法真的像曼舒族老世族说所说的那么不堪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至少陈彦凯坚信新法没有错。曼舒族单纯靠马上征服敌人的时代已经过去,想要有进一步的作为,必须顺势革新。晚唐以来,能入主中原半壁的异族,哪一个不是经过汉化的? “老世族是曼舒族的根基。”完颜圣聪长叹一声,继而苦苦一笑,颇有些无奈,“老世族反对,朕不能不听,至少是不得不听。” 陈彦凯的这套新法在实行之初,就受到曼舒族老世族,包括完颜家族的八大亲王的强烈反对。虽说完颜圣聪颁布了这套法令,但这套法令之后,曼舒族各级官员阳奉阴违,成了一纸空文。 甚至完颜圣聪本人也开始怀疑这套新法的可行性,如果这套新法可行,为何大辽国的治下依旧是满目疮痍?为何每天总有汉民不断南逃? “奴才以为皇上此言大谬!”陈彦凯不认同完颜圣聪的观点,“曼舒族的根基不是老世族,是完颜家族和麾下的三十万曼舒族勇士!” 完颜圣聪沉默着,没有说话。 陈彦凯起身,朝完颜圣聪躬身拱手:“上古至今,奴才最佩服两个君臣,皇上可有兴趣一听?” 陈彦凯没有继续深入讨论曼舒族根基的问题。完颜圣聪在起兵之初,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曼舒老世族的支持。曼舒族起兵之初,就是靠这些老世族凝聚族内的力量,撑起曼舒族的,如今新法要拿老世族以及八大亲王开刀。完颜圣聪总有些过河拆桥的感觉,对待新法虽然表面上予以陈彦凯支持,实际上,陈彦凯获得完颜圣聪支持的力度并不大。 诚然,老世族在曼舒族崛起初期对,对曼舒族的强势崛起做出了很大贡献,但时过境迁,而今,老世族和八大亲王却成了辽国进步的绊脚石。 “却是哪两个君臣?”完颜圣聪缓缓抬起头望向陈彦凯问道。 “秦穆公和商鞅!”陈彦凯掷地有声地回道。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完颜圣聪身躯一颤,两眼放出灼热的光芒。完颜圣聪熟读中原史籍,对中原的历史还算了解,他当然明白陈彦凯说这两个君臣的用意的。 陈彦凯把他比作秦穆公,而陈彦凯本人,更是自大地将自己比作商鞅!一向谦恭谨慎的陈彦凯为何今日却这般自大?! “陈卿,你可知老世族私下里是怎么议论你的新法的?”完颜圣聪笑道。 “曼汉杂处,恐曼舒族为汉人同化,有失祖宗古朴之制。”陈彦凯脱口而出,老世族背地里的流言蜚语,他听到的不比完颜圣聪少。 “那陈卿是怎么看的?”完颜圣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陈彦凯身上,只是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成分,让人捉摸不透。 陈彦凯的额头开始微微冒汗,但还是迎着完颜圣聪的目光:“汉人亦是我大辽国子民!” 大辽国三个字眼,陈彦凯脱口说出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 精炼的回答让完颜圣聪感到颇为意外,完颜圣聪原以为陈彦凯会长篇大论地跟他说一大堆,想不到陈彦凯抛出的仅仅是这一句汉人亦是我大辽国子民。陈彦凯特别强调大辽国,是啊,现在他完颜圣聪是大辽国的国君,不是塞外逐水而居的曼舒族的大汗。 “奴才斗胆一问,以曼舒族三十万强军,皇上可有把握征服南赵?”陈彦凯连珠炮似地问道。 完颜圣聪先是一怔,继而是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沉默有顷,完颜圣聪很肯定摇了摇头;“没有。” “目下南赵军力不及我大辽,我大辽再胜南赵几仗不是问题,然则胜南赵易,而征服南赵,难。”陈彦凯说道,“曼舒族人丁不到百万,丁口不足四十万,想要征服一个人口亿兆,疆域万里的庞大帝国,诚非易事,想要征服南赵唯有一途。” 说到这里,陈彦凯骤然停住,灼灼的目光射向完颜圣聪。 “哪一途?!”完颜圣聪拍案而起,急切地问道。 “以汉制汉!”陈彦凯起身负手侃侃而言,“想要以汉制汉,唯有实行新法!施行新法,纵然皇上这一代无法征服南赵,但二世,三世,四世乃至五世六世之后,终有一天,大辽国能够征服南赵。“ “说到底,陈卿还是要实行新法。“完颜圣聪的神色没有方才那么激动了,甚至显得有些黯然。 “皇上一心想要恢复祖宗霸业,曼舒族最大的霸业便是全据辽东,如果没有意外,以皇上之英明,最快,明年曼舒族便可全据辽东之地。皇上霸业已成,臣也该告退了。” 陈彦凯喟然一叹,长跪伏地,良久之后起身,转身要走。 “陈卿,等一等!” 陈彦凯走到店门口,完颜圣聪叫住陈彦凯,追上陈彦凯,拉住陈彦凯。 上下两排牙齿打颤,咫尺之隔,陈彦凯清晰地听到完颜圣聪牙齿打颤发出的声响。 ”朕要入主中原!陈卿助我!“ 望着漫天的暮色,完颜圣聪决绝道。 ———————————————————————————————————————————————— 昨天校园网断了,半夜起床发的,试着再补一更昨天的更新,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初至盖州 第一百零七章:初至盖州 辽国简朴的皇宫内,完颜圣聪和陈彦凯君臣二人的深夜的会见即将揭开一场辽帝国轰轰烈烈的改革序幕。 这场会见之后,辽国的朝堂没有异动,出人意料的平静。陈彦凯不是死脑筋的人。他的改革方案需要一个时机,眼下,辽国改革的时机未到。辽帝国正在秘密筹备一件大事,陈彦凯继续蛰伏着,等待时机的来临。 盖州城,这座城池并不大。总共也就四万左右的人口。 自从盖州成了贺家抗辽的桥头堡之后,盖州驻防军队人数由原本的不到两万增加到了近四万。 盖州城不到两万的原驻军是贺狮虎的麾下的盖州本地士卒,辽国征南军北撤之后,贺方雄考虑到盖州城兵力单薄,不足以守住盖州,便从复州抽调了八千贺家私兵到盖州,增强盖州的守备力量。 除了盖州城的原驻军和贺方雄从复州抽调来的贺族私兵之外,盖州城还有已故来自金州城的军队——贺世忠的腾豹营。腾豹营人数不多,一个标准的营的人数,人数在三千人左右。 但骁骑营覆灭之后,腾豹营是贺家实际上装备和战斗力最为强悍的一个营。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腾豹营抗命留在盖州,是贺狮虎心头的一块心病。 盖州城成为贺家抗辽桥头堡之后,盖州城的戒备较之以往森严了许多。守门是卫兵并不认识贺腾骁,贺腾骁带着一百来杀气十足的骑士出现在盖州城下的时候,守门卫兵几乎是紧张的要拔出腰刀来。 在这些卫兵的印象中,盖州已经没有的这么精锐的骑兵,加上这些骑士中有不少人是蛮人模样,不由得卫兵们不起疑,将贺腾骁他们误认为是辽军。 直到贺腾骁出示了金腰牌,一番解释之后,卫兵们才敛容肃然起敬:“原来是新任的贺营将,失礼了。” “无妨。”贺腾骁接过卫兵递回来的腰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招呼一声进了盖州城。 守卫城门的卫兵能够拦住他,说明盖州城的防备还是比较严密的。辽军诈开盖州城城门的概率很小,贺狮虎还算是一个靠谱的将领。 进城之后,贺腾骁的这支队伍驰马走在街道上显得很拉风。尤其是他们胯下不断喷着响鼻的战马,吸引到了不少的艳羡和惊叹的目光。路过的军民都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上几眼。 盖州不是没有骑兵,贺狮虎麾下有一千多名骑兵,贺世忠的腾豹营也有八百骑兵。但是这支骑兵的明显要比贺狮虎和贺世忠的骑兵要高一个档次。 路旁的军民按耐不住好奇心,接头接耳的议论着这支骑兵的是不是新近调驻盖州的骑兵,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周石跟在贺腾骁的身后,望着贺腾骁的背影心绪复杂。路人的议论似乎与他无关,平山堡他当着贺腾骁的面驰马炫耀马术,贺腾骁没有发作,他感到像是一拳打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没有着力处。贺腾骁现在又将他和他的人带到盖州到底有何用意?周石实在想不通。 盖州城不大,四条主干街道的分布很整齐,也很对称,大体呈一个“井”字形状,贺狮虎的参将府就设置在四条主干街道的中心。加上骑马,虽然是缓缓骑行,但比起步行,速度还是要快上一些,没多久,贺腾骁就到了贺狮虎的府邸:盖州参将府。 贺腾骁进城之后,已经有士兵进府通报贺狮虎。贺腾骁现在是营将,又有着贺方雄嫡孙的身份,盖州城的士卒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盖州城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一座城池,尽管身处战争前线,盖州城的商贸依然还是比较繁华,至少要比平山堡那座单纯的军事堡垒热闹的多。 袁铮钰和谢芸馨在平山堡的生活比较单调,都憋坏了。很久没有到过人烟繁盛的繁华之地,尤其是谢芸馨,进城之后一直兴奋地拍着小手,好奇地张望这座繁华的陌生城市。这是谢芸馨吵着要来盖州城的一个原因罢。 老实说,贺腾骁也有些快被平山堡的单调而又枯燥的生活闷坏的感觉。这次来盖州也可以散散心,稍稍放松放松。 袁铮钰和谢芸馨半路上吵着要到处逛逛,贺腾骁没有扫她们的兴,不过两个女孩子家在人生地不熟的盖州瞎逛总有些不放心,还是让常青陪同在他们两个,左右,自己还是带了周石的骑兵直接到贺狮虎的府邸,寻贺狮虎去了。 “腾骁,来了也不通报一声,我也好出城迎你,怎么就直接到府上来了。让外人知道了,又得嚼舌根子说我轻慢你。” 贺狮虎亲自出大门迎接贺腾骁入府,很是热情。 贺腾骁笑了笑,道:“怎敢劳驾上官出城迎接下属,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叔侄之间,那些繁文缛节不管也罢。”贺狮虎的注意力转到贺腾骁身后彪悍的骑兵上,觉得这些骑兵有些眼生,贺腾骁有多少骑兵贺狮虎还是有数的。骁骑营保留下了骑兵不过六十多骑,身后的一百多骑骑兵是哪里来的,难不成贺腾骁扩充了一百多骑兵? “这位是?”贺狮虎没有明问贺腾骁身后的一百多骑骑兵是哪里来的,而是指了指站在贺腾骁身后的周石问道。 贺腾骁的护卫一般都是常青担任,贺腾骁出行常青更是形影不离。今天站在贺腾骁身后却是一个陌生面孔,但这个陌生面孔,贺狮虎似乎觉得有些面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武安公调派到骁骑营的骑兵百户,周石。”贺腾骁侧头看了一眼周石,回道。 贺狮虎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怔。有顷,才缓过神,吩咐管家安置好这一百多骑兵。 “原来是周百户。” 周石朝贺狮虎微微颔首示意。贺狮虎心下犯嘀咕,不清楚贺方雄把自己的亲兵调到骁骑营是何用意。 管家将骑士们带下去安置之后,贺狮虎将贺腾骁和周石请进府中。 贺腾骁前脚刚刚踏入参将府,只见常青鼻青脸肿地狼狈跑到参将府找到了贺腾骁。 常青的嘴角仍旧在滴血,衣裳也被扯碎了好几处。但在这时常青却无暇关注自己的伤势和破烂的衣裳,跌跌撞撞地跑到贺腾骁面前。 —————————————————————————————————————————————————— 补昨天的更新,这章不入VIP,今天是儿童节,哈哈,祝全天下的小朋友儿童节快乐。今天的更新会在下午以及晚上。(未完待续。) 上架感言 第一次写书,第一次签约,第一次上架。 老实说这本书的成绩是扑的不能再扑了。只上过一次分类频道新闻位的推荐,之后就再没有上过推荐,一直裸奔到今天上架。作为一个纯新人坚持到今天上架,风驰蛮有成就感的,也挺开心的。 风驰也不怕丢人,可以告诉大家现在的收藏是309个。不过风驰不会放弃,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第一次写书难免会走些弯路,但风驰会用心写,尽力写,写完第一本书。 在此特别感谢我的责编虎牙编辑给了我上架的机会,虽然是安慰上架,但至少跨过了上架这个坎。 感谢在公众期间收藏,投推荐票,阅读本书的朋友。经常打赏、投推荐票、发书评的书友,你们的名字我都记得,小k、但醉何妨、想你菲儿、runningchao、飘荡的骑士、胡无人道汉永昌、寒乙、只为兄弟、雪葬秋、潇洒战魂虐、留阳3、灰色→←痕迹、雾都孤儿tb、无语在人世、极品小说迷2、一寸柚绿时光、炎麟天火、浪迹天88等。感谢你们。 今天上架了,凑巧的是今天正好是风驰的21岁生日,对于风驰个人而言马马虎虎算是个特殊的日子的罢。心情呢是既开心又有些惆怅。开心的是上架了,终于可以拿稿费了,惆怅的是有一大部分的读者要离开风驰了。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们。 最后希望我本就为数不多的书友能够留下来,订阅这本书,你们的支持,是风驰创作的最大动力。谢谢各位。 建了一个书友群:411348338。欢迎大家加入书友群闲聊扯淡。 第一百零八章:夺人(上) 上架第一天求订阅,求推荐,求月票。拜谢~ 第一百零八章:夺人(上) 进城还没多久常青便弄成这幅狼狈模样贺腾骁感到很意外。 常青鼻青脸肿,鼻子和嘴角都还在冒血,身上的一副被扯烂好几处,露出包裹在衣裳中的肌肉。 这样的伤当然不可能是跌倒造成的,很显然,常青是被揍的。常青的身手不错,寻常的汉子七八个都近不得常青的身。否则常青也不会被贺腾骁看重做贴身护卫。 能把常青打成这样,说明对方的身手很不错,至少身手还在常青之上。 贺腾骁心想:会是谁对常青下此狠手? 贺腾骁是不放心袁铮钰和谢芸馨两个丫头的安全,才让常青负责保护那两个丫头的。常青被打成这样,袁铮钰和谢芸馨两个丫头又没了踪影。莫不是这两个丫头出事了? 贺腾骁心中忐忑,七上八下的,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常青作为贺腾骁的护卫跟随在贺腾骁左右,贺狮虎和常青有过几次面缘。常青在盖州被打成这样,他也意识到出事了,出的事情还不小。 贺狮虎脸色阴沉,他似乎已经猜到,是谁把常青揍成这样的。 还没跑到贺腾骁面前,常青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贺腾骁一个箭步奔到常青面前,扶起常青:“谁干的?!” 贺狮虎父子也围聚而上,看向常青。 “是贺世忠!将军,快……快……快……” 常青的伤势颇重,一句话断断续续地,不能一口气完整说完。不用常青将这句话说完,贺腾骁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贺世忠!果然又是贺世忠! 常青的话也印证了贺狮虎的猜想,贺狮虎的脸色由阴沉转为为难。 不管是贺世忠是有意为之,还是贺世忠在盖州欺男霸女惯了,无意之举。贺世忠这回算是和贺腾骁彻底决裂了,换做他是贺腾骁,他也绝不会轻饶了贺世忠。 “百户周石!”贺腾骁厉声喊道。 周石期待贺腾骁这一声厉喝期待了很久,没有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期待到了贺腾骁的这声厉喝。 “属下在!”这一次周石对贺腾骁行了全军礼,单膝屈地。由于太久没有行全军礼的缘故,周石的这个全军礼行的不是很标准,甚至还不如普通士兵。但周石已经极力做到最好。 “带上骁骑营的弟兄们,操家伙!随我来!“贺腾骁对周石下了第一道命令。 “是!”周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便去招呼他的骑兵。 这些骑兵刚刚在府内滚鞍下马,准备休息一番,便被周石重新召集了起来。周石面色肃然,告诉麾下士卒,这一次一定要给他长脸,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不能给骁骑营丢脸。 周石也还算是个明白人,清楚调回贺方雄身边的可能性不大了,既然调不回去也没必要和贺腾骁一直抬杠,贺腾骁也不是那种惹人生厌的官长。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无能。再说,贺腾骁是他现下的官长,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和贺腾骁一直抬杠,对他没好处。 既然回不去,他和他引以为傲的骑士们成为骁骑营的一份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作为骁骑营的一份子,周石自然容不得骁骑营的弟兄受辱。 这时候,贺狮虎就算是傻子也能够猜得出贺腾骁这是要干什么。贺狮虎想要劝劝贺腾骁,贺腾骁和贺世忠是贺家晚辈中最为出众的两个,也是贺家完备中唯一的两个营将。两个人在盖州闹翻,贺方雄那里也不好交代。虽说贺狮虎对贺世忠也感到很厌恶,但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以一种平和温柔的方式解决,不至于双方都下不了台。 “贺世忠府邸在何处,还劳烦这位兄弟给带个路。” 贺腾骁只在平山堡大捷之后来过盖州一次,对盖州城不是很熟悉,不知道贺世忠的府邸在哪里,放下常青,让了带下去医治伤口之后,起身问贺狮虎身边的一个护卫道。 贺狮虎怎么说也是一州参将,他的上司,该给的面子总是还要给的。总不能让一个参将给你一个营将带路吧? 那护卫面露难色,他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就算是深处底层,年纪也不大,但也知道这时发生了什么。他只想混口饭吃,贺腾骁,贺世忠对于他来说都是大人物。他哪一边也得罪不起。 那护卫看向贺狮虎,征求贺狮虎的意见。 贺狮虎点点头,那护卫欣然应允带贺腾骁到贺世忠府邸。 当然,贺狮虎也紧跟着贺腾骁也,陪同贺腾骁一同前往贺世忠府邸。年轻人血气方刚,保不准脑子一热,双方刀兵相见。贺狮虎武职比他们两个高,论辈分也是他们的叔伯,有他在场调停,事情多少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盖州城不大,贺世忠的府邸和贺狮虎的盖州参将府仅仅只隔了两条巷子。 贺世忠今天心情很好。 腾豹营出完早操,贺世忠像往常一样带着几个身手不凡的亲兵在盖州城的集市逛荡。 贺世忠在金州之时恶名已显,金州百姓的对贺世忠的传闻几乎没有一句是好话,无不是在背后戳贺世忠脊梁骨。但也仅仅是仅限于在背后戳贺世忠脊梁骨。金州是贺狮豹、贺世忠父子的辖地。 贺狮豹贺世忠父子二人在锦州是不折不扣的土霸王,金州的百姓对贺世忠可谓是敢怒不敢言。背后戳贺世忠脊梁骨的人不少,但敢当面指着贺世忠骂的人却没几个。曾有几个胆大的,在街上拦住贺世忠,指着贺世忠的鼻子破口大骂,历数贺世忠在锦州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累累恶行。 结果,这些指着贺世忠鼻子骂的人,都被贺世忠一怒之下剁了喂狗。从此以后,金州城再没有人敢说站出来说贺世忠的不是。贺世忠着实清净了好一阵子。 传闻贺世忠到了盖州之后,金州城的百姓欣喜地奔走相告,甚至鸣放鞭炮庆贺,似乎比过年还要高兴。 到了盖州之后,贺世忠也没有客气,俨然又成了盖州的土霸王。只是碍于贺狮虎的面子,贺世忠在盖州多少还算有些收敛,毕竟二伯没有老子亲。 袁铮钰和谢芸馨恰巧在集市上被贺世忠撞见。袁铮钰相貌出众,谢芸馨还不过是十三四岁没有长开的小丫头,但也是美人胚子一个。 贺世忠很久没有见到过姿色如此出众的女子,当即喝令他的护卫上去拿人。 贺世忠欺男霸女的事情做惯了,抢起人来可谓是轻车熟路。 这次抢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成功,集市里倒是有几个巡逻、负责维持治安的盖州兵丁。但他们都认得贺世忠这个二世祖。没敢上前阻拦,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司空见惯,谁家的闺女让贺世忠这个二世祖惦记上了,就自认倒霉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夺人(下) 第一百零九章:夺人(下) 腾豹营营将府。 “你……你……你别过来!” 袁铮钰发丝散乱带着哭腔无助的喊出这句话。 这句话没有阻止住贺世忠的脚步,袁铮钰披散着头发,泪眼婆娑,倒是平添了几分憔悴之美。贺世忠玩弄过的美人不少,但像袁铮钰这样憔悴无助之时,仍旧带着一种特殊魅力的女人却是平生仅见。这更激发了贺世忠的****。 贺世忠感受到浑身燥热,扯掉罩在身外的圆领袍,上身只剩下一件雪白的丝绸制中衣。 撕扯去外袍,贺世忠(淫)笑着一步一步逼近袁铮钰,袁铮钰惊恐地一步一步向后退缩,想要远离贺世忠。 这次袁铮钰手中没有剪刀,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袁铮钰退到一张几案旁,瞅见几案上的烛台,端起烛台砸向贺世忠。 贺世忠侧身一闪,闪过了烛台,铜制的烛台落在石砖铺设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芸馨扯着袁铮钰的衣服下摆,躲在袁铮钰身后,眼神中,竟是惊恐之色。 “小妹妹,别怕,等哥哥疼完你姐姐便来好好疼疼你。” 贺世忠不怀好意的笑声传到谢芸馨耳中,谢芸馨惊颤地小手一抖。 贺世忠直勾勾地盯着谢芸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双大眼睛实在是惹人怜爱,贺世忠恨不得扑上前狠狠亲上一口。 “混账!畜生!” “来人啊!救命!” 袁铮钰展开双手,像一只母鸡护着小鸡一样将谢芸馨护在身后,不让贺世忠靠近谢芸馨。 “喊吧,继续喊罢。”贺世忠对袁铮钰的呼救浑不在意,“这座府邸不大,但也不小,你的声音,最多也只能传到前堂,大街上的人听不到,哈哈。” 谢芸馨拉起袁铮钰的下摆,遮住脸,躲避贺世忠的眼睛。 贺世忠放肆地笑着:“你们两个,今天都是我的。” 说罢,贺世忠像一只饿狼一般,急不可耐地猛扑上去…… ————————————————————————————————————————————————————————————————————————————————————————————————————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我腾豹营营将府作甚。” 腾豹营营将府门口的两个卫兵,见一队骑兵奔向营将府,在门口仍旧没有下马的意思,告身喝道。 只是这些骑兵气势逼人,显然是精锐之士,胯下战马都是镇军中少见的良骏。能拥有这等骑兵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因此两个卫兵喊出来的终究有些底气不足。心下暗自嘀咕: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瞎了你的狗眼!”不待周石开口,贺狮虎的亲兵劈头骂道,“参将大人都认不出来吗?!” “原来是参将大人,多有得罪,还望参将大人恕罪。”两个卫兵连连告罪,一番告罪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参将大人来我腾豹营营将府,所为何事?” “贺世忠人在哪儿?!” 贺狮虎阴沉着脸,冷冷问道。 两个卫兵一怔,片刻之后,其中一个比较机灵的卫兵回道:“营将大人外出巡营未归,参将大人有什么事情给小的六个话儿,等营将的大人归来,小的代为转达。” 贺腾骁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两个卫兵是在忽悠他们。周石和他的骑士们已经下马。贺腾骁朝周石使了个眼色,周石点头会意,招呼一声,身后士卒如狼似虎地一拥而上,立时下了两个卫兵的刀,将两个卫兵按压在门上,控制住两个卫兵。 “进府!”贺腾骁手一挥,一百多人齐刷刷地泳入腾豹营营将府内。 府内的卫兵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其中一个百户模样的卫兵高声喝道:“停下,营将府重地,岂能擅入?!” 贺腾骁没工夫搭理那百户,一句话没说,直接拔刀架在那百户头上,冷冷问道:“贺世忠在哪里?!” 那百户被吓懵了,望着怒目圆睁的贺腾骁,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快说!贺世忠在哪里?!” 贺腾骁刀口向内一压,那百户脖子被割破。 那百户只感到一阵凉飕飕的感觉从脖子传遍全身。 “在后衙。”那百户颤声回道,生怕贺腾骁再一用力,将他脖割下。 贺腾骁冷哼一声,放下刀,提刀直奔营将府后衙。他担心袁铮钰和谢芸馨两人遭遇不测。 此时周石已经控制住了腾豹营营将府内的卫兵,跟着贺腾骁直入后衙。 腾豹营的营将府不大,穿过一层月洞门之后就是腾豹营营将府的后衙,腾豹营营将府后衙既是贺世忠的起居之处。 后衙不大,只有三幢精致的砖瓦房,贺腾骁下令将所有房屋的门一间间撞开。 还没有动手,贺腾骁隐隐听到袁铮钰和谢芸馨两人的哭喊求救声。 循着求救声,贺腾骁走到正中的一幢屋子前,一脚踹开屋门,或许是出于愤怒,贺腾骁这一踹格外使力,两扇门竟是被生生踹了下来。 大门踹开之后,屋内的情景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贺世忠上身(赤)裸,将袁铮钰压在穿上,正在撕扯袁铮钰的衣裳,谢芸馨一面哭,一面挥动小小的粉拳打贺世忠:“放开袁姐姐!放开袁姐姐!” 大门被踹开之后,贺世忠并没有回头,兽性大发地一面撕扯袁铮钰的衣服,一面破口大骂:“不开眼的奴才,将门关上!” 骂声过后,没有动静,屋门依旧是敞开着,嗖嗖的凉风从屋外灌进屋内。 贺世忠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扭过头之后,看见贺腾骁铁青的着脸,贺腾骁身后赫然站着贺狮虎。 袁铮钰和谢芸馨望见屋外的贺腾骁像是落水之人看见救命的绳索一般,眼中的绝望之色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谢芸馨更是急忙跑到贺腾骁身边,拉住贺腾骁的手臂,不停地抽泣。 贺世忠看看贺腾骁,又把目光移到谢芸馨和袁铮钰身上,骤然明了了:真个是冤家路窄,这两个女娃子原来是贺腾骁的人。 贺世忠抓起扔在床沿的中衣,披在身上,走下床,笑道:“贺千户,啊不,瞧我这记性,现在你和我一样是营将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贺营将,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贺世忠没有丝毫的慌乱,从容地一层一层地穿着衣服。 贺腾骁是贺族的世子,他贺世忠也是贺族的世子,贺世忠大体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小事而已,就算闹到贺方雄那里,贺方雄忙于公务,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花费时间,顶多不痛不痒地训斥他几句搪塞了事。 两个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贺方雄难道会硬下心肠,惩治他不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贺狮虎的抉择 第一百一十章:贺狮虎的抉择 袁铮钰一边啜泣,一边收拾被贺世忠扯开的衣服。 贺腾骁暗自舒了一口气,庆幸来得及说,要是再来迟些,就让贺世忠这混账给得逞了。 袁铮钰和谢芸馨啜泣声像鞭子一样打在他心上。见贺世忠浑不在意的样子,贺腾骁怒火中烧。 “二伯,是什么风把您也给吹来了?”贺腾骁只是沉着脸,没有搭理贺世忠,不甘寂寞的贺世忠把话茬转向贺狮虎。 虽然他不怕贺腾骁,但也担心贺腾骁牛脾气上来,抓住这事情不放,惹得他一身麻烦,他还是希望贺狮虎能够从中调停。贺狮虎怎么说也是贺腾骁的上司还是贺腾骁的二叔,贺世忠料想贺腾骁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还是得给贺狮虎一点面子。 “二伯,这事儿……” 贺世忠堪堪开口,贺腾骁二话没说扯住贺世忠的领子,提起贺世忠。 贺腾骁要比贺世忠高出半个头,四目相对,贺腾骁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贺世忠终究是理亏,难免有些慌乱:“贺腾骁,你要做什么?” 贺腾骁只是瞪着贺世忠,一言不发。 “你难道还想杀了我不成?”贺世忠强作镇定,冷笑道。 “不敢。”贺腾骁很干脆地回答了贺世忠。 贺腾骁一声不敢,使得贺世忠气焰陡升,竟是对贺腾骁厉声喝道:“那还不放开本营!” 话说出口,贺世忠才意识到这句话说的不是很得体,贺腾骁现在不是千户,而是和他同级的营将,对贺腾骁以本营自称,有些不太妥当。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贺世忠也不能改口收回。 “不能杀你,但我可以打你!”贺腾骁厉喝一声,挥起铁拳猛地砸在贺世忠眼窝子上。 贺世忠被贺腾骁扯着领子,无法闪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贺腾骁一拳。贺腾骁没有和贺世忠客气,出手不轻,一拳下去之后,贺世忠直冒金星。 贺世忠知道贺腾骁来真格的了,贺世忠被贺腾骁扯着无法施展,迷迷糊糊中,看见贺腾骁再一次举起铁拳对准贺世忠。 “贺腾骁!你别乱来!你是营将我也是营将!殴打同僚,可是重罪!”贺世忠有些慌了,向贺狮虎求救,“二伯,还不开拉住他!” 贺狮虎正欲上前制止贺腾骁,殴打同僚虽说不是什么大罪,贺方雄知道了顶多只是训斥贺腾骁几句。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殴打者,一个被殴打者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军官,贺狮虎也不希望事情闹大。 贺腾骁用眼神止住了贺狮虎的脚步:“参将大人,贺世忠欺人太甚,今天腾骁饶不了他,你我都是盖州城驻军将领,还请参将大人莫要为难腾骁则个。” 贺狮虎眉头一皱,只是**裸的要挟,贺腾骁口称贺狮虎和他都是盖州城驻军的将领,点名了贺世忠不是,贺世忠是金州派到贺狮虎眼底下的一颗钉子。贺世忠犹豫片刻,终于收起了上前制止贺腾骁的心思。 “二叔!我在盖州被打了,我爹不会善罢甘休的!” 贺狮虎没有制止贺腾骁的意思,贺世忠更加慌乱了,虽说贺腾骁再冲动也不会杀了他,但是,以贺腾骁的脾气,把他打个半残还是有可能的。贺狮虎要是不肯出手相助,他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情急之下,贺世忠也把他老爹推出来,要挟贺狮虎。 贺狮虎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帮贺腾骁罢,则把贺狮豹得罪了,帮贺世忠罢,则把贺腾骁的得罪了。 贺狮虎守盖州,贺腾骁是他的左右臂膀,没有贺腾骁的襄助,贺狮虎孤身守盖州将很吃力。他虽然对贺世忠恨厌恶,清楚贺世忠是贺狮豹扎在他眼皮底下的钉子,但只能忍气吞声。贺狮豹实力强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敌当前,他不希望贺家内讧,做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蠢事。 现下,贺狮豹做不了好人,他必须在两人中间做出个抉择! “想要盖州安然无事,你我二人缺一不可,金州至盖州远隔千里之遥,贺狮豹想要遥控盖州,只怕有心无力,鞭长莫及,参将大人好自为之。” 人情世故贺腾骁还是懂的,他理解贺狮虎的难处,希望贺狮虎能够站在他这一边,不要插手这件事,贺世忠,他贺腾骁今天是打定了。 “磨叽个甚,要打便打!老子都急了!”周石显得有些不耐烦。 周石……贺狮虎思绪飞转,周石是家主的亲兵,家主把两个百户队的骑兵整个划了一个给贺腾骁的骁骑营,足见家主对贺腾骁的重视程度。 家主!目下贺家最大的还是家主,贺家拿主意的还是贺家的家主贺方雄!贺方雄还健在,贺狮豹不敢乱来! 再者,平山堡,凤凰城两场仗下来,贺方雄明显对贺腾骁重视了起来,贺腾骁已经不再是贺族的弃子。甚至现在贺方雄对贺腾骁的重视程度远远要超过贺世忠。论能力,贺腾骁也胜贺世忠一筹,贺腾骁说的没错,想保住盖州,他和贺腾骁两人缺一不可,他邀请贺腾骁来盖州无非就是和贺腾骁拉近关系。做样子给盖州所有人看,坚定盖州军民守住盖州的决心! 守住盖州和贺狮豹交恶,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贺狮豹再有野心,只要贺方雄还在,他就不敢把手伸到盖州! “我,没有来过这里。”贺狮虎咬牙做出了抉择,转身退了出去。 贺狮虎终于还是在贺腾骁和贺世忠之间选择了贺腾骁。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至少现在,这个选择是合适的。 “贺狮虎!贺腾骁!”贺世忠绝望地喊道,“我,还有我爹,饶不了你们。” “这番话,你还是和你金州的老爹说去罢。” 贺腾骁冷笑一声,雨点般的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在贺世忠脸上,身上。 屋内,传出贺世忠杀猪般的哀嚎,一级拳头砸在**上发出了闷响。 周石没心没肺地在一旁拍手直呼痛快。他性子耿直,向来嫉恶如仇,素来看不起恃强凌弱,欺男霸女之徒。贺腾骁和贺世忠翻脸斗殴,他还是选择站在贺腾骁这边的。 屋外,贺狮虎负手望着后衙的一池静水,一阵风吹过,吹皱了平静的水面,贺狮虎望着褶皱的水面,思绪飘忽,嘴里轻轻地蹦出一句话:贺腾骁啊贺腾骁,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 求推荐票,上架了,再求个月票罢,人生的第一张月票会是哪位朋友的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辽阳夜色 第一百一十一章:辽阳夜色 贺狮虎在贺腾骁和贺世忠之间选择了贺腾骁。这就意味着他同贺狮豹的关系将进一步闹僵。 贺世忠一气之下当夜驰马归金州。 贺腾骁拳打贺世忠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盖州。 天子脚下的京师城,京师子民对宫廷秘闻分外感兴趣,哪怕是宫禁之内不慎传出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够成为京师人茶饭之后的谈资。盖州不是天子脚下的京师,宫禁秘事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宫禁秘事从京师传到千里之外的盖州,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贺家内部发生的事盖州军民却也显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这热情不比京师城对宫禁秘事表现出来的热情低。 盖州的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贺家两个营将斗殴的事情。传来传去,越传越夸张,最后什么版本都有。不过大体上盖州城的军民还是站在贺腾骁这一边,贺世忠在盖州的所作所为,盖州军民早已厌之入骨。贺世忠连夜驰马回金州,盖州幸灾乐祸者不在少数。 当然,贺腾骁无所谓外界对这件事情怎么评价,他坚信自己做的没有错。 宴席结束没多久,贺腾骁便星夜赶回平山堡。就目下形式而言,就是同时间赛跑,他一刻也不敢耽搁。 —————————————————————————————————————————————————————————————————————————————————————————————————— 深夜,辽阳城城郊。 辽阳城城内在平日里人烟稀少,辽阳城城郊,晚上更是如死坟一般沉寂。 一队辽军骑兵深夜穿行过郊区,惊起一群飞鸟。 “乔兄,出来罢。” 领队的辽军官长不是别人,是辽军三皇子完颜海涯,随同完颜海涯一同前来的还有辽国宰辅陈彦凯。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一国皇子和宰辅同时出来迎接? 完颜海涯对着眼前稀疏的树林喝了一声,没有飞鸟惊起,片刻之后,树林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点起了火把。一支千余人的队伍赫然出现的树林之中。 “乔兄还是这么小心。” 完颜海涯下马,孤身走进树林,几个亲兵想要跟随完颜海涯一同进去,完颜海涯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树林外。 进入树林的只有完颜海涯的和陈彦凯。 “前车之鉴,不得不小心。” “乔大哥”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 完颜海涯口中的乔大哥迎着完颜海涯走去,明晃晃的火光下,使得他脸上那道刀疤格外显眼,还有几分狰狞。 此人,乃是乔绍远。 乔绍远在北原城走私军器一案被缉捕归案,但乔家树大根深,虽说被缉捕归案,甚至已经被定了死罪,最后乔家还是打通关节,为乔绍远找了个替死鬼,而乔绍远本人,则得以脱身。 虽说乔绍远在死罪案中脱身,但是乔绍远却是不能再回中原,免得给乔家添麻烦。乔家本意是将乔绍远安置在一处偏远的院子,等风声一过,再让乔绍远出来主持乔家在塞北的生意。 乔绍远当即拒绝了这个安排,北原茶马市走私军器一案闹的沸沸扬扬。是帝国近几年少有的大案,外界对这件案子格外关注,等到风声一过,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乔绍远拒绝了这样的安置,选择了出塞重新经营乔家同异族的交易,但是,他只能在塞外行走,不涉足中原,以免被人认出。 现在乔家同萌古和辽国的商道,专门由乔绍远一手经营。 “乔大哥,货可齐了?”完颜海涯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齐了。”乔绍远微微一笑,回答了完颜海涯的问题,“路上被萌古人收了些货,好在这次我有多带些货,大辽这边的货一斤也不会少。” “这些萌古蛮子。”完颜海涯不屑地骂了萌古人一句,这些货物是中原的铁器,辽东本地产铁量少,这个时代铁器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近三百年来曼舒族屡屡不振重要原因便是缺乏铁制兵器。直到搭上了乔家这条线,通过乔家高价购买中原铁器,甚至军器。 没有铁制兵器的支称辽军莫说是支撑起一支重甲铁骑,便是一支轻锐骑兵都支撑不起。没有铁兵器,辽军的战斗力将退化到使用木弓骨箭,石器的原始状态。使用这些原始武器,辽军就算是再擅长骑射,又能发挥出几分的战斗力? 乔家对曼舒族的铁器输出,对辽国的崛起可谓是“功不可没”。这次辽国向乔家购买了大量的铁骑是为了今年秋冬时节的入关做准备。所需的铁骑数量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以往乔家同曼舒族的铁器交易每次至多三五百人的商队便可满足。而这次,乔家出动了一千多人的商队,几乎动用了乔家在塞外所有能够动用的人力。 “乔大哥知道我是痛快人,给句痛快话,这些铁器要价多少?”完颜海涯翻起一辆车上遮盖的油布,抽出一支枪头,细细把玩了一阵后放回车上。满意的点了点头,乔家还是守信用的,每次交的铁器都是质量上乘的铁器,没有以次充好,拿次等货糊弄他们。 只要铁器质量过关,多花些银子辽国还是能够接受的。打下大半个辽东之后,辽国银子搜刮了不少,但赵军在城破之时都将城内的库府烧了个干净,辽军缴获的武器却是少的可怜。辽军现在急缺大量的铁器。 “分文不取,这些铁器,当时乔家送给大辽的见面礼。”乔绍远拱手笑道。 “分文不取?!”完颜海涯眉头一皱,有些惊讶,这些铁器少说也值个二三十万两白银,纵使乔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二三十万两银子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完颜海涯不是不谙人情世故的愣头青,自然很清楚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乔家分文不取将这些铁器慷慨送给辽国不是没有所图,而是有更大的图谋。 乔家是做生意的,典型的商贾世家,商贾世家求的是一个利字,不是做慈善的。 “乔大哥,乔家有什么要求但说便是,你我无须拐弯抹角。”完颜海涯顿了顿,对乔绍远说道,“只要海涯能够做到的,海涯尽力而为。” 乔家目前是辽国重要的合作伙伴,乔家现在对辽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能拉拢辽国还是要极力拉拢乔家。 乔绍远笑了笑,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完颜海涯。 完颜海涯一脸狐疑,接过乔绍远递上来的纸张,摊开纸张…… —————————————————————————————————————————————————— 求推荐票,求月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星夜回堡 第一百一十一章:星夜回堡 完颜海涯怀着狐疑的心理徐徐展开乔绍远递上来的纸,完颜还有没有带随从上来。乔绍远的一名随从不待乔绍远开口示意,乖觉地举着火把走到完颜海涯身边为完颜海涯照明。 借着火把的发出的光芒,完颜海涯看清了那张图纸,这张图纸竟是大赵长城沿线从宁夏卫直至海门关的军事堡垒和具体兵力部署图! 这张图对于辽军入关帮助实在是太大了。虽说辽国在两个月前做出入关的打算旋即就向关内的间谍查探大赵帝国长城的兵力部署。 但是,查探一条绵延万里的绵长国防线谈何容易,如此庞大的查探行动实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辽国间事,是由完颜海涯专门负责,完颜海涯太清楚这份图纸的分量了。 辽国的打算是只要查探清楚大赵长城防线主要几个大城,以及重要关隘的兵力部署,从而在长城上寻找突破口。现在有了这份图纸,对辽军入关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 完颜海涯抓着图纸的手竟是颤抖了起来。 “先生,过来一看。” 完颜海涯唤陈彦凯上来也看看这张图纸。 陈彦凯上前看罢,不可思议地看向乔绍远:“乔少爷,你哪里弄来的这份图纸?” 乔绍远仰头大笑好一阵,才道:“乔家也做长城一线镇军的生意,弄份大赵长城镇军的兵力部署,有何难哉。” 准备入关是辽军的军事机密,除了少数几个辽国高层知道这个决策之外,这个决策并未向外透露。乔绍远一介商贾是如何得知辽军要大举入关的决定? 想到这里,完颜海涯沉下脸,紧紧盯着乔绍远:“乔大哥送这份图纸来是何意?” 乔绍远洒脱笑道:“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绕道入关,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三皇子这次向乔家采购的铁器数量远远超过平常,所以我猜测,大辽近日必有战事,此战必是入关!” 完颜海涯拿过图纸,顺着折痕折回原样,回递给乔绍远:“乔家是大赵子民,这么做可是叛国之罪,这张图纸,乔大哥还是拿回去罢,海涯谢过乔大哥好意。” 完颜海涯捉摸不清乔绍远向他进献大赵长城防线兵力部署到底图的是什么。完颜海涯处事谨慎,不会贸然接受乔绍远进献的这张图纸。再者,这张图纸真假难辨,辽军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试探赵军,分辨这张兵力部署图的真伪。 “三皇子何其迂腐也。”乔绍远笑道,“三皇子既是痛快人,又何必做此不痛快之举!” “不知乔家,又是送我大辽军器,又是送我大辽长城防线的兵力部署图,乔家图的是什么?” 完颜海涯想了想,径直问道。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来,乔家图的是利,赵辽战事对于乔家来说,又何尝不是难道的商机?” “乔家就不怕我大辽一败涂地,乔家投的银子打水漂了?” “乔家的目光一向很准,赵国,绝非辽国的对手。”乔绍远以一种很肯定的语调说道。 “南赵亦有俊才,你们南赵有句俗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辽征服南赵诚非易事,乔大哥是不是太乐观了些?”完颜海涯轻笑道,他没有被辽国接踵而来的胜利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一颗清醒的头脑。 “论才俊,陈宰辅又何尝不是大赵的才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总有僵硬腐烂的那一天。” “乔少爷,恐怕你不仅仅为的是利,还有私恨罢?”在一旁站了许久的陈彦凯终于开口插话了。 乔绍远抬眼看了陈彦凯一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陈宰辅,真明白人。” —————————————————————————————————————————————————————————————————————————————————————————————————— 盖州和平山堡之间仅仅只有三十里左右的距离,二者相距并不远,骑马只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 贺狮虎苦苦挽留贺腾骁在盖州过完夜再回平山堡,贺腾骁委婉的谢绝了贺狮虎的好意,还是乘夜回到了平山堡。 从盖州出发时时漫天星辰,回到平山堡的时候依旧是繁星点点。 常青的伤势在盖州由贺狮虎的医官处理过,但贺腾骁还是更信得过唐靖,吩咐亲兵去叩唐靖的门,将常青送到唐靖那里再看一遍伤势,以免落下什么后遗症。 “痛快,将军,你这一打可是打的痛快,听说贺世忠那厮可是当日就离开了盖州,估摸着是回金州找他老爹去了。”周石凑近贺腾骁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贺腾骁一路上一言不发,周石一直没有逮着和贺腾骁说话的机会,下马之后,周石好不容易瞅准机会凑到贺腾骁跟前和贺腾骁说上话。 骁骑营覆灭之后,贺狮豹父子就没把贺方雄这个家主放在眼里,在贺方雄身边当亲卫的周石自然是向着贺方雄,对贺狮豹父子没有什么好感。贺世忠挨揍,周石也觉得十分解气。 “痛快你个鸟。”贺腾骁瞪了周石一眼,“滚下去!” 贺腾骁没有理会周石,甩身径直朝营将府方向走去。 “将军,别啊,常青被打伤了,我和我弟兄们的吃住可还没有着落。”周石急道,“现在俺们也是骁骑营的兵,将军总不可能让咱们露宿街头罢?” “现在念着常青的好了?现在也知道是骁骑营的兵了?”贺腾骁停下脚步,回过头,反问道。 “看在弟兄帮将军抢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将军给咱们安置食宿则个。”周石嘿嘿一笑。 这时,凌锋听闻堡内的动静猜想是贺腾骁回来了,出门来迎贺腾骁。 凌锋看着被两个亲兵驾着走的常青,讶声问贺腾骁道:“常青这时怎么了?谁把常青打成这样?” 贺腾骁摆了摆手:“说来话长,待明日再与你细说。” 凌锋看向周石,周石只是朝凌锋耸耸肩,吐了吐舌头。 “施昱枫来信,将军购置的物质不日就能抵达云关岛码头,信中交代将军莫要完了前去接收。” 贺腾骁暂时不肯说常青为什么被打成这样,凌锋也不便细问。只是告诉贺腾骁施昱枫的船队近日会抵达云关岛码头的消息。 贺腾骁点了点头,他现在有些疲乏,施昱枫船队即将抵达云关岛的消息,只要事先知晓就好,等施昱枫的船队到云关岛,码头之后,再去接受也不迟。 “周石这个百户的骑兵,便劳烦你带下去安置好,他们来得急,之前没有安置好他们的食宿,现在常青受伤了,你帮着打点些。” 贺腾骁交代完后便丢下凌锋和周石径直回府。(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萧萧秋色 第一百一十三章:萧萧秋色 施昱枫走在平山堡外广袤的旷野上,辽东的秋天来的早,进入深秋的时间也早。 极目望去,草木枯黄一片,呈现出一派衰败的景象。 中国古文人有悲秋情节,施昱枫虽然现在算不上纯粹的文人,但从小耳濡目染,文人的情怀,他不比寻常文人缺少半分。 无疑,在这样的景致下很容易滋生悲秋之情。天地万物,在这个时节收获,同时,也在这个时节迅速衰败。 “这景色让我想起了一首唐诗。”施昱枫望着满目枯黄的草木说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贺腾骁陪同施昱枫走着,这景致也让他想起了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这首诗。 施昱枫笑了笑:“还以为你只读兵书,没想到你还会背唐诗,真不知道你脑袋里头装的是什么。” “白居易的这首诗是一首送别诗,你不打算在平山堡多待一会儿,直接回金陵?”贺腾骁笑问道。 施昱枫神色黯然,无奈一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贺腾骁。” “你这次来我这儿可是从头至尾都闷闷不乐,你当我眼瞎了不成?”施昱枫这次有些反常,表现的有些抑郁,贺腾骁猜想施昱枫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如果是帮我购置军械战船碰到了问题,昱枫兄开个口,腾骁也不是那种为难人的人。” 施昱枫摇了摇头,说道:“施家纵横商界十几代,如果这些小事都办不了,还有何颜面在商界立足?” 贺腾骁长叹了一声,不无伤感的说道:“昱枫兄如果能在平山堡多呆几天还是多留在平山堡几天罢,或许这是昱枫最后一次踏上平山堡了。” “怎么?对辽东的形式这么不看好?”施昱枫席地而坐,草地松软,比铺了席子还要舒服几分。 贺腾骁在施昱枫对面坐下,辽国现在没了两翼的威胁。高丽国的傀儡皇帝唯辽国马首是瞻,恨不得把自己的皇后皇妃都送给辽国,讨得辽国欢心。有这个傀儡皇帝,辽国向高丽国征收战略物资轻而易举。 反观大赵国,面对高丽国遗老遗少的求缘无动于衷。没有给这些反辽实力实质上的支持。 辽国的军力本就在赵国之上,现在辽国没了后顾之忧,补给充裕。野心勃勃的辽国迟早要将大赵帝国的辽东残疆剩土连肉带骨头地吞下。 “昱枫兄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贺腾骁取下腰间的水囊,打开软木塞,仰头长饮了一口,“你还要做辽东的生意,你对辽东的局势两眼一抹黑,我可不信。” 商人重视商机,施昱枫虽然从外表上看更像一个风度翩翩的儒生,其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商人。商人重商机,而判断商机的依据很大程度上对于一个地方的了解程度。弄不好,施昱枫这个看似是局外人的人,比贺腾骁对辽东的形式了解的更透彻。 “辽东局势糜烂如此,现在恐怕是彭朝栋这样的能臣也无力回天咯。”施昱枫接过贺腾骁递上来的酒囊,灌了一口酒。北方军汉喝的酒比较浓烈,施昱枫不习惯喝这样的烈酒,皱着眉头将灌入口中的酒水一口吞下。 “只要不与辽军兴起大战,彭朝栋整合辽东镇军经营辽西走廊,将辽西走廊构筑成具有战略纵深的坚固防线,辽东局势还是可为的。”贺腾骁笑了笑,“辽军到时候啃不下辽西走廊这块硬骨头,必然来啃贺家的盖复金三州,贺家一族之力又能抵御强大的辽国多久,到那时贺家的路无非两条。” “要么举族战至最后一人,要么降辽保全贺族。”施昱枫带着悲戚的语调说道,朝廷本来就对辽东的一王一公两伯颇有微词。俞族降辽之后,朝廷对余下的三大世家更为忌惮。 贺家被辽国灭族,恐怕朝堂上的那些大佬暗地里还会捂着嘴偷笑。 “我不想死,也不想降辽,这两条路都不是我想要的。” 或许彭朝栋已经预料到了贺族的命运,彭朝栋亲自上疏提拔贺腾骁为营将,也可能是勉励贺腾骁能够和贺世杰一样同辽军鏖战到底。 “所以你现在从我手里大把花钱买东西,你是已经做好退守长生岛、和中岛的打算?”施昱枫笑道。 “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贺腾骁耸了耸肩道,“我可没有兴趣做大赵忠诚节烈,在烂泥里活着爬滚的王八,总比在庙里供奉的死王八强。我手上的资源有限,以我现有的能力,开发不起这两座大岛,我需要你的帮助。” 长生岛和中岛不比云关岛,仅仅在面积上,长生岛和中岛两岛就是云关岛的数十倍。再者,贺腾骁开发云关岛是以云关岛码头为中心,重点是将云关岛打造成一座物资的集散转运重心。 日后辽东南半壁不保,贺腾骁的打算是将麾下的军民迁移到长生岛和中岛上。大量的人口想要在岛屿上生存下去,所需要的粮草数量庞大。开发长生岛和中岛,必须开垦岛上的荒地为农田。岛屿蓄水能力差,为满足农田的灌溉以及生活用水的需要,必须兴建水利设施。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需要,所要的物资太多,贺腾骁没有办法全都自行解决。 凡事,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我是个商人,凡事图个利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在辽东的土特生意,只与你施昱枫做还不成?”贺腾骁没好气道。 “这还差不多。”施昱枫夺过贺腾骁的酒囊,闭着眼睛咽了一口烈酒。 “说说吧,你缘何此番一直闷闷不乐?”贺腾骁问施昱枫道。 “这次北上我的货船遭到一股倭寇,准确的说,应该是一股海寇劫了两艘船。”施昱枫说出了这次抑郁不乐的缘由。 施家财大气粗,虽说近些年在走下坡路,毕竟还是京陵城首屈一指的豪伤人。损失两艘货船还不至于施家伤筋动骨,施昱枫没理由为损失了两艘货船抑郁不乐。 “重点不是你损失了两艘货船罢?”贺腾骁皱眉问道。 “船队北上为了掩人耳目,没有挂施家船队的旗帜。劫掠我们船队的人不清楚我们的身份,这股海寇的首领我认识。” “谁?” “刘泽,十年前浙东叛乱刘族骨干子弟,刘家未反叛之前,和我们家多有往来,故此我认得刘泽。” “十年前的浙东叛乱我也知道些,当时朝廷塘报上是说浙东三大族反贼皆已的伏法。这么说来,朝廷塘报只是虚报,浙东三大族的余孽尚在?”贺腾骁分析道,虚报战功,在大赵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对。”施昱枫点点头,“我还怀疑,近些年倭寇,海寇愈演愈烈,和浙东三大族的余孽脱不干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贺腾骁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两句诗。(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刺杀之意 第一百一十四章:刺杀之意 金州城。 韩仲的居所是一座三进的院子。这座三进的院子处在金州城的闹市,能在金州城闹市拥有一座三进的院子,在金州绝对算的上是富足之家。 这座三进大小的院子是贺狮豹赏赐给韩仲的栖身之所。作为一个幕僚能有如此优厚的居住条件,说明贺狮豹待韩仲不薄,挺重视韩仲这个幕僚。 日暮时分,韩仲早早地用完了饭。才初更,就宽衣准备就寝。韩仲的生活起居注重规律,一般是日出到贺狮豹的府邸点卯,开始一天的工作,除非贺狮豹有要事要留下韩仲一同商讨。 一般情况下,韩仲都是日暮即回家,用完饭之后,最大的乐趣就是逗逗四岁大的儿子,初更的时候就休息。 韩仲休息的比较早,再者韩仲是后来给贺狮豹做幕僚才举家迁居到金州,并不是土生土长的金州本地人。韩仲的访客也很少,因此,韩仲家的院门早早紧闭。 贺世忠回到金州之后没有直接回他在金州的府邸。而是先来到了韩仲的居所。 贺世忠很少和韩仲打过交道,对韩仲最深的一次记忆,就是上次韩仲唆使他刺杀贺方雄。除此之外,贺世忠只知道韩仲是他父亲贺狮豹最为倚重的幕僚,关于韩仲的其他种种,贺世忠毫无所知。 韩仲家才初更就已经院门紧闭,贺世忠以为韩仲家中没人,看了看韩仲家紧闭着的大门,移开目光正要离开。 此时,贺世忠身边的一个亲兵提醒贺世忠:“韩幕僚不是不在家,韩幕僚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此时韩幕僚应该还没有歇下,世子爷可叩门问个究竟。” 贺世忠将信将疑,姑且听信了那名亲兵的话,上前叩了叩大门上的一个铜环。 韩仲的生活比较简单单调,家中除了一个专门负责洗衣做到的中年妇女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下人。 韩仲以及他的妻儿在这个时候已经准备睡下,给贺世忠开门的是韩仲家中唯一的一个下人。一个中年妇女。 韩仲家的家门开启之后,探出一张人老珠黄的脸:“老爷已经睡下了,客人明天再来罢。” 韩仲家的下人睡眼惺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开门,眼角不知是积淀了多久的眼屎。 韩仲家的下人或许是在韩仲家当下人当惯了,习惯了韩仲的生活方式。对这个点还有人来造访表现的有些不耐烦,说完这句话,就要关门逐客。 贺世忠的亲兵一手按住门,说道:“劳烦告诉韩仲,世子来访,不要不识抬举!” 贺世忠的亲兵说话毫不客气,韩仲家的下人这才惊吓地睁大眼睛。贺世忠在金州可是名人,韩仲家的下人见识再浅薄,也认得贺世忠。 韩仲家的下人吓得面色苍白,慌慌张张地折身回我院里通告韩仲。 “世子爷今儿怎么回金州了。”韩仲得知贺世忠来访不敢怠慢,穿好衣服便出门将贺世忠迎入院中。沏了一壶茶招待贺世忠。 韩仲一面给贺世忠倒茶,一面还在想:贺世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金州,还偏偏跑来找他。 他不担心贺世忠会把上次的事情泄露出去。贺世忠虽说是纨绔子弟,但还是守信用的,说就当那件是事情没有发生过,绝不会将那件事情捅出去。再说,这件事情即便是捅出去对贺世忠也没有好处,贺世忠还不至于傻到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可是,贺世忠这是来见他有什么意图呢?韩仲实在想不透。 茶倒好后,贺世忠没有动茶要喝的意思。 韩仲倒是一个很随意的人,劝了几次贺世忠都没有要用茶的意思之后,韩仲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贺世忠已经交随行的亲兵退下回避,此时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下贺世忠和韩仲两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我要刺杀贺方雄。” 良久之后,贺世忠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韩仲刚刚入口的茶水噗嗤一声吐了出来,似乎还有些呛着了,不停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住。 韩仲将信将疑地看着贺世忠:贺世忠沉着脸不说话,表情颇为严肃,不像是在说笑。 韩仲一头雾水,上次好说歹劝,冒着掉脑袋的分险劝说贺世忠刺杀贺方雄,贺世忠怎么也不答应。这次贺世忠却亲自上门来说要刺杀贺方雄。这才隔了多少天,这个贺世忠到底是要闹哪样? “世子爷上次可是说,念在小的为豹爷做了十年事情的份上,那些话,就当小的没说过。” 啪地一声,贺世忠一掌重重拍在茶案上,茶盏被震翻,流出来的茶水顺着茶案边缘,滴落于地。 韩仲一惊,这时候贺世忠开口说道:“前几日是前几日的事儿,现在本爷想通了。” 贺世忠下定了决心,韩仲见贺世忠这般不像是故作姿态也不再闪避这个话题。 贺狮龙和贺狮豹已经水火不容,贺方雄如同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熄灭。贺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已不可避免。 韩仲在贺狮豹一方供职,韩仲自然是希望贺狮豹在这次贺家内部的权利斗争中获胜。 贺狮龙和贺狮豹争夺贺族家主之位,无论最后赢的是贺狮龙还是贺狮豹,他们两人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贺世忠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争权夺利归争权夺利,贺家还没有对有血脉之亲的兄弟子侄痛下杀手的先例。念及同胞亲情,胜利的一方至多将失败的一方软禁终生。 但对于他们这些出谋划策的幕僚,贺族人则会认为都是他们在幕后唆使他们兄弟之间的内斗。假使贺狮龙在这场贺族内部权利争斗中获胜,韩仲作为贺狮豹的首席幕僚,自己挨刀都是轻的。韩仲最担心的是把妻儿也搭上。 “既然世子爷想通了,小的听凭世子爷差遣,世子爷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你认识可靠的刺客?有几成把握成功刺杀贺方雄?”贺世忠问道。 “早年漂泊江湖,认识些亡命之徒。但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家伙。” “要多少银两不是问题,只要这件事情能够做成,就算是要一万两。本世子也给的起。”贺世忠怒目圆睁。 在盖州城自家府邸挨揍的耻辱情景浮现在他眼前。贺方雄一死,贺狮豹上位之后,他贺世忠就是贺族族长嫡子。没了贺方雄做倚靠,贺腾骁还不是听凭他贺世忠拿捏?(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陕西捷报 第一百一十五章:陕西捷报 锦州城,辽东总督府。 在经历了萌古议和失败,高丽降辽的双重低谷之后。彭朝栋终于渐渐走出低谷,缓过气来。 近日辽东无战事,彭朝栋把主要精力放在整顿镇军以及辽东崩坏的屯田制上。 出镇辽东之后,彭朝栋平添了不少白发。曼舒人远比他此前在陕西应对的萌古人难应付的多。彭朝栋出镇辽东以来,对辽战事依旧是胜多败少,大赵帝国仍旧处于被动地位。 想到贞元十三年高广仓促北伐的十几万辽东镇军尽数覆灭的经历,彭朝栋开始对他的同乡,帝国的首辅徐鸿谦心生不满。贞元十三年的辽东兵败是赵辽两国在辽东角逐的一个转折点,赵帝国由此转攻为守,辽帝国由此转守为攻。这场兵败,徐鸿谦则是实质上的罪魁祸首。 彭朝栋不能理解徐鸿谦为什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弃辽东大局于不顾。贞元十三年的那场大败之后,同徐鸿谦针锋相对的浙党一系官员确实是失势了,秦党在帝国的朝野独大,作为秦党领袖的徐鸿谦更是成了帝国显赫一时的权臣。 似乎一切都在徐鸿谦的掌控之中,徐鸿谦唯一的失算便是曼舒族并没有他说预想的那么好对付。徐鸿谦把收拾辽东残局的希望寄托在彭朝栋身上,在他看来,彭朝栋能解为祸帝国西北近百年的萌古边患,收拾人口仅有数十万的曼舒族不在话下。 事实证明,徐鸿谦错了,曼舒族不是松散的萌古部落,曼舒族是一个锐气十足,狠勇善战的新兴游牧民族。江河日下的大赵应对内忧都显得疲软,应接不暇,现在还要腾出手应对凭空冒出来的辽国,更是显得力不从心。 “总督大人,陕西的塘报。”彭禹乾步履匆匆,进入彭朝栋办公的大堂。 大堂之内,彭朝栋和他的幕僚们正一头扎在一堆文书上,处理公文。 “陕西的塘报,你直接拆开看看,看完告诉我便是。”彭朝栋头也不抬一面挥动手中的那杆狼毫批示公文,一面对彭禹乾说道,“按理说陕西的战事不应由本督操心,出关之时,陆天浩那些毛贼被本督打的仅仅只剩下数百残骑遁入秦岭深山,本以为陆天浩那厮撑不了什么气候,本督才调辽东多久,陆天浩便死灰复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下汉中府一代的七座县城。匪夷所思也。” 彭朝栋不忘发牢骚抱怨,他对陕西的局势很不满意,假若去年他没有出关,恐怕陆天浩早已被他全歼秦岭深山了吧? 在朝堂大佬口中的晋陕巨寇,到了彭朝栋嘴里却只是不值一提的毛贼,可见陆天浩之流的流民军战斗力并不高。 大赵帝国的兵部在各省设置提塘官,专门管理帝国的军事情报,又在各府县设置塘马,具体负责打探军情和传递军事情报。因此帝国有关军情的报告大多成为塘报。 看完塘报之后,彭禹乾咧嘴笑了,显然,塘报传来的是好消息。 “总督大人,大捷啊。”彭禹乾喜道。 “陕西传来的塘报,到辽东要一个多月,这大捷只怕是一两个月前的大捷,陕西的大捷无非就是剿灭巨寇。”彭朝栋已经将塘报的内容猜测了个大概。 彭朝栋放下笔舒了一口气,总算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进几个月大赵连连兵败,将士士气低迷,朝堂上也竟是萎靡之气,帝国需要几场大捷振奋人心鼓舞士气。 “巩昌府总兵彭禹冈奉旨率甘州镇军,巩昌府乡兵入汉中府剿寇,七战七捷,悉数丢失的七座州县:文县(巩昌府)、阶州(巩昌府)、略阳(汉中府)、宁羌州(汉中府)、凤县(汉中府)、沔(mian第三声)县(汉中府)、褒城(汉中府),陆天浩率残军再次遁入秦岭深山。巩昌府总兵彭禹冈率军追击。” 彭禹乾将塘报上的内容简要地复述了一遍,脸上洋溢着着胜利的喜悦。 “好啊。”彭朝栋放下笔,“陆天浩这次闹的动静还挺大,大半个的汉中府都打下了,连褒城都占了,褒城到汉中府府治的距离可不到三十里!” 彭禹乾合上塘报:“各府县的镇军不堪用,乡兵乡勇各自未战,只图自保,不然哪有陆天浩出头的机会。这次剿灭汉中流寇,依靠的全是凉州镇军和巩昌府的乡兵。” 彭朝栋心下一叹,没能擒获陆天浩本人,不得不说是这次大捷的遗憾,陆天浩已经三次被打的山穷水尽,遁入身上逃命,这厮当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各地筹建乡军的事,本督再向皇上上道疏。”彭朝栋轻叹了一声,借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问彭禹乾道,“听说最近贺家出了些事儿,盖复金三州传的沸沸扬扬的,就连锦州城街头都有人在谈论这件事儿。” “这事儿啊,是贺腾骁在盖州城把贺世忠给揍了一顿。”彭禹乾笑道,“贺腾骁和贺世忠都是武安公贺方雄之孙,贺腾骁晋升营将之后,两人又是贺家孙辈中唯一的两个将军,这两人打起来,瞧热闹的人不再少数。” “以本督对云骥的了解,云骥并不是那种好私斗之徒,这次怎么会和贺世忠打起来,还传的满城风雨?”彭朝栋皱眉道。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贺世忠的不是。但说起来倒也不怨贺腾骁,如果换我是贺腾骁,我也不会轻饶贺世忠。”彭禹乾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有些了解,平心而论,他不觉得贺腾骁有什么错。 彭朝栋对这件事的起因经过没什么兴趣,他关心的是这件事情的造成的影响。 贺腾骁和贺世忠两人身份特殊,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是贺家的两个堂兄弟私斗,往深了看便是贺家的内讧。虽说贺家内讧对彭朝栋没有直接的影响,但贺家内讧毕竟会造成贺族内部凝聚力削弱。 于辽东大局而言,贺族是抗击辽军的重要力量,彭朝栋还是希望贺家内部不要出什么乱子的好。 “事后贺世忠是什么态度?”彭朝栋问彭禹乾道。 “小家子气,负气回金州找他老爹去了。”提起贺世忠,彭禹乾的语气颇为不屑。 彭朝栋仔细思忖了一阵,对彭禹乾说道:“贺家那边盯紧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外界传言贺世忠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其实不尽然,一个单纯的纨绔脓包可带不动腾豹营这样的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幸灾乐祸 第一百一十六章:幸灾乐祸 彭朝栋说的没有错,贺腾骁揍贺世忠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仅仅只是他们两个个人的私斗。但由于两人特殊的身份,透过表层现象往深了看,更多人则会将这件事情理解为贺家内讧。 这件事情传到黄族人耳中之后,黄族人的态度却是和彭朝栋截然不同。黄永韬、黄津江等人得知贺腾骁和贺世忠内斗之后欣喜万分,贺家内部私斗,黄家自然是乐意看到。 贺族是目下辽东唯一实力同黄族不相上下的大族,或许黄族的总体实力较之贺族会略胜一筹。不过两组在大体上半斤八两,不相上下,黄族最好是希望这件事情闹得越凶越好,最好折腾的贺族元气大伤,黄族好从中渔翁得利。 “贺族私斗,好,好,好,好啊。”黄津江连说三个好字,就差鼓掌喝彩了。 黄津江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在云关岛所受的耻辱,尤其是贺腾骁这个名字,他已将这个名字永远铭记于心。 贺腾骁在一年内平步青云,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百户升到一方营将,不少人对此眼红。二十岁就做到营将一级的武官,而且靠的还是实打实的军功,这样的耀眼功绩怎能不惹人眼红?所谓的年轻有为莫过于此。 贺腾骁今年才二十岁,辽东纷乱,正是武人一展身手,博取富贵功勋之时。贺腾骁大友用武之地,营将只是贺腾骁仕途上的一个新起点,绝非终点。 黄津江的武职也是营将,品轶不比贺腾骁低,但黄津江的这个营将含金量远远没有贺腾骁来的高。朝廷授予黄津江营将之职更多的是看在黄津江是黄族唯一的世子的身份,而不是战功,安慰的色彩比较浓厚。 虽说黄族的封辖地要比贺族的封辖地要富庶,但近几十年来黄族子弟鲜出名将,黄永韬勉强算的上一个。而贺族所出的名将数量相对前代来说算是人才凋零,但是比起黄家,贺族所出的名将不算少。远的不说,贺方雄本人、贺狮龙、贺狮虎、贺狮豹、贺腾骁、以及营州一战战死的贺世杰。都是在辽东排的上号的名将。 “这小子,就这点出息!”黄永韬嘴上虽这么说,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可惜没有拿下云关岛,不然这次咱们就能够对贺族施压。”颜普不无遗憾地慨叹了一声。 “没有云关岛,就不能向贺家施压了么?”黄永韬眉头一皱,对颜普的这番说辞有些不满,“咱们的黄族水营,可是辽东最大的水营,在海上,贺家还不是我黄族水营的对手罢?” “贺家的其它人还好说,唯独这个贺腾骁不是善茬,贺腾骁重视水营的程度超乎属下的想象,而且云关岛水师的战船坚固无比,属下怀疑,云关岛的战船是贺腾骁从龙江船厂购置的战船,属下在此之前除了龙江船厂战船,还没有见识过这么坚固战船。” 颜普对云关岛水师战船的坚固仍旧记忆犹新。 “咱们贺族的望海船厂造不出这样的战船么?” 黄永韬为打造水师下了血本,望海船厂是帝国北地一流,辽东最大的船厂,听到贺腾骁云关岛水师的战船比望海船厂造出来的战船要坚固,心里有些堵。 颜普苦笑着摇了摇头:“望海船厂造出的战船是上乘的战船,但和龙江船厂出厂的战船相比,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颜普水师军官出身,对战船比较内行。龙江船厂有着近三百年的造船底蕴,造船技术要甩创建才十几年的望海船厂好几条大街。不仅在造船技术方面,望海船厂的造船工匠,乃至造船材料等方面和龙江船厂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贺腾骁的战船虽然坚固,但据本王所知,贺腾骁所有的战船加起来不超过十艘,我黄族水师的战船何止百艘,在数量上,我黄族水营要远超贺腾骁的这支小水营。”黄永韬半眯着眼睛看向颜普,“颜普,你可有兴趣再走一遭?” “贺族若有异动,颜普愿意再走一遭。”颜普抱拳道。 ———————————————————————————————————————————————————————————————————————————————————————————————————— 月色如晦,漆黑的夜空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复州,武安公府。 武安公的书房对面的回廊上挂着几盏灯笼,夜风刮起之后,灯笼被夜风刮的四下摆动。 贺方雄书房门前种植的草木随风摇摆,树影婆娑。 “这两小子,这不是成心让外人看咱们贺家笑话?”贺方雄表现的很烦躁,“现在传的整个辽东沸沸扬扬,这可如何收场!” 贺方雄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手臂上绑着的两块袖箭。这两块袖箭正是贺腾骁送给他的那两块袖箭,贺方雄喜欢的紧,平日里没什么事也把袖箭绑在手臂上。 好在这两块袖箭并不怎么重,不然贺方雄一把年纪胳膊上缠着两块金属块,估计没几天贺方雄的两条胳膊都要给折腾的抬不起来。 “年轻人一时血气方刚,谁年轻时候没有冲动的时候,过些阵子就好了,外头的传闻都是留言,武安公无须放在心上。”贺明业劝慰贺方雄道。 “怕是没那么简单。”贺方雄并不认同贺明业的看法,“贺腾骁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贺世忠那小子,这件事情因他而起,又挨了揍,这小子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再者,这小子心胸狭隘,我怕他咽不下这口气胡来。” 贺世忠也是贺方雄终点栽培的对象,小时候的表现也不错,出过几回兵,也立了些战功。此后在选择骁骑营营将的问题上贺方雄选择贺世杰而不是选择贺世忠,贺世杰是嫡长孙的身份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贺世忠虽有些才干,但是品性不佳,是贺家的头号纨绔,贺方雄不放心将倾尽后半生心血打造出来的骁骑营交到贺世忠手上,而是让贺世忠带腾豹营。 “不然家主把他们两人都招来?劝贺腾骁给贺世忠低头认个错,平息了此事。贺腾骁应该是能识大体的。”贺明业征求贺方雄的意见,贺世忠心高气傲,如果能让贺腾骁给贺世忠低头服个软,或许能平息贺世忠心中的怨气,了解这件事。 贺方雄沉吟有顷:“只能这样办了,只是有些委屈的腾骁了,这件事情,错本不在腾骁。明日我写封书信和腾骁说说。” 望着窗棱之外月色下婆娑的树影,一股困倦意涌了上来,贺方雄揉了揉太阳穴,对贺明业说道:“明业,你先下去罢,我有些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刺杀(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刺杀(上) 月上梢头,贺方雄渐渐有了倦意。 贺明业轻手轻脚地走出贺方雄的书房,轻手带上房门。 由于贺方雄上了年纪,不方便到处走动。为方便生活起居,贺方雄的卧房就设置在书房旁边。 贺方雄推开书房侧面的一扇门,那扇门的令一侧便是卧室。 照料贺方雄的丫鬟已经提早在贺方雄的卧室内点好了灯。卧房之内灯火通明。 行伍出身的贺方雄不喜奢华,崇尚实用。贺方雄卧室的陈设算不上奢华。比起锦州黄永涛的平辽王居所,贺方雄的居室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掠过窗陵。 贺方雄的书房是武安公府重地,府内的侍卫丫鬟没有贺方雄的准许不能进入书房。 尤其是在此时正值深夜,多数仆从都已经睡下,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闲着没事跑到书房。 贺方雄平日里对待下人还算宽厚。曾经有新入府的仆役误入贺方雄的书房被贺方雄撞见,一向待仆人宽厚的贺方雄当时立刻翻下脸来种种责罚了那个误入书房的仆役。 从那以后,武安公府的仆役都对贺方雄的书房格外小心。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仆役会没有事接近贺方雄的书房触贺方雄的眉头。 贺方雄在行伍中厮混了几十年,几十年的从军经历养成了他警觉的习惯。 贺方雄放下搭在肩膀上准备解衣带的手。他盯着窗户,厉声问道:“什么人?!” 窗户上闪过的模糊人影一闪即逝,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方雄狐疑地看向空荡荡的窗户,只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贺方雄抹了抹眼睛,仔细地凝神仔细看了看窗户,确定窗户没有异动之后转身走到床边,准备吹熄烽火准备睡下。 贺方雄吹熄灯火的那一刹那,那扇窗户喀嚓地一声被撞开。 木制窗棂被撞碎之后碎木飞散满地,黑暗之中,贺方雄惊觉回身。 回身之后,贺方雄看见一个人影立在他眼前。 贺方雄平静地打量了个人影,那人浑身上下都穿着一身夜行衣,黑色,完美地同夜色融合在了一起,如同鬼魅一般。如果没有仔细看或许看不出冥冥的黑暗之中还站着一个人。 “武安公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由衷地赞了贺方雄一句。 他是职业刺客,专门以刺杀为生,他所刺杀的人不下上百人。贺方雄这样遇刺还能够表现的如此平静的人很少见。 如果是青壮之时的贺方雄遇刺保持这种平静的姿态,黑衣人大可淡然视之。毕竟年轻之时身强力壮,贺方雄年轻之时以悍将闻名于军中。黑衣人还没有把我刺杀一名塞外闻名的青壮悍将。 但是,现在的贺方雄已经是风烛残年。体力大不如前,健康状态欠佳,黑衣人有绝对的把握成功刺杀贺方雄,在这种情况下贺方雄犹自能够淡然视之,殊为难得。没有愧对当年的辽东第一悍将的称号,置身险地而波澜不惊,这才是辽东第一悍将应有的风范! “足下亦是身手不凡,辽东能有这等身手的刺客,恐怕只有奢离了吧。”贺方雄淡淡一笑。 武安公国公府戒备虽然没有皇宫那般森严,但毕竟是近三百年的世家,显赫的国公府。府内的精锐护卫不在少数。黑衣人能够单刀直入武安公国公府,径直找到贺方雄的书房,对方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虽然夜行衣将对方的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面罩和头巾裹的头部只露出一双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辽东能有这样气场的刺客除了当年刺杀吴族家主的奢离,贺方雄想不还有那个刺客能有这样的气场。 贺方雄隐隐感觉对方就是名震辽东刺客奢离。 “武安公好眼力。”奢离的声音冷冰冰的,或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从奢离的声音中听不出奢离有任何的感**彩,这样的人,简直是天生的刺客。 贺方雄清楚奢离为什么不急着杀他。奢离破窗进入贺方雄的卧房并不是胆大,而是奢离在来到贺方雄的卧房前,已经将卧房周围的护卫清理干净。破窗发出的响声不会惊动任何人。奢离以为现在贺方雄已经是他手中的猎物,只要他想动手,随时可以取走贺方雄的性命。反正贺方雄也是将死之人,奢离并不介意让贺方雄多活一会儿。 贺方雄忍不住咳嗽几声,咳出好几口痰,许久之后,咳嗽声才止住。奢离皱了皱眉头,贺方雄是辽东赫赫有名的人物,奢离清楚贺方雄年纪多大,这样一个上了年纪,身体欠佳的老人,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已经没有多少时日。早些死和迟些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能死在你奢离的刀下,死的倒也不冤,至少对得起武安公这个身份。”止住咳嗽声之后,贺方雄勉强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奢离还是在笑他自己,“江湖上传闻,你刺杀从未失手,而且在刺杀一个人之前,你会告诉他出钱刺杀他的人是谁,让他死的明白,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因为我有绝对的把握杀死他。”奢离很认真地说道,“想不到武安公对江湖上的事情有所了解。” 奢离挺了挺胸膛,这是他的骄傲,他所刺杀的一百多人中不乏有王公贵胄,但他却一次也没有失手过,成为一个传奇的刺客。在辽东乃至帝国的北直隶,山东山西一带,名号最响刺客非奢离莫属。 “那你让我死的明白吧。”贺方雄慢悠悠地说道,贺方雄好像已经猜出了奢离的雇主是谁,脸上透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 奢离视力奇佳,虽然周围被浓浓的黑暗说笼罩,但是奢离还是很清楚地注意到贺方雄表情的变化。奢离淡淡道:“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已经知道花钱雇我杀你的人是谁了,我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真的是他?”贺方雄追问了奢离一句,他宁可他的猜想是错误的,也不愿接受这难以接受的事实。(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刺杀(下) 第一百一十八章:刺杀(下) 武安公国公府,贺方雄的书房内,两个陌生的人就这么一直对视着。 贺方雄炯炯的目光紧紧盯着奢离的脸,似乎在期待些什么,同时又有一些难以掩饰的畏惧。当然,贺方雄畏惧的不是奢离刺客的身份,他畏惧的是即将从奢离口中说出的答案。 “真的是他。”沉默有顷,奢离终于开口明确地回答了贺方雄的问题,“你的孙子,贺世忠。” 听到贺世忠三个字,何妨脑袋一片空白。奢离给出的答案像尖锐的针一样刺痛了贺方雄的心。 贺世杰,贺世忠是他最为疼爱的两个孙子,贺世杰的死令他悲痛,贺世忠竟然雇刺客杀他,杀他的亲爷爷,更是令他感到心寒。贺方雄的晚年注定要在悲痛之中度过。 “现在,你可以死的明白了。” 冷冷的话音刚落,只听见利刃出鞘的声音,旋即,一阵闪闪的冷冽寒光闪过贺方雄眼前。 贺方雄紧闭双眼,抬起手臂要挡住奢离的斜劈而来的利刃。 奢离对贺方雄的防御动作不屑一顾,在他看来,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面对一个经验丰富手持利刃的刺客,任何的防御的动做都是徒劳的。声名显赫的武安公贺方雄,此时在他面前和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什么区别。 奢离对贺方雄抬手的动做没有防备,贺方雄挥手的那一瞬,奢离马上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 但是在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明显已经迟了,奢离想要做出闪避的动做已经来不及了。 贺方雄冷冷一笑,甩袖而下,奢离这才意识到贺方雄为什么从头至尾一直保持着从容淡定:贺方雄的袖子里藏有袖箭!奢离大意了,小看贺方雄了。 贺方雄的手臂狠狠一发力,绑在手臂上袖箭受力触发了机关,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十二支锋利的短箭从贺方雄的袖中飞射而出。 奢离下意识地做出了闪避动做,躲避了迎着面门飞来的两支箭矢。无奈袖箭发出的箭矢多达十二支,奢离距离贺方雄这么近,根本不可能闪避过所有的箭矢。 数支箭矢扎入了奢离的身体。 袖箭近距离的杀伤力惊人,奢离身为刺客,对各种暗器自然是了然于心,几乎所有袖箭的箭矢都是淬了毒的,他现在中箭,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中箭之后,奢离做了短暂的停歇之后,咬牙撑地站起。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将贺方雄杀死,奢离一生的行刺生涯中从没有失手过!如果失手,他在民间辽东第一刺客身份的形象将骤然崩塌。 贺方雄看出了奢离心思,在奢离撑地站起之前已经退到床沿边,拿过靠在床沿边的拄杖。高声一喝,高举起拄杖向奢离的脑袋上砸去。 奢离见状侧身想要躲过贺方雄的举杖一击,如果是在往常,奢离有足够的把握躲过这一击。但是现在奢离身负重伤,行动没有往常那么灵敏。贺方雄的拄杖还是狠狠地敲打在奢离的肩膀上。 奢离闷哼一声正要起身,抬头望见贺方雄再一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拄杖。奢离身上多处中箭疼痛难忍,贺方雄又在顽抗,奢离心知刺杀无望,索性抽身逃离贺方雄的书房,消失在了慢慢暮色之中。 贺方雄年迈行动不便,虽说奢离已经负伤,贺方雄平常走一段长路都要借助拄杖的人又怎能追的上奢离。再者,刚才举起拄杖敲打奢离贺方雄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贺方雄无力地瘫靠在床沿边,呆愣愣地望着窗外茫茫的暮色。 今夜的复州因为一场刺杀变得不得安宁。 已经睡下了复州城士卒被官长从温暖的被窝中拉出来,如临大敌一般搜查复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队队兵丁手执火把穿梭于复州城的大街小巷,像是一条条游动着的火龙。 “搜!给我往死里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找出来!”贺明业得知贺方雄遇刺,对刺客恨的咬牙切齿,给复州城的士卒下了死命令。 “活捉刺客者,赏银千两,官……”贺明业又开出了捉到刺客的赏格,但是转念一想,他并没有提升士卒军职的权力,仔细斟酌片刻,还是将下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贺方雄倒是没有像贺明业一样恨刺杀他的刺客,他对奢离并不厌恶,奢离只是一个游侠刺客,收别人的银两刺杀他不过是他的职业。而花银子雇奢离刺杀他的那个人却是令贺方雄感到心寒。 “家主。”吩咐完士卒搜寻复州城查找刺客之后,贺明业立刻折身回到了武安公国公府内。 “我没事儿。”贺方雄摆了摆手,坐在床沿边。 奢离的刺杀很失败,贺方雄没有受任何的伤,只是有些体力不支。坐在床沿边休息片刻之后,贺方雄很快缓了过来。 贺方雄神色黯然,自嘲地笑了笑,对贺明业道:“这下倒是省了写信劝腾骁给贺世忠道歉。” 贺明业心下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贺方雄:“这刺客是贺世忠派来的。” 