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女主每天在搞事》 1.01 遇故人 (原名《蜘蛛与机关枪》) 一声枪响划破了哥大清晨有条不紊的繁忙。 周一正是大部分学生返校上课的日子,从周末残留下来的悠闲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惊吓,一下子在人群中蒸发得无影无踪。 彼得·帕克意识到不对时,刚刚将自己的书包放到课桌上。 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家纷纷往外张望,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畔,他也跟着低头向教学楼外看去。 往校门延伸的视线刚好被一棵大树挡住,只能看到不停地有学生从那边跑过来。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好像被卷入一场海啸,只要稍不留神跑慢一步就会即刻被浪潮吞没。 原本停歇在树梢上的鸟儿也被枪声吓到,扑扇着翅膀穿过黄了一半的树冠,急不可耐地飞入高空。 接着,更清晰的枪声响了起来。 彼得捞起书包,飞快穿过围观人群朝教室外冲去。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的联络:“嘿,彼得,你在学校吗?” 不等对方说下去,彼得已抢先道:“这里发生了点状况,我正准备去看看。” “真巧,我也刚得到消息。”斯塔克满意地应了声,直接为他送上前情提要,“枪手——我就姑且这么称呼他了——挟持了一名人质,同时身上还穿着炸弹背心。你能搞定吗?” 这句话里的“搞定”当然不仅仅是指制服行凶者,更重要的是保护好人质和其他有可能被牵连的人。 彼得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已经看到了正对着走廊窗户的校门。 时间仿佛在本该人来人往的大路上停止了前行,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靠在路边围成一圈,没有人敢随便行动,甚至没人发出声音。死寂的空地中央站了一个满面通红的中年男人,他一手横在一名女学生脖前,一手举着把□□对准人群,同样一言不发。 彼得当即冲进了距离自己最近又同时能看到现场状况的三楼男厕,然而就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一记尖锐的射击声嗖一下穿过打开的门缝,像一枚细针钻进耳中。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下一秒,他看到了站在男厕窗边的黑发女生。 她缓缓直起上半身,双手还放在被支撑于窗台的狙|击枪上。听见有人进门的动静,女生略显不满地“啧”了一声,侧过半张脸来。 那是张明显带有混血儿特征的脸,五官轮廓深邃挺拔,却又同时透露出东方的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浅灰中混了几抹黑,光影流转间像有墨汁落入水潭,缓缓渗开缱绻的深情。 只不过它们此时并没有用那么深情的眼神注视彼得。它们就好像平静的水面,最多漾开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女生看到他,皱起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她将枪反手一收,开口的同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嗨,彼得。” 穿窗而过的晨风掀起她黑色的长发,彼得·帕克有一瞬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他可能又回到了八月从威尼斯出逃的那场梦中,并且这梦一时半会还没醒。 他僵硬地后退一步,确认了门口的男厕标记,又继续僵硬地扯出一个干笑:“阿莉切?” 女生扬了扬眉,证明了他没有认错人。 彼得有点崩溃:“见鬼,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是男厕??” 阿莉切当即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你的问题太多了。”接着又回头看向大门口。 警笛的呼啸声不知何时竟已近在咫尺,人群骚动起来,那个持枪劫持了人质的行凶者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人质于第一时间被警察保护起来,正啜泣着走向救护车。 彼得也看到了这情况,松了口气的同时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在这间厕所里发生了什么:“你……射了那家伙?天哪你怎么会把狙|击枪带到学校来?” “防身啊。”阿莉切三两下就把枪拆开塞进了一个类似帆布提琴包的黑包里。她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扯住他的手腕就往楼梯走,“警察要来了,我们赶紧走。” 这熟稔的态度,好像她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真正相处过的时间根本连24小时都不到,而那甚至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彼得头疼地试图搞清情况:“难道你不是刚解救了人质并阻止了一场校园袭击?” “但我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阿莉切单肩背起提琴包,转身就下了楼梯。 一分钟后,两人和一队警察擦肩而过。 在他们马上要转过楼梯平台时,一名黑人女警突然停下脚步,回身问道:“等一下,你们刚刚从楼上下来?有看到任何……”她像是斟酌了下措辞,最后用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陌生人从三楼男厕出来?” 阿莉切看了看彼得,真诚地回道:“抱歉,我们没注意到。” 彼得只好跟着点头。 警探道了声谢,上楼去了。上面很快传来说话声:“卡特警探,已经没人了。不过从角度来看应该不会错。” 彼得下意识看向阿莉切,女生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意,浅色的眼睛光芒流转,却始终平静。她终于放开他,将两手都塞进口袋里,慢吞吞地走到教学楼门口,看了眼大厅里的挂钟。 下一秒,阿莉切恍然一惊,突然着急起来:“日!第一节课要迟到了!” 她作势要往外跑,却在迈开一步后陡然转身,一手搭在了彼得肩头。 彼得身体一僵,紧张又莫名其妙地盯住她。 陆陆续续有几个学生从外面进来。他们在谈论刚刚发生在校门口的案件,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那真是太惊险了!你们说那两枪是从哪来的?真的是警察吗?” “可我也没看到复仇者联盟的人……” “我听说纽约有个义警,被称作西装男……会不会是他?” 在纷纷的议论声中,阿莉切和彼得来了个纯意式的贴面礼。似曾相识的果香从鼻尖飘过,大概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并不浓烈,却反而带给人微妙的搔痒。 彼得还没来得及脸红,女生压低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现在我叫柯黎,你可以叫我黎。但敢把我的身份说出去,下一颗子弹就会喂给你了。” 接着她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抬高,还带了点惊喜:“很高兴在学校见到你,下次见。” 这句说完,她终于摆摆手,一转身跑出了教学楼。 彼得:“……” 竟然还有下次??? 他被这一切弄了个措手不及,偏偏这时斯塔克的电话又进来了,他只好接起来,无奈道:“抱歉斯塔克先生,我……” “无论如何事情解决了就好。”钢铁侠他老人家这次难得没有吐槽他,还表现得格外善解人意,“顺便,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复仇者大楼?” 彼得滞了片刻,接着说完了最想说的话:“为什么她会在纽约?” “她?”斯塔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卡了壳,半晌回忆起来,“就是那个让你改签了机票的女生?” 彼得:“……等等,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 然而也不能说不对。 彼得·帕克今年8月的威尼斯之行,的确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女生发生了计划之外莫名其妙的转折。让他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大概是……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遭遇。 2.02 爱丽丝 8月,意大利。 水城威尼斯迎来一年中最繁忙也最浪漫的季节之一,南欧热烈的阳光在每一条河道上跳跃,贡多拉满载船夫的歌声,穿越游人如织的里亚托桥。 彼得·帕克拿着交通图从水上巴士下来,码头出口就立着一块标示牌,上面显眼地画了一个往前的箭头,下面写着“biennale”。 确认了方向,他继续往前,顺便掏出手机看了眼,一条新信息都没有。 事实上,彼得并不是来度假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三天前,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丢给他一张飞往威尼斯的机票和一项“到达后再告诉你”的秘密任务。历经十个小时的飞行,他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落地,根据指示到达了一处偏僻的港口。 机密的确是机密,但任务内容也非常简单——回收一份重要的电子文件。彼得发现完成它最多只需一个小时的时间。 ——想必这份文件并不是任务中最困难的部分,后续一定会遇到追击者。 当时他确实这样认为。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任务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斯塔克先生,您真的认为这需要给我十天时间???” 今日一早,远在纽约的钢铁·一不小心又熬夜·侠表示:“哦不用吗?那就在开学前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年轻人。双年展足够耗掉你两天时间,需要帮忙买门票吗?” 彼得忙不迭地摇头:“哦,不,我可以自己来,真的,谢谢。” 于是,在这趟长达十天的出差行程中,他还剩下七天半的自由活动时间。 此时的纽约仍浸没于滚滚热浪之下,威尼斯却凉爽宜人。海风正穿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潮湿的水汽留在每一片阴影里。 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轮到艺术主题,八月并不是人最多的时候,因而会场里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主场馆中分布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展览,从现代到古典,从人文到经济,涉及各个主题、各种表现方式。 彼得·帕克在一间摄影主题的展厅门口停下脚步。 这个房间布置得很特别,里面总体是黑的,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中心的一点白光。白光向着四面墙放射出无数细长光线,每一条线的顶端都是一副摄影作品。 整个展览的主题是“黎明将至”。 彼得往里走了一步。门帘在身后落下,房中的黑暗立刻自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如同置身深夜的森林,而那些光线便是穿透了树梢的唯一光明。 这时他才注意到,里面原来还有别人在。是个小个子的年轻女生,穿宽大的t恤和短裤,背着双肩包,从背影看应该还是个高中生。 她站在那面墙最大的一张照片前,仰着头,十分专注的样子。彼得不由好奇地也跟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竟然出自他最喜欢的摄影师。 “嘿,呃,你……” 如果这时的彼得能够知道因为这句话他即将遭遇什么,那一定不会继续说下去。然而无法未卜先知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激动地开了口,“你喜欢这张照片吗?” 女生闻声回头。 她的脸刚好暴露在光束中,一双浅色的灰眼睛眨了一下,仿佛平静无波的湖水。“大概是的。”她的五官非常立体,但又带着明显的独属于东方的柔和。说着她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墙上的照片,“我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卡洛·斯卡帕的基金会,你觉得这是如何拍摄得到的?” 彼得准备好的一切对这位摄影师的赞美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抱歉,你说什么?卡洛……?”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过就照片本身而言,应该是水面下的特写,而这位摄影师最擅长各种角度的特写,并且切入点都非常独特,这也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对了,你刚才提到这是在哪里?” 女生再一次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反射出白色的光束。她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fondazione querini stampalia(奎瑞尼·斯坦帕里亚基金会),现在是个博物馆,斯卡帕改建了一层的出入口、两个展厅和室外花园。” “哦,谢谢。”彼得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彼得·帕克。” 女生轻轻握了下他伸出的手,彼得发现她柔软的指腹上竟有一点点粗糙,像是薄茧的痕迹。 “阿莉切。” 一个意大利名字。 所以她是意大利人?这从她说英语时的口音可听不出来。 彼得随口问道:“你住在威尼斯?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 阿莉切摇了摇头:“只是经过。”接着她退开一步,礼貌地弯了下嘴角,“我该走了,同样很高兴认识你,ciao(再见)。” 女生掀开门帘,很快便消失了踪迹。彼得继续注视墙上的照片,光束照亮了水面上的台阶,莲花盛开在台阶之下,与浮动的人影相映成趣。 他得承认这张依然是这位摄影师的优秀作品之一,不过那女生究竟如何看出这里面拍的就是奎瑞尼·斯坦帕里亚基金会的?难道不是很平常的台阶吗? 彼得·帕克计划第二天去基金会参观,没想到的是,在那之前,他又一次碰到了阿莉切。 午餐时间的圣马可广场上人山人海,每一家餐馆的室外餐位几乎都满了。在阳伞下享受着清凉夏日的客人们谈笑风生,而服务员们不停地穿梭在座位之间。 当然彼得可没有那份闲钱在这种餐馆里吃饭。 他从某一家店门口经过时,差点被迎面飞来的鸽子撞到,侧身躲避的时候,看到了正从店内端着托盘走出的年轻女生。 她身上穿的应该是这家店的制服,白色罩裙里露出蓝色的裙摆和衣领,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经典形象。在充沛的光线下看,阿莉切的确有着东西方混血儿的五官特征,不过相对来说更偏向东方人,因而给人十分稚气的感觉。 她此时正在和一对刚刚入座的亚洲夫妇交谈,说的不是意大利语也不是英语。 彼得拉紧背包带子,已准备走开了,却见女生冷不防直起身来。她和那对夫妇说了什么,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随即快步离开了餐厅。 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怎么像在躲人? 彼得有种不好的猜测,而在那想法成型之前,几个意大利人从不同的角落聚集过来,低声交谈了片刻,紧接着也从她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果然……不太妙啊。 彼得·帕克没有犹豫,当即跟上那些男人。 蓝色的裙角自拐角处一闪而过,男人们紧追不舍,七弯八拐地穿梭在迷宫一般的巷子中。终于,似乎有人发现了什么,其中两人突然拐入另一条小道,剩下的人继续追击。 当前方的身影全都消失时,彼得在远处传来的喧嚣声中捕捉到了短暂的打斗声和数道轻微的射击声。他立即冲到巷口,却在瞬间又止住脚步。 狭窄阴暗的小巷中空空荡荡,打扮得如同爱丽丝的年轻女生正站在一地躺得横七竖八的男人中间。正巧海风穿过巷尾,忽地掀起她黑色的长发,发尾打着卷扬起,她缓慢回头,顺势用左手手背抹去脸颊上的血痕,浅灰色的眼睛如同平静无波的湖水,反射出头顶炽烈的阳光。 “哦,是你。” 一切宛如黑帮电影中的慢镜头,灰黑色画面,带着灰尘的气味,唯独只有这个女生是鲜艳生动的。 彼得视线下移,看到了她握在右手中、被身体挡住了一半的手|枪。 维尔德mk2,通体漆黑,是一款二战中研发的微声手|枪,因为如同短棍一般简洁特殊的外形而令人印象深刻。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东西。 “嘿,我只是……” 女生脸色微凛,冷不防将枪口对准了他。彼得条件反射地偏头,子弹紧接着便嗖一下从他脸侧飞过,背后立马传来**倒地的声响。 咚一声。 阿莉切飞身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往身后一拉,维尔德高高扬起,偏向远处民居的一扇窗户。 两道枪声同时响起,一枚子弹不偏不倚地落在彼得刚刚站立的地方。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之间。 随即,那扇窗后闪过一道人影,阿莉切眉毛一皱,说了句意大利语。 ……彼得发誓那一定是句脏话。 “嘁,逃得倒是挺快。”她回过头来,眉梢微蹙,看来有些遗憾,“身手不错,不过我们得走了。” 彼得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们?” 阿莉切将手|枪塞进蓝裙子的口袋,抓紧了他,头也不回地往巷口前进:“他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了。”说着停顿了一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她的力气比一般女生大多了,但彼得也不敢太用力,只能抬高声音试图阻止,“你要去哪里?你正在被追杀?” “嗯,可以这么说。” 明明是让人提心吊胆的话题,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谈论天气一样正常。阿莉切扬起眉峰,一本正经地宽慰他,“不过能用一把枪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实在不行,就两把。” 彼得·帕克:“???” 这个看来弱不禁风的小女生是不是刚刚发表了什么很惊人的言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到达威尼斯的第四天,彼得觉得他的假期大概泡汤了。 3.03 彼得兔 阿莉切带着彼得穿过商业街,像是怕他半路逃走,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女生的掌心柔软中带了单薄的粗糙,黑发蓝裙的身影偶尔在人群中穿梭,偶尔又钻入狭窄小巷,彼得忽然间觉得自己成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中那只揣着怀表、被爱丽丝追赶的白兔子。 ……当然,现在是“爱丽丝”正在被追赶。 那些意大利人究竟为什么要对付她?还派了那么多人? 在即将到达里亚托桥的地方,阿莉切终于放慢了脚步。 外面是阳光下繁华喧嚣的商业街,眼前是阴影中阒静无声的民巷。彼得跟着她停在一扇陈旧的防盗门前,忍不住开口:“嘿,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阿莉切这时候才放开他的手,翻找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她眨眨眼,松了口气:“还好,这里没被发现。”说完回头看他一眼,耸耸肩,“那些智障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安全起见我会直接将你送到瑞士,你从那里回家。” “回家?”彼得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阿莉切迟疑一秒,认真地道歉:“哦你是美国人?是不是要回美国?那我直接送你去苏黎世机场好了。不要担心,我会负责的。” 彼得·帕克:“……” 他在心里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这么放下这事不管。就在这会儿功夫里,阿莉切已经拎了个黑色的大包出来,锁上门后率先往码头走去。 “现在我们去停车场,不过还是要坐船,得赶在他们重新找到我们之前……”她突然停下来,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嘿少年,你在威尼斯还有别的事要干吗?” 彼得皱了皱眉:“……我想没有,另外你可以叫我彼得。” “好的。”阿莉切微微抿起嘴角,好像正忍着笑意,十分轻地问了一句,“彼得兔的彼得?” “……”别说了,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兔子了。 穿过商业街,两人正好赶上开往汽车总站的水上巴士。 船上人很多,几乎都是游客,他们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最边上。阿莉切身形娇小,跟着人群与船只左右摇晃,斜挎在身侧的黑色大包不小心撞到栏杆,发出明显的碰撞声。 有些坚硬的碰撞声。 彼得下意识看了眼:“需要帮你拿着吗?” 她摇摇头,目光不住游移在两侧河道之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多盯着些左边。虽然他们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动手。” 彼得沉默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只黑包。阿莉切正用左手压着拉链,动作有些随意,乍看只是为了防范小偷,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破绽。 为了表示友好,她说完后笑了笑,浅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河道的水光。海风掀起她的长发,发梢冷不防擦过彼得的脖子,他连忙后退一步,脸上有些热。 真是人不可貌相…… 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和我拍张照吗?”说的是英语,但带着很明显的意大利口音。 阿莉切先转过了头,说话的是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旁边站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对来度假的夫妻。 男人解释道:“你穿得很好看。” 阿莉切抓抓脑袋,有些苦恼地拒绝了:“真抱歉,我正在躲人,所以不能将照片留给你们。” 两夫妻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互望了一眼,但也没有纠缠,笑着和她握了握手,又称赞了几句,跟着下船的人群离开了。 彼得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不自觉将目光移回阿莉切背着的大包上——然而谁能想到,这个漂亮女孩正背着满满一包的武器?! 十分钟之后,他们也在汽车总站下了船。阿莉切熟门熟路地进入停车场,对着手机上的照片一路寻找,最后找到了一辆黑色的菲亚特克罗玛。 她开了车门,冲彼得招招手:“上车。”说着将大包扔进了副驾。 彼得只好坐到后面:“这是你的车?”对女生来说,车型显得有些过大了。 阿莉切一边发动车辆,一边回道:“朋友的,不过留在这里给我应急。”车子驶出车位,她随手调整好后视镜,确认周围无人后,放开离合器,猛地踩下油门—— 克罗玛飞一般窜出了停车场,在烈日下穿过威尼斯主岛与大陆相连的唯一一座桥梁。彼得不敢置信地贴着后座,问:“你一直都开这么快吗?” “特殊情况。”阿莉切从后视镜里冲他勾勾嘴角,驶上了离城的高速公路,“说实话,我是保守派。” ……根本无法相信。 彼得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就在他转身看向后车窗的同时,阿莉切也再一次加快了车速:“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已经这么做了。”彼得不自觉抬高声线,同样看到了紧跟在后的那两辆轿车。副驾的两人从车内探出上半身,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车胎。 “向左!” 车子猛地一晃,子弹打偏了,却仍能听到清晰的枪声。阿莉切看向彼得,浅灰色的眼睛里多了点笑意:“谢啦,顺带一说,你会开车吗?” 彼得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是认真的吗?在高速公路上?” “嗯哼~”阿莉切朝他偏偏头,催促道,“快点过来。” “………………………………” 没有办法,彼得·帕克只好先将上半身探过去,从阿莉切手里接过了方向盘。女生立马自他臂弯间钻过,一丝酸甜的水果香气扑面而来,彼得手上一抖,车子直接从二车道冲进了超车道。 “……” 他赶紧跳到驾驶座上回正方向盘,而阿莉切也飞快地拉开了副驾上的黑包。 一把把枪支暴露在视线中,最底下是重型机枪,周围零散地摆着几把手|枪,中间是冲|锋枪和突击步|枪。 彼得只看了一眼,心底对这女生的定义又上升了一个档次——什么人能拥有种类如此齐全的枪支啊?!他真的是在意大利而不是美国吗? 不过说到意大利的特产…… 福至心灵,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保持车速。”阿莉切冷不防开口,手里已捧上了一把mk48。这是一款轻型机枪,后座力小,操作也简单,本是美国特种战斗部队的用枪。 彼得稍微拉开了与后方那两辆车的距离,然而对方也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逼近,枪声越发密集。 阿莉切顺手按下控制面板上的开关,头顶的天窗缓缓打开。然而她刚钻出脑袋,一枚子弹就嗖一下飞过,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日……” 她眯起眼,才发现那两车后座探出了两把冲|锋枪。她当即用最快的速度支好两脚架,将mk48固定,对准了第一辆车的底盘。 深呼吸,然后,射击。 机枪的发动声不绝于耳,弹链迅速移动,弹壳蹦跳着打在车顶上,仿佛坠落的巨大雨滴。 彼得一不小心被砸到了肩膀,还真有点疼。他咧了咧嘴,后方接连传来撞击声,从后视镜中一看,那两辆车先后侧滑翻倒,顿时撞作了一团。 轰鸣震天。 车速不自觉慢下,他正要开口,阿莉切已抱着枪坐回座位,关上天窗催促:“我们走。” 彼得眉心一皱,提醒道:“等一下,他们有生命危险。” “我们也有。”阿莉切怀里还端着mk48,姿势看上去像是正抱着个小朋友。她脸上有道血痕,渗出的血珠凝在伤口上,已转为黑红。 彼得沉默了一秒,仍旧坚持:“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日……” 女生匪夷所思地瞪着他,没再说话。 车速仍在放慢,后视镜里映出狼藉的车祸现场。阿莉切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将电话放到耳边,她开口就是一堆意大利语,噼里啪啦,语速飞快又不耐烦。 彼得听不懂,但认出了那串号码——确实是意大利的急救电话。 他松了口气,重新将车速控制在限定速度范围内,继续前进:“谢谢。” 车上有一瞬的寂静,空调声在沉默中嗡嗡作响。副驾上的女生反倒愣了愣,收回手机疑惑地看他:“为了什么?” 彼得腼腆地弯了弯眼角,没有答话。阿莉切也不在意,低头擦拭刚刚用过的机枪,自言自语道:“够刺激吗,mk48?” 武器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彼得偷偷看她,女生嘴角勾起,像是在和好友说悄悄话,表情是意料之外的天真。 他又想到之前自己的猜测,一时不察竟直接问出声来:“那么……你是黑手党吗,阿莉切?” 4.04 西西里 半小时后,彼得·帕克站在服务区的室外停车场中给托尼·斯塔克打了个电话:“斯塔克先生,可以请你为我改签机票吗?” “改签?”这时候纽约还是中午,钢铁侠正准备去外面享用他的午餐,听到这消息非常不解,“威尼斯不好玩吗?” 威尼斯当然很不错,问题是他已经根本不在威尼斯了…… 彼得尴尬地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真的很抱歉,难得你为我安排了这次假期……呃,我是说……任务!但我想我得从苏黎世返航了,出了点状况。” 而他的“状况”,此时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蓝裙黑发,像步入阳光中的童话人物。 他有点头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斯塔克也没有多问,欣然应下了他的请求,还让他好好玩,不用担心其他的问题。 ……完全没办法不担心啊??? 结束通话的时候,阿莉切也刚好走到车旁,脸颊上贴了个创可贴,询问地看向彼得:“可以出发了吗?”得到同意后,她再次回到驾驶座,一边查看导航,一边解释,“我们接下来直接往瑞士走,今晚可能没时间好好休息了。” 已然西斜的阳光半洒在她脸上,女生浅灰色的双眸恍若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静、镇定,没有什么感情,但不失光彩。她的表情也是如此。 彼得觉得头更疼了……尤其是阿莉切在半个小时前刚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的确出身于西西里的某黑手党家族。 “我能问问……呃……你为什么会被追……”他坐到副驾,系好了安全带,犹豫着换了个词,“我是说,那些人为什么总是追着你?”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男生脸上有些红。 阿莉切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打着方向盘转出了停车场:“因为……”她难得有停顿,似乎显得很无奈,耸了耸肩才说,“如果我说,因为卷入了一场意外,他们家的继承人被害丧命,而我被迫成了杀人凶手,你信吗?” 彼得怔了怔,一时间还真无法分辨真假。他见阿莉切表情认真,不由反问道:“他们要你……偿命?” “bingo,所以我父亲把我放出来了,没想到那些人这么坚韧不拔非要抓住我。” 彼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就一个人……不会觉得害怕吗?” 阿莉切略一停顿,思考了片刻,声音慢悠悠地低下去少许:“还好,这经历有点像我爷爷年轻时的一段,我还觉得挺好玩呢。” 彼得:“……” 日本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中二病? 车子转了个弯,重新进入高速。阿莉切没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彼得也没继续发问,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女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你呢?你是单纯的美国游客吗,彼得?”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彼得·帕克却感受到了瞬间紧绷的气氛。她依然直视着道路前方,浅色的眼睛里却好像带上了无机质的冷光。 彼得侧过头直视着阿莉切,有些不解:“难道你不该在一开始就问清楚吗?”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嘛。”阿莉切嘿嘿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不过你无论是对我的武器还是对先前那些人的追杀,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还能那么冷静地为我开车,我倒是被你吓到了。” 彼得不知道如何接话,干脆就没有开口。 阿莉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都没关系,我早就想好了。就算你也是黑手党,放在身边总比让你知道了我的行踪后还到处乱跑的好,谁知道你会把我的事跟谁说呢?在身边的话,你要是想做什么小动作,我直接给你一枪扔到山里还更干脆,你说对不对?” 彼得·帕克:“……不要这么暴力好吗?” “开玩笑的。”阿莉切抿起唇,好看的眼睛几乎弯成了两条细线,“但你最好不要对我太放心,这是忠告……哇!” 正说着话的女生突然眼睛一瞪,急打方向盘。本该继续前进的菲亚特猛然转向,几乎擦着车道边线驶入了右侧匝道。 彼得差点被甩出去,幸好安全带拉了他一把。他下意识抓住车顶右上方的把手,震惊地询问:“什么?!他们又来了吗?” “哦不是。”车辆重新恢复了平稳,阿莉切腾出一只手开始在导航上输入新的目的地,“刚才的路标指示这前面能够去san vito。” “san vito?” 阿莉切点头:“是个小村子,但有卡洛·斯卡帕设计的布里昂墓园,他自己的墓地也在那里面。”她越说越兴致勃勃,双眼几乎都要发出光来,“没想到这条路也能经过,我一直想去看看的!” 彼得反应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句话:“虽然我不认为这算是经过……你就不担心又被找到吗?也许他们也很了解你的这个……呃,兴趣爱好。” 阿莉切想了想,算是赞同了他的想法:“不要担心,我的枪够用了。” “……好。”彼得妥协般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揉了揉眉心。 车子离新的目的地越来越近,进入san vito后,阿莉切特意下车进了家花店。 在这种小地方,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的地位丝毫不起作用,周围飘荡着的都是意大利语,即使有经过的居民友善地向他打招呼,彼得也只能回以简单的“ciao(你好)”。 他尴尬地在车边转了一圈,又走到花店门口。 这估计是小镇上最热闹的街市了,商铺沿着朴素的街道远去,有些咖啡在室外搭了简易的遮阳篷,但这时候也没多少客人。 鸟鸣声清脆地自头顶划过,眼前的景象安静祥和到让彼得不住怀疑自己几个小时前的遭遇。而阿莉切蹲在花店门口,正专注地盯着摆在外面的一桶桶鲜花听老板说话。 她不用枪的时候看起来着实是个普通女孩子,表情往往很认真,实在让人无法与黑手党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也许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只是个半吊子。 不过就半吊子而言,能把那么多种枪使得这么溜也是很厉害了。 阿莉切的声音从店门口传过来。她撑着脸颊已经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般指向当中一簇白百合:“你觉得这束花合适吗?” 许久没等到答复,她又偏了偏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男生,“彼得?” 彼得这才意识到她在询问自己意见,连忙点头:“不过,你要送谁?” “斯卡帕先生啊,既然都去看他的墓地了,当然要意思意思。”阿莉切重新将视线收回,又对着那一堆鲜花苦恼了几秒,最终一叹气,站起身来,“不管了,就要它了!” 花店老板眉开眼笑地捧了花进去包装,阿莉切跟去付钱,又过了几分钟才抱着包好的百合重新出现在店门口。 她个子小,这么一束花几乎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女生的脸从花朵上探出,似乎也沾上了几分纯白无暇的娇艳。 彼得连忙别开脸,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谢谢。” 阿莉切放了花,两人一起上车,继续前往布里昂墓园。剩下的路已经不多,出了市镇没过太久,被农田包裹着的几段围墙便出现在视野中。 西斜的圆日像一朵绽放的橙花,摇摇欲坠地挂在灰白色的墙顶。远远望去,那些围墙就像是自然堆叠在此的巨石阵。 车子停在墓园入口处,旁边就是公墓。 阿莉切抱起刚买的花束,转头对彼得说:“要是没兴趣,你就留在车里等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会逛多久。”说着,下意识拍了下塞着武器的口袋。 彼得犹豫了几秒,还是开门下了车:“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想看看。” “真的?”阿莉切有些吃惊地回头。 她背后是被强光笼罩的墓园,光芒过盛,恍惚像是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作为家族墓地,这里除了他们外再无别的拜访者。 彼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今天原本也打算去参观你之前说过的奎里尼基金会。” 阿莉切露出个“原来你也有兴趣啊”的微妙表情,继而又略感抱歉:“那真是可惜了,我很喜欢那里入口部分的处理,你应该去看一看的。” 彼得硬着头皮笑了笑,和她一前一后通过了墓园的大门。 一进去先是一座被水池环绕的礼拜堂,与围墙一样是混凝土建筑,外面看起来小小的一座,内里却宽敞明亮,通过祭台后的落地小窗能直接看到近在咫尺的池面。这季节里睡莲开了不少,硬是为这座沉寂肃穆的墓园平添了几分生气。 彼得习惯性从双肩包里掏出相机,对着池面拍了几张,一回头见阿莉切举着不知什么时候带来的单反把整座礼拜堂内部从天花板到地面依次拍了个遍,嘴里啧啧称叹。 她对着天花板研究了很长时间,拍完照又从左边绕到右边,停下来看了看,重新回到右边,再一次举起了相机。 从彼得这个角度看,门外的白光几乎完全淹没了她,只剩下一道娇小柔软的黑影。可不知为何,本该被相机挡住的浅色眼睛却突然在逆光中清晰起来,甚至像窗外的池水一样折射出葱茏生机。 “咔嚓”一声,也不知是谁的相机响了。阿莉切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屏幕,才转身面向彼得:“去其他地方转一转。” 彼得点头应着,重新踏上外面灰白色的混凝土路面。出门时抬头一看,刚才还耀眼张扬的太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云朵挡住了,天光变得有些暗淡。 他刚想提醒阿莉切可能马上要下雨,却发现她早已一溜烟走到了前面,眼看着就要消失在拐角处。彼得连忙追上去,没想到经过一排修建在花坛中的家族墓地之后,视野豁然开朗,想必那两座位于草坪中央下陷处、被长拱遮蔽着的就是主人墓了。 果然,阿莉切在前方停下脚步,先拍了张远景,才放轻了脚步小心地走过去。 那两座棺椁看来是由整块石头镂刻而成,互相倾斜了一定角度,仿佛即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彼得刚刚停到阿莉切身边,就听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斯卡帕说,’如果两个生前相爱的人在死后还互相倾心的话,那将是十分动人的。棺木不应该是直立的,那样让人想到士兵。’”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她又接下去道,“我很喜欢他的设计中各种人性化的想法,让人觉得精致、亲切又很浪漫。我死后……”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希望不会是直立的棺木。” 彼得很长时间都没有接话,两个人好像沉浸在了各自的世界中,无端的沉默向着远方蔓延。 等到阿莉切重新抬头,才发现彼得·帕克依然望着那两座棺木出了神。男生的脸部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目光遥远而深沉,在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里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悲伤。 她反倒愣了一下,率先觉出了异样的气氛,连忙闭上嘴。 “失去什么人……”话刚出口,彼得突然回过神来,略显慌张地应了声,“啊,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呢? 阿莉切犹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会藏有秘密,而这个男生身上的秘密正像此时潮湿起来的空气一般弥漫。 她眨了眨眼,第一次注意到那双蜜色的眸子。它们像是马上要融化了一样,连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不由心生惋惜。 “不管你想到了谁……”阿莉切没忍住,还是试着安慰了一句,“生与死总是同时存在的,而人的生命比之建筑又实在太短暂。请节哀。” 彼得别开头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呃……墓园似乎八点要关门,而且你看快要下雨了,你不是还要去拜访斯卡帕的墓吗?我们赶快……” “哗——” 话没说完,大雨倾盆而下。 5.05 雨中曲 彼得看着窗外的大雨,一瞬间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直到耳朵里传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声音他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八月的那片墓地里。 教室外雨势汹汹,磅礴的雨声敲击着窗台和窗扇,空气早就凉下来了,完全没有当时那片夹杂着青草气味的暑意。 其实彼得并不是很想去回忆墓地里的事,因为他总是很容易想起某些过去。 在今年最初的几个月里,每一天每一日他都站在同一片公墓的同一个地方,望着同一座墓碑上的同一张笑脸。 从初冬走过暮春,辞去盛夏已是深秋。 “‘棺木不应该是直立的,那样让人想到士兵。’” 女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彼得翻来覆去地回味着这句话,但想了想,觉得纽约人大概没有威尼斯人的这种浪漫。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思考最近哪天的打工安排比较轻松,这样他就能抽出时间去复仇者总部露个面了。 当然,鉴于托尼·斯塔克几个小时前在电话中表现出的强烈八卦之心,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推迟几天再过去。 没想到今天课程提前结束,而外头突如其来的大雨却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和很多没有带伞的同学一样,彼得也被困在了学校。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了一下,决定在等雨停的过程中干脆去图书馆查些资料——淋雨去图书馆的这段距离对他来说可不算什么。 他立马将书包抱进怀里,冲入了几乎在地上压出白边的雨幕中。不知是不是因为记忆刚刚从八月的威尼斯回来,他竟然觉得这雨凉得惊人,甚至算得上冰冷刺骨。雨滴结结实实打在身上,没一会儿就把他完全淋湿了。 彼得浑身湿透地冲进图书馆,才刚喘了口气,台阶上的主入口前冷不防响起一道略显冷淡的女声:“哇哦,你穿着衣服去游泳了吗?” 彼得太阳穴一跳,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只见那黑发女生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她和上午见面时一样穿着一件针织开衫,里面是整齐干爽的白色衬衣,下身穿一条竖条纹的薄荷色短裙,看起来学生气十足。 相比之下,彼得从头到脚都淌着水,穿得又比较少,被雨淋过后的t恤完全贴住了上身,勾勒出年轻人结实匀称的轮廓线条。 阿莉切那张好看的脸上慢慢浮起好笑的神情:“身材不错嘛,少年。” 彼得:“……………………………………” 他差点就条件反射地将双肩包拉过来挡到身前,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脸上无法控制地发烫。他觉得自己不能和一个意大利高中女生一般见识,尤其对方还是在黑手党堆里长大的。 ……高中女生? 彼得·帕克猛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是哥大的学生?!” 阿莉切显然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彼得:“……” 他挣扎了好一会儿,不敢置信地问:“新生?” 阿莉切眨眨眼:“大二。”停顿一下又补充,“不过我的确刚来这所学校。” “我们竟然同级……”崩溃之余,彼得也大概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来纽约。想到这里,他稍微定了定神,下意识问道,“那件事……我是说,那些找你的人,没有解决吗?” 说到最后,话里不由自主带出了几分关切。 阿莉切不置可否,顺手将自己的开衫脱了下来,递到他面前:“现在还没到时候。” 彼得困惑地看着她,没有伸手接:“做什么?” “给你穿啊。”阿莉切皱皱眉,一脸嫌弃,“现在又不是八月,淋场雨很容易生病的。把这个穿上。” 彼得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摇头,几乎要手脚并用地拒绝这份好意:“不!不用!我一点也不冷,谢谢!真的!” 这一幕简直与他们在布里昂墓园时的情况如出一辙。 那场八月的暴雨连个招呼都不打,一秒钟之内就将两人浇了个透心凉,他们不得不在找到斯卡帕的墓地并送上花束后直接返回车中。 阿莉切还沉浸在“美国佬就是矫情”的偏见中,连带着将毛巾扔给彼得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粗暴。 她用剩下的一条毛巾盖在自己头上胡乱抹了两把,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件大披肩,裹住自己湿透的身体。接着直接迈开腿,赤着脚踩进驾驶座,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导航:“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彼得低着头擦拭头发,闻言仿佛受了惊一般抬头,对上她疑惑的视线才摆着手回答:“不、不用了……”而且他的换洗衣物还在酒店房间里呢。 阿莉切好像这才想起这事,立马露出一脸歉意:“你的行李还在威尼斯,我很抱歉。” 彼得扯了下嘴角,重新看向外头遮天蔽日的雨幕:“……没、没关系。我们现在出发吗?” 大雨依然不见转小,一步之遥外的雨幕几乎遮住了前方所有事物,仅留下白茫茫的水汽和淹没在绿意中的模糊轮廓。 导航上的目的地再次回到苏黎世,显示剩余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车子离开san vito时,夜幕也跟着降临了,高速公路上的车辆渐渐稀少,最后只能看到他们这一辆疾驰在漆黑的原野之间。 大抵是下午消耗了太多体力,阿莉切除了开车外很少再说话,彼得也就没有主动挑起话题,而是专注于和刚刚联系了他的托尼·斯塔克发短信。 当然了,钢铁侠他老人家非常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大男人非得使用这种通讯方式,但无奈彼得·帕克坚持表示不方便通话,他只好将一大段文字发给他,大意是留在酒店里的行李已经通知了酒店让他们直接寄回纽约,需要改签的机票也办好了,和彼得之前要求的一样在第二天上午。 彼得确认了刚收到的机票信息,回程是最早飞往纽约的航班,不到上午九点,以他们现在的行程来看绝对绰绰有余。 等结束通讯,他又继续捧起相机查看今天的收获——上午在威尼斯拍了不少,后来就只有在布里昂墓园的那些了。 看着看着,逆光下女生的侧影猝不及防映入视野,他吓得一个手抖,差点将相机掉在地上。 “哇!” 手忙脚乱地捧住相机,彼得生怕窗玻璃上倒映出他拍下的内容,连忙将相机屏幕拉远了,同时不忘按住切换键。 但没能按下去。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整片白光中熠熠生辉,干净到几乎透明。 很难想象黑手党会有这样一双无垢的眼睛。 彼得张了张嘴,忽然很想说点什么,而阿莉切也被他刚才的行为惊动,率先偏头道:“你的相机还好吗?” “哦没事,挺好的。”彼得顺势将相机收回包里,问了句,“我们到哪了?” “马上要到国境,我们最好多注意一些。”阿莉切不经意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左侧后视镜,后面的道路也是一片浓黑,“出境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这句话一语成谶。 深夜的服务区里只孤零零停了两三辆车,24小时营业的商店倒是灯火通明,但里面也就剩下最后几个倦懒的工作人员。 彼得一走出公厕就注意到了那四个围在店外垃圾桶边的男人。他们一个个吞云吐雾的,肢体动作看似随意又时刻紧绷,彼此间没有一句交谈,一点也不像随时随地都能和陌生人聊起天来的意大利人。 他假装不在意地从他们面前走进商店,等买了瓶水出来,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他射来,其中两人更是明目张胆地丢下香烟大步走向他。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了。彼得略一迟疑,停下脚步的同时那两人也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们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一上来就使了大力。彼得借力转身,一不小心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两人应声而倒,捂着鼻子在地上直打滚。他们的同伴脸色一变,当即虎视眈眈地从两侧围过来。 气氛瞬间就变得凝重,彼得无辜地举起双手,试图说服他们:“嘿伙计,我们谈谈怎么样?你们真的没必要……哦!” 话没说完,那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武器,对着他当头就是一棒。彼得连忙侧身躲开,一枚子弹又擦着他衣角飞过。 他看了眼商店,突然转身跑进厕所后面的树丛中。三个人接连跃入,黑暗中的树影摇晃了好一阵子。一分钟不到,彼得连连摇着头从里面走出来:“哦你们听不懂我说话吗?”他叹息一声,拉了把缩起的衣角,就在这时,阿莉切的身影也从路灯下转了出来。 她刚才说要去找吃的,此时手里果然提了一塑料袋,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悠闲。彼得赶紧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她闻声回头,略有些惊讶:“你才从洗手间出来?” “……”彼得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好干笑一声,也没有否认,“前面是不是就要到瑞士了?” 阿莉切把买来的食物扔给他,坐进车里启动了她的菲亚特:“对,这是最后一个服务区。”顿了一下又指着那塑料袋道,“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这次彼得没有拒绝,从里面翻出一袋薯片,顺势又回头看了看厕所后面的那个盲区。 “真奇怪,那帮智障竟然没有追上来吗?也太平静了。” 彼得轻咳一声,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那些人大概要在树丛里睡一晚上了,还好现在是夏天。 车子在女生疑惑的自言自语中驶出了意大利,进入瑞士后一切风平浪静,直到他们到达苏黎世机场都没再遇到意外。 暗夜终于要结束了,远方的天边浮起清晰可见的亮光,混合着星辰与阴影的霞光擦过落地玻璃,仿佛在机场大厅中铺开了一卷画布。 阿莉切特别体贴地跟着彼得取了机票,又将他一路送到安检入口,最后隔着防护栏挥手和他道别:“再见啦,有空再来玩。” 彼得:“……” 虽然他还是觉得这话里槽点很多,不过此时却陡然涌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人,这一别就注定不会再见面了。 他抓抓头发,越过防护栏朝阿莉切伸出右手:“你……注意安全。” 女生忽然就笑起来,浅色的眼睛比月牙还要皎洁明亮。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彼得又感受到了那柔软掌心上不甚明显的薄茧。 阿莉切勾了下嘴角,好像正在酝酿下一个秘密,声音却格外真诚:“很高兴认识你,彼得。我是阿莉切·柯里昂。” 6.06 开幕式 一个姓柯里昂的年轻黑手党,这是什么概念? 彼得听说过柯里昂这个家族,它曾以纽约作为本部,当年的创立者维托·柯里昂原本只是个街头混混,后随着家族的日益壮大,维托最终成为黑手党的教父。待他去世,他的小儿子迈克·柯里昂接管了家族事业。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迈克步入晚年之后,柯里昂家族的重心突然移回迈克和维托的故乡意大利西西里。 自那之后,柯里昂几乎在纽约消声觅迹,即使还有残存势力,也已无法与现在盘踞纽约的各大黑手党家族抗衡。 除非真能那么巧合,刚好在西西里还有另一家姓柯里昂的黑手党家族,否则,阿莉切十之**就是那个柯里昂的亲属,甚至很有可能成为继承人。 一个继承人隐姓埋名来到纽约,难道就只是为了念书? “嗯?当然是为了念书啊。” 周末的纽约街头人来人往,阿莉切·柯里昂捧着单反从车站出来,另一手举了通话中的手机,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现在?现在正在外面闲逛,您知道的,美国有很多建筑可以看。”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因为上了年纪而显得有些浑厚。男人缓慢地“嗯”了一声,提醒道:“你得明白自己是干什么去的,爱丽,别惹事。” “放心,爸爸。”阿莉切眨了下眼,嘴角勾出抹笑意,“对了,听妈妈说您今天要去看望爷爷?” 男人应道:“我正在他身边,刚才的话也正是爷爷要告诉你的。” 年轻女生的眼中立马带上了郑重:“我知道的,我能和爷爷通话吗?” “稍等。” 短暂的空白后,苍老的男声很快顺着电波传入阿莉切耳中。她浅色的眼睛一亮,仿佛整张脸都显出了小女生的娇俏:“迈克!您听起来很精神,我真高兴。”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爱丽。”老人说话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好像透着岁月积淀下来的沉稳,“事情我刚听你父亲提过,你只需要专心关注学业,不要管其他的事情。” 阿莉切晃悠着脑袋,撒娇一样半真半假地问道:“别人来惹我我也不能惹回去吗?” 老人叹了口气:“爱丽。”他的声音里溢出遥远的愧疚,阿莉切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多年前亲生女儿被害一事,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直到现在都觉得那是他的错。 阿莉切动了动嘴,刚想说话,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我仍旧希望你离黑手党远点。” “……哦。” 这一次她没有多说,乖乖应了下来,“我会的,爷爷。” 通话结束,她合上手机塞进包里,颇为困扰地将视线投入街道——浅色的眼睛里映出皇后区半新不旧的道路,对面有一排商店,其中一家小超市内正走出几个看似混混的年轻人,为首的刚把一个信封塞进口袋。 那几人的穿着打扮都非常朋克,但言行举止还算收敛,自始至终没有大声吵闹。小超市的主人跟在他们后面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毕恭毕敬地说着话,还给他们每人递了根烟。 三四个人依次接过烟,顺着人行道往前,又走进了不远处的水果店。超市老板这才松了口气,掏出手帕在额头上抹了两把,忙不迭回到店里关上了门。 这一切都被阿莉切用单反记录了下来。 她垂下镜头,一面低头翻看屏幕上的照片,一面穿过街道,假装正拍摄街景。在经过水果店时,她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什么?你说没钱?” “你在逗我吗?你以为是谁保护你们在这里开店赚钱的?” 几个小混混的声音一下子砸了她满头满脸,阿莉切看起来愣愣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柜台前的几人纷纷转头看她,小混混们各个一脸不善,老板缩着脑袋,脸上是瞬间浮现的惊惧和羞愤。 在足足五秒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初收了超市信封的那个年轻人不耐烦地低啐了一句,冲阿莉切一摆手:“关门了,上别家买去!” 老板忙不迭点头陪笑,额上冷汗直冒。 阿莉切茫然地“哦”了一下,原路退回街上,顺便带上了门。店内的喧哗瞬间就听不见了。 她停在门口,好不容易才忍住上扬的嘴角,刚一转身,就发现隔壁的超市老板也正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男人一下子对上她的目光,先是一愣,紧接着半是疑惑半是慌张地退回了店内。 阿莉切歪歪脑袋,干脆也跟在后面进了超市。 “我能问问……”她将一瓶水放到收银台,状似好奇地道,“刚才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吗?” 老板第一反应是看向门外,确定没人注意才战战兢兢地压低声音说:“你是游客?那你还是别打听这个了。” “我刚搬来这附近。”