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远征兵》 第一章:猎杀游戏 太阳的余晖被最高的山头遮住,天色暗下来,成群的蚊虫在头顶飞舞,伺机吸血。代书箱潜伏在阵地一动不动,虽然天气闷热难耐,但是衣服还得严严实实裹在身上。头、手和脚尽量包裹严实,不给蚊虫留下下嘴的机会。热带雨林的蚊子个头儿大的出奇,吸满血之后很像小型的蜜蜂。 傍晚和前半夜是蚊虫最猖獗的时候,尽管代书箱包裹的足够严实,身上还是起了几个大包,又疼又痒,很想伸手去挠。不过他忍住了,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招来致命的子弹,跟子弹比起来,几个大包算个鸟!熬过傍晚这段时间,情况会好转一些…… 一条人影从不远处划过,是自己人在换岗。夜的宁静不代表敌人的宁静,日本兵无时无刻不想占领这片高地,夜间偷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代书箱潜伏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密切注视着前方的阵地。上半夜是他和赵运来值班。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夜逐渐变深、变沉。夜其实是最难熬的,不仅要戒备敌人,还要忍受困倦、饥饿还有蚊虫的侵袭。 前方150米处有一团黑影在缓缓移动,动作很隐蔽,很巧妙地利用了灌木和山石做掩护。但是依旧没有逃过代书箱的眼睛,他是山民出身,从小跟着爷爷进山夜狩,练就了一双猫头鹰式的夜视眼。 敌人刚潜入前方的灌木丛就被代书箱锁定住,他之所以没开枪,是想看看对方在搞什么。布雷?偷袭?还是…… 黑影在灌木丛里转来转去,足足几分钟没有离开。几分钟在杀机四伏的战场上已经足够长,足可以让一个人死很多次。很快代书箱看明白了,跟他想的一样,对方在灌木丛里采蘑菇。 双方阵地中间的地方有一片灌木丛,布满枯枝败叶,每天都会钻出各式各样的蘑菇,黑的白的还有彩色的。在极度缺乏食物的士兵们眼里这些都是上天赐给的美味,可惜没有人敢去采,除非他不想活了。敌人的枪口无时无刻不对准着这片区域,当然代书箱一方的枪口也始终瞄准着那里,他们知道,日本兵同样垂涎这片美味。 双方都饿着肚子,却没有人敢去采。美味陷阱,谁都懂的道理。今晚,日本兵竟然打起了蘑菇的主意。代书箱很佩服对方的勇气,这是用命来博取食物啊! 采蘑菇的是个女兵,饱满的胸脯和女人特有的韵味瞒不过代书箱的眼睛。他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也许她是炊事员,想给极度饥饿的士兵们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也许她是一名护士,只是要满足一下重伤员临死前吃口饱饭的愿望。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她已经得到了代书箱足够的尊重。不过尊重归尊重,他的枪口始终锁定住她的要害。 “女人真的不应该卷入战争!”代书箱暗想。他的枪下还从来没有死过一个女人。他能看到灌木丛里的身影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不过对食物的苛求暂时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所以她来了。 砰,一道火线划破黑暗的夜空,瞬间消失在灌木丛。采蘑菇的女兵应声倒下,横斜在浓密的草丛里。她已经撤到了灌木丛的最边缘,只需要十几秒钟就能撤到安全地带。但是代书箱没有给她机会,咆哮的子弹穿透她的心脏,带走了她的生命。代书箱怜悯女人,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片刻的沉寂,日军阵地上喷涌出无数条火线,目标只有一个:代书箱。好在他早有预料,身体全部缩回掩体,匍匐着身体快速朝远处移动。夜间打枪很容易暴露,他必须尽快离开。匍匐的姿势也是一种煎熬,胸口、腋窝、裤裆等溃烂的部位刚刚结痂,在石子的摩擦下结痂破裂,脓血很快浸湿了贴身的衣服,很疼、很痒。 轰,一颗炸弹落在代书箱刚才潜伏的地方,石子乱飞。幸好他及时转移,不然会像石子一样被炸上天。急于报仇的日本兵使用了小钢炮。 日本兵歇斯底里的发泄只持续了几分钟,随后戛然而止,双方对峙多日,弹药消耗巨大,谁的弹药也不富裕。 一个日本兵猫着腰朝灌木丛跑去,显然他想给女兵收尸。雨林里的蚂蚁和蚂蟥对人的**有近乎疯狂的嗜好,一具尸体被蚂蚁和蚂蟥侵蚀,不出几个小时便会血肉全无,大雨一冲便只剩下一堆白骨。这就是野人山的恐怖魔力。所以要想保住战友的全尸,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掩埋掉。日本兵很了解这一点,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尸体弄走。 碰,一声清脆的枪响,刚刚走到树丛边缘的日本兵应声倒地,头颅被呼啸的子弹削去大半。这一次代书箱没有再转移阵地,他钻进了一个小型的溶洞,任凭敌人炮火再猛也无济于事。 简短的报复性还击之后,日军消停了很多,他们知道在毫无掩体的情况下抢回尸体很难,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是如果不把尸体弄回来,等到黎明时候他们看到的,很可能会是两具穿着军服的白骨。 时间一分一分流逝,黑暗并不能阻挡双方的对峙和杀谬。不过主动权在代书箱一边,他更像一个垂钓者,静候着猎物上钩。终于有日本兵按耐不住,这家伙是个愣头青,一米九的大个头儿冲出阵地很显眼,背起女兵的尸体就往阵地跑。不过他奔跑的速度跟子弹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砰,一条火线划破夜空打在愣头青的大腿上。这家伙身体一歪倒下去,随即又支撑着爬起来,背着尸体继续走。 代书箱知道这一枪是同伴赵运来打的,夜间视线不好,打偏了。不远处的赵运来冲代书箱做了一个手势,他很兴奋,正在体验着猎杀的快感。代书箱却兴奋不起来,这个愣头青式的日本兵有股倔劲儿,很像自己牺牲的战友葛二蛋。 葛二蛋的牺牲一直是代书箱心里永远的痛,明知道前面有地雷,葛二蛋还是像饿狼一样冲上去,用自己的**趟开了一条通道。 这个大个头儿的日本兵又何尝不是。谈不上怜悯,有的只是一种同病相怜,战争让一切都变得很残酷。代书箱瞄准日本兵的头颅,轻轻扣动扳机。有时候让敌人痛快的上路也是对敌人的尊重。这也是战场上能保留下来的仅有的一点人性。 三具尸体横躺在灌木丛边缘,距离日军阵地只有几十米,却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距离黎明尚早,屠杀的游戏远没有结束。 第三个来收尸的日本兵是一个狡猾的家伙,这家伙依托巨石和大树为掩护,步步为营,在距离尸体十来米的地方停止前进,因为前方再也没有掩体。这家伙用一根长长的带勾的竹竿勾住尸体身上的衣服,一点一点往回拉。 在竹竿反复的拖拉下,女兵的上衣被掀开,露出白皙的肚皮,在夜色中很醒目。女兵很年轻,高傲的胸部倔强的耸立着,像是对命运的抗争。代书箱闭上眼,脑海里满是妻子临死前的画面,跟现在何其相似。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侵略者消灭干净!如果没有战争,她们应该都是很好的母亲,用饱满的乳汁哺育着健康的后代,这才是女人该做的。让女人卷入战争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代书箱给赵运来打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开枪。女兵的尸体终于被同伴拉回去。当对方用同样的方法拉拽两具男尸的时候,代书箱出手了。他可以给女兵保留最后的尊严,但是男兵不行,他永远忘不了妻子临死的情形,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鬼子,多么贴切的形容,从那时起鬼子成了代书箱心里永远的恨。只有子弹和屠刀才能抚慰心中的恨意。 砰,子弹带着仇恨咆哮而去,对面的日本兵太大意了,他在用竹竿拉动尸体的时候,手臂无意中暴露在掩体之外。尽管时间很短,不过对于代书箱来说已经足够。加兰德步枪虽然不是专业的狙击枪,但是代书箱已经运用到了狙击枪的水准。这种步枪是美国陆军的主力装备,威力十足,比国内老掉牙的“汉阳造”和“中正步枪”强十倍。比日本陆军的主力装备坂式步枪和南部十四手枪高一个档次。代书箱第一次体会到在装备比日军精良的状态下作战是什么感受,第一次有了优越感,底气十足。 日本兵的手臂被子弹打得粉碎,撕心裂肺的嚎叫划破夜空,令人心里发悸。代书箱很讨厌这个叫声,他要用一颗子弹把叫声永远埋葬。按他的设想,中弹后的日本兵会因剧烈的疼痛方寸大乱,身体的要害部位会从掩体中暴露,哪怕只有一秒钟,他就会把对方的生命终结。 可惜事情并不像想的那样,对方虽然痛苦的嚎叫,但是动作并未失态,身体的要害也没有暴露出掩体。这是代书箱没想到的,对方的忍耐力超乎想象。 第二章:大部队的弃儿 突突突,不远的地方喷出一道火蛇。是李长庆,他是来换岗的,这家伙一向心急,想一梭子子弹打死掩体后面的敌人。汤姆森冲锋枪也是美式装备,丛林作战中杀伤力很大。 子弹全部打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代书箱暗骂李长庆他二大爷,这么打纯粹是浪费子弹,况且夜里打枪很容易暴露自己。 “注意隐蔽,不要轻易暴露火力点。”代书箱低声吼道。 话还没说完,敌人的反击开始了。几发炮弹带着飞行的啸声落在李长庆周围,石子乱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在空中弥散。 李长庆死了,**和石子一起飞溅成碎末,其实他距离溶洞只有七八米,两大步就能退回去。 “李长庆,你他妈混蛋!”代书箱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岩石上,刺骨疼痛,但是心更痛。 第二个反击的是李云发,手中的M1911加兰德步枪连续向对方阵地射击,更多的是一种发泄,几乎没有目标。他和李长庆一起来换岗,都是刚刚进入阵地。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李长庆瞬间尸骨无存,李云发接受不了。他们是同一个村子、同一个族系,一起当兵、一起出国打仗。李长庆的死使李云发失去了理智,将代书箱的告诫抛在了脑后。 轰,轰,又是几发炮弹。李云发旁边的小树被炸上了天。 代书箱的拳头再一次砸在岩石上,短时间内损失两个弟兄,而且是以这种很无谓的方式,令人无比懊恼。本来是一场一边倒的猎杀盛宴,自己一方牢牢掌握着游戏的主动权,可是现在完全颠倒了,敌人的反击变得得心应手。 “奶奶的,谁也不许再开枪,注意隐蔽!”代书箱怒吼。枪声已经把所有人都吸引出来,大家刚知道发生了什么,群情激奋,很容易失控。代书箱是所有人当中官职最大的,他必须站出来镇住场面。 现在的伤亡比例是二比三,貌似自己一方占优。但是代书箱心里明白,这么一对一的耗下去的话,吃亏的是自己一方。他们仅存七八个战友,而敌人还有一个连队,一对一的消耗绝对不行。代书箱突然想到一件事:今晚的事情或许是一个圈套,敌人就是想把他引入一对一的人命消耗战中。 “我再说一遍,谁也不许开枪!”代书箱用长官的语气命令道。 没有人再打枪,也没有人再暴露。敌人的炮弹变得漫无目的起来,零星地放过几炮之后销声匿迹。他们的炮弹已所剩无几,不会再漫无目的地乱放。 雨林重归寂静,受惊吓的蚊虫重新聚在一起,围着人的头顶打转。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血腥味,记录着刚才发生的战斗。代书箱命令全体戒备,敌人有可能在黎明前发起攻势。黎明前后雨林里会产生浓重的雾气,能见度很低,敌人往往利用这个时间段发起猛攻。这里的雾气往往带有轻微的毒素,土著人把这种雾气叫瘴气。地面上堆积的枯枝败叶和动物尸体沉积了数百年,腐烂之后会形成对人体有害的毒素。黎明时分雾气凝聚,毒素挥发之后附着在雾气上,会形成特定的瘴气聚集区。 土著人一般不会选择在黎明前后外出,万一赶上瘴气浓郁的区域,不出几分钟便会七窍流血死于非命。代书箱一方和日本兵一方都领教过瘴气的威力,但是他们还是不止一次选择在这一时间段搏杀。 代书箱命令全体士兵加强戒备。李云发和李长庆死了,包括代书箱在内,一共还有七个战士活着。其中还包括一个英国女人瑞娜,她有伤在身,连半个战斗力都算不上。 潮湿的雾气在雨林中持续扩散,能见度不足20米。代书箱和他的士兵开始零星的放枪,从心理上给敌人以震慑,不过效果有限。真正起作用的是埋设在阵地周围的地雷,只要哪个地方有爆炸,汤姆森机枪会第一时间扫射过去。敌人会利用雾气掩护,代书箱同样也会,他和部下们利用几个早晨把地雷埋好,单等着敌人上钩。正因为如此,代书箱等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这个清晨很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鸟叫,没有一丝异动。升起的太阳驱走雾气,换来一个澄明的世界。代书箱透过薄雾看看斜起的太阳,血红血红。李长庆和李云发的尸体躺在不远的地方,同样血红血红。李长庆的上半身被没了,齐胸的部位露出烧焦的血肉。李云发胸口插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树枝,被炮弹炸飞的小树正好插进他的胸膛,血染红了全身的衣服。 代书箱轻轻擦拭着李云发脸上的血迹,死者的脸色很平静,对于死亡他们早已有了足够的准备,包括李云发。从中国进入缅甸那一刻起,死亡就始终伴随着每一个战士。尤其是进入野人山之后,仿佛一下子坠入了地狱。传染病、毒蛇猛兽、蚂蟥、沼泽、洪水,非战斗减员每天都在发生,最惨的就是他们288团3营,整个营只剩下六个人。 “小猴子,挖坑。”代书箱一边给李云发整理衣服一边沉声道。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从战壕另一边爬过来,他本来就瘦,经过多日的战斗和饥饿,更有了皮包骨的味道。小猴子是代书箱的嫡系,代书箱是三连连长,小猴子一直跟随他鞍前马后,算起来有五年了。 小猴子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挥动匕首挖坑。气氛变得很压抑,大家都蹲在战壕里发呆,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恐惧,真正恐惧的是大家看不到一丝生的希望。活着的只剩下七个人,前面是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日本兵,后面是吃人如麻的野人山,进退两难。 雾气散尽,扔在灌木丛边缘的尸体没了,日本兵趁着雾气把尸体弄走了。代书箱骂了一声奶奶,弯腰爬进阵地上最大的一个溶洞。这里是他们的临时落脚地,以这个溶洞为支点挖了横七竖八的战壕,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扼守住这座高地,圆满完成了师部交给的阻击任务。 溶洞的角落铺着杂草和树枝,是换岗休息的地方,另一边摆放着为数不多的弹药和一台损坏的电台。潮湿的溶洞里散发着阵阵霉味和淡淡的粪便味,敌人炮火猛烈的时候大小便只能在洞里解决。 代书箱半躺在杂草上闭目养神,是进是退必须尽快决定,再耗下去必死无疑。山洞深处传出零碎的脚步声,是英国女人瑞娜。她脚上和手上有伤,不适合打仗,于是主动承担起了炊事兵的任务。战壕以外的地方到处充满危险,寻找食物的机会不多。好在这条溶洞很长,居住着各种小动物和小昆虫,这些都成了瑞娜的猎物。今天瑞娜的收获不多,只有几只山蛙和一些奇形怪状的蘑菇。 瑞娜把手里的猎物在代书箱眼前晃晃,然后露出讨好的笑容。这位英国女人刚来的时候趾高气扬,处处表现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她毕业于牛津大学,是驻缅英军的陆军少尉,在英**队中受惯了众星捧月的待遇,对中**人从心里瞧不起。随着战事的深入,尤其是进入野人山以后,这个英国女军官终于底下了高贵的头。每天都在死人,她的命和别人的命没有任何区别。瑞娜的腿是在过沼泽时受伤的,几只蚂蟥钻进了小腿的肌肉组织,瑞娜拼命往外拔,结果蚂蟥的前半身断在了肌肉里,引发伤口感染。瑞娜很怕代书箱等人抛弃她,于是主动承担起做饭的任务,表明自己还有价值。 瑞娜讨好代书箱还有另外一层原因:进入野人山之后一路逃亡,性别的差异被忽略。当大家驻守在这个溶洞之后,一切都悄悄起了变化。没有了逃亡的辛苦,士兵们窝藏在溶洞里越来越无聊,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客观地讲瑞娜确有几分姿色,有一张典型的西方女人的脸,还有一副火辣的身材和一副坚挺的胸。这些年轻的中国士兵们看瑞娜的眼神开始异样起来,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死亡洗礼而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对道德和人性已经变得麻木起来。他们需要的是一种放纵,临死前的放纵。死亡随时会降临在他们头上,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这时候的人会疯狂到失去最后一丝理智。 瑞娜仿佛是一只蜷缩在狼窝里的羔羊,随时可能被撕碎。最先动手的是排长陆树庭,他像一只饿狼一样扑在瑞娜身上,释放着粗暴的野性。瑞娜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旁边还有七八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她的反抗显得那么弱小和无助。这时候枪响了,子弹打在陆树庭头顶两米的地方,弹头和岩石碰撞出一团火花。 第三章:坚守阵地 陆树庭僵尸一样从瑞娜身上爬起来,用看扫视敌人的目光盯着代书箱。代书箱只看了陆树庭一眼,然后把目光扫向别人,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谁敢动英国娘们儿一手指头,我一枪毙了他!” 代书箱是连长,这帮幸存者中最大的官,他的话就是命令。陆树庭拎起美国造柯尔特手枪要反驳,被手下人龚大牛和孔昭强死死抱住。代书箱假装没看见,拉起瑞娜走向山洞深处。他给瑞娜划定了一片区域,任何人不准跨入。 瑞娜点上火,把山蛙和蘑菇放进锅里。清水煮山蛙蘑菇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味道很差。不过强烈的饥饿感已经使人丧失了对食物的挑剔,瑞娜煮的“饭”每次都被吃的连汤都不剩。瑞娜告诉代书箱,山洞里的食物越来越难找,必须走到更深处才能获得食物来源。山洞的深处阴冷异常,好像是魔鬼居住的地方,瑞娜好几次都听到了魔鬼的召唤,再往深处走,她不敢想象自己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看着瑞娜夸张的表情,代书箱知道她没有说谎。这条山洞的确深得没有尽头,代书箱曾试探性地走过,结果和瑞娜描述的差不多,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万一进退无路,他或许会带着兄弟们一直朝山洞深处走。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代书箱没有跟别人讲过。 太阳渐渐升高,炎热笼罩着大地,整座雨林成了一个大蒸笼。溶洞里更加闷热难耐,没有风,有点像烧火的砖窑。虽然更深处会凉爽一些,但是代书箱和战友们都不愿意往里走,里面聚集的昆虫有时候是致命的。汗水浸透了全身衣服,每一寸皮肤都饱受煎熬,时间一长,腋窝、裤裆、胸口等部位开始溃烂,面积越来越大。溃烂的部位又疼又痒,令人忍不住伸手去抓。手抓上去脓血马上流出来,更多的皮肤开始感染。最尴尬的还是裆部,溃烂的皮肤和毛发粘连在一起,走路很别扭。代书箱和战友们通常会把衣服都脱掉,尽量减少衣服和皮肤的摩擦。 最尴尬的就是瑞娜,不管多么闷热,她必须得穿戴整齐,尽管身体比谁都难受,皮肤溃烂面比谁都大。不仅如此,她还要每天面对几个赤条条的男人。为了避免被炮弹击中,士兵们的大小便几乎都在洞里解决,这对瑞娜来说又是一个巨大考验。代书箱有时候挺佩服她,这个英国女人虽然是陆军少尉,但是毕竟是女人,平时养尊处优充满小资情调。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地狱,能坚持下来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奇迹。 正午的太阳很毒,火辣辣地炙烤着整片雨林,潮湿的土地和树木枝叶蒸腾出濛濛水汽,雨林更像一个蒸笼。一片乌云飘过,太阳的毒性被遮掩掉。缅北的雨季已经来临,每到正午前后都会下雨,乌云正是下雨的前兆。 代书箱拖着瘙痒的身体走出洞外,挑选一处开阔而相对隐蔽的地方躺下。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洒在身上,他全身*赤*裸,四仰八叉躺在一块青石上,尽情地享受着紫外线的照射。缺医少药,紫外线成了最现实、最廉价的消毒方式。长期窝藏在湿热的洞穴里,代书箱身上起满了湿疹和脓疮,奇痒无比,用手一抓便流脓溃烂。他和他的弟兄们不仅要抵挡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还要克服热带雨林给他们带来的心理和生理上的折磨。 几百米外的敌方阵地上,同样有三三两两的日本兵.赤*裸着身体晒太阳,他们也是人,也面临着同样的折磨。很多日本兵身上都被感染,大片大片的皮肤溃烂化脓。利用短暂的战斗间歇晒太阳,同样成了他们的必修课。于是乎双方形成一种默契,中午成了休战期,各自对付着来自大自然的考验。 此时的战场一片宁静,对阵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抗和杀谬,各自对付着来自大自然的惩戒和折磨。对于不速之客的闯入,这片雨林从来都不会吝啬自己的报复手段。 代书箱居高临下,对敌人晒太阳的举动看得很清楚,只要他愿意,可以打爆任何一个人的脑袋。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同时命令弟兄们也不要那么做。这种对阵形势下打死一两个日本兵无关大局。相比之下,代书箱一方更需要健康的身体,他们人太少,经不起任何的减员。 “连长,情况不大对啊。”小猴子从战壕里爬过来,凑到代书箱跟前说道。两具.赤.裸的身体凑到一起,样子有些滑稽。 “怎么不对?”代书箱一边问一边机警地打量着山下。 “今儿,没有鬼子晒太阳……”小猴子回答道,他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拉得很长,给代书箱留下了足够的思考空间。 代书箱一骨碌身滚进战壕,使劲儿拍一下小猴子的脑袋,这是一种奖励。凭着军人敏锐的嗅觉,他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如果换做往常,肯定有不少的日本兵晒太阳,赤.裸.的身体随处可见,但是今天却少得出奇,仅有三两个暴露在外,更像是故作姿态。以往每到中午,敌军阵地上总会升起袅袅炊烟,此时却没有。阵地上静的出奇,连一丝鸟叫也没有,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代书箱冲小猴子努努嘴,示意他爬上大树,居高临下才能看得更清楚。小猴子灵巧地跃出战壕,敏捷地爬上一棵大树,动作真的像一只猴子。他这样做其实很危险,敌军阵地上的狙击手无时无刻不在瞄准这边,一旦被发现,只需要一颗子弹,他的脑袋就会被打爆。日本兵狙击手能允许有人晒太阳,但决不允许有人趁机登高偷窥。 明知有危险,代书箱不得不让小猴子去冒险,事关重大,只有去冒险才能获得更准确有用的情报。为了给小猴子打掩护,代书箱把头上的钢盔用树枝顶住,探出战壕晃来晃去。 砰,沉闷的枪声打破了中午的沉寂,刚才还攀在树枝上的小猴子重重的摔进战壕。代书箱的脑袋嗡的一声,快速朝小猴子的位置爬过去,尽管他预料到有危险,但是当危险真正发生的时候,心中的打击还是无比巨大,比自己中弹还难受。小猴子跟随他鞍前马后好几年,很多时候他是把他当儿子看待的,部队最近一个月连续减员,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小猴子还在。 “小猴子……”代书箱低吼,双手紧紧捂住对方苍白的脸。他宁可倒下去的是自己。 枪声变得密集起来,无数颗子弹飞向代书箱的阵地。轰,一颗炮弹落在不远的地方,掀起大片泥土和石屑。代书箱赶紧抱着小猴子爬向稍远的地方。 “小猴子,你他妈给我醒醒……”代书箱的眼睛很湿润,看见战友一个个倒下,他再一次有了要落泪的感觉。 “连长,我没事。”小猴子的手抓住代书箱的胳膊,力道很大。 “真没事?”代书箱很意外。 “真没事!”小猴子再次确认。 代书箱看看小猴子身上,果然没有弹伤。“你妈的,没事装什么死!”他狠狠给了小猴子一拳。显而易见,敌人的子弹没有击中小猴子,但是这小子很机灵,顺势掉进了战壕里,没有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小猴子从代书箱怀里起来,半蹲在战壕里,正色道:“连长,大事不妙,鬼子的援军来了!” 代书箱没说什么,拍了拍小猴子的肩膀,示意他干得好。枪声愈发密集,无数颗子弹倾泻在阵地上。打得代书箱抬不起头,更不用说反击。 第一个发起反击的是排长陆树庭,他手里的两把柯尔特手枪开始有节奏地向敌方阵地点射,频率虽然不快,但是恰到好处。一群日本兵想趁势搞冲锋,都被压制了回去。 第二个加入战斗的是通讯兵赵运来,电台早已毁掉,通讯兵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代号。随着部队不断减员,搞通讯的他也得拿起武器冲在最前线。他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是从一位牺牲的战友那里拿来的,经过这么多天的操作已经达到了很熟练的地步。这种步枪比起日本兵常用的坂式步枪(俗称三八大盖)威力高出许多,一对一绝对占上风,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弹夹重新装弹很困难,射击会有间歇。再加上子弹有限,不可能由着性子随便打,所以赵运来射击频率不高,他的加入对局势影响不大。 越来越多的日本兵吼叫着从掩体里钻出来,发起了亡命式的冲锋,越来越多的炮弹划出抛物线落在代书箱一方的阵地上。小猴子的情报很准确,如果不是援军到来,敌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炮弹。 大个子龚大牛也加入进来,他一直担任机枪手的角色,手里的汤姆森式冲锋枪发疯似的朝敌军阵地喷射火舌,日本兵的攻势被压制住。 第四章:回国?去印度? 孔昭强和瑞娜也加入战斗,他们使用的武器同样是勃朗宁轻机枪和柯尔特手枪,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入缅作战之初,美国给这支远征军配备了很多美式装备,从武器弹药到医疗用品,全部都是最先进的,比在国内时提高了何止两个档次。国民党军在装备上第一次跟日军不相上下,个别方面还超过了日军。 代书箱这支残军的武器配备堪称世界一流,为了让他们打好阻击战,师部把最好的陆军装备给了他们。从枪械到军刀、手雷、望远镜,甚至军帽、军衣、军靴、药品等等,都是最好的。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比日军的装备高出一截。正是凭借着强大的火力配备,代书箱在面对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之时,足足坚守了二十多天。 现在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日军倾斜,他们的援军来了,更带来了充足的弹药。炮弹带着啸声落在阵地上,像犁地一样搅动着战壕内外的土石。 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距离阵地不足150米,狰狞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代书箱开枪把对方撂倒,很快又有第二个第三个冲上来。陆树庭和赵运来接着把后面的放倒,更多的日本兵冲锋过来。日本兵借助简单的掩体一点点蚕食着阵地,不知死活地往前冲。关键时刻孔昭强的勃朗宁轻机枪哑火了,枪管过热,不适合再发射。这种枪最大的缺点就是缺少可快速更换的枪管。枪管热了以后只能停歇。 随后龚大牛的汤姆森式冲锋枪也哑火,一整箱的子弹被打光,而负责搬运子弹的小猴子被敌人的火力压制在一块巨石后面,无法给龚大牛提供增援。 两件阻击利器熄火,躲在掩体后面的日本兵嗷嗷直叫,疯了一样发起冲锋。 代书箱直骂奶奶,命令停止射击,用手雷!其他人会意,纷纷扔掉枪械,甩开膀子往阵地外一顿狂扔手雷。 手雷的威力不亚于日军的小钢炮,在阵地前方几十米的地带交织成一张火力旺,暂时压制住敌人的攻势。好在这时候汤姆森冲锋枪恢复射击,勃朗宁轻机枪也开始喷射火舌。 代书箱心头一松,缩进战壕里大口喘着粗气。陆树庭和赵运来也灰头土脸的缩在战壕里,剩下的弹药坚持不了十分钟,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 代书箱抬头看看天,头顶乌云翻滚,唯一能拯救他们的,或许只有头顶这片乌云。他从来不信鬼神,此时却也暗暗祈祷:“老天爷,赶紧下一场大雨吧,浇死这帮兔崽子!” 缅北雨林早已进入雨季,几乎每天中午都会下雨,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的问题。代书箱和他的战友们曾经很痛恨下雨,野人山的雨短暂而集中,大雨仿佛就是天上的水往下倒,半小时之内能积水到齐膝深。但是此时,他多么希望老天爷能痛痛快快地下一场雨,越大越好。 一道闪电从乌云劈向雨林,云层如黑幕一样压下来。没有风,远处却传来刺耳的啸声,整座森林变得越来越暴躁。 “连长,有救了!”小猴子兴奋地叫嚷。 “少废话,先顶住!”代书箱手中的枪没有停顿的意思。 龚大牛和孔昭强也来了精神,两挺轻重机枪突突喷着火舌。日本兵的**在火舌中绽放,血雾四溅。上帝似乎不喜欢血腥,试图用暴雨把血迹抹掉。只是尸体实在太多,雨水被染成了一片殷红。上帝发怒了,让雨水下得更大、更大,积水覆盖住尸体,稀释了血液,淡红色的血水奔腾着流向山下。 野人山的雨暴躁而狂野,代书箱一方领教过,日本兵一方也领教过,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能杀人的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雨的理解范畴。代书箱带领弟兄们快速撤回溶洞,他不必担心敌人趁机占领阵地,暴雨会淹没对方所有的努力。 溶洞里,所有人都面色苍白,对着外面的雨幕默默无语。刚才的战斗太突然也太惨烈,万幸的是没有减员。代书箱让小猴子清点库存弹药。结果很快出来,手雷三枚、各种子弹250多发。代书箱一声苦笑,即便是日本兵排着队让自己打,这几颗子弹也不够用。 不可能再坚守,必须得想退路。代书箱当众宣布了两条退路:第一往野人山深处走,向北找杜聿明军长的大部队;第二绕过敌人的阵地往回走,循着孙立人师长的路线走,往西去印度。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事关重大,代书箱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片刻的沉默,陆树庭首先表态,他主张往野人山深处走,寻找大部队。毕竟他们都是96师出来的,跟随师长余韶和军长杜聿明才是正理。至于去找孙立人,陆树庭坚决反对——首先,孙立人的新38师跟余韶的96师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军,没有理由去追随外人的部队;其次,孙立人置杜聿明军长的命令于不顾,一意孤行撤退到印度,等同于叛国。 代书箱听完陆树庭的话没有马上表态,问谁有不同意见。其余几个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事关生死存亡,没有人敢随意表态。在场这些人除了代书箱之外,陆树庭的职位第二高,除了他没有人敢于随便发表意见。 代书箱见没人表态,亮出了自己的观点:他不主张往野人山深处走,因为再往里走将是一条不归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一直穿梭在野人山的边缘,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友倒下去,嗜血的蚂蟥、神秘的传染病、密布的沼泽、出没的野兽……每一样都足以致命,这里简直就是魔鬼居住的地方,人不该进来。何况这只是野人山的边缘,再往里走,鬼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去找孙立人师长虽不算万全之策,但总比去送死好。 代书箱选了一条和陆树庭完全相反的路,他表明态度之后停顿了片刻,给大家一些思考的时间。山洞里很静,静得只剩下外面的雨声。依旧没有人说话。代书箱提醒大家,必须在大雨停下来之前作出选择,雨停之后,敌人会很快发起冲锋,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陆树庭抚摸着手里的两把柯尔特手枪,那是两把被打磨的很亮的手枪,在国内团级以上的军官才可能佩带。但是在这里,陆树庭这样的小排长也能拥有,而且还是两支。如果他能活着回到国内,这两把枪足以能让他炫耀大半年,在同级别的小军官中扬眉吐气。 陆树庭一边摆弄手枪一边说道:“往回走我坚决不同意,国家在北面,往北走才是正理。”他的声调不高,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是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语气。 敢于跟代书箱明目张胆对抗,也只有陆树庭干得出来,事实上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跟代书箱唱对台戏。当然他有唱对台戏的资本,别看他只是排长,比代书箱低一级,不过在建制上来说他们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代书箱是3连连长,而陆树庭是1连1排的排长,虽然在建制上都属于96师288团第4营,却是两个不同的连队。 288团团长是林泽明,入缅作战以后在平满纳会战中牺牲,自此288团成了没娘的孩子,战场上最危险、最脏、最累的活儿都交给他们。在杜聿明率领全军大撤退的时候,288团一直担任打阻击和打掩护的任务,部队伤亡很大。进入野人山之后更是减员严重,很多连队都是成建制的牺牲。20多天以前,代书箱和陆树庭所在的4营负责阻击尾随的日军,一路上停停打打伤亡惨重,有战死的、有得传染病死的、也有陷进沼泽淹死的。最后只剩下现在幸存的几个战士:代书箱、陆树庭、小猴子、孔昭强、赵运来、龚大牛外加英国人瑞娜。 代书箱盯着陆树庭想说什么,张张嘴又放弃了,以陆树庭这些天对自己的态度,他说什么也是白搭。可是如果按陆树庭的选择走下去,野人山会把这些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陆排长,野人山是魔鬼居住的地方,弟兄们进去九死一生。咱们得为弟兄们的生命负责。”代书箱还是忍不住提醒对方。 陆树庭依旧摆弄着手枪,抬头一声冷笑:“呵呵,我就是为兄弟们负责才这么做的。往北走回家有什么不对?跟着孙立人走,活着到了印度又能怎么样,那是家吗?” 代书箱气得直哼哼:“回家?人都没了还怎么什么家!” 陆树庭把手枪插进腰里,冷声道:“不管你怎么走,我跟我的弟兄必须回家。” “你……”代书箱忍无可忍,用手指着陆树庭几乎要发作。代书箱自己都忘了,他手里其实也拿着一把枪,手指陆树庭的动作变成了枪指陆树庭。 陆树庭也不肯示弱,双手从腰间迅速地拔出两把手枪,对准代书箱的头和心脏。 第五章:三颗子弹的抉择 空气瞬间紧张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代书箱身边的小猴子赶紧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冲陆树庭赔了一个笑脸:“陆排长,您消消火儿,连长他不是有意的。日本鬼子还在外边呢,咱不能自己人先干起来。死也得抓一个鬼子垫背吧” 陆树庭阴着脸没有表态,代书箱不先放下枪他是不会收手的。小猴子又扭回头劝代书箱:“连长,千万别冲动,自己人什么话不好说,您先放下枪。”这小子一边劝解一边冲代书箱挤眉弄眼,意思是说您老就先收手吧,反正有我挡着,陆树庭的枪打不到你。 代书箱跟小猴子心有灵犀,马上领会了小猴子的用意,再者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于是主动把枪扔下。 小猴子又给陆树庭赔笑:“嘿嘿,代连长先放下了,陆排长您也放下吧。” 陆树庭阴着脸缓缓把枪收起来,不过他没有把枪扔下,万一谈不拢随时会挥枪射击。 小猴子主动示弱化解了一场危机。这小子很机灵,他心里明白,真干起来的话代连长肯定要吃亏。因为从编制上讲的话,只有小猴子和代书箱属于3连,陆树庭和龚大牛、孔昭强都属于1连1排,也就是说代书箱这个连长只有一个兵,而陆树庭这个排长有两个兵。这也是陆树庭敢于跟代书箱叫板的原因。 刚才陆树庭举枪的时候,龚大牛和孔昭强都看在眼里,如果事态继续恶化,他们很可能会有所表示,对代书箱很不利。机灵的小猴子没有选择对抗,而是用示弱的方式化解了矛盾。还有两个人置身事外,就是赵运来和英国人瑞娜。赵运来在编制上不属于288团,他是96师师部直属通讯连的通讯兵,部队撤退野人山的时候负责288团的联络任务。在撤退过程中电台损坏,赵运来扔掉电台抄起钢枪和幸存的战友们一起战斗。 外面的雨势稍微减弱了一些,但是仍然瓢泼不止。小猴子站在洞口往外看看,到处是水,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这个山洞之外全是水。时间不等人,必须在雨停之前商议出结果,雨停之后敌人很快会发起最后的猛攻,到时候只能等死。 “连长、排长……雨快停了,咱们得抓紧啊。”小猴子小声提醒二人。 代书箱心里也急,但是拿陆树庭一点办法没有,看样子即使他说破嘴皮对方也不会同意。代书箱无论如何想不明白,明知道往野人山深处走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去走?谁不是爹娘养的,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走上不归路! 陆树庭又低头摆弄起手枪,他要跟代书箱耗到底。 大雨拍打着树叶和地面,发出清脆的哗哗声,跟刚才比起来,声音弱下去不少。缅北雨林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持续很长时间。雨林的气候很古怪,刚才还闷热难耐,下雨之后马上变得阴冷起来。大家开始默默地穿衣服,除了瑞娜之外六个人都还光着呢。 “连长、排长……不如大家一起来决定,咋样?”小猴子低声说道,他这个建议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军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明显不是量身定做。 代书箱首先同意:“大家决定也好,命都是自己的,别人无权决定。” 陆树庭没有马上表态,依旧摆弄着手里的枪。小猴子眼巴巴看着他,等着最后的答复。好一会儿陆树庭才点点头,算是同意。他点头的时候有意无意看了看龚大牛和孔昭强,显得很有底气。 小猴子把一个钢盔扣在地上,大家轮流把手伸进钢盔,赞成代书箱的,放一颗石子;赞成陆树庭的放一颗子弹。数量多者获胜。 小猴子宣布完规则,自己首先把手伸进钢盔,投下第一票。紧接着龚大牛、孔昭强、瑞娜、代书箱纷纷投票。倒数第二个投票的是陆树庭,他显得胸有成竹,从弹夹里取出一颗子弹放进钢盔。最后只剩下一个赵运来。 代书箱一直盘算着自己的胜算,小猴子和瑞娜肯定支持自己,龚大牛和孔昭强肯定支持陆树庭,算起来是三比三,最关键的就要看赵运来的态度。赵运来从部队建制上来说是独立存在的,这些天来他的态度一直比较模糊,没有选边站的意思。再加上战事一直吃紧,没有人在意这些。现在赵运来突然成了焦点,他的态度直接关系着全局。 不光代书箱和陆树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赵运来身上。这家伙攥着拳,看不出手里是子弹还是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拳头伸进钢盔,又缓缓的拿出来。 投票结束,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小小的钢盔,里面扣着一个悬念,也扣着所有人的命运。 “我来。”小猴子走到钢盔跟前,当众把钢盔拿开,开始清点票数。一目了然,石子4颗,子弹3颗。代书箱长出一口气,向赵运来投去赞许的目光。赵运来正盯着别处,没有去跟代书箱的眼神对接。 “陆排长,您看这……”小猴子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看着陆树庭,心里面却是无比舒畅。 陆树庭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雨停了之后再走就来不及了。代书箱命令大家抓紧收拾东西,马上出发。没有人纠结刚才的投票,都默默地收拾着行装。陆树庭也不例外,表现出了一个军人应有的素质。汤姆森机枪和勃朗宁冲锋枪都扔掉,没有子弹,它们反倒是行军的累赘。每人只携带一把重量较轻的步枪。龚大牛死活不干,机枪就是他的命,扔掉枪就等于要他的命。 天空有些放亮,雨幕还在,只是能见度增大了。代书箱七个人冒着雨走出溶洞,能扔下的尽量扔下,大雨会使地面的沼泽增多,轻装前进最好。代书箱的计划是先向西,迂回过敌人的阵地再向南,去一个叫莫地的小镇,那里通公路。然后再顺着公路向西,去印度找孙立人师长。 雨水浇在脸上很凉很疼,到处都是雨,眼睛几乎睁不开,近在咫尺才会发现跟前有一株大树,走路一半靠眼一半靠摸索。最要命的还是脚下,雨水浸泡过的地面又软又滑,代书箱他们走的是下坡路,只能是跌倒了再爬起来,爬起来再跌倒。雨水拍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所有人都低着头,雨水随即钻进脖领里,顺着后背往下淌,全身很快被水浸透。湿漉漉的衣服给行军带来很大阻力,皮肤和军衣来回摩擦,身上结痂的部位更难受,刚愈合的伤口被连续的摩擦搞掉,深入骨髓的疼。 七个人排成纵队,轮流带路。万幸的是他们的军服都是美国货,不仅结实,而且有防水效果,很适合丛林作战需要。这种军服数量极少,整个远征军只配备了几百套,连长以上的长官才可能拥有。之所以现在每人一套,都是他们从死去的长官身上扒下来的。只有代书箱和瑞娜的是原装。 为了不使队伍走错方向,代书箱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当一会儿领队,他手里的指南针是唯一指路的东西。队伍尽量选择树木茂密的地方走,这样遭遇沼泽的概率相对较低,空旷的地带极有可能是沼泽,一旦陷进去,几分钟之内就会把人吞没。 一行人在浓密的丛林里穿梭,不时有人跌倒或被树枝绊倒,后面的人赶紧去搀扶。危难之际大家表现的很团结,暂时抛弃了分歧。能坚持到现在还活着的人,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代书箱的头突然疼了一下,抬头一瞧原来撞上了一棵大树。钻心的疼痛使他不得不蹲下来休息片刻,随即命令小猴子头前带路,部队绝对不能停,他们现在距离日军阵地很近,雨过天晴很容易被发现。蹒跚的脚步从他身边一个接一个走过,最后面一个人蹲在他身边,伸手给他擦拭脸上和头上的雨水。代书箱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出来,是瑞娜,只有她的手如此柔软。 瑞娜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代书箱一句也没听懂,不过能猜出大概,瑞娜在关心他。代书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双手拄着膝盖站起来,一会儿工夫脚裸以下完全陷进了淤泥。头还是疼,只能忍着,一刻也不能停。 瑞娜要搀着代书箱赶路,后者一口回绝,他还没到要死的地步。两人顺着战友留下的足迹往前走。大雨浇灌下的土地很松软,脚踩上去很快会陷住,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足迹。 雨势减小,随时会停住。也不知道走出去了多远,是不是能避开日军的视线。走在前面的瑞娜突然停住脚步,扭头对代书箱说着什么。代书箱听不懂,不过从她的表情能看出来绝对不是好事。代书箱往前边看看,明白了瑞娜的意思。 第六章:野人山的面目 前方是一片低洼地,雨后形成一片浅浅的积水,看上去波澜不惊,人的脚踩下去却很可能再也提不起来。这方面的教训太多太多了,部队进入野人山之初,很多人都葬身沼泽。有些沼泽比较浅,人勉强能通过,但是里面隐藏着数不清的蚂蟥。人的腿陷进去再拔出来,就会带出三四条蚂蟥。野人山的蚂蟥比普通的蚂蟥细而小,比火柴棍稍微大一点,但是吸满血之后会膨胀到食指大小。蚂蟥吸人血的时候会释放一种毒素,麻痹人的神经,使人不易察觉。更要命的是蚂蟥本身携带有很多病菌,吸血的同时会把病菌传染给人。杜聿明的部队进入野人山之后,登革热、疟疾大流行,无数战士被疾病折磨致死。幸存的人对沼泽充满恐惧,行军的时候能躲多远躲多远。 代书箱看着沼泽发呆,脚印到此处消失不见,失去了前进的目标。小猴子和陆树庭等人肯定是绕过沼泽走的,只是不知道是向左绕还是向右绕。瑞娜恨不能扯开嗓子吼两句,但是忍住了,那样做很容易吸引敌人的注意。 按时间推算,前面的人不会走太远,现在追还来得及,再耽搁的话就很难说,因为你无法预料前面会发生什么。瑞娜焦急的看着代书箱,掉队的后果她很清楚,一群人相互配合或许还能走出野人山,如果只是两个人,只有死。左还是右,她等着他拿主意。 代书箱一直站在原地,眼睛不停地四下张望,对瑞娜的焦虑视而不见。一株大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大树很普通,跟周围的树木混杂在一起很不起眼。唯一不同的是它的树干略粗,在距地五尺高的地方有一处刀痕,这个高度正好跟人的视线齐平,很容易被发现。刀痕很新,才留下不久。代书箱指了指右边,示意走这边。 瑞娜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有信心。“way?”瑞娜表示疑惑。 代书箱摊摊手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因为他根本不懂英文。他心中有数,刀痕是小猴子留下的,是他们3连特有的行军暗号。代书箱根据刀锋的走向很快判断出前面部队的行进路线。这些隐情他没有告诉瑞娜,一则语言不通,二则这是他跟小猴子之间的秘密。 绕过水洼,代书箱又发现了几处刀痕,虽然还没看见人,不过心里并不慌。 野人山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云层逐渐变薄,太阳的光芒从缝隙里挤出来,如同一把利剑。很快利剑把所有云层劈碎,艳阳高照。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反倒觉得有点冷。代书箱这才意识到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粘在身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瑞娜也差不多,满头金发打着绺贴在身后,军衣死死地贴住身体,反倒很好地勾勒出西方女人的曲线。 太阳照射着湿漉漉的地表,水汽蒸腾,丛林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不过雾气不会持续很长时间,随着温度的升高会很快消散。温暖的阳光唤醒了雨林里的昆虫和动物,丛林变得热闹起来。飞鸟、蚂蚁、昆虫都开始忙碌着觅食,看不见的地方说不定还隐藏着凶猛的食肉动物,代书箱进入野人山之后曾经亲眼看见过狼群。 代书箱把长短两把枪都子弹上膛,递给瑞娜一把,同时提醒她留神,这片雨林里有什么危险的存在都不奇怪。野人山的热带雨林颇具立体感,十几米高的参天大树占据了最上层空间,树干笔挺,一直到十五米高的范围才伸展开树枝,犹如一把巨型的雨伞。一些六七米高的树木占据了第二层空间,这些树木种类繁多盘根错节,猴子、鸟类、小型的爬行动物都集聚于此,构成了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最底下的空间是杂草、灌木和蕨类植物的世界,高度普遍不超过一米,几乎覆盖了整个野人山的地面,底层空间生存的动植物最多,危险重重。 代书箱和瑞娜穿梭在齐腰高的灌木丛里,脚下的情况几乎看不到,一旦有毒蛇或食肉动物攻击,将毫无还手之力。雨过天晴,所有的动物都开始觅食,危险陡增,一支枪解决不了问题。 代书箱示意瑞娜原地等待,他选择了一棵相对容易攀爬的大树,爬上了雨林的第二层空间。登高远望,绿色的海洋一望无际,在淡淡的潮气笼罩下博大而神秘,仿佛没有边际,令人震撼和恐惧。 咕咕咕……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在空中回荡,委婉动听。其实野人山根本没有布谷鸟,是小猴子的联络信号,他在召唤同伴。代书箱飞快地从树上滑下来,带着瑞娜一路狂奔,叫声很清晰,距离不会很远。代书箱一边奔跑一边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出几声响亮的口哨。布谷鸟的叫声更加频繁,急急召唤着迷失的同伴。 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终于找到了部队。小猴子、陆树庭、赵运来、龚大牛、孔昭强都在,几个人赤着身子躺着,衣服都搭在树枝上晾晒。小猴子见代书箱出现,兴奋地跑上去喊了一声连长。他的体型很瘦小,浑身沾满泥巴和草屑,看上去更像一只猴子。 “连长,你可算来了……”小猴子竟然哽咽起来,只是一会儿不见,被他演绎成了生离死别。 “行啦,出息点。”代书箱没有响应小猴子的生离死别。 赵运来也过来打招呼,孔昭强坐起来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只有陆树庭躺着没动,用眼睛瞄了代书箱几眼。龚大牛本想坐起来,见陆树庭没动,他索性也跟着没动。 小猴子砍来几根树枝,帮着代书箱把衣服脱下来晾晒。太阳很足,很快会干透。最尴尬的还是瑞娜,面对几个躶体已经很别扭,万万不能再把自己的身体露出来。可是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贴在皮肤上很难受,伤口也容易感染。瑞娜尽量远离人群,独自坐在一棵小树下休息。她选择了忍,任凭湿漉漉的衣服贴在皮肤上。 代书箱把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拆解,用布条轻轻擦拭,动作很认真,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很干净。加兰德M1步枪是美军的新式装备,不仅威力大,而且十分利于拆解和清洁。代书箱的枪虽然经常被雨淋水泡,不过由于保养到位,每一个零部件都锃亮如新。 每一个零件都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代书箱把枪重新组装好,来回试试手,感觉还不错。他抬头看看天,对众人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家继续赶路。” 众人开始默默地穿衣服整理装备。这一次分工更明确,小猴子前边探路,龚大牛拖后,其余人在中间。每次的探路距离是150米到200米,小猴子先爬上大树观察动静,确认没有危险再向后面的部队发出暗号,后面人再跟上。然后小猴子再往前探出一两百米,如此循环。 午后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头顶上树木枝叶遮天蔽日,地面潮气蒸腾而起,上升过程中被树叶挡住很难扩散,使得整个森林就像一个大蒸笼。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被蚂蟥叮上。代书箱不时用指南针校对方向,总体上是向南偏西的方向前进。小镇莫地就在那个方位,不过具体位置不得而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慢慢找。 布谷布谷……又是几声鸟叫。代书箱猛地停住脚步,挥手示意大家先别动,就地隐蔽。小猴子发来暗号,前面有情况。树木遮天蔽日,数不清的藤蔓植物纵横缠绕,视线穿透力不足50米,100米以外的情况想都不要想。 代书箱不晓得小猴子为何发出危险警报,不过他对他绝对信任,肯定有不可预知的重要情况。几个人各找掩体分散隐蔽,密切注视着前方的动静。雨林里很静,静得令人发慌。小猴子没有再发出暗号。代书箱愈发担心,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代书箱对陆树庭打个手势,示意别人就地隐蔽,他过去看看。陆树庭没有表态,通常认为是默许。 就在代书箱准备起身的时候,前面突然响起哗哗声,是人体摩擦树叶的声音。原以为是小猴子回来了,但是很快又否定。前方显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个人和一群人摩擦树叶的声音很容易区分。不用代书箱交代,所有枪口都对准前方。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日本兵,端着刺刀,由于天气太热,衣服只是象征性披在身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代书箱默默数着,一共18个。每个人手里都有武器,坂式步枪居多,还有两挺机枪。最后面的日本兵押着一个俘虏,皮肤黝黑、披肩散发,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典型的土著人打扮。 第七章:遭遇战 代书箱暗暗盘算着敌我力量对比,6打18,自己处在劣势,更要命的是子弹所剩无几,一旦打起阵地战会非常被动。代书箱犹豫着是不是要出头,他在暗处,把日本兵从眼皮底下放走未尝不是一种选择。他轻轻举起手示意大家不要妄动,不过还是晚了,身旁的陆树庭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浓密的树叶呼啸而去,带头的日本兵胸口溅起一团血雾。紧接着又有两颗子弹,最近的两个日本兵头盖骨被掀开,是孔昭强和龚大牛的杰作。不愧是陆树庭的部下,作战中跟陆排长配合得十分默契。 代书箱这次没得选择,只有打他奶奶的!枪口对准敌人猛烈开火。赵运来和瑞娜也以最快的速度加入伏击。双方的距离不足30米,不需要特别瞄准,只要子弹飞出去基本都能见血。日本兵被打得措手不及,短短几秒钟被放躺下十来个,还有两三个身受重伤失去战斗力。剩下的惊慌之余全部龟缩在大树后面,利用大树做掩体还击。 日本兵有两个机枪手,代书箱抢先解决掉一个,另一个正躲在掩体内歇斯底里地还击,突突的火舌发疯似的喷射过来,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压得代书箱一方抬不起头,只能进行一些零星的还击。代书箱暗暗着急,虽然偷袭得手,但是打得并不彻底,战斗正在朝着阵地战的方向发展,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他们手里的子弹实在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突突突,敌人的机枪发疯似的喷射火舌,子弹摩擦着树木枝叶,仿佛整株大树在颤抖,又像整个雨林在抖动。日本兵显然不像代书箱一方那么吝惜子弹,重机枪自开打之后再也没有停止,密密匝匝的子弹在丛林里掠过,树枝和树叶漫天飞舞。 代书箱暗暗埋怨陆树庭太鲁莽,如此消耗下去实在堪忧。此时的陆树庭双眼冒火,不知是兴奋还是焦虑,他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躲在掩体内跟龚大牛和孔昭强指示着什么。很快龚大牛和孔昭强退出战斗,身体贴住地面匍匐前进,分别向左右两边迂回,试图迂回到日军机枪手的侧后方。 代书箱和赵运来心领神会,马上加大了还击频率,给包抄的二人打掩护。龚大牛紧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左侧爬,雨后的地面很湿滑泥泞,很快成了一个大泥球。敌人发现了龚大牛的意图,密集的子弹倾泻过来,子弹从头顶和后背掠过,逼得他抬不起头。孔昭强的情况也差不多,强大的火力把他压制在一个低洼处,动不得半分。对方的机枪手显然身经百战,突突的火舌很好地压制住龚大牛和孔昭强。 代书箱心里直发凉,再耗下去必死无疑,满打满算自己还有20来发子弹,想必别人也不多,用不了多长时间都得被活活耗死。 “瑞娜你先撤,我掩护!”代书箱冲瑞娜喊道,他喊的是地道的家乡话,不知道瑞娜这个英国妞能不能听懂。 瑞娜瞪着蓝汪汪的眼睛盯着代书箱,没弄懂他的意思。 “老赵你也走!保护好瑞娜!”代书箱对赵运来喊道。几个人当中赵运来和瑞娜的战斗力最弱,他们撤走的话对战局影响不大,只能是少牺牲一个算一个。 赵运来犹豫了片刻同意了代书箱的意见,他凑到瑞娜身边,示意一起撤退。瑞娜表示决绝不撤退,手枪坚决地朝敌人点射,当然多数都打空。她不走,赵运来也选择了留下。代书箱直想骂姥姥,真想跳过去扇瑞娜几个耳光。 孔昭强那边有了状况,他好像中弹了,蜷缩在掩体后直打颤。敌人的机枪手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密集的子弹频频朝孔昭强的位置扫射。代书箱掂量着手里的十几颗子弹,进入野人山以后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枪林弹雨都挺过来,没想到会是这种死法,太你妈憋屈。 不过他还算冷静,眼前的形势是敌强我弱,与其都死,不如撤走几个。只要把敌人的机枪手干掉,对方的火力会消减一半,自己人撤退的话会容易很多。打定主意,代书箱开始专心致志对付敌人的机枪手。 机枪手很狡猾,依托山石做掩体,总会把最致命的子弹扫射出去,让代书箱等人抬不起头,令他们的反击很没质量。日本兵似乎觉察到敌方子弹不多,并不急于进攻,完全采取拖延战术,抱定了消耗战的决心。 丛林的远处突然响起枪声,具体位置在日本兵阵地的后方。此人的出现马上打破了战局的平衡,日军机枪手首先被爆头,山石上留下一大片鲜血。紧接着又有两个日本兵被打穿。日军阵地随即大乱,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后面偷袭,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偷袭是致命的。 代书箱等人顿时来了精神,不用问,肯定是小猴子,这小子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一剑封喉的作用。代书箱和陆树庭一干人都是身经百战,万万不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趁敌人阵脚大乱,发起了一波最凶猛的攻势。尽管子弹所剩无几,但现在不是吝惜子弹的时候,大家孤注一掷把最后的火力全部倾泻出去。 最后三个有战斗力的日本兵被干掉,雨林归于宁静。赵运来和瑞娜赶紧给孔昭强包扎伤口,万幸的是他只是胳膊受了些皮外伤,被流弹划了一道口子,没有大碍。陆树庭和龚大牛清理战场,时不时给没有死干净的日本兵补一枪。 代书箱看着满身是泥的小猴子,狠狠给了他两拳:“行啊小子,有出息!” 小猴子用手摸着后脑,腼腆地一笑。由于树木太密,他发现前方有日本兵出现的时候,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不会超过20米,撤回去来不及。小猴子冒着巨大的危险给后方发去暗号,就是代书箱听到的那几声布谷鸟叫。事实证明小猴子的预警太重要了,使代书箱等人避免了一场遭遇战,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龚大牛和孔昭强忙着打扫战场,把自己的武器扔掉,换上日军的装备。武器再精良没有子弹也是一块废铁,只好忍痛割爱扔了。陆树庭从死人堆里揪出一个人,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似乎是野人山一带的土著。 可能是陆树庭手上的力道太大,那人被揪得不住呻吟。听声音是个女人。代书箱等人都围过去。果然是个女人,长发披肩胸脯高耸,破烂的衣衫掩饰不住女人的特征。陆树庭把对方推倒在地,子弹上膛对准对方的脑门。 陆树庭和代书箱所在的远征军部队,对缅甸人和缅甸土著人并没有多少好感,因为部队自进入缅甸之后就接连受到当地人的阻挠和刁难,甚至遭遇到土著人的伏击。尤其是进入野人山之后,土著人的袭击更成了家常便饭,不少战友都死在土著人的弓弩下。因而远征军部队对野人山地区的土著人怀有很大敌意。 代书箱曾经问过团长余韶,缅甸人这么不喜欢咱们,咱们为啥子还替他们打日本人,白白牺牲那么多战友。余韶说缅甸是英国人强占的地盘,在缅甸人眼里英国人和日本人都是侵略者,没有区别,咱们帮着英国人打日本人,在缅人眼里跟侵略者打侵略者没有区别。至于为什么要举倾国之力赴缅作战帮助英国人,余韶也不完全清楚,只是说保卫缅甸就等于保卫了自己国家的大西南。 代书箱还是想不通,十万精锐入缅作战真有必要?毕竟自从东三省沦陷之后,华北、华东、华中大片国土相继沦陷,整个国家命悬一线,这节骨眼儿上还要出兵帮助别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把最精良的武器用在国外,国内还是清一色的汉阳造,更说不过去。余韶没有给代书箱合理的解释,不过他答应去向师长讨教,一定把师长的见解转达过来。后来余韶战死沙场,再也没有机会向师长讨教,也没有机会给代书箱一个解释。 “排长,这是个妞啊,你下的去手?”龚大牛一边整理身上的装备,一边往俘虏身上瞄。他身上挂着三支枪,还有数不清的子弹,机枪手出身的他对武器有一种特殊的钟爱,可惜他只有两只手,不然会把所有的武器弹药都带上。 陆树庭的枪一直顶着女土著,没有开枪也没有放弃。孔昭强上去拨开对方披散的长发,露出一个清秀的脸庞。亚热带的阳光把她的脸蛋晒得不再白皙,略显黝黑的皮肤反倒显出一种健康的美。 “好漂亮的妞啊,打死是不是太可惜。”孔昭强说罢发出惋惜的啧啧声,早把胳膊上的伤抛到脑后。 代书箱把孔昭强推到一边,把女土著扶起来,张嘴想说什么,随即又放弃了。缅语他都不懂,更何况是缅甸的少数民族语言。这时候瑞娜凑过来,示意让她试试。她对着女土著哇啦哇啦说了几句鸟语。女土著竟然点点头,听懂了。 第八章:土著女孩儿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过去,对于女土著的来历以及她和日本人的瓜葛,大家都想探个究竟。代书箱把赵运来叫过来,让他当翻译,先把自己的话翻译给瑞娜,瑞娜再把话翻译给女土著。赵运来在师部干过,略懂英语和日语,相比较而言日语更精通一些,让他充当英语翻译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代书箱先问女土著叫什么,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被日本兵抓住。赵运来先把话翻译成英语,然后再由瑞娜翻译成缅语。 女土著一直惊疑不定,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缓过来。代书箱没有催促,让她坐下来平静一下。好一会儿女土著才缓和下来,哇啦哇啦说了挺长一段。瑞娜先翻译成英语,再由赵运来翻译成标准的河南话。代书箱听着直皱眉,因为赵运来的翻译断断续续,显得很蹩脚,甚至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代书箱一边听一边加上自己的合理想象,总算弄懂了大概意思。 女土著名字叫哈撒,或者是哈莎,总之就是类似的音调。代书箱自认为哈莎还好听一些,默认对方叫哈莎。哈莎果然是野人山的土著,是一个叫克钦族的分支,部落就在野人山的深处。她是部落巫师的女儿,在山林中采药的时候被日本兵俘虏,不知道要被带到哪去。 信息就这么多,赵运来却翻译了很长时间,他的英语水平很业余。代书箱把哈莎搀扶起来,让瑞娜给她检查身体,有伤口赶紧包扎。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个人不能杀。 陆树庭气不过,沉声问道:“带着她上路?” 代书箱很干脆地点点头,反问:“有问题吗?” “带着她,你让弟兄们怎么想。他们是野人,没有人性,伤害的弟兄还少吗!”陆树庭对哈莎充满敌意。 代书箱看了看陆树庭,又看了看旁边的孔昭强和龚大牛,说道:“土著人是做过伤害我们的事,但那都是误解,因为我们确实进入了他们的领地,他们反击可以理解。再说日本人不也遭过他们的伏击吗。误会迟早都要消除,他们不仁,我们不能不义。” 陆树庭一声冷笑:“呵呵,误会?你拿什么去消除误会?跟这帮原始人还讲什么仁义?” 代书箱不想再解释,也没有再看陆树庭一眼,仰望天空说道:“就这么定了,出了事我负责。”他让瑞娜差扶着哈莎,继续赶路。 谁也不再说什么,此地不宜久留,枪声很可能会吸引来更多的敌人,道理谁都懂。一行人继续朝西南方向前进。 哈莎开始以为会被杀死,吓得精神恍惚,后来才感觉到这帮人没有敌意,甚至对她照顾有加。渐渐地哈莎的胆子壮大起来,跟瑞娜叽叽咕咕说了很多话。瑞娜显得犹犹豫豫,想跟代书箱说些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眼见离事发地越来越远,日本兵追上来的可能性不大。代书箱命令大家原地休息,雨后的灌木丛危机四伏,数不清的蚂蟥潜伏在枝叶上,一旦有人经过,会在人毫不知觉中粘上去,伺机嗜血。大家姿势各异,有蹲着的有弯腰的,有歪头的有跺脚的,纷纷把粘在身上的蚂蟥解决掉。 代书箱抬头看看天,日头偏西,天黑之前必须要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不只是防范可能出现的日本兵,野人山这片地方不可预知的危险超乎想象。远征军在撤退途中经历了太多太多诡异的伤亡,很多战士不是牺牲在作战中,而是被恐怖的野人山莫名其妙地吞噬掉。晚上睡觉时两个战士还在一起,其中一个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战友已变成了一堆尸骨。这种事并不稀奇,代书箱不止一次亲身经历过。有时候傍晚宿营时有10个战士,早上起来会发现有两个战士莫名其妙地死亡,还有一名战士神秘失踪。 小猴子爬上一株大树,居高临下,试图找到一块树木相对稀疏的地方,那里最适合过夜。正西方向有一座小山丘,直线距离三千米,比较适合过夜。他把情况汇报给代书箱,事不宜迟,大家整顿装备马上出发。 三千米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大家一直走到夜幕垂降才抵达。山丘不大,可能是由于土壤太贫瘠,没有一棵树木生长,只有高矮不齐的杂草。 代书箱做了分工,陆树庭和龚大牛负责寻找食物,最好能打一些野兽,瑞娜负责砍草捡干柴,准备生火,杂草铺在地上休息用。孔昭强有伤,不宜活动,负责看管哈莎。小猴子和代书箱负责警戒,小猴子是远哨,代书箱是近哨。 半小时之后大家重新集结,瑞娜弄了不少干柴和杂草,足够使用。陆树庭和龚大牛也归队,陆树庭捧着数量不多的蘑菇,龚大牛则拎着两只山蛙。代书箱看着两人的收获直泄气,这就是七八个人的晚餐?其他人也面带诧异,这点东西还不够龚大牛一个人享用,每个人塞塞牙缝都不富裕。 “山蛙再小也是肉啊,也算是开荤了。”孔昭强不咸不淡地说道,不知是开导还是嘲笑,亦或许是活跃气氛。 龚大牛把两只山蛙扔在地上,气呼呼地回应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看什么看,方圆几百米连个鸟粪都没有,弄到两只山蛙已经是上辈子积大德了!” 山蛙还没有死,不过被龚大牛的手攥的不轻,趴在地上不停抽搐,奄奄一息。陆树庭把蘑菇和山蛙放在一起,替龚大牛解释:“不要难为老龚了,为了两只山蛙他差点掉下山沟。我就纳闷了,方圆几百米的区域怎么就没有能吃的东西……” 陆树庭在众人面前一直很硬气,今天算是稍微软化。代书箱反倒有些不习惯,他没有在食物的多少上去纠结,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好,平平安安度过突围后的第一个夜晚。这些天一直窝在山洞里,占据着地利优势,睡觉倒也踏实。如今是露天宿营,面临的危险比在山洞里大许多倍,必须要警惕。大家过惯了山洞里的生活,难免会松懈,任何一丁点的疏漏都可能会造成重大伤亡。因而代书箱的心思不在吃上,他要保证这支硕果仅存的队伍平安离开野人山。 瑞娜和小猴子用两只钢盔盛满水,点火做饭。山蛙炖蘑菇,听起来非常美好的名字,不过真正吃到嘴里却不那么美好。首先感觉到的是山蛙的腥味和蘑菇的土味,由于没有盐,土腥味愈发浓郁,在味蕾的刺激下,下咽都困难。好在大家都饿坏了,都能忍受。即便是这样,每个人也仅有小半碗。 代书箱把现有人员分成两班,轮流放哨。前半夜是陆树庭、龚大牛和赵运来,后半夜是代书箱、小猴子、孔昭强,瑞娜和哈莎两个女人不值夜。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一旦闲下来,马上感觉到体力和精神的双重透支。昨天的这个时候李云发和李长庆还活得好好的,那么结实的两个人,几次传染病大流行都没有倒下,突然间说没就没了。代书箱一声长叹,这就是战争,生命变得脆弱无比。巨大的困倦袭来,很快代书箱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头顶的蚊子嗡嗡乱飞,却也打饶不了他的美梦。 这一觉睡得很实,直到龚大牛把他叫醒。头顶星斗满天,到了下半夜。陆树庭三个人换岗后很快进入梦乡,代书箱和小猴子、孔昭强端枪值夜,三人成掎角之势守卫着中间的区域。 看着瑞娜和哈莎柔美的睡姿,还有龚大牛隆隆的酣睡声,代书箱从心底有一种莫大的责任感,至少在天亮这段时间内,他要保护好他们。头顶的蚊虫嗡嗡直响,难为他们睡得那么香。代书箱刚才也一样,醒来时发觉头上起了很多个大包,又疼又痒。 西南方隐约传来莫名其妙的声音,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觉察。但是还是被代书箱捕捉到,他是猎户出身,在夜里对各种声音极其敏感,多年来形成了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 “小猴子,你上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代书箱低声对小猴子交代,他不想影响到别人,毕竟陆树庭他们刚入睡。 小猴子麻利地爬上一株大树,一会儿工夫就离开平地三五丈。人与树干合在一起,下面的人很难发现,代书箱仰着头等着,心说肯定是有发现,不然早下来了。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团黑影从树顶滑下。 “连长,你太神了,果然有情况。”小猴子冲代书箱伸出大拇指。 代书箱把对方的手打下去,“少废话赶紧说正事。” “那边有灯光,大概在五里开外,星星点点,好像是个村落。”小猴子说道。 村落?莫非到了野人山的边缘?代书箱暗想,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激动。转念一想不可能,虽然没踏进野人山最深处,也不可能一天就走出去。那么灯光又是……他想到了日本兵,莫非那里有日本兵的营地? 第九章:土著部落 “你再上去瞧瞧……”代书箱对小猴子说,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近在咫尺的小猴子突然双眼发直,随即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 代书箱吃了一惊,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小猴子九成遭到暗算。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使他本能地向后退出几步,枪口对准远处黑洞洞的树丛。突然小腿肚子一阵钻心的疼痛,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代书箱低头一瞧,果然是根针。用竹子削成的类似于牙签的东西赫然扎在小腿上,血液顺着小腿一直流到脚裸处。 代书箱感觉头晕的要命,身体还没来得及做第二反应,整个人便重重地栽下去。栽倒的那一刻眼前一片漆黑,大脑的思维仿佛趋于停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死定了,同伴们也死定了…… 紧接着仿佛有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突兀的吼叫。不过这一切已经跟代书箱无关,仅有的一点意识正在消融,直至完全消失。大敌骤至,却无力反抗…… …… 代书箱是被冷水浇醒的,第一感觉就是凉,浑身上下水淋淋的。他睁开眼瞧瞧,光线很暗,腐朽发霉的味道直钻鼻孔。换做往常,他肯定会用最短的时间离开,一分钟也不会多待。但是现在办不到,身体被麻绳捆得很结实,牢牢固定在一根木桩上。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代书箱,邪恶的眼神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心生恐惧。每个人都赤着上体,胳膊上、肚子上和肩膀上到处都是波浪形的纹身,一条儿一条儿的黑红白青色线条纹在皮肤上,狰狞恐怖。这种很抽象而且略带恶心的图案也许只有本族人才能懂。 单凭恶心的纹身代书箱就不会对对方有好感,他使劲儿甩甩头,把头上的冷水甩下去,顺便回了对方一个冷酷的眼神。其中一个家伙被激怒,挥舞着拳头狠狠在代书箱头部和前胸击打,嘴里叽里咕噜地吼叫。 野人山的土著!代书箱第一时间有了判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自从进入野人山以来,他跟土著人打过几次交道,老实说土著人对他们这支远征军完全没有好感。这帮土著人眼里不分中国人和日本人,只要闯进他们领地的都是敌人。代书箱所在的部队一路走来,和野人山的土著人遭遇过几次,没有一次不发生冲突,还有两名战士死在土著人的弓弩下。远征军也还击过。双方每一次遭遇都难免见血。 这一次也不例外,代书箱像一个练拳脚的沙袋,任由对方拳打脚踢,嘴角和鼻孔呼呼冒血。他低着头不再看对方,好汉不吃眼前亏,用眼神跟对方对抗才是傻子。 土著人见第一个被打服,拎着水桶向第二个走去,二话不说先浇上去一桶水。代书箱吐出嘴里的血沫,扭头往旁边看。旁边捆着的是龚大牛,这家伙昏迷的很深,一桶水竟然没有浇醒。第二桶水浇下去才晃着脑袋醒过来,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骂,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的骂腔听上去有些滑稽。换来的是比代书箱更凶猛的拳脚。足足打了半个小时,龚大牛才没了骂声,不知是骂累了还是被打晕了。 代书箱本来想阻止龚大牛,这时候较劲儿吃亏的是自己,越骂越吃亏,逞口舌之快受皮肉之苦不划算。他张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管怎么努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嗓子仿佛不是自己的。眼睁睁看着龚大牛被打晕过去。 第三个是孔昭强,他被冷水浇醒之后表现的很镇定,没有破口大骂,老老实实闭着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幸运的躲过了皮肉之苦。 紧接着是小猴子、陆树庭和赵运来,每个人都多少挨了几下拳脚,不过都没有龚大牛那么惨。赵运来之后后面没人了,代书箱心说不对啊,瑞娜呢?她在哪?一股很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知觉告诉他瑞娜的处境很不妙。以他对土著人的认识,瑞娜这种细皮嫩肉的金发女人,很容易成为土著人的发泄工具,甚至会成为盘中餐。野人山里的食人部落代书箱也遇到过,亲眼看见他们偷走牺牲的远征军战士的尸体。 瑞娜不在,哈莎也不在。代书箱心急如焚,恨不能把眼前的几个土著撕碎,可惜现实很残酷,浑身被帮得结结实实,没有一个关节能活动。 其中一个土著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在训话,凶恶的眼光扫过每一个人。代书箱等人听不懂,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势。土著人在龚大牛身上狠狠踢了两脚,似乎是在告诫所有人,反抗的后果跟他一样!之后拎着木水桶从角门出去。 房间马上静下来,腐朽的霉味塞满整个空间。代书箱、陆树庭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木质的大房间,年代似乎很久,木板上长满绿色的霉菌,刺鼻的霉味估计就是木板上产生的。房间里很潮,地面几乎能渗出水,木板的缝隙之间看不到任何阳光,阴暗潮湿,给霉菌的生长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代书箱使劲儿咳了几口血水,终于能说话了。他问孔昭强等人是如何被捉的。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都是身体被竹箭刺破,然后晕倒。很显然竹箭上有毒。 “啊!”小猴子突然惊叫一声,盯住角落的某个地方不放。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过去,在墙角的地方赫然盘着一条大蛇,足有小孩儿的手臂粗,由于是盘着,看不出有多长。屋里光线太暗,一开始谁也没注意,等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能见度有所好转之后。小猴子眼光很贼,第一个发现了大蛇。 如果放在平时,谁也不会在意,蛇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子弹,随便谁都有把握一枪把蛇头打碎。但是现在不行,身体死死地绑在木桩上。大蛇就是一口一口的舔,也能把他们舔没了。青白花的大蛇好像正在熟睡,没有发觉屋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那边也有!”说话的是赵运来。果然,在他不远处还盘着一条,肉乎乎的盘成一坨。屋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土著人走了,大蛇还在,它们的危险性一点也不比土著人低。代书箱突然又想起了土著人抽象的纹身,或许纹的就是蛇。土著部落以蛇做图腾并不稀罕。眼前的两条蛇或许就是部落的崇拜对象,专门供奉也说不定。 “连长,她们呢?”小猴子问代书箱,指的是瑞娜和哈莎。 代书箱心烦意乱,没有理小猴子,心里不断猜测着瑞娜的处境,有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他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 龚大牛的脑袋被打得血肉模糊,嘴角不住往外淌血,一直处在半昏半醒之中。陆树庭气得直骂娘,龚大牛是他的得力助手加好兄弟,由不得他不心疼。骂来骂去,矛头指向了代书箱,如果撤退方向不是向南而是向北,就不会跟土著人遭遇,现在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对于陆树庭的人身攻击,代书箱没有理睬,越是困难越需要团结,如果现在对着干,大家真的要完蛋。 小猴子自然维护代书箱的利益,不住地劝解陆树庭,给两人讲和:“陆连长你消消气,今天这件事是个意外。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出去。” 结果招来的是陆树庭的一阵臭骂:“你给我滚蛋,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赵运来一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寻找脱身的突破口。孔昭强则把注意力都放在两条蛇身上,生怕大蛇突然醒过来把他给吃了似的。 几个人各有所思,大难临头仍然想着各自的心事。代书箱扫视一圈众人,一股悲哀感油然而生。这就是中国人吗?不管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免不了内斗,在敌人面前永远是一盘散沙。几十个日本兵就可以随便控制一座县城,十几个日本兵就能随意屠杀上千中国居民,泱泱大国四万万同胞,被一两百万日本兵打得几乎要亡国,这就是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同胞? 代书箱一开始不信,哪怕一百个同胞之中有一个充满血性不怕死的汉子,日本鬼子也不会随意践踏中国土地。当南京失陷、武汉失陷、几次大会战统统失败的消息传出之后,他犹豫了,几十万军队被几万日军打得闻风丧胆不战而降,他的信心和信念在一点点崩塌。一盘散沙,没有比这个词语更贴切的了。 听到入缅作战的消息,代书箱第一时间报名,国内的气氛太压抑,他想换一种环境。然而经历了入缅作战短暂的胜利之后,军队似乎被打回了原型,到处被日本兵赶着跑。他之所以不选择回国的路线,而去投奔远在印度的孙立人将军,原因之一就是他不想回国后再承受那种死气沉沉、充满着失败和失落的氛围。看不到曙光,看不到胜利。作为军人,他宁可战死沙场。 第十章:巫师 陆树庭还在骂骂咧咧,小猴子和赵运来时不时劝解。大蛇似乎受了惊扰,盘成一坨的躯体微微动了一下。 “不好,它醒了!”孔昭强低声说道。 偌大的空间顿时静下来。两条蛇似乎心有灵犀,几乎同时睁开惺忪的眼睛。硕大的蛇头抬起来,不停地在空间里扫视。显然它们意识到自己的领地来了不速之客。 略大的青花蛇最先有了行动,先顺着墙角簌簌地舒展开身子,头一歪朝着龚大牛爬过去。 龚大牛低着头,地上淌着一滩血。大蛇显然被血腥味吸引。另一条蛇受到引诱,也开始朝这边爬。龚大牛依旧昏迷,对袭来的危险毫无觉察。 陆树庭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露。“他.娘.的有种冲我来!”他猛烈地扭动身体,恨不能把绳子挣脱。 大蛇吐出长长的信子,贪婪地蘸着地上的血。目光一直瞄着龚大牛,面对如此大的猎物,一时不知如何下口。 “狗.日.的冲我来!”陆树庭爆吼。 “老龚,快醒醒!”赵运来也呼喊。 “外面的人听着,屋里的人死一个,你们全部落抵命!”代书箱也发狠地暴吼,他不是开玩笑,如果给他机会必定说到做到。 大蛇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张开嘴吞住龚大牛的脚,一点点往嘴里塞。蛇嘴很夸张的张开,整个头仿佛从中间劈开,硬把猎物往里塞。另一条蛇也效仿,吞住另一只脚,不停地扭动姿势,寻找着最佳的吞噬部位。 龚大牛虽然昏迷,但知觉尚在,剧烈的疼痛使他清醒过来。饶是那么硬的一条汉子,仍不免面目狰狞、五官扭曲,发出难以忍受的呻吟。鲜红的血液顺着脚裸往下淌,血腥更激发了大蛇的杀机,以更猛烈的动作吞噬着。 龚大牛双眼血红,拼命摇晃身体,试图挣脱开绳索跟大蛇拼命,可惜没有用,徒劳的用后脑狠狠撞击木桩。 小猴子和赵运来都闭上眼,不忍心再看下去。陆树庭歇斯底里地吼叫:“有种冲我来,外面的孙子都死啦!” 代书箱轻轻吹了几声口哨,试图把大蛇吸引过来,小时候跟爷爷进山打猎,有时候需要蛇皮,爷爷就是用这个法子把蛇吸引出来。 哨声果然起了作用,两条蛇很快停住动作,松开嘴盯着代书箱。缓缓爬过去。大家都为他捏着一把汗,蛇被吸引过去之后不会轻易罢休,弄不好会重复龚大牛刚才的惨剧。 陆树庭还在歇斯底里地吼叫:“有种冲爷爷我来……” 也许是陆树庭的吼叫起了作用,一道强光射进来,门被打开。进来两个.赤.裸.上身的家伙,胸前和肩膀画着抽象的蛇形纹身。代书箱眼里土著人的外表都一样,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来过。 土著人二话不说,冲着陆树庭一顿乱打,像拎包一样拎出屋外。大蛇见土著人进来,顿时消停了很多,不再逼近代书箱,弯曲着身躯尾随土著人爬出屋外。所有人都长处一口气,两条魔鬼总算走了! 龚大牛的两只脚已经不成样子,鞋早没了,血肉模糊的脚上看不清是不是少了几颗趾头。这家伙真是条汉子,那么重的伤此时没有再哼一声。 这时候又一道强光射进来,门再次打开,进来一大帮土著,那么大的屋子竟然被土著人填满。代书箱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反正黑压压一堆,每个人装扮都几乎一样,那么多**的蛇形纹身聚在一起显得杀气腾腾。代书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会不会被押去刑场?或者做一顿人肉大餐也说不定。 为首的是一个老头儿,装扮跟旁人明显不同,头上、耳朵上和脖子上都带着银饰,很有威严,应该是当头儿的。老家伙对着代书箱等人哇啦哇啦说了挺多,不过谁也听不懂。孔昭强满脸陪笑,好像他多赔些笑脸就能把对方的杀气融化似的。 “老人家,老人家,你说的是啥,能不能慢点。”孔昭强依旧陪着笑,跟对方答对。 代书箱气得直哼哼,心说人家说得再慢你能听懂啊。 土著老头儿又对孔昭强说了几句,命人把他带走。又看看龚大牛脚上的伤,命人也带走。只剩下代书箱、小猴子和赵运来还老老实实绑在木桩上。 老头儿走到代书箱跟前,上下打量几眼,很蹩脚地说出三个字:“呆苏商?” 代书箱点点头,显然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老头儿面容一展,后面的人似乎知道他的用意,很快过去把代书箱身上的绳子解开。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木屋,出去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小山丘的最低处,即便是正午阳光也被遮住,难怪屋里那么潮湿。一大群土著把代书箱和老头儿簇拥在中间,虽然手脚都没有束缚,但是想逃跑万万不能。 转过小山丘,迎面是一片空地,参天的大树都被砍去,做成一间一间的小木屋,不少妇女和孩子在门口坐着。还有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在空地上疯跑嬉戏。见到代书箱路过,纷纷驻足观望。很快围上一圈人。 代书箱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猴子,周围全是看耍猴的。老头儿面沉似水,轻轻低吟一声,人群顿时散开。穿过一片小树林,一座石砌大殿映入眼帘,大殿高有三丈,长宽各有七八丈。跟前面低矮的小木屋比起来,可以用气势恢宏来形容。 土著人似乎对大殿充满敬意,在距离大殿很远的地方停住,毕恭毕敬垂手站立。只有最年长的那个老头儿领着代书箱继续往前。代书箱开始动心,选择这个时机逃脱再好不过。老头儿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似的,冲着他慈祥的一笑。 代书箱心头一热,这个眼神太温馨太熟悉了,似曾相识啊!只有小时候爷爷看自己的眼神才会这样,时隔多年同样的眼神竟然会发生在一个土著人身上。他瞬间放弃了脱逃的念头,对方好像并无恶意,先探探底再说。再说小猴子、陆树庭等人还在人家手上,瑞娜下落不明,他断然不会自己逃生。恍惚之间已跟着对方进入大殿。 大殿里面的空间没有想象的大,但是只放着三五个人的话,还是显得空空荡荡。正中的石椅上端坐一人,满身的金银饰品,看样子比老头儿的地位还要高。莫非此人就是部落酋长?代书箱暗暗猜测。 老头儿先对着正坐的人躬身施礼,然后把代书箱拉过去,自己站到一边。看老头儿的态度,代书箱有九成把握认定石椅上的人就是部落酋长。 正坐的人一直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敌是友,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代书箱。代书箱自然不会被对方吓倒,也盯着对方看。对方五十来岁,头上和身上满是金银饰物,两只眼流露着精光,显得很有威严。 代书箱搞不明白,一个异国他乡的野蛮的土著部落的酋长见自己干嘛。不会是喝喝茶、聊聊天吧。此情此景,战友们生死未卜,自己也没有心情喝茶呀。 这时候从角落里走出一个黑影,尽管步子很轻,还是被代书箱觉察到,本能的循声观看。竟然是瑞娜。他最惦记的就是瑞娜的安危,她的突然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惊喜,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他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三遍,方才确认真的没有受到伤害。 瑞娜冲着角落里喊了一句,又一个苗条的身影走出来,是哈莎,她也完好无损。哈莎跟代书箱打过招呼,然后依偎在土著老头儿的怀里。代书箱迟疑片刻,马上明白过来,哈莎跟这个土著老头儿关系很近,是父女也说不定。 瑞娜先是给代书箱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哇啦哇啦说了一堆话。可惜代书箱一句也听不懂,前边的大概能猜出来,说她自己平安无事,这个部落的人也没有敌意。再后边的就不太清楚了,瑞娜一会儿指着哈莎,一会儿又指着部落酋长,两只手不停地比比划划,试图要交待些什么。 代书箱摇摇头,示意自己还是不懂。瑞娜显得很着急,来回踱着步子苦思冥想,想找一个最佳的表达方式。代书箱冲着她慢慢说出三个字:赵运来。 瑞娜明眸一闪,芊芊玉手拍拍脑门,恍然大悟。她们以前都是通过赵运来沟通,一着急竟然把这茬给忘了。瑞娜转身对酋长说了几句什么,对方表示同意,很快有人领命而去。时间不长带进来一个人,正是赵运来。见老赵完好无损,代书箱稍稍心安。 瑞娜迫不及待地跟赵运来讲了一大堆,赵运来示意她慢慢来,自己的翻译水平实在有限,只能一句一句的来。 就这样瑞娜说一句,赵运来翻译一句。代书箱在旁边听着,总算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原来这个部落是克钦族的一个分支,祖祖辈辈生活在野人山,是野人山真正的主人。前不久突然有大批日本人进入野人山,四处搜山,好像在寻找什么。 第十一章:巫师的交易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听到这儿代书箱暗暗寻思,日本人搜山估计是在寻找远征军主力的撤退方向,顺便清理远征军的残余。他们进入野人山这个不毛之地,不会有其它目的。 问题就出在日本人身上,有一次日本兵搜山,正好遇上哈莎和几个姐妹族人进山采野菜。日本兵见几个少女长得标志,顿时起了邪心。十几个日本兵野兽一样扑向猎物,哈莎几个小姐妹宛如羔羊,微不足道的反抗换来的是猛烈的报复。一个少女宁死不从,咬掉了日本兵的半只耳朵。气急败坏的日本兵用刺刀捅开少女的胸膛,残忍地把内脏挂在树枝上。其她人被血腥的场面吓傻了,战战栗栗不能动弹,任由野兽们蹂躏。之后日本兵把几个少女捆绵羊似的捆上,带到附近的据点。 除了哈莎之外,被掳走的少女当中还有一个重要人物:部落酋长的女儿,吉嘎。在这个克钦族的部落,第一权威是酋长,第二权威是本族的巫师。部落里两个最具权威的人物的女儿被掳走,无疑是爆炸性的事件。 瑞娜向代书箱介绍,部落首领和巫师都在场,就是正中端坐的那位中年人和哈莎身边的老头儿。他们动用全族的力量,终于查出吉嘎和哈莎的下落,两个女孩先是被日本兵绑到二十公里外的临时据点,而后又转移到了一个叫“莫地”的小镇。 部落里的勇士们组织过两次营救,都以失败告终,白白损失了十几个勇士,他们都是克钦族的英雄。部落酋长和巫师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让代书箱帮忙,把人救出来。哈莎在阴错阳差中首先得救,后面营救的重点自然放在吉嘎身上。 端坐在正中间的就是酋长,哈莎的意外归来使他更加急切。瑞娜刚把情况讲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冲着瑞娜招手,示意赶紧行动。 听到“莫地”两个字,代书箱心里一动,他们这次的目标正好是那里,正愁找不准路,这下有向导了。 瑞娜问代书箱的态度,答应还是拒绝,她好给对方回话。当然如果拒绝的话恐怕一切都会不好办,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形势所迫,根本不可能拒绝。 代书箱冲瑞娜点点头,算是回应,不过提出了附加条件,一定要先看看同伴们,保证每一个人平安无事,大家一起行动。赵运来把代书箱的意思翻译给瑞娜,后者会意,然后再翻译给酋长和巫师。 部落酋长一直在中央端坐,黝黑的大脸盘没有一丝波动,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却又古井无波,显得城府很深。他听到瑞娜的话面色一沉,眼神里一道精光扫向代书箱。 这一次不用翻译,代书箱能看懂,对方是在告诫自己别耍诈,所有人一起走不可能! 代书箱的眼神果断地迎上去,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此时退步会很被动,他必须为自己的团队争取最大的利益。 两道目光绞在一起。代书箱看到的是冷峻,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好像他的女儿没有被抓,也不需要别人帮助。部落酋长看到的是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杂念,好像他不是俘虏,也不需要听从别人摆布。 空气暂时凝固,哈莎首先打破沉默,拉着瑞娜叽叽咕咕。瑞娜向代书箱投去一个眼神,请求他先退一步,她对这个部落的人接触更多一些,了解也更多一些,怕代书箱惹出篓子。赵运来也跟着打圆场,用英语跟瑞娜交流着什么,老赵明白此时万一发生冲突,吃亏的是自己一方。 代书箱提出三个条件:第一,他的人要确保安全,大家一起去莫地,少一个也不行;第二,大家身上的伤必须要医治好,否则没办法战斗,尤其是龚大牛;第三,武器必须一样不少的还回来。 赵运来翻译给瑞娜,瑞娜翻译给巫师,巫师再传话给部落首领。代书箱直皱眉,这么多环节下去,自己的话会不会变味儿?他一直注视着部落首领的表情,可惜的是没有看出什么。巫师很快回过话,先传给瑞娜,瑞娜再翻译给赵运来,老赵再转达给代书箱。 对方答应了代书箱所有要求,只是有一点,龚大牛伤势太重,即便是用最好的圣药医治,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康复。代书箱直皱眉,龚大牛的伤势他再清楚不过,的确很棘手,在这种极度落后的野蛮部落里,能不能治疗都很难说,所谓的圣药,百分之百是部落自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见一见所有人,只有大家都平安无事,才有可能继续下面的谈判。 巫师表示没问题,派人把代书箱领到一个简易的木屋。其实这里所有的木屋都很简易,勉强遮阳挡雨而已,好在野人山地处热带,不用担心保温保暖。陆树庭、孔昭强、小猴子都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正无精打采的蹲在木板床上,旁边有七八个手执渔叉和弓箭的土著监视。 代书箱见少龚大牛,转身问旁边的土著。赵运来和瑞娜及时翻译过去。土著又把代书箱领到另外一个木屋,龚大牛正在木板上躺着,浑身发紫、双目紧闭,似有中毒症状。两条腿膝盖以下用草帘子盖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草帘上滴着刺鼻的液体。 哈莎见代书箱面有愠色,连忙解释:他们正在给他疗伤,刺鼻的液体是部落的圣药,专治皮外伤和蛇毒。 代书箱心中的火气方才压下去,他坐在龚大牛旁边,轻轻摸摸额头,很烫。他狠狠地留下一句话:床上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帮部落酋长救人,他把整个部落杀光! 赵运来眨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翻译。代书箱催促他快点儿:“老赵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话也不会翻译?” 老赵直嘬牙花,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这个……‘三长两短’这个词俺真不会翻译。” 代书箱一阵无语,“‘三长两短’翻译不出来,你换一个词代替呀。” “哦。”赵运来仰着头想了一会儿,总算翻译给瑞娜。 瑞娜听完赵运来的翻译顿时瞪起眼,思索了一会儿才翻译给土著。 代书箱看着直摇头,肯定变味儿了,也不知他想了个什么词语代替,还是不是自己的本意。 巫师没有过多表示,始终是一副慈祥的表情。越是这样代书箱心里越没底,这个老家伙城府极深,表面看起来很和善,内在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很快酋长安排人来给代书箱等人治伤,还好都是皮外伤,敷上一些不知名的药粉,很快有了效果。只是龚大牛伤势严重,虽然清醒过来,但是还不能下地走路。代书箱颇为无奈,只好暂时把他留下,等办完事再回来接他。其实这正是土著部落所愿意的,至少还有一个人质在,对代书箱的操控更容易一些。 部落里给代书箱等人烤了一只大牛做慰劳。大家自从进入野人山就没再开过荤,偶尔开荤也只是吃一些小壁虎、山蛙之类的东西,跟烤全牛没得比。刀割在牛肉上滋滋冒油,香气笼罩之下,肚子里面一个叫“胃”的器官恨不能自己钻出来直接把肉吞掉。每个人都眼放绿光,以最野蛮、最粗鲁的方式狼吞虎咽。 这一顿饭吃得天昏地暗,直到太阳落山才作罢。巫师的意思是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代书箱同意,催促着把装备都带过来。巫师说装备不着急,明天出发时再拿也不迟。代书箱没有再催,他晓得对方心有芥蒂,现在把武器装备拿出来,鬼才知道这一晚上会发生什么。 临睡觉,巫师又派人端过来一碗汤和一袋子树叶,汤是用来解乏去困的,树叶含在嘴里可以驱赶蚊虫。野人山的蚊虫特别多,尤其是晚上,能把一个成年人活活咬死,更要命的是蚊虫还会传播传染病。在野人山,蚊虫是除了敌人之外的又一大致命杀手。大家怀着半信半疑的心理把树叶含在嘴里,感觉树叶有一股怪味儿,说不出来的味道,不算难闻也不算好闻。随着时间推移,味道越来越浓,说来也奇怪,刚才还饱受蚊虫之苦,现在竟然没了。 代书箱、陆树庭、小猴子等人挤在一个房子里,龚大牛有专人照看,瑞娜则被哈莎带走别居一处。 代书箱躺在木板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别人如何,他睡不着。心里琢磨着土著人的用意,让他们救人是真,至于人救回来之后如何就不好说了。况且救人谈何容易,弄不好有去无回。不管救人成功与否,他都会处在危险之中。这样很被动,代书箱试图找一个脱困的办法,很多种设想都一一被否定,暂时陷入死局。后半夜实在太累,慢慢进入梦乡。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二章:重回故地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如果不是巫师派人来叫,大家能睡到中午。天刚刚放亮,整个森林笼罩着一层雾气,本来就不高的能见度变得更低。每一片树叶上都满是露水,人穿梭其中不出30米衣服就会完全打湿。清晨的空气很凉,湿漉漉的衣服粘在**上很难受,很容易受到寒毒侵袭,继而伤风发热、高烧不退。代书箱的战友们很多都是因此伤风发热一病不起。清晨在野人山行军是大忌。 不会现在就出发吧!小猴子、赵运来等人直犯嘀咕,现在进山等于找死。小猴子跟土著人不停地解释。对方干瞪眼听不懂。这时候瑞娜和哈莎也来了,正好充当翻译的角色。简短的对话后,瑞娜告诉大家,土著人是来叫大家吃早饭的,太阳出来之后才正式出发。大家这才安心,在土著的带领下赶去吃早餐。 不知名的生肉夹着野菜,实在难以下咽。代书箱勉强吃了几口野菜,对那些血糊糊的生肉没有一丝食欲,甚至是反感。一直传说野人山有食人部落,不知面前摆的是不是人肉,这么一想更加没了食欲。他瞧瞧自己的伙伴们,几乎都跟他一样,没有人去动那些生肉。小猴子勉强抿了一口,换来的是剧烈的呕吐,连之前吃的野菜都吐出来,绿糊糊的菜叶夹着胃液,大家差点都跟着吐了。 日头终于升起,雾气渐淡,土著人把扣留的装备重新拿出来。代书箱等人各自挑拣自己的武器,试试手,还好没有损坏。陆树庭右手一抬,一梭子子弹呼啸而出,打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木屑乱飞。 土著人如临大敌,弓箭飞杈对准陆树庭,也包括其他人。气氛陡然紧张。呜……一声低沉的号角,像是拉响了战斗的序幕,几乎整个部落的壮年都行动起来,举起各种武器迎战大敌。 陆树庭、孔昭强等人全体戒备,手里的枪子弹已上膛,随时会喷射火舌。代书箱命令大家冷静,双方现在建立起来的信任很脆弱,经不起一丁点打击,况且龚大牛还在人家手里。他如此告诫同伴。其实代书箱心理也有一种冲动,一种把子弹扫进土著人**的冲动。如果不是因为瑞娜和龚大牛被对方控制,他估计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巫师急匆匆赶来,神情严峻,冲着代书箱哇哇哇喊了一大堆。虽然听不懂,但是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估计是在告诫他不要乱来,否则大家都没好处。代书箱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赵运来当先,陆树庭、孔昭强、小猴子排成纵队朝部落外走。无需多言,行动就是最好的答复。 巫师神情缓和下来,派出一个向导同去,一行六人离开部落朝大山深处走去。 野人山的庞大和可怕代书箱等人早已领教,对于这次行程有心理准备。一路上有惊无险,足足三整天才走到野人山边缘。他们发现向导走的路线并非直线,弯弯曲曲,避开了很多沼泽和日军岗哨。代书箱暗暗心惊,幸好有向导,仅凭他们几个乱闯的话,很难说能活着走出来。如此算下来,遭遇土著人也并非完全是坏事,有些塞翁失马的意思。 一直到第五天的傍晚,才算彻底走出野人山,包括向导在内,所有人常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在野人山里赶路可不是什么好事。一路上虽然避开了很多危险,但是还是遇到了重重困难,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蚊虫蛇蝎的偷袭。还好有向导在,经常会采摘一种树叶,捣烂之后涂抹在身上,蛇虫不侵。跟着向导学到了不少野人山独特的生存技巧,也算是一种收获。 又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前方出现点点灯火,向导指了指,示意那里就是目的地。莫地,终于回来了!代书箱暗暗感叹,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离开莫地时是怎样一副悲惨情形。其他人亦是如此,个个心情沉重,悲壮的场面刻骨铭心。 在一处隐蔽的地方,一行人开始换衣服,土著部落给他们准备了当地缅人的服装,便于行动。大家换好服装,把武器贴身藏住。为了隐蔽,这一次没有带重武器,全部是手枪。夜幕下,六条人影小心翼翼向莫地靠拢…… 莫地,缅北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大公路到此为止,再往北就是绵延的野人山。远征军杜聿明部就是在这里放弃辎重遁入野人山的。莫地不大,人口只有数千,此时却因中日交战而成为战略要地。 小镇的居民区内一片漆黑,唯一的灯光出自日军据点和一座寺庙。大街上冷冷清清,没有半个行人。代书箱一行人走在街上很显眼。他们不得不选择阴暗窄小的街道走,尽量避开日军的流动岗哨。 距离远征军离开莫地已经一月有余,日军的防卫有些松懈,不然恐怕一只鸟也休想飞入。代书箱本想找一家旅店住一宿,在他印象里这里有好几家旅店。现在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这个时间入住旅店实在太过显眼。只得找一处废弃的院子栖身。小镇经历过炮火的洗礼,残垣断壁到处都是,废弃的院落并不难找。六个人分成三组,轮流休息。 第二天一直到将近中午,大家人才试探性外出活动。此时街上已是人头攒动,各种买卖生意相继开张,显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生机,六个人混在里面倒也不显眼。 向导选了一家小饭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一顿饭既当早饭也当午饭。更重要的是此地正对日军的据点,距离不足两百米,便于观察。由于靠近日军据点,当地人颇有顾忌,饭馆里人很少。这正是代书箱等人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向导一个人在说话,其他人避免暴露。几个中国口音的人出现在这里,如果被人知道很难想象后果多么严重。 日军据点设在一处大宅里,可以用戒备森严来形容。门口架有两挺机枪,房顶上明哨暗哨多不胜数。院墙周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代书箱众人一阵头大,营救行动比想象的还要难。 为了不引人注意,代书箱命令小猴子单独去“踩盘子”,这小子一直担任这个团队的侦察员,这次也不例外。 眼见小猴子靠近据点,众人一阵紧张,一只羔羊在狼窝前走来走去,说不定啥时候就会陷进去。好在小猴子异常机警,没有引起日本兵的注意。大家放下心一边观察一边继续吃饭,当地菜跟中国菜味道上差异很大,不过总比土著部落的东西容易上口。大家的心思显然不在吃上,眼神不住瞄向日军据点。 据点大门处经常有日军进出,卫兵盘查很严,几乎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门口混进去几乎不可能。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议论,这次行动恐怕不那么容易。半小时之后小猴子归来,上来先摇头,显然没有带来好消息。他围着据点转了两圈,没有看出破绽,日军的守卫密不透风。几挺机关枪彼此呼应,交织成一张火力网,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代书箱早有心里准备,莫地虽小却是军事重镇,这处据点又是莫地的核心,戒备不严才不正常。既然如此,只有等。他把六个人分成三组,分别入住三处不同的废墟。这样做的好处是能缩小目标,一旦有人被敌人发现,另一组还能去救援,互为犄角相互策应。代书箱和小猴子在一组,两人选择了小镇东北角的一处废墟,距离另外两个小组的藏身地各有三百米。 小猴子望着北边的一处山林发呆,眼圈红红的,似乎很伤感。代书箱知道他在想什么,远征军撤退到这里以后,必须要放弃所有机械辎重撤进野人山。那些乘坐汽车的伤员不能再随队,只能集体留下。几百名伤号目送着战友们撤进野人山,而他们只能留下来,谁都知道留下来死路一条。伤员们只有一个要求,留下两桶汽油。 伤者默默留下,健康的人眼含热泪撤入野人山。那种分别当真是生离死别,哭声震天、肝肠寸断。几小时之后日军追击而至,远征军的伤员们不想做俘虏,点燃汽油引火****,用最悲壮的方式跟敌人抗争。 这件事并非什么秘密,据说糊焦味在莫地上空整整弥散了十多日。每到夜晚便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当地人都说是远征军战士的鬼魂,他们客死他乡,既不能入土为安也不能魂归故里,死不瞑目。 代书箱同样心情沉重,牙齿咯咯作响,这次不仅是营救酋长的女儿,同时还要多杀几个日本鬼子给死难的兄弟们报仇。此时不过下午三点,离天黑还早。 “连长,我想去那边看看。”小猴子哽咽着说道,他所说的“那边”自然是远征军伤员们****的营地。 第十三章:小镇慰.安所 “不行。”代书箱一口否决,那里很可能有敌人的暗哨,专等着有人上钩。“你跟我去镇上转转,一步也不许离开。”代书箱又补充道。他要熟悉一下这里的大街小巷,为即将开始的战斗做准备。 小猴子对代书箱的话向来坚决执行,当下便抹干眼泪,陪着连长走进小镇。 午后的小镇很安静,日头狠毒,照在身上火辣辣的,街上行人稀稀疏疏。偶尔有膏药旗的军车驶过,掀起一阵尘土。代书箱和小猴子一条街一条街的走,心里默默记下地形,或许用得上。路上遇到了赵云来和陆树庭,显然他们也在踩点。双方当作不认识擦肩而过。 一条僻静的小巷吸引了二人的目光,小巷很窄,刚容一辆马车通过,但是很深,足有三五百米,弯弯曲曲看不到头儿。最深处人头攒动,站了不少男男女女。其中几个女人引起了代书箱的注意,她们身上竟然穿着日本的和服。代书箱心里一动,有日本女人在场,那里肯定不一般。稳妥起见,他没有亲自过去瞧,而是让小猴子把向导叫来,毕竟会缅语的人更容易打探消息。 向导这次换了一身华贵的衣服,给人的印象就是当地居民中的上层人士。酋长派此人当向导看来不仅是领路那么简单,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向导大摇大摆走进巷子深处,俨然一个当地富商在逛街。 代书箱等人不敢在街上久留,回到藏身点等候消息。 一直到傍晚向导才回来,总算搞清楚那地方的情况。小巷子深处原本是一处富家宅子,被日本人霸占之后改造成了一家官营妓院,也可以叫慰安所。除了有少量日本妇女之外,更多的则是从当地搜罗来的良家妇女。之所以选择如此僻静的位置,估计是不想太招摇,他们刚占领莫地不久,不想引起民愤。 代书箱心里一动,酋长的女儿会不会在那里?一开始他只关注于日军据点,现在看起来,在慰安所的几率或许更大。如此一来,事情或许要好办些,代书箱暗想。 “小猴子。”代书箱发话。 “有。”小猴子应声站立。 “你跟向导再去那地方打探打探,最好能进去,把底细摸清。或许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代书箱说道。 “连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小猴子拉起向导就走。 对于这二人,代书箱还是很有信心,小猴子够机灵,而向导也不白给,心机深沉胆大心细。为了营救女儿,酋长可以说下了血本,光向导身上带的金银就足以令人乍舌。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放在缅甸同样适用。战争年代也一样,只要肯花钱,很多不可能的事都变得容易起来。 眼见两人离去,代书箱跟陆树庭、赵运来、孔昭强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一直到半夜,小猴子和向导才回来。钱果然好使,向导混进了慰安所。虽然没有见到酋长的女儿,但是也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消息,的确有几个来自土著部落的少女关在里面。当然野人山的土著部落远不止一个,有没有要找的人还不好说。但这足以令人振奋。小猴子以马仔的身份也跟着混进去,顺便把慰安所周围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代书箱觉得有必要再打探,不搞清楚人在哪里,贸然行动必然打草惊蛇。众人以慰安所为中心准备了一套营救方案,一旦确定,马上实施。 第二天大家潜伏不动,窝在废墟里睡觉,一是积攒精力,二则避免频繁活动引人注意。 第三天,向导再次赶奔慰安所,这一次时间更长,从下午一直到半夜。总算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人果然在里面。显然日本人对她很重视,被安排在一个很隐蔽的房间,而且不接客。向导费尽周折才远远看到一眼,虽然只是一眼,但是百分之百肯定是酋长的女儿。 “既然如此,按预定的方案进行。”代书箱拍板。 三个小组各有分工,代书箱和小猴子负责营救,向导引路。为了分担压力,陆树庭和孔昭强在日军据点骚扰,吸引敌人注意力。赵运来负责打掩护,一旦营救成功,敌人势必疯狂反扑,这时候赵运来就站出来在半路阻击敌人。 “谁还有补充的?”代书箱问道,眼神落在陆树庭身上。 陆树庭正用锃亮的手枪枪管在地上画着方格,没有回应。 “好了,就这么定下。”一切安排完毕,代书箱和队友们又反复斟酌了好几遍,预想了各种意外,又设计了种种应对方案。最后又把撤退路线研究了好几遍。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行动。 第二天,天气有些阴沉,闷热的天气有所缓解,非常适宜休息。不过谁也睡不着,大战在即,没有人能做到心止如水。 中午,向导买来了干粮和野味,大战之前饱餐战饭,剩下的带在身上。万一被敌人追得紧,不知道要在大山里藏几天。 难熬的白天终于过去,到了晚上天更为阴沉,丝丝凉风吹过,众人竟然感觉到一许凉意。不需要再做交代,每个人的分工已了然于心。大家默默分头行动。 代书箱和小猴子在向导的带领下直奔慰安所,这一次三个人都走进去。老鸨见有客人来,其中还有一个来过,阔绰的出手令她印象深刻,当即很热情地接待。慰安所一般只接待日本人,向导之所以能进去,完全是用钱砸进去的。 向导还是以当地土豪的身份出现,代书箱和小猴子则充当保镖的角色。老鸨看了两人几眼,面露不悦,但是终归没说什么,毕竟向导花了大把的银子。 老鸨给向导安排了一间房,很快有一个日本女人进去。能让日本女人作陪,显然没少花银子。代书箱和小猴子在门口左右站立,继续充当保镖角色。两人的眼睛不时瞄向旁边的角门,要营救的人就在那里面。他们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不时有日本兵进进出出,其中不乏中校级的军官,甚至有少尉、中尉级别的人物进入。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进了角门,显然那里是接待高层人物的地方。那里也是代书箱要去的地方,他暗想,到时候是不是能顺便弄死几个日军军官。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晚上十一点。外面下起蒙蒙细雨,闷雷滚滚,似在酝酿一场暴风雨。轰,轰,两声闷响响彻天际。不是天雷声,是手雷声。随即枪声大作。显然陆树庭和孔昭强那边开始行动。 密密的枪声瞬间掩盖了雨声和雷声,但是并未掩盖人们的恐慌。慰安所顿时骚乱起来,很多士兵和军官急匆匆往外跑,时间紧迫,很多人都没有穿戴整齐。有的提着裤子、有的一边跑一边系上衣扣子、有的穿着一只靴子、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拎着腰带,急匆匆往外跑。总部有变,没有人敢耽搁。 代书箱冷眼旁观,这正是他想要的。据向导探明的情况,每天这里都会有近百日本兵过夜,对营救构成了不小的麻烦。现在这些人都往外跑,给代书箱的行动提供了方便。他跨步走进角门,迎面是一条走廊,洁白的墙壁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两边都是房门,日式传统的推拉门,显然日本人在装修上下了一番功夫。 走廊里一个穿军官制服的家伙急匆匆往外走,跟代书箱撞个正着。这家伙愤怒得象一头狮子,冲着代书箱就是一记耳光。手臂抡到一半突然萎了下去,他猛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下意识低头看看,一柄尖刀赫然插在胸口上,温热的血液哗哗往外淌。 代书箱很麻利地把尖刀拔出来,同时侧过身子,避免血柱喷在身上,然后轻轻一推。对方很听话,软软的摊在地板上再也不动。代书箱继续往前走,旁边一扇房门突然打开,又一个日本军官探出身子,他看到代书箱的那一刻满脸震怒,这条走廊不允许支那人出入,想不到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家伙! “八嘎!”日本军官一声低吼。他刚吼完,代书箱的刀也到了,一刀封喉,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个房间是9号,按向导的信息,酋长的女儿应该在11号。 代书箱一脚踹开11号房间的门,枪口随即瞄了进去。昏黄的灯光下两条躯体躺在床上,外面乱成一锅粥,床上的人却象没事一样,这令代书箱很惊讶。不过惊讶并未阻挡杀机,他扣动扳机,子弹准确地穿过男人的眉心。 女人一声惊叫,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鲜血飞溅在白皙的躯体上,层次分明,除了血腥,竟然还略显妖异。代书箱盯着床上的女人,感觉不太对劲儿。酋长的女儿只有十七八岁,床上的人估计有二十五六岁。而且眼神也不对,她的眼神很深邃,远不像涉世未深的少女。 第十四章:神秘的日本女人 恰好向导也赶来,马上做了否定的手势。代书箱手里的枪对准床上的女人,第一次露出犹豫之色,一个女人如果仅仅是出卖灵魂,该死吗? 床上的女人黑发散乱,白皙的身子瑟瑟发抖,一双明眸闪闪烁烁,乱发遮住了眼神,看不出是恐惧还是其它。她觉察到了死亡的味道,很少有人不怕死,她显然不在此列。巨大的恐惧使她忘记了一切,光溜溜的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床上横斜着一具尸体,殷红的血液染红了床铺和地板。生与死有时候只是一线的距离。代书箱盯着尸体和旁边的女人,突然生出一丝敬佩。生死之际,这个女人竟然没有失态般的嚎叫。虽有惧意,却也颇为冷静。 走廊里混乱的脚步声把代书箱从短暂的失态中拉回来,他一声轻叹,抬腿退出房间,枪膛的子弹并没有射向女人。如果对方大呼小叫,代书箱的子弹早已飞出,正因为对方的沉默,使代书箱有了放人的念头。一个女人,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行动,放一马也不是不可以。 代书箱抽身回到走廊,接着踢开12号的房门,墙角蜷缩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同样是和服,显然也不是。与此同时向导也一路搜索了十数个房间,一无所获。两人开始沉不住气,情况或许有变,他们掌握的信息并不全面。向导比代书箱更急,接连推开几个房门,依旧没有收获。 “吉嘎……”向导对着走廊呼唤酋长女儿的名字。 代书箱看看走廊两边,从头到尾总共有20多个房间,唯一的办法就是一间一间的找。他和向导一左一右,一间挨一间破门。找到第22号房的时候终于有了收获,向导拉出一个女孩,冲代书箱招招手示意可以撤了。他的手刚举到头顶,突然沉了下去,整个身体也沉了下去。兴奋的表情猛然呆滞,眼神里充满惊疑、不甘和恐惧,嘴角流出一串鲜红的液体。他想转身,却没有做到,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有情况!这是代书箱的第一反应,随即下意识压低身体。几乎同时,一颗子弹呼啸而过,贴身而过。 向导的后面,赫然站着一个日本军官。身上的军服宽松肥大,显然不是自己的。再仔细看会发现对方是女的,一双明眸杀机闪动,刚才的子弹就出自她之手。 是她!代书箱感觉不可思议,竟然是他在11号房间手下留情放过的那个女人。吃惊之余,代书箱开始反击,然而对方比他快了一步,又一颗子弹飞跃而出。距离数米,躲避绝无可能。代书箱完全出于下意识,在子弹发射的前一刻蹲下了身子。 咆哮的子弹擦着头皮飞过。这一次代书箱没有再给对方机会,小腿用力后蹬,身体箭一样射出去。直接把对方扑到。酋长的女儿近在咫尺,乱战的话极可能伤及无辜,因而他选择了贴身近战。 日本女人刚才的两枪已发挥到了极致,几乎是一枪接着一枪,中间只有不到一秒钟的间隔。如果说躲过第一枪还能理解的话,那么当代书箱躲过第二枪的时候,日本女人被深深震撼,如此近的距离内连续躲开两枪,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这一刻她惊了,明眸闪烁,强大的斗志被激发出来。 片刻的迟滞对于代书箱来说已经足够,身体如苍狼猎食一般划过。日本女人闪身躲避,可惜慢了。右臂被代书箱抓住,整个人生生被带倒。 代书箱把日本女人手里的枪磕飞,身体顺势一翻,压住对方身体。日本女人不想就此被擒,挥手猛砸代书箱脖颈。后者不敢大意,眼前这个女人十分难缠,搞不好要吃大亏,不得不把重心闪向一边。日本女人抓住机会抽身而退,光滑的身体泥鳅一样从代书箱身下溜走,同时右脚狠狠踢向代书箱小腹。代书箱不得不再次闪身。对方抓住转瞬即逝的空挡,飞身而起直奔掉在十米开外的手枪。代书箱自然不肯给她机会,狭小的走廊里枪战的话,极可能伤及人质,再动手时会投鼠忌器,主动权会完全不在自己手里。 枪声响起,子弹穿透日本女人小腿。对方身体微颤,飞跃的身体在空中缓了下来。代书箱不再浪费时间,眼前这个女人十分难缠,必须尽快解决。枪口对准对方后脑,子弹呼啸而出。 锵,子弹打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对方竟然躲过了近在咫尺的子弹。代书箱倒吸一口冷气,对方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进了旁边的房间。 “好快!”代书箱心中暗道,他自认没有那么快的速度。这是一场遭遇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直接决生死。如果不是自己手里有枪,最后关头勉强占据主动,很难说能在短时间内压过对方。 吉嘎如一根木桩,一直呆滞在墙边,子弹从她身旁划过,竟没有惊起一丝波澜。被吓傻了!代书箱拉起吉嘎快速退出走廊,真怕那个日本女人再冲出来。小猴子正在大厅门口焦急地等待,地板上横躺着三五具尸体,都是他的杰作。 “连长快点,顶不住啦!”小猴子一边催促一边朝远处射击,阻击增援的敌人。 代书箱拉着吉嘎冲出门外。小巷外面挤满了人,夜色下人影攒动,数不清有多少人。成群的人影朝巷子里涌来。一道道火线在巷子里穿梭,每一条火线都连接着地狱。 巷子很窄,在小猴子的火力压制下,一群人艰难地往里推进。别无选择,只有往另一边走。小猴子提前踩过点,巷子的另一头也能走。好在小巷不是笔直的,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出很长,敌人的火力很猛,却很难打过来。 代书箱和小猴子且战且退,约莫走了一百多米,小巷到了尽头。一堵高墙横担的眼前。代书箱直骂奶奶,“奶奶的小兔崽子,把老子带哪来了!” 