贺方雄没有回答,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贺世忠狼子野心,竟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贺明业恨的切齿道,“属下这就替家主带兵去金州走一遭!” 贺方雄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不必了,金州的兵不比复州的兵弱,你带兵前去金州讨不到便宜。” “那就叫上盖州的兵,叫上骁骑营,一同前去讨伐金州!” “够了!”贺方雄手中的拄杖狠狠点了点地,“盖州的兵和骁骑营的兵能动的嘛,自家人打自家人,等着让外人看笑话不成。” 贺明业收住了嘴,方才一时冲动,冲昏了头脑,考虑事情确实不够周到。盖州身处抗辽前线,贺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仅辽军,黄家对贺家觊觎已久,极有可能趁火打劫,无论如何,盖州的兵是动不得的。 贺狮龙跪在贺方雄跟前,贺方雄低头看了看贺狮龙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长叹了一声。 叹息声有些苍凉,苍凉之中透露着某种无奈。 这声叹息声,或许饱含了现在贺方雄复杂的情感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贺族风波(一) 第一百一十九章:贺族风波(一) 武安公深夜险些遭刺客刺杀的消息很快散播了出去,这么大的事情贺方雄想掩盖也掩盖不住。 最初是复州,然后是盖州,最后锦州金州辽阳,刺杀的消息传便了整个辽东。这无疑在刚刚平静不久的辽东再度掀起波澜。 贺族成了辽东各方势力视线的焦点,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贺家的一举一动。贺方雄在辽东的口碑还算不错,按照常理,辽东四大世家的家主最不应该遭受刺杀就是贺方雄。明眼人隐隐感觉到,贺方雄被刺杀的背后肯定另有文章。 金州城,金州参将府。 “好啊,好啊,你小子!行啊!”贺狮豹指着跪在地上的贺世忠,气的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石砖铺设的地板上满是瓷器的碎片,没有人来收拾,显然,这些瓷器碎片是刚刚摔碎的。 贺方雄刺杀的消息传到金州,贺狮豹首先猜想到是贺世忠所为,他的这个儿子,他再了解不过。贺世忠从小生活在长辈的宠溺之中,在蜜罐中长大成人,半点委屈也受不得,更不用说在盖州当众被殴打受辱。 贺狮豹清楚贺世忠胆大,但是贺狮豹想不到贺世忠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雇刺客刺杀贺方雄,刺杀从小疼爱他的亲爷爷。 虽说贺狮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外界对贺狮豹的评价是志大才疏,这些话也传到贺狮豹的耳朵里,贺狮豹对外界对他志大才疏的评价想来是呲之以鼻。就算他贺狮豹志大才疏,也不代表贺狮豹没有长远的大局观,不代表贺狮豹淡薄亲情。 贺方雄行将就木,但越是如此,贺狮豹就越不能在这个时候对贺方雄下手,给人留下话柄。再者,贺方雄是他的父亲,正是有人贺方雄才有了他贺狮豹的今天,贺世忠虽然私底下认为贺方雄对他不公,不把家主之位传给他,只有他贺狮豹才是最合适的家主继承人人选。但这些顶多只算的上是对贺方雄有怨言,还没有到恨的程度。 辽东时局危急而敏感,谁在这个时候动贺方雄,谁就将成为众矢之众。 贺家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黄家、辽国、秦军、乃至式微的吴族,都有可能趁火打劫,趁着贺家内部生乱,狠狠的扑上来咬上几口肥肉。如果是这样,贺家最终的结局要么是元气大伤,要么是被拆散的七零八落。从此黯然退出辽东一等豪族的行列。 家族是贺狮豹的立足的根基所在,贺族的势力越强大,贺狮豹的腰杆子才能在外人面前挺的更直,才没有人敢轻视他贺狮豹。贺狮豹垂涎于家主之位,但贺狮豹绝不希望贺家衰落下去。 奢离刺杀贺方雄失手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奢离刺杀的手段几乎是辽东人动清楚,被赞美为豪侠义士的刺客奢离会让人死的明白痛快,每次动手刺杀之前都会告诉遇刺者是是谁要刺杀他。 奢离没能成功刺杀贺方雄,有很大的可能奢离已经将他是幕后雇主的消息告诉了贺方雄。他老爹贺狮豹也不是傻子,稍稍一猜测也能猜到是他雇的刺客刺杀贺方雄。贺世忠索性痛快地向贺狮豹承认了是他收买的刺客刺杀贺方雄。 “孩儿一人犯下的错,孩儿愿一人承担,不会牵连爹爹。”贺世忠已经很久没有在贺狮豹面前说话这么谦卑过了。 “你一人承担?”贺狮豹冷冷地嘲讽贺世忠道,“也不想想你有多少斤两,这么大的事情,是你能够担得起的么?” “天可明鉴,孩儿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爹爹。”贺世忠一头抢在地上。 “是啊,为了我,为了我,专门为了给你爹添堵的罢。”贺狮豹瞥了伏在地上的贺世忠一眼。 贺世忠抬起头,咬牙道:“这次刺杀未遂,对于爹爹来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良机,你爹看到的都是麻烦!何来的良机!”贺狮豹厉声叱喝道。 贺世忠收买刺客刺杀贺方雄,偏偏贺世忠又是在负气回盖州之后做了这件事。外人要是不相信他们父子两个没有串通那才叫有鬼!这一次贺狮豹可谓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 贺狮豹恨不得将贺世忠这欠打的小子狠狠打上一顿,自己打自家的孩子总比外人俩收拾自家的孩子要强。贺狮豹想到了贺腾骁,贺腾骁。 他对贺腾骁没有什么好感,准确的说还有些厌恶。贺腾骁还是千户的时候多管闲事,千里迢迢从盖州的平山堡乘船而来,救下了凤凰城的数千镇军,从此声名鹊起,一跃跻身辽东将星之列。 这一仗对于贺腾骁来说,贺腾骁赢得了辉煌,成为贺腾骁仕途生涯的一个拐点。但这一仗对于他贺狮豹来说,却是耻辱。这一仗之后,除了对贺腾骁的赞扬和保荐,同时还带有对贺狮豹的质疑和不屑:金州距离凤凰城最近,盖州距离凤凰城最远,为何盖州的一个千户都出动兵马驰援凤凰城而距离凤凰城最近的金州却坐视不管,一点动静都没有? 然则,平心而论,贺狮豹又不得不承认,贺腾骁确实有两把刷子,至少比他的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强,似乎比昔日的贺世杰还要强上几分。如果贺腾骁早些被发掘出来,现在保不准已经是个参将将军也不定。贺狮豹暗自清晰贺腾骁是他的子侄辈,如果贺腾骁是他的同辈,恐怕家主这个位置,贺狮豹也没有要争的必要了。 “复州有变,我们可以发兵复州!” 贺世忠抬头,炽热的目光射向贺狮豹。 “发兵复州?!”贺狮豹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急疯啦罢?发兵复州,发兵的理由呢?拿下复州之后夺取族权,你爹当了家主,你就是少主,然后贺腾骁也是贺家的人,你当了贺家少主,贺腾骁是不是都要听凭你拿捏了?!好算盘,最后再让你爹背上一个弑父的恶名,从此名声扫地?!在辽东永远抬不起头来!” 贺狮豹犹自气不过,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冲着贺世忠爆喝道:“你爹是人,不是泯灭人性的畜生!不会做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你小子心里那点小九九,别以为你爹看不透!你他(娘)的就死了这条心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贺族风波(二) 第一百二十章:贺族风波(二) 金州参将府。 贺狮豹的怒声爆喝并没有打消贺世忠的发兵复州的念头。 贺世忠仍旧昂着头,父子二人,迎面对视。 “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受制于人!”贺世忠丝毫无惧贺狮豹愤怒的眼神,迎着贺狮豹说道,“经此一变,家主极有可能将家主之位授予大伯或者是二伯,到那时,家主继承之位尘埃落定,任凭拿捏的是爹爹!” 此语一出,贺狮豹不禁微微动容,家主之位落入他人囊中,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贺世忠的这句话戳到了贺狮豹的痛处。 贺狮豹现在和刺杀脱不了干系,无论他怎么辩白,贺方雄也不会相信这件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贺方雄极有可能在心灰意冷之下,将家主之位传予他的废物哥哥:贺狮龙。 “发兵?!你说的倒是轻巧,师出无名,你爹恐怕还没有发兵,恐怕就被天下人的口水给淹死了!”贺狮豹冷笑道。 师出无名,贺狮豹找不到发兵复州的借口,贸然发兵复州,会被视为弑父之举。弑君,弑父,是这个时代的人最忌讳的事情,贺狮豹不会冒天下之大不讳背负弑父的恶名。 “靖难!护主!” 贺世忠说出了两个简洁的词…… ———————————————————————————————————————————————————————————————————————————————————————————————————— 刺杀一事传的满城风雨并非贺方雄所愿。贺方雄的本意是想将这次刺杀掩盖下去,不希望有这次刺杀事件引发贺族内部无谓的内耗。 但是贺方雄脱离险情之后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哪里还有精力善后?一切的善后事宜都是贺明业在做。贺明业办事想来稳妥,让贺方雄放心,但这一次,贺明业对刺杀事件的善后处理却是与贺方雄的意愿背道而驰。 贺方雄对贺明业恩重如山,贺明业向主,护主,对贺方雄中心不二。对刺杀贺方雄的刺客自然是恨之入骨,办起这件事情不可避免地夹带了太多的个人情感,而忽视了这件事情捅出去之后对贺家造成了影响。 贺方雄现在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人生暮年,遇上这样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 复州北部的盖州,贺狮虎和贺腾骁得知发生在复州的刺杀事件之后也是吃了一惊。 贺世忠离开盖州不久,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不让人怀疑,刺杀一事是贺世忠在背后作祟。 怀疑归怀疑,没有真凭实据,这话贺狮虎和贺腾骁也不能到处乱说。 贺世忠虽然回到了金州,但贺世忠腾豹营的三千士卒却还在盖州,贺世忠可以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但大军却不是可以任意调动的。 腾豹营的三千士卒和驻扎在盖州的其它军队不同,其余的军队不是盖州的原驻兵就是从复州调来的复州兵。唯有腾豹营的三千士卒是贺狮豹的金州兵。 这三千兵马留在盖州是很大的隐患,但是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也不能轻举妄动。腾豹营也是贺族的兵,总不能无缘无故带兵冲进腾豹营将腾豹营的三千士卒缴械绑了吧。如果这样正中贺狮豹下怀,给了贺狮豹发兵的借口。 虽然不能动腾豹营,贺狮虎对腾豹营还是放心不下,派人昼夜秘密监视腾豹营的一举一动。 “腾骁,你说我是不是调些兵回复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恐怕会滋生变故。”贺狮虎挠着头没有拿不定主意,出了这么打的事情,贺方雄都没有要调兵回复州的意思。 辽军南侵之后,面对新的局势,贺家重新调整布置了新的兵力部署,重点驻防抗辽前线的盖州,大批的复州兵被调到盖州,造成了复州城相对兵力比较空虚。 贺狮虎担心复州的那点兵不能够应付当下的危局。复州是贺家的脏腑之地,复州要是出了变故,整个贺家都将发生地震。 “家主若是要有意调兵,早给咱们下调兵令了。复州到锦州不过三百里左右的距离,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能够到,这已经是是第三天了。”贺腾骁摇了摇头,“家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家主无意调盖州之兵回防复州。” “我担心盖州兵力不足,只怕……”贺狮虎只说了前半句话,后半句话不用说贺腾骁也能够意会:只怕贺狮豹心怀不轨,欲图复州。 “在家主看来,盖州远比复州要来的重要。”贺腾骁侧头看向贺狮虎,对贺狮虎说道。 贺狮虎一副焦急的样子,问贺腾骁道:“此话怎讲?” “窥视我贺族的势力,辽国,黄族,甚至秦军,如果想要借机干涉我贺族族中事务,都绕不过盖州,只要我们守住了盖州,辽东的任何势力都没有办法染指我贺族族务。”贺腾骁解释道,“只要我们守住了盖州,不让任何势力进入我贺族三州辖地,说到底,都只是我贺族的家务事。” 贺狮虎微微颔首,但他还是很担心贺方雄的安危,贺狮豹,贺世忠父子狼子野心,能做出刺杀贺方雄这等龌蹉的事情,发兵复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贺狮虎对贺狮豹金州的兵力有个大概的了解,除却滞留在盖州的腾豹营,贺狮豹麾下的金州兵数量估计在近三万。复州原本驻防的兵力是三州之中最为雄厚,也是最为精锐的兵马。辽军南侵之后,贺方雄从复州调了大量的精兵强将到盖州,以增强盖州的防御能力。现在复州紧紧只有一万余兵马,多数还是羸弱的之卒,情况实在是令人堪忧。 “我还是担心家主的安危啊,家主是贺族的主心骨,家主一倒,贺族可就完了。”贺狮虎的神色中透着浓浓的忧虑。 贺腾骁不可置否,目下贺家还没有谁有能力取代贺方雄的位置。他可不敢指望贺狮龙有这个能力接过贺方雄的家主之位。贺狮虎的忧虑也不无道理。 无论如何,盖州的兵是不能调的,贺家爆发内乱,盖州的战略地位比起复州只高不低。盖州是复州的门户,更是贺家的门户,盖州要是有闪失,复州门户洞开,贺家将敞开胸膛面对数只虎视眈眈的猛兽啃食。到那时,贺族的根基算是真正被动摇了。 “二叔,家主辽东第一悍将的赫赫威名不是浪得虚名,对付贺狮豹父子,绰绰有余,我们应该相信家主!家主这辈子经历的大风大浪还少么?这一次也一定能够挺过去的!我们只要做好我们的本职,替家主看好贺家的门户!” “我相信爹,我相信爹爹……” 贺狮虎捂面喃喃自语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贺族风波(三) 第一百二十一章:贺族风波(三) 不管怎么说贺方雄也是一方豪杰。贺方雄盛年之时立下的傲人功绩足以证明贺方雄的能力。 贺狮豹也算是精通兵事,确实也曾露过几手,不然贺狮豹也不能跻身辽东名将之列。但贺狮豹的那点本事比起他老爹来,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经过贺腾骁一番的劝说,贺狮虎恢复了对他老爹贺方雄的信心:他老爹当年是何等的英武,辽东第一悍将的名头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贺方雄实打实用命搏来的赞誉。纵然是英雄迟暮,贺方雄不复当年雄风,贺狮豹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难为不了贺方雄。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盖州,贺家想要度过目前的危局,盖州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绝不能让其他的任何势力染指贺族的内部事务。 贺腾骁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劝住了贺狮虎。贺狮虎无论是武职、辈分、资历都要比贺腾骁来的高。贺狮虎要是执意要调兵回防盖州贺腾骁还真拿他没辙。 大堂外传来一阵哄闹声,其中一个声音格外的刺耳,贺腾骁一听便听出了是周石的声音,周石是出了名的大嗓门。贺腾骁心想:周石这厮大白天的跑到大堂门口做什么? “参将大人,营将大人。”常青匆匆步入大堂,神色焦急。 贺狮虎是参将,贺腾骁是营将。贺狮虎武职的品轶要比贺腾骁高,军队等级森严,尽管常青是贺腾骁的亲兵,但同时面见贺狮虎和贺腾骁的时候,按照规制,常青需要先对武职较高的贺狮虎先唱诺行军礼,向行毕军礼之后,才能向贺腾骁唱诺行军礼。 “怎么了?”贺腾骁望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常青,常青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身上多处依旧打着绷带。 贺腾骁让常青先养伤养一阵子,等伤势恢复之后再回到他身边当亲笔。常青执意不肯,能走动之后便爬起来到贺腾骁身边继续当起了贺腾骁的亲卫。 贺腾骁知道常青这种人动惯了,如果真让他躺上一阵子等伤势完全恢复,估计常青也会憋出病来。常青带伤归职之后贺腾骁也没有要赶他回病榻上的意思,只是叮嘱常青注意伤口。 “周石带着他的兵在外头闹腾。”常青禀告道。 贺腾骁皱了皱眉,周石这时候又来添什么乱?八成是为了贺方雄遇刺的事情来的。 “走出去看看。”贺腾骁边朝门外走去边说道。 贺狮虎和常青随着贺腾骁的步子跟在贺腾骁身后。 周石不久前还是贺方雄的亲卫,贺方雄待周家不薄,贺方雄遇刺,周石一定是很着急,来向贺腾骁请命回复州。 一百多名精悍的士卒的聚集在参将府门口,这些士卒都是周石麾下百户队的骑士。带头的是周石,一百多号悍卒堵在参将府门口,咋看过去颇有些哗变的意味。 周石是原本是是贺方雄的亲兵,属于那种经常能看到贺方雄护卫,寻常人不会放在眼里。身为护卫头子的周石,平日里见到贺狮虎也不过是唱个喏,行个军礼便了事。 现在周石又是贺腾骁的兵,虽说周石带着一百多号士卒堵在他的参将府门口显得很难看。贺狮虎却不便发作,周石曾经是他老爹的亲卫,多少还是要卖点面子。 贺腾骁捕捉到了贺狮虎脸上闪过的不悦神色。参将府周围也确实因为周石他们堵在参将府门口招来不少凑热闹围观的百姓。 换做是贺腾骁,他的营将府被一百多号人给堵住他也会挂不住面子。 “周石!带着这么多士卒堵在参将府门口成何体统?!”贺腾骁沉着脸,厉声叱喝道。 这些士卒给贺方雄当了多年的护卫,贺方雄在他们心中的位置远远比贺腾骁来的重。但这些士卒还是挺敬服贺腾骁的,毕竟贺腾骁不是脓包将军,有胆气有能耐,加之贺腾骁现在又是他们的官长,还算有些威严。 叱喝声发出之后,一百多号人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仅有少数几个士卒仍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家主遇刺,我等请求回复州守护在家主身边!”周石抱拳道。 贺方雄遇刺的消息传到盖州之后,消息没有封锁住,几乎是在当天,整座盖州城的军民都知道了贺方雄遇刺的这件事儿。周石得到消息之后自然坐不住,出于护主心切,打听到贺腾骁正在参将府上和贺狮虎议事,急忙带上麾下所有的士卒来寻贺腾骁请命。 “周石,你现在是谁的兵?”贺腾骁皱着眉头,问了周石一句。贺腾骁还是很欣赏周石的忠朴,这种性格的人非常适合当护卫,贺方雄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然而,现在绝对不能让周石任性胡来。贺方雄将周石这一个百户队的骑兵交给他,这些兵现在就是他的兵,贺腾骁必须管束住他的兵,不能让他们闹出乱子,以免事后难以收拾。 有时候性情容易乱事,周石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往往容易被性情左右。目下金州还没有异动,贺腾骁和贺狮虎也没有证据表明这次刺杀是金州的贺狮豹父子所为,虽说他们都怀疑贺狮豹父子有重大嫌疑,不过手上没有证据,空口无凭。 周石这时候回复州,要是让贺狮豹知晓了,天知道他们父子会不会狗急跳墙,以此为借口发兵复州。如果真闹到同室操戈的地步,贺族的局势当真是乱的难以收拾的地步了。 贺腾骁心思缜密,考虑事情比较周全。而周石耿直,直肠子一同到底,想事情简单干脆,想不到这些,周石所想的还是尽快能够回到贺方雄身边,保护贺方雄。 “回将军,周石现在是将军的兵。”周石有些底气不足,他现在面对贺腾骁已经没有前几天的那般蛮横之气。 “既然你知道是我的兵,大赵军律第七条你可还记得是哪一条?”贺腾骁问道。 周石做惯了贺方雄的护卫,做贺方雄的护卫并不需要熟记《大赵军律》只要能够记着贺族的规矩便足矣。贺腾骁突然发问,周石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很干脆的回答道:“属下不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贺族风波(四) 第一百二十二章:贺族风波(四) “常青,你告诉他,《大赵军律》第七条是什么。”贺腾骁没有直接告诉周石《大赵军律》第七条是什么,而是让一旁的常青告诉周石。 “遵命!《大赵军律》第七条:凡抗命不遵者,视其轻重,轻者杖责五十,重者,斩首示众。”常青熟练地背出了《大赵军律》第七条。 周石憋红了脸,没有说话。 “我现在命令你,带上你的人即刻回营,否则,休怪我无情,治你的罪。”贺腾骁以命令的语气对周石说道。 “将军,这……难道你(他)(娘)的就不顾家主安危了吗?!家主可是你亲爷!”周石急得口不择言。 “放肆!”见周石出言不逊,常青忍不住了。 “退下!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教我。”贺腾骁拉下脸来,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周石一句。 周石脸色讪然,悻悻退下,负气背过身,气呼呼地招呼了一声:“回营!” 一百多号士卒旋即跟随周石散去,挤开看热闹的围观百姓悻悻回营。 贺腾骁清楚周石不会善罢甘休,回营之后,独自率兵回复州的可能性很大。贺腾骁吩咐常青派些人盯住周石,一有异动马上前来汇报。 周石刚退下不久,一骑飞骑绝尘而来,在参将府前勒住马缰停下,背上背负着一个木筒。不消说,这副打扮说明这名骑兵是来传递军情讯息。除了中高级武官和他们的亲兵能够在城中驰马之外,只有传递军情的飞骑能够在城中驰马。 贺腾骁暗想:这时候来了传信飞骑,莫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复州紧急军情,参将大人过目。” 那名传信飞骑反身下马,跪在贺狮虎面前,熟练地取下背上的装着军情文书的木筒,高举过头顶,呈到贺狮虎面前。 贺狮虎接过木筒,吩咐亲卫带这名传信飞骑下去休息。 贺狮虎扯下封印,取出木筒中的军情急件看了起来。看毕这份军情急件,贺狮虎竟是怔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贺狮虎这幅表情让贺腾骁感到有些不安,是什么样的军情,贺狮虎看完竟然怔住? “贺狮豹发兵复州,已经从金州出发,贺家终究还是要同室操戈。”片晌之后,贺狮虎才沉痛地说出手中这份军情急件的内容。 最不幸,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一次殴打事件竟然成了贺家内乱的导火索,这令贺腾骁感到始料未及,总觉得老天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宁可这只是一场玩笑,贺族族长更迭的内斗提前爆发,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贺腾骁现在羽翼尚未丰满,贺方雄刚刚才开始对贺腾骁重视起来,这次变乱之后,假若贺狮豹成功篡取族长之位,贺腾骁的日子绝没有现在好过。 虽说贺腾骁宁可这是一场玩笑,一场闹剧,可军情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贺腾骁和贺狮虎都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临了,而且还是提前来临了。贺家即将面对一场腥风血雨。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既然贺狮豹选择了这条路,贺狮豹是他贺族的一份子也罢,是他的血亲也罢,贺腾骁只能亮剑应对。 “黄族密探的鼻子比狗还灵,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锦州,甚至辽阳城。”贺腾骁深吸了一口气,理清思路,说道,“黄族、辽军都巴望着咱们出乱子,好狠狠踩我们一脚,最好我们爬不起来,秦军不确定会不会乘火打劫,眼下要尽快做好防御部署,做好抵御各家势力入侵的准备。贺家,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场内乱,家主还是有能力平息的。” 贺狮虎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意贺腾骁的看法:“确实要尽早,给家主争取时间。” 贺方雄在族内还是享有很高的威望,只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贺腾骁相信,贺方雄还是有能力平息这场内乱。 “秦军是朝廷的军队,军纪甚严,彭朝栋也是识大体之人,秦军不会贸然攻打我贺家,秦军乘贺族内乱贸然攻城,朝廷那边彭朝栋也交代不过去,只是黄族,对我贺族觊觎已久,又碰上我贺族内乱这样千载难逢的良机。黄族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削弱我贺家,黄族,我们需要留个心眼,格外提防着点。”贺腾骁说道。 “辽军怎么办?!” 贺狮虎最担心惧怕的还是辽军,秦军不会轻易用兵,贺族和黄族半斤八两。凭借坚固的城池堡垒,贺狮虎由绝对的把握拖上一段时间。但是,对付辽军,贺狮虎却没有把握,辽军兵锋的强盛在此前的几场大战都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贺腾骁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最头疼的问题也是担心辽军乘机大举南下,辽军要是南下,只怕我贺族有灭族之危。” 贺狮虎气的要将手中的军情急件撕掉,贺狮豹偏偏在这个时候举事,这是成心给贺家雪上加霜! 贺腾骁见状劝贺方雄道:“二叔莫急,腾骁有个主意或许可以一试。” 贺方雄折身回府,揉着脑门,说道:“什么主意,但说无妨。” “吴族还有近两万的兵马,吴族就驻扎在我盖州城以北,我马上动身去吴族走一遭,说服吴霆震拖住辽军。”贺腾骁说道。 吴族!对了还有吴族!贺狮虎差点把吴族给忽略了,这也不愿贺狮虎,吴霆震取得存身之地后,表现的一直很低调,几乎是在夹着尾巴做人,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之中求生存。没有贺腾骁的提醒贺狮虎险些忽略了吴族的存在。 经过贞元十三年的辽东大战,吴族实力大损。现在的吴族不具备有鲸吞贺族的实力,吴霆震自保尚且不暇,哪有心思吞并贺族?就算吴霆震有野心,只怕他也没有这么好的牙口啃下贺家这块肥肉。 再者,当初是贺腾骁说服贺方雄给吴霆震的吴族留下一片存身之地,贺腾骁的生母,周婉莹又是吴族之女,贺腾骁和吴族说起来还有些血亲。贺腾骁前往吴族说服吴霆震帮着拖住辽军,成功的概率很大。 可以借力吴族! “吴族,能借吴族之力自然是最好,去游说吴族,只怕我们老贺家,没有比你贺腾骁更合适的人选了。”贺狮虎紧绷着的神色终于舒缓开来。 “我去是可以,可我不能空着手去。”贺腾骁望着贺狮虎舒缓开的面庞说道。 “哈哈,那是自然。”贺狮虎点头笑道,他很清楚贺腾骁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贺族风波(五) 第一百二十二章:贺族风波(四) “常青,你告诉他,《大赵军律》第七条是什么。”贺腾骁没有直接告诉周石《大赵军律》第七条是什么,而是让一旁的常青告诉周石。 “遵命!《大赵军律》第七条:凡抗命不遵者,视其轻重,轻者杖责五十,重者,斩首示众。”常青熟练地背出了《大赵军律》第七条。 周石憋红了脸,没有说话。 “我现在命令你,带上你的人即刻回营,否则,休怪我无情,治你的罪。”贺腾骁以命令的语气对周石说道。 “将军,这……难道你(他)(娘)的就不顾家主安危了吗?!家主可是你亲爷!”周石急得口不择言。 “放肆!”见周石出言不逊,常青忍不住了。 “退下!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教我。”贺腾骁拉下脸来,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周石一句。 周石脸色讪然,悻悻退下,负气背过身,气呼呼地招呼了一声:“回营!” 一百多号士卒旋即跟随周石散去,挤开看热闹的围观百姓悻悻回营。 贺腾骁清楚周石不会善罢甘休,回营之后,独自率兵回复州的可能性很大。贺腾骁吩咐常青派些人盯住周石,一有异动马上前来汇报。 周石刚退下不久,一骑飞骑绝尘而来,在参将府前勒住马缰停下,背上背负着一个木筒。不消说,这副打扮说明这名骑兵是来传递军情讯息。除了中高级武官和他们的亲兵能够在城中驰马之外,只有传递军情的飞骑能够在城中驰马。 贺腾骁暗想:这时候来了传信飞骑,莫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复州紧急军情,参将大人过目。” 那名传信飞骑反身下马,跪在贺狮虎面前,熟练地取下背上的装着军情文书的木筒,高举过头顶,呈到贺狮虎面前。 贺狮虎接过木筒,吩咐亲卫带这名传信飞骑下去休息。 贺狮虎扯下封印,取出木筒中的军情急件看了起来。看毕这份军情急件,贺狮虎竟是怔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贺狮虎这幅表情让贺腾骁感到有些不安,是什么样的军情,贺狮虎看完竟然怔住? “贺狮豹发兵复州,已经从金州出发,贺家终究还是要同室操戈。”片晌之后,贺狮虎才沉痛地说出手中这份军情急件的内容。 最不幸,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一次殴打事件竟然成了贺家内乱的导火索,这令贺腾骁感到始料未及,总觉得老天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宁可这只是一场玩笑,贺族族长更迭的内斗提前爆发,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贺腾骁现在羽翼尚未丰满,贺方雄刚刚才开始对贺腾骁重视起来,这次变乱之后,假若贺狮豹成功篡取族长之位,贺腾骁的日子绝没有现在好过。 虽说贺腾骁宁可这是一场玩笑,一场闹剧,可军情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贺腾骁和贺狮虎都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临了,而且还是提前来临了。贺家即将面对一场腥风血雨。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既然贺狮豹选择了这条路,贺狮豹是他贺族的一份子也罢,是他的血亲也罢,贺腾骁只能亮剑应对。 “黄族密探的鼻子比狗还灵,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锦州,甚至辽阳城。”贺腾骁深吸了一口气,理清思路,说道,“黄族、辽军都巴望着咱们出乱子,好狠狠踩我们一脚,最好我们爬不起来,秦军不确定会不会乘火打劫,眼下要尽快做好防御部署,做好抵御各家势力入侵的准备。贺家,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场内乱,家主还是有能力平息的。” 贺狮虎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意贺腾骁的看法:“确实要尽早,给家主争取时间。” 贺方雄在族内还是享有很高的威望,只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贺腾骁相信,贺方雄还是有能力平息这场内乱。 “秦军是朝廷的军队,军纪甚严,彭朝栋也是识大体之人,秦军不会贸然攻打我贺家,秦军乘贺族内乱贸然攻城,朝廷那边彭朝栋也交代不过去,只是黄族,对我贺族觊觎已久,又碰上我贺族内乱这样千载难逢的良机。黄族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削弱我贺家,黄族,我们需要留个心眼,格外提防着点。”贺腾骁说道。 “辽军怎么办?!” 贺狮虎最担心惧怕的还是辽军,秦军不会轻易用兵,贺族和黄族半斤八两。凭借坚固的城池堡垒,贺狮虎由绝对的把握拖上一段时间。但是,对付辽军,贺狮虎却没有把握,辽军兵锋的强盛在此前的几场大战都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贺腾骁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最头疼的问题也是担心辽军乘机大举南下,辽军要是南下,只怕我贺族有灭族之危。” 贺狮虎气的要将手中的军情急件撕掉,贺狮豹偏偏在这个时候举事,这是成心给贺家雪上加霜! 贺腾骁见状劝贺方雄道:“二叔莫急,腾骁有个主意或许可以一试。” 贺方雄折身回府,揉着脑门,说道:“什么主意,但说无妨。” “吴族还有近两万的兵马,吴族就驻扎在我盖州城以北,我马上动身去吴族走一遭,说服吴霆震拖住辽军。”贺腾骁说道。 吴族!对了还有吴族!贺狮虎差点把吴族给忽略了,这也不愿贺狮虎,吴霆震取得存身之地后,表现的一直很低调,几乎是在夹着尾巴做人,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之中求生存。没有贺腾骁的提醒贺狮虎险些忽略了吴族的存在。 经过贞元十三年的辽东大战,吴族实力大损。现在的吴族不具备有鲸吞贺族的实力,吴霆震自保尚且不暇,哪有心思吞并贺族?就算吴霆震有野心,只怕他也没有这么好的牙口啃下贺家这块肥肉。 再者,当初是贺腾骁说服贺方雄给吴霆震的吴族留下一片存身之地,贺腾骁的生母,周婉莹又是吴族之女,贺腾骁和吴族说起来还有些血亲。贺腾骁前往吴族说服吴霆震帮着拖住辽军,成功的概率很大。 可以借力吴族! “吴族,能借吴族之力自然是最好,去游说吴族,只怕我们老贺家,没有比你贺腾骁更合适的人选了。”贺狮虎紧绷着的神色终于舒缓开来。 “我去是可以,可我不能空着手去。”贺腾骁望着贺狮虎舒缓开的面庞说道。 “哈哈,那是自然。”贺狮虎点头笑道,他很清楚贺腾骁是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贺族风波(六) 昨晚一百二十三章不小心发重了,责编给改了章节名,原本重复章节的内容直接用新章节替换了,也就是说现在大家没有重复订阅了,这章算是今天的第二更,稍后还有一更,今天三更,算是向大家陪个罪罢。 PC端阅读朋友可以直接看到替换后的章节,手机APP阅读的朋友可能要下架重新收藏才能看的到,有点麻烦,抱歉啊,然后下架后赶紧重新收藏罢,看着零落的收藏在掉,风驰很心痛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贺族风波(六) 贺腾骁对吴族的骤然衰败一阵唏嘘,一个势力的兴衰何其难料,何其变幻无常。这场变乱之后,贺族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吴族呢? 贺腾骁想到元代张养浩一首曲,这首曲在千年之后的初中语文教科书的必备古诗文篇目: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贺腾骁情不自禁地朗诵出了张养浩的这首《山坡羊.潼关怀古》,虽然他没去过潼关,这首曲也不和现在的意境,但却真真切切地道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朝兴盛,百姓受苦,一朝衰败,受苦的依旧还是百姓。 就像是眼前窝棚里这些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贺族百姓一样吧。 “好陌生的调子,腾骁这是什么词?以前我怎么都没听过。这词可是你做的?”一个面庞精瘦的老者迎面走来,贺腾骁仔细一看,才认出他就是吴霆震。 贺腾骁最近一次见吴霆震是在吴霆震刚刚率吴族的三万人南下,贺腾骁在平山堡的往楼上和吴霆震会面。那时的吴霆震只是面有菜色,没想到才一年不到的时间,吴霆震竟然骨瘦形销,贺腾骁险些没有认出他来。 这一年,吴霆震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没有根基之地,要管吴族三万多张嘴,是很难做到的。 贺腾骁摇了摇头:“腾骁一个武人,哪有这等才情,偶然听来的罢了。” “听着悲戚的很。”吴霆震四顾望了望汤池堡周围的窝棚,不无感伤地喟然嗟叹道。 这些窝棚和当初在平山堡外围空地上搭建起来的难民窝棚并无二致。二者就连搭建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平山堡外围的这些窝棚贺腾骁早就命人拆掉了,难民都搬进了新的固定居所。而汤池堡外围的这些窝棚,却依旧还在。或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吴霆震也没办法给这些可怜的人重新安家,拆掉这些窝棚。 “走,我们进堡说话罢。”吴霆震见贺腾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军堡周围的乱糟糟的窝棚上,颇感到有些难堪。请贺腾骁进堡说话。 进了军堡之后,军堡内的情况不比外面好多少,军堡内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腥味,以及人和牲畜的屎尿味。和平山堡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吴霆震的亲兵拨开人群,为吴霆震和贺腾骁开出一条还算宽敞的路。 汤池堡比平山堡还要小,没花多少工夫就到了吴霆震的住处,汤池堡千户所。汤池堡千户所比平山堡千户所要简陋的多。与其说是千户所,倒不如说是一座大一点的院子,只是在院子门口挂了一块“武毅伯府”的牌匾。和吴霆震在辽阳规模宏大的府邸不可同日而语,比起贺腾骁的营将府,都显得很寒酸。 贺腾骁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武毅伯府”的牌匾,停了停才走了进去。 “让你见笑了。”吴霆震脸有些红,吴族昔日也是钟鸣鼎食,烈火烹油之家,落到现在这步境地,吴霆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府内几个仆从正忙着洒扫地板,贺腾骁发现,和外面比起来,吴霆震的武毅伯府的卫生比外面干净很多。 “你这次来是为了贺狮豹作乱的事情?”吴霆震问贺腾骁道,吴霆震得知贺腾骁要来汤池堡找他的消息,他就猜想贺腾骁此番前来十有**是为了贺族内乱的事情来的。 “消息倒是传的很快,连叔公都知道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贺腾骁还是称呼吴霆震为叔公。 吴霆震笑了笑:“只怕是锦州那边都得到了消息,汤池堡离盖州城不到百里地,我要是不知道,那岂不是成了聋子了?” 贺腾骁点点头:“腾骁正是为了贺族内乱的事情来寻叔公。” 吴霆震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淡淡道:“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就有这么大的野心,听叔公一句劝,贺族家主之位不要去夺,虽然你立来了些军功,现在也当了将军,但你现在还当不起贺族的家主。贺家的家务事我是不会插手的,当然你叔公也没有能力插手,你叔公只要每天都能填饱吴族三万多张嘴就知足了。你若是来找你叔公助你夺取家主之位,还是早些回去罢。” 吴霆震对贺族内乱的态度十分敏感,他并不想陷入贺族内部争斗的泥潭之中。吴族三万多人依附于贺族,如果他站错了队,吴族三万多人将成为他的陪葬品。在对辽作战中吴族已经输的一塌糊涂,现在吴族再也输不起了。 看来吴霆震是误解他的意思了,吴霆震误以为贺腾骁也要趁乱争夺贺族家主之位。 “叔公,你误会了。”贺腾骁笑了笑,解释道,“贺腾骁无心争夺家主之位,二叔也无心争夺家主之位,腾骁这次来是想请叔公帮腾骁个忙。” “你真的无心争夺家主之位?”吴霆震有些惊讶。对于辽东四大世家的子弟来说,没有什么比家主的之位更为诱人。吴霆震在没坐上吴族家主之位前,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成为吴族家主。 “叔父不是说了么,腾骁当不起贺族的家主。”贺腾骁揶揄吴霆震道。 “你小子说话倒是会绕人。”吴霆震哭笑不得道,“你有恩于叔公和吴族的这三万多人,只要不涉贺族内务,叔公自会鼎力相助,就当是叔公还你的人情。” “辽军很可能会乘势南侵,如果辽军南侵还请叔公抵御辽军南侵,给家主点时间,贺族的家务事,家主自会处理的妥当。”贺腾骁说明了来意。 抵御辽军的请求,吴霆震没有理由借口推迟,吴族残部现在和贺族的关系可谓是唇亡齿寒,贺族一旦湮灭,吴族势必难以长存。就算是不为贺家,为了吴族自己,吴霆震也会尽全力抵御辽军。 “抵御辽军,是你叔公份内之事。”吴霆震叹了一口气,“你叔公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只怕就你叔公现在这幅熊样抵御不了辽军多久。” 贺腾骁心想,到底是做了几十年家主的人,吴霆震还是老油条一个。(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贺族风波(七) 第一百二十五章:贺族风波(七) 吴霆震不蹚贺家的这趟浑水也是一件好事,贺家现在已经够乱的了,吴族要是再插进来一搅和,贺家当真是要乱的不成样子了。 贺腾骁自然清楚吴霆震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吴族可以为贺家抵御辽军,但贺家要给他粮食、武器、银两。吴族现在很困难,物资奇缺,有向贺家索要物资的机会,吴霆震自然不会放过。 吴族去年错过了播种的时令,今年秋天没有任何收获,吴族的三万多人靠着一点微薄的粮食和挖草根树叶勉强度日,撑到了现在。在吴族,粮食甚至是稀缺到了就连吴霆震本人,一介伯爵之尊都不得不以草根、树叶、树皮为食。 “粮食腾骁已经运了五千石过来,腾骁骑马来的快,几个时辰后五千石粮食就会抵运池州堡,随带一些布匹。”贺腾骁笑道。 吴霆震一愣,贺腾骁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吴霆震想不到贺腾骁年纪轻轻考虑事情就这么周全,完全不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将领。也难怪贺腾骁能在一年之内平布青云,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百户生生爬到营将的位置上。 “此话当真?”吴霆震两眼放光,说话的口吻带着质疑的语气,质疑中不乏兴奋。 “腾骁难不成专程来耍叔公不成。”这一次轮到贺腾骁苦笑不得。 “不仅要粮食布匹,还有武器,枪头、腰刀、弓箭、要是还有床弩和炮就更好了。还有吴族上上下下三万多张嘴嗷嗷待哺,五千石粮食可不够。”吴霆震搓着手,兴奋地狮子大开口,“吴族的士卒已经一年没有置换过武器,拿着些破铜烂铁,挡不住辽军多久,床弩的炮太笨重,南撤的时候都丢了,这两样东西可是对付辽军的利器,一样也不能少。” “得,得,得。”贺腾骁打住了吴霆震,他有种被人当做提款机的感觉。 吴霆震是辽军的老对手了,辽军在辽东边墙之外的时候,吴霆震的吴族私兵和当时的曼舒兵鏖战不断。吴霆震麾下的吴族私兵比起贺族私兵的对辽作战经验还要丰富,放眼整个帝国,恐怕没有哪一支军队比吴霆震的吴族私兵对付辽军更有经验。当然,降辽的俞家私兵除外。 贺腾骁不怀疑吴霆震的能力,论作战经验,说句难听的吴霆震带兵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 吴霆震也没有夸大其词,吴族现在确实困难,而且对贺族产生不了实质性的威胁。从吴霆震对贺家族务敏感的态度就可以知道。 吴霆震狮子大开口贺腾骁反而觉得吴霆震实在,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是雄厚的物资给堆出来的。吴霆震索要更多的物资也说明吴霆震是真心会抵御辽军,而不是敷衍了事,骗贺家物资。 “叔公要多少物资开个单子给腾骁,腾骁回去尽力帮叔公筹措。”贺腾骁指了指吴霆震案头上的纸币说道。 “哈哈,痛快!痛快!”吴霆震哈哈大笑道,笑的十分畅快。同时又在想:贺腾骁怎么变得这么财大气粗了? ———————————————————————————————————————————————————————————————————————————————————————————————————— 明月如轮,高挂在漆黑的夜空中。 一支船队正向着东方行驶而去。 颜普站立在楼船的甲板上,脚下的甲板很结实,这次出航的所有船只都在望海船厂内重新加固了一遍,确保船只更加结实。 颜普望着银光粼粼的海面,辽东的海面总是这么平静,少有波浪,不比他的老家明州,海面上时常起大风掀起大风大浪。可是颜普一直很不解,为什么在这种像澡盆一样的海上会孕育出云关岛水师这支怪胎。 他曾经自信的意味,在帝国的北部,没有人比他更精通水师,也没有比黄族水营更强大的水师。直至云关岛水师的出现,颜普的幻想被云关岛水师的战船给撞的粉碎。 颜普被贬戍辽东倒不是他剿倭不力,剿倭不力只是一个整治他的借口罢了,论起剿倭的战功,没有几个水师将领比得上他。如果他颜普都算是剿倭不力的话,恐怕整个帝国没有几个水师将领剿倭得力。 他心知肚明,他只是被当做一只替罪羊贬戍到辽东,他只是一个空有能力,没有背景支持的草根将领。稍有些背景的士绅官员都能够踩上他几脚。 “将军!此处距离云关岛已经不到五里!”黄族水营百户罗森从抓着绳索从桅杆上划了下来,禀告颜普道。 罗森是颜普在明州水师任参将的时候就跟随颜普的老卒。黄族水营说到底还是这些明州水师的老水卒撑起来的。当地招募的水卒更多的只是在战船上搬搬东西打打杂。 皓月当空,颜普向云关岛所处的方向望去,隔着不到五里的距离,岛屿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甚至已经能够看到云关岛戍台模糊的黑影。 “云关岛上有灯塔?”颜普指着云关边上的两个亮点问道,虽然隔着三四里的距离,但两个模糊想点仍旧是可以明显的看的到,除了灯塔颜普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发出这么亮的光,隔着三四里元的距离都能够看的见。 “看样子应该是灯塔。”罗森点了点头,他年纪轻,实力比颜普要好些。 “贺腾骁倒是阔绰的很呐。”颜普轻笑一声,当世油贵,他是水师出身,一座灯塔一个晚上要烧掉多少油他心知肚明,明州也有很多灯塔,很多时候灯塔都是暗着,和摆设没有多大区别,地方官可舍不得在灯塔上烧银子。 “还不是从黄家诈来的十万两银子。”罗森望着堡垒林立的云关岛说道,“没有这十万两银子,可堆不出这么一座堡垒。” 颜普摇了摇头:“贺腾骁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十万两银子虽多,但那终究是死钱,总有花完的时候,此人年纪轻轻考虑问题就考虑的长远,在岛上建了码头做起了营生,听说内地输入盖州的财货,以及盖州的皮货、人参等物,都被他控制了,仅仅是这座小岛,每个月能给他生出两万两白银。这小子不去经商做丘八,倒是屈才了。” “真有这么厉害?”罗森瞪大眼睛咋舌道,他一个月的粮饷不过二两银子,还要足额发放才能有这个数,每个月生出两万两白银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贺族风波(八) 第一百二十六章:贺族风波(八) 颜普的舰队借着暮色的掩护,像一头饥饿的饿狼扑向猎物一般,悄然靠近云关岛。 贺狮豹在金州集结军队的时候,敏锐的黄族密探将这个消息传回了金州。黄永韬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是一个晚上没有睡觉。贺族即将爆发内乱,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削弱贺族的千载良机。 黄永韬的目的很简单,借着这场贺族内乱染指贺族族务,如果能够扶持一个新的贺族家主作黄族的傀儡那时再好不过。不过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黄永韬如果要扶持一个贺族家主作为黄族的傀儡,秦军不会答应,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朝廷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黄族一族独大。朝廷借助黄族控制辽东,但绝不希望黄族做大。 再者,黄永韬物色不到他的傀儡人选,贺族内有希望成为家主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会愿意做黄族的傀儡。这也是最为关键的原因之一。 有鉴于此,黄永韬只能退而求其次,借这场内乱削弱贺族的实力。如果经过这场内乱,贺族自此一蹶不振,黄永韬乐意做这根搅屎棍。就算是名声臭了也没关系。名声是虚的只有实利才是最实在的。 正是在黄永韬这种想法的作祟下,颜普奉命再次往云关岛走一遭。 此时此刻,颜普并不知道,在他对面的岛上,被他视为猎物的云关岛。岛上的守军早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果然如将军所料,黄族水营果然来了。”柯定海冷眼望着夜色下模糊的黑影。 从锦州出动的陆师动静太大,难免会惊动彭朝栋,贺家是彭朝栋极力争取的抗辽力量,彭朝栋不会坐视黄族插手贺族族务而袖手旁观。秦军作为客军入驻锦州,作为天下第一强军的秦军又岂是黄族一族之力可比的?秦军进驻锦州之后大有喧宾夺主之势,秦军和黄族私兵在锦州摩擦不断。黄永韬和彭朝栋亦是多有龌蹉。 黄族水营作为黄族一支独立的水师行动起来要比陆师方便很多,水师行动能瞒过彭朝栋不说,就算彭朝栋知晓黄永韬动用水师向贺族施压,彭朝栋也只能在嘴上谴责黄永韬,秦军无水师,无法阻拦黄永韬出动水师出击贺族。 “少说也有二三十艘战船,都是五百料以上的大船,黄永韬够看得起咱们的。”万铭手中拿着一个圆筒,透过圆筒,万铭能够清楚地看见远处的敌船,甚至楼船上颜普的生硬都看的清清楚楚,“将军给咱们的这个望远镜真(他)(娘)的好用,简直海战利器!” 万铭一面透过手中被贺腾骁叫做望远镜的圆筒,一面啧啧赞叹道。 这圆筒是贺腾骁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才捣鼓出来的,望远镜的原理比较简单,贺腾骁脑中大致还有映像。只是磨制麻烦,贺腾骁不能把大把的时间投入到望远镜的制作上,具体的磨制工序只能交给云关岛上的工匠自个儿慢慢捣鼓摸索,贺腾骁所能做的就是给这些工匠一些理论上的指导。 贺腾骁手上现在只有五具望远镜还是单筒的,自己留了一具,凌锋和张雨阳各给了一具,剩下的两具则给了柯定海和万铭两个水师百户。 “等敌船距离云关岛只有一里的时候,两座灯塔将光亮全部投射到敌船上,最好能直接投射到敌方旗舰上,以灯火为号,灯火投射到敌船上之后,所有火炮床弩向敌船发射。”柯定海下了命令。 贺腾骁在云关岛下了血本,云关岛上的火炮床弩的数量甚至比平山堡的还要多。云关岛现在是一座武装到了牙齿的堡垒。 “大人,我军距云关岛已不足二里,云关岛没有异动。”观察云关岛的水卒向颜普汇报了云关岛上的情况。 颜普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声继续观察,他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云关岛上。 云关岛依旧是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除了两座灯塔发出的光亮之外,和其它的岛屿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颜普对他的对手贺腾骁不甚了解,在他看来,贺腾骁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很狡猾的对手,遇上这样的对手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刻也不能懈怠。 颜普已经吃过贺腾骁的一次亏,不想再吃第二吃亏。 “大人,火炮床弩都已经准备停当,是否向云关岛开火?”罗森检查了一遍船上的火炮床弩,回到颜普的身边向颜普汇报道。 由于火炮问世的时间并不长,火炮的制造工艺尚不是很成熟,用火炮还有炸膛的风险等等原因,火炮的普及率不是很高,大赵战船上装备攻击性武器多数还是以大型床弩为主,随船装备少量的火炮,不过大赵的水师从军官到底层水卒都喜欢用床弩,不喜欢用炮。 用炮有炸膛的风险,水卒惜命,军官心疼船。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这个时代的火炮杀伤力差强人意,但火炮发射时产生的巨大声响和烟火比床弩更能够威慑敌人。 “再等等。”颜普摇了摇头,“一里多的距离杀伤力有限,距离云关岛一里左右再开火。” 船上装备的床弩多数是轻便、便于拆卸安装的中小型床弩,射程和威力都不及守城用的大型床弩。缩短距离能够密布中小型床弩的杀伤力的小的弱点。 “是否用火炮?”罗森问颜普道。 “用!”颜普咬了咬牙,“所有的火炮全部用上!” 罗森的身躯微微一颤,显然他对使用火炮比较忌惮。不过颜普已经下了命令,他必须遵从官长的命令。 云关岛,灯塔上。 “敌船已距我岛一里。”柯定海抬起右手的大拇指,比照了一番,大致目测出了颜普的黄族水营距离云关岛的距离。 柯定海的眼睛死死盯住一里之外黄族水营的战船,望着黄族水营的战船缓缓接近云关岛。 云关岛上的炮手的弩手早已经潜伏在岛上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目光落在两座灯塔上,等着两座灯塔向敌船投射光束。 向敌船投射光束,是他们开火的信号。(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贺族风波(九) 第一百二十七章:贺族风波(九) “照敌船!” 颜普的舰队进入了距离云关岛不到一里的范围,柯定海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敌船的船影映入了柯定海的眼帘,他沉声命令灯塔地上的士卒向敌船投射灯火。 灯塔上的士卒抱起一面硕大的铜镜,对好角度投射向四百多米远的敌船上。 光束没能够射到四百多米远,过了两三百米,光束投射出的亮光便变得模糊起来,到了四百米,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在光束的尽头,有船只在移动。但这足以让云关岛上的炮兵和床弩手确认敌船的大体方位。 “不好!”望见云关岛两座灯塔上的光束向己方的船队投射而来,颜普先是一愣,有些惊慌,但没有失措,颜普很快反应过来:云关岛上的守军早已经料到黄族水营会关顾云关岛,已经步下了口袋等着他们往里钻。 光束照不到颜普的坐船上,不过光束投射的很准,两束光束全部都准确地投射向了颜普的舰队。颜普搞不明白贺腾骁用的是什么法子,能将光束抛射出这么远的距离。难道现在贺腾骁不在平山堡和盖州,坐镇云关岛? 一想到贺腾骁在云关岛,颜普的脊背上不禁腾起一阵寒意,这个对手虽然年轻,但是比他所遇到的老辣的倭寇还要可怕。 “放!放!放!”颜普抽出腰刀胡乱地比划着。 话音刚落,云关岛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听炮声,没有三五十门火炮齐发发不出这么大的巨响。整座锦州城能用的火炮也不过只有一百多门,云关岛一座小岛就拥有三五十门火炮,这更加坚定了颜普的想法:贺腾骁就在云关岛上等着黄族水营的到来。不然云关岛哪来的这么多火炮?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颜普也没有必要再掩饰,颜普的坐船升起了灯笼。周围的战船见旗舰挂起了灯笼,纷纷跟着旗舰挂起了灯笼。 炮弹落在舰船周围的海面上,砸入海面激起一道道水柱,被炮弹激起的海水洒在战船上。 颜普站在甲板上,一朵水花准确无误地抛落在颜普脸上。 “大人!外头危险!还请大人进舱,由属下来指挥。”罗森担心颜普的安危,劝颜普进船舱避一避。 就在这时船身一震,一颗炮弹落在距离颜普一丈左右的甲板上。这个时代的炮弹都是实心弹,炮弹落在甲板上,将坚固的三层杉木甲板砸的个透穿过。 一发炮弹刚刚落在颜普坐船的甲板上,三五根婴儿手臂粗细长矛呼啸着直刺入楼船的船舱,死死地钉在舱门上。一根长矛从船舱的窗户刺入,透过了轻薄的窗户,刺向船舱内部,随着这支长矛刺入船舱,舱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舱内也不是绝对的安全的,颜普推开罗森,喝令所有船只散开,调转船头,将船舷面对云关岛,向云关岛射击。 颜普舰队的船只都是五百料以上的大船,船只数量比较多,阵型密集,挨在一起很容易成为云关岛炮火的活靶子。 在两束光束的指引下,云关岛上的炮手和弩手们轻松地向颜普的战船发射炮弹,投射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箭。而颜普船队上的炮手和床弩手向云关岛反击则显得比较疲弱。夜色浓重,他们无法确定云关岛上火炮和床弩的位置,只能漫无目的地向云关岛发起反击。 这时,云关岛上两座投射光束的灯塔则成了颜普舰队重点打击的目标。云关岛上没有比这两座灯塔更重要的目标了。 密集的弩箭对准了云关岛上的两座灯塔,床弩手们触发弩机,数百支大型弩箭抛洒向两座灯塔。 两座灯塔的用料和云关岛码头的用料并无二致,都是以石条沏成,弩箭对灯塔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命中灯塔的弩箭不在少数,多数弩箭都在射到灯塔之后折断,少部分弩箭命中两块石条间接合的石缝处,扎在了灯塔上。站在灯塔内的柯定海没有任何感觉。 “传令下去,放火箭。”柯定海靠在灯塔的石壁上下了一道命令。 灯塔内负责传递命令的传令兵抱拳应允了一声,闪身下了灯塔,前去传递柯定海的命令。 楼船的侧舷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一根根硕大的弩箭,船身有些微微地倾斜,颜普猜想可能是侧舷中弹进水了。虽说船舱进了水,但颜普并不担心船只会沉没。 大赵的船只普遍采用水密隔舱结构,水密隔舱技术发明于唐朝,赵王朝的能工巧匠在前人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了水密隔舱技术。赵王朝的水密隔舱工艺比唐王朝更为先进,隔舱板由在船底板、两舷肋骨及甲板下的横梁予以环围,并增加了隔舱板厚度。既增加了船体的强度,又有利于水密性。 颜普的这艘两千料的巨型海船,水密隔舱有十三个之多,三五个水密隔舱进水船只都不会沉没,仅仅只是影响了船只的航行的而已。 “大人!有船要沉了!”一个水卒脚步匆匆,跑到颜普跟前说道。 颜普转头看去,只见一艘五百料左右的海鹘船,侧舷被弩箭扎的稀烂,出现了数条巨大的缝隙,侧舷上还有几处被炮弹砸出的弹孔,海水正从缝隙和弹孔涌入船舱。船上的水卒仓皇失措地嚎叫。 “猪!”颜普气呼呼地骂了一句,“蠢货!他娘的不会换一边受箭?!” “这艘海鹘船的船长是黄族子弟,没有经历过这等阵仗,不比咱们明州来的老兄弟。”罗森皱眉看着即将沉默的海鹘船上仓皇失措的水卒同颜普解释道。 “放赤马舟将他们接到楼船上,贼他(娘)的,麻烦。”颜普怒气未消,“带他们出来就是累赘!不救他们,平辽王那边咱们交代不过去。” 罗森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个辽东蛮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罗森虽然一肚子怨气,还是压住心中的怒火,较少三五十个明州水师出身的老水卒,放下赤马舟,冒着如雨点般密集的弩箭,划向那艘即将沉默海鹘船。 “火箭!火箭!” “火箭!” 罗森刚刚下楼船登上一叶赤马舟,四周响起了一阵惊惶的呼喊声…… —————————————————————————————————————————————————— 感谢想你菲儿,小k,真爱男孩,但醉何妨的推荐票~谢谢你们。(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贺族风波(十) 第一百二十八章:贺族风波(十) 黄族舰队各艘战船上的水卒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惶呼喊声。 罗森抬头望向云关岛,只见数不清的火箭划破漆黑的夜空,铺天盖地地覆盖向黄族舰队。 “舵手!右转舵!后退!”颜普极力保持冷静,指挥舰队后撤,逃离火箭的射程。 到这个时候颜普才意识到云关岛上的守军早有准备。舰队靠近云关岛的时候云关岛上的守军没有任何反应也是故意装给他们看的,云关岛上的守军是想要诱使他们进入火箭的射程,最大程度地杀伤他的舰队。 当世的舰船都是木质舰船,没有铁甲舰一说。木质战船极为怕火,虽说黄族舰队的战船上在关键部位蒙有蒙皮防火,但船只都是木质,只要有一处起火没有及时扑灭,整艘战船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颜普处险不惊,给黄族舰队的水卒打了一针强心剂,黄族舰队混乱的情况有所好转。各艘战船在旗舰的指挥下,颇有秩序地向后撤离。 战船行驶的速度毕竟没有箭矢飞射的速度快,从云关岛发射的箭矢裹挟着一团火球撞到黄族的舰队的舰船上。 黄族舰队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战船的中箭处率先起火,沾了油的箭支上捆绑的易燃物四处飞散,引燃的船只。 水卒们或脱下衣服,或取出船上的布匹棉被用水浇湿盖在火苗上,盖灭火苗,有的士卒放下吊桶从海中提上海水灭火。 颜普的坐船侧舷中了三五支火箭,好在船上的水卒发现的及时,及时提上几桶海水浇灭的火苗,火势得到控制,没有蔓延开来。 颜普抚着心口,舒了一口气,再看看周围的舰船,虽然每艘舰船都有不同程度的中箭起火,不过每艘战船上的火势都得到了控制。这主要归功于这次带出来的水卒大部分都是明州水营出身的老水卒,才能比较从容地面对云关岛的火攻。如果带出来水卒史以辽东当地招募的水卒为主,估计颜普此刻连跳海的心情都有了。 想到辽东水卒,颜普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艘即将沉没的海鹘船。那艘海鹘船上有五十来名水卒,带头的是一个黄族旁支子弟。颜普依稀记得这个黄族旁支子弟进水营只不过是为了谋一口饭食罢了。 颜普不乐意接收这种没有能力的废物入水营,拖水营的后退。但黄族水营黄族出资打造的一支水营。黄族子弟要入水营,颜普不能拒绝,只能接纳。 虽说那艘海鹘战船上的黄族旁支子弟在黄族中的地位并不高,不然也不会到水营谋饭食。但好歹也是黄族子弟,黄永韬对颜普有知遇之恩,放着黄族人不救,黄永韬那边颜普很难交代的过去。 云关岛上,一波火箭刚刚发射不久,又一波火箭带着尖利的呼啸声破空而出。 此时,黄族舰队的战船除了颜普的坐船还在距离云关一里之内,其余的舰船多多少少都后撤了一段距离。 楼船上的千户劝颜普后撤,颜普一口回绝了。其余的舰船大可后撤,但他这艘船绝不能这时候后撤。 他要留下来接应那艘即将沉没的海鹘船上的水卒。 二十几只赤马舟向叶子一样在浮动的海面上漂泊,赤马舟小而行动便捷,每只赤马舟仅仅只能容纳六到八个人,如果超过八个人,赤马舟在海面上倾覆的概率非常高。 为安全起见,罗森带出的赤马舟,每艘赤马舟上只承载了两到三名水卒。赤马舟上的水卒使出吃奶的力气划桨,飘向那艘即将沉没的海鹘船。一发炮弹落在一艘赤马舟旁边,激起的海浪掀翻了这艘赤马舟。 赤马舟上的两名水卒落入还中,庆幸的是这两名水卒都是明州来的老水卒,水性不错,挣扎着浮游在海面上,距离近的一艘赤马舟划到落水的两名落水的水卒附近,将两名落水的水卒接上船。 海鹘船开始慢慢下沉,船上已经有水卒跳海求生,游向接应他们的赤马舟。之剩下一些不习水性的水卒不敢跳海,仍旧呆在船上等待赤马舟前去救援他们。 经过两次往返,沉船上的大部分水卒都已经获救。等到罗森拖着疲惫的身体登上楼船的时候,颜普终于下令楼船后撤返航。 云关岛上的火箭喷射并没有随着黄族舰队的后撤而停歇,仍旧有火箭不断地飞射向黄族舰队的战船。此时只有颜普的楼船还在射程之内,其余的战船都已经逃离出了火箭的射程。 一阵火箭齐射之后,又有三支火箭命中颜普的坐船,一名水卒身上的衣物被引燃,**被火焰灼伤,那名水卒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急忙脱下身上衣物丢入海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浓重的脚臭味,直令人感到窒息。 楼船上的火苗悉数被扑灭,楼船退出火箭的射程之后,集合船队,整好队形返航。 颜普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次出征的舰队损失颇为惨重。一艘五百料的海鹘船沉没,其余的船只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舰队返航之后,够望海船厂那些不是很熟练的船匠忙活一阵了。 颜普唯一庆幸的是伤亡的人数并不大,还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六十多名水卒阵亡,这阵亡的六十多名水卒多数还是辽东当地招募的水卒。大部分是应为落水之后不习水性而死,少部分中箭中炮弹而死。 辽东当地招募的水卒死多少颜普都不心疼,这样水卒,只要你有钱,你想募多少就有多少。 只有那些明州来的老水卒才是根本,只要明州老水卒没有太大的伤亡,黄族水营的元气便没有多大的损失。 “敌船已经悉数撤离,我们的水师是不是出海追击一番?”万铭目送着船身上还带着稀疏火苗的黄族舰队返航,微微测过头征求柯定海的意见。 柯定海举着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观察黄族水营的舰队。 经过一番思虑之后,柯定海摇了摇头:“黄族水营的水卒素质不比金陵水卒差,撤退都严整有序,追击的风险太大,反而有可能被他们反包了饺子。” 万铭举起望眼镜观察着黄族舰队,叹道:“确实追不得,这支黄族舰队的指挥官不简单,想不到在辽东还有这么精通水师的人才。看来咱们能够击退他们运气的成分还是居多,日后还是谨慎些好。” 柯定海笑了笑:“黄族水营的水卒多数可是前明州水师的水卒,掌管这支水营的是前明州水师参将颜普。” 前明州水师参将颜普,这个名字对于水师出身的柯定海和万铭来说并不陌生,(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贺族风波(十一) 第一百二十九章:贺族风波(十一) 破晓时分,天边露出鱼肚白。 颜普带领黄族舰队这次偷袭云关岛没有落着什么好,但舰队的损失还是蛮大的,颜普粗略估计这次船只的修理费不会低于万两白银,养水师和养骑兵一样,很烧钱。 除了受损船只的维修费,阵亡、伤残水卒的抚恤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估计黄永韬这一回又要肉痛一阵子才能缓过气来。 虽说经历挫败,颜普的舰队还是很从容的返航,远远地从远处看这支舰队返航,看不出这支船队有疲惫之态。这和颜普对云关岛水师的准确判断分不开。 颜普判断云关岛的水师不敢出海追击,原因很简单,云关岛水师的规模很小,而他的黄族舰队,虽然刚刚经历挫败,但黄族舰队的船只数量和规模超过云关岛水师远甚。贸然出海追击很冒险。而以颜普对贺腾骁的了解,贺腾骁这个人虽然不按常理出牌,贺腾骁还是一个比较谨慎的人。 云关岛这次击退进犯的黄族水营已经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贺腾骁没有必要再继续扩大战果,满目涉险追击他的舰队。 事实正如颜普判断的那样,云关岛是水师确实没有出海追击他的舰队。只是有一点颜普判断错了,贺腾骁此时根本不在云关岛,也不在平山堡,而是在盖州。 贺腾骁在当天就收到了云关岛守军击退黄族水师进犯的捷报。云关岛守军击退了黄族舰队,而自身没有付出一个人阵亡的代价,只有少数了士卒受了些轻伤。这样的战绩贺腾骁还是很满意的,在回信中,贺腾骁毫不吝啬地褒奖了云关岛水师和驻守在云关岛上陆军士卒一番。 黄族想要染指贺族最为便捷的路径就是走水路,现在黄族水营在在这条路上磕的头破血流。黄永韬不得不权衡染指贺家要付出的代价。 黄族的问题解决之后,剩下的两大势力就只有彭朝栋的秦军和辽国。秦军比较好解决,秦军的性质和辽东世家的私兵不同,秦军是朝廷的军队,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朝廷。秦军有这么一层顾虑,也不敢胡来。 倒是辽国的问题颇为头疼,辽国善于间事,辽国的间谍遍布整个辽东大大小小的城市。辽东稍有风吹草动,潜伏在辽东各地的辽国间谍密探就会把第一手消息传回辽阳城。辽阳城知道贺族发生变乱的时间不会比盖州和锦州迟多少。或许辽国现在已经在商议筹备南下。 消除了黄族的后顾之忧,现在应该把中心转向防范辽国。 “吴霆震要的物资都已经给他送去了,现在就指望着吴霆震能够替咱们顶住辽军。”盖州主城距离汤池堡近,吴霆震索要的物资都是从盖州的库府运出。看着一车又一车物资从库府里运出,贺狮虎有些心疼的说道。 虽说贺腾已经给贺狮虎打包票,这次变乱解决之后,拨给吴族的物资贺腾骁出其中的五成,贺狮虎还是很心疼。毕竟无论他的物资还是贺腾骁的物资说到底还是贺家的物资。而吴霆震终究还是外人。 “吴霆震残存的这些士卒都是吴族的精华,都是锐卒,战斗力强悍,得到物资补给之后和辽军有一战之力。”贺腾骁说道,“不过要是想完全依靠吴霆震的一两万吴族私兵挡住辽军是不可能,再者,吴霆震也不是傻子,不会甘于做贺族的炮灰。” “吴霆震不能完全抵御住辽军,那我们这些物资不都打水漂了。”贺狮虎皱眉道,“这可是两万支枪头,两万石粮草,十万支箭,算上床弩火炮,这些物资怎么也值四五万两银子。” 贺腾骁笑了笑,道:“二叔,这些物资还是要给的,吴霆震不能完全抵御住辽军,难道我们俩就有能拍着胸脯打包票抵御住辽军。” “如果辽军下血本,拿下盖州只是时间的问题,咱们哪有十足的把握抵御住辽军?”贺狮虎给了一个比较客观的回答。 辽军要拿下盖州不难,当然前提是辽军能够承受拿下盖州付出的伤亡代价,辽军只要能够承受的了攻打盖州所要付出的代价,围攻盖州几个月,拿下盖州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贺腾骁点点头:“以我们两人或者是吴霆震,两家中的任何一家都没有抵御辽军南侵的实力吗,但如果两家合力,里应外合,或许能够抵御住辽军南下的铁蹄,这便是我们要支援吴霆震的原因。” 贺狮虎暗暗肯定了贺腾骁的深思熟虑,贺腾骁考虑问题这么周到,这等能耐,足以堪任一方大将了,只不过贺腾骁被贺族边缘化太久,族中根基薄弱,现在只能一步一步重新走起。假若给贺腾骁一个和贺世杰一样的起点,贺腾骁现在走的比贺世杰还要高还要远也说不定。 “吴霆震真能和咱们一条心?”贺狮虎心下还是有些顾虑,在贺腾骁面前,贺狮虎也不做掩饰,直接和贺腾骁说明白了,省的憋在心窝里不痛快。 辽东世家险恶,两百多年来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彼此之间的信任早已在尔虞我诈中消磨的淡然无存。贺狮虎信不过吴霆震再正常不过。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吴霆震还是懂的,保住盖州,保住贺家,对吴霆震也有好处。盖州丢了,贺家亡了,他吴霆震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贺腾骁说道,“黄永韬可没有武安公的胸襟,黄永韬容得明州的颜普,却是容不得他吴霆震。” “这么说的话,我们还是大有可为的。”贺狮虎想了想,说道,“盖州的两万多堪用的士卒,吴霆震那边也有近两万的士卒,将近四万的精兵,辽军就算下了血本,一时半会儿也啃不下盖州。只要我们拖着,秦军也不会坐视盖州不管。” 贺狮虎的想法和贺腾骁不谋而合,贺腾骁的想法大体和贺狮虎是一致的:盖州战事一旦爆发,最大程度地拖延住辽军,等待秦军接入盖州战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贺族风波(十二) 第一百三十章:贺族风波(十二) 打点玩吴霆震的事情之后,贺腾骁从盖州城返回了平山堡。 平山堡和汤池堡都位于盖州北面,经营得当的话可以护卫犄角,屏护盖州。 同样是守两座军堡,贺腾骁将要面临的压却是要比吴霆震大的多。一来,平山堡控遏营盖官道,是辽军的南下的必经之地,而汤池堡的位置的相对偏僻。二来吴霆震能够动用的守堡兵力远远比贺腾骁充裕。 经过仓促扩军,贺腾骁的骁骑营现在麾下人马也只有三千,其中这三千人马中缺乏作战经验甚至压根没有的作战经验的新卒要占了多数,贺腾骁还要分兵云关岛继续提防黄族。 骤然间,贺腾骁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格外地沉重。 平山堡作为这次防御的重点,除了留驻云关岛的两个水师百户队,和两个陆师百户队。其余的人马统统被贺腾骁抽调到了平山堡和附近的子堡驻防。 从云关岛炮台上拆回的火炮运回了平山堡,固定安装在了平山堡城头。堪用的火炮的是稀缺物资,虽说贺腾骁在云关岛上有座专门生产军器供骁骑营使用的军器局,有着上百名的能工巧匠,但就以这座冶铁作坊目前的技术条件而言,这座铁作坊还不具有生产火炮的能力,哪怕是小型的火炮。 云关岛军器局不能生产火炮,但不代表不能生产火铳和神枪。火铳和神枪制造起来相对容易,尤其是神枪。在生产完第一批神枪之后,贺腾骁终于深切体会到这种原始的火器为什么能够在历经历经近三百年之后,仍旧是大赵镇军重要的制式装备。 这种原始的火器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原因在于他制造简单,造价便宜,普通的小作坊都可以制造神枪,制式制造出来的神枪质量次一点儿罢了,用是还能用的。 从贞元十三年冬天到现在,贺腾骁的云关岛总计生产了八百支火铳,近三千支神枪,加上之前平山堡武库中遗留下来的一些火器,基本上可以做到人手一支火铳或者神枪,应对一场战事的消耗不成问题。 “岛上的东西都运过来了?”解运军需物资的车马排成一条如龙的长队,鱼贯进入平山堡。平山堡司库李翦坐在武库的大门前一一检查登记入库的物资。贺腾骁问正在埋头登记的李翦道。 “还有一批还在海滩上卸下船,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批,明天再运一天,这次所有的军需便都运好喽。”李翦只当是他的同僚问他这个问题,表现的有些懒散,还不忘抱怨了一句,“真不明白将军为何这么能折腾,军需物资平山堡和云关岛之间运来运去不说,就连火炮也拆了装,装了拆。当了这么久的司库,这么能折腾的官长还是头一回见。” 听完李翦的抱怨,贺腾骁笑了笑,李翦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在往常,他发老牢骚的时候,他的属下和同僚听了要么附和几句,要么总是接上几句话。还没有人一笑置之过。 李翦抬起头,望见贺腾骁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离开座位诚惶诚恐地叩头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属下不该在将军背后议论嚼舌头。” 贺腾骁没有和李翦计较,这些天军需物资频繁调动,司库人员的工作量确实大,有些怨言是难免的。尤其火炮这这种又粗又笨的大型军械,拆卸运输起来工作量大,又要小心翼翼。贺腾骁不是那类严酷的官长,还是能够体恤属下的。 “这些天你们司库的压力确实比较大,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们司库发一百两的赏银。”贺腾骁没有要责备李翦的意思。 李翦有些不敢相信,呆愣愣的抬头望着贺腾骁。在背后道官长的长短,官长不责备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哪里还敢奢求官长发赏银? “你这看着我,莫不是不相信我不成?还是说怕我食言,要给你们开张条子?”贺腾骁揶揄道。 “属下不敢,属下谢过将军。” “起来罢,带我到武库转转。”贺腾骁对跪在地上李翦说道。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来到过平山堡的武库,今天贺腾骁来平山堡武库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看看平山堡的军需物资储备是否充裕。 大战在即,平山堡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后勤军需物资储备是重中之重,贺腾骁不希望在这方面出了什么岔子。 贺腾骁就近走到一口箱子边上,撕开箱子上的封条。打开箱子里面露出麻布包裹的火铳,常青有随机有打开了另外两个箱子,另外两个箱子盛着的分别是神枪和枪头。 贺腾骁伸手取出一支火铳,扯下包裹着火铳的麻布,露出黑黝黝的铳身。这把火铳在形制上和大赵传统的火铳并无二致,贺腾骁制造火铳神枪的班底本来就是辽东各地挖来的军匠,在火铳的制造上还是承袭了大赵最常见的火铳样式。 铳身上铸有制造这把火铳的匠师的名字,这种做法并不是贺腾骁独创,而是大赵朝本来就有的做法。大赵的每件制式兵器都铸有制造者姓名,甚至是籍贯,方便武器出问题后追究责任,贺腾骁也沿袭了大赵朝的这种做法。云关岛军器局出厂的每一件武器上都铸有制造者的姓名和编号。比如手中的这把火铳,铳身上铸着王四,七二三的字样。其中王四是这把火铳制造者的姓名,七二三是这把火铳的编号。 大赵虽然实行了在制式兵器上铸刻制造者姓名的做法,但讽刺的是,大赵的制式兵器尤其是火器,偷工减料现象层出不穷,出产的废品次品泛滥。镇军士卒甚至都不愿意使用火器,为空质量低下的劣质火器炸膛伤了自己。究其原因还是在制造火器的铁料上,经过层层克扣,最后到军匠手里的铁料根本不够制造火器。军匠们只好偷工减料,以此充好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差使。 云关岛军器局不存在原料缺乏的问题,贺腾骁每个月都花大把大把银子通过施昱枫从南直隶浙江一代一带采购上乘的铁料制造军器,云关岛军器局出厂的军器质量甚至要比复州军器局出厂的军器质量都要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贺族风波(十三) 第一百三十一章:贺族风波(十三) 贺腾骁检查了一遍火铳,总体来说他对这支火铳还是比较满意的,放下火铳之后贺腾骁搓了搓手,感觉手掌心有些油。云关岛军器局出厂的军器都会抹上一遍油,防止生锈。 “火铳全长四尺,径三分之一寸,造价四两白银一支。这一正好是八百支。”李翦如数家珍般地念道。 李翦这个司库还是合格的。 贺腾骁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么说来,我这一批火铳可值个三千多两。” “岂止是三千两!朝廷给出一支火铳的造价是五两白银,云关岛出产的火铳之精良,辽东没有哪一家军器局能够与之比肩,莫说是一支四两、五两白银,纵是一支八两、两白银也有人抢破头了来买。”李翦有些激动。 经李翦这么一提点,贺腾骁倒是打起了贩卖军火的主意,贩卖军火是最暴利的一个行业之一。其中的利润相当可观,不过贩卖军火只能日后再考虑,这些军器现在贺腾骁自己都觉得不够用,哪里有心思再卖出去? 贺腾骁有逐一查看另外两个箱子里的神枪和枪头,结果依旧是令人满意。 有丰富充沛的后勤物资作为保障,贺腾骁有信心同辽军一搏。 ———————————————————————————————————————————————————————————————————————————————————————————————————— 晴空万里无云,站在栾古关关城的城头,方圆十里的景色尽收眼底。 栾古关是金州通往复州的一座关城,贺狮虎的金州军兵出石河驿,经过一番不是很激烈的交战,栾古关守军寡不敌众,栾古关守将打开栾古关关城城门投降。 栾古关一战轻易取得胜利极大地刺激了贺狮豹的野心,复州兵的战斗力也不过如此,没有骁骑营,贺方雄复州兵怎会是精锐金州兵的对手? 复州城以南的关城军堡不多,以沙河为界,栾古关以南的关城军堡还剩下南信口、和盘谷堡两座堡垒,只要一鼓作气,乘胜拿下南信口和盘谷堡,复州以南将没有任何屏障,直接败露在金州军的兵锋下。 拿下栾古关之后,贺狮豹分兵北进,一路由他统领背上盘谷堡,攻下盘谷堡之后直接度过沙河包围复州,一路由贺世忠统领,攻打北信口码头,攻下北信口码头之后,渡河背上包围复州,两军最后在复州城外集结。 出师首战既胜,贺狮虎出风得意,大肆犒军,仿佛胜利近在眼前,贺族家主的位置正向他招手。 复州城,武安公府。 贺方雄换上了一身二品总兵的武官袍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麒麟。革带将腰间一收,左侧悬挂着一把雁翎刀,贺方雄一手按在雁翎刀的刀柄上,一甩斗篷,昂首挺胸,雄赳赳地步入武安公国公府的大堂,颇有当年雄风。 复州的中高级将领齐聚在武安公国公府的大堂,商讨如何应对贺狮豹叛乱。 贺方雄上了年纪之后由于身体原因,很少再插手兵事,贺世杰在世之时,贺方雄都将复州城的军务交由贺世杰处理,提升贺世杰处理军务的能力。贺世杰阵亡之后,贺方雄才不得不重新抓起了兵事,期间贺方雄有意见复州城的军务托付给贺狮龙,无奈的是贺狮龙是扶不起的阿斗,在失望之余贺方雄不得不亲自处理军务。 贞元十三年的辽东大战结束之后,复州城的将官已经很久没有聚的这么齐过。 “叛贼贺狮豹已经发兵北上,前方传来消息,金州军已经攻下栾古关,兵分两路,一路由向东,本公判断,向东的这股金州军会在拿下南信口之后北进,还有一路则是直接背上朝盘谷堡进发,预计在盘谷堡之后便会直接渡河进攻复州。” 贺方雄将贺狮豹金州军最新的动态告诉大堂之内的复州城将官。贺方雄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有无数股暗流在涌动,只是他打和人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掩饰的极好,极少人能够洞悉他的内心世界。 称呼自己的儿子为叛贼,那是怎样的一种无奈和悲痛。亲生父子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这时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么? “形势危急,属下恳请总兵大人调回派遣盖州的复州兵。”一个年长的复州军官建议道,“复州城现在的守军不到两万之数,金州兵这次北上声势浩大,号称五万大军,五万大军自然是虚的,不过保守估计,贺狮虎这次背上的金州军当有两万到三万左右的兵力,而且都这次贺狮豹孤注一掷,定然是把家底都抖了出来,这些金州兵都是精锐。” 这老成持重的将领强调贺狮豹孤注一掷,背水一战,金州军的战斗力强悍,必须抽调盖州的兵马填补复州防御兵力的短板。 “盖州的兵绝不可以调。”贺方雄一口回绝了那名将领是建议。 大堂内复州将官面面相觑,对贺方雄否决抽调盖州兵回援复州的做法很是不解。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有抽调盖州兵回复州的想法,都认为这是最实际,最稳妥的应对方略。 “盖州需要防范黄族,辽军甚至是秦军,盖州面对的压力比复州大的多,所以诸君还是打消抽调盖州兵的念头。”贺方雄补充说道。 能站在武安公国公府大堂内参与军事决策的将官自然不是什么蠢材。贺族子弟虽说可以依靠贺族子弟身份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但贺族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提拔大批的蠢材做贺族的高级将领。 经贺方雄点破,堂内的将官自然明白盖州面对的压力比复州大的多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金州兵也好,复州兵和盖州兵也罢,说到底都是咱们贺族自家人。”贺明业说道,“闹到同室操戈的地步,谁人不痛心?” 贺明业出列说完这句话,大堂之内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在做的将领,贺族子弟出身的将领占很高的比例。让他们打辽军是没有二话的,但这次他们的敌人是同为贺族一系的贺狮豹金州军,不是蛮夷出身,没有人性,穷凶恶极的辽军。 对付自家人终究会有些手软,会顾虑,会迟疑,甚至会下不了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贺族风波(十四) 第一百三十二章:贺族风波(十四) 在座多数将领都是贺族的宗族子弟,终究还是不愿自家人打自家人。 贺狮虎这些年来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实力,兵强马壮,两方人马真要是硬干起来,最终胜利的一方也是惨胜。经过这次内耗消耗,贺族实力必然大损,沦为辽东的二等豪族,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将被黄族压的抬不起头来。 