阿莉切眯起眼笑了一下,尽管她的笑容已经很和善,但语气中还是藏着丝不甚明显的置身事外。 老板摇着头叹了声,一边扫码一边回答:“他们是柯里昂家族的人,我们这个街区的每家店都要定期给他们上交保护费。不过只要别惹事一般来说也不会太难过,你只要记得绕开他们就行了。” 阿莉切意味深长地应了声:“柯里昂?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啊。” “呵,你一小姑娘能听说什么。”老板摆摆手,将水瓶放回她面前,好像这句话说出来后身上的包袱也都卸下了一般,“虽然现在柯里昂没什么底气了,比不上俄罗斯人,甚至比不上东欧那些家伙,但这一带还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你就小心点。” 阿莉切谢过老板,笑眯眯地拎着水瓶走出了店门。刚才那几个混混也刚好从水果店出来,顺着街角一拐便消失了踪迹。 她举起相机“咔嚓”一下,继续按照之前的步调走走看看,好像真是个刚来不久、正在熟悉街区的新住户,只是偶尔不巧仍会与那帮催收保护费的黑帮碰上。 就这样一个下午,直到晚饭时间她才重新回到车站,坐上了前往曼哈顿方向的地铁。 临近冬季,天色也黑得越来越早了。阿莉切到达唐人街时周围已经暗下,路灯都亮了起来,显得这条长街愈发古旧。 她手里捏了张纸条,又对照着手机地图上的指示,没花很大功夫就找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家位于主街上的粤菜馆,两层楼高,红色的霓虹灯招牌高悬在屋檐下,十分显眼。 这会儿正好是晚饭的点,阿莉切停在店外往里看,大堂内座无虚席,哪个人种的面孔都能看到,服务生们端着餐盘来往不绝,生意好到令人羡慕。 她看了眼时间,又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正要推门进去,门扇却率先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往外走了一步,同时发现了她的存在。 明亮的灯光穿过门框,阿莉切清楚看到了那张每一个纽约人都很熟悉的脸——深色短发,浓眉大眼,连胡须都精心打理过。 男人眼中也飞快闪过一抹讶异,但他紧接着就扬起笑容,十分绅士地让开门口的位置,还为她挡住门板:“哦抱歉,请进,女士。” 阿莉切道了声谢,进门后重新回头,对方已经收了手,隔着半敞的玻璃门冲她微笑致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张笑脸似乎正在鼓励她——对,你一定认出来了,就是我,你没认错。 阿莉切:“……” 她正苦恼着要不要做出反应,背后适时地传来脚步声,与年轻女性的嘲讽:“斯塔克先生,您怎么又在随处放电?” 托尼·斯塔克笑容一僵,无奈地摊开手:“亲爱的叶,真希望你能换个措辞。。” “是是是,您一路顺风,这次用飞的还是用走的?”说话间,那年轻女性已到门口。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穿简单的衬衣牛仔裤,相貌也很平常,却很难让人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她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打发门外的大英雄,“打包的凤爪记得帮我带给队长哦,最好别飞回去,汤汁会洒出来。” 大名鼎鼎的钢铁侠难得嘴角一抽,竟没说出话来。 几秒之后,他挑起眉,顺手将墨镜架回脸上:“我一定把东西完完整整地送到他手上。”说完,潇洒地转身走向街旁——一辆显眼的红色跑车正安静地呆在树影下。 阿莉切就那么目送着斯塔克坐进车内,合上车门的一瞬间,男人若有所思地又往她身上一瞟,嘴角翘起,但双目隐藏在墨镜后,到底看不清神情。 她一边疑惑着,一边将目光转向刚刚说话的年轻女性,很快将这段小插曲抛之脑后:“看来生意不错,叶小姐,连超级英雄都喜欢来这光顾。” “这算什么,我家的目标可是要做成全纽约最好的中餐馆。”女人微微一笑,风情万种,“第一次来?想吃点什么?” 阿莉切没有答话,反而从包里掏出一枚徽章,金闪闪的碎光在对方琥珀色的眼底倏然划过:“我来向你买情报,叶嘉琦叶老板。” 哗啦—— 大堂里传来响亮的碰杯声,听人数应该还不少。叶嘉琦好像被那声音吸引,下意识往店内瞄了眼。 目光一来一回间,她已仔仔细细地将徽章打量过一圈,声音低下来:“你比我预计要来得晚。到纽约快一个月了?” “三周。”阿莉切把徽章又收回包里,很干脆地点头,“不过妈妈最近才跟我提到你。” 叶嘉琦耸耸肩,似乎也不吃惊:“看在熟人介绍的份上,我会给你打折的。上楼谈。”她招招手,领着阿莉切走进大堂,跟领班模样的人打了个招呼,就一路进入后厅,踩着小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明显是装修时隔出来的夹层。空间不大,四面墙全做成了书柜,乍看颇有藏书室的味道,让人根本想不到楼下就是粤菜馆。 “这里现在是我专用的书房。”叶嘉琦示意阿莉切随便坐,但除了书桌后的转椅,也就只有一排小沙发。沙发边散乱地放了几本书,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阿莉切没有坐下,随意打量着四面书墙,没想到上面的藏书种类颇为丰富,从人文历史到科幻悬疑,应有尽有。 自然也有她最喜欢的建筑类书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叶嘉琦已先一步道:“喜欢可以自己看。” “谢谢。”阿莉切将手伸到《柯布西耶全集》上,同时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查个人,再找个人。” 叶嘉琦应了声,似乎有了点兴趣:“那是两个人咯?有可以提供的线索吗?” 阿莉切回头朝她一笑,平静无波的眼底恍惚漾起了一圈涟漪:“要找的人我不知道名字,要查的那个……他叫彼得·帕克。” 7.07 蜘蛛侠 “阿嚏——” 蜘蛛侠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半空中身体一偏,刚射出去的蛛丝差点没粘住目标边缘。他急忙稳住身形,迅速落进复仇者大楼的顶层天台,一边摘头套一边往会客厅走。 落地玻璃内的大空间灯火明亮,室温明显比外面高,他一进门又是一个喷嚏,引得台边的两人同时侧目。 短暂的意外过后,美国队长率先关切道:“彼得?感冒了?” “我想不是。”彼得·帕克不好意思地揉着鼻子,询问,“斯塔克先生在吗?” “他出去吃饭了。”娜塔莎·罗曼诺夫一指时间,眉眼含笑,“应该马上就回来。” 这话刚说完还没一分钟,托尼·斯塔克便拎着打包的凤爪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一摘墨镜,第一句话就是:“嘿彼得,猜猜我见到了谁?” 彼得·帕克:“???” 娜塔莎玩笑道:“难道是之前说的艳遇?听说她追到纽约来了。” 彼得:“???等等,你们在说谁?” “bingo!”斯塔克打了个响指,随手不知扔了什么过来,彼得下意识接过一看,竟是一面电子显示屏,上面赫然映着阿莉切·柯里昂端正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她不苟言笑,反而显示出模糊的懵懂,旁边写道—— “姓名:柯黎 国籍:中国 年龄……” 资料上的阿莉切不过是个普通留学生,别说黑手党,就连打架的前科都没有。即使继续往前查,也能查到她在香港的出生证明、学习和生活经历,都再平常不过。 彼得模凌两可地感叹了一句:“……这还真是,厉害。” 钢铁侠抛给他一个“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眼神,顺势拍拍他肩膀:“她到纽约三周了,一切正常。真的不是你从威尼斯一路追着人家到了苏黎世?” “当然不是!”男生的脸“唰”一下红了,但他到底没将阿莉切是个黑手党这事说出去。 美国队长适时地插话进来:“你是在担心那些人又来找她麻烦?” 彼得顿了一下,苦恼地摇头:“我倒觉得她才是那个不定|时|炸|弹。” “放轻松,年轻人。”斯塔克随手将凤爪扔到美国队长面前,绕到台给自己倒了杯酒,顺便也递给彼得一杯咖啡,“好了,回归正题,还记得你之前解决的犀牛人吗?” 彼得立马坐直了,听钢铁侠继续道,“最近类似情况又发生了,我们有理由怀疑背后有人为因素的存在。” “然而究竟是有人刻意引导还是纯粹意外,这点还需要进一步查明。”美国队长顿了一下,顺手打开打包盒,愣了愣,“托尼,你又去麻烦叶小姐了吗?” “这是人家特意让我带给你的。怎么样,没洒?” 斯塔克着重强调了“特意”一词,史蒂夫·罗杰斯十分无语,只好终止了这个话题,接着说下去,“当务之急是减少此类案件的伤亡情况,毕竟之前……”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斯塔克下意识摸了下身边男孩的脑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避开了这个话题——上一个冬天,彼得·帕克在成为拯救纽约的英雄时也成为了受害者,他的女友格温正是在最初那起案件中丧生的,而凶手同时又是彼得最好的朋友。 “所以,”斯塔克清清嗓子,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默,“在事件解决前大家多注意一些,有任何情报都可以分享。” 大家纷纷应下。 美国队长和黑寡妇本来就有任务要去执行,短会后便直接离开了大楼。彼得之后也有兼职,跟托尼·斯塔克打了声招呼也准备告辞。 他重新戴上头套,右脚刚刚踏上天台的护栏,忽然从监听的警用频道里听到了急切的求援声:“……唐人街入口处有异形出现,请求支援。重复,唐人街……” 彼得神色一凛,只来得及和身后的斯塔克说明过情况,便纵身一跃融入了纽约璀璨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阿莉切也被四处奔逃的人群堵在了唐人街门口。 她原本吃了很不错的一餐,心情正好,却没想到出门才几分钟就遇上了意外情况。 耳边混杂着人群的尖叫和警笛的轰鸣,翻滚的烟尘遮蔽了视线,现场一片混乱。前方像是有庞然大物正四处冲撞,地面跟着那撞击一下一下震颤,几乎让人担心下一秒脚底就会裂开一道缝。 ……难不成唐人街的地铁站还有怪兽守门?又不是通往异世界…… 这个念头还未成形,阿莉切脸上的不屑就转成了吃惊。 那庞然大物终于冲破烟尘,一下子暴露在视线中。乍一眼看去,它似乎是只放大版的野猪,可奇怪的是,那只野猪的脸又有几分与人脸相似,并且他此时正爆发出人类的咆哮:“哈哈哈爽快!太爽快了!” “智障……” 阿莉切目瞪口呆地看着巨型野猪横冲直撞,虽然早就对可能遇到的此类状况有过心理预期,但现实显然比她想象得更加魔幻。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塞进包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响,那头野猪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踉跄着往一边倒去。 阿莉切赶紧随着人群退后,紧接着就看到了那打中野猪的东西——是一面盾牌。盾牌借力反弹,被穿皮夹克的年轻男人高高一跃接住,而野猪在往街边退了几步后竟然也稳住了身形,愤怒地转向攻击者。 “美国队长?怎么是你?” 阿莉切也有些吃惊地将视线移过去,那年轻男人长得相当英俊,剑眉星目,眼中满是凛然之气。他手持盾牌摆出防御的姿势,声音也中气十足:“你希望是谁?” 人群的骚乱瞬间平息了,连那群焦头烂额的警察都仿佛得到解脱般放松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人群。 阿莉切也下意识放开了包里的手|枪,却不料她刚准备离开,那头巨型野猪突然发疯似地朝人群冲过来。 她本就站得近,瞬间感受到了逼近的剧烈气流。黑影像巨幕般兜头盖下,她条件反射地就地一滚,滚出了野猪落地的范围,但仍旧被狂风掀起老远。 身体不听使唤地往后飞,眼看着就要撞到不远处那根电线杆,一道红影从她头顶闪过,对方手里射出的蛛丝一下子粘在她腰上,止住了她向后的趋势。 身体在半空中一滞,随即被对方揽住腰放回了地面。 阿莉切愣了愣,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正对上同样红色的头套。对方穿着红色的紧身衣,连眼睛都被藏在眼罩背后,只能从身形判断是名男性。 大概还是年轻男性。 这是从他抱住她时略显不自在的肢体语言上判断的。 蜘蛛侠赶紧松开了手,仿佛她是只烫手的山芋。正巧这时美国队长赶过来,见人没事先松了口气,可等看清她的样子,他眼中明显多了分诧异:“哦,你是……” 不过他没有说下去,很快就将目光移向阿莉切背后的蜘蛛侠:“来得正好。” 阿莉切看看美国队长,又看看蜘蛛侠,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尴尬。她退开了一步,礼貌地道谢:“谢谢你,蜘蛛侠。” 年轻的超级英雄明显动作一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他咳嗽了两下,也没说话,只是摆摆手,重新冲向那只野猪。 他借着蛛丝荡起至半空,又从半空中重重一脚踹到野猪头上,丝毫不在意脚下不停的震动和挣扎,飞快地拖着蛛丝围绕野猪打转。短短几秒钟内,只听轰一声响,巨型野猪被裹成了一只巨型茧,动弹不得地跌倒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美国队长走近蜘蛛侠,两人短暂交谈了几句,应该是决定由队长留下来和警察交待后文,蜘蛛侠直接就沿着屋顶离开了。 阿莉切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才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包,把露出一半的手|枪塞回原位。临走前,她又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正和别人说话的美国队长,心里忍不住疑惑。 真是奇了怪了,她到纽约之后没惹事啊,怎么一个两个超级英雄好像都认识她似的? 8.08 前女友 为了确保自己并不是真的被复仇者联盟盯上了,阿莉切最近十分安分。接连好几天,她都保持着住所、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就连叶嘉琦的粤菜馆都没有再去。 直到今天,叶嘉琦给她打电话约她面谈,阿莉切才趁着下午课结束得早,赶在晚饭时间前去了趟唐人街。 这个时候的餐馆和上一次见时截然不同,店内一个客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桌子上铺着白色餐布,阳光依次落在洗净的玻璃杯上,倒给人一种窗明几净的闲适之感。 叶嘉琦换了身旗袍,一言不发地靠在窗边欣赏街景,指间的香烟抵着鲜红的唇角,却意外没有吐出任何白雾。 阿莉切刚往里走了几步,她就回头望过来,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两道月牙:“哦,来得真早。”因为说话的缘故,她不得不将烟从嘴里移开,这一看,阿莉切差点脚下打滑:“你那棒棒糖……挺好玩的。” “哦,你说这个?”叶嘉琦摇晃着香烟形状的棒子,本该是烟蒂的地方被一块圆形的褐色糖果代替,“味道还行,要试试吗?” 看那颜色大概是可乐味的,阿莉切在心里猜测。 不过本着这种行为太小女生的偏见,她正打算拒绝,忽然听到对方像是自言自语似地提醒:“但也可能会拿到奇怪的味道,所以还是别试了。” 她愣了一下,几乎下意识问道:“奇怪的味道是指?” “嗯,像是鼻涕味之类的……” 谁家的糖果会有这种口味啊! 阿莉切果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好顺着台阶摆摆手:“谢谢,不用了。既然你找我来,是查到线索了吗?” “嗯哼,别着急嘛。”叶嘉琦抿唇一笑,又将棒棒糖塞回嘴里,手上像变魔术一样,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拿了几张纸,一一摆放到阿莉切面前。 “你要找的人有些困难,没能这么快出结果,这个小男生还是很好查的。” 折射过玻璃杯的阳光散落成彩虹,转换着角度开在资料页最上方的生活照上。那里面的男生看来比现在更稚嫩一些,正和一个相同年纪的金发女生走在一起,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 阿莉切缓慢地眨了下眼,说不上来是意外还是了然,就是好像这才发现,原来彼得·帕克长得还算有点可爱。 “这个女生是?” “格温·斯泰西,彼得·帕克的女朋友。”叶嘉琦将棒棒糖咬得嘎吱作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把糖果从嘴里拿出后才继续说,“应该说前女友,这姑娘在之前的绿魔事件中丧生了。” 阿莉切跟着她的话翻看资料,喃喃道:“也快一年了……” “嗯,据说是因为她刚好被卷入了蜘蛛侠与绿魔的战斗中,是场非常不幸的意外,蜘蛛侠也因此沉寂了一段时间。” “嗯?”阿莉切动作一顿,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她也说不清楚,只能继续往下看。 这上面的彼得·帕克的确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大学生,就读新闻学专业,和她同一所大学,高中在中城高中。因为从小父母双亡,后来叔叔也遭遇意外去世,所以现在和婶婶住在一起。 ……好,是个身世有些可怜的普通大学生。 阿莉切翻来覆去也没看出彼得有什么问题,心里得出个模糊的打算。她将东西都收进包里,冲叶嘉琦点点头:“多谢,另外那件也拜托你尽快了。” “当然没问题,信誉保证。”叶嘉琦看看时间,见她已经准备往外走,又补充了一句,“不留下吃个晚饭?” 阿莉切回过头,嘴角忽然勾了一下:“你请客吗?” “哦,当然不。”叶嘉琦也跟着笑,“可以送你瓶饮料。” 阿莉切脚步未停,已经走到门口,经过柜台时却从上面抽出了外卖菜单,飞快地点了两个菜:“不要可乐。” 叶嘉琦:“……” 她耸耸肩,咬着棒棒糖走进后厨,里面传来她响亮的声音:“差不多到时间了,开工,有个外卖哦。” 阿莉切就近在门口的桌边坐下,顺手从柜台上拿了颗水果糖,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这是她最近的新欢,枪械拟人题材的战略养成游戏。她手气不错,至今已经积累了不少五星枪,有一些还就是她平日里用得比较顺手的。 因为开了静音,耳边只有厨房里冒出的油烟声不时作响,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余光里有一小片黑影闪过,不由地下意识偏头去看。 这一看,她的确吃了一惊。 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动物正蹲在她的书包旁边,也抬头打量着她。阿莉切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动物,明明长着鸭子的嘴巴却分明是哺乳动物的模样。 ……鸭嘴兽?但城市里会有鸭嘴兽吗? 那小动物手里还抓着她书包上的玻璃挂件,是暑假刚在威尼斯玻璃岛买的纪念品,算不上贵重,但金光闪闪的也很可爱。 阿莉切迟疑了一下,刚要伸出手去,那小动物唰地一动,竟直接从她手边蹦出去,一下子不知钻到了哪里,而书包上的玻璃挂件也不翼而飞。 她抬着抓空的手捏了捏,一把空气。 正好后厨又传出叶嘉琦的声音,阿莉切站起身想问个究竟,不料店门冷不防被从外面撞了一下,一对年轻男女不知为何竟然在外面大打出手,其中的男生被女生狠狠推了把,一不小心撞到了粤菜馆的玻璃大门。 男生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支撑物,可惜周围什么也没有,他堪堪扶住门框,却没能止住跌倒的趋势,紧接着直接撞开门,摔了个四脚朝天。 “叮铃——” 门框上铃声清脆,阿莉切在那男生倒地之前及时让开了空位,才避免了对方摔倒在她裙底的惨状。 她没有说话,出手的女生大概也没料到会出这乌龙,尴尬地咧着嘴站在门外,半晌,十分敷衍地伸了伸手:“呃,抱歉,你能起来吗?” 那男生明显受到了打击,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最后生生憋成了红色。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喝一声,平地跃起,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女友:“你竟然这样对待我!” 阿莉切也被这发展惊呆了,但嘴里还含着刚刚塞进去的苹果糖,她眨眨眼,将糖果从左腮推到右腮:“哦上帝……” 在死寂的餐厅中,她的声音仍然和往常说话的音量一样,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持枪的男生先是肩膀一缩,随即怒不可遏地侧身用枪口指住她:“闭嘴!女人没一个好货!” 嘴角立马抽了一下,阿莉切放下手机,好看的脸上缓缓勾出一抹嘲笑:“那只能说明你眼光不好,没遇上过好女人。” 就算遇上过,估计也都被他吓跑了。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摇了摇头,颇为同情,“还挺可怜的。” 她每说一句,那男生的脸就涨红一分,连握着枪的手也不住颤抖。叶嘉琦正好闻声赶来,一看这架势就暗叫糟糕,赶紧远程劝架:“这位客人,请冷静一点!” “这位客人”一看又是个女的,情绪更加激动:“该死的!你们凭什么都以为是我的错!”那原本虚按在扳机上的手指神经质地一颤,竟直接扣了下去。 “砰” 枪声乍起,硝烟味一下子在角落里弥漫开来。 先前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的女生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声惊叫起来:“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阿莉切“啧”了一声,看了眼留在身侧桌上的弹眼,表情跟着冷了下去:“的确需要让你冷静一些了。” 她往口袋里一摸,刚准备掏家伙干架,一名身穿西装、两鬓灰白的高大男人风风火火地从街对面跑来,同时还压低了声音在和什么人说话:“以后最好多留点时间给我,芬奇。”接着,他摆出笑脸,迎向了持枪的男生,“嘿,威利,你还记得我吗?” 在场四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他。 阿莉切抬头时,男人正好从她面前经过。短短一瞬,她只来得及看清一双眼睛,灰蓝色的,浅到仿佛透明,被夕阳的余晖一照,瞳孔中简直透出金色的水波来。 她微微一怔,看到男人挑起嘴角,用低沉的声音对威利道:“真抱歉,我的行程有点紧。” 男生一脸莫名其妙,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是谁?警告你别再靠近了……唔!” 西装男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顺势接住了落下的手|枪。他略一挑眉,随手拉上保险,将昏迷过去的威利甩回附近的椅子上,同时转头对旁边说了句:“打911。” 这一连串动作仅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威利的女友看来真是吓得不轻,闻言毫无反应,反而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旁边经过的路人。那路人不悦地看她,她顿时惊叫着跳了起来,夺路而逃。 路人:“……” 男人只好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阿莉切,而阿莉切也正抬头看着他。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西装男耸耸肩,按住无线耳机:“我搞定了。”说着就像他来时一样迅速从大门口消失了踪迹。 阿莉切注视着他毫无留恋地离开,这才回头无辜地朝叶嘉琦眨眨眼。 叶嘉琦高举双手连连点头:“是是,我来报警。你的外卖好了,想走就走。” 阿莉切接过后厨递来的打包盒,目不斜视地越过昏迷不醒的威利,眼看着就要走出大门,叶嘉琦忽然出声提醒:“记得结账。” “……” 9.09 曼哈顿 从叶嘉琦那儿回来后又过了一周,剩下的情报还迟迟没有消息。阿莉切并不着急,反倒是因为最近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规律,她渐渐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薄薄几页纸,那上面的彼得·帕克依然对着女友笑容灿烂。阿莉切与他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突然福至心灵,拎起相机就出了门。 一个小时之后,她站在帕克家公寓门口,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门铃。 叮咚一声响,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后的中年女人看着阿莉切,有些疑惑地露出一个笑容。 阿莉切扬起嘴角,十分乖巧地说道:“您好,我是彼得的朋友,他在家吗?” “哦,彼得还在房间里。”梅·帕克反应过来,连忙将她领进门,“你先坐,我去叫他出来。”说着,她就穿过客厅往里走,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说话声:“彼得,你的朋友来了。起床了吗?” “等等!等等!我还在床上!别开门!” 男生的声音远远传来,显得有几分惊慌,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摔砸声隔着门板响起,听得阿莉切都忍不住闻声望去。 梅不由得埋怨了一句:“你又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不!什么也没有!我这就出来了!” 随着又一阵忙乱的结束,开门声终于传出,男生奇怪地问道:“梅婶,是谁啊?” 彼得边说边往外走,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他脚步骤停,定定站在客厅门口瞪大了眼,活脱脱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阿莉切冲他眨眨眼,嘴角忍不住越挑越高,最后弯出个格外愉快的弧度:“早上好,彼得。” 彼得·帕克瞬间感到自己熬夜的脑袋克制不住地疼痛起来。 “我的上帝,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阿莉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有空,陪我逛逛?我来纽约也一个多月了,还对这里不怎么熟悉。” 彼得本想拒绝,但梅直接在后面拍了他一把,眉开眼笑地代答:“他当然没事,对,彼得?” 彼得·帕克:“……” “好。”他苦恼地抓了把睡乱的头发,只好妥协,“等我收拾一下。” “请便。”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阿莉切想必是个随和有礼的漂亮姑娘。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打量一下陌生环境。 梅给她倒了杯水,她笑着接过,不忘道谢:“家里只有你们二位吗?” “是呀。”大概是看她一个人无聊,梅也在旁边坐下来,“你是彼得的同学?” 阿莉切点点头:“不是同一个专业,应该算是校友。” “哦,你是学什么的?” ”建筑学。”阿莉切张开嘴,刚要说下去,彼得已拎着书包出现在客厅里,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我好了,走。” 梅赶紧站起来:“不用给你准备早饭?” “不用不用,我在路上解决。”彼得一边摆手,一边半推半送地将阿莉切赶出了门。 直到走出公寓楼,他才仿佛松了口气,有些不开心地转向阿莉切:“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这一点也不难。”阿莉切缓慢地眨了下眼,浅色的眸子里光芒转动,深色的瞳孔却像是浓黑的夜空,“这个时代从来不知道保守秘密,每个人或多或少总会在社交网络上留下痕迹。” 停顿了一下,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周围人带来麻烦的。” 这是只会给他带去麻烦的意思吗??? 彼得深深地叹了口气,竟然无法反驳:“……好,现在我们去哪?” 阿莉切想了想,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纽约著名的景点都可以,你来推荐。” 要说纽约有什么旅游胜地,几乎所有人都能想到大都会博物馆、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等等的地方,但综合暑假里和阿莉切相处时的那段经验,彼得深切觉得对方大概只想看建筑。 可有什么建筑值得看,她自己难道不该更清楚吗?为什么非得拉他出门? 两个人行走在曼哈顿人满为患的步行道上,阿莉切捧着相机左拍一张右拍一张,十分敬业地扮演着旅人的角色。 每当她抬起头,对着几乎高耸入云的高楼按下快门时,彼得总会又想起躺在他电脑里的那张照片——女生本该藏在相机背后的浅色眼睛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待她的态度确实不够公正,也许阿莉切真的只是想随便逛逛呢? 彼得清清嗓子,试图打破持续了很久的沉默:“顺便一问,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嗯?”阿莉切闻声回头,一时间似乎没听清问题,反应了一会儿才答道,“哦,你说我的住所?就在曼哈顿,因为离学校比较近。” 彼得:“……什……你可以早点告诉我,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不用在意,我也不会住在这么中心的地方。”阿莉切耸耸肩,又抬起头去研究连绵的天际线,“而且我想听听当地人的意见……你喜欢城市里有这么多高楼吗?” 彼得下意识回她:“倒是挺方便移动……我是说,交通很方便,高楼能容纳更多的人上班和居住,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阿莉切皱皱眉,看来似懂非懂的。她还想继续问,彼得赶紧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这是你的课题吗?” “嗯?也不算是。”阿莉切刚说完前半句,就发现前面的人行道被一圈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红灯已然跳转为绿灯,那些人却迟迟不见移动的打算,也彻底堵住了后面人前进的道路。她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往人群里看了眼—— 绿灯再一次变成红色,停滞不前的行人却纷纷往两侧散开,欢喜的、满足的、激动的交谈声像浪潮一样从彼得和阿莉切身边分开,露出方才被包围在人群中的两人。 那两位都是身形十分高大的男性,一人穿着连帽拉链衫和牛仔裤,金色半长发扎在脑后,络腮胡,打扮颇有艺术家的风范,另一人则穿着黑色长风衣和西装裤,黑色及肩发打理得油光发亮,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令人敬而远之。 事实也是如此,还有不舍得离开的年轻女生缠着金发那位要签名,黑发的禁欲男带着一脸不屑站在街边,时不时嫌弃地往身侧瞥一眼,眼神中几乎都要射出冰刀来。 彼得像是突然想了什么,一把扯住阿莉切的胳膊,连声说:“古根海姆!古根海姆博物馆!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 “等等?古根海姆?”阿莉切被他拉着连退了两步,眼神还落在前面那对年轻男性身上,“那边是不是雷……” “彼得?” 浑厚的男声陡然响起,那金发男性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惊喜地看向两人,“我刚才还和其他人说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你……” “哦!索尔!”彼得仿佛这才注意到雷神索尔的存在,一个急刹车停住,同时放开抓着阿莉切的手,转而一把握住对方,“上次真是多谢你的帮助,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你!” 索尔:“?????” 和他一起的洛基实在没忍住,朝高楼间的天空翻了个再明显不过的白眼。 彼得继续殷勤地问道:“你怎么又到地球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是有点事。”索尔被他一打岔,忘了之前想说什么,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来找人。这是你的……” 说着,大个子雷神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这使得他的笑容变得格外和蔼可亲,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彼得一本正经地红了脸:“……这是大学里的留学生同学,今天带她熟悉熟悉纽约。” 索尔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下:“那行,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见。” 彼得:“……哦。” 目送着两位神祇穿过人行道消失在曼哈顿拥挤的人潮中,阿莉切难得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你认识雷神?” 这话当然是问彼得的。 彼得只好硬着头皮应道:“算、算是……咳,所以,还去古根海姆博物馆吗?” 阿莉切又看了眼雷神两兄弟离开的方向,收起心中的狐疑,率先转身:“当然要去,我们怎么走?” 彼得长长地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先去刚才的地铁站,走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街角,就在这时,一名穿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他按住蓝牙耳机,偏头与另一端的搭档交流,眼睛却仍盯着阿莉切和彼得前进的方向。 “芬奇,两个人都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我还没能发现谁会造成威胁……哦当然,如果和雷神认识能算是威胁的话。 “现在他们进入地铁站了,我这就过去。” 10.10 跟踪者 进入博物馆没有多久,阿莉切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人在观察他们。 她尽量不动声色,但每次顺着陈列橱窗的玻璃去看,背后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看过来,目光像是落在展品上又像是落在她和彼得身上。 他们两人中谁会是目标呢? 阿莉切按下疑惑,暗自提起了十二分警惕。而仍在专心看展的彼得见她突然去摸口袋,忍不住紧张了一下:“怎么了?” “哦,没事。”阿莉切咧了咧嘴角,扬起一个有些模糊的笑容,“只是确认一下装备情况。” 彼得眼角一跳:“什么装备?” “看展的装备。”阿莉切说着掏出了刚被她随手塞起来的博物馆平面图,自言自语般补上下半句,“这地形不是很好啊。” “……”彼得·帕克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 “不,不要在意。” 阿莉切一手拿着平面图,一手插在口袋里,依然淡定而悠闲,隐藏起来的手指却已下意识握紧了手|枪。 但直到两人从博物馆离开,仍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只是错觉? 不,那不可能。 阿莉切十分肯定的确有人跟上了他们,只不过对方跟得还比较有技巧。在无法确认那人是否已经放弃的情况下,她拒绝了彼得送她回家的好意,提前一站下了车。 周末傍晚的曼哈顿相当热闹,相比之下,居民区内总是稍显冷清。从车站出来的阿莉切双手插兜,似乎被夜晚的寒气侵袭,正专心致志地缩着肩膀御寒。 街道左侧的楼房正好在进行维护,她不紧不慢地从脚手架下经过,铁管的影子像一根根干枯的树枝,密密麻麻地跟在身后。 同样跟着她的,还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这男人是从地铁站跟上来的,离得不远不近,一路上走走停停,看上去真的只是在闲逛。然而阿莉切已经在这街区中转了一大圈,甚至快要走到下一个地铁站附近,那男人从街角转了个弯,又出现了。 她立马有了猜测,故意折转方向进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支路。 这里离她的住处其实已经不远了,阿莉切曾走过几次,至少对地形不是完全陌生。她估摸着时机也差不多了,特意放慢脚步,低下头去看手机—— 屏幕刚刚亮起,几道细微的脚步声迅速包围过来。大路上的灯光没能照亮这条支路,到处都是灰色的影子。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过那片灰色快步迎来,阿莉切皱了下眉,抬头时却愣了愣。就在这愣神的一秒钟内,那男人不由分说便按住她的后背将她推进了停靠在街边的小车后。 与此同时,猛烈的枪声像烟花一样响起,子弹雨点般砸在那辆无辜躺枪的轿车上,黑暗中火光炸裂,耳边一时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阿莉切被男人护在身后,本要往外掏的手|枪就这么尴尬地又缩回口袋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侧头打量对方,借着微弱的光芒看到了对方带着些许灰白的双鬓。 这人看着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张了张嘴,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试图说话,对方飞快地回头看她一眼,同时已利落地给手|枪换了个弹夹,继续从车后发出攻击。 这惊鸿一瞥,让阿莉切看清了那双浅灰蓝的眼睛,还有男人英俊的面孔。 “啊!你是那天的……” 话没说完,男人冷不防砸开了他们面前这辆车的车窗,一把将她塞进副驾驶里,自己也迅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直接启动汽车,一脚踩下油门。 阿莉切:“……” 终于遇到比她更猛的人了…… 枪声在他们身后飞速远去,在最后一颗子弹打碎了后车灯后,车子在无人的街道上左突右进,一眨眼已来到一片陌生的街区。 紧接着,车子拐上大路,顶着破破烂烂的身躯飞驰在纽约宽阔的街道上。 男人按着耳机正在和不知什么人说话,阿莉切仍将一只手塞在口袋里握着枪,另一手乖巧地放在裙摆上。 “芬奇,我接到她了……意大利黑帮?……好,我先给她找个地方住。” 通话结束,他这才偏头看过来,嘴角轻微地挑了一下:“柯小姐,你知道意大利的黑帮为什么要追杀你吗?” 阿莉切显得很吃惊:“你说黑帮?还是意大利的?”她微微睁大眼,显露出迷茫和惊慌,“抱歉,我不知道……我才来纽约一个多月而已。”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转而安抚她:“安全起见,今晚你先住酒店,也不要联系任何人。” 说话间,车子在一间高级酒店门口停下,迎客的门童习惯性要上前,可一看这车子的造型硬是止住脚步,面色复杂地望着两人从车上下来。 阿莉切紧跟在男人身边,不依不饶地问:“我之前在唐人街见过你,一家粤菜馆还记得吗?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人低头冲她一笑:“我叫约翰。” 十分无懈可击的回答。 阿莉切“哦”了一声,也跟着扬起嘴角,双眼若有所思地向下一弯:“谢谢你,约翰。” 约翰十分慷慨地包下了一整个楼层,花钱花得毫不犹豫。阿莉切在旁边听得连连咂舌——她自诩家里有钱,却也没能有钱到这程度。 她旁敲侧击地问:“你很有钱吗?我可还不起的。” 男人像是被她逗笑,回头答道:“不要担心,会有人付钱的。”说着直接带她上了楼。 无人的楼层有种格外旷寂的感觉,甚至可以听到脚底落在厚绒地毯上的细微响动。阿莉切竟然觉得这场景也挺有趣,胸腔里传来久违的紧张感,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后面打量眼前的男人,同时继续问道:“你刚才说意大利黑帮要追杀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你知道柯里昂家族吗?” 阿莉切警惕地竖起耳朵。 约翰却停下脚步,打开了最近的一扇房门:“请进。”这才又接道,“你在前一个周末遇到过柯里昂的人,对不对?” 这下子阿莉切还真愣了愣:“柯里昂?似乎是有……这么件事。”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发展,只好先去了趟洗手间,借着此时难得的独处机会把今晚这破事理了个大概。 约翰说的意大利黑帮不出意外就是那死了继承人的罗西家族。虽然猜到了他们会派人过来,但没想到他们能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情报来源出自哪里。 问题是约翰。 这个人、以及他的同伴,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并且还这么积极地参与了进来呢?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刚才说的只是为了套她的话?那他还称呼她为“柯小姐”? 阿莉切对着镜子练出一个分外纯良的笑容,这才从洗手间出去。谁知这边门刚打开,房门外也同时传来一记敲门声。 她顿时绷紧了神经,直接在洗手间门口停住脚步。 约翰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提着枪靠到门口,另一手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道缝。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轻松下来:“嗨,芬奇。” 一只马里努阿犬率先探入门内,后面跟着个有些跛脚的矮个子男人。那男人一看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进门后只是很淡地看了眼阿莉切,又转向约翰:“看来我的卡在这家酒店也可以有不少积分了。” ……哦,原来有钱的是这个人。 阿莉切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听他继续道:“这里接下来由我接手,你还有别的事要做,里瑟先生。” 约翰·里瑟不置可否地一扬眉。 芬奇波澜不惊地说了下去:“彼得·帕克的号码跳了出来。” 11.11 惊魂夜 此时的彼得·帕克正站在小巷中顶着一头雾水,与迎面堵住了他去路的一众西装男大眼瞪小眼。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手里拿了张照片,借着微弱的光线一边打量他一边对照照片,侧头飞快地与同伴说了什么。 彼得没有听懂他们说话的内容,但分辨出了那陌生的语言——是意大利语。 在纽约街头听到意大利语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刚刚陪阿莉切逛了街就被一帮意大利人找上门,这事会不会太巧了? 彼得突然有点后悔今晚选择了抄近路。 “嘿,伙计们。”男生举起双手,露出一个相当人畜无害的笑容,示意他们有话千万好好说,“我们是不是需要谈……” “谈”字还没落下,拿照片的人目光一抬,那些西装男顿时一起冲了上来。 彼得猛一弯腰,躲开了一只迎面的拳头,同时用力向后一个肘击,正准备用棒子砸他脑袋的男人吃痛连退数步,直接撞倒了跟在后面的人。 彼得连连摇头,颇为无奈:“看来谈不了了。”说着矮身一扫,又接连扫翻数人。 剩下的西装男不由更加卖命地上来抓他,但彼得身形灵活,只是拎着书包左闪右避,硬是连头发都没被碰到。没一会儿,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彼得鹤立鸡群般立在一群卧地的人中间,俯身捡起一张照片——这一看就是今天刚拍的,背景是下午他刚去过的古根海姆博物馆,阿莉切正抬头看展,露出半张侧脸,而他就站在旁边。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得真不怎么样,难怪刚才那人对着他分辨了好长时间。 彼得微微皱眉,一边加快脚步往巷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电子音传入耳中,他诧异了一会儿,又重新拨通——依然是同样的机械音。 男生脚步一顿,干脆直接闪入了巷角。片刻之后,一道红影自黑暗中一闪而过,飞快消失在前往曼哈顿的方向。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踏进了这条躺满一地人的小巷。来人看着眼前的惨状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按下蓝牙耳机:“芬奇,我想这里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这边……” 这边的情况可真是比想象中乐观多了。 芬奇不由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与小熊玩闹的阿莉切,她除了中间去洗手间呆过不少时间外,一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以前被他们保护起来的号码,要不绞尽脑汁想独自逃出去,要不义愤填膺要和他们一起行动,像阿莉切这样安静的大概还是第一个。 她实在太|安静了。 芬奇暗自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不过被保护者不主动惹事毕竟还是让他省心不少。 事实上,阿莉切看起来花了一晚上与小熊和睦相处,耳朵却无时无刻不在探听周围的动静,眼角余光也始终关注着芬奇的行动。 以她对那罗西家族的了解,他们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一味呆在酒店这种地方不过是坐以待毙,对付那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只是,现在有两个很大的问题——她已经答应了爷爷不能惹事,就绝不会轻易搞事。再者,在探明约翰和芬奇的目的之前,她也不能贸然行动。 阿莉切把一个骨头形状的玩具往芬奇那边一扔,小熊立马欢快地窜了过去。她借着这机会也跟上前,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芬奇先生,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难道你们之前和彼得认识?” 芬奇透过圆框眼镜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柯小姐。”他停下动作,似 乎思考了一下,正准备再次开口,电脑里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打开,低沉磁性的男声穿过门缝传入:“快,我们得走了。” 芬奇立马合上电脑,牵起小熊,一瘸一拐地快步往门口走,阿莉切也只好跟上去。 “你遇到他们了吗,里瑟先生?” 芬奇边走边问,站在门口的约翰面色凝重,一直焦急地注视着电梯厅的方向——隐隐可见其中一部电梯的数字正不住上升,而另一部始终停留在地下一层。 “他们已经到楼下了。走楼梯!” 三人一狗用最快的速度闪入安全通道,约翰持枪殿后,手|枪的保险已经开了。几乎同时,阿莉切听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瞬间被楼梯间的封闭门关在后面。 心脏飞快地跳了起来,除此之外,耳边只有几人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阿莉切很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了,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战心。 那些人就在上面,一层?两层?他们肯定没过多久就会顺着楼梯追下来,甚至很可能已经有人先一步等在了楼下。 她隔着口袋按住手|枪,像是在安抚它一般,非常轻地呢喃了一句:“再忍耐一下。” 就在这时,约翰突然连越两级台阶,一把扯住阿莉切的手臂往栏杆侧一带——一枚子弹毫不留情地打在对面墙壁上。 “找到了!在下面!” 约翰下意识护住阿莉切,直接抬枪向上回击。男人的身影和灯光的影子相互交叉,硬是在这个转角地带划出了一片盲区。 子弹好像永远不会落进来,但永远在不停飞出去。 阿莉切被藏在这片阴影中,男人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气味混合着硝烟的味道,令她的心脏越跳越快,简直马上就能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走!” 他猛地在后面推了一把,阿莉切踉跄着连下三个台阶,正要回头,约翰再次催促,“你先和芬奇一起下去!” 阿莉切点点头,想了一下还是嘱咐道:“注意安全。”说着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了楼梯。 头顶上方的枪声愈发激烈,而芬奇却突然在即将到达一楼时止住了脚步——准确地说,是小熊的警惕提醒了他们,门外有人。 芬奇当即贴到转角,阿莉切也跟着他停下,一手已伸进口袋里握住了枪柄。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被人从外面打开。对方也十分谨慎,身体始终贴着门板,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和黑色的衣角。 “嘎吱——” 门响了,楼道内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那人也发现了这点,动作陡然一滞,就在这迟疑的片刻,一枚子弹不偏不倚地射中他的膝盖。男人痛呼一声,抱着腿摔进门内。 约翰·里瑟从楼上赶下来,率先冲到一楼,一脚踢开那人掉落的手|枪。他探头扫视了圈门外,确认安全后领着芬奇和阿莉切一路跑出酒店。 他们最初开来的轿车还在路边停着,约翰并没有上车,反而拉开驾驶座门示意芬奇先带阿莉切离开。 芬奇好像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反倒是阿莉切问了一句:“你不一起吗?” “还有善后工作。”约翰微微扬起嘴角,浅灰蓝的眼底溢出白色的光来,大概是远处灯光的反射,“走。” 阿莉切在两人的催促中上了车,汽车绝尘而去。 被黑暗笼罩的街景在窗外飞驰,外面风声呼啸,车内却极为安静。她盯着前方驾驶座中的人,右手还按着枪柄。 “芬奇先生。”她悄无声息地扬起嘴角,后视镜中倒映出女生含笑的嘴角,而上半张脸刚好被沿路擦过的阴影淹没。 芬奇没有回答,小熊从副驾驶座上回头看她,安静又乖巧地吐着舌头冲她哈气。 阿莉切沉默了一秒,忽然松了手,将身体放松地靠到椅背上:“约翰那边没有问题吗?” 依然是沉默。 正当她以为芬奇这是打定主意不会理睬时,对方才淡淡答道:“他会处理好的。” 阿莉切在芬奇的安全屋中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才被约翰送回住处。 隔了一晚再见,约翰看来稍有些疲惫,但心情很不错。他告诉她,那些人将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之后就潇洒地离开了,像从未帮助过她一般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阿莉切站在公寓门口看了许久,这才一边转身上楼,一边给关了一晚上的手机开机。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是两个未接来电。 而就在低头的瞬间,楼上有人下来,她下意识往左边让了让,却不料对方猛一个急刹车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差点害得她直接撞上去。 阿莉切略带不满地抬起头,紧接着愣了一下:“彼得?” 男生气喘吁吁地站在上一格台阶处,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窗外的白光透进楼梯间,刚好照亮了他棕色的头发,逆光下,那双蜜糖色的眼睛好像也在闪闪发光。 他深喘了口气,表情放松下来,却又立马带上了几分紧张:“你没事?那些人来纽约找你了!” 12.12 未婚夫 阿莉切见彼得从楼上下来,着实吃了一大惊。 她本来还因为昨晚不能亲自过去救人而有些担心,想着等下就去彼得家看看情况,没想到对方竟然比她先一步找了过来。 她扶住楼梯栏杆,想了想,问他:“你是怎么脱身的?” 彼得硬是将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尴尬地憋出一句:“是……蜘蛛侠,对!是他帮了我。” 阿莉切不解地看着他又要脸红,猜测他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男人却被另一个大男人救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最终选择了跳过这个话题:“看来你没受伤,那我就放心了。昨晚你见没见到约翰?” “哦。”彼得眨眨眼,“约翰是谁?”说着将阿莉切打量一番,“我昨天给你打电话没打通,还以为你出事了。” 阿莉切缓慢地勾了下嘴角,却没有回答他的疑惑:“那些智障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彼得:“……” 他怎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阿莉切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直接接下去说:“帮我跟踪一个人,照片我等下发你手机上。”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一早,彼得躲在街角,看着街对面一名有些跛脚的矮个子中年男人牵着狗走出一家早餐店时,十分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答应了这份差事。 他无可奈何地冲耳机另一端汇报:“他刚刚吃完早饭。” 此时的阿莉切也站在城市的另一边,正面朝精品店巨大的落地橱窗,似乎在专心研究着里面的商品。透明玻璃反射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一名身形高大的西装男穿过人群,拐入了附近的一条小路。 阿莉切转身跟上去,听彼得在电话中问道:“你觉得他会和追杀你的家族有关吗?” “这个嘛……应该没有。”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彼得反而被噎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你不应该先考虑一下怎么躲避那些意大利人的追杀吗?” “嗯?”阿莉切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我当然已经考虑过了。” 事实上,她昨天打发走彼得后,回公寓补了个回笼觉就直奔华人街。 叶家粤菜馆即使在非吃饭时间依然店门大开,她刚刚迈进门内,柜台后就响起一个懒洋洋的招呼声:“哟,来了啊。” 阿莉切循声望过去,只见叶嘉琦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平板看得全神贯注,那语气神态和她说的话完全不相匹配:“吃什么?” “不吃了。”阿莉切走上前,开门见山,“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叶嘉琦将瓜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你是问的罗西家族呢?还是救了你的两个人?” 阿莉切挑挑眉,笑了起来:“一件件来,先是罗西。” “哎,好。”叶嘉琦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双手,看似随意地在平板上一划,随即将平板调转方向塞进她手里。 阿莉切低头一看,那上面的视频早就变成了几页文字,粗略翻翻,大致是最近罗西家族的人在纽约的行踪。 他们倒是接触了大大小小不少黑帮,大约是在打探消息。但阿莉切自认这一个多月来安分守己完全没有惹事,要这样还能被当地黑帮注意到也是见了鬼了。 “没查到是谁泄露了消息吗?那些人来的时候很有准备,不像是偶尔撞见我在街上才临时行动的样子。” 听她这么问,叶嘉琦耸了耸肩:“我虽然有了猜测,但在确认之前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提醒一句,”她高深莫测地扬起一边嘴角,声音悄无声息地压低,“小心’自己人’。” 她口中的“自己人”,会是指的什么呢? 阿莉切从昨天想到今天,也没想出来她究竟把谁当成了自己人。要说最能被定义为“自己人”的,多数也是家族成员,但除了她父母和爷爷,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她来了纽约才对。 不过这事反正还有时间,所以在叶嘉琦忙着调查的间隙里,她只好自己跑来排除一些疑虑。比如——芬奇和约翰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她身陷险境。 然而她今天已经跟踪了约翰一个上午,对方做的唯一件事就是,和她一样跟踪了一名华尔街的年轻人。 因为那年轻人今天一直在外奔波,阿莉切也只能跟着约翰不停奔波。他们刚刚穿过一整个曼哈顿,现在又到了皇后区。 年轻人进了一座屋子,约翰便在街对面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他看似随意地站在店门口,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那座房子,时不时还用手压一下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像是正在监听。 阿莉切远远地观察着他,也在路边买了杯热腾腾的饮料。此时的居民区内几乎没多少人,老板生意清闲,就感慨说那屋子里以前死过人,卖了好几年都没卖出去,前不久终于有人愿意买了。 阿莉切刚听了个大概,就见约翰突然往那房子走去。她一个激灵,一口喝完剩下的热饮就快步跟上,一直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是一片浓密的杂草,看得出来很久没人打理,草木枝桠胡乱生长,周围的树木落下一大簇一大簇枯叶,铺了满满一地。 约翰消失在后院拐角处,阿莉切小心翼翼地避过枯枝败叶,没发出一点声音就挪到了墙边。 她已经十分小心了,然而就在她刚准备探头看看对方去了哪里时,一只手猛然自墙角伸出,用力拽住她往角落里一靠。