的确是到了尽头,四周的围墙能有4米多高,想蹿上去都难,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女孩儿。代书箱瞪着小猴子,又要骂奶奶。后面的喊杀声和脚步声愈来愈响,对方显然知道巷子是死路,子弹开路,并不急于冲锋。代书箱心说完了,四下都是笔直的围墙,没有任何掩体,乱战的话他们仨就是活靶子。 小猴子从旮旯里摸出一团绳索,“连长,用这个。”说着往墙上一抡。绳索的一头儿带钩,恰好勾在围墙顶端。 “连长上吧。”小猴子催促。显然这是他事先安排的,两天来的踩点果然没有白费。小猴子发现巷子是死胡同之后,做了最坏的打算,弄了一团绳子藏匿起来。果然派上了用场。 代书箱示意小猴子先上,他顶一阵。小猴子坚决服从命令,真的象一只猴子一样噌噌噌爬上墙顶,接着就是把吉嘎也弄上去。 代书箱返回身拐过一个小弯往外稍微探头,黑压压一群人正往这里奔,数不清多少。砰,砰,连续两枪,两个人影重重地摔倒。后面的人立刻放缓了步伐,子弹划出一道道火线密密麻麻飞过来。代书箱把身体藏好,任由子弹乱飞。他回头看看,小猴子又从墙上下来了。 “你他妈怎么回事!”代书箱开了骂腔。 “她死活不上来,我把她背上去。”小猴子解释,不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女孩儿被营救出来之后一直痴痴呆呆,估计是被血腥的场面吓傻了。小猴子招呼她上去,一直得不到回应。万般无奈只能下来背人。 “麻利点!”代书箱催促。脚步声更近,敌人的射击始终没有停止,密集的火线压得他探不出头,更没机会还击。代书箱把手摸向腰间,静静地听着脚步。近了,又近了,估计也就是十来米的距离。嗖,他把一颗手雷扔出去,身上仅有两颗,这是其中一颗,余下的都在陆树庭那个小组,毕竟那里的战斗更激烈。 轰,如同打了一道闪电,夜空瞬间如同白昼。枪声骤然停止,代书箱终于有机会探出头,连点三枪,三个距离最近的黑影应声倒地。“行了没?”他大声问小猴子。 “这就好。”小猴子很吃力地回答,显然他的身体正在用力。 代书箱还想来几次点射,不过没有机会。敌人的子弹雨点一样压过来,强烈的火力压制让他没有一点反击的能力。该死的小猴子能不能快点,被一个女孩儿拖累死才叫冤。虽然还有一颗手雷,不过代书箱现在不想动用,那是最后一个杀手锏,不到生死关头不能动用。他捡了一块砖头扔出去,对面的枪声骤停,敌人以为又是手雷,冲在最前面的人惊恐万分全部卧倒。 片刻的寂静,换来的是歇斯底里的爆吼。八嘎,砰砰……敌人被激怒了,这种玩弄不可饶恕。 第十五章:突出重围 冲锋的脚步声更近,代书箱一直被压制,没有机会还击,小猴子那边也没有回应。不得已,代书箱再次扔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轰,火光点亮夜空。 日本兵再次沉寂,这一次时间稍长。他们愤怒,他们恨,他们杀气腾腾,但是没有用,战场上一切用实力说话。代书箱抓住短暂的火力间歇,探出半个身体开枪点射。就像点名一样,点到谁谁下地狱。 “连长,赶紧撤吧。”小猴子终于有了回应。 代书箱等的就是这句话,敌人的数量比他手里的子弹还多,一枪一个都打不完。他再度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出去。没有谁敢大意,纷纷卧倒。代书箱一阵暗笑,趁此机会转身飞奔墙角,双手抓住绳子,两只脚踩住墙壁,转眼爬上墙顶。 小猴子已先一步把吉嘎弄下去,沿着一条街道向东飞奔。代书箱飞身跳下,把绳子顺便也扔下来。四米多高的围墙,够敌人爬一阵子了。 围墙外面是一条小街道,平时也不怎么繁华,此时更是一片死寂,家家关门闭户连一点灯火也无。吉嘎的动作很迟缓,仿佛丢了魂魄。 围墙另一边嘈杂不堪,脚步声、乱吼声搅作一团。敌人没有绳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嗖,代书箱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过围墙。那边倒也听话,瞬间没了声响。依旧是砖头。八嘎,砰砰……几道火线直冲天际。日本兵快疯了,有人竟然在生死时刻屡次玩弄他们,不可饶恕! 有吉嘎拖累,两人的速度并不快。小猴子情急之下干脆把她扛起来,顺着街道一路狂奔。代书箱在后面掩护。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不敢走直线,顺着大街小巷一路弯弯曲曲走下来,总的方向是东偏北。枪声断断续续,黑暗的夜空不时迸起火花。总部方面的枪声渐渐淡去,不知道是陆树庭一组成功脱逃还是被击毙。不管事情如何,先去预定地点会合。 一路走来有惊无险,成功避过了几伙儿巡逻队,总算靠近了莫地小镇的边缘。两人紧绷的神经稍稍缓解,总算完成了目标,下一步跟另外两个小组会合就万事大吉。小镇北面就是野人山,钻进去如同鱼入大海,彻底自由。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代书箱低声对小猴子说。两人在战场上形成了极高的默契,小猴子当下没有犹豫,快步朝前奔去。那么瘦小的身子扛着一个人,竟然健步如飞。 代书箱停住脚,看了看侧后方的矮房。直觉告诉他那里有情况。从小跟爷爷进山狩猎,数次险象环生,渐渐使他磨练出一种直觉,只要有危险,身体会第一时间感知,非常准。凭借这种直觉,他在儿时避过了数次猛兽袭击,兽口余生。同样凭借超常的直觉,他在战场上避开了几个死局,死里逃生。 代书箱盯着矮房,浑身杀意弥漫。虽不能确定危险所在的具体位置,但是绝对不会出矮房一带。子弹上膛,随时会喷出火舌。 一条黑影从房顶飘落,快得如一只猫,眨眼跳到代书箱跟前。竟然是她:自己一枪没有打死的那个日本女人。对方的小腿中了子弹,竟然还能不动声息地追到这里!这令代书箱很吃惊。 的确是她,小腿上还缠着绷带。这个女人有点意思,有伤在身还紧追不舍。代书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对手,比想象的还要难缠。 简短的对峙,还是代书箱先沉不住气,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拖下去对他很不利。他没选择用枪,那样会暴露,成批的日本兵会第一时间杀到。他飞身打出一拳重炮,对准对方面门,现在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代书箱的拳头炮弹一样轰出去,一只脚也没闲着,扫向日本女人有伤的小腿。上下同时出击,意在一击致命。此时他眼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敌我之分。日本女人灵巧地一转身,躲过雷霆一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战刀,黑暗中散发着惨白的光泽。 战刀划出一道弧线,扫向代书箱小腹。后者不得不收身后撤。身体刚站稳,刀光又来了,直奔脖颈。代书箱不得不再度后退。刀锋划在墙壁上,火星四溅。日本女人人随刀转,整个人瞬间迫近,刀锋随即而至,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代书箱不得不再次后退。 这样的缠斗令代书箱很郁闷,对方的战刀不仅长,而且犀利迅捷,如同一条蛇,一旦缠住被缠住很难摆脱。代书箱被逼得节节败退,他手里也有把匕首,但是跟对方的战刀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久闻东瀛武士刀法犀利,代书箱十分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武士出身,不然怎会有如此犀利的刀法。他后悔一开始没有用枪,以枪搏命还有一半的胜算,如今根本没有胜算。再想用枪已然来不及,对方不会给掏枪的机会。 代书箱心凉了半截,千算万算各种预案,万万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破坏。这么打下去自己没有一丝胜算,即便勉强自保,时间拖得太长援兵肯定会到,那时候一切都完蛋! 远处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怕什么来什么,援兵来得比想象的要快。代书箱被战刀死死缠住,一时半会儿很难脱身。情况不妙啊,你妈的,要被这个女人活活拖死! 黑压压的人影朝这边涌过来,数不清有多少。代书箱稍稍分神,刀锋擦着前胸一掠而过,将将没有划破肉皮,衣服却留下一道口子。 砰,砰,街道的西面喷出火舌,日本兵侧面受到袭击。事发太突然,毫无防范的日本兵瞬间被撂倒好几个。一群家伙不得不就地卧倒摆开阵势还击。代书箱稍稍心安,战友的驰援绝对是救命的。 “你先撤,这娘们交给我!”角落里有人说道,声音由远及近气喘吁吁,显然刚赶到。 是赵运来,代书箱对声音很熟悉。他的到来很令人振奋,不仅可以解决目前的窘境,而且也预示着大家都还平安,这是最重要的。 日本女人心有顾忌,不得不停住进攻。不过她也没闲着,冲着后面的人群打了一声唿哨。卧倒的日本兵顿时爬起来,不顾死活往前冲锋。阻击的子弹密密麻麻,日本兵一个接一个被打倒,却依旧往前冲锋。这些家伙有时候真的是亡命之徒。 赵运来砰砰几枪把日本女人压迫在掩体内,使之抬不起头。 代书箱冲赵运来打个手势,示意赶紧走,先离开小镇再说。敌人现在就像一群疯狗,跟对方拼命不划算。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向远处奔去。密集的子弹划破夜空,仿佛一道道流星,不断擦着两人的身体划过。这就是战争,此时拼的不是枪法、不是武力、也不是体力,是命。命大兴许能挺过去,否则随时会毙命。 万幸的是两人都很命大,子弹擦着身体嗖嗖飞过,硬是没有中弹。街道很快到了尽头,迎面是一片残垣断壁,再往后二百米就是树林。两人毫不犹豫地跳进废墟,朝树林飞奔。进入废墟就如同鱼游进岩礁,到处都是掩体。子弹打在断墙上火星四溅。 日本兵很快涌过来,如同一个鱼群涌进岩礁。日本女人眼里直冒火,从慰安所一直追到这里,她付出的痛苦比谁都大,因为她腿上有伤,而且弹头及骨,高速奔跑产生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慰安所内,皇军第17师团的一个头目被击毙,就在她眼皮底下,这种损失不是她能承受的。必须得给上级一个交待,因而这个日本女人是豁出命在拼。 其实慰安所被劫走的那个女孩儿对日本人来说并不是很重要,令日本兵好奇的是对方的身份,为什么耗费如此代价救一个女孩儿。捣乱者的身份更令日本女人好奇。莫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被占领,谁还能掀起如此风浪?中国人还是英国人?这才是日本女人紧追不舍的原因。中国人和英国人两个月以前就已被打得溃不成军,经过近两个月的清剿,这里已完全是大日本帝国的天下。还有谁能挑战大日本的权威。 更重要的是第17师团的一个头子被枪杀,上级定会追责,不抓住元凶没法交代。 日本女人站在废墟之外,冷眼盯着废墟内的枪火。几百米远就是低矮的树林,再几百米远就是莽苍苍的森林。这些捣乱分子的目标肯定是树林,一旦钻进去多少军队也休想找到。日本女人面色苍白,眉宇间杀气弥漫,高耸的胸脯此起彼伏,气的,不击毙元凶这辈子都会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 她目光冷冽,五官狰狞地扭曲在一起,跟女人的身份极不相符。看着渐行渐远的枪火,脸上露出一丝狡色。她没有进废墟,而是沿着平坦的地面一路狂奔,直奔废墟边缘的树林。相比在废墟里穿行,她的速度要快很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包抄过去。 第十六章:一个人的反围剿 废墟边缘的树林并不茂密,树木也不大。日本女人选了一棵相对高大的树木,敏捷地爬上树梢,动作灵巧的像一只猫。居高临下,方圆几十米尽在掌控。天空乌云消散,月色朦胧,一双晶亮的眸子四下搜索着目标。 一条黑影从侧面蹿过,周围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响声。日本女人明眸一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目标。 草丛里代书箱正在拼命奔跑,在废墟里跟赵运来跑散,此时正孤身一人朝树林里撤退。突然头皮一阵发紧,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冷颤。知觉告诉他有危险,自小在深山打猎的经历使他对危险有了天然的感知,好几次面对野兽险象环生,身体对于危险的感知到了超然的境界。 来不及多想,身体下意识往地上猛扑。与此同时枪声响起,火线擦着身体钻进泥土。 日本女人紧锁眉头,这一枪竟然没打中,怎么可能……片刻迟疑,换来的是连续三颗子弹的反击。代书箱从子弹飞行的轨迹大概判断出敌人的位置,倒地后就地转身,砰砰砰,三颗子弹分别飞向三个可能的位置。 枪打完,代书箱不管中不中,爬起来快速飞奔。枪声很快会把更多的敌人招来,必须尽快逃离。他不知道,最近的一颗子弹距离日本女人只有不到3厘米。 日本女人对这个对手越来越感兴趣,对方的身手绝不像一般的士兵,她对对方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当然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嗖,日本女人从树上轻松跳下,灵巧的像一只猫。 呜,日本女人打了一声响亮的唿哨,很快三条黑影齐刷刷聚拢过来,速度奇快。日本女人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四个人相隔七八米的距离一字排开,快速朝目标奔跑的位置撒网。 代书箱在丛林里一路狂奔,周围的树木从低矮到高大,从稀疏到浓密,越来越接近野人山。枪声还在,已然被甩在身后,到后来完全听不到。危险解除,他停住脚步靠住一棵大树呼呼喘气。抬头看看天空,琢磨着如何跟战友们会合。 猛然他屏住呼吸,后面有细微的响声,很轻微,但是弄得他心神不宁。很快他变得警觉起来,后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竟然还有尾巴。”代书箱一阵头大,不过他还不敢确定,究竟是敌人还是自己人。他爬上一株大树,居高临下扫视周围的情况。这个位置很适合观察,但是也很容易暴露。一旦暴露很容易成为敌人的靶子。 天上乌云散尽,战斗的阴云却愈发浓郁。夜幕中点缀着点点繁星,夜色不是很浓,两条影子正在树丛里飞奔。视线稍远的地方,灌木丛簌簌晃动,显然有人在穿行。另一边灌木丛也在动。 四个!代书箱倒吸一口冷气,他跑得要吐血,竟然还有四个人追上来。幸好是晚上,白天的话恐怕已遭到了冷枪。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自己人。看对方的架势分明是在搜索,自己一方的人万万不会这么做。 代书箱伏在树干上,跟大树融为一体。心说这样最好能蒙混过关。 四条黑影呈一字形往前推进,每人间隔七八米,形成一道长三十多米的封锁线。这个距离很有讲究,无论谁受到攻击,另外三个都会第一时间还击,形成了一张彼此呼应的火力网。代书箱很难办,对手就在自己脚下,却无从下手,打掉一个很容易,不过另外三个会马上把他打爆。一命换一命,很不划算的买卖,代书箱认为很亏,他想一个人干掉对方四个。 树下,四个人几乎同时停住脚步,他们失去了追击目标,猎物已经藏匿起来,凭借杀手独有的嗅觉,目标就在附近。队形逐渐变化,从一条线变换成四边形,由搜索变为围猎。 代书箱暗暗心惊,莫非自己暴露了?不可能啊,自己一直死死贴住树干,树荫茂密、夜色朦胧,对方即便是四只猫头鹰也不可能这么快锁定他。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很快他静下心来,对方应该没有任何发现,只是凭杀手的直觉在布阵。 四条黑影呈菱形站位,彼此距离拉大到四五十米,包围住了将近两千平米的范围,他们认为目标就在其中。 代书箱不得不佩服对手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看似很随意的包围圈,恰恰将他包围在其中,虽然处在圈子的边缘,但是完全在四个人的打击火力之内。只要稍有暴露,距离最近的两个家伙会第一时间发出夺命的子弹! 事情到这一步越来越棘手,这四个家伙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日本大兵,从火力布控、伏击阵型就能看出来,战术素养大大超乎想象。代书箱盘算着自己的胜算,刚才还觉得有五成把握,现在看来连半成都不一定。 一对四,并非简单的一对四。只要他开枪攻击其中一个目标,另外三个会第一时间朝他开枪。 夜很沉,偌大的丛林一派寂静,成群的蚊虫在空中盘旋,专门寻找有血有肉的猎物。代书箱自然是首选,他一动不动在树干上趴着,任凭蚊虫叮来叮去。明明感觉有蚊子在脸上趴着,却不敢伸手拍死,只能干忍着。那种感觉很糟糕,极容易使人发狂,失去理智。 好在代书箱足够理智,对野人山的夜晚已足够适应。他把四个人的位置记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各个击破,成群的蚊虫在头顶嗡嗡乱飞,现在的痛苦都是四个家伙造成的,这笔账今晚得算清! 代书箱难受,潜伏在树丛里的四个日本兵也好不到哪去,每人身旁都飞舞着一群蚊子,嗡嗡乱响。他们同样在忍,比代书箱好不到哪去。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变得越发残酷。 时间慢慢流逝,蚊虫一直肆虐,代书箱忍了下来,日本兵同样忍了下来。黎明将至,野人山进入一天中最凉爽的时间段。空气中的水蒸气遇冷液化成雾气,笼罩住整片森林。蚊虫似乎对雾气很忌惮,消失得无影无踪。 雾气自下而上蒸腾而起,厚厚的枯枝败叶中夹杂着各种菌类和动物尸体,尸腐之气掺和着雾气弥散开去,形成一片一片有毒的雾气,俗称瘴气。连蚊虫都惟恐避之不及,何况是人。代书箱暗暗好笑,事情在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他在树上,雾气相对稀薄,受害程度较小,敌人则不同,下面的瘴气浓度很大,时间长了会死人。野人山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瘴气,只是偶尔出现在小片区域,但是如果赶上,必然是致命的。 雾气渐浓,代书箱觉得呼吸正在变弱,肌肉发僵,头重脚轻,仿佛随时会从树上掉下去。他死死抱住树干,强迫自己清醒,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赢家。他尚且如此,处在树底下的人更不必说,代书箱觉得对手即便没死也差不多了。到时候他直接下去收尸就成了。 凌晨,雾气浓度接近峰值,能见度下降的厉害。树丛里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从掩体里爬出来,踉踉跄跄抱住一株大树,死命往上爬,试图呼吸上层的新鲜空气。日本兵这么做有些冒险,但是不得已,他再不上来的话就得憋死。况且雾气很浓,能见度低得离谱,小范围的活动未必会暴露。被形势所迫,同时抱有侥幸,使得他作出了冒险举动。 日本兵万万想不到会有那么巧,他抱住的这棵树上竟然有人,他们一直追杀的家伙竟然潜伏在这棵树上。 代书箱盯着脚下的家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方自己送上门来,这份大礼一定得收! 爬树的过程很费周折,树下的家伙受瘴气困扰已处于半昏迷状态,爬树显得力不从心,好不容易爬上一截,身子一松又滑下去。又爬上一截,身子一松,再摔下去。接着再来…… 代书箱看着直叹气,猎物就在脚底下,猎杀的**却迟迟释放不出来。真想把对方直接提上来。 日本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树冠,还没有缓口气,突然感觉喉咙一凉,肺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他拼命呼吸,却吸不到一丝空气。温热的血液顺着喉咙往下淌,力气瞬间被抽干,身子慢慢软下去。 代书箱拽住对方的身体不让掉下去,稳稳地放在树杈上。血液刷刷往下淌,拍打着下面的灌木叶子,连续不断的啪啪声在寂静的森林格外刺耳。好在能进度很低,短时间内不会招来子弹。尽管如此,代书箱还是不敢耽搁,准备滑下大树溜之大吉。目光不经意扫向日本兵的尸体,对方的枪还在,长长的枪筒和霸气的枪身显示出它的特殊,绝非一般意义上的步枪,代书箱一时竟叫不上名字。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种枪射程远威力大,非常适合丛林作战,应该属于尚未列装部队的杀手锏。敌人为了对付他,真是下了血本。 第十七章:杀手 代书箱把枪弄过来,顿时有了底气,它的威力应该还在美国造M1911步枪之上。以彼之枪嗜彼之血,来吧小鬼子!他有一种冲动,真想把树上的尸体狠狠踹下去。突然大脑灵光闪现,这具尸体是不是得好好利用一下…… 足足又过了一刻钟,代书箱才从大树上滑下。雾气更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包裹着森林的最底层,令人窒息,浑身的血液流速都开始放缓,大脑昏昏沉沉仿佛要陷入昏迷。这即是瘴气的杀伤力,连土生土长的野人山土著都避之不及,更何况其他人。代书箱一刻也不敢停留,向后撤退20米选了一棵大树爬上去。越往上雾气越稀薄,大脑随之清醒起来。 整个森林全是雾气,另外三个敌人估计也都在大树上潜伏,雾气不散谁也不会行动。代书箱的优势在于敌人在明他在暗,三个敌人的大概位置他心里有数,这成了克敌制胜的最大砝码。问题在于对手有三个人,互为犄角,打死一个容易,另外两个会在第一时间内朝他开火。即便每个人的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两颗子弹同时射过来还是等同于百分之百。 代书箱闭着眼,琢磨着对敌之策,雾气散去之前他倒不担心敌人会杀过来。一个又一个预案在脑海里划过,又一一被否,无论怎么打都是一个死局。三个日本兵不用说,肯定都是对战高手,不然不会是他们四个来追杀,单从那个日本娘们身上就能看出对方有多么难缠。更要命的是敌人之间配合默契,摆出了一个围歼的阵型,另代书箱很头疼。 日头渐渐升起,笼罩在丛林的雾气逐步消散,能见度开始好转。代书箱抖擞精神准备开战,很快就会有结果,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要么自己死,要么对方全灭,别无选择。 距离最近的敌人在他正前方稍微偏左的位置,大约四五十米。代书箱眯着眼睛仔细搜索,一点一点排查,一棵歪脖木荚豆树上没有,另一棵大榕树上也没有……有了,在一棵更为高大的铁梨树上,赫然隐藏着一个人,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个身形,不过还是有地方暴露了,比如左肩和左脚。 代书箱把长枪轻轻托起,准星瞄准对方左肩靠上的位置。对方的头隐在枝叶最茂盛的地方,无法捕捉,不过一个肩头足矣! 砰,子弹划过薄薄的雾气,所过之处树枝树叶剧烈摇动,随之而来的是爆溅的血花。一具硕大的躯体重重地栽下去,半边头盖骨被子弹掀掉,红白的脑浆飞溅在墨绿的枝叶上格外醒目。 代书箱不做停留,枪响的同时身体顺着树干快速下滑,他可不想成为活靶子。不过这种速度跟子弹比起来还是太慢,好在薄雾朦胧,能见度不足一百米,远处的两个日本兵要发现他基本不可能。这也是代书箱敢于开枪的依仗。 砰,砰,即便能见度不足,还是换来敌人的反击。其中一颗子弹擦着代书箱三米的距离划过。不得不佩服敌人的判断力。 代书箱加速下滑,双脚着地的那一刻感觉底气更足。树下的能见度更低一些,不超过七十米,雾气中的毒性消散大半。反击仅有两枪,之后再无动静,敌人很老到,不明情况下绝不乱开枪。况且他们并不知开枪的是敌是友,尽管从后续反应看,多半是敌人对战友下手了。但是他们还是沉住气。对方还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代书箱躲在树干后面好一会儿,没有等来对手还击。这未必是好消息,对手太老到了,也太毒了,没有十足把握绝不会出手,即便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亡。不死不休、以命换命,这样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代书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向两个日本兵靠拢,出其不意突施冷箭。 清晨,丛林里所有的动物和昆虫都在蛰伏,对升腾的瘴气极为忌惮,丛林一片死寂,静得仿佛只剩下树木和雾气。好在如今雾气已消散多半,没有了窒息的感觉。代书箱向敌人的方向靠近了将近三十米,感觉差不多了,再往前凑纯粹是找死。旁边不远处有一块巨石,周围灌木茂盛,是一处绝好的栖身之地。代书箱轻轻凑过去,背对巨石埋伏好,整个人都伏在灌木丛里,等待最后的对决。 树林里很静,能听见每一片落叶的声音。日头还在升高,雾气持续消散,整片森林逐渐恢复了生机。一声鸟鸣划破寂静,而后远近数不清的鸟鸣回响,各种小动物开始觅食,在草丛里飞快穿行,留下一串簌簌声。 对于代书箱来说这才是一场对决的开始,天地澄明,杀机猎猎,有一方必然见不到中午的太阳。他一动不动地潜伏着,双眼一刻不停地搜索着敌人的准确方位。经过一夜的变故,敌人早已变换了位置,可能会出现在前后左右任何一个方位。他们如代书箱一样,也在搜索着目标,时刻准备致命一击。 代书箱一动不敢动,对决变成了一场捉迷藏的游戏,谁先暴露谁就是失败者。 太阳一直在升高,雾气终于完全消散,整片森林的气温在升高,树叶上的露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蒸发,很快不见踪影。各种昆虫重新活跃起来,成群成群的在空中飞舞。 砰,枪身响起。目标不是代书箱,而是一株大树的树冠。代书箱知道自己的伪装起了作用,夜里干掉的那个日本兵被伪装成了一个诱饵,尸体放置在了一个枝叶茂密的地方。敌人果然中计,误认为那里是代书箱。 子弹并未掀起血雾,因为尸体里的血液已经凝固。开枪的日本兵知道上当了,这一枪打在了同伴身上,更暴露了自己。这家伙倒也果断,身体贴着地面飞快翻滚,瞬间脱离原来区域,重新找掩体埋伏好。不过对于代书箱来说已经够了,对方再快也块不过眼睛,既然已经暴露,没有逃脱的道理。 代书箱没有立刻开枪,还有一个敌人下落不明,现在开枪等于把自己也置于对方枪口之下,以命换命的买卖不换算。还得继续等…… 太阳继续升高,森林里的温度持续攀升,还未到晌午已经酷热难耐。现在算起来只有那个日本女人没有暴露,她成了整个对决的关键。代书箱暗暗咬牙,这个日本娘们,真你妈的难缠!你不是能忍吗,好,老子跟你耗到底!事情到了现在比的就是忍耐力,谁能忍住不动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晌午,偌大的森林又安静下来,毒日当空,森林变成了蒸笼。代书箱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血液几乎要沸腾,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热气。汗水把衣服和皮肤粘连在一起,瘙痒难耐,令人有种浑身上下挠一遍的冲动。当然,只要手指稍微一动,换来的将是一颗致命的子弹。最要命的还是水,这种温度下滴水不进,身体仿佛要被蒸干。代书箱咬牙坚持着,他难受,敌人同样难受。自己一个人受苦换敌人两个人受苦,这买卖划算。 午后,野人山进入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地表的水汽蒸腾而上,被上面的树冠阻隔,形成一个大蒸笼。代书箱觉得自己快虚脱了,身体已经脱水,体温高得吓人,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终于,敌人先沉不住气,那个早已暴露的日本兵不堪折磨,手指稍微动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代书箱捕捉到,他从这个动作里看到了另外的东西,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动作,而是在打手势,似乎在向同伴表达什么。他顺着手势扫视过去,左侧六七十米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应该在这里,代书箱有了判断。他瞪着眼睛一寸一寸排查,果然有收获:一张白皙的脸在树丛里若隐若现。 好了,该结束了!代书箱瞄准日本兵的头,稳稳地扣动扳机。噗,一团血雾在树丛里炸开,枝叶上星星点点万朵花开。同一时间,代书箱快速朝侧后方翻滚,封死了日本女人的射击角度。 喀,喀,连续两发子弹打在岩石上。代书箱尽量把身体压低,迅速转到了巨石的另一侧。刚要探出头,喀喀,又有两颗子弹打在头顶的岩石上。你妈的,还是被压制了,根本探不出头啊。 喀喀,又是两枪,巨石上火星四溅。日本女人掌握了主动权,身手如她,绝不会再把主动权让出。她早已从掩体里出来,朝着巨石步步紧逼。时不时对着巨石放两枪,即便不能打中,也是一种威慑。对对手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 代书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日本女人比他想象的还厉害,没有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喀喀,日本女人不时用子弹敲打着巨石,同时步步逼近。此时她胜券在握,只要迫近到四十米区域,她就有把握一击必杀。手雷,阵地战中的杀手锏。她手上有三颗,定会让对手尸骨无存。 第十八章:艰苦的对峙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代书箱在巨石下蜷缩着身子,子弹不时打在头顶的巨石上,石屑飞溅。对手将他完全压制,没有一丝反击的机会。他开始急躁,这样下去很不妙。突然头皮一阵发紧,眼皮突突直跳,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是那种足以要命的危险。小时候进山打猎形成的第六感,每次危险来临前身体都会有异样,这种情形今天又发生了。 代书箱没有迟疑,飞快地跳离原地,完全是出于本能,既果断又迅捷,快得如同一只亡命奔跑的兔子。这样做同样充满危险,脱离掩体,意味着敌人的子弹会肆无忌惮地击中他。不过他还是做了,跟刚才本能的恐惧比起来,脱离原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轰,身后响起巨大的爆炸声。还好躲避及时,不然必是粉身碎骨,即便如此澎湃的气浪仍然把他掀出数米,重重地栽在灌木丛里。代书箱浑身发麻,第一时间竟然没起来。荆棘划破了脸上、手上的皮肤,火辣辣的疼。他心说完了,敌人只需要补一枪,自己不死都难。 几十米外,日本女人木若呆鸡,一个必杀之局竟然被对方破了。她做梦也想不到,对方就那么轻轻一跃,轻易躲过了一个必杀局。爆炸的冲击波颤抖着额头的发丝,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竟没有第一时间跟踪射击。 代书箱趴在灌木丛里,几秒钟对于他来讲是那么漫长,他一直在努力挣扎,终于腾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一株大树后面。枪口瞄向敌人,准备反击。 日本女人已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再射击时战机已失。她同样以大树做掩体,跟代书箱对峙。 一对一,势均力敌,一场围剿变成了单挑。日本女人无比郁闷,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对她来说就是失败,死了三个同伴,即便干掉对手又如何。那三个可都是大日本帝国丛林作战的精英啊,竟被一个支那人干掉,让堂堂帝国情何以堪。她回去如何交待?根本没法交待,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即便死也得把对手干掉,这是日本女人唯一的想法。 另一边,代书箱压力骤减,一对一,这个日本娘们凶多吉少。不过他不敢大意,这个日本女人表现出来的战力超乎想象,稍不留神就要吃亏。 这一次对峙消耗的时间更长,从中午一直到傍晚。代书箱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严重缺水,浑身发烫、眼皮发紧,全身血液仿佛要被蒸发干净。每呼吸一口气嗓子都如同刀割。他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一旦晕倒就意味着死,对手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敌人同样不好受,谁多坚持半分钟谁就是胜利者。 日头终于落山,夜幕笼罩,能见度下降的厉害。代书箱终于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双方相距四五十米,他不相信敌人还有气力杀过来,真要那样她就成女妖精了。 “布谷……”怪异的鸟叫声透过树林从远处传来。 当然不是真正的布谷鸟,是小猴子,这小子在发暗号。 “咕咕咕……”代书箱拼命回应,心一下子踏实下来。援军到了,日本娘们,你等着被活捉吧! “布谷……”声音终于到了附近,在打探代书箱的具体位置。 “咕,咕咕,咕,咕咕……”哨声长短交错,代书箱在表明方位,同时告诫同伴有危险,行动小心。 一刻钟之后,小猴子靠拢到代书箱跟前,赵运来和陆树庭等则埋伏在不远处。 现在没什么好说的,自己一方人多力量大,先把日本女人抓住再说。对峙形势发生根本性大逆转。代书箱从被围剿反过来围剿对方。 “有水没?”代书箱问小猴子,第一件事不是围剿敌人,而是要水喝。哪怕再晚一分钟,代书箱都感觉自己会燃烧起来。 小猴子赶紧把水壶递过去,前者二话不说,夺过去一顿狂灌,直到把水壶灌干净。水啊,真是你妈好东西,代书箱暗暗感叹。 四个人分列四个方位,把日本女人包围在中间。代书箱告诫同伴不要心急,前车之鉴啊,千万不要被敌人各个击破。如今胜券在握,再有伤亡的话太得不偿失。只要把口袋扎死、扎稳,不怕她飞了。日本女人缺水缺食物,再耗上一夜的话不死也差不多了,那时候抓人最保险。 四个人互为犄角严阵以待,就是不进攻,存心跟敌人耗下去。 这一夜终于又熬过去,敌人倒也沉得住气,整整一夜没有反击的意思。或许敌人已经极度缺水而晕倒了?代书箱暗想,他不敢大意,告诉大家再等一等,越是胜利在望越要冷静。这节骨眼上死一位战友就太憋屈了。 清晨,雾气渐渐散尽。四个人开始收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丛林里一派寂静,身体摩擦树叶的沙沙声撩拨着人的神经,把气氛搞得很紧张。 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二十来米的时候,小猴子先说话了:“连长,你确认那里有人?” 代书箱也有些傻眼,明明是那株大树,怎么会没人?不对,肯定在附近。 四个人继续缩小包围圈,一直到最后,毫无收获。代书箱像一只泄气的皮球,软软地摊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该死的日本娘们,怎么会没了,她飞了?那株大树下有杂乱的脚印,她肯定在这待过,什么时候脱身的却不知道。代书箱判断应该是在小猴子等人赶来之前,他们当时频频用暗号联系,日本女人不会不知道,在口袋扎阵好之前溜走了。 “算她命大!”代书箱难掩心中失望,闷闷地说道。 “咦,这里有东西。”小猴子有新发现。大树的树皮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痕迹很新,显然刚刻上去不久。 “刻得啥玩意儿?”代书箱问小猴子。 后者看了半天,摇摇头表示不知。陆树庭也凑过来观看,同样看不出所以然。字迹像汉字,又不是汉字,也绝不是英文,弄得众人一脸茫然。这时候赵运来说话了:“我看这是日文,意思是说……”老赵略显沉吟。 “说什么?”众人齐问。赵运来一直没有说话,大家一时都把他忘了,此时才想起来老赵才是这件事的主角,人家在师部干过,精通日语,翻译这几个小字不成问题。 赵运来手托下巴,依旧沉吟不语。 陆树庭急了,“老赵,有什么话直说行不行!”他略带不满地催促。 赵运来瞟了陆树庭一眼,“别急,我在琢磨合适的词语,或许可以翻译成……此仇必报。” 众人一阵冷笑,这个日本女人很记仇啊,看来是不死不休。不过人都跑了,留下这句话顶个屁用。代书箱眯着眼一声长叹,只有他真正了解这个日本女人,以后在战场上遇到,倒想好好较量一次。大家又在附近仔细搜索一遍,没有什么发现。 先不管它,保命要紧,日本女人率领大部队杀回来也说不定。四个人快速撤离原地。 代书箱感觉日本人留下的几杆枪不错,尤其适合远距离射击,射程远、准头足,干脆带在身上。他问吉嘎怎么样了,是不是安全。小猴子说孔昭强负责吉嘎的安全,就潜伏在不远处。 代书箱长出一口气,这次行动还算顺利,解救了人质,兄弟们也没有伤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向导死了,很憨厚耿直的一个人,连尸体都不能安葬,给此行蒙上了一层阴影。然而这就是战争,打仗就得死人,即使是自己的战友牺牲了也只能如此。 四个人开始往树林深处走,代书箱问陆树庭和赵运来是如何脱险的。陆树庭不冷不热,简单说了几句,他对代书箱还有隔阂,很少直接对话。赵运来则详详细细讲述了经过,他负责接应代书箱和陆树庭两路人马,必要时负责阻击。事实上赵运来一直在给陆树庭打掩护,因为陆树庭和孔昭强承受的压力始终最大,他们负责骚扰日军总部,一开始便遭到日军全力反扑,几乎动用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围歼两人,甚至动用了两门小钢炮。 陆树庭和孔昭强浴血奋战,被压制在一个小巷里动弹不得。赵运来从敌人背后偷袭,及时解围解救了二人。三个人边打边撤,一路上遇到无数次危险,万幸的是每次都死里逃生。代书箱连连感叹,这次成功太侥幸了,冥冥中似有神灵相助。 “代连长,我感觉有人在暗中帮我们。”赵运来向代书箱透露了一个秘密。 “哦?此话怎讲?”代书箱索性停下来,示意大家原地休息。在野人山的丛林里行进,每走一段都要停下来检查身体,把粘在皮肤上的蚂蟥弄掉。 赵运来找一块石头坐下,先检查脖颈和脚裸等部位,弄掉讨厌而致命的蚂蟥。接着向代书箱透露了一个重要情况:在和日本兵交战当中,他们有两次陷入必死之局,每一次都有人暗中相助,撕开日军的包围圈,他们三个才得以脱险。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九章:庆功宴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代书箱面露沉吟,有人暗中相助?莫地那个地方竟然还有自己人?他和赵运来分析着对方的身份,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部队,或许杜聿明司令在莫地留有后手也说不定。可是不太可能啊,大部队从莫地撤离的时候他们亲身经历了,除了悲壮就是落魄,全军上下唯一想的就是撤离缅甸回到祖国,留后手的可能性不大。不说别的,单就面对日本人和缅甸本地人的双重压力,留下部队就不现实。留少了没法生存,留多了目标太大。 不是自己的部队,还会是谁?缅甸土著人?不可能,他们对远征军没有什么好感。盟友英国人?更不可能,自从仁安羌大捷之后,英国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跑到印度都觉得不保险,恨不能直接跑回英吉利老家。 想来想去没有所以然,代书箱教大家上路,有自己人的力量留在莫地是件好事,说不定以后打回莫地的时候还能里应外合。 “打回莫地!”小猴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长真敢想啊。赵运来直咧嘴,代连长在说胡话吧。不光是他俩,陆树庭都动容起来,冷峻的脸上显出一抹异色,不知是感到可笑还是可悲。 向前走出十来里,迎面是一座小山,巨石嶙峋树木稀疏,难得的一片空地。孔昭强在这里露面了,还有解救出来的吉嘎。他整整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来了大家。他发现唯独缺少向导,问怎么回事。小猴子把向导牺牲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有人牺牲终究让人伤心。 回土著部落的路一直走了五六天,途中遇到了两场暴雨,耽误了很长时间。第七天傍晚才回到部落。 早有哨兵提前向巫师和酋长报告,代书箱等人走进部落的时候受到了热烈欢迎。号角争鸣、鼓声隆隆,虽然是不太开化的土著,那种气势还是很震撼。 酋长见女儿吉嘎平安归来,冷峻的脸上显出一丝动容,把女儿搂在怀里再也不松开。吉嘎的情况不是很好,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见到父亲总算有了些精神,苍白的脸上热泪滚滚。 手持刀戈的土著壮汉一直把酋长和吉嘎护送到部落深处,任何人都不能再把部落的明珠抢走。接待代书箱一行人的任务落到了巫师头上,老头子满脸赔笑,跟第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 夜晚,部落的空地上燃起篝火,少女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男人们坐在边上尽情欢歌畅饮,整个部落一片欢庆。吉嘎平安归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两只野鹿被剥了皮架在火上烤,香气四溢,金黄的鹿肉滋滋的冒着油,滴在火上发出诱人的吱吱声。 代书箱等人坐在贵宾席上,粗糙的桌上摆着野人山特有的水果。老巫师坐陪,还有几个土著少女侍奉左右。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令人很受用。代书箱在部队仅是一个连长,万万没享过这种待遇,小猴子、孔昭强等人更不用说,他们一直处在部队的最底层,除了打仗冲锋在前排,有好处时都排在最后。陆树庭也仅是个排长,有时候连队改善伙食,连长以上才有红烧肉,他也只能靠边站。至于有少女专门陪着吃饭,团长级别的都不够格。 “连长,咱们是在享受师长级别的待遇啊。”小猴子半躺在椅子上,身旁有土著少女往嘴里送水果。这小子滋润得要死。 赵运来和孔昭强也差不多,水果都吃腻了,正让两个土著少女给揉捏后背,眼睛不时瞄着火堆上的烤鹿肉,准备着最后的疯狂。陆树庭没有跟众人在一起,在稍远的地方另起炉灶,此时正在自斟自饮,也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酒。 小猴子见赵运来和孔昭强有人揉后背,他也叫嚷着让人揉揉。这小子年纪轻轻,模仿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代书箱见小猴子那副德行,想教训几句,才多大年纪就学会腐化堕落那一套了。转念一想算了,这小子出生入死这么多天,就疯狂一次吧。身处异国他乡,他们就像一艘漂在海上的小船,随时有可能被风暴打烂。抓住现有的机会短暂的享受,代书箱不想说别的,也不想制止和打扰他们。 一个土著少女站在代书箱身后,柔软的小手揉捏着他的肩膀,那是一副重担下的肩膀,代书箱常常感到不堪重负。有家难回、有国难奔,兄弟们的性命都在他手里。野人山浴血奋战一个月,他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友倒下,饱经伤痛的肩膀扛着不可承受之重。老实说,走孙立人将军的道路赶奔印度,代书箱心里也没底。只是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路了。 柔软的小手不停揉捏,疲惫暂时缓解,篝火熊熊、香飘四溢,代书箱也沉浸于短暂的温柔乡。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女人气息,跟土著少女们散发的气息完全不同,前者夹杂着青涩和野性,后者温柔而成熟。回头一瞧是瑞娜,不知何时她代替了土著少女再给代书箱揉肩膀。 代书箱很抱歉的一笑,瑞娜好歹是英国陆军少尉,让她揉肩膀太过奢侈,恐怕没有第二个中**队的连长能享受到如此待遇。此事若传出去说不定会引起两国间的外交争端。他抱歉地一笑,想站起来。 瑞娜柔软的手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随即低下头对着代书箱的耳朵,轻声说着什么。代书箱听不懂,却感受到一股如兰似麝的气息。他对亲昵的举动很不适应,下意识闪了闪身。眼神不经意扫向旁边,陆树庭、孔昭强等都在看着他。因为瑞娜,他跟陆树庭闹过矛盾。现在瑞娜对他如此亲昵,陆树庭会怎么想? 代书箱特别尴尬,对瑞娜说不要这样。无奈对方听不懂,头搭在他肩膀上不舍得离开。代书箱觉得陆树庭的眼光愈发不善。这个老陆,有时间一定得跟他好好谈谈。 鹿肉烤熟了,巫师招呼着大家享用。哈莎如一只欢快的小鸟,拉着瑞娜去吃鹿肉。两个壮汉正在用刀割鹿肉,动作很娴熟,金黄的鹿肉被片成薄片,刷刷飞舞,落尽底下的盘子里。两头野鹿很快变成了两具骨架。 巫师托着一盘鹿肉来到代书箱跟前,后者也不客气,抓起来直接往嘴里塞。这个土著部落的人不会用筷子,也不用刀叉,吃饭完全用手。代书箱等人只能入乡随俗。实际上进入野人山以后他已经没有用过筷子。 代书箱一边品尝鹿肉一边盯着割鹿肉的大汉,对大汉的刀法很感兴趣,弯刀在对方手上仿佛活了一般,刀锋围着手腕飞快旋转上下翻飞,鹿肉如同秋风扫落叶一片一片落下。动作之快令人咋舌,很短的时间内两头整鹿只剩下骨架。 巫师见代书箱看得出神,问他对什么产生了兴趣。后者也不隐瞒,直截了当说对刀法好奇,如此好的刀法还是第一次见到。代书箱是猎户出身,对开膛破肚宰野味并不陌生,能让他产生浓厚兴趣,足见这件事不一般。 巫师很友好地把割鹿肉的大汉叫来,不介意把刀法传给他。代书箱也不托大,站起身以示友好,完全是学徒的姿态。土著人又把刚才的刀法表演一遍。近距离观看又是一翻景象,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令人赞叹又触目惊心。赞叹是因为对方把刀耍成了一门艺术,触目惊心是因为如此耍刀实在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的手割到。耍成眼前这种程度,没有苦练肯定不行,有时候即便你苦练了,也未必能达到这种境界,还要看天分。 代书箱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如果这把刀用来杀人,威力难以想象。当然这种话不可能说出口,如此好的气氛下谈杀人实在大煞风景。 代书箱很想学习这种刀法,可惜语言不通。旁边的瑞娜领会了他的意思,委婉的转达给巫师。后者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耍刀的屠夫把刀片摘下来递给代书箱,自己又从腰间解下另一把。代书箱接过来仔细观看,这是一把很特别的刀,刀身不足八寸,呈月牙状,锋利无比,火光下透着冷冽的光芒。最特别的是这把刀没有刀柄,刀身最下部缀着一个铁环。 屠夫把铁环套在手腕上,轻轻一甩,刀身随即旋转起来。手腕甩动的力度不同,刀身旋转的速度也不同;手腕摆动的角度不同,刀身旋转的角度也随之变化。 代书箱赞叹不已,对方真的把刀使活了!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屠夫开始用慢动作演示。说是慢动作,其实也挺快。太慢的话刀身根本旋转不起来。代书箱睁大眼睛看着,领悟着其中的技巧。 后来感觉差不多了,自己也想试试。屠夫用手势告诫他,这套动作非常危险,尤其是初学者,搞不好会伤到手指甚至手腕。手腕上血管丰富,一不小心就会血流如注。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章:酋长的心思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代书箱自然直到其中厉害,不敢耍得太快,只是慢慢熟悉整套动作。他感觉这套刀法其实并不复杂,关键在于熟练程度,初学者很难操作,要想彻底掌握必须勤加练习。熟能生巧,通过日积月累的练习,达到极其熟练的程度之后,才能进一步感悟和发掘各种变化。 屠夫起初并未在意,以为代书箱只是好奇,随便耍耍就算了。后来发现他挺认真,不禁警觉起来。这套刀法是本部落的秘法,不会轻易传给外人。巫师之所以勉强答应,只是应付差事而已,毕竟代书箱帮了酋长的大忙,是部落里最尊贵的客人,不想让客人不高兴。但若说到真正把刀法外穿,不要说巫师,就是酋长也不能做主。 巫师借口天色已晚,把屠夫支走,同时也请代书箱等人休息。大家在丛林里跋涉了好几天,的确很累,于是早早休息。 一切静下来,众人不免又想起死去的向导。他的家人想必知道了消息,此时定是肝肠寸断。这里搞庆功,向导家里恐怕只有悲伤。代书箱跟巫师说,一定要好好善待向导全家。巫师点头,他是部落的勇士,灵魂一定会得到神灵的护佑。 晚上蚊虫肆虐,巫师派人专门给送来些树叶,捣烂后涂在身上,一种特殊的气味萦绕身体,蛇虫不侵。代书箱暗暗称奇,这些土著人才是野人山的主人,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蛇虫这些在代书箱他们看作是大敌的存在,在土著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不是手里有枪炮,在野人山跟土著人对抗,绝对占不到一丝便宜,代书箱如此,日本人同样如此。 第二天,代书箱先去看望龚大牛。这家伙伤势日渐好转,下地走路没问题,再有几天就彻底康复。这些天他一直在敷一种药,是部落的巫师专门给配的,各种植物的根茎叶搅在一起捣烂,敷在伤口上。伤口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愈合着。 如此神奇的药代书箱自然不会放过,缠着巫师要秘方。巫师领着他在附近的林子里走了一圈,很快集齐了各种材料。代书箱大为感谢,刺刀见红的战场,这个秘方能救命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代书箱愈发觉得这个部落神秘而伟大。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土著,是野蛮人,不开化,远离现代文明,可是对于野人山这片土地来讲,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他们用自己的辛勤和智慧在野人山扎根,靠山吃山,形成了自己特有的生存方式,真正在这片不毛之地立足了。 后面的几天阴雨不断,河水暴涨,部落完全与世隔绝。代书箱几个人开始了难得的休养生息。酋长和巫师照顾有加,虽不一定天天亲自坐陪,吃喝方面却也做到了极致。闲暇之余代书箱一直在摆弄弯刀,按照屠夫传授的套路慢慢练习。几天下来进展不大,仅仅是掌握了基本套路而已。不过他不急,只要天天坚持,迟早会会有所成。 第五天,天气放晴,代书箱命令大家准备行装,一两天后出发。在土著部落的生活很安逸,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酋长和巫师得到消息后惆怅不已。巫师特意把代书箱请进自己的内室,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代书箱暗暗好笑,土著人就是土著人,满脑子只想着吃,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绝对都是吃字当先。 晚宴很丰盛,不过代书箱只对烤羊腿感兴趣,其它都是生吃蛇蝎、活剥山蛙什么的,看着就恶心。只有巫师和代书箱两个人,偌大的房子显得有些空旷。 这是一场艰难的对话,因为语言不通,一句话、一个意思往往要耗费很大精力才能令对方听懂。必要的时候还得用图画加以辅助说明。代书箱提议把瑞娜和赵运来找来,有他们做翻译岂不省事。巫师拒绝了,不知为什么。 晚宴进行的不冷不热,最后代书箱都有些不耐烦了,提出早些休息。巫师拦住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是带英文的酒。土著部落里看到这种酒,代书箱大为震惊。这样的包装他好像见过,师长一级的都不见得能经常享用。为了这瓶酒,巫师估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巫师给自己倒上一竹筒,给代书箱倒上一竹筒,一瓶酒刚好分完。代书箱暗暗好笑,洋酒是这么喝吗,怎么看都是在暴殄天物。既然有酒,索性多坐一会儿。 巫师到底见过些世面,至少会推杯换盏,一来一去跟代书箱对饮。直到竹筒见底。代书箱再次告辞的时候,巫师又把他拉住。此时的巫师一张老脸通红,说话吐字含糊不清,显然不胜酒力。他含含糊糊地向代书箱表达了一个意思,也可以说是酋长的意思,希望他们所有人留下,成为部落的一员。 代书箱婉言回绝,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使命和信念,必须得一直走下去。 巫师难掩失望之色,抓住代书箱的手不肯放开,又向他表达了一个重要内容:他的宝贝女儿哈莎喜欢上了他,如果他肯留下,哈莎可以嫁给他。 这次代书箱没有犹豫,一口回绝。 巫师老脸通红,满口喷着酒气,向代书箱表达了第三个意思:酋长看上瑞娜了,打算娶她做第二十四个夫人。 代书箱肚里的酒险些吐出来,酋长看上瑞娜了?一个土著部落的酋长看上了大英帝国的少校?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可是巫师所表达的分明就是这个意思,他右手拿着瑞娜的一支钢笔,左手拿着酋长的一面骨牌,两件东西放在了一起。 代书箱连摇头带摆手,示意绝对不行,瑞娜绝对不会答应。心里暗骂酋长不是东西,你好色也就罢了,总不能打外国人的主意吧,人家可是大英帝国的军官。你酋长地位再高也只是限于自己的部落里,放在西方的文明社会算个屁!当然代书箱不可能明说,只是委婉地拒绝。 巫师难掩失望之色,通红的老脸有些发青。代书箱就此告辞,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指不定巫师还会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 也许是很久没喝酒的缘故,这一夜代书箱睡得很死,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醒。又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丛林里的积水蒸发的很快,再有两天就可以上路了。他告诉兄弟们准备行装,后天一早出发。 这些天来大家修养的很好,一扫多日的疲惫,个个精神饱满。龚大牛伤势基本康复,随时可以出发。瑞娜向哈莎告别,这些天来两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听说他们要走,哈莎很失落,没有了平日的笑容和欢快。 代书箱尽量避开哈莎,昨晚听完老巫师的话,他再看到哈莎时觉得怪怪的,好像亏欠对方什么似的。再想到酋长要娶瑞娜,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感觉一切都那么荒唐。此地不宜久留,后天务必启程。 傍晚,巫师派人传话过来,部落准备了最盛大的仪式给他们送行。龚大牛因为受伤,错过了几次吃烤野鹿的机会,这次叫嚷着一定要补上。其他人也不甘示弱,恨不能一次吃下一年的东西。离开这里之后,水煮山蛙估计又要成为常态,众人摩拳擦掌准备着最后的疯狂。 太阳被远处的山林遮住,天色暗下来,部落里燃起篝火,一场盛大的宴会即将开始。陆树庭把两把手枪擦拭的锃亮,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小猴子则按照连长的指示给大家整理行装。赵运来和瑞娜低声聊着天,也只有他们之间能直接对话。孔昭强一直在望着日落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什么。龚大牛则慢慢散步,在给身体找状态。 簌簌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哈莎。她拉起瑞娜的手急促地说着什么,瑞娜脸色骤变,马上跟赵运来讲了些什么。赵运来脸上顿显焦急,“连长,大事不好。酋长可能要对咱们不利。” 代书箱腾一下站起来,示意大家收拾装备立即出发,情况突变,不能再有丝毫耽搁。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酋长要下黑手,这怎么可能?从逻辑上说不过去。连瑞娜和赵运来也不相信,他们一直被部落里奉若上宾,怎么说变就变? 代书箱心里最清楚,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巫师对他的谈话已露出端倪,酋长对瑞娜有想法,而且想将他们所有人收编,为部落效力。代书箱的拒绝意味着双方出现利益分歧,什么恩人,什么朋友,利益面前都是浮云。况且双方的合作基础并不牢固,代书箱虽然救了哈莎和吉嘎,但是在土著人眼里始终是外人,是侵略者。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抄家伙走人!”代书箱吼道。 吼声效果明显,众人开始抄家伙准备跑路。自从救出吉嘎之后,酋长归还了扣留的所有武器,如今跑路倒也方便,也不怕起冲突。 瑞娜拉着哈莎的手,告诉她不要紧张,问这个秘密是从哪得到的。 哈莎说她无意间听到了父亲和酋长的谈话,准备在晚宴的时候对付代书箱。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二十一章:永远不能回家的英灵 代书箱拍拍哈莎的肩头,眼神复杂,一个花季少女不应该承受如此之重,人心的险恶和纷争不应该牵连到她。代书箱颇为欣慰的冲哈莎点点头,同时让她赶紧回去,不要被此事牵连。哈莎脸色微红,看了代书箱一眼,随即低下头。 短短几分钟,所有行装收拾完毕,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武器什么都可扔掉。哈莎领着众人左拐右拐,避过了部落所有岗哨,顺利进入丛林。代书箱和瑞娜再次感谢,告诉她赶紧回去。哈莎不肯,坚持要看着他们离开。 大家都是军人,没有多少儿女情长,在哈莎注视下朝丛林深处进发。树木很快掩住了哈莎的身影。每个人都默然不语,变故太大了,任谁都无法适应。突然脱离那种与世无争、平静安逸的生活,不免有些失落。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连长,我们一直朝南走下去?”小猴子低声问道。 代书箱猜出小猴子有想法,问道:“你的意思是?” “也没啥意思。就是……万一土著人追上来,我们会很麻烦。”小猴子回答。 代书箱扇了一下小猴子的后脑勺,“你小子,越来越鬼了!命令大家往西北走。” 七个人迅速改变行进路线,改往西北行进。往南是走出野人山最便捷的路线,莫地就在那个方向,快的话只需要三天,而且大家都走过一遍,轻车熟路。正是因为这样,土著人才有可能往南追下去。一旦遭遇,难免一场大战。 往西北走虽然会进入野人山腹地,但是却能摆脱土著人的追袭。而且印度就在正西,并未偏离大方向。 天很快黑下来,不知是不是突然改变行进路线起了效果,土著人没有追上来。不过也不能大意,现在还未脱离土著的活动范围。只能趁着夜色继续行进。 在野人山走夜路极其危险,尤其是刚下过雨,到处是沼泽,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勉强走了几里,众人实在无法坚持,太艰难了,每次落脚都会陷没膝盖,每次拔出脚都要用尽浑身力气。好几次深陷泥沼,虽然都死里逃生,却也消耗了全部体力。 “连长……”走在最前面的小猴子突然一声惊呼,短暂而急促。 “坚持住,马上救你!”代书箱暴吼,单腿跪在泥里,快速解下身上的装备。 其他人也停下来,分头寻找粗长的树枝。 “不要往这边靠近,离远点儿!”小猴子吼叫,身体一点点往下沉,淤泥没过胸部,还在一点点吞噬小猴子的身体。沼泽就是这么残忍,一旦有人陷入,不出几分钟便会被吞噬。 “别说话,别动,我来了!”代书箱解下身上的绳索,朝沼泽靠近。陷进沼泽,身体越挣扎陷得越快,大声喊话、呼吸、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加速身体下沉。小猴子拼命提醒大家,其实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嗖,代书箱把绳子扔过去,绳头距小猴子近在咫尺。“抓住!”代书箱叫喊。黑暗中看不真切,小猴子的双手距离绳头咫尺之遥,就是这点距离决定了生与死的差别。任凭小猴子如何挣扎,始终差一点点。随着身子一点点往下陷,手指与绳子渐渐拉开。 代书箱重新把绳子拽回来,再扔,还是差一点。“坚持住啊!”他开始起急,时间真的耗不起。 “我来!”龚大牛拽过绳子,空中抡了几圈,嗖一下扔出去。 “抓……到啦……”那边有了回应。 几双手同时抓住绳子,用力往回拽。绳子拉得笔直紧绷,却没有拽动。代书箱赶紧叫停,小猴子陷得太深,用力太猛不好使。几个人叫着口号缓缓用力,终于有了动静,绳子往后退了几寸。足足两顿饭的工夫总算把小猴子拽出来。 此时的小猴子整个成了一个泥人,除了脑袋浑身都是泥。脸上汗水和污泥混杂在一起,看不到一丝肉色。如果不是鼻孔还有喘气声,很难分辨这是一个人。 “拿水!”代书箱招手。 赵运来递过水壶。清水洒在小猴子脸上,终于露出肉色,整张脸涨得通红,还没有从缺氧的状态中恢复。代书箱把他背起来,命令继续前进。天已经黑透,如果不及时找一个过夜的地方,天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这次开路的是孔昭强,几个人小心翼翼往前摸进。脚下普擦普擦的泥水声划破夜的宁静,偶尔有莫名的动物被惊动,在树丛里苏苏的跑动。如果是一只兔子也就罢了,万一是一头狼……几个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握着枪小心戒备。 树木渐渐稀疏,沼泽越来越少,运气还不错,正在接近一处高地。半小时后终于走到一处高坡,乱石横生树木稀疏,七个人仿佛登上了诺亚方舟,躺在乱石上再也不肯起来。代书箱提醒大家,先检查身体,别让蚂蟥钻了空子。 月色当空,朦胧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树木洒在乱石上,泛着青白色的冷光。森林深处一片漆黑,偶有荧光在远处一闪而灭,不知是萤火虫还是动物的眼睛。天气很闷,即便是夜晚,仍能感觉到地面的水汽在往上涌,潮湿难耐。 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在空气中弥散,令人很不舒服。微风吹过,气味儿更甚,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好臭啊!”龚大牛大声抱怨。 其他人自然也闻到了,只是身心疲惫,没有精力抱怨罢了。经龚大牛提醒,越发觉得难以忍受。那种臭味很怪,说不清道不明,令人窒息。 “老孔,去看看。”代书箱说道。 “是。”孔昭强爬起来,辨别一下方位,向高地另一边走去。以往这种事都是小猴子干,如今只能临时换人。 “注意安全。” “知道。”孔昭强一边答应一边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人也都坐起来,静等消息。夜很静,能听见孔昭强摩擦灌木的声音,由近而远。后来听不见了,显然他离开了足够远。 陆树庭默默地摆弄着手枪,不分场合,手枪永远是他手里的玩物。代书箱不放心,打算过去看看。瑞娜也要跟着。 “连长,有情况!”远处传来孔昭强的喊声。 唰,所有人都站起来,枪支在手大踏步朝前方走去。高地并不大,很快到了另一端的边缘。怪味儿更加浓烈,阵阵恶臭直钻鼻孔,几乎令人窒息。一条黑影在几十米外不停招手,孔昭强在联络他们。众人走下高地赶过去。 这是一片低洼地,树木茂密,月光很难照进来。黑漆漆很难看清具体情况,不过可以肯定这就是怪味的源头。 噗,有人点亮打火机,试图看个究竟。豆粒大的火苗不足以撕开黑暗的一角,没有任何效果。噗,又一个打火机点亮,两个光点凑在一起终于有了效果。 这是一片泥沼,水洼夹杂着黑色的泥土跟夜色融为一体,看不清有多大。最为怪异的是这片泥沼上寸草不生,跟其它地方大相径庭。野人山的泥沼地一般都生长着过膝的杂草,比较容易分辨,但是此地不一样,目及之内寸草不生。 怪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浓烈的气味令人窒息,几个人不敢久留,纷纷撤离。龚大牛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看不清楚啥玩意儿,反正圆溜溜的。他向赵运来要来打火机,弯下腰看个究竟。一个白花花、圆溜溜的东西裹着淤泥,看不很清。他抬起一只脚擦拭上面的淤泥,终于看清本来面目。 “有情况!”龚大牛略带惊恐地说道。 老龚出了名的胆大,能让他惊呼,足见事情有多么不一般。所有人齐刷刷凑过去,火苗跳动之下,淤泥里赫然埋着一个骷髅头。那是一个人的头骨,凭经验判断,头骨存在的时间显然不长,最多一两个月,但是皮肉和头发都没了。进入野人山以来,他们见过了太多的尸骨,前面的人陷入泥沼,后面的人再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白骨。 很快有人有新发现,腿骨、肋骨、头骨四散在淤泥里,震撼人心。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极有可能是战友留下的,意味着又有人倒下。大家心情沉重,仿佛跌进无底深渊,看不到任何希望。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吗?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下场是不是也如这里的白骨? 代书箱领头,大家默默朝泥沼拜了三拜,死去的都是英雄,必须要祭拜。 大家默默回到营地,没有人能够入眠,飘过来的怪味提醒着他们那里有战友们的尸骨。夜色苍茫,如同人们心里一样看不到一丝亮光。野人山,缅甸,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吗? 大家默默地坐着,一直到黎明。薄薄的雾气笼罩山林,还好没有瘴气。代书箱命令瑞娜和小猴子准备早饭。两人谁也没动。代书箱也没有勉强,这种情形下实在没有心情吃早饭,即便每个人都很饿。 第二十二章:扫“点”计划 天色大亮,几个人再次来到前面的沼泽地。方圆足足有一百多米,没有一根杂草,数不清的人骨半掩半露,偶尔还能看到破烂的皮靴和枪支。深黑色的泥土跟周围的土壤比起来轮廓分明,是无数人的血肉改变了它的颜色。很难想象这里到底葬了多少人! 泥沼散发着阵阵恶臭,即使是早晨仍令人窒息。几个人自发地对着沼泽磕了三个头,勇士埋骨他乡,若干年后,又有多少人能想起他们。代书箱等人无不在想,他们埋骨在野人山的时候,又有谁去祭拜。 一行人默默上路,临近中午的时候打了两只山鸡,总算有了一顿像样的午餐。午后阴云密布,大家躲在地势较高的区域,准备迎接暴雨的洗礼。进入雨季后的野人山几乎每天都下雨,午后这段时间更是频繁。数不清的溪流汇聚到胡康河谷深处,咆哮而去。 这场雨不算大,也不算小,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停住。七个人都成了落汤鸡,蹲在太阳底下晾晒衣服。最尴尬的还是瑞娜,不可能像其他大男人一样脱下衣服若无其事地晾晒,只能忍着。代书箱有些看不下去,但是也没有太多的办法。陆树庭的眼睛总会有意无意瞄向瑞纳,给本就不太活跃的气氛增添了一丝异样。代书箱有意和瑞娜拉开一定距离,不想触动陆树庭敏感的神经。 短暂修整,又是艰难的行军。山林里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小溪,汇聚成河流奔腾而去。七个人趟过河流、绕过沼泽,艰难前行。每天行进的路程不过二三十公里,四天只行进了不到一百公里。照这个速度,半年也到不了印度,那时候孙立人将军说不定已经回国了。这趟行军将变得毫无意义。期间龚大牛和赵运来都发起低烧,龚大牛很快康复,赵运来则断断续续时好时坏。 众人心里又蒙上一层阴影,在野人山发烧可不是好兆头,有可能是某种传染病的苗头,很多战士都是因为发烧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瑞娜在英**队里学过比较系统的急救技能,她想尽一切办法给赵运来退烧,收效甚微。没有药品,再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万幸的是赵运来只是低烧,并未影响正常行军。 代书箱命令部队向西南方向行进,靠近通往印度的公路,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沿着公路走。再往大山里游荡,大家都会被拖死。陆树庭一阵冷笑,沿着公路走?你以为日本人会不设防? 向西南方向行进了整整一天半,大约三四十公里,离公路已经很近。代书箱警觉起来,命令小猴子向前开路,其他人保持好队形缓慢前进。 “咕咕咕……”山林里传出熟悉的鸟叫。 小猴子在预警。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各找掩体做好防御。很快小猴子回来,向代书箱报告:“连长,前面有鬼子的哨所。” “哦?有多少人?” “不清楚,不过不会很多。”小猴子回答。 代书箱沉吟起来,既然如此,是不是应该干一仗。这些天一直在行军,极度艰苦的路程使某些人产生了怨言,需要打一仗来凝聚士气。“走,去瞧瞧。”他让小猴子带路。 约莫向前走了七八十米,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水面不算宽,但是水流湍急,激流拍打岩石发出刺耳的哗哗声。代书箱和小猴子掩在灌木丛中,后者用手指向对岸。对岸不远处有一座碉堡依山而建,碉堡由石块堆砌而成,很坚固,四面布满机枪孔。以碉堡为中心还挖有纵横交错的战壕,易守难攻,显然日军打算长期经营这处据点。 两个日本兵端着枪在碉堡外巡逻,说是巡逻,其实更像是晒太阳。每个人都赤着上身,下身也没有穿像样的裤子。这种打扮代书箱见怪不怪,自己也曾经这样过。 代书箱盘算着端掉这个碉堡的可行性,强攻肯定不行,不要说他们七个,就是一个加强排的兵力也未必能占上风。只能偷袭。由于连日降雨河水暴涨,河岸边的树木被冲垮了不少,横担在河面上,过河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避开岗哨干到碉堡内部。 “连长,这一仗能不能干?”小猴子低声道。 代书箱没有理他,仔细观察着周围情况。不得不佩服日军的战略眼光,把碉堡修在了方圆几公里内的制高点,面朝河沟,易守难攻。战壕挖得也很有水平,连通了两条小溪,随时随地能获取水源。只要食物足够充足,任你千军万马围攻,也能坚持一年半载。 “你先回去,告诉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做好战斗准备。”代书箱低声对小猴子说,眼睛始终未离开碉堡的范围。 “你呢连长?” “我再观察观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不走我也不走。” 代书箱面露愠色,“你先把命令传回去,再回来没人管你!” 小猴子不敢违抗,轻轻抽身而退。 代书箱仔细观察着碉堡周围一两百米的区域,或许还有暗堡也说不定,打仗就要知己知彼,否则就会付出血的代价。另外要搞清楚的就是日军人数,如果对方有一个连队,那这场偷袭不搞也罢。目前看来人数不会超过十五个,在开战承受范围之内。 不一会儿小猴子又回来了,代书箱让他换一个地方观察,角度不同说不定会另有收获。小猴子领命而去,潜伏在一百米外的灌木丛。 头顶的太阳很足,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浸透衣衫死死的贴在身上。代书箱毫不退缩,此时多流汗,打仗时少流血。每一个战友的命都非常宝贵,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转眼过去了两个小时,小猴子也一动未动,这小子表现了十足的韧劲儿。两个放哨的日本兵返回碉堡,随即又出来两个。两人被碉堡里闷热潮湿的环境憋坏了,一出来便脱光军装,尽情享受着日光浴。 至少有四个。代书箱暗暗记着数目。又过去两个小时,再次有两个日本兵换岗。此时太阳西沉,天很快会黑下来。代书箱又熬过两个小时,日本兵再次换岗。这么说至少有八个日本兵。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 小猴子轻轻凑过来,“连长,还要等多久,陆排长他们着急了。” “让他们继续等,把精神头儿养好,一会儿等着拼命。”代书箱命令道。“对了,你也回去,我随后就到。”他又补充道。 小猴子灰溜溜撤走,原地只剩下代书箱一个人。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碉堡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突然碉堡左侧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出现响动,两条黑影从树丛里钻出来,径直朝碉堡走去。 果然有暗堡!代书箱有些后怕,幸好发现了,不然冒然偷袭的话,自己人损失就大了!在他们偷袭的过程中突然有暗堡喷出火舌,那种伤亡不可承受,代书箱不敢再想下去。 又过了半小时,天色彻底黑下来。小猴子再次来到代书箱身边,“连长,我替你一会儿吧,都大半天了。”小猴子很心疼连长,一个人在烈日下坚持这么长时间,真怕连长出什么问题。在他心里代书箱就是天,没有什么比天还大的事。 代书箱这次没有拒绝,嘱咐小猴子机灵些,注意敌人的一举一动,而后抽身离去。两百米外,陆树庭等人已经不耐烦了,枪支擦了一遍又一遍,就等着上手了。 “代连长,能不能动手了?”龚大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腿上的伤刚好,在部落里憋了一肚子火气,正要找地方发泄。 代书箱一屁股坐在地上,抄起水壶咕咚咕咚一顿狂灌,这六个小时熬的,整个人近乎虚脱。“我把掌握的情况说一下……” 众人全都坐好,包括陆树庭在内。 “碉堡里的鬼子有八至十个,每两小时换一班岗。每一班岗两个人,佩带的武器是坂式步枪。碉堡里有三挺歪把子,分别朝着东、南、北三个方向,当然攻击方向是可以调换的。特别需要注意的是,碉堡南侧一百五十米处,有一个暗堡,里面人数不祥。”代书箱把观察到的情况逐一讲明。 没有人说话,代连长带来的情报太重要了,为行动提供了极其重要的依据。即便是陆树庭也不得不动容。代书箱,一个他认为很固执,很自以为是的人,此时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陆排长和龚大牛负责盯住暗堡,一定要确保把暗堡的火力打掉。赵运来、孔昭强跟我负责端掉碉堡。小猴子负责提供情报,两路接应。”代书箱又看向瑞娜,“你就不要参与了,等我们的好消息。” 瑞娜想要说什么,被代书箱制止。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两个小时后开始行动。”代书箱说完便靠着大树躺下,养精蓄锐,整整潜伏了七八个小时,体力和精力消耗巨大。一会儿还要决战,体力补充是必须的。 第二十三章:夜袭 瑞娜把水壶递过去,又递过去两枚果子。代书箱一边喝水一边啃着青涩的果子,叫不上名字野果很苦很涩,应该是赵运来他们利用休息的时间采摘的,虽然难以下咽,不过总比空着肚子强些,就当是战前的晚餐。树底下野蘑菇随处可见,不过段不敢烧火做饭,只能忍着。 一个半小时后,陆树庭和龚大牛率先出发,他们要先熟悉地形,寻找最佳突破口。片刻之后代书箱等人也出发,大家默默整理着装备,没有人说话,个个心事沉重。此战过后,或许会有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瑞娜目送大家离去,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液体,作为一个标准的西方军人,她从内心里有一种优越感,瞧不起东方的中国士兵。如今这种优越感正一点点融化,东方的中国士兵绝非她想象的那样。 众人慢慢朝小河靠近,哗哗的流水声打破夜的宁静,也掩盖了众人的脚步声。六个人分散在小河岸边,密切注视着前方情况。几棵巨大的树木被洪水冲垮,横担在河面上。过河并不难,问题是从哪个部位过河,对岸是不是有敌人的暗哨。 “连长。”一个声音低声呼唤,是小猴子。这小子不知何时爬上了一株大树,见代书箱等人到来,顺着树干飞快滑下。他指指对岸的战壕,哨兵就在那个位置,又指指横担在河面的一株大树,从这里过河可以最大限度避开哨兵视线。 代书箱拍拍小猴子肩头,这小子越来越能干。龚大牛第一个接近河岸,跨上横担的大树朝对岸爬。四肢抱住树干,一点点往前爬。枪支只能背着,这种情况下很难腾出手开枪,一旦遇到袭击只能当活靶子。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心提到嗓子眼,真怕出现什么意外。哪怕有一个柜子埋伏在对岸,老龚都危险。然而别无选择,打仗就要有危险,就要拼命。 龚大牛抓着树干上杂乱的枝叶,举手投足,避开一根又一根横斜的树枝。十几米的距离,却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总算到达对岸。老龚迅速卸下背上的枪,找掩体稳住阵地。紧接着孔昭强、赵运来纷纷行动。最后一批是代书箱和小猴子,两人登岸后和孔昭强、赵运来会和,秘密朝碉堡方向靠拢。陆树庭和龚大牛上岸后已率先行动,此时估计已经无限靠近暗堡,至于如何阻止暗堡的火力,只能靠他们个人的本事。 代书箱四个人紧贴地面匍匐前进,每前进一小段都要停下来,最怕的就是被哨兵察觉。几十米的距离,足足用了几十分钟。终于跃进最外沿的战壕。按时间推算,还有十分钟鬼子就会换岗。按照小猴子提供的情报,哨兵就在战壕的拐角处。 代书箱和孔昭强每人一把匕首,贴着战壕底部朝目标挪动。那里果然有两个黑影,其中一个好像睡着了,趴在战壕里一动不动,另一个也直打瞌睡。代书箱迫近到他们三米的距离,两个家伙竟然毫无察觉。 代书箱冲孔昭强比划一下手势,两人一左一右猛虎一般扑向哨兵。匕首划过喉咙,两条性命无声的消失在黑暗中。两个哨兵特别倒霉,甚至没弄清敌人是谁,稀里糊涂结束了生命,他们又特别幸运,没有体会到死亡的痛苦,安静地走向生命的尽头。 嗖,嗖,代书箱和孔昭强快速脱掉自己的衣服,换上鬼子的军服。时间差不多了,随时有人来换岗。他们大大方方朝碉堡的方向走去。 碉堡内,值夜的哨兵听见有动静,探出手电筒向外张望。距离换岗还有五分钟,他们竟然这么心急,碉堡里的鬼子有些不满。 叽里咕噜,碉堡里有鬼子抱怨,又耽搁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慢悠悠从碉堡里出来。小猴子没有客气,上去就是一刀,鬼子的胸口热血流淌。他想喊,但是终究没有喊出一个字,嘴巴被孔昭强死死捂住,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第二个鬼子也钻出来,这家伙哈欠连天,一边走一边发牢骚,刚才的抱怨估计就出自他之口。这家伙一边抱怨一边往外走,突然愣住了,战壕里怎么多一个人?他开口想说什么,但是小猴子没有给他机会,带血的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胸膛。鬼子一脸惊愕,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匕首刺进心脏偏左的位置。 “啊……”日本兵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有痛苦也有惊恐。孔昭强一个箭步窜上去,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巴。嚎叫声戛然而止。 代书箱蓄势已久,既然已经暴露,只有硬拼,端着枪第一个冲进碉堡。里面光线昏暗,一个日本兵正端着枪匆匆往外走。代书箱对准对方胸口,砰,血花飞溅,枪响的同时人一跃而进。孔昭强紧随其后,在鬼子的胸口上补上一刀,对方彻底软下去。 轰,轰,暗堡的方向响起爆炸声,陆树庭和龚大牛跟鬼子也干上了。 碉堡内比想象的要宽大很多倍,外面看上去只是一个石头包,里面实际上把山体掏空了不少,足有五间房那么大。代书箱顾不上过多打量,快速躲在一个石桌后面。砰,砰,两个不同方向射出子弹,打在石桌上火星四溅。整个空间光线昏暗,只有中央顶棚悬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朦朦胧胧。 十几米的距离,代书箱闭着眼都能把油灯打掉。他果然闭上眼,甩手一枪,啪,油灯粉碎。空间随即陷入黑暗。代书箱飞速跃出掩体,冲向左侧的角落。一个日本兵正蜷缩在那里,刚才的两枪有他一份儿,突然的黑暗使他的视觉神经难以适应,双眼陷入短暂的黑暗。代书箱抓住短暂的空当,箭一样飞射过去。 短短一两秒,对于代书箱已经足够。日本兵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黑暗,发现身旁突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还没来得及反应,代书箱的刀已经到了。刀锋划过头颅与肩膀之间的部位,血流如注。日本兵还未死透,惊惧的眼神盯着眼前的身影。无论如何想不到对方会这么快,仅仅是失明的瞬间,对方的人已经到了,刀也到了!代书箱也是人,光线由明变暗的瞬间也会失明,只是他提前闭上了双眼,打了一个视觉上的时间差。 砰,火线划破黑暗直奔门口。有人应声倒地。代书箱心头一沉,有战友中弹了。不过敌人这一枪也暴露了方位,他连续击出两枪,给受伤的同伴打掩护。倒在门口的人趁机躲在一块巨石之后。这块石头估计是日本兵当饭桌用的。 代书箱躲在掩体后面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干掉了六个鬼子,至少还有两个。目前只能确定一个鬼子的位置,另一个又在哪?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嗖嗖,两道黑影一闪而入,外面的同伴进来增援。必须要速战速决,久拖不决的话变数很大,搞不好要出差错。砰砰砰,代书箱连续朝鬼子的位置射击,给同伴打掩护,一个瘦小的身影快速冲刺过去,潜伏在鬼子几米外的地方,寻找战机发起致命一击。随后孔昭强也动了,朝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三个杀神围剿,鬼子生还的希望渺茫。生死时刻这家伙突然没了动静,没有一点反击的意思。代书箱又发出一颗子弹,虽然打不中对方,却可起到震慑。火线划破黑暗,犹如一道闪电。 短暂的光亮,代书箱看到一个模糊的景象,心头仿佛突然遭到电击,不自觉收缩了几下,冷汗瞬间透遍全身。小猴子和孔昭强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肌肉突突直跳。眼前的情形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局势急转直下,朝着绝境发展…… 成箱的弹药堆放在日本兵潜伏的位置,刚才子弹乱飞,没有引爆弹药箱实在是幸运。难怪日本兵没有动静,这家伙情知大势已去,有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代书箱沉着脸盯着目标,事到如今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需要有人做出牺牲。他猛呼吸一口准备冲出去,此时有人先他一步行动了。小猴子一声暴喝飞射出去,整个空间在暴喝声中微微颤抖,瘦小的身躯此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小猴子一闪而没,手里攥着匕首冲进日本兵隐藏的区域。掩体内血滴飞溅,小猴子跟对手扭成团,瘦小的身体浮上来又沉下去,真正意义上的肉搏。惨烈的叫声响彻空间,注定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肉搏。 代书箱心弦紧绷,双手死死攥着,每一个指关节咯咯作响。如果能够替换,他宁可冲上去的是自己。“小猴子坚持住,我来了!”代书箱豁然站起,大踏步朝前奔去。此时突然觉察到一丝异常,他没有丝毫犹豫,甩手朝黑暗里打出三枪。噗通,有身体重重倒地。神秘的第八人被干掉。 第二十四章:地图 代书箱飞身来到小猴子跟前,几乎同时孔昭强也赶到。黑暗中两个黑影还在厮打,彼此扭在一起,不时溅起血花。代书箱和孔昭强短时间内竟无从下手。短暂的犹豫,肉搏竟然在此时突然结束。扭打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住动作,瘫软在地上,血液染红了大片地板。 空间里很突兀的安静下来,只剩下代书箱和孔昭强粗重的呼吸。血腥味很浓,折磨着两人的神经。 “小猴子,你他妈给我说话!”代书箱暴吼,“听到没有,站起来,我命令你站起来!”依旧是暴吼。 没有人答言。 啪,孔昭强把打火机点亮。代书箱把两个血糊糊的躯体分开,鬼子的尸体扔到一边,将小猴子抱在怀里,瘦小的身子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匕首没有松开,死死的攥在手里。 “小猴子……”代书箱哽咽。 打火机灭了又亮,时间好像变慢,缓缓流逝着。 “连长……”小猴子发出微弱的声音。 代书箱激动起来,双手抱得更紧,眼角闪着晶莹的液体,伸手擦拭小猴子脸上的血,血太多,根本擦不干净。“坚持住小猴子,瑞娜很快就来,她会治好你。”声音很轻,像父亲对幼小的儿子。 赵运来闪身朝外走去,他去找瑞娜,每一分钟都会决定小猴子的性命。 …… 瑞娜小心地给小猴子擦拭着伤口,身上的衣服剪掉,先用酒精棉球擦拭消毒,然后敷上药物。万幸的是碉堡内有不少药品,给救治小猴子提供了极大方便。瘦小的身躯上有十数处伤口,最致命的是腹部的刀伤,好在没伤及脏器,伤口虽然深,并不致命。 纱布把小猴子包成了一具木乃伊,由于失血过多,一直处在昏迷状态。代书箱拉着瑞娜的手,问有没有危险。瑞娜耸耸肩,现在还不好说,伤口不致命,但是失血过多却是致命的,而且还要面对后期的伤口感染等问题,只能说喜忧参半。 代书箱没有再说什么,以他和瑞娜的关系,她不可能不尽力,所说的话肯定是最客观的。他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她蓝汪汪的眼睛流露出异样光彩,显得很乐观,是在告诉他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另一个受伤的是赵运来,他刚冲进碉堡就被敌人击中,小腿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弹孔。瑞娜给他把弹头取出来,消毒、上药,一切按部就班。碉堡里的药品足够他们挥霍,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如果没有这些药品,情况会很糟。 其他人都无碍,最多只是些擦伤。陆树庭和龚大牛一根毫毛都没伤到,令人既意外又欣慰,总算保留了最强的战斗力。他们二人负责对付暗堡里的敌人,任务完成的相当顺利,毫不费力干掉了暗堡里的三个日本兵。 七个人暂时在碉堡里休息。黎明时小猴子醒了,叫了一声连长又昏过去。这是一个比较好的信号,小猴子挺过了最危险的时间段。瑞娜用针管给孔昭强注射了一剂消炎药。在抗生素刚刚发明的年代,人们都没有药物抗体,药效出奇的好,一剂抗生素的作用顶现在几十剂。只一针,赵运来的低烧完全消退。 天光大亮,众人开始清理战利品,药品足足一大箱,消炎药、麻药、止血药品种齐全,全部是战场上的必需品。这么多药品足够用上一段时间,代书箱感觉心里很踏实,在野人山里行军,消毒药、消炎药必不可少。很多战友都是因为缺少药品而无谓的牺牲。 另一个惊喜就是食品,由于交通不便,日军在这里储备了大量食品,各种肉类罐头、大米、饼干,甚至还有奶粉。众人看着堆积如山的食物,眼睛开始发绿,肠胃条件反射的蠕动起来。龚大牛第一个做出动作,弄开一罐牛肉罐头狼吞虎咽,一罐不过瘾,顺便又打开两罐。 孔昭强和陆树庭也不甘示弱,先喝了一口水开开胃,接着便守着罐头大开杀戒。代书箱打开两罐递给赵运来,老赵腿上有伤,不过不妨碍吃,甩开腮帮子一点不比别人慢。代书箱和瑞娜也不客气,挑选了几罐喜欢吃的慢慢享用,一开始还慢条斯理,吃着吃着就把身份和性别抛在脑后,鼓鼓的腮帮有些滑稽。 除了药品和食物之外,弹药的数量更是惊人,手雷、子弹甚至炸药都有,足足三十几箱。这还不包括暗堡里边的,那里还囤积着十几箱弹药,加起来足足能装满一卡车。这里是人迹罕至的野人山,不要说卡车,连马车都没法走,运送货物只有人背。这么多弹药,看来日本兵付出了极大精力。 几个人看着堆积如山的弹药,干眼馋没办法,拿不走。 “炸了他娘的,不给小日本留下一颗子弹!”龚大牛提议。这家伙说话时嘴角直冒油,牛肉吃的实在是不少。 陆树庭和孔昭强也不承多让,打出的饱嗝充满牛肉味,“对,都炸掉,把这个鬼碉堡给炸平!” 代书箱眯着眼没有表态,他在想另外一个问题:荒山野岭鸟不拉屎,日军为何在此囤积如此多的军需品?他把一个罐头盒扔在地上,打量着碉堡四壁,墙上的一幅地图引起了他的兴趣,不由得凑过去仔细观看。 地图上一条长长的黑线,代书箱认为是缅甸通往印度的公路,他征求瑞娜和赵运来的看法,毕竟两人一个是大英帝国陆军少尉、一个是中国入缅远征军96师师部通讯连的精英。两人一致认为是公路,滇缅公路的一部分。 公路的北面,也就是野人山的方位,用红色粗笔圈了很多个圈。这些红色圆圈连起来俨然一串珍珠。代书箱看着珍珠链出神,圆圈啥意思?难道……每一个圆圈代表一处据点?比如这个碉堡和暗堡,就组成了据点之一?他再次征求二人的意见。 二人意见一致,圆圈就是据点,那个用红笔描了两次的圆圈,应该就是脚下这个据点。红圈组成的珍珠链,目的何在?代书箱猜测着日军的用意,这些圈子分布在滇缅公路北侧,难道是为了保护公路?有这个可能。不过一些圈子距离公路较远,地图上看估计有一百多公里,岂不是失去了保护公路的意义?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地方,应该是一座城镇,用的是日文标注,不知道什么名字。所有的红圈呈弧形排列,正好把这座城镇圈在当中。 代书箱把地点指给赵运来,后者说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迷师那。代书箱知道是密支那,一座缅北重镇。他明白了,日军这些据点其实是在拱卫密支那,保护公路是其次,主要是守卫重镇密支那。 脚下这个据点在所有的圈子中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距离密支那最远,在弧形排列中处在拐点位置,起着非常重要的串联作用。难怪物资如此丰富,它是整条珍珠链的战略支点之一。 代书箱让孔昭强和龚大牛准备担架,自己和陆树庭、瑞娜则准备行军必须的食物药品和弹药,中午之前务必撤离此地。 龚大牛首先有意见:“代连长,咱们在这里有吃有住,多住几天多好。再说还有两个伤员,也需要静养。” 代书箱一阵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啊,不过你想过没有,这里对鬼子如此重要,跟外界会没有联系?一旦发现失联,不知道会有多少鬼子赶过来。凭咱们几个人怎么打?” 龚大牛仰着大脑袋想了想,“也是啊,俺咋就想不到呢。” 大家开始收拾装备,此时的据点完全成了他们的补给站,需要什么拿什么。不过每个人的负重有限,毕竟还得赶山路,每样东西都得定量。枪支弹药必不可少,药品不可或缺,相比之下食物就在其次了。多带弹药和药品,食物适量携带,众人达成一致。 第二十五章:重新上路 七个人两个伤员,所以只准备了五个背包,弹药、食品、药品均匀分配,任何一个人迷路,只要背包在手,各种必需品都能满足需要。 能带走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剩下的物资堆积如山,当然不能给日本人留着,大家商议着处置办法。龚大牛主张炸掉,连同碉堡暗堡一起炸平,让小鬼子心疼的死去。 代书箱没有表态,问别人的意见。瑞娜一直在照顾昏迷中的小猴子,没有参加意见。陆树庭则一直在擦拭佩带的手枪,显然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只剩下一个孔昭强,这家伙眯着眼,欲言又止。 “老孔,有什么话直说。”代书箱说道。 孔昭强眯着小眼睛,一幅贼眉鼠眼的表情,“代连长,这么多好吃的罐头,平白无故毁掉是不是可惜了。” 代书箱露出一丝笑意:“老孔,你的意思是?” 孔昭强做了一个挖土的动作,大家马上会意,这主意不错。几个人分头行动,在碉堡周围两三百米的区域挖了几个大坑,所有的食物和药品都放在里面,用土掩埋。野人山几乎每天都下雨,一场大雨就能把动土的痕迹抹平。这么做的好处就是给自己留下了后手,万一有一天能回来,埋藏的食物和药品或许能派上用场。 代书箱让大家再接再厉,多挖一些大坑,这次距离比较近,都在碉堡百米范围之内。计划把所有的弹药也都埋藏好。这次耗费的时间比较长,因为弹药数量庞大,不是几个坑能解决的。 众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完成了二十几个坑,不过还不足以把所有弹药都掩埋。每个人都大汗淋漓,比打仗还累。龚大牛开始有意见,还不如炸掉痛快,弹药埋起来作甚?害的每个人都一身臭汗。难道还有机会回来取?不得不说这种希望太渺茫。 代书箱也不勉强,能埋多少埋多少,剩下的堆在碉堡内,炸掉。 下午三点,所有工作完毕。孔昭强和瑞娜用简易的担架抬着小猴子,代书箱搀扶着赵运来,炸毁碉堡、暗堡的任务落在龚大牛和陆树庭身上,两人早已把弹药摆好,长长的导火索伸出碉堡之外。等到代书箱等人出去足够远,两人点燃了导火索,快速朝大部队方向奔去。 七个人撤到安全位置,驻足观望。轰,轰。两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火焰冲天而起,随后是巨型的蘑菇云。幸好距离足够远,不然飞溅的石子也能把人砸死。 几个人又观望了片刻,朝正西方向一路而去。如此大的响动必定会惊动其它据点的日军,此地不可久留。根据缴获的地图显示,这个据点正西一片开阔,没有日军驻守,利于撤退。不过代书箱也有顾虑,往西是野人山最深处,连日军都不设据点,很难想象有多么艰苦。 一行人没有停顿,趟过几条小河、绕过数片沼泽,又翻过一道矮山,一直坚持到夜幕降临。除了瑞娜之外,四个爷们儿轮流抬着小猴子,龚大牛最是卖力,以前他瞧不起小猴子,认为这小子只是鬼机灵,打仗根本不行。现在他服了,小猴子表现出来的勇气和干劲儿出乎意料,不得不服。 天色大暗,几个人在丛林里宿营。这一次不比往常,各种装备应有尽有。一顶崭新的帐篷搭在空地上,外面点着火堆,篝火上面架着铁锅,锅里呼呼冒着热气。不再是以往的清水煮山蛙、煮蘑菇,牛肉块儿夹着蘑菇熬成一锅浓汤,香气四溢。 夜里,众人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瑞娜给小猴子换好药,起身离开帐篷,出门前拉了一下代书箱的衣角。后者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外面闷热难耐,没有一丝风,看样子要下雨。龚大牛端着枪在外面站岗,瑞娜绕过他,走出很远一段,似乎有话跟代书箱讲,又不想让别人听见。代书箱一直跟过去。 瑞娜背靠一株大树,冲代书箱比比划划,嘴里说着什么。很快他明白了,她想洗澡,这么多天来一直赶路,身上特别难受。今晚难得的平静,不远处有条小河,正好洗澡。其实代书箱、陆树庭几个人已经在小河里洗过了,瑞娜自然不会去凑热闹,现在所有人都离开小河,她才想去。 代书箱对此很理解,他表示可以给她放哨,她灿烂的笑起来,蓝汪汪的眼睛充满灵动。两人并肩来到小河边,代书箱在稍远处站住,示意她可以过去了。瑞娜抿嘴一笑,欢快地奔向小河。 代书箱靠着一株大树坐下,仰望头顶的天空,乌云当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不知道是月初还是月末,有些天没见到月亮了。哗哗的水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他不由自主扭头望了一眼,一团白花花的躯体立在小河上。瑞娜这个女人……唉……代书箱一声长长的叹息,作为一个军人,生在这个年代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幸运,但是作为女人,生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悲哀的。比如瑞娜,如果不是军人,她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种情形,至少不会如此糟糕。 从内心深处讲,瑞娜是希望代书箱去印度的,因为印度是大不列颠领地,到了印度等于到了英国。回家应该是瑞娜目前最迫切的愿望,尽管她一次未提起过。 一定活着到达印度,为了自己也为了瑞娜!代书箱暗下决心。 一道闪电撕破夜空,闷雷在空中翻滚。代书箱催促瑞娜快些,大雨随时会过来。估计是瑞娜很长时间没洗澡了,暂时还不想离去。 代书箱没有勉强,难得的安静,让她随意一次吧。 轰,又一声闷雷,乌云压得更低。代书箱终于站起身,朝小河那边张望,“该回去啦。”他低声喊道。 瑞娜没有回应,不过哗哗的水声没了,估计在穿衣服。代书箱背过脸等着她归来。猛然他感觉到不对劲儿,转身快速朝小河奔去,漆黑的夜空映出白亮亮的河面,没有半个人影。 代书箱仿佛身处在幻境,一切都显得不真实。瞬间又缓过来,对着河面大吼:“瑞娜……” 哗……暴雨来临,把代书箱的喊声淹没,把整个森林淹没。雨水打在身上,瞬间湿透。代书箱呆立在河边,任凭风吹雨打。河水暴涨,淹没了脚裸,淹没了膝盖。 一条人影冒雨跑来,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滑倒在泥水里。是龚大牛。“连长,咋的了,赶紧回去吧。”他急切催促道。 代书箱的魂仿佛被抽走了,站在河水里一动不动。龚大牛没那么大耐心,生拉硬拽把他往营地弄。大雨如柱,两个人影在雨幕里蹒跚。 回到帐篷,两人都变成了水人。雨水顺着鬓角的头发往下淌,从脸上流进脖领里,一直流到脚裸流淌到地上。 “瑞娜丢了。”代书箱说道,短暂的失神,此时的他已恢复正常,不然龚大牛未必能把他拽回来。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没有人说话。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野人山走失,生还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瑞娜丢了,活生生一个人,从我身边丢了。”代书箱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软软地摊在地上。 一阵沉默,只剩下暴躁的雨声。瑞娜丢了,没有人人相信是她自己走丢的,她怎么会丢?谁干的?野人山很大,但是人比鸟还少,谁能悄无声息把她抢走?有人想到了野兽,可是代书箱就在不远处,不会听不到动静。 龚大牛默默地把衣服脱下,放在火上烘烤。跳动的火焰映出几个静止的人影。孔昭强让代书箱也把衣服烤烤,后者坐着没动。 持久的沉默,直到雨势变小。代书箱撩起门帘看看外面的天,顺势走出去。孔昭强赶紧跟出去,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中。小河边,河水因大雨而暴涨。代书箱站在河岸,看着河水发呆。孔昭强站在不远处,想过去劝几句,又不知说什么好。 突然代书箱眼前一亮,从河边捡起一样东西,夜色中闪着白亮亮的光。一个银手镯。代书箱托在手里若有所思,这个手镯他很熟悉,是在土著部落里哈沙送给瑞娜的。之后瑞娜一直戴在手上,如今掉在这里。肯定是瑞娜遇到危险时剧烈挣扎,手镯挣脱掉了。 不对,有问题!代书箱目光一凛,冷冷地盯着远处。手镯戴在手腕上不会轻易脱落,尤其是这个手镯,比较小,瑞娜的手腕比一般的东方女性丰腻,不会轻易脱落。除非…… “老孔,我们回去。”代书箱跟孔昭强说道,大踏步返回营地。 孔昭强有些摸不着头脑,代连长这是干啥子,为了这个女人精神都开始错乱。帐篷内,代书箱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放在火上烤。依旧没有人说话,呆呆地看着火焰跳跃。 雨过天晴,东方现出鱼肚白。代书箱把衣服穿好,默默整理着行装,“老孔,准备早餐。” 孔昭强架起锅,打开两罐牛肉罐头放进去。 第二十六章:重回土著部落 代书箱心不在焉的在火堆上加柴,盛上满满一盆,狼吞虎咽。大家一直盯着他看,一路走来生死之间,代连长从来没这样过。如今这般失态就为了那个外国女人? 代书箱看着升起的太阳,目光向更远处眺望,嘴里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在这里等我。” “离开?去哪里?”赵运来一瘸一拐从帐篷里走出。 “去救瑞娜。”代书箱回答。 大家为之一愣,“救瑞娜,你知道她在哪?” 代书箱依旧向太阳的方向远眺,“土著部落。”他清晰地说出四个字。瑞娜的手镯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她被土著人抢走了。手镯其实是瑞娜故意扔下的,给代书箱指明了目标。土著酋长到底没有放过她,尽管他们走出了这么远。 “大家一起去不更好?”孔昭强说道。 “不必,我们还有两个伤员需要照顾。再说……为了一个英国娘们儿,没必要所有人都去冒险。”代书箱表明了态度。 其他人没有再说什么,为了一个外国女人,的确不值得大家去冒险。大家把目光投向陆树庭,作为团队的二号人物,他的意见很重要。陆树庭把驳壳枪插向腰间,同样向太阳的方向远眺。“我等你半个月,到时候你还不回来,这些人我带走,去不去印度我说了算。”他对代书箱说道。 代书箱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树庭身上:“好,老陆,按你说的办。半个月为期,我没有回来的话,弟兄们归你指挥。不过……每做出一个决定之前,你要想好,大家的性命都攥在你手里。” 陆树庭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代书箱身上:“这个不用你操心,弟兄们的命就是我的命,就是死我也得死在最前头。” “老陆,我相信你!”代书箱一只手搭在陆树庭肩上,语重心长。 代书箱简单准备了些装备,绝大部分弹药和食物都留在营地,告别众人,往土著部落方向走下去。半个月对他来说足够,如果顺利的话,足够往返。如果不顺利,也不要指望回来了,估计要埋骨野人山。 半个月,赵运来的伤势估计能好了,走山路问题不大,小猴子的伤也应该稳定了。那时候大家赶路的话会轻松很多。至于陆树庭会把队伍带到何处,听天由命吧。这些问题代书箱都想过,经过一晚的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他不可能放弃瑞娜,哪怕有一丝希望。 大雨后的野人山十分泥泞,代书箱走的并不快。不过他觉得土著人也未必能走多快。尽管相隔了一夜,不过晚上都在下雨,土著人不会冒雨赶路。所以代书箱并不急,土著人未必能把他甩开多远。 莽苍苍的野人山,人陷在里面就如沧海一粟,四周的景色几乎一样,很容易迷失方向。代书箱仗着指南针才没有在大山里迷失。他白天几乎不做停留,埋头坚持赶路,必须在土著人回部落之前搞定,不然瑞娜就危险了。 一连坚持到第五天,按脚程计算的话,应该差不多到了。不过要确定具体位置很难,野人山太大了,土著部落就像树林里的一个鸟巢,找到它不容易。代书箱不再急于赶路,开始站在地势较高的大树上四下瞭望,试图发现蛛丝马迹。可惜没有收获。 第六天上午依旧无所获,中午大雨倾盆,代书箱躲在小岩洞里啃着仅剩的半罐罐头,食物消耗殆尽,今天再找不到目标的话,事情会很严峻。 大雨过后,能见度提升了一大截,东南方向大概二十多里的地方,隐隐有烟雾升腾。若非能见度极好,那团薄薄的烟雾很难看到。有烟的地方就有人,土著部落九成在那里。代书箱从山坡奔下,朝目标进发。 二十里不算远,但是对野人山来说行走起来并不容易,最难缠的还是沼泽,孤身一人,一旦陷进去没有一点生路。一直到傍晚才接近土著部落。代书箱不敢再冒然前进,这里是土著人的地盘,他可不想被毒箭伤到。一直拖到天黑,才小心朝部落方向走。 前进几百米后,出现了木桩搭成的简易房子,依稀有火光闪烁,还能见到巡逻的土人。没错,就是这里。代书箱没有进去,迂回向另一边,那里是酋长的居所。 代书箱在土著部落里住了好几天,情况相当熟悉,轻而易举避开了岗哨。一间巨大的石屋矗立在眼前,说它巨大是相对于木屋而言。那就是酋长的住所。代书箱只能远远地看,周围岗哨太多,不可能都避开。他寻思着先捉一个俘虏问问,瑞娜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接着开始在部落外围寻觅,目标很快锁定在一个中年土著身上。 中年土著不是哨兵,因为打扮不一样,服饰跟老巫师有几分相似,头上戴着银饰,地位应该不低。这种人才有价值,因为他知晓部落的核心机密。 中年土著一直在部落外围转悠,代书箱几次要出手,最后都作罢,岗哨太多,很麻烦。中年土著转转悠悠,终于走出部落,这家伙鬼鬼祟祟,朝部落后面的小河走去。代书箱来了兴趣,这家伙要干什么,有见不得人的事? 代书箱远远的跟着,树木足够茂密,藏一个人不是事儿。中年土著在小河边站住,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远远张望。这家伙看得很出神,代书箱一直迫近到他身边都没有觉察。河面上有哗哗的水声,有人在洗浴,不时传来年轻女人的嬉笑声和打闹声。 偷窥!代书箱明白了,眼前这家伙很猥琐啊。他伸手抓住对方的脖颈,对方顿感呼吸困难,同时心里一惊,张牙舞爪拼命挣扎。代书箱把对方的脑袋用力往巨石上一撞。中年土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额头上留下一片血迹。算他命大,代书箱没有用太大力气,需要从他嘴里得到些消息。 代书箱把中年土著放在地上,寻思着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审问。小河那边不时传出少女的嬉闹声,代书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哈莎,小河那边哈莎也在。往事历历在目,一别半月有余,很多事就像发生在昨天。有哈莎在,事情或许会好办。他继续朝小河边靠拢,朦胧中看见几个人在河里洗澡,其中的确有哈莎。代书箱不便冒然现身,除了哈莎之外,跟其他人并不熟。只能暂时潜伏在树丛里等待机会。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河里的人终于上岸,整理好衣服往回走。土著部落里的女人穿着也很少,只有粗布的短裙和短着露脐的小褂。几个少女说说笑笑往回走。代书箱暗暗皱眉,根本没有机会单独接触哈莎。一旦走进部落,更没有机会。突然他想到了随身携带的手镯,甩手朝哈莎身上扔去。 哈莎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不由得低头看看,银亮的手镯很快被发现。她弯腰捡起来,小脸上满是惊愕,抬起头四下张望。可惜什么也没发现。她让同伴们先走,自己随后就到。同行的少女们并未在意,朝部落走去。 哈莎站在原地东张西望,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又惊又喜。代书箱见其他人都走远,从树丛里走出来。 哈莎见是代书箱,兴奋得手舞足蹈,略显黝黑的脸上绽放出欢快的笑容,张开双臂飞快地跑过去。代书箱迎上去几步,伸手把她抱住。哈莎搂住他的脖子,好长时间不肯松开。湿漉漉的秀发贴在代书箱脸上,痒痒的,一种芬芳飘进鼻孔,很舒心。 代书箱把哈莎推开一个手臂的距离,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很美的一个女孩子,略显黝黑的皮肤透露出一股健康的朝气。多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儿。遇到她代书箱很幸运,后面的事会容易很多。 哈莎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代书箱听不懂,不过能猜出大概,估计是在问他为什么回来了。 代书箱伸手指一指银手镯,问她见没见到瑞娜。 哈莎一脸惊讶,很认真地摇摇头。 代书箱并不感到太意外,他的脚程比较快,先到一步,抢走瑞娜的人估计还在路上。两三天之内会有结果。当然也不排除哈莎说了假话,不过他相信她不会,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哈莎略显焦急,嘴里不停说着什么。代书箱能猜到,估计是在问瑞娜为什么会失踪,谁干的? 代书箱看看四周,这里不是长时间说话的地方。哈莎会意,拉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在一座小山丘的边缘,很隐蔽的地方有一个小山洞,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去。洞里很暗,哈莎要点灯,被代书箱制止。夜幕下非常小的火光也会传出很远。 山洞很小,两人并排坐着,任身边蚊虫飞舞。谈话进行的时间很长,语言不通,交流起来很费劲儿。不过两人有足够的耐心,总算把事情说清楚。此时已是半夜,代书箱打算送哈莎回去。路上突然又想起什么,领着哈莎拐了个弯去了小河边。 第二十七章:血洗 河岸的巨石后,中年土著依旧昏迷,代书箱把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演示给哈莎,后者一脸惊愕。想到有人暗中偷窥,不禁脸色绯红、又羞又恼。这个人她很熟悉,在部落里的地位仅次于巫师,万万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人。 代书箱把哈莎送到部落附近,自己返回去把中年土著扛回山洞,结结实实绑在一块巨石上,眼睛和嘴都堵住,即便不弄死他,也不能放他回去,至少在瑞娜的事情解决之前不能放走。代书箱虽不滥杀无辜,但也并不仁慈,任何影响到他的计划的人,他都不介意抹杀掉。 第二天一早,哈莎送来早饭。之后一直陪着代书箱说话,直到临近中午才回去,天空布满乌云,看样子要下雨。代书箱告诉她中午不要送饭了,大雨随时会下起来,再者,频繁的出入容易引起部落里的怀疑。 哈莎依依不舍返回部落,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气喘吁吁面色焦急。向代书箱不停地比划,挥舞着手里的银手镯。代书箱目光一凛,瑞娜真的到了!他提起武器大踏步走出山洞,朝部落方向走去。 哈莎在他身后紧随,代书箱转过身告诉她从另一个方向回去,在家里别出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哈莎看着代书箱杀气弥漫的脸,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哗……大雨倾盆,没有丝毫过度,上来就是瓢泼之势,这就是野人山的雨。代书箱扛着长枪朝部落逼近,大雨没能改变脚下的步伐,稳重而坚定。他身前还有一个人,走路跌跌撞撞,几乎每走两步都要跌一个跟头,浑身沾满泥水,成了一个活动的泥人。他,就是被俘的中年土著。 整个部落被雨水淹没,再也没有一个哨兵,他们印象里从没有外人在大雨中进入这里,部落周围的沼泽会吞没所有敢于闯进来的人。 中年土著在代书箱面前就像一条狗,卑微而惊惧,充当着领路的任务,目标酋长的住所。部落里到处是水,大部分木屋都被水浸泡着,不过人都住在二层,下面则圈养着各种牲畜禽类。圈里的禽畜粪便被雨水冲刷出来,混杂在水里,升起一股粪便的味道。 中年土著在混杂着粪便的水里艰难爬行,一座石砌建筑出现在雨幕,酋长的住所。代书箱用枪托砸向中年土著后脑,后者重重跌进水里,冒出一连串浑浊的气泡。 石砌建筑内,几个中年妇女围着一只大号木桶,桶里腾腾冒着热气,一个白皙的女人在水里拼命挣扎,但是不管用,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剧烈的挣扎换来的只是溅起几朵冒着热气的水花。 中年妇女各有分工,有的摁住女人的身体,有的在女人身上涂抹起着泡沫的植物汁液,有的擦拭着女人身体。女人在水桶里拼命挣扎,可是没用。远处,一个男人端坐在藤椅上,带钩的眼神盯着发生的一切,目光贪婪地落在女人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女人越挣扎,他越是兴奋,眼里闪烁着邪性的光芒。 水桶里的女人脸朝里,看不见相貌,但是从金色的长发能分辨出来,就是瑞娜。那个贪婪的男人代书箱很熟悉,土著部落的酋长。 酋长,果然是他!代书箱抬脚踹开门板,哐,突兀的响声打破了原有的秩序。所有的目光不由得聚焦过来。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站起身想说什么,她并不认识代书箱。砰,回应的是一颗子弹,冰冷而坚决,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妇女倒在血泊中,飞溅的血滴洒进水桶,水变成淡红色。 哇……啊……其余的人四散奔逃,大部分认得代书箱,这是一尊杀神。噗通,跑在最前面的妇女倒地,鲜血飞溅。噗通,又一个企图逃跑的妇女倒地。代书箱用子弹告诫她们,逃跑只有死!尽管有些残酷,尽管对方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女。不过代书箱并未手软,土著人的所作所为突破了他承受的底线,他没必要再坚守自己的底线。 嗖,一支箭擦着代书箱的身体划过,这种箭他见识过,箭头有毒。代书箱顺着来箭的方向捕捉到一个人,此人刚才还坐在藤椅上,满脸贪婪。如今已躲到大厅的一角。酋长,很阴险的家伙!这家伙握着一把弓,箭在弦上,准备射出第二箭。 代书箱的枪口对准酋长,目光冷冽杀机毕现。酋长的手在颤抖,弓箭不由得垂下去。不过脸上还算镇定,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应该是在讨价还价。 代书箱听不懂,也不想听懂,枪口对准对方胸口。酋长再也不能保持镇定,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是人不是神,死神光顾他的时候照样是孙子。代书箱很轻蔑地盯着对方,怕死是吧,你做下的就是该死的事,怕有个毛用! 冷冰冰的枪口对准酋长,这家伙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怕死的表现,同时一双眼神左顾右盼,时不时瞄向门口。代书箱警觉起来,扭头看向门外,一个黑高的大汉站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手中的猎刀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冲上来。砰,代书箱没有给他机会,人转身的同时枪也跟着转过去。 大汉的胸口出现一个血洞,血柱呼呼往外冒,这家伙很不甘,在整个部落他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公认的勇者,没有人能撼动他。但是在现代文明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弱小的只能任人宰割。 子弹飞出,代书箱的身体也跟着飞出。酋长就在身后,他不会错失反击的机会。啪,飞箭打在地上,正好是代书箱原来的位置。此时的代书箱已偏离原地两米开外。他冷冷地盯着酋长,枪口在对方脑袋和胸口间漂移。酋长再也不能镇静,哪怕是装出来的。不过他没有放弃,依旧在讨价还价,只要留住他的命,估计什么都能答应。 代书箱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对方。越是这样酋长越惧怕,不过他还没有放弃,依旧在说着什么。代书箱眨眨眼犹豫起来,似乎被说动。酋长面色一喜,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砰,枪响,酋长的笑容永远凝固在那一瞬。代书箱犹豫是假,目标从未改变,只是不想让对方那么死去。血腥味弥散,偌大的空间到处是游离的血浆分子。 嗤嗤,头顶有轻微的响动。代书箱抬头瞧去,两条成人大腿粗的蟒蛇盘在房梁上,朝他吐着长长的信子。这或许是酋长的杀手锏之一,只是没来得及用。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蟒蛇,两条家伙不再淡定,盘旋的身子探了几下便爬到地面。没有在意代书箱,而是直奔地上的尸体。 代书箱把瑞娜从水桶里抱出来,英国女人又惊又喜,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水。代书箱让其中一个土著妇女把衣服剥掉,给瑞娜穿上,搀扶着走出石屋。 雨还在下,没有人在雨天走动,石殿里发生的一切都被隔绝。代书箱搀着瑞娜往部落外面走。一个又一个木屋淹没在水中,雨比往常要大。一个脑袋从木屋里探出来,他在看天、在看雨,该死的大雨什么时候才能挺。同时他也看到了代书箱。砰,回应他的是一颗子弹,土著人头颅被掀开,身体搭在木板上随风摇动。 这种小插曲影响不到代书箱的步伐节奏。雨幕很快遮住他的身影,只留下木屋内惊悚的尖叫。砰……砰……不时有枪声回荡,一个个土著人倒下。他们也许很善良,对代书箱没有丝毫敌意,更没有任何过错,之所以会死,只是因为他们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和地点。 终于走出土著部落,代书箱回头看看,除了雨幕什么也看不见。他问瑞娜行不行,要不要歇会儿?瑞娜坚定地摇摇头,示意能坚持。代书箱不再说什么,距离土著部落还很近,的确不是放松的时候。大雨早已浇湿了浑身衣服,贴在身体上很束缚。每做一个动作,衣服和皮肤都会产生摩擦,表皮磨掉之后很疼。 大雨浇在头上,顺着头顶往下淌,很难睁开眼。脚下一片汪洋,一脚踩下去软软的陷进淤泥,很难拔出来。两人相互搀扶艰难前行。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走。 雨势终于减小,代书箱甩一把脸上的水,问瑞娜要不要歇会儿。瑞娜很坚定地摇头,埋头继续走。虽然耗费的时间不短,但是走出的路程并不长,还没有走出土著部落的活动范围。必须抓紧一切世间往远处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雨过天晴。满世界都是水,大大小小的溪流纵横交错,汇聚成小河湍急地流向远方。两人终于坚持不住,坐在一块巨石上休息。身体闲下来,疲惫感铺天盖地而来,人躺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第二十八章:漂亮的吸血鬼 乌云散尽,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顿时炎热起来。两人都是被热醒的,浑身湿漉漉,说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代书箱检查一下物品,除了长枪和手枪还有一把刀,除此之外都没了,指南针没了,药品也没了。哦,头上还有一顶钢盔,算是仅有的物品。他让瑞娜原地别动,自己爬上一株大树看看情况。 刚下过雨能见度很好,莽苍苍的山林一望无际,到处是绿色,人置身其中仿佛就是绿色海洋里的一条小鱼。太阳高悬在天空,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代书箱完全迷失了方向,心中升起一股迷茫,自己能走出这片森林吗?偏左的方位灌木较为稀疏,地上长着厚厚的苔藓,沼泽的可能性不大。 代书箱从大树上下来,领着瑞娜朝灌木稀疏的地方走。一路上用匕首在树干划一些记号,明明用处不大,不过出于习惯还是做了。脚下的苔藓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完全覆盖住泥土和岩石,脚踩下去很实在,比在淤泥上走轻松了不少。 瑞娜突然拽住代书箱的胳膊,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双手不停地比划。代书箱马上明白,自己身上有蚂蟥。每到清晨、傍晚或者雨后,成群的蚂蟥会从淤泥里爬出来,吸附在灌木丛的枝叶上,人或动物经过,这些嗜血的小东西会很及时地爬上去。 瑞娜让代书箱蹲下,自己也蹲下,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脸。代书箱很无语,蚂蟥都爬到自己脸上了还没觉察。蚂蟥虽小,杀伤力却不小,它会钻进人的肌肉组织,疯狂地吸血,甚至还会穿过人体的肌肉组织进入内脏,足以致命。 瑞娜轻轻拍打着代书箱的脸,在持续不断的震动下,蚂蟥终于从脸上掉下来,原本灰色的小虫子变成了血红。代书箱狠狠踩上一脚,绿色的苔藓上印下一团血红。这种对付蚂蟥的方法是用无数条士兵的命换来的。一开始,有蚂蟥钻进皮肤,战士们直接用手拔,蚂蟥被拔成两截,蚂蟥的头部留在了人体肌肉组织内,上面满是病菌,增加了感染几率。有些战士因此皮肤溃烂,有些战士则染上了登革热和疟疾。 瑞娜又从代书箱身上拍下了另外两条蚂蟥,确认干净后才放手。蚂蟥叮咬的伤口流血不止,不过只能先放着,药品在路上早掉了。蚂蟥的口腔很脏,携带着大量病菌。瑞娜把温润的嘴唇对准代书箱的伤口,用力吸允,试图把带有病菌的血液吸出来,也不知这一招管不管用。代书箱微闭着眼,体会着这个女人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很佩服瑞娜,在如此险恶的环境里能生存下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要知道,那些身体比她强壮很多的男军人都永远倒在了这片绝地。 瑞娜把吸出的血吐在地上,嘴角留下了一抹鲜红,代书箱联想到了一个西方的恐怖传说:吸血鬼。 “你就是一个漂亮的吸血鬼。”代书箱对瑞娜说道。 瑞娜显然没有听懂代书箱的话,更不知道他在跟她开玩笑。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代书箱,还以为是她吸得太用力,弄疼了他。再吸允的时候轻柔了许多。 一切补救措施完毕,代书箱反过来给瑞娜检查,脸上没有,却在脖子里发现了两条。瑞娜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只有头部露在外面,即使如此也未能幸免。代书箱让她歪着头,伸出手轻轻拍打,蚂蟥被震落,留下两个血洞。代书箱跪在地上,埋下头在伤口上吸允,吸进嘴里的除了咸腥的血液,还有淡淡的女人的气息。他跟她相处了不少天,如此亲密接触还是头一次。记得刚见到瑞娜的时候,她高傲的像一只凤凰,完全没有把中**人放在眼里。当时代书箱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有机会,他会很好地教训这个英国女人。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树木为了争夺阳光,挤满了每一个空间,头顶烈日高悬,却几乎没有光线透到地面。代书箱感觉浑身的皮肤有些发紧,禁不住打了几个冷颤。这才意识到浑身的衣服精湿,身体产生的热量无法保留。瑞娜双手抱住胸,瑟瑟发抖。 代书箱环顾一下四周,左前方光线较强,应该可以见到阳光。