贺族没有人愿意被黄族压着抬不起头来,宗族实力衰败之后的悲惨情境,吴族就是一个例子。 贺方雄好胜之心强,从没有把黄永韬放在眼里过。黄族在黄永韬这一辈还是辽东的一等豪势大族,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黄族的封地富庶,黄族底子好,啃祖宗留下来老本,只要不是太败家,维续辽东一等豪族的地位不是什么难题。 而贺族不一样,贺族封地盖复金三州是四族之中最为贫瘠的,贺族的强势是历代家主实打实地从血火之中拼搏而来的。贺方雄和在座的诸位贺族将领没有人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贺族衰弱下去,任人欺凌。 “属下明日去金州军军营走一遭,能够不战而结束这场争斗,那时最好不过,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再用武力解决。” 贺明业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得到平和的解决。 “和谈难免要和贺狮豹这厮谈条件,贺狮豹狼子野心,这次不顾犯上弑父的罪名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摆明了是冲着家主之位来的,没有夺得家主之位,贺狮豹不会善罢甘休的。” 复州营将贺志超反对和贺狮豹谈条件,贺志超说的不无道理,纵然是谈条件,目下贺方雄手中能够调动的大部分兵力被牵制在盖州防范外敌,贺狮豹的金州大军在实力上要胜于复州。贺狮豹不可能退让,在贺志超看来还是和贺狮豹死战到底,打消贺狮豹篡夺家主之位的野心。 “依属下看,还是战的,死战到贺狮豹死了坐家主的野心!” 贺志超极力主战,在场的将领也有些支持贺志超主战的观点,毕竟主战显得更有骨气。 “贺狮豹父子刺杀家主,照族法,其罪当诛!”贺方雄的百户亲卫周木恨恨地咬牙道,“属下愿为先锋,生擒贺狮虎问罪!” “好了。”贺方雄打断了周石的话,“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明业说的有道理,能用口舌而不用刀兵解决的为题最好用口舌代替刀兵。” 贺方雄还是赞同贺明业的观点,不是很支持开战,毕竟内耗之战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 复州兵和金州兵交战的结局不难预料,两家实力差距不是太大,真要死战下去,胜利的一方纵然是胜了也会胜的很惨,最后两败俱伤让黄族和辽军渔翁得利,这是贺方雄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狮龙你有什么想法?”贺方雄侧过头看向贺狮龙。 贺狮龙坐在贺方雄旁边的位置上,复州的中高级将领齐聚武安公国公府议事。其中作为是有讲究的,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讲究贵贱尊卑。贺方雄的坐在左上首的位置,按照大赵以左为尊的传统,贺方雄的地位是在座诸人中最高的。贺狮龙坐在右上首的位置,他的地位仅仅次于贺方雄。 但是,就是这样坐在二号位置的人物,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句一句话,表面自己的态度,在议事场合中,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 “一切单凭父亲大人定夺。”贺狮龙坐在位置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欠身回答了贺方雄的问题。 贺狮龙的回答和没回答一样,贺狮龙冷淡的态度使得贺方雄心下不悦,贺方雄沉下脸,盯着贺狮龙的眼睛:“你要记住,你爹没有多少时日的,该你扛的东西,最后自然还是要你扛,你是躲不掉的。” 贺狮龙避开贺方雄灼人的眼神,沉默着不再说话。 贺狮龙不说话,场面多少有点尴尬。贺明业拳头抬到嘴边,装作咳嗽的样子,干咳了两声提醒贺狮龙说话。贺狮龙却是像聋子一般,佯装没有听到贺明业暗示的咳嗽声。 场面陷入尴尬,在座的将领都知道贺狮龙无心于族务,都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贺方雄问贺狮龙话的样子,缓解这尴尬的局面。 贺方雄冷笑一声,终于将目光从贺狮龙身上移开,贺方雄的目光一移开,贺狮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南信口,盘谷堡的兵全部撤回回来,那两座军堡是挡不住贺狮豹的金州大军的,让士卒们留在孤堡守死没有意义。”贺方雄做出了决定,“明业,你去和贺狮豹谈,只要不涉及家主承袭问题的条件,可以从长计议。” 昔日的辽东第一悍将终于显现出了他软弱的一面。 贺方雄的软弱决定和他昔日强硬作风格格不入,贺志超有些看不下去,站出来试图劝阻贺方雄。 “家主,放弃南信口、盘谷堡是不是太软弱了一些,属下只怕贺狮豹这厮会得寸进尺。” “退下!”贺方雄训斥贺志超道,“我做出的决定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嘛?我自有成算。今天就到此为止罢。” 议事结束,大堂的复州将领纷纷散去。 贺明业虽然力主以平和的方式解决贺狮豹的问题,不过贺明业还是不赞成贺方雄将南信口和盘谷堡守军撤回复州的做法。贺志超说没错,撤回南信口和盘谷堡守军的做法,无异于是向贺狮豹示弱。以贺狮豹的野心,贺狮豹见贺方雄示弱非但不会有和谈的意思,反而会得寸进尺,步步进逼。 “家主,撤回南信口和盘谷堡守军的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只怕就算这两座军堡的守军悉数撤回,贺狮豹也不会止兵,只会得寸进尺!”贺明业说道。 “呵呵。”贺方雄呵呵一笑,“贺狮豹绝对不会在家主的问题上退让,这孩子的习性老夫了解,不当上家主绝对不会罢休的,和谈是没有的结果的。” “既然如此家主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贺明业一头雾水,没有明白贺方雄的意思,追问道。 “无论如何,你还是要走一遭的。”贺方雄轻叹了一声,“我现在就组织兵力沿沙河布防,阻击金州军背上,谈不来你就马上回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贺族风波(十五) 第一百三十三章:贺族风波(十五) 南信口和盘谷堡得到撤退的命令之后,守堡的兵丁如释重负。当日便焚毁堡内的武库、仓库北上渡河退入复州。 等到西方泛起赤色的霞光之后,贺狮豹所率的一路金州兵进占了盘谷堡这座空堡。进堡之后,贺狮豹立即派遣金州士卒扑灭了堡内的大火苗。 大火被扑灭之后,两座仓库都已经被烧的干干净净,只残留下一地的残骸灰烬,库府内存留的军需物资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化为一片焦土。空气里还弥漫着木头烧焦的味道。 好在贺狮豹来的快,及时扑灭了这场大火,大火没有蔓延到盘谷堡内其他的建筑。只是建在两座库府周围的几座院子部分被烧毁,其余的建筑完好无损。今晚贺狮豹的先头部队可以暂时驻在盘谷堡。 正如贺方雄所料,贺狮豹一路北上,没有收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贺方雄在让出南信口和盘谷堡两座军堡之后。贺狮豹认为复州为他的兵势所震慑,不敢抵御他金州的强兵悍将。更加刺激了贺狮豹野心的膨胀。 贺狮豹军队推进速度太快,新近占据的两座军堡库府都已经被焚毁。金州军不能就地获得补给,后续的补给又跟不上,贺狮虎只能等待后续的辎重部队将补给送到前线,补给一到,他便可放心地度过复州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沙河。度过沙河之后,他就可以直接包围复州! 贺族的内乱牵动在联动引起了一段连锁反应,牵动了辽东各大势力。 辽东的几大主要实力蠢蠢欲动,想要在贺族的内乱中分得一杯羹。黄族派遣出黄族水营乘夜突袭云关岛的算盘扑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偷袭云关岛的舰船受损,回到望海船厂的船坞内整修。 黄族水营突袭云关岛的计划落空之后,黄永韬打消了进兵干涉贺族族务的念头。转而在一旁看热闹,祈祷贺族打的越凶越好。但是仅此而已,黄族除了在一旁看热闹烧香祈祷之外不能再对贺族的这场内乱施加任何实质的影响。 贺族,仍旧是自己在主宰着自己的命运,没有被他族所左右。 辽军方面则是表现的蠢蠢欲动,大有趁乱挥师南下捡便宜的态势。只是有了贞元十三年,大辽征南军南征盖州失败的教训,辽国谨慎的许多,不再轻敌冒进。 辽军已经对贺族的军队重视起来,贺族是比俞族和吴族还要难缠的对手。尤其是贺族的一名新锐将领:贺腾骁。屡次挫败、挫伤辽军的战略图谋,让辽军感到很头疼。 平山堡一战贺腾骁坚守平山堡,拖住了五千辽军,为秦军的救援争取到了时间,辽军最后不得不仓促北还,这场声势浩大的南征因此草草收场。 城救援一战,虽说因贺腾骁实力微小,没能够扭转战局,辽军的骑兵最终还是迫降了文弱的高丽国。但辽军攻打凤凰城和贺腾骁交战的损失人数竟然比迫降高丽时的伤亡人物还要多些。 有这样的骄人战绩,足以使辽军将贺腾骁视为劲敌。 辽军蠢蠢欲动,说明辽军想动,但暂时还是没有动。在辽军正在筹备第二次南征之际,有一股势力先于辽军出动了。那就是彭朝栋的秦军。 在确认金州的贺狮豹已经发兵作乱之后,出于关心贺族局势的发展,彭朝栋立即率领秦军入援贺家。贺族是他争取的重要抗辽伙伴,彭朝栋希望贺族的内乱得以控制。在彭朝栋看来,贺族内乱吗,最大的受益者是辽国,目下辽东觊觎贺族的势力有好几家,但能够一口气消化掉贺族这个庞然大族的势力仅有黄族和辽国。 黄族有秦军牵制,再者贺族对黄族有着天生的抵触情绪,黄族现在吞并贺族的希望不大。倒是辽国又足够的野心和实力吞并贺家。 贺贺家不希望外界的任何势力介入贺家的族务,包括彭朝栋的秦军。不管彭朝栋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介入贺族族务,贺家都不会欢迎。 贺族自己解决自己的内部问题,这是所有贺族的人的共识。吃别人的最短,那别人的手短。贺家也不希望欠下秦军的人情,欠下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彭朝栋率秦军抵达平山堡之时,平山堡已然进入的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投入作战。对待秦军,平山堡军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商议。 平山堡城头上的火炮,床弩对准了堡下的秦军,站在堡墙上平山堡士卒神色肃穆,严阵以待。很明显,他们也把秦军当成了进犯的敌人。 城下的秦军见平山堡的守军把炮口对向他们,一路急行军憋了一肚子怨气的秦军纷纷叫骂了起来。将不满宣泄向平山堡守军。 平山堡守军如临大敌一般紧闭堡门,彭朝栋感到心里堵的慌。此刻他的心态和秦军士卒是一样的。秦军是来帮助贺家解决内乱的,不是趁火打劫的,这贺腾骁竟然将他这个总督拒之城外,这也太不给他这个总督面子的。多少有些不识抬举的嫌疑。 彭朝栋派遣亲兵入堡责问贺腾骁,亲兵进去之后很快便出来了,和秦军亲兵一起出来的还有平山堡的守军:骁骑营营将贺腾骁。 “云骥,你这是何意?”彭朝栋黑着脸,“你好大的派头!竟敢将我也拒之城外!” “总督大人恕罪!”贺腾骁向彭朝栋行了一个军礼,“非常时期的权宜之策,云骥不得已而为之,还望总督大人见谅。” “废话少说!”彭朝栋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是聪明人,不用本督细说你应该也知道本督此行的目的,本督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本督没有恶意,本督也希望贺家的内乱能够得到妥善的解决处理。” “感念总督大人挂念我贺家。”贺腾骁欠身不卑不亢道,“云骥代表贺族感谢总督大人,感谢秦军,不过腾骁还是不会放总督大人过平山堡,望总督大人恕罪,总督大人请回吧!” “贺腾骁!”彭朝栋拔出佩在腰间的尚方宝剑,架在贺腾骁脖子上,“敢和本督顶嘴,你可知道本督手中这把剑的来历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贺族风波(十六) 第一百三十四章:贺族风波(十六) 贺族的内乱牵动着彭朝栋的神经。 黄族一心只为保全实力,消极抗辽,一味的避战自保,彭朝栋对黄族没有什么好感。也不奢望能够拉拢黄族抗辽。 而贺族不同,继俞族降辽,吴族实力大损之后,贺族是余下的世家大族中,抗辽最为积极的一家,贺族兵强马壮,将星云集,并且在近几场对辽战争中屡立战功。 若是贺族实力大损,抗辽的力量将会受到极大的削弱。辽东局势日渐崩坏,对辽战争中,大赵帝国显得越来越疲软,越来越弱势。从抗辽的大局出发,彭朝栋不能坐视贺族就此衰弱下去。 对贺族的几位主要的将领,彭朝栋还是有个大致的了解。无意贺方雄除了年纪大之外,依旧是贺族目前最为合适的家主家主人选。而且在抗辽问题上,贺方雄态度强硬,力主抗辽。这是彭朝栋最欣赏贺方雄的地方。 出镇辽东之后,彭朝栋多次在公共场合极力称赞贺方雄是辽东第一名将,全然不顾黄族的颜面。可见彭朝栋对贺方雄以及贺族的看好。 贺狮豹虽说有些能力,但是贺狮豹更适合于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将才,其能力不足以担任帅才,没有统驭一方大族近五六万强军的能力。论战绩和资历,贺族族内的人也不会服贺狮豹,贺狮豹镇不住贺族,如果他真的成为贺族家主,恐怕贺族将会陷入无休止的纷争之中。 彭朝栋对贺腾骁阻扰他入贺家感到很恼火,有一种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感觉。 尚方宝剑出鞘,架在贺腾骁的脖子上,随之传来的是彭朝栋带着怒气的雄浑有力的声音:“贺腾骁!你竟敢和本督顶嘴,你可知本督手中这把剑的来历么?” 贺腾骁瞥了瞥架在他脖子上发着冷冽寒光的宝剑,这把宝剑的来历他怎么会不知道。彭朝栋是加兵部尚书衔(相当于后世的国防部部长),赐尚方宝剑出镇辽东,贞元帝宋宇仁赐予他作为人臣最大的权力。 行款萌古事败,高丽降辽之后,宋宇仁也只是剥夺了彭朝栋的兵部尚书衔,没有收回代表行天子之权的尚方宝剑,说明宋宇仁对彭朝栋还是极为信任的。 帝国律法规定:凡是斩杀五品以上的官员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需要上奏皇帝,皇帝批准之后才能问斩。贺腾骁是四品营将,官职在五品之上,不是封疆大吏说杀就杀的,至少要经过当朝的天子点头同意之后才能杀。 然而彭朝栋不是一般的封疆大吏,彭朝栋持有尚方宝剑,对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可以先斩后奏。彭朝栋完全由杀贺腾骁的权力,斩杀贺腾骁之后再上奏宋宇仁,斩杀一名边镇世家的将领,宋宇仁不会纠缠过问。 “属下当然知道!”虽说贺腾骁心底发颤,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尤其是对方还是杀你的权力,这种感觉很不是滋味,贺腾骁强装镇定,昂首回答道,“尚方宝剑,专诛佞臣叛将,三品以下文武官员,可先斩后奏,云骥焉能不识?” “你阻挠本督进军,本督可以以叛乱之罪将你先斩杀了,再上奏天子,本督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彭朝栋冷冷地说道。 身边的秦军将卒见状不寒而栗,都替贺腾骁捏了一把汗。彭朝栋言必行,行必过。他说要杀贺腾骁,自然不会是戏言。 “总督大人当然可以将云骥以叛乱之罪论处!”贺腾骁的额头上沁出豆粒大小的汗珠,心跳的速度加快,“但是,诛杀云骥,对平定此番贺族内乱,于辽东大局是损是益,总督大人心知肚明。” “好你个贺云骥。”彭朝栋冷笑一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你还与本督逞口舌之快。” “总督大人万不可介入贺族族务!宗族世家,最忌讳的便是外界介入本族事务,辽东四大世家近三百年来家主更迭爆发的族争还少么?哪一次朝廷介入之后不是局面越来越混乱?”贺腾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解决宗族内部事务最妥善得当的方法唯有宗族内部自行解决!” 朝廷中枢对辽东四大世家的控制力弱,在国初,四大世家的家主相继病逝之后,四大世家的子弟为争夺家主之位手足相残。太宗皇帝看不过去,认为这样有违礼法,本朝以忠孝治国,极为讲究孝悌。 有鉴于此,太宗皇帝下令发兵镇压四大世家的内乱。朝廷介入之后,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朝廷派遣平乱的军队也在四大世家内部的争斗的碰的灰头土脸,有些军官贪图钱财,受不住诱惑,从平叛变成成了亲身卷入四大世家内部争斗的涡流之中。 太宗皇帝无奈,最终只得收回成命,只是加强了海门关关城一带的防御,任凭四大世家继续争斗下去,直到产生新一代的家主,朝廷在派遣使者册封新的家主爵位。象征着朝廷对辽东的控制。 “自行解决?你说的倒是轻巧,两方势力的争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彭朝栋说道,“贺家要是长久打下去,贺家的兵经得起内斗的消耗么?!” 彭朝栋最关心的还是贺家的兵力问题,贺家的私兵虽说人数不多,但贺家兵力都是精悍之卒,是辽东少有的能和辽军正面作战的军队。说到底,彭朝栋还是看中贺家抗辽的能力,看重贺家手下的精兵。 “贺家不会长久的争斗下去。”贺腾骁很坚决,很肯定地告诉彭朝栋,“总督大人,云骥多有耳闻,总督大人时常在人前夸赞武安公是当世辽东第一名将,总督大人如此肯定武安公,也应该相信武安公有能力解决贺家的家务事!秦军介入,只会使贺族更乱,使武安公更为难,到那时只怕贺家将真正陷入无休止争斗的泥潭!” 彭朝栋慢慢放下架在贺腾骁脖子上的尚方宝剑。 “好,我今天就信武安公一回,不插手你们贺家的家务事!” “贺腾骁替贺族治下的三州子民谢过总督大人!”贺腾骁终于松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贺族风波(十七) 第一百三十五章:贺族风波(十七) 贺腾骁的劝说终于有了结果。 有前车之鉴,彭朝栋在权衡之下还是决定暂时不插手贺族的家务事。贺家自己的事情还是由贺家自己解决。 虽说彭朝栋做出了暂时不插手贺族家务事的决定,但彭朝栋还是没有撤军的意思。数万秦军驻扎在平山堡附近,观望贺氏三州局势的发展。 贺方雄啊贺方雄,我能做到的都替你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贺腾骁在心里如是说道。 此时,贺方雄的复州军和贺狮豹的金州军,两军隔着一条浅浅的沙河对峙。 复州城内,贺方雄今天全副武装,身披甲胄,在周木等一群亲卫的簇拥下赶赴复州、金州两军对峙的沙河前线。 “明业。”贺方雄唤过贺明业。 “家主,有什么吩咐?”贺明业今天也是全副披挂,行动起来盔甲发出一阵金属碰击声。 贺明业没有说服贺狮豹,贺狮豹在连连得胜,高歌猛进之中忘乎所以,贺明业的主动议和使他觉得复州军软弱,金州军强势,夺取复州只是探囊取物。他的野心急剧膨胀。 “这封信件,你派个可靠的人给腾骁送去。”贺方雄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对贺明业交代道。 贺方雄一脸轻松,似乎对平定贺狮豹的叛乱胸有成竹。 贺明业接过贺方雄递来的信件,领命而下。 在另一头的沙河前线,贺狮豹在盘谷堡北面的堡门上,扶着盘谷堡上的城垛,眺望着北面汨汨流动的沙河河水。 盘谷堡周围地势平坦,盘谷堡是周围数十里之内唯一的制高点,站在盘谷堡城头上,能够将周围方圆十里甚至更远距离的景致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流沙和对岸是复州军的整齐的营寨,一面面贺字大旗迎风舒卷。流沙河畔,复州军已经构筑起了防御阵地,准备阻挡金州军渡河。 望着复州军在流沙河畔仓促构筑起来的粗略防线,贺狮豹不屑地一笑。这种粗略的防御阵地能够阻挡金州军背上复州?贺方雄这个家主当真是当到头了。 “将军,夫人来了。”贺狮豹的亲兵快步走上城头向贺狮豹禀报道。 “不用通告,我已经上来了。”城楼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一名巾帼女将身披轻便的锁甲,登上城楼,径直走到贺狮豹旁边。这名女将是贺狮豹的正房夫人颜芬,辽东民风剽悍尚武,不少女子也能披甲上阵作战,也是辽东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有夫人助我,复州必能下也。”贺狮豹展颜笑道,“粮草辎重都运来了?” 颜芬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头发,答道:“这次解运来的粮草辎重足够金州大军一个月之用。” “夫人当真是我的贤内助,等我当上家主之后,夫人便是家主夫人。哈哈。”贺狮豹哈哈笑道。 颜芬默然,若有所思,片晌之后,才对贺狮豹说道:“夫君,我们还是回金州罢,做我们的一城之主不好么?这个家主之位不争也罢,不争倒落的个清净。” 贺狮豹眉头一拧,拧成了一个川字,以一种不悦的语气说道:“夫人,今天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你不相信你夫君能够打下复州?” 颜芬轻轻一叹:“都是一家人,为什么偏偏要打来打去,死的还不都是自家人,夫君你就能落着好了?贺氏三州的百姓就能落着好了?” “哼!”贺狮豹重重地哼了一声气,“争夺家主之位,我并不是指为了我自己,假若大哥有父亲一般的才略,我又何必争这个家主之位!这个家主我愿拱手让给大哥当!可是呢?大哥终日沉湎于酒色,家主之位落到大哥手里,我贺族必然衰落!当今辽东纷乱,贺族必须有一个英明的家主带领贺族屹立于辽东强族之林!” 贺狮豹缓了缓口气,继续说道:“三弟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而且三地是庶子,不能当家主,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有这个资格,这个能力当贺家的家主!我当家主并不只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贺族,为了贺氏三州的子民!还有为了我们的忠儿!” 颜芬摇了摇头,说道:“家主一世英明,纵然是英雄迟暮,恐怕也不是金州军能够撼动的,家主并没有你想像的好对付。” 盘谷堡下,金州军营盘齐整,一队队身披精良甲胄,旗帜鲜明的金州军来回穿梭于营盘之间。而反观沙河对岸的复州军,虽说复州军的营寨齐整,但复州军士卒表现出来的精神士气明显要差上金州军一大截。 有这样的强军在手,还怕打不下复州。贺方雄雄才大略不假,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贺方雄就是再有才略,没有可以指挥的强军又能如何。以往贺世杰的骁骑营在世的时候,贺狮豹还忌惮贺方雄几分。 现在,贺方雄手下无强军,而他贺狮豹有金州军这样的强军,又有谁能给组织他当家主?!又何愁打不下复州?! “爹英明不假,不过近些年贺族不断衰败也是不争的事实,爹老了,糊涂了,你看对面的复州军,再看看咱们的金州军!复州军会是我们金州军的对手么,复州城唾手可得!” 贺狮豹指了指沙河对岸复州军,有指了指盘谷堡城下的金州军,情绪有些激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疯狂。 看着一脸狂傲的贺狮豹,颜芬有些无奈,女人的心比男人更细,也更敏感,她清楚她的这个夫君在治军方面颇有些能力。但是,管理贺族这样传承近三百年的世家大族远没有治军来的简单,贺族中的大佬们,未必会服贺贺狮豹,况且贺狮豹还是以一种不光彩的方式上位的。 贺狮豹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但贺狮豹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家主。 “夫君,你是铁了心的要攻打复州了?” 颜芬的语气有些无奈,不过情绪激动到近乎疯狂的贺狮豹没有察觉到颜芬透露出的那一丝无奈。 “夫人。”贺狮豹走进到颜芬身边,一手搭在颜芬的肩上,语声温柔,“一个月内,我携着夫人的手和夫人一起进入复州,那时候,我就我是贺族的家主,而夫人你就是贺族的第一夫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颜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贺族风波(十八) 第一百三十六章:贺族风波(十八) 辽东北面的势力辽国,目前辽东最为强大的一股势力,也同样关注着贺族的这场内斗。 进据辽东,从而全据辽东是辽国既定的战略方针。在这一阶段的战略方针中,辽国在辽东主要的对手是辽东四大世家、辽东镇军。 对付辽东世家,辽国采取的战术是分化四大世家、逐一击破。四大世家其中任何一家的实力都不足以同曼舒辽国抗衡,但是如果四大世家能够拧成一股绳子,四大世家实力则不同小觑,光光是四大世家的私兵人数便能达到近二十万,这二十万军队还是战斗力不容小觑的强军。有二十万强军足以同辽国分庭抗礼,甚至是一较高下。 令辽军惊喜的是四大世家在辽东消磨争斗了近三百年,各世家势力有盘根错节,其中的恩恩怨怨一时也难以梳理清楚。近三百年解下的恩恩怨怨,注定了四大世家在抗辽问题上难以达成一致意见,更别说四大世家结盟抗辽了。 不得不承认,曼舒族在对处理辽东四大世家的问题上采取的战术方针是相当明智,相当有效的。在短短的十几年内,曼舒族打败了立足辽东近三百年的俞族和吴族。俞族降辽,为辽军所用,吴族兵败,残余势力失去了根基之地,依附贺族苟延残喘。这两家势力都已经不能对辽国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至于黄族,黄族实力虽强,但是黄族的根基之地在辽西走廊,辽国和黄族的接触不频繁。黄族抗辽的意愿也不是很强烈,再者黄族一组封地富庶,偏安于辽西一隅,这等没有志向的豪族可搁置一旁,日后缓缓图之。 就目前来说,四大世家之中,对辽国威胁最大的莫过于贺族。贺族兵力之强盛,将星之璀璨以为天下所瞩目。 最近的几场大战中,贺族一度给予了辽军不小的打击,南征受挫,东征奇袭迫降高丽遭到贺族的阻扰。贺族现在就是辽国崛起之路上的一颗钉子,辽国正欲除之而后快。 贺族的这次内斗给了辽军一次打击贺族的绝佳良机,辽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机遇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的。 辽国高层在得到金州贺狮豹作乱之后,就制定了乘势向贺家进军的战略目标。 五万辽军在海州集结完毕,粮草军器等等军需物资筹措完毕之后,依旧是贞元十三年辽国征南大军的主帅完颜浮慎挂帅南征。 五万大军,杀气腾腾,浩浩荡荡南下,和贞元十三年的那场南征一样,辽军的第一战还是攻打平山堡、攻打盖州。 盖州一破,进而进军复州,从而打垮贺家的战略意图便能够得以实现。因此,攻打盖州一战,成为辽军这次南征的关键。 辽军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是保密行动做的再好也不能瞒天过海。时隔一年,辽军再度南征的消息通过一匹匹传信飞骑将这消息传遍了辽东各地。 “家主,果然不出所料,辽军南征了!”吴族的世子,吴族残存剩下不多的能战之将吴振飞飞骑驰回汤池堡,向吴霆震报告了辽军南征的消息。 “辽军南征的人数,进军路线探清楚了没有?”吴霆震不是第一次和辽军作战,以往和辽军(那时候的辽军还被叫做曼舒军),作战,吴霆震会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抗击曼舒族军队,总有一种自豪感,外界也会对吴族赞赏有加。 每每听到外界对吴族的盛赞,作为吴族家主的吴霆震,面上自然有光,和人说话,腰杆子都会不自觉地挺直起来。而这一次对战辽国,吴霆震却是兴奋不起来,曾经的兴奋感被一种莫名的黯然神伤所替代。 吴霆震不得不面对心中不愿接受的残酷事实:吴族已然衰弱,这次没有贺族的军需物资支援,吴族甚至和辽军一战的能力都没有。 以往吴族贺族和辽军作战吴族是为吴族自己为本族的兴衰存亡而战,而这一次,吴族不仅仅是为吴族自己的存亡而战,更是为贺族而战。说的高尚一点,吴族还是在为赵帝国而战。 为赵帝国而战也就罢了,无论是谁同辽帝国而战,多多少少带有点为赵帝国而战的味道。对此吴霆震并不在意,但是我贺族而战,吴霆震心里多少有点觉得堵,总觉得有种被贺族当枪使的感觉。 但是吴霆震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吴族依附贺族而苟存,两族的命运紧紧联结在了一起,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吴族不得不为贺族而战。 “探子来报,辽军的进军路线和贞元十三年南征的进军路线一样,还是沿着官道南进。至于辽军的人数粗略估计在五万人左右。”吴振飞禀报道。 “五万人就想吃掉贺族?辽国是不是太过自信了。”吴霆震轻笑了一声,贺族能够动用的最大兵力,人数就在五万上下,加上他吴族的近两万残兵,不算秦军出来插上一脚,辽军要面对的可是七万左右的世家私兵。 收拾七万镇军辽军动用两万左右的兵力绝对够用,但是对付七万的世家私兵,而且不是野战,而是攻坚战,辽国出动五万兵力绝对不够用,以吴霆震多年的征战经验,辽国想要一口吃下贺家这个盘然大物,辽国至少要出动十万兵力才能将贺族一口吃下。 当然,仅仅是一口吃下,至于吃下之后,辽国有没有那么好胃,消化掉吃下去的贺族还是一回事儿。 “五万大军是不是少了点?辽军会不会只是辽军的先锋部队?”辽国南征大军只有五万人,吴霆震有些不敢相信。 吴振飞重重地点了点头,很确定地告诉吴霆震:“不会错,探子已经打探清楚了,辽军没有后续的兵力,这五万大军就是辽军这次南征动用的全部兵力。不过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吴霆震猛地看向吴振飞。 “这次俞家业加入了辽国的征南军,辽国征南军的预计有两万石俞族的私兵。” “什么?!” 吴霆震对这个消息感到有些惊诧。 辽国让俞延松的队伍参加这次南征,辽国高层,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贺族风波(十九) 第一百三十七章:贺族风波(十九) “家主,骁骑营营将贺腾骁来访。” 吴霆震正踌躇着,不明白辽国高层为什么会让俞延松的部队也参与到这次南征当中。一个亲兵进堂禀报了贺腾骁来访的消息。 “快请进来。”吴霆震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出去将贺腾骁请进来。吴霆震挥起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吴霆震又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我亲自出去接他罢。” 贺腾骁现在虽然还不是贺族的核心人物,但绝对是贺族的重要人物。吴族要依附贺族苟存,吴霆震还是礼遇贺腾骁比较好。 至于吴族家主,勇毅伯伯爵的尊贵爵位都是虚的,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有实利来的实在? “不知道腾骁今天会来汤池堡,怠慢了腾骁,还希望腾骁不要放在心上。”吴霆震出来热情地迎接了贺腾骁,寒暄一阵过后问贺腾骁道,“金州军作乱的事情,可有什么进展?” “不是金州军作乱,而是贺狮豹作乱。”贺腾骁摆了摆手纠正道,纠正完之后,贺腾骁又对吴霆震多少,“叔公,贺族家务事不用你担心,我今天来,是想和叔公商量商量辽国征南军的事情,辽国征南军大军已经开动南下,想必叔公这边也得到消息了罢?” 吴霆震要将贺腾骁请进大堂说话,贺腾骁委婉谢绝了吴霆震。 “是啊,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整整五万大军,已经向盖州开进了,预计用不了两天就会抵达盖州城下。”吴霆震摊开右手的五根手指,做了一个五的手势。 “这不是重点,辽军这次挂帅的还是完颜浮慎,腾骁只和完颜浮慎交过一次手,对完颜浮慎不是很了解。久闻叔公在辽阳之时时常和昔日的曼舒大军作战。完颜浮慎又是曼舒族的宿将,叔公对完颜浮慎应该是听挺了解吧?” “那都是过去了事情了。”吴霆震笑了笑,倒也不讳谈过去的事情,“完颜浮慎为人谨慎,这个人不太对付,完颜浮慎又是辽国亲王之尊,他的资历也够,两度出任征南大军的主帅,倒也合情合理。而且完颜浮慎完全担得起南征的重任。” 虽说完颜浮慎曾有折戟盖州的败绩,但是瑕不掩瑜,不能因此就否定完颜浮慎领兵作战的能力。吴霆震对完颜浮慎的评价还是以肯定为主。的确,论起领兵作战,辽军中没有几个人比的上完颜浮慎。在政事上,完颜圣聪的能力毋容置疑,完颜圣聪能将曼舒族从一个蕞尔小族,带到成为今天的一个强势帝国,足以证明完颜圣聪的能力。 完颜圣聪是一个很有能力君主,说他是一代雄主也不为过,塞外蛮族不计其数,但又有几个蛮族部落的首领有能力将一个小部族发展到一个强大帝国的能力?就是这样一个具有雄才大略的一代雄主,在兵事上,他也不敢拍着胸脯说,他比完颜浮慎强。 完颜浮慎从小到大,几乎参加所有决定曼舒族生死存亡的大战,甚至作为主帅指挥了其中的几场战役。完颜浮慎可谓是大辽帝国的彭朝栋。 “完颜浮慎挂帅,这次抵御辽军南下,棘手了。”贺腾骁一面说一面走到一口箱子钱,伸手打开箱子,“我还得到消息,这次征南军的副帅是一个汉人,当然,这个汉人不是陈彦凯,陈彦凯现在是一国宰辅,兵事上不会过多府插手干预,他是聪明人,做了宰辅之后,很少在涉足兵事,这次征南军的副帅是俞延松,俞延松,相比叔公比我更熟悉。” 对于这个昔日的战友,吴霆震岂能不熟悉?辽国让和一个汉人挂副帅这还是第一次。以往陈彦凯也经常随军,但陈彦凯多是担任辽军的随军参赞。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而作为一支战时军队的副帅,虽然受制于主帅,不过还是有一定的决策之权。 辽国让汉人挂帅是不是在向外界发出辽国开始重用汉人的信号? 吴霆震苦苦一笑,道:“俞延松挂辽国征南军副帅的消息我没听说,不过我得到消息,这次辽国征南军中有两万降辽俞家私兵。” “俞家私兵以擅长用什么兵器著称于世?”贺腾骁笑问吴霆震道,这是和贺腾骁这次来找吴霆震的主要目的。 俞延松私兵的作战方式和辽军有很大的不同,他担心吴霆震会应付不过来。 “俞家军以其神枪兵著称于世。”吴霆震不假思索道,虽然俞家最后将他们卖了,但好歹也是一起并肩作战过十几年的难兄难弟,对俞家吴霆震还是很了解的。 “然也。”贺腾骁伸手从箱子中取出一支黝黑发亮的火铳,向铳管内塞入火药子弹,用通条捣实。 吴霆震周围的亲兵吃了一惊,吴振飞更是一脸不善地盯着贺腾骁,不知觉得挡在吴霆震前方。 贺腾骁端起火铳,点火之后将铳口指向院中一株碗口粗细的小树。 轰地一声爆响响起,黑乎乎的铳口腾起一阵白色的硝烟,硝烟散去之后,贺腾骁走到被击中的小树前,火铳发射出的弹子深深嵌入树干之内。 吴霆震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吴振飞,走到树苗前,查看这课小树的树干,摸了摸残留下来的弹痕。啧声赞道:“好铳,二十步之外,铁弹能够打入树干一寸还多的深度。百步之内,洞穿寻常的木盾和轻甲不是问题。你哪来的这么好的火铳?辽东各家的火铳出产的火铳我都见过,朝廷军器监发出了火铳也没少见,似乎还没有火铳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哪里来的叔公你就不用关心了。”贺腾骁将手中的火铳丢给吴霆震,吴霆震接过之后细细查看了一阵。 仔细查看过这把火铳之后,吴霆震忍不住赞道:“好铳,用料实,铁料也是上等的铁料,可靠,没有炸膛的危险。” “俞家兵善使神枪,叔公总不能拿弓箭同俞家军对射吧。”贺腾骁笑了笑,说道,“这是我此行的目的,这种火铳我给叔公带了三百只,还有八百支质量上乘的神枪。” 一下子送出去三百支云关岛军器局出厂的火铳,八百支神枪,贺腾骁不禁感到肉疼。银子,银子,都是银子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贺族风波(二十) 第一百三十八章:贺族风波(二十) 月色朦胧,一轮明月孤零零地悬挂在苍茫的天幕之中。 “贺云骥今天去了一趟汤池堡,解压了几十辆车的东西,每辆车上都盖着防水的油布,我们不知道车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彭禹乾回到秦军临时搭建在平山堡下了营盘,向彭朝栋汇报今天贺腾骁的动向。 贺腾骁不允许秦军进入贺家管辖之下的三座州城,彭朝栋难免对贺族心生间隙,不放心贺腾骁,密令彭禹乾严密监视贺腾骁,每天向他汇报一次贺腾骁的动态。 “汤池堡?贺云骥是去找吴霆震了。”彭朝栋笑道。 贺腾骁去汤池堡向吴霆震求援,彭朝栋并不感到意外,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吴霆震的近两万吴族私兵对辽军的作战经验丰富,是难得的精锐之师,如果能将这两万强军拉拢过来,不失为是增加了抗辽的筹码。 “属下不明白,秦军近在咫尺,贺云骥为何非要跑到汤池堡向吴霆震求援。”彭禹乾不解地道,对于贺腾骁舍近求远做法,彭禹乾感到有些困惑,不明白贺腾骁这么做的意图何在,“论战力秦军不比吴霆震的吴族私兵差,况且,吴霆震丧失了根基之地,缺粮草少械,纵然是精锐之师,没有精良的武器武装,有还剩下多少战力。而咱们秦军不缺粮也不缺军械,找我们不是比找吴霆震更可靠?” “你的说法也不无道理,按常理,向秦军求援确实比找吴霆震更可靠,可是你不了解贺云骥,如果你了解他就知道贺云骥为何会舍近求远向吴霆震求援了。” “还请总督大人赐教。”彭禹乾抱拳向彭朝栋虚心请教道。 正如彭朝栋所言,彭禹乾对贺腾骁这颗冉冉升起的辽东将星不甚了解。彭禹乾和贺腾骁两人彼此的交集很少,彭禹乾和贺腾骁没有过多的接触,对贺腾骁的印象只是停留在一个能将,一个抗辽干将的层次上。 “如果是我是贺腾骁,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会向吴霆震求援而不是向秦军求援。”彭朝栋悠悠道,“吴族落难的时候贺族接纳了吴族,给了吴族一个栖身之所,就此来说,贺族有恩于吴族,贺族有难找吴族寻求帮助。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吴族利益考虑,吴族都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更重要的是贺族不用欠下吴族人情,因为此前贺族在吴族落难之时曾接纳了吴族。” “这么说来,属下倒是有些明白了。”彭禹乾似有些领悟,想了想说道,“而咱们秦军求援,贺云骥甚至可以说是贺族就会欠下秦军一个人情,以贺云骥的秉性,是绝不会希望欠下秦军的人情。况且贺族内部,也绝不希望秦军介入贺族的内部事务。” “说到点子上了。”彭朝栋笑道,“就是这个理儿,人情难还啊。不过这样也好,本督关心的是辽东大局,贺族内部的事情能不沾染还是不沾染的为好,也省的朝堂上的那般乌鸦聒噪。” 说起这句话来,彭朝栋竟是有些释然,他出兵的初衷是为了帮助贺家早日平叛,防止贺家陷入鏖战的泥潭,进而引起连锁反应,使得辽东战事陷入错综复杂的僵局。 贺家能自己清理门户那是最好不过,彭朝栋倒也乐得自在。 “总督大人,武安公真的能解决这次贺族的内部骚乱?”贺腾骁来到秦军营盘中面见彭朝栋之时曾经说过让彭朝栋放心,贺方雄有能力解决金州贺狮虎的骚乱。 不过根据从复州前线传来的战报,形式对复州军很不利。复州节节退败。沙河以南的堡垒村寨全部落入金州军之手。现在复州军和金州军隔沙河相望。沙河距离复州城仅仅只有十几里地的距离。沙河防线是复州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金州军突破沙河防线,复州城将向金州军敞开大门,直接暴露在金州军的兵锋上! 就此局势而言,贺方雄真能收拾掉金州军?真能收拾贺族残局?彭禹乾不免替贺方雄担忧。站在秦军的立场上,秦军还是希望贺方雄继续做贺家的家主。 “就是不能我们也要相信贺方雄能!”彭朝栋干笑了一声,说道,“贺族的事情用不着咱们操心,咱们还是操心操心北面的辽军罢,这次辽军肯定会有所动作的。不能让咱们北方的这个恶邻再继续做大了。” ———————————————————————————————————————————————————————————————————————————————————————————————————— “明天我们就会到达盖州境内,本王戎马生涯数十载,南赵贞元十三年的南征盖州的那场大败,是本王毕生足以大的败绩。”五万辽军在盖州和海州边境安营扎寨,驻扎了下来。提及往事,完颜浮慎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种遗憾的神色。 “这一次,预祝王爷旗开得胜,一举拿下盖州!进占复州、金州将贺氏三州纳入我大辽国疆土!”俞延松表现的慷慨激昂,俞延松没有和贺族交过手,不清楚贺族的底细,也不知道贺族私兵的战斗力会达到何种程度。但俞延松深信,贺族的私兵战斗力再强悍也请不过和曼舒军交兵十几年,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俞家强兵。 “北凉王,你呀,太乐观了,贺家没有那么好对付。”完颜浮慎轻轻摇了摇头,北凉王是俞延松降辽之后,辽皇完颜圣聪赏赐俞延松的爵位。相比大赵朝授予俞延松的伯爵爵位,辽国的郡王爵位要比伯爵爵位高上两级。 俞家是以献上辽阳城的煌煌功绩降辽的,完颜圣聪对这种虚无爵位的赏赐很慷慨,除了俞家家主俞延松授封平凉郡王的爵位之外,俞延松以下,俞族还有三个核心人物得到了辽国的爵位。俞族俨然成为辽国治下,汉人中的第一豪族,风光不减当年,至少没了吴族这个昔日和俞族平起平坐的大族。 “皇上有令,这次南征一旦占据不利,立即北还,准备冬季的大动作,不要白白地再在盖州城下浪费我大辽帝国男儿的热血。” 完颜浮慎还是很理智的,没有被俞延松的那般慷慨激昂所感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贺族风波(二十一) 第一百三十九章:贺族风波(二十一) 贺腾骁回到平山堡之后,已是月上梢头。 贺腾骁前脚刚刚迈入府中,常青便给贺腾骁递上来一封信件,说道:“家主的信件,收到信件的时候将军恰好不在堡内,去了汤池堡。” 听着常青的解释,贺腾骁接过常青手中的信件撕开,取出信封中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黑字:收编腾豹营。 看到这几个字,贺腾骁浑身一震。贺世忠回金州回的匆忙,没来得及带上腾豹营。腾豹营一整营的人马现在都还在盖州军营,贺狮虎派人监视着腾豹营的一举一动。 贺腾骁这些天专注于应付黄族和北面的辽军的动态,几乎要将腾豹营淡忘。 贺方雄这时候发来这封信件是何用意?看样子贺方雄已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平定这场内乱。 贺腾骁将信纸塞回信封中,收起信件,问常青道:“人都集合齐了没有?” 常青肃然一拱手:“一千士卒全都已经集结完毕,听候将军差遣。” 这次辽军南下,吴霆震负责主要迎击辽军。吴霆震的吴族私兵是这次抗击辽军南侵的主角,不过贺腾骁并没有打算袖手旁观,贺腾骁从骁骑营中抽调了一千士卒,准备袭击南进的辽军,借此试探辽军的虚实。减少吴霆震的压力,毕竟近两万人承担五万大军的进攻,吴霆震在兵力上还是处于劣势。 凌锋对这次贺腾骁的冒险行动持反对态度。凌锋以为,骁骑营刚刚扩编不久,总体的战斗力远远不如原来的平山堡千户队,而且多数士卒没有同辽军的作战经验,拿这样的的兵去碰狠勇善战的辽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凌锋的劝说贺腾骁没有听进去,新卒不拿去战场上拉练就永远是新卒,永远成不了老卒。贺腾骁要的是一群经历过血火淬炼的老卒,而不是一群新兵蛋子。 况且,这次将这些士卒拉出去不是和辽军打会战,主要的人物还是偷袭扰乱辽军。贺腾骁还没有冲动到,那这批新兵蛋子和辽军野战、鏖战的程度。 贺腾骁暂时将其他的事情搁置下来,乘着暮色悄然带兵北上。 凌锋不愿意参加这次冒险的军事试探,贺腾骁知道凌锋是不忍心看到这些刚刚入伍没有多久的新兵惨死在辽军的刀弓下。 凌锋不愿意去,贺腾骁也不勉强凌锋,留凌锋坐镇平山堡,让张雨阳陪同他出堡北上。 贺腾骁的做法和上次驰援凤凰城一样,照例是老卒带新卒。不过这一次,老卒的压力要比上一次大的多,上一回驰援凤凰城,是一名老卒带一到两个新卒。而这一次,每个老卒要带两到三个新卒。 “真是搞不明白你,老是喜欢冒险。”张雨阳耸了耸肩。 “得了吧你!”贺腾骁笑骂道,“不冒险我们能有今天?今天的这一切还不是冒险搏来的?” “这时候我倒是真想痛骂贺狮豹一顿,这时节胡添什么乱子。”张雨阳愤愤道,“搅得这几天老子睡不上一个好觉,贺狮豹也呸没有自知之明了,贺家的家主是他想当就能当得?贺族的那些元老会服他?贺方雄可不是那么简单,那么好对付的人。” “迟早要发生的事情。”贺腾骁抓着缰绳,骑在马上说道,“就算现在不发生,贺方雄百年之后,贺狮豹也必然会扯起叛旗作乱。在贺方雄在世之日提前作乱对于贺族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在贺方雄死后贺狮豹作乱继承之事,谁又说的清楚?” “要是我是贺狮豹,我就等到贺方雄驾鹤西去之后再作乱,贺方雄一死,伪造一封贺方雄的遗书,凭金州兵锋之盛,贺族上下,谁敢道个不字?”张雨阳说道,“偏偏贺狮豹要选在这个时间作乱,当真是脑子进水了,不是明摆着要和贺家上上下下都过不去嘛。” 贺腾骁点点头,对张雨阳的看法表示赞同:“小不忍则乱大谋,贺狮豹这点耐心都没有,所以说贺狮豹终究不是成大事之辈,这个家主他贺狮豹当不起。” “你把话挑明了吧,我知道你虽然喜欢冒险,但你心里头还是有底的,不会无缘无故拿一千多士卒的性命开玩笑,这一次你有摸准了辽军什么?”张雨阳不相信贺腾骁这次出兵只是单纯的冒险,除了拉练新卒之外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张雨阳以往能够猜中贺腾骁用兵的目的,而这一次,张雨阳却是摸不准贺腾骁的意图。贺腾骁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人。 张雨阳猜测的没有错,贺腾骁会冒险,但绝不会冒完全没有把握的险。冒险没有错,但冒险要保持在理性判断的基础之上。 不过这一次张雨阳没有猜出贺腾骁意图倒真是让贺腾骁感到意外,张雨阳真会猜不出来? “辽军这次南征不过是投石问路,辽军不会尽全力南侵的。”贺腾骁大胆断言道。 张雨阳一怔,贺腾骁的这个判断真是够大胆的,贺腾骁又是从哪里得来的依据辽军这一次不会尽全力南征? “辽军在盖州吃过亏。”贺腾骁解释说道,“我们此前判断辽军这么久没有动做肯定是在筹措一件大的军事行动,贺家发生变故完全是一场偶然的意外,贺家没有料到,黄族和秦军肯定也没有料到,辽军更不会料到。总的来说这是一件突发事件,在辽军的计划之外。短短几天的准备就想吃下贺家,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大胆断定辽军只是投石问路,这次南征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张雨阳有些明白了:“所以说辽军一旦被打疼了,就会乖乖北还,不再南侵?” 张雨阳的脑袋瓜子还是很好使的,一点即透,贺腾骁点点头:“辽军不会为了贺家而贻误之前筹备的军事行动,这对于辽军来说得不偿失。所以和辽军的第一战,我们就要狠狠地打,把辽军打疼,辽军被打疼之后就会乖乖北归。辽军北归之后,我们就能专注我们自家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贺腾骁想到贺方雄给他送的那封密信:收编腾豹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贺族风波(二十二) 第一百四十章:贺族风波(二十二) 破晓时分,天边露出鱼肚白。 步入深秋时节,辽东边塞吹起的凉风透着阵阵凉意。草地上小草沾着一颗颗细小的露珠,伸手触碰露珠,还能感受到露珠的冰凉。 在海州通往盖州的官道上,吴霆震的吴族残军几乎是倾巢出动,蛰伏在这条官道两侧整整一夜,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猎物:辽军。 汤池堡地理位置偏远,只是位于海州城通往盖州城官道的一侧,和控遏通往盖州官道的平山堡不同。辽军从海州大规模进军盖州是绕不过的必经之地,而汤池堡,辽军完全可以绕过汤池堡,留下少量的部队断后警戒汤池堡的守军。 死守汤池堡不能起到牵制辽军的作用,辽军完全可以不理会汤池堡,直接绕过汤池堡,吴霆震想要达到他牵制辽军的目的,只能舍弃汤池堡,半道伏击辽军或者是摆开阵势同辽军野战。 辽军兵锋正盛,这次南征辽军的人数虽然只有五万,但是人数依旧是吴族私兵的两倍多。况且辽军善于野战,除非吴霆震脑残,否则绝对不会想出同辽军野战的办法。和辽军野战无异于找死。而伏击,成了吴霆震牵制打击辽军最合适的战术。 吴振飞趴在草丛中,半身的衣裳已经湿透,这种时节在草地上趴上一整夜的滋味可不好受。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吴振飞禁不住寒意打了一声喷嚏。 “你呀你,还没上年纪,身子骨还不如我这老头子。”趴在吴振飞身边的吴霆震带着几分揶揄地语气说道。 “鸟!”吴振飞添了一把眼前草尖上的露水,和享受地巴砸着嘴,“啃了快一年的树皮,吃了大半年的草,没见一点荤腥,早都淡出个鸟来,铁一般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么打熬。” 吴振飞抱怨着吴族这近一年来的素食生活,贞元十三年南逃以来的这一年,是吴族有史以来最为艰难的一年。吴霆震为了带吴族的军民在险恶的局势下生存下来,夹着尾巴生存。外界似乎也将这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族淡忘。除了彭朝栋和贺方雄出于道义上的考虑给予吴族少量的粮草支援之外,吴族没有其它任何外援的情况下,整整三万人,啃树皮,煮食草根勉强熬到了现在。 “就你聒噪。”吴霆震神色有些黯然,“出征前刚吃的荤腥,还馋不死你?” 出征前的一天是吴族士卒这一年来吃的第一顿荤腥,这些肉食是贺腾骁和军械一起托运过来的。吴族士卒是为抗辽而战,贺腾骁不忍心看着一群饿了一年肚皮的士卒对战辽军,更重要的是饿着肚皮会使得吴族士卒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出于这种考虑贺腾骁准备了大量的肉食运往汤池堡。 没想到汤池堡的吴族士卒大半年没闻到肉的味道,隔着大老远吴族士卒就闻到车上的肉香。将装载着肉食的车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运来的军械反而无人问津。 “只要这次能够活着回去,还能吃上一顿肉,这次贺家运来的米粮够省着些吃,够咱们全族上下度过这个冬天,明年再撑一撑,咱们就能够播麦子,明年秋天,咱们就能够吃上咱们自家的麦子,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了。”吴振飞对未来一脸憧憬,这一年是他活的足以憋屈的一年,想到明年过后就可以自食其力,吴振飞有些心旌荡漾。 “得了吧。”和吴振飞隔着两个人的吴振武打断了吴振飞,“这一战下来,多少人能回去吃上一顿饭还没个定准,明年,恐怕辽军不会让咱们待到明年。” 吴振武的话给正在兴头上的吴振飞浇了一头凉水,吴振飞想要分辨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吴振武说的确实在理,吴振飞不得不承认,他在考虑事情方面,确实没有这个小他几岁的堂弟来的周到。 “振武,你和腾骁熟络,我看腾骁这小子有出息,才一年,就能拿得出这么多好东西,恐怕咱们做参将的也没几个能大方到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物资来。回头你和腾骁说说,打完这场仗,在给咱们运些粮草酒肉来犒军。”吴振飞说道。 吴振武有恩于贺腾骁,当年几个兄弟姐妹中,吴振武和贺腾骁的目前周婉莹的关系最好,周婉莹在贺家自尽之后,贺腾骁被遣送到骁骑营,从那时起贺腾骁成了一枚被贺族边缘化的弃子。贺腾骁遣送到骁骑营的时候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吴振武放心不下贺腾骁,使劲手段将麾下一名年纪和贺腾骁相仿的亲兵送到骁骑营照顾贺腾骁。 这名亲兵就是后来贺腾骁的副手,现在的骁骑营右营将凌锋。至于为什么当时在那么多亲兵中选择凌锋。一是考虑到凌锋的格斗技术出众,更兼弓马娴熟,二是因为凌锋年纪和贺腾骁相仿,更容易和贺腾骁相处的下去。 吴振武自然明白吴振飞提及他和贺腾骁关系熟络的言外之意:你有恩于贺腾骁,现在你向贺腾骁求助,贺腾骁不会拒绝你。 贞元十三年的辽阳城一战,吴振武身负重伤,一路上被亲兵抬着逃到了盖州城郊。后来吴家获得了汤池堡这片巴掌大的容身之地,吴振武在病榻上将息了快一年,知道两个月前才伤势才有所好转。由于这一年来和贺腾骁疲于忙碌再者碍于贺腾骁敏感的贺族嫡子身份,贺腾骁不便来探视吴振武,派遣凌锋来探视过吴振武,吴振武总是极力回避。 提及这段往事,吴振武沉默不言。 见吴振武沉默不言,吴振飞依旧喋喋不休:“依我看,老贺家贺狮龙、贺狮虎、贺狮豹、贺世忠无一人担得起下一任的贺家家主,如果贺腾骁在贺族中有些根基,以腾骁的才干,贺族家主之位,非腾骁莫属!” 言及于此,卧在吴振飞旁边的吴霆震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黑着脸厉声叱喝吴振飞道:“住嘴!老贺家家的家事,咱们老吴家慎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贺族风波(二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贺族风波(二十三章) 吴振飞提及贺族之内,贺腾骁最适合做贺族家主遭到了吴霆震的一番厉声训斥。 吴振飞遭了训斥,闷头不语。周围了人也跟着遭了殃,屏着气不敢说话,生怕再触及吴霆震的眉头。 “到头来,想逃掉的事情,总是逃不掉。”吴振武紧闭着眼睛,一副痛苦的表情,随之传来的是吴霆震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声。 “通知下去,这场战给老子豁出命去打,这场仗不仅仅是为老贺家打,更是为咱们老吴家打!老吴家能不能扬眉吐气,就看你们这群崽子的了!”吴霆震再次强调了这场事关贺吴两族生死存亡大战的重要性。 ———————————————————————————————————————————————————————————————————————————————————————————————————— 海州城和盖州城的交界处,一觉醒来的辽军正在生火做饭。 五万大军的营盘一望无际,似乎永远也望不到头。辽军营盘内升起了一柱柱炊烟。 “从来只听说有夜袭敌营的,可没听说过似你这般,要乘白昼大摇大摆地偷袭敌营。”张雨阳揶揄贺腾骁道,“你前面的辽军可有五万大军,咱们总共就一千多人,这点人,和辽军干起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一千多弟兄的性命可都捏在你手里,我的营将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贼(他)娘的,谁要给辽军塞牙缝?”贺腾骁没好气地白了张雨阳一眼。 “将军!”茫茫草野之中,周石望见一个辽军装束的人大摇大摆地朝他们走来,周石一个激灵,警觉道,“有辽狗子朝咱们走来,咱们是不是暴露了?” 贺腾骁不慌不忙,循着周石指着的方向举起手中简陋的单筒望远镜朝那辽军装束的人望去。这“辽军”当真是嚣张,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径直朝他们走来。 张雨阳也随身携带着一支贺腾骁送给他的单筒望远镜,不过张雨阳很少用到这支望远镜,第一次派上真正的用场是天亮的时候拿着这支望远镜观察辽军的营盘。不得不承认贺腾骁给这玩意儿起的名字很贴切:望眼镜。透过这支圆筒,远处的动态可以观察的一清二楚,大老远的东西就像是在你面前一样。张雨阳很好奇贺腾骁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总是能捣鼓出一些奇奇怪怪,他从没有见过,却很新奇实用的东西。 张雨阳学着贺腾骁的样子拿起望远镜观察着向他们走来的那个“辽军”,那辽军越走越近,紧张的士卒操起弓搭上箭,对准了那个辽军。 放下望远镜之后,贺腾骁摆摆手,示意士卒们不要紧张:“不是辽狗子,是肖雨泽。估摸着是辽军的储藏军械和粮草的地方探明白了。” “将军,你手上拿的烧火棍是啥玩意儿?这么远,豆粒大小的人儿,你都能瞅的出是肖雨泽?”周石一脸好奇的看着贺腾骁手中的圆筒。 周石把贺腾骁手上的望远镜叫做烧火棍,令贺腾骁哭笑不得。贺腾骁将这支单筒望远镜递给周石:“你也看看罢。” 周石忙不迭接过望远镜,学着贺腾骁的样子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了。虽说周石学着贺腾骁样子装模作样地摆弄起望远镜来,样子有些滑稽。 “将军,你唬人呢,这啥也没瞅着啊。”周石什么也没看着,以为是贺腾骁在忽悠他,抱怨道。 “你拿反了。”张雨阳走到周石身边,矫正了周石的错误使用方式。 “好好好。”周石睁着两只牛眼,又道,“为啥子两只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哩。” 张雨阳干瞪了周石一眼,也不多说,一只大手直接按在周石的一只牛眼。 “神了,那辽狗子不就是肖雨泽么,他怎么在我前边?”周石惊道,“回复州用这玩意儿看醉香楼的姑娘洗澡是不是也能像在你面前洗一样?好东西,好东西啊。” 周石粗鲁汉子一个,口不择言,说话粗鄙,周石旁边的张雨阳略带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周围的一般士卒却是轰地一声笑炸开来。 “这次奇袭成功,回去头也送你一支。”贺腾骁压了压手,示意周围的哄笑的士卒安静下来,对周石承诺道。 “还有个要求。”周石认真地看着贺腾骁,收起刚才那般嬉皮笑脸的模样,“让我回趟复州,我要看看家主。” 周石提出了一个要求,贺腾骁想了想,道:“好,我一并答应你,赶走辽军之后,你和你的百户队,可以回趟复州。” 周石,以及周石麾下的百户队的士卒郑重地向贺腾骁行了一记军礼,以示感谢。 肖雨泽回来之后剥掉罩在外面的米黄色辽军军服,甩掉辽军式样的毡帽:“按将军的交代,找没炊烟的地方查探了一番,辽军的粮库没有找到,只找到了辽军的一个火药库。火药库规模颇大,按照以往同辽军的作战经验,辽军很少使用火器,随军只会携带少量的火炮,用不着这么多火药,这个火药库想必是俞延松的部队使用的。” 肖雨泽分析的和贺腾骁一致,就目前来说,由于火器可靠性普遍不高,辽军对火器并不重视,装备的火器数量稀少,火铳一类的火器辽军基本不用。辽军至多随军携带一些可靠性比较高,相对比较安全的火炮。火药用量大到使用仓储的,只有可能是大规模使用神枪的俞延松所部。 辽军的警惕性极高,尤其是在夜间,辽军辽军戒备格外森严。尤其是这一次,辽军领军的主帅还是素来以谨慎知兵的完颜浮慎。夜袭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在辽军用早饭的时间偷袭,成功率反而会比较高些。这是贺腾骁选择在辽军营早饭的时间偷袭的原因。 贺腾骁点点头,做出了在心底里盘算已久的部署:“周石,你和你的百户队负责袭击辽军火药库,雨泽清楚火药库的位置,由雨泽带你们去。烧掉火药库之后不要恋战,立刻趁乱撤走。其它人埋伏在原地,无论辽军有什么动作,都不要弄出动静让辽军察觉,违者,《大赵军律》从事!” —————————————————————————————————————————————————— 感谢书友QIUHUOSHI投的月票,本书的第一张月票也是人生的第一张月票,感谢QIUHUOSHI~(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贺族风波(二十四) 第一百四十二章:贺族风波(二十四) 辽军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悄向他们靠近。 从曼舒族时代,赵蛮战事大赵帝国陷于疲弱以来,几乎没有赵军敢主动出击偷袭辽军。 原因很简单,凶悍的辽军不乏谨慎,纵然是在夜间,辽军士卒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偷袭的赵军少有成功。就算赵军偷袭侥幸成功,偷袭的赵军结局却很悲惨。赵军士卒组成以步卒为主,当然赵军也有部分骑兵,而辽军士卒几乎全是骑兵,而且辽军的战马要优于缺乏优良战马的赵军。 辽军的机动性远比赵军强,侥幸偷袭成功的赵军最后也难免于被反应过来的辽军剿杀殆尽的命运。这样的战例不胜枚举,久而久之,赵军对辽军充满了畏惧的心理,提及要偷袭辽军,赵军士卒都明白,他们很有可能便是一去不复返了。 周石那一百户队的骑兵战马不逊于辽军,因此贺腾骁冒险将这个再外人看起来完不成的任务交给周石。至于步卒贺腾骁则是另有安排,贺腾骁还不至于愚蠢到拿步卒偷袭主要由骑兵构成的辽军,拿步卒偷袭无异于找死。 辽东的赵军,无论是镇军还是辽东四大世家的私兵,都有个不成文的惯例。但凡接受偷袭任务的士卒,在执行偷袭人物之前官长都会承诺在他们死后优恤他们的家人(至于最后由多少官长会践行他们的承诺不得而知),还有便是交代这些执行偷袭任务的士卒留下遗书。 如果偷袭成功能够活着回来的士卒,执行任务之前留下的遗书就没有的存在的意义,一当做烧掉晦气一般一把火烧掉,然后领取一笔还算丰厚的抚恤金。能够活着回来皆大欢喜,但更多的情况是执行偷袭辽军任务的士卒从此一去不复发,就连尸骨都找不到,这份战前留下的遗书则会送到他们家人手上,运气好的还会附带上一笔抚恤金。 “有什么要留的话,现在就留吧。” 贺腾骁尊重赵军的传统,在这个百户队出发偷袭辽军火药库之前对他们说道,语气有些沉重,甚至是压抑。 虽然这些士卒平时都是粗鲁的汉子,但还是听得出贺腾骁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所有的士卒陷入沉默,此前哗闹的气氛顿消。 贺腾骁的目光扫向这些士卒,最后落到周石身上。 周石略略沉吟,沉吟之后你,周石决绝的看向贺腾骁:“战前留遗书,多晦气,属下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但说无妨,能满足你们的,我都满足你们。”贺腾骁很痛快,这是他作为周石这个百户队的官长以来,第一次向他们做出了承诺。 “优恤战死的弟兄。” 周石只有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要求。这倒不是他信不过贺腾骁,而是此前食言的官长太多太多。军饷紧张是一个方面,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官长贪鄙,就连这种钱都贪。 “这个是腾骁份内的事情,这里的所有弟兄都是骁骑营的弟兄,都是我贺腾骁的兵,但凡战死伤残的士卒,都按照骁骑营的标准予以抚恤。” 贺腾骁平缓而又沉重的说道。老实说他也不愿意拿周石这个百户队的骑兵执行这个危险的偷袭人物。骑兵金贵,精锐的骑兵更是精锐,深入虎狼之穴的辽军军营进行偷袭活动,又有多少人能够回来? 偷袭破坏活动在于快,在于出其不意。要做到快而出其不意,则要求偷袭部队的要有良好的机动性。这个时代机动性最高的兵种非轻骑兵莫属,在贺方雄没有调周石这个百户队到贺腾骁的骁骑营之前,贺腾骁仅有五十多名骑兵做探哨之用。这项偷袭任务只有周石这个百户队的骑兵最适合执行。 偷袭烧毁辽军的火药库无法左右这次战局的结果,不过却能够降低俞延松所部的战斗力,进而增加击溃辽军的神算。排除秦军搭上一把手的可能,吴霆震、贺狮虎、贺腾骁三人对抗辽军还是处于劣势。 有了贺腾骁的这句承诺,周石有如心上放下了一块石头,他问贺腾骁这句话,图的是一份心安,他不愿看到追随他的兄弟战事之后他们遗孤遗孀生计成问题,过着凄苦的日子。 周石朝贺腾骁深深一躬,他身后的弟兄紧随着周石向贺腾骁深深一躬,这一躬在贺腾骁看来算是一种战前的托付。接受这一躬,贺腾骁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 鞠躬之后,周石和他的士卒整理战马,检查了武器,确认战马状态良好,武器没有问题之后,跨上战马,踏上了征途。向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向辽军营盘。 骁骑营的士卒们心情沉重,都是贺族的兵,虽然他们对优越感十足周石所部的骑兵不屑一顾,但他们并不排斥他们。望着他们毅然远去的背影,骁骑营的士卒突然觉得,他们有优越的资本。 辽军正在东一伙西一片围拢着享用早饭,零零散散的,看上去像是一支没有什么纪律的队伍。辽军战斗力强悍,不代表辽军的组织和纪律也好,由于生活环境的影响,游牧民族出身的士卒的特点通常是单兵作战能力出众,纪律则较为散漫。 游牧民族出身的辽军士卒也没能免俗。虽说曼舒族入据辽阳之后,对本族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汉化,努力汲取先进中原文明的营养,但这些本质特征是一时难以抹去的。 反观赵军出身的俞族私兵,带有明显的中原军队色彩,纪律性要比辽军好上一个档次。 曼舒族出身的辽军喜食肉,辽军士卒围拢在一起大口咥着烤肉,辽军的营盘内肉香四溢,除了肉香之外,牲畜身上的膻腥夹杂在香喷喷的烤肉味道随之弥漫到了整个军营。 曼舒族的饮食口味和中原人差异较大,虽说辽东地近蛮夷,辽东汉人同各蛮族的交往频繁,久沾胡风,喜食烤肉者不在少数,但极少辽东汉人会和胡人一样将烤肉当做常食、主食,只是偶尔吃吃罢了。一来肉价昂贵,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吃的起的,二来汉人对胡人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耻于胡人的生活方式,对胡人的饮食方式打心底里排斥。 —————————————————————————————————————————————————— 感谢看得到的天池投出的宝贵月票,第二张月票,特别感谢看得到的天池同学。 这本书的成绩很扑,目前均订是20,在小神们眼里都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零头罢了,订阅凄惨如此,收入就不用说了,保证每天稳定更新能拿的大头就全勤了。所以目前还是抱着兴趣写真本书,说的可能有些虚,但可以拍着胸脯说坚持写到今天确实是兴趣和梦想的因素居多。一直以来很想写一本属于自己的书,编制一个故事。 至于推荐这本书从开书到现在只有得到过一个试水推,而且还是很渣的文字推荐,一路裸奔到上架,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风驰也没有向责编求什么推荐,新人嘛,顺其自然,静下心写下自己想写的东西,不要妄想着索求太多。为了订阅支持风驰为数不多的读者风驰也会坚持写完这本书,对大家负责,也对自己负责。 希望大家能够支持风驰,感谢上架以来一路订阅支持的朋友们,感谢你们花钱听风驰瞎(B)(B)。(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贺族风波(二十五) 第一百四十三章:贺族风波(二十五) 辽国征南军的营盘之内吃早饭大致分为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曼舒族士卒为一阵营,曼舒族士卒口味极重,这个阵营内膻腥浓重。而俞延松所部的俞族私兵饮食口味偏淡,难以忍受曼舒族士卒浓重的膻腥,下意识地远离了曼舒族士卒。 俞家私兵的主食以米麦为主,口味较之曼舒族士卒要清单许多。 由于今天辽军要进入盖州境内作战,战前难免要犒劳士卒饱食一顿。辽军的这顿早餐相比平时要丰盛许多,既然丰盛,用餐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当然,战前酒是没的喝的,没有酒对于行伍之中的士卒来说是一大遗憾。虽说没有酒,但是肉管够,辽军士卒敞开肚皮大口大口地吃肉,好不享受。 “他娘的,辽军的烤肉闻着真香。”同辽军营盘相隔还有一段距离的周石闻到了辽军营盘内飘出来的肉香,吸着鼻子道,“把老子的馋虫都勾出来了,还真别说辽军烤肉还真有一套。” 周石赞叹着辽军烤肉技术的高超,丝毫没有一丝是做敢死队,执行危险任务的样子。 贺腾骁临行之前给随行出征的士卒发有肉食,但都是肉干。出去作战不比出去野餐,肉干便携易带,最关键的是不用生活就能食用。 虽然都是肉,但干巴巴的肉干和烤熟的烤肉味道毕竟是天差地别,闻到烤肉香味的骑士们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一群饿死鬼投胎!”肖雨泽揶揄道,不忘提醒他们正事,“辽军的军营大体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完颜浮慎所部的辽军,这些辽军士卒都是曼舒族士卒出身,就是说他们是正宗的辽军。还有一部分是俞延松所部是俞族私兵。我们要偷袭焚毁的是火药库在俞延松所部的军营之内。” “贼他(娘)的,原来这辽军也分个三六九等,驻营都分成两部分,咱们入骁骑营营将大人还是将咱们的落脚地分配在骁骑营驻地旁边。不搞歧视,辽军倒是搞起歧视来了?”周石说道,“想来俞延松这龟儿子在辽国的日子过的也不是很滋润嘛。” 肖雨泽对周石得出俞延松在辽国的日子过的不是很滋润的结果哭笑不得:“俞延松叛降投了辽国过的日子过的可比之前滋润多了,俞延松此前的爵位是伯爵,完颜圣聪给了俞延松郡王爵位,是辽国唯一的一个汉人郡王,风光的很,这样的日子还滋润什么日子才算滋润?” 说完这些,肖雨泽不再就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深入下去,切入了正题。 肖雨泽指着不远处一出营盘说道:“我们前面的那一片营盘就是俞延松所部的营盘,辽军的营盘在俞延松所部的营盘要稍稍靠后一些,有一定的间隔。也是老天有眼,俞延松竟然将火药库设置在营盘边远,而且火药库的戒备不是很森严,我们偷袭烧毁火药库的成功率很高,成功偷袭火药库之后不要恋战,即刻撤走,辽军营盘隔俞延松所部的营盘有一段距离,辽军反应也需要一点时间,动作麻利点咱们还是可以趁乱跑得掉。” “辽军的明哨暗哨都探清楚没有?”对于作战,周石也是行家。 “探清楚了。”肖雨泽点点头,“昨天我观察了一个晚上,和将军预料的一样,辽军在晚上戒备森严,辽军很重视晚上对营盘的防卫,就是在俞延松所部的营盘,也有辽军巡夜的队伍巡逻,在晚上偷袭没有不被发现的可能。但是辽军开放之后,俞延松所部这边的辽军哨兵都回营用饭了,防备较之昨夜宽松了许多。” 听完肖雨泽详细说完辽军营盘的情况,周石的信心增强了不少。他们忌惮的是曼舒族士卒出身的辽军,至于俞延松所部的俞家私兵,他们并不存在畏惧心理。虽说俞延松所部的俞家私兵披着辽军的外皮,但本质上还是辽东的世家私兵,和真正的正统辽军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俞延松所部的俞家私兵多以步卒为主,俞家的骑兵马力没有他们来的好,跑的没有他们来的快。只要他们速度够快,全身而退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们来也不见得是来送死。 俞延松所部的辽军席地而坐往嘴里扒着饭,丢着肉,就连哨兵在这时候也松懈了下来。紧张地顶着夜晚的风凉放了一夜哨的哨兵疲惫到了极点,望着炊烟袅袅的营盘一肚子怨气,米麦淡淡的香味和肉香钻入哨兵们的鼻孔,更加刺激了哨兵们的饿意。 “他(娘)的。”俞家降辽之后为了便于调度指挥俞家私兵,军队的编制依旧保持旧制,没有变更,军中武官的武职也没有变动,唯一变动的就是给俞延松加了一个大将军的虚空名号,小旗模样的哨兵抱怨道,“都什么时候替岗位的王麻子还没来,让咱们在这儿干放哨和西北风,他们倒是自在,在营里吃完饭才慢吞吞地过来替咱们。” “这王麻子欺人太甚,昨儿这岗夜哨本就是王麻子的那个小旗放,王麻子这厮,仗着是千户的小舅子,硬是说服了千户让咱们小旗做这份苦差事。”一个知道“内幕”军汉不满地说道,似乎是要将憋了一肚子的怨气都倾吐出来。 “不成!不成!”那小旗切齿道,一副对靠关系走后门深恶痛绝的样子,“王麻子这厮,平日里仗势欺压咱们小旗不说,就连放哨轮岗这等大事也敢胡来!呸不把咱们当回事儿了!” “时候差不多了,按规制现在也不是咱们放哨的时间,出了差错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这时候是王麻子他们放哨的时间,要算也得算在王麻子头上。”那名知道内幕的军汉摸了摸饿扁的肚皮,怂恿小旗官道,“小旗,要不咱们先回营吃早饭罢,不差这片刻。” “呸呸呸。”另一名军汉骂道,“什么叫出了差错?你个乌鸦嘴,就那些病怏怏的南赵士卒,敢来偷袭咱们不成?!” 那小旗踌躇片刻,终究还是禁不住低下大头兵们的怂恿,横下心道:“走!咱们回营用饭!” 哨兵们直呼小旗大人英明,欢呼雀跃地奔会军营,奔向香喷喷的饭食。(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贺族风波(二十六) 第一百四十四章:贺族风波(二十六) 俞族私兵的哨兵由于哨岗纠纷擅自离岗回营更是给了周石他们可乘之机。 一百余骑接近俞家私兵的营盘有如入无人之境,没有收到任何的阻拦。 马蹄声终究还是掩盖不住,在俞族私兵的营盘已经清晰可见的时候,正在美美的享用早餐的俞族私兵中有人听到了马蹄声。 哨兵的警觉性一般要强于一般的士卒,或许可以用职业习惯来解释这个原因。刚刚回营盘不久的哨兵小旗堪堪就着豆浆一口咽下一块馒头,便听见了一阵悉数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响,同时也越来越近。 “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那小旗对手底下的哨兵说道,“我好想听到了马蹄声,会不会是敌袭?” 哨兵小旗的话语中无不透露着担忧,手中的馒头和盛着豆浆的陶碗。一旦在这个时候发生敌袭,敌袭之后他们若是侥幸不死,幸存了下来,追究责任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追究哨兵放哨不力的责任。追究哨兵放哨不力的责任,不仅仅只是杖责那么简单,哨兵放哨不力造成敌袭成功怎么算都要杀头谢罪。 哨兵小旗的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他招呼一干手下的兄弟,一起前去探探情况。 几个军汉都是满脸的不甘愿,一顿饭吃的好好的还没有吃上几口就被重新叫走,换谁谁都不乐意。 “小旗大人,哪来的马蹄声,准是您听错了,只有辽军偷袭赵军军营的份儿,哪有赵军敢偷袭辽军的军营,活腻歪了的赵军才干这么干。”一个军汉有些不乐意地道。不乐意归不乐意,但官长的命令还是不敢违抗,站了起来。 “不,不会。”哨兵小旗道,“我就是因为耳朵灵才被分到哨兵的,不会有错,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咱们身上来,现在是王麻子他们在岗的时间,要追究责任也是王麻子那厮的责任。” 一个军汉劝道,他还想继续享用刚刚没吃上几口的早餐,不舍得离开营地。 “王麻子有千户大人给他罩着,要是出了事情,千户大人还不是向着王麻子,那咱们出来顶缸?”还是哨兵小旗保持着清醒,不由分说,赶着他们的手下离开营地,去往放哨处看个究竟。 俞族私兵的哨兵们重新回到了他们放哨之处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一惊,一百余骑人马风驰电挚,扑向俞族私兵的营盘。 “敌……敌……敌袭。”一个被吓的呆愣的军汉,结结巴巴地突出敌袭两个字,还是哨兵小旗的反应快,迅速解下腰间的响哨子,放在嘴边吹响给大营里的俞族私兵告警。 “放箭!” 周石身先士卒,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周石的眼力奇好,望见俞族私兵的一个哨兵正要吹起饷哨,即刻弯弓搭箭,一箭射翻了那名哨兵小旗。 哨兵小旗咽喉之处中箭,咽喉处中箭是致命的箭伤,哨兵小旗堪堪含在口中的响哨还没有吹出声响,便两腿一蹬,倒了下去。 其余的几个哨兵刚刚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将他们淹没了…… 偷袭很顺利,周石率领一百余骑杀入俞族私兵的营盘犹如狼入羊群,左右突击。松懈的俞族私兵正在享用早饭,没有收到任何的预警就遭受到偷袭,俞族私兵被打懵了,脸对方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就挨了当头一棒。 俞族私兵的大营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在混乱中没有人会去注意偷袭者的人数。他们只清自己遭受到了敌军的偷袭,四下里抱头鼠窜。组织士兵反击更是无从谈起。 偷袭顺利地让周石都感到意外:俞家的兵好歹是跟曼舒军干仗干了十几年的劲卒,怎么打起来倒像是好捏的软柿子? 周石和肖雨泽带兵杀出一条血路,直接突向火药库。 “快!拦住他们!他们的目标是火药库!”有个俞族私兵的千户还算有些胆气,揣测到了周石他们的意图,带着一队步卒就地结阵,完神枪的枪管捣鼓火药,准备阻击周石他们。 “快!”肖雨泽急忙下令,“放箭,射乱他们的阵型直接冲杀过去!” 周石杀的正兴起,一脸的血污,分不清到底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威胁,肖雨泽代替周石下了命令。 命令一下,一阵箭雨飞蝗一般射出,密集的阵型正是弓箭手最好的靶子,仓促结阵的俞族私兵又没有盾牌做掩护。一阵箭雨过后,中箭者不计其数,捂着伤口痛苦的哀嚎。 军阵中伤亡人数过半,这个阵是结不起来了,俞家私兵的千户官气急败坏。仍旧不死心的吼道:“就地阻击!” 俞族私兵此时已经是被吓的心胆俱裂,哪里还会听那千户的命令,肖雨泽和周石的一阵冲杀,便将本就已经显得松散的阵型像踏烂泥一般踏的稀烂。 俞族私兵彻底奔溃,周石的一百多名骑兵从这以后再有没有遭受到俞族私兵有组织的抵抗。一路上与其说是在杀退俞族私兵,还不如说是在驱散俞族私兵。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像是一场战争,倒是像后世军警在驱赶游行示威的群众。 “住!”肖雨泽在一处帐篷群前勒住马缰,抬手示意一百多名骑士们停住。 “这里就是俞家私兵的储藏火药的火药库?”周石问道。 肖雨泽点点头,挥刀劈开一处帐篷,扯开裂口,看见帐篷内码放着着整整齐齐地一箱箱火药,说道:“是这里,其它几处帐篷你们也看看。” 周石示意周围的骑士们上去划开其它几处的帐篷,检验帐篷内储放的是否是火药。 骑士们领命上前,一人一刀劈开帐篷,扯开裂缝查看帐篷里面的是否是火药。从裂缝中透露出的浓浓硝味已经告诉了他们准确答案。 骑士们点点头,表示里面储放的都是火药,几个对火药内行的骑士甚至闻出了这还是纯度比较高的上乘火药。看来俞延松为了这次南征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周石和肖雨泽相视会心一笑,这次偷袭焚毁俞族私兵火药库的人物成功了! —————————————————————————————————————————————————— 再次感谢看得到的天池投的月票。 感谢丁石旗、但醉何妨、ZZ乙、想你菲儿等书友的推荐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贺族风波(二十七) 第一百四十五章:贺族风波(二十七) 周石和肖雨泽带着骑士们退后,向帐篷内发射火箭。 嗖嗖地一阵火箭抛射向储藏火药的帐篷,火箭引燃了帐篷内的火药。 帐篷内的火药被引燃,随着雷鸣般的爆炸轰响声响起,几柱烟柱从俞家私兵的营盘内腾起。 烟柱腾起之后,俞族私兵的大营陷入一片熊熊烈火之中。 “撤!”确认焚毁俞族私兵的火药库之后,周石抬手示意骑士们撤离俞族私兵大营。 远处,蛰伏在草丛中的贺腾骁听到了爆炸声,举起望远镜向爆炸声声源处望去,隐隐约约望见了尚未消散的硝烟。爆炸声和硝烟告诉贺腾骁,周石他们成功偷袭了俞族私兵的火药库。贺腾骁笑了起来,这一笑,为成功偷袭焚毁了俞延松的火药库而笑,同时,贺腾骁在心中为周石他们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辽军大营内,俞延松和完颜浮慎脸上阴云密布。俞延松第一次向新主子效忠就弄的灰头灰脸,出尽了洋相,这是他感到很是懊恼。他恨不得将那些偷袭的赵军碎尸万段,然后再活活将他们一个个生吞才解恨。 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营寨,火药库依旧在燃烧,不仅是火药库在燃烧,火药库周围营寨也没能够幸免于难,被火药库的大火引燃。灰头土脸的俞族私兵忙着扑灭大火,以免火势蔓延造成更大的损失。 俞族私兵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完颜浮慎在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派出精骑追击偷袭的骑兵,精骑已经派出,只是现在还在追击的路上,还没有得到赵军的消息。 这次偷袭出乎完颜浮慎和俞延松的预料,老实说他们的警觉性不低,在深夜依旧没有放松戒备,尤其是辽军,几乎是绷直了神经,除了常规的明哨暗哨之外,辽军每隔一段时间就派出一队巡逻队巡逻。俞延松这边的戒备较之辽军稍微松懈一些的,但是该有的明哨暗哨一个不少。 他们哪里想的到赵军偏偏等到白天才偷袭! 火药库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俞延松知道这次赵军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这次偷袭给俞延松所部造成了人员伤亡并不大,除了混论中踩踏造成的轻微伤之外,偷袭造成的死亡人数不过四五百人。 俞延松猜想这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偷袭的赵军主要目标是他的火药库,无暇袭杀营内的人马,还有一种原因则是参与偷袭的赵军人数稀少。 俞延松紧攥拳头,赵军的这次偷袭可算是戳到了俞延松的软肋,俞延松的俞族私兵以善使神枪而闻名,没有火药的神枪,就是一根烧火棍。火药库被焚毁,俞族私兵的战斗力将因此大打折扣。 “偷袭的南赵军瞅清楚了没有!”俞延松厉声责问他的部下,“多少人,是贺家的兵、秦军还是辽东镇军?” 俞延松身旁一个满脸火灰的营将答道:“当时形势混乱不堪,没有看清赵军到底有多少人,至于来袭赵军是哪个部分的,属下无从得知,只知道这些赵军的着装打扮很以往我们遇到的赵军不同,这些赵军身上的军服是黑色的。” “黑色军服?”完颜浮慎像是抓到了重点一般,思忖有顷,道,“赵军的军服大都是红色,穿着其它服色军服的军队极少,据本王所知,贺腾骁的骁骑营就是穿黑色军服。偷袭造成的伤亡不大,可见偷袭的赵军有明确目标,这个目标就是火药库。” 说罢完颜浮慎指了指尚在燃烧的火药库道:“偷袭一个火药库用不着不少人,如果是本王用一个录的人马足矣。” 被完颜浮慎这么一说,俞延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俞延松当然清楚一个录的人马是什么概念。辽军一个录的编制大致相当于赵军一个百户队的编制。 这样的赵军是何等的可怕,区区一百多人就敢偷袭五万人的大营! “赵军没有留下尸体,只有十几匹死马,赵军不可能没有人伤亡,没有留下尸体说明他们在战后从容的带走了同伴的遗体,说明赵军这次的偷袭相当轻松,相当成功。”完颜浮慎拍了拍俞延松的肩膀,“这伙赵军事贺腾骁的部队无意,贞元十三年,本王也是折在这小子手里。北凉王,你吃了贺腾骁的亏倒也吃的不冤。” 这支骑兵在这场偷袭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足以同完颜浮慎的亲兵相媲美。 完颜浮慎设想,如果换做是他作为这次偷袭的策划者和袭击者,他做的不会比贺腾骁更好。完颜浮慎不得不承认贺腾骁这个敌人,是他的劲敌。只是完颜浮慎好奇,贺腾骁是以步卒和善使火器见长,这次参与偷袭的都是骑兵,而且这些骑兵的战斗力足以和辽军相媲美,甚至还要略强于辽军的骑兵。 这支骑兵的人数不会多,但完颜浮慎根据现场的马蹄印记综合俞延松所部的伤亡人数判断得出来的结果,这支骑兵的人数应该在一个百户队左右。当然,俞延松的部下声称这次偷袭的赵军人数有数千甚至上万,完颜浮慎当然知道他们的话不可信,不能作为参考,俞延松的部下夸大偷袭赵军的人数无非是为了减轻他们的罪责。完颜浮慎还是相信他的判断。 追击的辽军回来了,完颜浮慎派出追击拦截的骑兵都是他的亲兵,在辽军中战斗力是数一数二的。 追击辽军带回来的结果令完颜浮慎感到颇为意外,赵军居然摆脱了他们的追击全身而退。 回来辽军参领告诉完颜浮慎,这些赵军马术精湛倒是其次,而是他们战马丝毫不逊于辽军的良骏。无论他们怎么追赶也没能够追上这伙赵军。还让赵军放了冷箭,伤了二十几个弟兄。 追击的辽军参领直告罪。