她的后背紧贴上爬满枯条的砖墙,与此同时,房子的大门被人打开,听声音大概是那年轻人准备离开了。 阿莉切嘴巴被人捂住,只好无辜地眨眨眼。男人一手仍钳着她的小臂,等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才勉强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改而撑在墙上。 这一姿势完全把她围在了他和墙面之间,男人居高临下地垂头看她,影子混合着落叶掉下来,铺了她一身。 阿莉切又感受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心跳加速感,以至于她一张脸不由得有些泛红。 “嗨,约翰。” 明明是被压迫的立场,她却丝毫没有显露出紧张,反而还笑了一下。约翰·里瑟困惑地微蹙了眉,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已经跟踪了我一个上午,有什么目的?” 热气细细地喷洒在脸上,阿莉切抬眸看着眼前这男人,甚至能数清楚他纤长的睫毛。她歪歪脑袋,说得非常真诚:“就是发现你一直跟着那个人,有点好奇。” 约翰并没有立刻放开手,依然疑惑地紧盯着她:“你不用上课吗?” “哦,因为今天我很闲。” 约翰撇了下嘴角,看来相当无奈:“别再跟着我。”他慢慢收回手,把阿莉切丢在原地,自己快步追上了刚才已经走远的年轻人。 阿莉切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自言自语地问了句:“那我在这里等你?” 果然到晚上的时候,那年轻人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拎着两个大箱子,想必是正在搬家。 阿莉切往街上看了眼,一辆车倏地停下,约翰甚至没等车停稳就焦急地跳下来,一路小跑着踹开了紧闭的屋门。 房中顿时传来呵斥声,阿莉切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从正门冲进去,正好看到约翰一个手刀将那年轻人劈翻在地。被打开的两个大箱子里装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其中一人迷迷糊糊呻|吟了一下,估计是要转醒,约翰顺手往他脑袋上一拍,那人再次昏睡过去。 阿莉切看得眼睛都要瞪出来,忍不住问了句:“需要帮忙报警吗?” 约翰无语地看着她突然闯入,沉默片刻后才点点头:“好。”说着,将箱子里的两人迅速绑在墙角,一边扛起被他劈晕的年轻人往外走,一边随手在那两个大箱子里丢了几袋白|粉。 一直到将那年轻人塞进车里,他才像是想起什么,起身望向仍站在屋子门口的阿莉切:“走吗?” 阿莉切立马应了声,还很贴心地给屋内两人带上门:“不等警察过来了?” 约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等她坐上副驾驶座才说了句:“系上安全带。”随即一脚踩下油门,在警笛声响起的前一秒离开了这片街区。 当晚,彼得·帕克收到阿莉切的联络,女生的声音听来比往日欢快不少,透着一股隐隐的兴奋。还不等他汇报完今日寥寥无几的收获,就听她说:“我决定了,我要他当我的未婚夫。” 彼得:“????????” 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13.13 合作者 阿莉切连续跟踪了约翰三天,怎么赶都赶不走。每次被发现后,她反而就光明正大地直接跟在后面,向他打听这次又接到什么任务。 一般情况下,约翰·里瑟并不怎么理她,而她也往往很安静,尽职尽责地充当一枚小挂件。 到了第四天,阿莉切终于没有一大早就出现,这让约翰和芬奇两人都松了口气。 芬奇在电话中说:“里瑟先生,我仔细查了这个女孩的身份,发现其中的确有问题。她来自香港没错,但她的外公有黑帮背景。” “很高兴我们想到了一块。”约翰按着耳机笑了笑,声音很低,“有时间我会再去查查罗西家族。”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的对话又一次结束,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约翰今天的调查对象是一名巡警。因为对方工作的特殊性,他也开了车一路跟着。 跟到中午,那名巡警下车去买午饭,约翰在路边停下,没过一会儿,车门突然被打开,阿莉切捧着两杯咖啡坐进副驾驶座里:“午安,约翰。我早上的课结束了。” 男人面色如常地转过头来,一双浅色眼睛波澜不惊,声音里却仍带了丝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莉切一边把咖啡递给他,一边神秘一笑:“磁场感应。” “……” 耳机那端的芬奇也沉默了片刻,解释说:“事实上,我也不能说她哪里说错了,的确有过这种说法。” “我不知道原来你也相信唯心主义,芬奇。”约翰直接按掉了耳机,正色面向阿莉切,“柯小姐,你已经跟了我四天了。” “你可以叫我……唔,爱丽丝。”阿莉切喝下口咖啡,满意地抖落一身冷意,“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这对我今后的决定将大有帮助。” 约翰哭笑不得地挑起眉,不解地问:“你了解了我又有什么用?” “嗯,这是个好问题。”阿莉切双手捧住咖啡杯,一眨不眨地望进他眼里。窗外的光芒没有照进车窗,车内布满阴影,她的眼睛却意外充满了光亮。这使得她眼底的墨色缓缓浮起来,如同墨汁在一片浅水中渗开,温柔、缱绻,竟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生。 约翰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捧起咖啡喝了一口,等着接下来的答案。 “我认为你很适合作为我的丈夫人选。” “咳咳!”一向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里瑟先生十分难得地被呛到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阿莉切,将她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实在没发现她这个念头究竟从何得出。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还好他刚刚将和芬奇的通讯关闭了。 约翰头疼地摆摆手:“我对小姑娘没有兴趣。” 话刚说完,那名巡警也拿了外卖从店内走出。他当即发动车辆,在巡逻车启动后慢慢跟了上去。 阿莉切漫不经心地靠着车窗,对他这番话丝毫不以为意:“没关系啊,兴趣和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 正好与约翰取得联系的芬奇就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由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不是重要的话题。”约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目标对象上,忽然皱了下眉,“等等,芬奇,他们的路线好像不对。” 车子一个转弯,驶入了偏离大街的支路。前方的巡逻车依然在往前行驶,直到开入人迹更为稀少的小路,停在了一家杂货店门口。 约翰跟着在路口停了车,等到那名巡警下车进入店内,自己也快步追上去,还不忘回头嘱咐阿莉切:“呆在车里。” 阿莉切朝他挥挥手,却也紧接着从车内钻出,往街对面走去。就在这时,那间杂货店中突然传来两道枪声。 “砰——砰——” 窗门应声碎裂,原本等在车中的另一名巡警赶紧下车查看,却不料刚一落地,就觉后颈一痛,直接晕了过去。 “真没用啊。”阿莉切低头看了眼倒地的巡警,轻挑了下眉。她隔着口袋摸摸手|枪,正准备进杂货店,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哦,接了。”叶嘉琦像是还在吃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好消息,你之前要找的那个人,我找到了。” 一分钟之后,约翰一身清爽地从杂货店内走出,又一身清爽地回到车内,却发现副驾已经空无一人。 此时的阿莉切却出现在纽约地下城的入口处。 这是纽约最大的贫民区,因其完全依附于下水道而得名。整个地下城中没有一丝自然光,潮湿又拥挤,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臭味。 阿莉切在狭窄的通道中慢慢往前摸索,却发现从这里找个人出来根本就好比大海捞针。她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叫住了最近的一名老人:“请问,你知道约瑟夫在哪吗?” “约瑟夫?”老人眯缝着眼抬头看她,迟疑了一会儿,“你说哪个?我们这有两个约瑟夫。” 阿莉切笑了笑,礼貌地回答:“我要找的那个大概二十七八岁。他应该呆在这里挺久了。” “那你应该是说年轻的那个。他好像刚回来,就在那边。”老人抬手往前一指,“喂!约瑟夫,有人找你!” 阿莉切下意识回头,只见不远处一间用布帘隔开的小间门帘晃动,有人应声而出:“啊?谁找我?” 那人身形修长,在这地下道中站不直,只能微低了头,小心避开两旁斜生的障碍物。等他走得近了,阿莉切才看清那张脸,清秀又斯文的样子,的确是她要找的人。 “嗨,约瑟夫。” 她扬起一张笑脸,看得对方愣是止住脚步,警惕地皱起眉问:“你是谁?” “阿莉切,阿莉切·柯里昂。” 青年浑身的气场顿时就变了,阿莉切连忙解释,“别紧张,我是从意大利过来的。” 约瑟夫愣了愣,疑惑地将她打量一番:“意大利?你们意大利的找我干嘛?” 阿莉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我只需要你一个答案,你想回柯里昂吗?” 约瑟夫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在黑暗中仿佛燃起灼灼火光。但很快,那光又暗下去:“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 “随便你信不信呀。”阿莉切耸耸肩,不以为然道,“但你如果想回去,就只能和我合作。你在这里躲了这么多年,总不想一直躲下去?” 约瑟夫咬住嘴唇,虚起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听你这么说,你已经有了计划?” 闻言,阿莉切笑起来:“这事当然不能在这里谈,但你如果愿意合作,现在就可以跟我走。” 14.14 图书馆 “你知道……我在这里呆了多久吗?” 约瑟夫沉默了许久,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时,依然是在喧闹阴暗的地下城中。 阿莉切笑了一下,答得很爽快:“三年。” 闻言,约瑟夫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抹笑意。他凑近阿莉切,音量忽然放低:“那你应该明白,我能在同一个地方呆这么久,不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我。” 青年压低的声线莫名带上了意料之外的魅惑,阿莉切不甘示弱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约瑟夫却又住了口,只是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阿莉切终于缓慢地眨了下眼。她歪歪头,脸上有种奇异的天真:“如果仅仅是因为躲藏的能力优秀,我也不会特意来找你。你曾经的那些势力,至今还在你手中不是吗?” 约瑟夫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反倒突然笑出声来:“你也挺有一手的。”说完这句,他略一停顿,侧过身去,“等我收拾东西。” …… 回过神来的时候,阿莉切正看见一只手掌从自己眼前晃过,那手掌的主人懒洋洋地问:“嘿,别话说了一半就发呆啊。” 叶嘉琦收回手,又站回爬梯上,一边收拾自己的书墙一边继续问:“你把他安置在哪儿了?” “安全屋,算是两个人一起找的。”阿莉切喝了口水,也靠到爬梯边,漫不经心地在书架上找书看,“他在纽约的资源和能力肯定都比我丰富,只是不能自己露面去做。” 叶嘉琦了然一笑,将书本整整齐齐地塞回书架:“而那些资源和能力,可是现在的你最需要的。” 阿莉切但笑不语。一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倒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到底有没有用,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她说着,踮起脚去拿稍高处的《阿尔瓦·阿尔托作品集》,六本一套,刚刚排列整齐。可就在指尖快碰到书脊时,她注意到卷三和卷四的夹缝中竟然还有一本非常薄的书——看起来并不像是建筑类书籍。 书名这样写着:神奇动物在哪里,作者:纽特·斯卡曼。 “你这里还有奇幻小说?” 叶嘉琦头也没回,含糊地应道:“你竟然觉得会有我没有的藏书种类?” 阿莉切打了个哈哈,干脆将那本书也一起拿下来:“借我看看,看完了一起还你。” “好啊。” 阿莉切将书本翻了两页,突然想起之前的一次遭遇,下意识问她:“嘉琦,你养着宠物吗?” “宠物?”叶嘉琦疑惑地低头看她,这次终于看清了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一向淡定的情报店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从爬梯上摔下来,“哈……哈哈,当然没有!你看到什么了?” 阿莉切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正低头翻看那本神奇动物学教科书,声音有些茫然:“一只毛茸茸的黑团子,长得还挺可爱的。我也想养一只。” ……还是不要养比较好。 叶嘉琦强忍下把那本书抽回去的冲动,假装好奇地凑到阿莉切跟前:“咦?竟然还有这么本书。” “你都不知道?看来是没看过了。”阿莉切好笑地看她一眼,把几本书一股脑装进书包,“等我看完了正好给你看,我先回去画图。” 叶嘉琦:“……” 眼看着日子就这么进入了十二月,随着假期的临近,课业任务也愈发繁重起来。 阿莉切虽然对自己的专业充满热情,但平时总在东奔西跑,到头来花在功课上的时间反倒比一般人还要少。 然而热情无法当饭吃,也无法助她通过考试,为了最后的成绩,她这段时间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学习。今天刚一坐下,手机里就进来一条新信息:“纽约柯里昂家族重要干部因毒|品交易事件被捕。” 她粗粗一扫,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 没想到才写了个开头,原本安静的图书馆里冷不防响起一阵喧哗。也不知道门厅那边发生了什么,不断地有人抬头张望,很快又有人开始往外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兴奋。 就连旁边座位的两人也站起身来收拾东西,一边还低声议论着:“那是真的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美国队长临时有了空闲,这才安排了一个演讲。” 整个图书馆都沸腾了,在场的除了阿莉切还坐在原位巍然不动,几乎所有人都拎起了书包准备离开。阿莉切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么不合群似乎也不太合适,但一想到马上能独占读书馆自习室,立马喜上眉梢,巴不得那些人早点走完。 谁知道,有这想法的人却不止她一个。 阿莉切刚刚把资料、参考书摊了一桌子,隔壁书架之间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听得出来对方已经刻意放轻动作,可毕竟整个图书馆都空了,这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还要响亮。 那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脚步声会这么明显,连忙又停下。而阿莉切恰好在这时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彼得?” 男生比她愣得更厉害,表情从茫然一下子变为吃惊,紧接着是一言难尽。“阿莉切……”他张了张嘴,紧接着也看到了空荡荡的自习室,“今天怎么没人?” 阿莉切笑了笑,忍不住奇怪:“你不知道吗?刚刚有美国队长的演讲,大家都去凑热闹了。” 彼得·帕克嘴角一抽,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碍于阿莉切在场,硬是把那句话吞了下去:“哦。”他应了声,抱着一摞书走出书架,阿莉切看着他在两张桌子间迟疑许久,最终一咬牙,把书放在了她所在的这张桌——隔壁那张上。 阿莉切转过头,趴在椅背上笑睨他一眼:“怎么?你不去?” 彼得咳了一声,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一边翻书一边从书包里掏出眼镜戴上:“我还有论文,怕来不及。” 他一戴上眼镜,没想到从平日的腼腆中顿时生出了许多文质彬彬。阿莉切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子,不由觉得新奇:“你这样……还挺好看。” 男生的脸瞬间唰一下红了。 彼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着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来,尴尬得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说:“什、什……” “什”这个音还没发完,门口蓦地传来一声:“嘿,彼得,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钢铁侠托尼·斯塔克赫然往里走了几步,眼睛正望着彼得。紧接着,他也发现了阿莉切的存在:“哦!图书馆约会?真浪漫。” 阿莉切:“????” 彼得:“不是!!!” 而呼应这声否认的,是在校园中轰然炸开的警报铃。 “铃————” 出事了! 15.15 露马脚 外面铃声大作,钢铁侠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彼得·帕克也紧跟着往外冲,冲了几步又赶紧折回来,一边抓起书包往肩上带,一边招呼阿莉切:“你就别出去了!” “嗯?”阿莉切茫然地眨眨眼,想要说话,他却已一转眼消失在门外。 阿莉切觉得自己非常无辜。 她本来的确没打算去看热闹的,但被他这么一说,倒是反而在意起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且…… 她托着下巴慢慢直起身来,又拿起手机看了眼不久前刚收到的那条短信,若有所思地略一挑眉:“叶老板可没说你和钢铁侠很熟啊,彼得。” 此时的叶嘉琦叶老板,正堆着一脸笑,坐在自家餐馆的小隔间里。她老觉得鼻头发痒,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对面的老人从菜单里抬起头,担忧地微蹙了下眉:“你还好吗,叶小姐?” 叶嘉琦格外豪爽地摆摆手,依然笑容满面:“别在意,肯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呢。没想到斯卡曼老师竟然到纽约来了,还能有空过来吃饭,我让厨房给你开小灶。” 老人温和地笑了下:“不用麻烦,我就点几个以前常吃的,再打包几个带回去。” “好咧。”叶嘉琦心花怒放地跑去后厨下了单,等她重新回到隔间来陪客人时,外面的电视里正传来紧急新闻的播报声:“……哥大校园中刚刚发生袭击事件,凶手极有可能是变异人,伤亡情况暂时仍无法统计……” 她脚步一顿,撞上了也掀开门帘准备往外走的斯卡曼。老人面色凝重,目光冲着外面大堂里的电视机:“变异人?” 叶嘉琦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常有的事了。纽约比不上欧洲太平,今后估计只会愈演愈烈。” 老人摇摇头,缓缓叹出口气:“我虽不反对你留在这里,但也要多小心。” 叶嘉琦点着头,又将他请回小隔间内:“放心,在那之前还有超级英雄守着这城市。” 她口中的超级英雄,这会儿正在哥大校园中和敌人打得难分难舍,战况在数分钟之内发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阿莉切一登上图书馆天台,就听到了振聋发聩的爆炸声。天台上冷风呼啸,风中隐隐藏着硝烟的气味。尽管这里算不上学校最高的建筑,但恰好能将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不远处大礼堂前的半空中徘徊着一名变异人,他长了一双金属的大翅膀,翅膀与身体交接处各伸出一排枪管,时不时就朝底下来不及躲避的人群射上几发,边射边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你们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都去死!去死哈哈哈!” 受惊的人群逃的逃、散的散,没来得及离开的都一窝蜂躲进了礼堂内。然而玻璃幕墙被那变异人的枪炮打得支离破碎,一名持盾的年轻男人护着不少学生抵挡激烈的枪击,钢铁侠从高处俯冲下来,很快又和那变异人缠斗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突然自斜角窜出。细长的白色蛛丝往上一黏一扯,蜘蛛侠飞身而起的同时,那变异人左肩下的枪管也应声掉落。钢铁侠趁机给了对方一拳,将敌人重重打落在地。 “轰——” 水泥地上硬是被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和石块漫天飞扬,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阿莉切眯缝着眼从中寻找那变异人的踪迹,没想到人没找着,几道细小的黑影猛然从白烟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向四面八方。 不巧的是,其中一道正正飞向阿莉切这个方向。 她愣了一愣,在大脑做出指挥之前,双手已自发自觉地从包里掏出突击步|枪,对准迎面而来的黑影就是一发—— “咔”的一声,黑影应声而碎,听起来竟像是子弹撞击后的动静。阿莉切光顾着对付那不明飞行物,恍然间又是一片影子兜头罩下,并且这次的更大更浓密。 她下意识一抬头,只见蜘蛛侠不知何时从对面的礼堂上跳了过来,一手向前伸出,像是正要去抓什么。然而他一把抓了个空,只能立即射出蛛丝试图攀附墙面稳住身形,但偏偏这时,阿莉切抬起了视线。 那双浅色的眼睛就这么不巧地暴露在他视线中,阳光仿佛金色的波点,由深转浅,顺着她深色的瞳孔缓缓荡开,根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彼得心头一颤,手里也跟着一抖,莫名其妙就失了准头,犯出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失误——蛛丝跑偏了! 于是,阿莉切亲眼看着蜘蛛侠失去重心,对着她直接砸下来。她脚下不由一动,硬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下一秒,蜘蛛侠毫无阻拦地砸在了天台上。 阿莉切:“……” 彼得:“……” 图书馆天台外重新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天台上却安静得可怕。 蜘蛛侠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阿莉切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坏事,摸着鼻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戳了他一下:“嘿,你还好吗?” 刚才那一摔光听声音就像是很疼的样子,对方毫无反应,只嘴里溢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阿莉切稍微凑近了一些,将两指压在他脖颈处——还好,脉搏平稳,看来没什么大事。她松了口气,又推了他一把:“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然毫无反应。 阿莉切皱皱眉,把昏迷不醒的蜘蛛侠翻了个面,一不做二不休,摘下了他的头套。 彼得·帕克顶着一头杂乱的棕发,有些难受地蹙起了眉。原来他额角本就受了伤,再加上刚才那一下又确实撞得重,一下子就给撞晕过去。 阿莉切黑色的长发从他额角的血迹拂过,也染上了单薄的血腥气。冷风吹过,那血气被一并吹到脸上,她心头一跳,说不清楚是吃惊多一些还是了然多一些,仅仅毫无预兆地就紧张起来,连伸出去的那只手都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才又继续往前,落在了男生皱起的双眉间。 “看来我没猜错。”她悄然勾起嘴角,到最后又叹了口气,“好,这次是我的错。” 阿莉切盘腿往地上一坐,扯过书包埋头翻找,好一会儿翻出个帆布包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小份量的消毒水、生理盐水、纱布、绷带等等,工具也一应俱全。 她拆了棉球,熟练地给彼得清理伤口。这本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可才把棉球按下去,彼得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疼,倒抽了口气,竟慢悠悠转醒过来。 阿莉切不得不停下动作,略带不满地提醒:“你最好别动。” 彼得·帕克浑身一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放大的正脸,下意识将手伸到自己脸上一摸——摸了个空。 他“哇”地大叫出声,将阿莉切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彼得猛坐起身,好像没注意到她的不满,低头又往自己身上看了眼,确认蜘蛛衣还完整穿在身上才稍微又放松少许:“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来,阿莉切不耐,直接将棉球往他额角一按:“都说了别动!” “嗷——”彼得被痛得一个激灵,没忍住叫出了声。 阿莉切拍拍他肩膀,动作麻利地在伤口处上了药、贴好纱布,全部完成后又打量了一番,提醒他:“别一惊一乍的,你可是超级英雄。”说着,满意地一点头,把东西一一收回包里。 彼得·帕克:“……”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阿莉切的反应这么正常,难道她早就知道他是蜘蛛侠? 彼得总算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苦着脸摸了摸额头的纱布,脸颊有些泛红:“你就不问我……呃……我是说,蜘蛛侠的事……” “什么?你很在意吗?”阿莉切奇怪地看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起身时顺便端起了自己的突击步|枪。 就在这时,彼得脸色一变,着急地准备起身:“小心!” 她依然看着他,头也没回,反手就朝后方开出一枪,补完了剩下的半句话:“不过我不在意。” “咚” 气流俯冲而下,掀起女生黑色的长发,发尾打着卷儿,溢出一抹血腥气。 彼得不由自主睁大了眼。 在她身后,黑影坠地,竟然就是引起骚乱的变异人。 经历了和钢铁侠的战斗,他这会儿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不巧又被阿莉切一枪击中,一对翅膀顿时毁了半边,直直地掉进天台。 彼得张了张嘴,突然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哦……” 话刚说完,钢铁侠也落在了那变异人身边,将他迅速束缚住。然后,男人转头看向持枪的阿莉切,又看看坐在地上捂着额角的彼得,脸色十分微妙:“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彼得:“继续什么???” 16.16 好感度 事实上,现场的气氛并不轻松。 尽管托尼·斯塔克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见正经,但那明显是因为彼得在场。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阿莉切身上时,彼得感受到了一丝严肃和探究。 “枪不错,柯小姐。” 阿莉切勾了下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谢谢。” 她的包还摊在脚边,手里只捧了一把hk416。说实在的,这把枪虽然不差,但也算不上特别好的东西。 她将脑袋靠在枪管上,恍若抱着的仅是一把乐器:“又见面了,斯塔克先生。” 钢铁侠耸耸肩,示意她不要紧张:“我听彼得提过你。哦,不过他没说你的枪法竟然这么好。” “咳!咳!” 彼得毫无预兆地红了脸,急忙打断后面有可能产生的对话,“斯塔克先生,我还是先带她出去。” “好啊。”斯塔克无所谓地一扬下巴,“交给你了。” 这话听在阿莉切耳中却像是意有所指。 她跟着彼得往楼下走,在经过下一个楼层时,彼得赶紧趁着没人去洗手间换衣服,阿莉切本想就此溜走,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既然彼得·帕克是蜘蛛侠,那这帮超级英雄大概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如此一来,联系之前两次偶遇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的情况,他们会多关注她其实不是因为盯上了她,而是因为她在威尼斯时拐走了他们的小蜘蛛? 正这么想着,彼得从洗手间推门出来,身上已是今天早先穿着的t恤和长裤。 阿莉切猛然抬头,脸上有种豁然开朗的喜悦:“我刚刚意识到一个问题。” 彼得应了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静候下文。 阿莉切:“以后可能要靠你罩着我了。” 彼得几乎平地摔倒,赶紧一把扶住墙面才稳住了重心。他震惊得几乎把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看起来困惑极了:“你说什么???” “嗯?没什么,只是以前太小看了你真是对不起。”阿莉切眯起眼睛,弯出一对月牙,“不过我会小心不给你惹麻烦的。” 彼得:“……那真是谢谢。” 两人边说边到了一楼,遇上赶进来清理现场的保安,立马就被带离了图书馆。 外面的状况比从天台上看到的还要夸张。 从图书馆门口至大礼堂这一带损毁严重,地面几乎没一块是平整的,步道树大都东倒西歪,路上偶尔还能看到几滩血迹。好多学生被从礼堂中带出,有人受了伤,躺在担架上进了救护车,剩下的人也瑟缩在一起,相互低声安慰。 阿莉切刚走完图书馆门前的台阶就见一队警察经过,中间有个黑人女警分外眼熟。那人在警戒线外被人叫住,只好停下脚步微侧了身过去,这一侧,刚好露出叫住她的人那半边身体。 阿莉切不经意一瞥,不由顿住了身形,诧异地一眨眼:“约翰?” 正和女警说话的男人身材高大,穿一身西装,看起来倒也像是这群警察中的一员。他本扭头打量着现场这番惨状,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抬眼,下一秒,阿莉切就对上了那双浅灰蓝的眼睛。 两个人都愣了一愣,阿莉切明显感到胸口一空,仿佛那视线已有实体,直接撞在了她身上。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约翰·里瑟意外地挑了下眉,表情有些无奈。他不动声色地冲她一撇脑袋,大概是在示意阿莉切赶紧离开。 阿莉切忍不住又笑起来,见状,彼得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边揉着脑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看见了熟人。”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过去,只是又看了那边一眼,就在警卫人员的指引下去了临时安置点。 当天的一切活动都被取消,考试和课程自然也都暂停。 学校给了三天假,阿莉切本打算三天都在家复习,不过第二天得了空闲,还是出了趟门。 这次她没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目的地,梅·帕克开门见到她,开心得眉开眼笑:“你来找彼得?我去叫他出来。” 阿莉切拎着一袋水果进了客厅,没过一会儿,门口就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彼得随之出现:“你怎么来了?” 他看起来才睡醒没多久,脸上犹带倦意,本就有点卷的短发更是乱得如同鸟窝。 阿莉切没忍住,一不留神笑出声来:“来对你负责。” 彼得脚步一顿,整张脸顿时烧得通红,就差从头顶冒出一团热气。他紧张地往后一看,发现梅没有跟着一起出来才松了口气,红晕却还是不见消退:“你、你在说什么?” “你的伤啊。”阿莉切指指额头,手脚麻利地从自己包里掏出了急救袋,“我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应该有——但我还是把自己的拿来了,用得顺手一些。” 说着,她伸手往沙发上一拍,抬头冲彼得比划:“坐。” 彼得:“……”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才是客人?是不是反了? 不等他坐下,梅已端了茶水进来,顺带说道:“我去买些东西,你们先聊。柯小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阿莉切抬头笑了笑:“不了,谢谢。” 梅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彼得,好好招待客人。” 彼得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朝自己使劲使眼色,等反应过来时,房门一开一合——梅极为迅速地出门了。 他脸上还未褪下的热度立马又升了上来。 阿莉切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见他迟迟不肯过来坐,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要换纱布了,动作快点。” 彼得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到沙发上坐下,却足足离阿莉切有一米远:“我可以自己换,这个并不是什么问题。” 阿莉切没理他,直接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低头,我够不到。” 彼得连忙弯了腰,将伤处尽可能放低。 “这样不就好了。” 阿莉切嘀咕了一句,尽管态度恶劣,手上的动作却意外温柔。她小心翼翼地撕下先前那块纱布,重新清理了伤口附近的血渍,又上了药,换上新的纱布。 这个过程并不怎么花费时间,可彼得低着头,却突然觉得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 太近了,他们实在靠得太近了。 以前也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吗?为什么这一次,他会心跳得这么快? 年轻女生的呼吸轻轻洒在头上,吹得他脸上温度更高。他有些后悔没把头发打理整齐再出来,阿莉切凑这么近也一定注意到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 阿莉切冷不防开口,彼得一个激灵,想要抬头,可她的手指还留在他额角,玉石一般微凉但温润。 彼得支吾着轻咳一声,垂下眼,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对方身前。阿莉切今天穿了一件印着猫咪图案的卫衣,背后坠了顶毛茸茸的猫耳帽子,下身是款式简洁的短裙。 他发现她还挺喜欢穿裙子的,果然还是个女孩子啊。 彼得一手抓了下脸颊,一手缓慢抬起,落在了那件卫衣背后的猫耳帽上。手指穿过黑色的长发,颜色分明。 阿莉切奇怪地看着他,倒是没有动:“你喜欢我的帽子?”她说着,皱了下眉,有些苦恼,“我也挺喜欢的,就不能送你了。” 彼得一惊,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笑道:“也、也不是。就是……我是说……”他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个借口,“你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 “嘿嘿,算是。” 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她这次的语气难得温和,透露出小女生特有的娇俏。彼得觉得稀奇,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阿莉切将急救袋仔细收起,笑着看他:“你是不是觉得和我风格不符?明明我完全不是可爱型的女生。”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彼得连连摆手,正色道,“你长得很好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眼前的女生明显一怔,连笑容都顿住了。“噫?”她眨眨眼,像是不敢相信,“就算是个黑手党?” “轰”一下,彼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涨红了脸,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我是指……你知道的,哪种风格都没关系,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 ……不不不,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阿莉切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最后歪歪脑袋,似懂非懂地应道:“哦,谢谢。”随即将带来的水果推到他面前,“给伤员的礼物,多补充些维生素。” 彼得红着脸道了声谢。 “顺便,”女生的声音不自觉放低,阿莉切勾起一侧唇角,笑容中溢出一抹意味深长。 彼得一看她这表情,心中立马一跳。果然,下一秒就听她问道,“昨天那个鸟人,可以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 17.17 要搞事 尽管刚刚发生了那么一件大事,学校里人心惶惶,很多学生住院的住院、休养的休养,但考试气氛依然不受丝毫影响地浓重起来。 眼看着圣诞节和新年假期迫在眉睫,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死线也在逼近,阿莉切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天天都在学校里熬夜赶图。 前段时间被破坏的大礼堂至今还在维修,且一时半会无法重新启用。图书馆倒是损失不大,很快收拾妥当,又面向全校师生开放了。 警方将那天的事件定性为报复性袭击,没有披露细节。阿莉切也没能在彼得那里打听到更多□□,只知道凶手原本是个小摊贩,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做出了这种事。 在当时的报道中,媒体还采访了凶手的亲朋乃至邻里,周围人纷纷表示不敢相信。直到现在,茶余饭后仍能听到有人将这事拿出来谈论。 特别是在学校附近的小酒这种地方。 阿莉切一进门,就听到门口一群青年男女高声笑闹着,也不知是谁起了这个头,一名戴眼镜的男生一本正经地在分析凶手心理,倒还真是说得头头是道。 不过在这种地方谈论这种话题? 阿莉切在心里笑了好一会儿,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走进里面。 其实今天她本来已经打算好了熬到两点就回家睡觉的,谁知刚刚才过十二点,手机里就进来条短信。 她看了一眼,眉头深深皱起,又看向自己才画一半的平面图,那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悲痛了:“干,这种时候约我见面?”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关上电脑拎起书包去了见面地点。 这地方就与学校侧门相隔一个街区,在一条酒相对集中的小街巷中,平日里学生们都喜欢来这放松一下,倒也算不上鱼龙混杂。 阿莉切熟门熟路地走到台边坐下,随口点了杯mojito。店内人声鼎沸,乐曲声震得她耳朵疼,这幅景象和平日里别无二致,似乎丝毫没受到考试和死线的影响。 她一个呵欠还没打完,一名年轻男人就坐到了旁边,对酒保道:“一杯黑啤。” 阿莉切头也没抬,打完了剩下的那半个呵欠:“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你就看着办,约瑟夫。” 此时这名年轻人和当初在地下城中的样子已天差地别。他顶着一头打理妥帖的褐色短发,身穿休闲西装套,领带也打得整整齐齐。 大概是刚运动完有点热,约瑟夫将外套扔在旁边的座位上,松了松领带:“当然是重要的事。”随即接过酒保递来的啤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笑道,“怎么?考试复习要来不及了?” 在酒暧昧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好像两方流光溢彩的宝石,带了点紫蓝色的光泽。阿莉切注视着那双眼睛,哼了一声:“考试算什么,我的图还没画完呢。” 约瑟夫低声笑了一会儿,按在台上的左手悄然移到阿莉切手边:“给你的小礼物。” 阿莉切没有去接,正巧mojito送上来了,她垂眼看着酒保将杯子放下,才懒洋洋地接话:“我看你最近很清闲,前不久刚被抓起来的那名干部就是把你赶出柯里昂的罪魁祸首吗?” “他?”约瑟夫忽然笑出声来,又将手收回到口袋里,“如果仅仅是他,我现在可不会是这副德行。” 阿莉切的酒杯旁多出一张小纸条,她不动声色地捏到手中看了眼,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看来自己报仇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约瑟夫不置可否,手里握着酒杯慢慢转了一圈:“你也可以试试。” “好啊。”阿莉切看了眼时间,背上包站起身来,一杯mojito动也没动。她停顿片刻,忽然又凑近年轻男人面前,“这杯请你了。还有,”浅色的眼睛轻轻一眨,竟带出几分妖异的金色,“优惠期结束,之后收敛一些,你也不想被老家伙们查到对不对?” 自约瑟夫从地下城搬出,阿莉切的确没有介入到任何他的事中,不过这不代表她不知道约瑟夫在做什么。 事实上,她并不希望他这么快就对付纽约柯里昂的人,那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把她也暴露了。但约瑟夫毕竟憋了三年的火气,总不能不发泄一下,所以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自己行动,也正好可以让她明白约瑟夫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实际证明,她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或者说,来纽约之前特意打听的消息并没有让她失望。 约瑟夫给了她一个地址,以及一个类似代号的人名。 阿莉切捏着纸条走出酒,干脆直接回了住所。 夜已经很深,街上大多数店铺都已关门,只有少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她这会儿反倒不觉得困,甚至精神得能再回学校战个通宵。不过好不容易拿到的消息,她可不想浪费。 回去换了个黑色的大包,阿莉切往里面装上必备工具,又重新出门赶往纸上写着的地址。 与曼哈顿不同,法拉盛这一带入夜后格外寂静,远离商业圈的居民区内更是不见人烟,树木兀自摇曳,黑影幢幢,只有路灯隔着很远的距离播撒微弱光明。 阿莉切停在一幢不起眼的居民楼前,反复确认了地址无误后,直接翻过铁制围栏,走向地下一层的入口。 这地方着实隐蔽,门外又堆了好些垃圾,平日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她掏出枪来开了保险,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这才摸出根铁丝,小心翼翼地□□钥匙孔—— 嗒的一声,门锁开了。 门缝内透出昏黄的灯光,阿莉切一面注意着门后的动静,一面悄无声息地往里走。地下室内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只有玄关亮着盏灯,再往里便是黑乎乎的一片。 她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有人大声说道:“什么?你不回来了?该死的,被boss知道你就完了!” 那人骂骂咧咧地在上面转了一圈,忽然脚步一顿,往下走来。 阿莉切连忙将自己躲进阴影中,紧接着,就见一名西装男边往口袋里塞手机,边走下楼梯,按开了地下室的电灯。 室内瞬间大亮,那人猝不及防看见楼梯口站了个年轻女生,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一拳挥出。 那动作又狠又急,拳风像刀子一样凛冽。阿莉切动作敏捷地一矮身,气流刚好擦着她头发飞过,她直接伸腿扫出,在男人后退躲避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抬起□□对准了他。 整个过程中,阿莉切一点声音也没发出。西装男直到这时才看清她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脱口道:“你不是柯里昂家的……?” 阿莉切不置可否,反问他:“果然是罗西家族的人,就你一个?” 男人警惕地盯着她,咬紧了嘴唇不说话。 阿莉切笑了笑,姿态很是惬意:“你知道’刽子手’是哪一个?在哪里吗?” 男人面色一变,警惕道:“你怎么会知道……!”话音戛然而止,他小心地看了眼枪口,大义凛然地一仰头,“我不会告诉你的!” “哎,那就没办法了。”阿莉切勾勾嘴角,有些遗憾地叹息,“我有个问题要问他,既然他不在,你跟我走一趟怎么样?” 虽然是商量的口气,她举着枪的姿势却不见一点放松,反而又上前了一步,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那男人随着她的靠近不停后退,眼看着就要抵到墙边,他却突然手腕一动,不知从哪也掏出把枪来,毫无预兆地对着阿莉切扣下扳机—— “砰——” 子弹倏然飞过,黑色的断发被气流掀起,阿莉切只觉脸颊上一丝刺痛,下一秒,一阵破碎声自头顶响起,黑暗瞬间降临。 细小的碎片悉悉索索落了一地,那男人趁机又开出一枪,等到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正准备再补上一发,一枚子弹堪堪擦着他脚后跟砸进地板里。年轻女生的声音敛去了轻巧笑意,如同寒冬的泉水一般冰冷:“你想死我不拦你。” 阿莉切气得要命,却还要强忍着给他一枪的冲动,只能恶狠狠地往自己脸上一抹。结果手上太用力,伤口又是一阵刺痛,她咧了咧嘴,脸上的笑容潮水般褪去。 “刽子手?让我猜猜,不会是你。”她一步一步靠近那男人,眸色由浅而深,恍若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男人转身就往楼梯间冲,连滚带爬地跑向一楼。阿莉切紧跟其后,空着的手向前抓去,眼看着就要碰到对方衣领时,手腕却猛然一紧,一股大力将她往后一掀,她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干!” 阿莉切低咒一声,没来得及细想这第三人是何时出现的,当即靠着墙面一侧身,迎面来抓她的黑影扑了个空,却与她擦肩而过。 一双浅灰蓝的眼睛在黑暗中转瞬即逝,阿莉切愣了愣,紧接着就听一道低沉的男声迟疑着响起来:“爱丽丝?” 18.18 背锅侠 路灯光不知不觉漏进了门缝,视线比刚才要清楚一些。阿莉切歪歪头,显然是认出了那个声音。 她轻声笑起来,方才环绕周身的肃杀瞬间消弭无踪:“嗨,约翰。” 高个子男人站在黑暗中,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一手拦住了准备逃跑的“刽子手”,身体却面向阿莉切:“愿意告诉我你打算对他做什么吗?” 阿莉切耸耸肩,显得十分无奈:“本来只是想问几个问题的,可他竟然开枪打我。我也没办法啊。” “刽子手”不甘示弱地大叫:“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一声闷哼传来,约翰·里瑟收回手,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莉切:“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莉切挑了挑眉,眼看着“刽子手”被放倒在地,实在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是来帮他的……” 约翰并不反驳,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这的确让人很难想到,这次的威胁竟然是你。” “嗯?”阿莉切实在听不懂,但根据她之前跟踪约翰时的经验来总结,想来“刽子手”就是今天他观察的对象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是你和芬奇今天的号码?” 约翰沉默了一秒,应道:“是。” 阿莉切有些苦恼:“虽然我不想妨碍你的工作,但我真的找他有事。把他交给我可以吗?” 约翰的手机里传来微弱的说话声,估计是芬奇。约翰听了一会儿,抬头对阿莉切说:“他们来自意大利的罗西家族,就是之前追杀你的意大利黑帮。” 阿莉切没有说话,微微眯起了眼。 男人继续道:“据我所知,他们正在找人。那一次他们也不是因为你和柯里昂有过接触才追杀你,而是因为—— “你正是他们寻找的目标,柯里昂小姐。” 空气好像瞬间凝结了,就连黑暗都沉淀下来,仅有灯光孤零零地擦过窗棂。 阿莉切听到这番话,却不知为何反而松了口气。 “哎,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发现呢。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她笑了笑,态度相当坦然,“还是叫我爱丽丝,约翰。” 约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开门声,有人一边往里走来,一边扬声道:“嘿!我带了夜宵,人呢?” 底下两人一瞬间都绷紧了神经,约翰压低音量,厉声催促:“快走!” “为什么?”阿莉切不满地皱起眉,想了想,俨然是一副已经做出让步的口气,“那你至少把那个交给我。” “不行。”约翰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虽然放倒了刽子手,却还是将他挡在身后。 回来的那人已经在一楼转了一圈,疑惑地再次抬高声音:“你在地下室吗?喂,不会是出去了。”一直得不到回答,他干脆打开了楼梯间的电灯,站在楼梯口往下张望,嘴里奇怪地嘀咕,“怎么把灯也关了。” 阿莉切猛然上前,却被约翰一把扯住了手臂。男人高大的身体完全遮住了自上而下的灯光,他俯视着她,眼睛里像是藏起了银河的光芒,专注又清冷,手中力道分毫不减。 “爱丽丝,回去。” 阿莉切顿住了脚步,泠泠冷光在她眼中流转。她踮起脚,忽然靠近对方,鼻尖几乎要撞上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约翰挑了下眉。 但在他开口前,阿莉切又突然往后一退,脸上扬起一抹笑意:“这么说,你答应我之前的要求了?要跟我回西西里吗?” 约翰:“……” 话音还在屋中盘旋,一楼冷不防响起一声:“谁在下面?!” 楼上的人竟又去而复返。 约翰见势不妙,猛地将阿莉切往门口一推,阿莉切猝不及防地踉跄了好几步,一直到玄关才停下。 她转过身,看来十分不甘心,双唇紧紧抿起。但一时半会显然没办法说服约翰,她迟疑了一会儿,到底只能妥协:“算了,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阿莉切拉开门,随意摆了摆手,先一步离开了。 然而没走上多远,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只是来找人答疑解惑的,最多也就是把刽子手绑回去慢慢问话,并没想过要他的命,怎么就成了威胁了? 脚步一顿,阿莉切猛然掉头,飞一般又冲回刚才那幢居民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刚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楼入口处站了个戴帽子的男人。那人伸手按住帽檐,整张脸都隐藏在厚重的阴影下,完全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他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这才戴着手套按下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如此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阿莉切赶紧快走几步躲进墙后,随即就见屋内出来一人,十分小心地将男人请了进去。 阿莉切蹑手蹑脚地再一次翻入围栏内,但这次她没有去地下室,而是直接凑到一楼门口,屏气凝神探听里面的动静。 其中有个人音量很大,听起来就是之前在屋内的家伙。他一边说,一边就往地下室走:“刽子手竟然就倒在下面,还真是让人省心。” 另一个人接了句什么,然而声音实在太小,阿莉切连个音节都没能分辨出来。 大嗓门哈哈笑道:“假装成是柯里昂那家伙干的就行,没有人会怀疑。” “没错。的确不会引人怀疑。”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清晰,阿莉切条件反射地往花坛中一缩,下一秒,正对街道的窗户就被打开一道缝隙,戴帽子的男人自窗缝中探头一看,略带疑惑地又关上了窗。 这下子,两个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阿莉切慢吞吞地从花坛中走出,又慢吞吞地拍掉衣服上那些草叶。 她竟然不觉得有多愤怒,嘴角反而越翘越高,最后形成一个灿烂到过分的笑容。 “真当我是死的啊?!” 她一脚踹开大门,右手对着地下室入口连开两枪,左手从包里又掏出一把□□。 正要下楼的人影直接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了下去,男人的哀嚎声自楼底响起,她眉头一皱,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就觉背后冷风划过—— 阿莉切就地一滚,一根棍子随即擦着她的肩膀砸进地板,力道之大,竟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棍子本身也随之折断。 而她原本所站之处的背后,就站着刚才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即使在室内,他依然没有将帽子摘下,一张脸始终见不得人似的藏于暗处。 “躲过去了。” 他冷冷地陈述着这个事实,随手将棍子扔开,也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把□□。 阿莉切哼笑一声,并不给他反击的机会,二话不说便抬高枪口扣下扳机——子弹打中了男人肩膀,他却反而变得很兴奋,一下子打开保险,对着整个屋子胡乱扫射起来。 “砰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周围的居民很快都被惊动,一盏盏灯光相继亮起,更有人从窗内探出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怎么回事?抢劫?” “快报警!有人受伤吗?” “快看啊,枪声是不是从那边一楼传来的?” 糟糕了! 阿莉切一边躲避着满屋子乱飞的子弹,一边还要留心屋外的动静,心神一乱,腿上冷不防传来一阵剧痛。她顿时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后面竟是楼梯,身体当即失去平衡向下倒去。 “干!” 阿莉切低咒一声,却没有任何试图挽救自己的举动,反而抬起双手,□□的枪口率先对准了站在楼梯口的帽子男人。 “哧!”“咚!” 一簇血雾应声溅起,□□摔在楼梯上,咯噔咯噔打着滚落进了地下室。阿莉切这时才终于看清那男人的样子。 他吃痛地皱起眉,似乎不敢置信,左手捂住不停流血的右手,五指痉挛一般抽搐。 阿莉切扬眉一笑,任凭身体进行自由落体运动。短暂的两三秒时间内,她甚至想好了如何在半空翻身才能让自己在落地时保持平衡。 然而这一趋势被人从后一揽,忽然就停了下来。 女生脸上的笑容顿在半途,身体毫无防备地跌进一个怀抱中。 似曾相识的气味从背后包围了她。 “怎么又是你。” 男人的声音格外无奈,却少了先前的冷硬。 阿莉切使劲眨眨眼,又眨了眨,这才慢慢抬起头,正对上近乎透明的浅灰双眸。 约翰·里瑟一手拦在她身后,仿佛拎小动物似的将她放到楼梯平台上,目光也对准了一楼那戴帽子的男人。 “可以告诉我这又是什么情况吗?” 阿莉切耸了耸肩,忽然笑出声来:“如你所见,我正在阻止自己’被’成为杀人凶手。你怎么又回来了?” 约翰偏头看她一眼,没有回答,重新又转向帽子男:“主意不错,可惜我不认为你能一箭三雕。” ……咦? 19.19 公主抱 一箭三雕? 阿莉切知道帽子男想把刽子手干掉再嫁祸给她,但没想到他竟然想把罗西家族的两人都干掉。 她拖着伤腿靠到墙上,表情依然很悠闲:“嘿,你到底是从哪来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即使被对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气势丝毫不减,那人眼神一闪,眼看着要跑,约翰几个大步跨上楼梯,迅速抓住了他的衣领。 男人顺势翻身,两臂从衣袖中脱出,使了个金蝉脱壳。但约翰也不甘示弱,紧接着往前一捞,钳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缠斗在一起。 阿莉切插不上手,干脆慢悠悠下到地下室里,刽子手不知被谁绑在角落的椅子上,这会儿已经转醒,无奈被堵住了嘴,只能瞪大眼呜呜挣扎。 阿莉切将目光移到另一人身上。他也不知道被打中了哪,艰难地撅着屁股侧躺在地,身下的确流了不少血,脸上都是冷汗,看来状态并不好。 她从包里摸出根绳子将他三两下捆好,这才又掏出急救包,拍了拍他的脸颊:“我可以给你做急救,也可以给你叫救护车,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那人咬着牙,一动不动。 