他冲瑞娜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两人步履蹒跚朝有阳光的地方走去。约莫走出三百米,果然出现一片空地。条形的石块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阻挡了植物的生长,留下了一片难得的阳光地带。瑞娜欢快地冲过去,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温暖。代书箱立在一块条石上机警地打量着四周。这些石块出现在这里很不正常,因为附近没有山,而且石块呈规则的条形,人工雕琢的痕迹明显。他推断此地应该是一座被遗弃的人类建筑,年代很久远,因为很多条石上布满了苔藓,显出浓重的沧桑感,雨水冲刷下,条石的棱角显得模糊不清。 代书箱爬上废墟的顶端,居高临下,一股震撼感油然而生,散落的条石纵横交错,足足占据了数千平米的地方,这么多条石从远方运来,该是多么浩大的工程。这里并不适合人类居住,搞这座建筑为了什么?他又把目光投向条石的表面,苔藓覆盖不到的地方,隐隐显出一些石刻。 代书箱来了兴趣,用刀把苔藓剥掉,露出一副相对完整的石刻。图案很古怪,弯弯曲曲像是一条蛇,代书箱认为不是蛇,如果是蛇的话怎么会有两颗头?他又把几块条石的苔藓剥掉,显露出同样的图案。代书箱有了初步判断,或许是某个古老部落的图腾。 “喂……”下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是瑞娜,她在冲代书箱招手,身上的衣服已经脱掉,挂在树枝上吹晒。代书箱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危险,踩着条石一步步走下废墟。阳光很强烈,照在身上很热很舒服。此时的瑞娜正躺在一块条石上,尽情的享受着阳光浴,完全不顾忌代书箱的存在。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忍受着酷热和潮湿带来的折磨,现在终于能把委屈释放出来。 瑞娜舒展着身体,尽量把溃烂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浑身上下溃烂面很多,大部分都在流脓,只有少数地方开始结痂。代书箱暗暗感叹,瑞娜承受的折磨比他们大几倍,难为她怎么熬过来的。代书箱用匕首砍来一根树枝,架在他和瑞娜中间,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搭上,构成一个简单的隔断。 皮肤在太阳的暴晒下干得很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无比舒泰。一阵微风吹过,隔壁传来微微的腥味。是瑞娜,身上流脓的部位散发出的气味。代书箱很为瑞娜惋惜,这么精致的女人,很难想象难闻的气味是从她身上散出的。 瑞娜把隔断撩起来,头探到代书箱一边,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代书箱瞪着眼半天没听懂。瑞娜干脆拉着他站起来,指了指远处,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做了一个搓澡的动作。代书箱明白了,瑞娜想洗澡,在泥水里滚爬了半天,身上的味道不是很好。 两人走进这片开阔地的时候曾跨过一条小溪,瑞娜要过去洗澡。代书箱没有理由反对,扔给她一把手枪。瑞娜拿着枪朝小溪走去,臀部有节奏的来回扭动,代书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一阵轻微的腹痛袭上心头,他不得不把眼神收回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肚子在抗议。他提着枪四处看看,没有找到可食用的东西,不得不走向树林的边缘,或许可以找到一些蘑菇。 树林边缘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杂草,唯独没有蘑菇,倒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动物的粪便。雨林里的大型动物同样需要阳光,这片晒太阳的好地方对动物们来说肯定不陌生。代书箱警觉起来,此地不宜久留。他快步朝瑞娜的位置走去,不能洗太久,野人山不是享受生活的地方。刚走到一半,小溪里传出一声尖叫。代书箱不由得奔跑起来,是瑞娜,她肯定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小溪不宽,一个人足够跨过去。瑞娜瘫软在小溪边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睛直勾勾对着水面。代书箱端着枪瞄过去,距离瑞娜一米的地方赫然飘着一条蛇,前半截蛇身木棍一样立在水面,紧紧盯住瑞娜不放,嘴里吐出两道又细又长的蛇信子。没错是两道,这条蛇有两颗头。 瑞娜是军人出身,一条蛇不足以令她如此惊恐,但是如果是一条两头蛇,又另当别论。代书箱想到了条石上的图案,两头蛇,没错,就是它!瑞娜见代书箱出现,扭动着身子拼命往后退。一直直立不动的两头蛇不甘心猎物溜掉,突然向着瑞娜的身体飞射出去,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第二十九章:迷失与生存 代书箱手里的枪响了,他距离两头蛇不足十米,这样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尽管两头蛇速度很快,终究快不过子弹。弹头准确无误穿透两头蛇的颈部,强大的冲击力使两头蛇向后飞出去很远,落在小溪对面的草丛里。这家伙显然没那么容易死,躯体在草丛里翻来覆去,卷成团又伸展开,再卷成团…… 代书箱拉起瑞娜往回跑,他把衣服扔给她,自己也快速穿戴完毕。枪声会把敌人和不知名的危险吸引过来,必须尽快离开。代书箱在地上做了一个暗号,拉着瑞娜快速钻进密林。午后的雨林热得像一个蒸笼,浓密的树叶像一个巨型的锅盖,阳光进不来,水蒸气挥发不出去。晒干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在这种环境里赶路很耗费体力,一会儿工夫瑞娜便走不动了,衣服死死贴在身上,仿佛一个水人。她向代书箱做个手势,示意坐下来歇会儿。代书箱不同意,这里距离那片空地并不远,土著人如果展开拉网搜查,很容易找过来。 代书箱做了一个背人的动作,示意自己可以背着她。瑞娜摇摇头,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勉强走出几步,很快又支撑不住,靠在一株大树上吁吁喘气。代书箱背过身把瑞娜背起来,大踏步朝前走。 烈日当空,身上的水分蒸发很快,瑞娜身体滚烫有中暑的症状,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一处水源,给身体降温、补充水分。 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一脚踩下去陷进半条小腿。代书箱判断应该到了一片沼泽的边缘,再往前走应该有积水。他蹲下身把瑞娜放下,拍拍她的肩膀,让她醒醒。好一会儿瑞娜才缓缓睁开眼,蓝汪汪的眼睛散淡无神。代书箱告诉她千万不能睡,一旦睡着了可能会被蚂蚁和蚂蟥吃掉,他去前边找水,很快回来。瑞娜很努力地点点头,似乎听懂了代书箱的话。 代书箱把手枪放在瑞娜手里,自己继续向前寻找水源。越往前淤泥越深,直到陷进膝盖。代书箱不敢再往前走,每进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取水比他想象的困难很多。他四下望望,左侧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动物的脚印,弯弯曲曲伸向前方。动物也要喝水,它们走过的路是最安全的。 代书箱顺着动物的脚印继续往前,果然出现了一个大水塘,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脚印,有大有小,这里是很多动物的水源地。代书箱取下腰里的水壶,咕咚咕咚装满清澈的液体。自己先仰头灌个水饱。凉丝丝的液体在身体里流淌,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这把水壶本来是装酒的,后来改为装水。进入野人山之后很多装备都扔了,唯独水壶没有扔,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在雨林里因为缺水而死并不稀罕。 代书箱不敢耽搁,揣起水壶快速往回走。还好瑞娜依旧清醒,见到代书箱回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代书箱把水壶对准她的嘴,清澈的液体缓缓流进身体,人顿时有了精神。他又把一些水擦在她脸上,物理降温。每当有战友中暑倒下,卫生员都是这一套救治方法,不知道管不管用。 代书箱挨着瑞娜坐下,帮着她解开衣服上边的扣子,把身体里的热量散发出来。瑞娜靠在代书箱身上,眼睛呆呆的盯着旁边的树干,上面的蚂蚁正来来回回搬运着食物。野人山里的蚂蚁大得出奇,比国内的蚂蚁起码大出好几倍。 终于熬过了一天中最热的一段时间,太阳偏西,天随时会黑下来。代书箱搀扶着瑞娜在沼泽的边缘走动,这里显然不是过夜的好地方,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瑞娜身体很虚,代书箱只好继续背着她。她的胸紧贴着他的背,软软的,如果放在平常,他肯定会像触电一样,但是现在不会,一个濒临绝境的人,除了求生不会有任何别的心思。 一个人处在原始森林,就像一条鱼处在大海,辽阔的环境令人恐惧。四周的景物一模一样,方向感完全消失。代书箱不敢保证自己没有兜圈子,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一刻也不能停,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地。夜里最不太平,猛兽、蚂蚁、蚊虫都对他虎视眈眈,他不敢保证自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前面出现一个小山包,地面的碎石开始增多。代书箱兴奋起来,有山的地方就有山洞,那里是最理想的落脚点。山石周围土壤贫瘠,不适合参天大树生长,上中下三层的植被变成了两层。远处传出泉水的叮咚声,代书箱寻思着先喝点水也好,背着瑞娜朝泉水的方向走。翻过一道小山脊,进入一片很特殊的小树林。说它特殊是因为这片小树林完全是由一株大榕树构成,粗大的树枝横向延伸出很远,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树枝上又生根,垂下的树根密密麻麻,有的达到碗口粗细,有的只相当于手指头。 代书箱相中了这株大榕树,实在没有过夜的好地方,在这棵树上也不错。这里山势较高,很通风,蚊子比山下少很多。泉水就顺着榕树的边缘流过,滋养着这株千年古树。代书箱把瑞娜放在小溪边,自己端着枪朝榕树林深处走去,树林的正中央是榕树的主干,粗壮的主干需要六个人合围。看着眼前的巨树,代书箱肃然起敬,有一种下跪的冲动。在优胜劣汰的热带雨林,这株老榕树顽强的生存下来,繁衍了无数的子孙,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榕树的树干实在太古老了,中间的部分已经腐朽,形成一个黑洞洞的树洞。代书箱眼前一亮,在树洞里过夜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他回去把好消息告诉瑞娜,她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是从表情上能看出来,他遇到了开心的事。 瑞娜看到树洞也兴奋起来,挣扎着往里钻。代书箱一把拉住,现在还不能进去,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没有蛇、毒蜘蛛之类的东西。他和瑞娜分头行动,找来一些干树枝和干苔藓堆在树洞旁边。代书箱取下两颗子弹,拆掉弹头,把药粉洒在干苔藓上,然后用卵石和匕首相互击打,火星引燃药粉,药粉的火焰点燃干燥蓬松的苔藓。火苗慢慢升起。 代书箱不断往篝火上吹气,尽量减少烟雾,天还没黑,烟雾很容易被敌人发现。瑞娜则继续在周围捡干柴,夜很长,需要很多干柴。在篝火的熏烤下,树洞里果然有了动静,很多小昆虫飞快爬出来,四散奔逃。一些蜘蛛忍受不住火烧,在逃跑途中掉下来,落进篝火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对它们无异于灭顶之灾。一条青色大蛇忍受不住煎熬从树洞里爬出来,却无论如何通不过外面的篝火。焦急地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跨过篝火,直到活活被烤死在洞口。 代书箱用树枝把蛇挑出来,或许可以当一顿晚餐。 太阳完全落入山的另一面,树林马上暗下来,叽叽喳喳的鸟声消失不见,雨林变得很静。代书箱和瑞娜用树枝把篝火堆移进树洞,他们不敢保证里面没有漏网之鱼,还需要再烤一会儿。代书箱把一些潮湿的树枝和苔藓覆盖在篝火上,浓烟滚滚,一则能减少暴露目标的可能,二则可以把树洞里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熏出来。 啪,一条更大的蛇从树洞上方掉下来,这家伙比刚才那条足足大了一倍。大蛇掉进火堆,疯狂地扭曲着躯体,干柴和木炭被搅得七零八落。这家伙不想就此舍弃老巢,在树洞里来回打转,尽管身上伤痕累累,还是不甘心逃走。手臂粗的身体不停拍打四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代书箱的枪口一直瞄准着大蛇,只要它敢攻击,他会第一时间把它爆头。不过他不会轻易那样做,夜里的枪声会传出很远,如果想好好睡一觉,最好不要弄出任何动静。 大蛇终于忍受不住,扭动着身躯爬出洞外。此时它没有猎食的兴趣,对代书箱视而不见,急匆匆朝远处爬去。代书箱搬起一块石头狠狠朝蛇头砸去,这一下砸得很正,大蛇爬行的速度一下子慢下来。这家伙显然被激怒了,朝着代书箱吐出长长的信子。代书箱暗暗心惊,如此重的石头竟然没把它砸死,这下肯定惹祸了。 代书箱端起枪,万不得已只能开枪。大蛇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身上的鳞片闪着幽幽的绿光。它和大榕树一样,在这片领地里生存了很多很多年。代书箱向瑞娜使个眼色,示意她躲远点,这家伙疯狂起来能把人吞下去。就在这个空当,大蛇像一道绿色的闪电袭向代书箱。他本能的往旁边一闪,一股腥臭的味道直钻鼻孔,几乎把他呛晕过去。大蛇重重的把代书箱压倒,躯体蜷缩着在他身上缠绕。 第三十章:以蛇为食 代书箱胸口发闷,肋骨几乎被勒断,喘气越来越困难。他本能地挥舞着弯刀在大蛇身上乱捅。厚厚的鳞片如同盔甲,刀锋很难扎进皮肉。代书箱拼命在地上翻滚,延缓蛇头吞向自己的速度。胸口越来越紧,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蛇头最终还是探过来,长长的蛇信子在代书箱头上和脸上乱打,黏糊糊的液体滴在脸上,腥臭无比。代书箱开始绝望,蛇能吞进比自身大三倍的东西,他这一百多斤不在话下,会活生生被蛇的消化液腐蚀掉。 砰,头顶一声沉闷的枪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溅在脸上,被缠紧的身体随即松懈下来。代书箱挣扎着起来,擦拭着脸上的液体,满手血污。瑞娜拎着枪做了一个OK的手势,刚才是她用枪口抵住蛇头,及时扣动扳机。 大蛇还没有彻底死去,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头顶一个大洞,粘稠的血液呼呼往外冒,地上留下一滩血。 代书箱和瑞娜相互搀扶着走回树洞旁边。里面的篝火被搅得七零八落,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一小部分还冒着白烟。瑞娜钻进树洞,把炭火聚拢在一起,放上干柴和干苔藓,低着头轻轻吹气,很快有了火苗。 代书箱抬头看看天,才发现已经完全黑下来,树叶浓密,看不见星斗和月亮。他俯下身钻进树洞,进去才发现比想象的还要宽敞,再有两个人也不觉得挤。树干的中心部分经历的年份实在太久,树心腐烂不堪,日久年深才形成现在的大洞。抬头往上看,黑洞洞的看不到顶。不过不用太担心上面藏着什么危险,经过长时间烘烤,里面烟雾很浓,不会再有动物赖着不走。 瑞娜见代书箱进来,投以浅浅的微笑,伸手指指他的脸,示意他的脸很脏。代书箱摸摸沾满蛇血的脸,又黏又恶心。他端着枪走出树洞,在小溪边一顿狂洗。瑞娜也来了,脱掉衣服清洗着身上的汗水。夜里的雨林很静,水声在林中回荡,传出很远。 刚入夜的雨林很闷热,瑞娜泡在溪边好久也不愿回去。代书箱示意她差不多了,这里地势开阔,一旦有猛兽袭击会很危险。瑞娜不情愿地从小溪里出来,跟着代书箱回到树洞。篝火还在燃烧,里面更热。瑞娜把火堆弄小,把头盔盛满水,用石块架起来烧。代书箱在附近找了几块大石,搬到树洞口,一块一块垒起来,虽然影响通风,但是很安全。 做完这些之后,整个人才敢松懈下来,躺在地上再也不想动。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神经一直处在紧张状态。如今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人随之也垮了。浑身的骨骼脱臼似的疼痛,每一块肌肉都很紧,酸酸麻麻,不再受大脑支配。脑海里闪现着各种画面,酋长、哈莎、大雨、两头蛇、还有死去的土著人。也不知小猴子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些了没有,陆树庭会把弟兄们带往何方?偌大的野人山,部队一旦走散,再汇合很难。半个月的期限已过去一多半,代书箱很难按时跟弟兄们汇合,他把事情想简单了。现在他最在意的还是小猴子,小家伙跟着他鞍前马后好几年,人要是死在野人山,他一辈子不会安生。代书箱太疲惫了,想着想着便睡过去。 突然感觉脚心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出于本能的反应,代书箱腾一下坐起来,顺势握紧旁边的步枪。是瑞娜,她把头盔里的水烧开,问代书箱喝不喝。代书箱摇摇头,示意不想喝。瑞娜也不勉强,埋着头继续烤衣服。白天衣服都被大雨和汗水浸透,现在正架在篝火旁边烤。篝火映红了她的身体,整个人随着火苗的跳动忽明忽暗,满头金发也忽明忽暗。看得出她很放松,在野人山煎熬了那么多天,终于能放松一下。 代书箱也把衣服脱下来,架在树枝上烤。皮肤被雨水和汗水浸泡了一整天,很多地方都开始发白,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溃烂流脓。他忍着痛,把草木灰敷在伤口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但愿能减少感染。后背的伤口够不到,瑞娜主动过来帮忙,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温热的草木灰敷在伤口上很疼,却也有种说不出地舒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瑞娜的长发在代书箱后背上扫来扫去,很痒,反倒把伤口的疼痛掩盖了。 瑞娜身上的溃烂面比代书箱还多,他问她是不是也处理一下。瑞娜点点头,顺势趴在他腿上,把后背交给他。白皙的皮肤上很多地方都溃烂,有些地方刚刚结痂,又被雨水和汗水浸泡开,血肉模糊。很难想象,这个女人承受了多少痛苦和折磨。代书箱把草木灰轻轻敷在瑞娜身上,动作尽量轻柔,不过还是把她弄痛了,身体在他怀里扭动,发出痛苦的呻吟。 代书箱把瑞娜从怀里扶起来,背后已经处理完,剩下的前半身由她自己处理。瑞娜的脸色发红,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映衬。她背过身,处理前半身的伤口,有些地方的伤口很严重,脓血从来没停过,也没有条件处理,如今需要精心处理。代书箱拎起地上的死蛇,把匕首插进蛇头,从蛇头开始划到尾部。用力将蛇头和蛇皮往相反方向扯,蛇皮和肌肉组织剥离。 看着代书箱手上血糊糊的肉团,瑞娜不自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和代书箱一起把蛇皮剥干净,把蛇身用匕首切成一段一段,用树枝串上。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用树枝烧烤着蛇肉。火苗燎在肉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时间不长,竟然能闻到一股香味。 代书箱实在太饿了,经不住香味的诱惑,把滚烫的蛇肉塞进嘴里。浓重的腥味呛得他几乎要吐,闻着香,吃到嘴里却不是味儿。代书箱强忍着没吐出来,强迫自己咽下去。然后把另一块蛇肉放在火上烤。 看着代书箱的表情,瑞娜知道蛇肉好不到哪去,不过在饥饿的驱使下还是把蛇肉放到嘴边。先咬下一小口,感觉还可以,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直到把它吃完。代书箱暗暗佩服,瑞娜果然不简单,不愧是英国女子战队训练出来的精英,野外生存能力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吃第二段蛇肉的时候,感觉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这一次比上一次烤的熟。两人很耐心地在火上烤,蛇肉里面的油被烤出来,发出滋滋的声音,勾引着两人的食欲。进入野人山之后,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吃肉,以前也吃过青蛙、蚯蚓什么的,不过都是生吞活剥,远没有这一次香脆可口。 不知不觉一条蛇被吃光。两人浑身大汗淋漓,本来野人山的夜里就很闷热,再加上有火堆,更加酷热难耐。瑞娜冲代书箱做着手势,表示自己要去小溪边洗澡。代书箱摇头反对,野人山里的夜晚危机四伏,洗澡等于是玩命。 瑞娜没有再坚持,用衣服擦擦身上的汗珠,半躺在角落里,白亮亮的身体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代书箱有些失神,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溃烂的伤口掩盖不住曼妙的躯体。她睡得很自然,把女人最恬静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毫无保留。代书箱不是第一次接触女人,他也曾经有媳妇,但是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外国女人,绝对是第一次。 代书箱抱着枪守在洞口,瑞娜睡了,他绝对不能睡,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天空完全被枝叶遮住,看不见星光和月色,四周黑得如同一团墨。他把火堆扑灭,火光或许会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夜越来越深,闷热感在下降,空气变得凉爽起来,身上感觉舒服了许多。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在代书箱旁边,是瑞娜。她把枪接过去,示意他可以去睡会儿。代书箱没有推辞,他实在太累了也太困了,需要休息一会儿。刚躺在地上便呼呼的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很解乏,但是时间很短。迷迷糊糊中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出于这些天来一贯的警觉,代书箱腾一下坐起来。一只手随即抓住他的胳膊,轻轻往外拽,是瑞娜。代书箱顺势移动到树洞口,跟瑞娜并排蹲下。丛林里几点绿幽幽的光点若隐若现,代书箱心里一惊,狼群! 野人山有狼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它们成群结队神出鬼没,有时候会盘踞在大部队周围,等待有战士掉队或者死去。代书箱进入野人山以后不止一次见过狼群,为了争夺战友的遗体,甚至跟狼群干过仗。这群家伙嗅觉极其灵敏,很可能是嗅到血腥味过来的。 代书箱握紧手枪跟瑞娜严阵以待,幸好他事先搬了几块石头堵在洞口,既能做掩体,又堵住了洞口,狼群要冲进来并不容易。 第三十一章:狼群都惧怕的神秘生物 狼群逐渐迫近,绿幽幽的光点在夜色下格外醒目。一条、两条、三条……足足有八条,不,九条!在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更多!代书箱盘算着剩余的子弹,如果百发百中的话还有富余。瑞娜表现的也很冷静,手里的加兰德步枪一直缓缓移动,始终瞄准着距离最近的狼。 夜,依旧很安静,安静得令人窒息。代书箱能觉察到瑞娜身上起了汗珠,光滑的身体汗津津的。他腾出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镇定。他们手里有枪,足以消灭一切来犯之敌。瑞娜紧紧靠着代书箱,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嗷……尖利的叫声划破天际,是示威,更是进攻的号角。几条黑影同时蹿向榕树前面的空地,绿光更加清晰,能读到嗜血的味道。 瑞娜身体绷得很紧,枪口朝着距离最近的家伙扣动扳机。代书箱赶紧按住她的手,扳机终于没有扣下去。他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示意瑞娜不要妄动。瑞娜把扣住扳机的手指松下来,提心吊胆,不知道代书箱在搞什么。 一条狼腾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大蛇旁边。以极快的速度咬住大蛇的腹部。大蛇还没有死透,剧烈地扭动着躯体,长长的尾巴死命拍打遭受攻击的腹部。狼被强大的冲击力拍出去很远,在地上打个滚,随即又冲过去。很快第二条、第三条狼飞窜过去,咬住大蛇的不同部位。 大蛇拼命翻滚,试图把狼群甩出去。如果不是生命垂危,眼前这几条家伙对它构不成任何威胁。狼群很顽强,咬住大蛇之后再也不肯松口,任凭身体被碾压拍打。这只是试探,后面更多的狼正跃跃欲试。 瑞娜长出一口气,原来狼群的目标不是自己,幸好没有冲动。她捏捏代书箱结实的胸膛,算是奖励。 外面的屠杀仍在继续,十几条狼围住大蛇,开始了一场丰盛的晚宴。它们在为争夺食物而喋喋不休,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代书箱没有瑞娜那么放松,那条大蛇未必够狼群一顿夜宵,万一没吃饱,他和瑞娜就是现成的补充。蛇骨在狼嘴里被碾碎的声音令人发悸,这群嗜血的家伙在野人山的原始丛林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没有谁可以威胁到它们。 一团乌云压过头顶,夜色更浓,绝对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代书箱更不敢松懈,让瑞娜把烧剩下的树枝拿过来,尽量挡住洞口。瑞娜最初没听懂,代书箱做了几次示范之后才明白。万幸的是干树枝还有不少,他挑拣粗壮的顶在洞口,最后把细的也编上去,像编篱笆一样。万一狼群冲过来也能抵挡一阵子。 夜很难熬,除了能听到狼群的低吼和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绿光之外,再也捕捉不到其他信息。或许几条狼已经潜伏在树洞周围也说不定。 远处传来一阵摩擦树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狼群的低吼戛然而止,成对的绿光四散逃窜,消失在丛林深处。代书箱大为惊奇,他的认知里狼群是野人山食物链的顶端,还有让它们避之不及的存在?他更紧张了几分,野人山处处危机四伏,他对这里还了解的太少。 沙沙声停在洞口不远的地方,然后是更加低沉的吼声和蛇骨被嚼碎的声音。这家伙在收拾狼群剩下的残羹。代书箱试图弄清楚外面的情况,但是做不到,夜色太暗,捕捉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这家伙吃不饱,是不是还要冲着自己来? 代书箱不由得再度瞄准了声音的源头。比狼群还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没有任何能见度的夜里,这种猜测只会增加恐惧。他和瑞娜并肩蹲着,摸不着看不到的危险,只会令他们更加紧张。 沉重的咀嚼声渐渐停止,显然大蛇被吃光。接下来会如何?会不会冲着他们来?代书箱还在犹豫,枪响了。一道火舌喷向黑暗。夜色瞬间被撕裂,又瞬间闭合。他只是捕捉到前方有一团黑影,比狼大出很多倍,具体什么东西没有看清。 一声凄厉的吼叫,那家伙中弹了,随后又是哗哗的树叶摩擦声,它跑了。代书箱突然想起什么,野人山野人山,会不会是野人? 接下来又是死一样的寂静,狼群幽幽的荧光渐渐消失,受伤的巨无霸也销声匿迹。不过这并不能令人安心,两人睡意全无,眼巴巴挨到天亮,所幸没有什么危险来袭。东方泛白,雨林从沉睡中醒来。先是清脆的鸟鸣,然后是各种小动物和小昆虫摩擦树叶的沙沙声。 代书箱穿上衣服钻出树洞,迎面是很大一摊血迹,大蛇不见了,被吃得干干净净,一块零皮碎骨也没剩。代书箱好一阵发呆,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做到!草丛里有零散的血迹,一直伸向远处,应该是瑞娜开枪击中了怪物,那家伙受伤而逃。 代书箱端着步枪寻着血迹走了一段,没有收获,他担心瑞娜的安全,不敢离开树洞太远,匆匆返回。瑞娜正在树洞外面烧火,不知从哪采来的蘑菇,正放在钢盔里用水煮,里面还放了几块鹅卵石。鹅卵石里含有少许的盐分,放进沸水里能把盐分释放出来,增加蘑菇汤的味道。自从进入野人山以来吃盐也成了奢望,缺盐虽不会死人,却也会使人免疫力下降。 瑞娜见代书箱回来,示意他稍等,蘑菇汤马上好。代书箱在小溪边洗把脸,水影中的自己污渍满面憔悴不堪。他吓了一跳,还是自己吗,简直像四十多岁的一个病人。成群的大鱼游来游去,顺着水流飘进下游的水塘,然后又从水塘逆流而上,直到体力不支再漂回去,周而复始。它们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会到达一个新世界,殊不知只是在原地转圈而已。 代书箱试图捉鱼,没有成功,他寻思着如果有一支鱼叉肯定会有收获。瑞娜在冲他招手,蘑菇汤好了。没有勺子就用树叶代替,把树叶卷成漏斗状,然后用树枝夹住,简易的勺子就做好了。 这顿饭吃得很香、很踏实,好久没有如此安逸的吃一顿饭。清晨的雨林很清爽,树叶上的露珠不时滴下来,落进脖子里很凉。代书箱爬上大榕树顶端,利用刚升起的太阳分辨方向。 红彤彤的太阳从云朵里钻出来,映红了周边的云彩,也映红了远处的山川树木。莽苍苍的雨林一眼望不到边,树林随着山川起伏不定,宛如绿色的波浪,而他更像是绿色海洋里的一条小鱼。 代书箱的脸色有些难看,“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谚语他当然记得,浓重的朝霞布满半边天,使他不得不提高警惕,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他从树上滑下,心事重重。瑞娜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他向她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然后两只手不停地比划,天要下雨,我们暂时走不了。瑞娜终于看明白,把东西扔回树洞。代书箱让她多采蘑菇,说不定大雨会下一整天,到时候有东西充饥。他自己则用匕首砍些树枝,重新编织一个结实一点的门。 代书箱用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用树枝编好了一扇简易门。安全感提升了不少,感觉还不放心,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堵在洞口,人进去之后用石头堵住洞口,再用简易门顶住,万无一失。 做完这些已将近中午,天空乌云密布,很闷,没有一丝风,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瑞娜采来很多蘑菇,堆在树洞的角落,足够一天的食用。两人又一起动手捡来一些干柴和干苔藓。 树林突然变得很静,没有一丝异动,所有动物和鸟类都潜伏起来,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代书箱看差不多了,拎着干柴和瑞娜往回走,还没回到树洞,大雨已经袭来。没有过度,一开始便是疾风骤雨。密集的雨线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仿佛千万挂鞭炮同时燃放。 两人狼狈逃回树洞,蹲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色。很震撼,雨幕模糊了一切,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水。 瑞娜看了一会儿,累了,躺在地上休息。代书箱也累了,昨晚只眯了一小觉,需要补回来。他把石块一层一层摆起来,堵住洞口。然后用简易门顶住,任何东西休想进来。他也躺在地上,身下是松软的干苔藓,很舒服。 雨声击打着心弦,代书箱一直惦记着小猴子他们,这么大的雨,他们怎么过…… 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两人太累了,也太困了,需要好好补一觉。代书箱做了很多梦,梦见了小猴子满身是血;梦见陆树庭陷进了沼泽;梦见瑞娜落进日本人魔掌,受尽折磨;甚至还梦见赵运来是汉奸,把所有人都出卖了。赵运来在跟代书箱喝酒,他微笑着把匕首捅进代书箱的腹部,一片血红。 第三十二章:枯寂中的激情 代书箱从梦中惊醒,周围很暗,树洞外面也很暗。暴雨还在持续,哗哗的水声淹没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代书箱坐起来看着外面的雨,好半天才敢断定已经到了傍晚,他睡了一白天,雨也下了一白天。进入野人山以来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平常都是中午下一两个小时,这么大的雨他不敢想象树林里会成什么样。 瑞娜也醒了,开始摆弄燃尽的炭火,很快起了火苗。黑暗的树洞顿时亮起来。她把钢盔架在火苗上,开始煮蘑菇,还好早有准备,储备下的蘑菇足够吃一整天。 代书箱一直望着洞外,心里想着小猴子和陆树庭他们,这么大的雨,他们怎么样。蘑菇汤的香味勾回他的思绪,他蹲在火堆旁边,跟瑞娜一起品尝不太丰盛却很可口的晚餐。他又想起了小猴子,自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他们呢? 天完全黑下来,雨势也在变小,却也难看出停止的意思。代书箱把火堆弄小,尽量节约干柴。他和瑞娜谁也睡不着,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后来觉得很无聊,瑞娜就试着教他一些简单的英语单词。其实是互相教,互相学,代书箱学几声狗叫,然后把“狗”的发音读出来,瑞娜则用英语回应一个“dog”。一来二去竟然学了二十几个单词。 半夜又吃了一次夜宵,当然还是蘑菇汤,下半夜才各自休息。雨还在下,温度持续降低,代书箱有些冷,在火堆上加了些干柴,和衣躺下。雨如果到明天还不停,食物和干柴都会耗尽,到时候只能饿肚子。雨如果三五天不停,那就不是饿肚子的问题了。代书箱有些焦虑。瑞娜似乎也睡不着,蹲在火堆旁烤了一会儿火,凑过来依偎在代书箱旁边。 一股女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代书箱的心紧了一下,血液在心脏的收缩下流淌加速。瑞娜歪着身盯着代书箱,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对方的脸。代书箱心神荡漾,不由得也伸出手抚摸对方的脸。瑞娜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很滑很好看。 自从进入野人山以后,每一天都在九死一生中度过,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代书箱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坚持、活着。现在,生命暂时无忧、肚子暂时不饿,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有了别的需求。年轻的女人的气息使他心乱神迷,原始的本能促使他展开行动,要用“暴力”征服这个英国女人。 瑞娜疯狂地迎合着,撕扯着代书箱身上的衣服,代书箱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着对方。两尊**在弱弱的火光里若隐若现,针锋相对。代书箱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像火山一样需要爆发出来。瑞娜把自己打得很开,等待着火山爆发。 此时代书箱突然犹豫了,这里是野人山,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死亡,女人一旦怀孕会面临分娩的难题,几乎等于自杀。他不敢想象,瑞娜挺着大肚子如何走出野人山。他从温柔乡里起来,站在角落以非常自卑的方式爆发掉。瑞娜一脸疑惑,把代书箱的身体扳过来,问他为什么。 代书箱做了一个怀孕的姿势,又闭上眼做了一个死亡的姿势。瑞娜很快明白,搂过对方的头狠狠亲吻一下。篝火还在燃烧,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两人依偎在火堆旁,静静地盯着跳动的火焰。 代书箱是被一阵凉风弄醒的,睁开眼瞧瞧。瑞娜正搬开堵在洞口的石块,用钢盔接雨水,准备煮蘑菇汤。天光放亮,雨还没有停,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天上的雨好像总也下不完,哗哗的浸泡着整个野人山。他在石块上画上两个圈,表示下雨第二天。 时间突然变得很难打发,吃饭睡觉、睡觉吃饭,代书箱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他干脆把加兰德步枪拆解掉,用布条擦拭每一个零部件。M1式加兰德步枪最大的优点就是十分易于拆解,也易于清洁,火力也优于其它步枪,是美国陆军的主力装备。代书箱在进入缅甸之后才有幸使用如此高性能的步枪,在国内简直不敢想。他一直把这把枪视若珍宝,一路上丢弃了那么多物品,唯独留下了它。 为了打发时间,代书箱把步枪拆掉,然后组装,再拆掉,再组装……来来回回很多遍。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把步枪组装好。加兰德步枪唯一的缺点是弹夹重,重新装弹比较困难。代书箱反复演练,琢磨着加快装弹的办法。想来想去觉得没有捷径可走,唯一提高速度的办法就是多加练习,提高熟练程度。 代书箱不停地拆弹装弹,直到看到枪就想吐,当然装弹的速度也有了大幅提升。瑞娜看着直瞪眼,这种装弹速度在英国最精锐的士兵中也很少见,这个中国人竟然做到了! 除了装弹,第二件事就是把玩手里的弯刀,这把刀还是土著人送给他的。月牙型的弯刀刀刃朝里,尾端有铁链和铁环,套在手腕上可以来回转动。他被土著人刀割烤肉的技艺征服,好不容易学到这套刀法,如今最欠缺的就是熟练程度。代书箱把弯刀套在手腕上反复练习,逐渐有了感觉,虽未到得心应手的地步,总算能把弯刀彻底地耍起来。这项活动比拆装枪有意思,代书箱把枪丢开,专心练习弯刀。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雨还在下,两天不见太阳,寒气越来越浓。瑞娜把仅剩的一点蘑菇煮好,两人一起分食。食物没了,干柴也将耗尽,两人心情低落,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很多。外面的雨声落尽心里,一片冰凉。 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消磨着夜色。夜很冷,代书箱把最后一把干柴扔进火堆,熬过今夜,明天恐怕要有所行动了,不然他们会困死在这里。冷风不时从外面灌进来,堵在洞口的石头不足以挡住寒流,火焰忽明忽暗。瑞娜熟睡正香,阵阵寒气袭来,她本能地在代书箱怀里钻,靠得很紧。代书箱搂着柔软的身体,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跟昨晚的冲动大相径庭。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除了求生,其它任何**都会被掩盖掉。 搂着怀里的女人,代书箱有一种安详感,这么安逸的死去也未尝不可,比起那些尸骨无存的战友,他幸运很多。大脑被机械性的雨声弄得很麻木,半睡半醒中煎熬在漫长的黑夜。 瑞娜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从代书箱的怀抱中钻出来。火堆已经熄灭,她在四周不停摸索,试图找到一些干柴把火堆引燃。结果很失望。只好颤抖着身子重新钻进代书箱怀里。 “是不是很冷?”代书箱问道,尽管他知道对方未必能听懂。 瑞娜把冰凉的身体尽量往代书箱怀里钻,恨不能融入他的身体。代书箱把她放在旁边,双手在树洞的四壁上乱摸。凭手感能判断出那些地方是朽木,然后用匕首挖下来。树洞本来就是大榕树的树心腐烂形成的,特别腐朽的地方自然脱落,还有一部分虽然腐朽,但是没有脱落。代书箱寻找的就是这一部分,用匕首挖下来当柴烧。 瑞娜把掉在地上的碎屑收集起来,重新点燃火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身体很快温暖起来。 代书箱抬头看看,洞顶在三米左右的高度。上面的树心同样腐朽,只是还没有脱落,挖下来当柴烧数量很可观。他踩着四壁的凸起部位,举着手挖顶端的朽木,很快收集了一堆。朽木中偶尔还会发现一两条肉呼呼的蛀虫,对处在饥饿中的两人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两人围着火堆熬到天亮。雨势变小,但是还没有停。代书箱在石头上画下第三个圈。他搬开石头看看外面,整个森林灰蒙蒙的,树叶被水洗得很干净,绿得晃眼。冷风飕飕往里灌,他赶紧把石头堵上。进入野人山这么多天,冷还是最近才体会到。 “你饿不饿?”他问她。 瑞娜听不懂他的话,投来疑惑的眼神。代书箱指指肚子,又指指嘴。瑞娜很快明白过来,点点头,又指了指外面的树叶,做了一个吃的动作,她要吃树叶。代书箱心说这主意不错,目前这状况,只能吃树叶了。他搬开石头准备钻出去采树叶。瑞娜也要去,他把她拦住,让她照顾好火堆。她把步枪递给他,他示意不用,雨天所有的动物都蛰伏起来,不会有危险。 代书箱从树洞里钻出来,身体马上被阴冷包围。雨还在下,比昨天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雨线从阴沉的天空飘下,很快打湿了衣服。隐约的哗哗声引起了代书箱的注意,他登上一块巨石张望,是小溪。经过几天的暴雨,小溪变成了小河,气势恢宏的朝山下奔流。代书箱不由得往山下看看,到处是水,森林变成了水林,树木从水面钻出来,很长一截树干都被淹没。他暗暗心惊,大自然的力量令人望而生畏,同时又很庆幸,如果自己没有上山,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第三十三章:温柔乡 小溪的水面比原来抬高了至少两尺,水面漫入一个洼地形成一个小型池塘。偶尔有鱼从水底钻出,在水面上吐着气泡。代书箱心里一动,这些鱼做成晚餐简直是天赐美味。他挽起裤腿下水试试,不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大腿根部。 池塘里的鱼超乎想象的多,成群结队地围着岸边转圈,它们显然对这个新环境很陌生。代书箱兴奋地在水里扑来扑去,鱼群从他身边灵巧地穿过,好半天一无所获。他无奈地从水里出来,用匕首砍了几根细长的树枝,削尖一头当鱼枪使。在岸边静静等着,鱼群靠近后猛地插进去。一股猩红翻出水面,一条半尺长的大鱼插在鱼枪上。代书箱把鱼狠狠甩上岸,寻找第二个目标…… 树洞里,瑞娜等得有些不耐烦,采树叶需要这么长时间?她隐隐担心起来,提着手枪钻出树洞。代书箱正在岸边狠劲地插鱼,见她出来,冲她招招手示意把猎物收起来。瑞娜一脸惊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时间竟然搞到了十来条大鱼。看着穿梭的鱼群,她也想试试身手。代书箱把她拦住,逮的鱼够吃了,剩下的下顿再说。池塘就是一个大仓库,鱼就是专门为他们储备的。 代书箱用匕首把鱼开膛破肚,瑞娜在旁边帮忙,在河边洗干净。拎着鱼返回树洞。瑞娜把火苗弄大,把鱼穿在树枝上用火烤。代书箱则返回树林砍了几根粗大的树枝,邦成一把简易的梯子。他把梯子架在树洞中间,仰着头挖上方的朽木。大榕树的树心腐朽的很厉害,估计头顶以上很大一截都已腐烂,烧火不成问题。 鱼肉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散,代书箱从梯子上下来。瑞娜递给他一只烤鱼。鱼肉被烤得焦黄,透明的油脂从里面溢出来,勾起人无限的食欲。他的吃相只能用狼吞虎咽形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掉第一条,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吃到第六条的时候,速度终于慢下来。瑞娜笑吟吟的看着他,刚吃过鱼的缘故,嘴唇上沾了些油脂,红艳无比。 天空变亮了不少,雨变得更小,再过些时候就能停住。代书箱深呼吸几口,空气不再阴冷,变得很温润,终于要见到久违的太阳!他和瑞娜一起在周围采了些蘑菇。在雨水的洗礼下,各种蘑菇像疯了一样生长,有的又细又高,像一条拐杖;有的头很大,像一把雨伞;有的则一簇一簇,像浓缩的小山盆景。 只用了几分钟就采了满满一大捧。有鱼有蘑菇,再也不用担心吃的。两人很兴奋,困扰几天的难题解决了,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他妈太正确了。 尽管雨很小,衣服还是被打湿,两人把衣服架在篝火旁边烤。火苗腾腾燃烧,树洞里很暖。代书箱用石块把树洞封上,里面变得更暖。躺在松软的干苔藓上,心情很惬意,好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山下的洪水令他心有余悸,这么大的水,小猴子和陆树庭他们怎么样。如果他们处在地势低洼的地方,估计很难挺过这几天。想到此不禁重重的叹口气。 瑞娜感觉到代书箱有心事,凑过来问他怎么回事。看着对方凹凸有致的身体,代书箱有些心猿意马。经过几天的修养,瑞娜身上的伤开始结痂,深色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很醒目,很像白纸上的墨点。 瑞娜用柔软的身体感化着代书箱内心的焦虑和伤痛,他方寸大乱,想镇定却镇定不下来, 手不自觉移到她的脸上,感受着那份温暖和柔软。代书箱承认自己不是圣人,他能在枪林弹雨中镇定自若,能在山穷水尽时保持坚强,但是此时却动摇了。瑞娜就像一尊女神,融化着他的镇定和坚强。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雨势又开始变大,狂风暴雨,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艰难的攻坚战,瑞娜攻势凶猛,运用了女人所拥有的一切。代书箱节节败退,自己心中的底线在一步一步失守。冲动盖过了理性,他开始放肆的反击,暴露出男人的本性。男人的本性就是征服,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代书箱抚摸着她身上的伤疤,静静地听着外面狂躁的风雨,这一夜很不平静。他经历过大小近百战,很多次都杀红眼,却从未如此血脉喷张。瑞娜就像一件极尽奢华的武器,每一个零件都堪称极致。她轻轻喘息着,用柔软的地方埋住代书箱的脸,这种杀伤力是致命的,代书箱见过很多杀伤力强大的武器,也很多次在死亡边缘游走,他都能应付自如。但是这一次,他彻底被击垮,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征服,征服一切。人与武器融为一体,冲向一个巅峰…… 树洞外风雨大作,大雨洗刷着树林,茂密的枝叶大汗淋漓,老天好像要把积蓄已久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代书箱也一样。他爆发的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疲惫、淋漓、燥热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大脑陷于停顿,只晓得把武器抱在怀里,很紧很紧。 瑞娜五官微微扭曲,看不出是痛苦还是快乐。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垂在脑后。一切都变得沉寂,只剩下狂躁的雨声…… 大雨一直到黎明才停止,清晨太阳升起,树林一片葱绿,纤尘不染。代书箱从树洞里钻出来,浑身瑟瑟发抖,丛林上下一片湿冷。他来到小河边,此时的小河变成了大河,池塘跟大河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河湾。代书箱用简易的渔叉在水里插来插去,弄到几条大鱼。 瑞娜也出来,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她跟代书箱说说笑笑,把大鱼开膛破肚弄到火上烤。经历了昨晚的事,两人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有时候事情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旦捅开,将是别样一翻情形。 代书箱没有收手,继续挥舞着渔叉。四周全是水,这里成了一个孤岛,鬼才知道还下不下雨,洪水什么时候退尽。多多捕鱼储备食物总没有坏处。河湾里的鱼不像上次那么多,其实不是鱼少了,而是水多了。河水带走了不少鱼群,同时又有新的鱼群补充进来。 太阳升起,阳光洒进森林,绿得晃眼。久违的鸟鸣声出现,灌木丛里沙沙声隐约可闻,各种动物开始出来找食物,到处一派生机。 代书箱费了不少工夫才捕到十几条大鱼,拍死放在岸边。瑞娜则开膛破肚,把鱼肉切成小块放在石板上晾晒。不时有飞鸟落下来啄食鱼片,瑞娜不得不长时间用树枝来回驱赶。 短短一个中午,鱼肉里的水分蒸发干净,储备起来当干粮很合适。下午代书箱继续捕鱼,一条又一条在岸上扔,瑞娜则一条一条开膛清洗。整个下午收货颇丰,足足可以维持五天的需求。吃的问题算是解决,两人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干劲儿更足。 突然树丛里传出急促的沙沙声,似乎有东西在飞快奔跑。代书箱起初未在意,这座孤岛成了收容站,各种动物数不胜数,有动物出没不算稀奇。沙沙声越来越响,不止一个方向,仿佛有很多动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代书箱警觉起来,拎着渔叉走出水面,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周围的灌木丛。他是猎人出身,对捕捉动物的踪迹很有一套。 左侧的草丛里趴着一个东西,灰黑色的皮毛,个头儿不小。狼!代书箱马上反应过来,连续的暴雨使它们无法觅食,如今早已饥饿难耐,现在是捕食的时间了。代书箱并未惊慌,他小时候就在山里见过狼,一条狼对他威胁不大。不过很快他又发现了第二条、第三条…… 代书箱擎着渔叉缓缓后撤,显然狼群是奔着这里来的,妈的,不会把自己当成猎物了吧! 他没有马上奔跑,那样反倒会激起狼群的攻击欲。 代书箱缓缓向后退,万幸的是大部分狼群都隔着水面,暂时攻击不过来。不过十几米宽的水面对饿到疯狂的狼来说,未必有多大阻碍。代书箱紧握渔叉,叉头上沾满鱼血,阳光下妖艳欲滴,对恶狼未尝不是一种震慑。 “你快回去,我顶着!”代书箱低声提醒,声音不敢太大,怕惹起狼群的野性。 瑞娜刚才还在欢快地收割大鱼,眨眼间笑容凝固在脸上,该死的狼群,岸上还有很多鱼没来得及收走! 代书箱颇感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鱼,赶紧走啊。有瑞娜在他施展起来束手束脚。“快走!”他不得不再次提醒。 瑞娜终于回过神,转身朝树洞跑去。匍匐在树丛的老狼腾地直起身子,幽幽的目光顶着奔跑的瑞娜,随时可能追袭过去。 代书箱移动身体堵住老狼的视线,追袭,先过他这一关。手里的鱼叉粘着鱼血,鲜红欲滴。 第三十四章:与狼为伍 老狼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代书箱,灰黑的皮毛在浓绿的树丛中格外显眼,油亮的皮毛泛着光泽,透出一股嗜血的杀气。它没有妄动,直觉告诉它眼前的家伙很难对付。 瑞娜已安全返回树洞,代书箱心里踏实下来,开始不急不缓地后退。老狼变得焦躁起来,发出嘶嘶的低吼。四下的树丛沙沙声不断,狼群在集结。 代书箱一直稳步后退,距离树洞还有十几米,只要他足够快,完全可以在三四秒之内跃回去。瑞娜焦急地在树洞边看着,虽然有枪,但是对这么多条狼来说几乎等于无效。 嗖,一条狼先动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嗷,飞在空中的躯体发出一声长啸。嗖,另一条狼也动了,同样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噗通通……更多的狼从水面对岸跃起,落进水中,摆动着身体向对岸游动。 代书箱飞快地向后退却,他是猎户出身,却从未面对过如此庞大的狼群。还好狼群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岸上的死鱼。那是代书箱半天的劳动成果,渔叉捕到鱼之后全部甩在岸上,如今成了狼群的美食。 代书箱总算退进树洞,用石块把树洞堵住,隔着缝隙向外观看。瑞娜也一样,和代书箱挤在一起朝外张望,一只手不自觉搭在代书箱肩上。岸上的死鱼能有几十条,但是对于狼群来说还是太少了,不到几分钟,十几条狼把猎物瓜分干净。有些狼不断发出低吼,抗议其它成员抢夺自己的食物。 或许是鱼腥味把狼群吸引过来的。代书箱暗暗叫苦,整个下午的劳动成果啊,节约着用足以抵上十几天的口粮。这还不是最遭的,狼群一旦赖在这里,以后的活动会受到巨大限制。鱼只是前奏,狼群最终会把他和瑞娜当成猎物。 狼群没有离开的意思,有的卧在岸边打盹儿,有的嬉戏打闹,有的则在浅水里扑来扑去试图抓鱼。代书箱无奈的背过脸,盯着树洞的四壁发呆。无论如何想不到,狼群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 瑞娜倒很乐观,对现在的状况很满足,没把狼群当回事。他拉拉代书箱的衣角,告诉他该学习英语了。代书箱看看瑞娜,金色长发挽成发鬓盘在脑后,宽松的衣服披在肩上,一副家庭主妇的打扮。这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说是学习英语,其实是相互学习,这些天来成了必修课。成果还是有的,简单的交流越来越不是问题。学习英语之外,第二个科目就是练习拆抢装弹和弯刀,通过不懈的努力,拆抢装弹的速度达到了极致,连瑞娜这个见多识广的英国陆军少尉都目瞪口呆。弯刀耍得也有了长足进步,套路由简入繁渐入佳境。 枯燥的封闭式生活,枪和刀成了打发时间的最好办法。 瑞娜把鱼考好,叫代书箱吃饭。代书箱把穿鱼的棍子让瑞娜拿好,学着土著屠夫的样子,弯刀套在手腕上,唰唰唰耍着弯刀切鱼片。以前只是空耍,现在要来实际的。瑞娜有些小紧张,生怕代书箱把弯刀耍在自己手上。刀锋锋利,扫在手上哪怕一丁点都不是闹着玩的。 代书箱认真比划几下,感觉还可以,开始轮动弯刀切鱼片。刀锋切在鱼肉上马上反弹,只切出一个口子,离切下来还差得远。他调整一下角度再次尝试,瑞娜一双蓝眼睛瞪得溜圆,真怕生出什么差错。 刀锋旋转,再次切在鱼肉上,这次勉强切下了几片,大部分还是切不下来。代书箱直皱眉,鱼肉不会比鹿肉还硬吧,既然土著人能切动鹿肉,自己没有理由切不动鱼肉啊!他不甘心,不断变换着刀锋的角度,效果不明显。 一来二去发现了原因所在,不是角度不对,而是力度不够。切肉片需要足够的力度才能完成。他虽然掌握了耍刀的套路,但是力度还差得远。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力度太大的话,弯刀运行的速度必然加快,操控的难度会成倍增加,弄不好会伤到手。唯一的法子就是勤加练习,把力度和速度完美统一。 代书箱仰着头苦思冥想,寻思着如何把力度和速度统一,终于有了些灵感,耍起弯刀再试一把。低头一瞧鱼没了。瑞娜蓝汪汪的眼睛瞪着他,好好一条鱼,再胡乱切下去的话就只剩下骨头了! 代书箱一阵苦笑,可不是,一条大鱼被切割的七零八落。他收起刀,吃饭。 夜,很热,很潮,刚下过雨,空气湿度特别的大。代书箱把衣服都脱掉,还是受不了,汗滴唰唰往外冒,每一个毛孔都侵泡在汗水里。真想在河里痛痛快快洗个澡,可惜做不到。狼群虽然消失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它们真正走了。 瑞娜只披着一件大褂,修长的大腿伸展开,香汗淋漓。 后半夜才有了一丝凉爽的感觉,勉强能够入睡。 代书箱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长枪,对付狼群,枪最管用。瑞娜已然入睡,吐气如兰。 哗哗……外面传来水声。代书箱警觉起来,声音来自河湾的方向,什么东西在水里?大鱼,还是…… 哗哗的水声一直在持续,代书箱沉吟起来,会不会有东西在洗澡?它不怕狼?他想到了那天夜里的庞然大物,这片孤岛上的确有不惧狼群的存在。 水声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狼群突然出现,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它们没有行动,似乎有所忌惮。代书箱暗想,莫非水里的东西连狼群都忌惮?那将是什么样的存在。他想起了那天夜里的怪物。 瑞娜醒了,伸手从后面搂住代书箱的腰,后者感受到一个潮乎乎的身体。瑞娜这一觉并不踏实,太热,即便把仅有的大褂扔掉也不行。她示意他睡会儿,她值夜。代书箱没说什么,回身躺在地上。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她,在野人山这个地方,最好不要太疯狂。还是那句话:女人在这里怀孕就意味着死。他们不是土著人,土著妇女生孩子能熬过去,那是千百年来的生活积淀,生活在文明社会中的他们绝对不行。 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依旧是晴天,看来连续的阴雨已告一段落。这个清晨很安静,代书箱在河边洗了脸,准备捉鱼。瑞娜则把钢盔盛满水放回树洞,把两人的衣服都扔进河里清洗。 河湾里的鱼一夜之间都没了,代书箱一无所获。那么多鱼,说没救没了!或许跟昨晚的大家伙有关系,它在河里洗澡,把鱼都吓跑了。代书箱暗暗骂奶奶,没有了食物来源,在孤岛上生存下去很困难。 嗡……头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代书箱和瑞娜同时抬头往天上看,一架飞机在头顶盘旋。他们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部队的飞机,自从战争开始,空中一直是日本飞机的领地,远征军吃了不少苦头。 日军的飞机进野人山,这倒是很少见见。代书箱很纳闷,飞机来野人山干什么。不会是打仗吧。其实飞机在野人山发挥的作用很有限,因为地表植被茂密,空中很难发现地面的目标,只要没有大股的浓烟,飞机上很难发现什么。远征军进入野人山之后,受到的飞机骚扰非常非常有限。再加上野人山区域广大,几十架飞机也不起作用。日本人不是傻子,非常明白这一点,因而没有把飞机用在野人山。再说,日军正面战场需要大量的舰船和战机,不可能有多余的战机投入在野人山。 代书箱飞快地爬上一株大树,倒要看看日本飞机搞什么名堂。他爬上树冠的时候,飞机已经远去,不过还能看见影子,在远处不断盘旋,像在搜索什么。 代书箱沉吟起来,野人山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日本人在寻找什么?轰鸣声渐渐远去,举目四望,到处水茫茫一片,漫无边际。一座又一座山丘变成小岛,成了动物们的避难天堂。更多的大树泡在水里,树冠露出水面,下面是水、上面是树,景观奇特。 代书箱从树上下来,瑞娜正在下面发愁,没有鱼,蘑菇也被各种动物搜刮干净,早餐成了问题。最后只能把储备的鱼干拿出一部分。 太阳很快爬上来,炙烤着森林,水汽蒸腾而上,每一个角落都闷热难耐。开始有狼群在河里泡澡,还有一些小动物远远离开狼群在水边饮水。偶尔有鱼在水面吐个泡,大雨没有冲刷掉这里的生机。 代书箱和瑞娜爬到大榕树的树冠上乘凉,处在丛林的中上层空间,稍微有些风,比地面舒服很多。好在榕树的树冠足够大,人在上面并不吃力。瑞娜寻思着是不是可以在榕树上搭建一个简易的房子。 轰隆……又有飞机出现,这次停留的时间比较短,盘旋一周后扬长而去。动物们受到惊吓,有的钻进草丛,有的则仰头观望。 第三十五章:原形毕露 真的在寻找东西?代书箱望着远去的飞机发呆。 白天在湿热的煎熬中艰难度过,傍晚成群的蚊虫开始聚集,围着人的头顶嗡嗡嗡打转。上面不能再待着,两人顺着树干爬下,钻进树洞。 夜晚同样难熬,狭小的空间里湿热难耐。两人都睡不着,把堵住树洞口的石块搬下一些,让空气流动。夜幕笼罩,点点幽绿的荧光闪闪烁烁犹如鬼魅,是狼群,他们又出现了。 代书箱并未在意,孤岛面积有限,狼群是这片区域的主宰,出现在这片区域并不奇怪。况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们在夜里出没,数天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午夜过后,瑞娜首先入睡,头躺在代书箱腿上,一派安详。代书箱也在打盹儿,手里抱着枪斜躺在树洞旁边。 突然一股土腥味儿钻进鼻孔,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不过还是被代书箱捕捉到。树洞里的气息跟这种味道格格不入,有很强烈的突兀感。代书箱头皮发紧,冥冥中似乎有巨大的危险逼近,他腾一下坐直身子,睡意全无。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石块的缝隙盯着他。 为了通风,代书箱把堵住树洞的石块搬掉一块,留下西瓜大小的一个洞,一直没有堵上。他被怪味弄醒,下意识看向洞外,一只狼头正堵在洞口,与他咫尺之遥。显然这家伙想钻进来,可是洞口太小,头被卡住。这头狼伸着长长的舌头,难闻的气息就出自它嘴里。 代书箱把枪伸进狼的嘴巴里,扣动扳机。噗,沉闷的响声打破沉寂。狼头一软,再也没有气息。黑红的液体从狼嘴里流出。 嗷呕……啸声四起。血淋淋的狼头机械性地往外退,有同伴在咬住尸体往外拽。砰,砰,火舌喷涌,两条狼倒在树洞边上。对待敌人,代书箱从不手软。他终于明白,狼群一直把他和瑞娜当成猎食的目标,这群家伙很狡猾,几天都没有贸然动手,如今选择机会搞突袭。 嗷呕……又是狂暴的哀嚎,数不清的荧光聚集在树洞周围。 该来的还是来了!代书箱把长枪对准洞外,准备一场屠杀。瑞娜也挤过来向外张望,被代书箱推开。 暴躁的狼群围着大树嗖嗖乱窜,不过这些家伙们很狡猾,没有再贸然攻击。同伴的尸体对它们触动很大。代书箱盘算着手里的子弹,即便是一枪击毙一只,也不足以杀死所有狼。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厮杀。 狼群很有耐心,一直围而不攻,足足三个小时没有动静。代书箱有些郁闷,如此下去,不出三天他和瑞娜就会被活活渴死。树洞里的水仅够维持一天。如此闷热的环境,没有水就等于没有命。狡猾的家伙们,莫非真的要一直围困下去。代书箱直冒冷汗,这帮家伙的智商比想象的高得多。 沙沙沙,树丛里有动物走动,由远及近,听声音好像体型很大。狼群似乎对逼近过来的东西有所忌惮,纷纷向远处退去。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树林里走出,像一座小型的山丘。代书箱屏住呼吸瞪着眼往外张望。夜色很浓,除了一团黑影什么也看不见。 黑影移动的速度不疾不徐,好似闲庭信步,根本没把狼群放在眼里。代书箱有些无语,他以为狼群是孤岛的主宰,现在看来不是,还有比它们更恐怖的存在。 “你妈,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代书箱暗暗骂了一句。狼群已经很难缠,又出来一座“黑小山”,子弹估计都奈何不了它。他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出没的巨大黑影,应该就是这家伙。 黑影径直朝树洞靠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代书箱子弹上膛,只要它敢攻击,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出子弹。堵住树洞的石块不算很大,代书箱和瑞娜合力能抬动,能挡住狼群,却挡不住这座“黑小山”。它只要连撞几下,石块肯定坍塌。 狼群躲得更远,把场地让给“黑小山”。瑞娜紧紧搂住代书箱的肩膀,浑身瑟瑟发抖,她有些绝望,眼前的东西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的。即便能熬过今晚,那明天呢! “黑小山”缓缓逼近,根本没把狼群当回事,也没把代书箱当回事。巨大的身躯慢慢悠悠靠近树洞,十米、九米、八米……最后只有六米。代书箱还是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怪物,眼见只是一团巨大的黑影,顶天立地,大到令人恐惧。黑色的皮毛,黑色的四肢,眼睛不时闪出两道模糊的寒芒,几乎所有部位都是黑色的,在夜里只能是一团黑影。那种土腥的气息却无比清晰浓烈,令人几欲作呕。 瑞娜紧张到了极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使劲捏着代书箱的后背,距离已经足够近,怎么还不放枪。她甚至想把枪夺过来自己来。 代书箱全神贯注盯着黑影,六米的距离说远不远,不过还在承受范围以内,如果再近一些子弹的威力会更大。这家伙体型实在太大,加兰德步枪也未必能一枪毙命,并且至今还摸不准对方的要害部位。如果再近一些,代书箱有信心把它的身体打透。 呜呜……黑影发出阵阵低吼,没有再往前,停在原地撕扯着地上的狼尸。 原来如此!代书箱长处一口气。黑影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地上的狼尸。被困孤岛,这头黑小山似的家伙早已饥饿到极点。狼尸的血腥味把它吸引来,天赐大餐,它怎能放过。 嗷呕……躲在旁边的狼群暴躁起来,同伴的尸体不容侵犯,尽管对“黑小山”很忌惮,但是还是对它发出警告。双方的体型比较起来,如同蚂蚁对蟑螂。 “黑小山”置之不理,嘴和前肢并用,很麻利地把狼皮撕开,扯下一捧血肉往嘴里填。它太饿了,对狼群的警告直接无视。 嗷……一头老狼走在最前面,幽绿的眼睛盯住黑影不放。它在向对方发出最严厉的警告。十几条狼围住黑影,幽幽的绿光闪闪烁烁。 这下有好戏看了,代书箱拍拍瑞娜的肩膀,让她别紧张。瑞娜的心脏还没有在狂跳中恢复过来,刚才太惊险了,那么近的距离,换成她早已开枪。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如果当时开枪,后果简直不可承受。很难想象,暴躁的巨型的黑影和狡猾的狼群联手会发出怎样的威力。 “黑小山”还在往嘴里塞肉。嗖,狼群终于动了,一条狼从“黑小山”背面窜起,咬住左腿。另一条狼几乎同时飞窜出去,咬住右腿。“黑小山”发出沉闷的低吼,右腿一甩,力道大得无法想象,狼被甩出去很远,栽在树丛里。 嗖,嗖……几条狼分别从不同方位高高跃起,各自咬住“黑小山”的不同部位。 呜呜……“黑小山”发出沉闷暴躁的吼声,整个身体疯狂摇摆。几条狼被甩飞出去。一条狼狠狠摔在远处的树干上,腰椎折断。虽然没有死,却再也爬不起来。 嗖嗖……几条狼又飞窜过来,继续撕咬“黑小山”的躯体。狼群很讲究协同作战,连续不断往对手身上窜。 呜呜……“黑小山”暴怒起来,抬起大脚狠踹摔在地面上的一条狼。体重加上力道,活生生的狼瞬间成了肉泥,狼皮爆开,内脏喷出老远。 代书箱终于有了判断,“黑小山”是一头大熊,体型大到他不敢想象。野人山有黑熊存在,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更多的狼扑在黑熊身上,尖利的牙齿咬住黑熊的皮毛死不松口。一次又一次被黑熊巨大的力道甩飞,但是嘴里却能带走一块皮肉。然而它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几条狼横尸当场,五脏六腑散落一地。 黑熊伤痕累累,腿上、背上、肚皮上到处缺皮少肉。代书箱暗暗心惊,狼群的协同作战能力超乎想象。黑熊的身躯比它们大几十倍,却并未占到上风,它们利用速度和灵活性跟黑熊周旋,每一条狼攻击一个部位。令大黑熊防不胜防。 这是一场残酷的贴身肉搏。黑熊伤痕累累,右腿和腹部尤其严重,成片的皮肉被撕掉,血液透过肌肉往外淌。狼群的损失也不小,不时有同伙倒地不起。不过其它狼斗志不减,围着大黑熊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争斗持续的时间不短,直至东方发亮,黎明将至。黑熊最终败退,一瘸一拐奔向小河,涉水而去。狼群没有穷追,黑熊这种大块头它们也不想招惹。况且这头熊不是单身,整个家族都杀来的话,狼群很难抵挡。 嗷呕……一声长啸。狼群快速消失在树丛中,地上留下几具狼尸。 突如其来的寂静令人很难适应。代书箱和瑞娜对视一眼,这种场面一辈子不会忘记。代书箱用石块把唯一的缺口堵住,两人一夜未眠,要抓紧时间补一觉。清晨天气格外凉爽,是一天中最爽的时间段。 第三十六章:回归 代书箱是被热醒的,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湿漉漉的雨林,水汽蒸腾,雨林下层仿佛一个大蒸笼。树洞里面更是闷热难耐,如果不是困乏到了极点,恐怕早已忍受不住。他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细胞因为缺水机能下降,整个人昏昏沉沉。要中暑!他急忙搬开堵在洞口的石头。 一股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代书箱提着枪钻出洞外。外面一片寂静,所有的动物都蛰伏,躲在低洼地或水泽里对抗炎热。地上散落着成片成片的血迹,弥散着浓浓的血腥味,边角处还能看见带着血肉的皮毛,昭示着昨晚的不平静。 代书箱在水塘里洗了澡,衣服挂在树枝上晾晒。瑞娜也醒了,湿漉漉的身体上挂满汗珠,金色长发一缕一缕贴在白皙的后背上,她钻进水塘里打着水花,湿漉漉的长发拢向脑后露出精致的五官。代书箱提醒她快点儿,这里可不适宜长时间逗留。他自己则砍伐一些或粗或细的树枝,编成一个简易的木筏。 衣服不到十分钟就能晒干,瑞娜穿戴整齐,把树洞里的东西收拾好。代书箱的木筏已经弄好。两人踏上木筏在水面上游荡。 大雨使野人山的低洼处变成一个接一个的湖泊,之间有水道想通,乘木筏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代书箱用细长的树枝撑着木筏,缓缓向西移动。两岸的高地不时蹿出各种动物,有野鹿、有山鸡、有狼,甚至还有黑熊和野猪。它们对水里游动的木筏很感兴趣,透过灌木丛盯着水面的一举一动。 瑞娜端着枪小心戒备。狼会游泳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果那支狼群一直尾随的话,估计会有大麻烦。 木筏游到水面的宽阔处是两人最放心的时候,木筏距离岸边几十米甚至上百米,水面一览无余,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发现。紧张的神经会得到暂时的缓和。 “代,我们永远留在大山里是不是也不错?”瑞娜弯腰撩着清澈的水面,像是认真又像是开玩笑。 代书箱无语,他何尝不想过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现实告诉他不能。小猴子、龚大牛他们还在等着自己回归的消息,不能让他们失望。是自己把他们带上去印度这条路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连续两天,木筏在宽窄不一的水面漂流。野人山的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水流顺着低洼的地方汇入河流,咆哮而去。洪水渐渐退去,水面和水面之间不再连通,木筏的用场越来越小。两人开始徒步前进。 转眼又过去两天,洪水已基本退去,莽苍苍的野人山恢复了本来面目。洪水过后野草又疯长了不少,人走进去就像是一条小鱼穿梭在无边的水草中。两人行走的速度并不快,每天只能走十到二十公里。这还不是直线距离,有时候绕一座山峰就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经过几天的艰苦跋涉,代书箱感觉差不多了,距离跟伙伴们分别的地方应该很近了。他不再急于赶路,开始和瑞娜四下寻找留下的暗记。搜索距离从一公里扩大到五公里。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当初虽然留下的暗记不少,但是相对于广袤的野人山来说还是太渺小了,相当于大海捞针,只不过是捞一根针和捞十根针的区别。 临近中午的时候瑞娜终于有了发现:“代,你看这里!”她兴奋地喊道。 代书箱过去一瞧,一株大树的树皮被砍掉一片,刀锋指向西北。他心头一喜,暗记终于找到了,刀锋的痕迹很熟悉,是自己留下的无疑。哪怕只找到一处,意义却无比重大,意味着已走在正确的路线上。 代书箱和瑞娜顾不上休息,相互搀扶着朝西北一路走下去。傍晚时分来到一条小河边,河边的树干上同样有标记,意味着离队友们不远了。两人心情有些激动,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自己都不敢相信。 咯咕……咯咕……代书箱把手指伸进嘴里,发出几声布谷鸟的鸣叫。 咕……咕……远处竟然有回应。 “是小猴子!”代书箱大喜,这小子的伤好得很快啊。小猴子平安无事,代书箱解掉一块心病。脚下的脚步更快。 “连长……”树丛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跑出来,搂住代书箱不松手。 代书箱狠狠在小猴子脑门上拍了一下,想训斥几句,张张嘴竟然说不出来。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滚动,几乎要滴下来。他强忍住,仰起头看着天空,不让液体滴下来。 树丛里走出几个人,陆树庭、龚大牛、孔昭强、赵运来都在。 大家都在,小猴子和赵运来的伤也好了很多,自己和瑞娜平安归来,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代书箱有种冲动,真想大声吼几声。顾及到连长的身份忍住了。 “代连长,你回来真让人高兴。”孔昭强紧紧握住代书箱的手。 “老代,回来就好!弟兄们都担心死了。”赵云来也握住手。 “哈哈,老代,好样的!”龚大牛大嗓门叫喊着表示祝贺。 陆树庭拍拍代书箱的肩膀,“老代,你活着回来很让我意外,不过我喜欢。” 代书箱握住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老陆,谢谢你,你还在这里等我,也让我很意外,不过我也喜欢。”他说的是实话,半个月之期已过,陆树庭即使带着弟兄们走也无可厚非,可是他没有,依旧等候在这里。 “好啦好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说。”孔昭强招呼大家回去,他所说的回去其实是回营地。 众人准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给代书箱和瑞娜接风,一下开了六罐牛肉罐头。这些天来陆树庭、龚大牛等人一直省吃俭用,肉罐头基本都省下来,预备关键时刻再用。今天为了庆祝破例开了一次大荤。 这个夜晚众人几乎一夜未眠,高兴,有久别重逢的振奋,也有大病初愈的喜悦。代书箱和瑞娜平安归来,小猴子和赵运来从死亡线上走回来,每一件都值得庆祝。 第三十七章:通往印度的路 代书箱把自己和瑞娜的遭遇原原本本讲述,引来阵阵惊呼。当然,在树洞里度过的几个特殊时光刻意隐去,有些事情不是非要讲明白。 大家的心情随着代书箱的讲述起起伏伏,有种身临其境之感,有时候禁不住会想,如果换成自己该如何应对,能不能活下去。 听到危险之处,龚大牛不免摩拳擦掌,恨不能自己去试试伸手。 小猴子则面露异色,“连长,你跟那个英国女人单独相处了好些天,就没有亲一下……”他的话刚说完,马上换来一顿乱揍。 “老子九死一生闯出来,你小子还说风凉话?”代书箱愤愤不平,不过下手很有分寸,虽然打得小猴子嗷嗷直叫,但是并未伤及伤口,更不会伤筋动骨。 一直到后半夜大家才陆续睡去。篝火熊熊,代书箱一边往里边添柴一边想心事,路还得走下去。通往印度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日本军队早已布下重重封锁,如何突破一道道关卡成了最现实、最棘手的问题。他是连长,要为兄弟们的生命负责,要带领兄弟们走上一条生路,否则就是罪人。 清晨,一缕缕清洁的阳光洒向森林,整个森林在慢慢苏醒。一块人工开掘的空地上,六个男人团团围坐,讨论下一步怎么走。代书箱摊开地图,指向印缅边界,那里仍是前进的目标,需要讨论的是走那条路。 气氛有些沉闷,每个人心头都像压着一块石头,去印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日本人早已在印缅边境数百里的区域布下了数条封锁线,每一条都是天堑。一个团的兵力也不见得能突破,区区七个人要突破几条封锁线,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况且在丛林中还密布着上百个日军据点,易守难攻,不要指望每一次都能偷袭得手。 “我们六个人,突破四道封锁线。老代,你自己信吗?”陆树庭指着地图上四条红杠杠说道,他从没把瑞娜当成一个战斗力。地图是从日军据点找到的,几个人早已研究透彻。 代书箱没有说话,更没有反对,陆树庭说得是实话,很现实的一个问题摆在面前。他环视众人,“谁还有话说?” 孔昭强干咳了几声:“咳咳,代连长,我说两句。有不对的地方不要介意啊。退一步讲,我们多走几百里绕过封锁线行不行,我看也不行,光这些据点就很难缠啊。”他指了指地图张密密麻麻的小红圈圈。 每一个红圈圈代表一处据点,大家并不陌生,不久前刚端掉一处据点,地图和给养就是在那里得到的。密密麻麻的圈圈足有一百多个,看着令人眼晕。 “实在不行就统统端掉,咱们不是干掉一个了嘛,能干掉一个就能干掉两个,一直打出去。”龚大牛大大咧咧,对困难浑不在意。 孔昭强摇摇头,差点气乐了:“呵……偷袭了一个,还能偷袭第二个?你以为日本人傻啊。偷袭一个据点老赵和小猴子就重伤,再这么下去恐怕……”孔昭强没有往下说,大家心里都知道他要说啥,在这么下去大家都得死。 没有人反驳,孔昭强说得在理。气氛更加沉闷,继续往印度走似乎成了一条绝路。代书箱有预感,陆树庭会站出来反对去印度,他一直对当初的决定不服气。 “其实……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遭。我们可以小心一点,从据点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小猴子给大家提气,也是在帮代书箱说话,不能让人否了去印度的决定。 “穿过去?你以为你是一只兔子?就算是一只兔子也得让日本人烤熟了!自己看,看仔细些。”陆树庭把小猴子呵斥了一顿。他说得不无道理,日本人的据点安排的很有讲究,纵横交错,几乎占据了所有河流和山隘的要道。躲过一两个据点还行,都躲过去根本不可能。 代书箱看向赵运来,问他有什么说的。老赵摇摇头,没什么说的,或许确实无话可说,或许该说的已被别人说完了。 代书箱面色平静,跟他想的差不多,大家果然想到了所有困难,这是好事,证明大家都很在意这个团队。“老陆,你的意思是?”他问陆树庭。 “我的意思,真让我明说吗?”陆树庭跟代书箱对视,针锋相对,在去印度的问题上,他从没有放弃自己的观点,认为往北穿越野人山回国是最正确的。 代书箱摆摆手:“老陆你先等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说。” 陆树庭一摊手,示意想说就说吧。 代书箱把地图上的草屑和泥土拂去,重新摊开。“其实,除了穿越日本人的封锁线和据点之外,还有一条路。就是它。”他指向地图上一条长长的黄色曲线——印缅公路。 陆树庭只看了一眼,禁不住一声冷笑:“呵,代连长,你不会是开玩笑吧。”谁都知道,印缅公路是连通缅甸与印度的唯一陆上通道,不过这条路已被日本人占领,布下重兵。不要说几个人,就是一个师的兵力也未必能冲过去,即便成功也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代书箱指的这条路更像是一个冷笑话。 “当然不是开玩笑,这条路我认为可行。孙立人师长不也是走得这条路吗。”代书箱回答,语气平和,似胸有成竹。 陆树庭面露不屑,对于代书箱所说的理由,他不屑去反驳。 一向好战的龚大牛也犹豫起来,“走公路,等于送死啊!”他小声嘟嘟,不过其他人还是听到了。没有人反驳,他的话也代表了其他人的心声。 “代连长,印缅公路不好走啊。孙立人师长能走,我们却不能。当初孙师长是趁日军立足未稳,强行冲杀过去。现在小鬼子的封锁线已经稳固,我们这几个人不可能冲过去。如今的小鬼子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如果让孙师长的军队再走一遍,也未必能闯过去。”说话的是赵运来,他一直一言不发,无声,其实就是对代书箱的一种支持。直到代书箱提到走印缅公路,出于全局考虑,不得不提出自己的意见。 代书箱很善意地对赵运来一笑,他不怪对方,因为老赵也是从全局考虑。“老赵,你说的很对。别人还有什么说的?”他看向孔昭强。 孔昭强微微摇头,没说的,别人已经说的够全面,直接点中要害。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代书箱再表态。 陆树庭面色一沉,对代书箱的固执很反感,他阴着脸张嘴要说话。 代书箱冲陆树庭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老陆,我把话说完你再说。有句老话叫‘出其不意’,我们就是要打破常规,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寻找突破口。用三十六计的话说就是‘瞒天过海’。谁说一定要强攻,我们可以……”代书箱说出自己的观点。 陆树庭阴沉的脸色慢慢舒缓,平心而论代书箱的计划很可行,甚至说是一步奇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其他人则纷纷点头,觉得可行,虽然有些冒险,目前看起来却是唯一可行的选择。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谁有意见和建议?”代书箱再次询问。 没有人说话。 “好,就这么定下来,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出发。”代书箱做出决定,他是连长,一旦做出决定就要执行,所有人都要遵从。 瑞娜已准备好午饭,大家饱餐一顿,下午开始准备行装。所有人的衣服都得换,大部分装备也得扔掉,只留下最需要的东西。最舍不得的还是几杆加兰德步枪,这些天来一直在使用它,都用出了感情,而且这种枪威力奇大,国内很难见到。大家都舍不得扔掉,那种感受就像扔掉自己的孩子,尤其是龚大牛,抱住勃朗宁机枪死活不撒手,后来还滴滴答答掉下眼泪,最后竟嚎啕大哭。 孔昭强在旁边不住安抚,但是没用。后来代书箱塞给他另外一支轻机枪,日本产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俗称“歪把子”。龚大牛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扔在地上继续大哭。他对机枪太了解了,歪把子的威力没法跟勃朗宁比,射程比不上、精度比不上,各方面都比不上,最要命的是“歪把子”射击的时候很容易卡壳,对于一个机枪手来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最要命的一点,这个大家伙射击的时候通常需要两个人,一个装弹一个射击,这对于习惯了“吃独食”的龚大牛来说不可想象。 在龚大牛的哭哭啼啼中夜晚来临,其他人都已准备就绪,每人一身日本军服、一支坂式步枪、一个日本子弹袋,总之从里到外都是日本的。他们端了一个日本兵据点,不愁没有日本装备。龚大牛最后只能忍痛把勃朗宁埋掉,换成歪把子,虽然不好用,好歹也是机枪啊。孔昭强塞给他一套日本军服,看看合不合身。 龚大牛生的虎背熊腰,衣服穿上去有点小,腰部和四肢撑得溜圆,不过没办法,这是缴获的最大号的军服了。 第三十八章:日军据点 赵运来开始给大家补习日语,他其实日语最拿手,在通讯连曾经特别学习过半年日语,至于英语只是顺便学些皮毛。一晚上的时间无论如何不够用,只能学几句最基本的用语。就这也学不好,龚大牛学了大半夜,撒泡尿回来什么都忘了。老赵气得直翻白眼儿,呕心沥血大半夜,还抵不住一泡尿! 代书箱看看时间不早,让大家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夜里的野人山闷热潮湿,成群的蚊子围着人嗡嗡盘旋,伺机嗜血。大家受到的干扰却很小,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驱蚊虫的叶子,捣烂后涂在身上驱虫避蚊。这个秘方还是从土著人那里学来的,派上了大用场。 看着大家熟睡的样子,代书箱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他发过誓,一定要把大家活着带出去!走印缅公路这个决定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虽然充满危险,却是目前最可行的一套方案。心里一直在盘算,如何把危险降到最低,脑海里预想着一幕幕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又预想着如何应对。不知不觉到了黎明。 大家陆续起来,有的收拾装备,有的掩埋丢弃的东西,有的开始做饭。 “连长,晚上没睡好吧,你的脸色很不好啊。”细心的小猴子发现了代书箱的憔悴。 “少说废话,抓紧做饭,一会儿出发!”代书箱没有正面回答。 匆匆吃过早饭,一行人踏上征程,朝西南方向走去。 莽苍苍的缅北大山被浓绿的原始丛林所覆盖,居高临下,宛若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起伏的山丘和山峰像极了汹涌的波涛。一条弯弯曲曲的灰色线条从远方伸向远方,将绿色海洋劈为两半,像一道伤疤,又像一条项链。这就是印缅公路,滇缅印公路的一部分。滇缅印公路从云南昆明起,至中缅边境的保山出国,经缅北重镇密支那到印度东北部的雷多。全长一千多公里,三分之二在缅甸境内。 代书箱所说的印缅公路指的是从密支那到印度雷多的一段。并不宽阔的公路围着山脚转来转去,一直淹没在远方。路面坑坑洼洼,弹坑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还有报废的汽车躺在路旁。长长的公路上一片死寂,几十里未必会见到一个人影。很难想象这是一条连通中、缅、印三国的交通要道,只有深深的车辙还在,昭示着这里曾经无比繁忙。 寂静的公路上走来一伙人,六男一女,确切地说是六个日本兵装束的人押解着一个西方女人。每人身上都带着日式武器,背包里装着日本罐头,甚至还有一面残破的“膏药旗”。如果不是这些人嘴里时不时冒着中国话,很难看出他们竟然不是真正的日本兵。 这伙人正是代书箱一行人。赵运来装扮成日军小队长,因为他的日语最好,其他人则是大头兵的装扮,瑞娜则装扮成俘虏,由孔昭强和小猴子押解。七个人沿着公路一路向西。这就是代书箱的计划,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至于能不能闯过一道又一道关卡,只能看自己的表现,更重要的还要看运气。 临近中午,代书箱告诫大家小心,根据地图显示前方一千米处有一道关卡。“不要乱说话,当心暗地里有人偷听。”代书箱告诫大家。 印缅公路的重要性无需多言,日本人在路旁设置暗哨再正常不过。如果因为在语言上泄露秘密,那就太不值了。 大家默默无言,缓缓往前走。烈日下的公路很干很硬,杂乱的脚步声搅乱了人的心神,谁心里也没底,这样究竟能不能蒙混过关。 终于,前方出现了几幢简易的石头建筑,像碉堡,路中央横担着圆木打造的拦挡,旁边摆着一排排的沙袋组成简易掩体。十几个日本兵躲在掩体内,虽然手持武器,不过有些无精打采,估计是被烈日给折磨的。 距离还有四五百米的时候,哨卡里的日本兵发现了来人,嗷嗷喊着话。无精打采的哨兵们勉强端起武器,枪口对准目标。 “不要紧张,鬼子是在问我们哪个师团的,要去哪里。”赵运来低声说道。 说不紧张是假话,每人的心跳都在加快,包括代书箱。以前遇见小鬼子都是刺刀见红、你死我活,但是今天不同,需要从对方眼皮底下蒙混过关。这种事儿大家以前都没经历过,没有一点儿经验,搞不好就等于几只羊送进了狼群里。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日本兵不断喊话。掩体里懒洋洋的哨兵也端起枪,十几支枪对准目标。 赵运来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不得不说这家伙心理素质超强,脸不红、心不跳,答对从容。 代书箱心里也紧张,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赵身上,千万别穿帮啊。 七个人并未停住脚步,很从容地接近哨所。十几支枪对准他们,一旦穿帮,数不清的子弹将会扫射过来。两个日本兵迎上来不断盘问。即便代书箱等人学过几句日语,此时也不免傻眼,根本听不懂。好在对方一直在跟赵运来答对,未理会别人。 赵运来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指指前方,又指指瑞娜,说自己奉第十八师团司令长官之命,要把这个英国女人押送到前方,有机密任务。这套说辞是事先准备好的,老赵用日语事先演练了很多遍,毫无破绽。 哨兵头子看看瑞娜,蓝眼睛、黄头发、高鼻梁,典型的西方人,似乎相信了赵运来的话,示意先等一等,他去汇报。说完走向不远处的一座碉堡。 七个人在原地静静等待,暗暗松了半口气,心说有门儿。 碉堡里走出三四个人,其中一个军官打扮,全副武装、皮靴锃亮,那么热的天竟然不怕热。估计至少是连长,不是这个关卡最大的官也差不多了。 赵运来陪着笑脸迎上去,打算把准备好的说辞再说一遍。岂料对方没搭理他,径直朝他身后走去。老赵身后是代书箱,日本军官撇过代书箱继续往后走,看准了龚大牛,准备再核实一下。其实这种核实只是例行公事,简单说几句话就会放人。 第三十九章:日语和罐头 不过对于代书箱等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别人都好说一点,唯独龚大牛是个例外。这家伙实在笨的可以,几天下来竟然一句日语没学会,拼命记住几个单词,撒泡尿回来全都忘了。 所有人都预感到情况不妙,不过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日本军官对龚大牛简短地说了句话,意思是问他哪的人。这个问题老赵早有预案,只要回答北海道或者大阪就行,可惜的是龚大牛一个也没记住。这家伙张着嘴、瞪着眼,半个字说不出来。 赵运来有些傻眼,急着过去打圆场。其中一个日本哨兵用枪杆子拦住他,示意不要动。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陆树庭阴着脸,看似不经意地把右手伸向腰间,那里有手枪。代书箱瞪了他一眼,示意先别动。不过他自己也没闲着,估摸着自己和日本哨兵之间的距离,一旦暴露,他第一个先扑上去。 龚大牛面色通红,自然是急的。原本很顺利的事情在他这卡壳。日本军官一直盯住不放,等着他回答问题。时间不能拖得太久,那样会引起日军的怀疑。龚大牛盯着日本军官的脑袋,有种一枪爆头的冲动。 代书箱心里直骂奶奶,该死的老龚,事情都坏在你身上。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能骂人,肯定都奔着老龚的先人去了。 啪,身后一声脆响,代书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回头看看,不过已经顾不上,因为掩体后面的日本人全都站起来。代书箱知道坏了,当下不再犹豫,身体向前一倾做出饿虎扑食的动作。几乎同一时间,一只手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是赵运来。老赵挤眉弄眼,代书箱会意,饿虎扑食的动作又收了回来。 掉东西的是小猴子,他捡起地上的东西慌慌张张往背包里塞。日本军官目光如电,瞬间洞悉一切,放弃龚大牛径直来到小猴子跟前,哇哇说着什么。 小猴子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猜到,对方要他刚才掉下去的东西。没办法,只好把东西给对方。 那是一罐贴着日本标签的牛肉罐头。日本军官握在手里双眼放光,眼睛盯着罐头发直,足足半分钟没有移开,好像在欣赏一件惊世罕见的艺术品。 赵运来陪着笑走过来,哇哇说着恭维的话,又从小猴子背包里掏出一盒罐头递过去。日本军官喜笑颜开,嘴里不住重复着一个日本单词:你库。赵运来能听懂,翻译成中国话叫“肉”。 包括代书箱在内所有人都搞不懂,日本军官会对一罐本国产的肉罐头如此感兴趣。后面的事情更出乎意料,日本军官挥挥手,示意可以通关。其中一个哨兵打了个手势,很快有人把圆木拦挡搬开,放代书箱等人通过。 其实代书箱等人不了解内幕,他们不知道哨卡里的日本兵有多少天没吃过肉了,更想象不到日本兵对肉有多么渴望。缅北山区恶劣的自然条件和糟糕的交通状况给日军的后勤补给造成了极大困难。滇缅印公路到了缅北变得九曲回肠,明明直线距离只有二十公里,走公路却要一百多公里。日本军队占领缅北的时间并不长,立足未稳,后勤补给线脆弱的如同鸡蛋壳。给养从日本本土出发,海上要遭受美军潜艇盒飞机的层层阻击,九死一生运到东南亚,登陆缅甸之后再辗转运到各个战区各连队,时间最少四个月。 日军辛辛苦苦坚持四个月,得到的给养却少得可怜,即便捏着脖子细嚼慢咽,最多也只能坚持两个月。剩下的两个月只能饿肚子。 这个关卡也不例外,包括最高长官在内,所有人都在吃野菜,一吃就是两个多月。上个月好不容易盼来补给品,却没有他们的份儿,全部分给了山区里的各个据点。关卡里的哨兵们几乎疯掉,两个月啊,等来的竟然是一次极不公平的分配。他们发牢骚,他们抗议,却改变不了什么。 代书箱等人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日本军官的眼神有些发绿,其他日本哨兵的眼神也发绿。原因只有一个:饿的。如果这些人知道一个据点被中国人端掉,成箱成箱的牛肉罐头任由中国人挥霍,估计所有人都会疯掉。 日本军官盯着两罐牛肉罐头发呆,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这就是传说中的肉。你妈的,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肉对他来说竟然成了传说中的东西。 不光是日本军官,所有哨兵都眼睛发直。罐头盖子还没有打开,他们竟然似乎闻到了肉香的味道。久违的香气缭绕在心头,迷惑着每一根神经。 在日本哨兵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下,七个人背着重重的包裹通过关卡。 “那么重的包裹,该有多少牛肉罐头啊!”这不是一个日本兵的想法,很多哨兵都有同样的想法。肉,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话题。 七个人缓缓通过关卡,从日本人枪口下死里逃生,每个人都感觉不太真实。“就这么过关了?”小猴子自语。代书箱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者吓得一缩脖子,不再乱说话。 一直走出老远老远,代书箱等人才彻底松出一口气,总算通关了,怎么跟做梦一样!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一盒罐头竟然起了决定性作用。纯属意外,很多事情都不能绝对的用常理去衡量。 几个人不敢停留,迈开步子可劲儿往前走。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万一日本人追过来咋办。一口气走出二十里才敢停下来休息。 几个人离开大路,在山里一株大树下休息。这个空当里代书箱总结了这次通关的得失经验。首先还是语言的问题,险些因为龚大牛的健忘铸成大祸。代书箱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一定要玩儿命学习日语,跟拼刺刀一样玩儿命,现在不玩儿命,就得去关卡跟敌人拼命。 其次是赵运来,老赵表现得没有一点瑕疵。得亏有老赵,不然这个计划都没法实施。不过别人的表现就差劲儿多了,在老赵缠住日本军官的时候,其他人毫无作为,没有为老赵分担压力。归根到底还是语言的问题。代书箱再次重复刚才的死命令:玩儿命学日语! 第四十章:罐头,罐头,罐头 最后就是小猴子和牛肉罐头的问题,这是整个通关过程的转折点,也是最大的一个变数。因为这个变数整个进程柳暗花明。代书箱狠狠表扬了小猴子,够机灵、够果断。 小猴子挠着脑袋很不好意思:“连长,我……罐头……其实是不小心掉下的。” 代书箱狠拍了他一下:“算你小子实在,没把功劳都扣在自己头上。下一次变机灵点儿,临危不乱、随机应变。” 代书箱把地图摊开,指向一个红杠杠:印缅公路上的第二处关卡。大约在五十里外,按脚程算的话明天一早就能到达。到时候还按这个套路来,只是要演得更精细一些,以假乱真,让敌人看不出破绽。 “好了,原地休息,别忘了学习日语。龚大牛到老赵这边来。”代书箱下了命令。龚大牛黑着脸跟赵运来坐在一起,开始开小灶。 第二天,背对初升的太阳,七个人来到第二处关卡。还是赵运来打头,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一回每个人都显得从容与自信了许多。小猴子恰到好处的掉下一罐牛肉罐头,然后事情变得愈发顺利。 关卡里的日本军官没有怀疑通关者的身份,因为根本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从语言到枪械到食品,再到服装甚至是眼镜,每一样都有大和民族的烙印。还怎么去怀疑? 顺利通关! 七个人一口气再次走出十几里,然后钻进山林,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休整。一边休息一边总结经验,最重要的还是学习日语。龚大牛依旧被老赵开小灶,这家伙黑着脸,嘴里吐着一个又一个日语单词,有些哑巴学说话的意思。 代书箱摊开地图,前面还有三道关卡,也就是说还有三道日军的封锁线,通过的话离目标就不远了。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老赵通关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冒充日军第十八师团。“老赵,日军的第十八师团很出名吗?”他问道。 赵运来知道代书箱为何有此一问,回答道:“日军第十八师团在战场上打出了赫赫威名,全日本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刚好这支部队最近来到了缅甸,正好利用一下这个名头。” “原来如此。”代书箱点点头,老赵不愧在通讯连干过,知道的消息果然广泛。这种消息普通的连队根本不可能知道,即便代书箱是连长也没有听说。他暗暗感叹,中**队的落后是全方位的,不仅体现在武器装备、后勤补给等方面,对于战略信息的捕捉和掌控也很落后,连一级的干部对于这种不是什么秘密的信息竟毫不知情。 对于赵运来口中的第十八师团,陆树庭颇有些不以为然,“战功赫赫?小鬼子能有什么本事,给老子一支整编师,一直杀到他老家去!” “对,杀到老家去!男的统统杀掉,女的抓回来暖床。”龚大牛随声附和,他对日本人的恨深入骨髓。数位亲人都死在鬼子的屠刀下,这种恨一辈子化解不了。 赵运来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第十八师团,在日本军队里就是一个神话。” “神话?怎么讲?”孔昭强发问。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在各大战场上屡立大功,从上海一直打到东南亚。”赵云来有些不好意,毕竟他在通讯连只是一个普通的联络员,不可能知道的太精细。 “嗨……”众人一阵泄气,老赵这话等于没说啊。如果有机会,真想跟小鬼子的这支部队面对面干一仗。 印缅公路,越往西走路况越差,车道很窄,有的路段单车通过都不富裕,下面常常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路面上弹孔密布,本就不算平坦的路面被炸得面目全非。有时候公路就在山腰里盘旋,头顶就是悬崖峭壁,塌方和滑坡时有发生,一些地方还能见到半埋的运输车。 长途跋涉一百里,总算到了第三处关卡。这一次出奇地顺利,甚至连牛肉罐头都没有动用,直接通关。 众人心情大好,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样走下去,不费一枪一弹就能走出日军封锁线。投奔孙立人师长不再是奢望。 下一道关卡在二百多里之外,平常走的话得两天。代书箱怕夜长梦多,命令大家日夜兼程,早通过早安生。仅用了一天一夜就赶到关卡。这一次再度顺利通过,不过却付出了五罐牛肉罐头的代价。 这里的守军长官是一个营长,十分贪婪,看见肉罐头的一刹那差点扑上去。这就是传说中的肉啊,好几个月没有尝到什么滋味了。一罐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一张嘴竟然要了五罐。 龚大牛气得直翻白眼,五罐牛肉罐头啊,他们七个人五天的口粮,这家伙真张得开嘴。真想端起机枪把他给突突了!孔昭强、小猴子等人也是阵阵肉疼,简直比割肉还难受。 好在代书箱早有先见之明,最近几天没有再动用一盒罐头,留下来,关键时刻给鬼子。他们自己只能以菜叶充饥。龚大牛对此意见很大,香喷喷的牛肉,竟然都喂了狗。代书箱对他不予理睬,如果牛肉罐头能换来平安脱险,值! 回头看看被甩在身后的关卡,龚大牛轰轰烈烈骂了一顿奶奶。直到现在还肉疼,五盒罐头啊,都喂狗了! 孔昭强直劝解:“行啦老龚,咱都平安过去四关了,几盒罐头还不值?知足吧,真要是玩命冲锋,你能过得了一关?” 龚大牛想想也对,愤愤的情绪渐渐平复下去。 下一道关卡在两百里外,通过去就到了印缅边境,可以说胜利在望。代书箱领着大家躲进路边的丛林进行休整,要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通关。经验和知觉告诉他这一关很难过,毕竟到了边界,以前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日军的盘查会异常仔细和严格,搞不好会有一场贴身近战。这样的话一副好的精神状态就显得很重要。龚大牛提议把剩下的几罐罐头通通吃掉,算是通关前最后的晚餐。 第四十一章:围歼军车 代书箱一口否决,罐头谁也不能动,都留给鬼子,谁想吃肉了,自己去山上捉青蛙。 龚大牛暗气暗憋,叫上陆树庭和孔昭强上山捉青蛙。赵运来把他喊住:“老龚,捉青蛙这点小事让小猴子去就行了,你还是留下来学日语吧。” 龚大牛黑着脸,嘴撅的能拴上一头驴。他看向陆树庭,让老陆帮他说句话。哪想陆树庭没理他,领着孔昭强朝山里走去。龚大牛脸色更难看,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回娘家诉苦还没人理。 “嘿嘿,龚大哥,不就是捉青蛙吗,我去。你好好学习吧。”小猴子嬉皮笑脸挑逗龚大牛的神经。 “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龚大牛一边说一边瞪着小猴子,撸胳膊就要动手。 小猴子一溜烟跑进山林。龚大牛要追过去,被赵运来拦住,“老龚,还是学习日语要紧,我们把上午的东西先复习一下。” 龚大牛如一头生病的老虎,空有一身威风,此时只能“任人宰割”。 晚餐很丰富,不仅有青蛙,还有一只山鸡。瑞娜炖了一锅味道鲜美的肉汤。说鲜美,只是相对于野菜来说,比起色香味俱全的牛肉罐头还是不可同日而语。龚大牛一直不服气,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好端端的牛肉,都喂狗了!” 一直休整了一天一夜,代书箱指着地图上最后一道红色标记:“出发,越过天堑就是新生!”说完看了看刚升起的太阳,很红、很美,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到几次日出。 蜿蜒曲折的印缅公路看不到尽头,几个人一路走下去,谁也不敢轻易说话,鬼才知道路旁是不是埋伏着日本兵的暗哨,一旦发觉语言不对,后果是致命的。 烈日当头,眼看到了中午,几个人一上午竟然走了六十多里。代书箱命令原地休息,不能走太远,就在路边的树荫里休息,熬过中午最热的时间段再赶路。小猴子和孔昭强负责寻找水源取水,赵运来负责指导龚大牛学日语。老龚一脸愠色,这些天来一直被老赵缠着,像一块狗屁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说老赵,咱消停一会儿行不,先喝口水也好。”龚大牛跟赵运来商量。 “不行,天黑之前必须把几个句子学会。我这是为你好,一旦通关的时候穿帮,你对得起龚家列祖列宗吗!”老赵苦口婆心地开导。 龚大牛点点头,又摇摇头,总觉得老赵的话挺别扭,一时又想不到哪别扭。 树丛里一阵剧烈骚动,小猴子从里面钻出来,气喘吁吁,“连……连长,有……有情况!”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盯着小猴子那张惊异的脸。 “慢慢说,怎么回事。”代书箱问道。旁边的陆树庭不经意地握住腰里的手枪,龚大牛也从日语中解脱出来,瞪着一双牛眼。气氛紧张起来。 小猴子努力使自己平静,喘着粗气往下说:“后面……后面……后面有……” 龚大牛急得直跺脚,“你他妈把话说完行不行,急死老子啊!” 不知是不是被老龚给镇住了,小猴子说话流利起来:“后面来了一辆汽车。” 短短八个字,蕴含的信息量却是巨大的。代书箱目光扫向众人。 “干!”陆树庭第一个表态。 “干!”龚大牛也表态。 “同意”赵运来也表态。 没有一丝犹豫,几个人快速把持住有利地形。子弹上膛等待致命一击。 小猴子是在山顶往下瞭望时发现日军汽车的,他本来是想寻找山蛙和蘑菇,无意中看到公路上行驶着一辆汽车。于是一路狂奔过来报信。他走的是直线距离,很近。汽车赶到这里得围着山丘转一个很大的圈子,因而小猴子比汽车先到。 很多天没有打伏击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渴望,通过猎杀寻求快感。正面战场上他们的军队遭遇了太多太多的失败,是耻辱,也是心里的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和永远难以忘怀的痛。只有猎杀敌人才能洗刷屈辱减轻痛苦,使伤疤渐渐愈合。 布谷……山顶传来奇怪的鸟鸣。布谷鸟鸣叫,在代书箱家乡意味着收获的季节到了。此时的鸟鸣是孔昭强发出的,他一直在山顶监视目标的动向,此时在提醒人们,目标马上要出现。 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绿色的车辆在并不平坦的公路上颠颠簸簸,敞篷车,一共四个人,前排两个后排两个。目标一出现便被锁定,几条枪随着汽车的行驶而缓缓移动。 汽车的速度并不快,因为路况不好,一不小心就会坠崖。 陆树庭首先扣动扳机,砰,枪声尚未散尽,汽车司机的脑袋已然开花。失去控制的汽车如脱缰的野马撞向树丛。砰,一道火舌喷出。失去控制的汽车前进路线突变,这一枪并未击中目标。 车上的人面露惊恐,随着汽车的失控,身体全都摇摆不定。副驾驶位置的家伙最先反应过来,歪着上身准备跳车。刚有所动作,一颗子弹穿透胸膛,血液从前后两个弹孔呼呼往外冒。这家伙很不甘,恶毒的眼神望向某个方位,不过于事无补,身体很快软下去。 “连长,好枪法!”小猴子关键时刻拍马屁,他的枪法最差,并未参与这次袭击,跟瑞娜一起属于后备力量。 砰,砰,砰……子弹乱飞。汽车钻进树丛,此时需要的不是准头儿,而是子弹的密度。龚大牛如一头疯狗,一边骂一边射击,“八嘎,八嘎……”这家伙竟然在用日语骂人。突突突,歪把子喷射出一道道火舌。 “行啦老龚,都被你打成筛子了,停手吧。”赵运来劝住他。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包抄,逼近汽车。代书箱示意小心,万一有活口,临死前最后挣扎一下,伤到自己人就得不偿失了。 树丛里血滴四溅,不少枝叶上都沾染着血滴,斑斑驳驳。三具尸体扭曲着瘫软在车上,数不清的弹孔往外冒血,早已成了血人。 明日开始每日更新两章,上午9:30,下午15:30各一章,每章不低于3000字。一周内有效。如果本周收藏过千,下周继续两章,不过千则按原计划更新。35万存稿更新有保障…… 第四十二章:突出重围 “就这么结束了?”大家有些不敢相信,一切都太顺利了,有些不真实。代书箱命令小猴子爬上山顶,密切注视公路上的情况,或许还会有第二辆、第三辆。 “老代,你打算怎么处置?”陆树庭难得主动跟代书箱说话,他指的自然是汽车和汽车上的尸体。 “你的意思是……”代书箱反问,他有一种想法,但是还不想说,想先听听陆树庭的意见。 “我看不如坐车走。一百多里路,今天就能到。”陆树庭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的“到”自然是到最后一处关卡。 代书箱笑了,“哈哈,老陆,难得咱们意见一致一次。” 没有人再废话,开始麻利地清理汽车。先把尸体扔掉,到处是悬崖,不要说三具尸体,就是三百具也很好处理。瑞娜打来水,擦拭车上的血迹。座椅上的血迹擦不掉,干脆把座椅外套扔掉,用军服遮盖起来。 足足一个小时才清理干净,陆树庭发动汽车,从树丛里倒出来。大家先后上车,七个人坐一辆车,不是一般的挤。好在勉强能装得下。 陆树庭扮演的是司机,也只有他开车技术最好,其余的人也只有瑞娜会开,不过不可能让她去开。她的身份还是俘虏。赵运来扮演长官。 开着汽车奔赴日军封锁线,放在上午想都不敢想,现在成了现实。陆树庭的驾驶技术不是一般的好,以前谁也没发现,或者说没有给他展现的机会。直到现在才让人体会到什么叫司机,不是会开车就能叫司机。一个真正的好司机能把汽车开成飞机的感觉。 绿色敞篷车在弯曲的公路上飞奔,穿梭在弹坑和落石之间,摇摇摆摆,却丝毫不见减速。车上的人几乎被甩下去。龚大牛更是哇哇暴吐,他家祖祖辈辈都在乡下,不要说坐车,连见都很难见到。他中午吃得最多,现在吐得最多。小猴子坐在他身边,很多黏糊糊的东西都吐在他身上。小家伙儿敢怒不敢言,龚大牛那脾气,他还真有些惧怕。 “老陆,慢点开,受不了啊。”赵运来一边紧抓着坐椅背一边劝陆树庭。后者哪里肯听,好不容易摸着一次车,可劲儿造吧。 一路上颠颠簸簸,众人提心吊胆,不到一小时就跑了一百多里路。那可是盘山道,也就勉强叫公路,跟真正意义上的公路还有挺大差距。 距离关卡还有三十里的样子,陆树庭终于慢下来,这是在代书箱和其他人一再要求下的结果。这一段路的弹坑更加密集,遗弃的弹壳和碎片随处可见,周围的山体不时有光秃秃的地方,那是炮弹的杰作,可见当时的战斗多么激烈。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车上的人有一种感觉,仿佛一下子从深山老林回到了战火纷飞的战场。 前方出现了关卡的影子,汽车的速度继续放慢,两边的山上偶尔能看见石砌的小房子,代书箱当然不会认为那是普通的小房子,很可能是碉堡,某个未被察觉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暗堡。 距离关卡还有三百米,路旁冲出五名暗哨,枪口对准司机和几个重要人物。其中一个哇哇说着什么。 赵运来机警地回应,对于一些说辞早已准备了多少天,绝不会有什么漏洞。果然,暗哨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不过还是要求所有人都下车,进关卡接受进一步盘查。 赵运来带头下车,其他人也陆续下来,包括瑞娜。不过陆树庭没下来,打算开车跟着。暗哨冲他吼起来,示意把车停在前方的一个地方等着。 代书箱五个人在哨兵的监视下走进关卡内,沙袋摆起的防御工事足足有八层,山头上的碉堡能看见的就有七八个,铁丝网一层一层缠绕在山脚。此地已经接近印缅边境,比另外的四道封锁线要严密很多很多。代书箱感到一股压力,这次通关不会很顺利,搞不好要出问题…… 其他人心里也不平静,这里是最后一关,盘查注定会很严格,有这种心理准备,不过现实比预想的还要过分。 一个军官模样的日本人正在通关处等待,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哨兵,显然他刚才已得到消息,专门在此等候。 赵运来主动迎上去,哇哇哇说着日语。日本军官面无表情,不过显然对赵运来的话不感兴趣。两个哨兵上来把老赵拉到一边。日本军官扫视了老赵身后几个人一眼,朝代书箱走过去。哇哇哇对代书箱说了句什么。 代书箱听懂了,赵运来不止一次给他们练习过,对方在问他是哪的人。“骨盖都”代书箱回答。这个词他练了几百遍,赵运来和瑞娜都听不出破绽。用老赵的话说,代连长的日语不仅地道,还带一股北海道口音,绝对能以假乱真。 日本军官面无表情,对代书箱的回答不置可否,冷峻的眸子盯住目标不放。 代书箱自然不会被对方的眼神吓住,抬眼跟对方对视,有一种难言的自信。 日本军官又开口了,问代书箱爱吃什么。后者从容回答:“苏湿”,说白了就是寿司的意思,老赵在这方面可谓煞费苦心,想到了各种问答的可能。 日本军官终于从代书箱身边走开,盯住龚大牛看看。赵运来和小猴子等人一阵紧张,老龚是一个短板,尽管一直在日语方面开小灶,不过还是不行。 龚大牛一双虎眼盯着对方,言语不对付的话估计就要动手。赵运来拿眼直瞪他,心说龚大牛啊龚大牛,你小子千万别坏事啊! 万幸的是日本军官放弃了龚大牛,朝着小猴子和孔昭强走过去。因为小猴子“不小心”掉出一罐牛肉罐头,响声惊动了很多人。 小猴子急忙捡起来,假装很心疼地把罐头抱在怀里,用手擦去表面的尘土。见日本军官走过来,故意露出一丝惊讶,很讨好地把罐头递过去。 代书箱暗暗伸出大拇指,小猴子的表演能力很不错,这小子还有这天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日本军官看看小猴子手里的罐头,没有理睬,目光投在瑞娜身上。烈日下的瑞娜汗水淋漓,衣服几乎全部湿透,死死贴在身上。日本军官一双眸子微微起了变化,冷峻中掺杂了一丝别的东西。眸光闪烁,盯着瑞娜的脸,由于长时间的暴晒,原本白皙的脸蒙上一层黝黑,不过并不能掩盖西方女人特有的棱角。相反,古铜色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健康的美感。 日本军官目光闪烁,女人,自从进入这片山林就再也没有见过女人。现在眼前就摆着一个,还是西方女人。他冲身后的哨兵一挥手,一群人会意,狼一样扑过来。 赵运来预感到情况不妙,追上日本军官叽叽咕咕解释着什么。但是不管用,日本军官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忽视。几个哨兵把路障移开,示意赵运来可以走了,但是这个女人得留下。赵运来还在努力地解释,请求放人。 日本军官目光一凛,一股森寒扫在赵运来身上。一个俘虏而已,至于低三下四的求情? 赵运来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日军长官,怎么会为了一个俘虏去乞求自己的同行? “八嘎!”日本军官愤怒地吐出两个字。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抬手招呼身边的人。 “八嘎你奶奶个熊!”赵运来狠狠骂了一句,随即开枪给日本军官一个爆头。 同一时间,代书箱、孔昭强、龚大牛、小猴子都动了,子弹乱飞,近在咫尺的几个哨兵最先被龚大牛和代书箱解决掉。小猴子和孔昭强则把围住瑞娜的几个哨兵灭掉。不到一分钟,横尸十几具。 远处,嗡嗡的马达声由远及近,陆树庭启动汽车冲过来。两个监视他的哨兵试图拦截,被撞得飞起老高。 吱……刺耳的刹车声。没有人犹豫,所有人第一时间蹿上汽车。瑞娜稍稍落后,被代书箱和小猴子拉了一把。嗡嗡……刺耳的发动机暴吼声,汽车如脱缰的野马咆哮奔腾,后面掀起浓重的灰尘。 砰砰,两个冒头的哨兵被代书箱和龚大牛打爆。事发太突然,碉堡里的日军还没来得及反应,汽车已冲出封锁线。最先惊醒的哨兵冲出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子弹。龚大牛和代书箱蹲在车尾,四只手四把枪四条火线,谁出来谁死,没有例外。 陆树庭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异乎寻常的吼叫,超负荷的运转给人一种假象,仿佛发动机随时会不堪重负而爆炸。汽车狂奔,车身的零部件咯咯直响,仿佛随时会散架。车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颠簸,五脏六腑剧烈翻腾,每个人都咬着牙闭着嘴,生怕忍不住把内脏吐出去。 没有人叫苦,连龚大牛都一反常态没有哼一声。因为还有更致命的危险,山腰上和山顶上分布着日军的碉堡暗堡,不时喷出火线。一道道火线擦着车身划过,偶尔有子弹打在车身的铁板上,铛铛作响。车上的人都尽量蜷缩着身子,减小中弹的几率。 今日开始每日更新两章,上午9:30,下午15:30各一章,每章不低于3000字。一周内有效。如果本周收藏过千,下周继续两章,不过千则按原计划更新。35万存稿更新有保障…… 第四十三章:莫名其妙的伏击 好在汽车一路飞奔,很快脱离了日军枪炮的有效射程。子弹一旦脱离有效射程,不仅精准度迅速降低,杀伤力也直线下降。日军的各种枪支在当时并不算世界上最先进的,坂式步枪步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多米,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和百式冲锋枪威力稍大,有效射程即便能超过一百五十米,也不会超出太多。 汽车在陆树庭的驾驶下如一头发疯的野牛,转瞬就冲出去二百多米,再一脚油门下去,又冲出去几百米。分布在两旁的碉堡暗堡还没等火力全开,汽车已经跑出去两百多米,幸运地避开了密布的火力网。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还是那句话,说是公路,比山路仅仅是宽一些、平坦一些罢了。很多路段都是在山腰和山谷穿行,要么头顶是悬崖峭壁、要么脚底是万丈深渊。几次急转弯都是险象环生,刺耳的刹车声刺痛每一个人的神经,从人间到地狱就那么一脚刹车的距离。 汽车一路飞奔出二十多里,日军早已被甩得无影无踪。 “慢一点行不行,我的心肝快要吐出来了。”龚大牛先忍不住。 陆树庭没有反应,依旧风驰电掣。也不能怪他,汽车的发动机一直嗡嗡巨响,跟飞机要起飞似的,根本听不到。 “老陆,慢一点,想弄死我呀!”龚大牛暴吼。 这一次陆树庭听到了。知……一声响亮的刹车声。汽车猛然停住,车上的人猛地往前一栽,险些窜出去。 人们不知道“惯性”这个词,也不知道惯性的原理,但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惯性带来的后果。最前边的小猴子和孔昭强直接撞在车身的铁板上,呲牙咧嘴表情痛苦。所有人都神色不善地盯着陆树庭,即便他是仅次于代书箱的第二号人物,即便他一向冷血好战,连他的铁杆龚大牛和孔昭强都不站在他一边。 “老陆,你是真想我死啊!”龚大牛气呼呼说道。 “排长,我也觉得刹车太急了,我的脑袋都……哎呦……”孔昭强一边发泄心中的不满一边呻吟。 陆树庭也觉得自己过了,不过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因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现在还非做不可,不得不急刹车。“我这样做当然有我的目的,你们以为这样能跑得了吗?”陆树庭为自己刚才的冒失找借口,他一向清高自大,让他道歉不可能。 大家暂时把不满压制住,看陆树庭有什么理由。孔昭强不住揉自己的脑袋,那意思理由不充分这事儿还不算完。 “你们以为现在完全脱险了?你们以为日本人只有这一辆汽车?我问你们,小鬼子万一开汽车追上来怎么办?”陆树庭义正词严,仿佛一群人都是废物,只有他超脱在外。 “老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时间不等人,赶紧布置吧。”代书箱不等陆树庭有反应,自己先拎下车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几颗日式地雷。这种地雷跟同期国内抗战使用的地雷不太一样,不是圆球形,更像不规则的圆柱形。 代书箱非常麻利地把地雷埋在路面上,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帮忙,埋地雷、牵引信。几分钟便布置完毕。陆树庭盯着代书箱神色有些不善,本来要出一次风头,被代书箱给抢了。 十几颗地雷被分成三套引信,避免触发一次全部爆炸。三套引信需要触发三次,能最大限度发挥杀伤力。 大家布置完毕后快速上车,在这里耽搁时间会要人命。谁也没想到陆树庭会罢工,说他累了,让别人开车。众人面面相觑,别人开,谁会。只有瑞娜会开,但是她不可能站出去,因为陆树庭在耍脾气,那样只会激化矛盾。 “行啦老陆,知道你一路开车很累,能活着见到孙师长的话,你是第一功臣。”代书箱开导对方。 “是啊老陆,你这会儿撂挑子可不对啊。”龚大牛没有站在陆树庭一边。 陆树庭默不作声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继续狂奔。时间不长后面传来一声爆响,轰,惊天动地,山峰都在跟着颤抖。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碎石屑素素往下落,令人心神不安,万一引起山体滑坡,他们这一车人都得完。 果然有追兵,连长和排长真有先见之明啊!不过问题应该解决了,即便不能全部炸死,至少会大大迟滞敌人的速度。追逐战最关键的就是时间,哪怕耽误几分钟对战局的影响都是致命的。 