赵军打败辽军虽说少见,但也不稀奇,但赵军战胜辽军基本是在守城战之中击退辽军。这样的失败辽军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奇耻大辱。攻城战是辽军之短,赵军说长,用自己的短处碰敌人长处,输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但是,骑射野战是辽军的强项,辽军在骑射上败给一队赵军骑兵实属罕见。 这支赵军骑兵到底是什么来头?完颜浮慎很好奇这支打败他的赵军骑兵。(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贺族风波(二十八) 第一百四十六章:贺族风波(二十八) 复州,沙河前线。 贺族的复州军和金州军在沙河隔河对峙,一副肃杀森然的景象。双方都甲胄鲜明,军容严整。沙河两岸是开阔的平原地带,数万人沿着两岸列阵摆开,在高处望去,蔚为壮观。 冷兵器时代,成千上万的人列阵摆开,也是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 复州军沿着沙河严防死守着这条防线,这条防线现在说是贺家的生命线也不为过。复州军守住了沙河防线,则金州军无法渡过沙河威胁复州,贺狮豹的篡夺家主之位的企图也就无从谈起,终将化为泡影。 复州军如若守不住这条防线,则复州岌岌可危,孤城难守,贺狮豹拿下复州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贺方雄亲临沙河前线之后,守卫沙河前线的复州军士气大涨,极大的激励了复州坚守住沙河前线的信心。 虽说贺方雄不是所谓的战神,但是贺方雄辽东第一悍将的名声有着不逊于战神称号的感染力。贺方雄,是复州军心中的一面旗帜,复州军深信,只要贺方雄在,沙河防线就不会破,复州就不会丢。 贺狮豹勒令金州军向沙河防线做过几次进攻,以期突破沙河防线。不幸的是,金州军向沙河的几番进攻均以失败告终。 贺狮豹依旧不死心,亲自率领士卒向沙河防线发动了轮番进攻,无奈复州军的沙河防线范围严密,固若金汤,加之复州守军士气高昂。贺狮豹只能灰溜溜地率军撤回大营。 仅仅几天,贺狮豹苍老的许多,正是人生盛年的他,两鬓的白发多了,脸上的沟壑更深了、更明显了。有些憔悴,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金州军的高涨的士气和斗志,也在这几天的鏖战之中渐渐消磨。失败带来的颓靡之气弥漫了金州军大营。金州军依稀感觉到,他们他们自诩为贺族第一强军的想法是自恋的,至少眼前同为贺族军的复州军打败了他们,复州军没有贺狮豹所说的那么不堪,复州军不比金州军差。 州军的作战不利带来了对主帅信任的动摇,金州士卒们开始怀疑贺狮豹的能力。这在他们出征前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然而现在,贺狮豹即将失败,当不上家主的流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金州军士卒中口口相传。 最后,这流言竟然传到了贺狮豹的耳朵里,贺狮豹大为光火,深信这是复州潜在军中的间谍在作祟,打击金州军士气。贺狮豹抓了十几个流言传的最凶的士卒处斩,以威慑三军。 但是,贺狮豹的做法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非但没有威慑三军,金州军人人自危,贺狮豹在金州军士卒心目中的声望大大下跌。金州军可谓是是人心惶惶。 “贺狮豹今天处斩了三十几个散发流言的金州士卒,现在金州军军心浮动。” 深夜,从沙河对岸秘密潜回复州军营的复州军密探向贺方雄汇报了今天金州军的状况。 “贺狮豹终究还是暴躁了些,这个缺点会把他害死啊,两军僵持对峙,最忌讳的就是斩杀自家士卒,徒失军心。”贺方雄轻轻摇了摇头,继而问道,“这些被斩杀的士卒里面,有没有咱们的人?” 贺狮豹猜测的也没有错,金州军军中流言的始作俑者确实是复州密探所为,意在打击金州军士气,瓦解金州的斗志。 那密探沉吟有顷,道:“两四个弟兄没藏好,流言传的最凶,被逮着了。” 贺方雄起身,他年事已高,全副甲胄在身,简简单单的行走都有些吃力。如果不是忧心贺族后事,像他这样的年纪早应该和寻常老者一样在家享天伦之乐。劳碌了大半生,又有几人不想趁着晚年最后的时候休息一番呢? “死去的弟兄按照阵亡弟兄两倍的抚恤标准优恤之。”贺方雄的枯瘦的双手落在密探的肩膀上,这双手虽然枯瘦,但却很有力。 间谍密探所要面临的风险比一般士卒来的要高的多,因为交战而被俘获的士卒可以通过战后的交换俘虏重获自由。但却从来没有交换间谍密探一说,间谍密探一经抓获,都是立即处以极刑,能落得个痛快都是赚的。 密探偷偷揩了一把眼泪,退了出去。 “火候差不多了。”密探走后,贺方雄重新坐了回去,一脸倦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调度指挥一场大战殊为不易,而且对手还是他的亲生儿子,这对于戎马一生的他来说是双重的打击,更是一种讽刺,打来打去,最后竟是和自家人打起来了。 “这几日交战,双方的伤亡并不大,但极大的消磨了金州的士气,家主的意图是挫其锋芒,而后一战而克金州军。”贺明业揣测着贺方雄的意图。 贺方雄微微颔首:“有些出入,但大体是这个思路。你说的不错,金州军现在士气大损,贺狮豹在金州军中的声望大不如前,平定这场内乱指日可待了。” 说罢,贺方雄没有控制住,咳嗽了几声,他疲倦的面容中写着几分忧虑。 贺明业抚着贺方雄的背,许久之后贺方雄才感觉好些。 “既然平定内乱指日可待,家主还担心些什么?”贺明业不解地问道。 贺方雄笑道:“明业,你的目光看的还不够远,难怪你成不了大将之才,大帅之才,只能跟在我屁股后面当个跟班。” 贺明业嘿地一笑:“家主是大将大帅。明业情愿给家主当个跟班。” 贺方雄叹道:“你还是没有全局、大局的目光,让你做一个普通的将才犹可,做一个帅才统筹全局,实在是难为你了。你的着眼地再复州金州两军的战事固然没有错,这些日子,复州金州两军的战事是这场大战的重点。现在复州金州两军的战事快成定局,目光就不能仅仅只看在这块巴掌大的地方,要看的远些。” 贺明业也不是笨人,经贺方雄这么一提点,贺明业反应了过来:“家主的意思是,家主担心北边盖州的战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贺族风波(二十九) 第一百四十七章:贺族风波(二十九) “家主的意思是家主担心北边盖州的战事?”经贺方雄一提点,贺明业反应了过来。 眼下,沙河两岸复州和金州两军的战事即将尘埃落定,成为定局。贺方雄做了这么多年的贺族家主,如果一场内乱都不能平定,那他这么多年的家主算是白干了。 相比而言,进犯的辽军是比金州要难对付的多的角色。这次辽军又是趁乱大举进犯,贺狮虎和贺腾骁到底能不能够稳住盖州?坚持到这场叛乱结束? “对贺家威胁最大的不是贺狮豹,也不是黄族,而是虎狼一般的辽军。俞家的吴家都败于辽军之首,我不希望贺家,也败在你辽军手上。”贺方雄道出了他最大的担忧,“所以,我们这边的战事,要尽早结束,早日收官,减轻盖州方面的压力。” 贺明业点点头,复州军和盖州军,确实到了决战的生死关头了:“家主打算何时决战?” “决战在于速战速决,决战之期,越快越好,明日便决战!” —————————————————————————————————————————————————————————————————————————————————————————————————— 虽说辽军南下受挫,初战不利,军营让人给偷了,但这些并不足以动摇辽军南下的决心。辽军在稍作休整之后旋即南下。 再者,这次偷袭受损主要还是俞延松所部的俞家士兵,真正辽军的损失只是追击的时候伤亡的几十个辽军轻骑。对于人数达三万的辽军来说,这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俞延松吃了闷亏,再也不敢小觑贺族私兵。区区一百多人就敢偷袭人数多达五万的军营,这份胆识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也不是什么人的兵都敢做的。 能带出这样的兵,能让这样的兵慷慨赴死去完成几乎在常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主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狠角色?想到自己遇到这样的对手,俞延松的紧张感不亚于当年和曼舒族军作战。 辽军征南军继续南下,俞族私兵火药库被焚毁一事给俞族私兵的士卒们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这次的征南军,依旧是辽军的人马占多数,征南军五万人中,完颜浮慎所部的辽军三万,俞延松的俞族私兵两万。可以说这次征南的军事行动还是以辽军为主导,唱主角,俞延松不过是一个陪衬罢了。 再者,俞族私兵被烧毁的火药库,又不是粮库,还有能力继续南进,没有理由草草终止这次的军事行动。 周石的百户队在偷袭成功之后成功摆脱了辽军追击,绕了一大圈后,找到了贺腾骁。 由于这次偷袭出乎预料的成功,损失和取得的结果都比贺腾骁在行动前预料的要好。 参与偷袭行动所有士卒的尸首都被带了回来,没有一具落在辽军手里,这对于骁骑营的士卒来说是很大的鼓舞。辽军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夸张,辽军也是可以战胜的。 周石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了完成这次偷袭人物,他麾下的骑士也付出了三十多人阵亡的代价,能够回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些伤。好在他们有锁甲护身,有些士卒身上虽然看着密密麻麻地像刺猬一样挂着好些箭矢,但却像没事一般。 锁甲对远距离的箭矢攒射的防护性较好,多数箭矢都被锁子甲挡在**之外,透过锁甲的箭头也没有刺入**多少,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周石这个百户队组成的成分复杂,不少人来自异族,但相处这么久,一起出生入死,早已血溶于水,民族观念早已淡化。一下子战死这么多兄弟,周石难受的很。半日前还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想,现在却都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残酷如斯,这或许便是所谓的战争罢。 “好好休息一番。”贺腾骁拍了拍周石的肩膀,也不知道说什么样的安慰话来安慰周石。 贺腾骁将周石成功焚毁俞延松的俞族私兵的火药库的消息传到了吴族私兵处。 得到这个消息,吴族士卒上上下下欣喜异常。吴霆震更是乐不可支,他很清楚一支主要依靠火器维持战斗力的军队火药库焚毁是什么概念。 “俞延松的火药库被焚毁,好消息啊。”吴霆震激动道,“腾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袭俞延松的火药库,放眼整个辽东,估计就他敢这么做。” “火药库被焚毁,俞族私兵手上的那些神枪,都成了烧火棍,我们要是还打不败这次辽军的南征,还真对不起冒死焚毁俞族私兵火药库的弟兄。”吴振武说道。 虽说前来报信的传信飞骑将这件事情说的很简单,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这件事情给说了个大概。但是,这里的人都是经过战争的老卒,不是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书生,心里都明白这场偷袭的不易。 按照传信飞骑带来的消息,辽军在稍稍休整之后便南下。辽军以骑兵为主,不过俞延松所部的俞族私兵多为步卒,辽军征南军的行军速度被俞延松所部的私兵拖慢了些。 吴霆震计算着辽军的行军路线,估计纵然是辽军的行军速度放缓,但最迟,辽军也会明天抵达他们伏击的范围之内。 吴族势衰的一年多来,吴霆震没有放弃对辽军的作战。当然汤池堡靠近辽国疆土,吴霆震和辽军的零星冲突和摩擦是在所难免的。但是这一年来吴霆震和辽军的作战只是在小打小闹罢了,上不得台面。 偶尔运气好些,夺得几级辽军的首级,吴霆震也是将这些首级私下里偷偷卖给秦军或者是黄族私兵,换取宝贵的粮食维持生存。至于所谓的战功,则在生存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吴霆震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和他的宿敌辽军进行一场大战,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势衰之后还能动用近两万的士卒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会战,此前吴霆震还不敢想象。由贺族提供的武器和军需物资支持了吴霆震的这次会战,这样的机会不会多。 这次大战的战绩会算在吴族头上,是吴族证明自己的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吴族上下无不摩拳擦掌,等待着辽军的到来,等待着证明他们的价值。 对虎狼般的辽军,他们有畏惧,但更多的是期待。(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贺族风波(三十) 第一百四十八章:贺族风波(三十) 远处传来细碎的马蹄声,渐行渐响的铁蹄声,打破了草原上的宁静。稍有和辽军作战经验的士卒都能猜得到,这是辽军大军行军发出的马蹄声。目下辽东,大赵帝国的没有一支大规模成建制的骑兵,庞大的马蹄声,只可能是辽军铁骑行军踏出来的声响。 当然,这也不排除一种可能,也可能是萌古骑兵,萌古部落军队也是以骑兵为主组成。不过萌古沉沦,早已让大赵帝国打破了胆气,哪里还敢南下进犯。 吴霆震将散布出去的斥候都收拢了回来。斥候们确认了是辽军已经到了。 五万人的行军队伍,浩浩荡荡,漫山遍野,咋眼看去其实骇人。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的辽军了。”吴霆震望着漫山遍野的辽军不无感叹的道,曾几何时,他以为吴族势衰,他不得不退居二线,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指挥一场规模庞大的会战。 上天还是眷顾他的,给了他这一次,弥补了他后半生的遗憾。 “可惜不是纯种的辽狗子。掺杂了两万俞延松的两万杂碎,不如全是辽狗子杀的痛快。”吴振飞的语气中饱含美中不足的意味。 “五万辽狗子就凭咱们吃的消?”还是吴振武比较理智,对双方的实力判断保持着一颗客观理性的头脑。 拉两万士卒和五万纯种的辽军野战,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别耍嘴皮子了,好不容易争取到打大仗的机会,把话传下去,所有人都给老子争气点,这场仗打得好不好,关乎咱们吴族日后的日子怎么过。”吴霆震打住了两人,声色俱厉地说道,“不想啃树皮,吃草根的,都给老子豁出命来打。” 盖州这个地名在寻常人看来稀疏平常,如果没有贞元十三年的那场南征,完颜浮慎或许永远不会和这座不大的城池会有所交集。经历了贞元十三年那场失败的南征后,盖州这个地名,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完颜浮慎心上,难以抹去。 盖州这个地名似乎已经在完颜浮慎的记忆中扎根,这辈子都挥抹不去。能让人记忆深刻的事务总是令人感到痛苦的那些事物,痛苦刺激着你不断想起曾经伤痛的过往,在痛苦的刺激下,你想忘记都难。 官道伤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完好无损,石碑上铭刻的两个大字告诉路人们他们所处的地点——盖州。 路过石碑,完颜浮慎仍不住多看了石碑两眼,石碑上大大的盖州二字格外刺眼,刺激着完颜浮慎的神经。盖州,完颜浮慎曾经的伤痛之地,这一次是否能成为他雪耻之地? 这一段官道的两侧地势偏高,野草疯长,是适合埋伏的绝佳之地。 完颜浮慎猎鹰一般锐利的双眼扫过官道的两侧,抬手示意后后面的行军队伍停下来。辽军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王爷,怎么停下了?”俞延松甩着马鞭驰马到完颜浮慎旁边,对完颜浮慎此举感到不解。 完颜浮慎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官道的两侧,官道两侧是一段不高不陡的缓坡。虽说是缓坡,但如果在这段缓坡上设置埋伏也能够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给他们以重大打击。 完颜浮慎扬起马鞭,指着前方静悄悄的两处缓坡:“前面的那段缓坡很适合设置伏兵,如果我是贺腾骁肯定会在这一路段设置伏兵阻击大辽军南下,贺腾骁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会把这段路忽略掉。” 俞延松闻言观察了一番横在他们眼前的那段缓坡,缓坡上枯草密布,秋风拂过,如同一阵黄色的麦浪涌动,只可惜那都是一片枯草,而不是麦子。 “在辽东腹地,这样的地形确实少见,是一个埋伏的好去处。”俞延松久经沙场,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中间低,两边高的地形,天生就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辽东腹地是被辽河冲刷形成的肥沃平原,地形主要以平原为主,稍微高一点的山包都罕见,更不用是这种中间低,两边高的地形,何况这种地形还是分布在主要官道上,不由得你不多留几个心眼。 “王爷,属下这就派人去查探一番。”俞延松自告奋勇地请命道。 “算了。”完颜浮慎摆摆手,说道,“这一路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俞族兵大多都是士卒,哪有骑兵来的快,还是本王派一录骑兵去试探。” 完颜浮慎朝一个录首模样的亲兵使了个眼色,那录首会意,带上他那个录的士卒,挽弓驰马走了出来。 辽军的这一举动令埋伏在官道两侧缓坡上的吴族士卒心惊胆战。 “家主,辽狗子该不会发现咱们了罢?”吴振飞惴惴不安地问道。如果被辽军发现,伏击辽军的如意算盘便落空了,只能硬着头皮和辽军干硬仗。和辽军硬碰硬,吴族私兵又能有多少分胜算? 不用吴振飞提醒,吴霆震已经注意到了辽军的异动,吴霆震眉头紧锁,观望着一百多名辽军铁骑飞奔而出。沉吟有顷:“辽军没有发现咱们,辽军只是怀疑这里有伏兵。” “辽军怀疑咱们在这里设伏?”吴振飞惊道,“那咱们岂不是暴露了?” “只是怀疑,没有暴露。”吴振武对他这个堂哥的表现很是不屑,“如果发现咱们在这里设伏,辽军就不是这般表现了,只会派出一录的骑兵?这一录骑兵是来试探咱们的。” 吴霆震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他大哥的这个儿子要比他的儿子强的太多,让他有种为什么这不是我儿子的感觉。 “武儿分析的不错,辽军只是怀疑我们再这里设伏,这一录人马是辽军派出来试探咱们的。这里这么大,辽军的一录人马一时半会儿时探不完的。”吴霆震说道,“只要我们藏好,不被发现,辽军照样还会走这条路,伏击战还有的打,告诉弟兄们都藏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露头。” 命令传下去之后,吴族士卒的人将身体埋入草丛中埋地更深了,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此时,一录的辽军也走到了官道中间,四顾观察官道两侧的缓坡。(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贺族风波(三十一) 第一百四十九章:贺族风波(三十一) 面对即将爆发的一场罕见会战,秦军自然不会选择袖手旁观。只是秦军得到辽军南下的消息有点晚,动作相对迟缓了些。 复州金州两军的战事传到彭朝栋耳中,彭朝栋深感贺狮豹不是成大事之徒。金州军的败局已然尘埃落定,这一战过后,贺家也将获得一段喘息的时间,贺方雄也能凭借这一场内战提高在贺族族内的地位。在短期内,不会有人不知趣地再打贺族家主之位的主意。 日后贺族的家主是谁是贺族内部的事情,彭朝栋也无暇插手。 复州金州两州的战事尘埃落定,内忧平息之日指日可待,剩下的只有辽军趁乱南侵的外患。 “我们这么北上会不会有夺功之嫌?”彭禹乾总觉得这么做有点像是抢人家的功劳,不光彩。 彭朝栋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打仗不能有太多的顾虑,你越是顾虑越是容易错失良机,这一战很难得,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吴霆震阻击这支辽军没问题,但要向从这支辽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吴霆震的吴族残兵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探明这支来犯辽军的底细之后,彭朝栋有些欣喜。他甚至一度觉得他的新对手完颜圣聪一时犯浑,会派一支有三万辽军铁骑,两万俞族私兵组成的杂牌军南征。 出镇辽东的一年多以来,秦军对辽军的作战虽说是败多胜少,但还是有些胜绩。不过秦军所取得的胜绩大多是小胜,多数还是以守城战取得的胜利,在野战方面,秦军虽以秦军的车阵、步阵闻名天下,但这一年以来秦军还没有尝试过同辽军进行过野战。 辽军这次南征给了秦军尝试的良机。一来,此次出动的秦军人数在五万上下,而且彭朝栋这次为了震慑贺世豹叛军,带出来的都是秦军精锐。二来这次辽军动员人数少,正统的辽军只有三万,加上近两万的吴族私兵,赵军这一次在对抗辽军上,在兵力上有优势吗,士兵战斗力和辽军的差距也不是那么的明显,可以说,赵军这一次有很大的胜算。 “最近一次野战是收复河套的时候和萌古十八部落的联军打的,再不打打野战,恐怕车阵和步阵该怎么摆都忘光了。”彭朝栋不无自嘲地调侃自己。 出关以来,所有的人都告诫他辽军擅长野战,辽军野战无敌,秦军和辽军野战肯定吃亏,以固城坚守,不宜出城和辽军浪战。 诚然,这个说法总体上是正确的。彭朝栋经营辽东也是循着这个思路。在同等条件下,和辽军野战必败无疑,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有优势和比较大的胜算之下不能和辽军野战。 朝堂上,秦党的政敌早已对彭朝栋固城坚守,不图收复失地的做法不满。秦军被冠上的乌龟君的帽子,彭朝栋本人也被斥为缩头将军,秦军上上下下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没出撒。 大赵帝国也需要一场大败辽军的野战,打破辽军野战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战对吴族来说至关重要,我们这么横叉上一手,吴族难免会有怨言,一个势衰的大族尚还有这样的胆气和辽军一战,也是难得,眼下,咱们大赵有胆气的军队可是越来越少了。”彭禹乾说道。 在出关之前,和所有中原人一样对辽东四大世家没有什么好感。在彭禹乾眼里,所谓的四大世家和割据一方的诸侯无异,对抗击外侮也没有什么大作为,纯粹是享受祖先的恩泽罢了。 到了锦州之后,黄族的士卒给他留下了极差的映像,更加坚定了彭禹乾的看法。现在,贺族和吴族的积极抗辽又改变了他对四大世家的看法。四大世家中不是所有的世家都是软骨头,都不思进取,四大世家中,不乏有胆气之辈。平心而论,贺族和吴族的兵不比秦军来的差。 “吴霆震不容易。”彭朝栋还是蛮同情吴霆震的,俗话说的好落水的凤凰不如鸡,雪中送炭少见,但从来不乏落井下石之辈。 吴霆震势衰之后,早就看辽东一郡王,一公,两伯不顺眼的朝中官员纷纷请命削夺四大世家的爵位。黄永韬和贺方雄两族实力尚存,宋宇仁不会糊涂到削夺他们爵位,能开刀的就剩下降辽的俞家和实力大损的吴家。 俞家降辽,接受了辽国北凉王的爵位,辽国的北凉王爵位相当于大赵帝国郡王的爵位,要比俞延松原来授封的大赵帝国伯爵爵位高上两级。削夺俞家的爵位无可厚非,俞家也压根不在于,反正俞家现在也不是你大赵帝国的臣子,任凭你怎么处置,都不痛不痒。 吴族就不一样了,吴族没有降辽,依旧坚持抗辽,在这个节骨眼削夺吴霆震的爵位,落井下石的味道也太明显了些。好在宋宇仁还算清醒,坚持保留了吴霆震的爵位,以慰吴族之心。 “本督知道这一仗对吴族来说很重要。”彭朝栋说道,“这一仗若是得胜,本督会上表将头功记在吴族头上,本督也不是贪功之辈。” —————— 一录的辽军走到官道中间,四顾仔细地观察官道两侧的缓坡。 俄而,辽军录首一挥手,一百多骑四下散开,纵马飞奔。一面飞奔一面从从箭壶中摸出箭支对着两侧的缓坡上乱射一通。 零星的箭雨落在吴族士卒蛰伏的阵地上。中箭的吴族士卒咬着牙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生怕稍有动作惊动了辽军,暴露踪迹。 当然,有的士卒被命中要害,来不起哼上一声,便悄无声息地默默离战友而去。 吴霆震一手撑着盾牌,顶在头上护住头部,两支箭矢咄咄地落在盾牌上,身边的一名亲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支利箭从背部穿透心脏,将他的整个身体钉在了地上。血液循着创口涌流而出。 吴族士卒装备简陋,原本剩下的一些甲胄也被贱卖了换取粮食糊口,吴霆震的亲兵的甲胄也不例外。现在吴族剩下的甲胄不足百副,除了中高级军官,寻常士卒能有件完整的军袍都已经是难得的了。 吴振武紧咬双唇,两眼冒火,紧盯着向缓坡两侧抛射箭矢的辽军骑兵,狠狠一拳砸在草地上。 —————— 十分感谢真爱男孩的月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贺族风波(三十二) 第一百五十章:贺族风波(三十二) 单薄的军袍挡不住利箭,利箭刺穿身体,射中要害,在荒凉的原野上,存活下去的希望几乎等于零。 吴族士卒已惊人的忍耐力忍住了辽军的这次试探,逝者永远闭上了双眼,伤者忍着疼蒙着声,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惊动的辽军。 辽军在没有发现异样之后,驰马回到了队伍中。望着辽军远去归队之后,负伤了士卒才将忍了许久的生硬哼了出来,感到一阵畅快。 吴振武悄悄地爬到身边中箭的几个士卒身边,有三个士卒被射中要害当场毙命。吴振武检查了这三个士卒的中箭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表示对生命的惋惜。 吴族甲胄奇缺,如果这些士卒都能够像全盛时期的吴族一样,普通士卒都能够做到人手一副扎甲,这些试探性的箭矢根本伤不到几个人,更别说杀了。 只可惜,现在吴族士卒只能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利箭。吴振武合上一名士卒圆睁的双眼,这些兵都是好兵。 吴振武望向辽军的队伍,眼中是愤怒,是仇恨,辽军攻破辽阳大举屠城的景象仿佛历历在目,就在眼前。辽军,这一切我都会让你们还回来的,这是所有吴族士卒现在心中的想法。 “赵人狡猾,这次没有试探出格究竟,让赵军侥幸躲过了也不定。”经过清早被袭击营地,焚毁火药库的俞延松,收起了对赵军的轻视之心,相比出征之前少了几分雄心壮志,多了几分谨慎,“不如上去放一把火,把两侧的缓坡都烧个干净,让赵军无处藏身?” 俞延松主张很彻底,一把火将两侧的缓坡烧个干净,秋日草木枯荣,天气干燥,随处点上一丁点的火星都有可能形成燎原的大火。一把火烧过去,莫说是人,连老鼠恐怕也藏不住。 完颜浮慎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黄色,摇了摇头:“就这么一把火放下去,火势控制不住,随军还押运着粮草军需,要是烧到粮草军需我们的损失就大了。得不偿失,这把火还是不放的好。” 完颜浮慎不想在这上面耽搁太多的时间。让俞延松挂大辽征南军的副帅,俞族私兵参与这次南征是辽皇完颜圣聪的意思,也是完颜圣聪有意向外界放出,辽国开始重视并重用汉人的信号。 完颜圣聪的意愿完颜浮慎不敢违背,但完颜浮慎打心眼里是不喜欢和汉人士卒一起作战。就拿这一次和俞延松的合作来说,完颜浮慎并不愉快。 先是曼舒族和汉人士卒习性不合,难以融合到一处,辽军和俞族私兵的军营泾渭分明。接着是辽国缺乏骑兵和步卒协同作战的经验,辽国以骑射起家,所有的曼舒族勇士,都是天生的骑士,曼舒族所有的军队都是骑兵,辽国从来都不知道步骑协同为何物,在步骑协同方面,辽军做的还没有赵军来的好。在完颜浮慎看来,和俞延松的俞族私兵一起南征,俞延松所部的俞族私兵拖了他的后退,如果不是带着两万俞族私兵,现在完颜浮慎早已经兵临盖州城下了。 士卒难以磨合是大忌,虽说现在大辽征南军的五万人马不算少,但士卒不和会极大削弱辽军的战斗力。说实在,完颜浮慎对这次南征的安排并不满意。 完颜浮慎现在没有其它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尽早赶到盖州,尽早打完这场仗。他很清楚战局越是拖延越是对辽军不利,等到贺族内乱平息,才堪堪拉开战争的序幕,这样的战争对辽军来说又有何意义? 完颜浮慎没有采纳俞延松的建议,俞延松多少有些不悦,碍于完颜浮慎是主帅,是征南军的主心骨,他很清楚自己和两万俞族士卒都只是辽军的陪衬。俞延松没有多言,既然主帅都发话了,又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俞延松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和完颜浮慎纠缠下去。 “举旗,继续前进!”完颜浮慎下令将旗帜举起来,示意后面的队伍跟进。 辽军草草整了一番队伍之后,继续前进。 “火炮船弩先准备好,该装填炮弹的装填炮弹,该上弩箭的上弩箭,听候我的命令。” 辽军犹豫不前的那段短暂的时间,吴霆震七荤八素的生怕辽军不上套,辽军如若不上套,他精心设计这一场伏击行动就将付之东流。辽军开动之后,吴霆震终于松了一口气。 吴族士卒扒开盖在火炮和床弩上方的枯草,露出一门门、一张张精良的炮弩。七手八脚地给火炮床弩上弹药上弩箭。 辽军的队伍逶迤向前挪动,很快就进入了预设的埋伏圈。 吴霆震血脉贲张,被压抑一年的热血此刻终于重新燃起。吴霆震举起手中的腰刀似有千钧之重,举起腰刀之后,直到大部分辽军都已经进入了预设的埋伏圈,吴霆震的腰刀才狠狠向下一劈。 炮手得令,引燃了早已填充完毕的火炮。被点燃的火炮引线发出嘶嘶地声响,越燃越短,直到最后钻入药孔。 火炮附近的士卒趴在草地上,紧紧捂住双耳,避免被火炮发出的巨大声响振伤耳朵。 缓坡两侧火炮发射发出巨大的轰响声震耳欲聋,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火炮的杀伤力不大,但威慑力却是不容小觑。有如惊雷一般的炮响极大的震慑了辽军。 “有埋伏!” 完颜浮慎慌乱了,猝然遭受埋伏使他感到措手不及。不过完颜浮慎好歹是打过营帐的宿将,很快下令反击,辽军的队伍被压缩在一条狭长的甬道地形上,这对于辽军来说十分不利。 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突破赵军埋伏圈,打乱大赵埋伏的部署。 炮声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漫天如豪雨一般泼洒而下的密集箭雨。箭矢尖利的哨响声掩天盖地。 “冲!” 辽军没有束手待毙,作为一支虎狼之师就算是面临贫境也不会束手待毙,而回选择做困兽之斗。当然,现在辽军也说不上是困兽之斗,至少辽军的士气依旧高昂,想把一支人数五万的辽军吃下要相当好的牙口才行。 完颜浮慎一声号令之下,辽军骑士叫喊着纵马冲上缓坡,妄图突破赵军的包围圈。 埋伏在缓坡两侧的吴族士卒亦是不遑多让,凭借地形位置的优势反击辽军,要将辽军死死压制在这条狭长的甬道上。 —————— 感谢真爱男孩、书友160106015615813、但醉何妨的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贺族风波(三十三) 第一百五十一章:贺族风波(三十三) 辽军向嗷嗷叫着冲上缓坡,气势逼人,好在缓坡削弱的辽军的冲击力,辽军冲击的速度减缓。 辽军看看冲到半坡,缓坡上的赵军滚下一堆圆木滚石。圆木滚石倾泻而下,辽军猝不及防,不断有辽军的战马被木石砸中跌下战马。跌下战马的辽军惊恐地惨叫着哀嚎着,被滚滚而下的圆木滚石碾成一堆肉酱。 赵军顽强抵抗,辽军眼见没有希望突围,乖觉的退了下来,不再继续做无谓的牺牲。 “不能再这么打了,全部退下来,全部退下来!” 完颜浮慎咆疯狂地咆哮着,大辽帝国勇士的鲜血不能这么白白地浪费,完颜浮慎望着一个又一个的辽军士卒倒毙在圆木滚石下心疼无比。 辽军从来不乏血勇之气,第一批冲锋的辽军士卒退下来之后,后续的辽军就要补上继续冲锋突围。完颜浮慎制止住了正要冲锋的第二批辽军,第一批冲锋的辽军战死者过半,已经超出了辽军能够承受的伤亡范围。这种突围的方法太笨,代价太大,纵然是杀到最后辽军得以成功突围,突围的代价也不是辽军能够承受的。 “列阵!” 俞延松一声爆喝之后,俞延松身边的数百个亲兵同时呼喊着重复俞延松的这道命令,在混乱的战场中将这道命令传达的出去。 俞族私兵听到命令之后,熟练的摆好一个队形。辽军拥有战马尚且不能够冲破包围圈,被赵军打的落花流水。以步卒为主的俞族私兵自然不会傻到强行冲击赵军的包围圈。 俞延松的命令发出之后,俞族私兵们口口相传,不断喝喊着“列阵“二字,以来为了传达命令,而来为了壮胆。 在一阵列阵的咆哮声中,俞族私兵渐渐聚拢,围成一道人墙,按照所执的武器,盾手在前,神枪手在后,摆好阵型。 “王爷,到军阵中间来指挥作战!”俞延松在亲兵的簇拥保护下靠近完颜浮慎,请完颜浮慎到军阵中间来坐镇指挥。 完颜浮慎左右的亲兵撑起蒙着牛皮的大盾,护住完颜浮慎,躲避缓坡上抛射来的箭矢。硕大的牛皮大盾上,像是磁石一般吸着密密麻麻的箭矢。 “走!躲到步卒军阵后边去!”俞族私兵列好的军阵像是给完颜浮慎打了一支强心剂。不能冒死突围,现在至少还可以结阵自保,躲避赵军的锋芒。减少伤亡。 俞族私兵在两侧的缓坡下筑起了两道人堤,辽军后撤,躲避到这道人堤的中间。 圆木滚石经过一段距离缓冲,到了俞族盾兵的面前已经是强弩之末,对辽军士卒已经没有实质性的威胁。 “不要放圆木滚石了,没有用的,辽军都退下去了。”吴霆震招手止住了正要继续放下圆木滚石的吴族士卒。 战时,木头的和石头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物资有限不能这么白白的浪费。 吴族士卒停止施放圆木滚石,只有炮手、床弩手以及弓弩手依旧在施放炮弹箭矢打击缓坡下面的辽军。 “辽军可真够狠的。”吴振飞呆愣愣地望着缓坡上一滩滩鲜红的血迹,倒毙的辽军和辽军的战马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大片。 吴振飞心有余悸,如果没有缓坡缓冲辽军的骑兵的冲击力,而是在平地上和辽军接战,此时此刻,他们的包围圈早已经被辽军铁骑撕扯的粉碎。辽军野战能力绝非虚传。 “屁话,不够狠怎么打下大半个辽东。”吴振武接过了话茬。 “我们还有多少箭矢可用?”吴霆震侧过头,问管理军需物资的司库官。 司库官答道:“箭支已经使用过半,余下的箭矢还有十万支左右。” 司库官报出了剩余箭矢的数量,冷兵器时代,箭矢是最大消耗品,这里远离后方,短时间内箭矢不会得到补充,箭矢这样的消耗品必须精打细算,省着点用。发挥箭矢最大的效用。 辽军已经停止了冲锋,结阵自保,俞族私兵军阵前以及辽军的头顶上都顶着盾牌,箭矢对辽军的威胁已经不大,这时候再抛射箭矢无异于是一种浪费。吴霆震喝令弓弩手全部停止射击,只留下炮手和床弩手继续设计打击辽军。 盾牌再厚也抵挡不住一颗数斤重和婴儿手臂粗细的长矛,火炮和床弩仍旧对辽军有威胁。 辽军稳住了脚跟,吴族私兵对辽军的打击压制渐渐缓和,被打懵的辽军缓过气,很快恢复了过来。 “王爷,属下愿率俞族勇士冲锋,为我大辽军杀出一条血路!”俞延松硬着头皮请命道。 辽军的第一次猛烈成分撂下了不少的伤亡,缓过气之后自然要再度冲锋,突出重围,总不能龟缩在这条狭长的甬道上等死。当然,第一次冲锋是完颜浮慎的辽军铁骑发出的,第二次冲锋总不能继续让辽军骑士冲锋在前,为了日后不给人留下口舌,俞延松倒不如自觉痛快地解下冲锋的伙计,还能赢得个忠勇可嘉的美名。 “北凉王忠勇可嘉,战后本王亲自在大汗面前为北凉王请功!”完颜浮慎对俞延松此举深表嘉许。俞延松带头突围是他巴不得的事情,死了曼舒族的士卒他会心疼,曼舒族丁口稀少,死一个就少一个,很难得到补充。而汉人最不缺的就是丁口,俞延松死了多少人,日后回到辽阳城再行招募便是。 ****老娘!见完颜浮慎这幅嘴脸,俞延松忍不住问候了完颜浮慎母亲一句。完颜浮慎的目的也表现的太**裸了,好歹也装模作样地地争抢一番,让他心里好受些也好,偏偏完颜浮慎表现的这么直接,让俞延松感到心里堵得很。 “老俞家的弟兄们,随我来!杀出一条血路,战后回辽阳论功行赏,风流快活去!” 俞延松亲自接过俞族的大旗,扛起“俞”字大旗带头冲锋在前。 家主堂堂北凉王之尊都不计较,亲自冲锋在前,俞族私兵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老老实实地听着俞延松的号令少少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队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俞族私兵组成的人堤缓缓移动,压上缓坡。人堤后头俞族擂鼓兵擂起冲锋的鼓点。俞族私兵踏着鼓点声,有序地前行。 “俞族神枪兵军阵。”吴霆震和俞延松曾经在同一个战壕里共同抗击了昔日的曼舒军十几年,对俞族军阵比老对手辽军还要熟悉。只是万万料想不到,昔日的战斗今天会拿抗击异族的战法来对付自己。 “少不得要打场硬仗了。”吴振武搓着手,对接下来的激战有些期待。(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贺族风波(三十四) 第一百五十二章:贺族风波(三十四) 鼓声大作,伴随着催人奋进的战鼓声,俞族士卒的队伍渐渐聚拢,形成严密的军阵。 两万俞族大军横展开三里,苍凉的秋色漫卷着辽军米黄色的旗帜,如同一阵沙城暴向缓坡席卷而去。 这是俞延松降辽以来的第一次大战,为了讨得辽军欢心,稳固俞族在辽国的地位,俞延松可谓是下了血本。此次出征的两万俞族士卒都是从俞族私兵中筛选出的最为精锐强悍的人马。 俞族士卒军容严整,向吴族的阵地压去。 “列阵!” 面对俞族士卒严整军阵,吴霆震毫不示弱,下令结阵对抗俞族闻名天下的神枪兵方阵。 顿时间,缓坡之上号角声大作,早已准备好的吴族士卒迅速结阵,按照传统的阵型,前排刀盾兵,随后长枪兵,最后一排弓箭手、火铳手以及神枪手的队形列好阵形,迎击俞族士卒。 遥遥远望而去,两处缓坡夹峙之间,旌旗盈野,不时有雁阵掠过长空,发出阵阵长鸣。 一场大型野战就此拉开的帷幕。 吴族军阵中鼓声、嚎叫声入雷鸣般响起,暴风骤雨般的大箭、飞石、圆木从吴族军阵中飞出。铺天盖地般卷向俞族士卒结成的严密军阵。 这场战争关乎两族荣辱,不用过多的激励,不用驱赶鞭挞,两族的士卒都卯足了劲,精神气十足 大箭、飞石、圆木滚入俞族士卒结成的军阵,给吴族士卒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不时有吴族士卒伤亡倒下,后续的士卒紧接着补上,及时填补住了缺口。 距离越来越近,等到进入弓箭手的和火铳手的射程之后,吴霆震下令放箭触发火铳。密集的箭雨泼瓢而下,射向俞族私兵的军阵。眼见一阵密集的箭雨向己方军阵压迫而来,俞族士卒将大盾高举过头,撑在头顶迎接吴族士卒的箭雨。 “他娘的。”吴振飞见俞族士卒不惧生死,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仍旧不退缩,死死地向缓坡上压来感到空前的压力,“俞延松这条走狗,以前和他一起打辽狗子都他娘的没这么卖力,冲锋抢在咱们后头,撤退抢在咱们前头。当了辽国的走狗倒是像打了鸡血一般,这么卖力,这么没命地打。真他(娘)的活见鬼了。” 吴俞两族共同抗辽的十几年,双方合作协同作战都巴望着对方打头阵,自己躲在背后捡便宜,这种损人利己的做法多次令昔日曼舒军得到可趁之机,甚至抓住时机反败为胜。几天,昔日的战友面对面厮杀,却是表现的分外眼红。 完颜浮慎饶有兴致地观看俞族士卒和吴族士卒列阵交战。完颜浮慎早年征伐过萌古,后来转战辽东和赵军作战,但完颜浮慎经历过的战斗多是骑兵对骑兵、骑兵对步卒。大型的步卒军阵野战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见。 完颜浮慎不得不承认,经过严格训练的步卒,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不俗,至少眼前两军的步卒方阵就给了完颜浮慎极大的震撼感觉。以往完颜浮慎率兵遇到大赵镇军步卒方阵多是松松垮垮的,远远看过去便知道没有什么战斗力。完颜浮慎基本就是带骑兵一个冲锋就将对方的军阵冲垮,借着提起手中的屠刀开始对赵军进行杀戮收割。 这是建立在赵军士卒松散无组织无纪律的情况下,辽军骑兵对付赵军步卒方阵取胜轻而易举。眼前的两个经过苛刻训练的步卒方阵则不一样,对上这样的步卒方阵,完颜浮慎用一支建制完整的辽军骑兵取胜的概率有多大他心里也没底。 完颜浮慎暗自庆幸此前吴族俞族两族不和,在十几年的抗击曼舒族军队中两家相互扯皮,没有的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否则,曼舒族有怎么会轻易取得贞元十三年辽东大战的胜利,又怎么入据大半个辽东地区? 俞延松全副披挂,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冲锋在第一线指挥俞族士卒战斗。俞族方阵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推荐到了距离吴族防御方阵一百步左右远的地方。 一百步左右的距离不算远,俞族士卒已经能够看到破衣烂衫的吴族士卒。 交战以来,这是俞族士卒第一次目睹到对手的军容。俞族全军上下,包括俞延松,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竟是昔日一起抗击辽军的老战友,吴族士卒。第一眼看到对方的军容时,俞族士卒有些震惊,这些破衣烂衫,叫花子一般的军队到底是哪个部分的赵军竟然会有如此不俗的战斗力。 “弓箭手!火铳手!神枪手!” “放!” 俞族方阵进入弓箭手和火铳手射程之内时,吴霆震下令施放铳箭。 炒豆似的火铳爆响声夹杂着利箭的呼哨声,裹挟着铳弹箭雨砸向俞族私兵结成的军阵。 冲在前面的俞族盾手执盾格挡,躲在盾牌之后俞族神枪手争分夺秒地给给神枪上箭,点燃引线,奋起还击。 成千上万支火箭借着火药爆发产生的推力射向吴族士卒。吴族士卒缺乏盾牌,第一排没有执盾的刀手、长枪手中箭被扫下一片。 两族士卒就这么对射着,但是很明显,吴族方面的火铳手的神枪手数量没有俞族多,在对射的激战中吴族士卒出于劣势,伤亡远远比对面的俞族士卒来的大。缺乏防御装备的吴族士卒几近崩溃。 如果没有吴霆震、吴振飞、吴振武这些吴族的核心人物压阵,此时的吴族军阵恐怕早已经溃散。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少有军队能够一直承受着巨大的伤亡而不崩溃。 “坚持住!”吴霆震身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一堆箭矢,好在吴霆震军袍之内罩了两层锁甲,这些箭矢都是挂在吴霆震身上,没有对吴霆震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至多是几支力道士卒的箭矢透过两层锁甲,刺破了吴霆震的表层皮肤。 像刺猬一样的吴霆震挥动腰刀格挡箭矢,极力吴族士卒:“坚持住!俞家走狗快没有火药了!” 吴族士卒的军阵勉强支撑着没有奔溃,但在俞族神枪手凌厉的箭雨下,吴族士卒的军阵正摇摇欲溃。(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贺族风波(三十五) 第一百五十三章:贺族风波(三十五) 乘着凌厉的攻势,俞族的神枪方阵缓缓压向缓坡,距离吴族方阵越来越近。 吴族士卒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明显,很快,紧迫感转化成为了对俞族神枪方阵的恐惧。 终于,吴族的防御方阵要奔溃了,开始有士卒忍受不住压力向后逃窜。吴霆震连续砍翻了好几个拔腿想要逃窜的士卒之后,吴族的防御方阵才勉强保持稳定。 “胆敢后退一步者,立杀无赦!”吴霆震红着眼睛,横刀挡在军阵之后压阵。 稍稍有些作战经验的将领都明白,一旦奔溃逃窜成必然趋势,溃败将不可挽回。 这一仗关乎吴族日后兴衰,吴霆震见整个吴族的前程都压上了,吴族输不起,吴族不能输。这仗要是输了,吴族可真的连辽东的二等世家大族都做不成了。吴霆震是孤注一掷,铁了心的要打赢这场仗。 吴霆震在等,吴族的士卒苦苦支撑着在等,在等待俞族神枪手的神枪火药用尽熄火。只要等到那一刻,战局才会出现转机,失去事情作为依靠的俞族士卒,战斗力将大幅下降,吴族才有可能挽回败势! 俞族的神枪方阵已经距离吴族的防御方阵不足五十步,俞族士卒只要火力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和吴族防御方阵上的士卒短兵相接,展开一场白刃战,彻底杀败吴族士卒,取得成功。 胜利天平偏向俞族士卒一方,似乎已经在向俞族的士卒招手。俞延松心潮澎湃,似乎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俞族神枪手手中的那杆神枪却不约而同的哑火了。俞族士卒一摸身上的火药包,这才发现他们的火药已经用尽。而他们的火药库已经在进入盖州境内前的那场偷袭中悉数焚毁,他们没有任何火药补充。 俞延松气急败坏,下令全军冲锋。区区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只要逾越过去便是胜利。 俞族神枪手方阵的铳响声戛然而止,吴族士卒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稳住了。吴族士卒抓住机会,乘势还击,拿起手中各式远程打击武器向俞族士卒猛烈还击。 俞族士卒被吴族防御方阵的猛烈火力打的七零八落,随着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火力泼洒而下,一片片辽军像是被收割的韭菜一般倒下。 没有火药,俞族士卒手里的神枪就是一根烧火棍,俞族士卒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击之力。俞延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成片成片的俞族士卒倒下,每倒下一片俞族士卒,俞延松心中便一阵抽搐。这些士卒都是俞族的精华啊。 照这样的伤亡速度,等到打完这一仗,俞族损失的元气没有几年的光景别指望能恢复过来。 “后撤!后撤!” 俞延松无奈下了撤退了命令,照这么打下去,把这些俞族精锐士卒打光,纵然是赢了,俞家也会丧失在辽国话语权。俞延松傻到不会把这些宝贵士卒的性命全部搭上。 俞族士卒向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完颜浮慎面色阴沉,俞延松败了,接下来的仗就不得不由辽军来扛。缓坡上赵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这一点完颜浮慎在第一波进攻中就已经见识到了。加之赵军又占据地利,这一仗可当真令人头疼。 俞延松的部队悉数退了下来,辽军被狼狈地压缩在狭长的甬道内。纵然是辽军铁骑能够驰骋辽东,天下无敌,在这一刻,辽军铁骑的优势却是施展不开,奈何缓坡上的吴族士卒不得。 吴族虽说是暂时胜了,但为了这次的胜利,吴族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吴族士卒阵亡者高达四千,负伤者不计其数。在付出如此巨大的伤亡代价之后,吴族也无力痛打落水狗。 吴族士卒能做的也只有在原地添伤口,休整。将残存的辽军压缩在狭长的甬道上,等待彭朝栋的秦军前来,一起啃下这块肉。吴霆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么大的一块肉,现在不是他的这一万多残军能够吃得消的。目下辽东能够一口气吃下三四万辽军残军的也只有秦军。 辽军没有善罢甘休被压缩在狭长的甬道上等死,完颜浮慎组织了几次敢死队想要突围。无奈各个出口被吴族士卒封锁的死死的,在重要的出口,吴族士卒甚至还动用了床弩、火炮等重型武器重点封锁,辽军根本没有突围的机会。 赵辽战史上荒唐的一幕出现了,三万多辽军残兵被一万多赵军围困在住。这在以往的战史上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两倍于辽军的赵军能和辽军打个平分秋色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谁敢想象三万多辽军会被一万多赵军在野外给包围? 完颜浮慎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万念俱灰。贞元十三年南征盖州失利,那时的他尝到了久违的失败感觉,这种感觉顶多算是沮丧,还算不上万念俱灰,毕竟在战后征南军的主力没有伤筋动骨,大部分都撤回了辽国境内。而这一次,恐怕这五万辽国征南军的性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完颜浮慎、俞延松。辽国第二次征南大军的主帅和副帅相视无言,披散着头发,颓然地坐在地上。 五万秦军精锐的赶来,似的完颜浮慎和俞延松脸休息的机会也给剥夺了。望着士气饱满,精力旺盛的秦军如同虎狼一般扑向他们,辽军终于绝望了。 完颜浮慎沉重地站起,跨上战马,下了一道死命令:全体士卒不惜一切代价向北突围。 俞延松的俞族士卒也跟着辽军向北突围。 秦军哪里啃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平日里取得辽军的一颗首级都很困难。偏偏辽军的首级又是最值钱的,一颗真辽军的脑袋值四十两白银,相当于一个镇军整整四年的收入。现在有了更容易能够得到辽军首级机会秦军士卒又怎能放过这个机会? 和以往打仗大赵的军队专挑软柿子捏不同,这一次,秦军士卒却是偏偏挑辽军士卒的脑袋砍,挑硬柿子捏。一个辽军首级四十两白银,而普通俞族私兵的脑袋一个只值五两白银,相比之下,俞族士兵的脑袋太不值钱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贺族风波(三十六) 第一百五十四章:贺族风波(三十六) 刚刚卷入战斗的秦军士气饱满,为了立功,秦军人人奋勇当先,夺取辽军首级。 辽军一面抵抗一面向北突围,辽军越是着急着突围,秦军捏的更紧,像甩不掉的烂泥巴一样烦人, 完颜浮慎在亲兵的簇拥下暂时没有什么危险,追击的秦军距离完颜浮慎还有一段距离。完颜浮慎望着遍地散乱的军器和丢弃的军械,心知此次大辽征南军大势已去,辽军遭受到了几十年来的第一次惨败。 加入追击的秦军如同一片汪洋大海,人数越来越多,追击的秦军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不惜一切代价,向北突围!” 完颜浮慎咬牙道。 辽军士气涣散,已经丧失了扭转战局的能力。希图这些辽军通过和五万秦军死磕来扭转战局简直是天方夜谭,现在,完颜浮慎能做的只有带这些辽军突围,能跑回去一个算一个。 千万不要被全歼啊,完颜浮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赵辽战事以来。大赵镇军被辽军全歼的队伍不计其数,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哪一支辽国的队伍被赵军全歼。 完颜浮慎可不想自己光荣地成为第一支被赵军全歼的辽军大军。如果真成为第一支被赵军全歼的大军,他完颜浮慎将会成为大辽国战史的耻辱,为后人所不齿。他这些年来征战取的的所有耀眼的功绩将被这场失败的黯淡锁掩盖。 完颜浮慎推开簇拥在他身边的亲兵。这个时候完颜浮慎也顾不上他个人的生死了。 “曼舒的勇士们,随我冲!” 完颜浮慎身先士卒,妄图一次激发出辽军的斗志。完颜浮慎的亲自冲在第一线,冲向吴族私兵封锁住的出口,极大地刺激了辽军。 辽军如同发疯了一般嗷嗷叫着扑向吴族士卒死死封锁住的口子。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密集的飞石箭雨。冲在前面的完颜浮慎身中数箭,数十只箭矢挂在完颜浮慎身上,紧接着一颗拳头大的飞石砸中完颜浮慎****,完颜浮慎被飞石头巨大的惯性击倒,摔下战马。 完颜浮慎头盔掉落在地,披散着头发,虽说完颜浮慎穿着三重软甲,最外头还罩着一层鳞甲。有这么多层甲胄的多层防护,寻常箭支基本不可能对完颜浮慎造成伤害。 饶是如此严密的甲胄防护,挡的了箭矢的攒射,却挡不住钝器的重击。完颜浮慎****被拳头大小的石头砸中,受不住疼痛,捂着伤口呕了一大口血。完颜浮慎只感到****火辣辣的疼,估计****被石头砸成淤伤了。 “王爷!” 完颜浮慎跌下战马,此举把他的亲兵们吓得不轻,辽军亲兵中一个参领模样的人招呼上几百名士卒二话不说上前抢人。 俞延松见状责令俞族弓箭手使用剩下不多是箭矢为抢人的辽军提供掩护。 吴族私兵的飞石箭铺天盖地地砸向辽军,每一阵飞石箭雨下去,就有一片的辽军倒下,辽军并不气馁地向前冲去。 俞族私兵弓箭手提供的火力压制起到了明显的效果,封锁出口的吴族士卒被俞族弓箭手的弓箭压制住,反击的力度骤然减小。 趁着这个间隙,辽军亲兵箭步抢到完颜浮慎身边,举盾护住重伤的完颜浮慎。 “快,莫管我,突围!突围!杀出去!” 完颜浮慎双目发红,几近癫狂。 “王爷!”俞延松撑着大盾,跑到完颜浮慎身边,只见完颜浮慎已让重伤,站起来都有些勉强,口中犹自喊着杀杀杀。 俞延松心知完颜浮慎这种状态已经不能够指挥辽军作战,俞延松心一横,对完颜浮慎身边的亲兵道:“主帅重伤,按照规制,主帅重伤,指挥职权由副帅全权接替!” “他(娘)的你个汉狗,说什么鸟什子屁话!”曼舒族勇士的辽军素来看不起孱弱的汉人,见俞延松要接替完颜浮慎对大军的指挥权,哪里会肯?辽军亲兵的参领一刀架在俞延松脖子上,“汉狗没有资格指挥曼舒族勇士!再论接替王爷的指挥权,我手中的这把刀饶不了你!” 俞族的私兵亦是不相让,见辽军参领把刀架在他们的家主头上,大有和辽军火并的趋势。顿时间,双方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再这么耗下去谁都走不了!”俞延松急急吼道,没有主帅统帅全军,指挥军队突围,辽军将会更加混乱,成为秦军砧板上的肉任意宰割!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汉狗来指挥咱们曼舒族的勇士!” 辽军参领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扎莽。”完颜浮慎喊出了辽军参领的名字,气若游丝地道,“照规矩,全军归北凉王指挥,不得放肆!北凉王现在既是你们的主帅。” 完颜浮慎都发话了,辽军再不乐意也得接受俞延松的指挥,主帅的意愿,他们不敢违背。完颜浮慎示意辽军放下对着俞族私兵的武器,这时候火并,纯粹是找死,追剿的赵军正巴不得辽军火并,白捡便宜。 辽军放下对着俞族私兵的武器,俞延松亦是喝令俞族私兵放下武器。俞延松朝完颜浮慎深深一恭:“多谢王爷,王爷的深明大义,延松铭记于心。” 完颜浮慎嘴角带血,重伤之后说话都很困难,完颜浮慎吃力地拍了拍俞延松的肩膀,现在他只能寄望于俞延松:“北凉王,本王率军突围,大辽军征南军的命运全部交给你了。”完颜浮慎将指挥权交代给了俞延松。 交代完毕,完颜浮慎头一歪,倒了下去。 “王爷!” “王爷!王爷!” 辽军只当完颜浮慎已经身亡,泣不成声。 俞延松觉得完颜浮慎身体硬朗,又有四重甲胄护身,箭矢伤不了完颜浮慎,飞石头是砸在胸口上又不是砸在完颜浮慎的脑袋上,还不至于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要了完颜浮慎的命。 俞延松伸手探了探完颜浮慎的鼻息,他可不希望完颜浮慎死在战场上。完颜浮慎是辽军主帅,又是亲王之尊,完颜浮慎要是光荣牺牲了,就算他俞延松成功突围,回到辽阳他也没有好果子吃。至少这次兵败的责任就要俞延松一人扛了,曼舒老世族看汉人不顺眼,巴不得俞延松兵败给俞延松穿小鞋,落井下石。 还好,探到完颜浮慎微弱府鼻息后,俞延松长舒了一口气完颜浮慎没死。 “王爷没死,只是昏厥过去了。”俞延松放下手对辽军亲兵道,“抗王爷上马,保护王爷突围,本帅亲自断后!”(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贺族风波(三十七) 第一百五十五章:贺族风波(三十七) 俞延松大义凛然地接下了断后的任务,掩护辽军突围。 俞族私兵在俞延松的带领下,纠缠住秦军,拖住秦军帮助辽军拜托秦军的死缠烂打,好托身撤退。 缓坡上的吴霆震望见俞族私兵拖住秦军为辽军断后,恨的牙痒痒:“他(娘)的俞延松,老子和他是战友的时候都没见这狗(娘)样的给俺们老吴家断过后,遇到溃败跑的比兔子还快,当了辽军的够,倒是做得一条好狗!” 吴振武感觉比较敏锐,很快猜中了其中的关节,苦笑道:“这次兵败俞延松罪责难逃,曼舒族老世族素来看汉人不顺眼,俞延松要是不好好表现一番,他主子那里不好交代。” 眼见着秦军被俞族私兵纠缠住,辽军就要脱身,吴霆震再也忍不住,一手拔起扎在地上的朴刀,高声喝道:“吴族的儿郎们,不能让辽狗子跑了,冲啊!杀辽狗!挣军功!” 对于行伍的大老粗来说,没有什么比军功更诱人,军功不仅代表着实利,更代表着一种荣誉。辽军的人头最值钱,只要砍上两三颗回来,直接就是官升一级,这等好事何乐而不为! 经过短暂休息的吴族士卒,体力渐渐恢复。吴霆震振臂一呼,一万多名吴族士卒,除了重伤站不起的,走不动的,所有能够上阵杀敌的吴族士卒喊声如潮,呼啸着席卷而下。 彭朝栋斜刀一劈,劈死了正纠缠住他的一个俞族私兵。望见声震四野,席卷而下的吴族士卒一阵唏嘘。又见吴族士卒从私兵到军官无不是衣衫褴褛,衣不蔽体,不禁一阵唏嘘感慨。就是这样的军队,一年前朝中还有人主张削夺他们主帅的伯爵,借口仅仅只是莫须有一般的辽阳兵败,作战不利。朝中那些不知兵事的大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之辈,如果作战不利就要削籍治罪的话,恐怕整个帝国的所有军人都要仔细清算一遍。这十几年来,又有几支军队对外作战顺利过? 此等忠勇抗敌的士卒竟是受到这等待遇,一年来连像样的粮草接济都没有,如果没有贺腾骁和贺狮虎粮草军需的援助,只怕这支军队也是有劲也使不上力。 只能等战胜之后向朝廷为他们请功争取一些粮饷了。彭朝栋聊以此自我安慰。 近十万人卷入了这场鏖战,双方在狭长的甬道上杀的难解难分。 大规模的野战并不多见,这个时空,规模几千人对几千人的战事比较常见,而上万人,上十万人的大战就算是大规模的战事了,对于动员一场大战对国力是极大的消耗,在发动一场大战之前,双方都会仔细思量是否值得开战。 这场近十万人在旷野上疯狂厮杀的鏖战,是继贞元十三年,赵辽辽东大战以来,两国爆发的最大野战。 赵军和辽军混战着,武器折了用拳脚,用石头,甚至抓起一把沙土撒向对方的眼睛反击。抱在一起施展不开拳脚的,更是用上了牙齿和头。 辽军在辽东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俞族私兵叛降异国更可恨,赵军怀着复仇的心态对辽军予以沉重的反击。辽军和俞族私兵为了求生奋命突围,想要远离这炼狱般的战场。 双方人马杀的天昏地暗,断肢残臂随处可见,被划破的肚皮露出花花绿绿的秽物,不慎踩在上面的士卒极容易被滑倒。 一个吴族士卒被辽军一刀劈开肚子,露出肚皮包裹着的肠子。被皮重的吴族士卒下意识地把肠子塞回肚子里。可就在动手塞回肠子的一瞬间,这个吴族士卒骤然改变的主意。 吴族士卒阴测测地对劈中他的辽军冷笑,这冷笑令那辽军感到不寒而栗,一手执刀防备那吴族士卒,一面挪动脚步向后退缩。 吴族士卒哪里肯放过这名辽军,一扑而上。辽军士卒望着吴族士卒露在外面的肠子和不断向外涌流的鲜血终于奔溃,吓的拔腿向后便跑。没注意到脚下踩到一股湿漉漉滑腻腻的秽物,一跤滑到在地。 吴族士卒乘势扑向滑到在地的辽军士卒,辽军士卒死死挣扎,眼见就要挣脱,吴族士卒心一横,掏出肚皮里的肠子,硬生生地玩辽军脖子上缠绕了好几圈,狠狠发力勒死辽军。 辽军大为惊骇,拼死挣扎,直到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发黑…… 双方鏖战到了黄昏,黄昏时分,这场野战接近了尾声,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辽军还在抵抗之外,多数辽军被歼灭在这条数里长的狭长甬道上。结局已经尘埃落定。 残损的旗帜军械遍布四处,两处缓坡的夹峙之间,形成了一片血泊,腥红一片,辽军的、秦军的、俞族的、吴族的士卒泡在腥红的血泊之中,让人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数万具尸体无声地躺在这片肥沃的原野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白刃战对体力的消耗十分明显,经过大半天的厮杀,所有的人体力都已经透支干净。偶尔遇到伤残需要补刀的辽军,赵军士卒的补刀都显得有气无力。有一名吴族士卒补刀使不上力,只得将刀尖对着辽军的颈脖,撑着刀柄,用身体的重量将刀尖刺入辽军的颈脖中。辽军圆睁着的双眼死死盯着将刀尖刺入他颈脖的赵军。 彭朝栋,吴霆震靠躺在缓坡上。这里要比低地干净许多,望着遍地的尸体,彭朝栋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虽说己方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在彭朝栋看来,这些伤亡是值得的,辽军付出的伤亡比他们更大。 而且这一战,不包括俞延松的俞族私兵,斩获的辽军首级数量已经破万。相对于以往斩获上百、上千辽军首级都能够算的上大捷的胜仗的来说。这一仗是实打实,真真切切的大捷! 赵辽交兵四十年,有哪一场战役赵军能够歼灭上万的辽军?!只有这一场! “大捷啊,大捷啊,大捷啊。”彭朝栋连续道了三声大捷。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擒获完颜浮慎和俞延松向京师献俘,遗憾,遗憾,哈哈。”吴霆震仰望着天空,不无遗憾的说道。去年的辽阳城一战,大赵的藩王:辽王差点被辽军擒获,这一次没能够活捉完颜浮慎对辽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得不说是一大憾事。 “看贺腾骁的了,咱们追不动咯。”彭朝栋挪动了下慵懒的身体,说道,“贺腾骁还有两千士卒在北边截杀突围的辽军,还有活着完颜浮慎雪耻的机会。贞元十三年的营州屠军,完颜浮慎也有份,贺腾骁不会轻饶了他。” 彭朝栋把生擒完颜浮慎和俞延松的希望寄望于贺腾骁,希望贺腾骁能够活捉这次辽国征南军的主帅和副帅。如果成功擒获辽过征南军的主帅和副帅,这一仗,真正算是完美收官了。 这场大战能不能完美收官,就看贺腾骁的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贺族风波(三十八) 第一百五十六章:贺族风波(三十八) 大战已经接近尾声。 这一战是赵辽两国交兵数十年来赵国打的最漂亮的一场仗。这场野战也是辽军第一次伤亡人数逾万野战。在此之前,辽军从没有野战阵亡人数过万的败绩。 有这么一场大胜,彭朝栋也能够洗刷萌古议和失败,高丽降辽的耻辱。这么辉煌的一场大胜,足以拿到台上炫耀。这场胜仗,对于彭朝栋来说犹如是久旱之后的一场甘露,来的及时。 至于吴霆震,通过这一场胜仗,将使辽东各家势力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曾经衰败的辽东大族。吴族,通过一场实实在在的硬仗,重新提高了自己的影响力。 现在,辽东没有一家势力敢轻视吴族,对吴族落井下石。吴族虽败,但吴族的军力仍旧不容小觑,这成为辽东各家的共识。 完颜浮慎意识模糊,迷迷糊糊地他一路上只感觉到浑身都在颠簸,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其他的感觉。 完颜浮慎在亲兵死命护卫下,成功地突出了重围。只是现在完颜浮慎体质虚弱,急需救治,不然很难在段时间内自然清醒过来。 辽军本有配备有随军医官,但是这次随军出征的医官悉数都在乱军之中被乱箭射死。没有一个医官成突围,逃出赵军的包围圈。 完颜浮慎一介主帅,堂堂三军主帅之身,伤势也只能草草处理。至于寻常辽军士卒的命运可想而知。他们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只能听天由命了。 四千多名辽军残兵,包括曼舒族勇士出身的辽军和俞延松所部的俞族私兵仓惶北逃,狼狈如丧家之犬。 前方就是海州和盖州交界处的界碑,几天前,完颜浮慎还在这块界碑前停留。望着界碑上的盖州二字愣的出神,在经过这里的时候他隐隐约约中已然感觉到这次南征极有可能重蹈贞元十三年那次南征失败的覆辙。 结局果然不出完颜浮慎的感觉,盖州,似乎成了完颜浮慎的不祥之地。和贞元十三年的那场南征不同的是,当时的那场南征辽军在攻打盖州失利的时候及时地抽身而出。主力部队基本都安全地撤回了辽国。 而这一次,军南征已经不能够用失利两个字掩盖这场大败。五万人十不存一,仅仅只有四千多人突围成功。这样的结果比被赵军全歼好不到哪里去。 过了界碑就是海州,一旦进入了海州地紧地界,就算是进入了辽国地界。只要进入辽国地界,赵军就不敢贸然深入辽国地界追击他们。换而言之,只要到了海州,他们这些疲惫不堪的败兵就安全了。 尾巴后面没有追兵撵着辽军残兵,辽军士卒的心理过还是透亮的。经过大半天的死战就算是天神下凡在世,体力也会被辽军透支个干净。哪里来的余力追击他们? 想着只要进入了海州地界就安全了,辽觉格外兴奋。终于可以回家了,原来家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征战的士卒来说,家是一个温馨的字眼。 “王爷,再坚持坚持。”完颜浮慎依旧处于重度昏迷的状态,半睁半闭的双眼咋看过去像个活死人的状态一样,俞延松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完颜浮慎说道,“前面就是海州,到了海州就有咱们大辽的人来接应咱们,赵军不敢追到海州。” 说到这里,俞延松感到轻松了很多。辽军死伤多少俞延松都不会在意,俞延松反而希望辽军死的越多越好,只有辽军衰弱,俞族对于辽国的重要性才能更明显的显现出来。辽军士卒的性命俞延松大可以置之不顾,辽军作战不力,顶多只能归咎于双方作战不力。合打五十大板处理。 辽军死伤多少都可以,就是完颜浮慎不能死。辽国近几年来迅速勃兴,辽国子明的自信心极度膨胀。战死或者被擒获一个亲王,辽国的子民脆弱的自尊心承受不起这么大失败。 过了界碑进入辽国地界,疲惫不堪的辽军终于松懈了下来。和上一次雄赳赳气昂昂地越过这块界碑,越过两国的国界不同的是,这一次辽军是以狼狈不堪的姿态仓惶北窜,而不是凯旋而归。 “辽军果然败了,看上去辽军败的似乎还很凄惨。”张雨阳举起望远镜,映入镜中的是辽军狼狈不堪的姿态。 辽军步履蹒跚,连一面像样的军旗都看不见。如果不是分辨辽军军服的服色,还真判断不出这支队伍是叱咤辽东的大辽军。 五万辽军野战被赵军打败,张雨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现在想来仍旧觉得是在梦境中一般。赵军真的打败辽军了。眼前真真切切的情境告诉张雨阳,这不是梦,是事实。 “这些辽军的人数大概在三四千左右。”贺腾骁望着辽军颓丧的队伍,粗略估计出了这支辽军队伍的人数。五万人只回来三四千人,说明辽军至少有四万多名士卒已经阵亡了。吴霆震的吴族私兵和彭朝栋的秦军表现还是不错的。 这一仗,大赵帝国终于打出了它应有的国威。 “都是军功啊。”看着一个个辽军的人头,张雨阳仿佛看到的不是人头而是实实在在,闪闪发光的银子,“现在收拾这些锐气已失的秦军,就好比痛打落水狗一般,打不赢都没有天理了,这军功简直就是白送的。” 贺腾骁环顾四周,确认四周没有异样后,说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我们现在是孤军深入,还是处在辽国海州境内作战。我们的主力部队经过和辽军鏖战已经没有余力支援我们作战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所有人务必记住,不要恋战,见好就收,速战速决。一旦接应的辽军赶来,我们极有可能被辽军包饺子吃了。” 两千多名骁骑营士卒无论是老卒还是新卒纷纷领命应允。新卒更是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表现的比老卒还要兴奋。 周石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他在想偷袭中阵亡的弟兄。几天过去了,周石依然对已经死去的弟兄难以忘怀。 贺腾骁上前拍了拍周石的肩膀,在周石耳边说道:“辽军的人头留在前方,有种的,就去割上几十颗辽狗子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弟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贺族风波(三十九) 第一百五十七章:贺族风波(三十九) 松懈的辽军征南军残兵怎么也不会料想到在他们辽国的海州地界,还会有一支蛰伏已久的伏兵在等着他们。 两千多名骁骑营士卒一窝蜂地向辽军涌去,像是一阵浪潮,似乎要将颓丧的辽军残兵淹没。 四千多名辽军一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心惊胆战地逃回海州。留在堪堪进入辽帝国边界不久才得以得到久违的放松。 这阵放松没有持续多久。辽军残兵便被骁骑营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惊觉醒来。辽军的神经再度紧绷。 骁骑营两千士卒以逸待劳,养精蓄锐,此时无论是精神还是士气都处于饱满状态。和疲惫不堪的辽军残兵不可同日而语。 再者骁骑营换装后的装备都是云关岛军器局自产的精良装备。较之以装备精良而著称的辽军还要略胜一筹。 骁骑营士卒在千户、百户、总旗、小旗等这些基层军官的指挥下迅速列好方阵,扑向辽军。 实战是对平时的训练最好的检验,贺腾骁扩编骁骑营之后,有感于大赵帝国的镇军过度膨胀臃肿,导致纸面上,帝**队人数多达数百万人。但是面对崛起异族的二三十万军队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战斗力低下。 冗兵容易造成军队的战斗力急剧下降,有鉴于此,贺腾骁对扩编后的骁骑营训练抓的极为严格。说到底贺腾骁还是担心扩军速度过快,导致他的兵战斗力下降到和寻常镇军的水平。 想要在离乱之秋以图自保,强大的军事实力就是不可或缺的自保保障。这一点贺腾骁非常清楚,每逢乱世多出军阀,为什么?!因为乱世大家靠的是拳头说话,谁的拳头更硬,谁说的话就越有道理。 因此贺腾骁一直把自己的军队作为重中之重来抓。大部分收入银子都投入到了军营之中,对待士卒绝不吝啬。 骁骑营士卒组成的严整军阵包抄向辽军残兵。身着黑色军服骁骑营士卒组成一道厚实的,黑森森的黑色壁垒,慢慢的压缩辽军的活动空间。 “黑色军服……贺腾骁的骁骑营。”俞延松依稀想起完颜浮慎在清醒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那是在俞族私兵的火药库被贺腾骁的骁骑营焚毁之后。焚毁俞族私兵火药库的赵军正是穿黑色军服的骁骑营! 饶是现在俞延松对贺腾骁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将贺腾骁和他的骁骑营碎尸万段,活活生吞了才解恨。道俞延松现在对骁骑营却无可奈何。对方军阵严密,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训练的精兵。美中不足的是这些士卒的眼中缺乏杀气,俞延松判断这些穿黑色军服的骁骑营士卒应该都是没有见过血的新兵。 骁骑营是刚刚扩编重建的,贺腾骁原有的人马连一个千户队都做不到满员编制。骤然扩军一个整营,新卒自然要占了大多数。俞延松的判断的确也符合实际。 俞延松很清楚,虽说对方是新兵,或许缺乏战斗经验,而且人数也不如己方多。到对方士气饱满,训练严格,而且对方的装备比先前遭遇到的叫花子军要强上不知多少倍。遇上这样的敌人,俞延松心虚了,四千残兵怎么算也不是对方两千劲卒的对手。 辽军进入火铳的射程之后,贺腾骁下令开火。站在前面的辽军士卒算是倒了八辈子霉,铳响人倒,一倒便是一大片。 辽军一触即溃,本来就是一支逃兵退伍,大家都是为了保命。 这一阵火铳声就是压垮辽军残兵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原本士气就处于奔溃边缘的辽军一举压垮。 辽军奔散着抱头逃命,辽军逃命的样子不比赵军逃命好看多少。但很多赵军士卒,包括老卒,还是第一次看到辽军在自己的枪口下逃命。成就感十足:赵军把辽军逼得抱头鼠窜,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辽军在逃命,赵军在追击。形成了在辽国海州境内一道奇特的景象。战后辽皇完颜圣聪在得知居然有赵军敢在辽军的地盘内追杀辽军的消息时,气得差点呕血。没气背过去。 俞延松怕被骁骑营的士卒认出来,毕竟身上穿着的鳞甲太过招摇。这个时代,鳞甲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造价昂贵,非高级军官穿不起。穿着鳞甲逃命,摆明了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是高级军官的身份。 俞延松果断脱下鳞甲丢弃在地上,鳞甲昂贵不说,况且这身鳞甲不是寻常的鳞甲,是俞延松祖上传下来的鳞甲。对俞延松有些特殊的意义,不过为了保命,还是命最重要,其余的都是身外之物,俞延松还是心疼地回望了那身鳞甲几眼。狠心走了。 完颜浮慎依旧昏迷不醒,驮在战马上。完颜浮慎身形高大,身体壮硕,这放在平时是一块能打的大块头,是优势。但放在逃命之时,尤其是还受伤了没有行动能力,这块大块头就是不折不扣的包袱。 俞延松只能带着这个包袱一同逃跑,没有办法,这个包袱太过重要,俞延松不敢丢下。 俞延松瞥见完颜浮慎身上穿着比他还要精致昂贵鳞甲,毫不犹豫地剥下完颜浮慎的鳞甲。丢弃在地。做完这些,俞延松确认自己和完颜浮慎在外表服饰上和寻常的辽军士卒没有什么两样之后,才放心地逃跑。 有辽军的亲兵和俞族的亲兵给俞延松和完颜浮慎断后,俞延松的逃跑很顺利。赵军也没注意到他和完颜浮慎这两天大鱼。 这场实力悬殊的屠杀很快结束,四千多已经逃回辽国境内的大辽国征南军在海州边境遭到伏杀。大部分残兵阵亡,最后仅仅只有百多名辽军残兵在海州驻军的接应下成功保住一条性命。 辽军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主帅和副帅没有落入赵军之手。否则这一仗还将刷新辽军阵亡最高级别将领的纪录。 辽军海州城的驻军出城接应辽军,贺腾骁不能再贪功贸然深入追击。孤军深入本就是冒险之举,贺腾骁不能再将骁骑营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贺腾骁见好就收,下令撤军,沿途收割辽军人头,剥下辽军甲胄作为战利品凯旋南归…… —————— 感谢真爱男孩第二张月票支持!非常感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贺族风云(四十) 第一百五十八章:贺族风云(四十) 在辽帝国的境内收割辽军的头颅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接应的辽军源源不断地赶来。海州边界变得愈来愈不安全。 “动作利索些!”为了方便收割辽军的人头,周石麾下的骑兵全部下马充当步卒。周石见几个士卒收割人头的速度太慢,仍不住颦着眉头催促道。 “别老惦记着人头!”骁骑营的士卒们专注于收割辽军的人头,很多辽军身上的盔甲倒是被他们忽略了,张雨阳提醒他们道,“辽军身上的锁甲,这玩意儿比辽军的脑袋还值钱,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记得剥下来,别缺咯!” 张雨阳注意力被辽军身上的锁甲所吸引。甲胄制作耗时耗力,云关岛军器局极少制造甲胄,也缺乏制造甲胄的工匠,骁骑营甲胄很稀缺,甲胄的来源主要还是私下偷偷向其他军队的兵痞私下交易获得。但由于甲胄稀缺是赵军中的一个普遍现象,私下能够购买到的甲胄数量极为有限,而且价格昂贵一度是有价无市。 这些辽军真他(娘)的富得流油,检查过几个辽军之后,张雨阳感叹辽军甲胄之丰富。每个辽军士卒至少都有一件甲胄,有些军官甚至有两层到三层左右的甲胄。 张雨阳剥下一个辽军的甲胄,这个辽军是个军官,剥下一层之后里面还罩了一层甲胄,张雨阳不厌其烦地又将这名辽军军官里面的甲胄剥下,搭在肩膀上。 张雨阳吹着口哨乐呵呵地走着,他身上已经搭着四件甲胄,虽说都是些锁甲,锁甲是甲胄中质量相对较轻的一种甲胄。一件锁甲的重量轻则二十余斤,重则三四十斤,四件锁甲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的重量,搭在肩上走路也是不小的负担。 张雨阳打算把这些锁甲放在马背上上驮走,再回头剥下几件回去。张雨阳有些得意忘形,没有注意看脚下,走着走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张雨阳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像极了骂街的混混,就在军营之中厮混,张雨阳沾染了不少丘八的习性,读书人的影子倒是越来越淡了。 等到张雨阳看清楚他脚下的物件时,张雨阳停止了叫骂,绊倒他的竟然是一副上等的鳞甲。张雨阳身后拾起这幅鳞甲,这幅鳞甲制作不是一般的精良,张雨阳见过的穿过这样质量鳞甲的人没有几个。 彭朝栋一个,贺方雄一个,吴霆震原本也有一件,后来就没见吴霆震穿过,可能是被吴霆震变卖了。当然其它的一些中高级将领也有鳞甲,不过质量和这件鳞甲却不是在一个档次的。 还有一件!张雨阳很快发现在这件鳞甲的不远处还有一件鳞甲,这件鳞甲的样式和贺方雄、吴霆震所着的鳞甲极为相似,张雨阳猜想这可能是俞延松穿着的鳞甲。 两件鳞甲都是被丢弃在地上,鳞甲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弃甲遁逃。 张雨阳拾起两幅鳞甲,将两幅鳞甲呈递给贺腾骁。贺腾骁接过看了看,搭在马背上:“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件鳞甲一副是完颜浮慎的一副是俞延松的,被完好无损的遗弃在这里,他们人早已走远了。” 贺腾骁的判断和张雨阳无二,这么好的机会没能够擒获斩杀敌军的最高将领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可惜了,放走了两条大鱼。”张雨阳捶胸道,满是悔恨的语气。 外围放哨的斥候不断回来通报,辽军的援兵已经不断向他们靠拢,而且人数在不断增加。 贺腾骁心知时候差不多了,再贪心在这地方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 对辽的战事已经结束,在各部赵军密切的配合下,赵军取得了喜人的胜利。 而贺族内部复州和金州两州的战事也佳音频传。 贺方雄的复州军渡过沙河寻贺狮豹决战,贺狮豹正求之不得,想要和贺方雄的复州军一决胜负。贺方雄渡河决战正中贺狮豹下怀,贺狮豹立刻集结所有的金州军准备和贺方雄决战。 两军在在原野上摆开阵型相持对峙。 贺方雄全副甲胄,横刀立马,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贺方雄多年不成亲临一线战场,时隔多年他再一次的站在了战场上迎接敌人,虽说对面的这个敌人对于他来说有些讽刺,当面对面站在敌人面前的那一刻,贺方雄还是心潮澎湃,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滚滚沸腾着。 贺方雄气场十足,对于贺家士卒有些不怒自威的气质,贺族的士卒对于他们这个曾经被冠以辽东第一悍将光环的家主还是心存敬畏之心。哪怕是现在反叛的金州军,贺方雄陡然站在他们面前使得他们感到有种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的肩膀上。 “贺狮豹,老夫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武器,老夫可保你性命无虞。”贺方雄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依旧雄浑有力,中气十足。 “家主,何必听信小人谗言,挑拨咱们。” 贺狮豹苦笑了声,他是打算硬抗到底了,反叛从来没有回头路,哪怕是父子。何况现在输的未必是他,贺狮豹依旧对他的金州兵充满信心。 贺方雄无奈一笑:“豹儿,你这么执迷不悟,那便怨不得爹了。” 此时的贺方雄终于露出了温情的一面,贺狮豹终究是他的儿子,哪怕是贺狮豹犯下了天大的过错,贺方雄还是对贺狮豹心存不忍。 “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守着家主之位不放。”贺狮豹心有不忿,“大哥当不起家主,我可以!爹爹为什么不让迟迟不肯将家主之位传予我!” 贺狮豹对家主之位的憧憬和执着超乎贺方雄的想象,甚至已经到了近乎狂热的态度。贺狮豹如此态度。贺方雄清楚贺狮豹是不会回头的了。 “你大哥当不起,你也当不起。” 贺方雄沉吟良久,才对贺狮豹吐出了这句话。 —————— 感谢真爱男孩、舞月草的推荐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贺族风波(四十一) 第一百五十九章:贺族风波(四十一) 开弓没有回头箭,贺狮豹在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然那只是做好了打算,贺狮豹并不希望出现糟糕的结果,贺狮豹打心底还是希望能够成功上位,当上他梦寐以求的家主。 贺方雄缓缓抬起手,贺狮豹以为这是贺方雄下令复州军开战的命令。 贺狮豹不甘示弱,在贺方雄抬起手不久,贺狮豹紧接着拔出腰刀。准备下达进攻的命令。 贺狮豹心潮汹涌激动,这一战结束,他期待已久的结果边可见分晓,贺狮豹苦苦等待这一天已经多年。心潮激动的贺狮豹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贺方雄那边,没有察觉到它身边的异样,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亲兵都已经换了人,不是他平常所熟悉、忠诚于他的那批忠心耿耿的亲兵。 颜芬骑在马背上,她和贺狮豹相隔不远,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贺狮豹熟悉的背影。这道熟悉的背影在颜芬的眼帘中晃动着,时而变得模糊,颜芬揩了揩眼泪,视线终于变的清晰。 这道背影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熟悉,只是这个共处了数十年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颜芬看着贺狮豹目光很复杂,目光之中饱含着怎样的情感难以言说。或许只有她本人才能体味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贺方雄抬手的那一刻,颜芬的心弦骤然紧绷。颜芬的目光集中于贺方雄高高抬起的手臂,似乎在等待着,等待着贺方雄的手臂放下。 终于,如颜芬等待的那个结果一样,贺方雄的手臂终于放下了。颜芬痛苦地闭起双眼,他是多么希望贺方雄抬起的双手永远不要放下啊,但那终究只是希望,贺方雄的大手还是重重地压了下来。像是一颗重若千钧的巨石压在颜芬心头。 “好,好,好,好啊。” 眼见着两军即将决战,一旁地贺世忠感到莫名的激动,他和贺狮豹一样期待着这场决战,期待着这场决战结果。可以说贺世忠才是贺家这次内讧的始作俑者。 贺狮豹举起手中的腰刀,正准备下令冲锋。只觉后颈一阵冰凉,疼痛难忍。贺狮豹摸了摸后颈,摸到了一滩血迹,还有一支羽箭,一支扎入他颈脖深处的羽箭。 贺狮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会有人在他背后向他放暗箭。贺狮豹一脸的不可思议,转过身,向要揭开心中的谜团:到底是谁向他放暗箭。 等到看清放箭的这个人后,贺狮豹的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变为了不相信。他怎么也不相信,会是他的发妻颜芬朝他射出了这致命的一箭。 “你……”贺狮豹丢下刀,指着颜芬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他又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颜芬早已泪水盈眶,泣不成声,又摸出一支箭,搭上弓,拉满,射出,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这一箭,是射向贺狮豹的面门,贺狮豹中箭坠马而亡,死后依旧圆睁地大眼,不瞑目地盯着颜芬。 主帅已死,而且死的这么有戏剧性,金州军全军哗然。 “娘!”