阿莉切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是要找刽子手的,但看你情况恶劣才想帮一把,我猜这种状况下刽子手更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角落里非常配合地传来呜呜声,显见的很激动。 男人白着脸,冷汗越冒越多。阿莉切笑眯眯地注视着他,倒是十分有耐心。 终于,他浑身力道一松,颓然开口:“柯里昂,他是纽约柯里昂的人。” 女生脸上的笑容猝然绽放。 “哦。”她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男人以为她是打急救电话,没想到阿莉切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帮我查件事,越隐蔽越好。”但她的目光始终未从他脸上移开,从下方望去,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就像一对玻璃珠子,带着虚假的甜美。 “哦对了,顺便叫辆救护车过来。” 阿莉切边说边往外走,再也没有多看身后两人一眼。她腿上疼得要命,实在不想继续久留,可偏偏还要装得跟没事一般,以至于走得相当之慢。 这一慢,不等她走到门口,外面就远远传来了警笛声。 ……糟糕。 阿莉切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眼楼上,这才发现一楼已经没动静了。约翰和那帽子男不知打到了哪里去,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和罗西家族的两人。 难不成她还要陪他们一起进警局? 还是不要了…… 阿莉切飞快思考起脱身的对策,却半天都没得出个好答案。眼看着警笛声越来越清晰,她难得焦虑起来,就在这时,外面窗顶上忽然掉下一道黑影,地下室的门被人一把拉开。 “阿莉切?” 一身红色紧身衣的年轻人稳稳当当落在门口,听声音似乎显得相当头疼。尽管如此他仍旧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便拉起阿莉切,以最快的速度蹿出了屋门。 下一秒,鸣叫着的警车接连停下,将整栋居民楼层层包围起来。 两人在呼啸的寒风中飞入夜色,阿莉切被彼得搂着腰穿梭在楼宇之间,一时半会竟有些懵,双手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一双眼睁得又大又圆。 她俯视这片街区,所有的灯光都在脚下浓缩成了小点,交织在一起后,沿着街道汇成蜿蜒光河。 这让她想到西西里的夜景,想起来自地中海的风的味道。 她仰起脸,正对上蜘蛛侠包裹严实的脑袋,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不把头套摘了吗,彼得?” 蜘蛛侠看了看她,纵身跃入最近的屋顶:“为什么我每次都遇到你在……” 话音戛然而止,彼得吃惊地看着阿莉切身子一晃,陡然向后倒去。他这也顾不得说话了,赶紧伸长手臂将她拉住,女生的身体因着惯性一下子就撞进了他怀里。 “嘿!你怎么了?” 彼得着急地握住她手臂,却又不敢随意摇晃,两只手犹犹豫豫地形成一个半扶半抱的姿势。阿莉切就缩在他两臂之间,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显得前所未有的娇小。 他突然觉得,她这样子竟看起来有些可怜,就像某种受了伤的小动物。 受伤? 这念头一出,阿莉切也在同时抬起头来。她一手捂着自己鼻子,一手按在他小臂上,干脆微侧过身,半靠到他身上:“痛死了,这一下撞得比我腿上受的伤还疼。” 虽然是埋怨的口气,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彼得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她双腿:“抱歉,我没注意。”果然,即使隔着漆黑的夜色,他仍然看到了她左腿上凝固的血迹。 阿莉切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眨巴着眼问:“你看我这个样子实在走不动了,可以送我回家吗?” 白色的雾气从她嘴里冒出来,散到黑暗中,遮蔽了视线。彼得呼吸一滞,只看到一双剔透的眼睛,那些喷洒在脸上的热气恍若有了实体,生生蔓延到他整张脸、整个身体。 他手上一软,差点连自己带阿莉切一起跌倒在地。 “哦……嗯。” 彼得很轻地应了一声,将她重新揽住,另一手向前一伸,白色蛛丝粘住对面的楼墙,他自天台跳下,飞快地穿过群楼。 阿莉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高处激烈的狂风带着十二月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她腿上痛意未减,却还是忍不住将下巴搁在彼得肩头,好奇又兴奋地打量这座城市。 脚下的世界正从浓黑转向明亮,仿佛深夜的长河中忽然涌入无数星光。待到那光芒又转入暗淡时,他们两人竟然已经到达阿莉切在曼哈顿的住所顶楼。 阿莉切率先放开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哦,好厉害!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走路十分不利索,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蹦,彼得看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扶住她:“我带你下楼。” 阿莉切也不客气,抬头一笑:“那就多谢了。” 她就住在顶楼,下了天台右转便是。彼得之前也想象过顶层房间自然与普通公寓不同,然而一开门,他还是被三面都是落地窗的巨大视野震惊了,正对着房门的那一侧还有一座公园,远处是涌动的东河。 阿莉切一进门就踢掉了鞋子,整个人直接扑进客厅厚实的绒毯里。偏偏她今天还穿着短裙,彼得脸上一红,急忙别开视线:“你竟然穿裙子去打架?!” “这有什么。”阿莉切抬头看他,不以为意道,“我都有穿打底裤。”说着就要去掀裙摆。 彼得急得大叫,连声阻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阿莉切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地滚了一圈,滚到沙发边,拉开了茶几下的抽屉。那满满一格里都是各种急救物品,光是瓶瓶罐罐就占了一大半。 她把棉棒、消毒水、纱布等都拿出来,一一摊开在手边,刚要起身,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彼得:“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也很晚了,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 彼得愣了一下,一看时间,果然已经快三点了。 “可是……”他皱了下眉,视线移到阿莉切脸上。 女生的脸色比往日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她靠坐在沙发边,手里拿了一块棉球,在白色绒毯的对比下,大腿侧的伤口显得触目惊心。 彼得犹豫片刻,忽然大步上前,从她手里拿走了棉球:“我帮你。” “噫——”阿莉切发出一声非常不信的长音,“你确定你可以?” 彼得:“……” 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将棉球轻轻置于伤口附近,开始擦拭凝固的血迹。 大抵是距离受伤的时间久了,伤口早就结住,但打底裤的布料也和皮肤粘在了一起。他花了好长时间才一点一点擦干净血污,接着上药、固定好纱布。 这整个过程里,阿莉切都意外的安静,最开始还会笑两声,后面就一句话也没有了。彼得觉得奇怪,做完最后一道工序后抬头一看,原来阿莉切竟在不知不觉中靠着沙发睡着了。 她歪着脑袋枕了个抱枕,呼吸清浅绵长,眉毛微微皱着,双睫如蝶翼似的一颤一颤,好像在梦里也有放心不下的事。 彼得不自觉放轻了动作,将各类药物和工具收进抽屉里,又慢慢蹭过去,想了想,还是将她拦腰抱起,送进了卧室。 女生窝在他怀里,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但眉毛因此舒展开来。彼得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她蹭了蹭枕头,刘海向两旁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鬼使神差地,彼得隐约听到她嘟囔了一句什么,下意识低头去听,但什么也没听到,手指却不由自主落在她额前,拨开了遗落的几缕碎发。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晚安。” 20.20 有助攻 阿莉切残了。 残得不轻不重不痛不痒,但到底无法自由行动,她干脆安安心心呆在家里画图复习,熬过这焦头烂额的考试周。 这段时间里,她只见过彼得和外卖小哥两个活人,过得相当清心寡欲,就连约瑟夫叫她出去见面都拒绝了。 “等我考完试。” 约瑟夫没有坚持,简单说道:“那我就等完全查清楚了一起告诉你。” “好啊。”阿莉切用肩膀夹着电话,手上还在继续画图,“说起来,那晚的帽子男呢?” “别担心,他们是找不到他的,不会知道你那天也在场。” “嗯,你可真可靠。”阿莉切满意地笑了声,接道,“我不想这么早打草惊蛇,你明白的。” 约瑟夫算是默认了她的判断,只留下句“保持联系”就挂了电话。 切断电话,阿莉切放下手中的工作,给自己倒了杯水。 落地窗外视野开阔,但光线不是很好。最近总说要下雪,今天也是个阴沉沉的日子,云层厚重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却又总是纹丝不动。 她喝了口水,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到现在,她算是明白一开始叶嘉琦说的“小心自己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纽约的柯里昂的确能算作“自己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她的,但很明显,他们并不怎么欢迎她的到来,直接就把这消息卖给了罗西家族。 这也就难怪那帮家伙能来得这么快了,也许纽约柯里昂的人正盼着罗西家族早日除掉她。 可如今她在纽约的势力还远远不够,现在只能按兵不动,就让他们都以为她还对此毫不知情。 阿莉切往椅背上一靠,琢磨着晚饭该点份什么外卖。 派送范围内唯一一家合她胃口的餐馆已经被她连续点上了一周,能吃的东西差不多都已吃过一遍,这让她十分苦恼。 苦恼之余,她就很想念叶家粤菜馆的食物。 ……好想吃虾饺啊…… 阿莉切苦着脸与电脑上还未完成的图纸大眼瞪小眼,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她扭头看向房门,疑惑片刻才拖着腿移到门口,按下对讲机开关。 里面立马传来道略带腼腆的男声:“我是彼得,嗨……呃,你吃过晚饭了吗?” 不等他把话说完,阿莉切就直接拉开了屋门。 彼得受惊似地站在门外,睁大了眼看着她:“哇!你、你好,阿莉切。” 阿莉切偏偏脑袋,示意他进门,一边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彼得忙不迭表示清白,进门的同时朝她抬了下一直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呃,你还没吃?” 阿莉切忍不住笑起来,十分满意地从他手里接过打包袋:“正打算点外卖,你来得正好。”她探头往袋子里看,好像中了彩票一般雀跃,“你买的是什么,彼得?” 彼得抓了把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华人街的粤菜馆,之前斯塔克先生说在那里遇见过你,我就想……” 话说到一半,却见阿莉切猛然抬头,他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忘了后面想说什么。 阿莉切诧异地看住他,眼中却溢出惊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家粤菜?你真是太好了!”她说着就转过身去,单腿蹦到餐桌边,将打包盒一个个放到桌上。 看她这么高兴,彼得也不由自主扬起嘴角,跟过去在餐桌边坐下:“腿伤好点了吗?” “哦,这个不是问题。”阿莉切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相比之下我更担心能不能顺利交图……你要不要来一个?” 彼得摆摆手表示不用了,随意问道:“你们的考试还没结束吗?” “还差最后的设计课交图了。”阿莉切偏头示意他往茶几上看,那里果然放了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摊了一卷草图纸,“听你这意思,你已经考完了?” “今天是最后一门。” 说完这句,彼得咳嗽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重新开口,“嗯……我想说,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阿莉切从百忙之中抬头看他,疑惑地“嗯?”了声:“暂时还没打算,如果没事的话大概会去盯着约翰。” “约翰?”再一次听到这名字,彼得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他当初还帮着跟踪过那个人的同伴。他不自觉地一蹙眉,迟疑着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 阿莉切又低下头,继续与食物奋斗:“不是说了吗,我要他当我的未婚夫啊。” 彼得更是一头雾水:“可你们才见过几次而已。” “所以需要继续了解嘛。” 奶黄包到这会儿还有点烫,阿莉切伸着舌头哈哈吐气,理所当然地解释,“至少从我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他很有实力,我觉得他可以胜任。” 彼得:“???” 他捂住额头,怀疑自己可能听到了假的英语,不然为什么她说的每个词他都知道,连在一起就怎么都无法理解了呢? “不是,你等等。什么叫’有实力’“能够胜任”,你不是在找未婚夫吗?怎么像在招聘?” 阿莉切眨眨眼:“难道不是同一回事?我今后的另一半一定得是能助我管理家族的人,所以他必须要有实力。” 彼得发现,他竟然无言以对。 这份无言以对并不仅仅是因为阿莉切的说辞,还来自于某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如果在这之前,他听到这种话大多也就是感到无语,但这次听到,他竟然察觉到了一丝挫败。 “可是……”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想要说些什么,“既然是结婚对象,怎么可以没有感情基础?喜欢的人才能长久在一起啊。” 阿莉切耸耸肩,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对感情的事不在行,还是算了。” ……这种事能算了吗?! 彼得刚要反驳,却见她忽然一捶手,恍然大悟道:“这倒是提醒我了,我是不是该追追看?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彼得·帕克:“……” 他第一次意识到心头万马奔腾又无处发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憋屈心情。 “……我可没追过男人……” “追女生的经验也是可以的。” 阿莉切笑眯眯地看着他,笑容足够真挚。彼得对着这张笑脸良久,到底是被打败了:“我可以咨询下别人。” “所以你就来咨询我了?” 晚十点的复仇者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托尼·斯塔克端着红酒杯靠在客厅落地窗边,匪夷所思地看着彼得,“你竟然认为我需要追人?” 彼得:“……” 他可能真的问错了人。 男生脸颊泛红,也不知道究竟在不好意思些什么。斯塔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放下酒杯,朝他招招手:“彼得,我问你个问题。” 彼得不明所以地走近,疑惑道:“什么?” 斯塔克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他:“你真想帮那女孩追人吗?追的还是个年纪大了很多的男人?” 这算是什么问题? 彼得微微蹙眉,但看着对方那么认真的表情,也不由得认真回答:“我虽然不赞同,但既然被问了就……” “我劝你还是不要助攻了。”斯塔克往他肩上一拍,说得意味深长。彼得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见客厅门又一次打开,美国队长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见他们两人都在便招呼道:“正好,叶小姐给我打包了一点夜宵,一起?” 钢铁侠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你去华人街了?” “正好路过。”说着,史蒂夫·罗杰斯从正在装盘的夜宵中抬起视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斯塔克,“她还问起你了。” 托尼·斯塔克吃了一惊:“问起我?” “是啊,说是你很久没去了,最近是不是很忙,我们就随便聊了两句。”罗杰斯笑了笑,“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件怪事,准备付钱的时候发现硬币都不见了,结果叶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再付,所以这次算是她请客。彼得,你也过来一起。” 彼得应了句“好”,却见斯塔克脸色微妙地轻咳一声,正想问问他怎么了,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抢先道:“彼得,寒假约柯小姐出去玩。” 彼得一脸茫然:“为什么?” 钢铁侠顿时摆出了一家之长的架势,语重心长地教育这位年轻人:“培养感情。” 彼得:“……” 那也不是培养他们两人的感情啊?! 21.21 圣诞节 要说培养感情,至少得是培养阿莉切和约翰的感情,这才符合阿莉切最近的目标。 但这么想着,彼得·帕克心里却有些不服气。 他发现自己一想到要帮阿莉切追人就开始头疼,不仅仅压力山大,还有些隐隐的不爽。 这难不成…… 那个念头实在太可怕了,彼得不敢深究。在他看来,他和阿莉切现在的友好程度都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计。 好在圣诞节至,他忙着和梅一起准备过节,直到梅不经意中问了句:“你那位外国朋友,要不要叫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 彼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拒绝:“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梅却不以为意,“她如果圣诞不回家,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你就把她叫过来。” 彼得叹了口气,只好说:“那我问问。” 这会儿已是圣诞前日,12月24日上午,他打了电话给阿莉切,谁知对面却显示无人接听。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阿莉切才回拨过来。 “嗨,彼得,真难得你主动找我。” 听那背景音,她像是在外面,音调比往常说话时稍稍抬高,显露出几分雀跃。 彼得迟疑了几秒,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呃……嗯……我想说,你圣诞节有别的安排吗?梅婶想请你和我们一起过……” 阿莉切隔着电话笑起来,彼得眼前甚至已浮现出她勾着嘴角的模样,想必那双浅色的眼睛此时该是亮晶晶的。 “真高兴你们愿意邀请我,但我现在有点事需要处理,实在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空,就不去了。” 她这番拒绝说得特别礼貌,彼得却没有如意料中那般松出口气,反而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约了朋友一起吃饭?” 阿莉切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也不太确定:“没有,但不好说。所以还是不要影响你们家人聚餐了。” “也就是我和梅婶……” 话说到一半,彼得发现自己竟然在试图说服她,赶紧停下来,改口道,“不,我是说,没有关系。呃……如果你决定来的话,可以给我电话。圣诞快乐!” 彼得匆匆挂了电话,阿莉切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电子音,有些奇怪地眨眨眼,这才收起手机,将目光落在面前紧闭的大门上。 这是一家已经废弃的银行,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建筑物至今仍空置着没有重新出售。她小心地推开大门,从散落一地的旧家具和书本中穿过大堂,找到了向上的楼梯。 视线尽头是一扇铁拉门,上面悬了把锁,里面似乎是个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但并没有人使用。 阿莉切走到铁门前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解开虚扣着的锁,拉开了铁门。 里面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飞快且有节奏,听得出来使用者一定是个对电脑极其熟悉的人。他一边操作着程序,一边说道:“里瑟先生,为了我们也能好好的过上圣诞节……” 突然,趴坐在不远处的小熊毫无预兆地站起,他虽然没有叫,但直直注视着图书馆入口,表现出机敏的警觉。 男人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也望向进门的地方——戴着红色绒线帽的黑发女生双手插着大衣口袋,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朝他招呼道:“圣诞快乐,芬奇先生。” 哈罗德·芬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闪过震惊、警惕、防备,表情一时间复杂难辨。 阿莉切连忙举起双手,表现得极为真诚:“别紧张,我可没有恶意。”冬季的阳光懒洋洋洒进室内,将亮色与阴影交杂着印在她身上。红色的帽子和围巾衬着她灰色的大衣,仿佛燃烧正旺的火焰。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芬奇紧张地注视着她,阿莉切笑了笑,回道:“我有可靠的小伙伴啊。”说完又补充了句,“放心,我就是顺路经过,来参观一下。约翰不在吗?” “恕我直言,你这叫不速之客。”芬奇不悦地皱眉,依然没有坐下。从他的耳机里传来模糊的人声,他这才想起刚才进行到一半的通话,重新对准通讯设备,“这边没事,里瑟先生,请多关注我们的号码。” 他这才坐回原位,慢慢将视线转回到阿莉切身上,好像这才认识她一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阿莉切已自来熟地走到小熊面前,眨巴着眼和他对视,两只手跃跃欲试地朝前伸出:“我可以摸一摸吗?” 不等芬奇回答,她已试探性地将手落在小熊头顶。小熊竟意外地安静,只是转头看了芬奇一眼,随即重新趴回窝里,大大方方地享受起抚摸来。看他眯缝着眼睛的样子,想必被摸得十分舒服。 芬奇:“……” 他清清嗓子,不解地问:“柯里昂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 “哦,是有点事。”阿莉切抬起头,笑眯眯地回答,“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帮手。” 芬奇斩钉截铁:“不需要,谢谢。” 阿莉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不用?你们只有两个人一条狗,人手不足的。” 芬奇转过身来张了张嘴,但没说出来,停顿一下才问道:“柯里昂小姐,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意图?” 阿莉切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明白了,难道是说得不够明确,这才无法令对方了解? 她叹了口气,只好直言,“自然是为了追约翰。” “……” 芬奇嘴角往上一抽,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但他立马忍住了,侧过头去看电脑屏幕,半晌,伸手按下通话键:“里瑟先生,可以麻烦你抽空处理下个人问题吗?” 那头的约翰·里瑟还不知道此时图书馆中的情况,听见这话一头雾水:“什么?” 芬奇飞快地看向正和小熊玩耍的阿莉切——她竟然这么快就和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混熟了:“柯里昂小姐,她追你追到图书馆来了。” “……”约翰沉默一秒,问道,“没出什么事?” 芬奇应道:“她正和小熊在一起玩。” 那边,约翰明显有些苦恼地吸了口气,才继续:“好,我会和她谈谈的。有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通话刚刚结束,阿莉切便抬起头冲芬奇一笑:“你在和约翰说话吗?”说着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我该走了,让约翰不用特意回来了。唔,二位都圣诞快乐。” 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图书馆,还不忘顺便带上了铁拉门。 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芬奇才将目光落在小熊身上。他舒服地趴伏在地,呜呜叫了一声,看起来很是无辜。 “叛徒。” 芬奇小声埋怨一句,开始考虑起要不要赶紧换个基地。 阿莉切离开图书馆后去见了趟约瑟夫。虽然她尽量不想浪费彼得的好意,但结果还是错过了晚饭时间。 等她到达帕克家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路上鲜少再有行人,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节日的浓厚气氛,窗中透出暖色的灯光来,整个城市好像都变得温暖了。 阿莉切突然有些想念远在西西里的父母和爷爷,但这时的意大利已经是深夜,她也不想再打扰他们休息,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彼得。 没想到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阿莉切?呃……我是说,你吃过了吗?” 阿莉切摸了下不算饿也不算饱的肚子,如实回答:“吃了下午茶,晚饭的话还没有。哦,我就是想说赶不上你家的圣诞大餐了实在抱歉。” “哦不,这没什么。”彼得迟疑着道,“你现在在哪?你知道的,晚饭还是要吃的,尤其今天还是圣诞节。” 阿莉切看着眼前灯火明亮的公寓楼,点点头:“我现在在你家楼下,等下估计回去自己做一点。” “咔啪!”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碰翻或是撞倒。紧接着,头顶某扇窗户忽然打开,一只脑袋从中探出,电话里彼得飞快地说道:“我看到你了!等在原地别动!” 那只脑袋缩回去的同时,通话也中断了。阿莉切一头问号地站在楼底,被冷风一吹,不禁裹紧了大衣:“我能到里面等吗……室外好冷的。” 话还没说完,楼道门被人打开,男生气喘吁吁地冲出来,两边脸颊红扑扑的,蜜色的双眼闪闪发光:“啊,你……不是,就是……怎么还是过来了?” 他说着示意阿莉切进门,阿莉切迟疑了一下,跟了进去:“好不容易有朋友的邀请,我当然是想来的,结果到这的时候还是晚了。”她歉意地笑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吃饭就算了,我正好问你个问题。” “梅婶听说你来了,已经准备了你的份。“彼得按开电梯门,领着她上楼,“你想问什么?” 阿莉切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又看了眼身边男生红润的脸颊,突然觉得两人的距离似乎开始渐渐拉近了。 彼得应该会答应的。 这么想着,她问道:“你有美国的驾照?假期有没有空陪我出去玩?我想自驾游。” 彼得笑容一僵,还没回过神来:“你不是会开车吗?” “但我没来得及换美国的驾照。”阿莉切十分诚恳地握住他的手,“而且一个人自驾游太无趣了。” 那双手大概是在外面冻了太久,触在他皮肤上凉飕飕的。然而彼得却觉得心脏被一下子捏紧,异样的颤栗顺着脊背一路向上。 他咳了一声,脸上更红了:“我……我考虑一下。” 22.22 雪山行 当彼得告诉托尼·斯塔克新年后自己会离开纽约一周时,这位大家长颇显意外地将他好一番打量,这才连声点头:“干得不错嘛,打算去哪里玩?” 彼得无奈道:“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去当司机而已。” “司机?”斯塔克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难不成不是你主动邀请的?” 彼得连连摆手以示清白:“是她趁着假期出去玩,应该还是看建筑。” 斯塔克突然皱了下眉:“啧,情况不太乐观啊,年轻人。” 彼得:“什么不乐观???” 斯塔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在他肩上拍了拍:“没什么,好好享受假期,多加把劲。” “……” 彼得知道斯塔克没有出口的话是什么——两名异性单独结伴出行,要不就是恋人,要不就是彼此都对对方没有想法。 很显然,他们的情况不可能是前者,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斯塔克那么想把他和阿莉切凑成一对。他已经能够从失去格温的悲伤中走出来,不需要新的恋情来治愈伤口。 新年后的第二天,彼得开着托尼·斯塔克借给他的银色路虎接上阿莉切,两人一路往北行去。 阿莉切今天穿了身毛绒绒的白色斗篷,衣摆下露出墨绿色的裙裾,脚上蹬一双短靴,显得十分精神。她一边翻弄着随身包里的东西,一边嘱咐:“你带相机了吗?我记得你拍照很不错,路上给我拍一张,我要发给家里人看。” 彼得闻言有些好奇:“你和家里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唔,是不错。”阿莉切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是爷爷让我不要惹事,为了证明我的确没有惹事,我出去玩的时候都会拍照片发给他们看。” “……”原来照片算是证据吗…… 彼得尴尬地咳了一声,目不斜视地专注于前方道路。 “说起来,你这车是哪来的?” 彼得刚要回答,又听她继续道,“没有租车行的标志,是钢铁侠借你的吗?外出旅行用确实不错,就是这风格和他不太像。” 阿莉切笑嘻嘻地看他一眼,补上最后一句:“不够骚包。” 彼得:“……” 他在心里对车主人说了句抱歉,主动转移话题:“咳,我记得这条路上会经过好几座山,不知道路还能不能走。” 进入一月后的纽约结结实实下了一场雪,这会儿还有零星雪片随风而落。路旁堆起了厚实的雪墙,刚刚除完积雪的路面结了薄冰,非常湿滑,以至于他这一路车速也不快。 他担心的是,往北天气会更冷,山里的雪想必积得更厚,万一真的封山,可就没办法按时到达目的地了。 阿莉切却并不怎么担心,大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架势:“没关系,我还挺想看看雪山的。” ……一看就是没见过雪的南意人! 彼得只好按原定路线行驶,然而离开纽约后雪势果然越发明显了,好在山路还未被封锁,他们一路开进山中,找到了先前预定好的旅馆。 说是旅馆,这里倒更像是民宿。老板在山上有几间相邻的小木屋,他们在前台登记后,就被领到不远处一间单独的二层小屋中,旁边还附带有顶棚的半露天停车库。 屋内暖气充足,有两间独立的卧室并客厅、厨房和浴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老板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天黑后尽量不要外出。 彼得一一应下,主动将车内的行李都搬进屋中,而阿莉切已经翻出了相机,正蠢蠢欲动地看着满山雪景:“我去外面走走,你要一起吗?现在天黑得快,得抓紧时间了。” 其实彼得刚刚开了一上午车,真想先休息休息。但阿莉切说得也没错,难得来山上一趟,白天呆在屋里的确有点浪费。 他也拎上相机,点了点头:“我也想到处看看。” 屋外白茫茫一片,只有旅馆的小木屋之间被扫出一条通道,往山上山下的道路就剩个模糊的轮廓,必须要走得十分小心。 阿莉切长这么大,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雪景,却还是难掩兴奋。她抱着相机冲进雪地里,那架势简直像是要扑进雪堆中,把自己也堆成一个雪人。 她一向给人认真稳重的感觉,就连之前在意大利时彼得都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意外之下隐隐觉得好笑。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问道:“这座山上有什么景点吗?” 阿莉切已经冲到了前方一棵巨松下,褐色的树干立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更显粗壮高挺。女生闻声回头,黑色的长发如泼墨般在风中扬起,沾了一点白色的雪片。 “你不知道吗?”她眨眨眼,伸手一指高处,“沿步行道上去有一座教堂,做得还不错,距离这里应该不远。”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彼得无言以对,又问:“所以你是特意为了那个教堂才来这里的?” “那可是大师作品。”阿莉切不满地纠正,“而且在雪山里住一晚感觉也不错,我还没体验过呢。” 彼得“哦”了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去:“看起来又要下雪了,我们赶紧去教堂。”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他们非但没有找到教堂,反而在树林中迷失了方向,明显离住人的区域越来越远。两人不得不停下脚步,重新对照地图。 彼得:“我们还是原路返回,明天问问前台具体位置再过来找。” “可地图上显示就在这附近了。”阿莉切将手机上的地图递给他看,示意上面那标注过的五角星,“你看,这就是教堂。” 彼得凑过去仔细研究,轻轻皱了下眉:“地址没错吗?我的意思是,导航有时候也会出现问题。” 阿莉切摸摸下巴,似乎不太确定:“应该是对的啊。” 两人正一筹莫展,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就见一道黑影猛地自雪地跃出,竟是一只长着斑点的猫。 说是猫好像也不太准确,那家伙的耳朵比一般的猫要大,尾巴又像狮子那样细细长长,只在尾端有蓬松的长毛。 它大概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类,一落地便弓起背,警惕地注视着两人。 阿莉切站在前面,因而离它更近,便一眨不眨地与它对视,也不知道这一人一猫交流了什么,小家伙竟慢悠悠地放松下来,还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 阿莉切干脆蹲下来,朝它招招手:“这种天气呆在山上也太冷了,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有着狮子尾巴的斑点猫凑近她嗅了嗅,耳朵尖从她掌心划过。彼得从不知道,阿莉切竟然这么容易讨小动物喜欢。 “你不觉得……”他斟酌了下用词,才继续,“它看起来挺喜欢你的?” 阿莉切不置可否,顺势去摸那只猫。对方高昂着头,矜持地偏了下脑袋,却没有完全躲开。 “我一直很讨动物喜欢的,就连动物园里的野生动物都不会冲我龇牙咧嘴。” 彼得:“……这可真是个……特别的优点。” 阿莉切摸了会儿猫,回头和他商量:“你介不介意我将它带回去?你看外面冰天雪地的……” 彼得摸了摸冻僵的鼻子,表示没有意见:“只要老板允许。” “别被发现不就行了。”阿莉切不以为意,伸手将那只猫抱进怀里,“那就直接回去,明天再找教堂。” 彼得着急道:“不不,我们还是先问问老板能不能养。” 阿莉切没理他,已转身往来路走去。她怀里的野猫从她肩头探出脑袋,注视了彼得好一会儿,懒洋洋地冲他露出一口尖牙。 彼得:“……” 他是不是刚被一只猫挑衅了? 仔细一想,这只猫确实长得奇怪,他突然开始怀疑——那真的是猫吗?不会是这山里的某种野生动物? 23.23 雪封山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的是,半夜里雪势忽然加大。第二日清晨,两人是被旅馆老板的电话叫起来的。 电话中说,因为大雪的缘故,出山的路都被封住了,这会儿谁都出不去,只能静待雪停。同时也嘱咐他们今天就呆在屋内,不要外出了。 彼得和老板道了谢,顺势看向窗外,雪片在狂风中汹涌起伏,呼啸的风声不停敲击窗扇,形成更剧烈的声响。 屋内倒是暖和得很,丝毫没有受到外面那吓人阵势的影响。 阿莉切被吵醒后,显得心情很差,正揉着眼睛紧皱双眉下楼。那只狮子尾巴的斑点猫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趁着她走到一楼时一跃而起,跳到了她肩上。 阿莉切愣了一下,迷迷糊糊抬手一拍小猫脑袋,视线落在窗外,停顿片刻后终于开口:“雪下这么大了……” 彼得将老板在电话中说的一一转告,最后问了一句:“今天只能呆在房子里了,食物够吗?” 阿莉切来之前自己准备了不少食材,闻言钻进厨房清点了一遍,点头:“没问题。”她从冰箱里拿 出一瓶牛奶,一边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彼得:“……没有。” “那你把吐司拿到桌上去。” 阿莉切指挥着彼得干活,自己又拿了鸡蛋和培根,手脚麻利地点火、热平底锅、加橄榄油。 呲—— 培根的香味在室内飘散开来,彼得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入眼便是女生在操作台前忙碌的身影。为了节省时间,她还用了两只平底锅,先后在其中打入鸡蛋,接着关小火,盖上锅盖。 被她捡回来的小猫似乎也被香味吸引,一个劲往她脚边蹭,阿莉切弯腰摸了摸它脑袋,倒了杯温牛奶放到地上:“我还真没有准备猫粮,你就将就一下先喝点牛奶?” 原本用发绳松松扎起的长发因这个动作漏下几缕,黑色的发丝划过她肩头,擦过她耳廓,最后落在她颊边。她漫不经心地把碎发夹到耳后,起来洗完手,正好将做好的培根煎蛋盛进盘中。 彼得一直看着她将两个盘子端出厨房,才猛然回神——他竟然看了这么久?! 可这感觉真是奇怪,那一直以来在他心中与“惹事”一词划等号的女生、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女生,竟然也有如此安静普通的时刻。 他原本还因为暴雪而隐隐焦躁的心情,就这样神奇地平复下来。 彼得在桌边坐下,看向摆到自己面前的培根煎蛋,称赞了一句:“谢谢,它看起来真不错。” “那当然。”阿莉切自豪地一挑眉,示意他开动,“不过我是根据自己的口味做的,不保证你也会喜欢。” 煎蛋是半熟的,叉子一插上去,蛋黄便一股脑往外涌,刚好浇在培根上。略带咸味的培根浸过微甜的流黄,没有了原先的油腻感,反而变得清爽起来。 彼得一口气吃完大半,颇为意外:“没想到你这么擅长做菜?” 阿莉切冲他笑了笑,不以为意地回答:“我就当作是夸奖收下了。” 事实上,这还真是句夸奖。 彼得有些窘迫,摸了摸脸颊:“这是你在意大利的时候学的吗?” “算是,但这不是意大利菜,我是看日剧的时候学来的。” 彼得自然知道这不是意大利菜,但没想到她的学习渠道如此简单粗暴,一时间无言以对。 阿莉切一本正经地继续:“我还会很多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菜式,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 彼得脸上一热,赶紧侧过头,应道:“好、好的。” 等两人吃完饭,暴雪依然不见任何变小的趋势。 彼得担心今后的行程,打开电视想看看天气预报,可由于大雪的影响,电视信号始终不好。他调试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调出一个能看的台,只好作罢。 阿莉切抱着猫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趣:“你有带扑克之类可以消遣的东西吗?只能坐在屋里真的太无聊了。” 彼得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抱歉。” 阿莉切无聊到将自己整个摔进了沙发里:“看来只有回房睡觉这一条路可走……噫?”话没说完,她眼睛一亮,伸手从茶几下方掏出一个纸盒子。 彼得上前一看,那盒子里竟然装了好些影碟。 “这旅馆还真高级,连影碟都有提供吗。”阿莉切将碟片一一抽出来打量一番,最后选定了一部稍微没那么老的电影,交到彼得手中,“你会用影碟机吗?” 彼得:“……” 总觉得这种情况下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幸好他对电子产品还算在行。 彼得从她手里接过碟片,塞进影碟机里鼓捣了一阵。伴随着读碟的声响,极具年代感的画面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阿莉切赶紧拉上窗帘,本就不怎么明亮的室内一下子变得更为昏暗,几乎可与黑夜媲美。她抱着膝盖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小猫窝在她身边,一人一猫好奇地盯住前方屏幕,电影开始了,是一部很老的爱情文艺片。 彼得走到沙发边,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在最边上坐下来。不过沙发并不宽敞,阿莉切又坐在最中间,以至于两人之间并没有相隔很远,他稍一低头,就看到了女生露在睡裤外的脚掌。 尽管室内开着暖气,可到底是大雪纷飞的寒冬,彼得下意识觉得冷,自己先打了个哆嗦:“你不穿袜子吗?” “嗯?”阿莉切已经进入看电影的状态,听见问话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不喜欢穿袜子。” 彼得愣了一下:“可这样不冷吗?” “有一点,不过还好。”阿莉切偏头看他一眼,忽然露齿一笑,“谢谢关心。” 彼得差点被那笑容晃花眼,急忙别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不、不客气。” 室内安静下来,能清楚听到屋外呼啸的狂风。都说雪落无声,但大到这种程度,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悄无声息了。 那电影不符合彼得的口味,但阿莉切似乎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皱眉托腮,还会和他讨论:“你说男主是不是傻?喜欢就要说出来啊。” 彼得:“……”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笑两声。 阿莉切也不在意,继续吐槽女主:“她也是这种个性,两个人倒还真是天生一对。” 好好一部爱情文艺片,片中的男女主角正深陷求而不得的漩涡,可在阿莉切眼中好像都是两人自作自受。 彼得记得这部电影当时还拿过不少奖项,民间评价极高,不少人都慕名去看,甚至传言每一场都能虐哭一半以上的观众。 ……怎么到了阿莉切这就成烂片了呢? 彼得实在忍不住,转头去看边上坐着的女生。谁知身体刚动了一下,肩膀上猛然一沉,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撞到了他的肩头。 估计是阿莉切捡回来的那只猫,小家伙非常喜欢坐在别人肩上。 他下意识伸手,试图将它抱下来,可紧接着,手指碰到了微凉的皮肤。彼得浑身一僵,仿佛一股电流突然顺着那根手指飞速往上,一下子钻进了五脏六腑。 他整个人都不会动了,脸颊瞬间红透。 四肢好像都被钉在了沙发上,肩膀上更是如有千钧重量。反倒是阿莉切似乎觉得不舒服,脑袋往后一仰,身体猝不及防地歪倒。 彼得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同时还不忘转身,用双手接住女生的身体,扶着她肩膀将她慢慢放平在沙发上。 电影马上要进入尾声了,男女主人公终于冰释前嫌,察觉了彼此的心意。 彼得呆站在沙发边上,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客厅的储物柜里翻找出一条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到阿莉切身上。 那只小猫坐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蹭到阿莉切胸前,也把自己缩成一团趴了下去。 彼得:“……” 他突然觉得,他可能养了两只猫。 24.24 烟火气 阿莉切醒来时,发现客厅里的光线变亮了。尽管窗帘仍旧像看电影那会儿一样紧闭,房中却已没有那么昏暗。 是雪停了吗? 她一把掀开毯子跳下沙发,双脚落地时愣了愣,有些疑惑地回头——说起来,她睡着时有盖毯子吗? 这一想,她才注意到彼得不知去了哪里,整个一楼悄无声息,就连她捡回来的小猫都不见踪影。 阿莉切趿拉着拖鞋走到楼梯口,刚往上瞥了眼,就听厨房那侧的偏门发出一声响动,冷风灌入室内,庞然的沉默一下子被吹散。有人走了进来。 她回头一看,只见彼得正把身上厚实的外套往下脱,绒线帽上还沾了几片雪花,一张脸被风吹得红通通的。而狮子尾巴的斑点猫蹲在门口,等门关上立马一溜烟跑到阿莉切脚边,高贵冷艳地围绕她转了一圈。 阿莉切蹲下身摸了摸它,又抬起头看向彼得,眨巴着眼奇怪道:“不是说不要出门吗?” 彼得摘下帽子,在玄关掸去上面的水珠,解释道:“雪停了,所以我去把昨天和上午留下的垃圾扔到外面。”说完略微一顿,才继续,“你刚起来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莉切下意识去看挂钟,但室内还是很暗,她只好先走到窗边,率先拉开了窗帘。 下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暴雪果然停了,连狂风也收敛不少。微弱的金光穿透云层落下,整片白茫茫的大地一下子闪闪发光,几乎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不过是看电影中途睡着,怎么好像睡了一整夜似的,睡醒起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阿莉切转回身,看到挂钟上的时间也不过显示下午一点。她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吃了什么?” “我?”彼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抓了把头发,“我还没吃……” 不等他说完,阿莉切已点点头,径自走进厨房:“那正好,就一起吃。过来帮个忙。” 彼得:“我?帮忙?” 他一边震惊,一边却还是跟进了厨房,犹豫着卷起袖子:“要不……还是去餐厅……” “这种天气出门也不方便,还不如自己做。”阿莉切说着就从冰箱里翻出许多食材,有荤也有素,看起来还挺丰盛。 “唔,忘了问你。”她忽然抬起头来,“吃得惯中餐吗,彼得?” 彼得一愣:“中餐?” 他这才想起来,阿莉切在美国的假身份的确是个中国人,可他还以为,那就是个假身份。 “你不是意大利人吗?” 阿莉切偏头看他,同时熟练地处理起刚解冻完毕的排骨:“我母亲是中国人,而且我们家也都喜欢吃中餐。”说到这里,她歪了下脑袋,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不过家里人手艺都不行,结果每次都得我来做,久而久之也学了不少菜式。” 这还是彼得第一次听她说起家里的事,意外的是,她的家庭听起来十分普通,根本无法让他和黑手党划上等号。 他略带了些好奇地追问:“你在家里经常做饭?” “算是。”阿莉切也不在意,继续道,“为了自己能吃得好点,只能多辛苦一些了……你去把包心菜洗了,叶片撕成小块。” “哦。” 毕竟吃人的嘴软,彼得认认真真地将整株包心菜清洗干净,又把叶子一片一片撕碎放进蔬果篮中,问道,“你要用这个做沙拉吗?” 阿莉切顿时抛给他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当然不是了,这是用来炒的。”为了配合这句话,她将排骨腌制起来后,就端起蔬果篮,将里面的菜叶子一股脑全倒进了锅中。 油与水相触,顿时噼啪叫着往外溅起,彼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拉阿莉切,可还不等他碰到她的衣袖,阿莉切便淡定自若地仰了下头,手臂一缩一伸,迅速抄着铲子翻炒起来。 头顶的油烟机呜呜作响,原本安静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十分热闹。 其实这种声音应该是吵闹的,可这会儿听着,彼得却觉得别有一种生活气息,好像面前站着的并不是时刻武器不离身的黑手党继承人,而只是普普通通的年轻女生。 她的身上也会沾染油腻的烟火气。 视线不由自主便飘了出去,彼得蓦然意识到,两人几乎已是肩挨着肩的距离。他只需稍一低头,就能看到女生微微冒汗的鼻尖,小巧而圆润。 他心中一惊,像被吓到了似的往旁边一缩,阿莉切奇怪地看他,不解道:“怎么了?” “啊!猫!我是说,我怕踩到他了!” 正巧那只斑点猫非常配合地钻进厨房,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看彼得,最后停到阿莉切旁边。 彼得松了口气。 这时,食物的香气也充满了整个厨房,斑点猫顿时来了精神,蠢蠢欲动地要跳到操作台上一探究竟。彼得一把抱过它,及时阻止了它的捣乱行为,可小家伙一点也不客气,冲着他龇牙咧嘴,锋利的爪子直往他脸上招呼。 于是,当阿莉切将包心菜从锅中盛出时,就看到这一人一猫相互对峙的画面。她默默看了他们一秒,往旁边让开一步,示意他们继续。 彼得:“……” 就在此时,阿莉切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正要去看,谁知门铃也同时响了起来。 两人一猫互望一眼,倒是小猫先反应过来,三两下挣开彼得的双手,一溜烟窜到了门口。彼得也赶紧跟上去开门,走到门边时发现小家伙安静地蹲在一旁,一双眼静静注视着门板,好像可以透过这道屏障看到外面的客人。 注意到他的视线,它才低下头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地趴到地上。 彼得打开了屋门。 已经放晴的户外光线明亮,但风势依然很大,时不时就有积雪被吹起,纷纷扬扬又落下一场大雪。旅馆老板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把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刚刚接到通知,说是下山的道路今天就能清理完。” 彼得赶紧将他请进屋内说话,老板摘下密不透风的滑雪眼镜,继续道:“不过往北走的路算是彻底封死了,现在只能往纽约的方向开。” 纽约?这岂不是要往回走的意思? 彼得回头看了眼厨房,发现阿莉切正低头注视着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们说话。他只好苦恼地问老板:“所以,确定不能继续往前了吗?” “这个……”老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那边也是和这里一样的状况,甚至可能更糟糕。就我个人来说,也不建议客人们继续往北走了。” 彼得道过谢,送走老板后走进厨房,迟疑着做下总结:“看这样子,也只能回去了。” 阿莉切放下手机,从已经腌制好的排骨中夹起几块放入油锅,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正好我也临时有事,那我们就回纽约。” 彼得真是怎么都没想到,说好一周的旅行竟然不出两天就结束了。 但比起这个,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其他问题——看阿莉切那个表情,她很有可能又在计划什么了。 为什么他总能碰到她在搞事? 彼得十分头疼,似乎遇上阿莉切之后他就一直在头疼。 回去的路上,他终于试探性地问了句。阿莉切窝在副驾驶座里,怀中抱着从山里捡回来的斑点猫,慢悠悠地回答他:“嗯怎么说呢……有个一直想认识的人近来正好在纽约,但可能过几天马上又要离开,所以我就想回去见一面。” 彼得张了张嘴,却在准备开口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哦……哦。”他清清嗓子,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继续注视前方道路。 他们是在晚饭前得知道路已经清理完毕的,当时便直接收拾东西将车开下了山。但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行车速度也不得不随之放慢,彼得估计了一下,等他们到达纽约至少也要第二天凌晨了。 阿莉切上午补了一觉,现在精神得很,一路上都在逗猫:“既然正式决定收养了,是不是该取个名字?叫他什么好呢……” 彼得没搭话,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看你尾巴这么有特点,就叫莱恩。”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尽管这么想着,彼得却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扬起的嘴角。他忍不住愣了愣,似乎抓到了某种不甚明确的念头,但在他将那念头彻底理清前,阿莉切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眼风下意识往彼得身上一扫,似乎迟疑了片刻,才终于接起来:“我在车上。” 她的语调依然懒洋洋的,但音量偏低,听来有种说不上的魄力。彼得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大概是在和“工作”上的人打交道。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下意识看向仪表盘,回道:“今天肯定是到不了的,但明天没有问题。” 说完停顿下来,又继续:“可以,我到了之后正好睡一觉。到时候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阿莉切又应了两声,速战速决地结束了通话。彼得假装自己没听到,但车内的空气似乎沉寂了下来,连那刚刚被命名为莱恩的小家伙都一声不吭地趴在座位上,没有动静。 在那么几秒钟时间里,彼得恍惚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从威尼斯开往苏黎世的高速公路上。当时也是他在开车,阿莉切坐在边上,只不过她手中的武器换成了一只长相奇特的猫。 鬼使神差地,他冷不防脱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做黑手党呢,阿莉切?” 25.25 邀请函 为什么会想做黑手党? 阿莉切不解地眨了眨眼,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奇怪。 前面是漆黑的夜路,两侧半人高的积雪尚未消融,反射出星月的泠泠清辉。高速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封闭车厢内只有暖气的呼呼风声循环往复。 大概是彼得的表情实在太严肃,她还确实认真思考了一番,才回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想’这个动词,我出生在柯里昂,所以从出生那刻起就是个黑手党了。” 仿佛没料到她真会回答这个问题,彼得反倒愣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选择……呃,比如,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 “你觉得这是职业吗?”阿莉切一边沉吟着,一边接下去说,“你知道吗?我爷爷其实出生在美国,有美国国籍,还从军参加过二战。当时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作为老幺的他并不需要继承家族。” 彼得没有接话,安静地开着车听她说下去。 阿莉切自顾自地继续,“但后来他的父亲被暗杀,他选择了为父报仇,之后被迫流亡西西里。等他回到家族中时,原本作为继承者的大哥也被设计遇害,姐夫成了叛徒,家族一夕间遭遇大难,他不得不担起重任,最终不仅保住了柯里昂的地位,自己也成为了非常厉害的黑手党教父。” 她看向彼得,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我认为你说的不对,我们生来就是黑手党,而不是’想成为’。这和意愿没有关系,而是对家族的责任。” 她的语气极为温柔,就连笑容也平和柔软,没有丝毫戾气。可彼得总觉得这其中的道理匪夷所思,忍不住想告诉她一些什么:“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你就算不做黑手党,只是当个普通人……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喜欢建筑学,以后完全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将自己置于麻烦中。” 他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目不转睛地专注于前方道路。 阿莉切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男生双颊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车内的暖气温度太高还是因为刚才说了意想不到的话。但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诚恳,让人光是看着就想要情不自禁相信他。 在这之前,阿莉切从未从这角度考虑过自己的身份。 她生来就是黑手党,当然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并且也从不觉得这身份有什么不对。她大概骨子里就藏着西西里人的血气,从知道迈克的过往后就一直认为那段经历浪漫而恣意,虽然疯狂却又令人向往。 