汽车继续狂奔,众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口气飞奔出去几十里。日本兵没有追上来,连个影子也没看到。大家彻底放心,汽车的速度也缓下来。代书箱掏出地图看看,再往前走二三十里就到了印缅边界线,过界之后将彻底安全。 实际上这里已属于边境地区,由于战事不断,越是这种地带越充满危险。摆脱追兵不一定就绝对安全,鬼才知道公路两边的密林里有没有埋伏。代书箱让大家把武器都收起来,他们现在可都穿着日本兵的衣服,万一埋伏着英**队,很容易引起误判。收起武器表明没有敌意。 又往前走了十几里,代书箱一直心惊肉跳,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这种感觉很不好,仿佛被什么危险锁定,随时会有性命之危。 “停车!”代书箱疾呼,他的眼皮突突直跳,危险仿佛已经来临。这种知觉很奇怪,摸不着看不到,却救过他很多次。 知……陆树庭反应敏锐,马上一个急刹车。尖利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公路。与此同时枪响了,一颗子弹穿出密林射在汽车头不足半米的地方。显然伏击者是奔着司机陆树庭去的,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行驶,子弹会恰到好处射在他身上。 一向冷酷的陆树庭也不免生出一身冷汗,生与死只有半米的距离。嗖,嗖……几个人快速跳下车躲在背面。纷纷握紧枪械严阵以待。只有陆树庭动作稍慢,因为驾驶位置有方向盘等部件,影响了动作。稍微的迟滞换来的是又一颗子弹。 “老陆!”龚大牛一声暴吼,伸手猛地拉住陆树庭的左臂。后者头一栽掉下车身。与此同时子弹掠过,没击中头部,擦着肩膀呼啸而过,肩头溅起一片血花。 “你奶奶的,给我打!”龚大牛发狠,“歪把子”突突喷着火舌。其他人也发起反击,一道道的火线射向目标可能存在的区域。 反击很奏效,伏击者被压制住,毫无还手之力。从遭受伏击到就地反击,前后不超过十秒,反应速度惊人。伏击者被生猛的反击打蒙了,失去了还击的力量。两军近距离对垒,火力压制很重要,一旦某一方被火力压制,想缓过来很难。你连头都探不出来,怎么反击。 “对面的人请回答,是大英帝国士兵还是日本人?”瑞娜隔着汽车朝对面呼喊,为了让对方听清楚,甚至还探出头部。这么做很危险,一颗子弹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代书箱把瑞娜拽回来,告诉她小心,即便是英国士兵也不可大意,现在这局面谁露面都得死。瑞娜刚才是用英语喊话,当然代书箱能听懂,他对英语的理解日渐加深,日常对话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对面有了回应:“我们是大英帝国士兵,你们最好缴械投降。” 瑞娜露出喜色,“我是大英帝国陆军中尉瑞娜路易斯,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她把“自己人”几个字重复了一遍,结束战斗走在一起是当务之急,再因误判产生伤亡就太不值了。 “停火。”代书箱下达命令。大家立即停止了射击,虽然不懂英文,但是从刚才的对话也能猜出**分。 对面很快也停火了,其实他们一直被压制,反击火力极其有限。 瑞娜第一个站起来走向汽车对面。代书箱有心拦住,这么草率地走出去危险很大,不过瑞娜很决绝,他不好过分阻拦。她站在公路中央面对密林,喊道:“我是瑞娜路易斯,就站在路中央。请你们的长官出来谈话。” 对面没有反应,似乎还在犹豫。 “请你们长官出来说话。”瑞娜继续喊,她是英国陆军中尉,有资格跟对方的长官直接谈话。因为搞伏击这种事,不可能有级别很高的军官指挥,一个中尉到头了。瑞娜也是中尉,有资格跟对方长官直接对话。况且瑞娜还有一层身份,说出来会吓死人,不要说中尉,就是准将、少将都未必扛得住。当然这重身份目前无人得知,连代书箱都不知道。 终于密林里有了动静,一个军官打扮的英国人走出来,见到瑞娜后相互行了军礼,然后开始哇哇哇交谈。英国人之间谈话当然是用英语,语速非常快。代书箱有些吃不消,一开始还能听出大概,后面就一塌糊涂了。赵运来也差不多,他现在的英语水平比代书箱强不了多少。 “老赵,他们在说什么?”代书箱忍不住问道,其他人也好奇,盯着赵运来。 赵运来一脸尴尬,“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在谈刚才的事。” 瑞娜和对面的家伙谈了很久,后来起了争执。英**官神色不善的盯着汽车后面的人,一声呼哨,树林里走出十几个英国大兵。有几个身上还挂着彩。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对准代书箱一边。 第四十四章:首遇英军 代书箱这边也不甘示弱,陆树庭、龚大牛为首,几条枪对准对方。火药味浓得能落下药粉,任何一个人擦枪走火都会带来毁灭性后果,这么近的距离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英国大兵确实很恼火,明明是他们打伏击,占据明显优势,但是形势瞬间被逆转,让对方打得抬不起头。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停火,他们还不知道要被压制到什么时候。特别是看到代书箱等人一个个完好无损,自己一方却遭受重创,英国大兵更不能容忍。在他们眼里大英帝国公民的血统全世界最高贵,连美国人都流淌着英吉利的血液,中国人算得了什么。 几经交涉仍然没有结果,瑞娜急眼了,蓝汪汪的眼睛喷着愤怒的火焰。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在英**官面前一晃,英**官像吃了一颗地雷,表情凝固在一种很夸张的状态。 由于角度的原因,代书箱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东西瑞娜从来没有公开过。代书箱跟她私交甚深,仍然没有见到过。可以想象那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东西。 英**官从很夸张的表情中缓过来,态度缓和了不少。瑞娜回头对代书箱等人做了一个OK的手势,终于搞定了自己的战友。 两个英国大兵走进树林,抬出一个重伤号,浑身血呼呼,全身上下被鲜血染透。仔细一看连呼吸都没了。代书箱等人明白了,怪不得英国人跟自己玩儿命,对方先死了一个,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汽车被子弹穿了很多孔,四个车胎爆了一对半,肯定没法再用。只能沿着公路步行。代书箱一帮人靠着公路左侧,英国人靠着右侧,彼此敌意很浓,并排走在同一条路上有些滑稽。瑞娜夹在两支队伍中间,没有加入任何一方。这在英国大兵们看来是不可容忍的,大英帝国的军人怎么能跟中国人走在一起,那是耻辱。更不可容忍的是,这个人竟然是帝国的一个女军官,更要命的是她的另一重身份能吓死人。这种身份的人不应该跟中国人有任何交集。 刚才还激烈交火,转眼走在了同一条路上,气氛很微妙。英国人渐渐从刚才的愤怒中缓过来,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中国人来此是为了避难,跟乞丐没什么区别。要报仇有的是机会。 代书箱一帮人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这里是英国人的地盘,自己怎么看都像要饭的。“连长,咱们真的要跟英国鬼子走?”小猴子小声嘀咕。 “咱们不是投奔英国鬼子,是投奔孙立人师长。很快还要打回去!”代书箱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很大。不光是说给小猴子,也是在说给别人听。 前行了十来里,岗哨开始多起来,明哨暗哨甚至还有碉堡,英**队在此囤积了重兵。代书箱暗暗纳闷,到处都是高鼻梁蓝眼睛的英国鬼子,怎么没有一个中国人?孙立人将军的部队不是驻扎在这里吗? 进入自己人的地盘,英**官趾高气扬起来,看着代书箱一帮人直发狠,他们吃了大亏,是找回来的时候了…… 一些哨兵过来询问,这些陌生人是干什么的。英**官只回答了两个字:俘虏。 尽管是英语,代书箱和赵运来还是听懂了。两人神色也变得不善起来。“谁他妈是俘虏,要不是老子手下留情,早就灭了你!”赵运来愤愤地嚷道。 这些英国大兵懂中国话的几乎没有,连那个军官也不懂,虽然听见赵运来在叫嚷,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有瑞娜能听懂,她一阵紧张,生怕因此起祸端,万一起了冲突,事情将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英**官扭头问瑞娜对方在嚷什么,瑞娜迟滞了片刻,说对方在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英**官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深入追究,他对眼前这个陆军中尉存有深深的畏惧,那种身份不是他这种小头目能承受的。 “连长,怎么还看不见咱们的人,孙将军的部队在哪?”龚大牛忍不住问道。 其他人也有同感,九死一生来到这里,不要说孙师长,连38师的影子都见不到,这种心理落差难以承受。 “孙师长的部队肯定在,知道我们来投奔的话肯定会来迎接我们。”代书箱很有信心。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消息传给孙师长的部队。他把想法告诉瑞娜。后者开始跟身边的英国大兵们打听,中**队驻扎在哪。 前方有一处关卡,过了关卡就算真正踏上了印度的土地。十几个英国大兵荷枪实弹围过来,个个神色不善,对于突然出现的中国人,从心里有一种轻视。 “约翰,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为首的哨兵长官问瑞娜身边的英**官。代书箱和瑞娜这才知道,跟自己打交道的这个军官叫约翰。 约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这些******是半路上被我们俘虏的。” 代书箱的火气腾一下顶上脑门,俘虏?去你奶奶个熊!真打下去指不定谁俘虏谁。考虑到第一次跟盟军打交道,他努力把火气压下去。在国际战场上,中国和英国是战略盟友,共同对付法西斯集团,具体到缅甸战场,共同的敌人就是日本军队。 “尊敬的长官阁下,我们是中**队,入缅远征军96师288团,特来投奔我军新38师师长孙立人将军。”代书箱不卑不亢,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跟对方交涉。 英国长官面露狐疑,显得很不可思议,一个普通的中国士兵竟然能用英语对话,很不可思议!那个叫约翰的家伙更是一脸惊愕,脸色有些微微发红,他刚才一直在贬低对方,这么说对方一字一句都听懂了,太可怕了…… “投奔孙立人,很好,很好。不过要进入我们的领地必须先缴械,接受盘查。”英国长官把“领地”和“盘查”两个词说得很重,明确告诉代书箱,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一切得听我们的。 代书箱面色阴沉,缴械?缴盟军的械,英国人也太自大了吧!他回头冲自己人喊道:“英国人要缴咱们的械,你们同意不?” “我看谁敢!”龚大牛第一个蹿出来反对,手里的“歪把子”子弹上膛,万一走火能突突倒一片。 赵运来也神色不善,这个英国长官和约翰的话他都能听懂,早憋了一肚子的火,若不是考虑顾全大局,他早骂奶奶了。 陆树庭一直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柯尔特手枪,从来没有正眼看一眼对面的英国人。虽然没有表态,但是行为代表一切,把英国人当成了空气。这种**裸的蔑视令对方很不舒服,约翰更是愤怒无比,堂堂大英帝国的军人竟然被如此轻视,让他受不了。更受不了的是这个中国人手里赫然有两把王牌柯尔特手枪,它是手枪中的王,即便是约翰这种身份的人也不能拥有,对方竟有两把,还有没有天理! 约翰走到英国长官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后者面色瞬间转冷,“你们杀死了我们的人?!”他带着质问的口气对着代书箱。 “刚才发生了些误会,你们的人的确有伤亡。”代书箱不卑不亢。 瑞娜预感到情况有变,急忙补充:“我可以作证,刚才的确是误会。” 英国长官把阴沉的脸转向瑞娜:“瑞娜女士,你是大英帝国的军人,请尊重你的国家和军队!” 瑞娜本来还想再解释一下,听到这话,要说的话都被噎了回去。对方把国家都搬出来,还能说什么,再解释的话她的身份都会受到质疑。显然,约翰已经向这个英国长官介绍了瑞娜的一些情况。对方先一步用国家利益压住她。 “中国人,此事不能擅了。我们的人不能白死!”英国长官阴着脸,蓝色的眼睛里闪出两道寒光。 代书箱被气乐了,明明是对方先开枪,现在他们却不依不饶,“呵……阁下想怎么样?” 英国长官看看约翰和其后面的伤兵,又看看自己率领的一帮人,“我们的人不能白死,血不能白流!”唰,几十支枪同时对准代书箱。 代书箱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一直摆弄手枪的陆树庭突然抬起头,双枪闪电一样瞄向英国长官和约翰。龚大牛、孔昭强等人随之而动,所有的枪口全都瞄准英国长官和约翰。他们人数少,区区六个人不可能跟对方一对一对抗,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威慑力。只要把枪口对准英**人的长官,其他人就会投鼠忌器。 这一招很管用,英国大兵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也不敢轻举妄动。场面僵持不下,英国人不让步,代书箱一帮人更不会让。 英国长官和约翰脸色阴晴不定,只要他俩一挥手,对面的中国人一个也活不了。但是挥手是要付出代价的,对面七把枪都瞄准他俩,那种威慑力不容忽视。没有人不怕死,英国长官和约翰虽然很霸气,却没有勇气下最后的命令。 本周每日更新两章,上午9:30,下午15:30各一章,每章不低于3000字。一周内有效。如果本周收藏过千,下周继续两章,不过千则按原计划更新。35万存稿更新有保障…… 第四十五章:团长刘放吾 场面僵持不下,火药味浓的能呛死人。 瑞娜万分焦急,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索瑞斯上尉,请你冷静一点,中**人不是敌人,是我们的朋友。”她还在解释。 代书箱和赵运来都听到了,这个很不友好的英国长官叫索瑞斯,是一个上尉,比瑞娜还高一级。 索瑞斯一声冷笑:“呵……朋友?我们的人可是死在他们手里!” 代书箱很想给对方两个耳光,这种冲动不是偶尔闪现,而是一直都有,这个叫索瑞斯的家伙可恶的一塌糊涂。你倒是问问怎么个情况啊,人是为什么死的,上来就嚷嚷着报仇,根本没把盟军放在眼里。刚到印度便领教到英**人的霸道和蛮横。 “你想怎么样?”代书箱用简短的英语问对方。 虽然有几支枪对着索瑞斯,但是这家伙并无惧色,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而且有那么多自己人,这家伙显得信心很足。“我大英帝国不可欺,大英帝国的军人更不可辱,我们的人流血,必须用血来偿还。” “呵呵……”代书箱也乐了,对方这架势是不死不休啊。“索瑞斯阁下,按你这么说,你们应该去找日本人算账,日本人让你们流的血更多,死的人也更多。你怎么不去?偏偏龟缩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伦敦都被德国人的飞机炸烂了,你怎么不报仇?”代书箱直接揭开对方的伤疤,又狠狠散了一把盐。对方这架势不死不休,即便自己示弱也没用,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索性来个痛快。 “你……”索瑞斯脸色苍白,确切地说不仅是苍白,简直挂了绿色。代书箱的话稳准狠地戳中他的痛处,令他彻底暴躁起来。“好,很好,中国人,你让我彻底愤怒了!今天谁也救不了你!”索瑞斯双眼冒火,嘴里含着“开火”两个字,就差吐出去。 陆树庭、赵运来、龚大牛一干人个个剑拔弩张,对方敢乱来他们也绝不会手软。 一些路过的英国士兵闻到了这里的火药味儿,纷纷驻足观望。人越聚越多。一些好战的英国士兵见自己人跟外人对峙,纷纷举起枪助战。另外一些人则选择了观望,暂时不想卷进去,随着局势的发展有可能助战。还有一部分人面露忧色,担心破坏了与中**队的关系,这部分人对中**队比较友好,很多人在仁安羌一战中受过中**队的帮助,心里念念不忘。 索瑞斯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嘴角挂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各位都看看,这些讨厌的中国人打死了我们的兄弟,人不能白死!”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大声呼喊。 瑞娜直皱眉,俏丽的脸上满是忧色,索瑞斯在煽动众人的情绪,弄不好要出大乱子。她有心出头解释,不过还是放弃了,她作为英**人的一员,现在站出来解释很不合时宜,甚至可能会使情况更糟。 “兄弟们,同胞的血不能白流。这些中国人必须要接受军事法庭的严格审判!交出枪械接受审判!”约翰站在人群中间暴吼,最后一句貌似在警告代书箱,实则煽动情绪的用意更大。 代书箱嗖一下把对准索瑞斯的枪口瞄向了约翰,这小子更不是东西,一切都因他而起,不说出真相也就罢了,竟然还煽动敌对情绪。如果不是顾全大局,一梭子子弹早出去了!不过即便代书箱再顾全大局,对方胆敢开枪,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还击。 约翰目光闪烁,代书箱的枪口瞄向他的刹那,这家伙从头到脚冒出一股凉气,说不怕死那是假话。还真怕代书箱情绪失控给他一梭子。当看到代书箱没有开枪后,这家伙的胆子马上又起来,“缴枪吧中国人,这是你唯一的出路。”看似为对方着想,实际上带着蔑视和轻薄。 代书箱当然不会吃这一套,面无表情,专注地瞄着对方的脑壳。实际行动比话语更具威慑力。 哗……人群外面突然骚动起来,很快波及到最里层。有人来了,围观的人自觉闪开一条通道。 “刘团长到!”有人高喝。这一嗓子是中国话,带着浓重的川味儿。 代书箱一干人顿时心潮澎湃,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听到自己的母语,虽然川味很浓、很别扭,但是丝毫不影响内心的激动。同胞来了,失散于野人山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同胞! 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随时会夺眶而出,不仅是代书箱,其他人也有同感。这么多天来舍死忘生,只凭这一声简短的中国话,他们就认为值了。 几个黄皮肤的军人走到人群中间,军姿笔挺,随后进来一位军官。这位军官的制服跟代书箱和陆树庭以前的不一样,跟索瑞斯和约翰的也不一样,仅从用料上就显得更为高级。不一样的不光是军装,还有气质和姿态,那种自信、平和、雄姿英发的气质是索瑞斯和约翰所不具备的,代书箱和陆树庭也不具备。他站在人群中间是那么与众不同,有种超脱在上、鹤立鸡群的感觉。仅仅是站在那就令人肃然起敬。 这是一位团长。代书箱一干人一眼就辨认出来,他们在军队里混迹了很多年,对于自己军队的建制和军牌了如指掌。 “刚才是怎么回事?”团长身边的警卫问索瑞斯,满口英文,比赵运来的水平高出一大截。 索瑞斯的脸色很难看,看到刘团长的那一刻起就脸色骤变,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和趾高气扬。“这几个中**人伤害了我大英帝国的士兵。”索瑞斯硬着头皮解释,即便现在他也不想轻易放弃。 “原来如此。这里是前线,我们是盟军,就不用分哪个国家了。敌人面前都是战友,不分国界。”刘团长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是掷地有声。他的话很有分寸,令人难以反驳。 “这个……”索瑞斯无言以对,蓝色的眼珠来回转动。“中校阁下,我知道你跟这几个人来自同一个国家,不过他们确实犯罪了,不仅打死盟军战士,而且不听从上级指挥,甚至以武力威胁上级。这样的人应该送到军事法庭。” “哦,原来是这样。盟军战士是怎么死的我要搞清楚,会有一个公正合理的交代。不过目无上级和武力威胁上级怎么讲?”刘团长依旧古井无波。 “我是盟军的上尉,而他不过是一个中尉。他不听上级指挥,不缴械,见到上级不行军礼。至于说到武力威胁,中校阁下自己看。”索瑞斯指了指代书箱的枪口,他越说越有底气,感觉对面这个团长并不如想象的“可怕”。 “哦,原来如此。上尉阁下我问你一句,我身为盟军中校,你见到我行礼了吗?至于说到缴械,不可能,我们中**队从来不知道缴械两个字怎么写!”刘团长的话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代书箱一干人听着特别提气,让人热血沸腾。 索瑞斯面色尴尬,没想到这个中国团长这么强势,跟刚才的举止大相径庭。还有一点他确实理亏,见到这位刘团长的时候的确没有行军礼,被对方一字一板点出来,既屈辱又无话可说。“中……中校阁下,别的可以先放下,他们的确打死了我们的人,这是事实。而且现在还武力相威胁。”索瑞斯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刘团长终于沉下脸,刚才一直还算平和的脸色浮现出一团怒气,“打死人这件事自然要查清楚,谁是谁非肯定会水落石出。至于说到武力威胁,索瑞斯上尉,我看你们一方的枪比他们多出不止两倍吧。这是谁在威胁谁?”刘团长毫不客气地质问对方。 “这个……”岁瑞斯支支吾吾无言以对,他手下的人的确比代书箱一方多出好几倍,再说谁威胁谁的话,确实理亏。 “来人。” “有。” “把人带走,我要慢慢调查。”刘团长对身边的警卫下了命令,马上要把人带走。 索瑞斯急了,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过他们分属于两个不同国家的军队,没有直接隶属关系。这么把人放走的话,面子往哪搁。“中校阁下,你不能把人带走。”索瑞斯硬着头皮阻拦。 刘团长面沉似水,冰冷的目光盯着索瑞斯,“为什么我不能把人带走?你想阻拦?” 索瑞斯心里也有火,被人指着鼻子训斥来训斥去当然不是滋味,偏偏训斥自己的还是中国人。“中校阁下,这几个人是我们带来的,理应由我们审问。再说,如果让罗伯特海森大校知道,他会很不高兴。”关键时刻索瑞斯把自己的上司搬了出来,罗伯特海森是大英帝国皇家陆军大校,是这里的实力派人物,即便在盟军总指挥部也有一席之地。索瑞斯关键时刻把这样的人物搬出来,震慑的用意很明显。 刘团长一声冷哼,“哼,好大的口气。人我要定了。海森大校如果因此不高兴,让他直接找我。我叫刘放吾。”刘团长把刘放吾三个字说得很慢,似乎怕索瑞斯听不真切。 第四十六章:新的环境 刘团长一声冷哼,“哼,好大的口气。人我要定了。海森大校如果因此不高兴,让他直接找我。我叫刘放吾。”刘团长把刘放吾三个字说得很慢,似乎怕索瑞斯听不真切。 事实上索瑞斯不可能听不真切,即便听不清也能猜到。刘放吾在很多英国士兵眼里是英雄、是救星、是传奇。 哗……现场一片骚动。很多英国士兵面色凛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英雄刘放吾!闻名不如见面,果然英气勃发! 时光倒回几个月,刘放吾团长凭113团一团之力,活生生将深陷日军包围的仁安羌一举拿下,解救出两千多名英国士兵。那是何等的战斗力,一举击溃数倍于自己的日军,创造了缅甸战场上以少胜多的抗日神话,也打破了日军在缅甸战场不可战胜的神话! 在场的很多英国士兵都经历过仁安羌大捷,就是眼前这个人把他们从濒临绝境的包围圈中解救出来。对于刘放吾,他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不少举着枪的士兵态度瞬间改变,默默把枪放下。对恩人举枪,良知上过不去。 索瑞斯倒吸一口冷气,知道今天的目的无法达到了。他自然也听说过刘放吾和他的战绩,对于这样的英雄,他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敬礼!”不知哪个英国士兵高喊了一句,唰,几乎所有英国士兵马上站得笔挺,对刘放吾行以庄严的军礼。 索瑞斯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遇到这样的人物,就是海森大校在场也不行。他面色尴尬,不得已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小猴子哭了,一边行军礼一边掉眼泪,场面太震撼、太解气,中**人都像刘团长这样,还愁日军不灭。代书箱、陆树庭、赵运来等人也都动容,异国他乡,能遇到这样的将军,这么多天的舍死忘生都值了。当然刘放吾此时的军衔还不是将军,但是在代书箱等人看来,他就是将军。 众目睽睽,刘放吾把人带走。没有人再反对,索瑞斯和约翰心有不甘,但是没有用,连一声反对的话也不敢再说。 龚大牛、孔昭强、小猴子等人跟在刘放吾身后,趾高气扬离开人群。代书箱走在最后,他发现瑞娜没有跟着,转回身用眼神搜寻。瑞娜就站在不远处,正目送他们离开。看着代书箱等人平安脱险,脸上满是欣慰之色,不过又有些分别的愁苦。踏上英属印度的土地,她知道不能再跟他们在一起了。她是大英帝国的军人,必须要回归自己的部队。 代书箱理解瑞娜的心情和选择,挥挥手算是告别。心中有不舍、有留恋,但是还得分开。他们分属于两个不同国家的军人,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瑞娜也正在看着他。眼神碰撞在一起,仅仅一瞬便被混乱的人群打断、阻隔。 “连长,快点儿。当心掉队。”小猴子催促。 代书箱扭回头,大步跟进。一直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刘放吾才停住脚步,扭头盯着代书箱一干人。“你们是谁的部队,从哪里来?” 代书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刘团长,我们是96师于邵将军的部下,下属288团,团长林泽明,他在平满纳会战中阵亡。之后我们在野人山迷路,而后一路向西来投奔孙立人将军。” 刘放吾点点头未置可否,又问道:“你们打死了一个英国士兵,索瑞斯所言是不是真的?” 代书箱还没有回答,龚大牛站出来抢先说话:“英国兵是我打死的,有什么处罚都冲我来,跟别人没关系!” “哦,是这样。”刘放吾轻语。 “报告刘团长,我们打死英国士兵事出有因。是他搞伏击在先,我们还击在后。当时双方不明敌我,造成了误伤。”代书箱跟着解释。这件事如果不解释清楚,恐怕刘团长也不好交代,毕竟涉及到盟军的一条人命。 “好样的,干得漂亮!能从野人山突破日军重重封锁,是条汉子!你们这条路走对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打回去,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刘放吾话语铿锵,令人听着很提气、很振奋。 听到报仇两个字,龚大牛兴奋地摩拳擦掌,完全摆脱了刚才的拘谨,“团长,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是在说笑?” 龚大牛摸着脑袋一阵傻笑。代书箱赶紧把他拽到后面,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还有一件大事没有解决。“刘团长,我们打死英国士兵的事……真的是一场误会。”代书箱觉得这事必须得解决,不然会很麻烦。 刘放吾一摆手,“这件事交给我好了,英**方如果追究的话我顶着,实在不行上面还有孙师长。好了,不说那些不愉快的。欢迎你们加入我们‘中国驻印军’,以后你们就是这支部队中的一员,好好训练,等待反攻的那一天!” 代书箱一干人又是一阵激动,突然觉得人生变得有意义起来,不再茫然、不再彷徨,有了一个明确而激动人心的目标:反攻缅甸,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刘团长留下一个警卫员给代书箱等人安排落脚地,自己则上了一辆吉普车就此挥手离开。警卫员领着代书箱等人朝一处营地走去,路上遇到了很多中国士兵,反倒是没遇到几个英国人。 警卫员很健谈,自称姓唐,叫唐中成,四川阿坝州人。刚才“刘团长到”那一嗓子川话就是他喊的。唐中成一边走一边介绍,要去的地方是一处中**营,也是新38师距离前线最近的一处营地,由114团下属的两个营驻防。新38师的大部队则驻扎在兰姆伽,那里是中国驻印军的总部。刘放吾的113团也驻扎在兰姆伽。 “这么说这里还不是刘团长的营地?”代书箱问。 “对,刘团长今天是碰巧路过。真是缘分啊,早一天晚一天都遇不到你们。”唐中成说道。 众人无不感叹,若是没有遇到刘团长,今天的事如何收场还真不好说。 说话间来到一处营地。唐中成把代书箱等人安排在一间单独的营房,周围弥散着饭菜的味道,应该距离伙房不远。唐中成让他们先在此休整几天,过几天再去兰姆伽,跟大部队一起训练。一切安顿好之后,唐中成离开,代书箱一直送到营地外。 有人送来中国驻印军的军装,让代书箱等人把身上的衣服换掉。他们这才发现身上还穿着日本军装。大家很麻利地脱掉衣服,换上自己军队的军装。拿来的几套军装虽然干净,但是皱皱巴巴,明显不是新的。不过没有谁在意,不管怎么说能重新穿上自己军队的服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嗯?怎么大家的衣服都一样?”小猴子最先发现了问题,他看看代书箱又瞅瞅陆树庭,言外之意代连长和陆排长不应该也穿这个。毕竟连长和排长都是干部,不应该穿一般士兵的服装。 代书箱摆摆手示意别太在意,到了新的编制系统,他这个连长也就没了,跟大家一样成为一名普通的士兵。 换好衣服,几个人走出营房看外面的人训练。营地不大,但是布置得井井有条,有宿舍区、办公区、仓库去、后勤去等等,甚至还有专门的水冲式厕所,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营地外围的战壕和防御工事纵横交错杂而不乱,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士兵一个个精神饱满,训练的全神贯注,站岗的一丝不苟。 代书箱暗暗感叹,都说孙立人将军善带兵、善用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军队上战场杀敌,何愁不胜。龚大牛跃跃欲试,恨不能现在就加入训练的队伍。代书箱告诫他别鲁莽,自己怎么说也是新来的,是新人,听从上级安排,不要到处惹事。 几个人围着营地简单转了一圈,很多地方都没有踏足,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军营里禁地很多。很快到了吃晚饭的点儿,有人喊他们去食堂打饭吃。代书箱等人顺着人流往食堂走,很近,就在隔壁。 还没到食堂,一股浓重的饭菜味扑面而来,甚至还问到了辣椒油的味道。孔昭强、小猴子一阵兴奋,他们是云贵人,对辣椒情有独钟,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辣椒的香味了。 打饭的人黑压压一大片,虽然也排队,但是远不像训练时那么规矩。插队的、挤队的比比皆是,整个食堂乱乱哄哄。代书箱等人来晚了,只能排在末尾。龚大牛和孔昭强要往前挤,被代书箱制止。还是那句话,自己是新人,别惹事。 本周每日更新两章,上午9:30、下午15:30各一章,每章不低于3000字。 第四十七章:虎落平阳炊事班 好不容易要轮到自己了,外面突然有一伙人冲进来,个个大汗淋漓,应该是训练刚结束。这些人进入食堂一哄而上,插在了代书箱一干人前面。龚大牛的火气腾一下顶上脑门,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陆树庭也神色不善,他以前是排长,吃饭都是别人打好给端过来,哪受过这种气。两个人撸胳膊就要动手。代书箱和赵运来赶紧拉住,两个祖宗千万别惹事啊! “咱们初来乍到,还是消停点吧。别冲动,不就是一顿饭嘛,早晚不得轮到咱。”赵运来苦口婆心地劝解。那两位总算忍住。 终于轮到自己,几个人走到跟前才发现老赵的想法是错误的,馒头没了,蒸米饭没了,菜汤也没了。几个人都傻眼,怪不得都往前挤,晚了就得喝西北风啊。 “喂,饭菜都没了,后面的人吃什么?”龚大牛瞪着眼睛问炊事兵。一边吼一边用铁勺子咣咣敲打锅盖。 嘈杂的食堂顿时安静了不少,很多人看向这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敲啥子敲,爱吃不吃,不吃刷锅喽。”说话的炊事兵也是一口川话。这并不稀奇,这支远征军很多人都是四川籍,云贵籍的也不少,那边距离缅甸最近。 龚大牛这次真急了,抡起铁勺子就要砸锅。一个年纪稍大的炊事兵拦住,“年轻人,火气怎么这么大。谁说没有了,来来来,我给你盛。”老炊事兵在锅里倒了两壶热水,用勺子搅一搅,饭汤有了,菜汤也有了。 龚大牛气得直哼哼,如果不是看对方年纪大,他的拳头早上去了。 “老哥,这也叫饭?”孔昭强也忍不住发起牢骚。 “唉,老弟,将就一点吧。谁让你来晚了呢,明天早一点到,馒头米饭都有。说实话,这边的伙食比国内强多了,不过也不能浪费不是,来晚的喝汤,一直都这么下来的,你就别叫屈了。”老炊事兵开导孔昭强,其实也是在开导龚大牛等人。 “谁也不许再发牢骚,吃饭!”代书箱像以往一样下达命令。 大家默不作声,每人盛了一碗稀饭和一碗菜汤。稀饭真叫一个稀,饭粒都能数的清,所谓的菜汤就是漂着几片菜叶,还能看见漂着几点油。 这顿饭吃得很窝火。龚大牛几次要爆发,都被代书箱和孔昭强劝住。 代书箱安慰大家,虽然没吃饱,但是可以睡好啊,至少不用像以往一样提心吊胆了,也不用轮流站岗了。大家的确都累了,多少天来第一次可以舒舒服服睡个安稳觉。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所有人都鼾声如雷。 咣咣咣,有人砸门。代书箱第一个惊醒,腾一下坐起来。“什么人?”他低声问道。外面天还未亮,这么早敲门干什么。 “我,炊事班的,赶紧开门。”外面有人说话,语气生硬,才说了一句话就显得有些不耐烦。 小猴子和赵运来也坐起来。炊事班这么早过来干嘛?难不成惦记着咱们昨天没吃饱,来送饭了?小猴子狐疑不定,下床去开门。 吱,门打开,进来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人。“赶紧起来,跟我走。”中年人不由分说,上来就下命令。 “老龚、老陆、老孔,都起来,有任务。”代书箱挨个叫。很快三个人起床,穿戴整齐。 其间中年人又催促了好几次,越来越显得不耐烦。 代书箱等人暗暗纳闷,这个时间吃早饭是不是太早了,屋外还满天星,也就半夜刚过吧。 “赶紧走吧。”中年人再次催促,第一个走出门外。其他人跟在身后。小猴子还在犯嘀咕,难道伙房里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我们?可是时间不对啊,大半夜的谁有心情吃饭。 “干嘛这是,吃夜宵吗?”孔昭强不解,他跟小猴子想一块去了。 中年男人没有答言,只是一声冷哼。这家伙三拐两拐走进食堂内部,代书箱等人也跟着进去。厨房里热气弥漫、灯火通明,几个人正在忙里忙外,在热气里来回穿梭。 “你择菜去,你劈柴去,你挑水去,你给刘师傅打下手,你把那边的碗筷洗干净……”中年男人给代书箱、陆树庭等人逐个分配任务。每个人都有些发傻,大半夜把人叫起来就为这个?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吧。”中年男人催促。 龚大牛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你是谁啊,凭什么让我洗碗?” 中年男人一声冷笑,“嘿嘿,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就凭我是这儿的老大!” 这时候一个老炊事员走过来,跟着解释道:“这是我们炊事班的班长,马班长。”这个老炊事员代书箱他们见过,吃晚饭时就是他在锅里兑的热水,还安慰过龚大牛。 “班长……”陆树庭也不干了,面色阴沉,真想上去给对方一顿嘴巴。他堂堂一个排长,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炊事班长呼来喝去,更不能容忍的是,这家伙还让他劈柴。陆树庭不断往前凑,一旦距离合适就会揪住对方脖领子来一顿嘴巴。 代书箱看出了陆树庭的意图,赶紧伸手阻拦,“老陆,冷静一点。咱们是新来的,要听从指挥。” 孔昭强也劝,“陆排长,咱就将就点儿吧。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千万别再出差错。” 这时候更大的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弥散满整个厨房。新蒸的馒头出锅了,雪白的馒头摆在笼屉里整整齐齐,很像接受检阅的士兵方队。笼屉上下叠加,足足有十几层,腾腾的热气就源自这里。陆树庭盯着馒头一阵发呆,他是北方人,算起来足足有大半年没有吃过馒头了。要知道远征军的构成以川、滇、贵等南方人为主,部队的伙食自然也以米饭为主。馒头对于陆树庭来说都快成为一种回忆了。 陆树庭抛下马班长不理,径直走到笼屉旁边,左右手同时开弓,抓起几个馒头往嘴里塞。小猴子、孔昭强等人看着直发愣,这还是陆排长吗,跟他的日常作风不符啊! 马班长又是一阵冷笑,“慢点吃,别噎着。吃饱了赶紧劈柴去,少劈一根也不行。”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小猴子、龚大牛等人大眼瞪小眼,这里是军队啊,厨房里的东西能随便吃?管他娘的,咱也上!小猴子和龚大牛也动手了,他们的目标不是馒头,而是另一边的蒸红薯。晚饭没吃好,现在想起来真是饿坏了,吃吧。 “连长,这……”赵运来看着三个人的吃相,不知说什么才好。代书箱很无语,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正在干活儿的炊事员们纷纷扭头观望,有的面露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对于这种事,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或者说习以为常。这就是炊事班,在吃的方面有天然的优势。 “咱也上吧。”孔昭强征求代书箱的意见。 “上。”代书箱倒也果断,直接奔着馒头扑过去。孔昭强、赵云来也不甘落后,他们没跟代书箱抢,目标是蒸米饭。 后面的事情很顺利,陆树庭和龚大牛都不再发牢骚,毕竟吃人家的嘴短,干些活儿也应该。有的劈柴、有的挑水,有的给老炊事兵打下手。整个伙房一派忙碌。 早饭做好天也亮了。老炊事兵们洗洗手在后厨歇着,马班长下令,给士兵们打饭的任务交给代书箱这些新来的。 那个老炊事兵很热心,告诉代书箱他们打饭时千万掌握好度,每人一勺菜、两勺米饭或者三个馒头,千万不能多给,否则后面会有很多人吃不着,会出乱子。 代书箱和小猴子、龚大牛负责给士兵们盛菜,每人一勺;陆树庭、孔昭强负责盛米饭,每人两勺;赵运来负责发馒头,每人三个。虽然严格按量分配,最后还是有些后来人没摸着。几个人有些释怀,原来每天吃饭都有摸不着的,并非针对他们。 早饭的时间不长,半小时以内全部解决。所有吃饭的人都撤走以后,炊事兵们开始清理现场。代书箱他们也没闲着,洗碗洗筷、清理炉灶。 所有活儿都收拾完,已是日上三竿。休息两个多小时又开始准备午饭,还是老一套,劈柴、挑水、择菜……中午没有馒头,主食全部是米饭。十二点整,几百号人开始进入食堂打饭,又是一轮就餐…… 下午这段时间休息得比较长,足足有四个小时。代书箱几个人甚至还能睡个午觉,下午五点左右开始准备晚餐。仅仅才开始了不到一天,几个人就有些驾轻就熟,不用老兵再吩咐,该劈柴的劈柴,该挑水的挑水,该择菜的择菜。 晚饭过后,简单收拾好厨房,一天的工作算是彻底结束。一天不见人影的马班长出现了,对着代书箱几个人点点头,“干得还不赖,好好表现,你们当中最好的几个或许能留下来。” 代书箱几个人差点被气晕,不就是一个班长吗,架子比团长还大。不就是炊事班嘛,留下来有那么难么?搞得跟留在司令部似的。不过他们也没跟对方抬杠,还是那句话,自己是新人,凡事忍着点。 第四十八章:战地炊事班 后面的几天代书箱几个人一直在伙房里打杂,渐渐地明白了其中一些内幕。炊事班原来有六个人,算上他们新来的六个,暂时有十二个。其中有两个掌勺的大厨,这两个人据说在国内是烹饪世家,部队里专门请来的大厨,在炊事班地位很高,连马班长都不愿轻易得罪。 炊事班以营为单位设立,这里属于三营。全营的伙食只有营长和副营长能享受小灶待遇,比一般的士兵多一菜一汤。除此之外能享受小灶待遇的就是两个大厨和马班长,可以说营长吃啥他们吃啥。给营长准备饭菜的时候,两个大厨会有意多准备一些,留下一部分自己用,当然也少不了马班长的份儿。 至于炊事班其他人,虽然没有两个大厨“跟营长同等待遇”的便利条件,但是在吃的方面也绝对说得过去。每次做好饭菜之后,都是他们先享用,赶在开饭之前吃饱喝足,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代书箱终于明白了马班长当时的话,留在炊事班的确有很多别人看不见的好处。因为能吃得饱,龚大牛破天荒地没有再发牢骚,也没有再惹事。其他人也相安无事,在野人山摸爬滚打几个月,如今这种安逸的生活也算是一种补偿。唯一让代书箱不爽的是马班长这家伙太嚣张了,一个小小的班长而已,凭什么跟营长同等待遇。这也罢了,最受不了的是这家伙趾高气扬的架势,好像自己是大爷,别人都是孙子。 代书箱不知道别的营里的炊事班是不是也这样,至少这个马班长令他很反感,这小子就像一只害群之马,在给整个部队抹黑。 “你小子怎么回事,这半天几缸水都挑不满。干活儿麻利点儿,在我这别想偷懒耍滑!不想干赶紧滚蛋!”马班长指着小猴子的鼻子一顿臭骂。这些天他没少找小猴子的茬儿,不过小猴子一直没跟他一般见识,不想给代书箱惹事。马班长可不这么看,认为小猴子软弱可欺。 旁边的龚大牛有些看不下去,对着马班长怒目而视。 马班长见龚大牛对自己瞪眼,不由得冷笑起来。“你叫龚大牛是吧,我说大牛,你今天劈的柴禾可不咋样,粗的粗、细的细,这样的杂毛柴禾能烧出好火吗?火烧不好,饭就做不好,营长怪罪下来你担的起吗!”马班长像训小孩儿一样训斥龚大牛。 龚大牛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拎着劈柴的斧子就要冲上去。马班长吓得一缩脖子,不过很快又缓过来,他看见孔昭强正使劲儿拦着龚大牛,不让他冲过来。这家伙更有底气,认为对方不敢乱来。 “呦喂,耍横是不是。这里是三营,轮不到你撒野!有种过来。”马班长在一边叫嚣。啪,后脑勺突然被扇了一巴掌,力道很大。这家伙疼得一咧嘴,“谁他妈扇我,活腻了!”一边开骂一边扭头观望,刚转过脸还没看清人,啪啪,两个大耳光又抡过来。 这两巴掌力道也不小,马班长眼前直发黑,好半天没缓过来。等他缓过来再看的时候,身旁连个人影都没有。“谁干的,给我滚出来!滚出来,爷跟你没完!”这家伙歇斯底里地嚎叫,不过没有人回应。 只有不远处龚大牛和小猴子乐呵呵地看热闹。马班长指着两人一阵发狠,“你们等着,有你们好看!”说完捂着脸走出伙房。 “连长,你惹祸了。”小猴子对代书箱说。马班长被狠狠羞辱了一顿,这件事注定不会善了。 “怕他作甚,连日本人咱都不怕,连英国人咱都不怕,他算老几!”代书箱满不在乎,他觉得马班长这家伙应该庆幸,幸好碰上的是自己,要是换成陆树庭,那就不是两个耳光能了事了。 孔昭强托着下巴盯着马班长消失的方向,一副高瞻远瞩的样子:“不能太小看这个人,他在三营混迹了这么长时间,或许能攀上一些关系。如果存心对付咱们,会很麻烦。” “管他娘的,兵来将挡!咱怕过谁!”龚大牛不服不忿。 “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以后还是少惹这家伙。”小猴子也不赞成把事情弄大,尽管马班长一直针对他。 代书箱问孔昭强,陆树庭和赵运来去哪了。后者说两人吃完饭就跟着炊事班的老兵出去了,可能是去山里砍柴了。“回来告诉他们,凡事小心。”代书箱叮嘱小猴子和孔昭强,不光是他俩,所有人都得注意。 马班长离开之后再也没有露面,一直到傍晚。炊事班开始按部就班准备晚饭,期间陆树庭和赵运来回来,孔昭强把白天的事告诉他们,同时叮嘱凡事小心。陆树庭不以为意,一个小小的班长能掀起什么浪花,他从骨子里看不起这个马班长。毕竟他曾经是排长,现在也应该是,只不过到了新的队伍没有得到承认罢了,即便如此,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班长能威胁到的。 代书箱劝大家还是小心一点儿,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如果这个马班长是个小人,百分之百会报复,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家伙是小人的可能性很大。 龚大牛杀气腾腾,“管他小人还是大人,只要敢刁难咱们,一枪崩了他!”他从来没有怕事的时候,敢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他会毫不犹豫把对方抡起来摔死,皇帝老子也不行。 晚上七点半,晚饭的时间到了。给士兵们分配饭菜的活儿照例落在代书箱几个人身上。这绝非什么好差事,几百号士兵,所谓众口难调,几乎每天都有人为饭菜的问题拌嘴,特别是打饭来晚的那些人,吃不到饭难免会骂奶奶。代书箱等人遇到过不止三两次,好歹都忍了,毕竟他们第一天来也遇到过,理解对方的心情。 赵运来和龚大牛负责给士兵们盛米饭,小猴子和代书箱则负责盛菜汤。陆树庭和孔昭强被安排去给营长送饭。几百号人同时打饭,排起的长龙足足延伸到食堂之外。一直忙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接近尾声。不时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进食堂,代书箱告诉赵运来和小猴子注意饭菜的量,一定把握好分寸,不能多给,否则后面的人就没了。 第四十九章:祸起食堂 晚上八点半,食堂冷清下来,没有人再来打饭。今天的饭菜刚刚好,人完了,饭菜也没了。代书箱和陆树庭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刷锅洗碗。食堂大门外有人影晃动,隐约有脚步声过来。 “不会这个点儿有人来吃饭吧。”小猴子有些不可思议,按规定晚上八点半食堂就该关门了。即便有士兵执行特殊任务吃饭晚一些,也不会再到这来了,团部会有专门的安排。 门口人影晃动,一下挤进来将近二十人。“这么早就收工,老子晚饭还没吃!”有人骂骂咧咧。 “就是,老子们在外面拼命,你们倒好,连一口热饭也不给!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家吗!”有人随声附和。 代书箱目光一寒,冷眼盯着这些人。其他人也放下手里的活儿,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小猴子满脸赔笑,跟对方解释:“各位兄弟,实在对不起,饭菜都没了。下次提前知会一声,方便给你们留着。今天实在是……” “放你妈的屁!老子在外面玩儿命,你们在干啥子?”为首的一个家伙打断小猴子的话,此人一看就是川贵一带的人,身材不高,一双眼睛冒着精光。从军装上看,分明是一个排长。 “各位兄弟,多多谅解吧,这事儿真不赖我们。现在都八点半了,食堂该关门了。要不这样,你们跟营长知会一声,我们现在就做。”孔昭强满脸赔笑,尽量把火气压下去。 “提营长干啥子,拿营长压人吗?告诉你,你还不配!”那个貌似排长的家伙不依不饶。 “就是,老子们一天天累死累活,连口饱饭也不给吗?”人群里有人质问,显然在附和那个排长。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跟着起哄,“今天这事没完,必须有个说法……” 小猴子见势不妙,还想再解释。代书箱一把把他拉住,“有什么好解释的,八点半食堂关门,这是规定,管他来的是谁。” 这位排长面色一沉,眼睛放出两道光芒落在代书箱身上,“你再说一遍。” 陆树庭目光冷冽,抢在代书箱之前答言:“你们是在找茬吗?我看是找死!” 唰……嘈杂的空间顿时静下来,没有人想到一个炊事兵敢这么说话,所有的目光都投在陆树庭身上。每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这是一个炊事兵吗,好霸气…… 这位排长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陆树庭,“你在跟我说话吗?呵呵……”他乐了,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个小小的炊事兵也敢跟我……好好,今天这事有意思了。”排长用无比轻蔑的眼神扫向陆树庭几个人。 好张狂啊,孙师长的部下就这么蛮横?代书箱有些搞不懂,跟他了解到的38师不太一样。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这伙人分明是来挑事的,莫非跟马班长有关?报复来得好快呀!代书箱嘴角挂出一丝冷笑,既然成心找茬,他不介意教训对方一顿。 “孙师长的部下都这么蛮横吗?对了,你们是不是在替姓马的出头?”代书箱直接揭开对方老底。 这位排长神色一变,刚才的话显然触动了他,不过这家伙很快恢复过来,阴森着脸一声冷哼:“哼,不识抬举的东西,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你才是自找的!”龚大牛一声暴吼,如同一头发狂的黑熊,抡起铁勺子冲向那个排长。他早忍不住了,如果不是孔昭强一直阻拦,铁勺子早就抡上去。 “呦嗬,敢动……”这位排长“手”字还没吐出来,龚大牛的铁勺子已经到了,狠狠拍在对方头顶上。啪,一声清脆的爆响,有金属的撞击声,有**的击打声,还夹杂着骨骼的断裂声……响声还在人们耳边回荡,鲜红的血液已喷涌而下。 这位排长嗷一声嚎叫,撕心裂肺,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更没想到出手会这么重。他下意识往头上和脸上摸了一把,全是血。 “敢动手,兄弟们上!”排长身后的二十来号人不干了,一窝蜂向前冲去。 嗖嗖嗖……几只板凳带着风声飞进人群,瞬间砸倒好几个。那是代书箱和陆树庭的杰作,既然动起手就没有缓和的余地,这样的话只能先下手为强。当,当,当,三只铁制的饭桶飞出去,最前边几个人被砸倒。这次是孔昭强和赵运来。 小猴子抄起一条细长的条凳,双手抡圆了冲进人群。这小子虽然身材瘦小,但是跟川贵滇等地的人比起来,也并不吃亏。长条板凳抡圆了形成一个半径两米的禁区,一时竟没有人敢靠近。甚至还拍翻了两个。 代书箱等人各拿应手的家伙冲进人群,现在不是讲同胞情谊的时候,既然有害群之马挑事,只能先打了再说。打架就是这样,要么打人,要么被人打,没有别的可能。所谓的兵器无非就是盛饭的铁勺子、木制板凳、案板、擀面杖等等,厨房里不缺菜刀,不过代书箱几个人没有去动,抡菜刀性质就变了。 这是一场遭遇战,更是一场群殴。代书箱一方虽然人数上有劣势,但是他们先发制人,从一开始便占据主动。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能从十去其九的惨遇中幸存下来,又能千里迢迢穿越野人山,足以说明他们的不凡。零伤亡横穿野人山,凭的绝不仅是运气,更是自身的实力。 客观的讲,这位排长和他手下的人也不弱,新38师在孙立人的调教下没一个孬种,个个英勇善战。可惜他们碰上了更为善战的代书箱,千里穿越野人山可不是吹出来的,六个战士不曾损伤一个,这种壮举堪称不可复制的奇迹。 代书箱等人先下手为强,一开始就占据主动,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他们手里每个人都有“武器”,虽然只是板凳和盛饭勺子,但是发挥的作用不可低估。这位排长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都空着手,没带任何家伙,没想到对方敢反抗,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猛。 第五十章:风云激荡炊事班 群殴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局面,排长一方节节败退,瞬间被放倒了七八个,还有七八个身上挂了彩,战斗力大减,剩下的几个被逼到食堂门口一路逃窜,被撂倒只是时间的问题。排长满头是血,头上、脸上找不到一块干净的皮肤,到处都被鲜血染红,这还是龚大牛手下留情的结果,一勺子把排长“开瓢”后就没再针对他。 炊事班的老兵目瞪口呆,从没见过这么猛的炊事兵,战斗力比正牌军还强好多,这样的人不应该在炊事班啊,应该上战场,上最前线!“快去找班长,出大事了!”有人小声商议。很快有人从厨房后门出去,一溜小跑去找马班长。 马班长正在回伙房的路上,这小子踱着方步哼着小曲儿,心里有一种快感,敢跟他叫板,就得尝尝苦头。 “班……班长,不好了,出……出大事啦!”报信的炊事兵上气不接下气。 马班长并未感觉意外,也没有着急,“慢点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咱们伙房里……伙房里打起来了。”另一个炊事兵补充道。 “哦?什么人这么大胆?”马班长依旧不慌不忙。 “班长,你快点吧,不然要出人命啦。”“就是就是,赶紧吧。”两个炊事兵不断催促,拉起马班长往伙房走。 “瞧你们这点出息。天还能塌下来。”马班长一边走一边数落,他倒希望拖得再久一些,好让那些不长眼的人多吃些苦头。走进伙房的时候群殴已接近尾声,呻吟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马班长一阵惬意,跟他作对就应该吃点苦头。嗯?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地上躺的怎么都是正牌军? 马班长狐疑不定,最坏的情况不可能发生吧,几只小鱼小虾怎么会翻起浪花。他跨步走进伙房大门,人还没进去,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他的脖领,硬生生拽进去。 马班长一阵窒息,“什么人……”本想一声怒吼,无奈脖子被人掐着,怒吼变成了绵羊叫。啪啪,两个耳光抽过来,那么强势,那么不可阻挡。马班长眼前发黑,嘴角有温热咸腥的液体往下淌。这家伙心头一凉,坏了,最不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马班长险些晕过去,他是后勤人员,身体远不如正牌军,几个耳光下来人彻底懵了。 那位排长就在不远处站着,眼睁睁看着马班长耳光加身,他满脸是血,看不出表情有什么变化,估计不会很好看。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几乎都挂了彩,还有几个干脆站不起来。这还是代书箱等人手下留情的结果,不然起不来的更多。陆树庭狠狠扇马班长耳光,等同于在扇他的耳光,他为马班长出头,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你们也配新38师?纯粹给孙师长丢人!”代书箱毫不客气地揭对方伤疤,既然已经敌对,没必要再顾及什么。 排长一方所有人都低着头,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对方的话无可反驳,事实就摆在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孔昭强悄悄走到代书箱身边低声说道:“老代,我看算了吧。再闹下去咱们如何收场。” 小猴子也跟着点头,“是呀,排长都让咱们给打了,他上面还有连长、营长,万一怪罪下来……”这小子人不大,事情考虑的很远。 代书箱也在思索,打完了,剩下的该如何收场,对方伤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罢休。即便对方想把事情捂住也不可能,身上那么多伤不会一夜之间痊愈,这件事注定会传遍整个营地,甚至传遍全团。 “肖连长到。”伙房外有人报号。 屋里所有人都神色一凛,这么快就传到连长耳朵里,这下无论如何不能善了,肖连长何许人也,那是114团3营的一员虎将,护犊子也是出了名的,他的到来使事件更加复杂。肖连长穿着笔挺的军装、带着雪白的手套,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马班长和那位排长的脸色很不好看,事情捅到连长这里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赵排长,怎么回事?”肖连长看向那位排长。代书箱这才知道这位对手姓赵。 赵排长忍着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满脸是血还行军礼,怎么看都很好笑。“报告连长,这几个新来的炊事兵动手打人。” “嗯。”肖连长看看代书箱一方,又看看赵排长一方,大踏步走到赵排长跟前。谁也没想到营长会动手,而且出手那么重,啪啪两个耳光狠狠削在赵排长脸上,“让别人打了,瞧你那点出息!” 马班长吓得一闭眼,身子止不住打颤,这件事因他而起,排长都被扇耳光,他还能好的了。 “你,给我说详细点,怎么回事。”肖连长扭头指着马班长,那种气势能把这位班长压趴下。 “报……报告连长,是……这么回事……”马班长战战兢兢,在营长的威压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代书箱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幕,事情如何发展还不好说,这位连长虽然先削了自己人两个耳光,但是并不能说明他会反过来占到外人一边。他削赵排长,更多的是因为这家伙不争气,二十来个人被区区六个人打花了。马班长在介绍事情经过的时候声音很低,代书箱能看到这家伙的眼珠在不停转动,显然他的话不会客观,必然经过了粉饰和加工,把所有的罪过和责任都推脱干净。 小猴子、赵运来等也都面色凝重,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外人。如果这位肖连长护犊子的话,这件事不会就此罢休。地上还有三五个人没有起来,显然伤得很重,这更增加了事情的变数。代书箱扭头看看自己人,竟然没一个受重伤的,即便衣服上有血迹,十有**也是对方身上流下的。这种战绩,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难怪那位连长会发火。 马班长“原原本本”讲述事情经过,赵排长在一边补充,他满脸是血,即便说瞎话也不会显出脸红。肖连长眯着眼睛听着,不时朝代书箱一方看看,偶尔还会看看龚大牛、陆树庭手里的“武器”。 代书箱反倒平静下来,事已至此,看这位连长什么态度吧。 终于,赵排长和马班长讲述完情况。肖连长盯着代书箱目光有些冷,“你们不好好在炊事班干活儿,还不给赵排长饭吃,还打了人?” 气氛唰一下紧张起来,肖连长还是把矛头指向了外人。 代书箱不卑不亢,说话前先行了一个军礼,对方是连长,即便他的连长职务还在,平级之间行军礼也不框外。“报告连长,不要听信他们一面之词,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而是另有隐情。” “隐情?打了我的人还说什么隐情,我只看事实,我的人被打了!”肖连长沉声说道。 代书箱心头一沉,心说不好,这位连长很护犊子,最怕的就是这个,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报告连长,他们是被打了,但是我们不动手反击的话,被打的就是我们。” “呵,这么说你打人还打对了?”肖连长的语气更加阴沉,对代书箱所谓的解释很反感,在他看来这就是狡辩。一个外来的士兵跟他狡辩,不能容忍。“来人,给我捆起来!”肖连长一声断喝,不想再跟一个士兵费口舌。 几个士兵冲上来荷枪实弹对准代书箱等人。龚大牛和陆树庭要反抗,被代书箱制止,再动手的话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连长,一切责任在我,跟别人没关系,有事我一个人担。”代书箱站出来大包大揽。 “你一个人担,担的起吗?” “担的起,马班长是我得罪的,赵排长的人是我下命令打的,所有的源头都在我。我是这几个人的头头。”代书箱毫不退缩,一个人挨罚总比大家都挨罚合算。 肖连长盯着代书箱,第一次露出一丝异色,“有胆量!不过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放过其他人,你要重罚,别人也脱不了干系!” 几个士兵冲上去先把代书箱五花大绑,龚大牛和陆树庭要反抗,被赵运来和孔昭强死死拉住。马班长看在眼里,脸上显出一丝阴笑,他很希望龚大牛和陆树庭强硬反抗,那样最好,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偏巧马班长那丝笑意被肖连长发现,“你还有脸笑,没用的东西!”肖连长狠狠训斥。 马班长无比尴尬,此情此景他的确没有笑的理由。这家伙低着头灰溜溜躲到一边。 “他,他,都给捆起来!”肖连长指着龚大牛和陆树庭。这两个家伙一直都在反抗,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估计早动手了。 本周每日更新两章,上午9:30下午15:30各一章 第五十一章:以大压小 七八个士兵一拥而上,把龚大牛和陆树庭摁在地上。两人没有过于激烈的反抗,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而且都有枪。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肖连长手下的这些人战斗力的确很强,比赵排长那帮人高出不少。龚大牛和陆树庭至少使了七八成的力气,竟然没挣脱开,反倒被对方联手五花大绑。 “连长,这……我们是被冤枉的。”孔昭强在一旁解释。 肖连长看了孔昭强一眼,“你们三个,是自己跟着走还是也捆起来?”他指的自然是孔昭强、赵运来和小猴子。看似商量的语气,实则有一种高高在上和不容置疑。 那个赵排长一直冷眼旁观,脸色逐渐舒缓下来,不管怎么说连长还是向着自己。尤其是看到代书箱和龚大牛、陆树庭相继被五花大绑。赵排长心情格外舒畅,有种想大笑的感觉。不过还是很努力地忍住了,马班长就是前车之鉴,他可不想被连长臭骂。 “来人,把他们都押走,我要慢慢审问。”肖连长不想再待下去,对他来说从炊事班带走几个人再正常不过。荷枪实弹的士兵押着代书箱六个人往外走。代书箱不知道要被押到何处,不过事情似乎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个肖连长很英武,也很护犊子,这对代书箱等人来说绝不是好事。 “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什么处罚都冲我来。”代书箱不甘心,依旧要把所有的责任揽过来。 肖连长没有再回应,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没必要跟一个普通的士兵纠缠。 “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什么处罚都冲我来。”代书箱不甘心,依旧要把所有的责任揽过来。 肖连长没有再回应,他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没必要跟一个普通的士兵纠缠。这时候门口又响起皮靴声。“刘团长到!”有人高声报号。 在场所有人都停住脚步,来了一位连长,又来一位团长,今天这事儿有点意思。不少人都有一种预感,今天这事儿还不算完。 门口人影晃动,先进来几个警卫,而后一个并不算高大的军官走进来。“敬礼。”肖连长一声口号,在场所有人都对团长行礼。军队的等级制度很严,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空话,下级遇到上级要绝对的服从和尊敬。尤其是在战时,指挥官就是指挥官,高高在上,下面的人要绝对服从。 “怎么回事,老远就听见这里大呼小叫,晚上有任务?”团长一边问话一边扫视在场众人,扫到代书箱等人身上时,不禁把目光停住。“怎么回事?”团长问道,像是再问代书箱,又像是在问肖连长人。 “报告刘团长,有士兵不听管教,擅自斗殴,我正在处理。”肖连长回答。 刘团长一直在注视着代书箱等人,听完肖连长的汇报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好像他的汇报一点都不重要。“你们怎么被绑了?擅自斗殴的是你们?”他问代书箱。 这位刘团长就是刘放吾,显然他对代书箱等人还有印象。如果说肖连长的到来还是略微听到了些消息,特意赶过来,那么刘团长的到来纯属是偶然。他是在例行巡夜的时候偶然过来,看见这里有灯光,而且还大呼小叫,特意领着警卫来一看究竟。38师最近要有一次行动,师部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问题,几个团长轮流巡夜,今天轮到刘放吾。 “刘团长,不就是几个炊事兵吗,还用得着你亲自过问。”马班长仗着胆子跟刘放吾说话。 刘放吾连正脸都没给他,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就这一眼,马班长如同被闪电击了一般,浑身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老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刘放吾让代书箱说话。 代书箱心头一热,刘团长不仅没忘记自己,连自己姓什么都记得。赵运来、龚大牛等也颇受感动,刘团长真是自己的救星,今天这事儿有转机。 “团长,是这么回事……”代书箱开始讲述事情经过,他的话比较客观,基本上尊重事实,不过也有个别的地方经过了加工,把责任一股脑推给对方。把自己描述成了受气包,把对方尤其是马班长、赵排长描述成了仗势欺人的恶霸,兵痞。代书箱一点也不脸红,既然马班长给肖连长介绍情况时添油加醋,那么他也没必要客气。 不得不说代书箱在这方面有天赋,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把自己一方如何忍气吞声、把对方如何作威作福,讲得有声有色。鼓动性实在太强,任何一个听到故事的人都会愤慨。尤其是赵排长的出场,步步紧逼、专横跋扈,终于导致对抗的爆发。 马班长气得直哼哼,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这分明是把他往死里整。那位赵排长也好不到哪去,本来头上就有伤,再加上血气攻心,哇一口血喷出去,整个人软在地上。就是肖连长脸色也不好看,刘团长如果偏听偏信的话,情况会很严重。 赵运来和孔昭强面面相觑,代连长这是在用嘴杀人啊!龚大牛咧着嘴瞪着眼,老代还有这本事,以前真没看出来。 刘团长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代书箱讲述完,扭头盯着肖连长:“他说的都是实情?” 肖连长脸色煞白,从一开始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儿,刘团长似乎在偏袒几个外人。“报告刘团长,他说得没有一句实话,血口喷人颠倒黑白。这样的人就该拉出去枪毙!”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枪毙,那你们呢?”刘放吾质问,一句话,现场鸦雀无声。这就是长官的威力,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此时得到很好的诠释。 “人我带走,至于如何处置,自有公断。”刘放吾一挥手,手下的警卫迅速把代书箱等人接管过来。 肖连长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说什么也没用。尽管他隶属114团第三营,而刘放吾则是113团的团长,非直属关系,那也不行,官大一级就是官大一级。刘放吾的战功在那摆着,整个新38师没人敢轻视。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连长,跟团长差着两级。只要刘团长一句话,肖连长相信自己会没一天安稳日子。 有士兵上去给代书箱、龚大牛等松绑,当然这些士兵都是刘团长的属下。肖连长带来的那些人此时都傻了,他们的连长都没脾气,更别说是他们。眼睁睁看着代书箱等人恢复自由。很多人都想这事儿快点过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他们的营长被人像训孩子一样训斥,他们心里也不好受。一些有正义感的士兵不希望事态升级,都是中国人,同在异国他乡,没必要闹出这么大的矛盾。 偌大的食堂里挤了近百号人,大家各怀心事,不过此时谁也不敢再出声,眼睁睁看着刘团长把人带走。 刘团长领着人刚要离开,门外又响起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显是奔这里来。“马副团长到。”有人高声报号。 又一位团长,今天有好戏看了!不少人都有这个心思。尤其是肖连长手下的人个个为之一振,一扫刚才的低迷,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靠山。肖连长本人更是神色振奋,像一个被大人欺负的小孩儿,终于把自己的大人也盼来了! 咚咚咚,清脆的皮靴声,几个警卫先进门,随后一个军官跨步进门。“哈哈,刘团长,深更半夜到我114团驻地作甚?”此人进来之后先是一声爽朗的大笑,而后直奔刘放吾。 “马团长也来啦,你老兄真是忙糊涂了,今天是我值班,顺便到此看一看,不行吗?”刘放吾脸上带着笑回应马团长。 马副团长一拍脑门,仿佛刚想起来,“对对对,今天是刘团长值班,理应到各个驻防营地例行检查。” “对了马团长,今天不是你值班,怎么还没睡?不会是听说我来了专程来看我的吧?”刘放吾开门见山问对方,颇有针锋相对之意。 “这个……”马副团长没想到对方有此一问,一时语塞,停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有人刚才去我的住所报告,说刘团长在我的营地检查出问题。这不急急忙忙赶过来,看有什么让刘团长看不过眼的地方。该改则该,该罚则罚。”这话一出口有些硬气,直接挑明了来意,就是专门为这事儿来的。 第五十二章:两个团长的较量 此时食堂里的人达到了近两百号,虽然还不算太挤,不过也占据了大片的空间。那么多人,房间里竟然出奇地安静,除了两人的对话之外没有一点杂音。都不够资格,团长之间的谈话谁敢插嘴!马副团长虽然只是副团长,但是在114团的地位有目共睹,几乎跟团长李鸿平起平坐。团里的事但凡马副团长提出意见,李鸿几乎没反对过。这在全团甚至全师都不是什么秘密。更有消息说李鸿即将调任别处,马副团长扶正。即便刘放吾是113团正团长,也没有丝毫轻视马副团长的意思。 “呵呵。”刘放吾轻笑了一声,“马团长,这几个人我要带走。”他指向代书箱几个人。 马副团长看了看代书箱几个人,一边看一边嘬牙花,“啧啧,刘团长,刘老兄,不是我不给老兄这个面子,哪怕提前半天,老兄要人我二话不说。不过现在嘛,他打了我的人,这事儿不能算完。”马团长说得很委婉,说到底还是拒绝了。 “这么说马团长不想放人了?人可是我寄存在你这的,怎么,还不让我领走了?” “呵呵,老兄不要着急,不是那个意思。人当然能带走,但是带走之前,违反军纪这件事是不是得先解决了。”马副团长话语依旧委婉,不过没有丝毫松口。 “违反军纪是该彻查,不过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在违反军纪。”刘放吾说着扫了赵排长和马班长一眼。两人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如果不是有靠山在,他们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尤其是赵排长,不住暗骂马班长的奶奶,如果不是这小子挑唆,自己怎么会卷进来。事态越来越严重,如果真的彻查,他一个小小的排长根本兜不住,到时候马团长也未必保他。 马副团长看看手表,又看看屋里的人,“彻查当然要彻查,不过不是现在,天这么晚了,先休息,明天再查。人嘛,先留在这。”话就是态度,不放人。 刘放吾脸上没了笑容,冷着脸说道:“马团长,不管你乐不乐意,今天我必须要把人带走!就是捅到孙师长那里,人我也要带走!” 马副团长也沉下脸:“哦?刘团长,刘放吾老兄。这几个人真的有那么重要?让你置你我多年的兄弟情谊于不顾?” 气氛更显沉闷,偌大的空间没有一丝杂音。两个团长直接对上,一般人没有插言的份儿。要知道整个新38师也只有几位团长而已,他们是除了师长之外最大的官。团长之间有矛盾,就是师长也为难,何况是一般的小兵。 哒哒哒,皮靴的响动声充斥着空间。刘放吾走到代书箱身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他,代书箱,96师228团第三营第三连连长,在大部队撤退野人山的过程中一直承担阻击任务,一处阵地一守就是两个月,天天都要面对日本人的炮火和刺刀,一百多名弟兄最后只拼剩下了他们六个。”刘放吾说到这指了指代书箱和他身边的陆树庭、龚大牛、小猴子、孔昭强、赵运来。 突然,刘放吾的声音高亢起来,“就是这六个人,怀着必胜的信念、怀着杀敌的决心、怀着保家卫国的壮志,千里穿越野人山,自己不损一人,却歼敌二百余个、拔除据点一处、端掉碉堡两座、穿越封锁线四道……历时数月千里迢迢投奔我们,这份心你们懂吗?而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百般刁难、以大欺小,甚至还要闹出人命。军威何在?军魂何在?民族大义何在?”刘放吾不时盯着马班长、赵排长、肖连长几个人,情绪激愤话语铿锵。 被盯住的几个人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样的战绩放在任何一支部队都堪称奇迹,特别是对日作战屡屡失利的情况下,这种战绩很提升士气,要是宣传出去,对提升全军的士气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刘放吾把目光回到马副团长身上,等着他表态。 “刘团长,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人你带走好了。不过呢……”马副团长面露难色,似乎有难处。 “马团长有话直说,有什么事摆在明处。”刘放吾说道,他当然不会认为马团长真有难处,显然对方是故作姿态,不过他也不想跟对方闹得太僵。 马副团长让警卫搬来两把椅子,自己坐一把,另一把留给刘放吾。“是这么回事,师部今天安排了一次作战任务,明天正式行动,我本来安排了赵大福的第六排。可是现在赵大福和他的弟兄被打了,任务还怎么执行。不管怎么说这算是非战斗减员吧,传到师长耳朵里恐怕我不好交代。”马副团长略带沉重地说道,说完又看了看浑身挂彩的赵排长和他的手下。 赵排长老脸通红,被对方区区六个人打成这样,丢人啊!他手下的二十来个人也都垂着头,除了丢人没什么好说的。 “呵呵,这好办。把任务交给代书箱他们好了。”刘放吾轻描淡写地说道。 马副团长一本正经:“此话当真?” “当真。军中无戏言嘛。”刘放吾也一本正经。 马副团长一拍大腿霍然站起,“好,就这么定了。不过咱有话在先,任务等于移交给了你113团,出了问题你老兄可要担着呦。” 刘放吾也站起来,“那是自然。我相信他们六个,一定能完成任务。所有后果我113团担着。”说着瞟了代书箱一眼。 马副团长一脸正色:“刘老兄,你确认只用他们六个?我可是准备派出一个排的兵力。这次任务非同小可,你可能也听说了,是大反攻前对日军的一次试探,不容有失啊。万一有失,对整个部队的士气打击太大,别说我没提醒你呦。”马团长虽然一晚上都在跟刘放吾针锋相对,但是在涉及战略全局的问题上没有私心,很郑重地做了提醒。 刘放吾也一脸正色:“马老兄请放心,这次任务我也有耳闻,知晓其中厉害,不过我相信代书箱,交给他们六个绝对没问题。”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时间不早,你我都歇息吧。” “歇息吧,今天这事儿就算我欠了马团长一个人情。” “哪里哪里,刘团长太客气了。” 两位团长一边说话一边走出食堂大门,警卫们跟着各自的长官纷纷离去。代书箱六个人夹在人群中跟着刘放吾。偌大的食堂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赵排长和马班长一干人。 “排长,我……”马班长张嘴想说什么。 赵大福没给他机会,“哼!”留下一声冷哼,带着人快速离去。 马班长的脸色难看得要死,呆呆立在原地…… 两位团长在营地外分别。看着马团长走远,代书箱实在忍不住,走到刘放吾身边问道:“团长,到底是什么任务?” “明天再说,你们先睡觉。唐警卫,安排住处。”刘放吾说道。他把代书箱等人交待给唐警卫,自己又到其他地方巡查。 这个唐警卫代书箱认识,就是第一次来见面的唐中成。“呵呵,又见面啦。”唐中成笑着打招呼。之后把代书箱六个人领到一个地方,暂住一宿,明天再具体安排。 第五十三章:秘密任务 其实现在早已过了半夜十二点,再有三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代书箱和陆树庭等人睡意全无,发生了这么多事,任谁都不会平静。龚大牛和孔昭强等人一直在议论着刘团长,今天这事很解气,能这么圆满解决,还多亏了刘团长。算起来已经是第二次给他们解围了。 代书箱则在考虑着另外一个问题,明天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小时,除了龚大牛其他人都没有睡着。此时东方泛起鱼肚白,门外有人敲门,还是唐警卫。 唐警卫有些着急,催促着赶紧出发,事情有变,行动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代书箱几个人迅速穿戴整齐,跟着唐警卫一路小跑。时间不长来到一处会议室,唐警卫示意其他人等着,代书箱进去。 会议室,刘团长正背着手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见代书箱进来,示意他过来一起看。“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这里。”刘放吾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然后继续说道:“期待中的大反攻正在酝酿,只等着高层拍板。这段时间部队不能闲着,要打仗。当然都是小规模,一方面培养我军的战斗意志,另一方面摸清敌人的虚实,掂量对方的战斗力,为日后的反攻做准备。” 代书箱点点头,眼露精光,大反攻,他最期待的就是大反攻。缅北的大撤退败得太憋屈,很多战士不是战死,而是累死、病死、拖死,上万将士埋骨野人山,人死了,连尸体都不能回家。代书箱做梦都想着有打回去的一天,实实在在跟日本军队干一场,哪怕是战死。他之所以选择向西投奔孙立人将军,就是想着有大反攻的那一天。 “怎么,有问题吗?”刘放吾见代书箱精神恍惚,遂问道。 “报告团长,没问题!保证把仗打漂亮。”代书箱回答,随即收回思绪,激动的神情却怎么也收不回。 刘放吾点点头:“嗯,很好。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块阵地,不管用什么法子、付出多大代价,一定给我坚守七天。七天整天,懂吗,少一分钟也不行。七天之后阵地失守责任不在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代书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刘放吾露出一丝微笑,对代书箱很赞赏。“这块阵地盟军已坚守了二十一天,换过三拨人,英国人两拨,我军一拨,都顺利完成了任务。如今又轮到我军,坚守的任务正式落在你们肩上。我相信你,定然不负我心。好了,出发吧。” “是。”代书箱转身往外走。 “等等。”刘放吾又叫住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日军为了夺回阵地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据可靠情报,日军此番派出了两名忍者级特种兵,对阵地势在必得。这次驻守阵地比前三次都难,你要有心理准备。忍者级特种兵……不能以普通的士兵待之……”刘放吾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沉重。 “团长放心,管他什么兵,胆敢近前全部干掉。”代书箱信心十足。 刘放吾心情依旧沉重,听到代书箱的话表情略微舒展,“去吧,作为军人,就要有你这种自信。” 走出会议室,陆树庭、龚大牛等人马上围上来,问具体什么任务。这时候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停在他们跟前,开车的是唐警卫。“上车,我送你们一程。”唐警卫说道。六个人全部挤上吉普车。七个人共乘一辆车,不用说,很挤。不过这已算极高的待遇,是刘放吾特意安排的。 汽车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唐警卫拿出几张照片和画像递给代书箱。一共六男两女,年龄在二十岁至四十岁之间。其中一张女人的照片代书箱看着眼熟,相当的眼熟,很快他想起来了——莫地,在莫地跟这个女人交过手。其他人则面面相觑,不知道唐警卫拿出照片啥意思。 “唐警卫,照片和画像啥意思?”赵运来问道。 唐警卫一边开车一边说道:“照片和画像都是美国谍报人员搞到的,费了不少精力,牺牲了不少人。这八个人是日军的特种战士,传说中的忍者。据美国情报部门得到的消息,这一次日军派出了两名忍者特种战士。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把照片上的人都记住,一旦遇到,千万要小心。切记近身作战,三米以内没有人可以在忍者战士手下活着离开,所以距离越远越好,用枪解决敌人。” “切,有那么邪乎吗。”龚大牛不以为意。 唐警卫一脸严肃,“这些经验都是用生命和血总结出来的,不要质疑,那样会没命。死在忍者战士手里的人都不一般,有高级将领,也有政坛领袖,还有富商、学者甚至各国的精英战士,总之日本军队高层一旦认为对其不利,就会动用忍者战士展开暗杀。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各国却拿他们没办法。有时候明知是忍者战士所为却无可奈何。” “怎么就没办法?我不信,大不了同归于尽。”一直不太说话的陆树庭说话了。他骨子里有股傲气,不相信所谓忍者战士那么厉害,更不喜欢唐警卫刚才那种语气。 唐警卫瞄了陆树庭一眼,用告诫的语气说道:“忍者,不是你们能想象到的。他们在执行任务时一旦无法脱身,会毫不犹豫地自杀,根本不会在他们嘴里得到任何东西。这些图片是美国谍报人员费尽周折才搞到的,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何止是鲜血。” 众人不再说话,轮流审视照片和画像,希望以最短的时间印进脑海。唐警卫说了,照片和画像他还要收回去,因为太珍贵了。 忍者战士,给这次行动增添了不小的变数。众人心事重重,这次任务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唯有龚大牛和陆树庭是个例外,前者摩拳擦掌,越强的敌人越能激发他的斗志,后者一脸傲然,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 第五十四章:六个人坚守一个阵地 转过几个山丘,路越来越难走,汽车停下,再往前只能徒步前进。唐警卫拿出一张简易地图递给代书箱,上面标明了路线和地点,“乌列高地”四个字赫然用红笔标注。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好了,下面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切记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定要赶到指定地点,那里的英国守军会准时离开,不要让阵地处于无人镇守的状态。”唐警卫最后交待几句,开车返回。 代书箱看看表,不到八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三十里的路程不算远,正常的话肯定能赶到。“大家都精神点,不要让英国鬼子看了笑话。”代书箱给众人提气。六个人迈开大步走进大山。 印缅边界到处是山,一条条山脉纵横交错,路并不好走。不过跟野人山比起来就好太多了。六个人在野人山里走了好几个月,走起现在的山路就跟平地似的。半个小时便走出十余里。 代书箱不断摊开地图修正方向,要驻守的阵地实际上已经深入到缅甸境内,犹如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日军的防线之内。单从战略地位上看,这块阵地就值得坚守。难怪日本人要不惜代价拿下。大战不可避免,“乌列高地”一个注定要被很多人铭记终身的名字,也是一个注定要埋葬很多尸骨的地方。 又前进了半个小时,距离阵地已经很近。代书箱告诫大家小心,这一带很可能有日军出没。依旧延续以前的队形,小猴子头前引路,其他人陆续跟进。 剩下的三里路足足走了将近一小时,每一步都很小心。小猴子甚至发现了地雷,掩埋在草丛中和碎石堆,不知道是盟军还是敌人的杰作。步子只能放得更慢,万幸的是总算没有触雷。 一路走来,除了雷区耽搁了些时间,其它路段可以用一路畅通来形容。没有遇到一片沼泽,没有趟过一条河流,甚至连条小溪都没见到。比起野人山的地貌不知要好多少倍。 “连长,前面那个山峰就是。”小猴子从大树上下来,指着眼前的一座山峰说道。 众人抬头看看,果然是一处险地,一座山峰突兀地矗立在众多山丘之上,居高临下的话,方圆十数里尽在掌控。只是“乌列”这个词因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这一带属于丘陵地貌,不利于涵养水源,树木比其它地方要矮小一些,不过比起中国北方的山林还是要高大浓密不少。 哧,一道烟火窜上半空。这是暗号,告诉守军换岗的人来了。很快双方接上头。来接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英国大兵。作为一个白种人,如此黝黑的皮肤很少见,估计是长期在野外活动的结果。 英国大兵见只来了六个人,不由得微微皱眉,“只有你们六个?”他用英语问道。 “yes。”代书箱做出肯定的回答。 英国士兵的脸色更加难看,猜测是一回事,得到肯定的答复是另外一回事。六个人驻守阵地,中**官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是英国大兵的第一感觉。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念着上帝,领着代书箱等人上山。 上山的路很不好走,地势弯弯曲曲、起起伏伏,错综复杂。有时候还要翻越山沟和矮涯。难怪日军久攻不下,这种地势易守难攻,不利于大规模兵团作战,日军人数众多却占不了优势。 一路上到处都是弹坑和血迹,鲜血洒在翠绿的草丛里格外醒目,来不及运走的尸体散布其间,有的已经腐烂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众人止不住皱眉,可以想象当时的战斗多么惨烈。 山顶,几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几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六个人,仅仅六个人吗?上帝呀,指挥部这是在搞什么!要知道,他们镇守这片阵地可是动用了一个排的兵力,即便如此仍是伤亡惨重,很多英**人永远躺在了这片高地上。换岗的只有六个人,这玩笑开大了! “只有六个人?”有人问领路的士兵。 “yes。”领路的士兵耸耸肩,给出肯定的回答。 得到肯定的回答,所有英国大兵都失望至极,他们浴血奋战七天,换来的就是六个替换者吗?等于把阵地直接送给敌人啊!想到自己人马上就要撤走,送死的是中国人,他们又有些释然,上级脑子进水,就让六个中**人当炮灰吧。 气氛变得很微妙,英国大兵们看代书箱等人的眼神起了变化,好像在看六个冤大头和六具尸体。 “中国人,你们是来送死的吗?”有英国大兵用英语说道。 赵运来一脸正色,用比较标准的英语回答:“我们是来执行任务和完成任务的,不是来送死的。七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活着,会在盟军基地看到我们凯旋。” 英国大兵们一阵惊讶,不禁面面相觑,普通的中国士兵里竟然有人懂英文,并且说得那么流利。这样的人不应该上战场,应该留在盟军指挥部当翻译。毕竟能胜任翻译的人才太少了,语言的问题成了两**队交流的障碍。 说话的英国大兵面露尴尬,仿佛心里的秘密被揭穿。“你们六个人,凭什么守住阵地?”他颇有些不服气,继续问道。 赵运来用手指了指脑袋,“我们凭这个——头脑。” 嘘……英国士兵队伍里传出一片嘘声。头脑,中国人竟然说凭头脑。天啊,他们是不是脑子也进水了,这是现代战争,发源于西方的现代战争,中国的大刀长矛能行? 作为热兵器的发源地,英国人有种天然的优越感,无论是对现代兵器的了解还是对现代战术的运用,始终走在世界的前列。西方世界在这方面从来瞧不起古老的东方世界。打仗,中国人至少落后几十年。 龚大牛虽然听不懂刚才的对话,但是从对方的嘘声中能感受到一种轻视和嘲讽。“怎么,不服?谁不服过来试试。”龚大牛做出应战的架势。 英国士兵莫名其妙,盟军之间刚刚见面,这就干上了?这就是野蛮的东方人!英国大兵得出这样的结论,纷纷摇头离开,一边走一边吹口哨。今天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件件不可思议,好在他们很快就要撤离,让中国人在这里当炮灰吧。 一个英军头子走过来,带着代书箱四下走动,熟悉阵地环境。这个叫丹尼尔的英军少尉还算正直,阵地的每一道战壕都介绍的非常详细,表现出良好的军人素养。他特意点到了掩体里的一门小钢炮,山地作战运输不便,一门小钢炮已经很难得了,足以震慑人心,甚至可以改变战局。 连陆树庭都眼前一亮,小钢炮,太妙了!真难为英国大兵兄弟们,如此崎岖陡峭的山路,他们是怎么抬上来的。“Good,Good!”代书箱忍不住用英语叫好。 时间指向中午十二点,英国士兵们早已准备好随身装备,只等丹尼尔一声令下便撤离阵地。 丹尼尔临走留下了一些枪支弹药和食物。那些食物都是他们一点一点节省下来的,七天的口粮,被丹尼尔分配成了十天使用,因而剩余了一部分。 代书箱表示感谢,食物对于战争中的士兵来说等同于生命,他晓得丹尼尔这份礼物的价值。他拍拍丹尼尔的肩膀,祝对方一路顺利。 “中国人,好运!”丹尼尔最后祝福代书箱,领着部队撤离阵地。 看着丹尼尔消失的背影,代书箱对英国大兵的印象有所改变,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高傲,一些士兵包括军官还是很友好的。 午后,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缅北的雨季还没有彻底过去,天空乌云密布随时可能大雨瓢泼。这个时间段敌人发动进攻的可能性不大,代书箱在野人山打过很长时间的阵地战,有这方面的经验。暴雨中进攻高山阵地就是自己找死,不用守军放枪,滑坡、泥石流和沼泽就能要人命。 “连长,下面怎么办?”小猴子蹲在战壕里问旁边的代书箱。 代书箱正望着附近的小山丘发呆,站在山峰顶端,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意思。“我们几个守住这片阵地,有难度。” 众人闻听直翻白眼,这不废话吗,六个人干一个排的活儿,难度……唉,大家心里也没底。不过想想在盟军基地的遭遇,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打一次漂亮的,扬眉吐气! “老陆,我想分兵四路,你看怎么样?”代书箱征求陆树庭的意见。 陆树庭正在全心贯注擦拭自己的两把手枪,似乎没有在意大家的议论。“六个人,还分兵四路?”陆树庭没有抬头,依旧摆弄着手里的枪。 其他人则面面相觑,老陆说的没错,区区六个人还分兵四路,怎么分? “咳,这片阵地凭我们六个很难守住,既然守不住,不如干脆放弃。”代书箱解释道。 “哦?原来代连长有想法,说说看。”众人齐刷刷把眼神投过去。连陆树庭也暂时放下手里的枪。 第五十四章:六个人坚守一个阵地 转过几个山丘,路越来越难走,汽车停下,再往前只能徒步前进。唐警卫拿出一张简易地图递给代书箱,上面标明了路线和地点,“乌列高地”四个字赫然用红笔标注。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好了,下面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切记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定要赶到指定地点,那里的英国守军会准时离开,不要让阵地处于无人镇守的状态。”唐警卫最后交待几句,开车返回。 代书箱看看表,不到八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三十里的路程不算远,正常的话肯定能赶到。“大家都精神点,不要让英国鬼子看了笑话。”代书箱给众人提气。六个人迈开大步走进大山。 印缅边界到处是山,一条条山脉纵横交错,路并不好走。不过跟野人山比起来就好太多了。六个人在野人山里走了好几个月,走起现在的山路就跟平地似的。半个小时便走出十余里。 代书箱不断摊开地图修正方向,要驻守的阵地实际上已经深入到缅甸境内,犹如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日军的防线之内。单从战略地位上看,这块阵地就值得坚守。难怪日本人要不惜代价拿下。大战不可避免,“乌列高地”一个注定要被很多人铭记终身的名字,也是一个注定要埋葬很多尸骨的地方。 又前进了半个小时,距离阵地已经很近。代书箱告诫大家小心,这一带很可能有日军出没。依旧延续以前的队形,小猴子头前引路,其他人陆续跟进。 剩下的三里路足足走了将近一小时,每一步都很小心。小猴子甚至发现了地雷,掩埋在草丛中和碎石堆,不知道是盟军还是敌人的杰作。步子只能放得更慢,万幸的是总算没有触雷。 一路走来,除了雷区耽搁了些时间,其它路段可以用一路畅通来形容。没有遇到一片沼泽,没有趟过一条河流,甚至连条小溪都没见到。比起野人山的地貌不知要好多少倍。 “连长,前面那个山峰就是。”小猴子从大树上下来,指着眼前的一座山峰说道。 众人抬头看看,果然是一处险地,一座山峰突兀地矗立在众多山丘之上,居高临下的话,方圆十数里尽在掌控。只是“乌列”这个词因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这一带属于丘陵地貌,不利于涵养水源,树木比其它地方要矮小一些,不过比起中国北方的山林还是要高大浓密不少。 哧,一道烟火窜上半空。这是暗号,告诉守军换岗的人来了。很快双方接上头。来接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英国大兵。作为一个白种人,如此黝黑的皮肤很少见,估计是长期在野外活动的结果。 英国大兵见只来了六个人,不由得微微皱眉,“只有你们六个?”他用英语问道。 “yes。”代书箱做出肯定的回答。 英国士兵的脸色更加难看,猜测是一回事,得到肯定的答复是另外一回事。六个人驻守阵地,中**官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是英国大兵的第一感觉。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念着上帝,领着代书箱等人上山。 上山的路很不好走,地势弯弯曲曲、起起伏伏,错综复杂。有时候还要翻越山沟和矮涯。难怪日军久攻不下,这种地势易守难攻,不利于大规模兵团作战,日军人数众多却占不了优势。 一路上到处都是弹坑和血迹,鲜血洒在翠绿的草丛里格外醒目,来不及运走的尸体散布其间,有的已经腐烂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众人止不住皱眉,可以想象当时的战斗多么惨烈。 山顶,几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几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异样。六个人,仅仅六个人吗?上帝呀,指挥部这是在搞什么!要知道,他们镇守这片阵地可是动用了一个排的兵力,即便如此仍是伤亡惨重,很多英**人永远躺在了这片高地上。换岗的只有六个人,这玩笑开大了! “只有六个人?”有人问领路的士兵。 “yes。”领路的士兵耸耸肩,给出肯定的回答。 得到肯定的回答,所有英国大兵都失望至极,他们浴血奋战七天,换来的就是六个替换者吗?等于把阵地直接送给敌人啊!想到自己人马上就要撤走,送死的是中国人,他们又有些释然,上级脑子进水,就让六个中**人当炮灰吧。 气氛变得很微妙,英国大兵们看代书箱等人的眼神起了变化,好像在看六个冤大头和六具尸体。 “中国人,你们是来送死的吗?”有英国大兵用英语说道。 赵运来一脸正色,用比较标准的英语回答:“我们是来执行任务和完成任务的,不是来送死的。七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活着,会在盟军基地看到我们凯旋。” 英国大兵们一阵惊讶,不禁面面相觑,普通的中国士兵里竟然有人懂英文,并且说得那么流利。这样的人不应该上战场,应该留在盟军指挥部当翻译。毕竟能胜任翻译的人才太少了,语言的问题成了两**队交流的障碍。 说话的英国大兵面露尴尬,仿佛心里的秘密被揭穿。“你们六个人,凭什么守住阵地?”他颇有些不服气,继续问道。 赵运来用手指了指脑袋,“我们凭这个——头脑。” 嘘……英国士兵队伍里传出一片嘘声。头脑,中国人竟然说凭头脑。天啊,他们是不是脑子也进水了,这是现代战争,发源于西方的现代战争,中国的大刀长矛能行? 作为热兵器的发源地,英国人有种天然的优越感,无论是对现代兵器的了解还是对现代战术的运用,始终走在世界的前列。西方世界在这方面从来瞧不起古老的东方世界。打仗,中国人至少落后几十年。 龚大牛虽然听不懂刚才的对话,但是从对方的嘘声中能感受到一种轻视和嘲讽。“怎么,不服?谁不服过来试试。”龚大牛做出应战的架势。 英国士兵莫名其妙,盟军之间刚刚见面,这就干上了?这就是野蛮的东方人!英国大兵得出这样的结论,纷纷摇头离开,一边走一边吹口哨。今天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件件不可思议,好在他们很快就要撤离,让中国人在这里当炮灰吧。 一个英军头子走过来,带着代书箱四下走动,熟悉阵地环境。这个叫丹尼尔的英军少尉还算正直,阵地的每一道战壕都介绍的非常详细,表现出良好的军人素养。他特意点到了掩体里的一门小钢炮,山地作战运输不便,一门小钢炮已经很难得了,足以震慑人心,甚至可以改变战局。 连陆树庭都眼前一亮,小钢炮,太妙了!真难为英国大兵兄弟们,如此崎岖陡峭的山路,他们是怎么抬上来的。“Good,Good!”代书箱忍不住用英语叫好。 时间指向中午十二点,英国士兵们早已准备好随身装备,只等丹尼尔一声令下便撤离阵地。 丹尼尔临走留下了一些枪支弹药和食物。那些食物都是他们一点一点节省下来的,七天的口粮,被丹尼尔分配成了十天使用,因而剩余了一部分。 代书箱表示感谢,食物对于战争中的士兵来说等同于生命,他晓得丹尼尔这份礼物的价值。他拍拍丹尼尔的肩膀,祝对方一路顺利。 “中国人,好运!”丹尼尔最后祝福代书箱,领着部队撤离阵地。 看着丹尼尔消失的背影,代书箱对英国大兵的印象有所改变,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高傲,一些士兵包括军官还是很友好的。 午后,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缅北的雨季还没有彻底过去,天空乌云密布随时可能大雨瓢泼。这个时间段敌人发动进攻的可能性不大,代书箱在野人山打过很长时间的阵地战,有这方面的经验。暴雨中进攻高山阵地就是自己找死,不用守军放枪,滑坡、泥石流和沼泽就能要人命。 “连长,下面怎么办?”小猴子蹲在战壕里问旁边的代书箱。 代书箱正望着附近的小山丘发呆,站在山峰顶端,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意思。“我们几个守住这片阵地,有难度。” 众人闻听直翻白眼,这不废话吗,六个人干一个排的活儿,难度……唉,大家心里也没底。不过想想在盟军基地的遭遇,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打一次漂亮的,扬眉吐气! “老陆,我想分兵四路,你看怎么样?”代书箱征求陆树庭的意见。 陆树庭正在全心贯注擦拭自己的两把手枪,似乎没有在意大家的议论。“六个人,还分兵四路?”陆树庭没有抬头,依旧摆弄着手里的枪。 其他人则面面相觑,老陆说的没错,区区六个人还分兵四路,怎么分? “咳,这片阵地凭我们六个很难守住,既然守不住,不如干脆放弃。”代书箱解释道。 “哦?原来代连长有想法,说说看。”众人齐刷刷把眼神投过去。连陆树庭也暂时放下手里的枪。 第五十五章:激烈攻防战 代书箱看看周围的小山,“我的意思是放弃这里,把人埋伏在那里、那里,还有那里。”他指向附近的几座小山丘。“我有预感,日本鬼子会发动疯狂攻击,你们想啊,二十多天没有拿下这颗钉子,他们能不急?不出所料地话,这一波攻击将无比猛烈,甚至还会有忍者杀手搞偷袭。鬼子最迫切的就是要一举拿下阵地,肯定会亡命冲锋。与其面对敌人的亡命狂攻,不如主动避出去,然后再伺机反击。”代书箱说明自己的想法。 “我赞成。”孔昭强第一个赞成。 “我也同意。”“我没意见。”其他人也纷纷赞同。不过问题来了,六个人分成四路,怎么分?大家都等着代书箱布置。 “老龚和老赵带上小钢炮埋伏在西边的山头,要沉住气,等大批日本兵涌上这片阵地再狠狠轰炸。密切注意两个忍者战士,一旦有发现,他钻进老鼠洞里也要给我炸出来。”代书箱对龚大牛和赵运来说道。 老龚和老赵两人点点头。 代书箱看看陆树庭,“老陆,你要单独行动了,埋伏在东边的山头,密切注意阵地这边的动向,一旦有日军出现,趁机干掉。另外要注意那两个神秘的忍者杀手,这两个家伙才是我们主要要对付的。” 陆树庭把枪收起来,点点头。 代书箱又看看小猴子和孔昭强,说道:“小猴子和老孔埋伏在西北方的山头。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老龚和老赵,一旦发现有人偷袭他们的山头,确保全部狙击掉。另外也要兼顾陆排长那边,防止敌人偷袭陆排长。” “明白。”小猴子和孔昭强回应。 “连长,那你呢?”小猴子问道。 “我留在阵地上。”代书箱回答。 所有人都反对,“这怎么行,要留大家一起留!” 代书箱摆摆手,示意让他把话说完。“放心,我留下来不是找死。这么大的阵地总不能一个人没有吧,有人在,敌人想占领这片阵地就没那么容易。打反击的时候也更容易一些,到时候里外开花夺回阵地!”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战术需要,必须要有人留下来。这时候陆树庭说话了:“老代,一定要有人留下的话,我看我留下最好。” 代书箱有些无奈“老陆,这也跟我争?” 陆树庭当仁不让:“对,我觉得比你更合适留下。” “老陆,你听我说,你负责的狙击任务很关键,你的枪法最合适。这个位置就不要跟我争了。”代书箱开解道。 陆树庭犹豫起来,提到枪法,他还真当仁不让。 “既然如此,干脆咱们对换,我留下。”龚大牛说话了。“谁也别跟我争,说下大天我也不走。”他又放下话。 代书箱实在没办法,只好跟龚大牛互换。因为已经没有时间再争执,天阴沉的厉害,随时可能大雨瓢泼。代书箱又把每人的任务详细介绍一下,随后各自出发。他和赵运来抬着小钢炮往山下走,下山,还要再上山,是最累的一组。小钢炮本身不是特别重,两人扛在肩上完全能应付。但是再加上炮弹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没办法,再沉重也得扛着,这就是战争,战争本身就是折磨人精神和**的一件事。 天空飘起小雨,打得树叶轻轻摇晃。代书箱心中焦急,一旦暴雨到来,所有的计划都将泡汤。两人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万幸的是暴雨没有到来,两人使尽了浑身力气,终于把小钢炮和炮弹运到另一座小山的山顶。小钢炮放在山顶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摊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太累了,无论是小炮还是炮弹,都是钢铁部件,耗费的体力超乎想象。 代书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按时间推算,其它小组应该早已赶到指定位置,单等着敌人上钩。其实也谈不上上钩,只不过是目前比较合理的一种应对方式。 两人休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调整好小钢炮的位置,炮口正对着阵地。从这里看向阵地,到处一片葱绿,战壕掩映在树林中若隐若现。由于是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山顶的一部分。遮掩住的另一部分正好在陆树庭的视线内,期待着老陆有好的发挥。 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停住,想象中的暴雨如注并没有来,缅北的雨季正在接近尾声。轰,一声爆炸打破了大山的寂静。代书箱心头一震,盯着乌列高地上的阵地。爆炸就来那里。紧接着一阵轰鸣从头顶掠过,几道粗重的火线划破天空落在乌列高地。轰,轰……一连串剧烈的爆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果不出所料,日本鬼子久攻不下终于急眼了,竟然费尽周折搞来几门山炮,要把阵地给炸平。笨重的大炮弄进山里来难度超乎想象,汽车用不上,骡马用不上,完全靠人拉肩扛。得用多少人才能弄进来。足见日军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赵运来面色紧张,“老代,老龚他不会有危险吧。”敌人连大炮都运来,超出了原先的预计。 代书箱也神色严峻,“应该不会,阵地上有一处很隐蔽的掩体,很牢固,能容下两三个人,老龚不会有问题。” “但愿如此。”赵运来回应。 轰,轰,轰……密集的炮声淹没了两人的对话。乌列高地火光闪闪,滚滚浓烟遮掩住整个山头。大大小小的石块爆豆一般四处乱飞,冲出浓烟飞向半空和山腰,一些树枝被石块击中,枝叶乱飞。 相隔数百米,代书箱甚至能感觉到爆炸掀起的气浪。他有些犯嘀咕,留下龚大牛是不是一个错误。同时又有些庆幸,大部分弟兄都不在那里。 轰,轰,轰……日军的炮火没有停歇的意思,仿佛要把这些天淤积的怒火全部释放出来。一个小山头久攻不下,对于在缅甸一路高歌的日军来说不可接受,甚至是一种耻辱。最高指挥官暴怒,明令两日之内必须拿下阵地,不惜一切代价!不仅跋山涉水弄来几门山炮,甚至还派来两名忍者杀手。乌列高地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烈火高地。 当然这些内幕代书箱不知道,不过日军猛烈的炮火却是亲眼所见,能看出日军势在必得的决心。越是这样越不能让敌人得逞,想想日军头子暴躁的样子,代书箱心里就兴奋。该死的日本鬼子,走着瞧,有你好看的! 粗重的火线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乌列高地,爆炸声连成一片,连天空中的乌云都被震散,七零八落散布天空,阳光从缝隙里射进来。 “老龚,龚大牛,一定要坚持住!”代书箱暗暗祈祷。同时也在咒骂日本兵,兔崽子们运来了多少炮弹,怎么还没完,这样下去整个山头都要被削下去一截。 代书箱暗暗心惊,幸好及时撤离阵地,不然都悬了!他再一次领略到炮火压制的威力,不要说他们六个,就是六十个、六百个又如何,一样是炮灰。武器在战场上的作用……一句话,有时候足以改变战局。这一点代书箱深有体会,国内战场上战友们打得就很憋屈,自己手里只有“汉阳造”,日军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大炮,那种战斗常常是一边倒。不是不拼命,主要是你拼命也没用,无论怎么拼命也只有当炮灰的份儿。 终于,爆炸声逐渐稀疏,渐渐停止。几十里群山一下子静下来,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世界。代书箱和赵运来并未因爆炸的停止而放松,相反,另一场战斗要开始了…… “快看那边。”赵运来指向乌列高地山脚的一个地方。一小队日本兵正在向山顶进发,速度并不慢,十几条身影在密林中若隐若现。 “果然来了。”代书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急,等鬼子到了山腰再说。” 赵运来没有再说什么,专心调整着小钢炮的方向。小钢炮是适合山地作战的一种小口径火炮,优点是重量轻、运输相对便捷,缺点是威力远不如山炮和野炮,不过射程和杀伤力比手榴弹还是强出很多。缅北到处是崇山峻岭,运输小钢炮并不容易,盟军运来一门也相当不易,因为在运输能力固定的情况下,携带一门小钢炮就意味着要少携带其它补给,比如弹药和食物。对于投入兵力一直有限的盟军来说,运来一门小钢炮已经难能可贵了。 山腰处的灌木一阵晃动,很快露出日军的身影。这些家伙们想用最短的时间爬到山顶。他们很有信心,密集的炮火使山顶变成一片焦土,不敢说消灭全部守军,至少能毁掉九成的战斗力。基于这种自信,他们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往山顶走。 第五十六章:对着鬼子开炮 “老代,打吗?”赵运来询问。 “再等等,靠近山顶再打。”代书箱并不着急。现在打有可能打草惊蛇。 灌木丛不断抖动,呈现由下往上的波浪状,大量日本兵涌上山头儿。 “老代,打吗?”赵运来再次问道。 还没等代书箱回答,枪声响了。砰,清脆的响声划破天际。故事发生在山腰的另一面,代书箱和老赵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凭直觉应该是陆树庭,估计那边也有日军出现,老陆开始狙杀。 “开炮!”代书箱一声轻喝。轰,炮弹带着啸声呼啸而去,对面的山体山石乱飞。可惜没有打中位置,击中了鬼子们左侧十米的地方。即便如此仍吓得日本鬼子心惊肉跳,纷纷原地卧倒,不敢再前进半分。 代书箱和赵运来直拍脑门,打偏了,可惜可惜!炮弹要是直接落在鬼子中间,将是多么震撼,那种场面想想就令人血脉喷张。两人有些激动,快速填上炮弹,稍微调整一下角度再次开炮。轰,粗重的火舌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对面的山腰,山石乱溅、树枝横飞。“你妈,又偏了!”代书箱忍不住骂娘。这次往右偏出十来米。 卧倒的日本鬼子刚刚站起来,爆炸声又起,个个心惊胆颤,慌忙再次趴在地上。即便如此仍有人被飞溅的石块和树枝击中,鲜血淋漓。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一炮爆炸时还以为是自己人打偏了,当第二炮再打过来后,他们不再这么认为,是敌人的炮火在反击。也就是说敌人不仅仅存在于这个山头儿,想到此,每一个日本兵心头都沉重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因为他们不知道敌人到底在何方、有多少。 短暂的沉寂,卧倒的日本兵嗡一声四散奔逃,他们不是傻子,没人在原地等死。轰,又一发炮弹落下来,这一次没有打偏,正好落在人群中央。碎石土屑乱飞,夹杂着碎掉的血肉和内脏,还有分解的肢体。 轰,又一发炮弹落下,再度血肉横飞。最前面的一小队日本兵几乎被消灭干净。代书箱和赵运来一阵兴奋,自从入缅参战以来还没有这么痛快过。十多个日本兵瞬间血肉模糊死于非命,就像生命被收割一样,怎不令人兴奋。以前都是自己一方的战士被日军收割生命,如今终于调过来。既然战争是残酷的,就用残酷来摧残敌人的**和精神吧! 此时另一队日本兵刚推进到山腰,听到山顶的炮声暂时停住脚步。代书箱嘴角挂出一丝冷笑,既然来了,就永远留下吧! 轰,炮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粉末夹杂着碎石土屑爆散在半空,灌木被染成了红色。仅仅一炮,一小队日本兵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砰,砰,砰……乌列高地的阵地上枪声不断,这是好兆头,意味着龚大牛还活着,他在跟鬼子们玩儿命。有陆树庭的协助,相信能顶上一阵子。 “老代,还有鬼子的影子吗,真想再放几炮。”赵运来意犹未尽。 “别着急,会让你满意的。你说鬼子的大炮是从哪发射的?”代书箱一边说话一边望着山脚的某个地方。 赵运来眼前一亮,“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就在那一带,不会有错。”赵运来指着一片区域说道。 代书箱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人不再说话,调转炮口对准目标。轰,炮弹带着弧线落进目标区域。 “咦,没反应。”赵运来眯着眼说道。“再来。”他再次填上炮弹。 轰,轰,轰……八枚炮弹落进同一区域。树木炸倒一片,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有收获,你看。”代书箱指着焦黑的空地说道。一门山炮被炸成废铁,横斜在空地上,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更多。 “哈哈。”赵运来笑出声来,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说鬼子的炮弹怎么不打咱们这里?” “或许是炮弹打光了吧。也许炮口打得太烫,需要冷却。”代书箱猜测。 阵地的另一面枪声不断,两人调转炮口对准阵地的侧下方、山腰偏上的方位。轰,一发炮弹飞出。剧烈的爆炸声在山峰另一侧响起,看不到乱石飞溅的场面,不过可以想象场面绝不比刚才逊色。 轰,轰,轰,接连三炮,全部打在半山腰到阵地外围的区域。他们推断日本兵最有可能在这个区域,即便不能大面积杀伤,也足以震慑一时,给龚大牛提供喘息的时间,同时也给陆树庭更好的狙击机会。 炮声过后,枪声顿时变得稀疏。有效果!两人对视一眼,很为刚才的“杰作”得意。 嗡……一发炮弹带着咆哮飞过来。代书箱和赵运来脸色大变,由不得多想,快速卧倒在原地。轰,剧烈的爆炸,就在身边不远处。大地都在颤抖,耳朵瞬间失聪,仿佛有无数只蚊子在耳畔嗡嗡乱飞。飞溅的土石簌簌下落,身上厚厚一层土。 “奶奶的,鬼子反击了!”代书箱抬起头,抖掉头上和脖领里的土屑。 赵运来也抬起头,神情严峻,炮弹再偏西十五米,两人都得被炸碎。 “老赵,撤吧,此地不宜久留。”代书箱说道。 说走就走,两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爬起来快速朝山下狂奔。轰,轰,轰,还没跑出多远,几发炮弹砸在刚才的位置,火光四溅。赵运来一吐舌头,自己命好大呀! 没别的说的,跑吧。显然日军的炮兵已经注意到这里,把轰击的目标转移过来。两人往山下狂奔,身后的炮火连成一片,山顶变成一片火海。密集的炮弹像犁地一样,把山顶的地表翻了一遍。 两人一口气跑到山脚,靠着一株大树呼呼喘气。炮弹在头顶呼啸而过,还在往山顶倾泻。 赵运来直骂奶奶,这么多炮弹,日本鬼子简直疯了。为了夺取乌列高地已经到了不计成本的地步。此时炮口调转,又开始轰炸乌列高地,偶尔还有炮火落在陆树庭和小猴子所在的山头,显然他们也让日军愤怒了。 “老赵,走,去鬼子的大本营看看。”代书箱提议,他所说的大本营就是日军的炮兵阵地,如此猛烈的炮火大大出乎意料。如果不反制措施的话,乌列高地坚持不到天黑。 “走!”赵运来心里也有股火,真想把日军炮兵统统端掉。 两人端着枪朝南偏西方向走去。头顶炮弹乱飞,寻找源头并不难。日本兵万万想不到,如此猛烈的炮火下竟然还会有漏网之鱼,甚至已经悄悄逼近他们的阵地。 代书箱攀上一株大树,居高临下,日军大本营就在六十米外。除了几面帐篷,最醒目的就是一排大炮。不少日本兵正在忙碌着装弹发射,每一门大炮至少配备五名士兵,装弹、瞄准、发射一气呵成。弹箱一排一排摆在空地,难怪炮弹发射不计成本,这么多炮弹足够挥霍好几天! 大本营周围安排了至少五个岗哨,这只是代书箱发现的,没有发现的或许还有。其中一个岗哨距离代书箱不超过十五米,如果不是炮声,这么近的距离早已被发现。 代书箱冲树下打打手势,告诉赵运来前方不远的地方有情况。老赵会意,端着枪朝前方摸去。代书箱不敢在树上待太久,万一被敌人发现,他没有活命的机会。 刚从大树上滑下,那边老赵已经把岗哨搞定。还端来一把沉甸甸的战利品:百式冲锋枪。这种冲锋枪在日本军队里很少配备,因为太浪费子弹,一梭子子弹下去也就几秒钟的事。对于军工吃紧的日本军队来说“非常不划算”。除此之外还搞来几颗“香瓜手雷”,这玩意儿比国内战场上的手榴弹威力要大,是日军在东南亚战场上的一把利器。代书箱跟日本兵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对对方的武器了如指掌。 百式冲锋枪搭配香瓜手雷,日本兵真的是下了血本。代书箱让赵运来把武器带好,埋伏起来不要动,他也去搞一把趁手的武器,到时候两面夹击。 炮弹依旧在头顶呼啸,大地都在颤抖,没有人注意到身边的惊变。代书箱大摇大摆往另一个方位走去,那里也有鬼子的岗哨。干掉,把武器夺过来,这是代书箱的计划。 砰,子弹划过,有人栽倒在树丛。代书箱快速奔过去专门捡武器。突突突,一梭子子弹朝他扫过来,太急于求成,暴露了。代书箱就地倒在地上快速翻滚,滚进一个水洼不敢动弹。子弹雨点般扫射,打得他抬不起头。 突突突,另一边枪响,赵运来开始攻击。开枪的哨兵被打成筛子。几乎同一时间,枪声暴起,分散在周围的哨兵纷纷行动,全部对准赵运来的方位。老赵被密集的活力压制在一株大树后面,很难组织反击。 代书箱从水洼里爬出来,浑身是泥水,他再次接近到刚才的尸体旁边,解下尸体身上的香瓜手雷。嗖嗖嗖,几个手雷扔出去。 第五十七章:端掉炮兵阵地 代书箱从水洼里爬出来,浑身是泥水,他再次接近到刚才的尸体旁边,解下尸体身上的香瓜手雷。嗖嗖嗖,几个手雷扔出去。 轰,轰……剧烈的爆炸在不远处响起。那里是炮兵阵地,七八门大炮一字排开,炮弹正往乌列高地倾泻。阵地内的乱战迟滞了炮弹的发射,不少炮兵目瞪口呆,大本营怎么打起来了?他们无论如何没想到敌人已深入他们内部。当手雷在身边炸开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死亡与他们多么接近。那种恐惧还没有完全被大脑接受,身体已经炸开。飞溅的弹片夹杂着土屑和碎石,打在近在咫尺的炮兵们身上,血肉模糊。 代书箱甩开手臂再次扔出三枚,爆炸再起,钢铁铸成的大炮七零八落。浓烟掩盖了纷飞的血肉,爆声掩盖了痛苦的哀嚎。更可怕的是爆炸引燃了部分弹药,剧烈的爆声如同天降雷霆,一声比一声暴烈。 代书箱趴在地上,紧紧贴住地面,头埋在手臂之间。阵阵气浪从后脑掠过,土屑和碎石簌簌下落,覆盖住整个身体。这样的后果是他没预料到的,心说听天由命吧,万一炸飞的炮架或者树干砸在自己身上,只能认倒霉。 耳朵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仿佛几列火车贴着耳朵飞驰,又好像很多支喇叭对着耳朵猛吹。大脑混沌不堪,每一个细胞都陷入极度的麻木中。唯一能做的就是闭着眼埋着头。 混沌状态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耳畔渐渐安静下来,爆炸什么时候结束的竟毫无知觉。只知道身上盖着厚厚的一层土,连呼吸都困难。代书箱打算挣扎着起来,突然感觉身旁有嚓嚓的声音,有人在靠近。 代书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自己的身体。不能再等了,万一对方给他补一枪,岂不是死得很憋屈。代书箱一跃而起,身体暴跳的同时带起一股尘土,整个人如同从地下钻出来。 站在他身旁的人万万没想到会有此惊变,愣神的刹那代书箱已经跃起,狠狠扑在对方身上。这是一个幸存的日本兵,正端着枪打扫现场,如果能发现一个搞偷袭的人,哪怕是一具尸体,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功劳。 代书箱的出现并未太出乎日本兵的意料,出乎意料的是这种现身方式。短暂的迟疑足以致命。代书箱狠狠地把日本兵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对方喉咙。 日本兵剧烈挣扎,四肢并用,拼命往外推代书箱。但是没有用,代书箱的手如两把钳子,掐住对方就没打算松开。 日本兵面部涨得通红,缺氧,脑细胞在渐渐死亡。代书箱一边掐住对方,一边机警地打量四周,他也着急,万一再钻出一个鬼子就难办了。 西北方的树丛沙沙地晃动,有人在靠近。代书箱额头开始冒汗,手下的鬼子还没有死干净,又来一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日本兵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紫得如同霜打的茄子。树丛那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代书箱松开手,夺过日本兵手里的枪,嘭嘭嘭,用枪把子狠狠砸向对方的脑袋。直至鲜血飞溅。 树丛里探出一个脑袋。代书箱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砰,子弹呼啸而去。毫无悬念的爆头,因为距离太近,以代书箱的枪法,想不爆头都难。 枪声尚未完全散去,正西方向也钻出一个人。代书箱顺势把枪口瞄过去。 “连长,别开枪,是我,是我!”那个人急切地嚷道,因为他看见枪口瞄向这里,子弹可不长眼睛。 声音很熟,是赵运来。代书箱把枪放下,“老赵,你还活着……”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赵运来左侧有人影从树丛里冒出来。“快闪开!”代书箱暴吼。 赵运来反应足够迅捷,身体快速匍匐在地。突突突,一梭子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乱飞。 砰,砰,代书箱连续点射,两个日本兵倒在血泊中。直觉告诉他情况很不妙,发生了这么大动静,所有日本兵估计都在往这边赶。他躲在一株大树后面,周围沙沙声不断,第一波日本兵已经赶到。“老赵,赶紧撤!”他冲赵运来喊。 此时的老赵已躲在掩体后面,这家伙浑身是土,刚才的爆炸给他的震撼也不轻。 沙沙沙,赵运来的方位同时出现七八个日本兵。代书箱冲他做个手势,示意分头撤。赵运来经验老道,没有多余表示,抽身撤进树丛。 代书箱最后看一眼现场,寻找最佳的撤退路线。刚才一直处在紧张之中,没有太在意身边的环境。现在才注意到周围已破烂得不成样子。到处一片焦土,成排的钢铁大炮只剩下一副烂铁架,有的连铁架也没有剩下,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坑。