见贺狮豹已死,不是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娘亲的暗箭之下,贺世忠表现得错愕而疯狂,他和贺狮豹一样的不可思议和不相信,“娘!你在做什么!” 贺世忠疯狂地嚎叫着,他抢过金州军的军旗想要替代贺狮豹作为主帅的角色,指挥金州军冲锋。贺狮豹死了他就是金州军的最高将领 打败复州军,打败贺方雄我就是贺家的家主。贺世忠在心底里歇斯底里的咆哮着。贺世忠疯狂的表情已经将他内心阴暗的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 “控制住他!”颜芬面无表情。 贺世忠这才从疯狂中猛然惊醒过来,他身边的亲兵都已经换了人,全是一些陌生面孔。 贺世忠并不笨,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这只是早已经布好的局罢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和贺狮豹都过分低估了贺方雄,高估了自己。 贺世忠砍翻了三个上前制服他亲兵之后被控制住。 局面得到控制。 “贺狮豹犯上作乱,妄图弑杀家主,已经就地正法,还有谁想要以身试法的站出来,我成全你们!”颜芬抹了抹眼泪,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放下武器,迷途知返者既往不咎。” 金州军们的脑袋一片迷糊,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片刻之间,他们主帅被杀,少主被控制住,刹那之间群龙无首,没有了主心骨。 金州军的士气在这些天早已被消磨殆尽,主帅已死,他们造反的念头随之熄灭。前面又是贺方雄亲率的复州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有人想到了跑,可是现在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跑回金州还是贺家的地盘,贺方雄的复州军大可一路最到金州将他们绳之以法。金州没了可以独当一面,主持大局的人他们拿什么和复州抗衡。 对面的复州收起军旗,之残留下一面“贺”字大旗,分外醒目,金州军望着他们的军旗,军旗之上同样绣着“贺”字,唯一不同的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按照大赵的规制,收起军旗便是歇兵止战的意思。虽说复州军没有说话,收起军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家都是贺族之军,自家人何必手足相残,同室操戈呢? 这个选择并不难,只要不是疯子和傻子都知道贺狮豹父子大势已去,贺家还是贺方雄的天下,贺家只有贺方雄一个家主。 很快,金州军做出了选择,第一面军旗收起,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军旗齐刷刷的收起,伴随偃旗的还有一阵丢弃军械发现的金属碰撞声。 贺族风波,贺家的战事到此为止。 —————— 贺狮豹的兵败的消息很快南传,最坐立不安的莫过于替贺狮豹坐镇石河驿,统筹金州军后勤的韩仲。 韩仲是聪明人,很清楚贺族的内部战事荒唐地结束了,结束之后免不了要进行清算。而清算的对象是贺族内部成员的几率不大,为了维持贺族内部的稳定,贺方雄不会向族中成员大开杀戒。但是锅总是要有人背的,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对此负责。而作为贺狮豹首席幕僚的他肯定难逃此劫。 目下贺家是呆不下去了。韩仲也是一个果决的人,很快为自己的将来做出了决断:投奔辽国。现在只有辽国最乐意接纳他。 韩仲丢下石河驿匆匆赶回金州,接走家人仓皇北逃。(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大捷(上) 第一百六十章:大捷(上) 贞元十四年秋,赵辽两国在盖州境内爆发了辽国立国以来最大的一场野战。也是辽国首次在野地进行的交锋。 这场野战对于辽国来说本是一场稳操胜券的战争,结果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这场野战胜利的一方居然是大赵帝国,辽国第一次在野战方面输给了赵国。 当然战争是残酷的,无论是胜利的一番还是失败的一方都承受着巨大的代价。赵国取得这场野战并不容易,参战的赵**队,包括吴族私兵、秦军以及贺腾骁的骁骑营,赵军阵亡人数高达两万了,负伤者不计其数。 盖州战场经过两天两夜的打扫才打扫完毕。 捷报一路上由盖州传到了京师。每到一处,帝国的子民无不鸣放鞭炮庆贺,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利。 值得一提的是,赵帝宋宇仁这段时间习惯了收到各地战事屡屡失利的消息。当捷报传到宫中之中,颓丧之中的宋宇仁没有先看战报,而是先问世哪里来的战报,当值的太监回答宋宇仁是辽东。 一听到辽东这个地名,宋宇仁的心便凉了半截。一年多来辽东带来的大都是战败的消息,偶尔取得的小胜也被大肆渲染当成大捷来汇报,宋宇仁对辽东战局已经心灰意冷,不报太大的希望。 “皇上!是大捷!” 殿外当值的太监嗓音又见又细,叫喊起来格外的刺耳。 “聒噪个甚!”宋宇仁一脸不悦,他对辽东动辄就把数百首级的战功渲染成所谓的大捷宣传早已见怪不怪,以为这一次所谓的大捷还是和以往一样,辽东军至多不过斩获几百个辽军的首级罢了,上不得台面,“辽东还能有哪门子大捷,没有丧师丢地便谢天谢地了。” 伺候在宋宇仁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赵泽,这个大赵帝国最有权力的太监,内廷的统领,实际上的权力并不亚于内阁首辅,也是红极一时的人物。 “皇上。”赵泽在宋宇仁耳畔轻声提醒宋宇仁不要失礼,无论是什么样的“大捷”总是胜利,下面的人给上头报喜,面子上多多少少还是要给点的,总不能摆着一张臭脸。 “大伴,呈上来罢。”宋宇仁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赵泽将所谓的“大捷”捷报呈递上来阅览,小胜便小胜总比大败好。 萌古议和之事败露,高丽降辽又使得他声望大损,成为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位藩国脱离帝国另投他国的皇帝。辽东战局对这位力图中兴萎靡不振的赵帝国皇帝来说打击很大。这个年轻即为,并且在即位之初颇有作为,帝国屡屡显现出中兴迹象,让帝国的子民看到未来的希望的帝王。在经历多番挫折之后已经没有了即位之初的雄心勃勃。 赵泽是从小和宋宇仁一起在深宫长大的太监,按照帝国的惯例,每个皇家宗室之子,都有一个到几个不等的小太监作为玩伴伺候宗室子弟长大。 当然宗室子弟的玩伴不是所有的太监都有资格做的,要经过内廷严格的挑选。光是硬性条件的要求就足以淘汰掉一大批太监,诸如成为宗室子弟的玩伴年龄要和宗室子弟相仿,最多不得超过五岁,一面造成隔阂。成为宗室子弟玩伴的太监还要相貌周正,对文化素养也有一定的要求,还要聪明伶俐。 这几个条件足以淘汰掉一大批太监。因追求权势者有之,能够做到太监的顶层,寻常文官见了都要讨好,生怕招惹到你。但是这些人只是少数,毕竟没了下面那玩意儿,再有权势,权势带给你的乐趣绝对没有胯下有那玩意儿的来的大。最浅显的一点,太监不能和常人一样享受(性)欲带给你的快感。 但凡进宫当太监的,多数还是由于生计所迫,不得不切除子孙根,混进宫里谋口饭食。 帝国的太监制度是有史以来最为完善的一个朝代,太监有专门属于太监的管理机构,自成一系。二十四大太监部门成为二十四监,统称为内廷。二十四监中声明最显的莫过于掌握代天子批红之权的司礼监,任何一朝的司礼监大太监都是炙手可热的当红人物,内阁首辅见了都要敬他三分。 赵泽就是这么一个声名显赫的人物,赵泽自小和宋宇仁一起长大,表面上看来他们是主仆关系,实则不然,明眼人都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帝的大伴和皇帝的关系绝不仅仅是主仆关系那么单纯。 赵泽将捷报呈递给殿上的宋宇仁,宋宇仁结果捷报没有立即启封阅览,而是先搁置在案牍上。 那名太监却是闲不住了,他想要讨个喜,捷报呈递上去之后不急着出去,而是以头抢地:“皇上,大捷,大捷啊,斩首近五万级,天佑我大赵,天佑皇上,奴婢给皇上道喜了!” 宋宇仁见状皱起了眉头。 赵泽眼快,从宋宇仁的面部表情的变化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等宋宇仁开口,便朝殿下的那名年轻太监叱喝道:“退出去!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名太监还想说两句话,却被赵泽一道锐利如电的目光制止了。年轻太监起身小心翼翼地告了罪,退出大殿,大殿门口当值的两个太监向他射来妒恨的眼神。 “斩首近五万级?”宋宇仁有点不敢相信,辽东战事赵军还能够斩首辽军五万多级。辽军的首级最为难得,因此大赵帝国才给辽军的首级开出一级首级四十两白银的昂贵赏格。相形之下,同为蛮人的萌古人首级从三十年前的一级三十两白银,降到现在的一级五两,则显得太不值钱,贬值过快了。 宋宇仁拆开捷报阅览了起来。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捷报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大书特书地轩然,而只是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就将正常大战的经过简洁的概括了下来。 斩首四万九千级,曼舒真虏首级两万九千八百级,俞族叛军首级一万九千两百级!还是野战! 短短的几行字深深地刺激到了宋宇仁的神经。宋宇仁一度以为他的眼睛出了问题,看错了。承受了太久的失败这么重大的胜利摆在眼前反而有些不敢相信。(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大捷(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大捷(下) 宋宇仁手里紧紧抓着这份沉甸甸的捷报,有点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宋宇仁抓着捷报的手在颤抖,他抹了抹眼睛,又将这份捷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看错,捷报上确确实实记载着赵军的胜利。 斩首四万九千级,就是砍四万九千余级的流寇首级,也算的上大捷,更不用说这四万九千多级的辽军首级中还有两万九千八百多级首级是曼舒辽军的首级。 这不是小胜,这是实打实的大捷!面对这份沉甸甸的胜利,宋宇仁有点不知所措。 虽说宋宇仁不还很谙熟兵事,但这并不影响他对于一场战争胜利的理解。野战几乎全歼辽国征南军,这场仗胜利的意义已经超出了这场仗的本身。辽军野战不可战胜的神话从此被打破。 “大伴!念!念一遍给朕听听!“宋宇仁将捷报丢到赵泽怀中,要求赵泽念一遍给他听。 赵泽哎了一声,结果捷报。赵泽侍奉了宋宇仁这么多年,又当了十四年的司礼监大太监,早已经成了人精。见宋宇仁这么高兴自然知道,这份捷报的意义重大,绝不是小胜渲染成的大捷。 赵泽展开捷报,清了清嗓子,以慷慨激昂的语调声情并茂地念完这份捷报。赵泽是阉人,阉人的嗓音中那面代写阴柔,赵泽念这份捷报的语调让人听着有点怪怪的。 宋宇仁却是很享受地闭着眼睛听着赵泽念完这份捷报。赵泽念毕捷报,宋宇仁仍旧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近五万级的军功,放在哪里都是大捷。”宋宇仁面色愉悦,悠悠说道,“何况其中还有近三万级的的曼舒真虏首级,自曼舒族勃兴以来,取代萌古成为我大赵帝国最大的边患,从皇爷爷到皇考再到朕,已历三朝,三朝以来,赵辽交战,吃亏的总是我大赵,纵然是取得些许胜利,也只是芝麻大小的小胜利,斩首逾万的大捷这还是第一次。” “这实乃皇上天纵英明,老天眷顾着皇上,眷顾着咱们大赵。”赵泽不失时机地拍了宋宇仁一记马屁。 宋宇仁做了四十年的皇帝,向他拍马屁的人很多,拍马屁的话听得他耳朵都长茧子了。 不过宋宋宇仁对赵泽的这一记马屁并不反感,欣然接受了赵泽这个马屁。拍马屁时机和拍马屁的人还是相当重要的。 “还是大伴儿说话中听。”宋宇仁欣然接受了赵泽的这一记马屁。脸上舒展开了久违的笑容发。 拍马屁也要适可而止,作为人精的赵泽深谙此道,很清楚如果再漫无目的地拍宋宇仁马屁势必会激起宋宇仁的反感。赵泽及时收住,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将捷报合上,放回了远处,侍奉在宋宇旁边等待宋宇仁的差遣。 “既然是大捷就要慎重。”宋宇仁正色道,显露出了他作为帝王多疑的一面,“以往几十首级的军功夸大成几百级的军功,几百首级的军功夸大成数千首级的大捷屡见不鲜,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次不一样,呈报上来的是近五万级的军功,这么大的军功,朕绝对不容许掺假!” 说到这里,宋宇仁顿了顿,继续借着说道:“这么多级的军功,其中有没有夸大,有没有杀良充功,务必核实清楚,别到了最后闹出笑话,让朕里外不是人。俞族叛军的首级也就罢了,曼舒真虏的两万九千级首级务必给朕核实清楚。” 宋宇仁虽居深宫,但也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帝王,大赵镇军是什么德行他还是有底的。虚报战功,杀良冒功的现象屡见不鲜。宋宇仁明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对军中虚报战功杀良冒功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多的苛责,更没有去深究。 但是,凡事得分个轻重,这次大捷关系重大。宋宇仁打算借此大捷传送九边,激励大赵镇军的士气,到那时要是传出军功有假水分太大,第一个下不了台的就是他。 “奴婢省得。”赵泽点头应承道。 “缉事厂那边你派些得力的奴婢去,一定要记住派出去的人要靠得住,这一次,朕绝不容许打马虎眼,弄虚作假,收受贿赂诸如此类事情,一经发现即刻处决,朕绝不宽宥。锦衣卫这边朕也会派些人过去。所有的军功首级一定要全部核实清楚。” 赵泽忙不迭点头应承着。宋宇仁分别派出锦衣卫和缉事厂两班人马去核实这次军功的真假,足见宋宇仁对这次大捷的重视程度。当然,派出锦衣卫和缉事厂的两班人马也有相互牵制的意思。宋宇仁希望得到真正的情报。 “奴婢一定按照皇上的吩咐,一一照办。”赵泽回答道。 “这么多奴婢里头,朕还是最相信你的。”宋宇仁肯定了赵泽一番,宋宇仁还是偏向务实的帝王,赵泽若是办事不利索,也不会在司礼监秉笔大太监的位置上坐上十四年都没挪屁股。 “为皇上分忧,是奴婢的职责所在。”赵泽波澜不惊,语气平静而淡然。 “这么大的军功,你说说该怎么封赏罢,这次参战的军队成分复杂,有彭爱卿的秦军,还有吴霆震的吴族私兵以及贺族贺腾骁的骁骑营。这么散的军队能合作打出这么漂亮的一场大捷,难得,朕不能寒了前线士卒们的心。” 虽说宋宇仁十四年的帝王生涯中,遭受的挫败占大多数,但经历过大捷也不是没有。他对这个流程很熟悉,大捷传到京师,战功得到确认之后,下一步就是官兵们最在乎的封赏问题了。 “封赏事大,奴婢怎敢多嘴,一切由皇上定夺,皇上说了算。这碗水也只有皇上老人家才能端的平。”赵泽为人谨慎,这种谨慎是深入骨髓的谨慎,流露于一言一行之间,表现的滴水不漏。 赵泽的谨慎多少令宋宇仁感到有些不悦,不过宋宇仁也不便说什么。反而对赵泽的这一点很欣赏。 “贺腾骁这个名字听着倒熟悉。”宋宇仁背过身,从身后的屏风记载的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贺腾骁的名字。作为天子,每天要阅览成千上万的奏疏,要做到每份查阅过的奏疏内容都熟记于心是不可能的。宋宇仁效仿前人将一些觉得重要,值得记下的人名记载身后的屏风上以免遗忘。 日后需要用人的时候,也能够从屏风中找到这些名字。查查他们的事迹功绩。再依照实际情况,酌情任用。 “查一查这个人。”宋宇仁盯着贺腾骁的名字良久,说道。彭朝栋和吴霆震都是声明显赫之辈,宋宇仁不陌生,只是贺腾骁一介营将,宋宇仁对贺腾骁的映像太多模糊,既然捷报中有提及贺腾骁,宋宇仁觉得还是有必要要了解了解这个人。 “奴婢这便去办。”赵泽点头道。 “等一等!”赵泽挪步正要走,宋宇仁却突然喊住了赵泽,“户部府库和内帑府库,所余财物还剩几何?” “户部府库奴婢不清楚,至于内帑。”赵泽压低了声音道,“内帑所剩财物无多……” —————— 感谢真爱男孩、三水首恶、但醉何妨、一寸柚绿时光的推荐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财政窘境 第一百六十二章:财政窘境 帝国中央的库府主要分为户部库府和内帑库府两种。户部库府的性质类似于后世的国库,内帑的性质是皇帝和皇族的私人库府,独立于户部之外。 但二者的使用没有明确的界限,比如旧宫殿的修缮或者兴建新宫殿的拨款基本上是来源于户部库府,内帑也会承担部分开支。财政分配和使用的絮乱是大赵帝国在立国百年之后财政几度濒临奔溃的重要的重要原因。 近三百年来,帝国经历过几次大的财政危机,有识之士和有远见的君主都针对财政问题进行过整顿。但这些整顿无不是拘泥于在表层,在短期内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库府充盈,没过多久帝国的财政便重新面临危机,进入一个死循环,且每次财政危机越来越严重。 帝国始终没有从根本上对原有的不合理财政制度进行变革,以至于到了贞元帝宋宇仁这一代,帝国的财政面临空前的贫境。 偏偏宋宇仁继位以来,帝国内忧外患此起彼伏,这对于帝国窘迫的财政困境无异是雪上加霜。 财政问题就像是一根绳索,仅仅束缚住了宋宇仁的手脚,使得宋宇仁不能尽情的施展,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的。 户部府库存银子不多宋宇仁是有底的,户部的官员成天在他面前嚷嚷没有银子没有银子,劝导已经很节俭的宋宇仁节俭节俭再节俭。宋宇仁想不知道户部没有银子都难。 一句内帑所剩财物无多,道出了宋宇仁的无奈。户部没有银子,内帑所剩财物无多。大赵帝国走到了今天,国库竟是拿不出银子来犒赏打了胜仗的将士,这对于一个泱泱大帝国来说是何等的讽刺! “各地的秋赋已经在解运的路上,再催一催,争取早些解运到京,在战功确认统计完之前,朕要看到秋赋入库。朕若是拿不出钱犒劳这些将士,日后将士怎肯为我大赵用命?!” 宋宇仁将主意打到了秋税上,这是不得已之举动。秋税主要用于应付来年的各项开支,提前使用秋税,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举措。这是后从其他地方挖了砖头填补了窟窿,明年总要将窟窿再补上。 “皇上,只是明年恐怕……?”赵泽不忘提醒宋宇仁明年还有大把要用钱的地方。 “今年年节的各项开支度用朕想办法再裁减些,挪些银子出来。” 宋宇仁沉吟有顷,说道。 宋宇仁抬起手,起草了一份文书,起早毕,吹了吹纸上的微湿的墨迹:“大伴,这份文书放到下去,催促尽早解压秋税到京,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宋宇仁抬手的那一刻,透过袖口,赵泽不经意间瞥见了宋宇仁缝补过不知多少次的中衣。赵泽不仅心里有些泛酸。 “奴婢遵旨。”赵泽低下头,双手捧过文书,语声哽咽。 赵泽孤单的身影离走出大殿,赵泽离开之后,偌大的宫殿之内只剩下宋宇仁一人。宋宇仁感到有些萧索,一种孤家寡人的感觉漫山他的心扉。 对于这种感觉宋宇仁早已习惯。 —————— 辽东。 大战结束之后,赵辽双方都在各自舔着伤口。 对于大战胜利之后的赵国来说,分配军功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这次大战参战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参战的势力比较复杂,有秦军、有吴霆震的吴族私兵以及贺族贺腾骁的骁骑营。如何切好这块蛋糕,合理地分配军功很重要,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激起各方的不满。 好在辽东总督彭朝栋不贪功,没有要将所有军功据为己有的意思。彭朝栋历任总督三十多年,军功累累,军功对于他本人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论官职,彭朝栋已经是位极人臣,是帝国近三百年来最有实权的总督。彭朝栋是仅次于首辅徐鸿谦的二号实权人物。次辅吕宗成在宋宇仁心目中的地位都没有彭朝栋来得重。 如果要再往上爬,彭朝栋最多就是入阁拜首辅。出镇辽东以来经历了这么多,萌古议和失败之后彭朝栋入阁的心切淡化了许多。也可说他是想通了,彭朝栋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总督,早已经习惯了总督这把交椅,突然换上内阁首辅这把交椅坐,彭朝栋屁股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过来。再者,彭朝栋能做一个称职的总督并不代表他能够做一个称职的首辅。 这一次最吃瘪的是黄永韬,黄永韬的黄族是这一次唯一没有参战的辽东大势力。既然没有参战,所谓的战功也就无从论起,黄永韬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其他几家瓜分军功。 赵辽辽东对峙,赵弱辽强已经成为了辽东所有人的共识,既然赵弱辽强,赵国大大胜仗了机会少。这次大战,赵国难得打了一场漂亮仗,辽东军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可辽东所有势力的军队多多少少都有点份,偏偏只有他黄族没有份。这让黄永韬感到面上无光。 黄永韬暗自懊恼,早知道就瞎掺和贺族的内部事务,随同彭彭朝栋的秦军出镇,跟在秦军后面捡一些军功也好,至少不至于落的今天这幅灰头土脸的模样。 在云关岛又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军功又没有份。黄永韬从没有感到这么窝囊过。这次大捷对于黄永韬来说没有任何值得喜悦的地方。 贺族内乱刚刚结束,需要时间对贺族内部进行整肃,贺族还没有从内乱的悲痛中醒来,对于这次瓜分军功不是很热衷。只派出了贺腾骁商讨这次军功分配的事宜。毕竟这次大战,赵辽战事,贺族只有贺腾骁的骁骑营直接介入了。 贺方雄是明事理的人,贺家只要拿到属于贺家的那一份便足够了,只要这份战功受之无愧就好。 这次野战的硬战主要是由吴族士卒和秦军扛下来的,秦军很大程度上代表着中枢,地方对于中枢,面子多多少少总要给点的,吴霆震将这次战功的大头主动让给了彭朝栋的秦军。没有秦军出手,确实不可能一口将这五万辽军精锐一口吞下,至多击溃辽国征南军,粉碎辽国南进的意图。 彭朝栋占了头功,再得寸进尺就显得厚颜无耻了。毕竟吴族在这次野战中伤亡最为惨重,吴族不到两万人发挥出的作用的不比五万秦军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锦州见闻 第一百六十三章:锦州见闻 至于贺腾骁,军功现在对他意义也不大。贺腾骁一年之内从一个小百户升任到了四品营将,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火箭班的升迁速度。辽东近几十年来依靠军功升迁速度最快的武将非贺腾骁莫属。 贺腾骁刚刚升任营将两三个月,再行升迁的可能性不大。军功报上去朝廷最多也不过是给贺腾骁加几个没有实在意义的荣誉称号。贺腾骁重实利轻虚名,对大赵帝国赐予的荣誉没有多大兴趣。天知道这个蹒跚的老大帝国还能支撑多久,大赵帝国要是倒了,这些虚无缥缈的虚号一文不值。 而吴霆震不一样,这次大战,吴霆震的吴族士卒伤亡过半,现在吴族的能战之卒人数已不满万,吴族想要恢复元气需要的很多,贺腾骁让给吴霆震一些军功,对吴族的帮助远比自身来的大。况且,吴族恢复的越快,对贺腾骁的栖身之地也多一分保障。贺腾骁还是乐意给予吴族一些帮助。 “三千多首级的军功,你一下子划了一千首级给吴霆震,你倒是够慷慨,不愧是亲外孙。”张雨阳以调侃的语气对贺腾骁说道,“我们骁骑营这次的损失也很大,参战的士卒战死者近六百,带伤者不计其数,需要抚恤的士卒一大堆,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吴族对凌锋有恩,凌锋本人就是出身于吴振武的亲兵,凌锋对吴族也有着一定的感情,吴族落难,贺腾骁对吴族施之以援手,凌锋没有意见。 张雨阳和吴族没有什么瓜葛,觉得贺腾骁有些过分帮助吴族了。这一仗吴族没有贺腾骁的物资支持,吴族根本不肯能发挥出这么强悍的战斗力。贺腾骁这次支援吴族的军需物资支持占了贺腾骁现有军需的一半。而贺腾骁对吴族分文不取,这已经很厚到了。 “这次野战硬战都是吴族士卒扛下来的,我们是在后面捡便宜,这一千首级是吴族应得的。吴族还要分不分首级给秦军,最后能分到吴族名上的首级不会多。吴族这一仗伤亡惨重,咱们还是能帮吴族一把是一把。”贺腾骁对张雨阳解释说道,“想稳住盖州,少不得要借吴族之力抵御辽军,目光放长远些,这次划出去一千级首级是值得的,至于的阵亡的将士你放心,我贺腾骁什么时候亏待过跟我卖命的弟兄?我会按照标准抚恤的。” “所有参展的队伍,吴族士卒伤亡最大,划给吴族一千级首级也是应当的。吴族比咱们更需要这些首级。”凌锋顶了贺腾骁一句。 骁骑营两个核心人物都表态发话了,张雨阳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敲定了,他不可能更改贺腾骁的决定,知趣了闭上了嘴巴,不再反驳二人。张雨阳清楚,纵然他驳斥会贺腾骁的观点,贺腾骁也不会收回成命。 这次讨论战功分配的地点在锦州城,既然是在锦州城,做东的自然是彭朝栋。至于锦州城的东主黄永韬也收到邀请,只是负气不来罢了,也可能是没有脸参加这次分赃打会。黄永韬不来,贺腾骁倒乐得自在。 锦州城是辽东大城,同时也是辽东的名城,同时,锦州城也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 锦州城目前的形式不容乐观。贺腾骁早有耳闻黄族士卒与秦军不和,今天算是有幸得见了黄族士卒和秦军到底不合到了什么程度。 一路上贺腾骁在大街上就目睹了三起黄族士卒和秦军士卒当街斗殴的时间。可见黄族士卒和秦军士卒现在已经势同水火。大地当前,内部不合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秦军这次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而黄族士卒什么都没有捞到,黄族士卒更是憋了一口闷气。看秦军也越来越不顺眼。 “还好秦军入驻的不是复州。”张雨阳皱着眉头观望着发生在街头的一起黄族士卒和秦军士卒的斗殴事件,发表了他的看法。 贺腾骁摇了摇头,并不认同张宇阳的观点:“如若秦军入驻复州,复州绝对不会像锦州这么混乱,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官长就有什么样的兵,就黄家父子那熊样,还能带出什么好鸟!” 贺腾骁对黄族想来没有什么好感。 发生在接头的斗殴很快平息了下去。彭朝栋的一队亲兵赶来制止这场斗殴,见彭朝栋的亲兵来了,打的正酣的黄族士卒和秦军士卒很快散去。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要发生好几起罢,光是处理锦州城的军士斗殴,恐怕彭朝栋都要头疼好一阵子了。” 凌锋倒是有些同情彭朝栋,和黄永韬这样的人做一个战壕的战友,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和势衰的吴族做战友都比黄族强。黄族这几十年来从来不参加大战,一味的保存实力,最多出兵剿剿辽东的马匪。唯一拿的上场面的几场战就是贺日暮西山的萌古打的几场仗,被黄族渲染成了大捷吹嘘了好一阵。 贺腾骁在锦州城的接头碰上了黄津江,这个曾经被贺腾骁绑架作为肉票的黄家世子贺腾骁还是记得的。贺腾骁也不会忘记黄津江对他的崛起做出了贡献,没有黄津江作为肉票贡献出的十万两白银,贺腾骁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黄津江带着十几个随扈走在锦州城接头,很是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锦州城的小霸王似的。锦州城的民众无不多着黄津江和他的扈从,显然他们平时在锦州城就已经劣迹斑斑,锦州城的民众对他们避之不及。 黄津江不经意瞥见了贺腾骁,黄津江向贺腾骁投来恶毒的目光,狠狠剜了贺腾骁几眼。大摇大摆地从贺腾骁身边驰马而过。经过贺腾骁眼前的时候,黄津江甩气马鞭,马鞭从贺腾骁眼前掠过,险些甩在贺腾骁脸上。 凌锋见状大怒,黄津江这举动简直就是挑衅! 凌锋正待发作,贺腾骁一手拦住了凌锋:“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和他计较浪费时间。” 贺腾骁发话,凌锋这才哼地一声收起情绪。 黄津江这种纨绔,是成吧了什么大气候的,贺腾骁没有吧黄津江放在心上,更不会和黄津江计较。黄津江方才的举动在贺腾骁看来,只觉得黄津江幼稚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孩童。 “快着些,再走几步就到总督府了,赶上饭店咱们还能在总督府蹭上一顿饭。”张雨阳催促道,“长这么大,我还没和总督一起吃过饭。”(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总督府 第一百六十四章:总督府 锦州城总督府。 辽东总督府原本是设置在辽阳城,贞元十三年辽阳城陷落,辽东总督署因而从辽阳城迁到了锦州城。 锦州城本没有设置辽东总督督署,更没有现成的总督府。现有的这座辽东总督府是花钱从一个辽阳大商人手里买下的一座大宅子,暂且当做总督府来使用。朝廷财政紧张,没有财力再为彭朝栋盖一座辽东总督府,只能买一座宅子先将就着使用。 彭朝栋对此并不在意,反而以此勉励秦军将士,争取早日收复辽阳城,将辽东总督府迁回辽阳城,这样也可以省下一笔盖总督府的钱犒劳秦军将士。 当时秦军自信满满,自诩为天下第一强军的他们自认为天下无敌,昔日纵横草原数百年的萌古部落都被秦军打的落花流水。区区一个崛起不才几十年的曼舒族又算的了什么? 直到秦军真正和曼舒族交兵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事实没有他们想象的容易。曼舒军比远比萌古军难对付,几次交兵,秦军虽有胜利,但却打的很吃力。 现在看来,收复辽阳城的路途漫漫,总督府从锦州城迁回辽阳城也遥遥无期。 贺腾骁他们来到了总督府门口,守在总督府大门前的秦军卫兵拦住了他们。 “总督府重地,没有总督大人的许可,闲人不得入内。”为首的卫兵的站了出来,能在总督府当卫兵的也是见多识广之辈,为首的卫兵很快看出了贺腾骁等人也不是寻常的镇军,说完客套话之后语气随即软了下来,“列为将军看着面生,小的只是当差的,还请列为将军海涵,告知官职、名号,小的好向总督大人禀报。” 不得不说彭朝栋的治军严谨不是空穴来风,宰相门前七品官。高官的门房,将军元帅府前的卫兵,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这个卫兵没有无耻地向贺腾骁索要钱财再通报已经是让贺腾骁感到有些意外。想来这也是彭朝栋治军严谨的成果。 贺腾骁笑笑了报上骁骑营营将贺腾骁的名号。贺腾骁一说出名号,秦军卫兵肃然起敬,向贺腾骁行了一记庄重的军礼。这次的大捷,贺贺腾骁名列彭朝栋和吴霆震之后,再度成民,在辽东也算的上知名的将领的。 为首的秦军卫兵忙赔笑道:“原来是贺营将,多有得罪,总督大人早已等候贺营将多时,快快请进。” 贺腾骁一干人在秦军卫兵的带领下进入了总督府。 今夜彭朝栋将在总督府举行庆功宴,庆祝这次难得的大捷,贺腾骁作为这次大捷的有功之人受到了彭朝栋的特别邀请。 对于宴会的本身贺腾骁没有多大兴趣,庆功宴多半是应酬性质的宴会。后世的贺腾骁就对应酬很反感,今世也不例外,对于宴会的态度贺腾骁向来是能推则推,只有迫不得已,不得不参加的宴会才会参加。 辽东总督的应酬正属于那种不得不参加的应酬,彭朝栋是辽东最高的军政、民政长官,他的脸面贺腾骁还是要给的。 辽东文官少武人多,是帝国唯一一处武人的风头压过文人的地区。参加宴会的大多是辽东地区的高级武官。 武人的宴会不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注重的是不是有大鱼大肉,能不能敞开肚皮畅快饮酒。 彭朝栋虽系正统科举出身的官员,但秦地民风剽悍,三十年的戎马生涯也让彭朝栋身上的书生之气消减,增添了几分武人的豪爽。作为帝国的高级武官,能做到不歧视武人的很少。能做到不歧视武人,尊重并懂武人更是凤毛麟角。 毫无疑问,彭朝栋懂武人,创立秦军之初条件艰苦,彭朝栋甚至可以和武人同甘共苦,甚至卧榻荒野。在秦军中深得军心,秦军将士也甘愿为彭朝栋卖命。 庆功宴在武官大口啃酱肉,大口饮酒,觥筹交错之中度过。黄永韬作为辽东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在这次庆功宴上出现,黄永韬很不是滋味,说是庆功宴,庆功宴所庆祝的功却与他好不相干,黄永韬甚至感到尴尬,觉得自己只是陪衬罢了,这场庆功宴对于他来说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个讽刺。在庆功宴上露了几面之后便匆匆离去。 庆功宴结束之后已是月上梢头,弯弯的一钩月悬于浩瀚星空之中。 彭朝栋的酒量很好,这也是多年应酬锻炼出来的结果。眼见天色已晚,彭朝栋索性直接将贺腾骁他们安置在了总督府内。 挂在檐角的一溜灯火在晚风之中发出昏黄的光,灯光倒映着檐下一条寂寥的人影。 这道寂寥的人影贺腾骁不陌生,迎着这道人影的后背,贺腾骁唤了一声:“大舅。” 那人回头,身上似乎还有些伤没有痊愈,行动有些不利索。这人是吴振武,吴族子弟,同时还有着另一个身份:贺腾骁的舅舅。 这个舅舅是吴族为数不多和贺腾骁有交集的人,贺腾骁年纪还很小的时候被送进骁骑营,几乎所有的吴族人都在冷眼旁观,只有这个舅舅对他比较关心。凌锋就是在那时候被吴振武安排到贺腾骁身边照顾贺腾骁的。 没有凌锋,贺腾骁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对于这个舅舅贺腾骁还是心存感激。在席间吴振武总是在可以回避贺腾骁,让人觉得像在逃避着什么。 贞元十三年前的记忆属于另一个人,本与贺腾骁毫不相干。但在继承了这幅躯体之后,贺腾骁不可避免地也继承了宿主原来的情感。看到久别的亲人,曾关心过自己的人,曾和自己有过交集的人,贺腾骁情不自禁地心生不该属于他的感觉。 “腾骁。”吴振武看清是贺腾骁之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表情有些僵硬,语气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舅舅是在腾骁落难之时唯一帮过腾骁的人,舅舅的这份恩情腾骁永远铭感于心。”吴振武的冷漠使得气氛顿显尴尬,贺腾骁向吴霆震说了一句客套话。 “你舅舅对你没有什么恩情。” 吴振武摞下一句话径直离开了。 望着吴振武消失在昏黄灯光中的身影,贺腾骁有些摸不着头脑。 —————— 感谢vince520、但醉何妨、一寸柚绿时光的推荐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夜谈(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夜谈(上) 吴振武莫名的冷漠令贺腾骁摸不着头脑。他想不明白吴振武为什么对他这般态度,吴振武是在他落难时候唯一帮助过他的人。 在懵懂的年纪就被送进军营和一群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军汉厮混在一起,给幼年时期的贺腾骁蒙上了一层阴影。这种经历不是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幼小少年能够承受的。吴振武的帮助才使得贺腾骁感受到了血脉温情带来的温暖。 儿时的贺腾骁有个心愿便是在长大之后报答舅舅的恩情,可吴振武为什么这般态度?难道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情? 总督府内的景致很单调,想来原来的主人也没什么情调,把好好的一座宅院建的这般单调。 贺腾骁在总督府内聊赖地闲逛了一段时间,甚觉无趣,索性挪步直接回到住处。 路上恰巧撞见了彭朝栋。 “总督大人这么晚了还没有安歇?” “辽东和陕西不一样。”彭朝栋笑道,“做陕督,只要处理军政事务,民政事务有布政司一应处理,而辽督不仅要处理军政事务,民政事务也由辽督全权负责。” 帝国的两京十四省除了两京之外,就数辽东的体制最为特殊。和内地不同,内地的省份设置有布政司专门负责民政事宜,而辽东出于辽东不同于内地省份特殊情况没有设置布政司专务民政。因而辽东总督肩上的担子比其他地方的总督肩上的担子要重的多。 “总督大人如此勤事操劳,实乃辽东军民之福,云骥告退。”贺腾骁向彭朝栋一揖,准备离开。 彭朝栋却没有让贺腾骁离开的意思。 彭朝栋望着漆黑夜空中的那钩弯月,这景象很容易勾起人的遐思。 “本督移镇辽东快一年了,看到的只是带给辽东军民的灾难,辽东军民哪里有什么福。”彭朝栋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空中的那钩弯月转移到了贺腾骁身上,“腾骁,陪本督四处走走。” 锦州的辽东总督府单调的实在没有什么好逛的地方,还不如在他平山堡的营将府后衙大力草木来的有意思。虽说心下不愿,贺腾骁也不能直接拒绝总督的要求。 “既然总督大人发话,云骥只得奉陪了。”贺腾骁笑了笑。 两人在总督府内走着,总督府内没有水榭庭阁,唯一入眼的只有几棵树和一些贺腾骁叫不出名字的草。 贺腾骁和彭朝栋并排而走,他来自近一千年之后的现代文明世界,崇尚平等,没有像其它将领一样早已习惯了这个时空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官职高于自己的官长走在一起都要刻意保持出一定的距离,走在官长身后,以示对官长的尊重。 “腾骁,本督有句话想要和说,趁着现在这里没人,本督在这里直接和你明说了罢。”和武人打交道,彭朝栋向来是贺武人一样,直来直去,开门见山,不拐弯抹角,“以你的才干完全可以获得更大的成就,贺家这池水太小,怕是容不下你这条大鱼。” 那么以将军看来哪里的水更大,更多呢?“贺腾骁反问彭朝栋道,他知道今天晚上彭朝栋又想拉拢他加入秦军。 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当你成名了,想让人不注意到你都难。贺腾骁这几次的表现太过惹眼,爱才如渴的彭朝栋更加希望能够拉拢贺腾骁进入秦军。 “加入秦军,转贺族私兵的军籍为大赵镇军。加入秦军,你就是在替朝廷卖命,朝廷能够给你的比贺家更多。”彭朝栋是典型的忠朴之臣,手握重兵而不居功自傲者天下又有几人? “哈哈。”贺腾骁哈哈大笑,大赵朝廷是什么样的德行贺腾骁心里还算透亮。对于加不加入秦军,贺腾骁很久之前就已对此做出过权衡。 权衡之下贺腾骁还是觉得加入秦军对于他来说是利大于弊。秦军想吐气息浓重,没有同乡这层关系,外人很难在秦军内部混下去。贺家还是当下贺腾骁最牢固的依靠。这一点贺腾骁还是很清楚的。 林鑫还是以镇军的身份加入秦军,在秦军依旧受到秦军打压,秦军至今都不能完全接纳加入秦军的凤凰城士卒。而林鑫不被秦军接纳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乡土关系。 “朝廷的水大,朝廷水自然也深。”贺腾骁又一次拒绝了彭朝栋邀请他加入秦军,为秦军效力的请求,“贺族水少且浅,如果说朝廷是一条大江,一面大湖,贺族只不过是一片水滩而已,云骥还是一条适合在水滩中翻滚的鱼,云骥怕朝廷的水太深,被淹死。”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风险越大,你最后能得到的往往越多,云骥,你就不想有片更广阔的天空吗?”彭朝栋还是不死心,希望贺腾骁能够改变主意。 “更广阔的天空?”听到这里,贺腾骁笑了笑,再常人看来,朝廷的这片天确实要比贺家要广阔的多。在贺家最多做到家主,而且家主的位置只有一个,发展前途并不大,而朝廷,代表着整个帝国,一个家族和一个帝国比起来,谁大谁小,自是不言而喻。 贺腾骁顿了顿,以征求的口吻问彭朝栋道:“云骥可否冒昧的问总督大人个问题?” 彭朝栋很大方,大大咧咧的一摆手,很干脆地说道:“你问罢,只要本督能回答你的问题,本督都回答你。” 彭朝栋很想知道这一次,贺腾骁会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他,拒绝加入更有前程的秦军。天下军人挤破脑袋都想挤入的天下第一强军,这个年轻人缘何一而再地拒绝加入秦军?秦军到了哪里让这个年轻人看不上眼了? “不知总督大人还记不记得前辽东总督高广?”贺腾骁抛出了他的问题。 “高广?怎么会不记得。”彭朝栋不清楚贺腾骁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高广这个可怜鬼有什么用意。 高广在北削籍逮治京师之后一个月后便以陷藩失地的罪名开刀问斩,其效率之高令人咋舌。高广处斩,在帝国的高层引起了一场权力的地震。(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夜谈(下) 第一百六十六章:夜谈(下) 高广兵败削籍才过去仅仅一年,彭朝栋正是在高广兵败削籍的情况下调任辽东总督。对于高广,彭朝栋焉能不清楚。 彭朝栋曾一直对贞元十三年赵辽大战中,赵帝国的兵败耿耿于怀,他暗自做过推算,如果换做是他来指挥这场战争是否有可能扭转这场败局。 经过数次推算,彭朝栋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场战争换做是他来指挥的话,也是必败无疑。曼舒族在为入据辽东精心做了几十年,两代人的努力,赵帝国仓促迎战又怎能取胜? 但是,虽说这场战争赵帝国必败无疑,可如果主帅做出稍微理智的决定,不主动出战,而选择坚守的话,赵帝国绝对不会败的这么惨,辽东丢失的疆土也不会这么多。大败的关键在于高广最后选择了主动出战,几乎倾尽辽东所有镇军北伐,北伐的失败之处不是在于失败本身,而是在于北伐消耗大赵在辽东地区的生力军,这损失是在短时间之内难以弥补。 辽东镇军是大赵所有镇军中最为精锐能战的镇军之一,辽东镇军的覆灭,对于帝国来讲是沉重的一击,帝国因此元气大损。 在这场失败的背后,有一个阴影在作祟,那就是帝国的内阁首辅徐鸿谦,这个阴影背后即是帝国长期以来的症结和悲痛所在,概括起来也不难,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党争。 党争是帝国自立国以来就存在的弊病,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帝国的心头,是帝国的一块心病。帝国的历代君主都对党争深恶痛绝,屡次严惩结党营私却一直屡禁不止。无节制的党争多次将这个帝国拖入地狱的深渊,党争的牺牲品不可胜数。高广只是其中的一个牺牲品罢了。 可惜高广是次辅一党的人,最后迫于压力不得不仓促北伐,假使高广没有党争这道枷锁的束缚,他不能避免失败,但却完全可以避免惨败。 大赵帝国家底雄厚,一次两次的失败还是承受的起的,但在江河日下之时,贞元十三年那样的惨败却承受不起几次。 “如果总督大人当时是高广,会比高广做的更好吗?” 贺腾骁停下脚步,问彭朝栋道。 昏黄的灯火映着彭朝栋的身影,他的身影被投射在地上,望着自己的身影,彭朝栋想了想,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能。” 他当然知道贺腾骁所指的是什么,党争这种隐晦的东西没必要明说出来,彼此意会即可。 “悲哉高广!”贺腾骁替高广慨叹了一句,此前他对高广一无所知,当时他对高广的映像还是仅仅只停留在一个基层百户的层面上,对其它的是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认为高广是靠抱着吕宗成的大腿才坐上辽东总督的位置的。 对于总督的职位,在一般情况下,帝国有两个总督位置相较于其它总督而言显得更为重要。一个是南直总督(南直总督经常还兼任浙江总督),南直总督的辖地在江南,是帝国的财赋重地,江南膏腴之地,农耕发达,每年江南地区的税收都占了帝国总财政税收的近一半。维持着这台庞大国家机器的运转。 如此财税重地,对于帝国而言至关重要,对于总督的甄选格外严格重视,担任江南总督者大多数老成持重,才干皆具之辈。 还有一个显赫的总督便是辽东总督。自秦汉至大赵,游牧民族对中原政权是威胁的趋势是自西北向东北地区转移。如今对帝国威胁最大的两个游牧民族:萌古、曼舒。这两个游牧民族都在辽东周边。 帝国的边患主要在东北,而辽东地区是帝国防范外敌入侵的军事重地,帝国边患问题处理的好坏,在于帝国能否经营好辽东这个对抗外敌入侵的前沿阵地。辽东总督,也是非非常有能力之人不得担任。历代君主对辽东总督的甄选,其严格程度不下南直总督,甚至比南直总督还要严格。 帝国对辽东总督有一个很重要的要求,那就是要求一定要知兵,具有一定的军事素养和才能才有资格担任辽东总督。 帝国初期太祖太宗皇帝对帝国边患问题的处置措施比较得当,利用辽东当地的四大世家抗击外敌,在辽东实行屯戍制度,辽东地区的兵力几度“为天下强”就算到了今天,辽东地区的军事实力在帝国依旧是首屈一指。 因为对辽东问题的处置得当,由此结束了晚唐以来数百年蛮夷乱华的局面,中原再度进入了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贺腾骁查看过高广担任两广总督之时的履历,高广再收拾两广乱局中却是显现出了他的能力,对两广问题处理的很漂亮。如今帝国的南疆基本安定,高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借高广再任两广总督时的功绩,勉强也有担任的辽东总督的资格。 因为卷入党争,这样的能臣落的个这么悲惨的结局,贺腾骁也替高广感到惋惜。 “高广虽死,但没有株连九族,高广的两个儿子只是永世不得入朝为官,至少无性命之忧。皇上待高广也算是仁厚了。”彭朝栋说道,本朝严刑峻法,动辄株连九族,甚至是十族。高广犯下这么大事情,没有被株连九族在常人看来的确是很幸运的了。 “不株连九族就算是仁厚。”贺腾骁带着嘲讽地语气笑道,“按照这个标准,从古至今,仁厚之君还很多啊。” “贺云骥!”彭朝栋忽然声色俱厉道,“当今圣上是一个好皇上!” 贺腾骁被彭朝栋这一喝,喝出了一身冷汗,原本的酒意醒了大半。贺腾骁意识到它失言了,彭朝栋是本朝出了名的忠臣,否则也不会执掌秦军三十年,两朝君王都对他信任有加。在彭朝栋面前数落宋宇仁的不是,那不是找死么。 “云骥有罪。”贺腾骁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是在彭朝栋的总督府上,就凭贺腾骁刚才那一句讽刺宋宇仁的话,彭朝栋完全可以将贺腾骁擒拿起来治罪。 “说了这么久的高广,现在该说说你自己了。”彭朝栋冷冷道。 贺腾骁低着头,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云骥在贺家能够做的事情比在秦军能够做的事情更多,还望总督大人能够理解云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辽阳愁云 第一百六十七章:辽阳愁云 黯淡的夜色下,一切出奇地寂静,寂静的然人感到可怕,感到不寒而栗。 彭朝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一直背对着贺腾。 贺腾骁以余光瞥向彭朝栋,只能看到彭朝栋背影,看不到彭朝栋的表情,只能猜想现在彭朝栋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来到这个时空后,贺腾骁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在他人手里。哪怕是现在彭朝栋的一句话,都足以置贺腾骁于死地。 贺腾骁下意识地将手触及到了腰刀的刀柄上,这一刻,他对彭朝栋动了杀机:杀了彭朝栋逃离总督府。 很快,贺腾骁知趣地将手移开了刀柄。 这种想法是幼稚的,杀了彭朝栋无异于和秦军作对,和整个帝国作对。尚且不说杀了彭朝栋之后他能不能或者逃离辽东总督府,就算侥幸得以逃离辽东总督府又能如何?秦军的反击足以将他撕扯的粉碎。 正在贺腾骁胡思乱想间,彭朝栋终于开口了:“今晚,本督没有见到过你。” 说完这句话,彭朝栋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彭朝栋走后,贺腾骁这才松了一口气,像是从地狱捡回一条命一般。 —————— 锦州城在举行庆功宴庆祝这次久违的胜利,而千里之外的辽阳城,这次惨败却像是给这座都城蒙上的阴影一般,处处是死气沉沉的景象。 曼舒族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惨败,曼舒族本族的士兵被斩首近两万,这样的数字足以令曼舒族伤筋动骨。 况且这一次辽军还是野战被赵军打败,打破了辽军野战天下无敌的神话。 辽阳城的深宫之内,君臣良久无话。 完颜圣聪脸上愁云惨淡,本想趁着这次贺族内乱南下拣便宜,谁能想到到最后跌的这么惨。五万大军,或者回来的只有八百残兵,唯一庆幸的就是两个主帅,尤其是完颜浮慎都或者回来了,不然,完颜圣聪真不知道这张老脸该往哪里割,怎么向族人交代。 “四哥儿怎么样了?”殿中的人除了陈彦凯之外都是曼舒族的老族人,多少和完颜圣聪沾亲带故,在老族人面前,完颜圣聪还是习惯以兄弟间的排行称呼完颜浮慎,显得更亲昵,更有人情味儿。 “四哥儿卧榻尚未醒来,不过已无性命之忧。”六王爷完颜英说道。 完颜圣聪目光呆滞,听后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四哥儿这次丧失辱国,指挥不当,朕决定削了四哥儿的大将军之职。” 大将军是曼舒族内最高的武职,曼舒族和崇文抑武的大赵帝国不同,曼舒族崇尚武力,移都辽阳城,建立辽帝国之后,才正式设置了文职,但文职远没有武职来的显赫。 大将军是目下辽国最为显赫的武职,大将军不仅仅是个荣誉职称,同时还掌握有实权。是辽国武人最大的殊荣,起风光程度远在大辽帝国宰辅之上。 “此战非战之罪,实在是南赵人太过狡猾,四王爷才中了南赵人的奸计,这才使得南赵人侥幸得逞。”八王爷完颜真试图为完颜浮慎说情,“削夺大将军之职。这个惩罚对四哥儿来说是不是太重了些儿?还请五哥儿收回成命!” 完颜浮慎以军功显赫,在几个王爷之中表现的最为出众,因此才被拜为大将军,被削夺大将军的武职之后,完颜浮慎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王爷,和他的其它兄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这是一个很重的惩罚。 “打了胜战赏,打了败仗罚,这是咱们的曼舒族的老规矩,咱们曼舒族勇士以勇猛善战而著称,正是因为赏罚分明,将士才上下一心,肯用命,不能因为四哥儿是咱们兄弟的身份坏了规矩。”说到这里完颜圣聪顿了顿,接着说道,“四哥儿是咱们兄弟就更得罚,全族的人都在看着,不能因此而寒了全族的勇士的心。” 完颜圣聪执意要削夺完颜浮慎的大将军之职,几个兄弟见完颜圣聪态度坚决,很清楚以完颜圣聪一贯的作风,做出的决定很难收回,纷纷低下了头,黯然不语。 “四哥儿现在还病着,等四哥儿伤好了再告诉他,这些天由朕身边最好的御医照料四哥儿,知道四哥儿痊愈为止。”完颜圣聪补充了一句。 “孩儿请命,孩儿愿率十万大军南下雪耻,不灭贺族,誓不罢休!”完颜海涯愤愤站起,发红的双目瞪的老大。 完颜海涯常年跟随在完颜浮慎身边,跟着完颜浮慎学习领兵作战。虽说其中也间杂着监军的身份负责监视手握重兵的完颜浮慎。完颜海涯以善于用兵而闻名于族中的年轻一辈,是曼舒族内被视为年轻一辈中最具才干者,其中,完颜海涯本人天资聪慧是一个方面。但也有完颜浮慎指导的功劳,完颜浮慎还是完颜海涯在军事方面的导师。 这么多年下来,完颜海涯对完颜浮慎没有情感也是不可能的。完颜海涯也是人,是人多少都会有些感情,只是有些人感情浓,有些人感情淡罢了。 “坐下!”完颜圣聪阴沉着脸,训斥道,“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坐下!” 完颜海涯悻悻坐下。 完颜海涯的心情完颜圣聪能够理解,但完颜圣聪还是保持着理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辽军在盖州新败,复仇雪耻是必须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复仇的时机。不能因为复仇而耽误了辽帝国更重要的计划。 二者孰轻孰重,完颜浮慎还是分得清的。 盖州啊盖州,这个地方真的是大辽国的不祥之地吗?战无不胜的大辽国为什么在这个不起眼的城池两度碰壁?辽阳城这样的大城都拿下了,为何盖州这颗钉子一支拔不掉? “这次赵军参战的军队都打探清楚了嘛?”完颜浮慎的目光扫向在座的诸人。 完颜英站了起来,说道:“锦州的密探发回来消息,主要是五万秦军和两万吴族私兵,还有贺腾骁的骁骑营,吴族在这一仗的军需主要是由贺腾骁提供的。” “贺腾骁。”这个名字已经多次出现在完颜圣聪耳边,这一次完颜圣聪将永远记住这个名字,这次大捷虽说贺腾骁不是主力,确确实实是功不可没,一个信任的营将竟然有支援两万人大战所需的军需的能力,这样的对手万不可小看。 “皇上。”殿外的侍卫进殿禀报道,“北凉王还跪在殿外,请求皇上治罪。奴才怎么说都不肯走。” “让他到偏殿等候,朕一会儿再见他。”完颜圣聪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出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惩治北凉王(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惩治北凉王(上) 战败总要有人负责,只有赏罚分明才能服众。曼舒族的勇士们粗鲁,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唯一懂的就是赏罚分明,赏罚分明是维系曼舒族勇士斗志的一个关键原因。 这次战败对辽军的军心产生了很大的消极影响,最重要的是撼动了曼舒族勇士野战不肯战胜的神话。 这次战败的两个主要负责人,大辽征南军的主帅和副帅。主帅完颜浮慎已经被削夺了大将军的之职。大将军之职是辽国最高的武职,这个惩处曼舒族全军肯定会心服口服。 处理完完颜浮慎,该轮到俞延松了。作为征南军的副帅,经此大败,俞延松难逃惩处。 对如何处理俞延松,完颜圣聪颇为头疼。如何处置俞延松,牵扯到得到问题远远比处置完颜浮慎来的复杂。完颜浮慎是曼舒族本族人,怎么处置完颜浮慎说道底还是曼舒族族内之事。 而俞延松是新归附的汉人,俞家在辽东的影响力对辽帝国能不能稳定对辽东占领区控制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辽军能够很快在辽东腹地站稳脚跟,俞延松的功不可没。 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完颜圣聪还需要借力俞族,实现他全据辽东的计划。毕竟曼舒族一个新兴的部族实力有限。曼舒族追致命的问题在于曼舒族人丁稀少,人丁的稀少造成曼舒族兵员不是很充裕。曼舒族对外宣称有控弦之士三十万,这不假,但这三十万是曼舒族族内能动动员的极限兵力。 当然,曼舒族要征发三十万兵力要做到全族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的男丁全部征发为兵才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这只是理论上的数据。实际上并不可行,除非到了曼舒族生死存亡的关头,举族不得不为曼舒族之生存而战,全民皆兵,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在平常情况下,曼舒族也只是维持二十万的常备军。 要不然,曼舒族也不会为这一次损失了三万曼舒族士兵沉痛无比。三万人相当于曼舒族百分之十的总兵力。 在本族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借助汉人的兵力打汉人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这也是陈彦凯当初指给他的一条明路:欲成大业,目光不能只局限于曼舒族本族。如果想要入主中原,对汉人的政策尤为关键,陈彦凯给完颜圣聪策划的方略是四个字:以汉制汉。 完颜圣聪很赞赏陈彦凯的这条策略,能用汉人直接征服汉人,曼舒族的勇士少流血那时再好不过。 任命俞延松为为这次征南军的副帅就是完颜圣聪在以汉制汉方略上的体现。也是第一次对以汉制汉方略付诸实践。虽说第一次实践这个方略就裁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但完颜圣聪对以汉制汉的方略并没有动摇。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个方略是对的。 贞元十三年,曼舒族的立国表明了曼舒族已经从量变完成了一个质变,原本的曼舒族只能算一个部族。而贞元十三年移都辽阳之后,曼舒族才从此由一个部族完成了向一个国家的转变。 如果说对完颜浮慎的处置还属于曼舒族族务的范畴,那么如何处置俞延松将真正上升到国事的范畴。处理国事,自然要比处理族务谨慎。这也是俞延松求见,完颜圣聪一直将俞延松晾在殿外不见,先做出对完颜浮慎处置的原因。在处置完颜浮慎的同时,完颜圣聪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处置俞延松比较稳妥。 当初曼舒族族内的族老对就对任命一个汉人做大辽征南军的副帅颇有微词,极力反对任命俞延松为征南军的副帅,是完颜圣聪力排众议,顶着巨大的压力任命俞延松为征南军副帅,现在,征南军南征失利,几乎全军覆灭,恰好给这些族内的族老们留下的话柄。 处置俞延松处置重了,归附的汉军汉人,恐有怨言,处置俞延松处置轻了,族内的族老们有意见。这个一个之君当真比一族之汗难做。 完颜圣聪至始至终没有在曼舒族族人面前提及俞延松,期间有两三个不识趣的族老想要把话头引到俞延松身上都被完颜圣聪巧妙地回避的了过去。直到天色已晚,到了不得不散会的时候,完颜圣聪这才遣散了殿内中人,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曼舒族入据辽东刚刚一年,几百年的民族隔阂不是说淡化就能够淡化的。曼舒族的族老们打心底还是排斥汉人的,这次南征失利,这些族老正好抓住了俞延松的把柄想,这实在是煽风点火的良机,曼舒族族老们没有放过的理由。 辽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汉人,一个是陈彦凯一个是俞延松。陈彦凯身为大辽帝国的宰辅,深得完颜圣聪信任,再者陈彦凯对曼舒族这些年崛起的贡献明摆在那里。曼舒族的族老们还不至于愚蠢到拿陈彦凯开刀,杀汉人的气焰。 更重要的是,曼舒族内还没有人能够胜任辽国宰辅这一职位,辽国宰辅这把交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要由陈彦凯来做。 至于俞延松是目下辽帝国唯一一个手握重兵、拜高官、进北凉王郡王爵的人。狠狠的敲打俞延松一番,借此打击汉人,是曼舒族老世族再乐意不过的事情。 但现在,天色已经这么晚,完颜圣聪已有倦意,都开口说要歇下了,他们也没有继续勉强完颜圣聪谈论如何处置俞延松的理由。 送走了曼舒族的重臣,完颜圣聪单独留下了陈彦凯。商谈如何处置俞延松的问题。 完颜圣聪极为信任陈彦凯,早已将陈彦凯视为肱股之臣。曼舒族不乏带兵打仗的将领,但却少有甚至可以说没有能够在庙堂上指点江山出谋划策的大才。陈彦凯正好弥补了这一空缺。 大辽国宰辅一职,除了陈彦凯,谁人当得?! 陈彦凯也明白完颜圣聪单独留下他的用意。作为一个异族的臣子,完颜圣聪能够如此信任和赏识自己,此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蛮族又如何?!大赵没给他他施展才华的地方,而辽国给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才华,为了成就一番大业,背负千古骂名又算的了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完颜圣聪就是他陈彦凯的那个知己罢。 陈彦凯这么想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惩治北凉王(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惩治北凉王(中) 完颜圣聪拿凉水抹了一把脸,清凉的水浸润在皮肤上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惬意。完颜圣聪的倦意也消散的大半。 私下召见陈彦凯,完颜圣聪依旧还是给陈彦凯看了座。陈彦凯是辽帝国境内唯一一个有资格在辽皇完颜圣聪面前坐着的汉人。哪怕是手握重兵的俞延松,见了完颜圣聪,从头至于都要站着。 “族内的重臣都走了,这殿内只有咱们君臣两人,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有什么想和朕说的,爱卿但说无妨。”完颜圣聪打开了话匣。 “奴才何德何能,当得圣上如此倚重。”陈彦凯有些惭愧。 这次南征陈彦凯力主在准备仓促的情况下南征趁乱捞一把便宜。点俞延松为征南军副帅也是陈彦凯的主意。只是这件事情只有他和完颜圣聪两个人知道罢了,曼舒族的重臣并不知情。 得知这次南征失利,五万征南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陈彦凯犹如五雷轰顶。脑袋一片空白,以为这次完颜圣聪会惩治他。犯下这么大的过失,完颜圣聪像削夺完颜浮慎大将军之职一样削夺他宰辅之职也不为过。 完颜圣聪不仅没有惩处他意思,反而还是对他信任如常,这令陈彦凯有些感动,同时也有些内疚。 “当不当得朕心里清楚。”完颜圣聪慢慢坐下,带着倦意说道,“这一国之君要比一族之长难当,当大辽国****这一年来,朕对此深有感触。每一步都战战赫赫,如履薄冰,生怕出了什么差池,将年轻的大辽国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皇上宵衣旰食,令奴才汗颜。”陈彦凯恭维了完颜圣聪一句,虽然是恭维,但这恭维并不虚伪。这一年来完颜圣聪确系勤于政事,每天忙到深夜都是常事。 “咱们之间恭维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完颜圣聪摆了摆手,“先生以前常对朕说,南赵根基雄厚,犯几次错动摇不了南赵的根基,除非南赵犯下致命的错误,自毁根基。而我们大辽国底子薄,犯不起错,更犯不起大错。这一次朕犯了了错,三万将士啊。” 说到这里完颜圣聪顿住了,伸出三根手指头做出了一个三的手势,哽声说道:“三万将士啊,整整三万将士,被南赵军砍了首级,暴尸荒野。何等凄惨!我曼舒族几曾遭受过这等耻辱!这一次朕已经犯下了大错,朕不能再错下去了。下一步该怎么走,还请先生教朕。” 完颜圣聪放下姿态,像是一个向老师求教的好学学子。 陈彦凯不禁感慨,这才是一代雄主的气象啊,向使大赵的君主能有完颜圣聪一般这样的谦谨态度,大赵帝国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次失误罪责不再皇上而在于奴才策划不利,奴才低估了辽东的赵军,低估了一个人。”陈彦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低估了一个人。”完颜圣聪一面喃喃自语一面认真思索着,有顷才不确定地道,“这个人是吴霆震?” 这次参与歼灭辽国征南军的赵军主要是秦军和吴族私兵,秦军自出关以来完颜圣聪就把秦军当成曼舒族下一步扩张最大的敌人,对秦军,完颜圣聪从头至尾都不敢掉意轻心,始终将彭朝栋的秦军视为最大的劲敌。至于曾经让他头疼的吴族私兵暂时被搁置在了一边。 一个被打残的豪族,连栖身之地都没有,需要仰仗另一个大族苟活的部族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这是完颜圣聪此前的想法,但事实证明他的想法错了。吴族虽败,不过吴族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证明了自己,证明了吴族依旧是曼舒族的大敌。吴族,还真是阴魂不散吶。 “我们确实低估了吴霆震。”陈彦凯先是肯定了完颜圣聪,继而话锋一转,“除了吴霆震之外,我们还低估了一个人:贺腾骁。” 陈彦凯认为贺腾骁才是大辽国高层从始至终都低估的一个人。这个曾经名不经传的贺族子弟,在这一年来屡屡给辽帝国造成打击。先是坚守住了平山堡,迫使贞元十三年的那场南征,辽帝国无功而返。借着又出骑兵远赴凤城,企图粉碎辽军奇袭凤城,迫降高丽的意图,不过这一次贺腾骁没有成功。辽帝国还是像预期的那样拿下了凤凰城,顺利地迫降了高丽。 不过迫降高丽的代价却超出了辽国的意料,而辽帝国迫降高丽付出的代价不是在高丽战场造成的。而是贺腾骁造成的。 这一次,贺腾骁更是间接地给了辽帝国沉重的一击。 “贺腾骁。”完颜圣聪想起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不陌生,自从贞元十三年的南征失利,完颜圣聪就记住了这个在辽东地区不起眼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弃子。就是这颗弃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大辽帝国造成打击,“或许朕早该注意这个人了。” “吴霆震缺粮,更缺军械,这次吴族私兵的军械有有很大一部分由贺腾骁提供的,一个营将官,硬是有能力提供一支两万人队伍的装备,这个营将官绝不是寻常的营将,绝不是庸碌之辈。”陈彦凯说道,“没有粮草军械的支撑,仅仅只凭吴霆震的两万吴族残兵发挥不出这么大的战斗力。我们应当重新审视贺腾骁这个人,此前谁能想到南赵的一个中低层的武官会是一个庞大帝国的劲敌呢。” “这等人才,不能为我大辽国所用,可惜了呀。”完颜圣聪感慨道,“南赵还是有人的。” “能为我大辽国所用那是再好不过,如若不能为我大辽国说用,这种人还是尽早除掉,以免日后成为我大辽帝国的心腹之患!”陈彦凯严重流露出与他身份气质完全不协调的杀戮之气。陈彦凯的杀心在此刻暴露无遗。 “如果真像先生说的那样,朕倒是有意要招降这个贺腾骁,这等人要是能为我大辽国说用,对朕来说是如虎添翼。”完颜圣聪显现出对人才渴求的一面,殷切地对陈彦凯道,”先生替朕走一遭。” —————— 特别感谢真爱男孩的月票支持,七月的第一张月票,非常感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惩治北凉王(下) 第一百七十章:惩治北凉王(下) 和陈彦凯密谈,该怎么处置俞延松完颜圣聪心里已经有数。 处置俞延松既不能寒了新附汉军的心,也不能使曼舒族老贵族有怨言。关键还是在于怎么把握好惩处俞延松的尺度,而他完颜圣聪就是衡量值个尺度的人。 在偏殿等候的俞延松惴惴不安,这种不安是由内而外的不安。不仅心里不安,俞延松的肢体动作和他的面部表情无不在透露着他的不安。 他和完颜浮慎不一样,完颜浮慎再怎么说也是曼舒族的王爷,完颜圣聪的亲哥哥。再者曼舒族族内没有人比完颜浮慎更精于兵事,完颜浮慎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帅才。 诚然,曼舒族的八大王爷都能够带兵作战,带兵作战都是一把好手,但其他的几位王爷和完颜浮慎比起来,却是逊色了太多太多。完颜圣聪杀完颜浮慎无异于自毁长城,而完颜圣聪绝不是自毁长城的君主。 而他俞延松不过是新附的汉人,在多数曼舒人眼里,汉人的存在可有可无,说句难听的,他们不过是曼舒族的走狗罢了。没有汉人他们照样可以征战四方。曼舒族老世族的素来不喜俞延松,早欲除俞延松而后快,完颜圣聪在这些曼舒族老世族的怂恿下,真下手杀了他也不定。 想到出征前完颜圣聪对他信任,以及他本人踌躇满志,到现在悲凉落魄的心境。俞延松越想越不是滋味。或许当初投附曼舒族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吧。 俞延松在胡思乱想着,心绪乱如麻,没有主意到完颜圣聪已经进殿。知道他身边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俞延松才意识到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掌握着他生死的完颜圣聪。 “女才不知皇上进殿,奴才该死。”俞延松惶恐跪下请罪。 “你该死。呵呵。”完颜圣聪轻摇了摇头,发出微微地叹息声,“该死的人早都死在战场上了,活下来的人都不该死。” 完颜圣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俞延松的生死,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俞延松如释重负,该死的人死了,活下来的人都不该死,他就是侥幸活下来的人啊。完颜圣聪的意思就是说他再怎么处置他俞延松,都不会治俞延松死罪? “这次大败,几欲全军覆没,奴才都是奴才大意所致,还请皇上治罪。”俞延松依旧是一副惶恐无比的表情。 “打仗嘛,朕又不是没打过仗,打败仗是难免的。”完颜圣聪径直走到了殿上,撩袍坐下,“至于治你的罪,你何罪之有啊?没有你俞卿,四王爷能不能活着都说不准。你听谁说朕要治你的罪啊?” 完颜圣聪的表现大出俞延松所料,俞延松以为完颜圣聪一定会对他大发雷霆一般,最后狠狠地治他的这次战败之罪,现在看来,完颜圣聪根本没有一丁点要治他罪的意思。 捉摸不透完颜圣聪的意思,俞延松不敢开口胡乱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副听候皇上处置的样子。 “这一战你没有什么大罪过,不过打了败仗,惩罚是难免的。”完颜圣聪做出了对俞延松处置的决定,“朕一向赏罚分明,打了胜仗赏,打了败仗罚,这是曼舒族不可变更的老规矩,现在这是大辽国的规矩。卿的仆忠之心朕明白,不过朕不能坏了规矩。” 说到这里,完颜圣聪顿了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紧张兮兮的俞延松:“俞延松,北凉王郡王的爵位你是没了,你现在只是大辽国普通的将军,好生表现,朕希望在下一次,你能够给以北凉王的身份站在大辽国朝会的殿堂上。” 俞延松等待已久的结果终于出来了,这一刻他想笑,处置仅仅只是削夺爵位,就连兵权都没有解除。完颜圣聪还是一位宽厚的君主啊,如果是南边那个主儿,犯下这么的失误,没被株连九族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 这此前所未有的大捷真正做到令整个辽东地区的军民振奋,举国振奋的效果。 近几十年来大赵势衰,边疆土地被异族蚕食的消息屡传。帝国子民昔日的优越感随着国力的衰退日渐淡化。除了彭朝栋五次出塞收复河套地区再度开边之外,帝国在边事上再没有什么值得可书的地方了。 这次大捷是继彭朝栋五次出塞,五战五捷大败萌古部落之后取得的最大胜利。几乎整个辽东的人都在庆祝。 只有贺族怎么也喜悦不起来,贺族是这次大捷,辽东唯一高兴不起来的一家。 经历了这一场内乱,虽说贺族损伤不大。就算是沙河对峙的那会儿复州军和金州军交战的规模也很小,贺族士兵没有太大的伤亡。 贺族内乱以贺狮豹身死而告终,贺世忠被擒获,有颜芬看管。贺方雄现在也没有坐镇金州的合适人选。大乱之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贺方雄选择了颜芬暂时坐镇金州,就连这次实际上动乱的罪魁祸首贺世忠,贺方雄都没有处置。 贺族现在已经经不起第二场大乱了。 这场大乱,将贺族最大的一个问题暴露了出来:贺族未来继承人的问题。这个问题没有解决,贺族的动乱就不可避免。 贺方雄在贺明业的搀扶之下回到了书房,只有书房才是让他感到最亲切的地方。 脱下甲胄战袍的贺方雄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经历这场大乱,贺方雄更加苍老了,面部上密布的沟壑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痕迹越来越明显。炯炯有神的目光刺客也多了几分悲痛。 贺狮豹再怎么忤逆,还是他的孩子。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对于平定这次内乱贺方雄没有任何的成就感,有的只有是心痛。 内乱过后,贺方雄更敢时日无多,闲暇的时候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想着,物色着,贺族族内,有谁能在他之后撑起贺家这个庞然大族。 现在,贺方雄又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这个缠绕了他后半生的问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收编 第一百七十一章:收编 平山堡。 腾骁两手撑着桌案,对着桌案上的一张信纸上的几个大字发呆。 这张信纸是贺族内乱之时,贺方雄写给的私信,信纸上的五个大字是:收编腾豹营。 内乱结束之后,如何处置腾豹营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贺方雄早就给腾豹营找好了归宿,在内乱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做出了将腾豹营划归贺腾骁统领的决定。 贺腾骁已经没有心思再想贺方雄的这个举动是不是有意栽培他做贺家的家主。 腾豹营现在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将腾豹营遣送回金州城已无可能,贺方雄削减金州的军力还来不及。将腾豹营遣送回金州城无异于放虎归山。 “我的将军,你不是经常慨叹缺兵。”张雨阳揶揄贺腾骁道,“腾豹营,现成的三千精兵,还有八百骑兵,这样现成的精锐,练兵的时间都省了,莫说是在辽东,就算是在整个大赵,这么大的便宜上哪儿捡去。” “去去去。”贺腾骁没好气道,“要捡便你捡去,这么大的便宜,老子可捡不起。” 现在腾豹营的三千多人在盖州的军营被缴了军械,三千多人这么干窝着。事情拖久了难免滋生变故,贺狮虎已经连续发来了好几封信件催促贺腾骁去盖州收编腾豹营。 贺腾骁收编腾豹营是贺方雄的授意,虽说贺狮虎对腾豹营这支现下贺家最为精锐的营眼红的很,却不敢打腾豹营的主意。 由贺腾骁接受腾豹营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接收腾豹营不难,贺腾骁最担心的还是新人腾豹营的营将人选。论武职,贺腾骁现在也才是一个营将,腾豹营也是一整个营的人马,按照编制也要设置一个营将。 张雨阳建议将腾豹营直接编入骁骑营。不过这想法马上让贺腾骁给否决了,这简直就是一个馊主意。 腾豹营是一个有名头的营,将腾豹营划入骁骑营意味着腾豹营要取消现在的营号,销毁营旗全部换上骁骑营的营旗。张雨阳是以文人的身份半路从军,属于半路出家的那种类型。对于与一个营的旗帜、荣誉、名称的理解远没有贺腾骁和凌锋这种自小从军的人感悟要深。 腾豹营现在本就人心惶惶,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非闹出大乱子不可。 在贺腾骁看来,腾豹营的编制必须保留,但贺腾骁又要控制住腾豹营。想要控制腾豹营,贺腾骁只能从腾豹营新的营将上入手了。 说实话,那下载贺腾骁手上这个山寨版的骁骑营和腾豹营干上一仗,输的很可能还是他这个山寨版的骁骑营。 对于腾豹营这样的精锐营,酒囊饭袋肯定当不了腾豹营的营将。想要镇住腾豹营的官兵,必须要有两把刷子才行。 贺腾骁今天把张雨阳找来是出主意的,张雨阳想不到什么好法子要告退,贺腾骁也不强留他。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在这里干耗着也没用。倒不如让他直接走,贺腾骁也落得个耳根清净。 张雨阳走后,书房内只剩下贺腾骁和凌锋两个人。贺腾骁今天思索了大半天该怎么收编腾豹营的问题,茶饭不思。 官长没有要用饭的意思,作为下属的张雨阳和凌锋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填肚子,只能陪着贺腾骁干想着。 张雨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肚子抗议才走的。他知道贺腾骁做事极为投入,一旦投入到一件事情可以做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今天贺腾骁又一次做到了忘食。张雨阳可不想陪着贺腾骁忘食物,让自己的肚子受罪。 再者,如何圆满地收编张雨阳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贺腾骁一下子扩军三千人,已经一口吃成了大胖子,吃的很撑了。没有那么好的胃口再吃下一个三千多人的腾豹营,就算勉强硬塞下,没有好胃口消化迟早要给撑死。 腾豹营的兵都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卒,不是新兵蛋子那么容易镇得住的。 “都想了一天了,连吃饭也忘记了。”袁铮钰推门而入嗔怪道,“我和芸馨等了你大半天你都没出来的意思,小丫头片子现在可还饿着呢,嚷嚷着你不吃他她也不吃!” 袁铮钰托着一盘子点心放在桌案上,责怪着贺腾骁:“你不吃饭还不让人家吃饭?你身子骨是铁打的,人家的身子骨可不是铁打的。” 贺腾骁这才想起凌锋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抓起一块饼子往嘴里塞,一面塞一面说道:“现在吃了,你下去和芸馨那个丫头赶紧吃,不用等我了。” 贺腾骁平时吃饭都是和袁铮钰谢芸馨一起吃,三个人在一起吃饭倒也颇有些家的感觉。袁铮钰在无形之中充当了这个“家”的主妇。 “光顾着自个儿吃。”袁铮钰临走前还不忘数落贺腾骁,“凌锋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好意思自个儿吃?” “凌锋谢过夫人挂念。” 凌锋突然称呼袁铮钰夫人,袁铮钰脸上燃气了一片红晕,捂着脸退了出去。 “凌锋,你说,张雨阳那个王八羔子净出馊主意,没一个点子靠谱,你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听听。” 贺腾骁没心没肺地一直往自个儿嘴里塞饼子,一面问凌锋道。 凌锋陪贺腾骁在书房呆了一整天,确实是饿了。随手抓起一块饼子暂时先填填肚子再说。 饼子入口,凌锋不得不承认袁铮钰的手艺不错,贺腾骁还真有福气。 “主意没有,倒是有些想法。”凌锋说出了他的想法,这想法特很早就想出来了,只是当时张雨阳一直在场,凌锋不放便当着张雨阳的面说出来罢了,“收编腾豹营的关键还是在于腾豹营的营将的人选上。只要选对了人,腾豹营依旧可以为将军所用。将军便可专注于骁骑营,将骁骑营重新打造成贺族第一精锐之营,到那时,腾豹营的人也会心服口服。” 贺腾骁点点头,认可了凌锋的想法,他的想法和凌锋基本一致,只是贺腾骁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想不出到底谁能给带的动腾豹营。在收编腾豹营的同时,抓紧对骁骑营的训练,是贺腾骁现在的思路。毕竟骁骑营才是贺腾骁立足的根本所在。 “凌锋,你可想到咱们骁骑营有谁适合做腾豹营的营将的?” —————— 感谢过去不在回来的推荐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营将人选 第一百七十二章:营将人选 “腾豹营的营将肯定不能是我。” 凌锋首先将他自己排除在外。 “知道不能是你。”贺腾骁有些哭笑不得,贺腾骁和贺世忠素有隔阂,腾豹营此前的营将是贺世忠。凌锋是贺腾骁的亲信,论资历,贺腾骁身边最有资格做腾豹营营将的非凌锋莫属。凌锋现在的武职是右营将,升迁为营将也合情合理。 但是,正因为凌锋是贺腾骁的亲信贺腾骁才不能让凌锋担任腾豹营的营将。腾豹营和骁骑营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消除的,贺腾骁把凌锋派遣过去做腾豹营的营将只会加剧两营之间的摩擦,产生更深的隔阂。 贺方雄这个老狐狸,将这个包裹白白丢给老子自己倒倾尽。毫无头绪的贺腾骁暗暗骂了贺方雄一句。 “张雨阳可以胜任腾豹营的营将。”凌锋说出了他心中的人选。 “张雨阳?”贺腾骁有些不解,凌锋为什么会推荐张雨阳出任腾豹营的营将。 “对!张雨阳。”凌锋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将军身边有能力担任营将一职的只有三人,一个是将军自己,一个是张雨阳,还有一个就是我。” 凌锋厚颜无耻地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张雨阳此前是贺参将的人,纳入将会麾下才一年,让他担任腾豹营的营将,腾豹营的士卒不会有怨言不会那么大。”这是凌锋推荐张雨阳的理由,相比跟随在贺腾骁身边近十年的凌锋,张雨阳和贺腾骁的关系也没那么亲近。或许腾豹营的士卒更容易接受张雨阳这个新营将。 “关于品级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想法?”贺腾骁拍了拍额头。 腾豹营的营将也是正四品的营将,和骁骑营营将同级。而张雨阳是贺腾骁的属下,贺腾骁也是人,暂时还不希望张雨阳能够和他平起平坐。如果张雨阳和他平起平坐,日后骁骑营和腾豹营如何统属也是一个大问题。 “这个简单。”凌锋很快给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小三爷可以和家主说明授予张雨阳为腾豹营待授营将。” 凌锋的脑袋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好使了,贺腾骁由衷地赞叹气了凌锋一句。待授之制,在本朝并不新鲜,开国之初就已有之,多数是在战时主将阵亡,副职尚在的情况下为了方便军队的指挥通常会任命副职为主将并在主将之前加上待授两个字。说白了就是代理的意思。 待授的武官品轶要比正常的武官低上一级,参将是正四品,但加上待授两个字就只剩下从五品了。照这么看,张雨阳做了腾豹营营将后,和贺腾骁的统属关系也不矛盾。 贺腾骁直接把这件事情这么定了下来,研磨铺纸,起草给贺方雄的书信。 —————— 虽然这次大捷还没有经过确认,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么大的军功虚报的可能性极小。虚报这么大的军功已经核实是虚报,抄家灭门是少不了。帝国从立国至今,虚报战功的不良风气屡禁不止,但那些虚报的战功都是一些几百级,一两千级的小战功。 对这么屁大点的战功刚开始朝廷还会严查严惩,久而久之,朝廷也厌倦了一直查处这些虚报的小战功。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报的不是太过分,有真实的首级在,就算是杀良冒功也不会有人和你计较。 当然,除非你人品特别不好碰上特别有责任心和正义感的官员。这只能说明你背到家了,在大赵这样的官员已经是凤毛麟角,偏偏还让你碰上了,你只能自认倒霉了。 帝国立国近三百年来,还没有那个人这么不开眼过敢冒着欺君之罪,抄家灭族的风险虚报伤亡级的战功。 宋宇仁勉励三军将士的诏书写的特别有文采,有文采到下层官兵在听念诏书的文官念这道诏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诏书在说什么。 秦军大营内,一派喜庆的景象。秦军出关以来从没有打过这么像样的大胜仗,只有这一仗秦军将士才找到了当初打萌古人的感觉。 京师派出的锦衣卫和缉事厂的人到达了锦州城,到达锦州城之后,锦衣卫的人留下核实秦军的战功,等秦军的战功核实完毕之后再前往汤池堡核实吴霆震吴族军功。而缉事厂的人相反,缉事厂的人先行前往汤池堡核实吴霆震吴族的军功,等吴族的军功核实完毕之后再回锦州核实秦军的军功。 锦衣卫和缉事厂这种特务机构在前朝没有设置,只有到了大赵朝才有,有着明显的大赵特色。 锦衣卫的设置起始于赵太祖,到了赵太宗时期,太宗皇帝有感于锦衣卫的权力太大,需要有一个机构与之相制衡才能够做到平衡。更好地使用这个特务机构,于是缉事厂便应运而生。 锦衣卫和缉事厂的职责相同,并且都是直接向皇帝负责,互不统属。但由于缉事厂的厂督(民间俗称为大总管)通常是皇帝的亲信太监甚至是大伴,在帝国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缉事厂实际上凌驾于锦衣卫之上,锦衣卫沦为缉事厂的鹰犬,在这种情况下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指挥使唯缉事厂厂督是瞻。 贞元帝时期没有出现这种现象,原因是贞元帝宋宇仁在登基之初就对这种宦官权力过大,干预朝政深恶痛绝。按照贞元帝前几代皇帝的惯例,缉事厂的厂督是司礼监的秉笔大太监兼任。宋宇仁登基之后却一反常例,从自身做起没有让他信任的大伴赵泽兼任缉事厂厂督,而是提拔了黄峥作为缉事厂的大太监提督缉事厂。这也是宋宇仁制衡内廷宦官的一个举措,当时此举也得到了文官们的称颂。 所以到了贞元帝一朝,锦衣卫得以和缉事厂平起平坐。