她那么喜欢爷爷,能跟随他的脚步当然再好不过。更何况她从小就擅长使枪,连父亲的部下都夸赞她有天赋,一定能成为柯里昂的新希望。 然而,现在这个人告诉她,在她前面不仅仅只有做好黑手党这一个选择。 人生有着无数的可能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间又想起迈克,老人历经沧桑的脸在脑海中浮现,还有他每次对她说,希望她平和顺逐时,那双注视着她却又隐含哀伤的双眼。 阿莉切坐在喧闹的酒里,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昨天回纽约这一路上的事。那时候,彼得蜜色的眸子恍若和迈克那双眼睛重合在一起,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也没能给出一个答案。 两人在凌晨时分回到纽约,阿莉切安顿好新室友莱恩后睡了一觉,起来又将住所好好打扫了一番,直到夜幕降临这才赶来赴约。 此次的时间和地点都是约瑟夫定的,她来得有些早,这会儿谁都还没到。酒舞厅里的音乐声过于吵闹,阿莉切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适,正想站起来活动下筋骨,手机上却收到了约瑟夫的信息:“我们到门口了。” 阿莉切抬头看了眼,果然没过多久就见约瑟夫和一名中年白人男性出现在入口处。她转身就朝后面主会所走,进了单独隔出来的一间小包厢。 刚刚坐下,包厢门便被人推开,约瑟夫最先走进,后面跟着那中年男人。门一关上,外面的喧嚣瞬间消失不见。 阿莉切起身朝两人点头,不等她开口,约瑟夫已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在柯里昂时的好友,阿道夫。阿道夫,这是黎。” 阿莉切立即从善如流地伸出手,阿道夫和她握了一下,跟随约瑟夫在沙发上坐下:“三年了,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这男人身材健硕,和约瑟夫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如此一想,阿莉切也不难猜测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会如此亲密了——善用脑的人总要有个武力值高超的帮手,反之亦然。 按照之前说的,约瑟夫只是将阿莉切以助手的身份介绍给阿道夫认识,暂时并不让他知道她来自西西里的柯里昂。 在简单的预热之后,约瑟夫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意大利那边来了人,已经到纽约了?” “有这回事?”阿道夫一蹙眉,仔细回忆了半晌,不太确定地沉吟一声,“被你一提,我倒是有点头绪了,确实有可能。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又培养了新的眼线?” 后面一句话里带着笑音,约瑟夫也忍不住笑了笑,举起酒杯:“不算,就是听到了一点风声。之前不是有两个意大利来的黑手党被抓了吗?” 阿道夫点点头,已经干掉了自己那杯啤酒,伸手就要去拿另一杯:“是罗西家族的,跟意大利那边的确很不对付。”说着,他瞥了眼阿莉切,约瑟夫立马道:“她没关系,你尽管说。” “你刚才说意大利那边来了人,这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前段日子看那两家伙凑在一起商量什么,之后的会议上戴里克就说到了罗西家族。” 阿道夫一口气又喝完半扎啤酒,阿莉切默不作声地将新一扎移到他面前,顺势看了眼约瑟夫。 虽然不知道他口中“那两家伙”指的是谁,但听起来应该和他们两人都不对付,甚至很有可能是当初将约瑟夫赶出柯里昂的元凶。 约瑟夫却淡然一笑,压低的声线中隐含深意:“来日方长,我是不着急。你着急吗?” 这个问句,也不知道是在问在场哪个人。 阿莉切假装没听见,阿道夫大概是觉得他在问自己,哈哈笑起来:“我可是还在等着你重回柯里昂的一天。” 约瑟夫摆摆手,似乎真的毫不在意:“算了算了,今天我就是介绍我的新帮手给你认识。你也知道,我总不能经常露面。” 阿道夫又看向阿莉切,眼中没有什么情绪,但也没再多问,算是默许了。 “哪找来的小姑娘,可真是年轻。” “在地下城遇到的,你信吗?” 这话还真是没有错,阿莉切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对阿道夫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今后的大部分计划可能都将由我转告您了。” 阿道夫不由看向约瑟夫,约瑟夫耸耸肩,露出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之后两个大男人便喝起酒来,阿莉切正好可以借故离开,进酒时顺便还给两人又叫了几扎黑啤。 舞厅中依然乐声震天,她穿过人满为患的舞池,毫无留恋地推开会所大门。 街道上冷冽的空气一下子扑面而来,顺着鼻腔、嘴巴,和身上每一个毛孔,瞬间渗入肺腑。阿莉切打了个喷嚏,被音乐吵到隐隐作疼的大脑倒是立马清醒过来。 今晚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就像约瑟夫所说,她的确也不着急,来日方长,值得好好计划一番。 阿莉切转身准备往地铁站走,没想到刚走了几步,一辆黑色汽车从街角驶来,没有一点预兆的,稳稳停在她前方一米远处。 阿莉切当即停住。 车窗缓缓摇下,紧接着,就见里面探出一张熟悉的脸。男人轻轻一挑嘴角,浅灰蓝的眼睛直视着她,问:“爱丽丝,有时间吗?” 阿莉切一挑眉,主动上前打开副驾,坐了进去:“需要我的帮助了吗,约翰?” 她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一张脸眉开眼笑的,双眼正好被前方灯光打亮,宛如盛了两汪月光。 车子缓缓启动,光影从窗外接连掠过,仿佛在为车内的沉默倒数计时。 阿莉切率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约翰·里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车子转过一个弯,驶上了大马路,他这才低声问道:“爱丽丝,有参加酒会的礼服吗?” 阿莉切明显一愣,还真是对这问题毫无准备。 她说:“没有。” 26.26 修罗场 第二天下午,阿莉切在家收到一个快递。 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盒子的同时,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昨晚约翰给她的一次性手机的默认铃声。 阿莉切没来得及拆包装,进屋先接起电话应了声:“嗨,约翰。”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有些板正的声音才说道:“真抱歉我不是里瑟先生。” “哦,芬奇先生。”阿莉切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上,“我没想到你会直接联系我,不好意思。唔,我刚收到一个包裹,是你寄过来的吗?” 芬奇算是默认了她的问题:“晚上七点,里瑟先生会去接你直接到酒会会场,请务必准时。” 阿莉切用肩膀夹着电话,边听边拆开了快递包装:“明白,还需要我带上其他东西吗?” 除去了包装纸后,里面是个纯黑的硬纸盒,盒面有一排烫金花体字,大概是这家品牌的名字。然而她并不认识,也就没有多做研究,直接就打开了盒盖。 一条奶绿色的连衣裙躺在盒子中央,上面还摆放着一枚同色钻石发夹。阿莉切下意识拿起发夹看了两眼,啧啧称叹:“连发饰都做得这么精致,应该是个很好的牌子。芬奇先生会不会太大手笔了?” 芬奇并不回答,只是嘱咐她:“这是根据你昨晚给的尺码选订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请先试穿一下。” “谢谢,我会的。” 芬奇言简意赅地交代完这一切,立马就挂了电话。阿莉切盯着盒子里的裙子看了足有三秒,才将它拿出来铺开在沙发上——是条小高腰的连衣裙,裙摆蓬松轻柔,与内衬之间还有一层纱质的衬里。 阿莉切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些苦恼。 裙摆这么大,虽然很方便藏枪,但拿起来也同样麻烦啊。 晚七点,她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 约翰开车到达时,阿莉切正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踏过最后一格台阶。她化了个淡妆,眉眼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粉色系的唇膏搭配奶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如玉。 只不过,这么粉嫩的颜色也令她看起来更加稚嫩了。 约翰将车停在路边,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阿莉切像是还不习惯脚上的小高跟,走得比较慢,好一会儿才到车边,弯起眼冲他笑了笑:“晚上好,约翰。你今天穿得很帅。” 约翰今天难得正经打了领带,西装也认认真真扣好了扣子,发型同样整理得一丝不苟。他顺手扶了阿莉切一把,同时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芬奇,你的眼光还真不错。” 他耳朵里依然塞了蓝牙耳机,明显是在和电话那端的场外支援说话。阿莉切径自钻进车里,等他坐回驾驶座才重新开口:“你可以当面夸奖我,我不会介意的。” 这话在她说来格外的一本正经,约翰反倒噎了一下。但不等他接话,阿莉切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鉴于你昨天说目标对象并不是武力值很高的人,所以我只带了维尔德和一把左轮,够用吗?” 约翰挑了挑眉,转头看她一眼:“但愿一把都不要用上。” 车子在路上疾驰,会场是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排场相当大。听说这次的酒会兼有慈善拍卖环节,因而邀请了不少政商界名流,他们今晚的目标就在这其中。 那是位小有名气的政客,但昨天约翰找到她时含蓄地表示,对方有点奇怪的癖好——他喜欢年轻姑娘。这正是他们需要阿莉切的原因,她看来是能帮助他们的人中最年轻的姑娘了。 约翰和芬奇怀疑这位政客与几起失踪案有关,所以阿莉切这次的任务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确认这一怀疑是否正确。 虽然不知道芬奇用了什么手段,他们两人到达后,很顺利地进入了宴会厅。 整个会场灯火辉煌,两侧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饮料,衣着光鲜的客人们大多端着酒杯,围在一起闲聊。 约翰今晚这一打扮,甚至比现场的名流们还显贵气俊逸。阿莉切十分自然地挽住他胳膊,和他一起步入人群中。 她转着脑袋往四周一看,漫不经心地发问:“找到我们的号码了吗,约翰?” 男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领着她往靠近讲台的方向走。阿莉切行走不便,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看到他了。” 阿莉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儿有个看起来和约翰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但谈不上好看或不好看,被昂贵的西装包装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我很有钱的气息。 就在这时,她脚步一顿,看到了旁边正与那位政客点头致意的、同样散发着我很有钱气息的男人。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 阿莉切立马反应过来,这种酒会理应是会遇到他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点别扭,就像是平时遇见警察那样,偏偏这位正义的超级英雄还知道她真实身份。 阿莉切无奈地停下,仰头对约翰道:“等等,我……” “我”字刚一出口,那边的斯塔克已转身走近,笑着招呼道:“嘿,柯小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阿莉切没办法,只好回了个礼貌的微笑。“晚上好,斯塔克先生,就一个人吗?” 斯塔克笑了笑,没有给出明确回答,目光紧接着移到约翰脸上,颔首致意:“这位是……” 阿莉切看看约翰,又看看他,沉默片刻后,一本正经地回答:“约翰。不过现在他的定位还不明确,就当是我的朋友。” 约翰:“……” 斯塔克:“……” 两个男人不由齐齐看向她,钢铁侠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了然的表情,目光又在约翰身上转了一圈,伸出手来:“你好,我和柯小姐有位共同的朋友。” 约翰和他握了下手,顺势道:“很荣幸认识你。刚才在和你说话的莫非就是那位热衷于慈善的福特先生?” “正是。” 斯塔克应了一声,他背后便传来当事人的声音:“哈哈,我竟然如此有名气吗?真是受宠若惊啊。“ 巴里·福特,外界传言是位好脾气先生,而他本人的表现也无时无刻不在说明这点。走近了看,他保养得相当好,尽管人到中年,依然身材挺拔,连个小肚腩都没有。 阿莉切偏头冲约翰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只在嘴角溢出一点不甚明显的调侃。约翰低头看她,没有说话,转而望向福特,保持住得体的官场笑容:“久仰大名。” 那福特看着两人,目光不由自主移向阿莉切,明显打量了好几眼才收回:“哪里哪里,能被大家记住是我的运气。” 看他这样子,阿莉切反倒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没有办法去接近他,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和目标认识了,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正想着该如何多套套近乎,便看到一只纤细柔软的手从后面搭上了约翰的肩膀:“hello,约翰。” 连福特和斯塔克都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阿莉切随之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红色礼服的棕发女郎正站在约翰身边,和其他几人同样道了声好。 她是典型的西方美女,大眼睛高鼻梁,长卷发蓬松柔软,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约翰对她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镇定自若地点点头:“嗨。” 福特笑了笑,看来也是相熟的:“摩根小姐,你也来了。” “拍卖会上有件感兴趣的东西。”摩根说着,却朝约翰一眨眼,眸子里尽显风情,“小女朋友?” 约翰一勾嘴角,给她一个“怎么可能”的表情。阿莉切心里咯噔一声,立马有了危机意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不等她开口,摩根已冲她笑了笑,如来时一般潇洒离开。紧接着,斯塔克也被别人叫去,福特却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打算,还跟约翰寒暄道:“看来你和摩根小姐很亲近。”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但出现在目前的状况下怎么听怎么有点挑拨的意思。 阿莉切灵机一动,转头望向约翰,表现得很有几分不开心:“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约翰也十分适当地露出尴尬之色,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去给你拿饮料。”自然而然地走向餐桌。 这一下子,现场就只剩下了阿莉切和福特两人。 福特和善地冲她笑道:“别担心,那样优秀的人肯定不乏追求者,他愿意带你来这里就说明你对他是不一般的。” 阿莉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绞尽脑汁回忆着一般女生吃醋难受时会有什么行为。而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在福特眼中显然已是心情低落的表现,对方殷勤地建议:“不如我带你去外面转一转?这酒店的花园相当不错。” 阿莉切抬头看他,似乎对这提议很是心动,但心动之余,她又回头看向约翰离开的方向,显得很犹豫。 福特安慰道:“我让服务生给他留个口信,他就知道你去哪里了。”说着还真叫来了服务生,当着她的面将事情交代清楚,这才领着她走向会场侧门。 趁着福特给她拿饮料的机会,阿莉切回头瞥向身后,约翰已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们,撞上她的目光时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阿莉切嘴角一勾,扬起个桀骜又自信的笑容。 27.27-29 见真心 晚八点。 此时远在皇后区家中的彼得·帕克正专心处理着马上要发给报社的新闻照片。放在边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息, 他抽空一看,发现上面的署名竟来自托尼·斯塔克。 彼得放下手中的工作点开信息,顺便端起水杯准备喝口水。正巧信息跳了出来,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就一张照片——是从高处俯视的角度, 看来像在某个高级的花园, 周围树木郁郁葱葱, 丝毫不像还处于寒冷中的一月。 然而最惹眼的还是照片正中那名女生,穿着奶绿色的连衣裙,似乎正专心留意前方的动静,并没有察觉高处有人在观察自己。她侧脸上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黑色长发迎风扬起, 发尾于灯光下泛起金色光边,一段雪白的脖颈在黑色发丝下若隐若现。 彼得一口水直接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咳!咳咳!”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纸巾去擦屏幕,擦干后干脆拨通了托尼·斯塔克的电话:“斯塔克先生?那是阿莉切吗?” 那一端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笑声:“你不是都已经认出来了。怎么?很在意吗?” 彼得没有答话,斯塔克又补上一句,“想不想知道她和谁一起过来的?” 如果彼得没记错, 斯塔克今天应该是去参加一场大型酒会了。那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 阿莉切虽是柯里昂继承人,但她现在身份特殊,自然不会是正经接受邀请去的,难不成…… 心里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他小心地问道:“她不会是去砸场的?” “目前还没有。”斯塔克笑了一声,没等彼得松口气又立马补充道,“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哦对了,她是和那个约翰一起过来的。” 彼得:“……” 简直是两连击。 他之前除了帮阿莉切跟踪过芬奇,后来也曾私下调查了约翰。虽然得到的情报并不是很完整,但就他了解,这两人就像是纽约义警一般的存在。 那个约翰会出现的地方,怎么看都像是会发生意外的地方,而这次他还带上了阿莉切…… 彼得灵机一动,忽然问道:“阿莉切现在是一个人吗?” “不,她和巴里·福特去了花园,没看到约翰。” “难道说……”彼得皱了皱眉,干脆关上了电脑,从衣柜里翻出蜘蛛侠的整套行头,“斯塔克先生,我能知道会场在哪儿吗?” 如果他猜的没错,现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阿莉切盯上了巴里·福特,特意让约翰带她去接近自己的目标;但相比之下,另一种可能性更大,那就是巴里·福特有问题,而阿莉切是受约翰之托作为诱饵前去探查敌情的。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人放心不下。 彼得也顾不上这么说会有被斯塔克嘲笑的可能了,一本正经地道:“请帮我多留意阿莉切的行动,我马上就到。” 意外的是,斯塔克并没有嘲笑他,反而郑重地应下了这一请求。停顿片刻后,他用疑惑的语气说道:“我现在觉得,你对她的态度的确不像是对喜欢的女生,倒像是人家老爸。” 彼得:“………………………………………………” 他们同级啊!他只是不想让阿莉切又惹事而已。 彼得挂了电话后,迅速换好衣服,直接从自己房间的窗户跃了出去。 今晚的纽约天气晴朗,高空没有云层阻挡,星辰清楚地悬于头顶。他飞快地在高楼间腾跃,忽然一抬头,一道火焰般的红色从星光下飞过,像是一只大鸟,双翅伸展,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那只鸟的状态明显很不稳定,仿佛受了什么刺激,浑身的火焰都在膨胀。它原本还在高处,冷不防向下一个俯冲,几乎就擦着建筑物的屋顶又掠上高空。被它碰到的地方,火苗一下子窜起老高,火势眨眼间就不受控制的蔓延。 呼啦一声,火舌席卷了整层办公楼,耐不住高温的玻璃幕墙应声碎裂,细小的碎片化作暴雨,稀里哗啦往下落。 人群中响起惊叫声,办公楼里也传来阵阵呼喊。彼得立马折转方向,纵身跃入火场,试图控制险情。与此同时,他脚下的街道里也响起接连不断的警笛声,警用频道中一片混乱:“第十一大道发生火灾!” “……布鲁克林大桥附近……” “110街有人目击火焰从一只红色大鸟身下落下!” “它现在飞往帝国酒店方向了!” 帝国酒店不就是今晚那场酒会的会场吗?! 彼得赶紧联系托尼·斯塔克,谁知道对方的手机偏偏在这种时候占线了! 刻不容缓,他只好一边救人,一边打电话给此时在场的另外一人:“阿莉切?你现在是不是在帝国酒店?听我说……” 彼得那边正是兵荒马乱,阿莉切此时仍处于五星级酒店的豪华花园中,周围一片祥和,在外的客人们也都隐藏在草木之中,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不甚明显。 晚八点半,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到来。夜空明净,星光祥和,哪来什么喷火的大鸟? 阿莉切接完电话消化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就响起福特关切的问话:“柯小姐,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花园中灯光旖旎,时而树影婆娑,时而光芒璀璨。阿莉切收起手机,回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没什么。不过您有没有听到警笛声,附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福特好像这才意识到,侧耳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可能是发生了火灾,不过应该不会影响到这里,相信我们的消防员和警察一定能处理好这事。” “那样就好。”阿莉切作势往警笛声密集的方向看,阴影挡住了她意味不明的笑容。等重新回头,女生脸上的表情依然无懈可击,“福特先生从政多年,对处理突发事件一定很有心得了?” “这可不敢当。”福特愉悦地笑起来,“我做的都是能做到的事罢了。” “那只能说明福特先生很有本事。”阿莉切笑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低落下来,“不像有的人,连自己的桃花都处理不好。” 闻言,福特试探性地往前踏出一步,见阿莉切没有反对,干脆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我们回去看看,约翰应该也在找你了。” “我……”阿莉切扭捏地用脚尖蹭着地面,半晌答道,“我还不想回去。” 福特忽然一笑:“那要不……” 话音戛然而止,一片红光陡然自夜空盛开,鸟类的长鸣破空而起。 花园中的人几乎同时抬头,只见一只大鸟平展着翅膀,正朝花园急速俯冲。它的长尾如同绽放的火焰,火光到处,无论草木还是建筑都齐齐燃烧起来。 火焰的热度顿时惊醒了人群,所有人都在尖叫着往外冲,可花园中小径纵横,道路曲折,那些高贵优雅的名流们再也顾不得形象,一个个踩着修剪精致的草木四散逃窜,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被火焰包裹的大鸟依然在向着地面坠落,更多的火球轰然落地,仿佛一场倾盆大雨。那些火球点燃了葱茏的树木,热浪将阿莉切和福特团团围住,彻底堵住了他们逃离的道路。 阿莉切脚步一顿,突然回头看了眼巴里·福特——他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镇定,慌乱又不敢置信地转头四顾,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是她!一定是她!她把怪物放出来了!” 她? 阿莉切疑惑地皱起眉,正打算询问,只听的“轰”一声巨响,那只大鸟毫无预兆地跌入火海,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地面连抖数下,树木应声倒地,火焰瞬间更汹涌地朝两人扑来。 “啧。”阿莉切这也管不了什么伪装了,一把拉起福特往边上一躲,同时从包里掏出左轮手|枪以备不时之需。 先前准备好的蓝牙耳机这会儿终于发挥了自身的作用,里面传来约翰的声音:“爱丽丝,你在花园里吗?” “在啊。”阿莉切看福特一眼,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枪,对准了男人的太阳穴,“就不说废话了,福特先生,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你说谁把怪物放出来了?” 约翰显然听到了这话,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哦,刚才福特说’她把怪物放出来了’,显然是知道点什么的。”阿莉切将枪口往前一抵,声音低下去,嘴角却溢出更大的笑容,“我猜,福特搞不好还真是受害者而不是施害者,这只鸟就是某个人用来报复他的。” 约翰沉默片刻,接道:“那这报复可是牵连了整个纽约市民。你待在那先别动,我过去找你。” 说着他就单方面结束了通话,阿莉切没有多说,继续逼近福特。福特本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吓,被她用枪一指,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是……我、我不知道!” “福特先生,您如果不肯合作,我又怎么救您呢?”阿莉切耐心地和他讲道理,“我想您比我们都更清楚,这场大火想必不是普通的火,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您刚才说的那位,让她——哦,是她——她愿意把这只鸟收回去,火势才能得到控制。” 听她这么一说,福特忽然急了:“不可能!谁都找不到她的!就算能找到,那时候我们都被烧成灰了!” “哦?真的吗?”阿莉切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手里的枪却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福特面色一僵,结结巴巴地问:“你、你、难道你也是……女巫?” 女巫? 阿莉切眨眨眼,有些意外。 她没接话,福特似乎以为她默认了,语速突然变快:“难怪你看到那只鸟一点也不吃惊!看看你们干得好事!纽约都变成什么样了!” 这话她可就不爱听了,先不说关她什么事,福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实在很难判断到底是谁的错在先。 阿莉切嗤笑一声,也没多做解释,继续最初的话题:“那么,亲爱的福特先生,您究竟对那位女巫小姐做了什么,才让她做出这种事来的呢?” “我、我怎么知道!” 福特眼神躲闪,阿莉切终于不耐烦了,扯起他就往火海中推去。火舌趁机舔了上来,热浪掀动两人的头发,女生黑色的长发几乎也要被火光点燃。 福特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挣扎:“住、住手!我说!我说!我就是在发现她是女巫之后,逃、逃走了而已!” “逃走了?”阿莉切不太相信,“而已?”手上继续用力。 “好!好!我把她丢进山里了!” 轰—— 火焰再次膨胀,那落地的大鸟同样被火光包围,只余一道清晰的黑影。黑影不停扑扇着双翅,长尾摇摆,身形越来越小。 阿莉切被爆炸声吸引,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同时将福特往里拉回,冷声道:“丢进山里了?你这是想杀了她?” 或许更糟糕的可能是,他把她的“尸体”丢进了山里。如今,“死去的”女巫回来复仇了。 如果真是这样,在阿莉切看来这人就是死有余辜。她很想把福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路,可本着对任务对象认真负责的态度,她还是觉得在跑路前应该先把人还给约翰。 然而左等右等,她出不去,约翰也进不来。 消防车的警笛声已经到达墙外,阿莉切听到了广播喊话的声音,紧接着,水枪中喷出的水流如大雨洒下,可火势实在太大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要变小的趋势。 火焰还在继续向墙外扩散,消防车不能靠近,就连云梯都无法到达花园前方。只听到广播中说:“还有人在里面吗?能听到吗?” “有!有人!我还在里面!”福特不停地朝云梯方向挥手,消防员终于看到了他,回应道:“福特先生?我们马上就进去,请保持冷静稍等片刻。” 福特一身狼狈,听完气势汹汹地跳脚:“你们这群废物,快点啊!我们纳税人养你们是为了什么!” 阿莉切冷冷瞥他一眼,暗自观察周围火势,寻找可能的逃生出口。不过她有些在意那只火焰中的大鸟,不久前她还在从叶嘉琪那儿借来的一本书中读到:“凤凰是一种华贵的、鲜红色的鸟……有一根金光闪闪的长尾巴,喙和爪子也很长,金灿灿的。……它的身体开始衰竭的时候,它就扑进火焰中,一只小凤凰就会从灰烬中重新飞出来。……” 在中国的传说中,也有凤凰涅磐重生的说法,因此凤凰被视为永生的象征。 眼前的情景和传说的实在太像了,那只鸟又的确浑身带着火焰扑进来。尽管它不像书本上说的那样性情温和,但考虑到它很可能被人控制,这一反常也可以说明。 阿莉切下意识往那处走了几步,不过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停在边缘徘徊。谁知就在这时,背后冷不防被人一推,她本就还没站稳,不由得往火中扑去—— “去死!女巫都该烧死!” 福特在她身后大笑,阿莉切条件反射地掉转枪口,身体微侧,指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福特当即单膝跪地,抱着腿痛苦地倒在地上。 火海中紧接着传来男人低沉的喊声:“爱丽丝?” 阿莉切愣了愣,单手往树干上一扶,粗糙滚烫的树皮烫得她几乎要放手,可就在这愣神的片刻里,红色人影自余光中闪现,男生着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耳边:“阿莉切!” 几乎同时,她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向上提起,身体顺势撞进了对方的怀抱中。 “上帝保佑,你没事!” 男生焦急的心情像是沿着彼此相触的胸膛渗进了她体内,阿莉切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大脑有些空白,但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就如同每一次战斗前,让她紧张又兴奋。 她感受着对方按在背上的温度,有些感激地也回了个拥抱:“我没事,谢谢。” 蜘蛛侠身体一僵,立马飞快地松开了手。他咳了两声,结结巴巴地应道:“那、那就好。呃……约翰,我是说,斯塔克先生已经去找他了,你不要担心。” 阿莉切点点头,心想她也没有担心。她还是很相信约翰能自己出去的。 果然,说话间男人就从火海中冲了过来,见到蜘蛛侠在场他倒是丝毫不显吃惊,还微微颔首致意,这才面向阿莉切:“一切都好吗?” “那个人可能不太好。”阿莉切指了指刚被她打穿膝盖的巴里·福特,将刚才打听到的情报一一告知约翰,“你如果要救他,最好还是先找到他口中的女巫。” 约翰半信半疑地挑了下眉:“女巫?这可有点难度。芬奇,你听到了吗?” “哦,我有个认识的人也许可以帮助你们。”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插入两人的对话,紧接着就见钢铁侠从天而降,打开头盔撇了撇脑袋,“今天的事也是她预先通知了我。” 约翰沉吟片刻,忽然笑道:“看来斯塔克先生对此已有经验。” 钢铁侠耸了耸肩:“此事我会跟进,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先出去。” 约翰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对阿莉切说:“我先送你。” 阿莉切刚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接上:“等等,还有件事我有点在意,可能得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你先回去。” 约翰犹豫了一下,不等回答,蜘蛛侠就接道:“没事,有我在……啊!我是说,你如果不放心,我来送她。” 阿莉切没有反对,约翰这才点头表示同意,但临走前依然嘱咐了几句:“今晚感谢你的帮助,注意安全。” “那是自然,保持联系。” 约翰带着福特离开了,钢铁侠继续去营救其他被困的客人,彼得看着阿莉切那一脸笑容,忍不住问了句:“约翰同意你的提议了吗?” “什么提议?”阿莉切反问一句,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做我未婚夫那事?还没有,不过我觉得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彼得无语片刻,正准备带她离开,却见两人附近的火焰中陡然升起一道黑影,原本已经变小的火势毫无预兆地重新爆发,升腾的火光瞬间侵吞了树木。 彼得一把将阿莉切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迎面扑来的火焰。火舌从两人身体上方舔过,庞大的热浪几乎要把人掀飞出去。 彼得紧紧护住阿莉切,也许是距离实在太近,他几乎闻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果香味。那微酸的甜味一点点沁入身体,又在他胸腔回荡,勾得心脏不住加快着跳动速度。 他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感觉火势再次变小才微抬脑袋——热风将女生的长发吹拂到他脸上,即使隔着头套,他好像仍然感受到了那细微的刺痒。阿莉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浅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火光,光影流转间,深色的瞳孔如同化作深情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吸进去。 彼得心跳一滞,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还好他这会儿戴着头套,再尴尬也不会被发现。他急忙收拾好心情,问道:“没、没事?” 阿莉切眨了眨眼,坦坦荡荡地道谢:“谢谢,唔,你有点重,可以先起来吗?” “对、对不起!”彼得手忙脚乱地爬起身,顺便将阿莉切也一同拉起。 两人同时看向爆炸的地方,火焰已经平息下来,黑影在其中渐渐成形,化作一只拖着长尾的小鸟。 “哇!真的是凤凰吗?”阿莉切激动地跑上前,近距离看着那只小鸟展开翅膀。 彼得本想阻止,却见那处的火焰渐渐熄灭,小鸟的模样一下子变得清晰。它比最开始见过的那只鸟明显小了许多,翅膀也不再那样强壮,但依然通体鲜红,长尾金光闪闪。 小凤凰闪动着翅膀,却没能腾空飞起。它像是终于精疲力尽,翅膀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只能软趴趴地又落回地面。 阿莉切大着胆子靠近,蹲在它面前伸出手去:“你看起来也挺可怜的,愿不愿意暂时跟我回家?”虽然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帮忙找到福特口中的那名女巫。 小家伙转动着脑袋,发出轻微的叫声,那声音宛如歌唱,令人心情愉悦。它动了动瘦弱的身子,脑袋向前探出,像是正在判断眼前这女生是否可信。 阿莉切这时候总是很有耐心,就那么伸着手任由它打量。好一会儿,小家伙才往前挪动少许,将自己的脑袋放进她掌心后,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彼得又一次见识到了阿莉切那奇特的亲和力。 他先前总以为,能被小动物亲近的人想必该是温柔如水的,可种种常识放到阿莉切身上时都不再适用——她先前开枪打福特的样子和此时捧着小鸟的画面实在反差太大了! 彼得也上前一步,询问:“它还好吗?” “嗯,没有受伤。”阿莉切小心翼翼地将小凤凰捧在手里,彼得这才发现,她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烫到,上面冒出了好几个水泡。 他不由一皱眉,紧张道:“你的手受伤了!外面有救护车等着,我带你去处理。” “小事而已,回家自己上点药就行了。”阿莉切摇摇头,“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 彼得:“……” 但他毕竟答应了约翰要送阿莉切回家,也确实不放心她独自一人,于是在将阿莉切带到安全区域后,他还是嘱咐道:“等我一下,我结束后就送你回去。”说完飞快地回到火场,和钢铁侠确认了救援情况。 托尼·斯塔克十分善解人意地打发他离开:“你认为这里有我还搞不定?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彼得还是帮着完成了收尾工作才走,没想到等他返回时,阿莉切真如约定那样仍待在原地。她斜倚在墙边,专心观察着手里的小凤凰,眉眼间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不远处就是人声鼎沸的救援现场,她丝毫不受影响,仿佛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彼得放慢了脚步,直到走得很近了才出声叫道:“阿莉切。” 女生闻声抬头,浅色的双眸里依然映有火光,彼得注视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想到今晚最开始,托尼·斯塔克问他的问题——你很在意她吗? 直到这时,他终于能正视这个问题。 ——是的,他在意。 至于为什么在意……现在的答案或许还不够明确。 考虑到阿莉切今天穿了长裙,手里还有位额外的小客人,彼得在送她回去时特别小心,因而比平时多花了些时间。 他们到达时已经过了十点,阿莉切一打开房门,就见斑点猫莱恩正站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彼得也在,它走过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阿莉切手中的小凤凰身上。 阿莉切当即警告它:“这可不是你的食物或者玩具,不可以伤害人家知道吗?” 莱恩晃了晃它那条狮子尾巴,动作慵懒地走回自己窝边,往里一趴,打了个呵欠。 彼得跟在后面关上门,这才摘下头套,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我先帮你处理你手上的烫伤,药箱还在老位置吗?” “嗯,茶几下面。”阿莉切应了声,自己则钻进杂物间翻了半天,终于给她找出个完整的鸟笼来,“虽然给凤凰住这种笼子不太好,但为了防止莱恩骚扰你,暂时委屈一下。” 小家伙这会儿也清醒了,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和警惕,一直在紧张地打量周围。阿莉切将笼子放到它面前,它跳开一步,又往前一步,转着脑袋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不甘心地钻进去。 阿莉切将笼子挂在高处,又看了眼莱恩——它倒是兴趣缺缺,反而很关注彼得的行动。 彼得正坐在沙发上,将急救箱中可以用到的药膏、纱布一一取出,放在茶几上。阿莉切走过去,有些不以为意:“这种小伤真的没关系。” 彼得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下:“我帮你。” 阿莉切只好乖乖坐到他身边,将受伤的手摊平了递过去。那是之前被树干烫伤的,冒了几个水泡,现在仍有些红肿。 彼得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自己的脸却先红了。他只好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仔细检查过没有别的伤口后,又细致地在烫伤处上药。 药膏涂在掌心清清凉凉的,缓解了先前的些微痛楚。阿莉切垂眸看着彼得,他却没有察觉,依然一只手握着她手指,另一只手将药膏均匀抹开。卷曲的碎发下,可见一双蜜色眼眸晶莹发亮,好像小动物一般。 阿莉切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彼得抬头看她,愣了一下,又飞快地低头:“怎、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阿莉切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相信福特的话吗?这个世界里真的有女巫、巫师之类的?” 彼得动作一顿,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连斯塔克先生都说他有这方面认识的人,而且你的那只鸟……”他耸耸肩,下了结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阿莉切点点头,忽然问:“那巫师不是你们复仇者联盟的人?” 彼得抬起头来,给了她一个遗憾的表情:“我想不是,应该是斯塔克先生其他的朋友。我也是今天才听说。” “唔,那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见她如此好奇,彼得先是摇头,接着道:“如果你实在想知道,我可以帮忙问问斯塔克先生。” 阿莉切眼珠子一转,似乎有了什么想法:“那就拜托你了。” 第二天起来后,她直接去华人街找了叶嘉琦,顺便带上了昨晚救回来的小凤凰。 小凤凰精神了不少,已经能在笼子里活蹦乱跳,不时叫上两声,声音婉转动人。为了不引起路人围观,她还特意在笼子外罩了层布帘,一路拎着笼子到了叶家粤菜馆。 本就是午饭时间,店里客人众多,忙得很。阿莉切先给自己叫了些吃的,这才将笼子放到叶嘉琦面前的柜台上。 不等她将布帘掀开,叶嘉琦已听到了里面的叫声。她脸色一变,甚至来不及理会楼下忙碌的生意无人照看,立马领着她去了二楼书房,。 “你怎么会有这个?”叶嘉琦有些头疼,接过笼子后仔细看了两眼,头更疼了,“还真是凤凰啊我去。” 阿莉切掏出上次借走的《神奇动物在哪里》递还给她,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道:“你肯定也知道昨晚那场火灾了,我得到的消息说是有名女巫为了报复,放出了受到刺激后正要涅槃前的凤凰——喏,那只凤凰现在变成这样了——你能找到那个女巫吗?” 面对这么大的信息量,叶嘉琦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回答得非常迅速:“我劝你不要自己去找,而且就我所知,复仇者联盟今天就出动去找她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阿莉切“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她眯起眼微微一笑,冷不防问道:“家琦,你不会就是托尼·斯塔克认识的巫师?” 叶嘉琦的目光顿时落回她脸上。不知是不是受室内灯光的影响,那双眼睛比平日里看来深邃许多,仿佛一片深海,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海底的色彩。 阿莉切依然笑眯眯的,不甘示弱地回视。 叶嘉琦突然笑了,往书架上一靠,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脑洞很大啊。” 阿莉切却不觉得这猜测哪里不对,认真地解释:“首先,你一下子就认出了凤凰;其次,我上次在你店里见过一只黑色的毛绒绒生物,后来在《神奇动物在哪里》这书上竟然还真找到了类似动物的描述,叫嗅嗅,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它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书包上的玻璃挂件;再次,就是那本书了,既然会有嗅嗅和凤凰,就算再有其他生物出现都不奇怪,这书看来并不是虚构,而是有真实依据的,而它就出现在你的书架上。” “逻辑很清楚,不愧是理科生。”叶嘉琦笑了笑,惋惜道,“不过书只是我在二手书店看着有趣淘来的,能认出凤凰也是因为提前知道了昨晚的事,至于你说的嗅嗅……这我是真不清楚了,我们店里应该不至于会有巫师来打工?” 最后这句颇有点调侃的味道。 阿莉切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也跟着笑起来:“无所谓啦,我没打算深究,就是随口一问而已。既然你见多识广,能告诉我凤凰吃什么吗?” 叶嘉琦嘴角一抽,不可思议道:“你还真打算养?” “不然能怎么办?”阿莉切耸耸肩,也跟着站到书架前面,一边说一边寻找可能有帮助的书籍,“我总不能把它饿死了。说起来,你这里还有相关资料吗?” “……”叶嘉琦沉默片刻,有些无奈,“那你得找国内的书了,凤凰在欧美国家可不常见。” 阿莉切后来在电视上才知道,家里的这只凤凰当时途径曼哈顿番外地带,不仅仅引发了帝国酒店的大火,致使这五星级酒店烧成废墟,那一路上也同样在纽约市内好几处不同地点造成了火灾。 万幸的是,当时得到超级英雄们的帮助,无辜被波及的人群得到了及时撤离,虽然有不同程度的财产损失和人员受伤,但至今无人遇害。 新闻中正有评论员猜测,这一连串火灾时间如此接近,又围绕着曼哈顿,极有可能是有预谋的团队纵火,不排除恐怖袭击的可能性。 阿莉切看着在自己茶几上散步的小凤凰,果断关了电视,又给约翰打去个电话。 对方这次接得很快,她赶在他开口前率先问道:“福特的事解决了吗?” 约翰应了声,大概是在街上,背景音非常嘈杂:“他们找到了女巫,福特被送上法庭了。我们也贡献了几起相关失踪案的匿名信息,他看来会在监狱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你们动作倒是很快。”阿莉切赞叹一声,试探地提到,“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可以继续找我哦,这次一点也不过瘾。” 约翰笑出声来,却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 挂断电话,阿莉切将自己摔进沙发里,下意识举起烫伤的手掌凑到眼前察看。涂了药膏后伤势好得很快,水泡差不多都消下去了,一点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她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又浮现彼得·帕克低着头专注的模样。他的指尖柔软却有力,那令人舒适的微弱凉意好像现在仍残留在她手心。 她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对方真是帮了她很多,她是不是该抽空答谢一下? 28.30 校餐厅 阿莉切虽然有心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请吃饭, 似乎有些敷衍;送礼物,一则挑不出价值合适的礼品,二则也不了解彼得到底喜欢什么。 她这才开始反思两人的相处模式, 作为朋友来说,她好像一直也没想过要为他做点什么, 这确实有些不够厚道。 于是开学后的这几天, 彼得发现阿莉切总是频繁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他的内心很有点崩溃——以前不在意的时候, 在学校里一整天都碰不到阿莉切,如今有点在意了,她好像就真变得无处不在,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当午休时间在餐厅又一次碰到阿莉切时, 彼得终于忍不住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嗨, 呃……今天好巧。” 阿莉切刚给自己买了杯咖啡,手里的托盘上还有份三明治。她弯起眼角一笑,理所当然道:“还好,正常情况。”说着示意他对面的空位,“介意我坐这儿吗?” 彼得在学校也经常独自吃饭, 闻言点点头:“请坐。”之后狐疑地接了句:“以前不怎么能碰到你, 难道是我们这学期的课表比较像?” “嗯,确实周一到周三几乎都是整天课。”阿莉切将餐盘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不过我看你周四和周五还算空闲。“ 彼得:“???你怎么知道的?” “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个很容易。” 看她这一幅坦然的模样,彼得想要多想都想不到哪里去。以他对阿莉切的了解,这人很有可能又在考虑些匪夷所思的计划了:“呃……你调查我,我是说,知道我的课表有什么用吗?” 阿莉切顿时露出歉意的表情来:“我觉得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作为朋友实在不太称职。” ……他还真不需要这么称职的朋友。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彼得斟酌了一下,迟疑着道,“之前就挺好的了不是吗?” 阿莉切微微睁大了眼,有些吃惊:“啊,是这样的吗?我不太有同龄朋友,确实对这些不了解。” “嗯……咳!”彼得轻微地点了下头,沉吟片刻,脸上忽然有点热,“不过要是都在学校的话,倒是可以一起吃饭。” “哦!那是自然。”阿莉切歪头一笑,双眸亮晶晶的,宛如两颗剔透的玻璃珠子。 彼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嘴角也忍不住弯出一个弧度。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听见春天接近的脚步,心里就如同看见第一朵绽放在枝头的花骨朵一般,安静又平和。 这真是奇怪,对方明明是个黑手党,却和他知道的黑手党完全不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彼得试着主动挑起话题:“你接下来……是什么课?” “今天都是理论课,下午是历史。”阿莉切咬下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回答,“老师讲得还挺不错,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来旁听。” 这三明治太大了,她一口下去塞了满满一嘴巴,感觉说话都不利索。 彼得没有接话,反而从纸巾盒里抽出张纸,递到她面前。阿莉切眨眨眼,用眼神询问:做什么? 男生的视线划过她嘴角:“沾了点东西……我想你也许需要。” “哦。”阿莉切从善如流地接过,手指碰到对方指尖时,她愣了一下,忽然又想起那日彼得给自己涂药的场景。 她不自觉多看了几眼,男生的手修长硬朗,骨节分明,和她的手摆在一起看,简直大了一倍有余。 见她如此出神,彼得不由奇怪道:“怎么了?”说着收回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我可是洗过手了。” 阿莉切耸耸肩,一边用纸巾擦去嘴角沾的酱汁,一边说:“就是觉得你手挺好看的。” “咳!”彼得差点被自己呛到,脸颊又红起来。他张了张嘴,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头,最后生硬地又转回到最初的话题,“我下午是专业课,就不去旁听了。对了,你们有摄影类的课程吗?” “建筑摄影吗?”阿莉切眼睛一亮,“我想下个学期选修来着,你也有兴趣?” 彼得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嗯,如果时间合适……应该会选修一下。” 阿莉切顿时找到了能帮上他的地方,立马殷勤地建议:“我去提前打听一下这门课质量如何,下次选课的时候叫上你!” 彼得本来还有些担心这样太过主动,可看阿莉切这样子显然是没有多想。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下脑袋,眼角露出一丝笑意:“好。” 结果两人吃到一半,阿莉切接到个电话,一看来电显示,她就匆匆收起自己的东西,提前和彼得告辞离开了。 电话来自约瑟夫,想必是罗西家族的事又有了些眉目,阿莉切一边往外走,一边按下通话键:“怎么?吃过午饭了?” “……谢谢,还没。”约瑟夫笑了一声,接道,“不像你们学生,吃饭时间总是很准时。” 阿莉切也跟着笑起来,丝毫不觉得恼怒:“你到现在还这么关注我真让人感动。” 男人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应该的,说不准你以后还要成为我的boss。” 阿莉切没有多说,开门见山地问:“这次不需要直接去见你了?” “我就是先跟你通个气。”停顿了一下,约瑟夫才继续说下去,“阿道夫已经明确,将你的行踪透露给罗西家族的的确是戴里克他们。你有什么想法?” “唔,要说想法的话。”阿莉切沉吟几秒,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比较好奇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就知道我在纽约的行踪。” “这个我可以为你解答。纽约的柯里昂一直很关注你们西西里的动向,想必你一到纽约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阿莉切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才又“嗯”了声:“你比我了解这边的人,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约瑟夫反问道:“你的第一目标是什么?” “哦,那当然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罗西家族的人也消停很久了。”言外之意,他们搞不好不用多久就会发起第二次行动。 “我先找几个人跟着你。”约瑟夫想了想,又说,“但人太多也容易引起怀疑,毕竟戴里克他们也时刻关注着你。” 阿莉切缓缓眨了下眼,忽然道:“既然我后面一直有小尾巴跟着,就不能是你的人吗?只要他还在继续向戴里克汇报就可以了。” 约瑟夫沉默片刻,也反应过来:“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哎呀,我也是在为你培养势力啊。”阿莉切低声笑起来,双眼几乎眯成了两条线,“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敌人也是一致的。要想瓦解另一股势力,就要打入他们内部,在不知不觉中……对?” 约瑟夫哈哈大笑起来,听得出心情很好,语气轻松得和他说的话一点也不搭:“年纪轻轻的,想法倒是很可怕,谁教你的?” “你说呢。”阿莉切不答反问,最后还是多少嘱咐了几句,“有句话叫’擒贼先擒王’,所以我不急着对付罗西家族,接下来先要怎么做,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约瑟夫失笑:“等我的好消息。” 阿莉切收起手机,在餐厅外站了好一会儿。 进入二月后天气依然寒冷,附近的绿植仍是光秃秃一片,整个校园因为随处可见的棕色而显得古老沉默。幸好今天天气还算不错,金色的阳光带来了几分暖意,也为校园平添了生机。 阿莉切暗自盘算着计划完成所需的时间,因为太专注,完全没发现正有人朝她走过来。直到那人挡住了落在身上的阳光,她才恍然回神,立马转过头。 身后的男生眨了下眼,棕色卷发被阳光染成了蜜糖般的金棕,影子擦过他,罩住了阿莉切。 阿莉切愣了愣,有些意外:“彼得?你还没回去?” “出来看到你在这,就打个招呼。”彼得微抬手臂,示意了一下,又问,“遇到麻烦了吗?” “这倒没有,只是在想事情。”阿莉切摇摇头,没有继续多说。 彼得应了一声,感觉有些尴尬,不由摸了下鼻尖:“你什么时候上课?反正顺路经过你们建筑学院……” 被他这么一提醒,阿莉切终于又从黑手党的世界回到了平常的校园生活。她一看时间,大呼一声不妙:“糟了!第一节课马上要开始了!” “你是第一节课?”彼得吃了一惊,也着急起来,“那得赶紧……”话没说完,阿莉切抓起他的手腕就往前冲,彼得一脸懵逼,忍不住提醒,“我的课从第二节开始?” “我知道。”阿莉切头也不回,抬高了声音回答,“不过我话还没说完,边跑边说!” “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 女生郑重地点点头,彼得立马也调整了态度,认真地听她继续。 阿莉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马上要过节了,为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我打算送你礼物,但调查了很久也没个结果,还是直接问你。” 彼得:“等等???” 她刚才说了什么?要过节了? 她真的意识到了最近这个节日是什么吗? 二月,难道不是只有情人节? 情人节送他礼物?真的没有搞错吗??? 29.31 情人劫 彼得当场就婉拒了阿莉切要送他礼物的提议,并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当时阿莉切没有明确表态, 后来也不再提起这事,然而眼看着情人节越来越近,彼得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或许, 用忐忑来形容更为合适。 他一方面明白阿莉切并没有任何暗示,另一方面又有些开心她竟也考虑过他的想法。 可到底希不希望收到礼物呢?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日子就这样来到情人节当天。 