成片的树木被炸得稀巴烂,几十个炮兵连尸体也没留下,四处弥漫着焦糊的味道。稍远一些的树上,随处可见挂着的零皮碎骨。被肢解的炮架也在树上挂着,黑漆漆的零部件冒着淡淡的黑烟。 代书箱无比痛快,就是死也值了。十多个日本兵陆续赶到,看到现场的瞬间都傻了,木木站在原地,竟然忘了复仇。 代书箱举起枪对准其中一个日本兵,爆头没有任何悬念。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又放弃了,因为还有比爆头更吸引人的。空地中央摆放着成堆的弹药箱,炮弹大部分都存放在那里,刚才爆炸的只是准备投放的那部分。 眼见赵运来走远,代书箱也往后退,引爆那么一堆炮弹可不是闹着玩的。 突突突,有日本兵发现了可疑,奔着代书箱扫射过来。好在树木足够密,子弹都被树干挡住,树皮乱飞。 代书箱一路狂奔,他可没心情跟敌人对着干,全部心思都放在弹药箱上,一旦引爆,对日军的心理打击将是摧毁性的。 突突突,更多的日本兵奔着代书箱过来。子弹打在树上和地上,掀起阵阵尘土和木屑。代书箱躲在一株大树后面不敢再动,子弹太过密集,打中他绝对是大概率的事。他暗暗心急,原计划要泡汤,面对十几个鬼子的围攻,再想炸掉弹药箱就有些天方夜谭了。可是就此放弃太不甘心,那么一大堆弹药被引爆,想想就让人振奋。不行,再坚持一会儿,一定找机会下手!代书箱依旧不想放弃。 十多个日本兵扇面形包抄过来,百式冲锋枪突突喷着火舌。代书箱几次想探出头都被压制住。他有些心凉,即便自己有三头六臂,即便自己豁出这条命,目标都很难再完成了。连自己能不能活着撤走都是问题。 突突突……日本兵的身后传出枪响,两个日本兵胸膛被打穿,伴着血花摔倒在地。他们无论如何没想到身后会有人袭击,有同伴倒地,剩下的人阵脚大乱。 代书箱终于可以探出头,林木遮掩,虽然看不见人,但是可以肯定是赵运来,老赵又回来了! “老赵,躲远点,弹药箱要爆炸啦!”代书箱高喊。他不怕日本人听见,因为没有人能听懂中国话,即便听懂又如何,没有人能够阻止。 突突突……代书箱扣动扳机,火舌喷涌,密集的子弹呼啸而出,打在树干上、打在树枝上、打在弹药箱外壳上。 日本兵面露惊恐,终于明白了代书箱的意图,惊讶、恐惧、愤怒、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停止了,个个呆滞在原地,他们突然觉得所有的战斗都变得毫无意义,弹药箱被毁……他们不敢想下去。个别人最先反应过来,朝着代书箱歇斯底里地射击。 代书箱把最后一梭子子弹扫射出去,几乎同时,另一个方位也有子弹扫向弹药箱,老赵也在努力。弹头打在炮弹的黄铜外壳上,发出叮叮的金属撞击声。 日本兵脸色煞白,仿佛听到了连通地狱的声音。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铺天盖地,有些日本兵还没来得急卧倒,随即被巨大的气浪卷上天。整个森林都在颤抖,乌列高地上松散的碎石哗哗往下滚。附近的大树忍受不住爆炸喷发的巨型的火焰,呼呼燃烧。 代书箱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后背和后脑能感受到热浪呼呼的翻滚。尽管没有亲眼所见,仍能感受到这次爆炸比前一次暴烈很多倍,绝对不是一个级数。大量泥土和碎石飞上高空又跌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呛人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在空中弥散,氧气仿佛都燃烧干净,令人喘不过气。 代书箱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头脑发胀,**几乎失去知觉,身体有没有被弹片炸伤完全不知晓。意识随着剧烈的轰鸣逐渐丧失,直至完全昏迷…… 第五十八章:劫后余生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代书箱渐渐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被一座大山压着,身体一动不能动。他努力想爬起来,但是做不到,大脑头疼欲裂,四肢根本不听使唤。耳畔有轻微的响动,好像有人或是动物在走动。 代书箱干脆放弃了起身的念头,不管是人或者动物,对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极有可能是日本兵在清理战场,发生这么大的事,对方不可能不来察看。响声持续了很长时间,代书箱一直熬着,其间再度昏睡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偶尔的虫鸣若隐若现,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代书箱再次试着爬起来,这一次效果很好,挣扎了几下便从地上坐起来。身上盖着厚厚一层土,人坐起来,土屑哗哗往下掉。 头顶星斗满天,不知什么时候夜晚悄然降临,周围空空荡荡,方圆数十米变成一片空地,代书箱正好处在空地的边缘。硫磺味和焦糊味还在,不过淡了许多。头还是疼,每一个骨头节都酸痛无比。没有风,整个森林一派寂静。 代书箱扶着身旁的大树站起来。这株大树很粗大,一个人刚刚能搂过来,笔直的树干直插云霄,如果放在他的家乡,定会被当做栋梁。那么粗壮的一棵树此时变得通体焦黑,枝叶都烧没了,只剩下一截树干突兀地矗立着。 代书箱在地上一阵寻找,试图把枪找出来。周围覆盖着厚厚的泥土,枪早不知道哪去了。“老赵……”他一边摸索一边低呼。 无边的黑暗马上把呼声吞噬,没有人回应。 代书箱放弃找枪的念头,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外围走。此地不宜久留,天亮之后日本兵还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老赵……”代书箱不想放弃,继续低声呼喊。 依旧没人回应。这一战太过惨烈,方圆数十米都成为一片焦土,没有人可以在这个范围内活着。代书箱不敢确定赵运来的位置,如果处在爆炸区域之内,万万没有生还的道理。如果处在外围,还有希望。 这一战代书箱完胜,以极小的代价端掉了日本兵的大本营,十来门大炮变成废铁,成箱的弹药变成焦土。日本兵费尽人力物力运进来的装备,眨眼间炸成了废品。即便赵运来死了,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这样的战绩足以震动整个兰姆伽。 代书箱没有过多逗留,步履蹒跚往外走。他担心龚大牛的安危,打算去主阵地走一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住乌列高地,这片阵地如果失守,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没有意义。这里是乌列高地的山脚,到山顶大概有三百米的垂直距离,实际路程估计会超过五百米。 五百米对于代书箱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他白天经历了惨烈的厮杀,体力消耗极大。他强打精神,一步一步往前走,浑身的骨头节经过一番活动变得舒展起来,不那么疼了。他走得很谨慎,敌人说不定就藏在某个角落。最大的短处是没有枪,厮杀起来会很吃亏。 山风骤起,呜咽的山风如鬼哭狼嚎,树叶哗哗作响,如无数小鬼在拍手。代书箱的老家就有“鬼拍手”一说,杨树和桦树等遇到大风便会啪啪作响,如果是晚上的话会很瘆人,鬼拍手由此得来。 枪声偶尔在山间回荡,战斗并未因日军大本营的爆炸而结束。代书箱心情复杂,不知道是喜是忧。有枪声意味着战斗还在继续,也就意味着自己人还活着,同时也意味着敌人还在进攻,攻防战晚上仍在继续。 代书箱在山风的掩护下朝山上走,给行动带来了很大方便。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仅到山腰而已。一路上走走停停,不仅要防备敌人偷袭,还得防备龚大牛偷袭,因为老龚不是神仙,黑暗中难分敌我。 代书箱围着山腰转了一个大圈,弹坑交错,越往前走越密集,足见白天的炮火多么猛烈。尸体更是随处可见。代书箱从尸体旁边捡起一杆枪,仔细一瞧枪管扭曲成了麻花状,只好又扔回去。又从另外的地方捡起一把,还是不行,枪膛炸飞了半个。接连捡起好几把都能不用,他一声轻叹,放弃了找枪的念头。 后半夜山风渐弱,总算靠近了山顶。算起来从山脚到山顶竟然走了大半夜。黎明将至,东方泛起微弱的白光。前方纵横交错的战壕隐约可见,到处是弹坑,原本树木茂盛的山顶被夷为一片平地,直到现在还弥漫着树木烧焦的味道。 “老龚不会有事吧!”代书箱心里直打鼓,如此猛烈的炮火,不要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头铁狮子都得被炸碎。可是……如果说老龚出事了,为何敌人迟迟拿不下这块阵地?代书箱心头燃起希望,老龚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他不敢再轻举妄动,被自己人伤到就出大笑话了。 布谷布谷……代书箱对着阵地学布谷鸟叫。古怪的叫声随风消散,在杀机四伏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连代书箱自己都觉得好笑,深更半夜响起布谷鸟叫,还是在一个战火冲天的地方,这都哪跟哪。 山风轻吟,没有人回应。代书箱不死心,再度发出暗号,“布谷布谷……”叫完之后赶紧转移方位,生怕被日本兵盯上。 还是没有回应。呼呼的山风灌进嘴里说不出的难受,代书箱心里变得没底起来,老龚不会真出事了吧?或许趁着天黑转移到了山下,他安慰自己。既然来了不可能再走,他四肢着地趴在地上,匍匐着爬向阵地。 砰,一道火线从头顶掠过,射向山下的某个地方。噗通,身后传出沉重的**撞击声,代书箱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有人从树上摔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有人在战壕里低吼。 “是老龚,他还活着!”代书箱抑制住心里的激动,身体就地翻滚,快速滚进最近的战壕。显然刚才有日本兵要袭击他,被龚大牛先一步出手解决掉。 第五十九章:死亡之地 代书箱缩在战壕里一动不敢动,谁也不敢保证没有第二个日本兵躲在大树上偷袭他。他查看一下地势,顺着战壕小心翼翼往前爬。原本纵横交错的战壕早已炸得面目全非,弹坑一个挨一个,倒也不缺掩体。 代书箱不知道龚大牛在什么位置,最可气的是老龚吼了那一嗓子之后再也没有动静,让他摸不到头脑。代书箱顺着弹坑往前爬,凭直觉,他感觉正一点点靠近阵地深处。黎明时分,黑与白在交替,远处的景物渐渐露出真容,代书箱头皮一阵阵发紧。这绝不是好兆头,知觉告诉他周围有危险存在。他不敢停顿,扭动身躯快速朝前匍匐行进,试图摆脱危险的笼罩。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冷不丁抓住代书箱的胳膊。代书箱心头一紧,下意识要挣脱。哪知这只手力道很大,竟然没挣脱掉,反倒被拉到一边。 噗通,人重重摔进一个深坑,直到这时大手才松开。代书箱第一时间摸出弯刀,要跟对方拼命。 “别乱动,是我。”一个声音说道。 这声音代书箱再熟悉不过,心头不禁一阵激动,老龚,他还活着!“老龚,你还活着……”代书箱还想再说什么。被龚大牛伸手捂住嘴巴,“别说话,有情况!” 代书箱会意,躲在深坑里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两人一直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谁也没有动,专门等着危险来临,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我怀疑有人一直在附近埋伏,想偷袭我。”龚大牛终于再次开口。 “哦!”代书箱吃了一惊,不由得阵阵后怕。老龚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刚才自己一路走过来,其实危险到了极点,九死一生。 “这个人跟一般的日本兵不一样,动作快的像一只猫,枪根本来不及瞄准,好几次都让他从枪口下逃脱。”龚大牛描述着暗中人的不同寻常。 代书箱并不感到奇怪,日本人为夺下这块阵地费尽人力物力,出现几个变态的杀手并不奇怪。“这么说,你被人盯住了。” “是啊,如果不是老子命大,三条命都没了。”龚大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偷袭他的神秘人愤恨至极。“如果老子没猜错的话,今晚他还会出现,早晚会找到这里。”他继续说道,语气坚定,似乎做好了玩儿命的准备。 “这么说,他还没发现这里?”代书箱问道。 “也许早已经发现了,只是在等待出手的时机。那个人的行动实在不可捉摸。”龚大牛说这话时有些无奈,看样子吃尽了对方的苦头。能让好战的老龚无奈叹息,这个人该有多么厉害。 “别愣着,给我包扎一下伤口。”龚大牛背过身,后背对着代书箱。 代书箱这才发现,老龚的后背一片殷红,很多血迹已被山风吹干,结成一层硬邦邦的血痂。有的地方还在淌血,**和外衣紧紧粘在一起。他把老龚的上衣脱掉,血淋林的后背上竟然有七八处刀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有两处最为严重,伤口深可及骨,红白的肉皮向外翻着,不断渗出血滴。 代书箱一阵心痛,难为龚大牛怎么坚持下来的。他急忙拿出酒精冲洗伤口,伤口太多,酒精又有限,只能拣着重伤先消毒处理。清洗完之后敷上刀伤药,用绑带包扎。 处理完伤口,龚大牛长长出了一口气,显得无比舒泰。代书箱暗暗咬牙,老龚这个仇他一定要报!按原计划留在这里的应该是他,是老龚执意要求调换的,也可以说是替自己负的伤。 “老龚,这个仇我给你报,就在今天!”代书箱一肚子火气,原本端掉了鬼子的炮兵阵地,心情大好,看到老龚的伤势之后情绪一落千丈。不过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让他更清醒了一些,战斗远未结束,有更厉害的敌人隐藏在周围,随时会发出致命一击。 龚大牛重重打了个哈欠,对代书箱说道:“你先守一会儿,我睡一觉。”说着把机枪留下,自己往深坑里面走,一转弯拐进了里面。 代书箱这才看清楚,深坑原来是一处山洞,应该是盟军驻守时留下的掩体。他端着枪机警地打量着周围,山风呜咽、暗影朦胧,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黎明到来之前,敌人肯定会发起一波攻势,他太了解日军的风格了。 代书箱端着枪严阵以待,知觉告诉他有一个危险的存在就在附近,一直在锁定着龚大牛,不死不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方的白光愈来愈盛,黎明即将到来。大脑活跃了一整天,此时到了最虚弱的时段。代书箱又困又饿,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没有吃一粒米、喝一滴水。身体透支到了极限,野人山最苦的时候也不过如此。那时候是一个团队在作战,如今只有他跟龚大牛。 肚子咕咕直叫,他将兜里的食物抓出一把往嘴里填,一方面抵抗饥饿,一方面驱赶睡意。从大本营出发之前,唐警卫给他们提供了一定量的食品和药品。代书箱强令自己打起精神,老龚在休息,自己不能有任何疏忽,否则就是两条人命。 沙……,阵地西面有动静。代书箱把头贴近地面,模模糊糊看到一条影子在奔跑,速度极快,越过一个个弹坑,迂回着朝这边靠拢。“果然来了,奶奶的等着瞧!老龚,我要给你报仇了。”代书箱心里想着报仇,手上没闲着,枪口跟随黑影的跑动慢慢移动…… 黑影非常狡猾,跑动的路线飘忽不定,很难瞄准。代书箱一边骂奶奶一边耐心寻找战机。对方灵活的像一只兔子,在战壕和弹坑间跳来跳去,呈“之”字形包抄过来。前方有一个很大的弹坑,直径足有五米开外,应该是多枚炮弹共同的杰作。 黑影跃过巨型的弹坑,身子不由得一滞,他也是人,那么大的弹坑跳过去也需要找平衡。就是一只兔子极限一跃之后还要缓口气。 代书箱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果断扣动扳机。砰砰砰,连续三枪,三道火线嗜向黑影。 通,黑影重重栽倒,在地上翻滚挣扎。代书箱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果断补上两枪,“给老龚报仇!”砰,“给老龚报仇!”砰。 黑影不再挣扎,躯体永远留在乌列高地的峰顶。 “咦,不对……该死,中计了!”代书箱突然意识到什么,暗暗责怪自己太冒失,刚才的家伙或许只是个引子。自己开枪反倒是暴露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转移,一旦被日本兵火力压制在这里,插上一双翅膀也难逃!他赶紧钻进山洞找龚大牛,山洞只有十多米,却弯弯曲曲左拐右拐好几遍,形成多道防御掩体。山风的声音被阻挡,山洞深处一派安静。 龚大牛鼾声如雷,枪声竟然没有把他惊醒。 “老龚,赶紧撤,我们暴露了!”代书箱喊道。 龚大牛腾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不愧是身经百战,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不怕,咱们从别处出去。”领着代书箱朝山洞里面走,约莫走出二三十米,到了另一个出口处。 代书箱长处一口气,等于直接跳出了日军的包围圈。“老龚,真有你的!”他赞叹道,同时似乎明白了龚大牛能活下来的原因。 “跟我没关系,都是前几批人留下的,我只是利用一下。现在咱们去那边。”龚大牛指着五六十米外的一片树林,那里处在阵地边缘,树木茂密、乱石横生,十分利于作战。当然代书箱是看不到的,视线受阻,只能看到一片黑影。不过要到达对面树林必须得穿越一片开阔地,只有二十来米宽,几秒钟就可穿过。不过在代书箱和龚大牛看来却无比危险。即便他们奔跑的像一只兔子,也需要三秒钟才能穿越过去。三秒钟,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足以让目标死好几次。那片开阔地某种意义上就是一块“死亡之地”。 幸运的是他们已经从刚才的阵地转移,敌人未必会这么快捕捉到他们的行踪。穿越“死亡之地”现在看来还不那么遭。龚大牛收拾一下身上的装备,准备以最快速度穿越过去。 代书箱一把把他拉住,“等等,现在还不能走,我想……给你报仇。” 龚大牛一愣,“报仇,报什么仇?我又没死。”时间紧迫,没时间在耽搁下去,敌人很快就会盯住这里。他再次做好穿越的准备。 代书箱再次把他拉住,“等等,我真要给你报仇。” 龚大牛有些恼了,“报什么仇,你想咒死我?” “不是。杀伤你的那个人,你不想弄死他?”代书箱问道。 “想,做梦都想。你真能弄死他?”龚大牛来了精神,再也不提撤离的事。 “能。不过咱们得布置一下。”代书箱心里有了一个计划,一定要把背后那个家伙干掉,否则等于身边挂着一颗炸弹。 龚大牛直搓手心,“报仇”两个字说进了他心里,真的是做梦都想,神秘人的偷袭令他抓狂。“你交待吧,我听你的。”龚大牛有些兴奋。 代书箱把身上的物品都卸下去,一身轻便,嘱咐道:“你留在这里,我回去把那家伙吸引过来。千万记住,一旦有人从地道里跑出来,不要问,一枪打死。开枪要果断,这是成败的关键。” 龚大牛不明白啥意思,但是还是点头照办。 第六十章:忍者杀手 代书箱拎着枪原路返回,钻进地道,从另一边钻出来。一股凉风扑面而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风还在刮,黎明时分正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自进入缅甸以来,还从来没感觉这么冷过。缅甸也有冬天吗?他趴在地道口外的深坑里,密切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砰,砰,代书箱在黑暗中打了两枪,当然不是完全无的放矢,那个方位有黑影晃动,敌人果然在行动,两颗子弹即便不能解决问题,也足以震慑。主要目的还是把自己暴露,把敌人吸引过来。目的很快达到,身旁十几米左右的地方有异动,很细微,但是还是被他捕捉到。一团黑影正向他迫近。 代书箱嘴角挂出一丝冷笑,该来的都来了,一切该结束了。他举起枪,枪口对准目标。嗖,一道银光射来,代书箱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身体抢先向下蹲,先保命要紧。整个人快速缩进深坑。叮,一柄类似飞刀的东西打在岩石上。 代书箱直冒冷汗,对方出手太快了,难怪龚大牛会受伤。他预感到坏了,仅仅一个回合,主动权已拱手让给对方。人缩进阵地容易,再抬起头就难了,这是无数次战斗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代书箱缩进深坑的同时,一个身影如同幽灵一样跟进来,嗖一声跳进深坑,距离代书箱不足一米。 “敢跟进来?好,这次好好干一场!”代书箱心中暗喜,刚才还认为失去了主动权,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会利用,贴身近战的话生死还不好说。 代书箱抬起右腿踢向对方小腹,同时一只手伸向腰间取下弯刀。敌人身材瘦小,动作却异常灵活,以不可思议的姿势避开代书箱的飞脚,动作快得如同一只幽灵,眨眼之间欺身到代书箱身旁,手中寒光闪现,扫向代书箱胸口。 代书箱暗道不好,对方的动作也太快了,简直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的脚还没完全踢出去,对方的锋芒已经无限接近于他,寒光如同一道闪电扫向他的胸口。这一刀无比凶险,完全是奔着开膛破肚去的。 代书箱来不及收脚,无奈之下只好往后仰躺,勉强避过致命一击。身体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刚刚着地,对方的扫堂腿呼啸而至,直奔代书箱的脖颈。一旦被扫中,颈椎骨折,人即便不死,脖颈一下也得全瘫。 代书箱坐在地上,动作受到极大限制,只能尽量低头,腰尽量往下弯。敌人的腿带着风声从头顶掠过。头顶的几根头发被腿风带动的微微摆动,险而又险。 “好快的身手!这还是人吗,比猛虎猎食还要凶猛。”代书箱暗暗吃惊,仅仅两招而已,自己已被逼到了绝境。难怪对方要贴身近战,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完全是当猎物来看待。 代书箱失神的空挡,敌人的第三波攻势又来了,手里的短刀带着寒光力劈而下。这一招看似平常,杀机却胜过前两招,下劈的过程中带着多种变数,可随着目标的移动随时改变方向。 代书箱身经百战,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一招的凶险,他面色木然,一双眼睛却杀机流露。手里的弯刀划出一道弧线攻向敌人小腹,这是他所能攻击到的最理想的部位。代书箱没有躲避,完全是在以命搏命。这也是无奈之举,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即便能勉强避开几招,最后还是要完蛋,还不如以命换命。即便不能干掉敌人,也能予以重创,给龚大牛留条活路。 两把刀几乎同时攻向彼此的主人,敌人的刀稍快,代书箱的弯刀稍慢。但是在如此短的距离内快与慢只有十分之几秒的差距。杀伤力几乎等同。 代书箱脸上带着嘲笑,嘲笑对手的无知,自己不是他的猎物,永远不是,大不了同归于尽。 关键时刻,对手退缩了,他不想两败俱伤,对他来说不合算,他是来收割猎物的,不是来送死的。刀锋回收,同时身体往回微微后撤。 代书箱自然不会放过短暂的喘息机会,迅速稳住阵脚。昏暗的夜色中,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岁月没有在上面留下多少痕迹,除了双眸杀机毕现之外,看不出一丝表情。仿佛刚才的搏命与己无关。 忍者战士。代书箱有了判断,传说中的杀手出现了。怪不得如此难缠,唐警卫的告诫果然不假啊。他努力回想着照片,似乎没有能对上号的。然而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稍有分神可能就会带来致命的伤害。 短暂的停顿,杀手又动了,鬼魅般的身躯幻化成一道黑影逼近代书箱。后者也不示弱,弯刀划出一道弧线护住上半身,依旧是两败俱伤的架势。日本杀手依旧不愿接受两败俱伤的方式,身体停在一个合理的距离,代书箱的刀锋将将触及不到。 地道口就在旁边,代书箱几次试图钻进去都没有成功。对方一直围着他打转,没有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日本杀手很快掌握了代书箱的心理,明知不敌,不得已选择了两败俱伤的方式来抗争。这一招的确令他投鼠忌器。这家伙很快调整攻击策略,不再贴身近战,而是依托轻巧的身躯围着代书箱打转,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这一招令代书箱很吃不消,打了这么多次仗,跟日本兵肉搏了那么多次,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家伙。对方就像一只猴子,在他身前身后跳来跳去,军刀伺机攻击。 代书箱手忙脚乱穷于应付,苦苦支撑了十几个回合后终究忙中出错,左腿的动作稍稍迟了一点。日本杀手的军刀随即钻了空子,刀锋从小腿处掠过,哧,裤腿留下一道口子,小腿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血线扩张,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代书箱不禁一皱眉,这个日本杀手太他娘变态了,贴身近战当真没有一丝一毫胜算。总算理解龚大牛身上的刀伤是怎么来的。想到老龚,代书箱血脉喷张,再次使出搏命一击,以命换命,迎着袭来的军刀砍向对方小腹。这一招依旧奏效,日本杀手放弃攻击闪在一旁。 代书箱抓住机会脱离对方的攻击圈,迈开大腿跑向地道深处。原本想给龚大牛报仇,却差一点把自己搭进去。代书箱心情沉重,这个日本杀手太难对付,放任他活下去,自己一方的六个人都会有危险。不行,一定要干掉! 代书箱一路狂奔,准备实施第二套方案。每奔跑一步伤口都会疼痛一次,鲜血顺着脚裸流进鞋子,脚底下一片湿滑。 日本杀手紧追不舍,白天的事情实在太窝火,如果消息传回司令部,真不敢想象,上级会愤怒成什么样子。十来门大炮、几十箱弹药,数十条人命,转眼间灰飞烟灭,这样的损失谁都无法承受。 地道在开挖时被人为地弄成弯弯曲曲状,十几米的长度竟然拐了七八道弯,目的是增加掩体。这倒给代书箱逃跑提供了方便,不然的话早已被日本杀手赶上。日本杀手道路不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速度。 代书箱一边跑一边默默计数,一道弯、两道弯、三道弯……直到第九道弯,他有意放慢了步子,日本杀手随即赶上,双方距离不到一米。军刀在手,狠狠刺向代书箱后背。 很不巧的是前方又是一道弯,代书箱嗖一下转过去,军刀刺空。 第十道弯,就是它了!代书箱转弯之后身体随即扑倒。后面的日本杀手目露寒光,猎物跌倒,再没有失手的道理。这一刻他等了太久,早有些迫不及待。军刀带着寒芒直刺代书箱的后背。 这一次日本杀手信心满满,自认为万无一失,猎物不会再有一丝逃跑的机会,上帝出手相救也不行! 几乎同一时间,枪声响起,火舌如同一道闪电,一闪而逝。随即是长时间的寂静,没有一丝声音。代书箱趴在地上暗暗庆幸,成功了,好险!不过出于保险起见,他没有乱动,这个日本杀手很难缠,装死也说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依旧没有动静。代书箱还沉得住气,龚大牛却等不及,端着枪朝这边走来。 “老龚,别乱动,再等等。”代书箱喊道。天马上放亮,那时候一切都好办。 经过野人山几个月的作战,代书箱的团队战斗素养极高,老龚也不例外,听到喊话后没有再动,举着枪监视着地道内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常,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因为代书箱有过交代,不管是谁,只要在地道里站着走动,一律击毙。刚才老龚就是照办的,以后还会照办。这就是作战纪律。 代书箱这一招棋很险,也很精。他精心计算过地道有十道弯,因而在第十道弯之后果断倒地,把空当留给了日本杀手。龚大牛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有人出来就会开枪,这是约定。该做的都做到了极致,至于效果如何还得天亮后检验。 第六十一章:坚守 黎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日头一点点从地平线挣扎而起。地道里渐渐有了亮光。代书箱一直趴在地上,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脯,几乎没有任何动作。他微微扭头看看身后,不管日本杀手是死是活,现在是做最后了断的时候了! 代书箱轻轻扭过头,不足两米的距离内,一个人倒在血泊中,军刀横斜。地上有一大摊血,对方估计活不了了,这么多血即便再命大也不可能活着。 此时龚大牛端着枪走过来。代书箱这才从地上起来,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有些发僵,血液也开始凝固。 龚大牛一只大脚狠狠踢在尸体上,僵硬的尸体来回翻滚。老龚在泄愤,他曾经被这个杀手逼得走投无路、身负重伤,如今终于大仇得报。心里憋的那口气终于出来,整个人也精神起来。 “代连长,你太厉害了,我服了。以后我听你的。”龚大牛向代书箱投去敬佩的眼光。能让他说出这番话很不易,毕竟老龚是陆树庭的嫡系,向来只听陆排长的。之所以一路跟着代书箱走下来,主要是敬重老代是条汉子。 代书箱报以微笑,“这是说的哪里话,人是你自己打死的,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 龚大牛挠挠头,“也对啊!”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连忙摇头,“老代你又取笑我,要不是你把鬼子引过来,人家会站在那里老老实实让我打?” 代书箱摆摆手示意先不谈这个,现在得赶紧撤,一旦大批鬼子包围上来,麻烦就大了。 两人撤出地道,顺着战壕爬向另外一处掩体。这里是山顶的东部,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率先映射到这里,能见度有了很大提升。天要亮了,这一夜总算没有丢掉阵地,天亮之后不知道日本兵会发起怎样的冲锋。 代书箱和龚大牛都心事重重,日本兵的疯狂他们早已领教过,前面一群倒下去,后面一群马上扑过来,人命在那时候比草芥还贱。仅仅过去一天而已,后面还有六天,鬼才知道日本兵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对了老代,山脚下的爆炸是咋回事?”龚大牛至今还不太明白。当时他一个人坚守在阵地,炮弹冰雹一样落在山顶,整个大地都在颤抖,阵地上的土掀起一层又一层。纵横交错的战壕被炸得七零八落。幸亏老龚躲在最深的地道里,深入地下足足有三米,没有被炮弹掀翻。 第一轮轰炸之后,龚大牛钻出地道,此时的日本兵先头部队已接近山顶边缘。龚大牛扣动扳机一阵扫射,把日本兵压制在了阵地外围。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山头也有子弹飞过来,不时有日本兵倒地,陆树庭和小猴子他们也在阻击。 然而日本兵实在太多,山腰的地方又冲过来好几十号。龚大牛一个人颇感吃力,一杆枪无论如何应付不了四面八方。好在西边的山头上小钢炮发威,将山腰的日本兵清理多半。龚大牛得到了难得的喘息。 后来日军炮兵再次发射,对阵地地毯式轰炸。泥土乱飞、浓烟滚股,龚大牛再次躲进地道。不过持续的时间不长,山下突然自己爆炸了。硝烟直冲天际,山上松散的石块哗哗往下掉。龚大牛拍拍身上的土,看着山下惊天动地的场面,弄不懂敌人在搞什么。 再后来山下响起枪声,龚大牛有些想通了,应该是日军炮兵阵地遭到袭击。直至剧烈的爆炸再度发生,老龚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次爆炸比前一次猛烈好几倍,成团的火焰窜出树林,山上看的很真切,火焰比十几米的大树还高。整个森林都在颤抖,鸟雀惊恐地飞上高空,在空中盘旋,久久不敢落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森林陷入沉寂,一直到黑暗降临。龚大牛兴奋无比,整个日军炮兵阵地被端掉,是多么大的壮举!再也不用担心鬼子的炮火了。没有大炮,他有信心坚守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日本兵没有再进攻,心理落差太大,难以适应,阵地被人端掉,谁还有心情进攻。直到半夜才组织起几次零星的攻势,都被老龚给打回去。 原来如此,代书箱一脸豪气。“老龚,要是我告诉你炮兵阵地是老赵和我端掉的,你信不?” “信,当然信!我早猜到是你们。”龚大牛没有任何迟疑。“老代,太棒了,我服了!”龚大牛伸出大拇指。 红彤彤的日头终于爬出地平线,光线洒向大山的每一个角落,新的一天来临。残破的阵地露出真容,到处是弹坑,到处一片焦黑,整个山顶都被炮弹翻腾了一遍。一些没有燃烧干净的树干还在冒着黑烟。纵横交错的战壕面目全非,大的弹坑直径达到数米。昨天的炮火该多么猛烈,老龚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老龚,你够命大的,那么猛地炮火都没把你炸死。以后回国了,保准能生三个娃。”代书箱对虎背熊腰、魁梧英勇的龚大牛发自内心的欣赏。当兵都如龚大牛,何愁日寇不灭。 龚大牛直皱眉,“昨天的事少提,没把我震死,耳朵都快震聋了。恁多的炮弹能把山头削下去一尺,小鬼子下了血本啊。我一边听着爆炸声一边乐,你说小鬼子要是知道阵地上其实没人,会不会气疯了。”说到这老龚又变得眉飞色舞起来,显然对昨天的部署很满意。 “老代,我以前在很多事情上不服你,包括来印度。但是昨天那件事我服气,心服口服。”龚大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熬了一夜,现在有些犯困。 “你先打个盹儿,有事儿我叫你。”代书箱说道。 龚大牛这次很听话,头一歪马上睡了过去。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休息,身体到了一个极限,精神力也到了一个临界点。代书箱也不好受,不过他得坚持,阵地上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放哨。不知道其它地方的兄弟们怎么样了,代书箱一边警戒一边胡思乱想。 这个早晨很安静,有些难以置信。“不知道敌人在搞什么鬼。”代书箱暗想,越是这样越令人心里不踏实,或许鬼子在酝酿更为猛烈的攻击,此时的安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而已。不过转念一想,鬼子的大本营被端掉,如今士气低落,估计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临近上午十点依旧没有动静,老龚从睡梦中醒过来,跟代书箱换班。这是几个月来在野人山形成的习惯,不管多困多累,几小时后准时轮换,保证每一个人都得到休息时间。 没有过多交流,代书箱倒头便睡,龚大牛担当警戒任务。日头当空,照在身上稍微有些燥热,水成了一大问题。这里是山头,本来就缺少水源,况且进入旱季的缅北山区雨水变得稀少,饮水成为一大难题。 龚大牛小心翼翼收集着灌木枝头的露珠,希望能解燃眉之急。本来英国人临走时留下了一部分水,不过在昨天的大轰炸中全都报废。 龚大牛把枝头的露珠小心地收集在掌心,然后用舌尖添进嘴里,积少成多,次数多了也能解渴。老龚一边收集露水一边骂奶奶,显然周围的露珠已经被代书箱收集过一次,拿走了最有水分的一部分。 砰,一声枪响打破沉寂,代书箱第一时间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握住身旁的手枪。龚大牛正望着西边的山头,枪声就是出自那里。那边是小猴子和孔昭强镇守的区域,看来他们被盯上了。 砰,砰,另一边也响起枪声,是陆树庭所在的那个山头。 听到枪声代书箱反倒心安了不少,有战斗意味着战友还活着,很鼓舞士气。代书箱枪口指天,砰砰放两枪。 “老代,干啥子?”龚大牛满脸疑惑。 “告诉老陆和老孔他们,咱们还活着。”代书箱回答。 龚大牛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你放枪咱们就暴露了。” 代书箱一想也对,刚才太兴奋,把这茬给忘了。得,赶紧转移吧。代书箱仔细打量四周,静的连一只苍蝇也没有。昨天的狂轰滥炸把这里的动物炸死的炸死、吓跑的吓跑。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的阵地已无险可守,战壕和掩体被炸得乱七八糟,日本兵一个冲锋上来就会进入阵地,到时候就是肉搏战。另外两个山头的狙击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他们同样在遭受攻击。 “老龚,咱们得改变战术。这儿不能再待了。” 第六十二章:遭遇夹击 “改变战术?就咱们两个人,还谈什么战术。”龚大牛把一把干粮塞进嘴里,对所谓的战术没什么信心。 代书箱很认真地说道:“不能在这死守,不如换个地方。另外把老陆、老孔都叫回来,重新布置战术。” 龚大牛现在对代书箱言听计从,马上着手准备,不一会儿一堆篝火燃起,上面盖上树枝树叶,浓烟很快腾腾升起。这就是暗号,集合的暗号。没有电台,没有电话,只能使用古老的烽烟传递信息。 砰,砰,两个不同的山头上都响起枪声,战友在回应。 代书箱和龚大牛不敢在烽烟旁边久留,快速朝山腰走去。根据代书箱的判断,日本兵大本营被毁,很难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进攻,现在改变战术是最佳时机。 果然,从山顶到山腰没有遇到一个敌人。日本兵现在大概也没心情作战,大本营都没了,吃什么,喝什么,子弹从哪来。代书箱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两块巨石之间留了一道缝,刚好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进可攻退可守。就是这了,他打算在山腰阻击敌人。 龚大牛直摇脑袋,通往山顶的路何止七八条,在一个地方阻击管用?代书箱不以为意,阻击还用分地方吗,心里有敌人,到处是阵地。 乌列高地的山腰又是一番景象,树木葱绿、生机盎然,如果不是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焦糊味,很难想象这里是一片战场。 “你在这埋伏好,我到别处看看。”代书箱说道。 龚大牛不同意:“不行,还是我去。顺便接应一下陆排长他们。” 代书箱没有争执,“好,千万小心。” 老龚端着枪朝山下走去。代书箱则埋伏在巨石缝里,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变化。从清晨一直到中午没有一点动静。山下偶尔有零星的枪声,战斗并未彻底结束。 白花花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钻进来,整个树林闷热难耐。各种大小动物纷纷蛰伏,整个树林一派安静。代书箱口渴难耐,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不过只能忍着,因为附近没有水源。长距离去找水也不现实。 布谷,布谷……有鸟叫声响起。有战友到来。咕咕咕,代书箱予以回应。很快有三个人影从树丛里钻出来:龚大牛、孔昭强、小猴子。 “连长,我带回来两个。”龚大牛低声说道。同时带回来一个重大消息,日本兵正在山下重新集结,估计天黑前要发动攻势。这帮小鬼子,铁了心要作战到底啊。 孔昭强和小猴子浑身是土,一天不见,两人憔悴了不少,嘴唇干裂、眼睛发干,显然也在受缺水的困扰。没有一句问候,代书箱马上分配任务:分散在山上打游击,延缓敌人的进攻。 四个人拉开距离,埋伏在山腰。日头高悬,太阳仿佛定在了天上,没有一点下坠的意思。身体里的水分不断蒸发,缺水的反应更加严重。每个人都盼望着早些天黑,这样熬下去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得完蛋。 哗哗……身体摩擦树叶的声音,一个日本兵探出头,随后两个、三个……大批日本兵从山下涌上来。有了昨天的教训,这一次日本兵很分散,怀抱轻重武器在树林里穿梭。 砰,龚大牛直接一个爆头,一个日本兵倒地。紧接着枪声连续不断,孔昭强、小猴子、代书箱纷纷反击。日本兵措手不及,万万没想到刚到山腰就遇到抵抗,他们认为只有接近山顶才会对战,没想到对手把战线移到了山腰。这跟以前大不一样,很多天以来战斗都是在山顶。 转眼间日本兵倒下七八个,剩下的纷纷卧倒,各找掩体还击。砰砰砰,突突突,哒哒哒……枪声交织,遭遇战转化成阵地战。 代书箱一边开枪一边观察。日本兵人数并不多,约莫有十几个,分散在很大的一片区域,各自依托掩体,打死一个并不容易。子弹在树丛间飞来飞去,绝大多数都是乱飞乱打。代书箱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日本兵开枪的频率并不快,间隔数分钟才打一发子弹。日本兵携带的子弹不会很多,不然不会是这种节奏,他们做梦都想拿下这块高地。很可能跟大本营被炸掉有关,毕竟弹药都在那里存放着。 不过话说回来,代书箱一方的子弹也不多,他们得坚持七天,子弹万万不敢浪费。因此开枪的频率也不高。这样一来战场显得很古怪,双方势如水火、杀到眼红,开枪的频率却不高。若非置身其中,很难想象这是一处异常残酷的对决。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代书箱等人没有再射杀掉一个敌人,日本兵也没能前进半步。双方各自依托掩体,射杀对方很不易。 代书箱心里着急,这样拖下去很不利。万一日本兵增援部队赶到,哪怕一门大炮、一箱手雷,自己一方都得完蛋。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没有解决的办法。转念一想日本兵未必不心急,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再拿不下阵地,上级不会轻饶他们。一切只有熬到天黑再说,月黑风高,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日头渐渐落下。哒哒哒……突然身后响起枪声。代书箱心头一凉,心说完了,日军占领了山顶,如今正准备前后夹击。这并不奇怪,上山顶的路并非只有一条,日本兵从山腰另一面偷偷上山,然后杀向山下。 这一次日本兵不再吝惜子弹,冲锋枪“哒哒哒”扫荡着树林,枝叶乱飞。代书箱、龚大牛等人完全被压制。山上的日本兵往山腰步步逼近,山下的日本兵也开始蠢蠢欲动,两面夹击,这一次胜券在握。 “老龚、老孔,你们对付山上,小猴子跟我对付山下。”代书箱做出分工。这一次他们也不再吝惜子弹,人死了,留子弹还有啥用。砰砰砰,机枪开足火力反击。山上的日本兵不得不找掩体躲避,场面暂时稳定下来。 第六十二章:遭遇夹击 “改变战术?就咱们两个人,还谈什么战术。”龚大牛把一把干粮塞进嘴里,对所谓的战术没什么信心。 代书箱很认真地说道:“不能在这死守,不如换个地方。另外把老陆、老孔都叫回来,重新布置战术。” 龚大牛现在对代书箱言听计从,马上着手准备,不一会儿一堆篝火燃起,上面盖上树枝树叶,浓烟很快腾腾升起。这就是暗号,集合的暗号。没有电台,没有电话,只能使用古老的烽烟传递信息。 砰,砰,两个不同的山头上都响起枪声,战友在回应。 代书箱和龚大牛不敢在烽烟旁边久留,快速朝山腰走去。根据代书箱的判断,日本兵大本营被毁,很难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进攻,现在改变战术是最佳时机。 果然,从山顶到山腰没有遇到一个敌人。日本兵现在大概也没心情作战,大本营都没了,吃什么,喝什么,子弹从哪来。代书箱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两块巨石之间留了一道缝,刚好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进可攻退可守。就是这了,他打算在山腰阻击敌人。 龚大牛直摇脑袋,通往山顶的路何止七八条,在一个地方阻击管用?代书箱不以为意,阻击还用分地方吗,心里有敌人,到处是阵地。 乌列高地的山腰又是一番景象,树木葱绿、生机盎然,如果不是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焦糊味,很难想象这里是一片战场。 “你在这埋伏好,我到别处看看。”代书箱说道。 龚大牛不同意:“不行,还是我去。顺便接应一下陆排长他们。” 代书箱没有争执,“好,千万小心。” 老龚端着枪朝山下走去。代书箱则埋伏在巨石缝里,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变化。从清晨一直到中午没有一点动静。山下偶尔有零星的枪声,战斗并未彻底结束。 白花花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钻进来,整个树林闷热难耐。各种大小动物纷纷蛰伏,整个树林一派安静。代书箱口渴难耐,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不过只能忍着,因为附近没有水源。长距离去找水也不现实。 布谷,布谷……有鸟叫声响起。有战友到来。咕咕咕,代书箱予以回应。很快有三个人影从树丛里钻出来:龚大牛、孔昭强、小猴子。 “连长,我带回来两个。”龚大牛低声说道。同时带回来一个重大消息,日本兵正在山下重新集结,估计天黑前要发动攻势。这帮小鬼子,铁了心要作战到底啊。 孔昭强和小猴子浑身是土,一天不见,两人憔悴了不少,嘴唇干裂、眼睛发干,显然也在受缺水的困扰。没有一句问候,代书箱马上分配任务:分散在山上打游击,延缓敌人的进攻。 四个人拉开距离,埋伏在山腰。日头高悬,太阳仿佛定在了天上,没有一点下坠的意思。身体里的水分不断蒸发,缺水的反应更加严重。每个人都盼望着早些天黑,这样熬下去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得完蛋。 哗哗……身体摩擦树叶的声音,一个日本兵探出头,随后两个、三个……大批日本兵从山下涌上来。有了昨天的教训,这一次日本兵很分散,怀抱轻重武器在树林里穿梭。 砰,龚大牛直接一个爆头,一个日本兵倒地。紧接着枪声连续不断,孔昭强、小猴子、代书箱纷纷反击。日本兵措手不及,万万没想到刚到山腰就遇到抵抗,他们认为只有接近山顶才会对战,没想到对手把战线移到了山腰。这跟以前大不一样,很多天以来战斗都是在山顶。 转眼间日本兵倒下七八个,剩下的纷纷卧倒,各找掩体还击。砰砰砰,突突突,哒哒哒……枪声交织,遭遇战转化成阵地战。 代书箱一边开枪一边观察。日本兵人数并不多,约莫有十几个,分散在很大的一片区域,各自依托掩体,打死一个并不容易。子弹在树丛间飞来飞去,绝大多数都是乱飞乱打。代书箱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日本兵开枪的频率并不快,间隔数分钟才打一发子弹。日本兵携带的子弹不会很多,不然不会是这种节奏,他们做梦都想拿下这块高地。很可能跟大本营被炸掉有关,毕竟弹药都在那里存放着。 不过话说回来,代书箱一方的子弹也不多,他们得坚持七天,子弹万万不敢浪费。因此开枪的频率也不高。这样一来战场显得很古怪,双方势如水火、杀到眼红,开枪的频率却不高。若非置身其中,很难想象这是一处异常残酷的对决。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代书箱等人没有再射杀掉一个敌人,日本兵也没能前进半步。双方各自依托掩体,射杀对方很不易。 代书箱心里着急,这样拖下去很不利。万一日本兵增援部队赶到,哪怕一门大炮、一箱手雷,自己一方都得完蛋。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没有解决的办法。转念一想日本兵未必不心急,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再拿不下阵地,上级不会轻饶他们。一切只有熬到天黑再说,月黑风高,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日头渐渐落下。哒哒哒……突然身后响起枪声。代书箱心头一凉,心说完了,日军占领了山顶,如今正准备前后夹击。这并不奇怪,上山顶的路并非只有一条,日本兵从山腰另一面偷偷上山,然后杀向山下。 这一次日本兵不再吝惜子弹,冲锋枪“哒哒哒”扫荡着树林,枝叶乱飞。代书箱、龚大牛等人完全被压制。山上的日本兵往山腰步步逼近,山下的日本兵也开始蠢蠢欲动,两面夹击,这一次胜券在握。 “老龚、老孔,你们对付山上,小猴子跟我对付山下。”代书箱做出分工。这一次他们也不再吝惜子弹,人死了,留子弹还有啥用。砰砰砰,机枪开足火力反击。山上的日本兵不得不找掩体躲避,场面暂时稳定下来。 第六十三章:弃守 代书箱狠狠吐出一口血,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流进嘴里,又吐出来。场面极其被动,很难坚持到天黑。身体也在持续发出不好的信号,脱水严重,随时会休克,现在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挺着,一旦这口气卸掉,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完蛋。 就算死也得给兄弟们拼条活路!代书箱摸了摸缠在腰间的手雷,三枚地瓜手雷,缴获的战利品。本来是准备贴身近战时留给忍者杀手的,现在用不上了。 代书箱从腰间解下一枚手雷,嗖,扔向山上最近的机枪手。 轰,碎石乱飞,夹杂着血肉。这声爆炸颇具震撼性,日本兵的进攻陷入迟滞。不过只是暂时的,停顿片刻之后几乎所有子弹全部向代书箱倾泻过来。日本兵意识到这是一个难缠的家伙,必须先解决掉。 突突突……代书箱身旁碎石乱飞,他成了众矢之的。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敌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龚大牛、小猴子他们才有机会脱身。 “你们快撤,我顶着。”代书箱大喊。 “撤他娘的蛋!要死一起死!”龚大牛暴吼,子弹咆哮着扫向山顶。 “对头,要死一起死。”小猴子也回应。 代书箱直咬牙,这帮孙子,怎么就不听劝!突突突,密集的子弹扫来,石屑乱飞,连喊话的余地都没有。 “都别冲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孔昭强大喊。 代书箱一阵欣慰,大家都还活着,挺好!没有什么比听到战友的声音更欣慰的了。 砰砰砰……枪声突兀地从另外的方向响起。山腰的日本兵方寸大乱,瞬间有三五个倒地,剩下的一脸茫然、无所适从,腹背受敌,先对付那一边? 代书箱浑浊的眼神里闪起亮光,孔昭强真神了,刚喊完话转机就来了。打,狠狠地打!子弹爆豆一样扫向敌人。孔昭强和龚大牛、小猴子也不例外,火力全开扫向下方的敌人。山腰的日本兵被压制住,躲在掩体里不敢探头。 代书箱再次扔出一颗手雷。轰,碎石横飞,又一个机枪手飞上天,血肉飞溅在四周的树木上,猩红一片。日本兵散得很开,手雷很难造成大面积杀伤。不过爆炸造成的心理冲击很大,日本兵仅存的一点斗志荡然无存,腹背受敌,对方还有手雷,还怎么打!这不是一个人的想法,所有日本兵都在想。 嗖,有一个日本兵选择了跑路,快速扎进附近的密林,这样的战斗看不到一点希望,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选择了逃避。真正刺刀见红的战场上,不是每一个士兵都不怕死,尤其是士气低落的一方,当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会左右人的意志。什么战斗精神,什么军人战魂,什么国家利益,在生死面前都被碾压。 有第一个带头的,马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嗖,嗖,嗖,几个日本兵抱头鼠窜,快速扎进身边的密林。没有目标、没有组织,只是想远离这片战场。 龚大牛一帮人打得更起劲儿,机不可失,现在是脱身的最好机会。轰,又一颗手雷炸开。代书箱用掉了仅存的一颗。爆炸没有造成伤亡,对日本兵的抵抗意志却是摧毁性的。山腰的日本兵彻底放弃抵抗,四散奔逃。 呜啊呜啊……山顶的日本兵发疯暴吼,不计后果地往下进攻,山腰的同伙如此快的溃散是他们没想到的。本来他们占据主动,前后夹击,眼看就要将对手置于死地。哪知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短短几分钟,山下的同伙已经溃不成军。 哒哒哒,突突突……山上的子弹疯狂地倾泻下来。日本兵不甘心,他们已摸清底细,山腰的中国士兵只有区区几个人,全歼是最低要求。哪怕放走一个对他们来说都不能容忍。日军长官额头青筋暴起,军刀出鞘,指挥着士兵冲锋。 代书箱等人不得不翻回头抵御。场面陷入胶着。 “你们快撤、快撤!我顶着。”代书箱大吼。 “不行,要走一起走!”小猴子不答应。他跟代书箱的感情极其深厚,越是生死时刻越是不离不弃。 龚大牛、孔昭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火力全开勉强抵御住日本兵的进攻。代书箱不再说什么,眼前的形势的确很难脱身,几个人齐心协力将将能抵挡,剩下一个人的话坚持不了两分钟。 “连长,我来了。”身后有人喊。 是赵运来,他还活着!代书箱一阵兴奋,老赵还活着,苍天都在相助,没有理由不杀出去。 “还有我!”有人大喝。是陆树庭。刚才从背后袭击日本兵的就是他俩,两人联手打乱了日本兵的阵地。 两个生力军加入,场面顿时稳定下来。六个人排成一条线,阻击日本兵的冲锋。日军长官干着急没有办法,他连续发起几次冲锋都被压制住,每一次冲锋都有人员伤亡。 战斗再一次演化成阵地战。日本兵强攻无果,代书箱一方想抽身也不易。不过代书箱现在不着急,天马上就黑,到时候撤退不成问题。问题是日军占领了山头,如何夺回来。 山峰遮住日头,天色昏暗,夜幕正在降临。代书箱、陆树庭、赵运来等人开始集结。天黑之后就是乱战,子弹不长眼,别伤到自己人。 “老代。”赵运来爬到代书箱身边。 “你还活着,太好了!”代书箱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有什么打算?”赵运来问。 “先坚持到天黑再说,夺回阵地难度不小。”代书箱实话实说。 “我有一个主意,你看行不行。”赵运来说道。 “说说看。” 赵运来抬起枪连续还击,直到把一梭子子弹打完才说道:“其实我们不一定要夺回阵地,只要掐住小鬼子的脖子,他们占领阵地又如何。” 代书箱也打完一梭子子弹,一边换弹夹一边问:“你的意思是?” “天黑后跟我走,保证让小鬼子抓狂。”赵运来回答。 “好,听你的。”代书箱没有多问。战斗太激烈,实在没有工夫说太多。他对赵运来百分百信任。 没有太阳的天空,黑下去的很快。夜幕降临,整个森林披上一层黑纱。日本兵的攻势逐渐减弱,他们有些泄气,白天都不行何况是晚上。 第六十四章:守株待兔 代书箱把伙伴们集合到一块儿,撤。几个人趁着夜色钻进密林。日本兵预感到对手要撤退,但是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阻止,只能放几声空枪泄愤。 六个人一路往山下飞奔,将近山脚,赵运来领着向东拐弯,直奔前方的一个山丘。乌列高地四面都是山丘,有高有矮、有大有小。赵运来带头,其他人鱼贯而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身体摩擦灌木的沙沙声。他们赶奔的这个山丘没有特别之处,远远望去黑乎乎一片,凭直觉判断比乌列高地矮不少。 “不行啦,我走不动啦。”孔昭强嘶哑着说道。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还要时时刻刻跟敌人拼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 “我也不行啦,嗓子都冒烟了。”龚大牛附和,靠在一株大树后呼呼喘气。 他们的痛苦代书箱深有体会,自己何尝不在煎熬,嗓子几乎能喷出火,干裂的嘴唇跟牙齿粘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带开一道口子。眼睛发干,浑身发烫,脑袋晕晕乎乎,这是中暑的前兆。现在之所以还能站着完全是一股精神力量在支撑。 虽然成功突围,大家并没有多少喜悦,阵地丢了,夺回来难度极大。缺水,每个人都缺水,能不能挺过今晚都是问题。众人心头如同压着一座大山,活着又如何,完不成任务还有脸面活着? 赵运来说话了,走这条路是他的意思,他有必要说点什么。“再坚持十分钟,前面有一个水潭,到时候……”老赵还没说完,龚大牛迫不及待插话道:“真的?你可别唬人,这事儿可不能瞎说。” “当然是真的,赶紧走吧。”赵运来带头继续赶路。 没有人再说话,继续默默前行。 又走了有一刻钟,已处在山丘脚下,黑压压的山丘就在头顶压着,遮住大半边星空。 “水呢?”龚大牛迫不及待,如果老赵敢骗他,他绝对会玩儿命。 赵运来指了指旁边,道:“那不是吗,想喝多少都有。” 龚大牛顺着手指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敢糊弄人,打断你的腿……”话还没说完,噗通,人消失了。 有水!真的有水!剩下的人疯了一般向前冲,噗通,噗通,连续有人跳水。哗哗……有人在水里撒欢。 唯独赵运来是个例外,独自站在岸上,端着枪警戒。既然水是他发现的,想必之前早已灌了个水饱。一刻钟之后,他开始喊水里的人:“都喝饱了没有,都上来吧,一会儿说不定有鬼子来打水。” 这句话很管用,水里的人纷纷爬上岸,每个人都一脸满足。心里止不住感叹:水,有时候真是好东西,比山珍海味还好! “你说鬼子也会来取水?”代书箱把话引入正题。 赵运来肯定地答复:“对。而且很有可能今晚就会来。” 代书箱眼前一亮,明白了赵运来的用意,“你的意思是……守株待兔?” 赵运来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水里,通……水声在夜里回荡。“何止是守株待兔,只要守住这个潭水,收复阵地也不难。”老赵很有信心。 这句话很有吸引力,所有人都凑过来,“真的?”这是每个人的心声。老赵的话太有诱惑力。阵地失守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利剑,哪怕是死也得夺回阵地,否则也没脸回盟军基地。 “当然是真的,据我所知,方圆数十里之内只有这一处水源。守住它等于掐住了鬼子的喉咙。”赵运来认真说道,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代书箱的心情顿时翻转过来,如拨云见日,心中的阴霾瞬间驱除干净。老赵的话太重要了,可以说能直接左右整个战局。乌列高地一带周围都是山丘,一路走来的确没有发现溪流。印缅边境的山跟野人山大不相同,这里河流稀少,沼泽也少见,山势要比野人山要高大陡峭,不似野人山那般溪流纵横沼泽密布。若说方圆数十里没有溪流、没有水源,并非不可能。尤其是乌列高地周围的特殊地形,决定了此处水源稀少。 代书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他问道。 赵运来长话短说,端掉日军的炮兵阵地之后,他很幸运的没有被炸死,主要也是由于他距离爆炸的中心比较远,受到的波及较小。爆炸结束之后他跟代书箱失去联系,老赵原本也打算上山找龚大牛。天太黑迷路了,无意中走到了这里,偏赶上有日本兵在汲水。老赵暗地里听到了日本兵的对话,从他们口里得知这汪潭水是唯一水源。本来日本兵大本营储备着饮用水,大爆炸毁掉了一切,只能从这里取水。 经过大致就这样,当然其中有很多曲折,老赵迷路的这段时间遇到了五个日本兵,若非足够机警,早已成了对方的猎物。他再次赶本乌列高地的时候,中途遇到了陆树庭。 所有人都无比兴奋,战事有了转机,夺回乌列高地变成了可能。 代书箱抬头看看眼前高耸的山丘,黑压压一团压在头顶。“老陆、老孔和老赵埋伏在左侧,小猴子、老龚跟我埋伏在右侧。一旦有鬼子来取水,打他娘的!” 众人没有逗留,纷纷按计划行动。日本兵随时会来,没有时间拖延,必须先占据地利,到时候守株待兔。每个人都尽量多带水,因为水潭即将变成一片绝地,没有人可以靠近。 夜色蒙蒙,六个人分成两队朝山丘上爬。还没爬到指定位置,下面已然有了动静,两条黑影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拎着水桶。 “来得好快呀。”代书箱暗暗庆幸,幸亏行动及时,不然将是一场遭遇战。小猴子举着枪瞄准,准备射击。龚大牛把他拦住,示意不要打草惊蛇,他来处理。噌,老龚拽出一把匕首。 代书箱知道他要干什么,拍拍老龚的肩膀示意一切小心。老龚撅着屁股往山下爬,动作有些笨拙,很像一头黑熊。 代书箱和小猴子密切注视着水潭边的动静,之所以不开枪而让龚大牛冒险。主要是考虑到不要打草惊蛇,能悄无声息干掉敌人最好。代书箱还是担心,一对二,老龚能行吗。要放在以前肯定没问题,如今他身上有伤,动作受到限制,让人不那么放心。 龚大牛悄悄下山,一点一点逼近水潭。日本兵打满水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水潭里冲洗。在丛林里蛰伏一整天,浑身臭汗,能洗洗澡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代书箱连眼睛都不敢眨,枪口瞄着水潭,一旦龚大牛行动不利,他会第一时间扣动扳机。能暗杀最好,如果不能,只能用枪,绝对不允许老龚有任何闪失。 日本兵在水潭里游来游去,龚大牛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不可能下水,那样会弄出很大动静,而且水潭里也没有掩体。 代书箱总是心神不宁,直觉告诉他要出问题。他让小猴子密切观察,自己下去帮老龚一把。一人对付一个胜算要大得多。他小心翼翼往山下爬,树丛茂密,稍不留神就会弄出声音,速度受到很大限制。 呃……一声低吟在夜色里回荡。龚大牛动手了。代书箱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帮上老龚一把。刚刚爬下山坡,迎面走来一个人影,从轮廓就能看出来,是老龚。 “干掉了?”代书箱低声询问。 “嗨……”龚大牛一声叹息。 代书箱有些不解,难道老龚没有把鬼子干掉?不能啊,如果没干掉的话,他还能活着回来?跟鬼子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难不成还一拍两散各走各的。“到底咋回事?”代书箱有些发蒙。 “别提了,陆排长先一步把鬼子给做了,一个也没给我留。”龚大牛闷闷不乐。 原来如此,代书箱长出一口气。他突然有了新的计划,是不是可以留一个人在水潭边,一晚上或许会收货不少。龚大牛当即表示留下,他憋着口气,非亲手干掉几个鬼子不可。代书箱嘱咐了几句,重新回到山上的狙击点。 从狙击点往下看,可以直接俯视水潭,没有死角。非常适合打狙击。而且狙击点很隐蔽,正好处在一块巨石后面。人躲在后面可挡千军万马,不要说子弹,手雷也打不穿。 夜色很浓,透过树木的缝隙可以看到点点繁星。远近的虫鸣交织在一起,给夜晚添了不少生机。空气有些闷,在代书箱的家乡,此时已是夏末秋初,这里就不同了,依旧像是在盛夏。 代书箱让小猴子打起精神,这么闷热的夜晚,日本兵肯定很难熬,还会有鬼子来取水。 成群的蚊虫在头顶飞舞,每个人身上都起了大包。没什么好说的,忍着。 第六十五章:为水疯狂 前半夜在煎熬中度过。到了午夜,水潭边再次有了动静,两条身影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拎着水桶。第一波取水的迟迟回不去,日本兵只好派出第二波。他们认为第一波取水的可能迷路了,因而派出了第二波。 两个家伙没有多少戒备心理,走到水潭边先一顿鲸吸牛饮,之后提起水桶打水。那一刻龚大牛无比兴奋,总算轮到自己了,谁也别跟自己抢。这家伙弯刀在手,一个箭步冲过去……很顺利,又干掉两个鬼子。 代书箱也高兴,这个夜晚注定会收获颇丰。不出意外的话,鬼子还会派人来。一句话,他们离不开水。赵运来这主意太绝了,也太狠了,直接掐住了日军的脖子,任你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出来。 黎明,一伙儿日本兵赶到水潭边,沙沙沙……灌木丛响声不断,足足有十来个。手里不仅拎着水桶,还有武器。他们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一波人取水迷路可以理解,如果两波人都迷路,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一次龚大牛没有动,他还没厉害到一个人对付十个人的地步。山丘上的人动了,代书箱、陆树庭等纷纷开火,没有什么可犹豫的,这么多鬼子不可能都暗杀掉。 突突突,火线乱飞。日本兵显然早有准备,遭遇偷袭也没有特别慌乱,纷纷寻找掩体躲避,并以最快的速度还击。即便如此地上还是留下两具尸体。 黎明的宁静被撕破,阵阵枪声回荡在山谷。水潭周围都是平整的岩石,没有任何掩体,日本兵不得退到三十米以外。这样一来双方的距离拉大到一百米以上。虽然子弹密集,但是谈不上准头儿,也难以造成伤亡。 经过短暂的剧烈交火,枪声渐渐稀疏起来,断断续续,没有杀伤力,打多少子弹也是浪费。代书箱一方不着急,他们的目的是守住水潭,不让日本兵取水,现在看来目的达到了。日本兵则不然,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取水,长时间的缺水使他们几乎陷入绝境,现在看来目的很难达到,没有人能接近水潭。 稀稀疏疏的枪声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日本兵忍无可忍,发疯似的发起一波狂攻,人数增加了好几倍。显然他们的援军来了。 突突突,哒哒哒,砰砰砰……各式武器火力全开。日本兵疯狂无比,哇哇嚎叫着冲锋。不过受到地形限制,很难冲到水潭边。缺水已使部分日本兵失去了理智,不要命的往前冲,有的倒在半路,有的冲到了水潭边,却没能把水取回去。 代书箱、陆树庭等人杀红了眼,手枪长枪并用,阻挡着敌人一波又一波攻势。重点还是在水潭,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日本兵没有取走一滴水。烈日当空,蒸腾着树林里的每一滴水分。严重地缺水使日本兵战斗意志锐减,枪声逐渐平息。 水潭成了一片死地,没有人可以接近。岸边横斜着数具尸体,流淌的血液已被蒸干,留下斑斑暗红的印记。尸体上蝇虫乱飞,如此炎热的天气,不到半天尸体就露出腐烂的迹象。没有人可以收尸,一丝腐烂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散。 代书箱拧开水壶喝一小口水,清澈的液体在喉咙里流动,清凉甘冽、沁人心脾。水潭不可能再去了,身边携带的水必须要合理分配,一直坚持到把日本兵赶跑。 水真是好东西,人体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水,一旦所含的水分减少百分之十,身体各种器官就会抗议,再持续减少的话,生命体征就开始下降。如今日本兵就在体会这种痛苦,头顶烈日高悬,身体几乎要被蒸干,嘴唇干裂,连眼睛都发干。一潭清水就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取不来。 “哇啦叽哩嘛斯……”有日本兵暴吼,这家伙实在受不了了,噌一声从掩体里蹿出去,发疯一般直奔水潭。 砰,山腰射来一颗子弹,打在日本兵大腿上,血花飞溅。这家伙噗通一声摔倒,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嘶吼着朝水潭奔跑。一瘸一拐,说是奔跑,实际上比平常散步快不了多少。所过之处划出一条粗重的血线。 砰,又一颗子弹飞过来,直接爆头。通,尸体重重摔倒。血液吱吱往外冒,染红大片地面。 “八嘎,八嘎……”有日本兵暴吼,同伴的死令他们愤怒到发狂。尤其是以这种被猎杀的方式战死,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突突突,哒哒哒……枪声狂暴,日本兵疯狂扫射,这种方式显然不可能杀敌,更多的是在泄愤。 山丘上没有回应,代书箱等人学乖了,只要日本兵不接近水潭,他们懒得再去还击。 日本兵一阵狂暴,最后只能以无奈的方式收场。午后的树林逐渐安静下来,双方都在耗着,比忍耐力。整整两个小时日本兵没有动静。 “连长,情况有些不对呀。”小猴子低声说道。 代书箱也意识到有问题,日本兵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他们在干什么……猛然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对小猴子说道:“你和老龚去山顶,一定给我守住了!”日本兵很可能从另一面登上山丘,从上往下攻,两面夹击。 “明白,明白。”龚大牛和小猴子同时说道。老龚再守在水潭边已经没有意义,早已回到阻击阵地,跟代书箱并肩作战。两个人领到命令悄悄撤离阵地,往山上走,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午后最热的时间段总算熬过去,傍晚来临,腾腾热气消散殆尽。日本兵显然更希望早点天黑,他们实在受不了了,缺水的危机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代书箱掰着手指头计算,一天、两天、三天,再坚持四天就是胜利,以日本兵现在的状态,估计坚持不了那么久。夺回阵地是早晚的事。唯一的变数是鬼子有没有援兵,一旦有援兵赶到,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砰砰,哒哒哒……山顶响起枪声,很密集。日本兵果然有预谋,久攻不下打起了山丘的主意,企图迂回上山顶前后夹击。还好代书箱及时部署,小猴子和龚大牛在山顶阻击了敌人。山下的日本兵也发起冲锋,配合山上的同伴。 代书箱和陆树庭则不疾不徐,任你子弹狂暴又如何,我自巍然不动。只要日本兵不过分靠近水潭,他们不再乱开枪。日本兵哇哇暴跳,却无可奈何,水潭边徒增了几具尸体。山上的战斗还在持续,小猴子和龚大牛占据地利,估计日本兵很难有所作为。对于日本兵来讲,又是一次毫无作为的战斗。 夜幕降临,又一天过去。树林暂时陷入安静。代书箱不敢有丝毫大意,晚上是偷袭的好时机,日本兵不会放弃。他困乏到了极点,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休息了,之所以还能坚持,完全凭着一股气。夜色很容易勾起人的睡眠欲,人体的生物钟就是这样,夜晚各种机能都在自主下降,器官进入休眠状态。 代书箱困乏到了极点,随时会昏睡过去,感觉很糟。他强打精神,告诫自己要坚持,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趁着夜色偷偷钻出掩体,朝陆树庭埋伏的方向爬去。两地相距只有几十米,爬过去并不难。 沙沙的声音引起了陆树庭的警觉,不由得端起枪。 “别开枪,是我。”代书箱低声答话,真怕老陆下了杀手。 “你怎么过来了?”赵运来先一步问道。 “咱们还是凑在一起合适,能轮换着歇会儿。你们先顶着,我睡会儿。”代书箱说完躺在地上不动了。 “这就睡着了?”赵运来一阵无语,代连长可从来没这样过。 陆树庭让赵运来也休息,半夜换班。日本兵肯定会搞偷袭,越是这样越要休息好,以相对饱满的精神迎接更激烈的战斗。 代书箱是被枪声惊醒的,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枪,没有感到意外,日本兵搞偷袭在意料之中。一道道火线划破夜空射进丛林,没有谁知道是否击中目标。代书箱命令大家分散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否则很容易暴露,敌人会循着火线的源头找到目标。山顶同样火星点点,战斗在两个地点同时开打。 这一仗打得不算激烈,能见度太低,双方好像蒙着眼睛乱打,难以给对方造成实质性打击。不过代书箱等人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让日本兵靠近水潭。 又是一个黎明,森林里升起腾腾雾气。日本兵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收集树叶上的露水。积少成多,干裂的嘴唇总算得到一丝湿润。战场安静下来,双方都得到难得的片刻喘息。 第六十六章:局势有变 雾气朦胧,有胆大的日本兵开始打水潭的主意,趁着能见度下降偷偷取水。换来的是猛烈的枪声。陆树庭早已潜伏到了水潭边,拿定主意死守水潭。几次努力无果,日本兵无奈放弃,开始专心收集露水。 龚大牛直骂娘:“他娘的,什么鬼天气。鬼子要是喝露珠喝饱了,咱们不是白忙了。” 小猴子不以为然:“你喝露珠试试,看能不能喝饱。” 龚大牛真就试起来,不一会儿便放弃了,树叶看上去湿漉漉的,收集成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是收集一上午也不见得能有多少,况且到不了中午露水就会蒸发干净。 赵运来抬头看看天,不禁面露忧色,缅甸的雨季还没有结束,虽然到了尾声,还是令人不放心。只需要一场暴雨,自己一方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连长,你说会不会下雨?”他满怀心事地说道。 代书箱也看着天,“今天应该不会,明天就不好说了。” “奶奶的,要是下一场大雨,咱们不白忙了!”赵运来抱怨道。 “听天由命吧,老天爷要是下雨,就是绝咱们的活路。谁也没招儿。”孔昭强说话了。 “兄弟们,我有一个想法,坚持到今儿晚上,咱们是不是该打回乌列高地了?”代书箱说道。 “我看行。”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孔昭强先表态。 代书箱拍板:“就这么定了,再坚持一天一夜,明天拂晓夺回阵地。” 大家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守卫水潭。 将近中午大雾散尽。这段时间日本兵很老实,都在忙着收集露水,明知不能解决问题,还是在不停收集。日本兵已缺水到发狂,露珠就像天赐的救命仙水。一直到中午日本兵蛰伏不动,身体的缺水程度到了极限,很难发起有效进攻。 天上飘着朵朵白云,天空不似昨天那么晴朗。日本兵在等,或许今天就会有一场雨,那时候所有问题都将解决。不少日本兵仰望苍天跪地祈祷,暴风雨快些来临吧!代书箱一方也在祈祷,老天爷千万不要下雨,只需要一天,他们有把握多会高地! 白天在沉闷中耗过去,除了零星的枪声,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水潭边的尸体在加速腐烂,阵阵恶臭在空气中弥散。成群的蝇虫萦绕在尸体上,嗡嗡乱舞。更加激起了日本兵的仇恨情绪,同伙的尸体就在眼前,却不能收尸。愤怒归愤怒,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给了老天爷,只需要一场雨,仇恨的种子将迅速生根发芽。 夜晚,天空变得阴沉起来,星斗不见、月色无光。空气无比闷热,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日本兵依旧蛰伏不动,大雨将至,没有必要再去冒险。 代书箱等人则心情沉重,老天爷不会总眷顾自己一方,连续晴朗了四天之后,要变天了。 “连长,要不要提前行动?”小猴子开始坐不住,一旦大雨来临,他们的努力将失去意义。那时候日本兵全部收回乌列高地,再夺取阵地就难了。何止是难,应该说没有一点希望。 代书箱不为所动:“再等等。把鬼子身体里最后一滴水分耗干。” 午夜,空气更加闷热,仿佛能拧出水。突然山风骤起,漫山遍野的树叶哗哗轻响。雨真的要来了! “连长?”小猴子很焦急,雨说来就来。 “老代,我看不能等到拂晓了。”赵运来也说话。 “好,现在行动。”代书箱做出决断。 没有人再说话,纷纷收拾枪械下山。山风吹动树叶,掩去了人的声音。六个人以极快的速度下山,绕过水潭赶本乌列高地。今夜一战事关成败,要么夺回阵地,要么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唰,风声加剧,树叶啪啪作响。蒙蒙细雨从天而降,笼罩整个森林。这只是开端,更大的雨或许还在后边。 “娘的,这就下起来啦!”龚大牛小声嘀咕。 没有人回应,有的只是更快的脚步。淡淡的焦糊味钻进鼻孔,日军炮兵阵地爆炸的残余味道还在,不时有炮架的钢铁碎片横担在脚下,诉说着爆炸的猛烈。这里是乌列高地的山脚,阵地就在上方,成败在此一举。 这一带的山丘比较特殊,形似馒头包,大部分由紫褐色的泥土构成,跟缅北大部分的山体不同。也可以理解为山脉中间夹杂的小面积丘陵。如果不是有茂密的植被保护,大雨常年冲刷,山丘早已被冲刷平。 雨势加大,毛毛细雨变成绿豆大的雨点,簌簌往下落,打在树叶上啪啪作响。六条身影在密林里穿梭,脚下的土变成泥,脚踩上去唰唰打滑。速度延缓了不少。他们必须付出更大的体力和精力才能保持不减速,以尽可能短的时间赶到山顶,因为水潭边的日本兵很快会赶回来,这个时间差是夺取阵地的唯一机会。 几百米的路程,不算远,但是绝对困难。雨中登山绝非易事,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带起一坨泥,留下一串深深的脚窝。六个人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爬起了多少次。每一次摔倒都不自觉把双手高高举起,人可以沾泥,但是枪不能,这是夺回阵地的依仗。 密集的雨滴打湿了头发、打湿了军衣、打湿了每一寸土地,每一脚都如同踩在棉花上。没有人说话,也不需要鼓励,每一个人的信念都无比坚定:誓死夺回阵地! 终于接近山顶,这里同样弥散着淡淡的焦糊味。破碎的战壕和密布的弹坑成了积水池,有些弹坑里竟然有了水洼。一些日本兵蹲在水洼边上,双手捧起里面的雨水,贪婪地吸允着。雨不大,积水也并不多,人手触碰上去马上变成泥水。日本兵浑不在意,他们忍了太长太长的时间,只要有喝的,甚至不介意喝的是什么。 代书箱等人没有妄动,伏在阵地边缘仔细观察。阵地上的日本兵不多,大部分都围在水洼旁边。雨势持续加大,水洼也跟着变大。日本兵憋屈了太久,也折磨了太久,是疯狂的时候了。每个人都贪婪至极,一场另类的狂欢。 代书箱一挥手,示意开始行动。六条身影快速分散,分别扑向不同方位。夜色很浓,却掩盖不住杀机。雨夜,杀机四伏…… 第六十七章:雨夜偷袭 砰,有枪响。这一声拉开了战斗的序幕,紧接着枪声密集起来。一道道火线在阵地纵横飞窜,犹如闪电。嘶吼声、呻吟声骤起,淹没在雨声里…… 代书箱犹如嗜血的魔鬼,对水洼边的日本兵展开屠杀,一道道火线闪动,尸体纷纷倒在血水中。另外几个方位屠杀同样在上演。他们出现在阵地上大大出乎日本兵的意料,正在全身心取水的家伙们遭遇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偷袭,说是屠杀一点都不过分。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代书箱等人几乎消灭干净,仅存的几个家伙刚缓过神,子弹已经穿透**…… 雨势更大,瓢泼而下,弹坑变成一个个小池塘。战壕里,一排人影笔挺站立,雨水打在脸上,冲洗着脸上的血迹。雨水透过军装滴在地上,变成淡淡的红色。 “报数。”一个声音话语铿锵,是代书箱。 一二三四五。代书箱颇感欣慰,一个不少,还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吗。“兄弟们,我们夺回了阵地,这是大家的功劳。三天,还有三天,只要挺过去就算完成任务。”代书箱给大家提气。 “没什么好说的,干掉一切敢冒犯的小鬼子。”龚大牛表态。 代书箱拍拍老龚的肩膀:“在后面的三天里我不希望有兄弟出事,大伙活着回去,等待将来的大反攻。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一番话激起众人的情绪,报仇,一定要报仇!六个人分散在山顶不同方位,严阵以待。用不了多久日本兵就会卷土重来,水不再是短板,一场真正的对决即将上演。 大雨如柱,仿佛是对前几天干旱的补偿。代书箱趴在战壕里,身下都是水,水流顺着战壕从高处流向低处,他更像趴在一条小河里。浑身早已湿透,水流从左边钻进衣服,从右边冒出来。浑身一片冰凉。不过他不敢动,敌人说不定就在附近,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是致命的。 突突突,身后传出枪声,火光闪现,如同一道道雳闪。是小猴子的方位,日本兵从他的防御点发起攻击。小猴子的战斗力是六个人当中最弱的,敌人偏偏选中了他的方位进攻,代书箱心里没底。有心过去帮忙,可是这个方位就会空置,只得放弃。 啪啪啪……有身影从雨幕中奔来。遍地是松软的淤泥,脚踩上去深陷其中,对方的速度并不快。砰,代书箱扣动扳机,火线穿透雨幕袭向目标。噗,身影栽进淤泥再也没有起来。 哒哒哒……火线纷飞,全部击向代书箱的位置。老代缩进战壕,任由火线在头顶乱窜。他顺着战壕往另外的地方爬,四肢和前胸紧贴着战壕底,水流几乎漫过后背,他尽量仰着头不让水流钻进鼻孔。 约莫爬出去十来米,代书箱再次探出头。两个黑影在火力的掩护下正在靠近。代书箱扣动扳机,砰,砰,两枪,黑影倒在淤泥里抽搐,再也起不来。哒哒哒,子弹马上向代书箱的位置扫射过来。老代再次缩进战壕,贴着战壕底转移位置。 突突突,陆树庭那边射来子弹支援代书箱。老陆那边一直没有交火,看着别人打得热闹心里着急,又见代书箱这边吃紧,马上火力交叉进行掩护。这是一场艰苦的攻防战,阵地失守对日本兵来说不可接受,尽管各种条件都很不利,仍然发起亡命般的进攻。 大雨一直到黎明没有停止,日本兵精疲力竭,逐渐放缓了攻势,毕竟在淤泥里奔袭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代书箱一帮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老代从衣兜里摸出一把干粮。其实已经不能再叫干粮,雨水已把饼干浸泡成了糊状,掺合着泥水,抓在手里很像一坨屎。他塞进嘴里填补咕咕直叫的肚子。雨势在减小,不过没有停下的意思,雨幕遮掩了整个森林,满地都是水渍。照这样的势头,日本兵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上山比登天还难。又熬过一天,代书箱默默计算。 傍晚雨势再度减小,不过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战壕和弹坑都被积水填满,形成纵横交错的小池塘。一股股细流从山顶流下,被彻底浸透的泥土承受不住重力,有些地方出现了塌方。 代书箱告诉兄弟们可以轮流休息了,这样的环境日本兵不可能再打上来。又可以睡一个安稳觉。熬过今晚还剩下两天,胜利在望。 这一夜相当安稳,连一声枪响都没有。雨势持续减小,毛毛细雨淅淅沥沥洒向森林,随时会停下来。乌云密布,天亮起来的很晚。黎明,薄薄的雾气开始凝聚,并逐渐变浓,很快笼罩住整片森林。 雾气浓得对面不见人,几米之外什么也分辨不清。代书箱六个人蜷缩在阵地中间,地上铺着焦黑的树干和树枝,四下全是水,找不到一处落脚地。还是孔昭强想出的办法,捡来烂木头铺在脚下。 “连长,你说鬼子会不会趁着大雾偷袭?”小猴子有些不放心。 “偷袭他娘的蛋,能活着上来就算他们有种!”龚大牛首先插话。 “对,这种鬼天气上山,纯粹找死。”孔昭强也同意。 代书箱没有表态,摸着湿漉漉的衣服发呆,“要是能生起一堆火,把衣服烤干该多好。” 这句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是啊,生起一堆火该多好,烤着篝火吃着烤肉,那情形……啧啧……有人禁不住流口水。 代书箱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小猴子。” “有。”小猴子应答。 “我命令你捡一堆干柴,生起一堆火。”代书箱命令道。 “是。”小猴子站起身执行任务。刚走出两步又站住了,“连长……这个鬼天气上哪找干柴去?”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回来吧,连长在逗你玩。” 小猴子摸着脑袋回到原地。连长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现在危险性不大,鬼子也许真的上不来。他又开始憧憬篝火和烤肉。烤肉好说,阵地上有的是尸体,随便割几块就行,只是干柴太难找了…… 第六十八章:高傲的英国人 赵运来狠狠拍一下小猴子的后脑勺,“你小子还真敢想,敢打人肉的主意?” 嘿嘿嘿,小猴子也乐了,“许你们开玩笑,就不许我开呀。” 气氛活跃起来,熬过今天,还有一天就能完成任务,胜利已经在招手。 雨到中午完全停住,大雾却没有散,天上的乌云也没有散,阴沉沉冷飕飕。直到傍晚雾气也没有散,看样子到明天早晨也散不了。 代书箱估摸着山下的积水比山上更多,日本兵的日子不会好过。以前是为水而发愁,现在同样是为水而发愁。可怜的小鬼子,让他们痛苦去吧。 这一夜过得很宁静,山下偶尔有枪声,很远,估计是日本兵在打猎。他们也是人,也得生活。黎明又至,大雾还没有散,不过天气开始放晴,头顶一派澄明。坚持过今天就算完成任务,六个人分散在阵地边缘,最后备战。 中午,雾气散尽,空气洁净的没有一粒灰尘,举目四望,很多以前模糊的山峰都清晰起来。树木一尘不染,绿得晃人双眼。山下树木稀疏的地方可以看到白花花的积水,如同水塘一样纵横交错。 代书箱告诫兄弟们不要乱走动,以防敌人放冷枪。这样的能见度放冷枪不是不可能。太阳驱散天空的云朵,炙烤着整片森林。水分蒸发的很快,远远望去,几乎能看见水蒸气腾腾往上涌。用不了多久淤泥就会蒸干,日本兵估计要卷土重来。 代书箱和同伴们开始修补战壕,积水排出去,重新搭建掩体。战壕与战壕之间尽量连通起来,形成能自由移动的阵地。忙活了大半天,到傍晚初具规模。还有一夜,挺过去就是胜利。六个人摩拳擦掌,迎接最后的考验。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有战斗,但是不如想象的激烈。日本兵以小规模试探为主,并未强攻。代书箱等人并未感到多少压力,安然度过一夜。 当太阳高悬的时候,代书箱长出一口气,胜利了,他们完成了任务!龚大牛几乎要蹿出战壕奔跑庆祝,被孔昭强抱住,还得防着敌人的冷枪。这时候再有伤亡太不值了。 山下响起剧烈的枪声,时间很短。一枚彩色的光弹直冲天际,在空中炸出五颜六色的光点。是盟军的暗号,接替部队来了。刚才的枪声是跟日军的遭遇战,日军很快被打退,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怎么是盟军的对手。 小猴子第一个从战壕里蹦出来,朝山下挥手。其他人也纷纷站起。吼声在山间回荡,既兴奋又激动。加入中国驻印军的第一战,圆满完成任务并且不死一人,还有比这更好的结果吗! 一队高鼻梁的外国士兵出现在山腰,是盟军没错。代书箱六个人站好队迎接。来的都是典型的西方军人,身材魁梧人高马大。这支队伍精气神儿特别好,个个精神饱满,一身戎装干净利落。虽然身上沾了不少泥巴,那种整肃和精干依旧遮掩不住。 这支队伍的装备比代书箱见过的所有军队都要先进。从头盔到军装再到皮靴;从皮带到枪械再到后勤配备,无一不流露着现代文明的巅峰气息。有些东西不用上手摸,也不用试手,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比如军装,质感跟普通军装明显不同,用的是特殊的防水布料,在水里打滚都湿不透。还有头盔,明显比日本兵的头盔厚重,子弹打上去估计只能落下一个浅浅的印记。更不用说枪械,那种长管狙击步枪代书箱连见都没见过,至于两个人才能抬动的重机枪,更是做梦都想不到。有的绿铁箱上贴着红十字,估计是药品。甚至还带来一部电台。 这才叫武装到牙齿,代书箱暗暗感叹。不光是他,陆树庭、赵运来、龚大牛等人亦是如此,这支部队是来换防的吗?就是总统卫队也不过如此吧!尤其是赵运来,看到电台的那一刻眼神发直,他是搞通讯的,对电台再熟悉不过。这部电台不能说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不过也差不多了。如果放在中国,恐怕一个整编师也不见得能配备一部。英国人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相比之下前一批驻守的英国大兵就差远了。同是一**队,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在代书箱等人的疑惑和震撼中,这批大兵进入阵地。每个大兵的眼神都怪怪的,在代书箱等人身上乱看,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中国人,六个。”有大兵小声嘀咕,当然说的是英语。 此话一出,其他大兵开始纷纷议论。 有人惊叹:“六个人,他们只剩下了六个人!” 有人祈祷:“上帝呀,他们都经历了些什么,死者安息,上帝与你们同在。” 有人庆幸:“幸好他们没丢掉阵地,让我们来给他们报仇吧。” 有人同情:“可怜的中国人,成了日军屠杀的猎物。” 也有人大讲哲学:“这就是战争,弱肉强食。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 虽然都是英语在对话,但是代书箱和赵运来能听懂,两人面面相觑,这都哪跟哪。拜托你们弄清楚好不好,不要乱下结论。 没有人注意到代书箱和赵运来的表情,议论还在继续,其中甚至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中国人真的太弱了,战争就是弱者的坟墓,让我这些强者给他们报仇吧。”“死几个中国人算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当炮灰的。” 赵运来腾一下蹿出来:“你再说一遍!”他用的也是英语。 外国大兵们随即一愣,竟然有中国人懂英文,天啊,我们遇到了奇迹吗?在他们眼里中国士兵都没有文化,懂英文更是凤毛麟角,这样的人才只能出入师部,怎么会上战场。 “我们中国人和你们一样,是来打击侵略者的,没有人可以侮辱我们!”代书箱也发话了。 天啊,又一个懂英文的,我们遇到了什么!外国大兵彻底傻眼了。有人不服气,高傲地对代书箱说道:“懂英文有什么了不起,改变不了中国人很弱的现实,中国人就是当炮灰的角色,这是现实!” 第六十九章:凯旋 赵运来忍无可忍,本来对英国大兵就没有多少好印象,现在更是恶心到极点。“英国人就很了不起吗?在仁安羌不是照样被日军打得满地找牙。伦敦,被德国飞机炸成废墟了吧!”他直接点到对方痛处,没必要再留什么面子。他在师部干过,才晓得这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的秘密,一般的中**人根本不知道,因为消息太闭塞了。 “英国人?嘿嘿……”外国大兵乐了,指了指肩上的袖章,“看清楚了,我们是美利坚士兵,美利坚,USA。” 这次轮到赵运来傻眼了,闹了半天不是英国兵,是他娘的美国兵。转念一想,管你老英还是老美,侮辱我们中国士兵就不行! 此时代书箱插话了:“英国兵也好,美国兵也好,我们都是平等的,不是你们的下级,更不是你们的奴隶。大家为了共同目标走到一起,希望不要出现不和谐的音符。我们中国人向来不惹事,也不怕事!”他用的是英语,由于水平有限,说起来断断续续,有的地方表达不是很准确,不过意思还是转达给了对方。 刚才说话的美国兵脸色不是很好看,代书箱的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令他无法反驳。 这时候一个军官模样的美国大兵走过来:“中国人,我们是来换防的,美军5307劫掠者部队2营2排。从现在开始乌列高地由我军驻守,你们可以回去了。祝你们好运。”到底是军官,说话还算客气。 代书箱指了指阵地上的战壕,说这是上午刚挖好的,现在移交。至于其它的,没什么好移交的,都被炮弹炸平了。代书箱简单交代完毕,领着人准备撤离。这时候美**官又说话了:“中国人等一等。” 代书箱等人站住脚,扭头问道:“什么事?” 美**官迈步跟上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士兵,手里拿着纸和笔。“能不能把你们的伤亡情况通报一下,我们会根据伤亡数字判断出日军的数量和战斗力。另外,你们阵亡的士兵都埋在什么地方,我们要消毒。” 赵运来两眼冒火,这是在询问吗,简直是在侮辱。他攥着双拳要冲上去。代书箱一把把他拉住,上前一步把他挡在身后,而后对着美**官一声冷笑:“呵呵,尊敬的无名氏长官阁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中**队伤亡数字是零。另外还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日军的兵力有两个排,不过请放心,有一个排已被我们中国人干掉,还剩下一个排,跟长官阁下的兵力相当。至于尸体嘛,喏,都在地上,你们可以挨个去消毒。” 代书箱说完,领着弟兄们大踏步朝山下走去,连头都没有回。剩下美**官愣在原地,零伤亡,怎么可能,中国人脑子进水了吧! 山下并未遇到日本兵的阻击,低洼的地方积水还在,脚踩上去留下一串深深的脚窝。赵运来一边走一边哼哼,显然被美国大兵气得不轻。 “怎么了老赵,肚子疼?”龚大牛发问。 赵运来摇摇头,依旧哼哼不停。 孔昭强插话了:“对了老赵,跟美国鬼子说了些什么,看你脸色不大对呀。” 赵运来不予理睬,只顾哼哼。 “连长,倒地咋回事?”小猴子也发问。 “没事少说话,走你的路。”代书箱训斥道。 小猴子一缩脖子不再追问。 六个人一边警戒一边往山外走。山路泥泞,走起来很费力。这样的速度天黑才能走出去。他们不知道,一道电波已从乌列高地传回盟军基地:六个中国士兵正在返回基地,天黑可到达A地,请接应。 美**官怎么也想不通,中国人驻守阵地七天七夜,怎么可能零伤亡。自身伤亡可能造假,但是战绩不可能造假,日军尸体都明摆着,没有一个排也差不多。他们怎么做到的? “报告,阵地上没有发现一名中**人尸体。”有美国大兵报告。 美**官更加狐疑不定,难道真是零伤亡?上帝啊,怎么可能…… 代书箱六个人整整半天都在赶路,天黑之前总算走出群山,眼前终于有了山路。一辆破旧的绿皮吉普车停在路边,司机靠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这个人很眼熟,是唐警卫。 “不会是专门接我们的吧。”孔昭强说道。 “肯定是。”很少说话的陆树庭答言。 唐警卫见有人来,闪身从车上跳下来,冲六个人不断招手:“我是专门接你们回去的,太好了,一个都不少。赶紧上车,团长等着给你们接风呢。” 真是接咱们的!六个人很兴奋,纷纷跳上汽车。 汽车开得并不快,一方面由于天色转暗,另一方面山路崎岖很不好走。汽车一路颠簸,直到后半夜才回到驻地。车刚停稳,迎面跑来两个卫兵,对唐警卫说道:“团长在指挥部等着呢,赶紧去吧。” 唐警卫不敢耽搁,领着六个人赶奔团部。 团部在驻地的西南角,单独的院子,门口有好几个岗哨。他们自然认得唐中成,没有费多大劲儿便进去。里面共分三层院落,不少屋子都亮着灯,即便是半夜也少不了有人进出。 唐中成领着代书箱六个人穿过第一层院子,在第二层院子左边的一个门口站住,里面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影晃动。 “报告团长,唐中成求见。”唐警卫报号。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是。”唐警卫示意代书箱六个先在外面等,他进去汇报。 很快有了回音,唐警卫让几个人进去。房间很宽敞,屋顶上一字排开吊着三盏电灯,墙壁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地图,另外还有一把军刀和一个望远镜。屋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这张桌子特别大,十几个人围上也不觉得挤,桌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办公用品。 代书箱一眼就认出来,坐在桌子正中的是刘放吾刘团长。另外还有两个人守着一张地图写写画画,对外人的到来没有在意,连头都没抬。 “报告刘团长,我们回来了。”代书箱说着打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另外五个人也跟着敬礼。 刘团长说话之前先点数:“一二三四五六,好好好,一个不少。我就知道你们能完成任务,不过没想到完成的这么漂亮。好,太好了。涨我军威啊!哈哈哈……”笑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 第七十章:团长食言了 得到团长的夸奖是一种荣誉,何况是这种很猛地夸奖。代书箱感觉以前吃的苦受的累都值了,跟着这样的上级干,是一种荣幸。自己的付出能得到上级的肯定,还有比这更值得欣慰的吗。 陆树庭、小猴子、龚大牛、赵运来、孔昭强也有同感,九死一生投奔孙师长,第一次感觉来对了。 “别都愣着,说话呀。有什么要求,老刘我尽量满足。”刘放吾痛快地说道。 没有人吱声,跟团长讲要求,没那勇气。代书箱以前是连长,六个人当中职位最高的。即便是他也不是经常能跟团长一级的军官接触,有时候两三个月也不见得能跟团长说上句话。连长上面还有营长,营长才能跟团长直接对话。直接跟团长提要求,想都不要想。立下战功又如何,受奖赏也应该是营长当先。至于陆树庭、龚大牛等人,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能跟团长接触一次,有些士兵从参军到阵亡都没见过团长哪怕一面。这都不是什么稀罕。 “怎么不说话,没有要求?”刘放吾的笑声停下来,目光扫向每个人,样子很认真。 唐警卫在旁边打圆场:“有什么想法就说吧,不要拘谨。” 代书箱依旧没有表示,龚大牛站出来了:“报告团长,我有要求。” “好,说。” “我们想吃一顿饱饭,这些天饿疯了。” “呵呵……”刘团长再次乐起来,“这个好说,早已给你们准备好庆功宴,一会儿唐警卫领你们去。”他看着龚大牛,笑吟吟地说道:“这就完了?没别的?” “别的……有……我不敢说。”龚大牛吱吱呜呜。 “说。”刘团长用命令的语气开口。 “是。”龚大牛立正身躯,犹豫片刻才说道:“代连长和陆排长以前在288团都是干部,现在能不能给他们官复原职?” 代书箱狠狠瞪着龚大牛,想阻止来不及了,心说这个老龚,真敢狮子大开口,这不是让刘团长为难吗! 果然,刘团长面露沉吟,“这个……我明天就向师部请示,尽快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少则三天,多则七天就会有结果。我想结果不会太坏。” 作为一个团长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估计**不离十。龚大牛这个粗人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思,“谢谢团长。”老龚敬礼致谢。 “好了,让唐警卫领着你们开庆功宴吧。” 唐警卫带领六个人来到团部的食堂。应该说六个人对食堂不陌生,曾经还在里面打过杂。进去之后才知道食堂跟食堂不一样,团部的食堂比连队的食堂好太多太多。干净、宽敞、卫生,主要是做的饭菜太好了,同样是辣椒,同样是橄榄油,同样是猪肉,人家做出来的味道怎么就这么好呢。 六个人狼吞虎咽,充分发扬了一不怕死、二不怕多的精神,满桌子饭菜消灭得干干净净。唐警卫看着直翻白眼,他已经准备的够多了,满以为会剩下不少,没想到这就完了! 吃完庆功宴天也亮了。唐警卫把六个人安排在团部不远的一个小山丘下面,几间年代久远的石屋就是住处。唐警卫说他们的任务就是保卫团部,白天不打紧,主要是晚上,做好这个方向的警戒任务。六个人暂时编制在警卫连3排,新成立一个战斗班,代书箱任班长。 龚大牛老大不乐意,小声嘀咕:“代书箱以前可是连长,怎么现在变成班长了?他是班长,那陆排长岂不是小到什么‘长’都不是了。” 代书箱用胳膊肘直捅他,心说少说两句吧,先安稳下来再说,现在还计较什么名利。 唐警卫看出了众人的心思,解释道:“现在的安排只是暂时的,团长不是说了嘛,你们的请求他会向师部汇报,几天就会有结果。” 众人不再计较,目送唐警卫远去,然后开始收拾住所。几间石屋年代太久了,到处长满杂草和苔藓。屋里布满厚厚一层灰尘,上面斑斑点点,有不少小动物走动的印记。要知道印缅边境到处青山碧水,空气很干净,灰尘很少,屋里能积累下那么多灰尘,足见有多久没动过了。 六个人一起动手,把屋里屋外清理干净,龚大牛甚至在屋里捉住两条蛇。弄些干草铺在地上,就算是床了,被子则完全不需要,毕竟还在夏天。其实这里基本上没有冬季,只分旱季和雨季。 后面的几天过得很安逸,其实团部周围的戒备已足够严密,他们这个战斗班的存在显得有些多余。一连过去五天,仍没有消息。龚大牛开始坐不住,刘团长那边该有回信了吧。孔昭强安慰他别着急,团长不是说了吗,少则三天多则七天,现在不是才过去五天吗。龚大牛想想也对,继续耐心等待,他比代书箱还着急。 就在这几天里,他们从唐警卫那里得到一则消息:乌列高地失守了。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怎么会失守?那可是一个排的兵力啊,从头到脚都是最先进的装备,这才几天,竟然败了。是鬼子太强大还是美国兵太不经打? 孔昭强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一帮高傲的家伙,吃了败仗才好,灭一灭他们的嚣张气焰。龚大牛也嘿嘿直乐,美国大兵看着威武,都是一帮熊蛋。 如此比较的话,更显得代书箱一干人战绩不俗。零伤亡,整整坚持七天,歼敌数十,这样的战绩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家一致认为,代书箱“官复原职”问题不大,弄好了陆树庭的排长职务也能恢复。众人信心满满,静等好消息。 又过去五天,仍然没有回音。龚大牛彻底坐不住,该不会让团长给忽悠了吧。赵运来赶紧打断他,怎么说话呢,刘团长一言九鼎,肯定会有答复。 正说话,远处跑来一辆敞篷吉普车。众人兴奋起来,终于等来了!连代书箱和陆树庭也禁不住往远处张望。 吉普车冒着滚滚黑烟由远及近,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唐警卫,另外还有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夹,鼻梁上托着黑框眼镜,虽然一身戎装,却有一股文人气质,应该是军队里的文职人员。 “唐警卫好。”众人纷纷跟唐中成打招呼。 唐中成示意大家安静,听身边这位说话。 “谁叫赵运来?”文职军人问道。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绪,怎么上来先找老赵? “我。”赵运来应答。 文职军人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说道:“从现在开始,调动你到师部通讯连。这是调令。”说着递给赵运来一张纸。 赵运来接过来看也没看,问道:“那别人呢?” “其他人另有任务。”文职军人一边说话一边抽出另一张纸,“代书箱、陆树庭、孔昭强、龚大牛、小猴子。” “到。”几个人异口同声。 “从今天开始,你们调往兰姆伽训练基地,跟随盟军一同训练。待训练出效果,随军参加反攻缅甸计划。这是公文。”文职军人把文件递给代书箱。 龚大牛瞪着眼张着嘴,有些摸不到头绪,“长官,还有没有别的调令或者公文?比方说提拔代书箱、陆树庭职位的公文。”他实在忍不住,直接发问。 “没有。什么提拔,提拔谁?”文职军人不明所以。 “这么说团长真忽悠了我们!”龚大牛不干了,跳着脚要骂奶奶。几个人死死把他摁住,小猴子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喊出声。 文职军人更加莫名其妙,怎么还打起来了?他催促着众人赶紧收拾收拾,马上上路。唐中成知道龚大牛要说什么,不禁面露尴尬,想劝,又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直接走人就是。龚大牛说什么也不走,非要找刘团长讨说法。众人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刘团长总会见到,到时候问问也不晚,必要的话一定得讨个说法。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下来。那一战几个人九死一生,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上级如果连一句表扬的话都没有的确令人寒心。毕竟刘团长的表扬更多的是出于私人,而他们需要的是上级的一种认可。 六个人上车,朝兰姆伽驶去。心中有不甘,有委屈,然而军令如山,只能服从。 唐警卫目送汽车离去,摇头一声轻叹,默默朝团部走去…… 第七十一章:整军兰姆伽 兰姆伽,印缅边境一个小镇,位于印度比哈尔邦。小镇四周除了干旱的河滩就是荒凉的山谷,经历了数百年,始终还是一个偏僻的小镇。但是最近半年来这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中**队、英**队、甚至美**队纷纷驻扎。军营一片连着一片,宽阔的训练场一个接着一个,甚至还建设了防空炮台和简易机场。从早到晚一片喧嚣,到处是响亮的口号声和嘈杂的训练枪声。 临近兰姆伽训练基地,赵运来首先下车,通讯连派人来接他,就在道边上等着。军令如山,不可能不从,赵运来默默下车,冲代书箱等人挥手告别。没有过多道别的话,也没有过多的依依不舍,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代书箱只说出两个字。 “你们也保重!”赵运来回应。 汽车不做停留,朝远方驶去。老赵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大家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仿佛心里少了什么东西,想抓却抓不住。六个人一路走来生死相伴,不是兄弟,却已胜似兄弟。每一个人的离开都是一种割舍,不情愿,却无可奈何。 一路无语。汽车驶进兰姆伽基地。刚刚靠近,五个人就被基地里恢弘的气势深深震撼。高高的探照灯架,成排的防空火炮,一眼望不到边的军营。训练场尘土飞扬、吼声震天,诉说着一支军队的激情。 想不到在国外还有这样一支中**队,如此高昂的斗志,反攻缅甸大有希望。众人的热情被调动起来,一个个情绪高亢,恨不能马上去参与训练。 汽车停在一处军营门口,文职军人把公文递给哨兵。很快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出来,把代书箱五个人领进军营。五个人被安排在113团3营2连2排3班,代书箱任副班长,正班长叫王大雷。 龚大牛气不过,这才几天,代书箱的职位又降了,连班长都成副的了。在部队里班长已经小的不能再小,可以说比芝麻还小。副班长就别提了,跟大头兵没有什么区别。 代书箱让他少说两句,来这里不是为了当官,把训练做好,提高战斗力,这才是正事。 王大雷王班长把代书箱五个人领进班房,也就是生活作息的宿舍。这是一间大屋子,靠北墙一排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代书箱等人的到来更显得床位不够用。王班长张罗着在南墙再搭一排床,让新来的战士休息用。 看得出王班长很高兴,他这个班原来有十一个人,一下子又新来五个,达到了十六个人,算上他十七个。这种规模的战斗班在全团也不多见。人多战斗力自然就高,执行任务更有底气。难怪王班长高兴得合不拢嘴。 “代副班长你过来一下。”王大雷对代书箱说道。 代书箱刚把铺盖和床铺打理好,抬起腰走过去。 王大雷拉着另一个人给代书箱介绍:“这是咱们班的副班长范铁乱,今后你们两个副班长好好合作,把5班的名声打出去。好不好?” 范铁乱一张笑脸,眯着眼呲着牙说道:“请班长宽心,保证完成任务,坚决服从指挥。” 代书箱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一个普通的战斗班竟然还有两个副班长,令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对这位范铁乱范副班长印象不太好,这个人长着一张笑脸,平常看上去好像总是在笑。一双狐眼闪着贼光,属于笑里藏刀的那种,下巴颏很尖,嘴唇薄而长,这种面向的人通常会尖酸刻薄。跟这种人打交道得小心,表面上看着很好相处,实际上总在算计别人。 两位副班长很友好地握握手,算是认识了。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全班人员到齐,王班长又给大家相互介绍。 代书箱很和善,友好地跟众人打招呼。他想尽快融入这个集体,打仗是整个团队的事,讲究配合,一旦有裂痕,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第二天,在王班长的带领下代书箱五个人正式加入训练。偌大的操场上排满了人,以连为单位组队训练。有的连队练习射击,有的连队练习队形,还有的练习格斗,整片操场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代书箱所在的2连练习的是枪战的基本技能。教官是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不知道是老英还是老美。 今天练习的是丛林作战项目,实际上这也是训练的重点,反攻缅甸主要的就是丛林作战。第一个项目:卧倒。丛林中的遭遇战和伏击战非常常见,一旦遭遇伏击,卧倒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如果处理得当,能保住一条命,处理不当,命就没了。生与死只是一瞬间,卧倒的姿势和技巧就显得非常重要。 教官让几个战士先演示一下,然后他指出其中的不足。几个战士卧倒的姿势都有问题,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也是共同的毛病,就是身体倒地之前先要把枪顺好,抱在怀里,人和枪一起倒地。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一种下意识,不想把枪摔坏。在国内,枪支太缺乏了,枪支一旦摔坏就意味着你要用两只拳头去打仗。 教官狠狠点出了士兵们的这个毛病,这里不是中国战场,是印度兰姆伽,背后有强大的美利坚支持。卧倒就是要快,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保护起来,至于枪支嘛,摔坏又何妨。教官重点提出:战争中最重要的是人,不是武器,人死了就没了,武器坏了还可以生产。强大的美利坚一分钟就能造出一杆M1911步枪,一星期就能造出一艘军舰,武器会源源不断运过来。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放在第一位! 代书箱对教官这种观点很赞同,生命高于一切,看来这个教官很有人情味。不禁对教官生出一丝好感,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对外**人产生好感。不用问,教官肯定是美国人,这家伙一口一个美利坚,把美国吹成了无所不能的巨无霸。其实也不光是吹,人家确实有这样的实力。代书箱不禁暗想,自己的国家什么时候也能像老美一样,那时候有谁还敢欺负上门…… 第七十二章:新的集体 教官让士兵们重新做卧倒练习,还是不行,潜意识里还是先抱枪,然后才卧倒。多年形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教官接连做了几次演示,再让士兵们执行,多少有了些进步。教官又引导士兵举一反三,讲解了几种不同的卧倒方式,什么情况下采取什么姿势,颇有讲究。比如敌人从前面伏击和从侧面伏击,卧倒的方式就不同,你不禁要保护自身,还要考虑反击,姿势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整整一天都在反复演练卧倒,每一个人都要做,而且要做到一丝不苟。直到天黑才散场。 代书箱感觉收获巨大,以前认为卧倒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美国人真有一套,把动作要领研究到家了。这在中国国内是不可想象的,没有人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去做这么多研究。 “老龚,有收获没?”代书箱问道。 “有。”龚大牛毫不犹豫。 连龚大牛这个粗人都觉得有收获,美国教官真有一套。 后面几天又练习了多种技能,从背抢的姿势到走路的步态;从爬山的动作到下山的姿态,每一样都讲得细致入微。同样是背枪,人家的姿势就能节省体力;同样是爬山,人家就能又快又稳…… 代书箱彻底服了,老美的理论都是从哪弄来的,想都想不到啊!美**人吃饱了没事儿就研究这个吗? 连续几天都在练习基本技能,虽然学到了不少东西,却也很枯燥。看着别的连队啪啪打枪,龚大牛很手痒。“代连长,不,代班长,咱啥时候也能打枪啊?”他低声问代书箱。 旁边的范铁乱听到了,不由得瞪了龚大牛一眼,心说还代连长,连班长都是副的,哪来的连长! “专心听,别分心。”代书箱叮嘱他。 美国教官开始讲野外生存知识,比如什么草能吃,什么草有毒不能吃。白天和夜里如何辨别方向,如何使用指南针等等。天黑解散的时候,中国教官向士兵们宣布了一件事:反攻缅甸的计划有可能提前,训练时间变得极其有限,原来的训练科目不得不压缩,明天开始进入实战练习。 现场一阵骚动,反攻缅甸这么快就要开始了。一些参加过第一次入缅作战的士兵尤其激动,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能上战场出气了,一定让小鬼子好看。毕竟第一次入缅作战太憋屈了,还没分出胜负就先撤退,导致十万大军一溃千里,除了孙立人师长的新38师全师而退外,其余部队损失惨重,200师和96师更是十损七八,有多团都是成建制的损失。 龚大牛兴奋异常,终于能打枪了,这些天来没放一枪,心里憋得难受,手脚都没地方放。 晚上,营房。简单的洗漱后,代书箱几个人坐在床上跟同班的士兵们唠嗑,打了几天的交道大家已经熟悉。这些人大部分都来自云贵川,跟小猴子、孔昭强他们还是老乡,相处起来没有什么障碍。 陆树庭自己坐在角落,埋着头擦拭手里的双枪,这是他的最爱,进入基地后一直没用过。明天就要练习枪战科目了,提前拿出来暖暖手。 “呦,枪不错啊。”不知谁说了一句。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陆树庭,大家都是当兵的,谁也骗不了谁,枪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柯尔特手枪,手枪中的王牌,谁不认识。这种枪在国内不要说普通士兵没有,就是营长也不见得拥有。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陆树庭竟然有,而且还是两把。 众人先是吃惊,而后变成艳羡,那可是柯尔特手枪,放眼全世界都排的上号。 “真是好枪,能不能给我看看。”范铁乱对陆树庭说道。 “不能。”陆树庭很干脆地拒绝。 范铁乱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没料到对方会不给面子,他是副班长,在这间屋子没有人敢这么干脆的拒绝他。就是王班长也不会这么干。新来的这个家伙就敢。“不就是一把枪嘛,不看就不看。”范铁乱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不再理会。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原来很活跃的气氛变得沉闷。“来来来,我给兄弟们变戏法儿。”孔昭强出来打圆场,拿着一个弹壳在手里变来变去。其实没什么新意,众人也不感兴趣,不过还是起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效果。刚才的尴尬算是揭过去。 第二天的训练开始步入正题,第一个训练项目:打枪。说着简单,实际也有一套严格的程序,从瞄准到射击再到装弹换弹夹,每一个步骤都有讲究。 代书箱对这套动作早已了然于心,他对M1922步枪太熟悉了,就像身体的一部分。因而练习起来没有前几天那么认真。有一点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枪口瞄准目标,首先要调整好呼吸,因为呼吸会带动手臂颤抖,呼吸调匀,在肺部吸满气即将呼气之时扣动扳机是最佳时机,因为此时的血液含氧量最丰富、身体协调度也是最佳的,能提高射击精度。 此外美国教官还提到子弹的运行轨迹问题,子弹射出之后会受风力和重力的影响产生偏移。如果射程较远,子弹的运行轨迹会形成细微的抛物线,有风的话还会随风向偏移。这就要求射击人员在瞄准时要纠偏。教官又讲了一些纠偏的方式方法。原计划一周的训练内容,由于时间紧迫,只用了一天。 代书箱认为这些东西还是很有用,尤其对狙击战大有裨益。 整整一天都是拆弹、装弹、瞄准,就是不射击。老美虽然不差钱,也不缺弹药,不过还是节约一点是一点,没有掌握动作要领之前不准射击。 别人还好说,龚大牛则备受煎熬,子弹上膛,就是不准射击,还有比这更憋屈的吗!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差点扣动扳机。代书箱和孔昭强直瞪他,心说老龚啊老龚,你可千万别乱来,你一枪打出去,咱们都得受处分。 第七十三章:军队里的打黑拳 还好老龚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过代书箱还是不放心,现在不出格不代表以后不出格,真怕他控制不住啊。提心吊胆熬到天黑,代书箱总算长出一口气。 训练完之后先吃饭,而后洗漱休息。代书箱躺在床上打盹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儿,龚大牛吃完饭以后就没回来,这小子去哪了?他问陆树庭和孔昭强,都说没看见。小猴子倒是有些印象,好像跟范铁乱他们在一起。 代书箱有些坐不住,初来乍到,老龚这家伙别惹出什么篓子啊!“小猴子,你去把龚大牛给找回来。别惹事。”他对小猴子说道。 “是。”小猴子下床穿鞋,一溜烟跑出去。 过了挺长时间依旧没有回音。代书箱彻底坐不住,龚大牛十有**惹祸了。他叫上陆树庭和孔昭强一起去找。三个人刚穿上鞋。门外响起脚步声,小猴子浑身是土跑进来。 “报……报告连长,龚……龚大牛他在被人群殴。”小猴子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全。 “走,去看看。”三个人在小猴子的引领下走出房间。陆树庭顺手把双枪插进腰间。 营地很大,营房一排接一排。小猴子左拐右拐走到一片空地前,指着空地上的人群说道:“就在那里。我过去劝架,被人一把扔出来。他们人太多……” 陆树庭两眼放光,一对眉毛往上挑了挑,健步朝人群走去。代书箱、孔昭强紧随其后。小猴子拼命想跟上节奏,还是落在了最后。 离人群还挺远,暴吼声和哇哇的起哄声已清晰可闻。人影晃动,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也不知有多少人。陆树庭一个箭步窜进人群,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代书箱和孔昭强也努力往里面挤,还是不行。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动。人们都在朝群里看,没有人注意他们。 陆树庭急眼了,这么多人,龚大牛得成什么样!他双臂用力把挡路的人给分开,从人群里生生打开一条路。周围的人纷纷把目光扫向他,心说哪来的莽汉。 人群中央有直径十来米的空场,龚大牛浑身是土,正跟另一个士兵摔跤。这个士兵比老龚还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衣袖被扯没了,两只鞋也掉了。不过这家伙很顽强,一次次被老龚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他们没有什么倾向性,谁的动作精彩,谁摔得漂亮就为谁喝彩。地上放着不少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烟袋、烟杆、钞票、皮带、甚至还有银元什么的。 陆树庭憋着一肚子火儿,现在倒不好发泄了,哪有打群架,分明是在单挑嘛。如果是单挑,他倒不好插手了。陆树庭很傲慢,倚强凌弱不是他的风格,况且老龚现在也不落下风。 这时候场地内分出胜负,龚大牛把对方踩在脚下,一声暴吼宣誓自己胜出。之后开始捡地上的东西,烟杆、皮带、银元,一边捡一边喊:“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孔昭强挤过去拉拉龚大牛的衣角,“老龚,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打架赢的呗。”龚大牛头也不抬,继续捡地上的东西。 孔昭强一头雾水,继续说道:“可是,小猴子说你被一群人打了,他来帮你,被人从人群里扔出去。” “废话,扔他的是我。碍手碍脚,烦他。”龚大牛道出实情。 孔昭强把目光看向小猴子,代书箱和陆树庭也都看着他,神色很不善。小猴子挠挠头,吱吱呜呜不知说什么好。“或许……是我搞错了……”最后很没底气地说道。 搞错了?该打!这不仅是代书箱的想法,陆树庭和孔昭强也是那么想的。 龚大牛终于捡完地上的东西,抱着一堆战利品喜上眉梢,先把银元和钞票装进兜里。他不傻,知道什么最值钱。“还有谁来?”他冲着人群大喊。 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龚大牛连胜十一场,如一头发疯的黑熊,面对十一个对手几乎是横扫。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不服,那么现在人们服了。有人小声嘀咕:这还是人吗,简直是一头熊! 代书箱明白怎么回事了,老龚确实在打架,不过这种打架是有赌注的,失败者要付出一定的财物,俗称“打黑拳”,也叫“赌拳”。军队里存在这种事并非多么稀罕,没想到异国他乡也能遇见。这可是中国驻印军,也允许赌博存在? 龚大牛还没有收手的意思,继续冲着人群喊:“还有谁来?” “我。”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从人群里出来,这家伙太高了,比龚大牛都要高出多半头,站在人群里你就会觉得“鹤立鸡群”这个词是多么贴切,简直就像一座黑铁塔。龚大牛愣了一下,这个“黑铁塔”从哪冒出来,他怎么没发现? 代书箱也愣了一下,预感到有些不妙,“黑铁塔”其实一直都在人群里,之所以没有被人注意,是因为这家伙一直坐着,直到现在才露出真容。代书箱很为龚大牛担心,眼前的家伙明显是一个劲敌。单从身材上来看,老龚已经处于下风,更何况他已连战十一场,体力消耗巨大。 黑铁塔走出人群,现场马上静下来,很多人都预感到龚大牛遇上了对手。这个黑铁塔可不是一般人,早已在打黑拳的圈子里打出了名声。这种小场面他已经很少参加,没想到今天来了。黑铁塔围着人群走动,所过之处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这就是威势,盖压一切。 “怎么样,敢吗?”