这对于被缉事厂压了好几代的锦衣卫来说是一件扬眉吐气的事情。 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天铭雄心勃勃,希望能够借此难得的机会振兴锦衣卫一扫被缉事厂压制几代的颓丧。 而黄峥则觉得他这个厂督是这几代以来做的最憋屈的厂督,做和前几代厂督一样风光的厂督是他的理想。而这个理想一个体现就是让缉事厂重新凌驾于锦衣卫之上。 因此,骆天铭和黄峥两人的关系并不友好,甚至是有些水火不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京师来使 第一百七十三章:京师来使 彭朝栋对朝廷同时派出锦衣卫和缉事厂核实军功的做法有些不是滋味。 将士们拿命拿血换来的军功到头来却是要确认核实一下。这种做法令人将士们寒心。 当然,朝廷也知道这一点,每次派出锦衣卫和缉事厂核实军功做法不叫核实军功。而是管叫做“犒军”,说是“犒军”,这次锦衣卫和缉事厂带来的只是一道宋宇仁勉励三军文采飞扬的诏书,除此之外没有带来其它任何实质的东西犒军。 相反,将士们还要对从京师远道而来,不辞辛苦来“犒军”锦衣卫缉事厂送上一批阿堵物以示心意。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缉事厂要到汤池堡“犒军”的消息传到了汤池堡。吴霆震虽然于黄峥素未谋面,但对黄峥的人品还是有所耳闻。 黄峥人品实在太差了,就连远在辽东的吴霆震都听过不少黄峥的光荣事迹。 吴霆震也在宦海中厮混了几十年,官场上的规矩很清楚。阿堵物是少不了的,换在以往拿出一些银钱贿赂京师来的使者对于他来说问题不大。 只是现在吴族势衰,全族几万人都饿着肚皮,就连他这个家主的日子过的也不比平民滋润多少。从哪里拿银钱贿赂黄峥?黄峥是宫里来的人,胃口自然只大不小。 吴霆震忧虑重重,担心核实军功事情把这次大捷给搞黄了,吴族往后半年的生存就指望着这次大捷的赏银了。要是这事情搞黄了,全族上上下下几万了又得啃半年的树皮草根。 “全族上下还能抽出几千两白银,应该勉强能应付的了黄峥吧。”吴振飞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吴族的钱财归吴振飞管着,吴振飞就是吴族的管家,这一年吴振飞这个管家当的很轻松,因为这一年吴族根本没有什么财物可管。 “黄峥的胃口,区区几千两银子就想填满?”吴振武冷笑道,“黄峥来后,骆天铭还要来一次,吴家拿什么填慢这两个人的欲壑?皇上此举当真是让人寒心呐。” 对于大太监的索贿程度,吴霆震早有耳闻。几千两白银这些大太监根本看上眼。对大太监的贿赂动辄都是上万两之数。前朝司礼监大太监汪振索贿更是和米一样以担作为计量单位。黄金称之位黄米,白银称之位白米。可见其贪婪程度 宋宇仁继位查抄汪振的时候,看到汪振账面上记载着黄米和白米数量的时候很是震惊,问赵泽:汪振要这么多米干什么,吃的完?赵泽很尴尬地回复宋宇仁,这些不是真正的米,黄米暗指黄金,白米暗指白银。宋宇仁这才恍然大悟,结果汪振家里查抄出来家产居然是比户部的存银要多少两倍至多。举国震惊,富可敌国,也不过如此罢。 不管吴族换不欢迎黄峥的到来,黄峥还是鲜衣怒马的来到了汤池堡“犒军”。 黄峥一行人的鲜衣怒马和汤池堡吴族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汤池堡的景象令黄峥失望透顶。这里的景象和在路上看到的流民营没有什么区别。 黄峥的风评很差,吴霆震也厌恶黄峥的为人,但吴霆震不敢怠慢黄峥。出堡十里迎接黄峥进堡。 吴族人的生存条件很差,靠近汤池堡的黄峥毫不掩饰地捂着鼻子,一副嫌恶的神色,他甚至在怀疑: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打出一场斩首近五万级的大捷? 见黄峥这幅模样,吴振武忍住心中的愤怒,没有上前将黄峥痛扁一顿。 “武毅伯,你怎么说也是咱们大赵的爵爷,怎么过的这等寒酸,让外人瞧见了,还不落咱们大赵的脸面。”黄峥皱着没有,以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说道。 脸面?都快活不下了还要什么脸面,吴霆震只是赔笑,没有直接回黄峥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黄峥。 黄峥一路上嫌这嫌那,就连他的随从也对汤池堡指指点点对路边骨瘦如柴的吴族族人指指点点,没有任何顾忌。陪同的吴族人一个个黑着脸,这黄峥呸欺负人了吧,谁没有落难的时候? 终于一路上指指点点之后来到了武毅伯府,武毅伯府的寒酸更是让黄峥大跌眼镜。 为黄峥接分洗尘的宴会的就在武毅伯府内举行,有限于现在的财力吴霆震没有办法将宴会办的铺张。不过鱼肉酒水俱全,这些食物是吴族人这一年来做梦都想吃到的东西。 黄峥在竟是也是红得发紫,百官争相讨好的人物。这样接分洗尘的宴席对于黄峥来说实在寒酸,黄峥对此很不满意。 “武毅伯,你的品轶可不比彭总督低多少,可你的这顿接风宴可比彭总督的差多了。”黄峥扫了扫宴桌上的食物,丝毫提不起任何食欲,没有动筷子,不动声色地对吴霆震说道。 “彭总督一介总督,和黄公公一样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霆震只是边地的一个小伯爵,又是粗鄙之人,怎敢和总督大人相提并论,公公见笑了。”吴霆震赔笑道,虽说此时此刻吴霆震心中有万千只草(泥)马在奔腾,还是挤出了笑容。 吴霆震一个劲的陪着笑,吴振武看不下去了。 “我倒觉得这顿接风宴挺好的,有酒有肉,彭总督的为公公准备的也无非是酒肉罢。”说罢,吴振武没有理会黄峥,直接抓起一块酱肉,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吴振武的这个举动惹的黄峥很不快,这次接风宴是为黄峥接分洗尘的,黄峥还没动筷子,吴振武倒是先吃上了。 吴霆震见状厉声训斥了吴振武,继续向黄峥赔笑道:“粗鄙武夫,不懂礼数,礼数不周之处,还望皇宫海涵。” 吴振飞碰了碰吴振武的手臂,示意吴振武停下,朝吴振武挤了个眼色:“还不向黄公公赔罪!” “黄公公,振武无礼了。”吴振武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酱肉,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酱肉拿到黄峥面前,“黄公公,酱肉味道不错,黄公公在京师可吃不到这么糙的东西,黄公公也尝尝这酱肉?” “哼。”黄峥愤然起身一手甩开吴振武拿到他眼前的肉,阴沉着脸说道,“武毅伯,依咱家看,这饭也别吃了,直接去看看你们的斩获的首级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凭证 第一百七十四章:凭证 这次吴族分到的首级有两万多级,其中一万级首级是辽军的首级,余下的一万级首级是俞族士卒的首级。 两万多级首级整整齐齐的码放一起的样子蔚为壮观,场面骇人。 黄峥久处深宫,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的,饶是他来之前已经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不断暗示自己不能失态,有失朝廷威仪,丢了皇上的脸面。 但在真正看见这种场面的时候,黄峥还是吓的脸色惨白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腐臭味令黄峥感到作呕,觉得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在翻腾。好在刚才没有吃东西,否则现在非全部都吐出来不可。 黄峥只觉得自己来到了修罗场,看到这幕景象,黄峥的腿脚不争气地不听使唤。想走也走不动,随行的两个缉事厂番子一左一右搀着黄峥向前走去。 吴振武以鄙夷的神态看着黄峥,心想阉人就是阉人,这点场面都经受不住。要是拉黄峥到但是两军会战的战场看一看真不知道黄峥又会是一副怎样的狼狈样子,战场的情状可比这里要血腥恐怖百倍不止。 “黄公公,这是曼舒真虏的首级,黄公公可要仔细查验一番?”吴振武面不改色地抓过一颗头颅在黄峥眼前晃了晃,“如假包换。” 这颗首级圆睁着的双眼,吴振武故意拿面部对着黄峥,黄峥再也忍不住,吓的脸色煞白,连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这些首级一看就知道是真虏首级,何须仔细查验。” 黄峥急着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黄峥是缉事厂的厂督,提审缉事厂犯人的时候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缉事厂以其酷刑臭名昭著于世,里面的折磨人的方法花样迭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做不出来的。黄峥也曾对缉事厂的犯人行过刑,血腥的场面也见过不少。只是和这里的两万颗头颅比起来,黄峥所经历过的血腥场面根本不值得一提。 黄峥隐隐感觉到这里的一万多颗头颅都在盯着他看,退了出去,哇地一声呕吐了起来,几乎要将肠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个干净。 吐完之后,身边缉事厂的番子拿出帕巾给黄峥抹了抹嘴之后,黄峥这才觉得好受些:“咱家已经核实清楚了,两万级首级,一颗也不少。” 黄峥给吴霆震吃了一颗定心丸。 “公公回去总要有些凭证,不然口说无凭,公公也不好向皇上交代啊。”吴霆震对黄峥说道。 “凭证?!”黄峥勃然色变,出来之后黄峥气色恢复了不少,原本煞白的脸终于红润了起来,“要什么凭证?难道要咱家把这些脑袋都运回京师城给皇上看不成?” 黄峥担心要运送这些人头回京师,他现在多看一眼这些人头都不想,更别提要带着这些人头,一路随行回到京师城。 “按照规制这些首级的确是都要运回京师城的。”吴霆震赔笑道。 “什么?!”黄峥更激动了。 “黄公公莫急,莫冲动。”吴霆震急忙解释道,“就算是要运这些人头回京师城,也轮不到黄公公做这等腌臜之事,要运也是咱们派人手自行解运。” “这还差不多。”黄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舒缓过一口气后,问吴霆震道,“那武毅伯所说的凭证又是何物?” 黄峥现在关心吴霆震所说的凭证是什么东西,干净点的东西他还是愿意带的。带些凭证回去给圣上看,也能表明自己认真办事,绝非敷衍。但太脏的东西就算了,他连看都不想看那些脏东西,更别说带了。 “还请公公随我来。”吴霆震很客气地请道。 黄峥却是一脸警惕不肯挪步,生怕吴霆震带他去看太脏的东西:“武毅伯,你却是要带咱家看什么东西啊,直说便是,用不着弄得神秘兮兮的。” “黄公公放心。”吴霆震信誓旦旦地说道,就差派胸脯了,“都是些干净的东西,脏东西,末将也不敢带黄公公看吶。” 黄峥似乎被吴霆震这幅信誓旦旦的模样打动了,将信将疑地道:“也好,咱家姑且跟武毅伯走一遭。也看看到底是甚凭证。” 吴霆震将黄峥带到一间房内。吴霆震没有欺骗黄峥,这间房确实很干净,推门而入只有一些霉味,没有浓重的腐臭味,既然没有味道,也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进入房内,黄峥并没有看到吴霆震要给他看的东西,他一脸狐疑地看向吴霆震:“武毅伯,你要给咱家看的是甚东西,这间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啊。” 房内只有几张拼起来的大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大木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黄峥心想:难道吴霆震要给带回去的东西在这些箱子里。这些箱子看起来也没多重,要带回京师还是挺容易的,两辆马车就能够拉的回去。只是箱子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作为两万多人的凭证。 “凭证就在这些箱子里。”吴霆震上前打开两口箱子,一口箱子内侍一堆骨牌。这些骨牌的原料是大多是牛骨和马骨,绝对不会是人骨,这一点黄峥还是可以确定的。 黄峥看完其中一口箱子内的骨牌之后将目光投向另一口箱子,另一口箱子内堆的不是骨牌,而是一堆铜牌。黄峥拿起一块铜牌,铜牌上面刻着一些字,较大的字是一个名字,最大的一个字是一个“俞”字。黄峥明白了,这些铜牌是俞族私兵的兵籍牌。大赵镇军核实身份都使用兵籍牌,兵籍牌上刻有姓名和所属的队伍,一目了然,可以作为边镇地区的通行证来使用。 基层的士卒使用兵籍牌,身份高一点的武官则直接使用银制甚至是金制的腰牌表面身份。 曼舒族的兵籍牌则有着本族的特色,使用骨牌作为兵籍牌。但本质上的作用还是和大赵镇军通用的兵籍牌一样,并无二致。只是曼舒族的高级军官使用使用珍稀野兽的牙制作牙牌象征身份罢了。 “虏兵的骨牌和俞族私兵的兵籍牌。”吴霆震对黄峥道,“这些凭证黄公公可带得否?” “无妨无妨。”黄峥的面色舒展开来,曼舒族的骨牌和俞族私兵的腰牌他当然乐意带,带这些东西轻松的很,再者京师中有不少达官贵族喜欢曼舒族骨牌这样的稀罕玩意儿,只是曼舒族的骨牌曼舒族士卒随身携带,除非战死,否则决不离身。因此骨牌曼舒族的骨牌难觅,物以稀为贵,曼舒族士卒的骨牌还是挺值钱的,在京师一块曼舒族的骨牌卖出比曼舒族士卒首级还要高的价格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战场故地(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战场故地(上) 盖州北部的战场故地。 乱鸦遍地,啄食着地上的尸体。战场了的血迹已经浸入了松软的泥土中。泥土呈现出胭脂之红。 战斗结束之后,胜利一方的赵军士卒的尸体全都得到了妥善的安葬。而辽军和俞族私兵的尸体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赵军对辽军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恨,正愁没地方发泄,哪里还会埋葬辽军的尸体?赵军毫不客气地将战场上辽军的尸体割完首级之后丢在了原地,任由其成为乌鸦野兽的食物。 在营州海滩,辽军不是也是这样对待赵军的?六万多赵军降卒在被辽军屠杀之后直接遗尸海滩,赵军降卒的遗体要么成了海鸟口中的美食,要么葬身鱼腹。既然辽军这么对待赵军,赵军又何必安葬辽军的遗体? 几只眼睛绿幽幽的野狼酣畅淋漓地撕咬着一具无头尸,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马蹄声显然影响到了他们的食欲。 几只野狼露出獠牙,恶狠狠地盯着这几十个不速之客。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干脆利落的箭雨,几只野狼中箭倒下,运气好的两支中箭后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几十个不速之客是从北面的辽国了。领头的是辽国三皇子完颜海涯。 辽国这一仗败的实在是太惨了,完颜海涯带着他的几十个亲兵来到了在赵国境内的战场。一看究竟,试图想要从旧战场中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辽军的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遍布整个原野,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在这里,除了辽军的无头尸体,最常见的物种就是乌鸦和一些鸟兽,它们正尽情地享受着美餐,而这些美餐正是曼舒族勇士们的遗体。 这种景象完颜海涯见的多了,不会有什么不适。在战事紧急的时候,完颜海涯甚至在战场上,坐在一堆尸体上津津有味的吃饭。死亡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早已不陌生,早已司空见惯。 完颜海涯攥着拳头,跃身下马,驱散周围正在啄食尸体的恶鸟:“通知海州城的驻军,限他们三天之内清理好咱们大辽勇士们的遗体,大辽勇士应该入土为安,而不是暴尸荒野成为鸟兽的食物!” 完颜海涯很气愤,战场虽然在赵国境内,可战场距离辽国境内的海州也不远,海州驻军竟然连辽军的遗体都不敢来收拾。赵军虽胜,名单赵军的军事实力远远不如辽军。一场败仗就让辽军失去了昔日的血勇之气了? “毕竟这里是赵国的境内,赵军出没无常,贸然深入赵境太过冒险。”完颜海涯的亲兵首领瓜尔真试图为海州的驻军辩解,不得不承认这次大败对辽军士气的影响很大。辽军第一次出现了对赵军的畏惧心理。此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以前深入盖州城郊,营州城郊劫掠就是不是冒险?!”完颜海涯冷冷道,“那里才是赵军的腹地,这里充其量只是赵辽边境罢了!” 说罢,完颜海涯径直离去,仔细查看旧战场上遗留下的蛛丝马迹,寻找一些对辽军有用的线索。 地上大多数的尸体都被鸟兽啃食过,被破坏的很严重。从这些尸体上不大可能找到什么线索。 “三皇子,这里有一具完好的尸体。”阿奇勒好不容易在一堆重叠的尸体中翻出一具比较完好的尸体,这具尸体被其它尸体压着,没有被鸟兽啄食过,除了脑袋被割了之外身体还是完整的。只是现在几天过去了,尸体已经**。 完颜海涯不顾葬,踩着一堆腐烂的脏腑肠胃,上前仔细观察着这具尸体,这具尸体是在一处缓坡之下找到。缓坡下面堆积了一大片的尸体,尸体堆积的程度要比其他地方密集的多。 赵军收拾战场只是把辽军割了首级,尸身还是留在了原处。尸体的位置大致还在原来的战死之处。 “我们是进入甬道之后被赵军伏击的。”完颜海涯观望了一阵四周的地势之后,做出了判断,“两边的缓坡就是赵军设伏的阵地,在这里被伏击,四伯在这里伏击,实在是太过大意了,才让赵军得手。” “这里的确是难得的设伏好地形,而且这里也是咱们南征的必经之路。赵军打的一手好算盘呐。”阿奇勒感慨道。 “这个士卒是中铳弹而亡的。”完颜海涯注意到了这个士卒身上的伤口,不顾恶臭,凑近仔细查看伤口,“透过锁甲之后还能没入肌肤,心脏都给打烂了,火铳的威力很大,比我们常见的赵军火铳都要精良,精良的火铳当真是大杀器,以前总觉得赵军的火铳是烧火棍,没大用,看来我们错了。” “这些箭支是神枪发射的,赵军装备了大量的神枪。”阿奇勒拔出扎在地上的几只箭矢,递给完颜海涯,箭矢的末梢没有箭羽,可以肯定是由神枪发射的。 完颜海涯丢下尸体,指着缓坡上方道:“走上去看看。” 阿奇勒点点头跟着完颜海涯上了缓坡。到了缓坡上方,几乎没有什么尸体,这说明从始至终,辽军都没能突破缓坡上赵军的包围圈,最后除了四千残兵撕开甬道向北突围之外,几乎所有的辽军都被全歼在了这一狭长的地带上。 当然,突围的四千残兵多数还是被贺腾骁的骁骑营在海州边界以逸待劳截击,最后能或者回去的寥寥无几。 缓坡上方的赵军阵地上还残留着一些火药残渣,这几天没有下雨,都是晴朗天气,草地上黑乎乎一片的火药残渣还是能很明显的就看出来。火药残渣几乎是很平整地摆成一条粗略的直线。可以肯定这里就是赵军火器兵的阵地,对面的缓坡也一样。 “阿奇勒,这里距离我们方才停留的地方有多远?”完颜海涯站在昔日赵军的火器兵的阵地上,问阿奇勒道。 阿奇勒目测之后给出了答案:“七十步左右。” 完颜海涯点了点头,继而说道:“赵军的火器能在七十步左右的距离破甲杀死我大辽勇士。如果你用弓箭,站在这个地方,同样的距离,你能不能够破甲射杀方才的那名士卒。” 阿奇勒凝神想了片刻:“可以,不过要顺风。但奴才的臂力比较大,逆风或许也能勉强做到破甲杀人。但对于寻常的曼舒勇士来说,七十步外破甲杀人,比较困难,没有十全的把握。”(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战场故地(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战场故地(下) 赵军大规模装备火器已经有些时日,不过由于军器局生产的火器大多是劣质武器。赵辽交战中,虽说赵军也有使用武器,但火器并没有发挥出他应有的威力。 而这一次,辽军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火器的威力。 “七十步破甲。”完颜海涯折断手中的箭支,“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火器,火器的威力太可怕了。要是赵军大规模装备了这种武器,我们的骑射优势将丧失殆尽,以后我们对赵战争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完颜海涯第一次感觉到了火器的可怕之处。此前由于技术条件的不成熟,和生产的不合格,火器在投入战场使用后事故频发,炸膛的事情屡见不鲜。赵军士卒宁可使用长枪大刀和敌人肉搏也不愿意使用火器。 赵军要是真能够大规模地投产这些精良火器,赵辽两国在辽东角逐中,赵国的被动地位将有所逆转。 这些火器都是贺腾骁的云关岛军器局所生产,贺腾骁在贞元十三南那场难逃的难民潮中,充难民中以优厚的条件招募了大批的从背面难逃下来的工匠为己用。其中贺腾骁最重视的就是会生产火器火药的老工匠。 这个时代是冷热兵器共存的时代,鉴于火器制造技术的不成熟,这个时代依旧还是冷兵器为王。但火器已经在战争中斩头露角,初露锋芒。作为一个后知八百年的怪物,他当然很清楚火器的出现对战争所产生的革命性影响。 云关岛军器局可以说汇聚了整个辽东最纯熟的工匠,云关岛军器局甚至可以和黄族锦州的军器局以及贺族复州的军器局比肩,虽说在规模上远远不及这两族的军器局,但云关岛军器局的技术水平可以保证已经超过了这两族的军器局,成为辽东技术水平最高的军器局。 虽然如此,云关岛军器局出厂的武器质量上乘,不过其昂贵的造价和产量却是硬伤。云关岛军器局的一支火铳是镇军普遍装备的火铳造价的两三倍,这就是在改良原有的火铳上所要付出的代价。原有火铳的问题解决了,但造价却翻了两三倍。 而且云关岛军器局的产量一直是硬伤,由于规模下,贺腾骁又把武器视为士兵的第一生命,对武器质量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程度。每支火铳的交付都要负责生产的工匠打上几十响,确保没有问题后才接收。 云关岛军器局这一年所有武器的产量也仅仅只够维持骁骑营一营用度。这次赵辽大战,贺腾骁支援吴霆震的武器全是云关岛军器局所生产的。不得不说战争是很烧钱的,对物资的消耗程度令人咋舌。一场大战就将云关岛军器局一年所生产出来的武器几乎耗光。 这弄的现在骁骑营也是武器告急,装备紧张。 “要是所有辽东的赵军都装备这等利器,我们的骑射也将无用武之地。”阿奇勒也感受到了火器对辽军的威胁,对完颜海涯的话深有感触。 “我们大辽也要造出咱们自己的火器,俞延松的所部大部分不就是火器兵嘛,虽然他们还装备着大赵两百多年前的淘汰货,但那至少也是火器,向人家学着些。”完颜海涯道,“我们大辽也要自己的工匠,我就不信生产不出像样的火器!” “向俞延松学?”阿奇勒深感意外,“俞延松可是汉人,堂堂大辽贵胄向一个汉人降将学打仗,这颜面咱们曼舒族可丢不起。” 这些年对赵战事的捷报频传,曼舒族滋生了优越感,渐渐对汉人的态度由原来的崇敬仰慕慢慢到后来蔑视。俞延松是第一批加入辽军的汉人,族内的曼舒族人对俞延松还是持轻视的态度。向自己轻视的人学习,阿奇勒觉得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现在不丢脸,将来要丢的就是你的命,在命面前,脸面不值多少钱。”完颜海涯在缓坡上找到了几处草地上的压痕,这些压痕深浅的差别很大,深的很深,浅的很浅。浅浅的压痕浅到不仔细搜寻发现不了这些压痕。 “只有笨重的重型武器才能压出这种痕迹。”看到这些压痕阿奇勒首先想到的是曼舒族闻名遐迩的抛石机,每次战后结束挪开这些抛石机,草地上总会留下抛石机深深的压痕。 赵军中没有抛石机这种装备,赵军野战常用的重型武器无非就是床弩和火炮。这些深浅差异明显的压痕也表明这些压痕床弩和火炮留下的压痕。 “深压痕我们发现的就不下三十处,吴霆震这次野战动用的火炮有好几十门啊。”阿奇勒说道,辽国火铳嗤之以鼻,但对于火炮,辽国从上到下都情有独钟,甚至重金招揽精通火炮的人才为辽国打造火炮,以往辽军在攻城战中,火炮对辽军产生过很大的威慑力。尤其是火炮发射时产生的巨响,有如惊雷,令辽军记忆犹新。 “不下三十门火炮,辽阳城能放的响的火炮加起来也不过七十多年门,吴霆震一个势衰的大族竟然还能有这么多火炮。”完颜海涯感慨道。 “不大可能是吴霆震的自己的火炮,去年吴霆震走的那么狼狈,不可能从辽阳城带走火炮这么笨重的武器。吴霆震的火铳和神枪都是贺腾骁私下支援他,这些火炮是贺腾骁的!”阿奇勒很激动,不过他带着金属面罩,金属面罩罩住了他铸有半边的脸,隔着一层金属面罩,看不出一个人的表情。 自从去年征战平山堡失利,阿奇勒就把平山堡的守将贺腾骁当做最大的敌人。虽然那个时候贺腾骁还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只相当于辽军中录首一类的低级武官。 “平山堡、云关岛。”完颜海涯默念着这两个熟悉的地名,往后应该让密探多刺探这两个地方的动向了。 旧战场附近出现了一些异动,把风的辽军哨兵,驰马驱赶一阵后归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完颜海涯皱着眉头问道。 瓜尔真回来禀报道:“赵军的游骑,给驱散了。” “赵军游骑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敢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完颜海涯冷笑了一声。 这一笑也是自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东南惊澜(上) 第一百七十七章:东南惊澜(上) 就在完颜海涯在旧战场寻找赵军在旧战场留下的蛛丝马迹的时候。 施昱枫再次踏上了云关岛,不过这一次,施昱枫来到云关岛没有了昔日一个船队浩浩荡荡地开入云关岛码头的风光。 这一次,施昱枫只有两艘孤零零的小船孤独地驶向云关岛码头。 施昱枫踏上云关岛的时候,形象和以往有很大的出入,以往的施昱枫是儒巾儒衫,一副儒雅书生的装扮。而这一次踏上云关岛的施昱枫却是短褐草鞋,这身装扮与出海打渔归来的渔夫无二,因此贺腾骁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竟是没有认出他来。 直到施昱枫叫了他一声贺将军之后,贺腾骁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施昱枫。施昱枫像一个渔夫一样站在贺腾骁面前,又看来看驶入码头的两艘小船身后,两艘小船背后空荡荡的,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浩瀚大海,海面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船只 “昱枫兄缘何弄的如此狼狈?”贺腾骁很意外。 “说来话长,将军,商社说话。”施昱枫朝贺腾骁以抱拳走向了岛上的施家商社。 施家商社是云关岛上占地最大,建筑最为精致的商社。这片土地是贺腾骁昔日承若划归施家建商社所用的土地。 掌管商社的是施氏商族的温可隆,温可隆这一年在云关岛过的有滋有味,好不逍遥。施家通过这家商社垄断了盖州的交易,并且在三个月前施家的生意渐渐做到了复州,已经向复州迈出了第一步。在辽阳城经营的十年还抵不上在这里经营一年的成果。 公子的眼光是对的,公子看对了人。贺腾骁这一年半的表现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谁能想的到贺腾骁能在一年的时间内从一个百户一跃成为将军?这种火箭般的升迁速度恐怕近百年来,辽东就只出这么一个妖孽。 施昱枫狼狈之态同样让温可隆感到很意外,谁敢相信眼前渔夫模样的人会是昔日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 施昱枫没有理会一脸呆愣的温可隆,径直进商社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舒爽的衣裳。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施昱枫俨然又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施昱枫向贺腾骁叙述看来他这次北上的经历,这次北上,是他目前为止最为狼狈的一次出海。 一支完整的武装船队出海北上,竟是在半路上让海盗给劫了。那片海域还正是绝大多数人认为的安全海域。往年海盗倭寇闹的再猖獗的时候都不会出现在那片海域。 结果可想而知,凶狠的海寇攻击了施昱枫府武装船队,海寇人数众多,施昱枫的武装船队虽然装备精良,但最终还是被人数众多的海寇打败。 船队上所有的物资连同船只都成了海寇的战利品。在海寇即将占领船只的时候老船员割掉绳索放下救生艇逃生。说来也巧,他们下船的时候,恰好了风浪,海寇没有对他们穷追不舍,因此侥幸逃生。 海口在往常没有出现的海域出现了,只能说明东南沿海一带,海寇,倭寇之患更加严重了。 朝廷去年下旨严令江南(金陵)总督夏贞贤着力督办清剿海寇事宜。又下旨着力清剿海寇以恢复帝国的海上商路用不拨款夏贞贤清剿海寇的军费,夏贞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下旨的一年来,夏贞贤清剿海寇非但没有取得预期中的成效,反而还闹出金陵水师闹饷杀上司的龌蹉事。 就连赖以剿灭倭寇海寇的金陵水师内部军心尚且如此,夏贞贤有还能有什么作为。 想到夏贞贤是吕宗成门生的身份,贺腾骁猜想,夏贞贤会不会是下一个高广? “想不到东南沿海的海寇、倭寇猖獗到了这种程度。”虽说贺腾骁对帝国东南的局势不太看好,但东南海疆局势的恶化程度还是出乎他的意料,“海疆也糜烂至此啊。” 贺腾骁不无感触地感慨了一句。 施昱枫船队被海寇劫持,这次的物资算是没了着落。但接下来要开发长生岛这样的大岛,没有足够的物资是寸步难行的。 “不要说是江南浙江,现在就连福建底下的水可要比江南和浙江深的多。”施昱枫说道。 近些年,湖广地区闹海寇和水寇,江南(即南直隶)浙江一带倭寇海寇猖獗,唯有夹在二者之间的福建一支太平的很,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福建的情况和辽东很相似,唐末中原大乱,大批汉人南迁,中原地区的八个大族举族南迁,进入了福建。以王族为首的迁入福建的八大族被称为闽八族。八族迁入福建极大地促进了福建地区的开发和同中原政治文化的接轨,入闽八大族的功劳可谓是功不可没。 八大族甚至一度成为福建的标签。南唐时期,在唐王朝分崩离析的不久之后。入闽其余的七大族尊王氏为王,史称闽王,以福州为都城建立了闽国。在纷乱的胡人乱华时期,东南的福建难得保持着这么一片净土。 好景不长,第一任闽王王慎之死后,由于其子年幼,闽国发生政变,南唐趁火打劫,趁着闽国内乱攻打闽国,闽国击退了南唐的进攻,但也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最终被南唐蚕食吞并。闽国从此不复存在。 虽然闽帝国早已随着历史的车轮烟消云散,八大族在福建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尤其是福州王族,是名副其实的八闽第一大族。 帝国初期占领闽地之后,对八闽地区采取的措施和辽东差不多。利用八大族在福建的影响力控制福建。 但和辽东四大世家不同的是福建的八大族近三百年来,权力被一点一点的削弱,到了现在福建八大族基本没剩下什么实权。没有和辽东四大世家一样坐拥重兵。 施昱枫说福建的水深,能掀起福建这片海波的,除了福建以王族为首的八大世家,贺腾骁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掀起福建的波浪花。 南直和浙江还在闹腾,福建波澜又起,真是多事之秋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东南惊澜(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东南惊澜(中) “浙东叛乱平定之后。这次叛乱的罪魁祸首没有被发现,朝廷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邸报中声称叛军已经被镇压,贼首死于大火之中。” 施昱枫说起来十几年前浙东江南的浙东叛乱,那时候在位的皇帝还不是宋宇仁,而是宋宇仁的父亲。当年的浙东叛乱对帝国造成的影响不比曼舒族小。帝 这次叛乱波及帝国最富庶的两个省份:浙江省和南直隶。这两个帝国是帝国的赋税重地,仅仅这两个省份的赋税收入就占了帝国赋税的近一半。说江南是膏腴之地,鱼米之乡,正是由此而来。 由于这次叛乱波及帝国赋税重地,危机帝国的命脉,因此朝廷上上下下都对浙江的叛乱的格外上心。甚至当时出塞寻找萌古部落主力作战的秦军也因为这次叛乱回师,调兵南下,加入镇压浙江叛乱的大军之中。 秦军也因此失去了全歼萌古部落的机会,秦军的回师,使得萌古部落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撤出黄河河套,遁入察哈尔和漠北地区。 萌古在今天能够得以幸存,可以说是这件叛乱不经意间间接的帮了萌古人一把。说起来,萌古人还要感谢十几年前浙江叛乱的叛军。 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浙江叛军顶不住赵帝国组织前来镇压叛乱的大军,最终这场叛乱被血腥的镇压下去。浙江叛军的据点宁波府、金华府、台州府、温州府、处州府,遭到朝廷的大军的血洗,倡乱的几个大族全部以谋反之罪悉数灭族,几个主要叛军首领的下落,按照施昱枫的说法,很可能带着残兵在东南沿海一带扮成海寇,以劫掠为生。或许这些年的海寇的猖獗和这些浙江叛军的残部有关? 浙江叛乱的时候贺腾骁才是个几岁的小屁孩,而且还身处远隔这件千万里之外的辽东,对于这场叛乱的了解并不多。仅仅只是听说过在南边曾经有过这么一场震惊天下的叛乱。而施昱枫生长在金陵,浙东叛军在全盛的时候攻占了杭州府,兵锋直指金陵城。 叛乱才过去十几年,施昱枫从小耳濡目染,对浙江发生的叛乱并不陌生。施昱枫甚至依稀还记得,小时候浙江叛军围攻了金陵城,父亲带着全家藏到地窖里的经历。在地窖的半个月,终日与黑暗为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这段经历施昱枫至今仍旧记忆犹新。直到半个月后,朝廷的援军赶到,击退浙江叛军,施昱枫一家人才敢从地窖中爬出来。得以重见天日。 “你的意思是,昔日浙东叛军败的突然,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侥幸活下来的人为了逃避朝廷的追捕,下海为寇?”贺腾骁理解施昱枫府意思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恰恰相反,这种可能的可能性极大。东南海疆恰巧在这十几年来猖獗也不是偶然。其中应当有一只手在推动东南海寇兴风作浪。 “对!”施昱枫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原本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但现在可以肯定当年的浙江叛军没有死绝,活下来的人成了海寇,勾结倭寇,一直祸害了南直隶和浙江十几年。而朝廷对此没有任何的察觉。” “难道这次袭击船队的就是浙江残兵组成的海寇?”贺腾骁心想既然施昱枫这么肯定他的想法这次劫持他的海寇定然是浙江叛军的残兵,施昱枫才如此坚信他的想法。 “小时候浙江叛军头目的画像贴满了金陵城街头,那时候这些头目的脑袋可比曼舒人的脑袋还值钱,这些头目的赏格最少的也有三千两,最多的高达三万两。而我在船队遇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很像我小时候看到脑袋值三万两的那浙江叛军头目。”施昱枫很认真的说道。 贺腾骁听施昱枫说完忍俊不禁,觉得施昱枫像是在开玩笑,但凭这个理由就断定这些海寇就是昔日浙江叛军的残兵也太果断了些:“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大有人在,或许这个海寇只是很像那个浙江叛军府头目罢了。” 按照画像找一个人本来就有着很大的局限性,画像的写实性不大,只能作为参考。况且,这幅画像已经是埋藏在施昱枫心底十几年的记忆,十几年后将一个人和十几年前的画像对应,很不靠谱。 “但凭一副我十几年前看到的画像确实不足以断定这些海寇就是当年浙江叛军的残部。”说到这里施昱枫顿了顿,话锋一转,“可后来我看到了一个人也在这些海寇当中,这个人我敢肯定我认识,我常年跑生意,这个人的生意我也做过,而且给我留下的映象很深,我敢肯定绝对没有认错人!” 施昱枫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过贺腾骁更关心施昱枫认出的这个人又是谁,让施昱枫如此肯定这伙人就是浙江叛军。 “王沧海,也就是现在福建王族子弟的一员。王沧海不是王族的嫡子,但却打理着王族对外所有的商务,一个不是嫡子身份的子弟在王族中掌握这么大权力吗,这个人自然不会简单,当时我就多多加留意了这个王沧海。”施昱枫说道。 王族中的重要子弟出现在海寇之中,这一点绝不是什么偶然了。贺腾骁仔细理清楚其中的关系,只有一种的想法能够解释王族子弟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寇中:当年浙江叛军落海为寇之后得到了王族的支持,王族凭借他在福建的势力资助了浙江的叛军余孽。福建八大族不像辽东四大世家一样松散,当年进入福建就食的时候条件艰苦,南迁的八大族不但要克服对福建地区的水土不服,还要时刻提防当地不友善的土著对他们这些外来客的袭扰。 因此,这八大族歃血为盟,约定一族有难其它族有义务出手相救。福建八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族掺和资助浙江叛军的余孽,其它七族的手脚肯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浙江叛军被打残之后大势已去,成不了什么气候,而王族却一直暗中资助浙江叛军其中的用意昭然若揭:王族有造反之心!福建八大族有造反之意! —————— 特别感谢真爱男孩同学的月票支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东南惊澜(下) 第一百七十九章:东南惊澜(下) 想到王族造反,贺腾骁不禁不寒而栗。 王族若是造反,造成的远比现在的陆天浩之流和十几年前的浙江叛乱难对付。 陆天浩揭竿而起和十几年前的浙江叛乱都有一个共性:二者都是仓促起事,准备不足。 按照施昱枫的说法,如果王族真有造反之心,王族绝对不是在仓促起事,就算从王族资助浙江叛军落海为寇开始算起,王族也至少有十几年的准备时间。 十几年足够王族准备一场叛乱。况且王族叛乱有一个其他人怕乱所不具有的优势。福建八大族以凝聚力强而著称,王族要是造反势必拖带上其它七族。 福建八大族所组成的造反兵力绝不会是什么乌合之众。而在南方,帝国镇军几乎糜烂到丧失了战斗力当地的镇军最多只能维持当地的治安。南方镇军的作用仅限于此,想指望这样的镇军镇压叛乱根本不可能。 而要平叛,唯一的办法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调动北方边境地区有战斗力的镇军到福建镇压叛乱。而从千里之外帝国北部边境调兵派遣将到福建,以帝国当下低下的组织动员能力,至少也要近一年的时间。 兵贵神速,一年的时间,足够王族巩固他们造反根据地。 “真他娘的乱!”贺腾骁暗骂了一句,到处都有要爆发大战的迹象,辽东和辽帝国打的火热,陕西的陆天浩还在蹦跶,现在倒好,福建八大族也要蹦出来掺和一腿。 和辽国的战事的属于两个敌对国家之间的军事斗争,陆天浩造反的初衷是揭竿而起讨口饭吃,不至于饿死,是不得已才铤而走险。 王族造反的理由又是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福建八大族族百年来在福建的实权不断被中枢削弱,侵犯了他们在福建当地的利益,激起了他们的不满。除此之外,贺腾骁想不出其它福建八大族要造反的理由。 “乱什么,这次大捷可是举国振奋,恐怕用不了多久,贺将军也会和总督大人一样成为我大赵帝国的干成。我记得贺将军今年才刚刚二十罢,啧啧,真是年轻有为啊。”施昱枫揶揄道。 “这次是侥幸,为了这次大捷,参战的军队损失很大,辽国号称有控弦之士三十万,三万人还不足以对辽国产生致命的打击,动摇辽国的根基。”贺腾骁轻叹了一声,他还没有被这次大捷冲昏头脑,赵辽两国在辽东的军力对比他还是有一个很深刻的认知。以目前赵帝国部署在辽军的兵力只能勉强维持收势,“再说,彭总督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科举进士出身,我一个粗鄙武夫,成不了国之干城。” “不瞒你说。”施昱枫给予贺腾骁的帮助很多,贺腾骁不仅仅只是将施昱枫当成他的合作伙伴,也将施昱枫当成他的朋友,对施昱枫,贺腾骁还是坦诚相告,“我之所以催你这次货物催的这么急,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退守长生岛和中岛的打算。” 贺腾骁再向贺方雄索要长生岛和中岛作为他封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退守经营这两座荒无人烟的岛屿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凭空臆想出来的退路。 “连你对辽东的战事也这么悲观?”施昱枫皱着眉头,贺腾骁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和合作人,在贺腾骁的帮助下,施家才打开了辽东生意的局面。 贺腾骁要是退守长生岛和中岛的话,这一年的努力和成果都将付之东流。 “事实摆在那里,不得不向他低头啊。”贺腾骁清楚施昱枫在担心什么,对他说道,“不过你放心,退守长生岛和中岛之后,贺家和你的生意照旧做,少不了你昱枫兄的一份。” 退守荒岛之后又还有多少利润可图?施昱枫是商人,商人本质就是逐利,施昱枫也不例外。他关心的还是世家能从辽东获得多少商业上的利益。 既然贺腾骁把话摞在这里,向他做出了承诺,施昱枫也不便再多说什么,虽然在商场中浸(淫)长大施昱枫明白口头上的承诺最不值钱,所谓的空口无凭,便是如此。 “你对辽东局势这么悲观,我却对东南海疆的局势乐观。”施昱枫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 “缘何此说?”贺腾骁不解地问道。 “南直隶总督没什么作为,金陵兵部尚书却是有些手段。金陵兵部尚书在南直总督整顿金陵水师失利之后,全权介入整顿金陵水师。而且单福田整顿金陵水师取得了很大的成效,恐怕下次想要给你从龙江船厂带船出来,难咯。” 金陵城作为帝国的留都有着和京师城同样的官员设置和机构。京师城有的金陵城也少不了,所不同的是在京师城的官员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吗,只有失势的官员才会被打发到金陵城养老,金陵城素来有帝国官员的养老院之称。 金陵城的官员多是闲差,金陵城的六部官员和京师城天差地别。只有一部的官员除外,那就是金陵城兵部尚书。金陵城兵部尚书是金陵六部尚书中唯一一个真正保留有实权的尚书。 “听你这么说,这个单福田也是个能臣。”贺腾骁笑道,镇军的糜烂贺腾骁是亲眼目睹过的,能够有效整顿镇军的人非得有非常的手段和能力不可。 单福田能够整顿金陵水师,没有像南直隶总督夏贞贤一样弄的灰头土脸,里外不是人,已经证明看来他的能力。 “所有人都很意外啊。”施昱枫慨叹道,流露出对金陵兵部尚书的崇敬之情,单福田给暗淡的东南海疆带来了些许亮色,“单福田整顿接手金陵水师之后,才两个月就肃清了金陵城周围的水寇,现在,单福田正在筹备围剿海寇。” 乱世不仅出枭雄,也盛产能臣,自古以来,乱世所出的能臣不比盛世来的少。一个乱世比盛世更需要能臣。 贺腾骁心想如果单福田能够围剿倭寇海寇顺利,东南海疆的就是或许会有所逆转。南面有个能臣撑着场面至少能够镇住福建八大族不敢乱来。 或许将来八大族真举起叛旗,这个单福田也将成为福建八大族的劲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冒险的赌博(上) 第一百八十章:冒险的赌博(上) 单福田的的脱颖而出,对于帝国的东南海疆来说也是一大幸运。 老天像是在刻意眷顾着这个帝国一般,大赵帝国虽然日趋衰弱。但江河日下的帝国的从来不缺能臣。近三朝以来,涌现出一大批诸如商传仁、彭朝栋这样的能臣。 三朝以来涌现出的能臣甚至不亚于国初。正是这次让能臣涌现,挽救了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大帝国,大赵帝国得以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施昱枫的物资没有到,但贺腾骁开发的长生岛和中岛的计划不能因此搁置。长生岛和中岛都是大岛,不比云关岛只是巴掌大小的小岛,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开发好。 黄峥带着吴霆震的送给他的一堆骨牌和兵籍牌屁颠屁颠的赶回京师城报喜。 锦衣卫指挥使骆天铭不爱财,为人还算正直,没有难为吴霆震,核实军功之后很干脆地应承下来一定把战功如实汇报给皇上。几代锦衣卫指挥使中好不容易才出这么一个怪胎,不爱钱财,这点也算是难得的有点。 骆天铭不收受钱财的举动竟是让吴霆震一族人颇感意外。最后吴霆震还是将祖传下来的雁翎刀当做礼物赠送给了骆天铭,骆天铭是爱刀之人。也不矫情,很痛快,也很喜欢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锦衣卫和缉事厂的两班人马一路高调报捷,战功已经经过核实这是实实在在的大捷,没有半分作假的成分,宣传出去自然不会有心理压力,被怀疑谎报大捷。 大捷的消息从辽东一路传到北直隶,一直传到京师城。此前大捷的消息已经开始播散,只是那时候口传的大捷都是人们所说的小道消息,没有得到官方确认。知道的人也只是在私底下里议论,不敢在公众场合讨论。原因无他,就怕这大捷又是谣传谎报。 现在,大捷的消息被核实确认。路上的锦衣卫和缉事厂的番子主动传播大捷的消息,锦衣卫和缉事厂这两个特务机构都确定的消息,自然是没有人会去怀疑的。 饱尝失败滋味的赵人,终于盼来了属于他们的久违胜利,终于在外族面前扬眉吐气看来一会。 各地镇军得到大捷的消息也是军心振奋,大赵终于大胜仗了,还是大胜! 整个帝国因为这场对外族战争的胜利欢天喜地,奔走相告,一派欢欣的气象。尤以辽东居民为甚,辽东多年处在赵辽两国交兵的前沿,辽民饱尝战乱之苦,几乎家家都和辽军有过血仇,辽军被打败,焉能不喜! 辽东各地和过年一样放起了鞭炮庆贺,比过年还要高兴。 而此时的辽军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这场失败给辽军蒙上了一层阴影。 三万多名士卒阵亡,几乎每家曼舒族家中都有一个男丁战死沙场,可以说是家家挂败布,家家缟素。 更令曼舒人气愤的是,他们连阵亡家人的遗体都没有办法找回。海州城的守军迫于完颜海涯的压力,派出大军收敛了曼舒族阵亡将士的遗体的,这些遗体都是无头尸,首级则是被赵军割去邀功了。面对一堆腐烂的无头尸体,根本无法辨认到底是不是生前自己的家人。 但是,这次失败没有遏制住辽国进一步扩张的野心。辽国这个新兴的国家机器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辽国高层急锣密鼓地加紧对下一次军事行动的部署,希望以下一次的胜利来洗刷这次失败带来的耻辱。 这次军事行动正是破长城进入大赵帝国的心脏:北直隶! 自从祖先被赶到辽东之外,曼舒人便再没有涉足这片土地过。在边塞所有的蛮族中,只有萌古部族在强盛之时进入过大赵帝国的陕西、山西、北直隶掳掠过。除此之外,再没有哪一族有涉足过大赵帝国的京畿之地。 萌古人深入大赵帝国北直隶掳掠的经历,一度成为萌古人对其它蛮族夸耀的资本。 “陈爱卿,朕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了,孤军深入,没有任何外援,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为失败而悲伤,辽国高层似乎没有经历过这场大败一般,密谋着一件骇人府军事行动。这个军事行动很冒险,冒险到向来果决的完颜圣聪都迟疑、犹豫了。 完颜圣聪行事向来果断,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曼舒族中很有威望。这也是他做辽国皇帝的资本,近百万的曼舒族人都信任他们的大可汗,都支持他们的大可汗。在他们心目中,完颜圣聪就是天生一般的存在,完颜圣聪在曼舒族中甚至有长生天之子之称。长生天是曼舒族最为敬奉的神,他们认为完颜圣聪就是长生天的儿子,长生天派完颜圣聪降世拯救曼舒族人走出苦难。 这些年,在完颜圣聪的带引下,曼舒族人府生活确实滋润了不少。对于完颜圣聪是长生天之子的说法,他们也深信不疑。 “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赌博!”完颜浮慎已经能够走下病榻,只是身体依旧很虚弱,但完颜浮慎还是坚持参加了这次重大的会议。 进入赵帝国的京畿之地,是曼舒族梦寐以求的想法,曼舒族几乎做梦都想进入赵帝国的北直隶。辽东虽是南赵的领土,终究还是荒茫的边疆,只有突破赵帝国的万里长城,进入黄河以北一马平川的平原,那里才是真正的中原之地。 曼舒族高层此前的决策比较稳。曼舒族高层是打算占领整个辽东之后再图谋染指中原,如果时机和条件允许的话,下一步再入主中原。而入主中原的通道,曼舒族高层早已经找好。 这条通道就是辽西走廊,在占领辽东之后,最后突破辽东走廊,占领海门关关城,打通进入中原的通道。毫无疑问,这条通道也是辽国唯一的选择,也只有这条通道能够将北直隶和辽东地区很好的联系起来。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残酷。 根据渗透进赵军的密探传回来的消息,秦军早已经意思到了这条通道的重要性。针对辽国的扩张,以辽西走廊为纵深构筑了一道多层次的防线抵御辽军。 这一点正中辽军软肋,辽军最怕的就是旷日持久的攻坚战。辽军耗不起! 彭朝栋无进取之举动,这次大捷都没有乘胜收复失地,而是老老实实的打造辽西走廊防线。已经表明,彭朝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要和辽军耗到底!(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冒险的赌博(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冒险的赌博(中) 秦军已经铁了心要和辽国耗下去。 而辽国最怕的就是耗,辽国的底子薄,曼舒族就是辽国赖以立国的底子,曼舒族男丁耗完的一天便是这个好战帝国的末日。 “进入北直隶最稳妥的道路就是打通辽西走廊,占领海门关关城。占领海门关之后,进可攻退可守。”完颜英反对这种极力反对这种冒险的做法,“破长城进入北直隶,就算是进了北直隶,大军没有外援,没有补给,对北直隶又不熟悉,中原腹地,到处是赵军,我们这是自投罗网!” “六王爷说的不错,辽西走廊是入主中原的唯一通道。”这个冒险的战略是陈彦凯提出来,一提出来就遭到了曼舒族王爷的反对,他要予以回击反驳,说服他们。 “既然这是我曼舒族入主中原的唯一通道,接下来,我们所有的力量就要全部都投入到辽西走廊,打通这条通道。”陈彦凯肯定了完颜英的断论,完颜英的底气更足了,“至于破长城进入北直隶冒险,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六王爷此言差矣!”陈彦凯朝完颜英躬身拱手。 完颜英双手抱胸侧过身,他向来很反感汉人的礼节,对于完颜圣聪极力推进曼舒族的汉化,他是反对者之一。由于对汉人有着偏见,完颜英素来轻视陈彦凯。 “按照常理,我们下一步确实要按照六王爷所说的一般,倾尽全国之力打通这条通道。”陈彦凯走到钉在墙壁上的一副羊皮地图前,这张羊皮地图是辽国手中最精确的地图。 众人看向陈彦凯,陈彦凯羽扇纶巾,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袭直裰,衣袂飘飘,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 “可是,诸位请看。”陈彦凯从海门关的位置一直直到营州,地图上,从海门关到营州之间,是密密麻麻的黑点,这些黑点代表着赵军的军事堡垒。“从海门关到营州到底有多长的距离,相比诸位都清楚,本辅也就不必多说看。本辅要说的是,海门关到营州之间,这些密密麻麻的黑点就是南赵在辽西走廊原有的军事堡垒,彭朝栋现在又在打造辽西防线,现在从海门关到营州之间军事堡垒的密度,肯定要比地图上来的密集。” 听到这里,辽国的高层陷入了沉默,只有完颜海涯目光一直停留他的先生——陈彦凯身上。眼神和陈彦凯一样,透露着坚决。 陈彦凯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目光扫向场内所有的人:“辽西防线何止千里,在座的有谁有把握以最小的损失,最短的时间,拿下这条防线?” “不要忘了,大辽再辽东的敌人不仅仅只有辽军,还有贺族、吴族、黄族。”陈彦凯扣了扣地图上代表复州的一个大点,“大辽攻打辽西防线,这三族会袖手旁观吗?” 彭朝栋已经破罐子破摔,只求能够稳住的辽东的局势,已经无意收复辽东失地。对时局敏锐的陈彦凯察觉到了这一点。辽军希望的是秦军主动出击收复失地吗,这样辽军才有歼灭秦军的机会。 既然现在秦军龟缩在辽西,不主动出击,辽军只能逼迫秦军出击。只要扫灭秦军,全据辽东对辽国来讲不过是秋风扫落叶之势。 如何逼迫秦军出战,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宋宇仁身上入手。彭朝栋经营辽东的权力来自宋宇仁,压力也来自宋宇仁。 如果京师城被包围,举国震动,包围京师城的外敌恰恰就是彭朝栋说要对付的辽军。京师城的官员会有什么想法?宋宇仁又会有什么想法? 陈彦凯对大赵的官场很了解,彭朝栋是秦党的核心人物,与秦党针锋相对的浙党。有焉能放过彭朝栋的过失,当初徐鸿谦可是把高广往死里整。虽然目下秦党势大,浙党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也会狗咬狗把秦党往死里整。 围困京师城对京师造成压力,从而间接地给彭朝栋施压,这是陈彦凯打的算盘。也是辽国高层说期盼的。 “汉人有句老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全场默然,只有完颜海涯站了起来顶陈彦凯一把,陈彦凯向完颜海涯投以感激的目光,陈彦凯之所以敢提出这么胆大冒险的想法,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完颜圣聪和完颜海涯两父子的支持。 “我大辽立国以来一年没有打开任何局面,南征屡屡失利,急需打开突破口,否则我们将会很被动。”完颜海涯剖析了目前辽国的处境,“可以说我大辽国已经陷入了僵局,造成今天这幅局面的问题不在于我曼舒族勇士不够善战,曼舒族的勇士是天下最精悍的勇士,他们的战斗力毋容置疑,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而是出在我们,我们的决策失误了。” “四叔。”完颜海涯走到完颜浮慎跟前,“这一年,四叔可是对天兴元年的失利耿耿于怀,将重心倾向贺家?” 完颜浮慎一愣,缓过来后坦然说道:“不错,先解决贺家,在解决黄家和秦军吗,这是四叔一直以来的想法。” 完颜浮慎很痛快地承认了。 完颜海涯点点头:“这不仅是四书的想法,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也是这种想法。” 在场的辽东高层窃窃私语起来,完颜海涯公然这么说说,这是在质疑辽国的决策!质疑辽国的决策就是在质疑拟定决策的辽国高层以及通过决策的辽皇完颜圣聪。 完颜海涯这是在质疑大汗的权威,这怎么能够容忍!虽然贵为皇子,但也不能质疑君上!在场的老世族脸上骤然变了,像是暴风雨前阴云密布的晦暗天空。 辽国高层的目光投向完颜圣聪,看着完颜圣聪有什么反应。质疑君上无论放在哪一国都是大忌,就算是自己的儿子当面当着在场的辽国高层直言自己决策失误也会感到很难堪。 完颜圣聪并没有生气,他的心胸还是很宽广的,要不然也不会顶着压力任命汉人出身的陈彦凯做辽国的宰辅。任命异族人为本国宰辅,需要很大的魄力。 完颜圣聪目光炯炯直视完颜海涯:“海涯,你有什么想法,无妨,尽管说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冒险岛赌博(下) 第一百八十二章:冒险岛赌博(下) “既然我们原本对赵策略陷入了僵局,迟迟不能从贺家打开局面,我们大可不必抱守残缺,可以换种方式对付赵国。”完颜海涯迎着完颜圣聪的眼神说出了他的想法,他对辽军府入关的方略极力支持。 曼舒族想完成先人没有完成过的大业,入关是必须走的一条路。这次入关的目的虽然是以劫掠为主,没有打算长期占据北直一带的赵国城池。不过这确实一次投石问路,摸清赵国的虚实。 长久以来,辽国对赵国的了解仅仅只限于他们经常活动的辽东地区。曼舒人对辽东之外的赵国抵御不甚了解,关内地区对辽人充满着神秘感。而这次入关,也能够使得曼舒人近距离接触赵帝国的关内,解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当然,真正的目的不是揭开这层近乎神秘的面纱,而是了解赵国的虚实,从而依照实际制定出更合理的对赵战略。辽国对自己有没有能力吃下赵国这个庞然大物一直耿耿于怀。 “臣出身赵国,对赵国很了解,赵国的能战精锐都集中在北地边镇,辽东地区云集了赵国几乎所有的精兵强将,饶是如此,赵军依旧不是我大辽军的敌手。赵国腹地的军队不值一提!奴才还请皇上下定决心破边入关!” 陈彦凯以近乎怂恿的语气对完颜圣聪说道。私下讨论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完颜圣聪一直支持他这个大胆的战略然而今天在真正商讨要将这个大战的战略付诸实践的时候,完颜圣聪却犹豫了。 陈彦凯对他主子的性子很了解,清楚完颜圣聪为什么犹豫:完颜圣聪一时还下不了拿整个曼舒族近百万族人的命运做冒险的赌博,完颜圣聪做出一个大的决定要面临的压力和质疑太大了。 在没有成功之前,曼舒族的老族人不会认可这个大胆的战略。反之,不施行这个大战的战略这个战略的是否是一个成功的战略也无从谈及。 陈彦凯要推完颜圣聪一把,迫使完颜圣聪最后做出决定。 “宰辅大人还记得自己是个赵人。”完颜英冷笑道,“既然你是赵人,你大可不把曼舒族的前程放在心上,因为你是赵人,曼舒族胜了,你就继续做大辽国的宰辅,败了你又可以回你的赵国做你的赵国臣民。无论辽国是兴是衰,受益的都是你!陈彦凯!” 完颜英争锋相对,矛头直指陈彦凯。陈彦凯赵人的身份一直是他在辽国地位一直很尴尬的原因。 “奴才之忠心,天可鉴之,还望皇上明察!”陈彦凯急忙跪下为自己辩解,他最担心的就是完颜圣聪对他心生疑虑。陈彦凯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完颜圣聪,完颜圣聪可以给他这一切,施展他的报负是因为完颜圣聪信任他。一旦完颜圣聪不再信任他,那么说给他的一切,完颜圣聪也可以尽数收回。 为了施展毕生的才华,陈彦凯叛族叛国,已经舍弃了在赵国一切,他在赵国的名声已经臭的不能再臭了。根本不像完颜英所说的那样还有回头路。只怕回到赵国还没有被缉拿,赵人的口水就可以进将他活活淹死。 想到这里,陈彦凯不禁不寒而栗。 “好了。”完颜圣聪拍案道,会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完颜英对陈陈彦凯的那番话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陈彦凯。 显而易见,完颜英反对这个冒险的做法,完颜英的看法,代表着曼舒族内大部分人的看法。 辽国尚未彻底完成从一个部族向君主****国家的转型。辽国老世族在族内依旧有很大的影响力,有时候甚至还能左右完颜圣聪的决定。 完颜圣聪不得不顾及曼舒族内世族的态度。 事实就摆在完颜圣聪眼前,陈彦凯和完颜海涯都剖析的没错,赵辽战事已经陷入了辽国最不愿意看到的僵持局面,辽国想再前进一步,夺取赵军的一城一池都很困难,显得力不从心。 双方僵持的局面看似势均力敌,而且辽国看上去还步步紧逼赵军,占有优势。实则不然,僵持的战局最后决定成败的往往不是辽军的战力,而比的是战争的后盾:两国的国力!僵持的战局最后勤物资的消耗极大,每天消耗的物资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仗打的不是战斗力,而是后勤。 就已辽国当下为例,海州城是辽国除了辽阳城之外部署兵力最多的城池。原因无他,海州城地处前线,双方僵持的战场前沿,赵国在营州和盖州,而辽国则在海州城。 如果没有迫降高丽国,从高丽国搜刮来粮草物资填补到海州城前线的这个无底洞之中。很难想象一个只有近百万人口的部族,一个在废墟上建立起的新生帝国如何为维持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想到迫降高丽国,完颜圣聪忽然眼前一亮。迫降高丽国的提议当初也是陈彦凯提出的,结果和陈彦凯预料的相差无几,除了贺腾骁中途出现在凤凰城是在辽军意料之外的插曲之外,辽军还是很顺利地占领凤凰城,渡江迫降了高丽国。 以三千人迫降一个拥兵二十万,人丁千万的国家又何尝不是冒险!最后他们不是还是成功了么!高丽国还不是从赵国的藩属国成了大辽国的第一个藩属国! 既然当初三千人迫降高丽国能够胜利,为什么现在举族倾二十万大军破边就犹豫了呢! “朕觉得宰辅和三皇子说的非常有道理。”沉吟许久的完颜圣聪终于表明了他的态度,铮声道,“朕决议破边!” 完颜英猛然一惊,惊得险些跌倒,睁大眼睛道:“皇上,不……不……不可,不可啊。” 完颜英有些语无伦次,但态度还是很明确:他反对冒险破边的军事行动。但是,这只是他最后的挣扎,试图劝止完颜圣聪能够收回成命。 “为何啊?”完颜圣聪冷冷地说道。 “大军倾巢而出,我大辽国腹地必然空虚。万一辽东的赵军趁机北上,只怕辽阳不保,大辽国不保!”(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塞外风暴(一) 第一百八十三章:塞外风暴(一) 完颜英的想法很老套,但不得不承认的的确确存在这样隐患。 万一赵军来的围魏救赵,辽军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陈彦凯却丝毫不以为意,完颜英这些曼舒族人对大赵的朝堂不清楚,他对大赵的朝堂很清楚。彭朝栋绝对不会率秦军北上,给他来的围魏救赵。 一旦辽军包围京师城,彭朝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长途奔回京师城勤王。赵帝有闪失的罪名他担不起。 彭朝栋是辽东抗辽的主力和主心骨。彭朝栋回京师勤王,辽东剩下的只有黄族、贺族、吴族三族的兵败。 如果三族能够合力,对辽国依旧是很大的潜在威胁。实际上三族之中除了贺族和吴族两族勉强能够合力之外,黄族绝不可能和贺族合力抗辽。战火没有波及到锦州城,黄永韬乐得做他的太平王,不会多管闲事。 贺族内乱刚刚结束,需要时间喘息,而吴族举族经历大战,据说现在全族的兵马已经不满万。就算这两族合力最多也只能自保罢了,哪里有精力北上打硬战! 现在正是辽军破边的最佳时机!时机一旦错过,就不再来。所谓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是如此。 “秦党和浙党水火不容,彭朝栋绝不会北上!”陈彦凯很肯定地断言道。 “四哥儿坐镇辽阳,此次朕亲征南下!朕也想看看这大赵的万里河山究竟是哪般秀丽模样。”完颜圣聪哈哈大笑道,他已经想通释然了,既然国君都这么态度明确而坚决地发话了,底下的臣子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 辽军要破边的线路已经拟定清楚。为了这次行动,完颜圣聪和陈彦凯君臣两人可谓是处心积虑。辽国大部分的密探都为这次行动走动,在长城一代的赵军边塞活动。 托彭朝栋的福,长城赵军要防范的敌人主要是萌古部族,萌古部族已经被彭朝栋打残,看上去死气沉沉,已经兴不起什么波浪。长城一代的驻军还是很轻松的,没有很大的压力。 他们最多也只是出塞打打萌古人游骑,每次出去能拎几个萌古哨骑的头颅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当然这些所谓“萌古哨骑”的首级很多并不是萌古哨骑真正的首级,而是边塞蛮族牧民的首级。 反正大赵对这种几级几十级的战功从来不较真,只要你做的不过分,上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轻松过头之后便是松懈,原本散漫的长城镇军没有大敌,没有很大的压力,对边境的防卫很松懈。辽国的密探甚至能够在赵国的军事要塞随意走动。获取赵军的兵力部署和边塞城防轻而易举。 乔绍远对辽军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乔绍远向辽国提供的大赵国长城沿线精确的城堡要塞和兵力部署图是这次辽军行动的情报基础。乔绍远提供的信息甚至比辽国密探获取到的情报信息还要准确。 如果单纯是辽国一国之力,实施这个大胆的战略绝无可能。凑巧的是辽国已经和萌古部落结盟,松散的萌古部落谁也不服谁。尤其是漠北萌古和察哈尔萌古这两个最大的萌古部落,常年为争夺萌古大可汗的名头打的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强大的曼舒族的介入,恰恰充当了调停萌古部族关系的角色。 既然萌古和辽国结成了同盟,辽国要破边绕过辽西走廊和海门关进入北直隶,借道萌古便是辽国唯一的选择。作为盟友的萌古部族自然有义务为辽国提供进军的道路。 蓄谋已久的辽国进军的路线已经拟定好了,辽国本国此次出兵二十万,这几乎是曼舒族内能够动员的极限兵力。 这二十万大军兵分两三路,一路破边进入遵化一带,另外一路则从长城的古北口和喜峰口打开缺口进入北直隶。最后两军在京师城附近会师,合力围攻京师城。至于剩下的一路,则是进入山西劫掠,不参与围攻京师城的行动。 完颜圣聪下定决心之后,辽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加紧运行了起来。加快步伐筹备南下,争取在这年的冬天就能到南赵的北直隶,欣赏中原腹地的雪景。 乔绍远也没有闲着,主动担当这次行动的牵线人角色,鼓动萌古部族也参与这次破边。人多力量大,人多些总是好的,辽国也希望将萌古部族和辽国紧紧地绑在一起。这次行动当然少不得拉上萌古人。 萌古虽然穷途末日,但拼凑出十几万的散兵还是可以的,加上萌古人的十几万散兵。入关的人数将骤然增到近四十万,至少在声势骇人。 三百年来,还没有哪一次,外族入关的人数超过三十万。数量庞大的异族兵马入侵,将给这个垂垂老矣的帝国极大的震撼。 晋商垄断了北面边镇的大部分贸易,萌古部落的食盐和铁器都是乔绍远家族提供的。萌古人还在黄河河套地区没有被赶到漠北察哈尔的时候,乔家就和萌古人做生意,主要就是做盐铁生意。这种杀头的买卖,除了乔家这样势族豪商,寻常的商人可不敢做。 朝廷最忌讳向异族走私盐铁,一旦被抓到现行,审都不必审,就可以直接将你就地正法。 说起来,乔家和萌古部族也算是老相识了。 乔绍远的身份是说客,不过乔绍远还是以向萌古部族提供盐铁的名义来到了萌古部族。 铁木汗和阿赤那热情地接待了这位老朋友。 乔绍远这次向萌古人提供的铁器数量很大,比此前一年提供的都多。和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乔绍远直接向萌古提供看来大量的=大赵制式武器,而不是铁料。 铁木汗的嗅觉很敏锐,乔绍远提供的大量铁料也说明了他的来意。辽国已经向他吐露了风声,此前辽国的蠢蠢欲动,铁木汗已经有所察觉,只是铁木汗没有想到,辽国的步伐迈的这么快。 “大汗!”乔绍远常年在各部族之间奔走,对各部族的的礼节轻车熟路,熟练地向铁木汗行了一个萌古礼,比萌古人看上去还要萌古人。 ———— 感谢冰与火2015的打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塞外风暴(二) 第一百八十四章:塞外风暴(二) 铁木汗和阿赤那以萌古人最隆重的礼节接待了乔绍远。 接待的地方是在察哈尔萌古部的王帐,除了萌古本族的贵胄之外,能有资格进入这个王帐的异族人少之又少。 乔绍远是一个例外。 铁木汗是在王帐的后帐接待乔绍远。乔绍远和他更多的私人情谊的关系,王帐的中帐是接待外来使节和商讨族务的地方。再那么严肃的场合接待乔绍远显然不合适。 而在作为铁木汗起居处的后帐接待乔绍远,气氛更为温和。 铁木汗略一示意,帐内的萌古侍女给乔绍远倒上了早已煮好的萌古奶茶。 能够在铁木汗身边做侍女的萌古少女,在族内自然是容貌出众。但乔绍远还是觉得萌古的侍女好不如他乔家寻常的婢女的好看,他对萌古女子也没什么兴趣,他倒是有些同情铁木汗和阿赤那。 萌古姿色出众的女子都这般容貌,如果他们的配偶是本族人的话,相貌比这些侍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乔绍远谢过铁木汗,结果奶茶一饮而尽,蛮族人多为豪爽之辈,萌古部族也是如此。常年在塞外奔走,对各组的风俗和习性乔绍远还是很了解的、乔绍远也是乔家不多能够在各组之间奔走而游刃有余的后辈,正是如此,乔家才会放心的把北地边塞的生意交由乔绍远全权负责。 乔绍远确实有这个能力。 奶茶味道偏咸,这种带有独特的游牧民族风味饮品还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好茶,只是只有在边塞才能够喝到这种奶茶,在中原,恐怕是煮不出这种茶。”乔绍远放下茶盏,颇有些美中不足地说道。 “中原地大物博,还稀罕这奶茶。”铁木汗笑道,“本汗可是很羡慕你们中原人呐,中原可是什么都有,中原随便一座稍微大一点的城池,一城的人口比我们一族还要多。哪里像我们这里,只有一望无际草原和风沙。” 铁木汗和阿赤那都很艳羡中原的富庶,在异族人眼里,富庶的中原是天堂般的存在。 “就算这里有再多的风沙,有些东西还是中原没有的。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就是把一个地方没有的东西带到另一个地方,再将这个地方有的东西,带到没有它的地方。比如你们没有盐铁茶叶,我就给你们带下来的盐铁,换走中原稀缺的骏马。只可惜这奶茶却是带不走了。”乔绍远缓缓说道。 “乔老板要是喜欢喝这茶,本汗这里的侍女都是族内煮茶的好手,但挑几个回去煮茶也无妨。”铁木汗却是很慷慨,在萌古侍女只是可汗的财产,可汗有权力将她们像礼物一样买卖或者赠送他人。 “不必了。”乔绍远对这几个萌古侍女实在提不起兴趣,“萌古人的奶茶还是在萌古人的帐内喝的有滋味,其它地方可喝不出这样的味道。” 饮过奶茶之后,侍女又端上了一大盘美味,这盘美味是很家常的手抓羊肉。也是萌古最为知名的一道美味,萌语叫“乌兰伊得”,汉人通常叫做手抓羊肉。 这种手抓肉的做法是把带骨的羊肉按骨节拆开,放在大锅里不加盐和其他调料,用原汁煮熟。吃时一手抓羊骨,一手拿蒙古刀剔下羊肉,蘸上调好的佐料吃。 “很普通的一道红食,请!”铁木汗请道,萌古人习惯把肉食称为红食。 入乡随俗,乔绍远很痛快地操起刀,割下一块羊肉放,也不顾油腻,手抓着一大块羊肉沾上调好的佐料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痛快!”铁木真赞道,随之割下一大块羊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铁木真一面吃一面对乔绍远说道,“乔老板这次可不仅仅是给我察哈尔卖盐铁来的罢。” 乔绍远毫不讳言,很爽快地说道:“这次的盐铁全部奉送大汗,不收大汗一分银子。” 不收一分银子送这么多的盐铁武器?!铁木真和阿赤那听乔绍远说这些东西全是白送,眼睛都直了。萌古没落之后过着全族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还有有当年曼舒族窝在长白山那会儿来的好。这笔物资对于察哈尔部的萌古人来说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铁木真和阿赤那穷怕了,很失态地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们很想得到这批盐铁武器,他们部族也很需要这批武器。整个察哈尔部族现在像样的武器都没多少,很多箭矢甚至没有铁箭簇,只是削尖了木质箭头。这样的箭支平时拿去猎猎兔子还成,拿去上阵杀敌无异于开玩笑,对方要有披甲,就算是一般的扎甲,这种箭支也不可能对敌人造成伤害。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这个道理铁木真和阿赤那还是懂的。虽说乔绍远和他们关系好,但还不至于将这些价值近近十万两的物资免费赠送个察哈尔萌古部。乔绍远是商人,按照乔绍远自己的说法,商人逐利,图的是利,这一次乔绍远图的又是什么呢? “恐怕这些东西不好拿罢。”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阿赤那开口说道,“我们萌古人图个痛快,乔老板直言,拿到这批物资之后,我们察哈尔萌古部需要做些什么。” “也没什么。”乔绍远笑道,“不瞒大汗,乔某这次来是受辽皇之托,这些物资也是辽皇出资赠与大汗的。” “辽皇好大手笔!”铁木汗压低了声音,道,“乔先生这次莫不会是为了大辽军破边的事情来的罢?” 关于辽军即将入关的事情,辽国高层已经和萌古部落高层通过风声。铁木汗对辽国即将破边入关的消息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铁木汗不是白痴,辽国要破边而入,而辽国的领土和中原腹地隔着狭长的辽西走廊。从辽西走廊突破海门关绝无可能。辽军要实现破边进入北直隶,只能借道萌古。 而所有的萌古部族当中,距离北直隶最近的就是他的察哈尔部萌古。现在所有萌古部落都是辽国的盟友,于情于理,萌古部落,都应该支持辽军的行动。 不过在这问题上,萌古各部族的态度都差不多——摇摆不定。(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塞外风暴(三) 第一百八十五章:塞外风暴(三) 萌古高层对辽军破边入关的态度上摇摆不定的原因很简单:破边入关的风险太大。 萌古高层的担忧和曼舒族高层如出一辙。 这种担心也不是没有理由。大赵帝国在不断的衰弱,这是显而易见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赵虽衰,但仍有一定的实力。 或许是被彭朝栋的秦军打怕了,谈及破边入关,铁木汗的脸色发生的微微的变化。 萌古人最近一次入关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萌古人在强盛的时候出入长城如入无人之境,一度包围了京师城。成为赵帝国在中后期北方最大的边防隐患。 这种局面知道彭朝栋经营陕西,镇压当地的流寇之后才发生了逆转。此后秦军不断击败萌古知道将萌古人的势力全部赶出黄河河套。秦军在萌古人眼里是一个等同于魔鬼的名词。 秦军尚在,萌古人畏惧入关,很大程度上是畏惧大名鼎鼎的秦军和彭朝栋。这么多年下来吗,萌古人被秦军打怕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萌古人依旧放不下心中那点微薄的自尊不甘心完全沦为辽国的附庸。 “辽国想要借道可以,不过我们萌古不会入关了。”铁木真的态度很明朗,他可以支持辽军入关,辽军要借道他也没意见,随便辽军通过萌古的地盘。不过要裹挟萌古人一起入关:没门。 铁木汗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虽然进入中原也是他这几十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不过真要进入一个庞大帝国的腹地,后果将会是什么样谁也预料不到。 “乔某算是明白萌古为什么一蹶不振看,大汗连入关的勇气都没有,这可不像萌古人真正的作风。”乔绍远以嘲讽的语调说道,试图激铁木汗。 铁木汗却是一脸不在乎,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吃着羊肉,双手的嘴巴早已油腻腻,浆糊糊一片:“乔老板,你用不着用激将法激我,本汗承认本汗没这个魄力,虽说当下萌古和辽国相比,实力悬殊很大,但正如你所说的,萌古人的真正作风,其中有一点乔老板可能不知道,萌古人的作风,是永远不会沦为他族的附庸。我们和辽国是盟友关系,两族联姻,而不像高丽国那般,高丽国是辽国的藩属国,我们不是,所以我们不会每件事都跟在辽国后面,唯辽国马首是瞻。” 阿赤那强调说道:“目下萌古人虽弱,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尊严。” 这个话题不愉快,戳到了萌古人的痛处,几十年前萌古人还是塞外最大的游牧民族吗,也是最为强盛的游牧民族,当时的萌古只有一个可汗,萌古人的可汗也是草原上所有的部族的可汗。 那时候是萌古的黄金时代,草原上任意一片草地都任由萌古骑士驰骋。萌古人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水草最好的地方作为自己的牧场,哪怕是这块地方已经有其它的部族,只要萌古人看上,这些部族都要给萌古人让出草场,否则迎接他们的就是萌古人灭族的屠刀。这段历史是萌古人一直引以为傲的历史,可惜现在都成了过眼云烟,一去再也不复返了。 每每想到祖先的成就和现在萌古四分五裂的现状,铁木汗都很不是滋味。这种滋味就是不甘心吧,现在,就连当初萌古人看不起的曼舒人都骑在萌古人头上了。而几十年前,曼舒人可是还要向萌古人每年进贡的一个小部族,世事何其变幻无常。 乔绍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适时的转移话茬,语气平和地对铁木汗道:“大汗有没有兴趣听听我们乔家的故事?” “乔家的故事?”铁木真揶揄道,“你该不会向本汗透露你们乔家的商业机密罢?就不怕本汗抢了你乔家的生意?” 乔绍远正色,很认真的摇了摇头对铁木汗说道:“和现在的萌古一样,我们乔家那时候还很弱。在山西也只不过是一个比较大的经商之族。山西商族繁多,几十年前像乔家这样的商族数不胜数,尤其是在太原、平遥和大同这些地方,家财万贯之族比比皆是,乔家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家。” 铁木真收起开玩笑的姿态,乔家现在是山西最大的商族,而几十年前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商族。从一个普通的商族在短短的几十年内一跃成为山西第一大商族,垄断了边境所有的商贸,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不为外人知晓的秘密。对于这些,铁木汗还是很有兴趣的。 “直到我祖父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一切的。”说起他的祖父,乔绍远瞳孔深邃,眼神之中充满了敬意,“在乔家之前,垄断边镇商贸的是大同的钱家。” 铁木汗点点头,在他父亲的那一辈,和萌古进行交易的商族确实是钱家而不是乔家。这点铁木汗还是有映像的。 “当时祖父做出了一个族人难以理解的决定,祖父放弃了在太原城内所有的生意,变卖家财,来到大同,恳求加入钱家,为钱家奔走塞外,经营塞外的生意。当时族内所有人包括我爹,都反对我祖父这种舍弃家业的做法,我祖父依旧坚持,毅然变卖了所有的家产。” “这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铁木汗肯定道,乔绍远祖父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将整个家族的命运当做赌注赌博。这不是一般人敢做的,能做到的。 乔绍远搓了搓油腻的手,他脸上的刀疤在灯火下很显眼。虽然乔绍远还没过而立之年,乔绍远自幼饱经世故,四处奔波经商,阅历比同龄人要丰富的多。看上去更加成熟,莫说而立之年,就算说乔绍远已近不惑之年都有人会相信。 “因为乔家全族的未来都被绑在了这条商道上,所以,只要是乔家的人无论是和镇军做生意还是和各部族做买卖都格外用心。”乔绍远顿了顿,看向铁木汗,“后来,乔家在镇军和各长城边上的各部族都获得了很好的口碑,以至于发展到了,各部族和边镇的镇军只认乔家,而乔家身后的钱家渐渐被淡忘了,知道钱家反应过来时,钱财才发现,这条原本属于他们的财路已经完全不属于他们,而属于一个刚刚冒头一旦商族:乔家。”(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塞外风暴(四) 第一百八十六章:塞外风暴(四) 乔家依附钱家而存,一代人忍辱负重,最终在乔绍远的爷爷病逝前夕,脱离了钱家,将塞外这条商路完全控制在乔家手里。 而到了乔绍远父亲这一辈,乔家终于取代了钱家的地位,成为山西第一大商人,他们依附的钱家日渐没落,屈居乔家之后。 当然,乔家现在的生意做的很广,西至西域诸国,东至扶桑国(也就是赵人口中的倭国)难及南洋诸国,北达辽国,都有乔家商队的身影。 不过乔家经营的重心还是北面和西面,毕竟乔家在这两个地方有地域上的优势。而东面和南面的生意,乔家也有涉足,只是规模远远比不上乔家视为重心的西面和北面。东面和南面商路主要还是掌握在东南一带的商人手里。 东面和南面都是浩瀚的汪洋,想要扩大在东面和难免的生意,需要倚仗船队。而乔家做生意主要走的是陆路,海路生意一直是乔家的短板。在海上贸易这一块,东南以海为生的商族比乔家更有优势。 铁木汗听出了乔绍远的弦外之音,乔绍远是在暗示他现在萌古虽弱,就和当年的乔家一样,可以暂时依附强盛的辽国而存,等到时机成熟,萌古也能够和乔家一样得到翻身的机会。 “乔老板的意思本汗明白。”铁木汗抹了抹一嘴的油腻,看向乔绍远,他不明白乔绍远到底是哪边的人,乔绍远名义上是赵人,实际上乔绍远有为辽国充当说客,现在又向他察哈尔萌古汗说出这样的建议。 乔绍远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四处奔走为的又是什么?铁木汗越想越不明白。作为一个赵人,乔绍远不应该为辽国奔走,说难听点就是做辽人的走狗,赵人口中的汉奸。既然乔绍远选择了为辽国效力,又为什么向他说出这般话,不怕日后他铁木汗将这番话抖露给辽国。 “本汗不明白,乔老板这么奔波劳累于各族之中到底是为了什么?”铁木汗锐利的目光射向乔绍远,语气也有一向的平和转为质问,显然,铁木汗现在是在怀疑乔绍远,怀疑乔绍远的身份。 面对铁木汗不友善的态度,乔绍远面不改色,他在年幼之时就在外奔波经商,从第一次走出乔家的大门步入商海到现在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其中的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不少,铁木汗的态度的变化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绍远是商人。”乔绍远很平静地笑了笑,淡然直视铁木汗锐利的目光,目光交错之间,乔绍远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平淡之中不经意地透露出几分冷淡。乔绍远如此平静,以至于铁木汗有些震惊,惊讶于乔绍远心理素质之强。 这里是察哈尔萌古大汗的王帐,在这里他铁木汗是王,是皇帝,是这里的才裁决者,可以决定这里所有人的生死。而乔绍远面对铁木汗态度的变化,竟然能够淡然视之。 “商人当然为的是利,谁给的利多,抑或是谁对我有利,为了这利,商人什么都可以做。”乔绍远说出了答案。 乔绍远的答案很符合乔绍远为人处世的风格,铁木汗打消了方才的疑念,态度很快转变了回来。 铁木汗释疑,依旧将乔绍远当做朋友看待:“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本汗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心祖先的霸业都毁在本汗手里。” 铁木汗豪饮了一大碗奶茶,胸中像是被苦闷堵塞一般:“如果本汗说不,曼舒族也不会放过本汗,和曼舒人闹僵对本汗也没有什么好处,为了族人,本汗愿意冒险。” “大王英明。”见铁木汗答应了下来,乔绍远不失时机地称赞了铁木汗一句。 察哈尔萌古大营协助辽军破边入关,同时铁木汗以他末代汗王的影响力,和漠北萌古的扎兰汗相约会盟所有的萌古部族。会盟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入关做准备,这次入关,辽军唱主角,萌古人也得以唱配角,协助辽军入关。 萌古人这么大张声势会盟,不可避免地惊动了周边的部族。 童部的落脚地就在察哈尔边缘,和察哈尔萌古部是邻居。萌古会盟并不常见,一旦会盟,则很大程度上说明,萌古即将对外发动战事。 “萌古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还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萌古人是赶着要去死啊。”童族子弟童鑫望着萌古人的营帐说道。 不久前久违的大捷也给这些汉人血统的童族人很大的振奋,虽说这不是属于他们的大捷。