大抵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 学校里节日的气氛并不怎么浓重。开学到现在, 课程任务量逐渐增加, 彼得自己手上光个人作业就有好几份,更别提小组作业了——想必其他专业的学生也是如此。 他现在已经摸清楚阿莉切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她今早也有课,一般这种情况下两人都会一起吃午饭。所以下课后, 彼得顺路经过建筑学院, 在教学楼入口前等待时,给她发了条信息:“我下课了,在你们楼下等你。” 几乎在新消息发出的同时,他就收到了阿莉切的回复。 “由于教授要陪妻子,所以今早的课取消了。我现在在外面, 午饭会赶回来, 餐厅见。” 彼得:“……” 谁说的节日气氛不浓重?! 他转头四顾,周围依然是匆匆来往于教学楼间的学生和教职员工,再一看阿莉切留给他的信息,的的确确写着“教授为了陪伴妻子而取消了今早的课程”。 ……难道他们两个处于不同的时空中吗?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彼得又发出一条:“你现在在哪儿?如果来不及就不用特意回学校吃了。” 要说在哪儿…… 此时的阿莉切拎着一盒刚出炉不久的甜甜圈,一边回信息,一边从那幢外表破败的银行大楼里往外走:“就在学校附近,再给我二十分钟。” 收回手机,她刚准备转身关门,却看到高个子男人的身影自楼梯后一转,走进了一片狼籍的大厅。 动作一顿,阿莉切又重新推开门,对着走近的男人笑起来:“又要去工作了吗,约翰?” 阴影从对方脸上慢悠悠划过,依次露出那单薄的嘴唇、浅色的双眸、挺翘的睫毛、以及饱满的额头。约翰·里瑟垂眸看她一眼,微扬嘴角:“号码不等人。”说着,他伸手挡住门板,等阿莉切出门后才跟在后面合拢大门。 阿莉切往前跳了两步,转身回头:“可惜我下午要回学校上课,不能帮你一把了。” 约翰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峰,没等他说话,一阵手机铃声陡然插入,他下意识看向声源处,阿莉切略皱起眉,一脸不情愿地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紧接着,她愣了一下,双眼不自觉地虚起,隔了两三秒,这才背过身接通了电话。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约翰听不到阿莉切在说什么,只看到她安静地听完对方说话,自己开口时,下意识若有所思地弯起眼角,仿佛对方就站在她面前一样。 这是她的优点,无论是不是对着电话,她总会在说话时习惯性注视对方的眼睛,这让她看来极为诚恳。 就在他出来前,芬奇还意味深长地提了一句:“那双眼睛和你很像,不觉得吗里瑟先生?”而那时,芬奇手里还拿着阿莉切送来的甜甜圈。 约翰悄无声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生,她终于结束了通话,似乎有些苦恼,视线在手里仅剩的那盒甜甜圈上转了一圈,忽然又抬起来。 “约翰!”她眼睛一亮,小跑着上前,毫无预兆地将那袋子甜甜圈递到他面前,“你能不能顺便去趟学校,帮我把这个交给彼得?就说我没时间跟他一起吃午饭了,这个是礼物。” 约翰·里瑟沉默了一秒,没有去接:“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但我赶时间。”阿莉切抿起嘴唇,看来的确有些着急,“下次我再给你帮忙!或者请你吃饭!”说完这句,她也不管约翰到底会不会答应,不由分说地将甜甜圈一把塞进他手里,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地铁站。 约翰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手中那袋子东西,片刻后终于按住耳机,挫败地开口:“芬奇,等下可能需要绕个远路。” 阿莉切虽然进了地铁站,但在中途就下了车。出站后,立马有一辆等在路边的出租车接上她,直接将她送往目的地。 司机正是约瑟夫传给她的照片上那人,车牌号也没有错。阿莉切上车后便发了信息给约瑟夫,对方很快回复:“他会送你到目的地。” 收回手机,阿莉切靠在后座上,没有主动搭话。司机也相当沉默,一路上都没有人开口,整个车厢内只有车载广播中传来的说话声。 眼看着再过一个街区就要到目的地,阿莉切突然出声:“别直走,从后面绕一下。” 司机奇怪地看她一眼,但没有反对,车子平稳地拐了个弯,驶入支路。没过一会儿,他们停在一幢老公寓楼背后,因为被阴影遮挡,这整条街都显得相当冷清,许久也不见有人从此经过。 司机直到这时才说了第一句话:“上面有人等你。”说完他就一头钻进车里,将车开了出去。 阿莉切仰头望了望公寓楼屋顶,冲着掌心呵出口气,这才慢悠悠地双手插兜,晃了上去。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代了,里面倒并不显得破旧。这时间楼道里空荡荡的,她走到屋顶也没遇到一个人。 屋顶上此时站了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是先前见过的阿道夫。 阿道夫回身见到她,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往旁边一让,示意道:“你可以过来自己看。” 阿莉切应了声,直接走向架在天台边缘的□□。 之前的电话自然是约瑟夫打给她的。在那通电话中,他表示已经摸清罗西家族在纽约真正的据点,人数也不止上次提到的两个。同时,这里还极有可能是罗西家族与柯里昂势力的联络点。 有情报指出,今天这两方就会有一次会面。 当然,这些都需要她来亲自确认。 阿莉切将眼睛凑近瞄准镜,准星正对着一扇窗户,房中有三人,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另两人就在一旁的桌边聊天。没过一会儿,其中一人站起身,从进入房内的第四个人手里接过外卖。 她看得清清楚楚,沙发上那人正是当初在意大利见过的,甚至可以算得上熟面孔。 阿莉切看着那四人开始吃饭,这才直起身来,冲阿道夫点点头,问道:“之前有别人来过吗?” “没有。”阿道夫简单明了地回答,“就只有一人出去买了饭,刚刚回来。” 阿莉切应了声,这次盯着街道打量一番,靠着□□坐下:“这把枪不错。”她拍拍枪身,语气漫不经心,完全像是在闲聊,“以你对戴里克他们的了解,你认为他们和罗西家族合作是为了什么呢,阿道夫?” 阿道夫思考了片刻,皱着眉道:“他们早就想把柯里昂完全掌握在手中了,知道意大利有人过来当然会紧张得不行。” “所以,比起与西西里的柯里昂合作,他们更想取而代之,我可以这样理解?” 阿莉切重新将视线移到瞄准镜上,低声笑了两下。就在这时,阿道夫忽然出声:“有人靠近了。” 她立即将□□调整方向,对准了阿道夫所指的位置——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街道,停在他们这栋旧公寓楼的正前方。 阿道夫不屑地哼笑一声:“果然来了。” 下车的一共三人,为首的男人年纪稍大,头发已然染上灰白,后面两人戴着墨镜,更像是保镖一类的人物。 阿莉切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三人进入罗西家族所在的公寓,轻声道:“你认识他们吗?” 阿道夫看她一眼,干脆地回答:“这就是戴里克和他的心腹。” “哦——” 阿莉切拉长了音调,却听不出话里是个什么意思。她一边移动准星的位置,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莫名高涨:“既然他亲自来,说明还是很重视和罗西家族的合作的。你们内部的斗争也很激烈呀?” 瞄准镜里,戴里克与罗西家族的负责人在方桌两端坐下,身边各自站着自己的手下。虽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仍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严肃。 就在这时,阿莉切却猛地直起身来。阿道夫连忙凑过去,凝神问道:“有状况吗?” “这倒没有。”阿莉切微微一笑,阳光正好从他们背后射入,女生的表情完全隐藏在了逆光中,“我就怕一不小心手抖,直接给他们几枪。” 而同时,彼得正独自坐在学校餐厅里。 收到阿莉切告知不能前来吃午饭的消息已经是十几分钟前的事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阿莉切口中的急事除了赶图就只有家族事务了? 可她最近的作业都还没到死线,那就只剩下后一种可能。 这是发生了什么? 彼得颇有些坐立不安,迅速解决完午饭便准备往外走。正当他拎起书包准备离开座位时,却一抬头看到了穿西装的高个子男人从落地窗外经过,那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披萨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咳!”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个念头还未成形,对方若有所觉地一回头,也同样看到了他。约翰朝他笑了一下,转身往餐厅内走来。很快,他就出现在彼得的餐桌边。 “嘿,有份来自你朋友的礼物,她托我带给你。” 彼得将嘴里的食物全数咽下,匪夷所思地看看约翰又看看他手里拿着的塑料袋:“阿莉切?的礼物?” 约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彼得这才伸手接过,探头一看,袋子里的包装盒上写着硕大的“甜甜圈”字样。那一瞬间,刚才的所有念头统统化作了一串省略号。 ……她所说的礼物就是这个?亏他为此在意了好几天! 彼得迟疑着看向面前的男人,困惑道:“她……做什么去了?” 约翰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她只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是礼物。”顿了一下,又补充,“哦,还有不能陪你吃饭了很抱歉。” 听着这话从对方嘴里吐出来,彼得真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这心情简直比看到一盒甜甜圈还要复杂。 他扯了下嘴角,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约翰已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下一秒,新的信息送了进来:“彼得,拿到礼物了吗?那是情人节限定,希望你喜欢。” 彼得:“……” 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30.32 绑架犯 彼得直到两天后才再次遇见阿莉切,也就失去了提起情人节礼物这事的机会。反倒是阿莉切在两人吃饭时主动问他:“上次的甜甜圈怎么样?” “呃……”彼得迟疑了一下, 斟酌道,“还不错?不过你……”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生, 总觉得对方和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她的双眉不自觉皱着, 眼睛里的光彩也没有往日那样清亮, 就好像潭水中浮着什么,所以无法再看到水底了。 “你是不是有烦心事?我是说, 你看起来不太好?” 被他这么一说,阿莉切下意识挑了挑眉, 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能看得出来?” 彼得犹豫几秒, 还是点了点头。 阿莉切叹出口气,却笑起来:“事实上, 有件事情正在烦恼。” 她没有接下去,彼得也没有急着追问。两人默默地吃下口各自的食物, 阿莉切重新开口:“如果我是个男的, 应该会被说成是渣男。” 彼得:“???” 她又想干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提醒:“我不认为渣这个属性会根据性别的不同而转移。” “哦,说的也是。”阿莉切懵懂地应了声,点头道, “那我就是渣女了。” “你做了什么???” 彼得大吃一惊, 手一抖,叉子上的生菜叶子全又掉回了碟子里。他却没有发现,睁大了眼问,“你最近也确实没怎么来学校,不会是出事了?” 阿莉切没有立刻回答他,好像在仔细考虑下面这番话能不能告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张了张嘴,声音刻意压低:“罗西家族……就是在意大利追着我们跑的那帮人,最近应该正在计划着什么。” 以彼得对阿莉切的了解,她既然得到了这样的风声,一定是会选择先下手为强的,可如今她明显是在顾虑着某件事。 “呃……所以呢?” “所以……”阿莉切抬眸看他,浅色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阴影,阴影正从她眼底一点一点地漫上来,“问题是,别人提议的方法让我有些为难。虽然我也明白这是个好方法,但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彼得更加听不懂了,只好继续追问:“那个提议是?” 女生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这次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且我也答应了爷爷不惹事的,如果真的去做了,肯定会被他知道。”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我不想他失望。” 阳光照得窗户如同一面画框,框中是即将复苏的绿意,行人来来往往,彼得却始终盯着阿莉切的表情无法移开目光。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里,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个总让人觉得无所畏惧的女生,到底也是个凡人,也会露出这种烦恼的表情。 可就是这样的她,却仿佛真实了许多,也离他近了许多。 彼得的手掌不由自主紧了紧,又松开,等意识到时,他已经朝面前的女生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阿莉切却突然回过头来。她愣了一下,眼看着彼得一只手停顿在半途,想要收回去又不敢收,最长的中指几乎就要碰到她的脸颊。 “嗯?” 阿莉切疑惑地一偏头,颊边的碎发顺势而下,一缕缕擦过彼得的手指。他尴尬得从脖子开始往上发烫,触电似的将手往回收,却不料阿莉切冷不防也伸出手——握住了他。 彼得浑身一个激灵,惊吓似地急刹车停住了动作,却见阿莉切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两把,感激道:“谢谢,你是在安慰我吗?你刚才想说什么?” 彼得:“……”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但又不得不绞尽脑汁来挽回先前那尴尬的局面:“呃……我想说……哦,是的,就是……还是以安全为主!” 这句话说完,理智终于回来了,彼得清清嗓子,稍微皱了下眉,正色道,“不过,你能说说到底想做什么吗?违反法律的事还是……” 后面半句话没说完,他觉得自从遇到阿莉切,他的底线似乎都变低了。更何况,阿莉切非法持枪就已经违反美国法律了? 彼得自己纠结了一会儿,看到阿莉切点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我想想,也许可以换个温和点的方式。”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她注视着彼得眨眨眼,“哦我是指,把罗西那帮人赶回意大利的事。” 只是赶回去的话应该也可以让你的家里人帮忙? 彼得正想开口,阿莉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提示有了新信息。阿莉切随手划开,一张照片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两人都看清了那上面的主角。 阿莉切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彼得也吃惊地半撑着桌面探过身来:“叶老板?” 照片上的色调十分昏暗,但还是看得清里面正是叶嘉琦。她被绑着坐在一张椅子上,嘴巴也被封住,即使失去了意识仍一直紧皱着眉,看起来痛苦又狼狈。 阿莉切拿起手机仔细辨认,没看出照片是不是假的,反而还在叶嘉琦的衣服上发现一处血迹。 下面刚好是一行文字:“老码头,一个小时之内,拿你自己来换。” 她立时黑了脸,转身就要往外走。 彼得刷一下也站起来,飞快地冲上去拦在她面前,抢先说道:“等等,你这时候不能去,让我来!” 阿莉切挑高了双眉,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反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就是你,你不能去自投罗网!”彼得有些着急,语速也不自觉加快,一番话说得如同连珠炮,周围几桌人纷纷侧头看过来。 他顿时紧张地停住话头,直到见那些人又收回目光才松出口气,继续道,“他们肯定想好了对付你的方法,这太危险了。别担心,我会救出叶老板的。” 阿莉切认真地听他说完,却没有接话。那双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他,因为太过认真,简直像是有光正在漫上来。就在彼得以为自己快要被那光芒淹没时,她却缓缓摇了摇头。 阿莉切依然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能去。超级英雄应该为了所有人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因为某个人去踏进泥沼。”说完她就越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可这和以往的打击犯罪有什么不一样吗? ……的确有。 彼得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出于私心。 他很想追上去,却不知为何迈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莉切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一离开学校,阿莉切就第一时间联系了约瑟夫。 事情发生得突然,约瑟夫那边也毫无准备。两人商议片刻,决定兵分两路,在约瑟夫调查罗西家族并思考营救对策的同时,由阿莉切单刀赴会。 唯一的问题在于,罗西家族的人没有告知叶嘉琦目前的具体位置。以防万一,阿莉切顺路去了趟芬奇那儿,没想到那两个人都不在,空荡荡的图书馆内只有小熊趴在窝里午睡。 听到脚步声,他一下子竖起了耳朵,抬着脑袋往外看。阿莉切径直走向他,拍拍手:“愿不愿意跟我做个兼职?” 小熊机灵地站起身,绕着她转了两圈后,走到芬奇的书桌边回头看她。阿莉切拿起桌面上放着的牵引绳,顺便给芬奇和约翰各留了张便条,便牵起它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图书馆。 不过这么一耽搁,等她到达老码头时已经超过了规定的一小时。阿莉切倒是不着急,仔仔细细地跟着小熊将这一带踏了一遍。 这里都是废弃的仓库,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又地处偏僻,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狂风在狭窄的巷道中流窜,吹出**潮湿的铁锈味。 突然间,小熊停下脚步,抬起头来四处嗅嗅,警觉地叫了一声。阿莉切望向他直视的地方——一间不起眼的两层仓库,一层是半架空的,暴露在外的钢柱早已斑驳生锈,以致二层建筑看来摇摇欲坠。 她往前又走了几步,忽见二楼窗口人影闪过。阿莉切忍不住笑起来,低头冲小熊一眨眼,倏地放开了手。 小熊顿时飞似地冲向一层入口,阿莉切从大包里掏出ar,瞄准门锁的位置就是一枪,砰一声,门扇洞开,小熊毫无阻碍地闯入室内,里面紧接着传出惨叫声。 阿莉切抱着枪,拖着大包,斗志昂扬地一脚踹飞已然破损的木门。 室内极为昏暗,更深处是幢幢的黑影,基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大门口,小熊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紧紧咬着一个年轻人的手臂。那看门人满脸惊恐地瞪着她,疼得一直惨叫,嘴里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挑唇笑起来,面容桀骜:“抱歉啊,我来晚了,是谁找我?” 与此同时,一起回到图书馆的约翰和芬奇发现了留在桌上的便条和空荡荡的狗窝。 ——to芬奇先生,小熊借我一用,明天还你。 ——to约翰,谢谢你的枪,我一定好好使用╭(╯3╰)╮ 芬奇:“……” 约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对方:“你没锁门?!” 31.33 救援队 事实是,就算锁了门, 对阿莉切也没有任何影响。 她大摇大摆地站在旧仓库里, 将黑包往脚边一扔, 手里又多了把维尔德mk2——这把是她自己的, 用惯了就一直随身携带着。 黑影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她环顾四周, 态度依然很嚣张,似乎丝毫没将包围着她的敌人放在眼里:“你们老大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叶嘉琦同样不在一层, 阿莉切顺着楼梯往二层看了眼, 正看到埋伏在楼梯口的枪手。就在这时, 二楼传来个声音, 说的是意大利语:“柯里昂小姐,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紧接着是踩踏楼梯的脚步声,一名穿黑西装的男人从上面走下来, 一手紧抓着叶嘉琦, 一手用枪指着她脑袋。他居高临下地冲阿莉切一笑, 声音压低:“怎么样?柯里昂小姐也把自己绑起来如何?不然你的朋友可危险了。” 叶嘉琦这会儿已经清醒, 但双手被反绑, 又不能说话, 只好瞪大了眼睛表达愤怒。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一个劲朝阿莉切使眼色,是要让她赶紧走吗? 阿莉切歪歪脑袋,懵懂地回答:“这位罗西家族的先生——哦,是罗西家族的?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抓她,这位小姐只不过是我常去的餐馆的老板而已?” 那男人哼了声,面露不屑:“可你还不是照样来了?你们柯里昂家族的人都是这副德行。” 哦,看来他并不知道叶嘉琦真正的身份。 阿莉切多少松了口气,扬声笑起来:“既然如此,你也应该想到,我何必为了萍水相逢的人牺牲自己呢?” 也不知道这会儿约瑟夫计划得怎么样了,她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整个仓库里的敌人加起来估计能有十人,让她一个人干掉还是有些吃力的。更何况……难保他们不会有别的埋伏。 男人推着叶嘉琦站在楼梯平台上,枪口又往她太阳穴推了推,恶狠狠地说:“你认为你今天进了这里还能出得去?都给我上!” 底下的人顿时一拥而上,阿莉切矮身躲过最近的攻击,拎起脚边的大包用力抡出去,一下子就撞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她再次抬头,一把□□对着一楼的人,ar瞄准二楼的枪手,同时开枪—— 砰砰—— 两道枪声,叶嘉琦急得只能呜呜叫,憋屈得像是恨不能把身后这人拆吃入腹。可她这时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莉切在楼下跟一屋子敌人缠斗。 阿莉切在开枪的瞬间就地一滚,来自楼上的子弹顿时打中了他自己的同伴。枪手闷哼一声,自二楼跌落,正好砸在他们老大的面前。 男人气急,突然之间掉转枪口,一把拉开了保险—— 砰—— 隐藏在打斗声中的枪击声明明并不起眼,阿莉切却猛地停住了动作,骇然望去,眼睛瞪得极大。 楼梯平台上,叶嘉琦痛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却反而没发出一丝声音。她的小腿正在流血,实在站立不稳,可那男人又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只能将重心放在没受伤的腿上,尽量保持着平衡。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已在惨白中透出青灰来。阿莉切再不敢乱动,可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手腕一痛,捧在那侧的ar突然间重如千钧。 她不敢放手,却又使不上力,不得不蹲下身将枪支撑在膝盖上。鲜血从受伤的手腕上汩汩往外冒,沾在枪托上,又顺着枪托滴落在地。 滴答。 粘稠的液体融入尘土,那声音竟如此清晰。阿莉切垂下手,做出了放弃抵抗的姿态。 男人显得很满意,终于肯从楼梯上走下来,押着叶嘉琦一步步走近。 “柯里昂小姐,早就放弃不是很好吗?你们两个就都不用受伤了。”他冷冰冰地俯视她,随手将叶嘉琦推给手下,又吩咐道,“这人没用了,随便你们丢哪。最后记得找个借口将罪名安在我们柯里昂大小姐头上就行。”他顿了顿,蹲下身来,用一只手抬起阿莉切的下巴,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笑,“就和之前一样。” 之前? 之前他们还嫁祸她什么了? 阿莉切皱着眉想了想,陡然意识到一件事:“你不会是在说你们罗西的继承人意外身亡一事……” 男人笑看着她,没有否认。 阿莉切这才明白过来:“那不是意外。” 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为什么当初罗西家族的人一口咬定是她干的,甚至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为什么这帮人从意大利追到美国,丝毫不肯放弃? 是罪魁祸首想要杀人灭口,让她死无对证。 “我跟你们比,果然还是差了些。”阿莉切怒极反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男人,“所以,你这次是把所有人都带过来抓我了?势在必得嘛。” 男人却好像没听见这话,转着她的脸左右看看,笑容不怀好意:“要把你带回西西里实在有些碍手碍脚的,所以我想了想,还是从你身上拿点什么下来给boss当个纪念品就好,剩下的就留在这地方一把火烧了。你看怎么样?” 他还假惺惺地像在征求意见,阿莉切恶心得几乎要连隔夜饭都吐出来,没忍住将脸一撇,终于把下巴从那只爪子上拯救出来。 男人收回手,目光却还在她脸上徘徊,如同一条黏糊糊冷冰冰的毒蛇:“虽说一般我们都会把手指剁下来,但这东西不太好分辨,要我看,你那双眼睛还真是不错,我们曾经的小少爷喜欢得很,boss肯定认得出来。” 阿莉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趁着这一眼的机会,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叶嘉琦身上掠过。四目相对,叶嘉琦愣了愣,忽听阿莉切说出句荷兰语:“上!” 一条黑影毫无预兆地从破门板后窜出来,叶嘉琦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她身上就失去了一切力道,身体一不小心就歪倒在地。 她毫无防备,一下子摔得有些疼,阿莉切不忍直视地别开头,又歉意地看过来,飞快地跟她比口型:“快走。” “汪!汪!” 刚刚冲出来的荷兰军犬同样在脚边催促,叶嘉琦还没想明白这条狗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已被他咬着裤脚往外拖。她不得不支撑着站起身,和小熊一起突出重围。 几乎同时,阿莉切对着眼前的男人就是一枪,对方当即退开,躲了过去。她趁机起身,虽然只能用一把枪,但为叶嘉琦和小熊掩护已经绰绰有余。 混乱的枪击声再次响起,仓库中尘土飞扬,到处都是飞溅的沙石木屑,时不时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响起。 叶嘉琦什么都看不清,只顾着埋头赶路,但每走一步都痛得要命。突然间,一道破窗声响起,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一把扶住了肩膀。 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嘿,亲爱的叶,等很久了吗?” 谁等你了! 叶嘉琦很想骂人,但在看清那张难得认真的脸时,她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斯塔克先生,消息很灵通啊?” 一口气松出来,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卸去,叶嘉琦往前扑倒,刚好撞进钢铁侠怀里。那硬邦邦的盔甲好像也有了柔软的温度。 托尼·斯塔克在她头顶问:“你的那些魔法呢?怎么这么容易被人抓住。” 叶嘉琦:“……” 她咬牙切齿地道:“昨天喝多了,魔杖又在家,那帮人半路上突然杀出来,我怎么料得到?” 斯塔克“哦”了一声,调侃道:“你这个情报商也有情报落后的时候?” 叶嘉琦:“……” 她可以现在骂人吗? 那边阿莉切先忍不住了,皱着眉大声道:“别打情骂俏了!斯塔克先生,你先带她走!快!”说着又是连开几枪,她自己已经退到楼梯口,似乎要往上走。 小熊紧跟着她冲了过去。 斯塔克没有回应,转而对自己的人工智能管家开口:“贾维斯,先送她回去。”自己则拿起箱子从战衣里面走了出来。 打开的战衣像有了生命,飞快地覆盖在叶嘉琦身上,将她紧紧包裹,最后盖上面罩。 “别担心,我同样会把柯小姐完好无损地带回去的。”斯塔克打开箱子,新的战衣一瞬间就覆盖住了他。他点点头,追着阿莉切同样上了二楼。 叶嘉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边冒出贾维斯的声音:“叶小姐,我们准备起飞。考虑到你身上有伤,我先带你回复仇者大楼接受治疗。” 身体很快开始上升,视野越来越高,正当她已能俯瞰整个老码头时,意外发现又一行人出现在离刚才那仓库不远的地方。 难道是罗西家族的增援? 叶嘉琦仔细想了想,又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罗西家族来意大利的一共不超过十人,除非他们找了外援……难道是纽约的柯里昂? 阿莉切也在这时看到了接近的那一行人。 她站在二层窗边,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流血。钢铁侠隔着罗西家族的众人问她:“嘿,你也趁机先走。” 阿莉切又回头看向楼下,恰巧领头的人也看见了他,她连忙比了个手势,对方愣了愣,剩下的人一起停下了脚步。 阿莉切面向钢铁侠——有他帮忙,她和小熊之后几乎什么都没干,在场的人差不多都被打趴了。她问了句:“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嗯?”托尼·斯塔克理所当然地回答,“普通犯罪,当然是丢给警察。” “那我先给你报警。”她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那张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模糊。 斯塔克应了声,没怎么管她。阿莉切一边转向窗外,示意那些人先行离开,一边拨通了常用的号码:“嗨,约翰,能帮我通知你的警察朋友吗?就说老码头有黑帮械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清了一身红衣、蹲立在对面屋顶上的蜘蛛侠。 32.34 拉郎配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她本来还因为昨晚不能亲自过去救人而有些担心,想着等下就去彼得家看看情况,没想到对方竟然比她先一步找了过来。 她扶住楼梯栏杆,想了想,问他:“你是怎么脱身的?” 彼得硬是将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尴尬地憋出一句:“是……蜘蛛侠,对!是他帮了我。” 阿莉切不解地看着他又要脸红,猜测他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男人却被另一个大男人救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最终选择了跳过这个话题:“看来你没受伤,那我就放心了。昨晚你见没见到约翰?” “哦。”彼得眨眨眼,“约翰是谁?”说着将阿莉切打量一番,“我昨天给你打电话没打通,还以为你出事了。” 阿莉切缓慢地勾了下嘴角,却没有回答他的疑惑:“那些智障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彼得:“……” 他怎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阿莉切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直接接下去说:“帮我跟踪一个人,照片我等下发你手机上。”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一早,彼得躲在街角,看着街对面一名有些跛脚的矮个子中年男人牵着狗走出一家早餐店时,十分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答应了这份差事。 他无可奈何地冲耳机另一端汇报:“他刚刚吃完早饭。” 此时的阿莉切也站在城市的另一边,正面朝精品店巨大的落地橱窗,似乎在专心研究着里面的商品。透明玻璃反射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一名身形高大的西装男穿过人群,拐入了附近的一条小路。 阿莉切转身跟上去,听彼得在电话中问道:“你觉得他会和追杀你的家族有关吗?” “这个嘛……应该没有。”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彼得反而被噎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你不应该先考虑一下怎么躲避那些意大利人的追杀吗?” “嗯?”阿莉切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我当然已经考虑过了。” 事实上,她昨天打发走彼得后,回公寓补了个回笼觉就直奔华人街。 叶家粤菜馆即使在非吃饭时间依然店门大开,她刚刚迈进门内,柜台后就响起一个懒洋洋的招呼声:“哟,来了啊。” 阿莉切循声望过去,只见叶嘉琦正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平板看得全神贯注,那语气神态和她说的话完全不相匹配:“吃什么?” “不吃了。”阿莉切走上前,开门见山,“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叶嘉琦将瓜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你是问的罗西家族呢?还是救了你的两个人?” 阿莉切挑挑眉,笑了起来:“一件件来,先是罗西。” “哎,好。”叶嘉琦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双手,看似随意地在平板上一划,随即将平板调转方向塞进她手里。 阿莉切低头一看,那上面的视频早就变成了几页文字,粗略翻翻,大致是最近罗西家族的人在纽约的行踪。 他们倒是接触了大大小小不少黑帮,大约是在打探消息。但阿莉切自认这一个多月来安分守己完全没有惹事,要这样还能被当地黑帮注意到也是见了鬼了。 “没查到是谁泄露了消息吗?那些人来的时候很有准备,不像是偶尔撞见我在街上才临时行动的样子。” 听她这么问,叶嘉琦耸了耸肩:“我虽然有了猜测,但在确认之前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提醒一句,”她高深莫测地扬起一边嘴角,声音悄无声息地压低,“小心’自己人’。” 她口中的“自己人”,会是指的什么呢? 阿莉切从昨天想到今天,也没想出来她究竟把谁当成了自己人。要说最能被定义为“自己人”的,多数也是家族成员,但除了她父母和爷爷,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她来了纽约才对。 不过这事反正还有时间,所以在叶嘉琦忙着调查的间隙里,她只好自己跑来排除一些疑虑。比如——芬奇和约翰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她身陷险境。 然而她今天已经跟踪了约翰一个上午,对方做的唯一件事就是,和她一样跟踪了一名华尔街的年轻人。 因为那年轻人今天一直在外奔波,阿莉切也只能跟着约翰不停奔波。他们刚刚穿过一整个曼哈顿,现在又到了皇后区。 年轻人进了一座屋子,约翰便在街对面的咖啡店买了杯咖啡。他看似随意地站在店门口,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那座房子,时不时还用手压一下塞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像是正在监听。 阿莉切远远地观察着他,也在路边买了杯热腾腾的饮料。此时的居民区内几乎没多少人,老板生意清闲,就感慨说那屋子里以前死过人,卖了好几年都没卖出去,前不久终于有人愿意买了。 阿莉切刚听了个大概,就见约翰突然往那房子走去。她一个激灵,一口喝完剩下的热饮就快步跟上,一直跟着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是一片浓密的杂草,看得出来很久没人打理,草木枝桠胡乱生长,周围的树木落下一大簇一大簇枯叶,铺了满满一地。 约翰消失在后院拐角处,阿莉切小心翼翼地避过枯枝败叶,没发出一点声音就挪到了墙边。 她已经十分小心了,然而就在她刚准备探头看看对方去了哪里时,一只手猛然自墙角伸出,用力拽住她往角落里一靠。她的后背紧贴上爬满枯条的砖墙,与此同时,房子的大门被人打开,听声音大概是那年轻人准备离开了。 阿莉切嘴巴被人捂住,只好无辜地眨眨眼。男人一手仍钳着她的小臂,等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才勉强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改而撑在墙上。 这一姿势完全把她围在了他和墙面之间,男人居高临下地垂头看她,影子混合着落叶掉下来,铺了她一身。 阿莉切又感受到了那似曾相识的心跳加速感,以至于她一张脸不由得有些泛红。 “嗨,约翰。” 明明是被压迫的立场,她却丝毫没有显露出紧张,反而还笑了一下。约翰·里瑟困惑地微蹙了眉,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已经跟踪了我一个上午,有什么目的?” 热气细细地喷洒在脸上,阿莉切抬眸看着眼前这男人,甚至能数清楚他纤长的睫毛。她歪歪脑袋,说得非常真诚:“就是发现你一直跟着那个人,有点好奇。” 约翰并没有立刻放开手,依然疑惑地紧盯着她:“你不用上课吗?” “哦,因为今天我很闲。” 约翰撇了下嘴角,看来相当无奈:“别再跟着我。”他慢慢收回手,把阿莉切丢在原地,自己快步追上了刚才已经走远的年轻人。 阿莉切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自言自语地问了句:“那我在这里等你?” 果然到晚上的时候,那年轻人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拎着两个大箱子,想必是正在搬家。 阿莉切往街上看了眼,一辆车倏地停下,约翰甚至没等车停稳就焦急地跳下来,一路小跑着踹开了紧闭的屋门。 房中顿时传来呵斥声,阿莉切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从正门冲进去,正好看到约翰一个手刀将那年轻人劈翻在地。被打开的两个大箱子里装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其中一人迷迷糊糊呻|吟了一下,估计是要转醒,约翰顺手往他脑袋上一拍,那人再次昏睡过去。 阿莉切看得眼睛都要瞪出来,忍不住问了句:“需要帮忙报警吗?” 约翰无语地看着她突然闯入,沉默片刻后才点点头:“好。”说着,将箱子里的两人迅速绑在墙角,一边扛起被他劈晕的年轻人往外走,一边随手在那两个大箱子里丢了几袋白|粉。 一直到将那年轻人塞进车里,他才像是想起什么,起身望向仍站在屋子门口的阿莉切:“走吗?” 阿莉切立马应了声,还很贴心地给屋内两人带上门:“不等警察过来了?” 约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等她坐上副驾驶座才说了句:“系上安全带。”随即一脚踩下油门,在警笛声响起的前一秒离开了这片街区。 当晚,彼得·帕克收到阿莉切的联络,女生的声音听来比往日欢快不少,透着一股隐隐的兴奋。还不等他汇报完今日寥寥无几的收获,就听她说:“我决定了,我要他当我的未婚夫。” 彼得:“????????” 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莉切笑了一下,答得很爽快:“三年。” 闻言,约瑟夫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抹笑意。他凑近阿莉切,音量忽然放低:“那你应该明白,我能在同一个地方呆这么久,不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我。” 青年压低的声线莫名带上了意料之外的魅惑,阿莉切不甘示弱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约瑟夫却又住了口,只是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阿莉切终于缓慢地眨了下眼。她歪歪头,脸上有种奇异的天真:“如果仅仅是因为躲藏的能力优秀,我也不会特意来找你。你曾经的那些势力,至今还在你手中不是吗?” 约瑟夫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反倒突然笑出声来:“你也挺有一手的。”说完这句,他略一停顿,侧过身去,“等我收拾东西。” …… 回过神来的时候,阿莉切正看见一只手掌从自己眼前晃过,那手掌的主人懒洋洋地问:“嘿,别话说了一半就发呆啊。” 叶嘉琦收回手,又站回爬梯上,一边收拾自己的书墙一边继续问:“你把他安置在哪儿了?” “安全屋,算是两个人一起找的。”阿莉切喝了口水,也靠到爬梯边,漫不经心地在书架上找书看,“他在纽约的资源和能力肯定都比我丰富,只是不能自己露面去做。” 叶嘉琦了然一笑,将书本整整齐齐地塞回书架:“而那些资源和能力,可是现在的你最需要的。” 阿莉切但笑不语。一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倒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到底有没有用,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她说着,踮起脚去拿稍高处的《阿尔瓦·阿尔托作品集》,六本一套,刚刚排列整齐。可就在指尖快碰到书脊时,她注意到卷三和卷四的夹缝中竟然还有一本非常薄的书——看起来并不像是建筑类书籍。 33.35 病假日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尽管刚刚发生了那么一件大事,学校里人心惶惶,很多学生住院的住院、休养的休养,但考试气氛依然不受丝毫影响地浓重起来。 眼看着圣诞节和新年假期迫在眉睫,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死线也在逼近,阿莉切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天天都在学校里熬夜赶图。 前段时间被破坏的大礼堂至今还在维修,且一时半会无法重新启用。图书馆倒是损失不大,很快收拾妥当,又面向全校师生开放了。 警方将那天的事件定性为报复性袭击,没有披露细节。阿莉切也没能在彼得那里打听到更多□□,只知道凶手原本是个小摊贩,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做出了这种事。 在当时的报道中,媒体还采访了凶手的亲朋乃至邻里,周围人纷纷表示不敢相信。直到现在,茶余饭后仍能听到有人将这事拿出来谈论。 特别是在学校附近的小酒这种地方。 阿莉切一进门,就听到门口一群青年男女高声笑闹着,也不知是谁起了这个头,一名戴眼镜的男生一本正经地在分析凶手心理,倒还真是说得头头是道。 不过在这种地方谈论这种话题? 阿莉切在心里笑了好一会儿,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走进里面。 其实今天她本来已经打算好了熬到两点就回家睡觉的,谁知刚刚才过十二点,手机里就进来条短信。 她看了一眼,眉头深深皱起,又看向自己才画一半的平面图,那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悲痛了:“干,这种时候约我见面?”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关上电脑拎起书包去了见面地点。 这地方就与学校侧门相隔一个街区,在一条酒相对集中的小街巷中,平日里学生们都喜欢来这放松一下,倒也算不上鱼龙混杂。 阿莉切熟门熟路地走到台边坐下,随口点了杯mojito。店内人声鼎沸,乐曲声震得她耳朵疼,这幅景象和平日里别无二致,似乎丝毫没受到考试和死线的影响。 她一个呵欠还没打完,一名年轻男人就坐到了旁边,对酒保道:“一杯黑啤。” 阿莉切头也没抬,打完了剩下的那半个呵欠:“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你就看着办,约瑟夫。” 此时这名年轻人和当初在地下城中的样子已天差地别。他顶着一头打理妥帖的褐色短发,身穿休闲西装套,领带也打得整整齐齐。 大概是刚运动完有点热,约瑟夫将外套扔在旁边的座位上,松了松领带:“当然是重要的事。”随即接过酒保递来的啤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笑道,“怎么?考试复习要来不及了?” 在酒暧昧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好像两方流光溢彩的宝石,带了点紫蓝色的光泽。阿莉切注视着那双眼睛,哼了一声:“考试算什么,我的图还没画完呢。” 约瑟夫低声笑了一会儿,按在台上的左手悄然移到阿莉切手边:“给你的小礼物。” 阿莉切没有去接,正巧mojito送上来了,她垂眼看着酒保将杯子放下,才懒洋洋地接话:“我看你最近很清闲,前不久刚被抓起来的那名干部就是把你赶出柯里昂的罪魁祸首吗?” “他?”约瑟夫忽然笑出声来,又将手收回到口袋里,“如果仅仅是他,我现在可不会是这副德行。” 阿莉切的酒杯旁多出一张小纸条,她不动声色地捏到手中看了眼,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看来自己报仇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约瑟夫不置可否,手里握着酒杯慢慢转了一圈:“你也可以试试。” “好啊。”阿莉切看了眼时间,背上包站起身来,一杯mojito动也没动。她停顿片刻,忽然又凑近年轻男人面前,“这杯请你了。还有,”浅色的眼睛轻轻一眨,竟带出几分妖异的金色,“优惠期结束,之后收敛一些,你也不想被老家伙们查到对不对?” 自约瑟夫从地下城搬出,阿莉切的确没有介入到任何他的事中,不过这不代表她不知道约瑟夫在做什么。 事实上,她并不希望他这么快就对付纽约柯里昂的人,那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把她也暴露了。但约瑟夫毕竟憋了三年的火气,总不能不发泄一下,所以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自己行动,也正好可以让她明白约瑟夫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实际证明,她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或者说,来纽约之前特意打听的消息并没有让她失望。 约瑟夫给了她一个地址,以及一个类似代号的人名。 阿莉切捏着纸条走出酒,干脆直接回了住所。 夜已经很深,街上大多数店铺都已关门,只有少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她这会儿反倒不觉得困,甚至精神得能再回学校战个通宵。不过好不容易拿到的消息,她可不想浪费。 回去换了个黑色的大包,阿莉切往里面装上必备工具,又重新出门赶往纸上写着的地址。 与曼哈顿不同,法拉盛这一带入夜后格外寂静,远离商业圈的居民区内更是不见人烟,树木兀自摇曳,黑影幢幢,只有路灯隔着很远的距离播撒微弱光明。 阿莉切停在一幢不起眼的居民楼前,反复确认了地址无误后,直接翻过铁制围栏,走向地下一层的入口。 这地方着实隐蔽,门外又堆了好些垃圾,平日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她掏出枪来开了保险,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这才摸出根铁丝,小心翼翼地□□钥匙孔—— 嗒的一声,门锁开了。 门缝内透出昏黄的灯光,阿莉切一面注意着门后的动静,一面悄无声息地往里走。地下室内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只有玄关亮着盏灯,再往里便是黑乎乎的一片。 她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有人大声说道:“什么?你不回来了?该死的,被boss知道你就完了!” 那人骂骂咧咧地在上面转了一圈,忽然脚步一顿,往下走来。 阿莉切连忙将自己躲进阴影中,紧接着,就见一名西装男边往口袋里塞手机,边走下楼梯,按开了地下室的电灯。 室内瞬间大亮,那人猝不及防看见楼梯口站了个年轻女生,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一拳挥出。 那动作又狠又急,拳风像刀子一样凛冽。阿莉切动作敏捷地一矮身,气流刚好擦着她头发飞过,她直接伸腿扫出,在男人后退躲避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抬起□□对准了他。 整个过程中,阿莉切一点声音也没发出。西装男直到这时才看清她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脱口道:“你不是柯里昂家的……?” 阿莉切不置可否,反问他:“果然是罗西家族的人,就你一个?” 男人警惕地盯着她,咬紧了嘴唇不说话。 阿莉切笑了笑,姿态很是惬意:“你知道’刽子手’是哪一个?在哪里吗?” 男人面色一变,警惕道:“你怎么会知道……!”话音戛然而止,他小心地看了眼枪口,大义凛然地一仰头,“我不会告诉你的!” “哎,那就没办法了。”阿莉切勾勾嘴角,有些遗憾地叹息,“我有个问题要问他,既然他不在,你跟我走一趟怎么样?” 虽然是商量的口气,她举着枪的姿势却不见一点放松,反而又上前了一步,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那男人随着她的靠近不停后退,眼看着就要抵到墙边,他却突然手腕一动,不知从哪也掏出把枪来,毫无预兆地对着阿莉切扣下扳机—— “砰——” 子弹倏然飞过,黑色的断发被气流掀起,阿莉切只觉脸颊上一丝刺痛,下一秒,一阵破碎声自头顶响起,黑暗瞬间降临。 细小的碎片悉悉索索落了一地,那男人趁机又开出一枪,等到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正准备再补上一发,一枚子弹堪堪擦着他脚后跟砸进地板里。年轻女生的声音敛去了轻巧笑意,如同寒冬的泉水一般冰冷:“你想死我不拦你。” 阿莉切气得要命,却还要强忍着给他一枪的冲动,只能恶狠狠地往自己脸上一抹。结果手上太用力,伤口又是一阵刺痛,她咧了咧嘴,脸上的笑容潮水般褪去。 “刽子手?让我猜猜,不会是你。”她一步一步靠近那男人,眸色由浅而深,恍若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男人转身就往楼梯间冲,连滚带爬地跑向一楼。阿莉切紧跟其后,空着的手向前抓去,眼看着就要碰到对方衣领时,手腕却猛然一紧,一股大力将她往后一掀,她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干!” 阿莉切低咒一声,没来得及细想这第三人是何时出现的,当即靠着墙面一侧身,迎面来抓她的黑影扑了个空,却与她擦肩而过。 一双浅灰蓝的眼睛在黑暗中转瞬即逝,阿莉切愣了愣,紧接着就听一道低沉的男声迟疑着响起来:“爱丽丝?” 威尼斯当然很不错,问题是他已经根本不在威尼斯了…… 彼得尴尬地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真的很抱歉,难得你为我安排了这次假期……呃,我是说……任务!但我想我得从苏黎世返航了,出了点状况。” 而他的“状况”,此时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蓝裙黑发,像步入阳光中的童话人物。 他有点头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斯塔克也没有多问,欣然应下了他的请求,还让他好好玩,不用担心其他的问题。 ……完全没办法不担心啊??? 结束通话的时候,阿莉切也刚好走到车旁,脸颊上贴了个创可贴,询问地看向彼得:“可以出发了吗?”得到同意后,她再次回到驾驶座,一边查看导航,一边解释,“我们接下来直接往瑞士走,今晚可能没时间好好休息了。” 已然西斜的阳光半洒在她脸上,女生浅灰色的双眸恍若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静、镇定,没有什么感情,但不失光彩。她的表情也是如此。 34.36 复活宴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她回头一看,只见彼得正把身上厚实的外套往下脱,绒线帽上还沾了几片雪花,一张脸被风吹得红通通的。而狮子尾巴的斑点猫蹲在门口,等门关上立马一溜烟跑到阿莉切脚边,高贵冷艳地围绕她转了一圈。 阿莉切蹲下身摸了摸它,又抬起头看向彼得,眨巴着眼奇怪道:“不是说不要出门吗?” 彼得摘下帽子,在玄关掸去上面的水珠,解释道:“雪停了,所以我去把昨天和上午留下的垃圾扔到外面。”说完略微一顿,才继续,“你刚起来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莉切下意识去看挂钟,但室内还是很暗,她只好先走到窗边,率先拉开了窗帘。 下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暴雪果然停了,连狂风也收敛不少。微弱的金光穿透云层落下,整片白茫茫的大地一下子闪闪发光,几乎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不过是看电影中途睡着,怎么好像睡了一整夜似的,睡醒起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阿莉切转回身,看到挂钟上的时间也不过显示下午一点。她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吃了什么?” “我?”彼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抓了把头发,“我还没吃……” 不等他说完,阿莉切已点点头,径自走进厨房:“那正好,就一起吃。过来帮个忙。” 彼得:“我?帮忙?” 他一边震惊,一边却还是跟进了厨房,犹豫着卷起袖子:“要不……还是去餐厅……” “这种天气出门也不方便,还不如自己做。”阿莉切说着就从冰箱里翻出许多食材,有荤也有素,看起来还挺丰盛。 “唔,忘了问你。”她忽然抬起头来,“吃得惯中餐吗,彼得?” 彼得一愣:“中餐?” 他这才想起来,阿莉切在美国的假身份的确是个中国人,可他还以为,那就是个假身份。 “你不是意大利人吗?” 阿莉切偏头看他,同时熟练地处理起刚解冻完毕的排骨:“我母亲是中国人,而且我们家也都喜欢吃中餐。”说到这里,她歪了下脑袋,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不过家里人手艺都不行,结果每次都得我来做,久而久之也学了不少菜式。” 这还是彼得第一次听她说起家里的事,意外的是,她的家庭听起来十分普通,根本无法让他和黑手党划上等号。 他略带了些好奇地追问:“你在家里经常做饭?” “算是。”阿莉切也不在意,继续道,“为了自己能吃得好点,只能多辛苦一些了……你去把包心菜洗了,叶片撕成小块。” “哦。” 毕竟吃人的嘴软,彼得认认真真地将整株包心菜清洗干净,又把叶子一片一片撕碎放进蔬果篮中,问道,“你要用这个做沙拉吗?” 阿莉切顿时抛给他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当然不是了,这是用来炒的。”为了配合这句话,她将排骨腌制起来后,就端起蔬果篮,将里面的菜叶子一股脑全倒进了锅中。 油与水相触,顿时噼啪叫着往外溅起,彼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拉阿莉切,可还不等他碰到她的衣袖,阿莉切便淡定自若地仰了下头,手臂一缩一伸,迅速抄着铲子翻炒起来。 头顶的油烟机呜呜作响,原本安静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十分热闹。 其实这种声音应该是吵闹的,可这会儿听着,彼得却觉得别有一种生活气息,好像面前站着的并不是时刻武器不离身的黑手党继承人,而只是普普通通的年轻女生。 她的身上也会沾染油腻的烟火气。 视线不由自主便飘了出去,彼得蓦然意识到,两人几乎已是肩挨着肩的距离。他只需稍一低头,就能看到女生微微冒汗的鼻尖,小巧而圆润。 他心中一惊,像被吓到了似的往旁边一缩,阿莉切奇怪地看他,不解道:“怎么了?” “啊!猫!我是说,我怕踩到他了!” 正巧那只斑点猫非常配合地钻进厨房,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看彼得,最后停到阿莉切旁边。 彼得松了口气。 这时,食物的香气也充满了整个厨房,斑点猫顿时来了精神,蠢蠢欲动地要跳到操作台上一探究竟。彼得一把抱过它,及时阻止了它的捣乱行为,可小家伙一点也不客气,冲着他龇牙咧嘴,锋利的爪子直往他脸上招呼。 于是,当阿莉切将包心菜从锅中盛出时,就看到这一人一猫相互对峙的画面。她默默看了他们一秒,往旁边让开一步,示意他们继续。 彼得:“……” 就在此时,阿莉切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正要去看,谁知门铃也同时响了起来。 两人一猫互望一眼,倒是小猫先反应过来,三两下挣开彼得的双手,一溜烟窜到了门口。