黑铁塔发话,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敢,怎么不敢!”龚大牛不肯示弱,他的字典里从没有示弱两个字。 黑铁塔一阵冷笑:“嘿嘿,有种!”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啪嗒扔在地上。灯光映衬下闪着点点金辉。 “金条!”人群里有人惊呼。更多的人骚动起来,那可是金条啊,足以让无数人心动。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在兵荒马乱的年月,一根金条意味着什么?绝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命,它能保全家人几年吃喝不愁。 “这个赌注怎么样?赌你身上的所有。”黑铁塔发话,眼神依旧咄咄逼人。 龚大牛来了精神,把赢来的战利品全部仍在地上,又把装进衣兜的银元和钞票拿出来。这点东西跟金条比起来不值一提,值得赌一把。 “别冲动老龚,不要乱来。”代书箱替他捏着一把汗。 “你别管。”龚大牛来了精神,这家伙是天生不服输的料,有人叫板儿,他绝对不会当缩头乌龟。况且对手的赌注是一根金条。 黑铁塔把外衣闪掉,一身横丝肉上下颤动,胳膊比小猴子的腰细不到哪去。这家伙站定姿势等着龚大牛上场。 龚大牛也把上衣闪了,同样一身横肉,本来在野人山把肉膘都耗没了,最近生活安逸,肉膘又恢复了不少。不过跟黑铁塔比起来还差了一个档次。 两个人各站一边,目光注视着对方。气氛略显压抑,黑压压一圈人没有一点声音。代书箱心神不宁,总觉得老龚凶多吉少,赌注还是其次,大不了输掉,关键是人。这种赌博方式其实就是拼命,看黑铁塔的架势不会手下留情,龚大牛一旦落败可能就是重伤。 黑铁塔面带冷笑,对赌局胸有成竹,根本没把龚大牛当回事儿。龚大牛没有轻易上手,站在原地调整呼吸,连战十一个人,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陆树庭也神情严峻,要替龚大牛出战,被老龚回绝。 黑铁塔扫了陆树庭一眼,撇着嘴说道:“要不你们两个一起上。” “好,这可是你说的。”孔昭强抢着答对,巴不得对方说这话。二打一胜算会成倍提高。 “老子说话算话,一起上也照打不误。”黑铁塔轻描淡写,根本没把陆树庭当回事儿。“不过,两个人一起上还得加赌注,你们有什么东西加?” 哗……人群里有人哄笑,都是黑铁塔的同伙儿。 龚大牛气急败坏,何曾受过这等侮辱,本来还想喘喘气,现在等不及了,咆哮着往前冲去。 孔昭强死死把他抱住,“老龚,冷静冷静,光棍不吃眼前亏,两个打一个不丢人。” “去你的!”龚大牛一甩手把孔昭强甩开,怒吼着冲向黑铁塔。 黑铁塔一直冷眼旁观,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对冲过来的龚大牛视而不见。老龚更加暴躁,何曾有人敢这般轻视他,挥舞着拳头直击对方胸口。黑铁塔真的如一座铁塔,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看龚大牛的拳头到了,抡起肉球般的拳头迎上去。拳头对拳头,两个锤子般的铁拳撞在一起。 第七十三章:军队里的打黑拳 还好老龚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过代书箱还是不放心,现在不出格不代表以后不出格,真怕他控制不住啊。提心吊胆熬到天黑,代书箱总算长出一口气。 训练完之后先吃饭,而后洗漱休息。代书箱躺在床上打盹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儿,龚大牛吃完饭以后就没回来,这小子去哪了?他问陆树庭和孔昭强,都说没看见。小猴子倒是有些印象,好像跟范铁乱他们在一起。 代书箱有些坐不住,初来乍到,老龚这家伙别惹出什么篓子啊!“小猴子,你去把龚大牛给找回来。别惹事。”他对小猴子说道。 “是。”小猴子下床穿鞋,一溜烟跑出去。 过了挺长时间依旧没有回音。代书箱彻底坐不住,龚大牛十有**惹祸了。他叫上陆树庭和孔昭强一起去找。三个人刚穿上鞋。门外响起脚步声,小猴子浑身是土跑进来。 “报……报告连长,龚……龚大牛他在被人群殴。”小猴子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全。 “走,去看看。”三个人在小猴子的引领下走出房间。陆树庭顺手把双枪插进腰间。 营地很大,营房一排接一排。小猴子左拐右拐走到一片空地前,指着空地上的人群说道:“就在那里。我过去劝架,被人一把扔出来。他们人太多……” 陆树庭两眼放光,一对眉毛往上挑了挑,健步朝人群走去。代书箱、孔昭强紧随其后。小猴子拼命想跟上节奏,还是落在了最后。 离人群还挺远,暴吼声和哇哇的起哄声已清晰可闻。人影晃动,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也不知有多少人。陆树庭一个箭步窜进人群,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代书箱和孔昭强也努力往里面挤,还是不行。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动。人们都在朝群里看,没有人注意他们。 陆树庭急眼了,这么多人,龚大牛得成什么样!他双臂用力把挡路的人给分开,从人群里生生打开一条路。周围的人纷纷把目光扫向他,心说哪来的莽汉。 人群中央有直径十来米的空场,龚大牛浑身是土,正跟另一个士兵摔跤。这个士兵比老龚还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衣袖被扯没了,两只鞋也掉了。不过这家伙很顽强,一次次被老龚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他们没有什么倾向性,谁的动作精彩,谁摔得漂亮就为谁喝彩。地上放着不少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烟袋、烟杆、钞票、皮带、甚至还有银元什么的。 陆树庭憋着一肚子火儿,现在倒不好发泄了,哪有打群架,分明是在单挑嘛。如果是单挑,他倒不好插手了。陆树庭很傲慢,倚强凌弱不是他的风格,况且老龚现在也不落下风。 这时候场地内分出胜负,龚大牛把对方踩在脚下,一声暴吼宣誓自己胜出。之后开始捡地上的东西,烟杆、皮带、银元,一边捡一边喊:“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孔昭强挤过去拉拉龚大牛的衣角,“老龚,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打架赢的呗。”龚大牛头也不抬,继续捡地上的东西。 孔昭强一头雾水,继续说道:“可是,小猴子说你被一群人打了,他来帮你,被人从人群里扔出去。” “废话,扔他的是我。碍手碍脚,烦他。”龚大牛道出实情。 孔昭强把目光看向小猴子,代书箱和陆树庭也都看着他,神色很不善。小猴子挠挠头,吱吱呜呜不知说什么好。“或许……是我搞错了……”最后很没底气地说道。 搞错了?该打!这不仅是代书箱的想法,陆树庭和孔昭强也是那么想的。 龚大牛终于捡完地上的东西,抱着一堆战利品喜上眉梢,先把银元和钞票装进兜里。他不傻,知道什么最值钱。“还有谁来?”他冲着人群大喊。 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龚大牛连胜十一场,如一头发疯的黑熊,面对十一个对手几乎是横扫。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不服,那么现在人们服了。有人小声嘀咕:这还是人吗,简直是一头熊! 代书箱明白怎么回事了,老龚确实在打架,不过这种打架是有赌注的,失败者要付出一定的财物,俗称“打黑拳”,也叫“赌拳”。军队里存在这种事并非多么稀罕,没想到异国他乡也能遇见。这可是中国驻印军,也允许赌博存在? 龚大牛还没有收手的意思,继续冲着人群喊:“还有谁来?” “我。”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从人群里出来,这家伙太高了,比龚大牛都要高出多半头,站在人群里你就会觉得“鹤立鸡群”这个词是多么贴切,简直就像一座黑铁塔。龚大牛愣了一下,这个“黑铁塔”从哪冒出来,他怎么没发现? 代书箱也愣了一下,预感到有些不妙,“黑铁塔”其实一直都在人群里,之所以没有被人注意,是因为这家伙一直坐着,直到现在才露出真容。代书箱很为龚大牛担心,眼前的家伙明显是一个劲敌。单从身材上来看,老龚已经处于下风,更何况他已连战十一场,体力消耗巨大。 黑铁塔走出人群,现场马上静下来,很多人都预感到龚大牛遇上了对手。这个黑铁塔可不是一般人,早已在打黑拳的圈子里打出了名声。这种小场面他已经很少参加,没想到今天来了。黑铁塔围着人群走动,所过之处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这就是威势,盖压一切。 “怎么样,敢吗?”黑铁塔发话,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敢,怎么不敢!”龚大牛不肯示弱,他的字典里从没有示弱两个字。 黑铁塔一阵冷笑:“嘿嘿,有种!”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啪嗒扔在地上。灯光映衬下闪着点点金辉。 “金条!”人群里有人惊呼。更多的人骚动起来,那可是金条啊,足以让无数人心动。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在兵荒马乱的年月,一根金条意味着什么?绝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命,它能保全家人几年吃喝不愁。 “这个赌注怎么样?赌你身上的所有。”黑铁塔发话,眼神依旧咄咄逼人。 龚大牛来了精神,把赢来的战利品全部仍在地上,又把装进衣兜的银元和钞票拿出来。这点东西跟金条比起来不值一提,值得赌一把。 “别冲动老龚,不要乱来。”代书箱替他捏着一把汗。 “你别管。”龚大牛来了精神,这家伙是天生不服输的料,有人叫板儿,他绝对不会当缩头乌龟。况且对手的赌注是一根金条。 黑铁塔把外衣闪掉,一身横丝肉上下颤动,胳膊比小猴子的腰细不到哪去。这家伙站定姿势等着龚大牛上场。 龚大牛也把上衣闪了,同样一身横肉,本来在野人山把肉膘都耗没了,最近生活安逸,肉膘又恢复了不少。不过跟黑铁塔比起来还差了一个档次。 两个人各站一边,目光注视着对方。气氛略显压抑,黑压压一圈人没有一点声音。代书箱心神不宁,总觉得老龚凶多吉少,赌注还是其次,大不了输掉,关键是人。这种赌博方式其实就是拼命,看黑铁塔的架势不会手下留情,龚大牛一旦落败可能就是重伤。 黑铁塔面带冷笑,对赌局胸有成竹,根本没把龚大牛当回事儿。龚大牛没有轻易上手,站在原地调整呼吸,连战十一个人,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陆树庭也神情严峻,要替龚大牛出战,被老龚回绝。 黑铁塔扫了陆树庭一眼,撇着嘴说道:“要不你们两个一起上。” “好,这可是你说的。”孔昭强抢着答对,巴不得对方说这话。二打一胜算会成倍提高。 “老子说话算话,一起上也照打不误。”黑铁塔轻描淡写,根本没把陆树庭当回事儿。“不过,两个人一起上还得加赌注,你们有什么东西加?” 哗……人群里有人哄笑,都是黑铁塔的同伙儿。 龚大牛气急败坏,何曾受过这等侮辱,本来还想喘喘气,现在等不及了,咆哮着往前冲去。 孔昭强死死把他抱住,“老龚,冷静冷静,光棍不吃眼前亏,两个打一个不丢人。” “去你的!”龚大牛一甩手把孔昭强甩开,怒吼着冲向黑铁塔。 黑铁塔一直冷眼旁观,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对冲过来的龚大牛视而不见。老龚更加暴躁,何曾有人敢这般轻视他,挥舞着拳头直击对方胸口。黑铁塔真的如一座铁塔,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看看龚大牛的拳头到了,抡起肉球般的拳头迎上去。拳头对拳头,两个锤子般的铁拳撞在一起。 第七十四章:对决“黑铁塔” 咚,一声闷响,两只铁拳撞在一起。龚大牛感觉拳头都要碎了,万万想不到对方会来这一手。黑铁塔的拳速太快了,而且攥得特别紧,真的如一只铁拳。相比之下龚大牛就差远了,本来体力消耗就很大,而且是长途奔袭,拳速不是很快。一击之下吃了大亏。 只能说黑铁塔这一招太阴损,出其不意,吃定了龚大牛体力有损这一缺陷。一招致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龚大牛虎目圆睁,钻心的疼痛自拳头传遍全身,自己都能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随即整个臂膀都发麻,仿佛失去了一支胳膊。与此同时黑铁塔的脚到了,小船一般的大脚踢向他的小腹。 旁观的人群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谁都能看出来这一脚的力道,完全下了死脚,就是要把对手踢死。代书箱直咬牙,恨不能冲过去给对方几个耳光,然后把脑袋拧掉。一场赌拳而已,对方竟下了死手。陆树庭和孔昭强面色煞白,早已料到对方没安好心,没想到这么狠。上去解围肯定来不及,龚大牛是冲向对面找人家决斗的,现在看来更像一个阴谋,挑起龚大牛的火气,进而一招致命。同伴想救援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 龚大牛见对方的脚踢过来,忍着痛往旁边一闪,幸运地躲过致命一击。手骨折断确实很疼,但是在他的经历中并不是最疼的一次,土著部落里他曾经活生生被巨蟒咬过,那种疼痛才叫刻骨铭心。跟那次比起来,今天这次就显得太小儿科了。生死之际,龚大牛自然竭尽全力,躲避的速度快到极致。 黑铁塔倒吸一口冷气,对手竟然躲开了,怎么可能!他百分之百肯定对手手骨断裂,整条手臂的肌肉都会被震伤。这种情形下对方竟然能躲开,真他妈邪门了!黑铁塔心里不禁挂上了脏字。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龚大牛躲避的同时,完好的那只手快速反击,将对方袭来的粗腿抱在腋下。身体猛地往后转,带动着那条粗腿也跟着转。 黑铁塔傻了,对方能躲过自己的一脚已经很出乎意料,没想到更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对方竟然反击。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龚大牛这一次真的拼了,连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用力轮动起抱在怀里的粗腿。真的有效果,生生把那么一尊黑铁塔给抡起来。 哗……围观的人一阵惊呼,这还是人吗,连黑铁塔都能给抡起来。黑铁塔的同伙儿更是傻眼,这个结果无论如何想不到,明明必胜的一局,怎么突然就变了! “好!”人群里有人叫好,是孔昭强。一开始没把他给吓死,老龚眼看就要交代,哪知事情反转的这么快,眨眼间黑铁塔要交代了。 龚大牛抓住黑铁塔的小腿用力抡,嗖,一圈,嗖,两圈。感觉差不多了,手臂一松。嗖,黑熊般的身体丢向人群。没有人敢接,即便是黑铁塔的同伙儿也不敢。人群潮水一样散开。噗通,地面掀起一股尘土,黑铁塔重重摔在地上。 龚大牛不依不饶,一个箭步蹿上去,骑在对方脖子上狠狠削了一个大耳光。啪,很清脆,肉呼呼的手掌对上肉呼呼的脸蛋,声音很脆。 啊呜……黑铁塔一声暴吼,他彻底愤怒了,被人骑在脖子上扇耳光,这份屈辱令他抓狂。这家伙一滚溜从地上爬起来,把龚大牛掀出老远。 滚大牛被掀翻在地,在地上打一滚才站起来。此时黑铁塔已咆哮着冲过来,早没了当初的气定神闲。这一仗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丢人了,被人骑在脖子上扇耳光,这个污点就是赢了也抹不掉。 人群一片寂静,都被突发的事件惊呆了。黑铁塔是谁?那是一个不败的神话,打遍赌拳界无敌手,败在他脚下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这种低层次的赌拳已经很久不见他的身影,今天能现身是一个极大的意外,更意外的是他竟然被人骑在脖子上扇耳光!还有比这更震惊的事情吗?所有人都摒住呼吸静观事态发展,黑铁塔并没有败,愤怒反倒激发起百分百的斗志。人们不觉得黑铁塔会败,反倒觉得龚大牛悬了。把黑铁塔侮辱成这样,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黑铁塔咆哮着冲向龚大牛。老龚刚从地上爬起来,双脚站稳严阵以待,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刚才拼尽了全身力气,如今身体透支严重。代书箱等人抓住这个空当冲到老龚身后,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吃亏。 当,当……营地响起钟声。这是休息的信号,军营里自然有制度,到点必须休息。人群骚动起来,今天这事儿恐怕不会有结果了。 孔昭强把龚大牛和黑铁塔隔开,对着黑铁塔一笑:“嘿嘿。今天算是平手,明天接着怎么样?” “不行!”黑铁塔嘶吼着,恨不能将龚大牛捏碎踩烂,今天丢人丢大发了,必须找回来。尽管他也甩了龚大牛一个跟头,但是跟扇耳光比起来差太远了,没办法善了。 “好啊,还想挨耳光是不是,老子今天扇死你!”龚大牛也来劲儿了,窜着要跟黑铁塔玩命。 孔昭强扭回头又去劝他:“行啦老龚,军队有纪律,咱先回去,今天这顿耳光先欠着,明天补上不就得了。” 黑铁塔一边的人直翻白眼,这是劝架吗,纯粹是火上浇油啊。 孔昭强刚才说话的嗓门比较高,明显是说给对手听的,现在又低声对龚大牛说道:“光棍不吃眼前亏,你那手不疼啊,今天就算了。见好就收吧。” 龚大牛刚才还暴跳如雷,听完这话顿时蔫了。说不疼是假的,整个右手肿得像一个大熊掌,右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麻木的如同一块木头。平心而论,再打下去真要吃亏。老龚的火气渐渐消下去,不过气势还在,对黑铁塔怒目而视。 对面的黑铁塔像疯了一样哇哇暴叫,十几个同伙死死拦住他,休息的钟声敲响,不能再逗留。被查岗的逮住是个大麻烦。“班长,军纪不可犯啊,有账不怕算,明天报仇也不迟啊。”有人劝黑铁塔。 原来这个黑铁塔也是班长,代书箱对对方有了最初步的了解。此时围观的人早已散尽,不是不想看热闹,而是军纪不可违。新38师向来以军纪严格著称,没有人敢平白无故违反军纪。为了看热闹遭受处分可不划算。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人群就开始散,时间不长都走了。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十来个人,黑铁塔为首的一伙儿,代书箱、龚大牛五个人一伙儿。黑铁塔很不甘,但是没办法,不得不走人,军纪如山,他不敢违。何况是因为打架的事违反军纪,恐怕处罚还会加重。 黑铁塔最后瞪了龚大牛一眼,放下一句狠话:“明天灭了你!”而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估计这群人都是他那个班的战士。 “别走,有种别走!”龚大牛还在叫号,他可不管什么军纪不军纪,使起性子天王老子也不行。被孔昭强连拉带拽才算作罢。 宿舍早已熄灯,五个人摸黑上床,按部就班躺下。别人都没事儿,唯独龚大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往左边挤,一会儿往右边挤。小猴子和孔昭强挨着他,俩人被挤得实在没地方,小猴子不敢说,孔昭强忍不住了:“老龚,干嘛不睡觉,明天还得训练。” “疼。”龚大牛吐出一个字。 “活该。谁让你咋呼来着。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了。”孔昭强数落他。“忍着吧,天明了找军医去,别提打架的事儿,就说是摔的。”老孔又补充道。 龚大牛没言语,依旧翻来覆去。 这时候门口的方位有人说话:“你们怎么回事?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吗?” 听声音是范铁乱,他是副班长,此时维持纪律也不算过分。 代书箱腾一下坐起来,对着范铁乱的方向冷冷地说道:“姓范的,今天这事儿是不是你搞的鬼?”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连龚大牛都不再动弹。两个副班长对上了,很突兀,但是又在意料之中,尤其是代书箱的话,令人浮想联翩。 “你胡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维持纪律,你不要转移话题。如果被巡夜的团长发现,你负的起责任吗?”范铁乱针锋相对,用质问的语气反驳。 代书箱一声冷哼:“哼,不要让我查出问题,要真是你在搞鬼……”他没往下说,不过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不会就此罢了。 “行啦,都少说两句。今天巡夜的是112团的刘副团长,要是被逮住,咱们都得关禁闭。”说话的是班长王大雷。他是整间屋子里的老大,说话很有分量,此言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龚大牛还在翻来覆去,疼不是装的,是真疼。 明日开始网站分类强推,期间周一更新两章,周二更新两章,周三更新三章,周四更新两章,周五更新三章,周六更新两章。以后上传时间统一定为9:30和9:35(9:40) 第七十五章:挑衅 这一夜对于龚大牛来说相当难熬,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受伤的胳膊肿得像一根大木桩,自己都不忍心看。孔昭强领着他去找军医治疗。代书箱则委托王大雷向连长请病假,就说龚大牛不小心摔得。 王大雷倒也好说话,答应向上级请假。 今天的训练项目是实弹射击,龚大牛最喜欢的项目,不过他只能看着了,手骨断裂至少需要休养两个月。 美国教官讲述了一些要领,然后一队一队练习,装弹、瞄准、射击。代书箱四个人对这套动作太熟悉了,练习显得有些多余。不过训练还得继续,轮到他们照样得上。 射击点距离靶子一百米,这样的场地和距离对代书箱来说就是小儿科,他从小就接触枪,十岁开始打猎枪,当兵之后更是接触过各式各样的步枪。很随意地放了一枪,十环,又接连打了三枪,同样是十环。旁边的陆树庭也一样,四个十环。孔昭强三个十环一个九环。小猴子最差,只有一个十环。 练习射击的人实在太多,美国教练没有注意到代书箱等人的表现。每个人只能打四发子弹,打完之后换人,半天下来最多轮上两次。更多的时候是在练习射击前的那套动作。 代书箱有些失望,这样的训练对他来说没有实际意义。不是说教练不行,对新兵来说这套要领很管用,立竿见影。但是代书箱、陆树庭这样的老兵就不同了,他们玩儿枪已玩儿到了极致,再翻回头练习基本功等于浪费时间。就像一个大学生翻回头学习一年级的东西,那种枯燥和无聊很难适应。 代书箱的心思完全不在训练上,一直在考虑晚上的事怎么办。昨晚龚大牛幸运地躲过一劫,那今晚呢?黑铁塔肯定不会罢休,这小子估计整个白天都过不安生,满脑子想着报仇。今晚必然要有个了断,可是龚大牛那样还能打吗。 代书箱一阵头大,让龚大牛认怂是不可能的,不认怂能咋办,硬抗?他会成为黑铁塔的出气筒。 脑袋里想着别的,再打靶就成问题了。砰,一枪出去,竟然脱靶。美国教官正好在附近,走过去一顿训斥。讲解了这么久,竟然还有士兵没掌握射击要领,这让他很无奈。 代书箱也很无奈,被人训斥还不能反驳,他沉着脸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三枪,三个十环。然后放下枪走人,排在后面的士兵马上补充过来。只有美国教官还在原地发呆。 夜晚还是来了,士兵们吃完晚饭之后有一个休整的时间,洗漱、聊天、缝补衣物等等都在这个时间段。当然打黑拳也在这个时间。 “老龚,你还能行吗?”代书箱问道。 “能。”龚大牛毫不犹豫。 “能个屁!你手好啦?胳膊不疼啦?”代书箱数落他。 龚大牛被说到了痛处,吱吱呜呜不知怎么反驳。 “今晚你别出门,我们给你摆平。”代书箱又说道。 “对。”陆树庭也插话。 “你们?”龚大牛有些意外,很快又释然,“行,那小子交给你们对付。不过先说好了,千万别客气,多扇小子几个耳光。”他补充道。 孔昭强直撇嘴,“说的轻巧,你以为黑铁塔是你儿子呀,站在原地让你打?” 小猴子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说道:“连长,黑铁塔到了,正在那骂奶奶呢,说咱们是缩头乌龟。再不去的话,他就来这里揪咱们。” 龚大牛的火气腾一下顶上来,“欺负老子有伤是不,一枪崩了他!”这家伙可不是气话,绝对说得出干得出,一只手有伤,另一只手还能打枪。 孔昭强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胡说,这里是军营,你以为是你家呀。当心掉脑袋。” 孔昭强说的一点没错,除了打靶之外,任何一个士兵不准乱开枪,这是军纪。违反的话弄不好要掉脑袋,连营长、团长都得跟着受处分。打架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有,却没有谁敢动枪。 小猴子还打听到一些内幕,黑铁塔大名叫李二黑,人称老黑。是113团的一个班长。这家伙号称打遍全团无敌手。在打黑拳中赢了不少东西,到后来没人再敢跟他打。“打黑拳”的地方但凡有他出现,别人都会避让。仗着能打,老黑也干过一些横行霸道的事,在军营里口碑不是很好。 代书箱点点头,这些内幕还是有些用处。如果把老黑这家伙给削趴下,无疑是轰动性的,以后办事谁都给几分面子。军队就是一个浓缩了的小型社会,恃强凌弱、弱肉强食并不稀罕。 四个人走出营房朝现场走去。接近现场之后,四个人才意识到昨天的事闹出了多大动静,看热闹的人太多了,真的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那么大的场地竟然没有多少空地。黑铁塔站在场地中央,嘴里骂骂咧咧。昨天丢人了,今天先用骂人的方式找回一点颜面。 “来啦。”不知谁说了一句。 哗……嘈杂的现场顿时静下来不少,很多目光都向场外看去。代书箱四个人迎着众人的目光往场地中央走。人群很自觉地分开一条通道,直奔黑铁塔的方向。 “就是他们,昨天连赢十一场,打老黑的也是他们。”有人低声议论。 “咦,不对呀,怎么少一个人。”有人发现问题。 “是少一个。主角不在呀,昨天那个莽汉没来。”有人进一步介绍内幕。 四个人对纷杂的议论不予理睬,径直朝老黑走去。老黑不眨眼地盯着走过来的四个人,嚣张的气焰有所收敛。当看到龚大牛不在场时,顿时变得愤怒起来,“怎么回事。该来的怎么没来?”他暴躁地质问。 “你是说昨晚上那位,他没心情玩儿了,我们来不一样。”代书箱轻描淡写地回复。 老黑气得额头青筋暴露,差点吐出一口血。正主不来,分明拿他不当回事啊。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露出一丝阴沉的冷笑:“恐怕是来不了吧?被我打出内伤了?不来没关系,我亲自把他揪过来!” 今日开始网站分类强推,期间周一更新两章,周二更新两章,周三更新三章,周四更新两章,周五更新三章,周六更新两章。以后上传时间统一定为9:30和9:35(9:40) 李神舟同志,不知道你还在不在看本书,反正你的名字作者记住了,对了,“记住”前面还得加上两个字:永远。另外祝恒仔、晶晶亮李原两位同志好运。你们的支持是本人前进的最大动力,尽管收藏和点击惨淡,不管怎么样本书一定会完本,而且字数不会少,更不会断更,一天也不会断。算自我的一种磨砺吧,相信下一本会写的更好,会有更多的读者。 第七十六章:暗流涌动 孔昭强挤过来应答:“小子,别大言不惭。今儿就我们四个,你爱赌不赌,不赌的话爷走人了。”说着话一抖手,哗,一堆东西散在地上。有烟斗,有怀表,有钞票,甚至还有银元。都是昨晚上龚大牛的战利品。 孔昭强对着看热闹的人群高喊:“兄弟们,这是昨晚上赢的赌注,现在物归原主。咱们不打不相识,就此交个朋友。” 哗……人群骚动起来。赢的赌注还能还回来,不是做梦吧,这种事以前没有过啊。打黑拳并不少见,但是把赌注还回去的没有。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孔昭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片刻犹豫,真的有人捡地上的赌注,是一块怀表。这个人拿着怀表眼圈一阵发红:“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遗物,老天有眼,总算回到我手上。”这人冲孔昭强深深鞠躬表示谢意。 有人开头,后面又有几个人捡起地上的东西。还有几个人处在人群外围,此时正在拼命往里挤,“借光、借光,家传的东西在那呢,麻烦让一让。” 人群骚动不安,赌注还真能物归原主啊,这是啥意思?孔昭强乐呵呵看着,直到所有东西都被人领走才冲人群一拱手:“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咱们都是中国人,来这里干啥,离开父母,撇下兄弟姐妹,为了啥?打鬼子呀。自己人打自己人算你娘什么能耐,有本事战场上打鬼子!” 一番话慷慨激昂、抑扬顿挫,激起了现场的情绪。“对,有本事打鬼子去,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有人高喊。“打倒小日本!”“打到东京去!”“为死去的战友报仇!”“报仇,干死小日本!” 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喊声震天,半个军营都被震动。 “弟兄们,你们说自己人打自己人算不算本事?”孔昭强继续煽动情绪。 “不算,算鸟屎!”喊声回应。 老黑的脸色发青,青中泛绿、绿中发白。他知道没法再打了,至少今天不行。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手。他青着脸扫向人群。没有人理会他,依旧口号震天。他再不依不饶的话,这群人能把他撕碎。 “班长,咱走吧。休息的钟声快响了。”有人劝老黑。 老黑绿着脸,在手下人的簇拥下灰溜溜走出人群。 孔昭强看着老黑离去的背影,嘴角挂出一丝冷笑。这样的结局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众人的情绪会这么高。看来士兵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儿,打回缅甸去,赶走小鬼子。春天那一战败得太憋屈,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左右了战局,但凡有血腥的人都会不服气。很想再真真正正干一仗。 当……钟声响起。情绪高昂的人群开始散去。代书箱拍拍孔昭强的肩头,“咱也走吧。”小猴子伸出大拇指:“孔大哥,你真行!”陆树庭没有情绪上的波动,不过对这个结果还是能接受。 四个人回到宿舍,龚大牛正在门口等着,显然他提前听到了消息。见四个人平安归来,一个劲嘿嘿嘿傻笑。 “没事啦老龚,睡吧睡吧。”孔昭强招呼他睡觉。 “哼,孬种。给3营丢脸!”有人在角落里自言自语。明显是针对孔昭强的。 “老兄,你什么意思?”孔昭强质问。屋里虽然没点灯,听声音还是能分辨出来,说话的是副班长范铁乱。 “啥意思?自己不明白吗。都不敢跟人家打,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是孬种是什么。”范铁乱带着嘲讽。 孔昭强还没表态,龚大牛不干了,噌一下窜过去,“老子削死你!” 范铁乱也站起来:“呦呵,还动手。你以为你是谁。弟兄们上。”唰,顿时有七八个人从床上起来。 代书箱阴着脸,把龚大牛拽到一边,“你以为人多能吓到我们吗。我放下一句话,你听好了。别让我查出来是谁捣的鬼,一旦让我知道,一枪毙了他。”声音铿锵有力,绝不是在开玩笑,每一个字都带着肃杀之气。 房间里很静,没有人再说话。只是一个人而已,此时压倒了一群人,那种气势令所有人心悸。军纪能约束人,但是在某些时候不能。 门外有脚步声,班长王大雷回来了。他去营长那里列席会议,才回来。“呦,气氛不大对啊,干嘛呢。都坐好了,我宣布一件事。”王大雷以班长的语气命令。 唰,屋里的人全都齐刷刷坐起来,原先站着的也都坐下。看班长的意思,应该有重要的事情宣布。班长这样的职位一般轮不到去营长那里开会,这次可以说是十年不遇。有消息灵通的士兵透露,营长昨天去师部开会了。按营长这个级别来说,去师部开会同样很少见。足见会议内容有多么重要。班长这次去营里开会,应该是同样的事情。师部之所以这样跨级别开会,应该是要传达什么精神,用最少的渠道、最短的路径把内容传达给士兵。 莫非要开战了,反攻缅甸即将打响?包括代书箱在内,不少士兵都在想。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班长表态。 “咳……”王大雷干咳了一声,拿起了班长的架子。 “班长,你倒是说呀。”有人忍不住催促道。 “少插嘴。”王大雷训斥。 众人无奈,只好耐心等待。 王大雷整理一下思路,方才说道:“高层正在酝酿一次大行动。你们都听明白了,这里说的高层可不是师部,也不是军部,比这个级别还要高。酝酿什么行动呢?那就是大家期盼已久的——反攻缅甸。” 哗,屋里嘈杂起来,果然是这件事。猜测是一回事,得到证实是另一回事。代书箱几个人很激动,期盼的事情这么快就到来,多少有些出乎意料。龚大牛兴奋的嗷嗷直叫,恨不能明天就上战场。 “都静一静,我还没说完,重要的还在后面。”王大雷沉着脸,很有一套当官的架势。见屋里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凭咱们一个师的力量够吗?当然不够。国内的高层做出重大决定,将招募一批新兵空运过来,跟咱们一起训练。共同上战场。过不了几天第一批新兵就会到,我们这些老兵的任务就是带动新兵一起训练,把战斗技能学好,反攻缅甸。” 原来如此。众人总算听明白怎么回事。这位班长语言表达能力可不怎么样,绕了半天圈子,最后这句话才是要点。有些人暗中嘀咕:什么反攻缅甸,现在看来差远了。一大批没有一点作战经历和经验的新兵,训练出来谈何容易。 好战的士兵不禁有些泄气。屋里议论纷纷,又嘈杂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王大雷又说道。“你们猜猜新兵有多少?”王大雷伸出十个手指头,“十万,整整十万。这么多新兵,肯定要有老兵带着,高层决定:从老兵当中选出最优秀的一批人,去新兵营担任班长、排长、甚至是连长。” 这一次屋里很安静,没有人交头议论。每个人都在展开想象,不得不说这番话太有吸引力了。当官,谁不想?都说“升官发财”,不升官怎么发财。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伙儿,第一批新兵来了以后,我可能要调过去当排长了。”王大雷说到这有几分得意。 “恭喜班长” “祝班长官运亨通” “班长天生就是当大官的料。” 拍马屁的声音不绝于耳。说话之余,人们不禁看看范铁乱又看看代书箱。班长高升,两个副班长注定要有一个扶正啊。这个问题相当敏感,甚至超过了王大雷晋升排长。 “排长很了不起吗,老陆以前就是排长。老代更不用说,以前是正经的连长。”龚大牛小声嘟囔。 孔昭强赶紧捂住他的嘴,心说我的祖宗,赶紧闭嘴吧,你惹的事还少啊!好在众人都围着王大雷道喜,没有人注意龚大牛。 第二天训练继续。不过气氛跟以往明显不同,晋升的机会,谁不想。除了美国教官以外,今天又增加了中国教官,看来跟选拔人才有关。老兵们训练格外卖力,训练场比往常更热烈。 三天后,兰姆伽上空响起巨大的轰鸣声,一架飞机从空中掠过,很大,连外皮涂的字母都能看清,足见飞行高度有多么低,这是要着陆的节奏。 “来了,第一批新兵来了。”有人说道。 热火朝天的训练场寂静下来,士兵们都仰着头,看掠过低空的飞机。几小时之后,又一架飞机掠过。第二天又有飞机到来。一连七天,几乎每天都有飞机降落。来自国内的新兵正一批一批飞往印度兰姆伽。 几天之后操场上多了一批新兵,军容整肃、朝气蓬勃,年纪都不大,据说绝大多数都是学生。他们排着不算整齐的长队,手里举着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口号震天,很能鼓舞士气。连很多老兵的情绪都被带动起来。 第七十七章:赌拳殿堂 兰姆伽到处是荒凉的原野,盟军很快开辟出更大的训练场供新兵使用。后面还会源源不断有新兵到来,还要开辟更大的训练场。 新兵到来,王大雷王班长随时会调走。代书箱所在的班气氛变得很微妙,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盯着范铁乱和代书箱,两个副班长,谁会笑到最后? 孔昭强神秘兮兮地对代书箱说:“老代,想不想把副班长的副字去掉?” “没兴趣。”代书箱淡淡地说道。 “你没兴趣可不行,要是让范铁乱那小子扶正,还有咱们的好果子吃吗?还不把咱们整死。”孔昭强直接点中要害。 代书箱闻言也认真起来,“那你说该怎么办?” 孔昭强咧嘴一乐:“嘿嘿,好办。给王大雷送点礼物,他还不向着咱们。” “送礼?拿什么送?把你卖了还是把我卖了。” “嘿嘿,我知道一个地方,能搞来好东西。今天晚上咱们就去。”孔昭强说到这不再往下说,显得神秘兮兮。代书箱如何问他都不解释。 吃过晚饭,孔昭强故意把龚大牛支开,领着代书箱、陆树庭、小猴子走出营地。兰姆伽并不繁华,出了营地就是荒野。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滩直接天际。几个人有些发蒙,他们来兰姆伽不久,何曾出过军营。 “你这是要往哪去?”连一向很少说话的陆树庭都禁不住发问。 “你们别问了,到地方就知道了。”孔昭强也不多说,领着众人往前走。“那不,翻过那个小山丘就到了。”他又补充道。 三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几百米外有一座小山丘,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只有一些杂草胡乱疯长。那边能有什么?三个人一头雾水。孔昭强再也不肯说什么,只管带路。 三个人加快步伐,很快来到山丘底下。这一带杂草疯长,高的地方能到成人的腰部,一直蔓延到山丘顶部。这么茂密的杂草当中竟然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翻到山丘另一面。孔昭强领着人上山,山路崎岖,一路上磕磕绊绊并不好走。这条路一直没有荒废,说明经常有人走动,不然的话早已被荒草吞噬了。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站在山顶回眺军营,方才觉出军营的浩大。从南到北分散在荒原上,一眼望不到边。山丘下是一条小河,小河对岸有一大片废弃的建筑。年代不算特别久远,不过也已是满目苍夷破败不堪。很多墙壁和屋顶都塌陷,砖瓦遍地,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给废墟披上一层绿装。虽然荒凉,那种宏大的气势还在,很难想象这里鼎盛时究竟是什么样子。 孔昭强指着废墟说道:“就是那了。” 三个人彻底被他折磨的没脾气,快速下山,朝废墟奔去。河水淙淙,脚踩上去有些凉,不过顾不了那么多。四个人涉水过河。废墟就在眼前,近距离接触,一股沧桑感扑面而来,仿佛走进了一段尘封的历史。同时更能感受到那种宏大,每一块砖瓦都在讲述着曾经的繁华。 “这是一座城堡吧?”小猴子发问。 “不对,更像一座宫殿。”陆树庭有自己的看法。 代书箱摸着下巴仔细端详,废墟的年代不是很久远,至多五十年,建筑风格类似于西方。建筑用料很粗放,装饰更是极其简单,很多房间直接就是砖墙,绝对不是印度本地权贵居住的宫殿。贵族居住这样的宫殿太寒碜。说是城堡也很牵强,既没有护城河也不见厚重的城墙,况且城堡建在荒原上没有实际意义。 突然废墟里面传出说话声。代书箱和陆树庭最先察觉,顿时警觉起来,第一时间摸向腰里的手枪。 孔昭强一声干笑:“嘿嘿,别紧张,都是自己人,咱们进去吧。”说着领着三个人往里走。三拐两拐来到一个破落的大房间。里面有灯火,围着一群人不知在干什么。从穿着上看都是远征军士兵,黑头发黄皮肤,难怪孔昭强说是自己人。 四个人下意识往人群里挤。最里面是一片空地,两个士兵正在打架。此时已接近尾声,留着一撇小黑胡子的士兵一个扫堂腿把对手扫翻,之后一阵拳打脚踢,直到对手认输。小黑胡子捡起地上的战利品,一条皮带、一副眼镜,很满足地走进人群。 众人一阵欢呼,祝贺胜利者。 代书箱很快看明白了:打黑拳。想不到赌局竟然设在这里,谁想出来的。他黑着脸扫向孔昭强,心说来这里啥意思,还要打黑拳? 孔昭强陪着笑脸耐心解释:“老代,咱不是缺少硬通货吗,这里有的是,就跟白给似的。白给凭什么不要。你的前途,我们的前途,全在这里了。” 代书箱不知说什么才好,老孔的话有一定道理,真不知如何反驳。陆树庭没有任何表态,对孔昭强的馊主意表示默许。 此时场上又开打。小黑胡子再次出战,把刚赢下来的皮带和眼镜扔在地上,这是赌注。应战的是一个很瘦很高挑的人。这人一出场马上赢来一阵掌声,此人姓马,人称马一腿,顾名思义腿上的功夫很了得。马一腿的赌注是一支金笔,据说是从日本军官的尸体上摘下来的战利品。 打黑拳虽然不是真正的打仗,但是也相当激烈。没有人会手下留情,因为你留情别人就会把你打倒。凡是上场的没有人愿意被打倒。况且参与打黑拳的人骨子里都有股傲气,怎会轻易饶人,甚至有些人是天生的虐待狂,以打人为乐趣。一句话,凡是参与打黑拳的没有善茬。 代书箱还没跟孔昭强理论清楚,那边已经分出了输赢,小黑胡子跟马一脚交手十几个回合,一个扫堂腿把对方扫翻,扑上去一顿乱拳。直到马一脚认输才罢手。马一脚挣扎着爬起来,眼眶发青,左边的脸蛋肿起老高,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小黑胡子捡起地上的钢笔,吹吹上面的灰土,心满意足装进口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小黑胡子一口气连胜五阵,镇住了一片人。 第七十八章:横扫 孔昭强冲代书箱努努嘴,示意咱们该上手了,小黑胡子手上战利品不少,把他干掉东西就齐了。 代书箱还没表态,陆树庭走出人群,“我来。”他冲小黑胡子勾勾手,等于下了战书。 小黑胡子眯着眼上下打量陆树庭,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以前从没见过,更不晓得有什么骄人战绩。他没有贸然表态,在暗中评估敌我的实力,他这种长期浸淫在打黑拳圈子的人,眼睫毛都是空的,不利于自己的事情绝对不去做。陆树庭身材不高,在人群里属于中下等,身材也不是很结实的样子,其貌不扬的一个人。 小黑胡子嘴角翘到了耳根,这样的人来十个也不够打,等于白白送赌注啊。“你有什么注下?”他问陆树庭,现在关心的就是赌注,不怕大,反正都能赢过来。 陆树庭面无表情,从腰间摸出一把柯尔特手枪,啪一声扔在地上。“这个赌注行吗?” 小黑胡子两眼发直,他是军人,自然知道这种手枪的价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好……太好了……” 围观的人同样一片惊叹,柯尔特在他们眼里就是王牌,做梦都想得到的武器。不要说是他们,就是再高一级的军官都不见得拥有。这种枪佩戴在身上气质就不一样,整个人马上就提升一个档次。 小黑胡子很自觉,把所有战利品都扔在地上,尽管如此,仍然抵不上那把手枪。 “就这也想赌我的枪?”陆树庭不依不饶。既然是赌,就要让对方下最大的本钱。 小黑胡子面露尴尬,这是他的全部家当,没有什么可赌的了。不过又不想放弃这次发财的机会,硬着头皮从熟人那里借了几件。有水烟袋,还有牛皮夹子,都不是值钱的玩意。 现场安静下来,都注视着场里的动向。很多人都恨自己运气不好,柯尔特手枪啊,眼睁睁从眼前溜走!对小黑胡子既羡慕又嫉妒,这小子今天算是发了!来这里的人几乎没有纯粹看热闹的,每个人都参与过,或者正想参与。这一点跟军营内部的打黑拳不太一样,也可以说高了一个档次。 小黑胡子收起脸上的笑,一脸严肃面对陆树庭。这家伙久经战阵,对对手没有一丝的轻视,虽然胸有成竹,真正打起来还是一丝不苟。 嗖,小黑胡子动了,上来就是一记重拳。陆树庭也不闪,张开双手去抓对方的拳头。手掌对上拳头的瞬间往回一收,卸掉拳头的力道,而后死死抓住对方的拳头往外一拧。小黑胡子整条臂膀要被拧成麻花,这家伙有些受不了,身体不得已跟着胳膊往外转。如此一来动作受到了极大限制。陆树庭抬起脚猛踢对方小腹。 咚,一声闷响。小黑胡子一咧嘴,一口鲜血涌出来,顺着胡子滴滴答答往下淌。这家伙挥出去的拳头慢慢软化,身体也跟着软化,噗通栽在地上。他张着嘴瞪着眼,很不服气,挣扎着想起来,努力了几次都失败。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又静下来,盯着陆树庭惊疑不定。仅仅一招,半分钟都不到,小黑胡子竟然败了。要知道小黑胡子在打黑拳的圈子里可是小有名气,一般人都怵他,但凡他出场很多人都回避。但是今天,一招被人打趴下。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人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一脚踢得小黑胡子起不来,得是多么大的力道!想想都觉得恐怖。不少人开始暗暗庆幸,幸好出场的不是自己,要不然趴下的就是自己了。这么想的人都开始冒冷汗,人啊,不能太贪,否则容易吃亏。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气,大家都是打黑拳的,总会有人自认为高人一等。当即就有两个人往前挤,要去会一会陆树庭。这时候站在最前排的一个人迈了出去。啪,扔在地上四块银元,有大有小,有中国的“袁大头”“孙中山”也有英国的“战人”。 “四块银元,好大的手笔!”人群一阵骚动,这么大的赌注很少见,这位真敢赌啊!下赌注的是一个黑胖子,又黑又矮,看着很结实。众人对这个人也不陌生,他经常在这里出入,只是很少动手,唯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他曾经打倒过一个英国大兵。 一向沉稳的陆树庭也不禁动容,四块银元,这个大礼收定了。孔昭强兴奋地直搓手,双眼盯着银元无比贪婪,恨不能直接捡起来揣兜里。四块银元啊,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开销。 没有多少交流,两个人直接上手。矮胖子先下手为强,抢先踢出一脚。陆树庭故技重施,摊开双手迎上去。矮胖子早有预料,同样的招式使两次,对他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很容易化解。他踢出去的脚往回一收,试图变换招式。 陆树庭不给他变招的机会,右脚踏出一步,双手跟进去抓对方的脚。矮胖子借势反击,缩回来的脚再次踢出去。陆树庭侧身躲过,双手猛地抓住对方小腿,用力往外一抡。矮胖子站立不稳,整个人跟着旋转起来。这家伙知道坏了,被人家抡起来还能有好,他上半身用力往下坠,试图摆脱。 陆树庭心情大好,心说小样,都被抡起来了还反抗个熊。他双手一松,嗖,矮胖子整个人飞出去。咚,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破墙壁上。黝黑肥胖的脸蛋顿时煞白,是疼的。 人群骚动,不到一分钟,又败一个。不少人动容,勾起了某种回忆,这一招好熟悉啊,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老黑不就是这么吃的亏吗。有人想起来,打倒老黑的那个莽汉跟眼前这个人是同伙儿,难怪会用相同的招式。他们不是不打黑拳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人们交头接耳,以后有好戏看了,赌拳圈子里的四大金刚或许有了对手。 陆树庭森寒的目光扫向人群,仿佛在讯问,还有谁不服?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头,刚才在人群里往前挤的两个人,此时如霜打的茄子,虽然挤进了前排,却没敢再迈出一步。 第七十九章:四大金刚 足足三分钟,没有人应战。陆树庭把手枪捡起来插在腰间,然后收割战利品。孔昭强喜笑颜开,战利品比想象的还要丰富,要办的事情有着落了。 这时候一个人走到陆树庭和代书箱跟前,说道:“几位兄弟,凭你们的身手不应该在这打,应该去隔壁的场子,那里更适合你们。” “什么,隔壁还有?”连孔昭强都傻了,他也不知道。 这个人点点头:“对,隔壁耍的更大。比较起来这里只算小打小闹。那里不光有咱中国人,还有英国人,美国人。求几位不要在这打了,给下面的兄弟们留个场子。”此人的话很明显,这里是小人物玩儿的地方,大人物去隔壁,不然小人物就没法玩儿了。 原来如此。连孔昭强都发愣,他也不知道隔壁还有另外的赌场。代书箱感觉说话的这个人城府很深,跟这种人交往能获得很多意想不到的信息。于是把对方叫到旁边攀谈起来,为了表示诚意,代书箱把刚才的战利品都拿过来,让对方随便挑一件,算是见面礼。对方笑而不受。如此一来双方的关系更近了一层。 从谈话中得知此人姓袁,袁世凯的袁,自称老袁。至于具体名字,老袁没有说,代书箱也没有问。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影响双方的交流。老袁向代书箱透了一个底,这个赌场的确不是最高级的,像小黑胡子、矮胖子、马一腿这些人,在打黑拳的圈子里顶多算二流角色,有的还算不上二流。真正的一流高手都在隔壁的赌场,那里赌注大,下手也狠,曾经打死过人。 打黑拳据说是英国大兵先兴起的,那时候中国驻印军还没有来。中**队来了以后规模逐渐变大,成了现在的规模,地点也从军营挪到了这里。一些人逐渐打出了名气,形成了所谓的四大金刚。 听到这代书箱来了兴趣,四大金刚?还有这一说。孔昭强也来了兴致,“那小黑胡子算不算金刚?” 老袁一撇嘴,“他?给四大金刚提鞋都不够格。” 这么邪乎?连陆树庭都动容。“四大金刚究竟什么来头?” 此时场子里又有人开打,不过不关代书箱他们什么事,老袁的话深深吸引了他们。 老袁接着介绍:“四大金刚都是打出来的名头,也不知打倒了多少人。其中一个是112团的,叫什么李克己,人称托塔李天王。另一个来自113团,是一个排长,姓单,跟赤发灵官单雄信一个姓,人们都叫他单灵官。还有一个同样出自113团,姓孙,人称孙大圣。” 听到这孔昭强不禁看了小猴子一眼。小猴子这段时间很老实,打架的确不是他的长项,毕竟身材在那摆着。“你看我干嘛?”小猴子对孔昭强有些不满。 “人家叫孙大圣,你叫小猴子。你的猴祖宗来了。”孔昭强调侃。 小猴子怒目而视。 老袁接着往下讲:“最后一个也出自113团,他是四大金刚之中最活跃的一个,别的金刚都有职务,排长连长什么的,一般都有任务在身,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唯独他没有,几乎天天能见到他的影子。这个人天生舌头大,说话不清,人称宋大舌头。他就在隔壁,你们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代书箱发现一个问题,四大金刚有三个出自113团,一个出自112团,别的团就没有吗?老袁说38师本来就是以团为单位驻扎的,每一个团都有独立的营地。他们所在的营地就属于113团大本营,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113团的士兵,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赌拳圈子。由于112团距离这里不算太远,偶尔也会有人过来凑热闹,托塔天王李克己就属于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代书箱明白了。陆树庭被调动起了情绪,他天生好斗,四大金刚的名号当然能吸引他。“走,去看看。”他拉着孔昭强往外走。 四个人走出赌场,果然听到有叫喊声,在废墟的里边。他们循着声音往里走,左拐右拐总算看到灯火。老袁说的隔壁,其实离着挺远。 这个房间比刚才那个还要大,不少地方都坍塌掉,露着满天星斗。这里的人也非常多,不同的是夹杂着不少蓝眼睛高鼻梁的外国大兵。他们和中国士兵混杂在一起,同样呼天喊地,同样手舞足蹈。 四个人往人群里挤,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黑铁塔。之所以能在人群里认出老黑,是因为这家伙太高了,在什么地方都是鹤立鸡群。英国大兵个个身材魁梧,跟他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老黑出现在这并不意外,或者说他本来就该出现在这。之所以出现在军营,应该是受了某人的鼓惑,故意找代书箱等人的麻烦。 老黑没有注意到代书箱他们,他的注意力都在赌场。场地上打斗正激烈,两个家伙大开大合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力图把对手击倒。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确比前面的赌拳高出一大截。 孔昭强问旁边的人:“喂,朋友。哪个是宋大舌头?” 此人看了孔昭强一眼,回答道:“唔奏是,你嘛四?” 孔昭强一撇嘴,真巧,一下子就找到了。真不愧“宋大舌头”这个绰号,说话真是大舌头。 “到低嘛四?”宋大舌头揪住孔昭强的脖领不放。 孔昭强呲着牙赔笑:“嘿嘿,也没啥事。久仰你的大名,就是想见一见。” 宋大舌头把孔昭强松开,不再理会,专心看着场内。 赌场上还没有分出输赢,两个人一个生龙,一个活虎,一时难解难分。代书箱渐渐看出些门道,两个人不是凭蛮力胡乱打,都有一定的功夫底子。军队就像一个小型的社会,什么出身的人都有,有人会功夫并不奇怪。赌注在地上放着,一枚金钗和十几块银元。果然如老袁说的那样,赌注比低级场大得多。 陆树庭也看出了门道,盯着场中一言不发,脸上没有表情,如同往常一样木木的。 “老陆,他们的功夫怎么样?”代书箱问道。 “不怎么样。”陆树庭淡淡地回答。 代书箱不再说什么,心想老陆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目空四海,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第八十章:价值连城的赌注 场上争锋结束,一个人被打倒,另一个人扬起手以胜利者的姿态绕场一周。这个人捡起地上的赌注,直奔代书箱这边走来。当然不是奔着代书箱去的,而是直接站在宋大舌头跟前,双手摊开。 宋大舌头也不客气,直接拿起几块银元据为己有。 这也行?孔昭强险些惊掉下巴。刚才这人很能打呀,怎么在宋大舌头面前跟孙子似的。四大金刚这么厉害? “这叫份子钱”旁边有人解释,只要四大金刚在场,谁赢了都得上份子。 小猴子惊得合不拢嘴:“我的个妈呀,份子钱就这么多。一年下来得多少!” 下一个出场的是一个大个子猛汉:老黑。代书箱感觉越来越有意思,老黑这家伙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视,龚大牛即便不受伤也未必是对手,这家伙身上有一股霸气,是一个危险的对手。老黑是代书箱最熟悉的一个人,对于老黑的战力,他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正好把老黑当成一个标杆,衡量一下在场这些人的实力。 老黑扔在地上一尊镏金佛像,由于保管不善,金色几乎都掉光了,显得破破烂烂。不过没有人笑话,那是古董,价值连城。兰姆伽这一带属于佛教盛行的区域,经常能见到年代久远的佛像。当地人如今都已转信印度教,并不认为佛像是古董,往往用一些小东西就能交换来。 一尊镏金佛像,这赌注满可以了。老黑面对着人群站立,静等对手出现。人群骚动不安,却没有谁站出来,大家不经意间把眼神瞄向宋大舌头,或许只有他才有资格应战。不过宋大舌头显然没准备出场,站在原地跟没事一样。约莫过了五分钟,终于有人走出来,是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大兵。凭中国人的眼光分不出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除非对方自报家门。 哗,人群骚动,这下有好戏看了。打黑拳最精彩的莫过于中外对决,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不同的语言,这样的对决双方都没有什么顾忌,常常会出重手,碰撞出最血腥最暴力的火花。英国大兵从心里瞧不起中国士兵,而中国士兵为了维护尊严,往往会竭尽全力与之对抗。每一次交手都是一场血战。也正因为如此,中外对决赌注最大,也最血腥。甚至会死人。“四大金刚”的名头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中外对决中建立起的。 出场的外国大兵具有典型的西方白人身材,魁梧高大,胳膊上鼓着肌肉包,胸大肌一条一条清晰可见。跟老黑站在一起高度不及,不过身体的结实程度上丝毫不落下风。注定是一场强强对话,恐怕不见血不会罢休。 骚动只是暂时的,此时全场早已鸦雀无声。中外对决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太多,早已超出打黑拳的范畴,有一种民族情结夹杂在里面。 老黑见出场的是一个外国人,顿时兴奋起来,铁锤般的拳头紧握,随时准备玩命。外国大兵扔下一个精美的望远镜做赌注。虽然价值方面比不上镏金佛像,但也绝对拿得出手。这玩意在军队当中绝对稀罕,团长以上的军官才配备。 外国大兵把指关节摁得咯咯作响,在热身。一双蓝眼睛杀气弥漫,威严的气势压迫的人不敢临近。还未出手,已经释放出强大的战斗气场。 老黑也严肃起来,宽大的脚掌撑住地面,稳如泰山。铁锤般的大手抡圆了朝对手砸去。虽然是肉拳,砸在身上绝对骨断筋折。 外国大兵冷目以对,侧身闪过老黑的重炮,双拳齐用,对准老黑胸口以上的部位打出一套组合拳。这是西方人对战中常用的拳式,两记勾拳加一记摆拳为一组合。这套组合拳看着简单,实际上要是运用得当的话威力奇大,外国大兵们用这套组合拳打倒过很多中国士兵,并且屡试不爽。今天这套拳又来了。 老黑早有意料,轰出铁锤般的拳头砸向对手的组合拳。四个拳头对在一处,噗噗噗一阵闷响。双方不由得各自倒退两步。 第一回合交手平分秋色。然而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敏感。势均力敌意味着两败俱伤,或许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对决。越是如此越动人心弦。不少人都摒住呼吸,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说实话,代书箱、陆树庭、孔昭强几个人对老黑没有什么好印象,双方差一点武力相对。但是现在他们的心情很复杂,一边是个人恩怨,一边是国家荣誉,情感上更倾向于后者。 外国大兵再次主动攻击,还是一套组合拳,对准老黑肩部以上。这次出拳的速度竟然比上一次快了一倍。老黑挥拳全力阻挡,还是慢了,一记勾拳打在下颌上,鲜血马上从嘴角淌下。 哗,人群骚动。这才几招,老黑竟然负伤了!中国士兵们面色严峻,为老黑捏着一把汗。外国大兵正好相反,个个神态从容,满脸的络腮胡子下掩着冷冷的嘲笑。 老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铁拳挥舞继续应战。外国大兵得理不饶人,再次打出一记组合拳。老黑纹丝未动,瞅准了对方的拳头猛地轰出一记重炮。咚,一声闷响,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 外国大兵一咧嘴,嘴角几乎扯到腮帮子上,疼的!没想到老黑会硬撼,那还叫拳头吗,简直就是铁锤,硬得超乎常理。外国大兵被迫后退几步,离开危险区域。这一次他处在下风。 短短三个来回,却包含了太多危险。两个人都是险象环生,谁都占了一次便宜,也都吃过一次亏。占便宜和吃亏有时候就是一条命的距离。 两人再次交手都谨慎了许多,一口吃掉对方不现实,只能一点一点来,从对抗中寻找对手的破绽。外国大兵使用的是典型的西方搏击术,讲究出拳的力道和速度,两条腿讲究站位和移动,进退自如、攻守平衡。相比之下老黑就显得有些土豹子,招式和动作没有什么章法可言,仗着身高和臂长的优势跟对手硬抗。 第八十一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外国大兵眼光何其敏锐,十几个回合下来便看出门道,眼前这个对手就是一个莽夫,根本没有练习过正规的拳术,凭借的就是一股猛劲儿。外国大兵越来越从容,照这样下去,胜利是迟早的事。 老黑自己却不那么认为,他虽然没有正规套路,但是实战经验丰富,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随机应变而来。他从小就爱打架,打到现在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尤其是当兵之后,打黑拳就如同一块磨刀石,把他磨砺的更加锋利。眼前这个外国大兵很难缠不假,但是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照现在这情况,只要跟对手耗着,外国大兵会被活活累死。 转眼过去一百回合,胜负未分。围观的人个个瞪着眼张着嘴,这一对冤家还真是猛狮遇上了恶虎。没有人出声,双方都为自己的人捏着一把汗。 “你看谁会赢?”孔昭强低声问。 “我看这个外国佬有点悬。”代书箱回答。 “何以见得?我看着是平分秋色啊。” “呵,等着瞧吧。”代书箱不再多说。 又过去一百回合,依然胜负未分。不过场面起了些许变化,外国大兵气喘吁吁,出拳的速度和双脚移动的速度在减缓。老黑则没有明显的波动,运用经验跟对手周旋。 又过去三十个回合,外国大兵彻底不行,张着大嘴呼呼直喘,浑身上下冒着热气,脚下发软,动作开始变形。老黑虽然也喘着粗气,但是情况要好得多,两支铁拳呼呼带风,每一拳都奔对手要害。外国大兵没了凌厉的攻势,逐渐陷入被动。 胜负已分,外国大兵被打趴下只是时间的问题。中国士兵个个面露喜悦,把外国大兵打趴下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异国他乡,他们受了太多的窝囊气。处处受人非议、处处被人瞧不起,那种滋味不好受。上级有令,不准跟英国士兵和美国士兵起冲突,中国士兵干受气没办法。也只有在打黑拳的时候能够找回自尊。四大金刚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把英国大兵揍得满地找牙,给中**人争了光。如今老黑也做到了。 英国大兵们则神情沮丧,战友败了,他们脸上也无光。作为帝国的军人,怎么可以败给东方弱国的士兵,这是耻辱。 “今天到此为止吧。”人群里有人说话,用的是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外国人说中国话都这味儿。一个英国大兵站出来,试图阻止这场争斗。 “不行!”有中国士兵拒绝。 “不行,不行。”很多人附和。 说话的英国大兵面色很难看,他举起手,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说道:“军营里休息的时间到了,你们要回去休息,我们也要休息,这场游戏也该结束。” 当场有人反对:“游戏?我呸。有这么玩命做游戏的吗!既然你们说是游戏,那就把游戏玩到底。” 又有几个英国士兵站出来,其中一个军官打扮,对着人群喊道:“时间已到,今天算平局,明天接着。” 说话的英**官引起了代书箱和陆树庭等人的注意,这家伙很眼熟啊,肯定见过。想起来了,索瑞斯!刚进入印度边境遇到的索瑞斯。双方曾经发生过不小的冲突,冤家路窄啊,这里又遇到了。 “去你奶奶的平局,你当我们傻呀,我们要结果。”孔昭强跟着起哄。他这一句话很有煽动性,很多人跟着附和:“去你奶奶的平局,我们要结果!” 索瑞斯面色很难看,他是大英帝国陆军上尉,何曾有士兵敢用这种语气跟他喊话。他怒视着孔昭强,若有所思,估计是想起了什么…… 几个英国士兵横在老黑跟前,阻止他的攻势。其中一个人也是熟面孔,代书箱甚至能叫出名字:约翰。这家伙也在,代书箱眯着眼,寻思着是不是做点什么。孔昭强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头,表示确实该做点什么。 约翰在外国士兵当中还是一个小头头,有一定号召力。以他为首,几个英国大兵横在老黑面前,阻止他再出手。老黑没法再淡定,眼看就要拿下,被几个英国鬼子给挡了。他额头青筋暴起,抡拳头奔着一个英国士兵砸过去。这下惹了马蜂窝,同时蹿上去四个英国大兵回应老黑。老黑的战力有目共睹,英国大兵知道一个人对付不了,干脆上去四个。 中国士兵们不干了,这叫什么,拉偏架吗!比人多吗!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比人多,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中国士兵,英国大兵只有十几个。 “弟兄们,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英国佬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不能算完!”孔昭强扯着脖子高喊。其实打黑拳的规矩跟家规不沾边,跟国法更不沾边。不过现在没有人计较这些,情绪已经激动起来,只要有人煽动就会爆发。 一群中国士兵围上去。几个英国大兵面色苍白,他们人少,真打起来会吃大亏。 索瑞斯也预感到情况不妙,态度有些软化:“中国人,你们要冷静,这里是大英帝国的属地,你们是在我们的土地上。比试必须终止,赌注可以先归你们一方,明天继续,怎么样?” 一些中国士兵犹豫起来,英**官都服软了,赌注也不要了,明显是认输的态度。孔昭强眼珠直转,索瑞斯这家伙太不是东西,约翰也不是好鸟,这么罢手太便宜他们。他混在人群里一点一点往前挤,直到走到索瑞斯身后。他冲小猴子一使眼色。后者会意,噗,把高台上的油灯吹灭。 大房间里共三盏灯,呈品字形分布在房间周围的高台上。小猴子吹灭第一盏灯,几乎同时,第二盏第三盏也熄灭。自然是代书箱和陆树庭的杰作。 空间顿时陷入绝对的黑暗,人群一阵骚动。啪,一声脆响,随即是一声剧烈的嚎叫:嗷……是索瑞斯发出的,这家伙的脸好像挨了一下。 第八十二章:打倒英国佬 啪,又是一下。嗷……索瑞斯气急败坏的嚎叫,不是因为有多么疼,主要是气得。居然有人暗地里扇他耳光,做为堂堂大英帝国陆军上尉,何曾有人敢扇他耳光。这是耻辱,由不得他不愤怒。 啪,啪。又是两记耳光,暗地里的人似乎在故意挑逗。索瑞斯彻底愤怒,现在已经不是侮辱人格的问题,简直是对大英帝国的侮辱!他气急败坏地反击,双手猛烈挥舞,击打着身边的人。一边击打一边用英语怒骂。很多无辜的人挨了索瑞斯的拳头。 人群骚动不安,大家一时不知所措,黑暗使人的思维暂时陷入停顿。这时候人群的三个不同方位骚动起来,有人在故意拥挤。人群也下意识跟着拥挤起来,人浪从三个方位涌向中央。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兄弟们,英国佬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不能饶了他,打他娘的!”有人在人群里怒吼。 中国士兵的情绪再一次被调动起来,他们对索瑞斯刚才的疯狂早已反感,这下彻底爆发。“打他娘的!”有人附和。场面更加混乱。索瑞斯直接被摁在地上,拳脚雨点般的砸下来。任凭他嗷嗷嚎叫也无济于事,反倒更激起众人的情绪。 嚓,有人点亮打火机。混杂在人群里的英国大兵暴露出来。“这有一个英国佬,打他!”有人高喊。呼,人群瞬间扑上去,随即是痛苦的哀嚎。 嚓,又有打火机点亮。“这也有一个英国佬,打家伙!”有人高喊。呼,人群再次扑上去,痛苦的嚎叫响起。 一连有五个英国大兵被打趴下,剩下的如丧家之犬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孔昭强一直在找一个人:约翰。这家伙狡猾的很,索瑞斯都挨揍了,他没有,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眯着。 约翰这家伙如果不挨揍的话,孔昭强总觉得行动不太完美。一定得把这小子揪出来。刚进入印缅边境的时候就是这小子挑起的矛盾,如果不是刘放吾团长及时出现,自己人恐怕要吃大亏。这个仇孔昭强一直记着,这么好的报复机会自然不会放弃。 孔昭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总也找不到。该死的,这家伙滑溜的像一条泥鳅,莫非趁乱跑了?孔昭强开始往门外挤,中间碰见了小猴子,两人一起往外挤。这时候事态渐渐平息,受伤的英国大兵在同伙的搀扶下往外走。索瑞斯伤得最重,搀着都动不了,干脆被人背着。中国士兵也开始往外走,把英国佬打了,特别解气。也有一些中国士兵神情严肃,打了英**官,而且还打成这样,这件事恐怕不会善了。 孔昭强和小猴子顺着人流挤到门口,没有看见约翰的影子。反倒是看到了一个熟人,老黑。老黑也看见孔昭强,他对老孔还有印象,或者说印象很深。老黑对孔昭强怒目而视,那天的感觉太坏了,被老孔骂的狗血喷头,这个仇至今没报。 孔昭强没心思理会老黑,********寻找约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找人的难度在增大。看着索瑞斯被人背着出来。老孔突然有了主意,不紧不慢跟在索瑞斯一伙人后面。 一面残墙的后面走出一个人,汇合在索瑞斯的队伍里。孔昭强一眼就认出来,约翰,这家伙果然出来了。他赶紧回身招呼代书箱、陆树庭和小猴子。刚扭过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是老黑。 “咱们的账也该算算了!”老黑气呼呼的说道。他对孔昭强可以说恨之入骨,今天有机会相遇,怎能不报仇。 孔昭强看着约翰渐行渐远,急的直跺脚,心说老黑呀老黑,你他妈混蛋!“呦,这不是老黑吗,今天太给中国人出气了。”孔昭强伸出大拇指,眼睛依旧瞄着约翰的背影,再耽搁下去真的没机会了。 老黑以为孔昭强是故意奉承,冷着脸杀气腾腾,“你自己趴下,还是让我把你打趴下?” 这时候代书箱三个人也赶到,站在老黑的对面。双方形成一个对峙的局面。老黑身边的跟班并不多,只有两个。 “老黑,我们敬佩你是条汉子,给中国人涨了脸。咱们之间要比试随时奉陪,不过今天不行,你看看……”代书箱指指天空。星斗满天,没有月色,一挂星河横担在天空,广阔无垠。当然代书箱不是让老黑看星星,而是告诉他天已经不早了,再耗下去就要天亮了。到时候还怎么回军营? 老黑看看天色,面露犹豫,实在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他身边的两个人先沉不住气,“班长,天色不早了,咱回吧。” “哼。”老黑一声冷哼,扭头大踏步离开。 代书箱四个人也往回走。此时人群完全散去,偌大的废墟冷清下来。夜露微凉,走在废墟间直打寒颤。偶尔有小动物在废墟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划破夜的寂静。 “连长,你说这里会不会闹鬼?”小猴子有些心虚,这种阴森空旷的废墟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少说废话,赶紧走。” 四个人不禁加快步伐。偌大的营地灯光很少,探照灯长长的光束撕破黑暗,很醒目。大门口岗哨密布,四个人硬着头皮走过去。对于打黑拳这种事,上级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反军纪没有人多管闲事,通过大门口的岗哨也不是什么难事。孔昭强给了值班的排长一块银元,顺利通关。 值班的排长一边掂量着银元一边纳闷儿,今天打黑拳的人回来的都这么晚,这已经是放进去的第九波人了。当然收获也很大,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回到宿舍不久天光放亮,四个人赶紧洗漱吃饭跟着连队去操场训练。今天的训练科目突然改变,所有士兵在操场上集合列方队。数千士兵齐列阵,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那种阵势相当震撼。教官不说话,一个个士兵更不敢吭声,偌大的操场一片沉寂,气氛很压抑。 “老代,气氛不大对呀。”孔昭强低声说道。 代书箱没吭声,他何尝不知道气氛不对,应该跟昨晚的事情有关。他昨天晚上就有预感,这件事不会善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第八十三章:惊动军法处 一辆绿皮军车从远处驶来,后面跟着一队卫兵,军容整肃、步伐整齐划一。车速很快,掀起一溜尘土。所有目光都注视着军车,老兵们都知道,团长来了。参与昨晚上打黑拳的人个个心里打鼓,竟然闹到了团长那里,后果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这些人神情凝重,思索着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罚,关禁闭、罚跑圈还是……枪毙?想到这不少人都打起冷颤,该不会真闹到枪毙的地步吧。我的个天!有些人开始后悔。也有些人开始埋怨起哄的那个神秘人,不是他瞎起哄,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汽车停在操场中央。下来一位军官,黑皮靴、白手套、笔挺的军装,很是威武。“敬礼!”有教官高喊。唰,数千人齐齐敬礼,场面蔚为壮观。 代书箱一眼就认出来,刘放吾团长,时隔多日再一次见到刘团长。陆树庭、孔昭强、小猴子也都认出来,前些天的一些事情浮上心头,心里有委屈和不解,很想找刘团长谈谈。龚大牛有伤没有来,如果老龚在,估计已经按耐不住冲上去找团长理论。 “请团长训话!”有教官高喊。 操场上鸦雀无声,数千人齐齐站立没有一个敢吭声。 刘放吾对着士兵方队环视一圈,大声喊话:“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昨天夜里有英国士兵被打,其中五个伤势严重,到现在下不了床。其中还有一个上尉多根肋骨骨折,多处肌肉挫伤,伤势极重。经查明,系我团士兵所为。英军方面大为恼火,要求我方彻查此事,给他们一个交代。” 哗……人群骚动起来,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听说之后不禁目瞪口呆,竟然有人把英**官打残,怎么个情况这是?参与过昨晚打黑拳的士兵自然心知肚明,一个个黑着脸,不知要遭受什么样的处罚。 刘放吾锐利的眼睛环视四周,不怒自威,场面顿时静下来。“此事不能善了,盟军英国方面不会答应,师部不会答应,我也不会答应!我已经连夜派人调查,目前有了初步的结果。一些人一些事必须要处理。” 操场上很安静,一些人开始冒冷汗,昨天的事确实做的有些过火,现在报应来了。 一名副官走上前,对着操场高喊:“昨晚参与打黑拳的,自觉站出来,如果你还是条汉子,就自觉站出来,别等到点名。” 这一次操场上更静,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一些人头上被阴云笼罩,大祸临头,看来躲不过去了。如果团部诚心调查,这件事不难查清。 “团长,我错了。”有人战战兢兢站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去,这是第一个自首的,吸引了很多目光。这个士兵一脸惶恐,浑身瑟瑟发抖,站都站不稳。代书箱对此人很眼生,昨晚上出场打黑拳的没有他,估计只是一个旁观的小角色。这样的人被处罚才是最冤的。 “很好,你很诚实,站到一边去。”副官表示赞赏。 刘团长补充一句:“这位张副官是师部派来专门督办本次事件的,他的话就代表师部的态度。你们好自为之……” 师部都派人来督办,这件事真的捅到天上去了!这是大家的共识,事态的严重性比估计的还要严重。很多人心里打鼓,承受不住高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有人不堪重负,主动站出来自首,“团长,我错了。” 有了前两个带头,很快有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短短三分钟不到,总共站出三十多人。后面还有人陆续站出来,不过不像前面那么集中爆发式自首。 孔昭强看看代书箱,那意思咱是不是也自首。看这架势,蒙混过关不可能。即便有心硬扛,也会被人举报,罪过可就大了。还不如自首。 这时候一个黑大汉走出队伍自首,这人身材鹤立鸡群,马上吸引了很多目光。老黑,他也自首了!四大金刚之一的宋大舌头也走出人群。那个跟代书箱攀谈过得老袁也选择自首。这几个都是领军人物,他们审时度势选择了自首而不是对抗。其他人更不用说,纷纷效仿,再次掀起一个自首的小**。 孔昭强再也不能淡定,自首这件事绝对不能落在最后,否则会被认为心不诚。他冲代书箱挤眉弄眼,意思是让他早作决断。 “你们先站出去自首,我自有办法。”代书箱低声说道。 “这……”孔昭强不明白代书箱要干什么。 “别犹豫,赶紧的。我自有办法。”代书箱催促,他面色平静,似胸有成竹。“小猴子,你先。”他命令道。 小猴子向来对代书箱言听计从,马上加入自首的行列。孔昭强和陆树庭也跟着。此时自首的人越来越少,小猴子他们几乎落在了最后。场地中央黑压压一片人挤在一起,足有百十号。大部分神情沮丧,像做错事的孩子。也有一部分人面色平静,对即将到来的惩罚泰然处之。 “还有没有?”张副官高声质问。“从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内站出来算自首,一分钟之外……你们自己掂量着。”张副官又补充道。 没有人回应。孔昭强看着队伍里的代书箱,心里忐忑不安,老代在搞什么名堂?小猴子也焦急不安,连长不自首,后果很严重。 “好,时间到。进入下一程序。谁叫老黑,谁叫吴二狗,谁叫杜铁柱,谁叫宋大江,都上前一步。”张副官下达命令。 被点名的四个人同时上前一步,站在自首的人群最前面。这四个人代书箱都认识,吴二狗就是给宋大舌头份子钱的那个,杜铁柱就是被陆树庭打趴下的那个矮胖子,宋大江就是宋大舌头,老黑更不用提,他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肯定少不了他。 张副官点点头一阵冷笑:“很好,都自首了。据我所知你们是整件事的活跃分子,说吧,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军法处抽调来的几名文职军人上前,开始给四个人做笔录。随着审问的深入,不断有人被点名,其中包括陆树庭和老袁。真相一步一步被还原。照这样的速度,事件很快会水落石出。 第八十四章:是我干的 孔昭强直冒冷汗,他虽然没有参与打黑拳,但是在殴打索瑞斯的事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中英两国士兵的全面对抗就出自他的手笔。满以为做的很隐蔽,足能够瞒天过海,现在看来不行。 “谁叫孔昭强?出来。”张副官喊话。 孔昭强一激灵,轮到自己了,是祸躲不过啊!他硬着头皮站出来,很快有军法处的人过来做笔录。 孔昭强开始交代事件的经过,他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而且避重就轻,想着糊弄过去。后来发现不行,军法处通过笔录掌握了很多证据,很多人的证词都把矛头指向了他。想赖也赖不掉。孔昭强一甩脑袋,死活不认账。 不到一小时,事件基本还原。先后有三十多人做笔录,事件的整个过程被军法处的人理顺清楚。孔昭强成了事件的焦点。尽管他死活不认账,无奈铁证如山,处罚在所难免。还要被冠以不知悔改的罪名。 张副官当众宣布:所有参与打黑拳的人记大过一次,老黑、宋大舌头、陆树庭等十人关禁闭五到十天不等,孔昭强涉嫌煽动盟军间的敌对情绪,移交军法处处理。 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样的处罚绝对不轻,新38师的禁闭不同别的部队,残酷的程度超乎想象,关十天绝对会脱一层皮。一次性处罚一百多人,在113团绝无仅有,在整个新38师也是第一次。这件事注定会震动整个蓝姆迦基地。 代书箱一直注视着事态发展,此时不能再等了,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报告长官,殴打英国兵的事情我也有份儿,而且是主谋。” 此言一出惊动四座。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盯住代书箱。连刘团长也不禁侧目观望。 张副官盯着代书箱一阵冷笑:“你叫代书箱是吧。你不出来也得找你,很多人的供词里都提到你。居然不自首,好,让你知道军法的厉害!来人,抓起来!” 几个卫兵上去把代书箱五花大绑。小猴子、孔昭强直皱眉,绝想不到代书箱会来这一手,主动把责任揽过去,这是在替别人开脱啊!小猴子要上去顶罪,被陆树庭拦住,已经这样了,再搭上一个也是白搭。 “等等,我有话说。”代书箱请求张副官让自己说句话。 张副官不予理睬,“有什么话去军法处再说。” 一直旁观的刘团长发话了:“他有话说,就让他说吧。我倒想听听。”他冲代书箱微微点头,心里还记得这位战斗英雄。 刘团长发话,张副官不好说什么。 代书箱把脸转向刘团长和张副官:“整件事都是我指使的,我是主谋,所有责任都在我。” 张副官一脸怒气:“你以为把责任都揽过去就完了?告诉你,你要罚,别人也要罚。你拒不自首,对抗调查,要重罚!” 孔昭强脸都绿了,心说老代这次悬了,你呀你,干嘛要自己扛,这么多人一起扛不是更好?法不责众,有这么多人在,军法处也不便处罚过重。但是,要是一个人担责的话,情况将大不一样,很可能会加重处罚杀鸡儆猴,英国那边也需要有个交待。 老黑、老袁、宋大舌头等人也都侧目张望,对代书箱的所为很意外。其实他们在笔录里没有提到代书箱,即便提到,也是一语带过。因为代书箱实在没有太招摇的地方,既没有上场打黑拳,也没有过激的举动,至少表面上没有。他完全能置身事外,为何要把所有责任都揽过去? 张副官对代书箱的印象很不好,命令卫队把人带走,军法处严加审问。 刘团长再次发话:“等等,让他把话说完。” 张副官不好反驳,这已是刘团长第二次表态,面子必须得给。论起职位的话,他跟团长没法比,如果不是有师部特派员的身份,甚至不能跟团长站在一起。 代书箱向刘团长投去感激的目光,而后扭头对着士兵方阵大声说道:“英国大兵不把我们中**人当人看,把我们当成低等的贱民,他们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把我们当孙子。我不服,大家都是军人,我们打死的日本鬼子不比他们少,为什么要低他们一头?他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不服,我要抗争,要揍他!昨晚上那个英国佬是我打的,飞扬跋扈的架势我看不惯,揍他又如何。不管他是谁,跟我们中国人、中**人过不去,我就要揍他。我不后悔,现在遇见他,照打不误。” 哗……偌大的操场骚动不安。代书箱的话太提气了,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传到别人耳朵里总能引起共鸣。一些士兵眼圈发红几欲落泪。英国大兵拉偏架也是事实,那才是事件的导火索。这件事怎么没人提? 张副官见士兵们的情绪不对,厉声呼喝:“不许交头接耳,否则军法处置!”他对代书箱怒目而视,“你很能煽动士兵们的情绪啊,你是主谋原先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代书箱不卑不亢,“我本来就是主谋,一切责任在我,跟别人没关系。” “你想一个人扛是吗,我成全你!带走!”张副官咬牙切齿,直觉告诉他必须要速战速决,拖的时间太久容易生变,一旦士兵们的反抗情绪起来,很难收场。到时候真的是法不责众,一个团的士兵闹情绪,谁能怎么样。 “等等,我才是主谋,他不是,把我带走吧。”孔昭强站出来。 “我是主谋。”陆树庭也站出来。 我是主谋,我是主谋,我四主魔……老袁、老黑、宋大舌头、吴二狗等纷纷站出来。这一下等于捅了马蜂窝,他们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代书箱这个新来的没法比,每个人手底下都有一帮追随者,追随者底下又有追随者。这帮人见此情况无论如何淡定不了。 “我们都是主谋……”更多的人站出来。 “也有我们的份儿。”一些没有参与过打黑拳的人也站出来。 “还有我们。”更多的人加入。 张副官面色发青,胸中一团火直往上拱,“你们在要挟我吗?在要挟师部吗?告诉你们办不到!”他歇斯底里地暴吼,试图用威严压住众人。 第八十五章:团长英明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反倒激发出广大士兵的血性,更多的人站出来。黑压压一片,足有好几百。操场上人声鼎沸,很少有人沉默,众人纷纷请愿,有责任一起扛。整齐的队形变得嘈杂不堪,士兵们的反抗情绪骤起。 张副官眼见无法控制局面,这么多人,总不能都抓起来吧。他黑着脸转向刘放吾,老刘是这支队伍的最高长官,理应站出来镇住场面。“刘团长,你看这……成何体统。”张副官把最后四个字压的很低,怕触怒了刘放吾。 刘放吾依旧淡定,对张副官说道:“张副官,我看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有问题,你看,都要闹出**了。” 张副官铁青的脸变得通红,被人家这么说,实在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还没办法反驳,事实就摆在这,有什么好说的。况且刘放吾是团长,一团之长教训他,真不好反驳,管你对与错,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刘团长比他大的可不是一级。 “刘团长,您再不出面恐怕不行了。这件事传到师部那里,对您也不好。您就说句话吧。”张副官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他还是把师部搬出来,期望能给刘放吾一些作用。 刘放吾一直看着请愿的士兵,对张副官爱理不理,“你看着处理吧,我尊重师部的决定。”他淡淡地说道。这句话表明一种态度:他不想插手目前的事。 张副官一阵尴尬,“这个……刘团长你千万不能这么说,怎么说也是您的部队,您不管谁管。” “哦。”刘放吾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张副官身上。“你还知道这是我的部队,很好。我的部队我来管,这是你说的,那好,你走吧,剩下的事我处理。” “这个……”张副官不知所措,没想到刘放吾会来这一手,这是欲擒故纵啊。现在很难办,自己管吧,真管不了,让刘放吾管吧,自己算什么?“刘团长,这个恐怕不合适吧,能不能想个折中的法子。”张副官吞吞吐吐说道,他能这么说,已经是做出很大让步。 “不能。”刘放吾很干脆地拒绝,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113团的事,用得着别人管。你回去吧,我自会处置。” 张副官在刘放吾凌厉的目光下显得很不自然,“刘团长,这……这不合适吧。师部和英国方面都等着要结果呢。”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自会给师部和英国人一个交代。你走吧。”刘放吾下了逐客令。 众目睽睽之下,张副官很难堪,脸上火辣辣的。不想走,但是没有留下来的勇气。最后一跺脚,灰溜溜走出操场。 操场上再次骚动起来,人声鼎沸,“团长英明!”“团长大人威武!”到处一片欢呼。有些士兵激动的热泪盈眶,这才叫父母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站出来给下面的人撑腰做主,天塌下来也顶着。这样的长官才叫好长官,由不得下面的人不卖命。很多士兵都暗下决心,誓死追随刘团长。 刘放吾身边一个警卫走出来冲人群挥手,示意大家静下来。这个人代书箱认识,正是唐中成唐警卫。 刘放吾继续喊话:“不要以为事情算完了,告诉你们,没门。该处罚的还是要处罚。并且比军部还要严厉。说说吧,谁才是主谋。” “我。报告团长,是我。”代书箱第一个站出来。 “是我。” “报告团长,真正的幕后主谋是我。” “是我才对。” “你们别争了,是我。” …… 后面又站出来一大群。 刘放吾面色不善起来,“师部的特派员都走了,还跟我玩这一套?都别来虚的,我要的是事实。” 众人一阵沉默,不好意思再争,再争的话就对不起团长了。代书箱站出一步很严肃地说道:“报告团长,确实是我。我跟那个叫索瑞斯的英**官有过节,第一次见面就干过仗。昨晚上见到他在场,才鼓动弟兄们动手的,所有责任都在我,弟兄们是受了我的鼓动才动手的。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弟兄们是无辜的。” “好,有骨气,敢作敢当。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放过你,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做下了,就要担当。”刘放吾用赞赏的语气说道。“唐警卫,把主谋带走,其他人暂不处理。”刘团长做了最后决断。 几个警卫上去把代书箱五花大绑。刘放吾上车,马达轰鸣,掀起一溜尘土扬长而去。代书箱在警卫的押解下跟随而去。 士兵们默默注视着汽车远去。不知谁喊了一句:“团长英明。”紧接着千人齐吼:团……长……英……明。 代书箱被押出训练操场,登上一辆绿皮车,顺着弯曲的小路颠簸而去。很快来到一处警戒森严的区域。代书箱认识,113团的团部。 唐警卫把代书箱带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其他卫兵都退出去。唐警卫上前把代书箱身上的绳子解了,又倒上一杯热茶让他慢慢喝。代书箱直发愣,怎么个情况这是?唐警卫笑道,你先喝杯茶压压惊,一会儿团长过来跟你说话。 提到团长,代书箱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既敬佩又崇拜,还掺杂着一些其它的情绪。算起来这已是刘团长第三次给自己解围了,萍水相逢,能做到这一步怎能不教人敬佩。不过有一点代书箱想不通,当初说好的承诺,怎么没有一点回音。 “团长到。”门外有人高喊。 代书箱和唐警卫都站起来恭候。门一开,刘放吾走进来。“你小子行啊,连英国陆军上尉都敢打。” “团长,我都说了,任凭处罚。”代书箱毕恭毕敬。 刘放吾一摆手,“好了,先不谈这个。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讲?” 代书箱一愣,看来团长知道自己的心事啊,“有。”他说道。 “讲。”刘放吾很干脆。 代书箱视线平放,对着刘放吾的脸,“团长,我想给镇守过乌列高地的兄弟们讨个说法。他们真的很不容易,九死一生。” 刘放吾点点头:“确实很不容易,我承认。不过有人向师部做了举报,说你们在驻守乌列高地的时候,有逃跑和贪生怕死的嫌疑。” 此话如一声惊雷,搞得代书箱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眼神凌厉而愤怒,还有这样的人!“是谁?”他沉声问道。 刘放吾坐在椅子上埋头喝茶,示意唐警卫接着说。唐警卫理顺一下思路,开始讲述事情内幕—— 第八十六章:阴险的索瑞斯 代书箱六个人接手驻守乌列高地的任务之后,上级尤其是英军方面对刘放吾这个“不靠谱”的决定很担心,六个人镇守乌列高地,怎么看都像一个笑话。刘放吾不为所动,一再坚持当初的决定。为了稳妥起见,也为了给英国人一个交代,盟军派出了一支中英联合小分队,作为镇守乌列高地的预备队。一旦代书箱等人作战不利,预备队来填补空白。于是一支五十人的中英联合分队在代书箱等人出发后不久,也出发了。这一切代书箱六个人并不知情。 原来如此。代书箱今天才知道这些内幕。他有些愤怒,说到底上级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那后来呢?”他问唐警卫。 唐中成一声叹息,“唉,问题就出在这支小分队身上。你们在乌列高地一战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端掉日军的炮兵阵地、分散行动多点开花、死守阵地阻击强敌,每一样都完成的非常漂亮。不要以为上级不知道,你们的每一次战斗都被中英联合小分队观察到。他们有美国最新产的高倍望远镜,把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捕捉到,并上报给盟军指挥部。” 代书箱暗暗心惊,还有这种事,老美的望远镜该有多么厉害!简直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转念一想,看到又怎么样,自己堂堂正正。“那又如何。”他不以为然。 唐中成接着往下说:“七天,阵地没有失守,歼敌近百,自己一方零伤亡。这样的战绩足以彪炳史册,你们六个就是战神。刘团长第一时间向师部做了汇报,连师长都振奋,这一战打出了国威。师长特意命后勤处给你们做了一面锦旗,以示嘉奖。可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意外发生了,预备小分队里的英国士兵表示反对。他们的理由是:第一在驻守乌列高地的七天里,你们有三天不在阵地上,日军一度占领阵地三天;第二你们擅离职守,把战斗引向了一个水潭,有违上级命令;第三虽然最后夺回了阵地,那已经是四天以后的事情了,况且后面三天都在下雨,英国方面认为不是你们的功劳,是糟糕的天气挽救了你们。英国方面将这些话以书面的形式呈报给孙师长,当然措辞比我讲的要犀利。要求孙师长不但不能给予你们奖励,相反还要处罚。” 代书箱肺都快气炸了,这是谁干的?好阴险!老子在前线拼命,他们就在背后干这个吗!他端着茶杯的手止不住颤抖,如果不是有刘团长在,早已摔得粉碎。 唐中成让代书箱坐稳了,消消气,这都受不了,后面的事恐怕更受不了。他继续说道:“刘团长不顾英国方面反对,一再要求给予你们奖励。孙师长也有这个意思,毕竟阵地最终还在咱们手上,目的还是达到了。既然达到目的,就该奖励。但是英国方面死活不干,甚至动用了更高层的力量施压。孙师长以大局为重,只好妥协。刘团长也只能私下里给你们摆一桌庆功宴,他只能做这么多。” 原来如此。代书箱无比愤怒,却无可奈何。啪,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刘团长看了看,没有说什么,此时的心情可以理解。 唐中成有自己的看法,英国方面一直反对奖励代书箱等人,并反对公开此事,这里面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因为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必然会轰动盟军,六个人镇守阵地七天七夜,零伤亡,歼敌上百。这样的战绩足以载入军事教科书。英军在驻守乌列高地时可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个整编排伤亡过半。两相比较,英国人的脸往哪搁。所以他们才会千方百计阻挠。 刘放吾也这么认为。有些事就是这么邪门,明明是白的,却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是黑的。他让唐中成从书桌里拿出一件东西,展开给代书箱看。 这是一面锦旗,大红的底子,上书“远征英雄”四个金色大字,还有一行小字,绣着代书箱等六个人的名字。 刘放吾语重心长地说道:“这面锦旗本来是奖励给你们的,现在看来暂时不能了。我先替你们保管,等将来立功了,一并给你们。不要辜负‘远征英雄’这个称号。” 代书箱眼睛发湿,有液体在眼角转动,是激动的。“保证不负连长重托。”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刘放吾点点头,很欣慰。“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处罚不可免,我要给上级一个交代,罚你关禁闭两个月。唐警卫,这件事由你办理。” “是。”唐中成应答。回头叫上代书箱离开。两人刚走到门口,又被刘放吾叫住。 “等等。”刘放吾说道。 代书箱和唐中成同时站住,回头看着刘放吾。 “一直观察着你们的中英联合小分队,其中有两个人你认识,就是索瑞斯和约翰。你们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是不是跟他们有关。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刘放吾透露了一条重要信息。 代书箱没有露出过激的表情,心里把索瑞斯和约翰的名字念了十遍。“团长,暴打索瑞斯这件事,我不后悔。”他最后说了一句。 刘放吾乐了:“哈哈,表里如一、直来直去,这样的性格我喜欢。” 唐中成把代书箱带出团部,此时已是中午,两人先在食堂里吃过饭。之后唐中成领着代书箱去关禁闭。 关禁闭在军队当中是很普遍的一种处罚形式,具体执行起来一支部队跟一支部队也不太一样。新38师关禁闭历来严格,一个高不足一米半、长宽各不足一米的小房子(说是大箱子更合适),人钻进去直不起腰、伸不开腿。里面漆黑一片,吃饭、拉屎、撒尿都在里面。一般人关进去三天就受不了。 代书箱一边走一边琢磨,两个月禁闭,时间可够长的。他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不如把索瑞斯再揍狠一点,最好三个月起不来床。旧仇刚报新恨又起,这件事没完,索瑞斯你等着,这笔账早晚再算一遍。 第八十七章:关禁闭 团部的东南方数百米外,唐中成指着一间破落的石头房子,就是这里了。代书箱看着很眼熟,这间房子好像见过。想起来了,自己和龚大牛他们还曾经住过呢,就是从这里去的兰姆伽训练营。这才多长时间,又回来了。 “好了,你就在这关禁闭吧。我回去复命。一日三餐去团部的食堂打,注意别太惹眼。”唐中成交代一番。 代书箱直发愣,在这里关禁闭,我没看错吧。这么大的房子,不要说关两个月,就是关两年也不在乎啊。心中对刘放吾的感激之情愈发浓郁,跟着这样的团长,死有何憾! 唐中成回去复命。代书箱重新把屋子收拾一遍,要住两个月,得好好收拾才行。天空响起巨大的轰鸣,有飞机从头顶掠过。代书箱抬头看着,心说又一波新兵来了。最近几乎每个星期都有大型飞机降落兰姆伽,国内的新兵正在源源不断运送过来。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离反攻缅甸的日子不远了。代书箱暗想。 对他来说想别的没用,目前最要紧的是把两个月的禁闭熬过去。刘团长手下留情,这样的禁闭更像是居家过日子。代书箱开始了一段很特别的日子,一天当中除了吃饭,实在想不起还有别的什么。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作息时间,早晨早早起床,练习弯刀和枪法,这是保命的本领,不能丢。然后吃早饭,而后接着练习弯刀和枪法,再吃饭,再练习,最后睡觉。日子过得枯燥而充实。 转眼过去了十天,弯刀的水准上了一个大台阶,铁链套在手腕上,手臂用力,弯刀上下翻飞,耍的人眼花缭乱。代书箱信心大增,照这样耍下去,两个月后估计能赶上土著部落屠夫的水准了。这套刀法看似华而不实,除了好看似乎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代书箱却不这么认为,这套刀法不仅能宰羊切肉,运用得当的话,贴身近战很有杀伤力。心里有了想法,他开始琢磨着改进,把华而不实的部分去掉,取有实战价值的部分放大,再放大。 这是一个枯燥而艰难的过程,连续试验了几天都没有收获,毕竟原来的套路已经成型,改进的话很费时间。为此代书箱还把手指割破。他把手指包扎好,收起纷乱的思绪,抬头看看屋后的山丘,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想法:登上山丘散散心也好。 代书箱住的石屋就在山丘脚下,中午有段时间太阳光正好被山丘遮住,屋里一片阴冷。这里的雨季早已过去,按中国北方的季节来算已是秋末。蓝姆迦虽然属于亚热带,晚上依然有些冷。 代书箱绕着山丘转了半圈,寻找树木稀疏的地方往上爬,走来走去竟然寻到了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直通山顶。既然有路,证明经常有人走动,上面有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一口气便爬到山顶。树木掩映之中居然有一座建筑,石砌的建筑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杂草遮住了大部分,只有一些残垣断壁立在草丛之上。凭直觉,代书箱认为这原来是一座庙宇,不一定是佛教,应该是当地宗教的一个祭祀地点。因为废墟当中有很多塑像和石雕,长年日晒雨淋,图案早已模糊不清,给人的感觉就是带有一种浓厚的宗教气息。 代书箱的到来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平静,一些小动物受到惊吓,飞快地钻进草丛,留下一窜簌簌的响声。如果是在国内,很容易让人跟聊斋里的狐仙联系在一起。代书箱自嘲地一笑,这里是印度,不会也有狐仙吧。他有心往回走,转念一想,既然上来了,不如找个地方歇歇,一口气登上山顶确实累得不轻。他找了一处杂草稀疏的地方打算坐下歇歇,冷不丁发现墙角蜷缩着一个人形的生物。 事发太突然,代书箱惊出一身冷汗,在这种地方见到人形生物,饶是他身经百战也吃不消。这个人形生物太古怪了,像极了聊斋中的鬼怪:浑身的皮肤黝黑干瘪,胳膊和腿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头上花白的头发一直垂到胸前背后,看不见脸。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一条一条的缠在身上。这还不是最吓人的,令代书箱吃惊的是这个人形生物以非常古怪的姿势蜷缩着,双脚的脚腕勾在脖颈上,两条手臂非常夸张地扭曲着,从后背交叉伸向胸前,双手竟然能摸住肚脐。整个热看上去就像一个蜷缩着的肉球。 此物非精即怪,代书箱扭头就走,他是人不是神,还是少惹为妙。刚走出几步又改变主意,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手里有刀有枪,怕什么!他扭回头一步步靠近,非要把这个人型生物弄明白不可,他右手扶枪小心戒备着。对面的怪东西一动不动,会不会死了? 代书箱再迫近几步,眯着眼观察,对方的胸口一起一伏,有呼吸,没死。既然没死,为什么像死了一样?他再次向前几步,“喂。”叫了对方一声。没有反应。 微风吹过,人形生物头上的发丝根根飘动,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更有一双浑浊但很明亮的眼睛。 代书箱心头一惊,差点坐在地上。人形生物的眼睛是睁着的,似乎一直在看着他。手里的枪差一点就要射击,好在他身经百战,最后控制住了情绪。 “你是人是鬼?”代书箱忍不住问道。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代书箱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这的的确确是一个人,只不过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多大年纪,因为皱纹掩盖了一切,你可以说他七十来岁,也可以说他一百多岁。总之年纪很大。那个“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年代,这个老者出现在这里很意外。 代书箱试着跟对方交流,没用。对方如一个木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代书箱感觉很无趣,悻悻地往回走。 第八十八章:山顶上的怪老头 中午,团部的食堂做了热腾腾的米饭,菜里一反常态的有鱼肉,人们吃得津津有味。代书箱不便在食堂直接吃,通常都是盛好带回自己的住处。唐警卫告诫过他,不许招摇,被英国方面知道就不好办了。 代书箱在住处津津有味地吃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山上那个老头儿吃什么?想到此再也吃不下去,把剩下的打包给那个老头带去。 代书箱再一次上山,这是他一天之内第二次上山。轻车熟路,没费多少事就登上去。古怪的老头儿还在那,只不过换了一个姿势,头塞进了裤裆里,四肢反向着地,俨然一个乌龟造型。 代书箱直吐舌头,这老头是不是有病?他再次跟对方交流,依然没用。他把饭菜放在老头跟前,等了老半天也不见对方有要吃的意思,自己只好悻悻地离开。 傍晚,代书箱再次带着饭菜上山。老头儿还在,只不过又换了一个姿势,头朝下脚朝上,四肢并拢,竹竿一样倒立着。代书箱再次吐舌头,这老头真有病!令他欣慰的是中午放下的饭菜没了,老头总算吃下了。这次他学乖了,放下饭菜转身就走,反正也没法交流。 第二天依旧如此,老头儿对代书箱的到来视而不见,自顾自摆着各种奇怪的姿势,一种姿势能坚持半天。代书箱试着做各种交流,可惜没用,老头把他当成了空气。代书箱也不恼,依旧坚持着每天送饭。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 这一天天气很阴凉,中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滴打在身上阴凉异常。这里的雨季已经过去,但是并不代表不会下雨。代书箱站在屋檐下看着飘落的雨滴,他刚把中午饭打回来,浑身精湿、一片冰凉,那种凉能透进皮肤渗入到骨头里。他不禁打了个冷颤。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么冷的天,山上的老头儿咋办?他吃什么,在哪避雨? 代书箱再也坐不住,尽管跟对方素不相识,不过那也是一条人命啊,那么大的年纪,经得起雨淋?他把打来的饭菜都带上,没有雨伞,随便披上一件衣服朝山顶走去。 雨水滋润着泥土和山石,小路变得异常湿滑。代书箱手里还拎着饭菜,上山的过程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有时候宁可自己摔一个大跟头,也要把饭菜保护好。这样一来他变得很惨,才到山腰就摔得不成样子,从头到脚都是泥,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泥人。 代书箱擦一把脸上的泥,没什么效果,因为手上的泥更多。他不再理会这些,一步一步继续往上爬。平时三十分钟的路程足足用了两个小时。爬上山顶的时候他有一种冲动,真想把老头吊打一顿,不是因为他,自己能受这份罪!原来的地方没人,估计老头在什么地方避雨去了。 “喂,人呢?”代书箱一边找一边喊。破庙的占地不算小,都找一遍的话很费时费力。破庙的最后面还有几间房子没有完全倒塌,估计在那里。代书箱径直朝最后面走去,果然在一间屋子里见到老头儿。这家伙正蹲在门口看雨,直到这时才露出庐山真面目,突出的额骨、高高的鼻梁、深陷的眼窝、黑黄的皮肤、浓密而略显卷曲的头发,典型的印度本地人。 代书箱一溜小跑躲进屋里。这似乎是一座大殿,各种雕刻和塑像痕迹还在,圆而尖的屋顶塌陷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也很悬,穹顶上布满裂缝,雨水顺着裂缝唰唰往下淌。这架势,随时可能塌下来。代书箱一直在想,如果屋顶塌下来,自己能不能第一时间跑出去。 雨还在下,代书箱把饭菜放在老头儿跟前,转身就走,真怕屋顶突然塌下来。老头儿依然没有表示,任由代书箱离去。 小雨不大,但是很有韧性,一直到傍晚没有停止。代书箱把晚饭包好,继续往山上送。这老头真是古怪,一个人总在山上待着干嘛。如果不是遇到自己,他吃什么喝什么。 山路变得更不好走,湿滑异常。也不知摔了多少跟头、用了多长时间才爬上去。此时天空一片漆黑,小雨唰唰的从空中飘落,打在身上一片冰凉。代书箱摸黑找到老头落脚的大殿,把饭菜放下,人已经累得不行,蹲在地上不断往手心里喝着热气。 老头正在屋顶的一个角落睡觉,姿势很古怪,四肢张开,抓住穹顶的裂缝,活脱一只大蜘蛛死死贴在墙上。代书箱啧啧称奇,怪老头怎么做到的?这么睡觉万一抓不牢摔下来,还不得摔死。傍晚打饭的时候他碰见唐警卫,把怪老头的事情说了一遍,唐警卫说那应该是一种叫“瑜伽”的功夫,在印度很流行。 看着头顶上的老头,代书箱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瑜伽这么厉害?不亚于中国的武术啊!他有心把老头叫醒,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万一惊扰到人家,从上面摔下来就不好了。他慢慢退出破屋,朝山下走去。 第二天阳光普照,空气被雨水洗刷的很干净。平时看不到的山峦也露出面目。代书箱躺在床上睡了一次懒觉,昨天被雨淋了两次,从晚上开始发热,如今头昏脑胀的厉害。中午情况愈发严重,浑身发冷但是皮肤很烫,他在发高烧。想到山上的老头没有饭吃,他还是坚持着打来饭菜往山上送。身体内病毒和抗体在剧烈斗争,一正一邪厮杀的不可开交,直接后果就是身体持续发热。 代书箱头重脚轻,体力都被高温吸走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想应该去团部找军医了,这种情况如果放在野人山,绝对九死一生。怪老头没有在大殿,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晒太阳,双手拄地,头朝下,双腿反向弯曲放在手背上,整个身体盘成一个反向的圆圈。 代书箱把饭菜放下,或许是动静太大惊扰了对方。老头睁开浑浊的双眼。代书箱没心情跟他唠嗑,转身往回走。还没迈开腿,突然脖领被一只干枯的手抓死死抓住。代书箱下意识扭头一瞧,居然是怪老头,刚才还在墙角蹲着,眨眼间跑到自己身后了,这得多么快的速度。 第八十九章:团部被偷袭 怪老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代书箱的脸,令人心里发毛,不会要吃人吧!突然怪老头双手用力,把代书箱的双臂剪刀式摁在身后。代书箱猝不及防,竟然来不及反抗,双脚又被绊倒,整个身体栽下去。怪老头把代书箱的双腿盘到后背上,双手和双脚挤在一起。 代书箱再想反抗已经晚了,怪老头像捏包子一样把他的四肢往一块挤,浑身的骨骼被挤压得咯咯作响。代书箱疼得直咧嘴,这是要把自己废掉的节奏啊。他拼命反抗,不过为时已晚,接下来完全由着人家的性子摆弄,四肢和脖颈以非常奇特的姿势别在一起,不用绳子捆,自己竟然分不开。 代书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肉球,被扔在地上来回滚。肌肉和骨骼来回挤压、拉扯,疼痛难忍。身体的各个部位仿佛被完全拆解又重新组合一般,很快疼出了一身汗,他咬着牙没吭声。怪老头没完没了,不断把代书箱拖在地上滚动。代书箱只想骂娘,有这么对待恩人的吗,好歹也送了十多天的饭,就是块石头也得感动了吧! 身体在地上滚来滚去,渐渐地没有了骂人的冲动,因为疼痛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酸酸麻麻的感觉,很受用。浑身大汗淋漓,发热的状况也有所缓解。代书箱啧啧称奇,身体都被扭曲成这样子,怎么就这么舒服呢?他明白了怪老头的良苦用心,对方这是在给自己治病啊。 “蹂.躏”了将近半个小时,怪老头才罢手。代书箱浑身上下无比舒泰,每一根经络、每一块肌肉、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放松下来。病情仿佛一下子痊愈了。怪老头不知从哪摘来一些草叶子,揉搓揉搓往代书箱嘴里塞。他这次很配合,狼吞虎咽把草叶子吞进嘴里,细细咀嚼。味道的确不怎么地,很苦,还有一股土腥味和酸腐味。 代书箱有种作呕的冲动,不过强忍住了。绿色粘稠的汁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怪老头示意别浪费,吞进肚子里。代书箱很努力地往下咽,胃液翻滚,好几次险些吐出来。好不容易把汁液咽下去,整个人脸都绿了。一股苦味从胃里往五脏六腑扩散,每一个细胞都在变苦。额头直冒热汗,自己都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 怪老头见代书箱有所恢复,不再理会,继续以奇怪的姿势打坐。代书箱躺在地上慢慢恢复,手脚和脖颈扭在一起,想松开都没地方使劲儿。他琢磨着手脚是如何扭曲的,该先解脱哪个部位,左臂一松,真的挣脱出来。其它关节随即解脱,整个人解放出来。他对怪老头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激。后者不理不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代书箱自感没趣,自顾自下山去了。回去之后睡了一觉,高烧竟然退了,浑身也没有任何不适。他对怪老头的看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老家伙不简单,拿中国话来讲,活脱一个隐居的世外高人。称得上神医转世。 代书箱掐着手指头计算,关禁闭已经二十多天。名为关禁闭,日子过得却很舒服,是参军以来最舒服的一段时间。当然他没有闲着,除了练习枪法和刀法,晚上睡觉前一直在总结入缅作战以来的利弊得失,除了个人的还有整团整师的。总之败得很憋屈,除了仁安羌一场胜仗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跑路,大部队遁入野人山更是拉开了惨案的序幕,军队成建制的非战斗覆灭,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代书箱暗暗纳闷,除了唐警卫来过一次之外,从来没有来过客人。开门一瞧,是一个排长打扮的陌生人,再一瞧,后面还跟着一群人,个个荷枪实弹。 还没等代书箱发问,那个排长说话了:“我们受上级命令在此埋伏,希望你配合。唐警卫长已打过招呼,要你配合我们行动。” 唰,几十个士兵分散在周围,很快淹没在夜色里。枪栓咔咔作响,气氛一下子搞得很紧张。 “怎么个情况?”代书箱发问。 “据可靠情报,今晚有日军特工要偷袭团部,我奉命在此驻守。”这位排长没有隐瞒。 代书箱想不通,如果知道日军今晚偷袭,现在才布置是不是晚了点?说不定日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砰,团部方向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枪声大作,砰砰……啪啪……枪声密集的如同放鞭炮。排长不住向团部方向张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敌人钻进了伏击圈,估计抵抗不了多久。代书箱释然,原来团部早有准备,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火光划破夜空如一道道闪电,把团部映的通红。战斗很激烈,不过在排长脸上看不到一丝焦急,胸有成竹。战斗刚刚打响,这位排长脸上已露出胜利的微笑。稍有遗憾的是他没有参加围剿日寇的战斗,只能在这里看热闹。他现在的任务是阻击漏网之鱼,把突围的日寇消灭掉。当然这种几率很小,团部方面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口袋扎的很死,很难有漏网之鱼。这位排长在这里更多的是做做样子,给整个作战加了一道保险而已。 轰,一道粗大的火舌从头顶掠过,直奔团部方向。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团部的一间房子被炸飞,火光中能看见瓦砾乱飞。 代书箱和那位排长都有些发傻,木木地看着爆炸的余光,怎么个情况?自己一方胜券在握,用得着动用小钢炮吗。很快他们反映过来,不对,山顶有情况。 炮火的发源地就在屋子后面的小山丘上,这位排长抬头看看,吼了一声“跟我来”。率领手下人朝小山丘扑过去。 轰,又一道粗大的火线从头顶掠过。轰隆,团部的一间房屋被摧毁,一片火海。砰砰,啪啪,哒哒哒,那边的战斗趋于白热化,甚至能听见喊杀声。代书箱预感到情况不是很乐观,敌人虽然被包围,却还有抵抗的实力,弄不好真能干出些动静。 第九十章: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轰,又一道粗大的火舌从头顶掠过。代书箱神色凝重,大炮或许会成为这场战斗最大的变数,弄不好团部会被炸平,这是不能接受的。万一团长也在团部,岂不是……代书箱不敢再往下想,他必须做点什么。 砰,砰,山丘上响起枪声,一道道火线在树丛里划过,撕破黑暗的一角。 代书箱回屋抄起家伙,快速朝山丘奔去。他每天都要往返山丘三趟,对地形很熟悉。唯一令他不爽的是夜色很浓,分不清是敌是友,开枪很有顾忌。他暂时不去理会这些,专心往山上奔,必须尽快把大炮搞掉。 前方不远横着一具尸体,显然刚死去不久,血液还在滋滋往外冒。代书箱飞身从尸体上跨过去,脚还没站稳,一条黑影从灌木丛里蹿出来,刀锋一闪,直奔代书箱的前胸。这一刀很猛,就是奔着开膛破肚去的。那具尸体估计就是被如此袭击致命的。代书箱下意识往后一退,手中的长枪举起,砰。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射进身体带有极大地惯性,对方咚咚后退两步,重重栽在地上。代书箱不去理会,继续往山顶走。他不敢走上山的唯一小路,选了一处山势陡峭、树木茂密的路线。 前方又出现一具尸体,斜挂在一个低矮的树杈上,死得很惨,五脏六腑都流出来,堆积在地上冒着浓郁的血腥味。代书箱停住脚步,直觉告诉他这一带埋伏着一个杀手。能把一个人开膛破肚成这样,绝对称得上杀手。他再冒然前进的话很可能会遭遇埋伏。 代书箱把枪放在一块石头上,从衣兜里掏出一团细线捆在扳机上,人慢慢往后退,足足退出五六米,手里的细线绷直,用力一扯。砰,一道火光闪现。枪响即是诱饵。很快侧前方有了动静,一团黑影从树丛里飞射而出,在夜幕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只穿梭在树丛里的猎豹。黑影很快逼近到枪响的区域,长刀举起,在夜色里泛着冷亮的寒光。代书箱敢肯定对方不是自己人,这种窄而长的刀在中**队里见不到,既不是军官佩戴的指挥刀也不是士兵作战用的大刀。日本武士道杀手,代书箱心里有了判断。 长刀举起,很快停顿下来,因为根本没有击杀的目标,原地只有一支枪。对方愣神的空当。代书箱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三窜两窜迫近到杀手跟前,照着对方的后脑就是一下。整套动作看似繁琐,实则只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完成。 啪,一声闷响。石头重重砸在对方后脑壳上。鲜血飞溅,直接喷了代书箱一脸。对方的身体重重往后仰躺。代书箱抡圆了石块又砸一下。仰躺的身体开始朝前栽,重重摔在草丛里。 死了,代书箱对自己很有信心,他把枪捡起来继续朝山上走。注意力发挥到极致,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一直到半山腰没有遇到埋伏。 枪声依旧断断续续,不过都在脚下的方位。代书箱暗暗皱眉,那位排长的部队始终没攻上来,一直被压制在山腰以下。不是不尽力,而是敌人太狡猾。不明敌我的情况下开枪有很多顾忌,而敌人的长刀则没有,近距离格杀长刀比枪好使。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拖太久的话对自己一方很不利。 团部的方向火光冲天,枪声密集,战斗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不时有火线从头顶掠过,炮声隆隆,团部一片火海。代书箱心中着急,加快步伐往山上走。最惨烈的战斗都在山腰以下,上面的路程反倒很平静,一路上没有遇到伏击。代书箱顺利爬上山顶,炮声隆隆,很容易辨别大炮的位置。那是破庙西北方向的一片空地,正好对着团部。 代书箱不敢冒然过去,蹑手蹑脚躲进破庙,试图迂回前进,转到大炮的后面,一顿乱枪解决战斗。他在残垣断壁间慢慢穿行,不能动静太大,说不定什么地方埋伏着日本杀手。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个人:怪老头。日本杀手登上山顶必然会发现怪老头,为了保险肯定会杀人灭口。代书箱很担心,怪老头估计活不成了。身旁就是怪老头的居所,他下意识进去观望。说是居所,实际就是一间破殿,穹顶四分之三都已塌落。 代书箱摸黑走进大殿,抬头一瞧,怪老头像蜘蛛一样伏在穹顶上,正呼呼大睡。这老头儿,好大条的神经,这么激烈的战斗竟然惊不醒他。代书箱稍稍安心,怪老头儿平安无事总是一件好事。他径直从大殿穿过,再翻过一间破屋和一道围墙就是大炮所在的位置,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过去。 抬脚刚迈出几步,连大殿都没有出去,一条黑影突然从侧方飞射出来,冷冽的刀锋砍向代书箱小腹。这是日本忍者杀手惯用的伎俩,出刀必对小腹,恨不能把敌人开膛破肚。代书箱只有一把手枪,还击已然来不及,不得不往旁边避闪。日本杀手得理不饶人,刀锋快速逼近,一招接着一招。代书箱被逼的险象环生,手里有枪,却没有反击的机会。短短几秒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比刚才所有的战斗都凶险。 日本杀手铁心干掉代书箱,刀锋快得如一道道闪电,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这里是日本人最后一道防线,距离大炮已无限接近,大炮如果被毁,所有的计划都将泡汤。为了这次计划日本人准备了很长时间,费尽了心血,万万不能有失。代书箱竟然神不知鬼不觉闯到了最后一道防线,这令日本杀手很不爽,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个危险分子干掉。 代书箱被逼的节节后退,后面就是墙,再也没法倒退,这次真的是走投无路。他额头上青筋暴露,双眼血红,暗暗做了最坏的打算。突然大脑灵光一闪,自己手上不止有枪,弯刀也在啊,何不用弯刀出奇制胜!他练习弯刀已经有段时间,自认为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反正到了最后一步,干脆拼死一搏! 下周更新计划:周一2章,周二2章,周三3章,周四2章,周五3章,周六2章,周日2章。每日9:30、10:00(9:45)更新。 第九十一章:高手 嗖,代书箱手腕一甩,弯刀连同锁链呼啸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日本杀手面色一惊,没想到对手会狗急跳墙,最后时刻发出搏命一击。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不要防守以攻对攻。 日本杀手不想以命换命,他胜券在握,没必要以身试险。手里的长刀往回一收,磕开飞来的弯刀。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飞速旋转的弯刀受到外力阻挡,随之改变轨迹,顺着原路飞旋回来。 代书箱心头一凉,心说完了,想不到自己把自己弄死了!他本能地闪身,噗,弯刀割在肩膀上,鲜血崩流。代书箱下意识一闭眼,不让鲜血溅进眼睛里。这一招没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反倒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日本杀手嘴角挂出一丝冷笑,没有人能从他的刀下活命,今天也不例外,对手的反抗更像是羔羊临死前的哀鸣和颤抖。武士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奔代书箱小腹。