但童族人毕竟骨子里还留着汉人的血,就算不被大赵朝廷接纳,童族人还是将自己当做汉人看待。流落塞外的几百年来无论条件如何艰苦,都坚持固守汉人的习俗。 辽军都在碰了钉子,坐镇辽东的彭朝栋又是萌古人的克星,萌古会盟再度挑起兵衅,常人用屁股想都能想的到,挂帅平定萌古人的肯定是彭朝栋,萌古人会盟不是找死么?穷途末日的萌古人会是秦军的对手? “萌古虽弱,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塞外仍然是有数的大族。况且,铁木汗也不像是傻子,这次会盟恐怕不仅仅只是再起兵衅那么简单。”童振说道,对萌古人他从来没有好感,萌古人也是蛮夷,在强盛之时除了骚扰大赵边疆,也没少做敲诈勒索童族的事情。童族作为外迁的汉人组成的部族,人生地不熟,对萌古人的欺压也只能隐忍。 “萌古有异动,我们可以告知秦军啊,秦军也能够早作准备,提前防范萌古人。”童婕骑在一匹白马上,缓缓地拉着马缰前行。 “没用的。”童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们童人向来不被主流汉人接纳,在彭朝栋眼里,我们和萌古人没什么两样,我们的话,彭朝栋未必会信。” 童婕闻言不禁有些失落,的确,彭朝栋对童人的态度很冷淡,出镇辽东一年多来,一直将童族当做蛮族看待。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童振对童婕说道,“有一个人会相信我们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塞外风暴(五) 第一百八十七章:塞外风暴(五) 童振说出的这个人童婕感到有些期待,除了期待之外心中还有一种莫名的怦然心动。 这个人就是和他在北原城有过一面之缘的贺腾骁。 贺腾骁不排斥童人,贺腾骁会相信他们的。 此时,贺腾骁由柯定海的船队护送,乘坐作为旗舰的八百料楼船来到了长生岛。 长生岛,是辽东最大的岛屿,现在也是他贺腾骁的封地。这片岛屿暂时属于他。 长生岛(即后世之长兴岛),位于复州城西南,长生岛的西面是沙质海滩,西部海滩的对面就是沙河,在沙河的入海口沉积着大量的泥沙。由于长生岛的西面多有沉积泥沙的缘故,长生岛的西面不便船只通行走,当然也不适合构筑港口停泊船只。 倒是长生岛的西面主要是以基岩为主,岸边的海水比较深,适宜船只停泊。长生岛的西面有临时构筑的船只停靠点,所有的船只驶向临时构筑好的船只停靠点,并在那里停泊。 贺腾骁下了船,柯定海说的没错,渤海相较之于东海,的确是个澡盆,很平静。 长生岛废弃已久,换乘小船登上简陋的停靠点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派莽莽撞撞的原始景象。岛上草木疯长,如果没有人提前登岛,恐怕现在上岛都没有一片可以落脚的地方。 贺腾骁安置的第一批居民长生岛有一千两百多人,长生岛那面的中岛有四百多人。两座岛屿分别设置了临时的船只停靠点,供物资的运输。满足登岛居民的生存需要,除了居民之外,贺腾骁还向岛上派驻了骁骑营的驻军,以保障岛屿的安全。长生岛有五个百户队的驻军,中岛有两个,岛屿上已经升起了象征骁骑营的营旗,向外人宣布,这里是骁骑营的地盘,是贺腾骁的地盘。 把平山堡的军民迁到岛屿上,不能一蹴而就,将所有人一股脑全部盲目地都扔到荒茫的岛屿,还是分批次,一步一步来比较稳妥。贺腾骁的计划是分五个批次将平山堡的军民全部迁移到长生岛和中岛上。 计划原定于在一年内完成,当然,前提是辽军在一年之内不再南下。 岛边已经构筑好了简陋的窝棚,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树木,砍伐一批木材就地搭建成窝棚便可以居住。 虽说是窝棚,岛上的窝棚也不杂乱无章,看上去分布的还很有次序。和流民仓促构筑的容身之所有所不同,这些木屋窝棚不仅分布有序,而且木屋很结实。 这就是有计划的移民和无计划的移民一个明显的区别。 民居前刚刚被安置到岛上不久的居民正在忙碌,民居旁边就是军营的驻地。 “岛上有很多木料,将来各处的联系都要依赖船只,而现在我们的运输主要是依靠战船来完成。”贺腾骁指着岛上的树木说道,“战船又战船的任务,总不可能一直跑运输。云关岛上莫说是几十年的大树,上百年的大树也很常见,这些木料足够造船。杜师傅。” 贺腾骁喊过一个船匠,施昱枫为他在金陵物色到了不少船匠,现在是时候派上大用场了。 名叫杜师傅的杜清延凑近贺腾骁的身边,贺腾骁问他道:“以咱们的条件,咱们能不能造船?” 杜清延须发发白,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工匠这种职业,年纪越大越之前,对于造船匠师出身的杜清延也不例外。杜清延生于匠户之家,从记事起就开始和造船打交道。 “不知将军要造什么船?要造多大?”杜清延问贺腾骁要求造多大的船只,造船不是什么难事,但建造什么样的船可就不一样了。建造几十料、上百料的小船也是造船,造上万料的大船也是造船,区别还是很大的。 贺腾骁侧头过,盯着杜清延满头的霜发:“运输船,能造多大的,多久能造出一艘。” 杜清延凝神思忖一阵,问贺腾骁说道:“只走渤海?” 贺腾骁点点头:“只走渤海。” 贺腾骁的几处地盘:平山堡、云关岛、长生岛、中岛都在渤海之内,物资的调动都在渤海上进行。 “渤海风浪不大,急需赶制的话,只要人力物力足,一个月可以造出三艘百料的运输船,这种赶制出来的船只用不了几年,只能急用。”杜清延事先给贺腾骁打了预防针,提醒贺腾骁这些赶制出来的船只寿命很短,只能应急。 贺腾骁不在意,他就是应急所用,只要能造出来,寿命短些也没什么关系。他可不指望他手下的船只作坊能造出战船和经久耐用的船来。真正的船厂需要技术的积淀和雄厚的物力财力乃至人力支持。目下贺腾骁除了人力外其它的条件都不具备。 贺腾骁答应了杜清延的要求,具体的事项交代给了卢炳文和李翦。 “将军好生无趣,来到岛上的第一件事情竟是看上了岛上的木材造船。”张雨阳揶揄贺腾骁道。 “那你来到岛上最先想到的是什么?”贺腾骁没好气地瞪了张雨阳一眼。 张雨阳没有直接说,反问贺腾骁道:“这座岛也是大有名头的,将军可知道这座岛名字的来历?” 贺腾骁只知道这座岛叫做长生岛,至于这座岛名字的来历,贺腾骁还真是不甚了了。贺腾骁轻声念了几遍长生长生,像是在念经一般,他实在联想不到这座岛名称的来历。 “长生,长生,这座岛莫不是和长生有关,上了这座岛便可以长生?”贺腾骁胡乱猜测道。 张雨阳的回答令贺腾骁咋舌:“这座岛确实与长生有关。” “果真如此?”贺腾骁很是惊讶。 张雨阳点点头,向贺腾骁解释这座岛屿名字的来历:“始皇扫**之后,先后五次巡游全国,勒石记功,并派方士徐福道东海求仙,求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徐福备着人间厚礼,浩浩荡荡的东进求药,路遇仙人相告来到了长生岛,传闻岛上和海边盛产海人参,人食之后百病不生,可保长生,于是徐福等人流连忘返,隐居于此,生息繁衍,很多人竟活到百岁以上,故将此岛立名为‘长生岛’” —————— 感谢其能无牌的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塞外风暴(六) 第一百八十八章:塞外风暴(六) “世人皆向往长生,连秦始皇这等雄主都不例外,所以属下想着将军也好长生之道。”张雨阳笑道。 张雨阳现在已经是腾豹营的待授营将,品轶比贺腾骁低一级,在贺腾骁面前,张雨阳依旧是自称属下。 能从一个幕僚混到一个待授营将的差使,也算的上是运气不错的一个幕僚。幕僚这个职业没有外人想的那么风光,大赵科举的录取率相比唐朝要高很多,由于读书人的基数很大,本朝的科举依旧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后能中举人中京师入仕为官者寥寥。 因此幕僚就成了一些没落读书人出人头地的另一条道路。尤其是目不识丁、文化程度不高的武将,需要文人幕僚为他们筹划,幕僚应运而生。 天下读书人之多,幕僚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普通幕僚的待遇并不怎么好,只是勉强糊口,没有衣食之忧罢了。只有首席幕僚,那才是真正的幕僚,真正被视作坐上宾,受到礼遇和厚待的只有首席幕僚。首席幕僚的待遇要比普通幕僚好上千百倍不止。 当然像张雨阳这样能够混出个实职幕僚已经很了不起了,足以让外人艳羡。 “什么长不长生的,我对长生可没有兴趣,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岂是我们想长生就能够逃得掉的?”贺腾骁不相信有长生不老之说,对长生不老呲之以鼻。 这个世界空间是有限的,如果每个人都长生不老,若干年之后,这个世界还不被人给填满?生老病死就和树叶春生夏长秋落一般正常。总要有人死去为将来的人腾挪出生存的空间。 童振和童婕还在平山堡的路上。 这一次无论是萌古还是辽国的动做都很迅速。在辽国个撮合下,原本互相视对方为死敌的察哈尔萌古和漠北萌古两个最大的萌古部落一笑泯恩仇。 两个部落的大可汗,察哈尔萌古部落的铁木汗和漠北萌古部落的扎兰汗握手结盟,两个大汗成了萌古部族的大可汗。萌古在分裂几十年后,终于获得了表面上的统一。 按理说部族统一上下一心,松散的萌古人还不容易拧成一条绳子,这应该是一件很值得庆贺的事情。只是无论是察哈尔萌古部落的铁木汗还是漠北萌古部落的扎兰汗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两人成为萌古人的大可汗不假,只是他们两人的头上还站着辽皇完颜圣聪,这个现在自封为草原上的天可汗的辽皇才是实际上的大可汗。 天可汗完颜圣聪现在不仅是曼舒族的可汗,也是萌古族,乃至塞外所有部族的天可汗。 完颜圣聪在萌古再度结盟,奉铁木汗和扎兰汗为萌古大可汗之际,完颜圣聪不失时机地自封为天可汗。 草原上的规矩,是按拳头和刀子说话,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子快,他说出的话就有分量,就有道理。没有人不会服气,实在有不服气地,打上一架,再大的脾气也会给打的吞回肚子里。 曼舒辽国目下是塞外最强的部族,也是唯一一个建国的部族,自封为草原的天可汗没什么不妥。 草原上的部落无论大小,闻风纷纷向完颜圣聪表示庆贺,这次收到的庆贺竟然比曼舒族建国的时候还要多。这超出了完颜圣聪的预料。 自封天可汗只是他见萌古结盟,一时兴起生出的想法,没想到天可汗对草原上的部族那么有影响力。草原一直都是出于部族分裂混战的状态,现在,是时候终究这种状态了。 完颜圣聪如是想着。 旌旗猎猎,铁蹄铮铮。全副武装的辽军将士向远远不断地向察哈尔聚集。 疯狂的曼舒族几乎动员了全族的男子充军破边,一探那面那个神秘中原帝国的虚实。 辽国境内,母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的断肠场面不断上演。盖州大败中战死者的家属在这次出征纷纷换上了白衣、麻衣发誓要为失去了家人雪耻报仇。 悲愤的辽军忽略了他们入侵辽东对辽东汉人造成的痛苦远甚于辽东镇军带给他们的痛苦和仇恨。辽军侵占了辽东汉人的家园,使他们失去了原来体面的生活,沦为悲惨的流民,辽东汉军抵御辽军入侵,惨死去的人数又岂是仅仅三万之数? 起初只是部分辽军出于对亲人复仇的执念在甲外罩上白袍。不过这种做法对激励士气有着很大的作用,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辽国高层下令赶制白衣麻衣,所有出征的辽军士卒一律着素色的白衣麻衣。 一队队浩荡的队伍像一条条不间断的白线,每天都有数条白线从辽国境内出发,抵达察哈尔萌古,在察哈尔就地扎营休整,听候命令。 完颜圣聪雄赳赳地跨在大马上,作为曼舒族的首领,征战这个词就连他这个已经为帝王的人都不陌生,不遥远。曼舒族的勇士天生就是为作战而生,只是他背曼舒族将士视为经典的一句话。曼舒族因战而生吗,以战而强,在战争面前,曼舒族人绝不退缩。 整齐的营盘,勇猛精悍的曼舒族士卒,哒哒的马蹄声,金属甲胄轻擦发出的清脆响声。唤醒了完颜圣聪对脑海深处战争的记忆,在没当上曼舒族大可汗之前,他也曾是一位曼舒族的将领。 就像今天的完颜海涯一样,和曼舒族的勇士们一起睡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 “壮哉我大辽军,有如此强军,何愁难成大事。”完颜圣聪望着看不到边际的辽军营盘,热血沸腾,感慨道。 这二十万曼舒族的勇士,就是他所有的资本。 “韩信有背水一战的典故,现在我大辽河韩信当年所做的事情如出一辙,这次入关,我们也是和韩信一样背水一战。”完颜海涯紧随在他父亲身边,完颜海涯在诸位皇子之中表现出众,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完颜圣聪也对善于用兵有精通民政的完颜海涯宠爱有加。没有意外,完颜海涯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辽皇。辽帝国的接班人。 “我们有背水一战的决心!我们也一定会像韩信一样高奏凯歌而归!”完颜海涯以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说道,“此战!我大辽必胜!” 完颜圣聪抚掌大笑道:“我儿说的好,我大辽必胜!曼舒必胜!” “大辽必胜!曼舒必胜!”完颜圣聪和完颜海涯的激情感染了周边的亲兵,周边的亲兵振臂呼喊道。 喊声传遍了军营,俄而,便也的辽军狂呼:“大辽必胜!曼舒必胜!” 喊声响彻云霄,喊出了一个游牧民族的决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塞外风暴(七) 第一百八十九章:塞外风暴(七) 辽军高涨的士气令完颜圣聪信心陡涨,此前的担忧被这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浪潮淹没。 有这样的强军在手焉能不胜! “把王帐撤了!今晚朕要和曼舒族的勇士们一起睡营帐!”完颜圣聪心潮澎湃,“朕已经有整整十八年没有睡过军帐了,军营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 辽军高涨的士气令在场的萌古部族和其它小部族侧目。很多小部族暗自庆幸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尊奉完颜圣聪为天可汗。屈膝尊奉完颜圣聪为天可汗事小,若是这位雄主一怒,扫频他们就像碾死蝼蚁般简单,到那时,被灭族才是事大。 辽军士气如此高涨,铁木汗和扎兰汗这两位萌古部族的大可汗相互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耸耸肩,他们都很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无奈。草原上属于萌古人的时代过去了,曼舒人的时代已然到来,旧霸主对变化的不适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也会适应。 篝火中,一个年轻人,脸上的刀疤分外明显,他的目光瞥向辽军,一脸的淡然,似乎这里的一切和他无关。这个人就是乔绍远,乔绍远深邃如海的目光透露出商人的精明,没有猜的到,此时此刻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察哈尔的异动赵军也有所察觉,锦衣卫和缉事厂在塞外的探子番子将这一消息传送京师的同时,也透露给了辽东总督彭朝栋,希望这些情报和消息会对彭朝栋有用。 萌古罕见的所有部落会盟,完颜圣聪出席了这次会盟,并且主持了这次会盟最后还自封为天可汗。凌驾于草原所有部族之上,是所有草原部族的天可汗。 收到这份情报,彭禹乾不屑一顾,将情报扔到一旁:“区区蛮夷,志向不过如此罢了。” 野战大胜辽军斩首三万级之后,秦军名声再燥,扣实了天下第一强军的将领。辽军的高层不免滋生了骄傲之心,不可一世的辽军也不过如此嘛! “志向不过如此?”彭朝栋不认同彭禹乾的看法,拾起被彭禹乾扔到一旁的情报,“先秦至今,只有唐太宗才有过天可汗的称号,完颜圣聪自封天可汗其心不小,他要是目光短浅,没有远见,曼舒族也不会有今天,更不会有辽国这个国家。” 彭朝栋经历的大风大浪比较多,几十年的宦海浮沉,疆场成败的经历。他早已将胜败,升迁罢黜看的淡然。作为秦军的掌舵人,彭朝栋始终保持着一颗清醒、不骄不躁的心,苦苦支撑这个将要倾倒的大帝国。 “做草原的天可汗又如何,任他做去,他做他的草原天可汗,咱们大赵过咱们大赵的,各自安好,互不相扰,岂不美哉?” 郑霆的态度和彭禹乾一致,他的骄傲轻敌之心比彭禹乾更甚。 到底是一个武夫,箭矢也仅限于此了。郑霆在彭朝栋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亲卫,彭朝栋只是给他加职,没有外放任实职统御军队也是有原因的。 郑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很适合做贴身的亲卫。但是郑霆骄躁,一根死脑筋,绝不是做武官的料子。 彭朝栋瞪了郑霆一眼,示意郑霆闭嘴,彭朝栋在郑霆心目中很有威严,彭朝栋一瞪之下,郑霆立即收敛了起来。恭恭敬敬地侍卫在彭朝栋身后。 秋天已经过快了,辽国错过了打秋分的时节,这个时候在察哈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为了什么?彭朝栋想不明白完颜圣聪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这个时候彭朝栋还想不到完颜圣聪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举族入关!就是赵日后,提及这件事情,彭朝栋也都觉得相当震撼人心。 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举动,完颜圣聪已经不是帝王,而更像是一个赌徒。 完颜圣聪重实利,所以彭朝栋断定,萌古会盟的背后另有阴谋,这个阴谋不是来自江河日下的萌古,而是来自曼舒族。完颜圣聪不可能亲自驾临察哈尔只是为了当天可汗。 辽军的阴谋又是什么?彭朝栋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辽军的阴谋。 “地图。”彭朝栋揉了揉太阳穴,示意郑雷拿一副辽东的地图过来。 郑雷拿来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用手掌抚平,一副辽东地图呈现在彭朝栋眼前。 彭朝栋有个习惯,每当想不出所以然的时候喜欢对着地图琢磨。地图常常能够给他灵感,揣测到敌人的意图。 “察哈尔周围聚集了很多部族,萌古部族只是最大的部族,其余的部族也有十几个。察哈尔是塞外蛮族部族最集中的地方。完颜圣聪参加主持察哈尔部族的会盟,或许完颜圣聪这次真的是为当他的天可汗而来。” 彭禹乾看着地图说出了他的想法,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它的想法解释这件事情。 彭朝栋摇了摇头,这种自圆其说的解释换在其它好大喜功的君王身上,彭朝栋会相信。完颜圣聪不是好大喜功的君主,这种牵强的解释不适合完颜圣聪。 “察哈尔的位置很巧妙,也很重要。”彭朝栋指着地图上的察哈尔道,此前他呕心沥血不惜背负****的骂名和萌古人议和就是因为萌古人所在的地理位置对于经营大赵北疆的边防很重要。 假使当初议和成功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事。 “这里紧邻我们西面依山而建的侧面防线,这条防线屏护整个辽西走廊!”想到辽西走廊西面的防线,彭朝栋的思路骤然清晰了。 “丝~”彭禹乾倒吸了一口凉气,秦军对辽西防线的构筑重视辽西走廊的纵深,当然,这无可厚非,辽西走廊可以凭恃的恰恰就是他的战略纵深,可以节节抗击辽军的入侵。 而防线的边缘,西部地区是察哈尔萌古的所在地。萌古是秦军的手下败将,本族兴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因而对防线边缘地区的兵力部署单薄。 “辽军这是要拦腰一刀将我们的辽西走廊斩断啊。”彭禹乾颤声道,辽军的这个想法很疯狂,很致命。 “构筑辽西防线我考虑的是防线的纵深,边缘的防御倒是忽略了,这种做法很冒险,却很符合完颜圣聪一贯的犀利风格。”彭朝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塞外风暴(八) 第一百九十章:塞外风暴(八) 彭朝栋的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凝视着地图思索着。 完颜圣聪果敢而大胆,冒险将辽西走廊这条狭长的走廊拦腰斩断也不无可能。 完颜圣聪主持这次萌古部族会盟借机自封天可汗难道就是为了联盟草原上的部族,借他们的力量打击辽西走廊,给他造成压力? 彭朝栋来不及多想,如果完颜圣聪真这么做,对他苦心构筑辽西走廊防线有着很大的威胁,一旦西部薄弱的防线被蛮族突破,整个侧翼都在暴露给敌人。侧翼暴露,这条防线纵是修建的再坚固,再有纵深也没有意义。 “辽西防线绝不容有失!”彭朝栋叩着桌子强调道。 辽东腹地全部陷入曼舒族之手,成为曼舒族建立辽国的根基。辽国已经慢慢在以辽阳为中心的辽东腹地扎根,现在短时间内收复沦陷的疆土是不现实的。 这一点,彭朝栋还是有很明确的认识。他本人也对收复旧图不报太大的希望。他在辽东的战略目标是退一步,固守住现有的疆土。 这个战略目标的关键就在于构筑辽西走廊防线。 曼舒族已经立国,如果曼舒族还有更大的野心,那就是入主中原,曼舒族要是达成入主中原这一步,对大赵朝廷将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曼舒辽国想要入主中原,他们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辽西走廊。海门关到辽西走廊这一段,是唯一能够有效将北直隶和辽东联系起来的道路。 “我们还能够调动的兵力还有多少?”彭朝栋问彭禹乾道。 彭朝栋制定了构筑辽西走廊防线的计划之后,除了留守锦州的三万秦军以供调动之外,其余的七万兵力在平时则分散各地驻防,修筑工事城堡。 “除了留守三万的兵马,其余各地所有能够调动的兵马,能够凑上一万人左右。”彭禹乾仔细想了想,给出了答案。 “一万人肯定不够,锦州城的三万驻军三抽二,抽出两万人马补到西部防线。”彭朝栋指着地图上辽西走廊西部的防线,“辽西走廊是咱们秦军的最后命脉,绝不容有失!” 京师城,这座古老的都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常。没有人意识到危机已经悄然来临。 京师城是长江以北最为繁华的都会,帝国的政治中心。京师城很繁华,只是繁华之中透露出几分暮气。 在这座都城不起眼的角落,随处可见在乞食的流民。天子脚下尚且有这么多的流民,其它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大批的流民涌向京师城,京师城在入秋之后已经采取限制流民入城的举措。后来流民的数量激增,京师城的下令禁止流民入城。 对于已经混进京师城内的流民,由京师城的禁军和顺天府衙役上街逮捕遣送出京师城。 这样的举措引起了城内很大的骚乱,流民对此举很不满,流民入京,官府非但不施粥赈济灾民,反而将灾民驱逐出城内,任由灾民在荒凉的郊外自生自灭。 京师城内愤怒的流民袭击禁军、冲击官府衙门的恶**件时有发生。最严重的一起流民闹事甚至聚众焚毁顺天府衙门,顺天府府尹直跑到宋宇仁面前诉苦。 这些天宋宇仁为京师城内流民闹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忙的焦头烂额。对于顺天府府尹的诉苦,宋宇仁只能安慰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走后,宋宇仁急匆匆地赶到内阁,今天是秋税解运入京的日子。秋税入京,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如何分配秋税。 辽东大捷的封赏消息迟迟没有发布,是因为宋宇仁手中没有余钱可以分配,等着这批秋税解运入京之后再行论功行赏。 “总计多少秋税?统计好了没有?” 内阁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内阁中阁员来自各部,六部之中,每一部都至少有一名官员能够入阁。有幸入阁的六部官员大都是六部官员(各部部长),当然能力出众的侍郎(副部长)也有机会入阁成为内阁阁员,只是这样的情况很少出现,以侍郎身份入阁者甚寥,开国到现在以侍郎入阁的官员,一只手掌就能数的过来。 近些年帝国财政吃紧,每到分配税收的时候往往也是内阁最热闹的时候。各部官员都希望能够为本部多争取一些银两,以维持开支。 宋宇仁当了快十四年的皇帝,已经习惯了内阁官员的扯皮争吵。对此也见怪不怪。 “现银总计二百八十万两。”户部尚书苏恪苦着脸,报出了一个数字。 二百八十万两对于个人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但对于一个国家大半年的财政实收收入而言,实在是太过寒酸。无关乎各部官员都对这笔钱盯得紧紧的。 ”全部折银有多少?“宋宇仁急切的继续追问道,帝国的财政赋税收入除了征收银钱之外还征收当地的粮食布匹甚至是土特产。 “两京十四省的赋税,现银都已经解入至京城。至于粮草、布匹等物,只有北直、山西、山东、河南临近四省的悉数解运到京城,尚在统计之中,远处的省份要到来年才能知道今年秋税的数量。”苏恪简要地向宋宇仁汇报了秋税收入的情况。 帝国有收实物的传统,虽然期间有过几次财政对财政上的改革,为了方便税收的解运倡导实物折银缴纳。不过收效并不大,帝国除了征收白银为税外也承认实物能够交税。 “也就是说,朕现在能够动用的就只有这二百八十万两白银了?”宋宇仁颦着眉头。 二百八十万两本来就不多,六部分完这二百八十万两,自己还能留下支配的又有多少? “皇上英明!”苏恪拱手道。 “六部要分掉多少?”宋宇仁现在只关心自己还能够剩下多少白银支配,六部分掉之后,剩下的秋税除了预留户部的一部分外,其余的全都归内帑,也就是皇帝私人的小金库。 内帑的钱怎么用则是全部由皇帝说了算,外廷无权干涉。宋宇仁可以理直气壮的花这笔钱,不受外廷牵制。(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塞外风暴(九) 第一百九十一章:塞外风暴(九) 苏恪很难为情,方才六部阁员争吵,争吵的主要对象就是苏恪。他们希望苏恪能够说服宋宇仁,将更多的秋税分配给六部。 今年财政紧张,六部官员还存在着拖欠官员俸禄的情况。甚至有官员到径直到户部索要所前的俸禄。有悍妻的官员直接悍妻上阵,对着户部衙门叉着腰开骂,偏偏户部的守卫有不敢拿他们怎么样,都是京官的妻子,难道还能将她们逮了治罪不成? 对于这种现象,作为户部主官的苏恪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它部可以闹。户部也欠着官员的粮饷,偏偏户部还不能闹腾,只能憋着闷气过日子。 苏恪犹豫伸出了可怜巴巴的两更手指。 “两百万两?”宋宇仁面色稍缓,二百八十万两给他预留两百万两,对于这样的分配方案,宋宇仁还是颇为满意的,甚至还有些觉得过意不去,“六部也不容易,朕再从这二百万两中划出二十万两以供六部开支。” 宋宇仁表现的很慷慨,直接从两百万两银子中划出了二十万两。 苏恪的反应让宋宇仁觉得很不对劲,按理来讲皇帝主动给六部划前,六部官员,尤其是苏恪这个户部尚书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上。”苏恪声小入蚊鸣,大概是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出这个数,“不是两百万两,是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宋宇仁愣住了,二百八十万两只给他留下二十万两,也就是十分之一都不到,宋宇仁不敢相信,追问苏恪道,“苏爱卿,此话当真,留给朕的只有二十万两?” 显然,宋宇仁对这样的分配很不满意。 苏恪硬着头皮点点头:“六部官员欠饷的多年,臣答应今年补上欠饷官员的部分俸禄,臣这个户部尚书不好当,还请皇上体恤。” 苏恪可怜兮兮的,语气中带着恳求,看到苏恪这般模样,宋宇仁不禁心有软了。财政吃紧他深有体会,苏恪在这种情况下当了十几年的户部尚书,的确不容易。 “好了!”宋宇仁十分不悦的摆摆手,每次兴冲冲的来到内阁,多数是带着郁闷的心情离开,这一次也不例外,“六部的官员补了欠饷,朕也该给朕的将士补欠饷发饷银了吧?” “这二十万正是留给皇上补发边镇将士欠饷的。”内阁中,所有的官员低着头,没敢直视宋宇仁,生怕惹到眉头。还是只有苏恪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答复宋宇仁的话。 “二十万两?”宋宇仁冷笑道,“九边重镇的镇军都不止这个数,二十万两够什么?还有这次大捷,朕还没有给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封赏!你们就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说到最后,宋宇仁失态嘶声咆哮。 殿内还是一片沉寂,没有站出来回话,宋宇仁气呼呼地穿过这群沉默着的阁员,走到大堂正中间的交椅上,赌气一般地坐下。冷眼扫向殿下匍匐在地的阁员。 徐鸿谦朝苏恪挤了挤眼,苏恪咬牙站了起来,他豁出去了。 “这次分配的秋税只是现银,来年等实物解进京城,皇上亦可补齐边镇将士们的欠饷。还请皇上息怒。”苏恪跪奏道。 “好!”宋宇仁目视苏恪,盯的苏恪心里发慌,“边镇镇军的欠饷可以延缓再议。辽东盖州大捷斩首五万级,其中三万级是真虏级,这次大捷已经经过核实,乃是我大赵对曼舒族作战以来前所未有的胜利,天下人都等着看朕如何封赏有功个将士,朕总不能让天下人看朕笑话罢?” 宋宇仁情绪激动说的有些岔气,缓过来后接着说道:“朝廷开出的赏格,一级曼虏真首赏银四十两,不包括俞族叛军的首级,这里头就要发多少赏银?!苏爱卿,必是户部出身,这笔账你算算。” “一百二十万两。”这点小小的算术问题还难不倒苏恪,苏恪立马给出了答案。 “好啊。”宋宇仁加重了语气,“可是你!苏恪!” 宋宇仁指着苏恪,苏恪埋下头,前面是皇上,后面是同僚,张口都要用钱,他谁也得罪不起,最终还是将皇上给得罪了。夹缝中间的他很难做人。本朝近三百年,二十几任户部尚书,苏恪绝对是最难做的一任。难做也便罢了,偏偏还任职长,宋宇仁从没动过调任罢免苏恪户部尚书的念头,坐在这把发烫的交椅上简直就是活受罪。这是苏恪的感慨。 “还有你们。”宋宇仁是手指移向了在场的官员,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宋宇仁很少发这么大的火,苏恪很清楚宋宇仁这次不是那么好说话,容易混过去。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该向皇上让步的时候还是应该向皇上让步。 “你!徐鸿谦!还有你!吕宗成!”宋宇仁将矛头指向徐鸿谦和吕宗成,质问两人道,“你们两个,一个首辅,一个次辅,都当的好啊!晚年秋税再少,怎么少都不会低于四百万两,今年缘何只剩下二百八十万两了?!” 宋宇仁将矛头指向徐鸿谦和宋宇仁,在他看来,国事到了今天这个局面,财政窘迫到连打了胜仗后将士的赏银都拿不出来的地步。作为首辅和次辅都难辞其咎。 “微臣知罪。” 帝国的首辅和次辅几乎在同时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样的话,一句微臣知罪之后便再无下文。 “知罪知罪,除了知罪,你们还知道什么。”责骂完首辅和次辅,宋宇仁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放缓语气说道,“起来罢,知罪解决不了问题。” “今年浙江和南直隶大水,陕西大旱,流民举事,辽东战事吃紧,皇上仁慈下令免除了灾区的赋税,以及陕西两年的赋税,辽东多战之地,皇上也免了辽东的赋税。因此秋税少了,来年待百姓休养生息一年,秋税自然就上去了。” 徐鸿谦解释了这次秋税不足三百万两的缘由。 宋宇仁脸色这才有所好转:“就你还算用心,你的这个首辅做的还是不错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塞外风暴(十) 第一百九十二章:塞外风暴(十) 宋宇仁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夸赞了徐鸿谦一句:总算有用心做事的了。可见宋宇仁对徐鸿谦的信任之深。 一旁的吕宗成听了这句话很不是滋味,可又不能表露出来。徐鸿谦贪婪成性,绝对算不上一个清廉的官员,能够被宋宇仁委以首辅之重任也是基于一段机缘巧合。 徐鸿谦任职首辅的这些年正处于帝国的衰弱期,徐鸿谦毕生最为得意的事情就是任命力荐的彭朝栋为陕西总督,彭朝栋取得的成绩对稳固徐鸿谦的首辅之位有着很大的作用。 徐鸿谦能做稳坐首辅之位,彭朝栋功不可没。 “二十万两之数不足以抚慰边镇将士的军心。”这个时候徐鸿谦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话了。 “徐卿所言甚是。”宋宇仁欣慰道,“二十万两肯定是不够的。” 徐鸿谦只是不得已站出来说几句话,秋税现在还攥在苏恪手里,至于怎么分配秋税,最终皇帝还是不能绕过户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一定的发言权。虽说皇权至上,但宋宇仁也不能全然无视臣下的意见。 “换身仁慈,补发六部官员的饷银暂且挪些出来先填补这次封赏的窟窿也无妨。”苏恪做出了让步,“再挪出二十万两,总计四十万两。” “四十万两不够,至少要七十万两!”君臣之间开始讨价还价,本朝君臣讨价还价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尤其是在场的诸人早已经见习惯了君臣之间的讨价还价。 “再加十万两,五十万两。”苏恪咬牙道,宋宇仁这边多了,最后这些同僚不敢找宋宇仁麻烦,但绝对会找他这个户部尚书的麻烦。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各部官员齐聚户部衙门讨债的壮观景象。 “朕姑且再退一步。”宋宇仁一锤定音道,“六十万两,一分不多,一分也不能少。” 宋宇仁报出了六十万两的数字,这个数字是他的底线,每一级四十两的赏格拿不出来,赏格的一半总要拿得出手。 见没有商量的底线,六十万两这个数字也不是太过,虽说有点超出苏恪的承受范围,但苏恪还是认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宋宇仁也很慷慨,大手一挥,直接将这六十万两白银全部解运辽东充当赏银分配下去。 对于这次大捷的主要有功人员也作出了封赏。封赏的最主要两个人物自然是彭朝栋和吴霆震。彭朝栋重新加上了兵部尚书衔,吴霆震由原来的封伯连升两级,直接从武毅伯升到武毅公,成为辽东第二个封公爵的人。只是这些都是所谓的荣誉称号,帝国末期,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虚无的无实权官爵。朝廷想怎么给就怎么给,最后近乎到了官爵泛滥的程度。 这次大捷,贺腾骁功不可没,原本也有机会和彭朝栋吴霆震一样成为这次封赏的主要人物。 贺腾骁考虑到现在他在辽东风头已经够盛,正处于辽东各方势力的风口浪尖之上。再者他升官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朝廷也不可能再继续给贺腾骁加官进爵。贺腾骁索性保持低调,上报战功时直接抹淡化了他在这次大捷中发挥出的作用。 宋宇仁还是有私心,虽说他一直自诩爱民,体恤边镇将士的辛苦。但在分配战功的时候,资源还是很明显的地向秦军倾斜。 毕竟秦军是帝国的军队,属于镇军范畴,是宋宇仁能够调的动的一支大军。而吴族私兵,虽说此战功不可没,但吴族之兵,本质上还是吴族私兵,并不在镇军的范畴之内。 六十万两白银,其中的五分之四封赏秦军将士,剩下的五分之一才是拿出来分给吴霆震的无吴族私兵。从赏银的分配,二者在皇帝心目中,孰轻孰重已然见分晓。 “皇上一碗水没有端平!”吴振飞愤愤道,“这次打仗,硬战都是咱们扛下来的,彭朝栋只是顺水推舟,退了咱们一把罢了,主功在我吴族之兵,而非秦军,皇上这分明是在偏袒秦军!” 虽说纸面上有六十万两银子,但大赵的官员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六十万两白银经过重重关卡的盘剥最后还要经过喝兵血的武将狠狠贪上一笔,真正能到士卒手里的银两根本没多少。 六十万两白银,入秦军账目的有五十万两,彭朝栋在验收时实收四十万两,其中的两成直接给半路漂没了。吴霆震这边更严重,彭朝栋漂没两成还是经手的官员看在彭朝栋是辽东总督,和徐鸿谦首辅又有乡谊的关系,又深受皇上倚重,也不敢在彭朝栋面前做得太过分,只是漂没了其中的两成。 吴霆震是土生土长的辽东豪族,文官们原本就看辽东四大世家不顺眼。这次有机会能狠狠敲吴霆震一笔,自然不会客气,吴霆震应当入帐的赏银是十万两,最终实际解运到吴族的只有五万两。 只有一半之数,经手的官员足足贪了一半! 吴族今非昔比,这笔钱是吴族的救命钱。吴族高层对这笔赏银望眼欲穿,当然也没指望能够赏银能够足额发放,只要能有二三十万两的赏银到手,吴族高层还是能够接受的。 结果只有五万两! “只有这五万两赏银,我们如何向伤残阵亡的弟兄们交代。”吴振飞情绪最为激动,“五万两,连阵亡弟兄的抚恤费都不够!” 连阵亡士卒的抚恤费都不够,吴族拿什么抚慰人心!朝廷拿什么抚慰人心! “不是五万两。”吴振武冷冷一笑,“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张纸,”纸面上写的可是十万两。” 吴族高层彼此心照不宣,大家都是成年人,剩下的五万两到哪里去了,不用捅明白也知道。 “彭朝栋被当做是朝廷的栋梁,秦军被当做是唯一能战之军,秦军是镇军,我们只是地方豪族的私兵。朝廷已经把我们视作弃子。”吴振武的话语声由冰冷转向凄凉。 “莫要胡言!”吴霆震的颤声道,“吴族为朝廷戍为辽东边地这么多年,朝廷不会抛弃我们,皇上不会抛弃我们!” 吴霆震状态有些疯狂:“武毅公,这下咱们老吴家的和贺家终于平起平坐了,封公!这可是封公啊,老吴家盼了多少代人,终于让咱们老吴家给盼到了!” 吴振武沉默着看着他的叔伯,心中腾起一阵悲哀。 “武毅公……武毅公……哈哈,我是第一个武毅公……”吴霆震语无伦次地痴痴傻笑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塞上风暴(十一) 第一百九十三章:塞上风暴(十一) 童振带着童婕来到平山堡的时候,贺腾骁还不在平山堡,贺腾骁还在巡视完长生岛之后又到中岛巡视一圈后才回到平山堡。 两座岛屿开发的进度差强人意,中规中矩,不比预料中的快,也不比预料中的慢。在贺腾骁的计划之内。回来的路上贺腾骁想着等到第一批安置上去的居民站稳脚跟之后便可以着手安置第二批居民了。 时间不等人,贺腾骁感觉自己想在就是贺时间赛跑。 只要第一批安置岛上的居民在岛上立足,下面几个批次的移民安置也相对会简单很多。 除了安置移民一事需要贺腾骁走动外,云关岛军器局赶制军器的如速度也要加快。自从支援吴霆震一批武器之后,贺腾骁自己的武器缺口也陡然增大。 腾豹营情况还好些,接受腾豹营的时候,腾豹营装备齐全。腾豹营金州贺狮豹生前是当做亲儿子养,这支营是他亲儿子的营,装备自然精良,用不着贺腾骁担心。这要张雨阳有能力将腾豹营这支强军牢牢攥在手里,能为贺腾骁所用,贺腾骁就心满意足了,除此之外短时间内贺腾骁也不敢奢求腾豹营太多。 腾豹营融入骁骑营这个集体,也需要一定时日的磨合。 只是骁骑营,现在武器缺乏空前严重,赶制武器迫在眉睫,贺腾骁有必要催促云关岛军器局的匠师赶制出一批新的武器装备入军。 贺腾骁不是唯武器论者,武器不能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但对能否取得一场战争的成败有着重要的作用,拿着火铳长枪总比拿着木棍和辽军铁骑对阵胜算大。 回到平山堡,童婕来到平山堡已经有两天了。这两天有童婕有谢芸馨和袁铮钰陪着也不寂寞。只是苦了童振,这两天童振一直在焦急中等着贺腾骁回堡。 贺腾骁多次挫败辽军,声名鹊起,被辽东军民视作英雄,也是年轻一辈中,辽东军民最为熟知的一位将领。 和辽东军民一样,身上流着汉人血统的童振一样对贺腾骁充满崇敬。在北原茶马市相逢之时,贺腾骁就已经给他和童婕留下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义形象。那时贺腾骁还是一个千户,在童振眼里,贺腾骁更像是一个豪杰义士,童振还没有将贺腾骁和将军的形象联系起来,因为贺腾骁太过年轻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贺腾骁对童婕尚还有些影响,是一个十五六岁还没长开的小姑娘。 一年后的今天,童婕丰腴了不少,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身上的线条明显更分明了。尤其是(胸)(脯),贺腾骁一眼瞥过童婕的胸脯,才十六七岁就这么有货,长成之后绝不会比袁铮钰逊色。 袁铮钰捕捉到了贺腾骁在那短暂一瞬的目光,狠狠掐了掐贺腾骁的腰部:“眼睛往哪里看呢?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哪敢啊。”贺腾骁嬉皮笑脸道,“再好看也没你的经看啊。” 说着贺腾骁缓缓抬起了手,袁铮钰下意识地闪避开来,骂了贺腾骁一句:“没半点正经!” 童婕没有经历过多少世事,心思单纯,对贺腾骁和袁铮钰两人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 贺腾骁带童振走向后衙说事,谢芸馨和童婕两个小丫头则留在大堂前玩耍。 “你说辽军最近还会有大动作?” 童振向贺腾骁阐述了他在萌古边境的所见所闻之后,贺腾骁问道。 “辽皇这么兴师动众定有所图。”童振很肯定地说道。 “开到察哈尔萌古的辽军有多少?”贺腾骁皱着眉头问道,完颜圣聪倒是能折腾,第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才结束不到一个多月,辽军竟然又有动作了。 贺腾骁想知道辽军调动的人数,以辽军出动的人数判断辽军用兵规模的大小,除此之外,也能够更准确的判断辽军的出兵的目的。辽军出兵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为了萌古部族的会盟。 “人数不会少。”童振摇了摇头,“塞外各组都让辽军吓破了胆,而且辽军很警觉,没敢靠近看。不过可以肯定辽军的人数肯定不会少,而且辽军这次和往常不同,这次的辽军全部白衣罩甲。” 辽军白衣罩甲的用意贺腾骁知道为什么,这次实实在在的将曼舒人给打疼了。三万人平摊下去几乎每一家都有一条人命,白衣罩甲复仇雪耻的说法也解释的通。 “你这次出来你父王知道?”难以想象一个王子会到处的跑来跑去,贺腾骁因此问道。 和贺腾骁不同,虽然贺腾骁和童振年纪相仿,但童振脸上的稚气未脱,看上去更加智能。贺腾骁虽然才二十出头,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沉稳,身上稚气难寻,毕竟贺腾骁生理年龄虽然才二十一岁,但心理年龄却已经快而立之年了。照后世的说法是一根已经奔三的人。 童振噗嗤一声笑道:“童族只是小族,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族内困难的时候,童族公主还要做女红补贴族用哩。” 贺腾骁对童族不了解,童振的回答颠覆了他对王子公主的看法。这个世界上不仅有富贵之王,看来也有贫苦之王啊。 “随我来!”贺腾骁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壁面前,掀开罩在墙壁上的幕布,露出一张精细的地图。 童振跟着贺腾骁来到墙壁面前,贺腾骁随手扔掉幕布,指着地图道:“你可看得懂地图?” 童振点点头,似乎对地图很有兴趣一般,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图。童族保留着汉人传统的习俗,作为童族王子,童振自然认得汉字。 “和这份地图一,我们童族的地图只怕算不上地图了。”童振对贺腾骁拥有这么精细的地图感到震惊,贺腾骁地图精确到了辽东地区的大部分军堡,赵军的城池军堡和辽军以及塞外诸部族的势力以不同的颜色标记,一眼看去,辽东大势一目了然。 贺腾骁自得地笑了笑,这幅地图凝聚了骁骑营所有斥候的心血,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从才绘制而成。只怕彭朝栋用的地图还没有贺腾骁的这幅地图精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塞上风暴(十二) 第一百九十四章:塞上风暴(十二) 童振常见的地图通常地图上都比较空旷。 当世绘制出来的地图主要是提供给士大夫官员所使用,对地图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够凑合着用就行。有些地图上甚至是画上几个点表示城池聚居地,再粗略的描上几条线条表示道路和河流,最多也就在几座主要的山脉处画上山脉,而所画的山脉也只是大致画出了山脉的走向,很不精确。 “只是这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这么多,看着着实费眼睛。”童振没看清楚地图上一圈一圈密密匝匝的线条代表什么,指着一圈圈密密匝匝的线条问贺腾骁道,“这些线条是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童振能在短时间看清楚这份地图也算是对看地图颇有天赋。童振所指的线条是等高线,几百年后的东西,童振一下子看不出来等高线也很正常。张宇阳和凌锋两人也没有看出来,后来凌锋照着对辽东地形的了解,才隐约猜测出了这些一圈又一圈的线条代表着什么。‘ “这是等高线。”贺腾骁笑着解释道,“我们眼睛看见的地形是立体而,而地图是平面的,想要将立体的地形表现在平面的地图上,我们可以借用等高线。” 童振点点头,似乎明白了贺腾骁的意思,童振指着地图上等高线密集处,猜测说道:“在我的映像中,这些线条密集的地方,所代表的应该都是山脉罢,千山,燕山……” 贺腾骁不得不承认童振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一点即透。 见贺腾骁点头,童振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有些得意,不过没敢在贺腾骁面前过分表露。能看处这份地图不了不起,做出这份地图的人才了不起。能把地图绘制的这么精细的,贺腾骁当之无愧是第一人。 “平面毕竟还是平面,借助等高线可以帮助我们绘制出更精确的地图,在平面上表现立体终究还是不够直观。”贺腾骁背着手说道。 童振没有听明白贺腾骁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么精细的地图拿出去足够震倒一大片人了,就算是辽皇完颜圣聪恐怕看到这么精确的地图也要为为之抓狂。 贺腾骁的话语之中显然是对这样的地图还不满意,难道贺腾骁还有更好的地图? “对于行军作战,对地图的要求很高,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个区域的地形复制出来。”贺腾骁走到房间正中的桌案前,桌案上盖着一块很大的防水桐油布,和骁骑营士卒标准配备的雨衣如出一辙,如果硬要说二者有什么区别的话,这块防水桐油布的防水效果要更好些。 “复制?”贺腾骁口中经常突出一些童振从没有听说过的新鲜词汇,童振一时难以消化,童振不明白复制是何意。 “就是将你想要了解的这个区域的地形地貌照搬下来。”贺腾骁一面说,一面掀开了遮盖在桌上的防水桐油布。 防水桐油布之下,赫然是辽东地区乃至辽东附近的沙盘图。这一次童振更加震惊了,张着嘴巴望着沙盘,这幅沙盘果真是做到了将辽东地区的地形复制下来。直观到一览无余,犹如在天空中俯视辽东大地,将这个地区的地形地貌尽收眼底。 “这当真是将辽东地区的地形照搬下来啊。”童振忍不住啧啧赞叹道,很有兴趣地围着沙盘看。山脉、平原、河流、城池,在沙盘上应有尽有。行军作战,这玩意儿定是利器。 古人已经有制作沙盘的先例,早在东汉时期就出现了将米粮堆积成山的粗略沙盘。沙盘也非贺腾骁发明首创,贺腾骁只是将已有的东西做到极致而已。 “对着地图说说你的想法。”沙盘上扎着颜色分明的黄旗和红旗,黄旗代表辽国,红旗代表赵国。当然其中还有零星的黑旗,尤以扎在长生岛和中岛两处的黑色旗帜最为显眼。毫无疑问,黑旗代表贺腾骁自己的势力范围。 贺腾骁随手拿起一面黄旗,扎在察哈尔,在东面遍地红旗的辽西走廊,这面黄色旗帜显得很扎眼。 “我没有领兵作战过,对于兵事,我不敢妄言。”童振摇摇头,一来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确实对兵事不甚了了,二来他担心他的胡乱猜测会扰乱贺腾骁的判断。 “你只要说说你的看法,至于你没领兵作战的经验也无关紧要,你只要对局势做出一个判断即可。”贺腾骁笑道。 童振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以此缓和紧张感。思考许久之后,童振壮起胆子说出了他的看法:“辽军不久前为秦军所败,这一次辽军出动缟素罩甲,云集察哈尔,辽军是不是要报复秦军?” 赵辽开战四十多年来,曼舒族对赵战事并不是全胜,如果每一场战事都全胜告终,曼舒族未免也太妖孽了。用常胜一次概括这些年曼舒族对赵作战的情况更为恰当。辽国不仅常胜,败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攻坚战,攻坚战一直是辽军的短板。在一些有着决定意义的战役上,辽军从来没有失误过,辽国高层的战略决断也一直很准确。 贺腾骁分析过这些年来辽军发动的大战役,不得不说,这些战役都极大的扩宽了曼舒族的生存空间,为曼舒族带来了很大的利益。辽国的高层眼光还是不错的。至少不差。 唯有这次辽军惨败,才是辽国高层的决策失误造成的。辽国低估了秦军和吴族的抵抗力,当然其中也有他贺腾骁的因素。 贞元十三年,辽军入寇辽东捷报频传,甚至打下了辽阳城,歼灭俘虏赵国辽东镇军近二十万。曼舒族为此付出伤亡代价也不过是两万多人。这一次的甚至超过了贞元十三年大战的损失。 “辽军想和秦军一战雪耻的想法也说的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吴族这次也是主要打败辽军的主力,为什么辽军对吴族没有动做?”盖州北面的汤池堡依旧是平静如水,既然是报复性作战,辽军又怎么对吴霆震没有动做? 童振耸耸肩,表示他没有其它的想法了。 贺腾骁俯视着沙盘,沙盘的西南角显现出一小段的长城。这段长城是大赵帝国万里边防线的一部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天崩地坼(一) 第一百九十五章:天崩地坼(一) 童振给贺腾骁带来了辽军出动的消息,贺腾骁表面上平静如水,内心深处却是波涛汹涌。 贺腾骁已经感觉到完颜圣聪的意图,完颜圣聪的野心很大,绝对不会只局限于因一战之败绩而报复秦军。完颜圣聪肯定有更大的图谋,而能填饱完颜圣聪胃口的只有中原! 饶是猜测到了完颜圣聪的意图,贺腾骁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以他现在的实力抵抗辽国,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螳臂当车。个人的力量在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实在是沧海一粟。 贺腾骁能做的唯有自保而已,他只能抓紧长生岛和中岛的开发,以图自保。 在完颜圣聪还没有动手之前,贺腾骁生活还是很平常自在的。讲武堂速成班出来的基层武官素质有了很大的提升,贺腾骁开始着手对这些基层武官进行考核,考核后依据成绩分配这些基层武官的武职。 这些基层武官很高兴,受了这么久的苦,现在终于可以将扣在头上的“待授”帽子摘掉了。成为一名真正的实权武官。 对于平民子弟,就算是军户,没有门路一辈子想迈前一步都很困难,千户营将这个品轶的中层武官是不敢奢望的。寻常军户子弟,能在死前混到一个百户官的职位都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贺腾骁也不是死脑筋,待授百户直接摘掉待授百户的帽子授待授百户之职。封授武职的品轶以考核的成绩为参考依据。待授总旗成绩优秀的也有可能授待授百户,待授百户成绩不尽人意的,也有可能降级授待总旗之职。 而此时的辽西走廊却不平静,彭朝栋的一纸调兵令下来,两万驻守锦州城的秦军,以及分驻各地的秦军火急火燎的赶往西部防线。 彭朝栋这次判断的失误是他近四十年的戎马生涯中犯下的最大失误。战前仓促调兵本就是大忌。况且彭朝栋调动兵马又是建立在失误的决策之上。这更是错上加错。 彭朝栋很快就会尝到决策失误的苦果。 察哈尔。 辽皇完颜圣聪的内心很不平静。这一次是他一声中最大的赌博,赌注是曼舒族近百万族人的未来的命运。 这次行动是对大赵帝国腹地的首次试探,也是为日后进一步入主中原投石问路。 这一仗要是打的漂亮,曼舒族的脚步将继续前行,为既定的目标而奋进。反之,一旦这一次行动失败,代价也是沉重的,辽国这几十年的努力将化为乌有,曼舒族将推出辽东地区的角逐,重返他们的发源地:长白山。 萌古部族和其它小部族的人全都参与了这次行动。完颜圣聪甚至没有把童族忘记,邀请童族也参与这次行动,显而易见,汉人血统的童族不愿参与这场对汉人的战事。童族委婉地拒绝了完颜圣聪的邀请。 完颜圣聪对此很愤怒。塞外大小部族,完颜圣聪全都调动了,唯有这个童族不识抬举,不过完颜圣聪也没有时间和童族计较,只能秋后算账。 完颜圣聪启动了辽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这次动员也是空前的,几乎所有的塞外大小蛮族都参与这次行动,零散的塞外各蛮族空前“团结”。 混杂在蛮族之间的锦衣卫密探在辽军行动前获悉了这一震惊的消息。可惜这已经太迟了,他们已经来不及将情报送出去,辽军已经行动了。 大赵贞元十四年冬,大辽天兴二年冬。 在深沉的夜色掩护之下,辽国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同时还裹挟着近二十万塞外各蛮族组成的乌合之众,号称五十万大军,南下向他们的目的地奔袭而去。 赵帝国将面临三百年来最大的一次外患,这次外患甚至远比穆宗时期萌古包围京师城要严重。曼舒人也比萌古人更为凶狠暴戾。 辽军按照原本既定的路线进发,辽军兵分三路,一路破大安口到罗文峪一带的长城,赵贡献顺天府的军事重镇遵化之后即刻西进,目标直指京师城。这一路的大军由完颜圣聪亲自挂帅。 另一路大军由完颜海涯挂帅,这一次是完颜海涯第一次领军单独作战,完颜海涯激动万分,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此战打得精彩。这一路大军的进军路线是古北口一带的长城,在这一段长城攻破之后,大军南下攻占潮河所、密云城、怀柔城、昌平城、营州左屯卫这些京师城北面的城池,由北向南,直逼京师城。 这两路大军在京师城附近会师之后合力围攻京师城。 另一路大军的目标和完颜圣聪完颜海涯大军的进军目标不同。完颜海涯和完颜圣聪两路大军的目标都很明确:京师城。 而这一路大军的目的地不是京师城而是破边进入大同城之后进入山西境内。这一路大军的统帅是完颜英。 这路大军的行动很大程度上是应了乔绍远的要求。 自从萌古人被彭朝栋从黄河河套赶到察哈尔和漠北萌古之后,帝国的北疆获得了难得的安宁。由于北疆无事,北疆长城北部防线的边防戒备很松懈。 密云后卫的营将洪誉忙着给监军太监冯伯成庆生。太监监军到太宗皇帝之时已经有了先例,平定北疆之时,赵太宗由于不信任麾下的武官,怀疑武官们对他的忠臣,因此大规模派遣身边宠信的太监当监军,以便他牢牢掌握住这支军队。 太宗皇帝此举有没有错,但是帝国正处于关键时期。平定外患的北疆军队对帝国的未来至关重要。这支军队是太宗皇帝的全部家当,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新建立的大赵帝国不仅覆灭,最好的结局也仅仅只是划江而治,赵帝国退守长江以南。 而中原,将再度遭受异族铁蹄的蹂躏。 在国初,太监中也多有有作为者。一些太监当上监军之后甚至自告奋勇,披甲上阵,重创敌军。证明了阉人也是有不俗的战斗力。没有(软)蛋的人不比有软(蛋)的人差。 这种临时的做法后世的帝王没有及时废除反而继承了这一做法。派遣宠信的太监外放监军几乎成了赵帝国的传统。(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天崩地坼(二) 第一百九十六章:天崩地坼(二) 监军之制度古已有之,并非赵帝国首创。太监监军,唐朝也有也非赵帝国首创。 这个制度在帝国的非常时期取得了显著的效果,对帝国统一北疆地区起到了重要作用。 赵太宗一代雄主,能够一举收拾失陷了几百年的中原故土,这样的君主自然不时等闲之辈。不仅领兵作战擅长,找太宗也精通心术,驭下有方。赵太宗不仅派出去监军的太监或多或少都有些能力,关键还是赵太宗驭下有方,这些监军太监始终没能摆脱赵太宗的掌控。 而赵太宗之后的赵帝国君主,多为庸庸碌碌、抱守残缺之辈。他们遵循祖制,效仿赵太宗外放监军以加强对戍守边境的边镇镇军的控制。但他们都忽略了一点,无论是他们派出去的监军太监还是他们本人都不及太宗时期的一半。 这些监军多是庸碌之辈,至于用兵,甚至连纸上谈兵都不会。派出这样的监军又能指望他们能有什么作为?这些太监监军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也只有添乱罢了。活脱脱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太监监军口悬尚方,他们的话就是天子的话。边镇主官大将虽是厌恶这些阉人,但却敢怒不敢言,天子身边的人,谁敢招惹。更有甚者甚至直接拍太监的马屁。一地镇军的指挥权全部落入太监监军之手,太监监军成为当地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的现象屡见不鲜。 太监监军瞎指挥造成的惨败战例亦是不胜枚举。 密云后卫营将洪誉和密云监军冯伯成即将成为最新鲜的例子。 这天晚上,一切如常。 密云城原本不是一座变成,大赵帝国在全盛时期并不是以长城这条防线作为帝国的边界,长城之外的五百里甚至是千于里之外的地区,也处于帝国的控制之下。长城之外千里之内也是汉人的活动范围,尤其是京师城以北地区,大赵帝国控制的区域一度深入大漠近两千里。 国初这种开疆扩土的做法遭到离开文官们的极力反对,文官们认为长城是中原文明和塞外蛮族的分界线。帝国收复长城内的土地就已经是几百年未有的大功,而向长城之外扩展疆土,劳民伤财,有穷兵黩武之嫌。 赵太宗顶住压力力排众议,整合一切能够整合的势力,包括当时在辽东影响力很大的辽东四大世家。大举出塞驱逐塞外的蛮夷,以长城为重要国防线的同时,扩展战略纵深,经营长城意外的地区为藩篱,屏护长城防线,给予单薄的长城国防线一定的缓冲地带。 事实证明赵太宗的这种做法极为有效,如果说太宗皇帝创立了赵帝国,那么奠定帝国后来近三百年的走向的人却不是赵太祖,而是赵太宗。 后来以萌古为首的萌古部族多次卷土重来,由于赵帝国在长城之外有着五百里到一千里不等的战略缓冲地带。萌古人穿越这些地带也要些时间,正是有这一段的缓冲时间,赵军才来得及应付以骑兵为主的塞外蛮夷的进犯。 赵太宗之后的几任皇帝,依旧享受着赵太宗的恩泽,塞外蛮夷始终没有突破长城。即使到了帝国衰弱的中后期,这条国防线依旧是帝国的命脉,骑着抵御外敌的作用。 知道后来,赵帝国彻底衰弱,才不得不收缩防线,退守长城。长城这才正式成了赵帝国和塞外蛮族的一条明晰的分界线。 地处古北口一段长城附近的密云城由此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边城。 虽说是边城由于萌古实力北迁,极少关顾长城附近,长城边上的镇军这几年的日子过的很舒坦。几乎没有遇到外敌入侵的事情。 长城边界的镇军不但疏于防范,而且太久没有经历战火的淬炼,甚至是一般的操练。很多士卒在外敌猝然来犯之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密云城监军府内灯火通明,一片喧哗,庭院内摆满了二十余桌子酒席,密云城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密云城镇军主要的镇军军官都齐聚密云城监军府。为密云城监军冯伯成庆生,今天是冯伯成的五十岁生日,年过半百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个节点,况且现在冯伯成是一镇监军,监管着一个营的整编镇军。当然除了监管之外,冯伯成还能够调动这个营的镇军。 能混到这个地步,在众多太监里冯伯成也算是出人头地了,谁不知道监军一般都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地方将领除了少部分洁身自好,明哲保身的,大部分的将领对这些阉人极尽奉承。冯伯成到密云城监军不过五年,密云城大大小小的将领奉承冯伯成到了包括营将洪誉在内的大部分中高层武官都认冯伯成为干爹。在冯伯成面前自称孩儿。 出于虚荣心的使然,冯伯成很乐意的接受了这个称呼。谁说太监没有孩子,密云城一镇的高级将官都认我做干爹呢。冯伯成时常这样想,竟然有时也觉得弥补了后半生没有子嗣的遗憾。 冯伯成喝得醉醺醺的,脸颊发红,眯着眼睛望着庭院中人堆积如山的礼物,心窝里乐开了花。这么多的礼物就算是清点清楚,也要花些时间。 虽说辛苦些要多花时间,但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礼物多。 庭院之内觥筹交错,猜拳敬酒之声不绝于耳。 “呸!这年头,什么世道,没有卵子的人混的都比有卵子的人强上千百倍。”密云城北门百户魏琪心中忿忿不平,“这些个狗娘养的,好好的一个爷们,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做,偏偏认一个没有男根的人做干爹,就差添(鸡)巴了!” “头儿,这么多当官的里面,俺们就佩服你,死活不肯认阉人做干爹,不然,以头儿的本事,莫说是百户,就是千户也做得。”想来平日里魏琪也深得人心,当下就有一个守城士卒为魏琪鸣不平。 “慎言!”一个比较小心的士卒谨慎地环顾四周,提醒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有耳朵。” 那名为魏琪鸣不平的士卒不以为意,声音依旧很大:“鸟,全城百户以上的官儿,除了咱们头儿个把个没认那阉人做干爹的,其它人都在那阉人府上好酒好肉喝着吃着,怂个鸟!” 第一百九十七章:天崩地坼(三) 第一百九十七章:天崩地坼(三) 完颜海涯率领的大军是这次进军的两大主力之一,这支大军由七万曼舒族士卒的辽军以及六万左右由以萌古为主塞外蛮族部落的人拼凑而成的大军。 这支大军的主要战力还是七万的辽军曼舒族士卒,人数几乎相当的其余部族的兵马,只是陪衬。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是抱着跟在辽军后面,辽军吃肉,他们跟着喝一口汤的想法来的。 完颜海涯自然不奢望这些塞外蛮族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能有多大战斗力。他们最大的作用或许就是壮声势。 第一次统率人数逾十万的大军独当一面行动,完颜海涯感到很吃力,不过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大军按照预定的路线出发,中途也没有延误时间。 “三皇子,前面不到十里就是密云城,密云城有赵军重兵屯守,十年前,本汗在此吃过赵军的亏,三皇子还是小心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出于谨慎,漠北萌古的扎兰汗提醒完颜海涯道。 扎兰汗曾经也要南下进入中原腹地劫掠的野心,只是他的野心被冷然耸立的长城城墙隔绝了。两次出兵,一次古北口、一次喜峰口,都被赵军堵了回来。两次出兵,扎兰汗除了丢下几千具族人的遗体,扎兰汗什么都没有得到,弄得很狼狈,也导致他在萌古部族中声望大减。 “是你,不是我们。”完颜海涯纠正道,“这一次,我们大辽军将带着你们踩踏着赵人的尸体,越过长城!等待我们的是中原的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完颜海涯有些轻视扎兰汗,扎兰汗这次出兵很不情愿,相当于是被辽军胁迫,不得不参加这次军事行动。 一路上扎兰汗也表现的很小心,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一惊一乍的。这样胆小怕事的人又岂是成大事之徒?漠北萌古有这样的大汗真是悲哀,平心而论,和铁木汗相比,铁木汗还要胜扎兰汗一个档次。 从密云城中潜伏出来的辽国密探找到了辽军的队伍,为辽军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意外好消息:“密云城城防松懈,今晚密云监军冯伯成在监军府举行五十寿诞,密云城的大部分武官都在监军府为冯伯成庆生。密云城可一战而下!” 这是一个很意外的大惊喜,城防松懈尚且不论,关键是密云城的大部分武官都在监军府为监军冯伯成庆生。既然是为冯伯成庆生喝酒是难免的,大饮之后又会有几人脑袋保持清醒 只要一攻破密云城,密云城驻防的镇军指挥系统瘫痪,密云城可出其不意,一战而克! “城门的守军有多少人?”完颜海涯问密探道。 密探不假思索道:“四门各有一个百户左右守卫负责当值。” 完颜海涯心中狂喜,也就是说此时密云城偌大一座军事重镇,就只有四百多人的抵抗力量,而且还是分散在四处。完颜海涯用兵十三万,七万辽军正统的曼舒兵,对付四百多分散的兵力,实在太简单了。 “城内所有密探,袭击北门,务必打开北门的城门接应大军入城,我们由北门踏入密云城南下!”完颜海涯手持马鞭向南遥指密云城,慷慨激昂的说道。 —————— 密云城,北门。 当值是一个苦差事,尤其实在冬天,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天寒气冷,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而且边镇已经欠饷好几年,士卒的冬衣则是有近十年没有发放过,很多士卒甚至是裹着一席棉被在寒风中当值。几乎每年都有值夜的士卒冻死的惨剧发生。 密云城的镇军的指挥权掌握在冯伯成手上,哪个百户队负责当值也是冯伯成一人说的算。按照规制,为了公平起见,当值的百户队是轮流的。 冯伯成到了密云之后改变了这一做法。冯伯成任人用人唯亲,和他亲近的武官百户队很少当值甚至不用当值,魏琪不肯认冯伯成为干爹,当值的差事对于他这个百户队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个百户队的士卒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魏琪不贪墨粮饷,还私人接济下属,体恤士卒,在百户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百户队一百来号人对此也没有怨言。他们也是有骨气的人,支持魏琪不认阉人做父。哪怕是义父。 密云城北门值夜的士卒烤着火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他们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向他们逼近。魏琪胸中抑郁,没有和士卒们聊天吗,迈着步子来到望楼之上,远眺远处的风景。 这一远眺,魏琪大吃一惊,北面由一条条火把组成的移动火龙,款款向南而来,目标就指向密云城。 火把一望无际,隐藏在火把之下到底有多少人也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这么多火把,人数一定不会少。至少是密云城守军的十倍还多。 魏琪没有得到这些天塞外有镇军调动的消息,而镇军除了秦军之外,其余镇军也没胆跑到塞外蛮族的地盘上。秦军镇守辽西走廊,彭朝栋本朝宿将,不会胡乱调动秦军。这些人的来源只有一种解释解释的过去:蛮夷南下! “快!敲鼓鸣警!点狼烟!”魏琪急忙喊道。 负责敲鼓的士卒一脸茫然,呆愣愣地望着魏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萌古部族被驱逐之后,密云城承平日久,警示鼓和狼烟也好久没有敲响,没有燃起过了。 面对突如起来的变故,那士卒不知所措,呆愣在原地。 “敌袭!贼他娘的!”魏琪急得上去对着那发呆的士卒就是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那名士卒这才中震惊中惊醒过来,快步跑进望楼,急促的鼓点声响起,这是敌袭的警报,鼓声越急促,代表入侵的敌人人数越多。 “黑蛋子!”魏琪喊一个士卒的诨名道,“快跑去监军府报告敌袭,跑慢一步,回头老子剁碎你(胯)下的两个黑蛋求喂狗!” 黑蛋子倒是镇定,得到指令后撒腿便跑。 黑蛋子还没跑出几步,一阵急促的箭雨将黑蛋子逼会城墙上,黑蛋子大臂不幸中箭。 这波箭矢不是从城外射来的,而是城内射来的。 魏琪陡然一惊:城内有蛮夷的密探! 第一百九十八章:天崩地坼(四) 第一百九十八章:天崩地坼(四) 从城内射向城头上的箭矢使得魏琪陡然一惊:敌军早已在城内潜伏有密探策应城外的敌军攻城。 双方的形式分明,即使还没有真正开战,魏琪也能预料到这场战争的结局。 密云城城内千户以上的武官这个时候全都喝的醉醺醺的,哪里还能够指挥调度城内的兵马防守。 只要敌军突破城门,密云城就将失守,城内根本没有能力组织抵抗。 “黑蛋子!”见黑蛋子手臂中箭,魏琪供着身子快步跑到黑蛋子身边查看了黑蛋子的伤势。 敌人密探用的是大赵镇军的制式箭矢,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弄到大赵镇军制式箭矢的敌人自然不好对付。对方绝不是简单的势力。 “闭上眼睛,忍着!”黑蛋子的伤并不严重,被射中的是大臂,箭矢刺破皮肉,不过没有伤着筋骨,黑蛋子的身体素质也不差,只要拔掉箭矢,伤口很快就能够治愈。 黑蛋子咬着牙,紧闭着眼睛,魏琪迅速拔出黑蛋子手臂上的捡回,丢到一旁:“箭头没有淬毒,好好休养一阵子便可治愈。” 密探渐渐地毕竟城墙,将北门的守卫死死压制在城墙上,不得出头。这些密探箭术惊人,魏琪说着头躲在墙角,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一个士卒探出头瞄准一个密探射出一箭,射翻了一个密探。 很快,两支箭矢旋即穿透那名士卒的心窝,那名士卒倒毙在城墙旁边。 密探们只是施放箭矢将他们压制在城头,没有要消灭他们的意思,其中的用意也很明显,密探们的目标是打开北门的城门,纵城外的敌军入城。 以火把的数量来看,城外的点人数至少有好几年,密云城守军不过三千多人。城外的敌军完全由攻占密云城的能力。 “百户大人,出不了头,给个主意罢,弟兄们都听您的。”黑蛋子对魏琪说道。成败已有定论,他们的抵抗不过是徒劳,面对数量庞大,慢慢逼近密云城的敌军。北门的守卫们没了主意。 “是啊,百户大人,给个主意,弟兄们都听您的。”北门的守卫纷纷附和,等着魏琪拿主意。 现在魏琪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再者按照大赵的规制,临阵脱逃畏战者,高一级的军官有权将属下级别低于他的军官和士卒就地正法。 魏琪现在是这里级别最高的武官,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怯敌潜逃,魏琪都有权将他们依《大赵军律》正刑。如果魏琪也跟着逃跑情况就不一样了,主将潜逃,最大的罪责在于主将,主将要承担主要责任。 魏琪看了看城内,有件目光移向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焰火在夜色中向萤火虫一样扑向密云城。 城内的主将在这个时候为一个阉人监军庆贺寿诞,弃全城军民的安危于不顾。为什么要他们北门百户队送死!魏琪心中忿忿不平,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敌军势大,城内又有密探相逼,这密云城是绝对守不住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保命才是正理。 “敌军人数少说也有好几万。”魏琪咽了咽一口口水,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多大军,所谓的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只在塘报中看过,只是觉得十万二十万大军人数很多,很有气势,不过魏琪却对这个数字没有直观的映像,知道现在才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魏琪感觉到几万大军聚集在一起的可怕。至于传说中的百万大军,魏琪之在说书了嘴里听说过。 “这一仗没有打下去的意义。”魏琪咬牙下定了决心,“弟兄们也必要为那般酒囊饭袋去死的必要,咱们已经仁义至尽了。” 前半句话算是决定,后半句话算是为自己的当逃兵找一条借口。 北门守卫们很支持魏琪的决定,他们的想法和魏琪一样,根本不愿意为他们的营将洪誉和监军冯伯成去死。 “走他(娘)的。”魏琪做出了他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后半生,从此他不再是一个默默无名的百户官. 魏琪揭开系带,脱下军袍,随手丢在地上:“这身皮我们是穿不得了,想活命的弟兄跟我走,只要看得起我魏琪的,跟着我混一口饭吃还是有的。北门百户队,今天就在这里散了。” 魏琪平素在百户队中就享有很高的威望,此话一出,大部分士卒纷纷在魏琪之后脱下了军袍。顿时间,城墙上散落着一件件被遗弃的直裰式红色军袍。 还有少部分的士卒在犹豫,但逃兵和被判处造反罪没有什么差别,一旦被抓到上断头台肯定是逃不掉的。事关身家性命的选择,不得不慎重。 “大伙跟我有几年时间了,都是一个帐子里出来的好兄弟,大家好聚好散,想走什么样的路,自己选择,我魏琪绝不难为大伙。”魏琪扫了没有脱军袍的十几个士卒一眼。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这些士卒也作出看决定。 “横竖都是死!这身破皮,不穿也罢。” 北门就以这么戏剧化的结局失守告终。魏琪率部易装潜逃,魏琪潜逃之后,北门成了一没人守卫的空门。 辽军密探打开北门城门,纵火为号,指引辽军主力入城。 北门被打开口,密云城的大门向辽军敞开。辽军铁骑蜂拥而入。铮铮的铁蹄声踏碎了人们的美梦。密云城的军民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密云城便已经失守。 夜幕中,火光闪闪,城内浓烟滚滚。辽军和蛮族的部队在这座边城开始了他们的兽行。尤其以萌古人为甚,萌古人自衰败之后欺软怕硬,面对比他们的强势的敌人他们退缩,面对比他们弱势的敌人,他们盛气凌人。 萌古人在密云城下历经两次挫败。这次得以攻入城中,焉能不对密云城军民报复? 密云城监军府,府内喝的醉醺醺的武官和密云城名流还没有明白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被辽军团团包围。 完颜海涯率领亲兵在密探的指引下将密云城也能够监军府围的水泄不通。不费吹灰之力俘虏了密云城绝大部分的基层武官和所有高层武官。 密云城营将洪誉和密云城监军冯伯成也在被俘虏的名单中,辽军破边之战首战大捷。 第一百九十九章:天崩地坼(五) 第一百九十九章:天崩地坼(五) 完颜海涯一部南下的辽军攻拔密云城一战首战告捷,辽军在大赵帝国绵延万里的国防线上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而几乎与此同时,另一部辽军:完颜圣聪亲征的辽军主力,也在这个时候一举有罗文峪破边拿下了遵化城。 两路大军形成两路夹击之势,气势汹汹,直扑向帝国的心脏京师城。 进军出奇的顺利,顺利到辽军都对此深感意外。 辽军破边的消息迅速蔓延,整个帝国为之震撼! 虽说近三朝以来,帝国江河日下,国势日渐衰颓,打败仗更是家常便饭。但战事大多远离京师,更多的是在长城意外发生。 天子脚下的京师城原以为战火离自己还很遥远。帝国的首都岂是蛮夷想来就能来的。 绵延万里的长城防线是拿银子堆出来的,固若金汤,岂是蛮夷想破就能破的? 密云城、遵化城两座重要的边关重镇失守的消息经过八百里加急第二天清晨就传到了宋宇仁案牍前。 迷迷糊糊的宋宇仁睡眼惺忪,作业批阅案奏疏熬到了深夜才睡下,大清早就被吵醒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对宋宇仁这种长期缺乏睡眠的人来说,一点一滴的睡眠时间都是宝贵的。 “大伴何事啊?”宋宇仁还没来得及梳洗,眼角积攒了一坨很明显的耳屎,眼圈很黑,眼神中透着疲惫。 赵泽实在不忍心再这个时候打搅宋宇仁,不过这次事情太过紧急,赵泽不得不吵醒宋宇仁。很多文武官员都已经聚集在大殿等待宋宇仁临朝应对这次百年未有的外患。 赵泽走得太急,不慎踩到袍子的下摆跌了一跤。 “大伴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这么不小心。”宋宇仁哭笑不得道,“朕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慢慢道来便是。” 伺候宋宇仁起居的宫女和太监正要上前扶起赵泽,宋宇仁止住了他们:“朕亲自来。” 宋宇仁亲手上前搀扶起赵泽,赵泽却是喘着粗气道:“皇上,不好了,密云城,遵化城失守,辽军已破边入关。” 赵泽手上仅仅攒着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密云城和遵化城失守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宋宇仁浑身僵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辽军……辽军不是在辽东么,我们不久前还大败辽军,辽军怎么可能破边。” 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有关辽军破边的信号,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作为大赵帝国掌舵人的宋宇仁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辽军会在一夜之间破边而入?谁能想到大赵镇军就这么不堪一击?远在辽东腹地的辽军如何在一夜之间破关而入?辽阳城和京师城之间可还隔着一道狭长的辽西走廊,辽西走廊又是由帝国的第一强军:秦军驻守。辽军断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这道坚固的防线。 这是绝大多数赵人的看法,在他们眼里,无论辽东战事如何紧张,京师城都还是安全的。曼舒人还威胁不到京师城。 “密云遵化失守?辽军可是借道萌古破边入关的?”宋宇仁问道。 赵泽含泪点点头,表示是。 “多少辽军入关,人数多少?”宋宇仁声音有些颤抖,他现在很后悔当初和萌古人的议和没有做好,假若和萌古人议和成功,萌古人站在大赵一边,有怎会有今天的辽军破边入关这档子破事发生? “战报中所言,数以万计,确切有多少人入关,暂时不得而知。”赵泽将攒在手中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呈递宋宇仁。 宋宇仁一手甩开战报,咆哮道:“上朝!上朝!通知在京所有文武百官临朝。” 辽军入关对于赵帝国来说无异于是致命一击。大赵帝国采取的是守外需内的国防政策,外强而中干。帝国精锐善战之兵都部署在帝国的边疆防范外敌。腹地之内的虽有镇军,但只是聊胜于无,这些镇军充其量也只能位置治安,上阵御敌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当然京师城作为帝国的首都,帝国加强了京师城的范围兵力,太宗时期,京师城就设置有二十万禁军,以保京师无失。昔日的进军都是精挑细出来的劲旅,二十万禁军守住京师城没有问题。 而后禁军和镇军一样实行世兵制背离了宋太宗的初衷。宋太宗当时建立禁军的初衷是挑选天下之强兵悍将,拱卫京师。 经过十几二十代的繁衍,京师城的进军战斗力大幅下,加之士兵制度本身有着严重的弊端和不切实际。纸面上二十万禁军实际上人数不到八万人。 禁军堕落至此,强敌入侵,情况实在堪忧。 辽军入关的消息蔓延开开后传播到了京师城。在京师城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京师城的子民对辽军的恶行早有耳闻,畏惧辽军。 因为辽军的破边,京师城出现了一道奇异的景象,此前流离失所的流民挤破脑袋都想进入京师城。而在辽军破边之后,没有人想再进入这座宏伟的城池,城墙似乎成了监狱的围墙,留在京师城似乎等同于等死。京师城城门一度出现了只有出没有进的景象。 禁军是什么德行京师城的子民心里有数,不值得依赖,唯一值得依赖的秦军有远在辽东。京师城对帝国能不能守住都城没有信心。 城内出现混乱顺天府的差役、禁军、锦衣卫、东厂这些部门再次忙碌起来,尽最大能力稳住京师。 京师城四门飞骑四处,背负着一筒密封的竹筒向南、向西、向东匆匆绝尘而去。竹筒内的东西是宋宇仁的勤王诏令,京师城防卫虚弱,禁军不足以戍守京师,宋宇仁不得不下勤王诏书。 宋宇仁成了自穆宗之后,第二个下勤王诏书的皇帝。 当天,辽国的两路大军乘胜进发,一路上势如破足。北路完颜海涯一路的辽军能南下顺势拿下了内密云,一日之内挺近七十里。东路的完颜圣聪,兵临蓟州城下,蓟州城岌岌可危。京师城的形式不容乐观,京师告急! 除了这两路大军之外,完颜英的一路辅兵也在当日破边进入了大同境内。大同告急! 第二百章:天崩地坼(六) 第二百章:天崩地坼(六) 辽军步步进逼京师城,京师城的形式紧张。 帝国的京畿之地成为战争的前线令北直隶的军民始料不及。地方官员和官兵有血性的仓促迎战,包围家园。胆小如鼠的直接弃城而逃。 战败、土地沦陷、官军被辽军围歼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京师城,冲击着京师城子民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经。帝国的都城被战败的阴霾所笼罩。 宋宇仁再一次站到了风口浪尖上,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同塞外北方新兴崛起的一个帝国面对面的博弈。就算现在手中握着的牌很差,宋宇仁也要坚持打下去。 帝国三百年,历代君王中不乏昏庸之君,不乏刚愎自用之君,不乏抱守残缺之君。但从来没有过懦弱之君,就算是在帝国的低谷时期,有从来没有任何一任君王向外敌低下高傲的头颅。 宋宇仁也不例外,他不能给祖宗抹黑,这一仗咬着牙,拼了命也要坚持打下去。 北直隶的府县接连失守,依靠北直隶的镇军击退辽军将辽军赶出长城很不现实。北直隶的守军和长城的镇军初战表现的不尽人意,在辽军铁骑的猛烈攻势下接连败退。他们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拖延住辽军,延缓辽军进攻京师城的步伐。 除了北直隶之外,宋宇仁对京师城的二十万禁军寄予厚望。毕竟是京师城的主要驻军。当初设立禁军也是为了保卫京师。禁军一度是大国的骄傲。 在各地的勤王军队抵达京城之前,宋宇仁还指望二十万禁军能够撑撑场面,维持住战局。只要京师城没有失守,帝国的首都尚在,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想法是很好,二十万大军听起来也人数众多,就算曼辽倾巢而出能够动用的军队也不过三十多万人,二十万人总能够坚持一阵子。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很残酷。赵泽的一番汇报向一盆凉水冲从直接浇到宋宇仁的脚底下。宋宇仁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禁军根本指望不上。 禁军宋宇仁早有耳闻,归,但宋宇仁心想二十万人凑不齐,十几万人总时该有的,不奢求禁军能够击退辽军来犯,只求他们能够守住京师城便足矣。 可现在这一丝希望也被无情的浇灭了,禁军的程度出乎宋宇仁的预料。名单上的二十万禁军名单造假严重,绝大多是名字都是挂着令饷银,宋宇仁得知后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将这些吃空饷的蛀虫立马拉出来砍了。 他登基以来,拖欠的军饷很多,但唯有两支军队的军饷从来都是优先考虑,从没有拖欠过。一支是彭朝栋的秦军,秦军是他皇考给他留下的家底,皇考对彭朝栋和秦军寄往很高,驾崩之前嘱咐宋宇仁一定要重视秦军,秦军是帝国的唯一家当。平定内忧外患,全靠秦军,秦军的粮饷优先考虑无可厚非。 另一只军队就是京师城的禁军,禁军作为拱卫帝国首都的军队,肩负京畿之地的安全重责,同时禁军也是帝国的脸面。宋宇仁因此从没有拖欠禁军的军饷。可没想到到头来养出来了是这么一帮废物,关键时刻想要用的时候全然派不上用场。 花名册上在籍禁军士卒人数有二十二万,这二十二万人中甚至还存在着一百多年前的名字,加上瞒报的名额,找不到人的居然有十四万人之多。 也就是说所谓的二十万禁军,真正能找的到人的只有八万人左右,而这八万真正存在的禁军,大部分还是老弱斌残,真正能称作士兵的满打满算有只有三万人上下。 看到这里宋宇仁想哭的心都有了。 除了禁军之外,京师城还有十几万的镇军,当然实际上也有十万镇军上下,十万镇军加上八万禁军的羸弱之师,是宋宇仁现在手中所持有的所有筹码。 “烂账!糊涂账!”