彼得也赶紧跟上去开门,走到门边时发现小家伙安静地蹲在一旁,一双眼静静注视着门板,好像可以透过这道屏障看到外面的客人。 注意到他的视线,它才低下头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地趴到地上。 彼得打开了屋门。 已经放晴的户外光线明亮,但风势依然很大,时不时就有积雪被吹起,纷纷扬扬又落下一场大雪。旅馆老板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把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刚刚接到通知,说是下山的道路今天就能清理完。” 彼得赶紧将他请进屋内说话,老板摘下密不透风的滑雪眼镜,继续道:“不过往北走的路算是彻底封死了,现在只能往纽约的方向开。” 纽约?这岂不是要往回走的意思? 彼得回头看了眼厨房,发现阿莉切正低头注视着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们说话。他只好苦恼地问老板:“所以,确定不能继续往前了吗?” “这个……”老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那边也是和这里一样的状况,甚至可能更糟糕。就我个人来说,也不建议客人们继续往北走了。” 彼得道过谢,送走老板后走进厨房,迟疑着做下总结:“看这样子,也只能回去了。” 阿莉切放下手机,从已经腌制好的排骨中夹起几块放入油锅,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正好我也临时有事,那我们就回纽约。” 彼得真是怎么都没想到,说好一周的旅行竟然不出两天就结束了。 但比起这个,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其他问题——看阿莉切那个表情,她很有可能又在计划什么了。 为什么他总能碰到她在搞事? 彼得十分头疼,似乎遇上阿莉切之后他就一直在头疼。 回去的路上,他终于试探性地问了句。阿莉切窝在副驾驶座里,怀中抱着从山里捡回来的斑点猫,慢悠悠地回答他:“嗯怎么说呢……有个一直想认识的人近来正好在纽约,但可能过几天马上又要离开,所以我就想回去见一面。” 彼得张了张嘴,却在准备开口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哦……哦。”他清清嗓子,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继续注视前方道路。 他们是在晚饭前得知道路已经清理完毕的,当时便直接收拾东西将车开下了山。但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下,行车速度也不得不随之放慢,彼得估计了一下,等他们到达纽约至少也要第二天凌晨了。 阿莉切上午补了一觉,现在精神得很,一路上都在逗猫:“既然正式决定收养了,是不是该取个名字?叫他什么好呢……” 彼得没搭话,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看你尾巴这么有特点,就叫莱恩。”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尽管这么想着,彼得却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扬起的嘴角。他忍不住愣了愣,似乎抓到了某种不甚明确的念头,但在他将那念头彻底理清前,阿莉切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眼风下意识往彼得身上一扫,似乎迟疑了片刻,才终于接起来:“我在车上。” 她的语调依然懒洋洋的,但音量偏低,听来有种说不上的魄力。彼得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大概是在和“工作”上的人打交道。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下意识看向仪表盘,回道:“今天肯定是到不了的,但明天没有问题。” 说完停顿下来,又继续:“可以,我到了之后正好睡一觉。到时候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阿莉切又应了两声,速战速决地结束了通话。彼得假装自己没听到,但车内的空气似乎沉寂了下来,连那刚刚被命名为莱恩的小家伙都一声不吭地趴在座位上,没有动静。 在那么几秒钟时间里,彼得恍惚以为他们又回到了从威尼斯开往苏黎世的高速公路上。当时也是他在开车,阿莉切坐在边上,只不过她手中的武器换成了一只长相奇特的猫。 35.37 加害人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是雪停了吗? 她一把掀开毯子跳下沙发, 双脚落地时愣了愣,有些疑惑地回头——说起来,她睡着时有盖毯子吗? 这一想,她才注意到彼得不知去了哪里,整个一楼悄无声息,就连她捡回来的小猫都不见踪影。 阿莉切趿拉着拖鞋走到楼梯口, 刚往上瞥了眼,就听厨房那侧的偏门发出一声响动,冷风灌入室内, 庞然的沉默一下子被吹散。有人走了进来。 她回头一看,只见彼得正把身上厚实的外套往下脱,绒线帽上还沾了几片雪花,一张脸被风吹得红通通的。而狮子尾巴的斑点猫蹲在门口,等门关上立马一溜烟跑到阿莉切脚边,高贵冷艳地围绕她转了一圈。 阿莉切蹲下身摸了摸它, 又抬起头看向彼得, 眨巴着眼奇怪道:“不是说不要出门吗?” 彼得摘下帽子, 在玄关掸去上面的水珠, 解释道:“雪停了,所以我去把昨天和上午留下的垃圾扔到外面。”说完略微一顿,才继续,“你刚起来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莉切下意识去看挂钟,但室内还是很暗,她只好先走到窗边,率先拉开了窗帘。 下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暴雪果然停了,连狂风也收敛不少。微弱的金光穿透云层落下,整片白茫茫的大地一下子闪闪发光,几乎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不过是看电影中途睡着,怎么好像睡了一整夜似的,睡醒起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阿莉切转回身,看到挂钟上的时间也不过显示下午一点。她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吃了什么?” “我?”彼得一愣,不好意思地抓了把头发,“我还没吃……” 不等他说完,阿莉切已点点头,径自走进厨房:“那正好,就一起吃。过来帮个忙。” 彼得:“我?帮忙?” 他一边震惊,一边却还是跟进了厨房,犹豫着卷起袖子:“要不……还是去餐厅……” “这种天气出门也不方便,还不如自己做。”阿莉切说着就从冰箱里翻出许多食材,有荤也有素,看起来还挺丰盛。 “唔,忘了问你。”她忽然抬起头来,“吃得惯中餐吗,彼得?” 彼得一愣:“中餐?” 他这才想起来,阿莉切在美国的假身份的确是个中国人,可他还以为,那就是个假身份。 “你不是意大利人吗?” 阿莉切偏头看他,同时熟练地处理起刚解冻完毕的排骨:“我母亲是中国人,而且我们家也都喜欢吃中餐。”说到这里,她歪了下脑袋,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不过家里人手艺都不行,结果每次都得我来做,久而久之也学了不少菜式。” 这还是彼得第一次听她说起家里的事,意外的是,她的家庭听起来十分普通,根本无法让他和黑手党划上等号。 他略带了些好奇地追问:“你在家里经常做饭?” “算是。”阿莉切也不在意,继续道,“为了自己能吃得好点,只能多辛苦一些了……你去把包心菜洗了,叶片撕成小块。” “哦。” 毕竟吃人的嘴软,彼得认认真真地将整株包心菜清洗干净,又把叶子一片一片撕碎放进蔬果篮中,问道,“你要用这个做沙拉吗?” 阿莉切顿时抛给他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当然不是了,这是用来炒的。”为了配合这句话,她将排骨腌制起来后,就端起蔬果篮,将里面的菜叶子一股脑全倒进了锅中。 油与水相触,顿时噼啪叫着往外溅起,彼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拉阿莉切,可还不等他碰到她的衣袖,阿莉切便淡定自若地仰了下头,手臂一缩一伸,迅速抄着铲子翻炒起来。 头顶的油烟机呜呜作响,原本安静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十分热闹。 其实这种声音应该是吵闹的,可这会儿听着,彼得却觉得别有一种生活气息,好像面前站着的并不是时刻武器不离身的黑手党继承人,而只是普普通通的年轻女生。 她的身上也会沾染油腻的烟火气。 视线不由自主便飘了出去,彼得蓦然意识到,两人几乎已是肩挨着肩的距离。他只需稍一低头,就能看到女生微微冒汗的鼻尖,小巧而圆润。 他心中一惊,像被吓到了似的往旁边一缩,阿莉切奇怪地看他,不解道:“怎么了?” “啊!猫!我是说,我怕踩到他了!” 正巧那只斑点猫非常配合地钻进厨房,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看彼得,最后停到阿莉切旁边。 彼得松了口气。 这时,食物的香气也充满了整个厨房,斑点猫顿时来了精神,蠢蠢欲动地要跳到操作台上一探究竟。彼得一把抱过它,及时阻止了它的捣乱行为,可小家伙一点也不客气,冲着他龇牙咧嘴,锋利的爪子直往他脸上招呼。 于是,当阿莉切将包心菜从锅中盛出时,就看到这一人一猫相互对峙的画面。她默默看了他们一秒,往旁边让开一步,示意他们继续。 彼得:“……” 就在此时,阿莉切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正要去看,谁知门铃也同时响了起来。 两人一猫互望一眼,倒是小猫先反应过来,三两下挣开彼得的双手,一溜烟窜到了门口。彼得也赶紧跟上去开门,走到门边时发现小家伙安静地蹲在一旁,一双眼静静注视着门板,好像可以透过这道屏障看到外面的客人。 注意到他的视线,它才低下头舔了舔爪子,漫不经心地趴到地上。 彼得打开了屋门。 已经放晴的户外光线明亮,但风势依然很大,时不时就有积雪被吹起,纷纷扬扬又落下一场大雪。旅馆老板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把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刚刚接到通知,说是下山的道路今天就能清理完。” 彼得赶紧将他请进屋内说话,老板摘下密不透风的滑雪眼镜,继续道:“不过往北走的路算是彻底封死了,现在只能往纽约的方向开。” 纽约?这岂不是要往回走的意思? 彼得回头看了眼厨房,发现阿莉切正低头注视着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们说话。他只好苦恼地问老板:“所以,确定不能继续往前了吗?” “这个……”老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那边也是和这里一样的状况,甚至可能更糟糕。就我个人来说,也不建议客人们继续往北走了。” 彼得道过谢,送走老板后走进厨房,迟疑着做下总结:“看这样子,也只能回去了。” 阿莉切放下手机,从已经腌制好的排骨中夹起几块放入油锅,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正好我也临时有事,那我们就回纽约。” 彼得真是怎么都没想到,说好一周的旅行竟然不出两天就结束了。 但比起这个,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其他问题——看阿莉切那个表情,她很有可能又在计划什么了。 36.38 落幕礼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好在圣诞节至, 他忙着和梅一起准备过节,直到梅不经意中问了句:“你那位外国朋友, 要不要叫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 彼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拒绝:“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梅却不以为意, “她如果圣诞不回家,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你就把她叫过来。” 彼得叹了口气,只好说:“那我问问。” 这会儿已是圣诞前日, 12月24日上午,他打了电话给阿莉切, 谁知对面却显示无人接听。直到一个多小时后, 阿莉切才回拨过来。 “嗨,彼得,真难得你主动找我。” 听那背景音, 她像是在外面,音调比往常说话时稍稍抬高, 显露出几分雀跃。 彼得迟疑了几秒,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呃……嗯……我想说,你圣诞节有别的安排吗?梅婶想请你和我们一起过……” 阿莉切隔着电话笑起来,彼得眼前甚至已浮现出她勾着嘴角的模样,想必那双浅色的眼睛此时该是亮晶晶的。 “真高兴你们愿意邀请我,但我现在有点事需要处理,实在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空,就不去了。” 她这番拒绝说得特别礼貌,彼得却没有如意料中那般松出口气,反而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约了朋友一起吃饭?” 阿莉切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也不太确定:“没有,但不好说。所以还是不要影响你们家人聚餐了。” “也就是我和梅婶……” 话说到一半,彼得发现自己竟然在试图说服她,赶紧停下来,改口道,“不,我是说,没有关系。呃……如果你决定来的话,可以给我电话。圣诞快乐!” 彼得匆匆挂了电话,阿莉切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电子音,有些奇怪地眨眨眼,这才收起手机,将目光落在面前紧闭的大门上。 这是一家已经废弃的银行,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建筑物至今仍空置着没有重新出售。她小心地推开大门,从散落一地的旧家具和书本中穿过大堂,找到了向上的楼梯。 视线尽头是一扇铁拉门,上面悬了把锁,里面似乎是个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但并没有人使用。 阿莉切走到铁门前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解开虚扣着的锁,拉开了铁门。 里面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飞快且有节奏,听得出来使用者一定是个对电脑极其熟悉的人。他一边操作着程序,一边说道:“里瑟先生,为了我们也能好好的过上圣诞节……” 突然,趴坐在不远处的小熊毫无预兆地站起,他虽然没有叫,但直直注视着图书馆入口,表现出机敏的警觉。 男人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也望向进门的地方——戴着红色绒线帽的黑发女生双手插着大衣口袋,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朝他招呼道:“圣诞快乐,芬奇先生。” 哈罗德·芬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闪过震惊、警惕、防备,表情一时间复杂难辨。 阿莉切连忙举起双手,表现得极为真诚:“别紧张,我可没有恶意。”冬季的阳光懒洋洋洒进室内,将亮色与阴影交杂着印在她身上。红色的帽子和围巾衬着她灰色的大衣,仿佛燃烧正旺的火焰。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芬奇紧张地注视着她,阿莉切笑了笑,回道:“我有可靠的小伙伴啊。”说完又补充了句,“放心,我就是顺路经过,来参观一下。约翰不在吗?” “恕我直言,你这叫不速之客。”芬奇不悦地皱眉,依然没有坐下。从他的耳机里传来模糊的人声,他这才想起刚才进行到一半的通话,重新对准通讯设备,“这边没事,里瑟先生,请多关注我们的号码。” 他这才坐回原位,慢慢将视线转回到阿莉切身上,好像这才认识她一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阿莉切已自来熟地走到小熊面前,眨巴着眼和他对视,两只手跃跃欲试地朝前伸出:“我可以摸一摸吗?” 不等芬奇回答,她已试探性地将手落在小熊头顶。小熊竟意外地安静,只是转头看了芬奇一眼,随即重新趴回窝里,大大方方地享受起抚摸来。看他眯缝着眼睛的样子,想必被摸得十分舒服。 芬奇:“……” 他清清嗓子,不解地问:“柯里昂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 “哦,是有点事。”阿莉切抬起头,笑眯眯地回答,“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帮手。” 芬奇斩钉截铁:“不需要,谢谢。” 阿莉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不用?你们只有两个人一条狗,人手不足的。” 芬奇转过身来张了张嘴,但没说出来,停顿一下才问道:“柯里昂小姐,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意图?” 阿莉切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明白了,难道是说得不够明确,这才无法令对方了解? 她叹了口气,只好直言,“自然是为了追约翰。” “……” 芬奇嘴角往上一抽,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但他立马忍住了,侧过头去看电脑屏幕,半晌,伸手按下通话键:“里瑟先生,可以麻烦你抽空处理下个人问题吗?” 那头的约翰·里瑟还不知道此时图书馆中的情况,听见这话一头雾水:“什么?” 芬奇飞快地看向正和小熊玩耍的阿莉切——她竟然这么快就和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混熟了:“柯里昂小姐,她追你追到图书馆来了。” “……”约翰沉默一秒,问道,“没出什么事?” 芬奇应道:“她正和小熊在一起玩。” 那边,约翰明显有些苦恼地吸了口气,才继续:“好,我会和她谈谈的。有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通话刚刚结束,阿莉切便抬起头冲芬奇一笑:“你在和约翰说话吗?”说着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我该走了,让约翰不用特意回来了。唔,二位都圣诞快乐。” 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图书馆,还不忘顺便带上了铁拉门。 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芬奇才将目光落在小熊身上。他舒服地趴伏在地,呜呜叫了一声,看起来很是无辜。 “叛徒。” 芬奇小声埋怨一句,开始考虑起要不要赶紧换个基地。 阿莉切离开图书馆后去见了趟约瑟夫。虽然她尽量不想浪费彼得的好意,但结果还是错过了晚饭时间。 等她到达帕克家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路上鲜少再有行人,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节日的浓厚气氛,窗中透出暖色的灯光来,整个城市好像都变得温暖了。 阿莉切突然有些想念远在西西里的父母和爷爷,但这时的意大利已经是深夜,她也不想再打扰他们休息,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彼得。 没想到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阿莉切?呃……我是说,你吃过了吗?” 阿莉切摸了下不算饿也不算饱的肚子,如实回答:“吃了下午茶,晚饭的话还没有。哦,我就是想说赶不上你家的圣诞大餐了实在抱歉。” “哦不,这没什么。”彼得迟疑着道,“你现在在哪?你知道的,晚饭还是要吃的,尤其今天还是圣诞节。” 阿莉切看着眼前灯火明亮的公寓楼,点点头:“我现在在你家楼下,等下估计回去自己做一点。” “咔啪!”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碰翻或是撞倒。紧接着,头顶某扇窗户忽然打开,一只脑袋从中探出,电话里彼得飞快地说道:“我看到你了!等在原地别动!” 那只脑袋缩回去的同时,通话也中断了。阿莉切一头问号地站在楼底,被冷风一吹,不禁裹紧了大衣:“我能到里面等吗……室外好冷的。” 话还没说完,楼道门被人打开,男生气喘吁吁地冲出来,两边脸颊红扑扑的,蜜色的双眼闪闪发光:“啊,你……不是,就是……怎么还是过来了?” 他说着示意阿莉切进门,阿莉切迟疑了一下,跟了进去:“好不容易有朋友的邀请,我当然是想来的,结果到这的时候还是晚了。”她歉意地笑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吃饭就算了,我正好问你个问题。” “梅婶听说你来了,已经准备了你的份。“彼得按开电梯门,领着她上楼,“你想问什么?” 阿莉切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又看了眼身边男生红润的脸颊,突然觉得两人的距离似乎开始渐渐拉近了。 彼得应该会答应的。 这么想着,她问道:“你有美国的驾照?假期有没有空陪我出去玩?我想自驾游。” 彼得笑容一僵,还没回过神来:“你不是会开车吗?” “但我没来得及换美国的驾照。”阿莉切十分诚恳地握住他的手,“而且一个人自驾游太无趣了。” 那双手大概是在外面冻了太久,触在他皮肤上凉飕飕的。然而彼得却觉得心脏被一下子捏紧,异样的颤栗顺着脊背一路向上。 他咳了一声,脸上更红了:“我……我考虑一下。” 8月,意大利。 水城威尼斯迎来一年中最繁忙也最浪漫的季节之一,南欧热烈的阳光在每一条河道上跳跃,贡多拉满载船夫的歌声,穿越游人如织的里亚托桥。 彼得·帕克拿着交通图从水上巴士下来,码头出口就立着一块标示牌,上面显眼地画了一个往前的箭头,下面写着“biennale”。 确认了方向,他继续往前,顺便掏出手机看了眼,一条新信息都没有。 事实上,彼得并不是来度假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三天前,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丢给他一张飞往威尼斯的机票和一项“到达后再告诉你”的秘密任务。历经十个小时的飞行,他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落地,根据指示到达了一处偏僻的港口。 机密的确是机密,但任务内容也非常简单——回收一份重要的电子文件。彼得发现完成它最多只需一个小时的时间。 ——想必这份文件并不是任务中最困难的部分,后续一定会遇到追击者。 当时他确实这样认为。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任务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斯塔克先生,您真的认为这需要给我十天时间???” 今日一早,远在纽约的钢铁·一不小心又熬夜·侠表示:“哦不用吗?那就在开学前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年轻人。双年展足够耗掉你两天时间,需要帮忙买门票吗?” 彼得忙不迭地摇头:“哦,不,我可以自己来,真的,谢谢。” 于是,在这趟长达十天的出差行程中,他还剩下七天半的自由活动时间。 此时的纽约仍浸没于滚滚热浪之下,威尼斯却凉爽宜人。海风正穿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潮湿的水汽留在每一片阴影里。 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轮到艺术主题,八月并不是人最多的时候,因而会场里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主场馆中分布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展览,从现代到古典,从人文到经济,涉及各个主题、各种表现方式。 彼得·帕克在一间摄影主题的展厅门口停下脚步。 这个房间布置得很特别,里面总体是黑的,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中心的一点白光。白光向着四面墙放射出无数细长光线,每一条线的顶端都是一副摄影作品。 整个展览的主题是“黎明将至”。 彼得往里走了一步。门帘在身后落下,房中的黑暗立刻自四面八方涌来,让人如同置身深夜的森林,而那些光线便是穿透了树梢的唯一光明。 这时他才注意到,里面原来还有别人在。是个小个子的年轻女生,穿宽大的t恤和短裤,背着双肩包,从背影看应该还是个高中生。 她站在那面墙最大的一张照片前,仰着头,十分专注的样子。彼得不由好奇地也跟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竟然出自他最喜欢的摄影师。 “嘿,呃,你……” 如果这时的彼得能够知道因为这句话他即将遭遇什么,那一定不会继续说下去。然而无法未卜先知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激动地开了口,“你喜欢这张照片吗?” 女生闻声回头。 她的脸刚好暴露在光束中,一双浅色的灰眼睛眨了一下,仿佛平静无波的湖水。“大概是的。”她的五官非常立体,但又带着明显的独属于东方的柔和。说着她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墙上的照片,“我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卡洛·斯卡帕的基金会,你觉得这是如何拍摄得到的?” 彼得准备好的一切对这位摄影师的赞美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抱歉,你说什么?卡洛……?”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过就照片本身而言,应该是水面下的特写,而这位摄影师最擅长各种角度的特写,并且切入点都非常独特,这也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对了,你刚才提到这是在哪里?” 女生再一次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反射出白色的光束。她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fondazione querini stampalia(奎瑞尼·斯坦帕里亚基金会),现在是个博物馆,斯卡帕改建了一层的出入口、两个展厅和室外花园。” 37.39 清伤口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外面是阳光下繁华喧嚣的商业街, 眼前是阴影中阒静无声的民巷。彼得跟着她停在一扇陈旧的防盗门前, 忍不住开口:“嘿,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阿莉切这时候才放开他的手,翻找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她眨眨眼, 松了口气:“还好, 这里没被发现。”说完回头看他一眼,耸耸肩, “那些智障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安全起见我会直接将你送到瑞士, 你从那里回家。” “回家?”彼得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阿莉切迟疑一秒, 认真地道歉:“哦你是美国人?是不是要回美国?那我直接送你去苏黎世机场好了。不要担心,我会负责的。” 彼得·帕克:“……” 他在心里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这么放下这事不管。就在这会儿功夫里, 阿莉切已经拎了个黑色的大包出来,锁上门后率先往码头走去。 “现在我们去停车场,不过还是要坐船, 得赶在他们重新找到我们之前……”她突然停下来,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嘿少年,你在威尼斯还有别的事要干吗?” 彼得皱了皱眉:“……我想没有,另外你可以叫我彼得。” “好的。”阿莉切微微抿起嘴角,好像正忍着笑意,十分轻地问了一句,“彼得兔的彼得?” “……”别说了,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兔子了。 穿过商业街,两人正好赶上开往汽车总站的水上巴士。 船上人很多,几乎都是游客,他们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最边上。阿莉切身形娇小,跟着人群与船只左右摇晃,斜挎在身侧的黑色大包不小心撞到栏杆,发出明显的碰撞声。 有些坚硬的碰撞声。 彼得下意识看了眼:“需要帮你拿着吗?” 她摇摇头,目光不住游移在两侧河道之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多盯着些左边。虽然他们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动手。” 彼得沉默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只黑包。阿莉切正用左手压着拉链,动作有些随意,乍看只是为了防范小偷,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破绽。 为了表示友好,她说完后笑了笑,浅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河道的水光。海风掀起她的长发,发梢冷不防擦过彼得的脖子,他连忙后退一步,脸上有些热。 真是人不可貌相…… 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和我拍张照吗?”说的是英语,但带着很明显的意大利口音。 阿莉切先转过了头,说话的是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旁边站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对来度假的夫妻。 男人解释道:“你穿得很好看。” 阿莉切抓抓脑袋,有些苦恼地拒绝了:“真抱歉,我正在躲人,所以不能将照片留给你们。” 两夫妻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互望了一眼,但也没有纠缠,笑着和她握了握手,又称赞了几句,跟着下船的人群离开了。 彼得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不自觉将目光移回阿莉切背着的大包上——然而谁能想到,这个漂亮女孩正背着满满一包的武器?! 十分钟之后,他们也在汽车总站下了船。阿莉切熟门熟路地进入停车场,对着手机上的照片一路寻找,最后找到了一辆黑色的菲亚特克罗玛。 她开了车门,冲彼得招招手:“上车。”说着将大包扔进了副驾。 彼得只好坐到后面:“这是你的车?”对女生来说,车型显得有些过大了。 阿莉切一边发动车辆,一边回道:“朋友的,不过留在这里给我应急。”车子驶出车位,她随手调整好后视镜,确认周围无人后,放开离合器,猛地踩下油门—— 克罗玛飞一般窜出了停车场,在烈日下穿过威尼斯主岛与大陆相连的唯一一座桥梁。彼得不敢置信地贴着后座,问:“你一直都开这么快吗?” “特殊情况。”阿莉切从后视镜里冲他勾勾嘴角,驶上了离城的高速公路,“说实话,我是保守派。” ……根本无法相信。 彼得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就在他转身看向后车窗的同时,阿莉切也再一次加快了车速:“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已经这么做了。”彼得不自觉抬高声线,同样看到了紧跟在后的那两辆轿车。副驾的两人从车内探出上半身,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车胎。 “向左!” 车子猛地一晃,子弹打偏了,却仍能听到清晰的枪声。阿莉切看向彼得,浅灰色的眼睛里多了点笑意:“谢啦,顺带一说,你会开车吗?” 彼得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是认真的吗?在高速公路上?” “嗯哼~”阿莉切朝他偏偏头,催促道,“快点过来。” “………………………………” 没有办法,彼得·帕克只好先将上半身探过去,从阿莉切手里接过了方向盘。女生立马自他臂弯间钻过,一丝酸甜的水果香气扑面而来,彼得手上一抖,车子直接从二车道冲进了超车道。 “……” 他赶紧跳到驾驶座上回正方向盘,而阿莉切也飞快地拉开了副驾上的黑包。 一把把枪支暴露在视线中,最底下是重型机枪,周围零散地摆着几把手|枪,中间是冲|锋枪和突击步|枪。 彼得只看了一眼,心底对这女生的定义又上升了一个档次——什么人能拥有种类如此齐全的枪支啊?!他真的是在意大利而不是美国吗? 不过说到意大利的特产…… 福至心灵,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保持车速。”阿莉切冷不防开口,手里已捧上了一把mk48。这是一款轻型机枪,后座力小,操作也简单,本是美国特种战斗部队的用枪。 彼得稍微拉开了与后方那两辆车的距离,然而对方也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逼近,枪声越发密集。 阿莉切顺手按下控制面板上的开关,头顶的天窗缓缓打开。然而她刚钻出脑袋,一枚子弹就嗖一下飞过,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日……” 她眯起眼,才发现那两车后座探出了两把冲|锋枪。她当即用最快的速度支好两脚架,将mk48固定,对准了第一辆车的底盘。 深呼吸,然后,射击。 机枪的发动声不绝于耳,弹链迅速移动,弹壳蹦跳着打在车顶上,仿佛坠落的巨大雨滴。 彼得一不小心被砸到了肩膀,还真有点疼。他咧了咧嘴,后方接连传来撞击声,从后视镜中一看,那两辆车先后侧滑翻倒,顿时撞作了一团。 轰鸣震天。 车速不自觉慢下,他正要开口,阿莉切已抱着枪坐回座位,关上天窗催促:“我们走。” 彼得眉心一皱,提醒道:“等一下,他们有生命危险。” “我们也有。”阿莉切怀里还端着mk48,姿势看上去像是正抱着个小朋友。她脸上有道血痕,渗出的血珠凝在伤口上,已转为黑红。 彼得沉默了一秒,仍旧坚持:“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日……” 女生匪夷所思地瞪着他,没再说话。 车速仍在放慢,后视镜里映出狼藉的车祸现场。阿莉切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将电话放到耳边,她开口就是一堆意大利语,噼里啪啦,语速飞快又不耐烦。 彼得听不懂,但认出了那串号码——确实是意大利的急救电话。 他松了口气,重新将车速控制在限定速度范围内,继续前进:“谢谢。” 车上有一瞬的寂静,空调声在沉默中嗡嗡作响。副驾上的女生反倒愣了愣,收回手机疑惑地看他:“为了什么?” 彼得腼腆地弯了弯眼角,没有答话。阿莉切也不在意,低头擦拭刚刚用过的机枪,自言自语道:“够刺激吗,mk48?” 武器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彼得偷偷看她,女生嘴角勾起,像是在和好友说悄悄话,表情是意料之外的天真。 他又想到之前自己的猜测,一时不察竟直接问出声来:“那么……你是黑手党吗,阿莉切?” 彼得看着窗外的大雨,一瞬间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直到耳朵里传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声音他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八月的那片墓地里。 教室外雨势汹汹,磅礴的雨声敲击着窗台和窗扇,空气早就凉下来了,完全没有当时那片夹杂着青草气味的暑意。 其实彼得并不是很想去回忆墓地里的事,因为他总是很容易想起某些过去。 在今年最初的几个月里,每一天每一日他都站在同一片公墓的同一个地方,望着同一座墓碑上的同一张笑脸。 从初冬走过暮春,辞去盛夏已是深秋。 “‘棺木不应该是直立的,那样让人想到士兵。’” 女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彼得翻来覆去地回味着这句话,但想了想,觉得纽约人大概没有威尼斯人的这种浪漫。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思考最近哪天的打工安排比较轻松,这样他就能抽出时间去复仇者总部露个面了。 当然,鉴于托尼·斯塔克几个小时前在电话中表现出的强烈八卦之心,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推迟几天再过去。 没想到今天课程提前结束,而外头突如其来的大雨却丝毫没有停下的征兆。和很多没有带伞的同学一样,彼得也被困在了学校。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了一下,决定在等雨停的过程中干脆去图书馆查些资料——淋雨去图书馆的这段距离对他来说可不算什么。 38.40 紧迫感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约瑟夫没有坚持, 简单说道:“那我就等完全查清楚了一起告诉你。” “好啊。”阿莉切用肩膀夹着电话, 手上还在继续画图,“说起来, 那晚的帽子男呢?” “别担心, 他们是找不到他的, 不会知道你那天也在场。” “嗯,你可真可靠。”阿莉切满意地笑了声, 接道,“我不想这么早打草惊蛇, 你明白的。” 约瑟夫算是默认了她的判断,只留下句“保持联系”就挂了电话。 切断电话,阿莉切放下手中的工作, 给自己倒了杯水。 落地窗外视野开阔,但光线不是很好。最近总说要下雪, 今天也是个阴沉沉的日子, 云层厚重地悬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却又总是纹丝不动。 她喝了口水, 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到现在, 她算是明白一开始叶嘉琦说的“小心自己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纽约的柯里昂的确能算作“自己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她的,但很明显,他们并不怎么欢迎她的到来,直接就把这消息卖给了罗西家族。 这也就难怪那帮家伙能来得这么快了,也许纽约柯里昂的人正盼着罗西家族早日除掉她。 可如今她在纽约的势力还远远不够,现在只能按兵不动,就让他们都以为她还对此毫不知情。 阿莉切往椅背上一靠,琢磨着晚饭该点份什么外卖。 派送范围内唯一一家合她胃口的餐馆已经被她连续点上了一周,能吃的东西差不多都已吃过一遍,这让她十分苦恼。 苦恼之余,她就很想念叶家粤菜馆的食物。 ……好想吃虾饺啊…… 阿莉切苦着脸与电脑上还未完成的图纸大眼瞪小眼,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她扭头看向房门,疑惑片刻才拖着腿移到门口,按下对讲机开关。 里面立马传来道略带腼腆的男声:“我是彼得,嗨……呃,你吃过晚饭了吗?” 不等他把话说完,阿莉切就直接拉开了屋门。 彼得受惊似地站在门外,睁大了眼看着她:“哇!你、你好,阿莉切。” 阿莉切偏偏脑袋,示意他进门,一边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彼得忙不迭表示清白,进门的同时朝她抬了下一直拎在手里的塑料袋,“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呃,你还没吃?” 阿莉切忍不住笑起来,十分满意地从他手里接过打包袋:“正打算点外卖,你来得正好。”她探头往袋子里看,好像中了彩票一般雀跃,“你买的是什么,彼得?” 彼得抓了把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华人街的粤菜馆,之前斯塔克先生说在那里遇见过你,我就想……” 话说到一半,却见阿莉切猛然抬头,他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忘了后面想说什么。 阿莉切诧异地看住他,眼中却溢出惊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家粤菜?你真是太好了!”她说着就转过身去,单腿蹦到餐桌边,将打包盒一个个放到桌上。 看她这么高兴,彼得也不由自主扬起嘴角,跟过去在餐桌边坐下:“腿伤好点了吗?” “哦,这个不是问题。”阿莉切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相比之下我更担心能不能顺利交图……你要不要来一个?” 彼得摆摆手表示不用了,随意问道:“你们的考试还没结束吗?” “还差最后的设计课交图了。”阿莉切偏头示意他往茶几上看,那里果然放了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摊了一卷草图纸,“听你这意思,你已经考完了?” “今天是最后一门。” 说完这句,彼得咳嗽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重新开口,“嗯……我想说,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阿莉切从百忙之中抬头看他,疑惑地“嗯?”了声:“暂时还没打算,如果没事的话大概会去盯着约翰。” “约翰?”再一次听到这名字,彼得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他当初还帮着跟踪过那个人的同伴。他不自觉地一蹙眉,迟疑着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 阿莉切又低下头,继续与食物奋斗:“不是说了吗,我要他当我的未婚夫啊。” 彼得更是一头雾水:“可你们才见过几次而已。” “所以需要继续了解嘛。” 奶黄包到这会儿还有点烫,阿莉切伸着舌头哈哈吐气,理所当然地解释,“至少从我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他很有实力,我觉得他可以胜任。” 彼得:“???” 他捂住额头,怀疑自己可能听到了假的英语,不然为什么她说的每个词他都知道,连在一起就怎么都无法理解了呢? “不是,你等等。什么叫’有实力’“能够胜任”,你不是在找未婚夫吗?怎么像在招聘?” 阿莉切眨眨眼:“难道不是同一回事?我今后的另一半一定得是能助我管理家族的人,所以他必须要有实力。” 彼得发现,他竟然无言以对。 这份无言以对并不仅仅是因为阿莉切的说辞,还来自于某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如果在这之前,他听到这种话大多也就是感到无语,但这次听到,他竟然察觉到了一丝挫败。 “可是……”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想要说些什么,“既然是结婚对象,怎么可以没有感情基础?喜欢的人才能长久在一起啊。” 阿莉切耸耸肩,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对感情的事不在行,还是算了。” ……这种事能算了吗?! 彼得刚要反驳,却见她忽然一捶手,恍然大悟道:“这倒是提醒我了,我是不是该追追看?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彼得·帕克:“……” 他第一次意识到心头万马奔腾又无处发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憋屈心情。 “……我可没追过男人……” “追女生的经验也是可以的。” 阿莉切笑眯眯地看着他,笑容足够真挚。彼得对着这张笑脸良久,到底是被打败了:“我可以咨询下别人。” “所以你就来咨询我了?” 晚十点的复仇者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托尼·斯塔克端着红酒杯靠在客厅落地窗边,匪夷所思地看着彼得,“你竟然认为我需要追人?” 彼得:“……” 他可能真的问错了人。 男生脸颊泛红,也不知道究竟在不好意思些什么。斯塔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放下酒杯,朝他招招手:“彼得,我问你个问题。” 彼得不明所以地走近,疑惑道:“什么?” 斯塔克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他:“你真想帮那女孩追人吗?追的还是个年纪大了很多的男人?” 这算是什么问题? 彼得微微蹙眉,但看着对方那么认真的表情,也不由得认真回答:“我虽然不赞同,但既然被问了就……” “我劝你还是不要助攻了。”斯塔克往他肩上一拍,说得意味深长。彼得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见客厅门又一次打开,美国队长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见他们两人都在便招呼道:“正好,叶小姐给我打包了一点夜宵,一起?” 钢铁侠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你去华人街了?” “正好路过。”说着,史蒂夫·罗杰斯从正在装盘的夜宵中抬起视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斯塔克,“她还问起你了。” 托尼·斯塔克吃了一惊:“问起我?” “是啊,说是你很久没去了,最近是不是很忙,我们就随便聊了两句。”罗杰斯笑了笑,“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件怪事,准备付钱的时候发现硬币都不见了,结果叶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我再付,所以这次算是她请客。彼得,你也过来一起。” 彼得应了句“好”,却见斯塔克脸色微妙地轻咳一声,正想问问他怎么了,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抢先道:“彼得,寒假约柯小姐出去玩。” 彼得一脸茫然:“为什么?” 钢铁侠顿时摆出了一家之长的架势,语重心长地教育这位年轻人:“培养感情。” 彼得:“……” 那也不是培养他们两人的感情啊?! 彼得·帕克拿着交通图从水上巴士下来,码头出口就立着一块标示牌,上面显眼地画了一个往前的箭头,下面写着“biennale”。 确认了方向,他继续往前,顺便掏出手机看了眼,一条新信息都没有。 事实上,彼得并不是来度假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三天前,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丢给他一张飞往威尼斯的机票和一项“到达后再告诉你”的秘密任务。历经十个小时的飞行,他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落地,根据指示到达了一处偏僻的港口。 机密的确是机密,但任务内容也非常简单——回收一份重要的电子文件。彼得发现完成它最多只需一个小时的时间。 ——想必这份文件并不是任务中最困难的部分,后续一定会遇到追击者。 当时他确实这样认为。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任务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斯塔克先生,您真的认为这需要给我十天时间???” 今日一早,远在纽约的钢铁·一不小心又熬夜·侠表示:“哦不用吗?那就在开学前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年轻人。双年展足够耗掉你两天时间,需要帮忙买门票吗?” 彼得忙不迭地摇头:“哦,不,我可以自己来,真的,谢谢。” 于是,在这趟长达十天的出差行程中,他还剩下七天半的自由活动时间。 此时的纽约仍浸没于滚滚热浪之下,威尼斯却凉爽宜人。海风正穿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潮湿的水汽留在每一片阴影里。 39.41 小意外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 感谢支持正版。  她的包还摊在脚边,手里只捧了一把hk416。说实在的, 这把枪虽然不差,但也算不上特别好的东西。 她将脑袋靠在枪管上, 恍若抱着的仅是一把乐器:“又见面了,斯塔克先生。” 钢铁侠耸耸肩, 示意她不要紧张:“我听彼得提过你。哦, 不过他没说你的枪法竟然这么好。” “咳!咳!” 彼得毫无预兆地红了脸, 急忙打断后面有可能产生的对话, “斯塔克先生,我还是先带她出去。” “好啊。”斯塔克无所谓地一扬下巴, “交给你了。” 这话听在阿莉切耳中却像是意有所指。 她跟着彼得往楼下走,在经过下一个楼层时, 彼得赶紧趁着没人去洗手间换衣服,阿莉切本想就此溜走,可仔细想了想, 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既然彼得·帕克是蜘蛛侠, 那这帮超级英雄大概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如此一来, 联系之前两次偶遇钢铁侠和美国队长的情况, 他们会多关注她其实不是因为盯上了她, 而是因为她在威尼斯时拐走了他们的小蜘蛛? 正这么想着, 彼得从洗手间推门出来, 身上已是今天早先穿着的t恤和长裤。 阿莉切猛然抬头, 脸上有种豁然开朗的喜悦:“我刚刚意识到一个问题。” 彼得应了声,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静候下文。 阿莉切:“以后可能要靠你罩着我了。” 彼得几乎平地摔倒,赶紧一把扶住墙面才稳住了重心。他震惊得几乎把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看起来困惑极了:“你说什么???” “嗯?没什么,只是以前太小看了你真是对不起。”阿莉切眯起眼睛,弯出一对月牙,“不过我会小心不给你惹麻烦的。” 彼得:“……那真是谢谢。” 两人边说边到了一楼,遇上赶进来清理现场的保安,立马就被带离了图书馆。 外面的状况比从天台上看到的还要夸张。 从图书馆门口至大礼堂这一带损毁严重,地面几乎没一块是平整的,步道树大都东倒西歪,路上偶尔还能看到几滩血迹。好多学生被从礼堂中带出,有人受了伤,躺在担架上进了救护车,剩下的人也瑟缩在一起,相互低声安慰。 阿莉切刚走完图书馆门前的台阶就见一队警察经过,中间有个黑人女警分外眼熟。那人在警戒线外被人叫住,只好停下脚步微侧了身过去,这一侧,刚好露出叫住她的人那半边身体。 阿莉切不经意一瞥,不由顿住了身形,诧异地一眨眼:“约翰?” 正和女警说话的男人身材高大,穿一身西装,看起来倒也像是这群警察中的一员。他本扭头打量着现场这番惨状,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抬眼,下一秒,阿莉切就对上了那双浅灰蓝的眼睛。 两个人都愣了一愣,阿莉切明显感到胸口一空,仿佛那视线已有实体,直接撞在了她身上。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约翰·里瑟意外地挑了下眉,表情有些无奈。他不动声色地冲她一撇脑袋,大概是在示意阿莉切赶紧离开。 阿莉切忍不住又笑起来,见状,彼得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边揉着脑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看见了熟人。”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过去,只是又看了那边一眼,就在警卫人员的指引下去了临时安置点。 当天的一切活动都被取消,考试和课程自然也都暂停。 学校给了三天假,阿莉切本打算三天都在家复习,不过第二天得了空闲,还是出了趟门。 这次她没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目的地,梅·帕克开门见到她,开心得眉开眼笑:“你来找彼得?我去叫他出来。” 阿莉切拎着一袋水果进了客厅,没过一会儿,门口就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彼得随之出现:“你怎么来了?” 他看起来才睡醒没多久,脸上犹带倦意,本就有点卷的短发更是乱得如同鸟窝。 阿莉切没忍住,一不留神笑出声来:“来对你负责。” 彼得脚步一顿,整张脸顿时烧得通红,就差从头顶冒出一团热气。他紧张地往后一看,发现梅没有跟着一起出来才松了口气,红晕却还是不见消退:“你、你在说什么?” “你的伤啊。”阿莉切指指额头,手脚麻利地从自己包里掏出了急救袋,“我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应该有——但我还是把自己的拿来了,用得顺手一些。” 说着,她伸手往沙发上一拍,抬头冲彼得比划:“坐。” 彼得:“……”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才是客人?是不是反了? 不等他坐下,梅已端了茶水进来,顺带说道:“我去买些东西,你们先聊。柯小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阿莉切抬头笑了笑:“不了,谢谢。” 梅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彼得,好好招待客人。” 彼得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朝自己使劲使眼色,等反应过来时,房门一开一合——梅极为迅速地出门了。 他脸上还未褪下的热度立马又升了上来。 阿莉切完全没注意到这些,见他迟迟不肯过来坐,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要换纱布了,动作快点。” 彼得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到沙发上坐下,却足足离阿莉切有一米远:“我可以自己换,这个并不是什么问题。” 阿莉切没理他,直接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低头,我够不到。” 彼得连忙弯了腰,将伤处尽可能放低。 “这样不就好了。” 阿莉切嘀咕了一句,尽管态度恶劣,手上的动作却意外温柔。她小心翼翼地撕下先前那块纱布,重新清理了伤口附近的血渍,又上了药,换上新的纱布。 这个过程并不怎么花费时间,可彼得低着头,却突然觉得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 太近了,他们实在靠得太近了。 以前也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吗?为什么这一次,他会心跳得这么快? 年轻女生的呼吸轻轻洒在头上,吹得他脸上温度更高。他有些后悔没把头发打理整齐再出来,阿莉切凑这么近也一定注意到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 阿莉切冷不防开口,彼得一个激灵,想要抬头,可她的手指还留在他额角,玉石一般微凉但温润。 彼得支吾着轻咳一声,垂下眼,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对方身前。阿莉切今天穿了一件印着猫咪图案的卫衣,背后坠了顶毛茸茸的猫耳帽子,下身是款式简洁的短裙。 他发现她还挺喜欢穿裙子的,果然还是个女孩子啊。 彼得一手抓了下脸颊,一手缓慢抬起,落在了那件卫衣背后的猫耳帽上。手指穿过黑色的长发,颜色分明。 阿莉切奇怪地看着他,倒是没有动:“你喜欢我的帽子?”她说着,皱了下眉,有些苦恼,“我也挺喜欢的,就不能送你了。” 彼得一惊,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笑道:“也、也不是。就是……我是说……”他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个借口,“你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 “嘿嘿,算是。” 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她这次的语气难得温和,透露出小女生特有的娇俏。彼得觉得稀奇,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阿莉切将急救袋仔细收起,笑着看他:“你是不是觉得和我风格不符?明明我完全不是可爱型的女生。”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彼得连连摆手,正色道,“你长得很好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眼前的女生明显一怔,连笑容都顿住了。“噫?”她眨眨眼,像是不敢相信,“就算是个黑手党?” “轰”一下,彼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涨红了脸,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我是指……你知道的,哪种风格都没关系,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 ……不不不,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阿莉切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最后歪歪脑袋,似懂非懂地应道:“哦,谢谢。”随即将带来的水果推到他面前,“给伤员的礼物,多补充些维生素。” 彼得红着脸道了声谢。 “顺便,”女生的声音不自觉放低,阿莉切勾起一侧唇角,笑容中溢出一抹意味深长。 彼得一看她这表情,心中立马一跳。果然,下一秒就听她问道,“昨天那个鸟人,可以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 事实上,彼得并不是来度假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三天前,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丢给他一张飞往威尼斯的机票和一项“到达后再告诉你”的秘密任务。历经十个小时的飞行,他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落地,根据指示到达了一处偏僻的港口。 机密的确是机密,但任务内容也非常简单——回收一份重要的电子文件。彼得发现完成它最多只需一个小时的时间。 ——想必这份文件并不是任务中最困难的部分,后续一定会遇到追击者。 当时他确实这样认为。然而直到今天他才发现—— 任务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斯塔克先生,您真的认为这需要给我十天时间???” 今日一早,远在纽约的钢铁·一不小心又熬夜·侠表示:“哦不用吗?那就在开学前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年轻人。双年展足够耗掉你两天时间,需要帮忙买门票吗?” 彼得忙不迭地摇头:“哦,不,我可以自己来,真的,谢谢。” 于是,在这趟长达十天的出差行程中,他还剩下七天半的自由活动时间。 此时的纽约仍浸没于滚滚热浪之下,威尼斯却凉爽宜人。海风正穿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潮湿的水汽留在每一片阴影里。 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轮到艺术主题,八月并不是人最多的时候,因而会场里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主场馆中分布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展览,从现代到古典,从人文到经济,涉及各个主题、各种表现方式。 40.42 瓶颈期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 感谢支持正版。  叮咚一声响,门很快开了, 站在门后的中年女人看着阿莉切, 有些疑惑地露出一个笑容。 阿莉切扬起嘴角,十分乖巧地说道:“您好, 我是彼得的朋友, 他在家吗?” “哦,彼得还在房间里。”梅·帕克反应过来, 连忙将她领进门,“你先坐,我去叫他出来。”说着, 她就穿过客厅往里走, 没一会儿, 里面传来说话声:“彼得,你的朋友来了。起床了吗?” “等等!等等!我还在床上!别开门!” 男生的声音远远传来,显得有几分惊慌,紧接着, 一阵噼里啪啦的摔砸声隔着门板响起,听得阿莉切都忍不住闻声望去。 梅不由得埋怨了一句:“你又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不!什么也没有!我这就出来了!” 随着又一阵忙乱的结束, 开门声终于传出, 男生奇怪地问道:“梅婶, 是谁啊?” 彼得边说边往外走, 话音还未落下, 就见他脚步骤停, 定定站在客厅门口瞪大了眼,活脱脱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阿莉切冲他眨眨眼,嘴角忍不住越挑越高,最后弯出个格外愉快的弧度:“早上好,彼得。” 彼得·帕克瞬间感到自己熬夜的脑袋克制不住地疼痛起来。 “我的上帝,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阿莉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有空,陪我逛逛?我来纽约也一个多月了,还对这里不怎么熟悉。” 彼得本想拒绝,但梅直接在后面拍了他一把,眉开眼笑地代答:“他当然没事,对,彼得?” 彼得·帕克:“……” “好。”他苦恼地抓了把睡乱的头发,只好妥协,“等我收拾一下。” “请便。”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阿莉切想必是个随和有礼的漂亮姑娘。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打量一下陌生环境。 梅给她倒了杯水,她笑着接过,不忘道谢:“家里只有你们二位吗?” “是呀。”大概是看她一个人无聊,梅也在旁边坐下来,“你是彼得的同学?” 阿莉切点点头:“不是同一个专业,应该算是校友。” “哦,你是学什么的?” ”建筑学。”阿莉切张开嘴,刚要说下去,彼得已拎着书包出现在客厅里,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我好了,走。” 梅赶紧站起来:“不用给你准备早饭?” “不用不用,我在路上解决。”彼得一边摆手,一边半推半送地将阿莉切赶出了门。 直到走出公寓楼,他才仿佛松了口气,有些不开心地转向阿莉切:“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这一点也不难。”阿莉切缓慢地眨了下眼,浅色的眸子里光芒转动,深色的瞳孔却像是浓黑的夜空,“这个时代从来不知道保守秘密,每个人或多或少总会在社交网络上留下痕迹。” 停顿了一下,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周围人带来麻烦的。” 这是只会给他带去麻烦的意思吗??? 彼得深深地叹了口气,竟然无法反驳:“……好,现在我们去哪?” 阿莉切想了想,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纽约著名的景点都可以,你来推荐。” 要说纽约有什么旅游胜地,几乎所有人都能想到大都会博物馆、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等等的地方,但综合暑假里和阿莉切相处时的那段经验,彼得深切觉得对方大概只想看建筑。 可有什么建筑值得看,她自己难道不该更清楚吗?为什么非得拉他出门? 两个人行走在曼哈顿人满为患的步行道上,阿莉切捧着相机左拍一张右拍一张,十分敬业地扮演着旅人的角色。 每当她抬起头,对着几乎高耸入云的高楼按下快门时,彼得总会又想起躺在他电脑里的那张照片——女生本该藏在相机背后的浅色眼睛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待她的态度确实不够公正,也许阿莉切真的只是想随便逛逛呢? 彼得清清嗓子,试图打破持续了很久的沉默:“顺便一问,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嗯?”阿莉切闻声回头,一时间似乎没听清问题,反应了一会儿才答道,“哦,你说我的住所?就在曼哈顿,因为离学校比较近。” 彼得:“……什……你可以早点告诉我,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不用在意,我也不会住在这么中心的地方。”阿莉切耸耸肩,又抬起头去研究连绵的天际线,“而且我想听听当地人的意见……你喜欢城市里有这么多高楼吗?” 彼得下意识回她:“倒是挺方便移动……我是说,交通很方便,高楼能容纳更多的人上班和居住,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阿莉切皱皱眉,看来似懂非懂的。她还想继续问,彼得赶紧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这是你的课题吗?” “嗯?也不算是。”阿莉切刚说完前半句,就发现前面的人行道被一圈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红灯已然跳转为绿灯,那些人却迟迟不见移动的打算,也彻底堵住了后面人前进的道路。她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往人群里看了眼—— 绿灯再一次变成红色,停滞不前的行人却纷纷往两侧散开,欢喜的、满足的、激动的交谈声像浪潮一样从彼得和阿莉切身边分开,露出方才被包围在人群中的两人。 那两位都是身形十分高大的男性,一人穿着连帽拉链衫和牛仔裤,金色半长发扎在脑后,络腮胡,打扮颇有艺术家的风范,另一人则穿着黑色长风衣和西装裤,黑色及肩发打理得油光发亮,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令人敬而远之。 事实也是如此,还有不舍得离开的年轻女生缠着金发那位要签名,黑发的禁欲男带着一脸不屑站在街边,时不时嫌弃地往身侧瞥一眼,眼神中几乎都要射出冰刀来。 彼得像是突然想了什么,一把扯住阿莉切的胳膊,连声说:“古根海姆!古根海姆博物馆!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 “等等?古根海姆?”阿莉切被他拉着连退了两步,眼神还落在前面那对年轻男性身上,“那边是不是雷……” “彼得?” 浑厚的男声陡然响起,那金发男性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惊喜地看向两人,“我刚才还和其他人说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你……” “哦!索尔!”彼得仿佛这才注意到雷神索尔的存在,一个急刹车停住,同时放开抓着阿莉切的手,转而一把握住对方,“上次真是多谢你的帮助,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你!” 索尔:“?????” 和他一起的洛基实在没忍住,朝高楼间的天空翻了个再明显不过的白眼。 彼得继续殷勤地问道:“你怎么又到地球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哦,是有点事。”索尔被他一打岔,忘了之前想说什么,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来找人。这是你的……” 说着,大个子雷神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这使得他的笑容变得格外和蔼可亲,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彼得一本正经地红了脸:“……这是大学里的留学生同学,今天带她熟悉熟悉纽约。” 索尔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下:“那行,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见。” 彼得:“……哦。” 目送着两位神祇穿过人行道消失在曼哈顿拥挤的人潮中,阿莉切难得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你认识雷神?” 这话当然是问彼得的。 彼得只好硬着头皮应道:“算、算是……咳,所以,还去古根海姆博物馆吗?” 阿莉切又看了眼雷神两兄弟离开的方向,收起心中的狐疑,率先转身:“当然要去,我们怎么走?” 彼得长长地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先去刚才的地铁站,走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街角,就在这时,一名穿西装的高个子男人出现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他按住蓝牙耳机,偏头与另一端的搭档交流,眼睛却仍盯着阿莉切和彼得前进的方向。 “芬奇,两个人都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我还没能发现谁会造成威胁……哦当然,如果和雷神认识能算是威胁的话。 “现在他们进入地铁站了,我这就过去。” 彼得没有听懂他们说话的内容,但分辨出了那陌生的语言——是意大利语。 在纽约街头听到意大利语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刚刚陪阿莉切逛了街就被一帮意大利人找上门,这事会不会太巧了? 彼得突然有点后悔今晚选择了抄近路。 “嘿,伙计们。”男生举起双手,露出一个相当人畜无害的笑容,示意他们有话千万好好说,“我们是不是需要谈……” “谈”字还没落下,拿照片的人目光一抬,那些西装男顿时一起冲了上来。 彼得猛一弯腰,躲开了一只迎面的拳头,同时用力向后一个肘击,正准备用棒子砸他脑袋的男人吃痛连退数步,直接撞倒了跟在后面的人。 彼得连连摇头,颇为无奈:“看来谈不了了。”说着矮身一扫,又接连扫翻数人。 剩下的西装男不由更加卖命地上来抓他,但彼得身形灵活,只是拎着书包左闪右避,硬是连头发都没被碰到。没一会儿,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彼得鹤立鸡群般立在一群卧地的人中间,俯身捡起一张照片——这一看就是今天刚拍的,背景是下午他刚去过的古根海姆博物馆,阿莉切正抬头看展,露出半张侧脸,而他就站在旁边。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得真不怎么样,难怪刚才那人对着他分辨了好长时间。 彼得微微皱眉,一边加快脚步往巷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电子音传入耳中,他诧异了一会儿,又重新拨通——依然是同样的机械音。 男生脚步一顿,干脆直接闪入了巷角。片刻之后,一道红影自黑暗中一闪而过,飞快消失在前往曼哈顿的方向。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踏进了这条躺满一地人的小巷。来人看着眼前的惨状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按下蓝牙耳机:“芬奇,我想这里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这边……” 这边的情况可真是比想象中乐观多了。 芬奇不由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与小熊玩闹的阿莉切,她除了中间去洗手间呆过不少时间外,一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41.43 游乐园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感谢支持正版。 彼得·帕克也紧跟着往外冲, 冲了几步又赶紧折回来, 一边抓起书包往肩上带,一边招呼阿莉切:“你就别出去了!” “嗯?”阿莉切茫然地眨眨眼, 想要说话, 他却已一转眼消失在门外。 阿莉切觉得自己非常无辜。 她本来的确没打算去看热闹的, 但被他这么一说, 倒是反而在意起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且…… 她托着下巴慢慢直起身来, 又拿起手机看了眼不久前刚收到的那条短信, 若有所思地略一挑眉:“叶老板可没说你和钢铁侠很熟啊, 彼得。” 此时的叶嘉琦叶老板, 正堆着一脸笑,坐在自家餐馆的小隔间里。她老觉得鼻头发痒,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对面的老人从菜单里抬起头,担忧地微蹙了下眉:“你还好吗,叶小姐?” 叶嘉琦格外豪爽地摆摆手, 依然笑容满面:“别在意,肯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呢。没想到斯卡曼老师竟然到纽约来了,还能有空过来吃饭, 我让厨房给你开小灶。” 老人温和地笑了下:“不用麻烦,我就点几个以前常吃的,再打包几个带回去。” “好咧。”叶嘉琦心花怒放地跑去后厨下了单, 等她重新回到隔间来陪客人时, 外面的电视里正传来紧急新闻的播报声:“……哥大校园中刚刚发生袭击事件, 凶手极有可能是变异人,伤亡情况暂时仍无法统计……” 她脚步一顿,撞上了也掀开门帘准备往外走的斯卡曼。老人面色凝重,目光冲着外面大堂里的电视机:“变异人?” 叶嘉琦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常有的事了。纽约比不上欧洲太平,今后估计只会愈演愈烈。” 老人摇摇头,缓缓叹出口气:“我虽不反对你留在这里,但也要多小心。” 叶嘉琦点着头,又将他请回小隔间内:“放心,在那之前还有超级英雄守着这城市。” 她口中的超级英雄,这会儿正在哥大校园中和敌人打得难分难舍,战况在数分钟之内发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阿莉切一登上图书馆天台,就听到了振聋发聩的爆炸声。天台上冷风呼啸,风中隐隐藏着硝烟的气味。尽管这里算不上学校最高的建筑,但恰好能将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不远处大礼堂前的半空中徘徊着一名变异人,他长了一双金属的大翅膀,翅膀与身体交接处各伸出一排枪管,时不时就朝底下来不及躲避的人群射上几发,边射边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你们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都去死!去死哈哈哈!” 受惊的人群逃的逃、散的散,没来得及离开的都一窝蜂躲进了礼堂内。然而玻璃幕墙被那变异人的枪炮打得支离破碎,一名持盾的年轻男人护着不少学生抵挡激烈的枪击,钢铁侠从高处俯冲下来,很快又和那变异人缠斗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突然自斜角窜出。细长的白色蛛丝往上一黏一扯,蜘蛛侠飞身而起的同时,那变异人左肩下的枪管也应声掉落。钢铁侠趁机给了对方一拳,将敌人重重打落在地。 “轰——” 水泥地上硬是被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和石块漫天飞扬,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阿莉切眯缝着眼从中寻找那变异人的踪迹,没想到人没找着,几道细小的黑影猛然从白烟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向四面八方。 不巧的是,其中一道正正飞向阿莉切这个方向。 她愣了一愣,在大脑做出指挥之前,双手已自发自觉地从包里掏出突击步|枪,对准迎面而来的黑影就是一发—— “咔”的一声,黑影应声而碎,听起来竟像是子弹撞击后的动静。阿莉切光顾着对付那不明飞行物,恍然间又是一片影子兜头罩下,并且这次的更大更浓密。 她下意识一抬头,只见蜘蛛侠不知何时从对面的礼堂上跳了过来,一手向前伸出,像是正要去抓什么。然而他一把抓了个空,只能立即射出蛛丝试图攀附墙面稳住身形,但偏偏这时,阿莉切抬起了视线。 那双浅色的眼睛就这么不巧地暴露在他视线中,阳光仿佛金色的波点,由深转浅,顺着她深色的瞳孔缓缓荡开,根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彼得心头一颤,手里也跟着一抖,莫名其妙就失了准头,犯出了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大失误——蛛丝跑偏了! 于是,阿莉切亲眼看着蜘蛛侠失去重心,对着她直接砸下来。她脚下不由一动,硬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下一秒,蜘蛛侠毫无阻拦地砸在了天台上。 阿莉切:“……” 彼得:“……” 图书馆天台外重新响起激烈的打斗声,天台上却安静得可怕。 蜘蛛侠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阿莉切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坏事,摸着鼻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戳了他一下:“嘿,你还好吗?” 刚才那一摔光听声音就像是很疼的样子,对方毫无反应,只嘴里溢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阿莉切稍微凑近了一些,将两指压在他脖颈处——还好,脉搏平稳,看来没什么大事。她松了口气,又推了他一把:“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然毫无反应。 阿莉切皱皱眉,把昏迷不醒的蜘蛛侠翻了个面,一不做二不休,摘下了他的头套。 彼得·帕克顶着一头杂乱的棕发,有些难受地蹙起了眉。原来他额角本就受了伤,再加上刚才那一下又确实撞得重,一下子就给撞晕过去。 阿莉切黑色的长发从他额角的血迹拂过,也染上了单薄的血腥气。冷风吹过,那血气被一并吹到脸上,她心头一跳,说不清楚是吃惊多一些还是了然多一些,仅仅毫无预兆地就紧张起来,连伸出去的那只手都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才又继续往前,落在了男生皱起的双眉间。 “看来我没猜错。”她悄然勾起嘴角,到最后又叹了口气,“好,这次是我的错。” 阿莉切盘腿往地上一坐,扯过书包埋头翻找,好一会儿翻出个帆布包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小份量的消毒水、生理盐水、纱布、绷带等等,工具也一应俱全。 她拆了棉球,熟练地给彼得清理伤口。这本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可才把棉球按下去,彼得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疼,倒抽了口气,竟慢悠悠转醒过来。 阿莉切不得不停下动作,略带不满地提醒:“你最好别动。” 彼得·帕克浑身一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放大的正脸,下意识将手伸到自己脸上一摸——摸了个空。 他“哇”地大叫出声,将阿莉切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彼得猛坐起身,好像没注意到她的不满,低头又往自己身上看了眼,确认蜘蛛衣还完整穿在身上才稍微又放松少许:“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来,阿莉切不耐,直接将棉球往他额角一按:“都说了别动!” “嗷——”彼得被痛得一个激灵,没忍住叫出了声。 阿莉切拍拍他肩膀,动作麻利地在伤口处上了药、贴好纱布,全部完成后又打量了一番,提醒他:“别一惊一乍的,你可是超级英雄。”说着,满意地一点头,把东西一一收回包里。 彼得·帕克:“……”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阿莉切的反应这么正常,难道她早就知道他是蜘蛛侠? 彼得总算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苦着脸摸了摸额头的纱布,脸颊有些泛红:“你就不问我……呃……我是说,蜘蛛侠的事……” “什么?你很在意吗?”阿莉切奇怪地看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起身时顺便端起了自己的突击步|枪。 就在这时,彼得脸色一变,着急地准备起身:“小心!” 她依然看着他,头也没回,反手就朝后方开出一枪,补完了剩下的半句话:“不过我不在意。” “咚” 气流俯冲而下,掀起女生黑色的长发,发尾打着卷儿,溢出一抹血腥气。 彼得不由自主睁大了眼。 在她身后,黑影坠地,竟然就是引起骚乱的变异人。 经历了和钢铁侠的战斗,他这会儿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不巧又被阿莉切一枪击中,一对翅膀顿时毁了半边,直直地掉进天台。 彼得张了张嘴,突然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哦……” 话刚说完,钢铁侠也落在了那变异人身边,将他迅速束缚住。然后,男人转头看向持枪的阿莉切,又看看坐在地上捂着额角的彼得,脸色十分微妙:“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彼得:“继续什么???” “你觉得这是职业吗?”阿莉切一边沉吟着,一边接下去说,“你知道吗?我爷爷其实出生在美国,有美国国籍,还从军参加过二战。当时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作为老幺的他并不需要继承家族。” 彼得没有接话,安静地开着车听她说下去。 阿莉切自顾自地继续,“但后来他的父亲被暗杀,他选择了为父报仇,之后被迫流亡西西里。等他回到家族中时,原本作为继承者的大哥也被设计遇害,姐夫成了叛徒,家族一夕间遭遇大难,他不得不担起重任,最终不仅保住了柯里昂的地位,自己也成为了非常厉害的黑手党教父。” 她看向彼得,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我认为你说的不对,我们生来就是黑手党,而不是’想成为’。这和意愿没有关系,而是对家族的责任。” 她的语气极为温柔,就连笑容也平和柔软,没有丝毫戾气。可彼得总觉得这其中的道理匪夷所思,忍不住想告诉她一些什么:“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你就算不做黑手党,只是当个普通人……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喜欢建筑学,以后完全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将自己置于麻烦中。” 他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目不转睛地专注于前方道路。 阿莉切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男生双颊微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车内的暖气温度太高还是因为刚才说了意想不到的话。但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诚恳,让人光是看着就想要情不自禁相信他。 在这之前,阿莉切从未从这角度考虑过自己的身份。 她生来就是黑手党,当然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并且也从不觉得这身份有什么不对。她大概骨子里就藏着西西里人的血气,从知道迈克的过往后就一直认为那段经历浪漫而恣意,虽然疯狂却又令人向往。 42.44 另一半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 感谢支持正版。 阿莉切这时候才放开他的手, 翻找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她眨眨眼,松了口气:“还好,这里没被发现。”说完回头看他一眼, 耸耸肩,“那些智障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安全起见我会直接将你送到瑞士, 你从那里回家。” “回家?”彼得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阿莉切迟疑一秒,认真地道歉:“哦你是美国人?是不是要回美国?那我直接送你去苏黎世机场好了。不要担心, 我会负责的。” 彼得·帕克:“……” 他在心里纠结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这么放下这事不管。就在这会儿功夫里,阿莉切已经拎了个黑色的大包出来, 锁上门后率先往码头走去。 “现在我们去停车场, 不过还是要坐船, 得赶在他们重新找到我们之前……”她突然停下来,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嘿少年,你在威尼斯还有别的事要干吗?” 彼得皱了皱眉:“……我想没有, 另外你可以叫我彼得。” “好的。”阿莉切微微抿起嘴角, 好像正忍着笑意, 十分轻地问了一句, “彼得兔的彼得?” “……”别说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变成兔子了。 穿过商业街,两人正好赶上开往汽车总站的水上巴士。 船上人很多,几乎都是游客,他们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最边上。阿莉切身形娇小,跟着人群与船只左右摇晃,斜挎在身侧的黑色大包不小心撞到栏杆,发出明显的碰撞声。 有些坚硬的碰撞声。 彼得下意识看了眼:“需要帮你拿着吗?” 她摇摇头,目光不住游移在两侧河道之间:“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多盯着些左边。虽然他们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动手。” 彼得沉默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只黑包。阿莉切正用左手压着拉链,动作有些随意,乍看只是为了防范小偷,全身上下却没有一丝破绽。 为了表示友好,她说完后笑了笑,浅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河道的水光。海风掀起她的长发,发梢冷不防擦过彼得的脖子,他连忙后退一步,脸上有些热。 真是人不可貌相…… 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和我拍张照吗?”说的是英语,但带着很明显的意大利口音。 阿莉切先转过了头,说话的是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旁边站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一对来度假的夫妻。 男人解释道:“你穿得很好看。” 阿莉切抓抓脑袋,有些苦恼地拒绝了:“真抱歉,我正在躲人,所以不能将照片留给你们。” 两夫妻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互望了一眼,但也没有纠缠,笑着和她握了握手,又称赞了几句,跟着下船的人群离开了。 彼得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不自觉将目光移回阿莉切背着的大包上——然而谁能想到,这个漂亮女孩正背着满满一包的武器?! 十分钟之后,他们也在汽车总站下了船。阿莉切熟门熟路地进入停车场,对着手机上的照片一路寻找,最后找到了一辆黑色的菲亚特克罗玛。 她开了车门,冲彼得招招手:“上车。”说着将大包扔进了副驾。 彼得只好坐到后面:“这是你的车?”对女生来说,车型显得有些过大了。 阿莉切一边发动车辆,一边回道:“朋友的,不过留在这里给我应急。”车子驶出车位,她随手调整好后视镜,确认周围无人后,放开离合器,猛地踩下油门—— 克罗玛飞一般窜出了停车场,在烈日下穿过威尼斯主岛与大陆相连的唯一一座桥梁。彼得不敢置信地贴着后座,问:“你一直都开这么快吗?” “特殊情况。”阿莉切从后视镜里冲他勾勾嘴角,驶上了离城的高速公路,“说实话,我是保守派。” ……根本无法相信。 彼得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就在他转身看向后车窗的同时,阿莉切也再一次加快了车速:“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已经这么做了。”彼得不自觉抬高声线,同样看到了紧跟在后的那两辆轿车。副驾的两人从车内探出上半身,将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车胎。 “向左!” 车子猛地一晃,子弹打偏了,却仍能听到清晰的枪声。阿莉切看向彼得,浅灰色的眼睛里多了点笑意:“谢啦,顺带一说,你会开车吗?” 彼得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是认真的吗?在高速公路上?” “嗯哼~”阿莉切朝他偏偏头,催促道,“快点过来。” “………………………………” 没有办法,彼得·帕克只好先将上半身探过去,从阿莉切手里接过了方向盘。女生立马自他臂弯间钻过,一丝酸甜的水果香气扑面而来,彼得手上一抖,车子直接从二车道冲进了超车道。 “……” 他赶紧跳到驾驶座上回正方向盘,而阿莉切也飞快地拉开了副驾上的黑包。 一把把枪支暴露在视线中,最底下是重型机枪,周围零散地摆着几把手|枪,中间是冲|锋枪和突击步|枪。 彼得只看了一眼,心底对这女生的定义又上升了一个档次——什么人能拥有种类如此齐全的枪支啊?!他真的是在意大利而不是美国吗? 不过说到意大利的特产…… 福至心灵,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保持车速。”阿莉切冷不防开口,手里已捧上了一把mk48。这是一款轻型机枪,后座力小,操作也简单,本是美国特种战斗部队的用枪。 彼得稍微拉开了与后方那两辆车的距离,然而对方也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逼近,枪声越发密集。 阿莉切顺手按下控制面板上的开关,头顶的天窗缓缓打开。然而她刚钻出脑袋,一枚子弹就嗖一下飞过,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日……” 她眯起眼,才发现那两车后座探出了两把冲|锋枪。她当即用最快的速度支好两脚架,将mk48固定,对准了第一辆车的底盘。 深呼吸,然后,射击。 机枪的发动声不绝于耳,弹链迅速移动,弹壳蹦跳着打在车顶上,仿佛坠落的巨大雨滴。 彼得一不小心被砸到了肩膀,还真有点疼。他咧了咧嘴,后方接连传来撞击声,从后视镜中一看,那两辆车先后侧滑翻倒,顿时撞作了一团。 轰鸣震天。 车速不自觉慢下,他正要开口,阿莉切已抱着枪坐回座位,关上天窗催促:“我们走。” 彼得眉心一皱,提醒道:“等一下,他们有生命危险。” “我们也有。”阿莉切怀里还端着mk48,姿势看上去像是正抱着个小朋友。她脸上有道血痕,渗出的血珠凝在伤口上,已转为黑红。 彼得沉默了一秒,仍旧坚持:“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日……” 女生匪夷所思地瞪着他,没再说话。 车速仍在放慢,后视镜里映出狼藉的车祸现场。阿莉切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将电话放到耳边,她开口就是一堆意大利语,噼里啪啦,语速飞快又不耐烦。 彼得听不懂,但认出了那串号码——确实是意大利的急救电话。 他松了口气,重新将车速控制在限定速度范围内,继续前进:“谢谢。” 车上有一瞬的寂静,空调声在沉默中嗡嗡作响。副驾上的女生反倒愣了愣,收回手机疑惑地看他:“为了什么?” 彼得腼腆地弯了弯眼角,没有答话。阿莉切也不在意,低头擦拭刚刚用过的机枪,自言自语道:“够刺激吗,mk48?” 武器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彼得偷偷看她,女生嘴角勾起,像是在和好友说悄悄话,表情是意料之外的天真。 他又想到之前自己的猜测,一时不察竟直接问出声来:“那么……你是黑手党吗,阿莉切?” 阿莉切愣了一下,迷迷糊糊抬手一拍小猫脑袋,视线落在窗外,停顿片刻后终于开口:“雪下这么大了……” 彼得将老板在电话中说的一一转告,最后问了一句:“今天只能呆在房子里了,食物够吗?” 阿莉切来之前自己准备了不少食材,闻言钻进厨房清点了一遍,点头:“没问题。”她从冰箱里拿 出一瓶牛奶,一边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彼得:“……没有。” “那你把吐司拿到桌上去。” 阿莉切指挥着彼得干活,自己又拿了鸡蛋和培根,手脚麻利地点火、热平底锅、加橄榄油。 呲—— 培根的香味在室内飘散开来,彼得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入眼便是女生在操作台前忙碌的身影。为了节省时间,她还用了两只平底锅,先后在其中打入鸡蛋,接着关小火,盖上锅盖。 被她捡回来的小猫似乎也被香味吸引,一个劲往她脚边蹭,阿莉切弯腰摸了摸它脑袋,倒了杯温牛奶放到地上:“我还真没有准备猫粮,你就将就一下先喝点牛奶?” 原本用发绳松松扎起的长发因这个动作漏下几缕,黑色的发丝划过她肩头,擦过她耳廓,最后落在她颊边。她漫不经心地把碎发夹到耳后,起来洗完手,正好将做好的培根煎蛋盛进盘中。 彼得一直看着她将两个盘子端出厨房,才猛然回神——他竟然看了这么久?! 可这感觉真是奇怪,那一直以来在他心中与“惹事”一词划等号的女生、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女生,竟然也有如此安静普通的时刻。 他原本还因为暴雪而隐隐焦躁的心情,就这样神奇地平复下来。 彼得在桌边坐下,看向摆到自己面前的培根煎蛋,称赞了一句:“谢谢,它看起来真不错。” “那当然。”阿莉切自豪地一挑眉,示意他开动,“不过我是根据自己的口味做的,不保证你也会喜欢。” 煎蛋是半熟的,叉子一插上去,蛋黄便一股脑往外涌,刚好浇在培根上。略带咸味的培根浸过微甜的流黄,没有了原先的油腻感,反而变得清爽起来。 彼得一口气吃完大半,颇为意外:“没想到你这么擅长做菜?” 43.45 风欲起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 感谢支持正版。  他发现自己一想到要帮阿莉切追人就开始头疼, 不仅仅压力山大, 还有些隐隐的不爽。 这难不成…… 那个念头实在太可怕了, 彼得不敢深究。在他看来, 他和阿莉切现在的友好程度都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计。 好在圣诞节至, 他忙着和梅一起准备过节,直到梅不经意中问了句:“你那位外国朋友,要不要叫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 彼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拒绝:“这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梅却不以为意,“她如果圣诞不回家, 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朋好友, 你就把她叫过来。” 彼得叹了口气, 只好说:“那我问问。” 这会儿已是圣诞前日,12月24日上午,他打了电话给阿莉切,谁知对面却显示无人接听。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阿莉切才回拨过来。 “嗨, 彼得,真难得你主动找我。” 听那背景音,她像是在外面, 音调比往常说话时稍稍抬高,显露出几分雀跃。 彼得迟疑了几秒, 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呃……嗯……我想说, 你圣诞节有别的安排吗?梅婶想请你和我们一起过……” 阿莉切隔着电话笑起来, 彼得眼前甚至已浮现出她勾着嘴角的模样,想必那双浅色的眼睛此时该是亮晶晶的。 “真高兴你们愿意邀请我,但我现在有点事需要处理,实在不知道晚上有没有空,就不去了。” 她这番拒绝说得特别礼貌,彼得却没有如意料中那般松出口气,反而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约了朋友一起吃饭?” 阿莉切思考了一会儿,似乎也不太确定:“没有,但不好说。所以还是不要影响你们家人聚餐了。” “也就是我和梅婶……” 话说到一半,彼得发现自己竟然在试图说服她,赶紧停下来,改口道,“不,我是说,没有关系。呃……如果你决定来的话,可以给我电话。圣诞快乐!” 彼得匆匆挂了电话,阿莉切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电子音,有些奇怪地眨眨眼,这才收起手机,将目光落在面前紧闭的大门上。 这是一家已经废弃的银行,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建筑物至今仍空置着没有重新出售。她小心地推开大门,从散落一地的旧家具和书本中穿过大堂,找到了向上的楼梯。 视线尽头是一扇铁拉门,上面悬了把锁,里面似乎是个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但并没有人使用。 阿莉切走到铁门前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解开虚扣着的锁,拉开了铁门。 里面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飞快且有节奏,听得出来使用者一定是个对电脑极其熟悉的人。他一边操作着程序,一边说道:“里瑟先生,为了我们也能好好的过上圣诞节……” 突然,趴坐在不远处的小熊毫无预兆地站起,他虽然没有叫,但直直注视着图书馆入口,表现出机敏的警觉。 男人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也望向进门的地方——戴着红色绒线帽的黑发女生双手插着大衣口袋,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朝他招呼道:“圣诞快乐,芬奇先生。” 哈罗德·芬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闪过震惊、警惕、防备,表情一时间复杂难辨。 阿莉切连忙举起双手,表现得极为真诚:“别紧张,我可没有恶意。”冬季的阳光懒洋洋洒进室内,将亮色与阴影交杂着印在她身上。红色的帽子和围巾衬着她灰色的大衣,仿佛燃烧正旺的火焰。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芬奇紧张地注视着她,阿莉切笑了笑,回道:“我有可靠的小伙伴啊。”说完又补充了句,“放心,我就是顺路经过,来参观一下。约翰不在吗?” “恕我直言,你这叫不速之客。”芬奇不悦地皱眉,依然没有坐下。从他的耳机里传来模糊的人声,他这才想起刚才进行到一半的通话,重新对准通讯设备,“这边没事,里瑟先生,请多关注我们的号码。” 他这才坐回原位,慢慢将视线转回到阿莉切身上,好像这才认识她一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阿莉切已自来熟地走到小熊面前,眨巴着眼和他对视,两只手跃跃欲试地朝前伸出:“我可以摸一摸吗?” 不等芬奇回答,她已试探性地将手落在小熊头顶。小熊竟意外地安静,只是转头看了芬奇一眼,随即重新趴回窝里,大大方方地享受起抚摸来。看他眯缝着眼睛的样子,想必被摸得十分舒服。 芬奇:“……” 他清清嗓子,不解地问:“柯里昂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 “哦,是有点事。”阿莉切抬起头,笑眯眯地回答,“我就是想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帮手。” 芬奇斩钉截铁:“不需要,谢谢。” 阿莉切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不用?你们只有两个人一条狗,人手不足的。” 芬奇转过身来张了张嘴,但没说出来,停顿一下才问道:“柯里昂小姐,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意图?” 阿莉切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明白了,难道是说得不够明确,这才无法令对方了解? 她叹了口气,只好直言,“自然是为了追约翰。” “……” 芬奇嘴角往上一抽,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但他立马忍住了,侧过头去看电脑屏幕,半晌,伸手按下通话键:“里瑟先生,可以麻烦你抽空处理下个人问题吗?” 那头的约翰·里瑟还不知道此时图书馆中的情况,听见这话一头雾水:“什么?” 芬奇飞快地看向正和小熊玩耍的阿莉切——她竟然这么快就和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混熟了:“柯里昂小姐,她追你追到图书馆来了。” “……”约翰沉默一秒,问道,“没出什么事?” 芬奇应道:“她正和小熊在一起玩。” 那边,约翰明显有些苦恼地吸了口气,才继续:“好,我会和她谈谈的。有电话进来,我先挂了。” 通话刚刚结束,阿莉切便抬起头冲芬奇一笑:“你在和约翰说话吗?”说着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我该走了,让约翰不用特意回来了。唔,二位都圣诞快乐。” 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图书馆,还不忘顺便带上了铁拉门。 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芬奇才将目光落在小熊身上。他舒服地趴伏在地,呜呜叫了一声,看起来很是无辜。 “叛徒。” 芬奇小声埋怨一句,开始考虑起要不要赶紧换个基地。 阿莉切离开图书馆后去见了趟约瑟夫。虽然她尽量不想浪费彼得的好意,但结果还是错过了晚饭时间。 等她到达帕克家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路上鲜少再有行人,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节日的浓厚气氛,窗中透出暖色的灯光来,整个城市好像都变得温暖了。 阿莉切突然有些想念远在西西里的父母和爷爷,但这时的意大利已经是深夜,她也不想再打扰他们休息,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彼得。 没想到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阿莉切?呃……我是说,你吃过了吗?” 阿莉切摸了下不算饿也不算饱的肚子,如实回答:“吃了下午茶,晚饭的话还没有。哦,我就是想说赶不上你家的圣诞大餐了实在抱歉。” “哦不,这没什么。”彼得迟疑着道,“你现在在哪?你知道的,晚饭还是要吃的,尤其今天还是圣诞节。” 阿莉切看着眼前灯火明亮的公寓楼,点点头:“我现在在你家楼下,等下估计回去自己做一点。” “咔啪!”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碰翻或是撞倒。紧接着,头顶某扇窗户忽然打开,一只脑袋从中探出,电话里彼得飞快地说道:“我看到你了!等在原地别动!” 那只脑袋缩回去的同时,通话也中断了。阿莉切一头问号地站在楼底,被冷风一吹,不禁裹紧了大衣:“我能到里面等吗……室外好冷的。” 话还没说完,楼道门被人打开,男生气喘吁吁地冲出来,两边脸颊红扑扑的,蜜色的双眼闪闪发光:“啊,你……不是,就是……怎么还是过来了?” 他说着示意阿莉切进门,阿莉切迟疑了一下,跟了进去:“好不容易有朋友的邀请,我当然是想来的,结果到这的时候还是晚了。”她歉意地笑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吃饭就算了,我正好问你个问题。” “梅婶听说你来了,已经准备了你的份。“彼得按开电梯门,领着她上楼,“你想问什么?” 阿莉切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又看了眼身边男生红润的脸颊,突然觉得两人的距离似乎开始渐渐拉近了。 彼得应该会答应的。 这么想着,她问道:“你有美国的驾照?假期有没有空陪我出去玩?我想自驾游。” 彼得笑容一僵,还没回过神来:“你不是会开车吗?” “但我没来得及换美国的驾照。”阿莉切十分诚恳地握住他的手,“而且一个人自驾游太无趣了。” 那双手大概是在外面冻了太久,触在他皮肤上凉飕飕的。然而彼得却觉得心脏被一下子捏紧,异样的颤栗顺着脊背一路向上。 他咳了一声,脸上更红了:“我……我考虑一下。” 阿莉切连续跟踪了约翰三天,怎么赶都赶不走。每次被发现后,她反而就光明正大地直接跟在后面,向他打听这次又接到什么任务。 一般情况下,约翰·里瑟并不怎么理她,而她也往往很安静,尽职尽责地充当一枚小挂件。 到了第四天,阿莉切终于没有一大早就出现,这让约翰和芬奇两人都松了口气。 芬奇在电话中说:“里瑟先生,我仔细查了这个女孩的身份,发现其中的确有问题。她来自香港没错,但她的外公有黑帮背景。” 44.46 抢劫案 以下为防dao内容。本文发表于jjwxc, 感谢支持正版。  彼得尴尬地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真的很抱歉,难得你为我安排了这次假期……呃,我是说……任务!但我想我得从苏黎世返航了, 出了点状况。” 而他的“状况”,此时正从台阶上走下来,蓝裙黑发, 像步入阳光中的童话人物。 他有点头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斯塔克也没有多问, 欣然应下了他的请求, 还让他好好玩, 不用担心其他的问题。 ……完全没办法不担心啊??? 结束通话的时候, 阿莉切也刚好走到车旁, 脸颊上贴了个创可贴,询问地看向彼得:“可以出发了吗?”得到同意后, 她再次回到驾驶座, 一边查看导航, 一边解释, “我们接下来直接往瑞士走, 今晚可能没时间好好休息了。” 已然西斜的阳光半洒在她脸上, 女生浅灰色的双眸恍若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静、镇定, 没有什么感情, 但不失光彩。她的表情也是如此。 彼得觉得头更疼了……尤其是阿莉切在半个小时前刚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的确出身于西西里的某黑手党家族。 “我能问问……呃……你为什么会被追……”他坐到副驾, 系好了安全带,犹豫着换了个词,“我是说,那些人为什么总是追着你?”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男生脸上有些红。 阿莉切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打着方向盘转出了停车场:“因为……”她难得有停顿,似乎显得很无奈,耸了耸肩才说,“如果我说,因为卷入了一场意外,他们家的继承人被害丧命,而我被迫成了杀人凶手,你信吗?” 彼得怔了怔,一时间还真无法分辨真假。他见阿莉切表情认真,不由反问道:“他们要你……偿命?” “bingo,所以我父亲把我放出来了,没想到那些人这么坚韧不拔非要抓住我。” 彼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就一个人……不会觉得害怕吗?” 阿莉切略一停顿,思考了片刻,声音慢悠悠地低下去少许:“还好,这经历有点像我爷爷年轻时的一段,我还觉得挺好玩呢。” 彼得:“……” 日本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中二病? 车子转了个弯,重新进入高速。阿莉切没再对这件事发表意见,彼得也没继续发问,车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女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你呢?你是单纯的美国游客吗,彼得?”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彼得·帕克却感受到了瞬间紧绷的气氛。她依然直视着道路前方,浅色的眼睛里却好像带上了无机质的冷光。 彼得侧过头直视着阿莉切,有些不解:“难道你不该在一开始就问清楚吗?”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嘛。”阿莉切嘿嘿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不过你无论是对我的武器还是对先前那些人的追杀,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还能那么冷静地为我开车,我倒是被你吓到了。” 彼得不知道如何接话,干脆就没有开口。 阿莉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都没关系,我早就想好了。就算你也是黑手党,放在身边总比让你知道了我的行踪后还到处乱跑的好,谁知道你会把我的事跟谁说呢?在身边的话,你要是想做什么小动作,我直接给你一枪扔到山里还更干脆,你说对不对?” 彼得·帕克:“……不要这么暴力好吗?” “开玩笑的。”阿莉切抿起唇,好看的眼睛几乎弯成了两条细线,“但你最好不要对我太放心,这是忠告……哇!” 正说着话的女生突然眼睛一瞪,急打方向盘。本该继续前进的菲亚特猛然转向,几乎擦着车道边线驶入了右侧匝道。 彼得差点被甩出去,幸好安全带拉了他一把。他下意识抓住车顶右上方的把手,震惊地询问:“什么?!他们又来了吗?” “哦不是。”车辆重新恢复了平稳,阿莉切腾出一只手开始在导航上输入新的目的地,“刚才的路标指示这前面能够去san vito。” “san vito?” 阿莉切点头:“是个小村子,但有卡洛·斯卡帕设计的布里昂墓园,他自己的墓地也在那里面。”她越说越兴致勃勃,双眼几乎都要发出光来,“没想到这条路也能经过,我一直想去看看的!” 彼得反应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句话:“虽然我不认为这算是经过……你就不担心又被找到吗?也许他们也很了解你的这个……呃,兴趣爱好。” 阿莉切想了想,算是赞同了他的想法:“不要担心,我的枪够用了。” “……好。”彼得妥协般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揉了揉眉心。 车子离新的目的地越来越近,进入san vito后,阿莉切特意下车进了家花店。 在这种小地方,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的地位丝毫不起作用,周围飘荡着的都是意大利语,即使有经过的居民友善地向他打招呼,彼得也只能回以简单的“ciao(你好)”。 他尴尬地在车边转了一圈,又走到花店门口。 这估计是小镇上最热闹的街市了,商铺沿着朴素的街道远去,有些咖啡在室外搭了简易的遮阳篷,但这时候也没多少客人。 鸟鸣声清脆地自头顶划过,眼前的景象安静祥和到让彼得不住怀疑自己几个小时前的遭遇。而阿莉切蹲在花店门口,正专注地盯着摆在外面的一桶桶鲜花听老板说话。 她不用枪的时候看起来着实是个普通女孩子,表情往往很认真,实在让人无法与黑手党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也许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只是个半吊子。 不过就半吊子而言,能把那么多种枪使得这么溜也是很厉害了。 阿莉切的声音从店门口传过来。她撑着脸颊已经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般指向当中一簇白百合:“你觉得这束花合适吗?” 许久没等到答复,她又偏了偏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男生,“彼得?” 彼得这才意识到她在询问自己意见,连忙点头:“不过,你要送谁?” “斯卡帕先生啊,既然都去看他的墓地了,当然要意思意思。”阿莉切重新将视线收回,又对着那一堆鲜花苦恼了几秒,最终一叹气,站起身来,“不管了,就要它了!” 花店老板眉开眼笑地捧了花进去包装,阿莉切跟去付钱,又过了几分钟才抱着包好的百合重新出现在店门口。 她个子小,这么一束花几乎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女生的脸从花朵上探出,似乎也沾上了几分纯白无暇的娇艳。 彼得连忙别开脸,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谢谢。” 阿莉切放了花,两人一起上车,继续前往布里昂墓园。剩下的路已经不多,出了市镇没过太久,被农田包裹着的几段围墙便出现在视野中。 西斜的圆日像一朵绽放的橙花,摇摇欲坠地挂在灰白色的墙顶。远远望去,那些围墙就像是自然堆叠在此的巨石阵。 车子停在墓园入口处,旁边就是公墓。 阿莉切抱起刚买的花束,转头对彼得说:“要是没兴趣,你就留在车里等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会逛多久。”说着,下意识拍了下塞着武器的口袋。 彼得犹豫了几秒,还是开门下了车:“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想看看。” “真的?”阿莉切有些吃惊地回头。 她背后是被强光笼罩的墓园,光芒过盛,恍惚像是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作为家族墓地,这里除了他们外再无别的拜访者。 彼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今天原本也打算去参观你之前说过的奎里尼基金会。” 阿莉切露出个“原来你也有兴趣啊”的微妙表情,继而又略感抱歉:“那真是可惜了,我很喜欢那里入口部分的处理,你应该去看一看的。” 彼得硬着头皮笑了笑,和她一前一后通过了墓园的大门。 一进去先是一座被水池环绕的礼拜堂,与围墙一样是混凝土建筑,外面看起来小小的一座,内里却宽敞明亮,通过祭台后的落地小窗能直接看到近在咫尺的池面。这季节里睡莲开了不少,硬是为这座沉寂肃穆的墓园平添了几分生气。 彼得习惯性从双肩包里掏出相机,对着池面拍了几张,一回头见阿莉切举着不知什么时候带来的单反把整座礼拜堂内部从天花板到地面依次拍了个遍,嘴里啧啧称叹。 她对着天花板研究了很长时间,拍完照又从左边绕到右边,停下来看了看,重新回到右边,再一次举起了相机。 从彼得这个角度看,门外的白光几乎完全淹没了她,只剩下一道娇小柔软的黑影。可不知为何,本该被相机挡住的浅色眼睛却突然在逆光中清晰起来,甚至像窗外的池水一样折射出葱茏生机。 “咔嚓”一声,也不知是谁的相机响了。阿莉切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屏幕,才转身面向彼得:“去其他地方转一转。” 彼得点头应着,重新踏上外面灰白色的混凝土路面。出门时抬头一看,刚才还耀眼张扬的太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云朵挡住了,天光变得有些暗淡。 他刚想提醒阿莉切可能马上要下雨,却发现她早已一溜烟走到了前面,眼看着就要消失在拐角处。彼得连忙追上去,没想到经过一排修建在花坛中的家族墓地之后,视野豁然开朗,想必那两座位于草坪中央下陷处、被长拱遮蔽着的就是主人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