这一招就是奔着开膛破肚去的,不禁要干掉敌人,还要干得漂亮。所谓的漂亮就是血腥和残忍。 肩膀上鲜血流淌,整个衣袖都被浸透,代书箱变得很麻木,因为实在没有反抗的余地。死就死吧,自己这一生杀敌无数,早够本了。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端掉山顶的大炮,没有给团部减轻压力。 刀锋森寒,直奔代书箱小腹。 啊……日本杀手一声暴吼,似乎要把淤积的怒火和杀气全部释放出来。整个大殿都跟着颤抖。 噗通,一声巨响从身后传出。声音很沉闷,好像有一块肉乎乎的东西从头顶掉落,正好落在日本杀手几步的地方。此时刀锋距离代书箱的肉身只有半尺之遥。日本杀手果断停住杀招,跳出三米开外打探情况。代书箱是他的菜,杀死只是时间的问题,没必要以身犯险。 从头顶掉下来的正是怪老头儿,这老家伙本来熟睡正酣,被日本杀手一声暴吼惊醒,可能是受到了惊吓,从穹顶直接掉下来。这一下摔得很重,后背着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代书箱心说完了,多好一个老头儿,就这么摔死了。 日本杀手看看地上的老头,脸上惊疑不定,房顶上有人,他竟然没有察觉。不过很快恢复平静,一个死人而已,影响不到大局。长刀在手,准备再次砍向代书箱。 谁也想不到,此时怪老头竟然晃晃悠悠站起来。披散的长发中露出一张苍老而愤怒的脸,对着日本杀手怒目而视,显然对他很不满,就是这家伙打扰了自己的美梦。怪老头儿漫不经心地向前迈出一步,看似很随意,却令旁观者惊掉下巴。仅仅一步而已,却到了日本杀手跟前,双方可是有三米以上的距离。 啪,怪老头儿抬手给了日本杀手一记耳光,同样看似漫不经心。日本杀手的脸却肿起老高,鲜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淌。代书箱看着都疼,这一耳光,连龚大牛都未必有这么大力道。 日本杀手被打懵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啪,第二记耳光又到了。另半张脸瞬间印出五个鲜红的手掌印。这次对称了,一边脸上一个掌印。日本杀手不干了,这个老头活腻了,竟然敢如此侮辱自己!这家伙哇哇怪叫,扭头吐出一口血水,竟然夹杂着几颗牙齿。 两个耳光竟然扇掉了几颗牙,这得多大的力道!代书箱直咧嘴,知道怪老头儿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日本杀手彻底狂躁起来,抡起手中长刀砍向怪老头儿脖颈。怪老头脚下不动,上半身反向折叠成九十度,脑袋几乎要挨到地面上,以非常怪异的姿势避开刀锋。与此同时,怪老头儿的双手从自己的两脚之间伸出去,抓住日本杀手的脚脖子,用力往后一拽。日本杀手站立不稳,噗通一声仰躺在地。 这时候代书箱上了,他已隐忍了很长时间,终于可以出口气。弯刀从日本杀手的脖颈划过,鲜血崩流。日本杀手瞪着眼、张着嘴,四肢剧烈挣扎,还要反抗。不过已经晚了,血液从脖颈的刀口呼呼往外淌,大脑陷入缺氧状态,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代书箱长出一口气,好悬啊,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从他走进大殿到日本杀手毙命,前后不超过一分半,中间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变故,足以令他铭记一生。 代书箱顾不上肩膀的伤势,也顾不上向怪老头儿道谢,拎着手枪朝大殿外紧走,必须尽快干掉日本人的大炮,否则团部会损失惨重。人还没出去,嗖嗖嗖,角落里同时跳出三个杀手,每人一把长刀,呈品字形围住代书箱和怪老头儿。 代书箱心里直骂奶奶,一个杀手已经够难缠,现在来了三个!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怪老头儿,心说老先生啊,这回就看咱俩的了,你必须得干掉其中两个啊,剩下的一个我收拾。他手里有枪,对付一个有把握,若是同时对付两个甚至三个的话,很难。因为一枪只能打死一个,这个空当里另外的杀手会攻击过来,有枪也很难再奏效,人家不会给开第二枪的机会。 代书箱寻思着跟怪老头儿分工,每人对付一个或两个。无奈语言不通,实在没办法交流。况且日本杀手不会给他们留下交流的时间。这时候怪老头儿先动了,伸手抓住代书箱的腰带,用力往外一扔。 那一刻代书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耳畔呼呼生风,噗通,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头顶星斗满天,竟然被扔出了大殿之外。他从地上爬起来,好家伙,大炮就在跟前,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米。 代书箱自然不会客气,抬起手枪对着大炮的方位一顿乱射。大炮边上总共五条人影,装弹、发射、瞄准各有分工。代书箱开枪一顿点射,当场撂倒三个。另外两个抱头鼠窜,躲到大炮的另一面。代书箱迈开大步跟了上去,砰砰两枪,打在炮筒上火星乱飞。两个日本炮手企图趁着夜色逃跑,代书箱两个点射将对方放倒。尸体横陈。 下周更新计划:周一2章,周二2章,周三3章,周四2章,周五3章,周六2章,周日2章。每日9:30、10:00(9:45)更新。 第九十一章:高手 嗖,代书箱手腕一甩,弯刀连同锁链呼啸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日本杀手面色一惊,没想到对手会狗急跳墙,最后时刻发出搏命一击。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不要防守以攻对攻。 日本杀手不想以命换命,他胜券在握,没必要以身试险。手里的长刀往回一收,磕开飞来的弯刀。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飞速旋转的弯刀受到外力阻挡,随之改变轨迹,顺着原路飞旋回来。 代书箱心头一凉,心说完了,想不到自己把自己弄死了!他本能地闪身,噗,弯刀割在肩膀上,鲜血崩流。代书箱下意识一闭眼,不让鲜血溅进眼睛里。这一招没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反倒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日本杀手嘴角挂出一丝冷笑,没有人能从他的刀下活命,今天也不例外,对手的反抗更像是羔羊临死前的哀鸣和颤抖。武士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奔代书箱小腹。这一招就是奔着开膛破肚去的,不禁要干掉敌人,还要干得漂亮。所谓的漂亮就是血腥和残忍。 肩膀上鲜血流淌,整个衣袖都被浸透,代书箱变得很麻木,因为实在没有反抗的余地。死就死吧,自己这一生杀敌无数,早够本了。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端掉山顶的大炮,没有给团部减轻压力。 刀锋森寒,直奔代书箱小腹。 啊……日本杀手一声暴吼,似乎要把淤积的怒火和杀气全部释放出来。整个大殿都跟着颤抖。 噗通,一声巨响从身后传出。声音很沉闷,好像有一块肉乎乎的东西从头顶掉落,正好落在日本杀手几步的地方。此时刀锋距离代书箱的肉身只有半尺之遥。日本杀手果断停住杀招,跳出三米开外打探情况。代书箱是他的菜,杀死只是时间的问题,没必要以身犯险。 从头顶掉下来的正是怪老头儿,这老家伙本来熟睡正酣,被日本杀手一声暴吼惊醒,可能是受到了惊吓,从穹顶直接掉下来。这一下摔得很重,后背着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代书箱心说完了,多好一个老头儿,就这么摔死了。 日本杀手看看地上的老头,脸上惊疑不定,房顶上有人,他竟然没有察觉。不过很快恢复平静,一个死人而已,影响不到大局。长刀在手,准备再次砍向代书箱。 谁也想不到,此时怪老头竟然晃晃悠悠站起来。披散的长发中露出一张苍老而愤怒的脸,对着日本杀手怒目而视,显然对他很不满,就是这家伙打扰了自己的美梦。怪老头儿漫不经心地向前迈出一步,看似很随意,却令旁观者惊掉下巴。仅仅一步而已,却到了日本杀手跟前,双方可是有三米以上的距离。 啪,怪老头儿抬手给了日本杀手一记耳光,同样看似漫不经心。日本杀手的脸却肿起老高,鲜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淌。代书箱看着都疼,这一耳光,连龚大牛都未必有这么大力道。 日本杀手被打懵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啪,第二记耳光又到了。另半张脸瞬间印出五个鲜红的手掌印。这次对称了,一边脸上一个掌印。日本杀手不干了,这个老头活腻了,竟然敢如此侮辱自己!这家伙哇哇怪叫,扭头吐出一口血水,竟然夹杂着几颗牙齿。 两个耳光竟然扇掉了几颗牙,这得多大的力道!代书箱直咧嘴,知道怪老头儿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日本杀手彻底狂躁起来,抡起手中长刀砍向怪老头儿脖颈。怪老头脚下不动,上半身反向折叠成九十度,脑袋几乎要挨到地面上,以非常怪异的姿势避开刀锋。与此同时,怪老头儿的双手从自己的两脚之间伸出去,抓住日本杀手的脚脖子,用力往后一拽。日本杀手站立不稳,噗通一声仰躺在地。 这时候代书箱上了,他已隐忍了很长时间,终于可以出口气。弯刀从日本杀手的脖颈划过,鲜血崩流。日本杀手瞪着眼、张着嘴,四肢剧烈挣扎,还要反抗。不过已经晚了,血液从脖颈的刀口呼呼往外淌,大脑陷入缺氧状态,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代书箱长出一口气,好悬啊,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从他走进大殿到日本杀手毙命,前后不超过一分半,中间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变故,足以令他铭记一生。 代书箱顾不上肩膀的伤势,也顾不上向怪老头儿道谢,拎着手枪朝大殿外紧走,必须尽快干掉日本人的大炮,否则团部会损失惨重。人还没出去,嗖嗖嗖,角落里同时跳出三个杀手,每人一把长刀,呈品字形围住代书箱和怪老头儿。 代书箱心里直骂奶奶,一个杀手已经够难缠,现在来了三个!他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怪老头儿,心说老先生啊,这回就看咱俩的了,你必须得干掉其中两个啊,剩下的一个我收拾。他手里有枪,对付一个有把握,若是同时对付两个甚至三个的话,很难。因为一枪只能打死一个,这个空当里另外的杀手会攻击过来,有枪也很难再奏效,人家不会给开第二枪的机会。 代书箱寻思着跟怪老头儿分工,每人对付一个或两个。无奈语言不通,实在没办法交流。况且日本杀手不会给他们留下交流的时间。这时候怪老头儿先动了,伸手抓住代书箱的腰带,用力往外一扔。 那一刻代书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耳畔呼呼生风,噗通,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头顶星斗满天,竟然被扔出了大殿之外。他从地上爬起来,好家伙,大炮就在跟前,直线距离不超过十五米。 代书箱自然不会客气,抬起手枪对着大炮的方位一顿乱射。大炮边上总共五条人影,装弹、发射、瞄准各有分工。代书箱开枪一顿点射,当场撂倒三个。另外两个抱头鼠窜,躲到大炮的另一面。代书箱迈开大步跟了上去,砰砰两枪,打在炮筒上火星乱飞。两个日本炮手企图趁着夜色逃跑,代书箱两个点射将对方放倒。尸体横陈。 第九十二章:尾声 成箱的炮弹摆在大炮旁边,有的弹箱是空的,更多的满载弹药。代书箱直骂奶奶,这么多的炮弹,他们要把团部炸成平地吗!他担心日军卷土重来,把成箱的炮弹一箱一箱推到山下。从这个位置看团部很清晰,那边火光冲天,枪声一阵连着一阵,战斗还在继续。不过没有了大炮搅局,相信那边的战斗很快会结束。 山腰的部位枪声还在,那位排长率领着部队还在往山上攻,被日本兵死死摁在山腰,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代书箱不再有顾忌,翻回头直奔大殿,是算总账的时候了。一边走一边换弹夹,这一次要血债血偿! 大殿里出奇地安静,厮杀早已结束。不晓得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日本人还是怪老头儿?代书箱拎着枪走进大殿,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体,怪老头儿蹲在大殿中央,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老先生,赶紧躲起来吧,战斗还没有结束。”代书箱对怪老头儿说道。 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日本兵谁也不清楚,一旦遇到使枪的日本兵,怪老头儿多半要吃不消,功夫再好还能快过子弹?他让怪老头先避一避,自己打算重新杀回山腰。 怪老头儿不说话,抓住代书箱的臂膀不放,刺啦一声扯开衣袖。一道恐怖的伤口展露出来,有的地方已开始结痂,更多的地方还在淌血。代书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再不处理的话,流血也能流死。 怪老头儿用很奇特的方法把伤口捆住,手掌在代书箱额头轻轻一拍,后者一阵眩晕渐渐失去知觉。这种晕厥层次很浅,甚至能感觉到怪老头在他伤口上抹药,也能感觉到嘴里被喂了什么东西,很涩,还能听到山腰处的枪声。不过就是睁不开眼,仿佛做了一场梦。 当代书箱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刺目的阳光直接钻进眼角膜,他赶紧把眼睛闭上。好一会儿才适应强烈的光线。 “你终于醒了。”一个带有磁性的女声说道。 代书箱睁开眼四下张望,满眼都是白色,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和薄被,连眼前的女人都是白色的。这绝对不是山顶,到哪了?“我是在哪?”他开口问道。 “这里是团部的卫生所,我是卫生员张佳。”穿白大褂的女子说道。 代书箱闭着眼,回想着事情的经过,不用问,他已大概猜出事情的原委:怪老头儿处理完自己的伤势之后离开了,留下自己在山顶昏迷了一夜,第二天大部队搜山,把自己从山上弄下来,送到了这里。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卫生员张佳见代书箱闭目不语,以为是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代书箱回答,下意识看了看眼前的张佳。一张秀丽的面孔,很年轻,眉眼中透露出一股蓬勃的朝气,一身白衣穿在身上格外圣洁。代书箱不禁想起了瑞娜,平时在军营里很少能见到女人,看见张佳的那一刻,自然而然想到了瑞娜。一个很有风情的英国陆军上尉,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还在不在印度。 “你在想什么?”张佳眨着清澈的眸子问道。 “在想一个人。”代书箱随口回答。 张佳浅浅地一笑,露出一对淡淡的酒窝,“是想家了吧,我也想家。不过不要紧,等抗战胜利了,每个人都可以回家,过上平静的日子。” 代书箱的心在滴血,真的每个人都能回家吗?野人山葬送了那么多战士,连尸骨都无法保全,他们如何回家?昨天晚上也牺牲了不少战士,他们怎么回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这么幸运,一次次幸存下来,可是,自己能一直幸运下去?代书箱对回家没有抱多少信心。不过他实在不想伤了张佳那颗善良而单纯的心,只能附和着点点头,回应道:“是啊,那时候都可以回家了。” 张佳褪下代书箱的衣袖,麻利地给伤口换药。她很奇怪,这么重的伤,竟然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跟别的战士很不一样,简直就是一个医学奇迹。 门帘一挑,进来一个人。代书箱认识,唐中成唐警卫,应该说是警卫长,他直接负责刘团长的保卫工作。 “这么快就醒啦,真是一员福将。怪不得团长一直看重你。你又立大功了,这一次谁也赖不掉。”唐中成进屋先一顿褒奖。 张佳见有人来,换完药之后默默离开。代书箱看着秀气的背影,又一次想起瑞娜。 “想什么呢?”唐中成打断他。 “没……没什么。”代书箱吞吞吐吐。 唐中成坐在床边,继续说道:“你的待遇可不错啊,单间的病房,专门的护士。这可是团长的待遇。” 代书箱面色一红,坚持要换房,或者干脆回去,他的伤势现在已无大碍。唐中成死活把他拦住,“老代,你知道自己立了多么大的功劳吗?” 代书箱很谦虚的摇头:“我立功了吗?我只是尽了一名士兵的责任。” 唐中成拍拍代书箱的肩膀,当然,拍的是没有伤的那只。“我说老代,你就别谦虚了,再谦虚可就太假了。鬼子架在山顶的大炮是你干掉的吧?太绝了!”唐中成伸出大拇指。“你知道那门大炮有多重要吗,差点把团部都炸上天。整个围歼计划都要破产。还好有你在,及时把大炮给端掉。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是老天爷故意把你安排在刘团长身边的?要不刘团长说你是一员福将。” 通过唐中成的谈话,代书箱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老代,这次你又立大功了,上级肯定会有所表示,谁也拦不住。刘团长今儿一早就去了师部,向师长汇报昨晚的情况,里面自然少不了你。”唐中成说这话时眉飞色舞,以前代书箱受到了不公待遇,他也觉得窝火,这次终于可以释放出来。 第九十三章:锤炼(一) 两人一直谈话到中午才结束,唐中成回团部,代书箱躺在病床上休息。张佳端来午饭,拿着小勺打算一口一口喂。代书箱赶忙自己拿过来,伤势没有那么严重,自己吃就行了。张佳坐在椅子上看着代书箱吃饭,一边看一边笑。 “你笑什么?”代书箱咽下一口饭问道。 “你是什么官衔,我以前咋没见过你?”张佳问道。 “我……呵呵。”代书箱自己都乐了,“我要说我是一个副班长,你信吗?” 张佳摇头:“不信,当然不信。能住这间病房的至少是营长以上。113团营长以上的军官我都认识,偏偏没见过你。说,你是不是新来的干部?” 代书箱哭笑不得,“我真是一个副班长,不信你问唐警卫长。” 张佳半信半疑,“如果你敢骗我,当心我……”她做了一个打针的动作。 代书箱哈哈大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内心深处有一股隐隐的痛,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单纯、可爱,偏偏要卷入战争。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战争的残酷,会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回不了家,那时候她还会这么甜甜的笑吗?战争,真的不应该让女人卷进来。 从谈话中得知,张佳是四川泸州人,是成都卫校的学生,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保卫国家大西南。来这里不到两个月。 代书箱从张佳嘴里还了解到国家的一些现状。抗日战场上****节节败退,几次会战都以失败告终。华北、华东、华南相继沦陷,华中岌岌可危,陪都重庆日日遭受日军飞机轰炸,人心惶惶、民生凋敝。蒋委员长号召全国青年踊跃参军,保卫祖国大西南,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响亮的口号震动半个中国。一时间各大学校的学生们纷纷报名参军,用最直接的方式报效祖国。 代书箱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国内战场岌岌可危,为什么还要抽出这么多兵力支援缅甸?把这些青年军用在国内战场不是更好?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心头,不光是他,陆树庭、龚大牛、孔昭强等等都有同样的疑问。他们问过一些人,没有谁能说得清。或许刘放吾团长能解释这个问题。可惜代书箱只见过刘团长有限的几次面,每一次都十分匆忙,根本没有时间谈这个问题。再次见到刘团长的时候一定得问清楚,代书箱暗想。 代书箱同样的问题问张佳,为什么把十万大好青年运到缅甸来,而不在国内抗战?费尽人力物力就为了“国际友谊”四个字吗? 张佳也说不出所以然,她在国内听人说起过,好像缅甸对于中国很重要,是祖国大西南的一道屏障,滇缅公路不能被切断什么的。 代书箱不接受这个观点,一条公路,真的比祖国的土地还重要?东北沦陷了这么多年,为啥不打回去,华北、华东、华南相继沦陷,哪一块土地不比一条公路重要? 两人讨论了老半天,领会不了国家的战略意图。或许他们这样的小人物目光太短浅,不及站在最高层的整治人物高瞻远瞩。 还是有机会请教刘团长吧。代书箱收起疑问,专心配合张佳治疗伤势。两天之后,代书箱的伤口得到了极大恢复,甚至能用筷子吃饭了。张佳目瞪口呆,是自己的医术太高明吗?怎么恢复的这么快!不过她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把功劳记在自己身上。或许是美国方面提供的药品很先进吧,她如此判断。 代书箱没有提及怪老头儿的事,怕外界打乱老头儿的正常生活,那是世外高人,不能以平常的眼光去看待。 当天下午代书箱结束治疗,按照张佳的嘱咐回去修养。其间唐中成又来过一次,转达刘团长的话,这一次一定要奖励,不过要等到关禁闭结束,不然英国方面不好交待。 代书箱回住处静养。他一直惦记着山上的老头儿,这几天自己不在,谁给他送饭啊。他不顾伤情,拎着饭菜走上山顶。怪老头儿依旧在原地晒太阳,以非常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旁边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看热闹,对着老头儿指指点点。 代书箱当然明白怎么回事,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上级在这个山头派了驻军。他把饭菜放在老头跟前,把看热闹的士兵劝走。如今代书箱的事迹已传遍团部,士兵们有很多认识他,在他的劝解下纷纷离开。 现场安静下来,代书箱起身要走。衣角被一只干枯的手抓住。 “老先生有事?”代书箱问怪老头儿。 或许是因为语言有障碍,老头不说话,拉起代书箱朝废墟深处走去。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站住。老代满脸狐疑,心说老头要干嘛? 怪老头儿把代书箱的双臂和双腿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在一起,整个人盘成一个肉球。扭曲的过程很有分寸,完全是顺着人的关节走向,把关节和骨骼的承受能力发挥到了极限,却又将将不突破那个极限。直到把代书箱盘成一个肉球。 怪老头把“肉球”摁在地上,不停地来回滚动。代书箱疼的直呲牙,浑身的骨头节几乎都要被掰开。心说老头子这是要干嘛?这么下去自己非得废了不可!不过他忍住没有吭声,老头不会有恶意,他爱折腾的话,就让他折腾吧。 令代书箱沮丧的是怪老头儿一折腾竟然折腾到傍晚,全然不顾他的感受。代书箱疼的浑身大汗淋漓,老头这是要干嘛?分明是把自己往死里整啊! 一直到日头完全落下,老头儿才罢手,把扭曲的“肉球”重新舒展开。代书箱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纸,被一个顽童折叠成玩具,玩够了之后再重新舒展开。 代书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山的,每一个关节都疼,真怕自己承受不住散了架。晚饭也不想吃,只想睡觉。如果说“滚肉球”有什么好处的话,就是睡眠好。代书箱这一夜睡得特别踏实,从没有睡得这么香。一晚上,疼痛的骨骼恢复的七七八八,走路没有丝毫影响,甚至更轻便了。老代自己都纳闷,被怪老头儿蹂.躏的那么狠,一晚上就好了?不行,今天还得去。他从食堂里打来早饭,拎着上山。 第九十四章:锤炼(二) 这一次怪老头儿没有在原地晒太阳,一片空荡。相反倒有几个士兵在附近闲聊,不能看怪老头的热闹,他们显得很无趣。 代书箱心说坏了,莫非怪老头儿嫌有人闯入他的领地,搬家了?他走进破庙深处的大殿,还是没有。这下难办了,老头真要走了的话,上哪去找?对了,还有最后一个地方,他试着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这是一片空地,在破庙的中间偏西的位置。昨天就是在这里被怪老头儿整治了大半天。万幸的是老头儿还在,盘着身躯在一棵树的树杈上晒太阳。见代书箱到来,手上一松,整个人嗖一下掉下来。将近挨住地面的时候,身体突然一翻,四肢稳稳着地。 好功夫!代书箱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怪老头儿很不客气,上去把代书箱的四肢拢在一起,像叠被子一样折叠起来。代书箱感觉腰椎和颈椎都要被掰折了,老头儿玩得比昨天还狠,这么玩下去还不得被玩死! “老先生,能不能轻点儿。”代书箱求饶。 怪老头不予理睬,依旧摁住老代的身体在地上滚。这一滚就是整整一白天,中午也没停歇。代书箱一开始疼得几乎要昏厥,感觉身体每一个部件都要被拆散了。到了后来就麻木了,觉不出疼,浑身像过电一样麻木。 直到天色发暗老头儿才收手。代书箱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下山的。回到住处什么也不想,只想睡觉。跟昨天一样,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早晨起来的时候身体竟然恢复的七七八八。 代书箱啧啧称奇,怪老头儿这是要干啥?不会只为了整治自己吧?没有理由啊!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头儿或许是在锻造自己的筋骨。想到这他郑重起来,自己这个年纪按理说筋骨已经长死了,不过在老头的“整治”下或许能重新焕发生机。想到老头儿瑜伽的本领,代书箱想入非非,自己学成那身本领该多好。 代书箱不敢再怠慢,早早起床上山,接受老头儿的“整治”。怪老头儿自然不会客气,以比昨天还重的手段出手整治…… 转眼过去半个多月,代书箱天天接受怪老头儿的整治。现在他早已不认为这是在整治自己,而是给自己锻造筋骨。这些天下来感觉身体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空灵和飘逸。难以置信,自己都这个年龄了还能重塑筋骨。 代书箱对怪老头儿已不能单单用感激来形容,毕竟人家曾经救过他的命。若不是人家出手,老代早已死在日本杀手的军刀下。这种恩情不是送几顿饭能报答的。 那天代书箱的运气不错,在山上碰见了两只野鸡,砰砰两枪,两只美味到手。他把野鸡拔毛、去内脏、洗干净,放在火上烤熟,拎到山上给老头改善生活。晒太阳的地方没人,大殿里也没人,磨练筋骨的空地上也没人。代书箱有些纳闷,老头儿跑哪去了?烤野鸡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不得不拎着东西在废墟里四处寻找。 一连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代书箱开始焦急,老头儿哪去了。他不得不问驻守在山顶的士兵。士兵们见代书箱手里拎着两只烤野鸡,顿时客气起来,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几个士兵上去接过野鸡,各自拧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金黄色的鸡肉塞进嘴里又香又酥,顺着嘴角直往外冒油。 “好手艺!”几个士兵冲着代书箱伸出大拇指。 代书箱一阵无语,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几位兄弟吃好,问你们个事儿,这里住的那个怪老头儿去哪了,看没看见?” 几个士兵一边吃一边说话:“早……早晨还看见来着,你找吧,肯定在山上。” 代书箱有些泄气,不跟没说一样吗。他准备继续寻找。 此时吃烧鸡的几个士兵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却没帮上忙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把代书箱叫住:“等等。” 代书箱似乎看到了转机,急忙扭回头:“几位兄弟啥事?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其中一个士兵刚把撕下的鸡翅膀塞进嘴里,双手笼住嘴,用很低的声音说话,颇有几分神秘兮兮的味道。“老兄,你找人可以,千万别去大殿那边。自从那里死了人之后,晚上天天闹鬼。” 代书箱一阵泄气,“就为这个叫住我?” 士兵点点头:“对呀,这个消息不重要?” 代书箱直翻白眼,不再理会对方,继续在废墟里穿梭寻找。齐腰高的杂草覆盖住大片瓦砾,只有高一些的残墙才能露出草丛之外,找一个人并不容易。转来转去又走进那间残破的大殿,曾经有四个日本杀手死在这里,尸体早已被弄走,地上的血迹还在,不过已经发黑。血腥味招惹来不少小动物,地上随处是动物爬行的脚印。 外面艳阳高照,走进大殿顿时清凉下来,联想到这里不久前死过人,浑身顿感阴森。代书箱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自然不会被吓着,更不会被士兵们的鬼话吓住,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就在他扭头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左肩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那是一只很白、很骨感的手掌,很像传说中的白骨精。 代书箱心头一惊,出于本能伸手去摸腰里的弯刀,竟然没摸到,腰间空空如也,弯刀不翼而飞!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弯刀上有一个铁环挂在皮带上,万万不可能滑落。只有一种可能,被身后的人摘走了。什么人这么快的身手!如果这个人想要他命的话,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代书箱不敢怠慢,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向下扭曲,避开搭在肩头的手掌。双脚不动,双腿往后一拧,由背对改为面对身后的人。 这一下看清了,竟然是怪老头儿,他的手不知怎么回事,变得又细又白,活脱白骨精转世。手里拎着一把带铁链的弯刀,正是从代书箱身上卸下来的。 第九十五章:有一种功夫叫瑜伽 怪老头儿对代书箱很赞赏,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大概是赞赏他的应变能力,这么多天的苦没有白吃。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老头儿说话,不过由于语言障碍,一个字也听不懂。然而这没有妨碍两人的交流,老头儿给代书箱演练着各种动作,时不时在他身上来一下子。 代书箱左躲右闪,避开对方各种怪异的招式。他渐渐明白了,前面二十来天都在打基础,今天才开始动真格的。交流的时间不长,代书箱却收获颇丰,原来把瑜伽用于实战威力这么大。老头儿突然一个类似扫堂腿的动作把代书箱撂倒,像编花篮一样把四肢、脖颈、躯干编在一起,继续“滚肉球”。 这一次代书箱很配合,不用老头费事,自己就在地上滚。谁让自己根骨不好呢,只能用这种方式弥补。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是代书箱最累、最苦的一段时间。白天分为“滚肉球”和练习瑜伽两个阶段,晚上还要加班继续滚肉球,连睡觉都把身体折叠着。 代书箱掐指算着,还有四天就禁闭期满,自己恐怕要回训练基地了。以后再想见怪老头儿就不容易了。他拿出一枚银元给食堂的厨师,请人家做几道好菜,拎着上山给老头儿送去,算是这么多天来的一次答谢。老头儿是印度人,不知道印度有没有喝酒的习惯,老代特意搞了一瓶酒,希望能跟老头畅饮。为了这瓶酒,他又付出了一块银元的代价。银元都是陆树庭打黑拳挣来的,他只能先用了,以后再想办法补上。 山顶上的士兵们见代书箱拎上来一大包好菜,还有一瓶酒,个个眼睛发绿,就差扑上去直接抢了。 代书箱赶忙把东西护住,“几位兄弟,实在对不住,今天的酒菜是送给怪老头儿的,改天哥哥再准备最好的酒菜招待大家伙。” 士兵们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好酒好菜从眼前溜走。这些人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一个疯子而已,犯得上像爷爷一样供着吗。 当然,代书箱不会跟他们解释,他跟怪老头儿的相处纯粹是一种缘分,这种机缘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 一老一少盘坐在草地上,幕天席地,夕阳西下,洒下金色的光辉,把这个很邋遢的怪老头映衬的很圣洁,凌乱的发丝在夕阳下闪着光辉,干枯而布满褶皱的脸也披上一层金色。整个人如同一尊神袛。 代书箱恭恭敬敬给老头儿磕了三个头。老头儿意识到代书箱要走了,浑浊的眼睛看着夕阳,似有一种离别的惆怅。细白的手指端起酒杯,杯中酒一饮而尽。 原来印度人也喝酒啊,代书箱再次把酒斟满。这才看清楚,老头儿手上戴着一层质地很特殊的手套,几乎跟肉色没有区别,难怪手变白了。 两人一直对饮到半夜,老头儿似乎不胜酒力,倒在地上鼾声如雷。代书箱把外衣脱下来给老头盖上,夜露微凉,怕把人冻着。自己跌跌撞撞下山而去。 第二天代书箱再上山的时候,驻守山顶的士兵告诉他一个消息:怪老头儿走了,黎明时分一个人下山而去,还带走了一件军衣。 代书箱望着山下的原野若有所失,离别总是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本来还想跟老头朝夕相处几天,离别就这么突然而至。他眼里没有眼泪,有的只是一股坚定和执着,一定把小鬼子赶出缅甸,让所有的老人都能安然度过晚年,白发送黑发的悲剧永远不要上演。 瑜伽,怪老头儿留给代书箱的一笔财富。只有真正走进瑜伽的世界才能体会到她的魅力。代书箱不敢有丝毫懈怠,夜以继日打熬筋骨,这是瑜伽的基础,不可荒废。至于一些对敌的招式,完全是从这个基础上延伸的。老头儿一直在传达一种思想:瑜伽本身不是用来打架的,这是练习瑜伽的要义。但是,如果硬往打架上面扯,也不是不行,就要看练习者本身的心态和境遇了。 代书箱自然不会把瑜伽当成强身健体的体操,实战才是他想要的。形成战斗力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办到,需要持久的恒心和耐力。 当唐中成推门进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代书箱正像肉球一样在床上滚动,四肢和脖颈、腰椎缠绕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常人。 代书箱见有人来,赶紧把身体松开,“唐警卫,找我有事?” “有……有事。老代,你没事吧?”唐中成被吓傻了。 代书箱活动活动筋骨,示意自己很好、很正常。 唐中成这才放下心,说道:“明天禁闭期满,你先回连队。随后会有惊喜。” “是。”代书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不知道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但是能回连队跟兄弟们相聚绝对是一件喜事。这段时间小猴子、龚大牛他们怎么样,还有人打黑拳吗……思绪一下子飞到了训练营。 唐中成能看出他思归心切,同时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刚才的老代,很恐怖啊…… 第二天,一辆军车将代书箱送往蓝姆迦训练营,关禁闭还要车接车送,在汽车很少见的那个时期无疑是一个传奇。 代书箱禁闭期满回归,消息一经传出,马上给113团3营造成了不小轰动。毕竟代书箱“关禁闭”这件事传播太广,全团的人都知道。他的回归自然也是一个焦点。 “关两个月禁闭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简直不敢想!”有士兵暗地里感叹。 “是啊,关禁闭这么久,人不但没事,相反还胖了。真是奇怪。”又有士兵附和。 “都说关禁闭能让人剥层皮,这人关了两个月,怎么一点事没有?”另有不少士兵疑惑。 他们不知道代书箱关禁闭的方式很特别,如果知道,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感叹了。 小猴子、龚大牛四个人喜气洋洋,代书箱能如此完好无损的回来,也出乎他们的意料。很多士兵都给代书箱送上了祝福和问候,毕竟他一个人担下了所有责任,绝对是一纯爷们儿,这种表现征服了很多人。 第九十六章:回归连队 那次事件的主要当事人,如老黑、杜铁柱、吴二狗等等,都派人来表示慰问。代书箱替他们担了责任,这些人当然不会忘。老袁更是亲自来看望,拉着代书箱的手问东问西,关怀备至。 就连班长王大雷也上前祝贺,要知道这件事对王班长也造成了很大冲击,毕竟代书箱是他班里的人,他是班长,有连带责任。好在上面并没有追究。相反调动他升任排长的事越来越有眉目。 其中也有人不爽,比如副班长范铁乱。当初代书箱被抓走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班长的位置没人跟他争了。两个月的禁闭,即便不死也得剥层皮,回来后落个半残废,还怎么争班长?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代书箱不仅没残废,相反倒胖了不少。这样的结局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范铁乱黑着脸远远的看着,代书箱回来了,而且回来的很不凑巧,眼看王大雷就要升排长,他眼看就要补缺。这节骨眼上代书箱回来了,给整件事增加了变数。不过转念一想,回来又怎么样,毕竟是犯过大错的人,上级会提拔一个刚关过禁闭的人?这么一想范铁乱坦然了不少,也挤出一丝笑意过去祝贺。 最高兴的还是小猴子,抓着代书箱的手一会笑一会哭。 眼见热闹渐渐过去,老袁把代书箱拉到偏僻的地方,低声问道:“兄弟,跟哥哥说实话,你上面是不是有靠山?” “此话怎讲?”代书箱有些犯糊涂。 老袁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兄弟你就别瞒着了,什么事能瞒得住哥哥我。如果没有靠山,你关两个月禁闭能这样?这个靠山还不小,至少是团长以上。对不对?” 代书箱忍不住乐了,“呵呵,哥哥你说有就有吧。反正我说没有你也不信。”心里感觉老袁这个人城府太深了,以前就觉得这个人有心机,还是看走眼了,比想象的还要心机深厚。 老袁也不逼问,说话适可而止,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告辞。代书箱一直送出老袁,这样的人最好不要得罪,军队这个大染缸里,结交一个这样的人没坏处。 一直到晚上才安静下来。代书箱躺在熟悉的床铺上,感觉两个月过得真快,像做梦一样。龚大牛、小猴子等人围在他身边,询问这两个月的经历。屋里人很杂,他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只说关禁闭如何如何苦,自己如何如何受罪。 屋里的人直翻白眼,吃苦受累就成这样了?身体胖了一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哪有受苦受累的影子?不过人们也不好反驳,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说来说去又谈到了打黑拳的事,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打黑拳的人消停了几天,不过没多久便又悄悄开始了。 赌拳的现场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英国大兵人数激增,不断挑衅着中国士兵。可能是由于索瑞斯被打伤,英国大兵心里不平衡,来找茬的。中国士兵自然不会受窝囊气,于是赌拳变成了中英两国士兵较量的擂台。赌注也越来越大,银元、金条、美钞应有尽有。 哦?还有这等事?这大大出乎代书箱的意料,他向孔昭强询问战果,英国士兵厉害还是中国士兵厉害。 孔昭强一脸傲然,“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咱中**人厉害。四大金刚一出手,谁能抵挡?还有那个老黑、老袁,都不是善茬儿,打倒的英国大兵数都数不清。” 代书箱很解气,这样最好,灭一灭英国人的威风。 这时候小猴子接过话题:“最近英国佬不知从哪请来一个泰国人,很厉害,前天晚上打倒了咱们三个中国人。”他的话似乎戳中了大家的痛处,屋里顿时议论纷纷。 同屋里别的士兵也纷纷插嘴:“那个泰国人叫什么巴辛,厉害的紧啊,昨晚上又打到了几个咱们的士兵。” “有这么厉害的角色?”这引起了代书箱的兴趣。 龚大牛不以为然,“切,那是没遇上我,没遇到四大金刚,但凡有一个人出手,管教他趴在地上学狗叫。” 哗,屋里一阵骚动,很多人都认为龚大牛在吹牛,别叫龚大牛啦,干脆叫吹大牛。 老龚对嘻笑者怒目而视,“不服是不是?看我明天把那个巴辛打成哈巴狗。” 这时候休息的钟声敲响,屋里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代书箱参加正常的训练,偌大的操场上人山人海,很多人都认得他,见他平安归来,不禁投去一样的目光。 一天训练结束,转眼到了晚上。龚大牛要去找巴辛算账,给中国兄弟们报仇。孔昭强说你还是省省吧,四大金刚之一的单灵官已经先一步去了,估计现在已经跟巴辛交上手了。提到四大金刚,龚大牛不再言语,毕竟人家名声在外,那都是踩着英国大兵的脑袋登上的巅峰。 四大金刚出手,估计巴辛要交代,这是所有人的想法。很多好事的人纷纷赶往现场看热闹,更多的人则在驻地听消息。 一个多小时后消息传来,单灵官败了,被巴辛一拳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人无大碍,不过毕竟是败了。 “什么,四大金刚之一的单灵官败了?怎么可能!”很多人议论纷纷。整个营地都被轰动。 “单灵官败了,其他几大金刚会出手吗?” “这个巴辛如此厉害,恐怕这件事不会善了,肯定有不少人去会他,这下热闹了……” “第二个出手的会是谁?宋大舌头、托塔李天王、还是孙大圣?另外老黑、老袁也不在四大金刚之下,他们会不会出手?” 整个军营都沸腾,每个角落都在议论此事。打败单灵官这一战,据说巴辛得的赌注太多了,光是美钞就有厚厚一沓。 代书箱也不禁动容,英国佬这次是有备而来啊,铁了心要打压中国士兵的威风。营地外那片废墟里注定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外面日本兵大兵压境,内部赌拳如火如荼,代书箱有一种紧迫感,自己必须要变强变强再变强!弱肉强食的世道,无论面对敌人还是自己人,你都要最强,否则得不到尊重。夜深人静,代书箱还要偷偷溜到屋外,练习瑜伽和弯刀,这是保命的本领,什么时候也不能丢。 第九十七章:一不小心升职了 白天训练依旧,不过很多人都心不在焉,因为四大金刚之一的孙大圣已放出话,晚上要会一会巴辛。这个消息不意外,却足够吸引人。又一个金刚出手,能不能打败巴辛? 终于熬到晚上,整个军营都在议论,众目睽睽之下孙大圣踏上决斗之路。不少士兵追随而去,要看一看孙大圣的绝世风采,这一次能不能把巴辛打倒。 龚大牛也要去,被代书箱拦住,上次惹的祸还小啊,绝对不准去!老龚只好悻悻地在屋里等消息。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等待是一个煎熬的过程,龚大牛在屋里来回转圈,恨不能直接飞到赌拳现场。无奈有代书箱在,只好忍着。屋里其他人也差不多,都被班长留在屋子里,谁也不准出去。上一次事情闹得那么大,源头就在他们班,这一次王大雷长了教训,不许任何人出去。 “营长到。”门外传来喊声。 屋里的人一惊,唰,全部站立起来。营长半夜来士兵宿舍,这样的事可不多见。尤其是****的系统里,上下级之间等级森严。 进来之后才发现,何止是营长,副营长、连长、排长都来了,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不属于三营,应该是团部那边过来的。再加上警卫、副官、政治部的代表什么的,足足二十多号,那么大的房间竟然挤不下,一些身份较低的只能站在外面。 这阵势,很多人当兵以来从未见过。难道是为打黑拳的事?因该不是,因为这个架势不像查岗,连团里政治部的人都来了,估计是有别的事。很快众人嗅到了些什么,纷纷把眼神放在王大雷王班长身上。王大雷身子站得笔直,一脸严肃,他自己也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出于谦虚的需要,还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营长没说话之前先清清嗓子,“咳咳,下面由团部的李副官宣布一项任命,大家听好了。” 果然是这事儿,猜测是一回事,得到肯定是另外一回事。3班所有战士都把目光投到王大雷身上,等待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眉目。王班长升任排长的传言两个多月前就有,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 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王班长升任排长,谁接替班长?众人不禁把目光移到范铁乱身上,极少有人关注代书箱,小猴子、孔昭强四个人除外。 一些献媚的士兵已经开始向王大雷祝贺,顺便也向范铁乱祝贺,祝贺范副班长正式成为班长。 孔昭强神色严峻,范铁乱真要当班长的话,可以预见,自己人的日子会很难过。双方的矛盾早已公开化,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本来他有一套预案,要跟范铁乱争一争班长的位子,代书箱意外的被关禁闭,整个计划泡汤了…… 一个带眼镜的文职军官走出人群,展开一张纸郑重地宣读:“经团部酝酿,现任命……代书箱为1营1排排长,明天起履职。” 哗,屋里一片骚动。即便有营长在场也不行,3班的战士纷纷摇头接耳,太意外了,比哑巴说话还要意外。怎么会提拔代书箱?这个结果太意外、太突然了,众人一时转不过弯。他刚刚关禁闭回来啊,前后还没有两天,这就提拔了? 王大雷脸色很不好看,张着嘴、瞪着眼,还有比这种打击更折磨人的吗? 范铁乱的脸色同样不好看,表情比王大雷还要夸张,这个结果他比谁都不愿意看到。从副班长一下子升为排长,不符合常理啊!照这样发展下去,代书箱升任连长甚至营长都有可能,到时候自己怎么办?范铁乱想到此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额头冒出冷汗。 李副官把任命书递给代书箱,顺便说了一句:“记着明天上任。” 代书箱没有说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龚大牛和孔昭强、小猴子在后边乐得合不拢嘴,太意外了,开玩笑可不带这样的,心脏受不了!陆树庭也不禁动容,他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自己人升官总是好事。 营长最后象征性地宣布一下纪律,然后领着人离开。现场一派安静,每个人都心情复杂,众人看看代书箱,又瞅瞅王大雷,最后瞧瞧范铁乱,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王大雷打破僵局,很有风度地走到代书箱跟前表示祝贺。当然这种风度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装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尴尬的反倒是代书箱,面对王大雷的祝贺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人家此时的心情他能理解,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最后他拍拍王大雷的肩膀,说了一句:“老王你是好人,今后有我代书箱一口吃的,就有你王大雷一口吃的。” 王大雷有些小感动,眼睛里竟然含着清澈的液体。“老代,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一只猛虎,咱这小羊圈养不住你,从现在开始你要虎入深山有所作为了,哥哥我祝贺你,真心的祝贺。” 谁也想不到王大雷会说出这番话,高风亮节啊。不少人跟着附和,祝贺代书箱,同时对王班长表忠心,誓死追随王班长。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士兵们纷纷上前祝贺代书箱,客套话一筐接着一筐。代书箱自然以礼相待:日后有用到我老代的时候,义不容辞! 其中有一个人落在了最后,就是范铁乱。这家伙现在很孤立,所有人都围着代书箱转,他成了孤家寡人。此情此景,实在没法呆下去了,他灰溜溜走出屋外,一整夜再也没回来,不知在哪眯了一宿。 赌拳那边也传来消息——孙大圣败了,跟巴辛大战了一百多个回合,还是败了。知底细的人都为孙大圣惋惜,本来他的败象并不明显,再坚持一百回合也没问题,可是他求胜心切,关键时刻使了一招败中取胜的招数。可惜被巴辛识破,抓住机会将孙大圣打倒。巴辛出手很重,孙大圣是被人抬着走的。 第九十八章:新官上任 龚大牛再也忍不住,刚才的兴奋一扫而光,嘶吼着要去找巴辛算账。孔昭强把他死死拦住,“老龚,老代刚刚升职,你不要给他捅娄子!” 此话一出口,龚大牛没了脾气,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对于1营1排3班的很多战士来说,今晚发生的事情就像过山车,大起大落、跌宕起伏。这一夜注定难以入眠。 第二天代书箱走马上任,他现在是在3营,要去1营任排长,这一走跟眼前这些人就不是一个系统了。虽然同是113团,但是小规模作战一般以营为作战单位,双方很难再有瓜葛。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代书箱走马上任。他同时带走了陆树庭、龚大牛、孔昭强、小猴子四个人,这是他的嫡系,不可能留下。尽管任命书里没有提及能从3营带人走,属于代书箱自作主张,不过想必团部不会在这个小问题上过多纠缠。实在不行就去找刘团长通融。 1营和3营在同一个训练基地,其实整个113团都在同一个地方训练,蓝姆迦广阔的原野上分布着若干训练基地,都是以团为单位。 代书箱没费什么事就到了1营,去了才知道他要上任的1排现状特别惨,全排下来只有六个人,算上他带来的四个人,总共才十个。即便连他这个排长也算上,不过十一个人。一个排的兵力相当于一个班。 代书箱有些哭笑不得,他这个排长是不是太惨了点。一了解情况才知道,前些天执行任务,排里大部分战士都牺牲了,包括排长和副排长在内。原来如此,这么说自己是来补缺的,也是来收拾残局的。 经过深入了解代书箱才知道,这个排就是前些日子攻打小山丘的那个排长,当时他还跟那个排长见过面,后来发现山顶有大炮。那位排长率领全排的兵力攻打山丘,在山腰跟日本杀手大战,战况相当惨烈,一个整编排只剩下六个人。 原来如此,代书箱不禁对牺牲的那位排长伸出大拇指。是他的部队吸引了日本杀手大部分的注意力,自己才得以登上山顶,才会立功。 1排仅存的六个人当中,有一个叫董学升的,原来是一位班长,也是仅存的一个带“长”的。代书箱任命他为1班班长,管理其余五个人;陆树庭为2班班长,管理龚大牛、孔昭强和小猴子三个人。至于3班、4班什么的,想都不要想,这几个人分成两个班都很勉强。 龚大牛撅着嘴有些不满,“排长,就这十来个人还分成两个班,是不是太寒碜了?我看干脆合并成一个班,老陆任班长。” 代书箱对他不予理睬,询问着董学升一些事情。董学升是一个老兵,从新38师的前身,民国税务警队时期就在,成立新38师以后开始任班长。跟随着大部队转战南北,入缅作战之后几乎参加了113团所有的战斗,称得上身经百战。代书箱对他的印象不错,说话斯斯文文很有条理,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两人不禁长时间攀谈起来。 从谈话中得知,新38师是财政部长宋子文一手操办起来的,前身是税务警备队,孙立人师长也是他亲自挑选的。宋子文管着整个国家的钱,新38师成立之初就受到他多方照顾,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装备给装备。宋子文曾留学美国,对美利坚的文化很推崇,因而才会选了一位同样留学美国的孙立人任师长。新38师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建制也是仿照美军来的。可以说倾注了宋子文很大的心血,意在建立一支美国化的部队。新38师成立之初总共有6个团,比一般的整编师都要大。国民党军统头子戴笠看不过眼,硬生生割走了3个团,如今只剩下112、113、114三个团。 代书箱大开眼界,原来新38师还有这么多故事。他参军以来一直在288团,跟新38师素无瓜葛,属于不同的作战单位。如果不是遇到董学升,这些内幕还不会浮出水面。 十个人互通姓名,两个团队正式融合在一起。1排算是重新建立起来,虽然人少,终归是留下了种子。看得出董学升很高兴,原以为1排就此消失,他们要划归别的排,没想到奇迹般的重生了。 “排长,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董学升吞吞吐吐,似乎有为难的话。 “说吧,咱们以后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可能也听到了一些消息,一个叫巴辛的家伙连败咱们两大金刚,今晚上四大金刚之一的宋大舌头要出战。我的意思是……几个兄弟想去现场看看,给宋大舌头助威,因为吧……宋大舌头跟咱们老1排有些渊源,他曾经任副排长,后来才调到3排任排长。兄弟们跟随宋排长很多年,想去看一看。”董学升道出其中原委。 原来如此,宋大舌头也是1营的人,一个1排、一个3排,双方关系很近啊,以后估计不会少打交道。“去吧,给老宋助助威威。我第一天来不便出头,你们加把劲儿,把我助威的那一份也加上。” 董学升满脸欢喜,“谢谢排长,这样的话我去了。” 宋大舌头这个人,代书箱有些接触,双方还曾有过简短的谈话。相对来说是四大金刚之中最熟悉的一个。代书箱有些心神不宁,替宋大舌头担心,前面两个金刚都败了,宋大舌头能行?老宋要是再败了,估计中国士兵这边要炸锅,四大金刚连败三个,后果不可承受。 “小猴子。”代书箱喊话。 “有。”小猴子急匆匆过来。 “你跟董学升班长一起去,给宋排长助威,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代书箱说道。 “是。”小猴子答应一声,一溜烟跑没影了。其实他早想去看热闹了,只是不敢。如今代书箱下令,正中他的心思。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没影了。 龚大牛也要去,被代书箱拦住。这家伙撅着嘴很不满意,不过没办法。 第九十九章:山雨欲来 很快小猴子回来了,一脸失望。一问才知道巴辛那家伙没出场,只有一个英国大兵传话,说巴辛去执行任务,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宋大舌头白等了一场。 代书箱紧张的神经方才放松下来。这样也好,双方都冷静冷静,再这么打下去,无论谁输谁赢,双方的情绪都有可能失控,酿出比上一次事件还大的动静,到时候没法收场。他告诉手下人专心训练,不管怎么说打黑拳都是附属品,不要把正事耽误了。 蓝姆迦基地一派繁忙,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有运送士兵的飞机到来,大批的士兵正在源源不断从国内运来。“中国驻印军”的番号越来越多的被提及。廖耀湘的新22师和孙立人的新38师合并成为中国驻印军新编第1军,郑洞国任军长。 各个训练营的士兵都在加紧训练,气氛很紧张,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看来反攻缅甸真的不远了。按月份推算的话,国内正是隆冬时节,此时的印缅边境依旧很温暖,传统的雨季早已过去,道路通畅,正是大反攻的好时机。 新兵在经过简短的训练之后被分到各个连队。代书箱所在的1营1排也得到了兵源补充,1班、2班、3班都得以编制满员,幸福的烦恼随之而来,3班的班长还空缺,谁当?龚大牛自报奋勇,声称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 代书箱笑而不语,问孔昭强,有没有兴趣当班长。老孔直摇脑袋,有龚大牛在,自己敢当班长?老龚还不把他吃了。其实赵运来最合适不过,可惜老赵不在。 是啊,老赵在该多好!代书箱也有同样的心思,算起来跟老赵已经很多天没见面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在龚大牛几次三番催促下,代书箱只好“勉为其难”地把3班班长的位置给他。不过事先约法三章,以后不准意气用事,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后面还有全班的战士,他们的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龚大牛很认真地点点头,表示以前的毛病一定改。代书箱还是不放心,又任命孔昭强为3班副班长,协助老龚执行任务,实际上就是起一个督导和监视作用,不让他胡来。接下来代书箱又做了两项任命:小猴子任2班副班长,协助陆树庭;陆树庭任2班班长的同时兼任副排长。当然副排长的任命代书箱做不了主,只能暂时内部执行,有机会再上报上级要正式批文。 陆树庭对这个安排并不怎么感兴趣,战争期间“长”不“长”没什么意义,人一旦战死什么也没了,军官不军官的有什么用。 如此一来1排编制满员,一个排下面设置三个班,每个班十名战士,每人一把M1911步枪,同时每个班设机枪手一名,配备汤姆森机枪一挺,每一个排还配备一门60毫米口径的大炮。这种火力配备放眼全国的部队都属于上乘。所有武器都是清一色的美式装备,美国方面为了反攻缅甸也是下了血本。 人员和装备都齐了,接下来就要接受实战检验,看看这样的部队究竟成色如何。代书箱一丝一毫不敢懈怠,催促三个班抓紧训练,尽快形成战斗力,战争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来临。战斗力不止是用来立功的,更是用来保命的。 训练的间歇,孔昭强偷偷把代书箱叫到背地里,“老代,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得跟你说一说。” 代书箱知道孔昭强鬼点子多,这家伙肯定又有什么馊主意,“老孔,有什么话直说。” “老代,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对不对。2班和3班都是新兵,训练出来以后肯定都听咱的,班长又是老陆和老龚,是咱的嫡系。但是1班就不同了,大多数都是老战士,原1排的老兵,班长也是原来的班长,会真心听咱的吗?”孔昭强说出心里的想法。 代书箱乐了,“呵呵,老孔啊,你想的太多了。咱以真心待人,人还能不真心为咱?好啦,别什么嫡系不嫡系的,咱只是小小一个排,分那么清楚干嘛。等到了师长、军长的位置,再分嫡系不嫡系吧。” 孔昭强见代书箱不在意,也不好再说什么,摇着头回去继续训练。 紧张的训练在各个营地展开,代书箱一点也不敢懈怠,战争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来临,他必须尽快把自己的士兵培养出战斗力。国内的训练很简单,一般只练习打枪,有的抢还没摸熟就要上战场。那样的士兵战斗力可想而知。但是在这里不同,美国教官安排的训练非常系统,各个科目都有。野外生存、贴身搏击、射击要领、丛林作战、突发事件、体力分配、队列队形等等,每一个项目都要练。如此调教出来的士兵战斗力绝对杠杠的。 当唐中成再次找上门来的时候,代书箱猜到又有任务了。果然,老唐让代书箱赶紧去团部一趟,有一个要紧的会议要他列席。他把训练的任务交给陆树庭指挥,自己跟随唐中成直奔团部。 会议室。气氛压抑而紧张,代书箱进去之后才发现参会的都是营级干部,连长一级的都没资格上桌子,只能搬着板凳坐在最后面。代书箱是唯一参加会议的排长,连坐板凳的资格也没有,只能站在角落。他进去的时候会议已到了尾声,刘团长最后交代几句,人们纷纷往外走。 最后只剩下代书箱一个人,他盯着刘团长,静等发号命令。 刘放吾很直接,指着墙上的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圈对代书箱说道:“美国一架军用运输机昨天在这一带坠毁,上面的物资给养全部毁掉,还有六名机组人员下落不明。英国方面已经先一步派出搜寻队,我军也将派出两个排的力量进行搜救。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片区域的外围布防和搜寻,防止日军特工渗透进来,同时协助我军和英军的搜救部队。听明白没有?” “报告团长,听明白了。”代书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刘放吾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对代书箱很赞赏。“好了,出发吧。” “是。”代书箱转身往外走。 第一百章:营救美国大兵 “等等。”刘放吾又叫住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在美国人心里,物资和武器装备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如果有可能,尽量把几个美国飞行员活着带回来。你们这次行动虽然只是协助,不过担子也不轻,因为日本人也得到了情报,很可能会介入。你们要小心提防,千万不能让飞行员落到日本人手里。明白吗?” “报告团长,明白!”代书箱响亮地回答,而后转身快速离去。 “等等。”刘放吾又把他叫住。“新兵加入你们排有一段时间了吧?”他问道。 “报告团长,有一个来月了。”代书箱如实回答。 刘放吾点点头:“好,好啊。这次任务也是对你带兵成果的一次检验。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实战是检验训练成果的唯一途径,我相信你的带兵能力。这次任务如果完成的好,上级肯定会有所表示,至少要给你正名。那面锦旗还一直给你留着呢。英国人也参加这次行动,拿出你的能力给他们看看,堵住他们的嘴!”刘放吾最后两句话意味深长,对代书箱充满期待。 代书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不辜负团长的厚望。” 刘放吾摆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代书箱以最快的速度集合起全排士兵,等待出发。很快一辆军用运输车开来,士兵们开始有次序的上车。一个整编排的士兵挤一辆运输车,拥挤程度超乎想象。代书箱和陆树庭则坐在驾驶室。汽车发动,一路往东北行驶。 开车的是唐警卫,一边开车一边跟代书箱几个人闲聊。凭军人敏锐的直觉,唐中成感觉这次行动非同寻常,有些外松内紧的意思。以前也发生过美军运输机坠毁的事故,盟军方面也会派出营救部队,不过从没有如此兴师动众过。据唐中成的了解,英国方面先出动了一个排的兵力,后续又出动一个特战排。新38师先期出动了两个整编排,后续又增派代书箱的一个排作为替补。其实替补力量远不止代书箱这一个小队,在他之前已经陆续出发了三个小队,他算是第四个小分队。这还不算美国方面的投入,老美对这次事件一直三缄其口,没有人知道他们投入了多大的营救力量。鉴于美军对自己人一向大方,想必人数绝对不会少。 如此兴师动众,唐警卫当然会觉得不同寻常。这样规模的力量投放,就是打一场小型的战役也够了。营救区区几个航空兵,投放如此大的力量,怎么看都有高射炮打蚊子的味道。 代书箱几个人听到唐警卫的话,也预感到事关重大,不过越是这样越兴奋。有些日子没有打仗了,心里真有些不习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定要给自己和伙伴们正名,打出威风给英国佬看看。 汽车一路颠簸,来到一座小山的山脚,这里是边界区域,汽车不能再往前走。万一遇到敌人的埋伏,只需要一发炮弹,汽车就得炸上天,全排的人都得死。 距离指定区域还有几十里,只能徒步穿行山林。唐警卫把士兵们放下,调头返回驻地。从黎明到现在,这是他送出的第四个小分队,说是协助搜救,其实就是增兵,足见事情有多么重要。然而除了团级以上干部,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正内幕。 代书箱捧着唐警卫给的地图,确定一下方位,领着人朝大山里奔去。全排的士兵一个不少,火力配备也很到位,老代暗地里卯足了劲,一定要干一个漂亮的。 “3班突前,2班居中,1班殿后,弟兄们上!”代书箱做了简单分工,率领部队朝山里进发。 这里并非野人山的区域,虽然山势险恶乱木横生,但是比起野人山的环境要好很多。连野人山都能穿过,这里的山更不在话下。几十里的路程不到半天便走完,只是新兵有些吃不消,在五个老兵的带领下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代书箱看看地图,已经到了指定区域的外围。 “原地休息,1班注意警戒。”代书箱下达命令。 几十里的山路一口气跑下来,每个人都又累又困,靠着树干打盹儿。头顶的大树遮天蔽日,树叶为了争夺阳光挤满了每一寸裸露的空间。阳光艰难地从为数不多的缝隙里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代书箱略微休息一会儿,将唐警卫给的地图摊在地上,而后又把自己以前从日军据点缴获的地图也摊在地上,两相对比,发现日军绘制的地图更详尽、更准确。比如前面有一条小溪,唐警卫给的地图上没有标注,日军的地图上却清晰标注着。 细节有时候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代书箱一声轻叹,不得不佩服日军的制造力和创造力,和日本军队相比,自己国家的军队落后的不仅是武器装备和后勤补给,大到飞机大炮,小到一张地图,自己的军队依然全面落后。 “1班2班3班,开会。”代书箱说道。董学升、陆树庭、龚大牛三个班长都凑过来,小猴子和孔昭强两个副班长也过来。 “1班在左侧搜索,3班在右侧搜索,2班居中搜索。把火力都打开,注意警戒,日本人可能已进入这片区域。有情况用暗号联系。另外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掉队,也不要距离太远。”代书箱简要分工。 三个班分成三个小队向前搜索。很快2班有了发现:前方出现一支小分队,十几个人的样子,不过从服装上看应该是自己人。 “连长快看,他们也来了。”小猴子说道。 代书箱也看见了,的确是自己人不假,为首的是一个排长,还有几分眼熟。很快想起来了,竟然是赵排长,自己在炊事班的时候打过交道,还干过一仗。他也来了!看来参加任务的不仅113团,114团也有。 赵排长也看见了代书箱,往事刻骨铭心,他当然不会忘记代书箱他们。当看到代书箱同样晋升排长时,这家伙脸色很难看,以前自己俯视过的人,如今跟自己平级了。 第一零一章:盟军间的竞争 双方不在同一个团,又执行同一个任务,不用说,绝对的竞争关系。双方没有什么交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过出于友好,代书箱还是对赵排长笑笑。 赵排长却不这么理解,认为代书箱在嘲笑他。往事历历在目,头上至今还有伤疤!赵排长摸着头上的伤疤,眸子一闪,带出一股杀机。不过很快又消散下去,跟代书箱擦肩而过,没有只言片语。代书箱此时此刻也不想跟对方有过多交集,命令自己人向另一个方向搜索。 前进不到四百米,又遇到一伙士兵,这次是盟军英国人。带队的长官也是熟人,竟然是那个叫约翰的家伙。约翰瞪着代书箱,老代对约翰也没有好脸色,双方的矛盾日渐加深,虽是盟军,却总是敌对。约翰不会忘记,索瑞斯上尉挨打就是他们搞的,如果不是自己跑得快、够机灵,恐怕也要被打残。这个矛盾不可调解! 约翰眼珠乱转,动了报仇的心思。不过当看到代书箱手下那么多人,马上又蔫了。这家伙留下一声冷哼,带着人跨步离开。 代书箱同样有笔账要跟约翰算,乌列高地一战何其惨烈,这家伙竟然颠倒黑白告黑状。这笔账早晚要算,不过不是现在。为了不起冲突,他不得不再次改变搜寻方向,避免跟约翰的路线重叠。 代书箱预感到事情越来越不简单,跟刘团长轻描淡写的交代有天壤之别。刘团长之所以轻描淡写,估计是不想给部下太多压力,亦或许是保密的需要。代书箱的知觉何其敏锐,如此兴师动众,如此众多的兵力参与,不可能只是营救几个飞行员那么简单。 轰隆隆,轰隆隆……丛林里传出密集的枪炮声,凭感觉,距离应该在十里开外。这是一个信号,目标可能出现了。 小猴子快速攀上一株大树,向远处瞭望。 “什么情况?”代书箱略带着急地问道。 “连长,东北方向干起来了,距离大概十五里。估计是跟日本人干上了。”小猴子回答。 布谷,布谷,代书箱给1班和3班两个小队发信号,集合,朝目标前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代书箱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干一票漂亮的,堵住别人的嘴。 三个班快速集合,朝枪声的方向前进。随着不断深入,这才知道上午走的路程只是森林的边缘,真正的森林刚刚露出峥嵘而已。期间又遇到了两个小分队,同样在朝着枪声前进,其中就包括约翰。 约翰带领手下人占据了唯一的小路,风驰电掣而去,把代书箱远远甩开。这家伙还故意留下几个英国大兵,占据着小路慢吞吞的走,想把代书箱的部队压在后面。 龚大牛第一个跳出来骂奶奶:“奶奶的,敢跟老子玩儿阴的,找死是不是!” 代书箱也直皱眉,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恩怨能不能先放一放!偏偏约翰就是这号人,个人恩怨看得比战略全局还重。陆树庭阴着脸,要把挡路的几个家伙放倒,踩着对方的身体过去。代书箱把他拦住,对方已经占了先机,再走这条路意义不大,不如另辟蹊径。他带着众人钻进密林,迂回着朝枪声的方向前进。 “先到不一定先得,让他们当炮灰去吧。”代书箱如此安慰大家。 在树林里行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缅甸这种亚热带丛林,从地面到高空到处都是植物,遮天蔽日。人行走在里面就像一条鱼穿梭在密集的渔网里,闪展腾挪、见缝就钻。一个排几十号人,走在里面就像一群小鱼穿梭在汪洋大海。好在不像野人山那样沼泽密布、蚂蟥肆虐。 代书箱用了一个小时走了一多半的路程。周围树木丛生,谈不上什么能见度,也没有再遇到什么人。 嗡……头顶有巨大的轰鸣声掠过。“飞机?”代书箱抬着头思索。头顶的树木枝叶遮天蔽日,什么也看不见。他迟疑了片刻,继续前进。不久又有轰鸣声从头顶掠过。嗡……轰鸣声震耳欲聋,这次他敢肯定就是飞机。 飞机出现在这里,大有名堂!代书箱停住脚步对小猴子说道:“小猴子,上。” 小猴子麻利地攀上一株大树,很快消失在浓密的枝叶当中。大家都仰着头,虽然看不见,却也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轰鸣声远去,不久又折返回来,继而再度远去。众人虽然看不见却能猜出来,飞机在上空不断盘旋。代书箱更加确定,肯定有问题,飞机之所以不断盘旋,是在寻找目标。 “有什么发现?”龚大牛忍不住问道。 树上很快有了回应:“有发现……飞机,一架很大的飞机。” 龚大牛气得直哼哼,“老子知道有飞机,还有没有别的?敢卖关子当心老子揍你。” 身旁的士兵们也不敢乐,龚班长这脾气,啧啧,真是暴躁到家了! 或许是被龚大牛的话吓住了,树上很快回应:“还有降落伞,很多伞兵从飞机上跳下来。白色的降落伞飘在空中,像一朵朵白云……”小猴子不再说话,似乎被那种场面所震撼。 “降落到哪里去了?”龚大牛耐着性子问道。 “他们……都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小猴子回答。 “你下来,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龚大牛急了,小猴子的回答很不着调,一个小屁孩儿也敢跟他“放肆”,这是老龚所不能容忍的。尽管这个小屁孩现在也是副班长。 小猴子从树上下来,直接躲到代书箱身后,真怕龚大牛收拾他。“详细地说一遍。”代书箱摊开地图让小猴子点出方位。 “飞机在这个位置撒下降落伞,大概有三四十个,不,四五十个,不,也许更多。降落伞顺着风飘过了这座山,就看不见了。”小猴子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几个人围在一起观看,这座山就在正北方向,距离大概二十多里。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包。地图上显示,那里的小山不止一座,而是很多座。代书箱仔细数了一下,一共十三座。他又拿出唐警卫发给的地图对照,发现这张地图标注就简单多了,只标注了那里有一片小山峰,没有具体位置和个数。 第一零二章:天坑 “就是这里,出发。”代书箱指着那片小山峰,下达行军命令。 此时远处的枪炮声依旧在持续,不仅是东北方向,正南方向也响起枪炮声。从轰鸣声就能判断出来,敌我双方正在激烈交锋。 “老代,我们真要去那里?枪声可不是在那边……”孔昭强提出异议,放下激烈的枪炮声不管,去寻找一个莫须有的目标,这个决定是不是太武断? 代书箱仰着头掂量利弊得失,老孔的异议不是没有道理,那片山峰已经偏出了刘团长交代的区域,去那里真的有必要?可是日军的伞兵明明去了那里,不会只是为了看风景吧。他不由得想到了两头蛇的事,小鬼子狡猾的很,万万不会无的放矢。 “就是这里,没有错。”代书箱做出决断。虽然附近有两个地方在交火,但是此时与他无关,刘团长说的明白,他只是负责外围,正面交火自然有先遣部队和正规部队。赵排长和约翰他们不是赶过去了吗,把战斗留给他们吧。 代书箱命令部队改变路线,朝正北方向前进。他预感到事关重大,命令部队抓紧赶路,一刻也不要停。 一口气走出二十里。小猴子指着近在眼前的一座小山峰说道:“连长,就是这座山。”他亲眼看见,伞兵就是飘过这座小山后不见的。 “上山。”代书箱下达命令。 此时侧方突然传出脚步声,是身体摩擦树叶的声音,沙沙沙……众人心头一凛,这么快就跟日军遭遇了!树木茂密,能见度实在太低,发现侧方有人的时候,双方距离不过二十来米。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异常,噗通通,卧倒的声音不断。龚大牛身体一歪趴在地上,端起“汤姆森”就要扫射。本来每个班都配有机枪手,龚大牛看不上,干脆自己任机枪手。 “慢着!”代书箱一声断喝把老龚拦住。“对面的是不是盟军?”他朝对方喊道,用的是英语。 “我们是大英帝国皇家陆军。”对方很快回应,自然也是英文。 得,一场虚惊。不过双方并未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对峙着。最后双方各出一人相互碰头,各自长处一口气,果然是盟军。代书箱又见到一个熟人,英国皇家陆军上尉索瑞斯。双方虽然不是仇人,但也绝谈不上朋友;虽说是盟友,却有很大的敌对情绪。 索瑞斯阴着脸,往事历历在目,他的伤刚刚养好,这笔账都记在了代书箱身上,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玩儿命。无奈形势不允许。 索瑞斯想破天也没想到代书箱会出现在这里。他身为大英帝国陆军上尉,多少知道一些这次行动的内幕,如此重要的行动怎么会让一般人参加。在他看来代书箱就属于一般人,这种人怎么能参与如此重要的行动。索瑞斯对上级有些不满,一些指挥官恐怕脑子进水了! “哼!”索瑞斯留下一声冷哼,带着人从代书箱眼前穿过,目标也是山顶。这家伙竟然带了六七十号人,清一色的蓝眼睛、大鼻子,英国人为了这次行动真是下了血本。 “这家伙也来了,咱怎么办,还上山吗?”小猴子对索瑞斯印象很深,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善茬儿。众人对索瑞斯的强行占道很不满,兵贵神速,先上山意味着占据了先机。 “咱也上山,他能上,咱就不能上了,岂有此理。”代书箱领着人朝山顶走去。说是走,其实就是爬,手脚并用,攀住横七竖八的树枝往上挪。 小山只有两百多米,不算陡,半顿饭的工夫便登上山顶。居高临下,众人这才发现山的背面别有洞天。十几座小山峰环抱在一起,形成一个典型的盆地。盆地下面到处是植物,挤满了每一寸空间,居高临下望去,宛若一个绿色的湖泊。 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十几座山峰环抱,没有留下一点空当,如果不是登临峰顶,谁能想到山峰背面还有如此一处绝地。 代书箱断定日军伞兵的目标就是这个盆地,飞机来回盘旋估计是在测量风速,选择最佳的跳伞地点。 部队原地休息片刻,开始往山下走。下山的过程其实就是进入盆地的过程。一直没见到索瑞斯的影子。代书箱禁不住感叹,索瑞斯这家伙动作够快啊! 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边,盆地下方竟然是一个天坑,地面断崖式下沉,高差数十米,几乎占据了整个盆地。周围都是悬崖峭壁,刀切一样平整。高耸的树木从天坑里冒出来,茂密的树冠把天坑遮掩的严严实实,从山顶往下看,根本看不到痕迹。 代书箱等人有些发呆,他们在野人山穿梭了两三个月,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地形。小猴子蹲在悬崖边上,探出身子往下看看,深度最少也有五十米。连善于登高的小猴子都有些眼晕。索瑞斯带领的几十号人竟然转眼就没了。 “连长,索瑞斯那小子是怎么下去的?”小猴子心有疑问。 “该不会直接跳下去了吧。”孔昭强也蹲在悬崖边往下看,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开始转筋,这家伙赶紧退回来。“老代,这个没法下去呀。” 陆树庭发现了一截绳子,套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很短,下半截被利器所割断。代书箱捏着绳子一阵出神,十有**是索瑞斯干的,带人顺着绳子爬下天坑。这家伙够狠的,最后竟然把绳子割断,有意断了代书箱等人下去的路,同时也断了自己的归路。 “盟军,这就是盟军!”代书箱摇头一阵苦笑。他们不像索瑞斯那样准备充分,不要说绳子,连鞋带都没有一根多余的。众人沿着天坑边缘往左侧走,几乎围着天坑转了半圈,没有发现合适下去的地方。每一处都是悬崖峭壁,如刀劈的一样平滑。 “事情很难办啊。”一直很少说话的董学升说道,他有些绝望。 代书箱把三个班的班长叫过来,命令道:“去,把战士们的腰带都解下来。” “这……”三个班长都犹豫不决,知道代书箱要做什么。可是士兵们解下裤腰带,不等于脱裤子了吗,还怎么打仗。 “还愣着干什么,去呀。”代书箱催促。 第一零三章:走进天坑 三个班长无奈,只好照办。几十条腰带捆在一起,应该可以通到天坑下面。代书箱让小猴子把腰带接起来,做下天坑的准备。士兵们纷纷提着裤子,想帮忙也帮不上。有人最先想到了替代办法,扯下一条树皮捆在腰里。其他人纷纷效仿,附近的小树啪啪被折断。 代书箱提醒士兵们注意隐蔽,敌人说不定就在附近。他把陆树庭、小猴子、龚大牛、孔昭强叫到跟前,这四个是他的原班人马,嫡系中的嫡系。“兄弟们,下天坑只能咱们五个去,下面情况复杂,人多了未必好使。剩下的人在上面接应,也好有个照应。”代书箱说道。 四个人都同意,马上开始准备枪械和装备。董学升不同意,打仗大家一起上,为什么把他留下。代书箱说下山的绳子只有一条,经不起太多的摩擦,再说留下的战士也要有人带,需要董学升来指挥。 董学升不好再说什么,表示服从命令。代书箱跟他约定好暗号,开始准备下天坑。董学升则带领战士们警戒,应付可能出现的敌人。刘团长的命令本来就是让他们驻守外围,防止日军部队渗入。这个任务就交给董学升。 小猴子把绳子固定好,自己最先下去,他体重最轻,先掂量一下绳子的承受能力。毕竟都是腰带接起来的,可靠性很差。 小猴子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往下挪。代书箱四个人低头看着,一米、两米、五米……一直下去二十来米。看得出小猴子很累,抓住绳子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挪。上面的人比他还累,一个个额头冒汗,万一绳子断了,或者小猴子坚持不住松开手,他这条小命可就交待了。 又往下爬了十多米,身体已经接触到大树的树冠。天坑底下全是树,密密麻麻朝上生长,挤满了每一寸空间,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地貌。小猴子再往下挪,身体逐渐没入树冠之中,再后来完全看不到人,只能看到绳子绷得很紧,他还没有落地。众人的神经也一直跟着紧绷着。 又过了半顿饭的工夫,绳子一松,随后不停颤动。众人长出一口气,小猴子到底下了,这是发来的信号。饶是他身体轻巧、动作轻灵,这一趟也足足用了近半个小时。下面还有四个人,照这个速度天黑也完不了。 代书箱把董学升叫来,让他带几个士兵帮忙。第二个准备下去的是孔昭强,老孔抓住绳子的一端,捆在腰上,七八个士兵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下送。这样一来速度快了不少,十来分钟便把老孔送到天坑底部。 接下来是龚大牛和陆树庭,然后是一些重型装备,一挺机关枪,还有步枪和子弹,另外还有一些应急药品和若干食物。各种装备分成三批送下去。最后是代书箱,他对董学升又做了一翻交待,带领部队找一处隐蔽的地方潜伏下来,准备打仗。董学升很郑重地点点头,跟士兵一起把代书箱往下送。 代书箱仰着头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落,跟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远,岩壁近乎是九十度,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低头一瞧,下面一片葱绿,人距离树冠顶端能有三十米的距离,看得人眼晕。心里有些小紧张,这要掉下去,绝对粉身碎骨。 上面的士兵还在往下送绳子,往下落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空气中感觉到一丝闷热,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是静止的,自从有天坑的那一天就开始静止。 又往下十多米,空气更加闷热。一股原始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这里的空气从来没动过,每一粒空气都带着原始的味道。葱郁的树冠就在脚下,那是一种不知名的树木,树叶小而密,是为了争夺阳光的需要。奇怪的地形造就了奇怪的植物。 再往下数米,身体已接触到树冠。代书箱浑身是汗,闷热的程度超乎想象,每一片树叶都湿漉漉的,仿佛被水洗过。下落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碰到树叶,身上的衣服很快湿透。再往下去仿佛进了蒸笼,气温很高,含水量很大,跟山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已经能看到天坑的地面,不过从树冠到地面还能有近二十米的距离。先下去的四个人都不在原地。代书箱并不担心,他们在分散警戒。来这里不是探险,而是打仗,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极致。 砰,一声枪响划破寂静。目标是代书箱的头顶。不好,有敌人发现了董学升他们,开始发起攻击。代书箱额头大汗淋漓,董学升他们所在的地方没有掩体,此时正专心致志送自己下天坑,这时候遭受攻击无疑是致命的! 砰,砰,连续两枪,敌人的攻击在持续。突突突,哒哒哒,1班和3班的机枪手在反击,排长还没有安全落地,他们不能退。 代书箱焦急万分,十几个战士啊,此时都成了敌人的活靶子!“不要管我,快隐蔽!”他仰着头高喊。然而上面不可能听见,枪声掩盖了一切。上面的人没有放弃,依旧在往下放绳子,速度快了不少。 枪声阵阵,敌人吃定了董学升一伙人,不断开火射击。上面同样在反击,不过面对浓密的树林有些无的放矢。 一滴血从头顶落下,滴在代书箱胳膊上。这是战友的血,为了他安全落地,战士们没有退缩,在浴血坚持!代书箱牙关紧要,这个仇一定得报,小鬼子等着,把你们杀干净!他抽出腰间的弯刀,果断割断绳子,身体一松,直直掉下去。只有这样上面的人才会安心撤退,否则都得成为敌人的靶子。那种伤亡不可承受。 代书箱直直栽下去,下坠过程中碰断了不少树枝,噗通,重重栽在地上。地上是一层厚厚的枯枝败叶,成千上万年的积累,厚度超乎想象,最下面的叶子已经腐烂成淤泥,含蓄着天上掉下来的雨水。 第一零四章:树皮上的暗号 代书箱重重摔下来,还好高度有限,没有受伤。头顶的绳子已经撤走,想必董学升已把部队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代书箱稍稍安心,抓起枪械跟同伴汇合。龚大牛四个人分散在不同方位严阵以待。他们之间同生共死一路走来,彼此之间配合相当老到。 代书箱一挥手势,示意出发。四个人前后呼应,朝天坑中心地带进发。 “上面有情况?”孔昭强低声问。 “对,董学升他们遭到了敌人袭击,可能有伤亡。”代书箱回答。 没有人再说话,专心戒备。打仗就要有伤亡,真正的士兵不应该沉浸在悲伤中。 天坑底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地面没有灌木,全部是灰色的枯枝败叶,一层又一层。一棵棵笔直的大树直冲天际,彼此争夺着有限的阳光。热气蒸腾,形成淡淡的雾气,能见度不是很好。天坑地势极低,光照很不好,山顶还能见到日头,这里则仿佛到了傍晚。 五个人小心翼翼往天坑中央移动,速度很慢,因为随时可能跟敌人遭遇,谁先发制人谁就会占据优势。砰砰砰,哒哒哒……枪声从远处传来,有地方在激战。这并不奇怪,天坑不算特别大,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难免遭遇。另外的地方也传出零星的枪响,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坑底闷热异常,每个人都一身汗,衣服死死贴在皮肤上,很难受。龚大牛要把衣服脱掉,这里不是军营,没那么多讲究。代书箱拦住他,你还是省省吧,先看清情况再脱——笔挺的树干上不时有蚂蚁爬动,个头儿出奇的大;偶尔还有蜘蛛在树枝上走动,结下大大的蜘蛛网;甚至还有小蛇时不时探头,对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充满好奇…… 龚大牛吓得一缩脖子,放弃了脱衣服的念头。脚下是松软的树叶,每一脚都留下一个脚印。这里的环境不比野人山好多少,从某些方面讲还要更甚。 “连长,你看这。”小猴子有发现,指着一棵树说道。 几个人快速围拢过去,一棵树的树干被匕首割掉了一块树皮,露出青白色的树心,显然有人故意为之。小猴子眼尖,率先看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山”字。字很小,似乎怕被人发现,但是却刻在青白色的树心上,又似乎想让人发现。想必刻字的人当时很矛盾,希望自己人发现,又怕被敌人发现。更为奇特的是“山”字是躺着的,开口朝右。 “啥意思?谁留下的?”众人理不出头绪。山字为何躺着写,要表达什么意思?莫非山上有情况?真正的玄机在山顶?可是五个人费尽心机刚刚下来,还要走回头路?这绝对是重大线索,或许可以作为突破口。 “或许不是中国字,是日本人留下的也说不定。”孔昭强有自己的想法。 一句话提醒了代书箱,他认为这不是什么日文,也不是山字,而是英文字母里的“E”。E是eath的缩写,意思是东方。莫非是迫降的美国士兵留下的?代书箱暗暗琢磨。“往东走,注意搜查。”他下达命令。 其他人不懂英文,也不明白代书箱做出判断的依据,不过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时间不长又有发现,同样割掉的树皮、同样刀刻的字母,不过字母有变化,这一次是大写的“S”。代书箱更加肯定暗号是英文,“向南走。”他说道。 大家开始转向南。百米之后再次有发现,这一次是大写的“W”。“往西走。”代书箱再次修定前进方向。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能见度急剧下降。 龚大牛开始有意见,“这不是绕圈子吗,再往北走就回到原地了。老代,别折腾人好不好。” 代书箱懒得理他,让大家再往西找找看,顺便找个合适的落脚点过夜。远处不时传出枪声,不过看不到火光,随着温度的下降雾气变得浓郁,遮掩住一切光线。 五个人摸索着走出一小段,能见度实在太差,只能停下来。没有月色,整个天坑陷入绝对的黑暗。五个人就地露营,熬过一晚再说。代书箱背靠一株大树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地面十分松软,随便挖个坑都能渗出水,喝水倒不是问题。 最先值班的是陆树庭,其他人休息。随着雾气的凝聚,一股淡淡的怪味钻进鼻孔,引起了陆树庭的警觉,他摸索着在周围寻找。很快在一株大树下面发现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怪味就源自这里。“这里有情况。”陆树庭对其他人喊。 很快四个人都赶到。嚓,孔昭强点亮打火机,这也是打黑拳的战利品,加满汽油能燃烧半个小时,地地道道的美国货。他不担心光亮被人发现,大雾足以遮盖一切。 死者身着盟军军服,五官和头发、皮肤都属于典型的西方人特征。孔昭强第一个上手,在尸体身上乱摸,试图在衣服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代书箱认为死者死亡的时间不长,因为尸体刚刚开始腐烂,天坑闷热潮湿异常,尸体极容易腐烂,一旦死亡时间过长,**早已腐烂的不成样子。从时间上推测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五个小时,如果他们早一点赶到,或许还能遇上活的。 孔昭强在死者身上搜出一把手枪,除此之外再无收获。连一张纸片也没有。除了能确定盟军的身份之外,其他很难说。 这就是要营救的美国空军运输兵?不是说有六个机组人员吗,怎么只剩下一个?事情有些奇怪。 代书箱则认为可以理解,六个机组人员跳伞后不可能落到一个地方,应该分布在一块很大的区域。死者身上即便有东西,临死之前估计也已藏在了某个地方,不会任由后来人拿走。日本人的出现已在死者的意料之中,不然他不会把暗号刻画的那么小心。 代书箱命令大家分头寻找,以死者为中心,半径十米以内。五个人分头行动。 第一零五章:树林里有毒 搜寻的过程很艰难,因为根本没有能见度,眼睛不好使,只能靠手摸。摸来摸去没有收获,代书箱又把范围缩小到半径五米,这是死者临死前最可能的活动区域。依旧是乱摸,双手插进泥土犁地一样乱翻。这一次陆树庭有了发现,摸到一个皮夹。 孔昭强把打火机点燃,这是一个浅黄色的牛皮夹,表面满是泥土。老陆轻轻打开,最外面一层是一张黑白照片,一男一女中间一个儿童,是张全家福。男人应该是死者,女人和儿童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几个人看到这都有些揪心,又一个家庭破碎了!第二层有几张美钞,崭新的美钞,似乎生产出来之后就没用过。战争使很多士兵没有机会把手里的钞票花出去。第三层是空的,第四层、第五层也是空的。 众人暗暗感叹,好高档的皮夹,竟然有这么多层。孔昭强有些爱不释手,从陆树庭手里接过来以后再也不撒手。这么高档的皮夹,得值两块银元吧。他用手指摩挲着,感受着熟牛皮坚韧而柔软的质感。 咦,不对,夹层里有东西!第四层的皮革手感明显不同,很生硬,明显里面有东西。代书箱用弯刀把皮革割开,里面露出一张纸。这种纸国内很难见到,很厚,很有韧性,上面印着一行一行的字符。不是英文,不是日文,也不是中文。 几个人有些傻眼,这张纸似乎承载着什么秘密,偏偏翻译不出来。代书箱认为应该是加密电报,一般人破译不了。更奇怪的是电报只有半截,下半截有明显的撕掉的痕迹。应该是出于保密需要,两份电报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内容。只有先收起来,以后交给上级。 总算没有白忙,可谓有重大发现。几个人纷纷坐在地上重新入睡。守着一个死人,谁也睡不着,毕竟心理上有障碍。再说腐烂的味道越来越重,令人很难受。五个人齐动手挖了一个小坑,把尸体简单地掩埋。也算对死者有个交代。 下面轮到小猴子值班,每一个多小时一轮换,保证每个人都有时间休息。最后值班的是代书箱,他端着枪静听着四周的动静。此时已是凌晨,闷热的势头得到极大缓解,空气里有了丝丝凉意。雾气愈发浓郁,大量温热的气体从松散的地面下钻出来,带来一阵阵难闻的味道。 代书箱感觉脑袋发沉,一开始以为是睡觉少,困的。后来发觉不对劲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嘴角不停往外淌白色粘稠的液体,他强迫自己止住,却发现嘴巴不受控制。他想站起来,接连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身体仿佛灌满了水银,沉重无比。 代书箱心说坏了,自己太大意,忽略了一个最关键、最致命的隐患:瘴气。湿热的原始丛林里经常出现瘴气,一团一团分布在林间,人一旦走进该区域就会受到瘴气的毒害,轻则头晕脑胀,重则危及生命。眼前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瘴气。 热带丛林里树木茂密,每天都有种子新生、有树木枯败,年复一年,枯枝败叶一层一层积攒在地面,其中还夹杂着各种小昆虫和小动物的尸体,层层叠加、腐烂。在高温的作用下发酵成为各种有毒气体。这些气体沉积在地面以下,经过成百上千年的积累,达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程度。这就是瘴气的源头。 凌晨时分空气温度下降,地面以下余温尚在,有毒气体开始蒸腾而出,形成一层有毒的雾气。这就是瘴气。古书上很早就有关于瘴气的记载,南蛮土人还发明了应付瘴气的土办法。诸葛亮南征孟获就曾受过瘴气的危害,大军死伤无数。代书箱在野人山不止一次遇到瘴气,还好每次都平安脱险。 如今瘴气又来了,无声无息威胁着几个人的生命。代书箱暗暗自责,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天坑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地形,风刮不进来,霜打不进来,终年闷热潮湿,仿佛一个封闭的小世界。空气基本不流通,瘴气一旦形成很难消散。 “快醒醒,空气有毒!”代书箱嘶吼,声音沙哑,连自己都听不清。他眼睛血红,必须要把同伴们叫醒,不然他们很可能再也醒不了。他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双腿麻木的如同木桩,噗通,重重跌倒。 呸,代书箱吐出跌进嘴里的树叶,双手抓住松软的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几米的距离,竟像远隔天涯。额头的汗滴唰唰往下淌,身体在虚脱。头上仿佛被打了一闷棍,随时要裂开。雾气还在蒸腾,整个天坑一片死寂。 代书箱仿佛一条被扔进沙漠里的鱼,拼命挣扎却无法改变命运。我不能死,一定要把兄弟们叫醒!他双手抓着松软的泥土,一点一点往前挪,咬紧牙,用尽浑身力气,竟然挣扎着站起来。他跌跌撞撞走到最近的龚大牛跟前,噗通栽在老龚身上。 龚大牛活活被砸醒,用眼睛瞪着口吐白沫的代书箱。“老代,你咋回事?”他想把代书箱推开,一伸手才发现双手使不上一点力气,自己嘴里竟然也有白沫冒出来。 “我们中毒了,是瘴气。快……快把别人都叫醒。”代书箱对龚大牛说道。 老龚毕竟身大力不亏,同样中毒,症状比代书箱要轻。他拼尽力气把代书箱从自己身上推下去,摸索着找身边的水壶,喝一口水喷在代书箱脸上。这一招真管用,头痛欲裂的症状有所缓解。代书箱用同样的法子把水喷在龚大牛脸上。两人搀扶着站起来,分头去叫醒其他人。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老龚摇摇晃晃扑倒在陆树庭身上,把老陆砸醒。老陆身边有水壶,龚大牛喝进一口气喷在陆树庭脸上,很有效果,老陆顿时清醒了不少。陆树庭又用同样的办法给龚大牛喷水,尽量使意识保持清醒。然后走到孔昭强跟前,二话不说,先喷一脸水。老孔从昏迷中醒过来。 第一零六章:拿命换解药 此时代书箱已把小猴子弄醒。小猴子症状最严重,嘴里不停冒着白沫,瞳孔发散,人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状态。四个人守在一起商议对策,四面全是原始森林,最外面还有几十米高的悬崖,走出去根本不可能。可是不走出去的话,他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冷水只能起非常有限的作用,整个森林都弥漫着瘴气,避无可避。 这一次真的是濒临绝境。野人山的瘴气跟这里不同,它是呈区域分布,只要走出特定区域就会解脱。后来跟当地土著人还学了化解瘴气的法子,有一种特殊的植物叶片,含在嘴里可祛除瘴气之害。不过这种环境里根本没有那种植物。天坑的地形太过特殊,形成一个独特的地理小环境,使得这里的植物种类非常单一,根本没有那种植物生长。 “奶奶的,咱们都得死在这里。”龚大牛对眼前的情况很不乐观。 代书箱一直把小猴子抱在怀里,没有说话,此时说些鼓励的话会显得很苍白幼稚。 此时头顶有了亮色,天坑之外太阳已经高照,这里仅仅是见到亮光而已。孔昭强看着周围的景致若有所思,在他脸上看不到绝望的表情。 “老孔,你有法子?”陆树庭问道。 “我想我们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孔昭强说道。 一句话惊动了所有人,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连小猴子也睁开眼盯着孔昭强。 此时不是卖关子的时候,老孔直接点中根本:“这里瘴气这么严重,还是有生命一直存在着,而且生活的很好,比如苔藓,比如蜘蛛、蘑菇、蛇和蚂蚁,它们怎么会活下来?我想,它们身上肯定有解除瘴气的秘密。” 众人纷纷点头,如果说事情还有什么转机,就在这些小东西身上。几个人分头行动,各自寻找可能解除瘴气的灵丹妙药。 这个过程很艰难,几个人都无法正常行走,脸上喷了几口冷水之后,勉强挣扎着连滚带爬。身体仿佛被抽走了筋骨,整个人如同一块肉,每爬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脑袋里仿佛灌了铅水,很痛、很沉,几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费了很大力气才搞到几样东西:一把苔藓、一捧蘑菇、几十只蚂蚁和一只蜘蛛,还有一株很奇特的小树苗,生长在一棵腐朽的大树上。 几个人看着眼前的东西发呆,东西搞到了,但是哪一种才是解药呢?这些东西不是每一种都能解除瘴气,有的本身还可能带着剧毒,人吃了之后不但不能解瘴气,甚至还会死。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龚大牛大大咧咧地说道。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试一下,说着轻松,弄不好就是生命的代价。 “我先来。”老龚自报奋勇。 “还是我先来吧,我命大。”陆树庭要争先。 “咳咳……”一直没有动静的小猴子咳嗽了几声,他的情况最糟,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现在刚刚清醒一些。“我反正要死了,让我先吧。”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没有人说话,大家把目光看向代书箱。这个决定只能由他来做,他跟小猴子的关系等同父子。 代书箱拍拍小猴子的脑门,意味深长,他也没有反对。现在不是讲个人感情的时候,所有抉择都要从整个团队的利益出发。代书箱盯着几种可能的解药发呆,即便是试吃,也不能漫无目的,要选择最有可能的一种。 代书箱先把蘑菇和苔藓排除在外,植物对瘴气不敏感,首先排除。只剩下蜘蛛、蚂蚁和一株小树苗。小树苗尽管很奇特,毕竟属于植物,也排除。只剩下蜘蛛和蚂蚁,老代又把蜘蛛排除,因为蜘蛛只有一只,即便是“解药”也没有意义。蜘蛛都栖息在大树上,很难搞到,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态,不要说爬树,站都很难站起来。搞到一只蜘蛛完全出于偶然。 这样一来只剩下蚂蚁。蚂蚁在这片林子里很常见,穿梭于地表和树干之间,经常能在树干上看到。瘴气产生于地下,而蚂蚁却能安然无恙,里面大有文章。 几十只蚂蚁都已被搓死,托在代书箱的手掌。他递到小猴子跟前,小猴子没有犹豫,直接塞进嘴里。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身上,成败在此一举……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其间小猴子连灌了几口水,缩短身体反应的时间。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足足过了十分钟,小猴子没有反应,依旧昏昏沉沉。 天坑的光线逐渐变亮,天坑里到处雾气蒙蒙,树冠上积满雾水,不时有水滴滴下来,落在松软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打在人的脸上,一片清凉。 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小猴子,仿佛要把他看透,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都不放过。“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那么容易死。”小猴子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不是你死不死的问题,是蚂蚁能不能解毒的问题。”龚大牛说话很直接。众人恢复了些信心,小猴子能说话了,这是好兆头。 “有没有不舒服?”代书箱关切地问道。 小猴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肚里难受,想吐。”刚说完话,哇一声,吐出一堆白色黏稠的液体。代书箱连忙给他捶打后背,哇,又暴吐一口。小猴子像换了一个人,胸脯起伏不定,四肢微微抽搐,双眼赤红,嘴角不停淌着白沫。 气氛很紧张,吞食蚂蚁的效果开始显现,只是不知道是好是坏。每个人都摒住呼吸,看着小猴子在代书箱怀里煎熬。每个人都有一种无力感,有劲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或好或坏的结果。 小猴子的面色变换不定,由最初的苍白转为赤红,又由赤红转为苍白,浑身大汗淋漓,额头上唰唰往下淌汗珠。代书箱一边给他擦汗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生怕他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呕吐首先止住,面色也稳定下来,由苍白变为红润。“连长,我好多了。”小猴子再次开口说话。 下周更新计划:由于下周安排了强推(小编对本书还是挺看中的),更新比本周略有加强,具体如下:周一3章,周二2章,周三3章,周四2章,周五3章,周六2章,每日9:30--10:00发布。如果强推期间收藏和点击增长快,每天加更1-3章。 另外,感谢读者bywfw朋友的月票,您给我的动力太大了!我想说的是,以本书目前的成绩,月票投过来有点可惜了(是不是很浪费?),还是把月票投给业绩更好的书吧,以后本书业绩好了您再投。 第一零七章:天赐良机 这句话比金条还宝贵,众人彻底放下心。大家不再耽搁,分头在树干上寻找蚂蚁。每找到一只直接塞进嘴里。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每个人都已到了生命的极限,不要说站起来,连爬都费力。小猴子恢复的很快,站起来走路都没问题,他担当起捕捉蚂蚁的重任…… 天坑能隐约见到太阳的时候,大家都分食了一定数量的蚂蚁,时间不长有人开始哇哇暴吐,紧接着另外的人也呕吐起来。有了小猴子的经历,大家没有过于担心,静等蚂蚁的药性在肚子里发挥。 最先难受的是胃,痉挛一样一阵阵收缩,催动胃里的分泌物往外吐。紧接着四肢抽搐,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人摊在地上一动不能动。浑身大汗淋漓,细胞里的水分仿佛都要流出来。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排毒的过程,被瘴气侵染的肌体在排出毒素。 又过了不短的时间,四个人都能站起来。此时小猴子已完全恢复,活蹦乱跳真像一只猴子。代书箱让小猴子把大部分装备都背上,毕竟他恢复的最彻底。其他人只随身携带必要的枪械。 “出发!”代书箱下达命令,一刻也不能停留。 “老代,弟兄们刚刚恢复些,能不能再歇会儿?”龚大牛满腹牢骚。 “不能。”代书箱很干脆地拒绝。“现在是行动的最好时机,运气好的话甚至能一战定江山。机不可失啊老龚,咱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代书箱解释了几句,自己率先上路。 龚大牛也醒过闷来,紧随其后跟下去。其他人也纷纷跟进…… 艳阳高照,天坑里的雾气开始慢慢散去,不过消散的速度很慢,估计到中午以后才能消散干净。 五个人排成防御队形朝天坑深处走去,一走就是几百米,对于面积不算很大的天坑来说这里已算中心区域。前面影影绰绰,有人躺在地上。五个人子弹上膛,一步一步逼近。龚大牛很兴奋,终于可以展开一次屠杀了,瘴气的毒性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他们能顺利度过危机,不代表别人也能。此时解决敌人比杀一只鸡还容易。 迫近到数米的时候,龚大牛有些泄气,从服装上看分明是自己人。屠杀的**暂时不能得到满足。地上散躺着十多个人,应该是执行任务的小分队之一。五个人分头行动,查看这些人的中毒情况。情况很不乐观,至少有四五个人没有了呼吸,还有几个症状严重、奄奄一息。 代书箱五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找来若干蚂蚁,塞给症状较轻的一个人,告诉他解毒的方法,而后匆匆离去。他们要抓紧时间,运气好的话,或许会在中午之前解决所有问题。 前面的一片区域有淡淡的血腥味,走进了才发现有不少尸体,横躺竖卧,血液渗进松软的泥土里,一片殷红。不仅有远征军的尸体,还有日本人的,显然这里有过激战。地上有浅浅的脚印,顺着脚印走或许能找到敌人。代书箱等人一路跟下去。 “连长你瞧。”小猴子指着头顶说道。 头顶上方目所能及的区域,一团一团白色的东西架在树冠上。降落伞。日军有一队伞兵降落在了这里。这个发现很重要,证明确实有日军到了这里。五个人分头寻找,试图找到日本兵留下的踪迹。还是小猴子先有发现,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看到一个刀刻的“S”,手法跟第一次见到的有所不同。应该是另外一个美国人留下的。 日本兵会不会顺着暗号追踪了下去?五个人不敢耽误,快速朝南前进。很快又有了发现,树皮上刻着一个大写的“E”,几个人随即向东。美国大兵都是这么留暗号吗?怎么手法都一样。 雾气又散去不少,能见度持续提高。前方三十米的位置再次发现人影。龚大牛直念阿弥陀佛,千万不要是自己人,否则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他会被憋疯。五个人不敢大意,分散开呈扇子面形包抄过去。 这一次不是自己人,从衣服上就能分辨出来,是日本人。一共五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龚大牛摩拳擦掌,不由分说上去先解决掉一个,枪托狠砸对方脑袋,顿时鲜血崩流。陆树庭也不甘落后,掏出匕首手起刀落,把一个日本兵开膛破肚。噗,噗,小猴子和孔昭强也展开屠杀,不费一枪一弹解决掉四个。 代书箱直皱眉,这就杀了?留一个活口好不好,好歹也审问审问。龚大牛要对最后一个动手,代书箱把他拦住:“老龚,留下一个审问。” 龚大牛停住动作,一脸不悦,显然没有杀痛快。 孔昭强围着仅存的日本兵直打转,站着看了蹲着看,手托起对方的下巴仔细观察,显得心事重重。后来又摸摸对方的脸,再后来又在对方身上乱摸,似乎想印证什么。 “怎么啦?”龚大牛发问。 “也没什么,这个日本人是个女的。”孔昭强喃喃地说道。 女人?所有人都表情怪怪的。这种场合女人也要参加吗?真不知道小鬼子是怎么想的。“搜。”代书箱下达命令。 孔昭强继续在对方身上乱摸,很快有了发现,一张地图和半截电报。老孔眼睛发亮,跟先先前的半截电报合起来就完整了。他很快联想到另一个问题:又一名美国大兵遇害了,不然电报不会在日本人手上。 几个人在周围分头寻找,没有收获。时间不容耽搁,必须尽快寻找。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日本女人怎么办。代书箱让龚大牛背着,或许能审问出一些东西。龚大牛一百二十个不乐意,不过没有办法。 五个人再次出发,雾气仍在,不过在持续消散。若想在瘴气消散之前解决问题,必须抓紧时间。 砰,左侧不远的地方突兀地响起枪声。几个人迅速卧倒,注视着左侧的情况。砰砰砰,突突突,枪声陡然密集起来。敌我双方在交火。有人如代书箱等人一样成功解除掉了瘴气的毒害。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想依靠瘴气解决敌人的计划基本落空。 本周更新计划:周一2章,周二2章,周三3章,周四2章,周五3章,周六2章,每日9:30--10:00发布。另外,感谢读者bywfw朋友的月票,您给我的动力太大了!我想说的是,以本书目前的成绩,月票投过来有点可惜了(是不是很浪费?),还是把月票投给业绩更好的书吧,以后本书业绩好了您再投。 作者将试着在后台操作,将VIP章节改为普通章节,确保所有读者不花钱都能看到。 第一零八章:故人相遇 出乎意料的是枪声很快停下来,战斗结束。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哪一方取得胜利。代书箱示意陆树庭跟他过去查看,其他人原地待命。两人依托茂密的树木,一点一点向前逼近。接近到三十米区域,终于看清楚,是自己人。准确地说是盟军英国人。 为首的是索瑞斯,这家伙一脸狼狈,显然经历了不少磨难。原本五六十人的部队只剩下二十多人,伤亡大半。不少人身上都挂着彩,跟进山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大相径庭。地上躺着十多具尸体,有日本人的也有英国人的。不过索瑞斯一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这家伙正得意洋洋地打扫战场。此时代书箱出现了、 索瑞斯很意外,想不到这里还能见到活着的中国人。瘴气没把这个该死的中国人毒死?索瑞斯暗暗纳闷,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失望。 代书箱对索瑞斯却有了另外的印象,这家伙还是有带兵能力的,能解除瘴气的毒害很不简单。况且刚才还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全歼了日军一个伞兵小队。这场战斗相当漂亮。更让代书箱意外的是索瑞斯成功解救了一名美国大兵,六名跳伞的机组人员之一。 这名美国大兵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由两个人搀扶着。 代书箱感到了一丝压力,六个美军机组人员,自然死亡一个,索瑞斯救出一个,被日本人干掉一个,还有三个下落不明。必须要找到剩下的三个人,哪怕是其中之一也行,自己这次行动总不能没有一点收获吧。 虽是盟军,此时却是竞争关系。双方没有交流,索瑞斯对代书箱的出现视而不见,率领部队朝另一个方向前进。代书箱跟陆树庭则原路返回。 轰,轰,两声爆炸突兀地响起,令人心神发颤。是索瑞斯前进的方向,这么快就又干上了。代书箱干脆不去理会,走自己的路。一路上小猴子捉了些蚂蚁塞进日本女人嘴里,对方渐渐有了反应,哇哇暴吐,龚大牛浑身一片狼藉,脖领里、后背上、衣袖上到处沾满黏稠的液体。 老龚直骂娘,一把将日本女人扔在地上。代书箱见对方清醒过来,开始试着审问。日本女人睁开眼,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又把眼闭上,一副任凭处置的架势。龚大牛不信邪,上去啪啪扇了两个耳光。日本女人俏丽的脸上印出两个鲜红的手掌印。没有人同情,因为她是敌人,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远的地方又响起枪声,代书箱让孔昭强和小猴子继续审问,龚大牛负责警戒,他和陆树庭过去查看。孔昭强一脸坏笑,审问犯人是他的强项,这次可以尽情施展。 代书箱和陆树庭快速朝枪响的方位奔去,距离很近,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两人移动的速度不快,依托树干的掩护“之”字形前进。砰,一道火线划破薄雾直奔陆树庭。代书箱在他后面,见状大惊失色,“当心!”他暴吼。 然而声音快不过子弹。一颗子弹带着火线呼啸而至,噗,打在陆树庭身旁的树干上,掀起一团木屑。陆树庭顺势趴在地上,不敢探头。下面是松软的树叶,整个人都陷进去,远距离很难发现。 啪,啪,啪,连续三枪打在地面上,掀起一团团碎叶和泥土。对方在找陆树庭的具体位置,很决绝,不消灭目标不罢休。最近的子弹距离陆树庭不足一尺,敌人再用子弹试探的话,迟早会打中。陆树庭一动不敢动,只要他稍微抬头,敌人会第一时间把他爆头。 代书箱躲在三米之外的大树后面,额头青筋暴起,老陆很危险,自己必须尽快出手!可是还没弄清敌人的确切位置,尽管对方接连不断射来子弹,但是有雾气阻隔,代书箱很难确定敌人的具体位置。相反,敌人却可以很清楚地捕捉到他们。应该是携带高倍望远镜的狙击枪,这种枪全世界范围内也是刚刚制造出来,代书箱见过,却没有机会摸一下,更不用说带上一支执行任务。如今敌人却率先拥有了! 这个问题很严峻,狙击武器的优劣对于远距离作战来说影响很大,武器占优的一方往往能获得先发制人的主动权。 啪,啪,又是两枪。树叶和土屑在陆树庭身旁乱飞。代书箱双眼血红,不能再等了!他举起枪瞄准子弹射来的方向,即便不能射杀对方也要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嗖,一条高大的身影从代书箱身边掠过,是龚大牛,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他充当了吸引狙击手的角色。这家伙如一头健壮的黑熊,在林木间狂奔。啪,啪,子弹向他击去,打在树干上树皮乱飞。 龚大牛一直在朝代书箱相反的方向跑,一口气奔出几十米。代书箱估摸着自己脱离了狙击手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退,迂回着朝狙击手的方位靠近,速度很快。因为龚大牛坚持不了多久,晚一秒钟老龚就多一分危险。 子弹不时奔着龚大牛射击,使代书箱有迹可循,目测距离在一百五十米左右。他迅速迫近到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不再向前,因为视线已足够寻找目标。 当又一颗子弹划破薄雾的时候,代书箱终于发现了目标。敌人趴在一株枯倒的大树上,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身上披着一层伪装,不注意的话还以为是一堆烂树叶。代书箱瞄准这堆“烂树叶”,砰砰砰,连续三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三颗子弹分别击向“烂树叶”的三个部位。 尽管身上披着伪装,血液还是飞溅出来。狙击枪落地,一道道血线从伪装层里滴下来。代书箱对地上的狙击枪很感兴趣,有了它狙击作战必然事半功倍。不过直觉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这片丛林里敌我双方已经搅成了一锅粥,说不清什么地方还埋伏着敌人。 小编通知明日上架,说实话,目前还没有上架的想法。我在后台试图把VIP章节修改成公众章节,一直成功不了。看来这个操作不能用定时操作的办法完成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更新只能改在晚上,上传一章更新一章,确保VIP章节转化为普通章节。还是那句话,没有上架的想法,只想安安静静写书,积攒一些人气,为下一本书打基础(谈下一本是不是有点早?)。大家放心,但凡有一点办法(网站政策允许)本书都不会轻易增设VIP章节。伙伴们,支持一下吧! 第一零九章:俘虏 这时候从南边过来一队士兵,呈扇子面形包抄而来,应该是被枪声吸引来的。代书箱没有反击,因为是盟军英国人。听说英军方面派来了两支小分队,索瑞斯是一支,这应该是另一支。 英国大兵很快发现了代书箱,不过没把他怎么样,毕竟是盟军,但是也没拿他太当回事,采取的是直接无视的态度。代书箱很不爽,怎么,把老子当成空气了?人可是老子打死的,不是你们! 英国大兵直接走到尸体附近,地上的狙击枪同样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其中一个英国士兵朝枯树上的尸体走过去。一方面要对尸体搜身,另一方面顺便把狙击枪捡回来。这家伙很不客气,明知道是代书箱的功劳,却直接无视。距离尸体还有两三米的时候,轰,一声爆炸响起。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英国士兵被掀飞,四肢崩碎,落在二三十米外的区域。 英国大兵乱了阵脚,神情惊愕而沮丧,这样的伤亡太不应该。代书箱也阵阵后怕,幸亏过去的不是自己!日本兵竟然用上了地雷,这名狙击手出现在这,似乎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英国大兵士气低落,平白无故损失一个战友而且那么惨,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个别士兵对代书箱怒目而视,将战友的死亡归咎在他身上。空气里充斥着悲伤和不友好的气氛。代书箱同样采取了直接无视的态度,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战友。别人死不死跟他没关,尤其是那些自己找死的人。 英国大兵对代书箱很不满,虽然语言不通,表情总是相通的吧,怎么看都像幸灾乐祸的样子。更多的人开始对代书箱不满,一个个怒目横眉。代书箱更加不爽,双手做着打枪的手势,意思是有本事找日本人算账去。 这时候一个英**官站出来,问代书箱是不是跟他们一起走,他想当然的认为一支中**队全军覆没,眼前这个是唯一的幸存者。对一个幸存者没必要太苛刻,也许他的脑子被日军的炮火吓坏了。“你跟我们走?”英**官问道。 代书箱摇头。他觉得树叶做成的伪装不错,很能迷惑人,以后或许用得上,于是走过去把伪装从尸体上撤下,自己抱在怀里。 英**官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个中国士兵是不是神经错乱了,一个人留在这里只能是找死。他再度询问:“你跟我们走?” 代书箱依旧摇头。 英**官不再勉强,领着队伍朝另外的方向走去。一个活生生的战友永远留在了这里,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不过没办法,活着的人还得继续走下去。 代书箱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这支小分队建制基本完整,看来受到瘴气的影响很小,战斗力也很强。不像索瑞斯那支部队伤亡那么重。其中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是英国士兵中唯一的黄种人,皮肤黑黄,身材矮小干练,典型的东南亚人。 英**队也招外国人?代书箱不明所以,在他的注视下,英国士兵渐渐消失在薄雾中。他分明看见那个黄皮肤的矮个子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充满野性和暴虐。 代书箱迟疑片刻,这种眼神太不受用了。他扭头往回走,此时陆树庭和龚大牛迎了上来,两人脱离危险之后便急急赶过来。陆树庭左肩有轻微的子弹擦伤,只要子弹再靠里一点,肩胛骨就会被打碎。 “人干掉了?”龚大牛问道,他指的是敌人的狙击手。 “干掉了。”代书箱回答。 龚大牛伸出大拇指,“老代,我真服你了!” 三个人往回走,他们不敢离开孔昭强和小猴子太远,这种地方极容易迷路。距离休息的地方还有数十米,发现小猴子正靠在一株大树后面,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在这?老孔呢?”代书箱发问。 小猴子吞吞吐吐说道:“他在审问犯人,说小孩子离远点,还说他要用最残酷的刑罚逼出口供。” 代书箱一阵无语,孔昭强一肚子坏水,如果用在审问日本女人身上,唉,想都不愿想…… 一声尖叫从不远处传出,是女人的声音。叫声撕心裂肺,令人心生怜悯。老孔在搞什么?几个人不禁加快脚步。 一株不太粗的树干上绑着一个女人,衣服都被剥去,正一脸惊恐的盯着孔昭强。老孔不知从哪弄来两只蜘蛛,时不时放在日本女人身上,蜘蛛在白皙的**上乱爬。啪,老孔一掌拍死一只蜘蛛,淡绿色的体液粘在老孔手上和日本女人身上。一股土腥的气味弥散开来。老孔一脸坏笑,把手上的绿色液体揉搓在对方身上。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大块绿色烙印。 啊……又是一声尖叫。日本女人仿佛从未受过这种折磨和屈辱,身体瑟瑟发抖,嘴里囫囵地重复着一句话。老孔充耳不闻,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他根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老孔,先打住。”代书箱制止了老孔的动作。心说人家都说话了你还上手,这个老孔太不地道。 “你们来了多少人,要干什么,行动计划是什么?”