宋宇仁实在不忍心再查看这些花名册的汇总记录,记录上可怜兮兮的数字在宋宇仁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国家养兵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国家要用兵之时,可用之兵何在?这些账是怎么做上来的?你们这些大臣,就是这么尽职尽责的?这么大的事情全瞒着朕一个人,到纸包不住火了才捅出来!” 宋宇仁人愤怒的咆哮着,登基以来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不断的冲击他的底线,皇考临终前告诉他他将要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今后所走的每一步路都要谨慎而行。没想到到手的是这么烂的一个烂摊子。 敌人都要打到京师城下了,中枢才发现拿不出可用之兵御敌人!何等可笑! “兵部!户部!”宋宇仁点名道,“你们口口声声和朕说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这就是你们说谋的政?所尽的责?” 兵部、户部相关的官员齐刷刷的跪下一片认罪。这时候认罪又有何用?认罪辽军就会退出北直隶? 宋宇仁有一种国无可用之臣的感慨。想到可用之臣,宋宇仁想到了徐鸿谦和彭朝栋。 彭朝栋是宋宇仁现在对击退辽军寄望最大的人,虽说这次辽军入关,彭朝栋罪责难逃,要负很大的责任,但举朝文武百官,除了彭朝栋之外还有哪位有能力和辽军一战? 徐鸿谦呢?!想到这里宋宇仁才发现殿中有些不对劲,秦党党魁徐鸿谦今天没能来朝会,这么重要的朝会,徐鸿谦是一国首辅怎么能够缺席。 宋宇仁这才意识自己方才太过激动,忽视了徐鸿谦。彭朝栋不在京师城暂时指望不上。现在能指望的人也只有徐鸿谦了。 “首辅徐鸿谦何在?”宋宇仁阴沉着脸问道,对于首辅不出席朝会感到很不满,尤其是在事关军国大事的朝会上,一国首辅居然缺席,这成何体统! “皇上。”户部尚书苏恪上前奏道,苏恪是秦党的核心人物之一,宋宇仁问及徐鸿谦,苏恪自然要站出来替徐鸿谦说几句,“徐首辅染疾呕血,至今昏迷不醒,故未能出席朝会。” 苏恪向宋宇仁说明了徐鸿谦没能出席的缘由。 第二百零一章:天崩地坼(七) 第二百零一章:天崩地坼(七) 苏恪说出了徐鸿谦未能列席朝会的缘由,宋宇仁得知徐鸿谦是因病未能出席朝会后脸色方才好看些。 “徐大人染疾染的也太凑巧了吧?”在这个节骨眼,吕宗成还不忘挖苦他的政敌,“该不会是徐大人畏罪,怕圣上治他罪给吓昏的,不敢醒来罢?” 吕宗成分明是在说徐鸿谦畏惧装病不出席朝会。这次辽军破边入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彭朝栋戍边不力,给了辽军可乘之机,辽军才得以趁虚而入。 彭朝栋有过失,站在彭朝栋身后的秦党党魁徐鸿谦自然是难逃其咎。吕宗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抓秦党尾巴的良机。 “吕宗成!你!”苏恪气红了脸,指着吕宗成骂道,“徐大人何罪之有?!” “此次辽军能得以破边入关,辽东总督彭朝栋要负主要责任,徐鸿谦难逃其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一国首辅,徐鸿谦难道就不应该出来负责嘛?!”吕宗成死死抓着徐鸿谦的尾巴不放,把这次辽军破边入关的责任全部归咎于徐鸿谦和彭朝栋。 “辽军破边首辅自然要负责。”苏恪针锋相对,徐鸿谦不在作为秦党的三号人物(一号人物徐鸿谦,二号人物彭朝栋)他自然要站出来替秦党撑起场面,不能让以吕宗成为首的浙党占据上风,“首辅要负责,难道你次辅就没有一丁点责任吗?” 苏恪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徐鸿谦和彭朝栋要负责,你吕宗成也逃不了。问罪少不了你的份。 这就是无节制的党争的恶果,政敌如仇敌,敌军兵临城下,两党还不能拧成一条绳子,依旧在相互攻讦。 “够了!”宋宇仁勃然色变,大敌当前,敌人尚未击退就开始清算罪责了,他这个做皇上的还没发话,还没说要治谁的罪,下面的人就跳了出来,这成何体统!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尊严又何在?! “内阁阁员留下议事!散朝!”宋宇仁愤愤拂袖而去。 辽东,要说这次辽军破边入关吗,震动最大的地区除了北直隶之外,当属辽东。 辽军破边入关的消息对于辽东的各家势力而言,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除了为辽军入关了忧虑之外,便是这次辽军大规模入关,辽阳城兵力定然空虚。多家势力开始蠢蠢欲动,打辽阳城的主意。 辽军主力驻防辽阳城之时不敢打辽阳城的主意,不是辽军的对手。现在辽军主力入关了,各家势力的胆子自然肥了。打辽军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情,各家势力焉能放过如此良机。 对此表现的最为积极的,便是锦州的黄族。黄族无缘上一次的大捷,颜面尽失,黄家一直想要把丢失的颜面挣回来。黄家好歹也是显赫的辽东四大世家之首,如何能屈居于他族之下? 为此,黄家开始调兵遣将,筹集军需物资北伐。黄族私兵源源不断地向锦州城靠拢。 黄家将辽军破边进入北直隶视为好消息,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黄族从来关心的只有本族的利益,只要本族利益不受损,无论是京师城还是北直隶,打的再惨烈都和他黄族无关。 同在锦州城的彭朝栋却是不能和黄永韬一样将这次辽军破边入关之事看做好消息。黄族士兵是士兵,说到底是地方豪强自保的势力,而秦军不是,秦军是朝廷的硕果仅存的精锐,支撑帝国的最后栋梁,秦军不能置身事外。 彭朝栋终于尝到了决策失败带来的苦果。此前彭朝栋错误判断了完颜圣聪亲临察哈尔主持萌古部族的会盟是结盟萌古部族拦腰斩断他苦心构建起来的辽西走廊防线,将秦军的机动兵力调派到了西线。 现在确认了辽军破边入关,彭朝栋自然要会京师城勤王。只得将这些已经调派出去的秦军机动兵力再调回关内。 黄永韬和彭朝栋的关系不是很好,彼此都是以冷漠的态度审视对方,提防对方。而这一次,黄永韬一反以往对彭朝栋的冷漠态度,对彭朝栋十分的热情,在对辽战事中一直持明哲保身态度黄永韬既然主动向彭朝栋请求出战。 同时热切邀请秦军参与北伐,这次北伐的指挥权归彭朝栋,北伐收复辽阳所需的军需粮饷,黄家愿意自费承担其中的六成。 放在平常,这么优厚的条件,彭朝栋求之不得,立马答应黄永韬还来不及。 而这一次,彭朝栋态度明晰地拒绝了黄永韬的盛情邀请。 辽军倾巢而出,作为后方的辽阳城肯定相对空虚,这时候行围辽救赵之策行的通。是一种可行之法。可是碍于彭朝栋他敏感的身份,他不能这么做。 彭朝栋不能给吕宗成再留下把柄,京师城的空虚他是知道的,辽军这次敢于倾巢而出也是抓住了彭朝栋的软肋。京师一旦有变彭朝栋没有选择,只能回京师勤王。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同时也受制于政治。彭朝栋身上打着明显的秦党标签,被视为秦党的核心人物。彭朝栋也不否认过这一点。秦党的身份带给了彭朝栋诸多便利的同时也带给了他麻烦和束缚。 在战略上行的通的事情在政治上却不一定行的通。为了确保京师城的安全,彭朝栋要做的是回京师勤王而不是攻打空虚的辽阳城。 彭朝栋已经下达了调兵入关平虏的命令,在谢绝黄永韬好意的同时,彭朝栋破天荒的身边歉意,表明了他支持黄族北伐的态度。 随后,彭朝栋即率部分秦军匆匆入关勤王,片刻也不敢耽误。京师绝不容有失,皇上绝不容有失,京师失守的后果不堪设想,京师要是丢了,大赵就真的完了。 出发之前,彭朝栋还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实力虽弱,但屡次给予辽军沉重的打击,早已引起了他的关注。他仿佛生来就是辽军的克星一般,给辽军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这个人就是贺腾骁,临行之前,彭朝栋思虑再三,给贺腾骁写了一封书信。 第二百零二章:天崩地坼(八) 第二百零二章:天崩地坼(八) 塞外已经步入了大雪纷飞的冬日。 雪白的雪花飘落而下,天地间竟是白茫茫的一片,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就是在这样一个雪日,贺腾骁收到了彭朝栋的信件,彭朝栋在信中恳求他能够为退敌出关帮一点忙。 这份信没有命令的语气,全然不像是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总督给下属写的信。更像是一个朋友在恳求你的帮助。 在平山堡的堡楼上望着天地间茫茫的雪景,雪景虽美,贺腾骁此时却没有仔细欣赏雪景的兴致。 他的心也很乱,手中还捻着彭朝栋发来的信件。 辽军入关在贺腾骁的预料之中,但贺腾骁宁愿此前他所有的判断和预料都是错的。辽军的入关使得贺腾骁心里堵得慌,塞外一个尚未完成文明转型的一个游牧部族带着大败后的仇恨进入中原腹地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实是难以想象。 辽军的入关会对中原文明产生多大的破坏? “秦军回京师勤王,黄永韬在集结黄族私兵准备北伐趁此良机收复辽阳城。辽东的各大势力都有了动静,唯独你没有任何动作。”张雨阳揶揄道,辽军的入关在辽东引起了一段连锁反应,辽军生力军入关之后,辽东黄族打起了收复辽阳城的主意。 “秦军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一支镇军,京师有变,秦军回援京师是秦军的份内之事。”贺腾骁望着漫天飘零的白雪说道。 是啊,秦军是镇军,彭朝栋有着一颗仆忠之心。稍有点野心的人手握天下第一强军不直接反叛也是拥兵自重。又有几人真正能够真心为朝廷,为帝王效力? 彭朝栋就是这其中稀缺的一员,对于彭朝栋这样的人,贺腾骁还是很敬重的。 “那黄家呢?”张雨阳笑道,“这一次,黄永韬要真收复了辽阳城,他的声望将如日中天,以后的几十年恐怕就是黄族在辽东一家独大。” 除开降辽的俞族,吴族全族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的残兵。而贺族虽然情况比吴族好很多,甚至稍强于黄族,但那只是单纯的军力比拼贺族能够险胜黄族。除开这一方面,贺族便没有一项能够比得上黄族。 “黄族再怎么说也是汉人,黄族再辽东一族独大,总比曼舒人在辽东独大来的好。”贺腾骁淡淡地说道,“再说,留守辽阳城坐镇辽军后方的是辽国名将:完颜浮慎。黄永韬想趁火打劫也未必能够讨得便宜。完颜圣聪不傻,完颜圣聪早不入关、晚不入关,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入关肯定有他的理由。” 完颜圣聪已经算准了这次大战之后吴族惨胜,本身的损失也很大,在短时期内得不到恢复。威胁辽军腹地安全的吴族势力已难成气候,纵使辽军的生力军全部入关,留守的都是男女老幼。近一万人也不足以收回故地。 吴霆震的封地是辽阳,有着把浓厚的乡土情怀。三大世家(俞延松俞族除外)之中,收回失地愿望最强烈的非吴族莫属。辽阳城曾经是他们的家园所在。 还有秦军,完颜圣聪也抓住了秦军的弱点,料定秦军非但不会北上,还要悉数奔往中原。 贺族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贺族家主贺方雄在经历贺狮豹一事之后,身体一日不日一日。况且现在正是贺家的多事之秋,连自家内部的事情都解决不了,又谈何北上收复失地? 现在贺方雄的目标也只是守住属于他们的地盘,稳住本族的地位。贺方雄已经没有人当年的进取之心,真个是人老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不可一世赵已被记忆的洪流冲淡。 “辽军已经有所动作,辽军的每一步棋,只要他们走成功了,危险就离我们越近。打击辽军也是在帮我们自己,每一步棋都遂了辽军的意,辽军把屠刀架在我们脖子上的时日也便不远了。”张雨阳以劝慰的口吻说道,“你应该对此做些什么,至少不能让辽军的这步棋走的这么舒心。” 贺腾骁的按兵不动,张雨阳有些着急,他的故乡在山东,辽军一旦占领北直隶之后,北直隶东南地区的山东地区将直接受到辽军的威胁。很有可能受到蛮族人的蹂躏,这是张雨阳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张雨阳对故乡具有很深的情感,自然也希望贺腾骁能做点什么。虽然和抗击几十万的辽国大军,对一个营将来说,这要求是在是太过苛刻了。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贺腾骁问道。 “一年前在这里遇到你的时候,那时候的你还是一个败兵,手头上能够动用的人马也就区区几百人。区区的几百人守住了一座军堡,抵挡了数万辽军,辽军在城下遗尸数千。”张雨阳缓了缓口气,接着说道,“在守平山堡之前,我们都没有把握,最后我们还是做到了。今天我们的条件要比一年前好的多,至少兵饷不缺,武器不缺,和辽军还有一战之力。” “你是来劝我发兵的?”贺腾骁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张雨阳身上。 “我们不能袖手手旁。”张雨阳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为谁,只为我们自己,以及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张雨阳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一纸经过折叠文书,很正式地躬身递给贺腾骁。 “腾豹营全体将士的请愿书,恳请入关以旧国难,还请将军批准腾豹营入关勤王。”张雨阳炯炯的目光有些灼人。 贺腾骁真没想到张雨阳这么有能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腾豹营这匹难以驯服的野马给驯服了。真不知道张宇阳是怎么做到的。腾豹营的将士都是清一色的辽东人,很关内没有半毛线的关系。就算在关内有些亲戚,那也是好几代以前的事情了。 腾豹营想要入关勤王,还不是张宇阳这个待授营将官在背后推波助澜。 贺腾骁摇头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腾豹营的将士这么有血性,我骁骑营的将士总不能让别人看不起罢?” 第二百零三章:天崩地坼(九) 第二百零三章:天崩地坼(九) 辽军入关,辽东的反应比百年来没有满意铁骑涉足过的北直隶还要激烈。 辽军的入关牵动了整个辽东,辽东,这片边远的塞外荒地,难得地热闹了起来。 只有吴族和贺族的表现还算安定。吴族赏格被大幅扣减之后,日子过的依旧很寒酸,这个冬天也只能依靠微薄的赏银购置一些粮食勉强糊口。以撑过苦寒的严冬。吴族人对朝廷心灰意冷,这次辽军破边入关,吴族上上下下,从高层到底层的吴族子民都对此事漠不关心。 吴族更关心的是自己的下一顿在哪里。在付出惨重的代价获得一场胜利之后。吴族军民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变化,粮食和物资奇缺的问题依旧困扰着吴族。 复州城,武安公府内。 再这个凄寒的冬天,贺家的家主,曾经在辽东赫赫有名,有辽东第一悍将支撑的贺家家主贺方雄终于病倒了,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榻上躲过。 在这种情况下,贺族也不可能再搅和参与到其它的事情当中,给本族平添麻烦。 在病榻上贺方雄一直在考虑谁有能力再他之后接手贺家。 彭朝栋在走廊构筑辽西的多层防线之时,为了发挥这条长廊最大的作用,将秦军分布在各个点驻扎。秦军在辽东的分布很散,调动零散的士卒比较困难。 想在短时间内有效率的完成所有秦军的调动更是难上加难。辽西地区在彭朝栋的现行部队出发勤王之后,尚在辽西走廊地区的秦军依旧在调动。 彭朝栋已经离开了辽西走廊入关,这一次他将和辽军再度面对面较量。这一次他对手是辽国皇帝完颜圣聪,而不是此前的辽国大将。 在彭朝栋入关之后,黄族聚集了五万余人马,在锦州城誓师几天之后出发,直接北上扑向还海州,待收复海州之后,直扑辽国的首都辽阳城。 这是黄永韬的计划,两战解决身负,一战是攻下海州撤掉辽阳城的南部屏障。去掉屏障之后,地处平原地区的巨辽阳城则直接暴露在了黄族面前,任由他们宰割。 这种思路很稳妥,也时一个可行的优秀战略方案。想来黄族之内还是有能人的。没有这些能人支撑,黄族能不不能走到今天还是个不定数。 坐镇辽阳城的是曼舒族四王爷完颜浮慎。完颜圣聪亲自南征,完颜浮慎现在是辽国境内掌握有最大权力的人。他将要为曼舒族挑起这根大梁。 黄永韬的黄族私兵是完颜浮慎唯一没有交过手的四大世家私兵,没有之一。截止到目前为止,其余三家都已经和辽军交手,只有黄永韬一支避战自保,不曾出兵过。和辽东四大世家私兵交手的辽军主帅,多是完颜浮慎担任。 当日的宣武营和选锋营两个黄族私兵营,也在营州一战中和辽军擦肩而过。错失了交战的机会。 黄族私兵有多少战斗力,比起其他三大家的私兵,黄族的私兵是更强还是更弱,完颜浮慎没有底。 锦州城的密探也无法准确地提供关于黄族私兵战斗力的情报。战斗力这种东西是经过残酷的战场厮杀检验出来的。刺探情报很难准确的判断出对手的战斗力。 由于不知道黄永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完颜浮慎这一次格外的谨慎。有了上一次失败的教训,完颜浮慎再也不敢轻视赵人,因为错误和疏忽,牺牲了三万曼舒族勇士。这是血的教训。 而只这一次再疏忽,损失的可不是三万士卒,而是整个全族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争夺过来的辽东腹地。 辽国的主力军都已经出发破边入关。剩下的辽军仅有四万之数,完颜圣聪还真大胆,为了这次行动,完颜圣聪甚至放弃了他的安全和退路。完颜圣聪这是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四万人对于守住整个辽东腹地来说不难,但要面对其方面势力的压缩却是犹如走钢丝一般的艰难。 当然,除了这四万曼舒本族的士卒之外,完颜浮慎还能调动的还有三万俞族私兵。饶是如此,完颜浮慎还是感觉手头好紧,总觉得七万人不够用。 关键还是在于曼舒族的老卒,这些留守下来曼舒族士卒都是些老弱病残,因身体原因未能从参与这次行动的很多。这样的留守军队和赵军眼中的辽军差异甚大。 留守辽军的战斗力比起平常的辽军至少差了个档次,完颜浮慎需要极力掩盖这一点。否则一旦让赵人看出破绽,练手对付辽国,辽国将应付不暇。 而让辽东各家势力相信留守的辽军战斗力不弱,有一种办法最为可行:在战场上挫败赵军对辽东腹地的进攻,正面留守辽军战斗力依旧强悍,迫使辽东各家势力打消趁虚而入的念头。 为了做到这一点,完颜浮慎也像一个赌红了眼睛的赌徒一般。他手中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海州城。海州城是赵国势力进入辽阳的必经之地,赵军想要收复辽阳城,海州城是绕不过。 海州!完颜浮慎望着地图上的海州二字,感觉这两个大字很此言,这两个大字就是他的赌注。完颜浮慎感到身上的担子很重,留守辽阳城比挂帅出征的日子相比,还要艰难。 完颜浮慎将四万辽军中抽调出三万人,这三万人全部填入海州,补充海州的物资,将海州边城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军事堡垒。 辽军在攻坚战中吃尽了赵军的骨头,这次好不容你有机会让赵军也尝尝这苦头,辽军自然是很乐意。 完颜浮慎这还不够,仍旧担心海州城的防卫力量不足。可曼舒族已经是所有的适龄男丁都上阵,军事潜力已经被压榨干净。本族是无人可用了。 本族无人可用,完颜浮慎将目光钉在了俞延松身上。本族无人可用,不代表辽国无人可用。 现在已经不单纯是曼舒族时代,只有曼舒族的兵才是兵,辽国境内的能征用起来的兵丁吗,都算是兵。 俞延松也很配合,三万俞族私兵,直接划出了两万增防海州城。 第二百零四章:天崩地坼(十) 第二百零四章:天崩地坼(十) 辽东地区也收到了传令飞骑传来的勤王诏书。 辽东的勤王诏书刚刚传达到辽东,彭朝栋已经抵达了海门关,海门关总兵杜预依旧是很讨好的接待秦军入关。 这次辽军破边入关,着实令杜预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暗自庆幸辽军么有打海门关的主意。杜预也很希望彭朝栋能够早日将辽军赶出塞外,最好是辽军从哪里来往哪里回去,不要经过海门关。杜预只想做个太平将军,不想牵扯到战事中去。 勤王的诏书抵达辽东之后,贺腾骁也收到了宋宇仁的勤王诏书。当然贺腾骁手上的这份是复制品,不是原件。以贺腾骁现在的品轶,贺腾骁还没有资格拿到原件。 朝廷对辽东四大世家的控制力不强,对待这份勤王诏书,贺腾骁大可置之不理。这是已经有过先例的事情,穆宗时期,萌古部族联军围困京师,穆宗皇帝也曾向各地发出勤王诏书。辽东也收到了穆宗皇帝的勤王诏书。 而当时辽东地区只有镇军回师勤王,而四大世家的私兵,没有一家发一兵一卒勤王。萌古联军退去,京师城解围之后,朝廷也没有追究四大世家没有出兵勤王的在责任。 贺腾骁这次主动出兵勤王,可算是辽东四大世家破天荒的头一次。辽东四大世家的第一次出兵勤王竟然是从他贺腾骁开始,这里边对少有点讽刺的意味。 朝廷不待见辽东四大世家也是有理由的。平心而论,换做他是大赵的皇帝,他也不会待见辽东四大世家。 贺腾骁在收到勤王诏书的当天就高调举行了盛大的誓师仪式,做好战前的动员。 誓师仪式上的主要内容无非是痛斥辽军触犯天地,违反人类的诸多恶行。之后慷慨激昂的说明这次出征的腾豹营和骁骑营的人马是在替天行道,具有正义的化身。 “你这次勤王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入夜之后,由于第二天就要出发,贺腾骁歇下的比较早。袁铮钰扣了扣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来。 “你要找什么人?”节气已经步入了立冬之末,在辽东这样的苦寒之地,莫说是立冬就是小雪都有冷彻心扉的寒意。贺腾骁罩了一件外袍走了出来。 袁铮钰不经常在夜里打扰贺腾骁,其中很可能有某些尴尬事情的影响。贺腾骁了解袁铮钰,袁铮钰这么迟找贺腾骁说这个事情必然内心挣扎了很久。 “贞元十三年,辽东虏变,我和家人失散,当时很乱,我从府内跑出来的时候府里已经有辽军在劫掠纵火。”袁铮钰扯弄着衣服的下摆,缓缓说道,“街上到处都是辽军,我跑出辽阳城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家里的其它人至今了无音讯。” 一年过去了至今没有音信意味着什么?很有肯能袁铮钰的家属都已经罹难。袁铮钰这时候来找贺腾骁请求找人,难道是他放不下亲人?抑或是说袁铮钰尚有亲人在世?只是不在辽东而是回到了关内,所以袁铮钰才一直没有他亲人的音讯? “你是说你可能还有亲人在世,只是不再辽东,很可能去了关内投奔亲属?”贺腾骁拨了拨火钳,看向袁铮钰,问道。 “我族在北直隶有个分支。”袁铮钰缓缓说道,“说起来我们家才是分支,我们家不是地道的辽东人,而是太宗时期迁居辽东的外来户,在辽东扎了根,谁料后来迁居辽东的一支分支,竟然被本家还要兴旺。” 太宗时期为了充实边疆地区的人口,开发边疆,巩固朝廷对边疆地区的统治。赵太宗采取了强制移民的举措。勒令内地人丁殷实地区移民边疆地区。移民的对象主要是一些家境殷实的人家。 袁铮钰一家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冲北直隶强制迁移到了辽东。 “北直隶的范围太大。”贺腾骁说道,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家一户没有给出详细的地赵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希望极为渺茫,“能不能再说的详细一些?你本家原来的住处是在哪里,你可有印像?” “我只知我本家在静海,其余的一概不知……” ———————— 今年的冬天相比往年而言还是比较暖的,辽东海岸边的海面没有结冰,以往在这个时候,辽东海岸都会结成一层厚实的冰层,船只无法通行。 这对于即将入关的贺腾骁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海路畅通,贺腾骁可以不用走陆路,直接将腾豹营和骁骑营两营中需要出征的将士从水路投送到津门卫(即后世之天津地区附近),而后再从津门卫直接进入京师城。 贺腾骁本人没有一次性投送四千多人的能力,分两批投送,第二批人马又要等第一批人马投送完毕之后,船只回到云关岛才能进行第二轮的投送。 这种方法太浪费时间,又分散了兵力,划不来。贺腾骁没有采取这种做法,而是紧急征用了云关岛附近的所有船只投送军队。征用了所有能够海航到津门卫的船只后,才勉强能够投送所有要出征的士卒到津门卫。 只是船只拥挤,很多船只老旧。好在渤海是内海,还算平静,没有什么大风浪,而且现在是冬天,海面比其他季节平静。勉强撑一撑还是能够将四千名士卒投运完毕。 到底是一个小型港口啊,压榨出来的最大运输能力仅仅只有四千人,还很勉强。现在,贺腾骁倒是羡慕后世轮船的吞吐量。 平山堡勤王的兵马上了驶往津门卫的船只,在一片风平浪静中,船队没入的深邃的大海。留守的军民朝他们挥手致意,等到他们消息在海平线以下,最后一根桅杆都看不到的时候。岛上的军民才散去。 没有结海冰,不仅可以通过比陆路更便利的道路投送兵马。更重要的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一次贺腾骁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控制区之外作战,登上津门卫之后,后勤补给将是最突出的问题。 在平山堡作战所需的军需物资可以在平山堡的库府就地补充。异地作战,需要的物资恐怕就难以做到这种程度了。 第二百零五章:天崩地坼(十一) 第二百零五章:天崩地坼(十一) 异地作战,军需物资的补给很难做到平山堡这样就地补给。 腾豹营的补给相对简单,腾豹营主要还是以冷兵器装备为主,物资的补给相对简单,可以从当地购买补充。 而骁骑营有些不同,骁骑营贺腾骁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把骁骑营当做一支纯使用火器的营来训练。虽说目前要做到纯火器很不现实,目下骁骑营是冷热兵器混合准备,战术上也是使用火器和冷兵器相互配合。 本朝的火器质量堪忧,关内纵然是有火器补充,贺腾骁也不敢要。拿他们的火器补充,无异于拿自己士卒的性命开玩笑。朝廷军器监出厂的火器质量实在堪忧,只怕这些士卒也不敢用。 水路畅通,贺腾骁可以通过水路输送说需要的军需物资,极大的加强的贺腾骁的补给能力。 施家在津门卫设置有商社,恰好可以利用施家的商社,为自己的装备补充提供便利。 施昱枫不在辽东,贺腾骁到云关岛施家的商社找到施家在辽东的代言人:温可隆说了这件事。温可隆也乐意代劳。 施家贺腾骁还是信得过的,军需后勤关乎这次出征的成败,稍有差错就会对整支军队产生很大的负面效应,这么重要的事情只能交给信任的人来做。 —————— “刚刚得到的消息,贺腾骁刚刚南去京师勤王。” 贺腾骁的部队是以水路运输的方式投送出去的。颜普的水营巡逻船在渤海上巡逻的时候发现了贺腾骁的运载士卒的船队。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颜普第一时间向黄津江和黄永韬父子汇报了这件事情。 而此时,黄族的主力全部集中在海州城下,时刻准备对海州城发起攻击,妄图一举扫清收复辽阳城最大的障碍。 “哈哈。”黄永韬听候仰头大笑道,“我只当贺腾骁有多大能耐呢,想不到竟然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黄永韬剖析道:“效仿围魏救赵之策,实行围辽救赵才是事半功倍的上策,至于勤王?不过是贺腾骁贪功罢了,贺腾骁在辽东声名鹊起,终究还是贪功之辈罢了。” 黄永韬对贺腾骁此举很不屑,觉得贺腾骁这么做很愚蠢。贺腾骁这么聪敏的人怎么会想出这么愚蠢的办法?都不过是功利心在作祟罢了。黄永韬如是想到。 颜普不认同黄津江的看法,贺腾骁要是贪功之辈,之前大捷的功劳,早就可以揽在怀里。何苦今天冒着危险入关勤王挣取功劳? 颜普认为贺腾骁肯定是别有所图,不过很腾讯这一次图的是什么,颜普心里没有数。 帐内聚集了黄家的高层,商讨如何在最快的时间内拿下海州城。黄家高层在帐中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没有人在意贺腾骁南下京师勤王的事情。 在他们眼里,贺腾骁手上那屁点多的兵,还不够辽军塞牙缝,勤王又能获得多大的功劳。侥幸活下来至少还可以听到宋宇仁送给他不值钱的勉励。 颜普的看法不一样,帐内这些鼠目寸光的高层认为贺腾骁在做无用功。颜普不这么看,颜普和贺腾骁交过手,很清楚贺腾骁是一个怎样敌人。 看到帐内黄族高层的态度颜普很失落。黄族高层中多数人还没有认可贺腾骁引起足够的重视,失落归失落,颜普只能默默忍受着煎熬。 寄人篱下这么久,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很不习惯,难以忍受,到现在的隐忍。颜普尝尽的人间苦辣太多太多,黄族对他的不支持信任,他还是能够忍受的。 老实说颜普并不赞同黄族大动干戈,高调举旗攻打辽军重兵防守的海州。在颜普看来,辽军生力军虽然被调走,但还有少部分的辽军留守。 曼舒人兵强马壮,而这次坐镇辽阳城的虽然不是辽皇完颜圣聪本人,而是有着辽国战神之称的完颜浮慎。完颜浮慎长于兵事,是辽国最有名的大将,黄族缺乏指挥的指挥官,有作战经验的指挥官基本没有。 二者的指挥能力和统筹能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仓促准备之下便深入虎,胜算不大,至多从老虎身上拔出些毛回来。 黄族五万大军出镇,进逼辽阳城。完颜圣聪不在,完颜浮慎代为行使辽皇职权。兵事本来就是他的长项,完颜浮慎很快部署好了海州城的防御。 “海州城地处前线,战事吃紧,还四王爷会辽阳城坐镇。这里交给我们也无妨。皇上不在,四王爷就是咱们的主心骨,四王爷的伤尚未痊愈,还请四王爷回辽阳城坐镇。”海州城的辽国参领劝完颜浮慎道。完颜浮慎伤口还没有痊愈又上前线,万一不小心弄出些好歹来,辽国没了坐镇之人,势必陷入大乱之中。 完颜浮慎当然不会同意这种请求。完颜圣聪亲征,他留镇辽阳城已经很失落,黄族想要撩拨辽军,有教训黄族的机会,完颜浮慎求之不得。 辽国境内防御空虚,黄族五万大军围城,留守的辽国高层隐隐对大辽帝国的未来有些担忧。他们没有完颜浮慎的那般乐观。 四大世家中吴族和贺族甚至是曾经的俞延松一族。都曾重创过辽军,唯独黄族没有和辽军交锋过。其它三族尚且这么有战斗力。号称辽东四大世家之首的黄族战力又将如何? 这些疑问摆在在座的辽国高层面前。 “黄族私兵已经从东面、西面和南面包围了海州城,留出了北门。”海州城参领瓜尔木镇在地图上划出了黄族私兵的包围圈。 “围三缺一,这是老战术了。”完颜浮慎笑道,这种古老的战术他熟悉不过,攻打赵军城池时,完颜浮慎就经常使用这个法子。效果还不错。 围三缺一的战术被自己的敌人应用到自己身上,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黄族的胃口倒不小啊。”黄族包围了三座城门,唯独流出了北门,其中是何意图在座的辽国高层都知晓,完颜浮慎冷笑道,“就连黄族这样的跳梁小丑都敢对我大辽国的都城心生觊觎!黄族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居然有这么大的胃口。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第二百零六章:天崩地坼(十二) 第二百零六章:天崩地坼(十二) 围三缺一实际上是一种心理战术。 古人并不提倡攻城战,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攻城作战。 为避免城内的守军作困兽之斗,围城的一方通常不会将城池围死,会留下一道缺口,让城里的守军看到希望从缺口突围。围城的则在缺口处埋下伏兵,等到城内守军突围之后伏击歼灭突围的守军,以达到攻城的效果。 黄永韬的策略并不明智其根源还是在于黄永韬没有和辽军交过手,不清楚辽军的底细。秦军和吴族私兵联合取得的大捷刺激了黄永韬对辽作战,这场大捷让黄永韬产生了辽军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黄永韬自视甚高,秦军和吴族能够做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做到,他不愿承认黄族的私兵不如秦军的吴族私兵。黄永韬也有以这一仗向外界证明黄族地方势力的想法。 自从贞元十三年,宣武营和选锋营未战先逃的事情传播出去之后,黄族私兵的名声就不大好。黄永韬也希望一战洗刷过去黄族私兵不光彩的历史。 此时海州城内云集了三万辽军,加上俞延松增调海州城的三万俞族私兵,海州城的兵力陡然增加到了六万人之数。而黄永韬这次倾巢而出,总计出动的兵马人数达五万。 在人数上和黄永韬已经处于劣势。但是,黄族高层对情报轻视。在进攻海州城之前甚至没有仔细打探海州城内的辽军情况。黄永韬对辽军驻守海州城的人数已经达到六万人之数,海州守军人数已经超过黄族私兵一事毫不知情。 “既然黄永韬不知好歹,还弄出了围三缺一的老掉牙战术。”完颜浮慎顿了顿,眼睛陡然发亮,“我们就将计就计。” 完颜浮慎伤势还未痊愈,便已经将自己的帅府迁移到了海州前线。完颜圣聪出征在外,辽东这个家,他一定要替他完颜圣聪守好。 完颜浮慎所谓的将计就计,就是顺从黄永韬的想法,率部从缺口佯攻突围,等到黄永韬的黄族私兵误认为他们中级进入埋伏圈之后,再率主力出击,一举击溃黄族私兵,从而瓦解黄族私兵的攻势,以解海州城之围。 当天辽军便率部从黄永韬预留的缺口突围,黄永韬见状大喜过望,以为辽军不堪忍受黄族强兵压境的巨大压力,选择了突围。 按照完颜浮慎的部署,佯装突围的辽军有一万多人,只是正常情况下海州城守军的数量。也是黄永韬预计的海州城守军的数量。 起初黄永韬还以为此中有诈,毕竟这份惊喜来的太过意外,辽军几乎是按照黄永韬所设置好的套路一步一步的走,直到步入黄永韬所设计的陷进之中。 黄永韬保持着最后一丝的谨慎,这份谨慎就是确认突围辽军的人数。 很快黄永韬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前哨来报,突围辽军的人数在一万人之多。黄永韬对海州城辽军的守军人数也是预计在一万多人。辽军突围的人数也印证了黄永韬的猜测,黄永韬便不再顾忌,万分肯定这是海州城内所有的守军。 黄永韬心襟激荡:辽军中计了!只要辽军中计,离开海州城,没有城墙的庇佑黄永韬便可以以人数的优势将海州城的这股辽军歼灭。歼灭的这伙辽军,黄族一族就能够斩获一万级首级。 这一万级首级还是真正的纯曼舒族辽军首级。以一族之力获得一万多级的曼舒族辽军首级。再收复一座重要的城池。这样的战功比起上次秦军、吴族、贺族三家合作取得的功劳都要大! 有这样的战绩,谁还敢小觑黄族!黄族当初的污点也将被这些耀眼的光芒给遮掩住。 黄永韬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在向他招手,以为辽军步入陷阱的黄永韬正一步一步地步入辽军给他设置的陷阱当中,而且,毫无察觉。 一万多骑铁骑从海州城内杀出,喊声整天,烟尘滚滚,天地为之晦暗。 一万多骑铁骑马蹄踩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震耳欲聋,埋伏的黄族私兵感觉到了大地在颤抖。 “杀!”为首的辽军军官号旗一战,身后的辽军铁骑仅仅跟随在号旗身后,执刀掩杀而去。 “鸣炮!列阵!” 黄族私兵平常操练的战术和镇军无二,在北地,无论是镇军还是四大世家的私兵,他们的对手都是相同的。都是以骑射见长的塞外游牧民族。 中原王朝很难维持一支规模和游牧民族相当的骑兵克制游牧民族,游牧民族在骑兵这一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先天优势。这是中原王朝怎么模仿都模仿不来的。 有赵一朝,除了宋太宗一朝武功盛极一时,才维持这人数达三十万的庞大骑兵建制。伺候由于中原王朝供养三十万骑兵所需用度过大,朝廷难以承受,以及中原难产优良战马的缘故。三十万骑兵缩减到了二十万,以节约开支。 后来,随着赵王朝的衰弱,以及东北疆、北疆、西北疆等地的马原地丢失。战马更是捉襟见肘,骑兵的建制一再缩减。 骑兵难以维继,赵王朝只能另辟蹊径,采取其他的战术克制游牧民族的骑兵。赵军最常见、最常用的战术就是以步制骑,步兵列阵迎击骑兵。 事实也证明,步卒再经过训练达标之后组成的阵型足以与游牧民族的骑兵一战。由此可见,无论是镇军还是四大世家的私兵,应对外部游牧民族入侵的战术是一样的、没有差别。 炮声响过之后,埋伏在两侧的黄族私兵列阵出击,从辽军的两翼包抄向辽军,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将辽军围死歼灭。 辽军没有理会两面包抄而来的黄族私兵,继续向前冲击。 辽军军中有规定,一旦下令冲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底下的士卒都要将已经下达的冲锋命令执行到底,否则以逃兵论处,已经发现可直接就地正法。 骑兵冲阵依靠的主要是冲击力和战马狂奔时攒出来的高能量,一能量的优势扰乱甚至突破敌人的阵型。 第二百零七章:天崩地坼(十三) 第二百零七章:天崩地坼(十三) 辽军战马冲击力极强,冲向挡在他们面前的黄族私兵。 黄族私兵没有见识过这等阵势,尽皆骇然失色。胆小的没出息的,甚至吓的两腿直哆嗦。 黄永韬在瞭望车上观察着辽军的一举一动,见辽军义无反顾的向前猛冲,辽军骑士胯下的战马因为冲击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力。 突围的辽军就像是一支刚刚射出去的利箭,能量充足,直向前飞射而去。 辽军是箭,黄族私兵是否是挡住辽军的坚实盾牌?答案很快便见分晓。 见辽军一直直冲没有理会侧翼绕上来包抄他们黄族私兵,侧翼的黄族私兵也产生的骚乱。负责指挥的黄族高层武官有些急眼了,辽军攻势很猛,而前面挡在辽军面前的黄族私兵本身的人物就是佯攻,吸引辽军的注意力,部署的士卒无论是从质量上还是从数量上来讲,都不如两侧的伏兵。 两侧的伏兵才是黄永韬这次作战的主力,能不能扭转战局,主要就看两翼士卒的表现,能否将辽军压制包围全歼。 为了支援正面迎击牵制辽军的黄族私兵,两翼的人马在辽军进入射程之中施放箭矢火铳打击辽军,试图延缓辽军的进攻步伐。 边缘的近两百个辽军士卒中箭,其中七十多人死亡,少部分人幸运地活了下来。这点微薄的伤亡不值得辽军为之停顿,辽军依然在勇猛地前进。 终于辽军和黄族负责牵制辽军佯攻部队碰撞在了一起。 黄族主要使用的武器还是长枪、腰刀。弓箭和少量的火器。黄族私兵府火器化程度比较低。黄族也轻视火器的使用,偏爱传统弓箭,因此恐怕黄族一族所有的火器火药数量还不如贺腾骁一个营将的储备来的多。 为阻止辽军突破阵型,阵型内的士卒赵辽军进入有效射程之后,施放火箭,弓弩,火铳一类的远程攻击武器,打击辽军。 辽军在倒下百来好人之后,终于逼近了黄族私兵所摆的阵型。 黄族私兵立盾挡住辽军铁骑,冲前面的辽军铁骑被突然竖起的盾牌推倒。旋即,两军陷入了搏杀之中。很明显,黄族私兵格斗搏杀和辽军更不是一个档次的。 辽军的搏杀技术碾压黄族私兵,黄族私兵在辽军的步步紧逼之下渐渐不支,直到两翼的人马合围,黄族私兵才在交战双方的数量对辽军产生绝对性的碾压。 黄族私兵两翼的人马合拢之后,和辽军打的平分秋色,难解难分。 “黄族私兵不过如此。”黄永韬在他的瞭望车上方观察战事的情况为此时的俞延侍也在海州城的往楼上观察着两军交战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黄族以辽东四大世家自诩,黄族的私兵府战斗力一支保持着神秘色彩,少有人平时能够接触到黄族内部,没有人知道这支养了几百年军队会有多大的战斗力,黄族私兵的战斗力对外界来说,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 谜底的答案在今天揭晓了。 很明显,黄族私兵的战斗力远不如辽军,在人数占据明显优势的情况下,黄族私兵还不能够占据上风。 俞延松对黄族私兵的糟糕表现感很不屑。黄族自诩为四大世家之手,若论其它方面尚可。而在军力方面,黄族还担不起辽东四大世家之首的称号。 吴族势衰之后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军力在黄族之下是不争的事实。按照今天的训练,贺族和俞族在军力方面能力造诣,都要远胜于黄族。 “黄永韬正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一旁的完颜浮慎说道,完颜浮慎的手臂还包裹着白色的纱布。 俞延松在几个月前的大败中救过完颜浮慎的命,假若俞延松当时是自私地一个人逃跑。负伤的完颜浮慎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完颜浮慎此前看不起汉人,但在俞延松拼死将他解救下来之后,完颜浮慎渐渐改变了他对汉人的看法开始重视任用汉人。宰辅大人说的不错,打天下要靠辽军铁骑冲锋陷阵,攻城略地,而守天下很可能要任用一批汉臣。 “黄族不足为惧,黄永韬不过是不自量力之徒罢了。”俞延松一脸轻松,好像黄族的军队已经被辽军打退一般。 “这一仗之后,日后黄族便不能对我大辽产生实质性的威胁了,告诉儿郎们,给我狠狠的收拾黄族私兵。”黄族私兵的标新极大地增强了完颜浮慎的自信心。 起初完颜浮慎只是单纯地只想击溃辽军守住海州城,确保都城辽阳府安全。 现在黄族私兵的表现莫说是威胁辽阳城的安全,就连威胁辽军哨骑的能力恐怕都没有。 完颜浮慎信心大增,决定一劳永逸将黄家打残,迫使黄家在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对辽国产生威胁。 一万多名辽军和三万多名黄族私兵在原野内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搏杀。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完颜浮慎亮出了他的王牌,城内还没有出城的五多名万守军。 五万多名守军趁着双方僵持突然杀出,胜利的天平倾斜向了辽军。 五万多名辽军喊声震天撼地,他们所经行之处烟尘笼罩,烟尘遮挡住了他们的容颜。阳光下清晰可辨的只有他们在烟尘中时隐时现的跨着战马的身影。 五万多名辽军士卒杀的黄族私兵猝不及防,几乎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五万多名凶悍的辽军士卒悍然杀入,顿时高下立判。黄族私兵败局已定,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就算黄永韬现在下令也已经太迟了,来不及了。黄族私兵根本无法从人数多于自己的辽军交战脱身。 黄永韬脑袋空白一片,险些昏倒在地。在辽军杀出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他输了,他低估了辽军。辽军原来还留着一手。 海州城从头至尾就是一个陷阱罢了。可笑的是黄永韬为别人设置的陷阱,最后别人没有落入黄永韬进行设置陷阱,黄永韬自己反而陷入了完颜浮慎设置的陷阱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天崩地坼(十三) 第一百零八章:天崩地坼(十三) 黄族私兵没有和辽军交战过的经验,辽军的强悍大大超出了黄族私兵的预料。 经过一番短暂的搏杀之后,黄族私兵开始渐渐不支。黄族私兵列阵的本意是进攻辽军,最后歼灭辽军。黄族私兵摆出的阵型是进攻阵型,面对辽军的猛攻,这种进攻的阵型显得疲乏无力。 黄族私兵的阵型渐渐溃散,望着自己军队的溃散,黄永韬和黄津江心知大势已去。黄族私兵的战斗力和辽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在这一刻,黄永韬不得不承认秦军和吴族私兵的辽军能够一战歼灭三万辽军和两万俞族私兵组成的辽国征南军有多么的不容易。 “大势去矣。”颜普叹道,颜普是水师出身的将领,并不精通于陆战,眼前这形式就是行外之人也能看出来谁胜谁败。 败局已经不可挽回,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残酷的现实使黄永韬不得不承认,黄族号称辽东四大世家之首只是徒有虚名,沾了祖先的光罢了。 其余三大世家不见得比黄族弱,恰恰相反,久居安逸之地的黄族私兵基本没有经历过惨烈的大战。在军力方面还不如经过血战洗礼的其余的三大世家。 “收兵!回锦州!”黄永韬说了一句废话,黄族私兵已经溃败这个时候就算黄永韬不下收兵的命令,黄族私兵也将溃散。 经此一仗黄族伤筋动骨是免不了的了,黄永韬和黄津江只能奢望这一仗不要败的那么惨,黄族不至于在这一战之后从此在辽军抬不起头来。 黄族私兵开始向锦州方向溃败,五万大军丢盔卸甲而逃。 贞元十四年冬,黄族同留守辽军首战即溃,灰溜溜地狼狈退回了锦州城。经此一战,五万北征的黄族私兵仅有两万余人生还。 这次失败的战役也败露了黄族私兵的战斗力低下,至此辽军在辽地区又少了一个强劲有力的对手。黄族已经不能再对辽军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辽东四大世家之中,现在让辽军感到威胁最大的是贺家。 在击溃黄族的攻势之后,留守的辽国高层都清楚辽东目下的局势。现在辽东能对辽国产生实质性威胁的势力只有两股:一股是客军性质的秦军,此时的秦军已经入关,在秦军没有回师辽东之前,秦军不会对辽国产生威胁。 另一股势力则是贺族,这里的贺族包括了依附贺族而存的吴族。这股势力仍旧是不能忽视的力量。 想到贺族完颜浮慎不禁想起一年前的营州城血战,贺族的骁骑营在那一仗中给完颜浮慎留下的映象太深了。数十年的戎马生涯中,骁骑营是他所遭遇到的最难啃的硬骨头,为了啃下骁骑营这块硬骨头完颜浮慎还咬崩了好几颗牙。 前有骁骑营的先例,后又贺腾骁的横空出世,重整旗鼓,再次建立的骁骑营。完颜浮慎对贺家慎之又慎,贺家是现在唯一能让完颜浮慎感到有威胁的势力。 大胜黄族私兵之后,有下属建议乘胜追击黄族私兵,深入赵国控制区腹地,打击战国的抵抗力量。 完颜浮慎否决了下属的这个想法,原因就是贺族尚在,完颜浮慎担心辽军主力追击黄族私兵,贺族趁机在辽军身后来一脚,直踹辽阳城的门户海州城。 想要辽阳安定无失,海州城能否控制在辽军手里显得尤为重要。在平坦开阔的辽东腹地,海州城是辽阳城那面的唯一一道屏障。无论那一股势力得到海州城,便可直接危及辽国的心脏辽阳城。 为了保险起见,防范贺族北上,完颜浮慎非但没有追击黄族私兵,这也是黄族私兵没有全军覆没,尚有两万多人能够安全跑回锦州城捡回一条命的缘故。 随着黄族同辽国的海州城之战结束,辽东的战事就此告一段落。 海州城之战结束不久,经过一番海上的颠簸,贺腾骁勤王的军队赶到了津门卫。 贺腾骁的勤王军有四千人,四千人中,其中两千人是骁骑营的士卒,另外两千人则是腾豹营的士卒。 这次勤王的军队几乎是贺腾骁的家底,甚至贺腾骁把医官唐靖和医馆内的所有学徒都带了出来。不仅把人带了出来,还再一次席卷了唐靖辛辛苦苦配出来的药。唐靖直骂贺腾骁败家。 初次之外,出征的骁骑营人马中,第一批讲武堂速成班出来的军官在经过贺腾骁一番简单的授课之后重新回到了军营,成为贺腾骁控制骁骑营的力量。 这次勤王也恰恰是检验骁骑营训练成果的时刻。 凌锋负责留守平山堡,而作为腾豹营待授营将的张雨阳带领腾豹营随着贺腾骁勤王。张雨阳对腾豹营享有指挥权,不过张雨阳依旧要听命于贺腾骁,贺腾骁实际上间接控制着腾豹营。 船队最终选择在津河河口停泊靠岸。世家已经先走一步动用了顺天府所有的施家能够动用的力量云集于津河河口处的大沽镇,并且在大沽镇迅速组建了商社,在短时间内将商社改造成贺腾骁勤王军的后勤补给点。 大赵允许民间私人武装的存在,但却严格限制民间私人武装的装备,民间私人武装有不得装备制式兵器、不得装备火器、不得装备强弓劲弩、私人盔甲的数量一旦达到二十副,将以谋反之罪论处。 施家作为有数的豪商,自然拥有属于世家自己的武装,不过出于以上种种的限定,施家的武装战斗力有限,明显不是辽军的对手。因此施家向贺腾骁恳求出兵保护施家为贺腾骁的勤王军设置的补给点,以保证补给点的安全。 重视后勤补给的贺腾骁很清楚后勤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尤其是贺腾骁的勤王军装备的武器中,有大量是消耗性的武器,没有充足的后勤补给很难发挥出理想的战斗力。 弓箭手和火铳手炮手没有后勤的补给根本发挥不出他们应有的战斗力。反而有可能成为负担。 贺腾骁很痛快地答应了施家的要求,施家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贺腾骁从骁骑营抽出三个百户队、腾豹营抽出两个百户队,以保障他的勤王军在大沽镇补给点的绝对安全。 施家对贺腾骁的安排很蛮夷,温可隆当即表示,这些士卒的衣食用度全部有施家承担。 第二百零九章:天崩地坼(十五) 第二百零九章:天崩地坼(十五) “来了,来了。”大沽镇的官吏见远处隐隐浮现的船队有些激动。 辽军破边入关的消息津门卫早已经得到,津门卫距离京师城很近。无论是平民百姓和津门卫的镇军都很担心辽军打到津门卫。 有辽东的勤王军队经过津门卫并且会在大沽镇留下一批兵驻防的消息传到大沽镇后无意给大沽镇打了一支强心剂。 帝队的精华有两处,第一处是帝国东北部的辽东地区,辽东地区的代表军队主要是辽东镇军和辽东四大世家的私兵。另一处便是在帝国的西北,帝国西北地区代表的主要军队有两支,一支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秦军,另一只便是彭朝栋整肃之后脱胎换骨的甘州镇军。 这两个地方的军队无论拉到帝国的任何一处都是精锐。 况且辽东在不久前大胜辽军斩首五万级的大捷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刮遍了帝国的北方地区。津门卫也不例外。 津门卫的地方官对这支来自辽东的勤王军队很重视,津门卫的文官也放下一直以来对武人的轻视态度,关注着这支勤王军的动向,希望这支勤王军能够早日抵达津门卫。 津门卫县令刘述甚至亲自带人感到大沽口,并且到岸边迎接这支神秘勤王军的到来。他对这支勤王军已经是望眼欲穿。 辽军破边进入北直隶,假若辽军进攻津门,作为津门卫县令的刘述有三种结局:第一种是刘述奋勇抗敌,力战身亡,身死之后只要大赵朝廷还存在,朝廷会对他给予表彰。刘述虽然爱民但更惜命。如果让刘述在名与命之间做一个抉择,刘述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命而不是名。 人死万事空,人都不在了,美名留着又有何用?! 第二种结局是弃城逃跑,这种办法可以苟且一时,但在日后秋后算账的时候,刘述难免要挨一刀,不仅要挨一刀这么简单,刘述还要被永远地扣上逃跑官吏的帽子,从此身败名裂。这种做法是下下之策。刘述这么精明的人不会选择走这条身败名裂的道路。 第三种结局,也是刘述最希望的结局,。这个结局便是刘述击退来犯的辽军。在战后,有此功绩,刘述可谓是名利双手。 想法虽好,不过刘述很清楚津门卫镇军那般鳖孙子的鸟德行,依靠他们守城,一旦辽军进犯津门卫,刘述身败名裂的日子就不远了。 “聒噪甚么!”刘述拨开挡在他前面的官吏,问道,“船队在哪里?” 前面的官吏纷纷给刘述让出一条道路,给予刘述一个良好的视野。 刘述果然望见一支船队出现在海面上,只是到达海面之后,船队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从大船上放下了几艘赤马舟,几个人划着赤马舟向大沽口而来。 大沽口炮台上的站着的人群将目光投向他们。他们以为这几只赤马舟要上岸。津门卫镇军的军官甚至派出了士卒到海岸边接应赤马舟登岸。 只是几叶赤马舟只是在岸边游弋了一阵之后又划回了大船上,没有上岸。 这几叶赤马舟是贺腾骁派遣到岸边观察岸边水文特征的水卒,领土的是柯定海。 回到船上之后,柯定海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向手上哈一口热气。柯定海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来到北地的时间没多久,这是他来到北地的第一个冬天,他对北地的气候还没有完全适应。 “岸边有海冰。”柯定海想贺腾骁汇报道,他带队前往观察大沽镇岸边的水文情况就是确认大沽口岸边有没有停泊船只的条件。 “船只能不能直接停在冰缘上,直接在冰缘出下船?”贺腾骁问道。 柯定海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绝对不能,冰面很薄,我们这么多人,冰面禁不住我们踩踏,只怕还没有多少人下船,冰面便已经崩塌。这很危险,我们不能在冰缘处直接停船。” 柯定海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里还有八百料的大船,既然岸边已经结了海冰,这八百料的大船自然是无处放了。 贺腾骁望着大沽口岸边的军民,想到了一个主意,可以寻求大沽口军民的协助。请求他们凿破冰面,凿除一段可供船只停泊靠岸的地方。 贺腾骁通过温可隆给岸上的大沽口军民传递信息,大沽口的军民都很热情。津门卫县令刘述也很配合,带上府内的人上前凿冰。 数万人无分老幼,二话没说很干脆地上前开始凿冰。人多力量大,加之这次凿冰的效率很高,两个时辰指挥就凿出了一段没有海冰的海岸,可以供贺腾骁的船队停泊。 “津门卫的军民很热情啊。”柯定海对津门卫军民的热情程度感到震惊。几个时辰就凿出一段没有冰面的海岸给船只提供停泊点,这是何等的效率! “如果你是津门卫的军民你也会这么热情的。”张雨阳揶揄柯定海道,“津门卫兵力孱弱,没有多少希望能够守住津门,津门是辽军的必经之地,辽军有九成九有可能要攻打津门卫,当地的镇军指望不上,只能指望我们这些勤王的客军。” “少在这边打岔。”贺腾骁打住了他们交谈,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岸边,岸边的冰面全部被砸碎,好在天气不是那么冷,结成的冰层并不厚,只要稍微用力便能够将薄薄的冰面击碎,想打穿窗户一样轻松地击碎。 柯定海也举起贺腾骁送给他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还拿边,单筒望眼镜还是稀罕物,贺腾骁没有办法大规模投产,现有的几具单筒望远镜都是靠熟练的工匠一点一点的磨制出来的,产量少的可怜,骁骑营内没有几具单筒望远镜。 除了骁骑营的核心人物之外,柯定海和万铭是唯一配备单筒望远镜的基层军官。当然这也是由于他们两人是贺腾骁仅有的水师百户。 “海岸边有些浮冰,不过浮冰不大,也没有急流,我们的船队可以在岸边停泊。”柯定海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岸边的情况。海岸边的冰面被杂碎,海面上漂浮着一些散碎的浮冰,这些浮冰的质量很小,不会对船只的航行产生威胁。 温可隆在岸上带着施家的伙计向贺腾骁招手挥动旗帜示意,示意岸边很安全,船只可以在岸边停泊。 第二百一十章:天崩地坼(十六) 第二百一十章:天崩地坼(十六) 在确认岸边安全之后,贺腾骁下令所有船只向岸边靠近停泊。 津门卫是一个比较尴尬的地方,津门卫地处京师城以东,是京师城的通往渤海的咽喉要道。太宗时期,海漕兴盛,津门卫成为南北海漕的一个重要中转枢纽。 从江南地区海运京师城的漕粮全部都要从津门卫经过。津门卫的规模就是在那个时候形成的。那时候的津门是北方少有的商贸繁华之地。在极盛时期,津门卫商贾云集,商船往来如梭。 津门卫成也海潮败也海漕,津门卫因海漕而兴,同样也是因海潮而废。 随着朝廷重新疏浚大运河,供给京师城的粮食改由大运河解运,海漕被禁止。依靠海漕兴盛的津门卫很快衰败了下去。商贾见津门卫已经无利可图,纷纷离开了津门卫。 津门卫陷入了萧条之中。不过由于津门卫控遏京师城到渤海的出口,在军事上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后来的几任皇帝没有重开海漕之意,但却将津门卫打造成了一座军事重镇,以屏护京师城。 津门卫的军民很热情,早早地在海岸边等待这支勤王军队靠岸,希望能够一睹这支勤王军队的风采。 骁骑营的名号津门卫的军民也有所耳闻,津门卫的军民多多少少对勤王的军队还是有些了解的。各地的镇军收到勤王的诏书之后必须火速前往京师城勤王,否则将以谋反之罪论处,勤王也是镇军的一大义务之一。 骁骑营是辽东四大世家的私兵,不属于镇军的编制范畴,也没有勤王的义务,他们可以选择勤王也可以选择不勤王。 除此之外,贺腾骁的勤王军队还有一点和其他部分的勤王军队不同。那就是贺腾骁的部队是唯一走海路到京师城勤王的军队。 贺腾骁抵达津门卫之后,辽军和各蛮夷部族组成的联军已经向京师城方向进攻有些时日了。 在辽军刚刚破关的两天之内,辽军捷报频传,短短两天之内辽军便攻克了密云、潮河所、内密云、遵化、石门、蓟州等军事重镇。 随后的几天辽军的攻势便没有之前那么顺利了。随着秦军的渐次回到了关内阻击辽军为首的蛮夷部族联军之外,当地的守军也反映过来顽强抵抗辽军为首的满意部族联军进攻。 辽军的攻势稍缓,到了贺腾骁到津门卫的这一天,辽军的进展还不是很大。完颜圣聪一路的辽军阻击在三河一线,而三河后面便是北通州城,北通州城后面便是帝国的首都京师城。 完颜海涯一路辽军的情况和完颜圣聪差不多,完颜海涯所部的辽军北阻击在了怀柔。 “贺将军。”津门卫县令刘述态度颇为暧昧,贺腾骁也心知只不过是表象,现在刘述有求于贺腾骁才叫贺腾骁一声将军。 大赵重文轻武,文人对武人有着先天的优越感,打心眼里看不起武人。莫说是贺腾骁一个四品营将五官,就算是一个正三品的参将,一个七品的县令都未必把参将放在眼里。 出了辽东,贺腾骁就是在异地作战,和在辽东不同,贺腾骁在异地作战是没有一点基础。当地的地方官是肯定不能得罪的,贺腾骁有需要他们的时候。 “腾骁有罪,劳烦县令大人远迎,该死该死。”贺腾骁很客套地对刘述说道。 刘述上下打量了贺腾骁一番,很早便听闻贺腾骁年轻有为,没想到贺腾骁年轻竟然,年轻到这种程度。 “本官津门卫县令刘述。”刘述朝贺腾骁拱手一揖,算是做了自我介绍,“贺将军真个是年轻有为呐,这么年轻的将军,本官还是第一次见。” 刘述年纪不小拍,看上去有四十多的样子,虽说年纪不小,不过在这么官员里头,能在四十岁当上县令的说不上官运亨通,也论不上仕途坎坷。也算是属于中规中矩的那一类官员。 “腾骁初次入关,人不生地不熟,日后少不得劳烦打搅刘县令。”正说间,贺腾骁变戏法一般讲一块金子塞到了刘述袖中,刘述正要推迟,贺腾骁执意要刘述收下。 刘述在矜持地推脱一阵之后,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贺腾骁的金子。 笼着袖袍内沉甸甸的金子,这枚金子只怕有三十两左右重,本朝黄金兑换白银的比例差不多是一两黄金兑换十两白银。 三十两黄金也就是三百两白银。三百两白银不是一个小数目。刘述一个七品县令每个月的俸禄折合成白银市白银二十两,他的俸禄也就是一年二百四十两,也就是说,这枚金子比刘述一年的正当收入还要多。 刘述心想,这塞外的武将什么时候也出手这么阔绰了?一丢就是他一年的俸禄。 “哪里,哪里,本官的分内之事。”刘述笑道,刘述收受了贺腾骁的金子,对贺腾骁的印象愈发好了,这个武将倒会做人,“贺将军不辞辛苦,从辽东赶到京师城勤王,实属难得。” 寒暄之后,贺腾骁便不再和刘述废话浪费时间,直接对刘述说道:“只怕末将现在就要劳烦刘县令了。” “将军但说无妨。”刘述的很痛快地说道,“只要是本官能够做到了,本官一定满足将军的要求。” “第一,末将需要在大沽镇设置一个商社,名义上是商社,实际上就是末将所部勤王军的后勤军需补给地。”贺腾骁说出了他的第一个要求。 设置后勤补给基地是重中之重,贺腾骁不敢马虎。这一点施家的人已经和刘述打过招呼,刘述没有犹豫纠结,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贺腾骁所部的勤王军在大沽镇建造后勤补给供应基地,少不得要留下些兵力驻守大沽镇,以保障大沽镇后勤补给基地的安全。 这在间接上也增强了大沽镇的防御实力,贺腾骁将后勤补给点设置在大沽镇。大沽镇一旦出了变故,贺腾骁也必会倾尽全力解救大沽镇。 大沽镇是津门卫的一部分,也是他刘述的辖区。增强自己辖区的防卫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天崩地坼(十七) 第二百一十一章:天崩地坼(十七) “还有一个要求。”大沽镇的设置后勤补给点的要求之外,贺腾骁还有其他的要求。 这次出征准备仓促,云关岛船只的输送能力也有限,能将四千多名士卒全部输送到津门卫已经是云管道输送能力的极限。 除此之外,再想运送其他的物资很不现实。 船队没有携带粮食,粮食只能在船只往返之后输送到津门卫。在船只往返之前,贺腾骁需要提手底下四千多张嘴巴谋口饭食,否则一切都免谈。 “将军但说便是。”刘述还是一如既往的痛快。 “末将的勤王军需要地方驻扎,这个驻扎地末将已经想好。”贺腾骁直接说出了他的想法,“驻扎地就设置在津门卫城,在津门卫城修整之后,末将即刻北上赶往京师城勤王。” 目下,以辽为首的蛮夷部族联军肆虐北直隶。北直隶一马平川,冬天大地坚劲,正适合以骑兵为主的军队驰骋。 辽军的主要兵种又是骑兵,骑兵机动性极高,在平原上来去如风。北直隶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受到辽军铁骑的威胁。 待在城池之内,有城墙的庇佑会更安全些。贺腾骁的士卒大多数来自土生土长的辽东人。乘了几天的船之后,部分士卒不适应乘船,情况严重些的甚至直接晕船。 贺腾骁需要给这些士卒修整的时间,待经过短暂的修整之后,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再开往京师城。 津门卫附近有容纳四千多名士卒条件的城池,也只有津门卫卫城。刘述是津门卫县令。津门卫卫城在刘述的管辖之下,虽说是特殊时期,一支外来的军队想要进入内地的城池驻扎修整,还是需要当地文官的准许。 津门卫镇军孱弱,守备空虚,根部不足以应付辽军。贺腾骁要入驻津门卫卫城,津门卫卫城的安全也多一分保障, 刘述本人也在津门卫,贺腾骁的勤王军入驻津门卫,刘述求之不得。哪里会拒绝贺腾骁。 除了这个条件之外,贺腾骁提出了津门卫承担贺腾骁所部勤王军二十天的粮草。刘述想也不多想就很痛快地答应了贺腾骁,非但答应了贺腾骁,刘述还承诺直接将提供粮草的期限延长十天。答应提供贺腾骁所部勤王军一个月的粮草供应。 解决了四千多张嘴的吃饭问题之后,贺腾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解决了士卒的吃饭问题后,贺腾骁可以将精力全部放在如何勤王的事情上了。 贺腾骁对这个大赵朝廷并没有什么好感。和他这个八百年后的人谈什么忠君报国无异于是在放屁。他对朝堂上那位高坐的天子没有什么感情。对他的忠又从何谈起? 贺腾骁这次勤王的初衷不是在于保住大赵朝廷岌岌可危的江山。这是彭朝栋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他贺腾骁应该做的事情。彭朝栋是大赵帝国的忠臣,贺腾骁不是。 如果说贺腾骁和彭朝栋有什么区别的话,这就是两人很明显的一点区别。 和以往一样,在作战之前,最需要做的是摸清当地的状况。 贺腾骁没有来过北直隶,后世的贺腾骁倒是经常有去北京。只是那是八百年之后的北京城了,和这个时代的京师城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异。 可以说贺腾骁对京师城和北直隶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这个时候情报的重要新显现了出来。没有情报,贺腾骁下一步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胡乱乱打,乱走。 在异地作战,尤其是自己不熟悉的异地,需要谨慎,这一点贺腾骁丝毫不敢懈怠。现在他是统领四千多人的将领,他的每一个决断都关系到四千多人的命运,一点也马虎不得。 和往常一样,贺腾骁做法还是派出斥候侦查从津门卫到京师城一带的情况。派遣斥候侦查情况是很传统的做法,也是一种比较有效的常规做法。 除了派遣斥候之外,向当地居民了解这附近的情况,想刘策索要京师城津门卫的地图,贺腾骁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想到的方法,全部都用上。 士卒们能有修整的时间,作为主帅的他这个时候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是奢侈的。 秦军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关内,他们今天所走的这条路和他们一年前所走的这条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方向。去年他们向北走出关。而今年他们却向南回到了关内。 各地的镇军在得到宋宇仁的勤王诏书之后,片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带着各地的镇军赶往京师。这个时候皇帝在地方官的心目中还是极有威严的。 对于赵帝国来说,战局陷入了僵持是一件好事。拖住辽军为各地勤王的镇军赶往京师城争取了时间。 只要多拖上一分,京师城的安全也就多一分保障。而对于辽军来说,陷入僵局无疑是噩耗。辽军所想要的是速战速决而不是僵持鏖战。 无论是时间还是人,辽军都消耗不起。 北直隶,怀柔城城郊。 一群萌古和其余蛮族部族组成的军队灰溜溜地从怀柔城下狼狈地撤了回来。 辽军在强攻怀柔城不成之后,承受不住巨大的攻城伤亡,将攻克怀柔城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交给了萌古部族军队和其他蛮族部族的军队。 怀柔城市京师城以北的军事重镇,城高池深,防御设施齐全,城内的赵军守军抵抗意志顽强。辽军万人强攻都没能够将怀柔城攻克下来,反而在怀柔城下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辽军是他们的主心骨,辽军舍命强攻都没能攻打下的坚城要塞,萌古部族军队和其余蛮族部族组成的乌合之众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充其量只是炮灰的角色。 退回来的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 完颜海涯望着退回来的萌古部族兵和其他蛮族的兵,面色沉重。这些败兵无精打采的表情告诉他又一次攻打怀柔城失败了。 而这已经是完颜海涯第三次攻打怀柔城失败。 第一百一十二章:天崩地坼(十八) 第一百一十二章:天崩地坼 萌古部族和其余蛮族部族组成的杂牌兵攻打怀柔城失利在完颜海涯的预料之内。 看着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萌古部族和其余蛮族部族组成的残兵败将,完颜海涯心里很不是滋味。 长久拖下去,战局对辽军将很不利。 “这次远征,我们没有携带重型的攻城装备,攻打城池只能拿人命去填,代价实在太大。”阿奇勒说道,“攻打密云、潮河、内密云,我们是在赵军没有防备发情况下攻其不备,赵军措手不及,我们才得以轻松的拿下这三座城池,现在赵军反应过来了,攻打坚城堡垒自然费力,再者攻城夺坚战本就非我曼舒族勇士所长。” 这一年来阿奇勒的成长很快,现在的阿奇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有勇无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曼舒族第一悍将。这一年的教训使得阿奇勒学会用头脑思考问题,他的头脑已经不再简单。 完颜海涯不想继续再看见外面这般颓靡的败兵败将。掀开帘幕回到钻进了大帐不无担忧地说道,“父皇那边也来了消息,父皇那边进军也不顺利。再这么下去,只怕不是个好兆头啊。” 深入帝国境内在帝国境内同敌军鏖战,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宋宇仁已经向各地下发了勤王诏书,各地勤王的赵军正源源不断地向京师城赶来。 在这么下去,辽军极有可能被赶来的找过勤王军围困。在北直隶被围困,辽军没有任何的外援,只能依靠自己孤军奋战。这对辽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真到那个时候,辽军将会很被动。 辽国这次冒险破边,深入以往从未到达过的北直隶腹地是将整个曼舒族的命运都捆绑在这次军事行动上。 这次军事行动,辽国胜则辽国荣曼舒族荣,辽国若是败,恐怕辽国的旗号将不复存在。 “皇上那头进军也不顺利?”阿奇勒有些震惊,完颜海涯在收到完颜圣聪的战报之后,为了防止失利的消息散播对大军的士气造成影响。完颜海涯在收到这份战报之后没有向任何人提及。 经完颜海涯这么一说,阿奇勒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两路大军的进展都不顺利。 也无怪乎一向自信满满的三皇子在这个时候也面露忧虑。 阿奇勒跟随完颜海涯将近十年,几乎没有看到过完颜海涯忧虑的神色。 “父皇那一路大军在攻占遵化、蓟州一线之后,在三河一线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情况和我们差不多。”完颜海涯看着地图缓缓说道。 在地图上,辽军的两路主力大军,一路从遵化破边向西直指京师城,一路从北部的密云城破边,直指京师城。两路大军的进军线路恰恰像一把钳子,钳子的尖端末梢处的终点则是京师城。只是这把钳子在半路上被截断了。 “我们被赵军这么拖着,正中赵军下怀。”阿奇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们不能被赵军牵着鼻子走。这样对我们很不利,必须想办法打开僵局。皇上那边有宰辅,宰辅是咱们大辽的智囊,宰辅会有办法的,只是我们这边,也要尽快想办法打开局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完颜海涯盯着地图缓缓坐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攻城战非我所长,我们大辽在这方面已经吃了很多亏了,必须长点记性,不能再往火坑里跳。” 阿奇勒点点头。 “即刻传令下去,怀柔城不打了。”完颜海涯语出惊人,此语一出,帐中的所有的辽军高层都震惊了。 怀柔城是京师城北面的重要门户,想要没有后顾之忧地包围京师城,怀柔城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关卡。就算怀柔城再难啃,辽军崩了门牙也要将怀柔城拿下来。 身为一军主帅的完颜海涯竟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要放弃怀柔城,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完颜海涯很年轻,能担任一路主力大军的统帅,有他是皇族世子的因素再里面。说的透彻一点就是完颜海涯是完颜圣聪罪得意,最疼爱的一个的儿子。 完颜圣聪有意将完颜海涯培养成辽国的接班人,在坐的辽军高层都心知肚明。 曼舒族比较务实,正是因为如此,帐内的辽军高层对完颜海涯还保留着质疑的态度。毕竟完颜海涯实在是太年轻了。 帐内辽军高层的反应有些异样,没有要去执行完颜海涯命令的意思。 阿奇勒怕完颜海涯一个人尴尬,完颜海涯这个决定也让他摸不着头脑。三皇子足智多谋的一个人,怎么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无论怎么说怀柔城都是一座不得不打的城池,怎么能够轻言放弃? “三皇子,怀柔城虽然城池坚固,但只要我曼舒族勇士人人奋勇当先,必能够将怀柔城拿下。”阿奇勒轻声提醒完颜海涯道,阿奇勒以为完颜海涯只是一时气恼才做出的这个糊涂决定,他还试图在命令没有下发之前,劝阻完颜海涯收回成命,“怀柔城乃京师城北面门户,不得不打。” 完颜海涯对这种结果早有预料,不过完颜海涯没有发作生气。陈延凯曾经和他说过,他还年轻,族内的老人仍旧对他的能力保持质疑态度,要消除这些族内老人的质疑,使得这些族内的老人对自己心服口服,完颜海涯必须要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族内的老人,对完颜海涯的接纳还需要一些时间。 “曼舒族勇士英勇,就更不应该将曼舒族勇士的鲜血无谓地洒在这座怀柔城下。要洒热血,也要撒向找人的都城——京师城,那样的牺牲才更有意义。三百年来,这是我曼舒族第一次跨过长城进入北直隶,京师城对于我们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完颜海涯说道,“本皇子放弃怀柔城,但并不意味着本皇子畏惧赵军,畏惧攻城。” 完颜海涯的目光扫向帐中的辽国高层,眉宇之间隐隐透露出他老爸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势。隐然有帝王之相。 第二百一十三章:天崩地坼(十九) 第二百一十三章:天崩地坼(十九) “以己之短攻敌所长是很愚蠢的事情。”完颜海涯向帐内的辽军高层阐述他的意图,“赵军擅长守城,我们不擅长攻城,再这么耗下去战局将会对我们很不利。” 说道此间,完颜海涯起身,指着地图说道:“如果按照我们此前的思路,我们这一路兵马,除了要攻打怀柔之外,还要攻打南面的顺义,以及西面的昌平和延庆,这还只是主要的大城。无论是顺义还是昌平和延庆,这三座城池的城墙和怀柔城相当,完全打下这些城池我们需要多少时间,牺牲多少曼舒族勇士?” 完颜海涯这一路的辽军在攻打密云、潮河、内密云这三座城池之后,对三座城池进行了屠城,野蛮地对城内的居民烧杀()掠,从中尝到了甜头。 当然,萌古部族和其余的蛮夷部族也有份,完颜海涯能鼓动萌古部族和其余的蛮夷部族攻城。就是依靠原始的野蛮掠夺方式刺激这些草原人的。 城内的金银财宝以及娇嫩的汉家姑娘是这些草原人不惜生命,冒死攻城的动力来源。 帐内的辽军高层没有人站起来反驳完颜海涯,完颜海涯说的在理,如果一路上攻城掠地,给了赵军的援军足够的时间勤王京师城,辽军会很被动。 再者,辽西走廊没有打通,辽军就算占领了北直隶的部分地区也无法在北直隶立足。只有打通了辽西走廊之后,将北直隶同辽东地区紧密的联系起来。形成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态势之后,辽军方能渗透进入北直隶。 “我们这次入关的目的不是要占据赵人的城池,而是试探赵人的虚实。同时以战养战,增强我们的国力,为日后做准备。”完颜海涯继续说道,“我的目的是直接一刀刺向京师城,予以赵军致命一击,这样父皇那边的压力也能够减轻许多。” 帐内的几个辽军高层站了起来,反驳完颜海涯的想法:“三皇子殿下,这么做太冒险了,京师城乃赵国京畿之地,周围驻军多,这些城池就像是也可可钉子扎在京师城周围,不拔掉这些钉子直接兵压京师城,万一这些赵军出城截杀我大辽军……” 面对帐内辽军高层的反驳,完颜海涯丝毫没有恼怒之色,竟是和颜悦色一笑说道:“赵军若是出城便正中我下怀,在野地野战,普天之下,还有哪一支军队是我曼舒族勇士的对手?” 放弃攻打怀柔城只是一个表象,引诱城内的守军出城追逐野战才是完颜海涯真正的目的。 顺天府遭受辽军攻击,辽军业己已经攻克了几座重要的大城。而且这次辽军入关声势浩大,对顺天府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被攻陷的几座城池:密云、潮河、内密云、遵化、蓟州无一例外地遭到了辽军的血洗。 没有被攻陷的城池也是人人自危,除了被辽军围死的怀柔城和三河城之外。顺天府其余地方的百姓纷纷向三个方向大规模流动,向东流向永平府,永平府有海门关这样的天险,而且紧靠秦军所在的辽西走廊。永平府相较于顺天府来说要安全很多。 向南的方向主要是流向河间府和保定府,流动的顺天府百姓在到达河间府和保定府之后又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留在河间府和保定府,另一种则是选择继续南下,向南逃亡到更远的地方,辽军铁骑追击不到的地方,目下,只有离京师城越来越远才更有安全保障。 向南的方向主要是流向保安州、宣府以及山西,甚至更远。 津门卫也没能幸免,津门卫每天都有大量的难民涌入津门卫,乱世最常见的一种人群就是难民群体。 在这个时代的官员眼里,难民就是一个火药桶。控制的住称作难民或者流民。一旦这个群体失去控制就将成为危及帝国统治的流寇。 近年来最为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陆天浩,陆天浩原本也是一个难民,最后为了活命揭竿而起,得到了难民们的拥护,很快像滚雪球一般滚出一支十万人的流寇大军,简直就是陈胜吴广的翻版。 津门卫县令刘述是一个势利的人。这是贺腾骁现在对刘策的看法,一般的官员对武人是嗤之以鼻,在武人面前永远是高人一等的姿态,不肯收敛。而刘述绝不是这种迂腐的文官,刘述的势利之中也隐约透露着圆滑。 相比迂腐的官员,贺腾骁更喜欢和刘述这样势利的官员合作。 如何处置流民问题向来是地方官最为头疼的一个问题,偏偏流民问题的处置又和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挂钩。 没有地方官员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偏远的地方天高皇帝远,还可以糊弄虚报,只要不是太严重离谱都不会被中枢察觉。 而处于天子脚下的津门卫,距离京师城很近,刘策想糊弄也糊弄不过去,当然,刘述也没有在天子脚下犯欺君之罪的胆子。 津门卫的流民主要来自梁城、武清、东安、香河、永清甚至还有少部分从京师城逃出来的难民。 这些流民的数量数以万计,刘述又不敢置这些流民于不顾。只能疲于奔命,稳住这些流民,以防有心之人趁机兴风作浪,蛊惑流民。 一旦这些流民失去控制,刘策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不说,就是项上的这颗人头能不能保住还是一回事儿。 这些因战乱逃难的流民和逃荒的流民不同,这些流民只是为了暂时躲避战乱,这些流民携带了足够粮食以维系逃难路上的需要。这是刘策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至少他不用考虑大部分流民的吃饭问题。 流民的人数太多,仅仅依靠津门卫当地的治安力量维持住数万难民的秩序是不可能。刘述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打起了贺腾骁的主意,眼下津门卫哪里还有比贺腾骁的勤王军队更可靠的队伍。 贺腾骁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贺腾骁很清楚这些流民爆发起来的可怕威力。欣然应允出兵帮助刘述维持难民秩序,同时疏散流民向南边更远的地方逃命。 津门卫说到底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第二百一十四章:天崩地坼(二十) 第二百一十四章:天崩地坼(二十) “附近几个府县到处都是逃难的难民。”刘述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当了整整八年的津门卫县令,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难民的蜂拥而至给他这个津门卫县令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刘述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池。他希望这股难民的潮流的能够尽快平息,挨千刀的辽军早日滚出北直隶。 贺腾骁给刘述倒了一杯茶,刘述这个人虽然势利,但做起事情来还是很认真负责的。不管刘述出于什么目的,这一点都是弥足珍贵发。 刘述虽然口渴,但却是无心喝茶,刘述摆了摆手,谢过贺腾骁,说道:“能不能镇得住这些难民全靠将军了。” 刘述补充说道:“这些难民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北直隶的豪这些豪族都有私人武装,寻常的难民还好说,就是这些个难民棘手,这些豪族多多少少在朝中都有人,根本不把我这个七品芝麻官放在眼里。” 豪族躲避战乱确实是让人头疼的问题,豪族难以管制,而且这些豪族手里都有武装,一旦处置不得当,很有可能酿成大乱。难怪刘述急成这个样子,这股难民成分复杂,相当棘手啊。 想起这些豪族手里的私人武装,贺腾骁心里有打起了坏主意。 豪族私人武装建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自身人身安全和财产,豪族对待自己私人武装从来不会吝啬,这些私人武装武装起来本身就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私人武装装备越精良,他们的安全也就越有保障。 好攀比的是豪族的本性,私人武装也是豪族攀比的一项内容,你的私人武装装备越精良,人员越精悍,就越能够证明你的实力。 豪族出门一般都会带上族内最强最好的随扈,除了保障自身的人身安全之外,也有炫耀的成分。 辽军骤然破关,但京师城和北直隶上有二十万左右的军队,辽西彭朝栋的秦军也正在回援京师城。这些豪族就这么没信心? “刘大人是担心这些豪族的私人武装?”贺腾骁猜测到了刘策的担忧,逃难的难民不是什么大问题,混杂在难民潮流中的豪族和他们的私人武装才是最为棘手和头疼的问题。 “极是!极是!”刘述忙不迭点头道,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高兴,“要是普通的难民,津门卫的镇军足以应付,便是这些豪族的私人武装,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在难民中欺男霸女,难民们敢怒不敢言,都来找我这个津门卫县令给他们做主,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芝麻官,那些豪族看都不看我一眼,哪有给他们做主的权力啊。” 刘述也是很为难,他只是外来户,不是北直隶人,更不是京师人,为官这么多年,他很清楚当地的豪族是不能够得罪。当地豪族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肆意妄为。 “在这些北直隶豪族眼里你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而在寻常的难民眼里,你就是青天大老爷,津门卫是你的治下,难民们不找你这个青天大老爷给他们做主,还能找谁?”贺腾骁揶揄道。 “哎呦,我的大将军。”刘述哭丧着脸,“你这可折煞我也。” 刘述是普通的小地主出身,哪有做青天大老爷的觉悟?刘述的最大梦想不过是在任上能够捞一把是一把,最后衣锦还乡,做他的富家翁。 “北直隶的豪族的武装有没有违禁武装?”贺腾骁问刘述道。 解决北直隶豪族的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解除他们的武装。解除掉这些飞扬跋扈的豪族武装就像是给虎狼去掉爪牙,没有爪牙的虎狼,和牙尖爪利的虎狼是两个不同层级的概念。 贺腾骁问出这句户,说明贺腾骁有心要插手此事,刘述喜不自禁。能不能处置好这件事情关乎他的前程,刘述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抖露给贺腾骁。 隔壁的保定府已经闹出了豪族私人武装滋事,激起民怒,酿成的民变的惨剧。这就是对难民处置不当的一个结果,现在朝廷忙于应付辽军,没空搭理这档子事情,但是秋后算账肯定是面不了的,保定城的相关官员也难逃其责。至少他们的仕途前程是完了,能保住一条命就谢天谢地了。 刘述可不想步保定府官员的后尘。 “违禁武装基本每族多多少少都会有。”刘述说道,“只是这是在北直隶,天子脚下,这些豪族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像盔甲、强弓、劲弩一类的武器豪族私人武装中有装备,不过数量不多。” 朝廷对强弓、劲弩、甲胄、火器管制非常严格,不过豪族们还是钻空子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网偷偷地给自己的私人武装,少量的装备的这些管制武器。因为数量少,不容易引起注意,加之这些豪族大多朝中有人照应,基本上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都不会有什么麻烦。 贺腾骁点点头,既然这些豪族携带有违禁武器那就好办了。扣一顶私藏违禁武器,蓄意谋反作乱的帽子,便足够这些豪族喝一壶。北直隶的官员对此知情却不敢拿这些蛮横的豪族怎么样是因为他们在北直隶混,强龙不惹地头蛇,忍让这些豪族几分罢了。 而贺腾骁是辽东勤王的客军,光脚不怕穿鞋。耍起无赖来北直隶的豪族也拿他没辙。辽军回辽东之后贺腾骁也跟着回辽东,贺族是辽东的硕果仅存的大族之一,北直隶的豪族总不可能不开眼的跑到辽东找贺腾骁算账。 再者,甲胄、强弓、劲弩都是有钱都没地方买的好东西。主要是因为要制作一副精良的甲胄和强弓费时费弓。一副上好的甲胄可能要花费一个熟练制甲工匠好几个月的时间,而一张上好的弓,从取材到最后制作成弓也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 这些东西不拿白不拿,在豪族私人武装的手里,这些东西的作用充其量只是防身。拿这么好的东西自保防身,实在是暴殄天物,糟践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