代书箱用日语问话。他的日语底子还是跟赵运来学的,很有限。 日本女人抬起头,凌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一双惊恐的眼神盯着代书箱,“我只是随队的军医,什么也不知道。”她回答道。刚才不断重复的就是这句话。 代书箱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扭头对孔昭强说道:“还有什么手段,继续。”他用的是日语,孔昭强干瞪眼,不知啥意思。但是日本女人却听懂了,身体禁不住一阵剧颤。 “我真的只是军医,什么也不知道。”她还是重复那句话。 代书箱摇摇头,对敌人真的不能手软,老孔或许是对的。他示意老孔继续来,这一次一定要挤出有用的东西。孔昭强一脸坏笑,把另一只蜘蛛在手里来回把玩,不断在日本女人身上比划,好像在寻思把蜘蛛放在哪才好。思来想去还是皮肤最敏感的地方好使,不由得把蜘蛛往对方身体上放。 第一一零章:遭遇伏击 日本女人瑟瑟发抖,无奈身体被绑死,不能移动半分。复杂的眼神盯着孔昭强,有惊恐,还有一丝愤怒。 “呦呵,不服是不是。”孔昭强把蜘蛛丢在日本女人身上,又开始在树干上寻找蚂蚁、小蛇等新的猎物。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蜘蛛在咬人,它被玩弄了很久,虽然是昆虫,想必也有一肚子火。获得自由之后先在日本女人皮肤上来一口。 代书箱直皱眉,声音太刺耳了,万一被人听见会很危险。现在的丛林里到处是人和枪,说不清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飞来一颗子弹。 枪声时不时在周围响起,厮杀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瘴气并未给天坑里的人造成大面积毒害,多数人都挺了过来,找到了解除瘴气的法子。 “连长,有一队人朝这边开过来。”小猴子发出警告。 “盟军还是敌人?”代书箱问道。 “有雾气阻挡看不清楚。距离四十米。” 四十米说到就到,躲都来不及。唰,五个人纷纷寻找有利位置,子弹上膛准备战斗。根据小猴子的情报,对方只有几个人,最多不超过七个。如果是这样的话,值得一战。 日本女人依旧被捆在树干上,没有人去理她,如果她死在自己人的子弹下,也未尝不是一个归宿,省得在孔昭强那里受罪。或许是被紧张的气氛吓住,她“啊”一声嚎叫,像是临死前的抗争。 前方影影绰绰,三条身影靠近过来。每一个人都异常小心,利用大树为掩体,呈之字形步步逼近。小猴子眼珠直转,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他发现的目标可不止三个,其他人呢?“连长,人数不对。少两三个。”他对代书箱说道。 代书箱马上意识到有问题,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或许这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吧,剩下的人还在后面。由不得他多想,人影渐渐靠近,几十米的距离说到就到。果然是日本人,从军衣上就能辨别。 砰,代书箱首先开火。子弹划破雾气呼啸而去,远处有一块树皮爆碎,木屑乱飞。哒哒哒,对方还击,一梭子子弹打在代书箱身前的树干上,同样木屑乱飞。代书箱直皱眉,对方手里有歪把子机枪,这种枪虽然性能不咋地,但是火力还算猛,阵地战中搞火力压制很管用。 另外两个家伙在“歪把子”的火力掩护下步步紧逼。这时候小猴子开火,压制住对方前进的步伐。缺乏掩体,对方一时攻不过来。孔昭强、陆树庭也相继开火。四条火线朝敌人扫射,对方尽管有“歪把子”,还是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砰,一道火线从右翼射来,打在孔昭强头顶上方几寸的树干上。木屑乱飞,溅了这家伙一脸。老孔面色煞白,离阎王爷真的是几寸之遥。这家伙反应够迅速,就地翻滚离开原来的位置。砰,砰,很快有两颗子弹补上去,刚才的位置顿时炸开了花。 砰,砰,砰,后方和左翼几乎同时有子弹射过来。小猴子没老孔那么幸运,左臂被子弹扫中,血贱当场。 四面受敌,代书箱等人一下子被动起来。日本兵乘势疯狂射击,四个方向同时进攻。“歪把子”疯狂吐着火蛇,把代书箱死死压制住。另外三个方位的日本兵也发起进攻,把代书箱等人压缩在一块很小的地方。幸亏距离够远、林木够密,子弹准星不够,不然十个人也不够人家射杀。 代书箱浑身是土,歪把子机枪手似乎铁了心吃他,一直围着他扫射不止。烂树叶夹杂着土屑和木屑哗哗乱飞,代书箱躲在一株大树后面头都抬不起来。如果侧翼的子弹射正,他就是活靶子。 陆树庭和孔昭强压力稍小,两人作战经验丰富,不用代书箱下命令,分别抵住左右两翼的攻势。被动挨打的形势顿时稳定不少。不过后面的日本兵还是没有人防,这家伙很活跃,一边射击一边逼近,他认准了陆树庭,不断朝那个方位射击。陆树庭一下子被动起来,还击的频率大降。正面两个日本兵则大胆推进,有“歪把子”掩护,无所顾忌。一开始还利用树木做掩护,之字形前进,后来干脆大胆直线前插。眨眼推进了二十多米。代书箱彻底暴露在他们的枪口之下。两个家伙一脸杀气,对着代书箱举起了枪口…… 一直按兵不动的龚大牛举起了手里的“汤姆森”轻机枪,不光日本兵有重武器,他也有。之所以按兵不动,是不想过早暴露火力点,留着做杀手锏。这是进天坑时代书箱做的战术部署。现在杀手锏该出手了。突突突,一团火蛇喷涌而出。 正在快速推进的两个日本兵傻了,万万没想到对方还隐藏着这么强大的火力点。两个家伙怕了,中国人的重武器比他们的“歪把子”火力还要猛。怕没有用,已经晚了。密集的子弹打在日本兵身上,顿时留下很多弹孔,鲜血呼呼往外冒。另一个日本兵傻了,同伴变成了一个血人,半个胸膛都被打爆,血肉碎片随着子弹的冲击力唰唰乱飞。 龚大牛稍微移动枪口,火舌不间断喷涌。另一个日本兵肩部以上全部被打爆,脑袋被弹头削成了碎末。 龚大牛兴奋的直咧嘴,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尽情地发泄一次。他没有收手,突突突,火蛇朝着“歪把子”机枪手的方位飞射。哒哒哒,日本机枪手还击。 重武器对重武器,优劣立辨。汤姆森不仅在射程上占优,爆发力上也占据优势,装弹速度也比歪把子快。日本机枪手顿时被打得没脾气,窝在大树后面抬不起头。 代书箱终于能腾出手,专心致志对付身后的家伙。局面急转直下,代书箱一方由被动变为主动,并开始尝试着反击。日本兵由围攻变为防守,想抽身都变得很困难,只能硬撑着。由于人数几乎相等,代书箱一方想一口吃掉敌人也不容易,战斗逐渐变成阵地战。 第一一零章:遭遇伏击 日本女人瑟瑟发抖,无奈身体被绑死,不能移动半分。复杂的眼神盯着孔昭强,有惊恐,还有一丝愤怒。 “呦呵,不服是不是。”孔昭强把蜘蛛丢在日本女人身上,又开始在树干上寻找蚂蚁、小蛇等新的猎物。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蜘蛛在咬人,它被玩弄了很久,虽然是昆虫,想必也有一肚子火。获得自由之后先在日本女人皮肤上来一口。 代书箱直皱眉,声音太刺耳了,万一被人听见会很危险。现在的丛林里到处是人和枪,说不清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飞来一颗子弹。 枪声时不时在周围响起,厮杀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瘴气并未给天坑里的人造成大面积毒害,多数人都挺了过来,找到了解除瘴气的法子。 “连长,有一队人朝这边开过来。”小猴子发出警告。 “盟军还是敌人?”代书箱问道。 “有雾气阻挡看不清楚。距离四十米。” 四十米说到就到,躲都来不及。唰,五个人纷纷寻找有利位置,子弹上膛准备战斗。根据小猴子的情报,对方只有几个人,最多不超过七个。如果是这样的话,值得一战。 日本女人依旧被捆在树干上,没有人去理她,如果她死在自己人的子弹下,也未尝不是一个归宿,省得在孔昭强那里受罪。或许是被紧张的气氛吓住,她“啊”一声嚎叫,像是临死前的抗争。 前方影影绰绰,三条身影靠近过来。每一个人都异常小心,利用大树为掩体,呈之字形步步逼近。小猴子眼珠直转,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他发现的目标可不止三个,其他人呢?“连长,人数不对。少两三个。”他对代书箱说道。 代书箱马上意识到有问题,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或许这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吧,剩下的人还在后面。由不得他多想,人影渐渐靠近,几十米的距离说到就到。果然是日本人,从军衣上就能辨别。 砰,代书箱首先开火。子弹划破雾气呼啸而去,远处有一块树皮爆碎,木屑乱飞。哒哒哒,对方还击,一梭子子弹打在代书箱身前的树干上,同样木屑乱飞。代书箱直皱眉,对方手里有歪把子机枪,这种枪虽然性能不咋地,但是火力还算猛,阵地战中搞火力压制很管用。 另外两个家伙在“歪把子”的火力掩护下步步紧逼。这时候小猴子开火,压制住对方前进的步伐。缺乏掩体,对方一时攻不过来。孔昭强、陆树庭也相继开火。四条火线朝敌人扫射,对方尽管有“歪把子”,还是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砰,一道火线从右翼射来,打在孔昭强头顶上方几寸的树干上。木屑乱飞,溅了这家伙一脸。老孔面色煞白,离阎王爷真的是几寸之遥。这家伙反应够迅速,就地翻滚离开原来的位置。砰,砰,很快有两颗子弹补上去,刚才的位置顿时炸开了花。 砰,砰,砰,后方和左翼几乎同时有子弹射过来。小猴子没老孔那么幸运,左臂被子弹扫中,血贱当场。 四面受敌,代书箱等人一下子被动起来。日本兵乘势疯狂射击,四个方向同时进攻。“歪把子”疯狂吐着火蛇,把代书箱死死压制住。另外三个方位的日本兵也发起进攻,把代书箱等人压缩在一块很小的地方。幸亏距离够远、林木够密,子弹准星不够,不然十个人也不够人家射杀。 代书箱浑身是土,歪把子机枪手似乎铁了心吃他,一直围着他扫射不止。烂树叶夹杂着土屑和木屑哗哗乱飞,代书箱躲在一株大树后面头都抬不起来。如果侧翼的子弹射正,他就是活靶子。 陆树庭和孔昭强压力稍小,两人作战经验丰富,不用代书箱下命令,分别抵住左右两翼的攻势。被动挨打的形势顿时稳定不少。不过后面的日本兵还是没有人防,这家伙很活跃,一边射击一边逼近,他认准了陆树庭,不断朝那个方位射击。陆树庭一下子被动起来,还击的频率大降。正面两个日本兵则大胆推进,有“歪把子”掩护,无所顾忌。一开始还利用树木做掩护,之字形前进,后来干脆大胆直线前插。眨眼推进了二十多米。代书箱彻底暴露在他们的枪口之下。两个家伙一脸杀气,对着代书箱举起了枪口…… 一直按兵不动的龚大牛举起了手里的“汤姆森”轻机枪,不光日本兵有重武器,他也有。之所以按兵不动,是不想过早暴露火力点,留着做杀手锏。这是进天坑时代书箱做的战术部署。现在杀手锏该出手了。突突突,一团火蛇喷涌而出。 正在快速推进的两个日本兵傻了,万万没想到对方还隐藏着这么强大的火力点。两个家伙怕了,中国人的重武器比他们的“歪把子”火力还要猛。怕没有用,已经晚了。密集的子弹打在日本兵身上,顿时留下很多弹孔,鲜血呼呼往外冒。另一个日本兵傻了,同伴变成了一个血人,半个胸膛都被打爆,血肉碎片随着子弹的冲击力唰唰乱飞。 龚大牛稍微移动枪口,火舌不间断喷涌。另一个日本兵肩部以上全部被打爆,脑袋被弹头削成了碎末。 龚大牛兴奋的直咧嘴,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尽情地发泄一次。他没有收手,突突突,火蛇朝着“歪把子”机枪手的方位飞射。哒哒哒,日本机枪手还击。 重武器对重武器,优劣立辨。汤姆森不仅在射程上占优,爆发力上也占据优势,装弹速度也比歪把子快。日本机枪手顿时被打得没脾气,窝在大树后面抬不起头。 代书箱终于能腾出手,专心致志对付身后的家伙。局面急转直下,代书箱一方由被动变为主动,并开始尝试着反击。日本兵由围攻变为防守,想抽身都变得很困难,只能硬撑着。由于人数几乎相等,代书箱一方想一口吃掉敌人也不容易,战斗逐渐变成阵地战。 第一一一章:倒霉的美国伞兵 代书箱很纳闷,日本兵怎么这么快就能确定自己的位置,而且还搞四面包抄。要知道对方也只有区区几个人啊,几个人就敢于包抄另外的部队?除非他们事先知道另一支部队的人数,觉得他们有包抄的能力。 真是谜一样,树林里雾霭弥漫,瘴气的毒性还在,搞清一支部队的虚实太难了。但是敌人就能。代书箱怎么也搞不懂,究竟是哪出了问题,还是敌人有什么先进得探测装备。突然他意识到什么,不由得看看不远处捆在大树上的日本女人。或许是这个女人告的密。她一直在哇哇尖叫,表面上是因为孔昭强的折磨,实际上应该还包含着另外的意思:叫声即是暗号,把代书箱等人的位置、人数都暴露了出去。 对,应该是这么回事。代书箱越想越有理。不禁再次看看不远处的日本女人,这么激烈的战斗,她竟然没有什么反应,以前的惶恐肯定是装出来的。代书箱暗暗心惊,这个女人绝对大有来头,必须好好审问,肯定能审出有价值的东西。不过这是以后的事,眼前先得解决战斗。 小猴子左臂受伤暂时退出战斗,现在是四打四,彻底解决战斗不是很容易。这么密集的枪声不会不引起外人的注意。肯定已经有部队往这里赶,只是不知道是日本人还是盟军。万一是日本兵先赶到…… 代书箱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他催促另外三个人抓紧反击,争取在外人介入之前干掉敌人。 砰,砰,哒哒哒……西边偏北的方向出现一支部队,很快介入战斗。跟代书箱对垒的日本兵被打得稀巴烂。老代长出一口气,还好赶到的是盟军。脸色不禁舒缓下来。然而仅仅半分钟,眉头骤然紧缩起来,一种巨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远处的部队逐渐靠近,从军装上看分明是日本人。他们刚才干掉了一个日本兵,其实是一场误会。 代书箱心说坏了!这支日本兵的加入将彻底打破平衡,别看对方只有区区六七个人,对改变战局将起到决定性作用。他面色很难看,今天的运气实在是背到家了。 啊……日本女人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表面上是被血腥的战斗惊吓的,实则不然,只有代书箱知道,她在给刚赶来的同伙发暗号。老代真想一枪干掉这个狡猾的日本女人,隐藏太深了,当了俘虏还不老实。转念一想又忍住了,这个日本女人价值很大,先留着,万一真的突围不出去再干掉也不迟。 新赶到的日本兵很快明白战况,向代书箱一方发起猛烈攻击。老代被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负伤的小猴子不得不再次加入战斗。还是不够用,两个打六个,一边倒的局面没有改观。陆树庭、孔昭强、龚大牛三个人各有对手,一时抽不开身,眼睁睁看着代书箱被压制。 代书箱直骂奶奶,敌人的援兵能来,为什么自己的援兵来不了!这么打下去三分钟也坚持不了。 嗡……头顶响起巨大的轰鸣。一架飞机从高处掠过,洒下点点白云。其实飞机已在天坑上空盘旋了一段时间,只是战斗太激烈没有人注意罢了。如今飞机从头顶掠过,轰鸣声巨大,想不注意也不行。 飞机洒下的自然不是白云,而是伞兵。洁白的降落伞从天而降,从日本兵头顶的区域落下。 战斗暂时缓和下来,有些人仰着头往天上看,个个神情复杂。这些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究竟是敌是友? 这个问题很关键,关系到战局的走势和每个人的生死。降落伞从空中飘落,速度不是很快,飘飘悠悠往下落。下面的人齐刷刷看着,那么激烈的战斗都趋于停止,毕竟这些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们关系太大了。不管是日本人还是代书箱,都在暗暗祈祷,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敌人的援兵啊!尤其是代书箱一方,已被逼到绝境,日本兵再有援兵下来的话,他们没有一丝的活路。 一个个降落伞晃晃悠悠下坠着,终于落到了树冠的顶端。大树为了争夺阳光,枝叶挤满了每一个缝隙。降落伞纷纷挂在树冠上,人也随之挂在半空,在伞绳的牵引下来回摇晃,像打秋千一样。 日本兵最先反应过来,砰,有人开火。一个伞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胸膛已被子弹穿孔,血液连成一条血线哗哗往下淌。 其他的日本兵也相继开火,砰,啪,哒哒哒,一道道火线飞向半空。吊在树冠上的人成了活靶子,他们怒吼,他们挣扎,他们抗争,但是没有用,半空中没有任何掩体,子弹很轻易地穿透身体,打出一个个血洞。距离最近的几个伞兵当场被打烂,数不清的子弹穿透身体,血肉模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日本兵的猎杀盛宴。只能说伞兵们选择的跳伞地点太糟糕,偏偏挂在日本兵的头顶上,造就了一起惨案。 代书箱等人双眼血红,他们看得很清楚,跳伞的是盟军,要么是英国人要么是美国人。他们拼命阻止着日军的屠杀,然而效果有限,盟军在极短的时间内损失过半。身体吊在半空活动受限,连武器都来不及取出就死在敌人枪口下。 “老龚给我打,狠狠地打!”代书箱对龚大牛喊道。 龚大牛放弃跟敌人机枪手的对垒,转身对付身后的几个家伙。这几个家伙是猎杀盟军的主力,盟军跳伞刚好落在他们头顶。汤姆森冲锋枪突突喷着火蛇,日本兵有所顾忌,暂时放缓了猎杀。 挂在半空的伞兵们逐渐从惊恐中缓过来,有人从身上掏出匕首,割断伞绳,从空中掉下来。噗通,一声闷响,人从半空摔下来。通,通,通……连续不断有人从高空落下,都是割断伞绳的结果。 从伞绳悬挂的位置到地面有十多米,相当于三四层楼高,人摔下来的力道可想而知。还好地面上有厚厚的树叶,抵消了大部分力道。即便如此仍然有人倒地不起,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第一一二章:5307劫掠者部队 哒哒哒,日本兵的子弹扫射过来,有人永远也站不起来,鲜血染红了蓬松的地面。也有的伞兵落地之后快速寻找掩体,拔出武器向日军还击。 这一下日军不再有优势,对付代书箱的同时还要对付新来的伞兵,双方陷入混战。 西偏北方向有枪响,一支部队正在赶来。代书箱有些头大,如果又是一支日本军队,这仗真没法打了。好不容易稳定住局面,再有敌人增援的话根本没法抵挡。 “连长,咱们的人!”小猴子眼尖,最先看出端倪,他很兴奋,这一战有了底气。 代书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静等援军到来。西北方影影绰绰人还不少,足有一个整编排的兵力。代书箱兴奋的差点叫出声来,这样一支生力军赶到,战局将没有任何悬念。 果然如代书箱所料,这支部队的加入使战局急转直下,日本兵瞬间被打爆。几十人的生力军对付十几个疲惫不堪的日本兵,可以用碾压来形容,各式轻重武器火力全开,大军横扫而过,日本兵尸骨横陈。 为首的是一个大个子,说话含糊不清,嘴里像含着一个核桃。代书箱认识此人,正是宋大舌头,赌拳圈子里的四大金刚之一。 孔昭强他们自然也认得,老孔对宋大舌头高喊:“老宋好样的,没给咱中国人丢脸。” 宋大舌头一脸肃杀,瞥了孔昭强一眼,没有说话,率领部队继续碾压幸存的日本兵。十几个日本兵死伤大半,剩下的几个处在各方的围剿之下,虽然还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当然他们自己不想死,拖着重伤的身体拼命往南撤退。 正南方也有一支部队赶过来,人没到枪声先到,又一支部队赶来。日本兵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竭尽全力组织起防御,试图坚持到援军赶到。盟军一方则加大火力猛攻,如此优势下不能全歼敌人实在可惜。 突突突,刚赶来的部队突然开火。子弹穿透日本兵的胸膛,五脏六腑都被打爆。拼死抵抗的日本兵意识到不对劲儿,忍不住扭回头观望。这支部队没有给日本兵留下太多的观察时间,密集的子弹潮水一样涌过去。仅存的几个日本兵血滴飞溅,眼神里充满绝望,来的不是自己人,是死敌英国人。 战斗就这么突兀地结束,最后赶到的英国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挨个搜查日本兵的尸体,试图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英国大兵的举动令宋大舌头很不爽,这是啥意思?以为功劳都是他们的? 代书箱等人也很不爽,自己战斗的时间最久,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英国士兵甚至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这算什么,瞧不起人吗?老代没有过于计较这些,把注意力放在伞兵身上,这一战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还没落地就损失大半。 代书箱在伞兵身上发现了“5307”的字样,这是一支部队的番号。听唐警卫说过,5307劫掠者部队是美国人组建的军队,盟军的一部分,据说在反攻缅甸的作战计划中将扮演重要角色。这支部队大名鼎鼎,连英国人都敬三分,没想到在这次行动中碰了一鼻子灰,还没落地就损失大半。 代书箱扶起一个受伤的美国士兵,略带安慰地问道:“没事吧,美国朋友?”他用的是英语。 美国士兵一脸怒色,白了代书箱一眼没有说话。这家伙挣扎着起来,去查看其他伞兵。美国伞兵的情况很不乐观,伤亡大半,很多尸体都在半空中挂着,血液已经流干,浑身的衣服浸染成血红,令人不忍直视。用匕首割断伞绳掉下来的士兵也伤亡很重,经过一系列激战,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三五个。 幸存的美国伞兵个个一脸悲哀,刚刚进入这片区域而已,还没有降落就遭遇绝杀,人死得很憋屈,在不对等的条件下被日军当成了靶子。仅存的几个美国伞兵相互搀扶着,情绪极其低落,他们是堂堂美利坚的优秀士兵,上级对他们委以重任,前来执行特殊任务。刚刚到达指定区域而已,人几乎死没了!这件事要是传回去,不知道上级会不会疯掉。 代书箱对这些美国士兵很同情,命令孔昭强过去给伤者包扎伤口。他们携带了一些药品,看来用上了。 “中国人滚开!不要靠近我们!”美国士兵暴吼,对孔昭强充满敌意。从服装上看,这人应该是一个军官。 老孔一脸茫然对方,美国人说的是英语,他听不懂。但是代书箱听懂了,他有些愤怒,看来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们心里有火气也别冲着盟军发呀,有种找日本人算账去。代书箱走到美**官跟前,用英语说道:“美国的盟军朋友,你们蒙受损失我们同情,你们身上的伤口我们也可以协助治疗,我们这里有药品。但是请你们自重,不要侮辱我的战士和我的国家!” 美**官愤怒地盯着代书箱,哇哇暴吼:“中国人就是该死,你们为什么要卷入这次行动,你们配吗?如果不是你们出现在这里,我们的士兵怎么会死!” 代书箱钢牙紧咬,他娘的美国人,这就是你们的逻辑吗?什么叫我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们正在跟小鬼子激战,谁教你们在这里降落来着!他强压心中怒火,对美**官说道:“盟军朋友,你的话逻辑有问题。是我们先在这里,你们出现在后。如果说谁影响到谁的话,是你们影响到我们才对。你们心里有火气是吗,找日本人报仇去,别冲着我们发火。” 美**官怒目而视,冲上前要揪代书箱的脖领,因为刚才的话太让他伤自尊了。后面几个美国士兵把他拦住,叽里咕噜说着劝解的话。这些人不都是糊涂蛋,同伴的伤亡确实不能赖在中国士兵头上。 仅存的五个美军士兵身上都有伤,每一个动作都会触及伤口,鲜血直往外冒,浸透衣衫往外淌。 第一一三章:盟军之间的对抗 小猴子要把刀伤药给美国人,被代书箱拦住,对方不识好歹,自己没必要热脸贴个冷屁股。双方的态度很微妙,虽是盟军,却是同床异梦。 另一边,宋大舌头和后来的英国大兵起了争执。双方在谁先搜查日军尸体的问题上发生分歧。宋大舌头不买英国大兵的账,你们来的最晚,凭什么抢功劳。英国大兵则认为自己在战斗中起了主导作用,虽然来的晚,但是起了最重要的作用,战场的善后理应由他们主持。 宋大舌头气得直哼哼,指着英**官的鼻子暴吼:“丫们凭啥么,丫们不来老子也能全歼鬼子。丫们才干死啦几个鬼子!”他本来就吐字不清,一生气更是说的一塌糊涂,连自己人都听不清。 代书箱看着这些英国大兵很眼熟。很快想起来。双方碰过面,早晨就在这片林子里擦肩而过。尤其是那个黑黄皮肤的东南亚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一双狼眼还是那么野性。现在他就在人群里,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宋大舌头,令人浑身发凉。代书箱对这个人印象很不好,作为盟军,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人吧。 气氛有些僵。英国大兵有几十号人,兵强马壮咄咄逼人。宋大舌头一方人数也不少,足足一个整编排。由于都是美式装备,由美国方面统一提供,中国士兵的武器比英国人也不落下风,更加有了底气。双方僵持不下。 英国大兵的头领开始跟美国伞兵接近,毕竟语言相同,双方很快组成联盟。代书箱等人则站在了宋大舌头一方。两个阵营悄悄对抗起来,战斗刚结束,另一场没有枪声的对抗开始了。 会英语是代书箱的优势,他代表宋大舌头跟英国人交涉。谈来谈去总算达成共识,日军的尸体双方平分,搜到的东西归各自所有。表面上是争夺有价值的线索,比如情报,实际上则是对战果的争夺。击毙日军二十余人,这个战绩放在谁头上都无比灿烂,没有谁愿意拱手让人。 搜寻的结果很令人失望,除了地图和一些武器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双方都有些泄气,争来争去什么也没捞到。代书箱跟宋大舌头合兵一处,英国人则跟美国伞兵组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双方在一起太别扭,一旦作战起不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代书箱命令孔昭强把日本女人解下来,一起带走。那么激烈的战斗竟然没伤到她,简直是个奇迹。代书箱很好奇,他当然不会认为日本女人单纯是因为命大才没被打死,或许日本兵在开枪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她。这个女本女人究竟什么来头,值得这么多日本兵为她玩儿命。 孔昭强解开捆在树干上的绳子,打算把日本女人带走。日本女人见孔昭强又来了,恐怖的回忆浮现在眼前,“啊……”她失声尖叫。 唰,顿时有无数目光看过去。很多人现在才注意到,树上还绑着一个女人。由于没穿衣服,身上被蚂蚁等小昆虫咬了很多大包,又红又肿。孔昭强从日军尸体上扒下一身相对完好的衣服给她套上,然后五花大绑。 这时美国伞兵军官走到英**官身旁,一阵窃窃私语。英**官神色陡变,对着孔昭强喊道:“中国人住手,这个战俘我们要带走。”一边喊一边走向孔昭强。身后几个英国大兵紧随其后,说是要人,更像是抢人。 龚大牛听不懂英语,但是能猜出怎么回事。他第一个拦住去路,“干嘛,抢人?”老龚向来不怕事,此时一脸杀气,天王老子抢人也不行。 “中国人,你要干什么?”英**官质问,仿佛别人做了什么不齿之事。“我叫詹姆斯,大不列颠陆军中尉。”他进一步说道。 代书箱走过去用英语答对:“中尉阁下,应该是我问你要干什么才对。” 英**官詹姆斯面露异色,中**队里有懂英文的,这很少见,一般这样的人才都出现在师级指挥部,至少是上尉军衔,就是少校、中校也有。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中国士兵军衔比他还高。詹姆斯有些郁闷,在军衔上被中**人压一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的计划。 “这个人我要带走。”詹姆斯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 代书箱乐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凭什么?”他反问。 “如果不是我和我的士兵,你们早被日本人干掉了。”詹姆斯说道。 这人脸皮真厚。这是代书箱的第一印象,“这么说,日本兵都是你干掉的?”代书箱指着满地的日军尸体。 “也可以这么说,至少我们干掉了日军的主力。”詹姆斯回答。 这一次代书箱没有乐,这个詹姆斯真是脸皮厚的可以,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要抢人了。“我要是不给呢?”他冷着脸说道,不再跟对方讲道理,因为对方根本没想着讲理。“如果我向你要人,你会给吗?让那个美国士兵跟我走怎么样?”代书箱反问,他指的是六个迫降的美军机组人员之一,这次的营救对象。 詹姆斯也冷下脸,中国人在针锋相对,没有让步的意思,这让他很气恼,“不给?我的士兵不会答应,盟军美国人也不会答应!我的士兵不能白白做出牺牲。” 龚大牛一直张着嘴看着,他不懂英语,像看哑剧表演一样。“英国鬼子说了些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代书箱把对话简要介绍一下,讲给龚大牛听,同时也是讲给宋大舌头听。龚大牛第一个蹦起来,指着詹姆斯的鼻子大骂:“放你娘的屁,你们做出了牺牲?谁教你们搀和的?没有你们爷照样把小鬼子打死……” 龚大牛跳着脚一顿臭骂,一开始还讲道理,后来干脆什么难听骂什么,祖宗奶奶的骂,一直骂到祖宗十八代。 代书箱直皱眉,老龚什么时候长能耐了,连骂人都这么花哨。 第一一四章:巴辛出手 英国大兵们虽然听不懂,但是从龚大牛的举止和神态能猜出来,这家伙没说好话。英国大兵一个个面色不善,他们向来高高在上,中国士兵竟敢当众侮辱他们! 嗖,一个身影突然动了,如同猎豹一样蹿到龚大牛跟前。一只铁拳狠击龚大牛胸口。老龚骂的正起劲儿,万万没想到有人来这一手,众目睽睽之下竟敢直接动手。不管怎么说双方是盟军,这么动手的话等于直接破坏同盟,传到上级那里会受到很重的处分。偏偏有人就这么出手了。 事发太突然,龚大牛还在扯着嗓子开骂,铁拳带着风声眨眼之间袭到胸前。老龚匆忙之下挥拳反击,这一下吃了亏,他的拳头还没抡开,对方的拳头已经到了。 咔,两个拳头撞在一起,龚大牛的拳头被生生震回来,打在自己胸口。老龚咚咚倒退两步,面色涨得通红。胸口憋着一股热流,随着呼吸直往上涌。要吐血,他赶紧憋住一口气,不让血喷出来。“好兔崽子,敢暗算老子!”龚大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动手的正是英国士兵当中的另类,一个东南亚血统的矮个子。这家伙目光森寒,像看死人似的盯着龚大牛。如果不是很多人在场,他早已连续下出杀手。 “巴辛!”宋大舌头队伍里有士兵惊呼。 所有中国士兵都为之一振,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巴辛接连打败两大金刚,名声早已传出。难怪有人认得。就是宋大舌头也不禁动容,他没见过巴辛,但是跟对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早有约战,只是种种原因没有开打,万万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 龚大牛终于缓过一口气,跳着脚骂巴辛的祖宗,非要冲上去跟巴辛玩儿命。孔昭强死死把他拦住。老龚现在的状况,上去肯定吃亏。 陆树庭面色冰冷,本来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仿佛布了一层霜。他突然从人群里窜出去,抬脚猛踢巴辛的腰眼。这一脚出其不意,偷袭的意味很明显,本来陆树庭不齿偷袭,但是对方偷袭在先,他还客气什么。 那一刻所有人都静下来,连龚大牛也不在怒骂,他咬着牙看着,要看看巴辛被踢中是什么样子。最好一脚把他踹倒才解恨。 陆树庭这一脚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道,又快又狠,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当这一脚距离巴辛还有半尺的时候,这个东南亚的小个子突然动了,极其灵敏地闪过去,铁拳猛击踢过来的小腿。巴辛惯于偷袭,自然会防着别人偷袭。 陆树庭用力太猛,再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他这一脚有些不计后果,没给自己留后手,灌注了所有的力道。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铁拳往小腿上打。代书箱虎目圆睁,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遍全身,他距离稍远,想帮忙都帮不上。这一拳要打正,腿骨都得被打碎。其他人也预感到不妙,不过能力在那摆着,都有一种无力感,跟巴辛比,十个人也不够看! 千钧一发,距离最近的宋大舌头动了,一条长长的手臂猛地抓住陆树庭的肩膀,用力往回拽。其实,陆树庭刚出脚的时候宋大舌头的手就动了,仿佛能意识到巴辛会反击。别看舌头大,心很细。 陆树庭被横着拽出四尺多,避过了巴辛凌厉一击。巴辛不依不饶,一个箭步跟上去,两只拳头左右开弓,击陆树庭的后心和腰眼。陆树庭背对对方,对抗处在劣势,不过还是抬起脚往后猛踢。巴辛不得不收起攻势,躲开来势汹汹的一脚。当他再次发起攻势的时候,宋大舌头已经把陆树庭护在身后。 短短两个回合,陆树庭已是气喘吁吁,平心而论,双方一旦交手还真不是巴辛的对手。全身而退已属万幸。 巴辛对宋大舌头怒目而视,敢偷袭他的人必须死,眼前这个家伙坏了他的事。巴辛双拳齐出,拳头快得如同闪电,瞬间挥出一座拳山,朝宋大舌头压过去。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多数人都没见过巴辛打拳,今日一见绝对无比震撼。这个巴辛绝对是高手,泰拳中的顶级! 宋大舌头也是第一次见巴辛打拳,双方虽有约战,却并未谋面。今天是第一次。宋大舌头见巴辛一出手就是重拳,自然不会客气,双臂一摇呼呼挂风,瞬间挥出一道天河。 代书箱深深震撼,这个宋大舌头真不简单,原以为是个粗人,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这个人粗中有细,对拳法的理解和造诣超乎想象。巴辛这一次真的是遇到敌手了,他泰拳再好,遇到宋大舌头也难说必胜。 拳山拳海瞬间交融,迸发出浓烈的杀气。现场鸦雀无声,百十号人竟然没有一个大声喘气,全都眼巴巴看着。一项骄傲的英国人和美国人此刻也默不作声,拳术是东方人的强项,西方人不行。 拳山拳海猛烈交叉,仿佛大山填海,又仿佛大海沉山。杀气浓的令人睁不开眼,又不得不努力睁开眼,生怕错过每一处精妙、每一处惊心。山海相交,而后迅速分离,又再次相交,再次分离,如此分分合合。 巴辛暗暗心惊,这个对手不简单,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的对手有多么可怕,称得上是劲敌。他一开始只用了七成战力,结果吃不掉宋大舌头。又增加到九成战力,还是不行。最后增加到十成战力,也仅仅是平手。 旁边的英**官詹姆斯唏嘘不已,巴辛的战力他最了解,向来是横推对手,很少像今天这么吃力。“宋大舌头”,这个名字他记住了,所谓的四大金刚之一,看来这个“金刚”不是吹的。怪不得那么多优秀的英国士兵败在他手上。詹姆斯面色阴森,恨不得巴辛一拳把宋大舌头打烂。可惜这只是一厢情愿,现实中的宋大舌头真的如一汪大海,有吞山纳川的气概。 打赏1W起点币,我没看错吧?再确认一遍,没看错,的确是1W起点币。这位bywfw老兄真是大手笔!令人不佩服都不行。受宠若惊ing……打赏可以,这样的大手笔还是悠着点,这年月国家经济下滑,谁也不富裕。其实作者更希望大家多多留言,提一些意见,以便作者改进提高,大神咱练不成,伪神总可以争取吧。以游客身份看书的朋友,麻烦您用几分钟注册一个号,收藏下本书,多留言,活跃一下气氛多好。 第一一五章:打出来的交情 宋大舌头面色严峻,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巴辛真正的战力震撼,这个家伙比想象的还要强。泰拳,一个他并不熟悉的拳种,今天算是见识了。宋大舌头出生在拳术世家,形意拳、八卦拳、太极拳张手就来。没有哪种拳术让他如此陌生。 宋大舌头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他看出了些门道,泰拳最大的特点就是快,一快抵万变。而形意拳、八卦拳、太极拳在对付“快”字上是弱点,几种拳术更注重“势”与“路”。经过多年的演变,观赏性大于实战性。而泰拳则不然,主要就是实战,没有多少观赏性。 十几回合的接触,双方彼此有了大致了解。巴辛突然变招,泰拳里夹杂上西方的搏击术。双腿旋风一样展开攻击。腿虽没有臂膀灵活,但是一旦出招,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比臂膀大出数倍。 宋大舌头那边也不甘示弱,以腿还腿。双方不可避免地对上。两只皮靴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仅仅一击而已,那么结实的皮靴已经开裂。 巴辛不服,站稳身形再次出击,被自己一方的人死死拽住。连詹姆斯也有了放弃的念头,看这架势中国人不会妥协,而且对方有一个跟巴辛同样厉害的角色,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他看了日本女人一眼,很不甘心,这个人太重要了,或许能套出极其重要的情报,可惜只能放弃。 另一边宋大舌头也没有再出手,他不怕事,也不想惹事。此时孔昭强已经把日本女人捆起来扛在肩上,随时准备走路。 詹姆斯见状彻底放弃了硬挣的念头,他低声对巴辛说了些什么,后者一脸杀气不减,不过还是放弃了进攻。两边的士兵相隔十米对峙,詹姆斯先下令,率领部队朝南走去。宋大舌头和代书箱则向北走。 此时已至中午,雾气完全散去,森林里像一个大蒸笼。枪声不时在周围响起,零零星星,战斗还在持续。瘴气的毒性并没有给人带来灭顶之灾,大部分人顺利找到了解救办法,成功挺了过去。 代书箱冲宋大舌头一抱拳,算是感谢。他是出自真心的,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宋大舌头,刚才的事情不会那么平静收场。 “有啥子打善?”宋大舌头问。他说的打善要理解成打算。 代书箱摊开地图,指了指天坑最南端的位置,说道:“这一带是盲区,我想去看一看。” 宋大舌头则指了指天坑的中心地带,他要去那里搜寻。 双方就此分别。两个队长来了一个简短的拥抱,双方算是有了交情。代书箱让孔昭强把日本女人让给对方,一则算是感谢,等于一个见面礼;二则对方人多,更方便押送俘虏。 宋大舌头痛快地接受,命手下人把日本俘虏看押好,他不傻,从詹姆斯的态度上就能看出这个俘虏有多么重要。 老宋带着人先走一步。代书箱等人则留在原地,先给龚大牛治伤,刚才跟巴辛硬撼的那一击留下了内伤。老龚把上衣扒开,胸口一片通红,没有外伤,但是胸腔里边却不好受。一开始要吐血,如今虽有缓解,还是疼。孔昭强接过他手上的重武器,让他空手赶路。 简短的休整之后再次上路。詹姆斯行进的方向也是正南,此一去很有可能还会遭遇。小猴子建议改变路线,再跟詹姆斯相遇的话恐怕没这么容易和解。代书箱不同意,南方是整个天坑最僻静的一个区域,所有的方位都有枪声,唯独那边没有。所有人都往中央区域赶,想当然认为中央区域才是关键。南边仅靠天坑外缘,大家认为不会有收获,因而都忽略了,越是这种被人忽略的地方越是要去看看。 五个人保持好队形,缓缓朝南方行进。一路上走走停停,顺便在树干上捉些蚂蚁,毕竟晚上还用得上。现在早作准备。 正午,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天坑,这个封闭的世界成了真正的蒸笼。五个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浑身大汗淋漓,衣服仿佛泡在水里洗过,再走下去的话肯定要中暑。孔昭强就地挖坑取水,半米不到就有清水涌出,几个人用清水降温避暑。 周围连枪声都没了,一派寂静,闷热困扰了所有人。 一直到下午暑气才有所缓解。天坑中心的位置响起密集的枪声,有人在那里遭遇,开始了午后的第一场战斗。代书箱不想去凑热闹,命令大家继续朝最南端赶。五个人刻意绕过中央地带,迂回向南。 负责在前面探路的小猴子发现情况,前方一大片区域不正常,树木焦黑,地面仿佛被犁过一样一片狼藉,隐隐约约有尸体横卧。应该是一片战场。几个人小心靠近,果然是战场。方圆几十米内弹坑密布,尸体横躺竖卧数不清有多少,很多都残缺不全,树干上到处是黑色变质的血迹和零碎的**碎末。尸体早已腐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五个人捏着鼻子,忍着刺鼻的腐臭味搜寻战场。从军服上看有日本人有美国人,因为袖章上秀有USA的字样,不然跟英国士兵真不好分辨。没有发现一个中国士兵,也就是说这场战斗跟中**人无关。 代书箱推测战斗应该发生在三天以前,因为尸体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而且这么惨烈的战场竟然没有多少焦糊味。从弹坑的大小看,应该动用了炸弹等重武器。但是进入这片林子以来还没听见剧烈的爆炸声。很多迹象都表明发生战斗的时间很早,至少在他们接到任务两天之前就发生了。 代书箱心有疑惑,眼前的情形跟刘团长介绍的情况有出入啊。刘团长说美军飞机是两天前坠毁的,但是看这里的情况,战斗三天以前就发生了。也就是说先发生了这起无比惨烈的战斗,然后美军飞机才坠毁,巧合的是两件事发生在了同一地点。这仅仅是巧合?老代不信,里面有隐情。 第一一六章:石雕群 代书箱仰望天空,当然他看不到天,树冠遮盖了一切,就如同这里被掩盖的真相一样,令人有一种无力感,凭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拨开遮掩见到太阳。 “老代,咱赶紧撤吧,实在受不了。”孔昭强掩着鼻子说道。这里的气味实在让人无法忍受,胃液直往上翻滚,随时要呕吐。几个人搜寻了半天,一无所获。从痕迹上看,不止有一拨人搜索过这里,即便有线索也早已被弄走。 “你们看这里。”陆树庭有了发现。他在一具尸体身上找到了一个指南针,不过已经损坏的不成样子。指南针做工很精良,类似于西方的怀表,上面刻着英文字母,地地道道的美国货。 “这里也有。”小猴子说道。他找到了一把短小的铁锹,不像农民用的铁锹那么大,短小精悍,铲头锃亮,泛着冷亮的光泽,比特制的大刀还锋利。大家都认得:工兵铲,就是工兵挖工事、挖地雷、挖地道用的装备。 代书箱更加疑惑,美国人带着指南针和工兵铲来这里干啥?不会单纯为了挖地雷吧。这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美国大兵坠机这件事不那么简单,肯定有隐情。可是上级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 代书箱一时理不出头绪,这时工兵铲旁边的树干引起了他的注意,树干上的树皮被削掉了一块,露出白色的树心,上面刻着一个简易的“W”字母。暗号又出现了,难道在暗示着什么?代书箱对频频出现的字母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些暗号也许不是迫降的六个美国士兵留下的,而是死去的这一波人的杰作。迫降的六个美国士兵只是在循着暗号寻找罢了。他们在寻找什么?目前还是一个迷。不过代书箱觉得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咱们得改变方向了,向西。”代书箱对众人说道。 向西?不是向南吗,咋又变了?四个人不解。 代书箱把自己的发现和判断讲给大家,彼此都是生死兄弟,没必要隐瞒。众人闻言不禁动容,闹了半天还有隐情,上级不会在耍咱们吧。 代书箱认为不会,最起码刘团长值得信赖。至于老英和老美就不好说了。 这时从北边又赶来一伙人,树木掩映,看不清是敌是友,显然也是奔这里来的。小猴子最先发现,提醒大家注意。五个人无心再起争端,快速穿过战场朝西走。 天坑并不是很大,直径不超过一千米。专心赶路的话半天就能横穿,问题是里面的情况太复杂,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没过脚裸,赶路很费力,况且毒虫、毒蛇遍布其间,处处需要提防。再加上各路部队夹杂其中,不仅要赶路,还要防备遭遇伏击,赶路一般都呈之字形,利用树干为掩体步步为营。如此一来行军速度大大降低。 几百米的路程竟然走了一个多小时。光线陡然暗下来,天坑边缘巨大的山峰遮住了太阳。他们已经接近了天坑的最西端。 没有阳光照射,气温下降了不少,百十米的距离内竟然如同两个季节。也不难理解,天坑内的空气不流通,造成了局部的温差。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仿佛从盛夏直接过渡到深秋。前方突然出现几块巨石,矗立在松软的地面上,显得很突兀。走近了才看清楚其实是巨型的石雕,每一件高度都超过两米。由于年代久远,常年日晒雨淋,图案模糊不清,不过还是能辨认出来,最跟前的是一条大蛇。另外不远处还有类似于公鸡和猴子的雕像。 几个人颇为震撼,这么大的石雕怎么运进来的,要知道天坑里不产石头,这么大的石头从外面运进来得花费多么大的人力物力。再仔细看的话石雕何止三座,刚才视线受阻没有发现而已,高大的石雕还有很多座。孔昭强、龚大牛和小猴子都张着嘴瞪着眼,实在太震撼了,只能用奇迹来形容,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理解范畴。就是一向很木的陆树庭也为之动容。 代书箱比别人稍好,心理上有一定的承受能力,见到石雕群的那一刻远比别人镇定。他告诫大家别光顾着发呆,注意保持警戒。五个人子弹上膛,预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注意力大部分还是放在了石雕上,太震撼了,仿佛有磁力一样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几个人小心翼翼走进石雕群,一股沧桑感扑面而来,仿佛穿越到了一段古老的岁月。不仅石雕本身,周围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缕阳光、每一丝空气都透露着古老的气息。整个人也仿佛在岁月的魔力下苍老了不少。 “雕刻的什么玩意儿,十二生肖吗?”龚大牛说道。因为他看见石雕有蛇,有鸡,有猴子等等。 代书箱认为不是,因为石雕中还有狼、大象等动物,不在十二生肖之内。再说这里是缅甸,不是中国。他用手抚摸着一座石雕,灰白的石头温润可人,说不清什么石料,反正手感很好。其它的石雕也都是相同的材料,雕刻者根据石料的大小和形状,雕刻出不同的动物造型。 代书箱很疑惑,天坑附近并没有这种石料,雕刻者不就地取材,偏偏从很远的地方运送石料,不说别的,光运输就是一项极其艰难浩大的工程。 越往里走越震撼,雕像比想象的还要多。从远处看的时候以为只有三座,近处看觉得有十几座之多。走进去之后才发现眼睛骗了自己,大大小小的石雕根本数不清,越往里走视觉上觉得数量越多。但是当人停下来的时候,举目四望,所见到的石雕不过十来座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孔昭强原本吃惊的脸上更加吃惊。莫非闹鬼了? 其他人也感觉到很可疑,一路走来看到的石雕不下数十,但是真正驻足观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过十来座而已。 第一一七章:青铜锁链 代书箱也没了先前的淡定,每一处地域的先民都有自己古老的文化和高超的智慧,比起野人山的巨石建筑,这里的先民在创造力上别有风味。他让小猴子爬上一座相对高大的石雕,居高临下或许能发现其中端倪。 小猴子爬上一座大象雕塑的顶端,实际上众多的石雕中大象的形象最多,几乎每隔一段就能看见一座。小猴子举目四望,马上有了直观判断:他们现在处于石雕群的中央,石雕数量不像想象的那么多,只有三五十个的样子,有大有小。石雕的摆放没有次序,乱七八糟的散落在方圆数十米的区域。 代书箱认为问题就出在“乱七八糟”四个字上,看似没有次序,实则次序很严谨。雕像之间在距离和位置上有非常巧妙的布置,使人很容易产生视觉上的错乱。雕像的大小也很有讲究,有时候小的衬托大的,有时候大的遮住小的。不同的位置看同一个地方,会产生不同的视觉效果。 “老代,咱能不能歇会儿,我累了。”龚大牛说道。老龚是五个人当中身体最棒的,参军以来几乎从没喊过累,今天是头一次。他喊累,仿佛提醒了别人,其他人也觉得身体很乏,四肢绵软,很想坐下来歇歇。 代书箱感觉不太对劲儿,他也很乏累,但是这种累跟出过大力气之后的那种累不一样,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无缘无故抽走了。“这片石像有问题,咱们得赶紧离开。”他说道。 “问题,什么问题?”龚大牛不解。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总感觉很古怪。你们是不是靠近石像不久就觉得累了?”代书箱问道。 其他人仔细回忆,果然是这么回事。不过,一块石头真的有这么大魔力? 五个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横穿石像群。在一座大石象脚下发现了两具尸体。从军服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跟迫降的六个美国士兵的衣服一模一样。 “还营救个屁,这不都死了。”龚大牛直发牢骚。 孔昭强有些想不通,美国大兵既然是迫降,原地等待救援多好,干嘛跑这么远。 代书箱蹲下身仔细查看,美国大兵死亡的时间不长,再加上这里比较阴凉,尸体腐烂的程度不很严重。他把尸体翻过来,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不是被敌人打死的。“他们是活活累死的。”代书箱做出判断。 “何以见得?”孔昭强一边问一边在尸体身上乱翻,试图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先翻出一支钢笔,上面沾满黏稠的尸液,他犹豫片刻还是扔掉了。 “因为死者的面部表情很平静,好像睡着了一样。应该是在睡眠中死去的。”代书箱解释道,他见孔昭强心不在焉,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孔又翻出了一枚信号弹和一团绳子,感觉价值不大索性扔掉。 代书箱坚定了之前的判断,美国士兵迫降在天坑没那么简单,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好奇心驱使着他一定要趟这汪浑水,一定要揭开天坑的秘密!他命令大家不要耽搁,继续往前,穿过石像群或许会水落石出。 大家打起精神继续前进,疲惫感比以前更甚,不过没有谁敢停下来,万一真的如美国士兵一样“累死”,那就太不值了。 穿过石像群走出一小段,便到了天坑的最西面,头顶就是高耸的山峰,把太阳严严实实地遮掩住。一条巨型的裂缝横担在眼前,这里俨然成了天坑的尽头。 五个人盯着裂缝直发呆,像是天坑被神灵的巨斧劈过一样,凭空出现了一道极宽阔的缝隙。裂缝也太大了,仿佛天坑里面还有一个天坑,宽度没有十丈也差不多。呈弧形向两边延伸,看不见有多远。 什么叫鬼斧神工?这就是。除了神人,谁还能做出如此大气磅礴的古怪去处。五个人震惊之余,小猴子第一个走到裂缝边上低头观望,下面黑洞洞见不到底,不知道有多深。大家都疲惫不堪,坐在裂缝边上发愣。这就是所谓的收获吗?跟要执行的任务不搭边啊。 陆树庭发现顺着裂缝的边缘有模糊的脚印,一直向前延伸。应该之前有人来过,他站起来顺着脚印一直走,在一株大树后面发现了情况。两根大号的铆钉斜插在地面,上面分别挂着一根锁链,一直延伸到裂缝最深处。他探头往下看看,深不见底,锁链也看不见头。 “这边有情况。”陆树庭招呼众人。 其他人快步赶过来,看着长长的锁链发呆。青铜质的锁链雄浑粗壮,表面布满一层厚厚的铜锈,透露出浓重的沧桑感。长长的锁链一直延伸到裂缝的最深处。 众人再次感叹,这得多么浩大的工程,单是铜得需要多少。如果是跟石像群一同建成的,这里的先民也太了不起了!当然这只是推测,也许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产物。 锁链究竟存在了多长时间,没有人敢妄下结论,上面布满厚厚的绿绣,恐怕不是几十年几百年能形成的。估计比石像群还要久远。代书箱等人不晓得青铜器的价值,如果他们知道五十年后一个小小的青铜器皿都能价值连城,不知道他们见到两条青铜锁链会是什么表情。 “我要下去看看,你们一个人跟我下去。”代书箱说道。 四个人都要去,最后代书箱选定了陆树庭。小猴子和龚大牛身上都有伤,不适合下去,孔昭强留下来照顾他们。再说上面不可能不留人,一旦被敌人占据,谁也别想上来。代书箱给上面的人做了约定,不管下面发生什么,千万不要下去,上面这片阵地不能丢。 两人准备好简单的装备,开始顺着锁链往下爬。锁链比鹅卵还粗,上面布满绿绣,手摸上去直掉绿渣。锁链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有碗口大的孔,给落脚提供了方便。两人分别抓住两条锁链,小心翼翼往下走。光线逐渐变暗,下去十多米的时候,仿佛进入了黑夜。代书箱低头看看,深不见底,不知道下面还有多深。岩壁像刀切一样平,锁链就那么突兀地悬挂着,有时候脚上用力不均,锁链颤动,轻微的哗哗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一一八章:黑暗世界 两人一直并排往下走,便于相互照应。当下去三十米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连头顶都是黑的。还有多久才能到底?代书箱都有些沉不住气,他有了放弃的念头。 啪,一道火线直冲底层,在不深的地方炸开,火星四溅。是陆树庭,他放了一枪探路。距离地底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两人信心倍增,加快速度往下爬。扑棱棱,有东西贴着代书箱的后背往上飞,甚至擦上了他的耳朵,毛茸茸软绵绵,不知是什么生物。 代书箱警觉起来,提醒陆树庭注意,他这一枪可能惊动了什么动物。陆树庭也觉察到异常,因为同样有小东西贴着他的后背往上飞。两人有些提心吊胆,这里并不太平,有不知名的“原住居民”存在,不知道对人有没有杀伤力。还剩下十来米就到底,没有退缩的道理,只能仗着胆子继续往下走。 十来米的距离,用了比原来两倍的时间,因为不时有不知名的小动物从身边飞过。一开始三只两只,后来成群成群的出现,软绵绵肉乎乎的翅膀碰在人身上,令人浑身发毛。 扑棱棱、扑棱棱……又一群小东西贴着两人的身体往上飞,数量实在太多,拍打的翅膀掀起一股气流,打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什么样的动物长着一对肉翅?代书箱想不起来,真想一睹这些“原住居民”的真容,可惜周围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越是这样心里越没底,只想着快点着地,万一有“原住居民”嗜血,自己吊在锁链上怎么抵抗。这时双脚正好着地,两人顿时有了底气。 嚓,陆树庭点亮打火机,这是孔昭强的战利品,纯正的美国货,还是那句话,装满汽油能燃烧个把小时。枣核大的火苗撕破黑暗,迎面是黑乎乎的岩壁,悬着两条青铜锁链,他们就是顺着岩壁下来的。 两人转过身,面前是无边的黑暗,打火机的光亮犹如黑夜里的萤火虫。陆树庭一手举着打火机一手提枪,代书箱也是子弹上膛。两人朝前迈开步子,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低头一瞧一层干硬的东西布满地面,好像是什么动物的粪便。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些乱飞的不明生物。 “这是什么?脚印吗?”陆树庭低声说道。 代书箱也看见了,干硬的粪便上有模糊的印记,一直延伸向黑暗中。大小和形状跟人的脚印相仿。这么说有人先一步来过?好奇心驱使着两人继续向前。这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地上的粪便在重压下咯咯直响。几个呼吸的工夫已经来到两人身后。 陆树庭甩手就是一枪,砰,火光伴随着剧烈的响声,一条黑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一股血腥扑面而来,溅在两人身上。嗷……一声凄厉的嚎叫在空间回荡,山缝的空间相对来说还是很有限,凄厉的叫声瞬间把空间填满,声音陡然扩大了十倍。 打火机光线朦胧,映出一个乌黑的影子。像人又不是人,像熊又不是熊,浑身布满黑毛,连面部都被黑毛遮住,只露出棕色的嘴巴和棕色的眼睛。肩膀的位置一个血洞,黑红的血液嗞嗞往外冒。 陆树庭再次抬起手枪的时候,黑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中,地上留下一串醒目的红色。这么说地上的脚印不是人的,而是这东西留下的。代书箱有些头大,得罪了一个原住居民,这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这种东西有多少只,万一同时冲出来十只八只可不是闹着玩的,有枪也不行。 陆树庭开路,代书箱防备着后面,继续向前走。嗖,嗖,头顶掉下来两团火焰,夜幕被撕开一大片,映出无数盘旋飞翔的小动物。它们似乎对光线不敏感,自顾自乱飞,丝毫没有趋光的意思。常年生活在黑暗中,视觉神经已完全退化。 两人抬头盯着落下的火焰,如两团鬼火,拉着长长的尾巴直落而下,掉在前方不远的地方。这下看清了,是两根燃烧的木棍,漆黑的空间陡然增了一团亮色。是龚大牛他们干的,枪声想必惊动了他们,点燃了一些木棍扔下来照亮。 代书箱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棍,举过头顶连续画着圆圈,告诉上面的人他们很安全。上面的人很受鼓舞,接连不断把燃烧的木棍扔下来。空间里增添了一团又一团亮色。这一下解决了大问题,陆树庭得以放下打火机双手持枪。 咯咯咯……咯咯咯……身后再次传出急促的脚步声,脚踩在干硬的粪便上发出沉闷的咯咯声。三团巨大的黑影狂奔而来,跟刚才逃跑的家伙是同类,它们来复仇了! 代书箱抡起火把往黑影方向一扔,对方好像很怕光,本能地放缓了脚步。陆树庭双枪齐发,砰,砰,砰,砰,一道道火线击在黑影身上。 嗷……嗷……凄厉的嚎叫响彻空间,震得人耳膜发疼。通,一个黑影重重倒在地上,血液喷涌,显然伤住了要害。另两条黑影一路狂奔消失在黑暗里。 代书箱直摇头,老陆这次把怪物得罪惨了,对方会不会叫来更多的同伴。可是不打也不行,还指望跟对方讲道理吗。 前方出现了一个白亮亮的东西,在火焰映衬下闪着惨白的光。好奇心驱使着他们过去查看。这是一根白骨,雪白的白骨,晶莹剔透宛如玉石一般,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很远就能看见。不过不是人骨,因为它太长了,一截骨头而已,足足有五尺长,而且还是折断的,完整的骨骼不知道有多长。绝对不是人骨,一截骨头已经跟人的身高差不多了。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脊背开始冒冷汗,多么大的怪物才能有这么长得骨头,岂不是要成精了!真要是遭遇的话,枪还好使吗? “你看,前面还有!”代书箱对陆树庭说道。 果然,前方零零星星散落着很多白骨,有长有短形状各异。一些肋骨还保持着完好的胸腔的样子,人甚至能钻进去。这得多么大的动物!越往前走越心惊,白骨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布满地面。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大。最长的骨骼能有七尺。 第一一九章:象牙 至此两人都萌生退意,即便是好战的陆树庭也打了退堂鼓,这地方真不是人来的。有如此大的怪物出没,自己还不够人家一顿下酒菜。还是撤吧,命比什么都重要。两人开始往后退。 一个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叽里咕噜,叽里咕噜。跟人的声音有些相似。陆树庭没有太在意,代书箱却不然,他听到了一句英文: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声音很含糊,不过还是能分辨出来。 竟然有人!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走了,英国大兵都能坚持,自己没有理由退缩。两人踏着满地的骨骸往前走,先前还能找到落脚地,再往前骨骸遍地,只能踩着白骨前进。火光闪烁,映着白骨闪烁着光辉,一眼望不到边。 咯……咯……骨骼断裂的声音不断在脚下响起,撩拨着人的神经。代书箱的心思一直在不受控制的乱想:这么多白骨,得多少尸体堆砌成!体型该多么庞大!要是还有活着的怪物……他不敢再往下想。 陆树庭从地上捡起一根白骨看了又看,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代书箱举过火把观看,一根长长的成弧形的白骨,表面很润泽,在火光下闪着洁白的光。白骨在手,满眼都是润泽的荧光,让人生不出一点恐惧感,相反有种亲近感和爱不释手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代书箱很为自己的感觉害怕,怎么会对一根白骨产生亲近感,太可怕了,莫非心神被魔鬼迷惑了?这种鬼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他只想快点找到英国大兵,尽快离开。 此时却没了英国大兵的影子,按理说早该找到了,怎么走了这么远还看不见?代书箱感觉有些古怪,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咦,老陆也不正常,怎么一直抱着白骨不松手?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贪婪,代书箱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白骨果然有问题!“老陆,你们咋回事,干嘛抱着白骨不松手?”他问道。 “你再仔细看看,这是普通的白骨吗?”陆树庭回答道,语气怪怪的,他说话从没有过这种语气。 代书箱看看陆树庭,又看看他手上的白骨。长有四尺,莹润洁白,呈弧形,一端粗大一端尖尖……代书箱怎么看怎么眼熟。猛然想起来了:象牙!你妈的,竟然是象牙!他不自主地看向地面成片的白骨,象牙并不多见,但是也并不难找到。 成片的白骨难道都是象骨?我的天啊,这得多少大象!代书箱暗暗心惊。“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英国大兵的话在耳畔回荡,他有些明白了,英国大兵是在说象牙吧。 嗖,嗖,上面又扔下两支燃烧的木棍。代书箱举着火把画圈,示意自己安全。两人又走出一段距离,实在走不了了,面前出现一座骨山,十多米高的骨山,将山缝堵得严严实实。人站在骨山跟前显得那么渺小,一旦骨山坍塌,瞬间将会把人淹没。 两人身经百战,自认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此时才知道世界有多么大,自己有多么无知。“老……老陆,这都是象骨吗?”代书箱用不太连贯的语气问道。 “好……好像……都是……都是吧。”陆树庭比代书箱还激动。 十多米高的骨山,其间夹杂着一根又一根象牙,数都数不清。要是全部运出去……两人不敢想象,能换多少美元。这些武器用来购买枪支弹药、飞机大炮,不知道能装备多少军队!你妈,想着就吸引人。 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莫非跟象牙有关?极有可能,出动这么多部队营救六个美国士兵,怎么看都有高射炮打蚊子的意思。如果是为了象牙,一切都解释的通。就是来更多的部队也不冤。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英国大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距离很近很近,陆树庭左手一抡将火把丢过去。十米开外,一个人影从白骨堆里钻出来,双手拎着两根象牙。 “请问阁下是那支部队的?”代书箱用英语问道。 对方看了代书箱一眼,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挥舞着象牙暴跳,“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他在说什么?”陆树庭问代书箱。 “他说,象牙都是他的。”后者回答。 陆树庭面色不善起来,对着外国士兵冷冷地说道:“你的?凭什么是你的?”一边说话一边拎着手枪严阵以待。象牙不是一般的牙,拥有它就意味着拥有财富。如此多的象牙堆积如山,谁不心动。 代书箱把陆树庭劝住,“行啦老陆,跟一个疯子争什么。” 陆树庭迟疑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外国大兵举止十分反常,挥舞着象牙又蹦又跳,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不是疯子是什么。两人同时接近外国大兵,试图控制住对方。对方拼命反抗,但是没有用,不要说他精神错乱,就是不错乱也不是两人的对手。 两人没费劲就把外国大兵摁在地上。陆树庭把对方的双手绑在一根象牙上,双腿也绑在一根象牙上,身体呈一个“大”字。从军服上能辨认出来,这是一个美国士兵,要营救的六个机组人员之一。 费这么大劲儿终于找到一个正主,代书箱和陆树庭很兴奋,拿着这个人去跟上级交差,绝对说得过去。詹姆斯那么强大的部队也只营救了一个人而已。自己现在跟对方持平,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代书箱在美国士兵身上一阵乱翻,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对方现在神志不清,搜身不会引起什么国际争端,也不至于影响到盟军之间的友谊。 遗憾的是什么也没搜到,连一支枪也没有。代书箱很纳闷,没有枪、没有食物、没有火把,他怎么生存?单单是那些大型的人形怪物就够他受的。怎么没吃了他? “老陆,咱回去吧。”代书箱说道。 陆树庭有些不甘,这么多象牙,等于遍地黄金啊,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走?他试着找一根较小的象牙带出去。可惜找不到,最小的也有近两米长。绝大多数象牙已经泛黄,有的甚至呈深黄色,年代极其久远。 第一二零章:吸血蝙蝠 代书箱催促陆树庭赶紧走,这里不是什么善地,多待一分钟都有生命危险。两人把美国士兵从象牙上解下来,一人一边架住,往来时的方向撤退。 美国士兵虽然神志不清,但是对象牙情有独钟,见有人架着他离开,顿时不干了。“我的,我的,都是我的!”一边喊一边拼命挣扎。人一旦玩儿命,潜能会无限激发,两个人竟然拦不住他。 刺啦……美国士兵扯掉一只衣袖,挣脱开两人的束缚疯狂往回跑。“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代书箱直摇头,你的,你的,都是你的,你守着象牙过一辈子吧,永远别出去!话是那么说,还是跟陆树庭回身去追。 美国士兵虽然精神有问题,但是动作出奇地快,踩着满地的白骨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一串白骨断裂的咯咯声。两人转身追过去,白骨遍地,每一次落脚都很别扭,弄不好就会被拌个跟头。难为美国大兵是如何迈开腿的。 头顶有火把晃动,跳动的火焰撕破黑暗,很醒目。两人下意识抬头看看,足有十几团火焰在来回移动。这么说上面人很多!代书箱和陆树庭面面相觑,终归有另外一股势力参与进来了,不管是不是盟军,这次行动变数大大增加。 哗啦啦,哗啦啦……头顶高处有清脆的金属声。两人抬头观望,火光映衬下,高空上模模糊糊有锁链横陈,连接着山缝两侧的岩壁。再仔细看,锁链不止一条,不同高度不同位置横斜着很多条。岩壁上嵌有铆钉,深深嵌进岩石当中,锁链就依托铆钉为支撑横贯两侧岩壁。 锁链上有人,正试图顺着锁链下来。不过好像遇到了麻烦,一大群飞舞的小黑影正在袭击上面的人。应该是之前遇到的不明飞行生物,肉乎乎、软绵绵,似鸟非鸟,直到现在搞不清是什么东西。代书箱很纳闷,之前没有被攻击啊,怎么现在变了? 上面的人停滞在锁链上进退两难,身体不停颤抖,锁链的哗哗声就是这么来的。代书箱和陆树庭仰头看着,心想自己能平安下来是多么侥幸。 一团一团的不明飞行物把人围得严严实实,那么小的个体,不知道会用什么方式攻击人。锁链上的人终于坚持不住,从高空重重跌落。啊……吼声响彻山谷,带着绝望、不甘、恐惧和震惊。通,一声闷响,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代书箱和陆树庭眼睁睁看着,连上去抢救的意思也没有,因为没必要,这么高摔下来没有生还的几率。 突突突,哒哒哒……上面有人开枪,而且不止一人,轻重机枪、冲锋枪齐齐开火。密集的火线如同雨点般落下来,对着成群的飞行生物发泄。一些小东西被击中,肢体破碎,零皮碎骨从空中坠落,如同血雨。 代书箱和陆树庭抱头鼠窜,子弹不长眼睛,他们可不想成为冤死鬼。不过随即发现不对劲儿,有一部分子弹似乎在有意瞄着他们,一直尾随射击。上面的人在扫射飞行小动物的时候,随便也想把代书箱两人解决掉。两人举着火把,上面的人不会看不见。 “老陆,赶紧扔掉火把!”代书箱提醒。 两支火把扔到一边,两人迅速躲进黑暗里。压力顿时减轻,机枪还在扫射,但是不能再针对他们。代书箱和陆树庭尽量往远处躲,一路狂奔离开事发地。 扑棱棱,一只小动物拖着受伤的身体从高空坠落。落在陆树庭脚下。老陆弯腰捡起来。没有光线,看不清是啥玩意儿,只感觉肉乎乎、软绵绵。他一直忍着好奇心,走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才点亮打火机。 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出现在掌心,长着一对肉乎乎的翅膀,浑身没有一根羽毛,两只小爪子尖尖,长着一颗老鼠般的脑袋。“盐巴鼠。”他说道。 代书箱不知道盐巴鼠是啥东西,但是眼前这个小动物他也很眼熟,在家乡都叫它蝙蝠。尽管跟家乡的蝙蝠不太一样,但是大体上还是一致。关于蝙蝠的传说很多,最可怕的莫过于吸血蝙蝠一说。传说专门吸人血,类似魔鬼的化身。 蝙蝠还没有完全死去,在陆树庭手里不断挣扎,半边身子都被子弹打没了,在手掌心留下一片血迹。老陆把蝙蝠扔在地上,抬头看着黑暗的空间,不用问,刚才的人遭遇到了吸血蝙蝠。 这时旁边的白骨堆响起轻微的哗哗声,一些白骨在抖动。陆树庭将打火机熄灭,顺手抄起双枪。管他什么东西,先打一梭子子弹再说。代书箱示意他先稳住,因为上面又扔下来一些火把,附近有了些许光线,看清楚情况再开枪。 哗啦,哗啦,白骨纷纷散落,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代书箱长出一口气,是美国大兵,这家伙竟然跑这里来了。两人迅速把美国大兵摁在地上,这家伙拼命挣扎,嘴里说着含糊的话,嘴角鲜血淋淋,双手也满是血迹,指间还沾着蝙蝠的皮毛。 陆树庭直皱眉,这家伙就靠吃蝙蝠维持生命吗?他把美国大兵的双手捆起来,拽着往回走。美国大兵再怎么反抗也拗不过两人联手,被驾着离开骨山。返回的路程出奇地长,来的时候一直被怪物追着跑,没感觉出来。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一段路程很长,足足有五六百米。 终于回到原来的地方,碗口粗的锁链直直垂下,向上则延伸进黑暗里,仿佛没有尽头。两人望着长长的青铜锁链犯难,自己单独上去都费劲,何况还带着一个人,更要命的是这家伙一直不老实,带着他爬锁链想都不要想。 代书箱直嘬牙花,好不容易弄到一个“战利品”,难不成还丢下?毕竟大家都是盟军,如果把美国大兵丢下的话,他百分之百会死,这是代书箱不愿看到的。然而带他走确实困难重重。 第一二一章:营救美国大兵 陆树庭抡起手枪柄在美国大兵后脑狠狠砸了一下,对方一翻白眼瘫软在地。“我背着他。”老陆说道。 代书箱不赞成陆树庭的做法,太不人道了,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只能将错就错。他用绳子把美国大兵绑在陆树庭身上。先在原地调息,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毕竟还有几十米的高度要爬,体力是个大问题。 咯咯咯……对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代书箱端起枪随时准备开火。 一团黑影跌跌撞撞跑过来,双脚踩在干硬的粪便上发出咯咯咯的响声。人形怪物又出现了!代书箱不再犹豫,端着枪扣动扳机。砰,一条火线划破黑暗,直奔黑影的头部。 子弹挂着短促的尾线直接没入黑暗中。竟然没打中,代书箱自己都不好意思,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放了空枪,不符合自己的一贯风格啊。其实也不能怪他枪法不准,开枪的瞬间黑影恰恰跌倒,子弹自上方掠过。老代调整枪口继续射击。 “别开枪,别开枪!”黑影惊恐地大喊,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一枪打不中会接着来第二枪第三枪。 又一个美国士兵?代书箱很意外,也很吃惊,这里到底有多少美国人?他收起枪静等对方过来。陆树庭双枪在手,预防着可能发生的意外。 黑影见没有再开枪,顿时狂奔起来,跌跌撞撞来到代书箱跟前。这下看清了,果然是美国大兵。这家伙满脸污泥,几乎看不到一丝肉色,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能分辨出是军装的样子。狼狈像比晕倒的同伙好不了多少,显然也经历了极其危险的事情。美国人看看代书箱,又看看他身后的陆树庭,最后把目光落在老陆身后的人身上。 “别担心,你的同伴没有死。”代书箱用英语说道。 美国士兵面色惊疑不定,重逢的喜悦很快被恐惧取代,对代书箱急促地说道:“后面有可怕的东西,我们快走!它们很快就会过来。”这家伙一边说话一边看着眼前的锁链,很想现在就爬上去。 代书箱没有再说什么,本来他们也打算要走。三个人选择了爬一条锁链,美国大兵先上,然后是陆树庭,代书箱殿后。 嗡,嗡,扑棱棱……一团巨大的黑影铺天盖地而来,眨眼之间飞到跟前。是蝙蝠,成群的蝙蝠贴着地面飞行而来,最高的也不过离地两米。密密麻麻的蝙蝠大军如同一团一团的黑雾,在三人身旁掠过。不少蝙蝠撞在人身上,啪啪作响。另有不少蝙蝠贴着地面拍打翅膀,仿佛用尽了力气,不断有个体落在地上挣扎。 陆树庭催促着美国大兵快点,老代还在下面上不来,时间一长恐怕会被蝙蝠吃掉。吸血蝙蝠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美国大兵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没了力气,一直在锁链上打颤,实在爬不动多少。 代书箱也着急,照这个速度自己真的要被蝙蝠吃掉了!万幸的是没有蝙蝠对他下嘴,只顾着一路往前飞。足足过了几分钟,成千上万的蝙蝠大军才算过去,地上留下了不少掉队的小蝙蝠,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有的勉强飞走,有的则再也起不来。 代书箱很快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些蝙蝠个头儿都非常小,只能掠地飞行,有些体能很差,飞着飞着就掉下来。应该是蝙蝠的幼崽。 擦擦擦,擦擦擦……沉闷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数不清的人形怪物席卷而来。 美国大兵依然以蜗牛的速度往上爬,不时扭头朝着人形怪物方向看。“是蝙蝠的幼崽,它们是怪物的食物。”美国大兵说道。显然他经历过类似的事件。 代书箱真想扇他几个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废话!“你少废话,赶紧爬。”代书箱吼道。一着急也忘用英语了。 美国大兵直发愣,听不懂代书箱在说什么。 代书箱这次真急了,恨不能扇自己几个耳光,跟对方说这么多废话干嘛!“老陆,咱们从这上。”两人不得不选择另外一条锁链。陆树庭虽然背着人,速度还是很快,眨眼间赶上了美国大兵的高度,很快又超过去。代书箱也很快赶上了美国大兵的高度,这里距离地面能有三米,暂时摆脱了危险。 人形怪物低吼着朝蝙蝠飞行的方向追赶,掉队的小蝙蝠成了它们的食物,不时有怪物抓起地上的蝙蝠往嘴里塞。怪物所过之处,地上再也看不到一只蝙蝠。代书箱看明白了,人形怪物在觅食。 其中两个人形怪物止住狂奔的脚步,抬头看看锁链上的人。双方距离并不远,地上有火把还未熄灭,这一次代书箱看清了,那是一张长满黑毛的脸,除了眼睛和嘴巴之外全部被毛发覆盖。像熊,又有点像猩猩。老代并未过于在意,他已攀上五米的高度,人形怪物再怎么凶狠也没辙。 “你行不行,赶紧爬呀。”代书箱用英语对美国大兵说道。对方的速度太慢了,照这么下去天亮也不上去。 “我行,行!”美国大兵一直很努力,手脚并用攀住锁链往上爬。情况稍有起色。 “接着。”代书箱把兜里的干粮扔给美国大兵一块。准头很好,正好扔在对方面前。美国大兵伸手抓住,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他本人最清楚自己有多少天没吃饭了,不吃饭哪来的体力,不然爬铁链根本不是问题。或许是干粮在肚里起了作用,美国大兵速度开始加快,赶上了上面的陆树庭。 代书箱也加快速度,期望快些离开。低头往下看看,距离地面已有十米以上。下面聚集了好几只人形怪物,纷纷仰着头盯着锁链上的人。蝙蝠幼崽显然没有填饱它们的肚子,对锁链上的人产生了食欲。有几只怪兽嘶嘶低吼,对猎物的逃跑很愤怒。 代书箱一阵后怕,幸亏上来的早,哪怕晚几分钟,情况都会很糟。 第一二二章:人形怪物 哗啦啦,哗啦啦,锁链轻微颤抖,金属的摩擦声很脆,散布在偌大的空间,空灵而悠远。代书箱低头看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人形怪物竟然在摇晃青铜锁链。“快点,用力!这里很危险!”他提醒身边的两个人。 哗,哗,哗,锁链摇晃的越来越厉害,上面的人开始抓不稳。陆树庭最为吃力,他身上还背着人,锁链剧烈晃动险些把他掀下去。美国大兵也好不到哪去,死死抱住锁链不放,人虽然掉不下去,却也不能再往上爬。 这些东西竟然有灵智!代书箱很吃惊,原本以为是普通的野兽,现在看来智商要比一般的野兽高许多倍。他在野人山都没见过野人,反倒在这里遇见了!老代不得不单手持枪,对准其中一个人形怪物扣动扳机,砰,火线垂直而下。 一头怪兽发出低鸣,痛苦的倒在地上。砰,代书箱再来一枪,又一头人形怪兽倒地。他所处的这跟锁链压力骤减。砰,砰,他开始为美国大兵减压,又两头野兽倒地。 锁链暂时平静下来,三个人抓住机会往上爬,这一次真的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没有一丝保留。时间不长锁链再次剧烈抖动,人形怪兽不甘心,再度猛烈摇晃锁链,倒地的怪兽也有两头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高空嘶吼。 砰,砰,砰……代书箱一顿爆射。先为美国大兵减压,因为他的情况最糟,有三头怪兽在摇动锁链,全部被老代放倒。然后为自己减压,撂倒两头发疯的怪物。 一些人形怪兽犹豫起来,锁链上的食物并不那么容易吃掉,相反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一些怪兽开始放弃,拖着同伴的尸体消失在黑暗中。另一些怪兽心有不甘,远远的躲开抬头观望,期望猎物能自己掉下来。 代书箱催促着两人赶紧上,现在只是一半多一点的距离,还有很长一段要爬。 扑棱棱……一大群蝙蝠毫无征兆地从身旁掠过,无数个小躯体撞在人身上,肉乎乎、软绵绵。代书箱突然感觉脖颈的部位麻麻的,腾出一只手往后一拍,吱……一声尖叫,一只蝙蝠跌落下去。吸血蝙蝠!他脑海里飞快闪出四个字,这下麻烦了! “你们先上,我顶着!一定要快。”代书箱对上面的两人说道。 美国大兵很听话,四肢并用拼命攀爬,很快跟别人拉开一段距离。陆树庭也要呀坚持着,他的情况比别人稍好,因为后面还一个垫背的,吸血蝙蝠大部分攻击都落在了昏迷的美国大兵身上,老陆幸运的躲过一劫,得以比较从容地往上攀爬。 代书箱所在的高度最危险,蝙蝠飞行的高度刚好在这一区域,越往上蝙蝠越少。成群的蝙蝠围着代书箱打转,不时落在身体裸露的部位。阵阵麻木的感觉传进大脑。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蝙蝠吸血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分泌物,有麻痹神经的作用。之前锁链上的人不是被咬死的,而是神经被麻痹后直接从锁链上掉下去摔死的。 代书箱干脆把枪扔掉,从腰间取出弯刀套在手腕上。手臂很巧妙地摆动,弯刀顿时飞舞起来。唰唰唰,弯刀被舞成了一片刀海,成群的蝙蝠被刀锋削中,纷纷坠落。老代很受鼓舞,这是第一次将弯刀用于实战,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他再接再励,舞动弯刀护住全身要害,成群的蝙蝠被刀锋斩落,空中犹如血雨。 代书箱越耍越兴奋,竟体会到了一丝屠杀的快感。大脑灵机一动想起了怪老头传授的瑜伽,身体马上缩成一个肉球,虽然没有怪老头表现的那么恐怖,至少外形上很接近了。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缩小了暴露的面积,弯刀能最大限度护住全身。 蝙蝠群仿佛不怕死似的,前仆后继的涌上来,死掉一批又来一批。代书箱有了保命的本事,底气很足,弯刀幻化成刀锋的汪洋,抵御着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手臂开始发酸、发麻,弯刀飞舞的速度在下降。数不尽的蝙蝠依旧潮水一样往上涌,刀锋过处,一阵接一阵的血雨暴起。代书箱暗骂:蝙蝠的灵智比起人形怪兽差远了,明知必死还往前冲,这不是作死吗!当然他也很不妙,照这样下去自己还不活活累死。他抬头看看,陆树庭和美国大兵已经不见踪影,他们利用难得的喘息时机摆脱了蝙蝠的攻击,估计快要上去了。 代书箱停下舞动的弯刀,试图往上爬。数不清的蝙蝠顿时攻击过来,裸露的部位一片麻木。他不得不再次挥舞弯刀,成片的蝙蝠被斩落,但是一只手只能抓住锁链,不能再往上爬。整条右臂由于长时间的舞动,肌肉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又酸又麻几乎要失去知觉。 代书箱不得不再次放下弯刀,整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这一次连爬的力气都没了。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这么耗下去非得活活耗死。下方的地面上聚集了大量的人形怪兽,嘶吼着抢夺地上的蝙蝠尸体,它们像过节一样,享受着血淋淋的美味。平时都是以蝙蝠幼崽为食,成年蝙蝠根本逮不到,这一次终于品尝到成年蝙蝠的美味。 代书箱觉得自己早晚也会成为猎物,它们还没吃过人肉吧,人肉很定比蝙蝠肉好吃。成群的蝙蝠围住他乱飞,伺机嗜血。他不得不再次挥舞起弯刀,不过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刀锋不再犀利。 一支火把自头顶落下,火焰擦着代书箱的身体落下,重重掉在最底层,火光四散。这是信号,上面的人知道代书箱很危险,要采取营救措施。应该是陆树庭上去了,把代书箱的现状转告给上面的人。上面立刻有了行动。 代书箱大受鼓舞,勉强挥舞弯刀阻止蝙蝠的围攻。血雨再起。很快一条绳子垂到老代跟前,他顺势抓住。上面的人感受到重力,把绳子快速往上提,代书箱的身体渐渐升高,蝙蝠群也跟着升高。老代再次舞动弯刀,血雨纷纷。 下周更新计划:没什么说的,一天两章,上午九点到十点更新。本周没有推荐,以后没有推荐的日子可能要成为常态,关注本书的伙伴们加油吧,花两分钟点一下收藏,算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 第一二三章:空军中校 往上升了有十多米,渐渐接近裂缝顶端,蝙蝠群放弃了对代书箱的追逐,纷纷朝下俯冲消失在黑暗中。代书箱长出一口气,把弯刀连同链子挂回腰间,双手死死抓住绳子。浑身一片麻木,连大脑也开始麻木,蝙蝠分泌的麻醉物质在起作用。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一旦过分麻醉很可能会掉下去。 上面的人也很着急,绳子以很快的速度往上升,总算把人拉上去。双脚着地的那一刻代书箱感觉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躺在地上再也不想动。手上、脖子上、头皮上到处是细小的血洞,都是蝙蝠的杰作。获救的美国大兵开始给代书箱治疗,先给伤口消毒,然后敷上刀伤药。 携带的药品不是很多,代书箱不允许过度浪费,留在最需要的时候使用。他盯着地上的绳子发呆,哪来的这种装备。绳子很细,比小孩的小拇指还细,但是很结实,能受的住五个人的重量,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东西。 “这东西哪来的?”代书箱问道,伤口消毒之后感觉好多了,不过麻木的感觉还在。 “是他的。”小猴子说道,他指了指美国大兵。“说起来还要感谢他呢,这条绳子救了你。”小猴子又说。 感谢他?代书箱一撇嘴,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自己也不会这样。 美国大兵看到代书箱撇嘴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我叫吉姆.史蒂芬。美利坚太平洋战区空军中校。”他自我介绍。 代书箱撇嘴的表情顿时僵住,空军中校?这怎么可能!按美军的军衔推算,中校最起码是团长,甚至旅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说错了。“你再说一遍。”代书箱用怀疑的语气说道。 吉姆有些愣神,以为对方没听清楚,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代书箱相信了,对方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拿军衔开玩笑。他拍拍吉姆的肩膀,“老兄,认识你很高兴。”说话的同时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堂堂美军的团级军官就这么让自己很随意的拍着肩膀? 吉姆也很友好地拍着代书箱的肩膀,“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又指了指一直昏迷的另一个美国大兵,说道:“他是我的伙伴,杰拉少校。” 代书箱直嘬牙花,又一个美军军官,怎么那么不真实呢。他扭头看看陆树庭,这家伙可是很干脆地把人家打晕了,如果知道人家是少校级别,他还敢不敢下手?代书箱用严厉的语气对小猴子说道:“别愣着啦,赶紧把人救醒。” 小猴子一阵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凉水,很快有了效果,杰拉醒了。 “老代,怎么回事儿,干嘛对美国佬这么客气?”孔昭强低声问道,其实他不用这么小心,多大声对方也听不懂。 “一个中校一个少校,你说该不该客气?” 孔昭强一缩脖子,“有这么邪乎?” 代书箱懒得理他,一边揉捏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跟吉姆说话。现在正是半夜,那片石像群很古怪,最好不要晚上去触碰。从攀谈中老代知道了吉姆和杰拉的一些事情,两人也是穿过石像群进入这里的,不过没看见什么锁链,而是自己用绳子下去的。下去之后一直霉运不断,先是遇到吸血蝙蝠,两人拼命狂奔才脱离危险,就这样走散了。吉姆一直在黑暗中乱转,也不知过了几天几夜,后来误入了人形怪兽巢穴,九死一生才逃出来。他亲眼看见人形怪兽追着蝙蝠幼崽觅食,饥饿的驱使下他也试着吃过蝙蝠幼崽,不过那种味道令人难以忍受,不是特别饥饿不会去触碰。 吉姆说到这不自觉干呕了几下,显然心理阴影很大。杰拉虽然醒过来,但是精神依旧有问题,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的,我的,都是我的。也只有代书箱和陆树庭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不过两人有约定,暂时不透露象牙的事。 代书箱也把自己的经历简要说一遍,有意去掉了象牙的部分。 吉姆再次表示感谢,中**人不禁救了他的命,也救了杰拉的命。他们走散的时候杰拉还很正常,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成这样子。 夜色很凉,同样一个天坑,温度差异特别大。小猴子、龚大牛和孔昭强一直围着陆树庭,听他讲述下面的经历。老陆不善言谈,只是把简单的经过表述出来,自然也有意去掉了象牙的部分。 龚大牛唏嘘不已,仿佛错过了一场好戏,真想看看人形怪物啥样子,不信能扛得住冲锋枪。 直到半夜众人才陆续入睡,留下小猴子、龚大牛、孔昭强轮换值夜。代书箱躺在地上琢磨着一天来发生的事情,太稀奇了,简直像是做梦。人形怪兽和吸血蝙蝠先放一边,重点是象牙,小山似的象骨太震撼了,得多少头大象的尸骨堆积起来。他不知道吉姆是不是也有意隐去了象牙的内容,即便他真的不知道象牙的事情,一旦杰拉恢复正常真相还是会大白。想到这他不禁扭头看看不远处的杰拉。 杰拉也已熟睡,嘴里不时说着胡话,看来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老代又想起了山顶的另一批人,虽然遭遇到了吸血蝙蝠的攻击,也很难说人家不能下去。那里正好处在象牙堆的正上方,一旦下去便会发现。这批人究竟是谁呢?英国人,美国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代书箱生出一种无力感,象牙的秘密似乎很难保守。不过他还是不想从自己嘴里透露出去,这件事影响极大,直觉告诉他一旦泄露的话会引火烧身。他又想到吉姆和杰拉两个人,真如他们所说是飞机失事迫降到这里的?或是另有隐情?老代对迫降的说法很不赞同,种种迹象表明里面有问题,只是吉姆不肯说。 后半夜雾气开始升起,瘴气随之弥漫,黎明时分达到了一个峰值。代书箱五个人都事先都有准备,在树干上捉到蚂蚁之后先弄死,装进衣兜。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和摸爬滚打,再从衣兜里找的时候比较困难,小东西们早已没了原来的形状,变成了烂木渣一样的东西。几个人抠遍衣兜的每个角落,总算积攒下一小撮,放在掌心很像中药的药渣。 第一二四章:空降六人组 虽然数量不多,驱散瘴气的毒性不是问题。吉姆和杰拉则不同,两人在裂缝底下待了很长时间,没有捉下蚂蚁备用。吉姆自然也知道瘴气的杀伤力,毕竟他也是从天坑里一路走过来的。他开始坐卧不安,没有蚂蚁做解药,瘴气的毒性很可能会把他毒死。 代书箱命令自己人把捉到的蚂蚁积攒在一块儿,平均分成七份,每人一份。个别人虽然有意见,比如龚大牛,但是军令如山,不得不照办。 吉姆托着掌心上的一小撮蚂蚁尸体,向代书箱投去感激的目光。后者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把“解药”吃了。雾气已相当浓郁,达到了一个峰值,瘴气的影响有些滞后,不过现在已开始显现。再不吃“解药”的话,瘴气的毒性就会侵入肌体。 吉姆把掌心的蚂蚁吃掉一半,另一半喂到杰拉嘴里。代书箱开始和弟兄们盘算下一步的计划,盘算的结果很一致:收兵,出天坑。一下子解救出两个美军军官,可以说成果丰硕,没有哪一只盟军小分队能赶上他们。 代书箱已从吉姆嘴里得知,确实是六个机组人员迫降,包括吉姆和杰拉在内总共六个人。代书箱暗暗盘算着自己的成果,营救出两个,还发现了两具尸体,自己占了一多半,已经是这次行动最大的胜利者。约翰虽然也营救成功,不过只有一个,成果远远不及。按吉姆的说法,跳伞的时间有先有后,六个人并不一定都落在天坑里。另外还有一批美国人进入这里,谁也不敢保证遇到的一定是吉姆六人组的成员。 老代心满意足,跟兄弟们商量着撤退的方案。最大的危险和变数还在天坑这里,只有斜穿过去才行。这里是最西面,而董学升和1排的战士们则在北边的山上待命,也就是说必须在天坑里走一个斜插。 从最西面到最北面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百米,路程不长,却充满危险和变数。代书箱不认为会平平安安的过去,不知名的危险实在太多,不光是日本人,英国人也得提防。最起码索瑞斯和约翰这两个家伙不希望看到自己有这么丰硕的成果。 天刚放亮,七个人便出发。这里山势高耸,太阳要升到很高的高度才能照射到。这里看似天刚蒙蒙亮,其实别的地方早已能看见日头。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超过十米。一旦遇到敌人就是贴身的遭遇战,没有任何隐蔽和缓和的余地。龚大牛头前开路,手里端着轻机枪,“汤姆森”机械性能极佳,射程远、射速快,是丛林作战的一大利器。 代书箱嘱咐老龚不要太毛躁,先看清敌我再开火,这种能见度很容易造成误伤。 石像群在雾气的衬托下更加神秘莫测,石象、石蛇、石马、石虎仿佛活了一样,在雾气的流动下似乎在抖动,甚至能听到各种野兽的嘶鸣。令人不得不驻足观望,观望久了便会产生幻觉,浑身的力气逐渐被抽干。 代书箱提醒大家不要逗留,更不要对石像多看一眼,尽快穿过去。吉姆一直在背着杰拉赶路,即便如此仍然不老实,盯着身边的石像看了又看。代书箱好心提醒他:“兄弟,当心石像有鬼。” 吉姆知道代书箱指的是什么,说道:“它们不是魔鬼,是天外来客,天堂来的客人。” “哦?怎么讲?”代书箱很好奇。 吉姆用手摩挲着一尊石象,“它们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算不算天外来客?” “陨石?”代书箱无论如何想不到。 “对。天坑就是陨石砸出来的,天外来客的杰作。不知多少年前,有人把陨石收集在一起,做成了雕像。”吉姆语气很缓,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沧桑。 原来如此!怪不得天坑如此鬼斧神工,原来是陨石的杰作。他不由自主想象着陨石撞击大地的情形,该是多么惊天动地。 “这种陨石有某种化学性质,含有某种稀有元素,长期接触能使人精神产生问题。”吉姆又说道。 代书箱不知道什么叫化学性质,也不知道什么叫元素,感觉那是很高深的东西,得读很多很多书才能弄懂,而且还要读外国书,去外国留学。当然,辐射这个词他更不会晓得,连吉姆这个出生在全世界最发达国家的中校都不知道。 吉姆很想带走一块陨石,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背着一个杰拉已经很重,没有余力再搞一块石头。 七个人一路不停,用最短的时间走出石像群。代书箱确定好方位,准备直线穿插,直接赶奔最北端。孔昭强有不同意见,建议贴着天坑边缘走,迂回向北。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最大限度避免跟外人遭遇,而且可以顺便查看山势,一旦发现有适合登山的地方,就地上山。 代书箱采纳了他的建议,带领几个人贴着岩壁迂回向北。这一招果然奏效,仿佛远离了战场,所有的战斗都与他们无关。天坑深处不时响起枪声和爆炸声,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最直接的打算就是离开天坑,跟上级交差。 身旁的岩壁像刀切一样齐,高不见顶,每一处都是绝地。如果上面没有人接应,上去根本不可能。代书箱盘算着路程,再有三五百米就回到了原地,董学升正在上面待命,但愿他没有遇到意外。 砰,身后传出一声枪响,声波沿着岩壁持久回荡。代书箱赶紧回头看,心说谁这么不守纪律,这一枪不知要引来多少人的注意。 开枪的是陆树庭,他还没有停手的意思,举着枪砰砰又两下。噗通,一声肉乎乎的撞击声。一条粗大的花蛇自树上掉落,重重砸在地上。蛇头被打爆,已看不到半点头的影子,不过大蛇还没有死干净,抖动着躯体猛烈翻滚。 树林里不时有蛇出没,但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也许是从山上掉下来的也说不定。砰,砰,又有人开火。是孔昭强。噗通,一条略小的蛇从高空坠落。众人这才注意到,大树上盘踞的大蛇何止一条两条,虽然有雾气遮掩,还是能看见不少大蛇朝下伸长脖子,嘴里吐出长长的信子。最小的也跟小孩的手臂差不多。应该是把贸然闯进的几个人当成了猎物。 第一二五章:截胡 几个人头皮发麻,是不是闯进蛇窝了!代书箱提醒大家别停顿,赶紧走。众人迈步子快速前进。嗖,一条大蛇从树干上垂下,张着嘴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突突突,龚大牛开火,不管大蛇有没有敌意,先干掉再说。蛇头被密集的子弹打烂,血肉飞溅。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更多的蛇被惊动。嘶嘶嘶……树冠上传出沙哑的嘶鸣。一条条盘旋的身躯舒展开,朝地面爬行。 “你们先撤,我顶一阵!”龚大牛杀的兴起,托起手中的“汤姆森”冲锋枪突突开火。其他人则开始狂奔,这地方实在不敢久留。代书箱临走提醒龚大牛,别掉队,适可而止,把最有威胁的大蛇干掉就算了。 龚大牛一边一点头一边冲着半空开火,一道道火线穿向树冠,血肉飞溅。 众人一路狂奔,吉姆渐渐落在了最后,他一直背着杰拉,此时早已上气不接下气。代书箱把杰拉背在自己身上,吉姆如释重负,向老代投以感激的目光。一口气奔出二百多米才停住。二百米不算远,但是在天坑那个环境里已经很不简单。脚下的土地全部是堆积的烂树叶,很松软,每一脚都陷进去很深,比平常走路要多费几倍的力气。 几个人瘫软在地上,张口喘着粗气。后面听不到枪声,老龚估计杀过瘾了。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杰拉醒了,满嘴说着胡话,精神还是不正常。吉姆给他喂水,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代书箱有些顾虑,如果杰拉一直重复这句话,会不会引起吉姆的注意?现在情况紧急,吉姆来不及多想,一旦平安返回军营,势必会引起重视。不光吉姆,肯定还会有别人注意到这句话,追究起来怎么办?转念一想,这是美国人自己的事情,跟自己有啥关系,反正象牙的事死活不说。心里有了主意,于是不再去多想。 按时间推算龚大牛该回来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影子。代书箱有些不安,心说老龚不会笨到迷路吧,一直沿着山壁走怎么会迷路呢?他寻思着回去看看,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这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雾气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魁梧高大,老龚回来了。代书箱总算放下心,距离出口还有不到三百米,眼见大功告成,这时候出问题太不值了。 零零碎碎的枪声在天坑回荡,代书箱不想再搀和,专心赶路。任务已完成的很完美,如今最重要的是活着回去。 三百米,平时抬脚可到。这里却足足用了小半天。雾气渐渐散尽,阳光透过缝隙直射进来,光斑点点。就是这里了!代书箱捡来一些干柴,点燃,上面盖上一层树叶。一股浓烟冲天而起,这是暗号,他们回来了。按照约定,董学升会率领原班人马过来接应。 不过这需要时间,董学升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待,很可能领着人埋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赶回来需要时间。 七个人坐在原地等待,其他人都还老实,靠在树干后养精蓄锐。杰拉不行,不断四处乱跑,不是吉姆一直拦着,早不知跑到哪去。 这时候从树林里走出一群人,目标也是这里。代书箱认识,詹姆斯,这家伙竟然来了!这家伙依旧盛气凌人的样子,身后跟着几十人的部队。詹姆斯的部队伤亡并不大,客观上讲带兵有两下子。 还有一个人代书箱也认识,就是那个泰国人巴辛。巴辛依旧一脸冷峻,右臂好像受了伤,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还是透过绷带露出红色。 詹姆斯见代书箱先一步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盯着代书箱几个人来回打量,最后目光落在吉姆和杰拉身上。 “你们是米勒的战友?”詹姆斯问道。 “对。”吉姆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詹姆斯脸上乐开了花,“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上帝啊,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米勒就在我们这里。我向上帝保证,一定把你们平安带回去。”詹姆斯信誓旦旦。 吉姆听说米勒还活着,很兴奋,拽着杰拉过去跟米勒相见。詹姆斯很及时地把两人包裹进自己的队伍里。 代书箱冷眼旁观,心说这叫什么?抢人吗?詹姆斯这一招确实很高明,无声无息、不费一枪一弹就把人抢过去。连大老粗龚大牛都看出门道,窜出去跳脚骂奶奶。代书箱把他劝住,骂也没用,还能动手抢吗。 詹姆斯对龚大牛视而不见,直接跟代书箱对话:“吉姆和杰拉我要带走,有问题吗?”他的话很直接,不拖泥带水,同时也充满挑衅。 “没问题,前提是他们愿意跟你走。”代书箱也直接表明态度。 詹姆斯回头看看吉姆,意思是让他表态。吉姆一直在跟米勒说话,劫后余生,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詹姆斯身边的人把情况转达给吉姆,让他做出选择。此时的吉姆仍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表示跟谁走都一样,大家都是盟军,既然他跟米勒和杰拉相聚,不想再分开。 詹姆斯露出得意的笑,对代书箱耸耸肩,意思是吉姆选择跟自己走,他也没办法。 代书箱不这么认为,吉姆只是说不跟米勒和杰拉分开,可没表态跟谁走。“吉姆先生,你选择跟谁走?我们还是他们?”代书箱大声问道。 吉姆仍然没有明白其中的深意,大家都是盟军,跟谁走很重要吗?“詹姆斯上尉人多,跟他走比较方便,你说呢代书箱先生?”吉姆说道。 代书箱很无语,吉姆就这么被忽悠过去了?他想解释几句,最起码要把其中的厉害关系说清楚。功劳不能都让英国佬抢了。 詹姆斯没给代书箱机会,一大群士兵簇拥着吉姆三人离开原地,双方的距离拉大到几十米。树木掩映,勉强能彼此看见,但是直接对话就太困难了。詹姆斯带着三个士兵最后离开,他向代书箱露出挑衅的阴笑,很为刚才的事得意。 龚大牛肺都快气炸了,这不是明抢吗!他终于忍不住,咆啸着冲向詹姆斯。巴辛冷着脸跨出一步,把詹姆斯挡在身后,虽然有伤在身,依然那么霸气。 第一二六章:对决巴辛 龚大牛虽然勇猛,不过对巴辛很忌惮,这小子太强了,简直就像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然而此时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上。老龚抡起双拳对阵巴辛,后者一条手臂有伤,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用单手应战。即便如此老龚仍落了下风,他身上也有伤,甚至比巴辛的伤还要重,才一交手胸口就隐隐作痛,每一个动作都受到制约。 代书箱见情况不妙,冲上去把龚大牛拉到旁边,他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巴辛。双方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到了终极一战的时候。巴辛就像一只拦路虎,于公于私都要打掉。 巴辛冷眼盯着代书箱,眼神里杀机毕现,知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会讲英语的中国人是头子,只要把他打倒,其他人全灭! 龚大牛不服,冲上去还要玩儿命。 詹姆斯不干了,这是干什么,俩打一个吗?论人多的话他比代书箱一方多出好几倍,打群架是他希望看到的。 代书箱把龚大牛推到一边,告诉他别乱动,然后冲詹姆斯几个人勾勾手,意思是不服的话一起上。这是一种无敌的气势,更是一种态度,不惧怕人多。代书箱的举动勾起了巴辛的战斗欲,这家伙示意别人都退后,他会一会这个狂妄的中国人。 说老实话,代书箱也早想会一会这个狂妄的泰国人,自打四大金刚吃了败仗就有这个念头,只是没有表露出来。当时想跟巴辛决战的人很多,老黑、托塔天王李克己、宋大舌头,哪一个都名声在外。代书箱于是忍了,大家都是中国人,谁干倒巴辛都一样给中国人提气。 第二次是在天坑相遇的时候,宋大舌头跟巴辛对决,作为男人,而且是骨子里很有血性的男人,代书箱也手痒。碍于特殊的时期,他又忍了。这一次他不想再忍,对方欺人太甚,必须得出手教训。代书箱表现出一种超然的气势,再次冲巴辛几个人招手,意思是一起上都没问题。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詹姆斯眼珠直转,真动了打群架的心思。不过被巴辛拦住,以他的性格,打群架比杀了他还难受。这家伙从没受过如此的蔑视,尤其是打败四大金刚之后,无论谁见到他都敬畏有加。今天竟然有人公然挑战,这样的侮辱不可承受。 巴辛如一匹狡猾而作战经验丰富的苍狼,没有被代书箱的挑衅扰乱心绪,脸冷的如一块冰。向前稳稳跨出两步,做出开战的架势。 代书箱谈笑风生,不管心里如何,起码表面上是这样,依然把巴辛看的很淡,好像抬手间就能把对方捻死。 孔昭强直皱眉,心说老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敌了,这可不是好兆头。先不说巴辛这小子多么厉害,单是“骄兵必败”这句话就值得警醒。“老代,小心点。巴辛这家伙可不白给。”他提醒代书箱。 代书箱挥挥手,示意心里有数,很懒散地迈出几步,跟巴辛对峙。 巴辛气得直哼哼,这次动了真怒,眼前这家伙是谁?真没把自己当回事啊。刚才以为是故意羞辱自己,现在看来不是,是真心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好,既然如此,看我一拳打断你的肋骨!巴辛暗暗下了决心。 嗖,巴辛如一头猎食的苍狼高高跃起,双拳击打代书箱的左右肋。后者不硬扛,闪身往旁边躲闪。巴辛暗自冷笑,这样的躲闪速度能快过自己的拳头?拳头发出一半之时招式突变,身体突然往左转,右腿飞起踢向代书箱的胸口。黑亮的皮靴又厚又硬,杀伤力犹如一枚小型的炮弹。速度比炮弹也慢不了多少。 代书箱再次躲避,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下扭曲,头皮几乎要挨住地面。堪堪躲过飞来的一脚。与此同时老代开始反击,双手齐出去抓巴辛的支撑腿。 巴辛目瞪口呆,机警如他,都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避开自己这一脚的。只感觉代书箱的身体突然扭曲,面团一样折叠向下,身体软的像没有骨头。巴辛两眼瞪得溜圆,怎么也不相信对手这么恐怖,犹豫的空当,代书箱的双手已经袭来,死死抓住巴辛的支撑脚用力往后一拽。 巴辛踢出去的脚还没收回来,一只脚支撑显然不够,被代书箱生生拽倒。噗通,巴辛屁股着地。 围观的人大为悸动,这才一个回合,巴辛被放倒了!天啊,怎么可能!众人表情不一,有惊愕、有惊喜、有惊慌…… 詹姆斯最为震惊,巴辛是谁,一个不败的神话,他要是出了问题,不可想象后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龚大牛等人则大喜过望,一回合干倒巴辛,不是在做梦吧!孔昭强原先还为代书箱担心,现在看来完全是多余。 代书箱将对方放倒,双手不松,试图把对方抡起来。巴辛见势不妙双腿猛蹬,试图把代书箱踹倒。后者只好放弃,巴辛力道太足,硬抗的话会吃亏,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代书箱处于胜势,因为不必要的纠缠被对方反败为胜就太不值了。他果断松开手,主动退出两步封住门户。 巴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冷酷的脸上夹杂了一丝羞恼,这一次动了真怒。还没有人能把他放倒,而且是一招。怎么看都像一个笑话。啊嗷……巴辛仰天长啸,半个天坑都为之颤抖,仿佛一只发狂的野狼。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代书箱是如何避开自己致命一击的,又是如何抓住自己双脚的。知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对手不是一般的难缠。尽管巴辛很恼火,但是这家伙很冷静,虽然无比愤怒,却没有再贸然出手。 代书箱啧啧称奇,这个巴辛的确不一般,吃了大亏还能如此冷静。这样的对手才是最难对付的。 “你们在干什么?”吉姆急匆匆从远处跑来,他很不解,大家都是盟军,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压抑的气氛? “没……没什么。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詹姆斯解释道,对吉姆满脸赔笑,毕竟他只是上尉,而对方是中校。 “代先生,真的没什么吗?”吉姆看向代书箱。 代书箱点头,算是默许。 第一二七章:暗藏杀机 这时候天坑顶上有了动静,一条长长的绳子垂下来,很快又一条绳子垂下来。上面的人在接应。代书箱知道肯定不是自己人,董学升他们是用裤腰带接成长绳送下来的。而眼前的绳子是标准的军用登山绳。 詹姆斯眉飞色舞,因为是他的部队在接应,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而代书箱他们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代书箱在他面前低头认错,他或许会高抬贵手一起带出去,否则的话,他不介意把几个中国人留下这里。 一共垂下来三条绳子,詹姆斯打算让三个美国人吉姆、杰拉和米勒先上去。一个贴身的英国士兵对詹姆斯耳语几句,后者改变了主意,让三个士兵先上,有探路的意思。 代书箱五个人站在几十米外,眼睁睁看着三个英国大兵抱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上升。詹姆斯一边抬头看着,一边还不忘看看代书箱,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连长,咱们的人怎么还没到。”小猴子有些沉不住气。 “奶奶的,董学升跑哪去了!”龚大牛也开始着急。 “别着急,这才多长时间。董学升迟早会来。”代书箱安慰大伙儿。 三个英国大兵上升的速度很快,一分多钟便升到二十多米,再上面就是大树的树冠,视线被遮住。 砰,一声突兀的枪声,就在头顶。咚,一个身躯重重的从高空摔下来。看不出什么部位中弹,因为尸体被摔得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是其中一个英国大兵。 啊……很多人惊呼,太突然了,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谁干的!长绳上另外两个英国大兵惊慌失措,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上,赶紧上!”詹姆斯歇斯底里地暴吼,这家伙还算理智,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不管是上还是下,总比悬在半空好。 长绳快速往上提,两个英国大兵一点点接近山顶。 砰,又一声枪响。咚,一个躯体从高空跌落,摔在地上血肉飞溅。 啊……詹姆斯几乎要疯了,是谁,到底是谁!有种站出来!当然他这话等于白说。这几乎等于单方面的屠杀,绳子上的人就是枪口下的饵。 长绳上还有一个人,不过此时已经心里崩溃,悬在高空哇哇爆叫。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这种折磨实在令人不可承受。明知道死神就在跟前,却躲不掉避不开。更可怕的是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而自己也将以同样的方式死去。坦然面对死亡,说着容易,有几个人能做到。 砰,又一发子弹,高空中的人坠落,重重砸在树冠上,一根向上的树枝被砸断,生生穿透尸体,自小腹穿堂而过,整个人悬在上面。 詹姆斯眼角欲裂,又气又急,那可是他的战士,他不心疼谁心疼。挂在树枝上的人还没有死透,四肢不断抽搐挣扎,血液漏斗一样往下淌,红白的肠子从伤口流出来,垂下来老长。很多英国大兵不忍心看,纷纷低下头,心情沉重。 啊……詹姆斯仰天长啸,他恨,他心痛,他不服……这种屠杀没有一点人性,躲在暗中的家伙简直就是禽兽! 砰,一声枪响。树枝上的人被爆头,停止挣扎。很多人都看向巴辛,他的枪口还在冒着轻烟,无疑是他干的。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和抗议,包括詹姆斯。击毙战友是无奈的选择,同时也是唯一的选择,与其多受一些时间的痛苦,不如干干脆脆的了断。 现场一派寂静,很多人还没有适应刚才的事情,太突然了,也太快了,令人没法接受。哪怕时间倒回去两分钟,人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马上要平安返回,并且圆满完成了任务,作为一个军人,还有比这更可喜的事情吗。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战友尸体横陈,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人们事情还远未结束…… “你,你,你……给我上。”詹姆斯一口气点了七个人,快速朝枪响的方位搜索。必须要把暗中的狙击手干掉,一来给死去的战友报仇,二来干不死狙击手自己走不了。 七个英国大兵各持枪械快速消失在丛林,呈扇面形往前搜索。其实对于狙击手的位置,没有谁能看得特别清楚,因为子弹是从头顶树冠以上的方位掠过的,下面的人很难看清楚。尽管暗中的狙击手连放三枪,还是搞不准人家的具体位置。 代书箱五个人冷眼看着,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最开始有幸灾乐祸的成分,但是后来逐步被同情和愤恨取代。同情当然是同情死者,愤恨则是冲着敌人的狙击手去的。 龚大牛直骂奶奶,“奶奶的,鬼子这一招太损了吧!” 代书箱却不以为然,生死之敌对决,还讲仁慈吗?作为狙击手,这种猎杀其实很正常,或者说这就是狙击手的作战特点。他很自然地想到一件事:自己人刚下天坑的时候,也遭受到狙击手的袭击,当时险些丧命,还好反应够及时果断。这么说暗中的家伙还在,并且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采取了守株待兔的策略。这一招还真奏效,把詹姆斯打得灰头土脸,想发泄都找不到地方。 代书箱暗暗感叹:狙击手啊狙击手,别看人数少,起到的战术作用却不可小视,有时候甚至能左右整个战局。 另一边,吉姆和米勒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比代书箱更了解狙击手这个新生的兵种。他们都是美军军官,接受过系统的美**事教育,对世界上最先进的作战理念了如指掌。随着全世界各**队之间的战事不断深入,狙击手作为一个新生的特别兵种,在战场上所起的作用越来越不可忽视。一战时德军狙击手威震欧洲大陆,到了如今,老美则走在了狙击手战术的最前列。吉姆和米勒自然不陌生。 吉姆和米勒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詹姆斯,这位英国上尉就用这种战术对付暗中的狙击手吗?尽管派出去七个人,但是他们不认为这样就会奏效,相反认为詹姆斯的策略有问题。暗中的狙击手哪怕只有一个人,照样会把七个英国大兵打得灰头土脸。 第一二七章:暗藏杀机 这时候天坑顶上有了动静,一条长长的绳子垂下来,很快又一条绳子垂下来。上面的人在接应。代书箱知道肯定不是自己人,董学升他们是用裤腰带接成长绳送下来的。而眼前的绳子是标准的军用登山绳。 詹姆斯眉飞色舞,因为是他的部队在接应,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而代书箱他们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代书箱在他面前低头认错,他或许会高抬贵手一起带出去,否则的话,他不介意把几个中国人留下这里。 一共垂下来三条绳子,詹姆斯打算让三个美国人吉姆、杰拉和米勒先上去。一个贴身的英国士兵对詹姆斯耳语几句,后者改变了主意,让三个士兵先上,有探路的意思。 代书箱五个人站在几十米外,眼睁睁看着三个英国大兵抱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上升。詹姆斯一边抬头看着,一边还不忘看看代书箱,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连长,咱们的人怎么还没到。”小猴子有些沉不住气。 “奶奶的,董学升跑哪去了!”龚大牛也开始着急。 “别着急,这才多长时间。董学升迟早会来。”代书箱安慰大伙儿。 三个英国大兵上升的速度很快,一分多钟便升到二十多米,再上面就是大树的树冠,视线被遮住。 砰,一声突兀的枪声,就在头顶。咚,一个身躯重重的从高空摔下来。看不出什么部位中弹,因为尸体被摔得血肉模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是其中一个英国大兵。 啊……很多人惊呼,太突然了,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谁干的!长绳上另外两个英国大兵惊慌失措,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上,赶紧上!”詹姆斯歇斯底里地暴吼,这家伙还算理智,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不管是上还是下,总比悬在半空好。 长绳快速往上提,两个英国大兵一点点接近山顶。 砰,又一声枪响。咚,一个躯体从高空跌落,摔在地上血肉飞溅。 啊……詹姆斯几乎要疯了,是谁,到底是谁!有种站出来!当然他这话等于白说。这几乎等于单方面的屠杀,绳子上的人就是枪口下的饵。 长绳上还有一个人,不过此时已经心里崩溃,悬在高空哇哇爆叫。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这种折磨实在令人不可承受。明知道死神就在跟前,却躲不掉避不开。更可怕的是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而自己也将以同样的方式死去。坦然面对死亡,说着容易,有几个人能做到。 砰,又一发子弹,高空中的人坠落,重重砸在树冠上,一根向上的树枝被砸断,生生穿透尸体,自小腹穿堂而过,整个人悬在上面。 詹姆斯眼角欲裂,又气又急,那可是他的战士,他不心疼谁心疼。挂在树枝上的人还没有死透,四肢不断抽搐挣扎,血液漏斗一样往下淌,红白的肠子从伤口流出来,垂下来老长。很多英国大兵不忍心看,纷纷低下头,心情沉重。 啊……詹姆斯仰天长啸,他恨,他心痛,他不服……这种屠杀没有一点人性,躲在暗中的家伙简直就是禽兽! 砰,一声枪响。树枝上的人被爆头,停止挣扎。很多人都看向巴辛,他的枪口还在冒着轻烟,无疑是他干的。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和抗议,包括詹姆斯。击毙战友是无奈的选择,同时也是唯一的选择,与其多受一些时间的痛苦,不如干干脆脆的了断。 现场一派寂静,很多人还没有适应刚才的事情,太突然了,也太快了,令人没法接受。哪怕时间倒回去两分钟,人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马上要平安返回,并且圆满完成了任务,作为一个军人,还有比这更可喜的事情吗。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战友尸体横陈,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人们事情还远未结束…… “你,你,你……给我上。”詹姆斯一口气点了七个人,快速朝枪响的方位搜索。必须要把暗中的狙击手干掉,一来给死去的战友报仇,二来干不死狙击手自己走不了。 七个英国大兵各持枪械快速消失在丛林,呈扇面形往前搜索。其实对于狙击手的位置,没有谁能看得特别清楚,因为子弹是从头顶树冠以上的方位掠过的,下面的人很难看清楚。尽管暗中的狙击手连放三枪,还是搞不准人家的具体位置。 代书箱五个人冷眼看着,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最开始有幸灾乐祸的成分,但是后来逐步被同情和愤恨取代。同情当然是同情死者,愤恨则是冲着敌人的狙击手去的。 龚大牛直骂奶奶,“奶奶的,鬼子这一招太损了吧!” 代书箱却不以为然,生死之敌对决,还讲仁慈吗?作为狙击手,这种猎杀其实很正常,或者说这就是狙击手的作战特点。他很自然地想到一件事:自己人刚下天坑的时候,也遭受到狙击手的袭击,当时险些丧命,还好反应够及时果断。这么说暗中的家伙还在,并且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采取了守株待兔的策略。这一招还真奏效,把詹姆斯打得灰头土脸,想发泄都找不到地方。 代书箱暗暗感叹:狙击手啊狙击手,别看人数少,起到的战术作用却不可小视,有时候甚至能左右整个战局。 另一边,吉姆和米勒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比代书箱更了解狙击手这个新生的兵种。他们都是美军军官,接受过系统的美**事教育,对世界上最先进的作战理念了如指掌。随着全世界各**队之间的战事不断深入,狙击手作为一个新生的特别兵种,在战场上所起的作用越来越不可忽视。一战时德军狙击手威震欧洲大陆,到了如今,老美则走在了狙击手战术的最前列。吉姆和米勒自然不陌生。 吉姆和米勒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詹姆斯,这位英国上尉就用这种战术对付暗中的狙击手吗?尽管派出去七个人,但是他们不认为这样就会奏效,相反认为詹姆斯的策略有问题。暗中的狙击手哪怕只有一个人,照样会把七个英国大兵打得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