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行》 第一章 朝歌大学的新生 清晨的熹光唤醒了朝歌市。 四通八达的街道开始变得车水马龙,临街的商铺拉起卷帘门准备开始营业,林立的高楼大厦间穿着各异的行人开始行色匆忙的穿行,安静的都市变得忙碌。 朝歌市,这个大商人民共和国的首府有着举世第一的市区面积,举世第一的人口,举世第一的经济实力以及举世第一的历史。是毫无疑问的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也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在它身上笼罩的光环不胜枚举。 在众多光环中,最耀眼的还要数朝歌大学。 朝歌大学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一向被誉为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大商首重教育,朝歌大学的地位可想而知。这里的毕业生绝大部分都是社会顶尖的精英,无数学子挤破脑袋只为那一张录取通知书,当然,如此高等的学府,它的录取率和毕业率也是低的吓人。 此时此刻,朝歌大学巍峨的校门前,一个高大的青年仰头看着校门上朱红色的大匾,上面有着龙飞凤舞的四个鎏金大字“朝歌大学”。 “朝歌大学么”青年捏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喃”喃的说道,随后,他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拖着手中的咖啡色行李箱,大步走向新生报到处。 陆仁今年20,身高中等,样貌平平,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存在。但是自从他高考时人品爆发,考上朝歌大学,一切都变的不同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母亲当场喜极而泣,因长年操劳而沧桑的面庞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他当了大半辈子办公室科员的父亲给列祖列宗上了三炷香,感谢祖宗保佑。 然而当陆仁来到朝歌大学,他又变回了那个平凡,毫无特点的陆仁。毕竟,能来到朝歌大学的,哪个不是各地精英中的精英?相比之下,陆仁这样一个来自于平凡小县城,一大半靠着运气考进来的学生显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了。 庸庸碌碌的大一生活匆匆过去,大二刚开学,他就被大一的辅导员借去负责新生注册了,至于为什么要找陆仁,自然是看中了他老实肯干、毫无怨言的特点。 九月的朝歌,暑气仍未消弭干净。 陆仁早早的搭好迎新帐篷,把校园卡、宿舍钥匙、新生手册等分门别类的放好。轻轻的压平新生注册表,又发现手册摞放的不是很整齐,于是细致的用手在两侧轻轻拍平。四下审视了一番井井有条的桌面,陆仁满意的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一边转笔一边等待着新生的到来。 “呼啦”的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用小臂挑起帐篷的帘子,猫着腰走了进来。 等了好久,正百无聊赖的陆仁眼睛一亮,心道“终于有人来了。”他打量着进来的身影: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多的青年,身材挺拔,浓眉大眼,穿着黑色的卫衣,黑色的休闲裤,内衬一件白色的衬衫,足蹬一双咖啡色的反绒板鞋,右手拖着一只大大的旅行箱,左手捏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陆仁正打量着,对面的青年开口了: “请问这里是文学院的报到处吗?”声音透着一股平淡的客气。 “是的,你是今年来的新生吗?”陆仁回过神来问道。 “嗯。”青年平淡的点点头,把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陆仁接过录取通知书,心下暗道“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打开通知书,对比了一下照片,照片中的人一脸的不耐烦,可能是角度问题,本来炯炯有神的双眼看起来像是死鱼眼一样,嗯,虽然相比之下丑了点,但显然是本人,标准的证件照。 “黎白风”陆仁一字一字的念道。 “嗯。”青年黎白风又淡淡的应了一声,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总是“嗯”有点冷漠,他刻意的微笑了一下,补了一句“古语言文学系。” 陆仁惊奇的轻叫了一声“古文系!” “对,怎么了?”黎白风看见陆仁惊讶的表情,有点疑惑的问道。 “不不,没什么,就是选这个专业的人不多而已。”陆仁一边把录取通知书收到抽屉里一边回答,心下却想到“古语言,那可是上古时期的语言,那时候的历史几乎不可考了,流传下来的都是些神话传说,若不是大商各地偶尔会发现古代遗迹,这个时代是否存在都没人能够肯定。古语言专业的学生毕业后要么去做学者,要么去考古,解密上古遗迹,很少有人愿意选这个的。”陆仁又转念一想,“不过,不管什么专业也是朝歌大学的学生,可能这个新生分数只够这个专业吧,为了朝歌大学的名气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陆仁心中掠过种种思绪,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迅速找出了黎白风的校园卡,顺便递上了一本新生手册,解释道:“这是你的校园卡,在校园内消费就是刷这个卡了,食堂和浴室前都有圈存机,你可以在那里自行充值,你的宿舍位置在艮字部丙午间,对了,刷开宿舍的电子门也是用这张校园卡。”说到这里,陆仁停了停,带着一丝艳羡的说“没想到你看起来穿着朴素,原来这么有钱,艮字部的宿舍可都是单人独栋的小屋,每学期住宿费贵的要命。” 黎白风的眉毛微不可查的跳了一下,说道:“自小一个人住惯了。” 陆仁摇了摇头,心中感叹了一下有钱人就是任性,接着解释道:“这本是新生手册,我建议你好好看看,里面有很多对新生非常有用的东西,第一页就是学校地图,你照着地图去宿舍吧。”恰好这时,又有一个新生来报道了,陆仁告了个罪,开始为下一位注册。 黎白风点头称谢,把校园卡和钥匙揣在兜里,拉着箱子走出了帐篷,虽说是九月清晨,但密不透风的帐篷还是有些闷热,黎白风长换一口气,翻看着新生手册,第一页是朝歌大学的地图,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比例尺,眉头一挑,发现朝歌大学真是出乎意料的大,占地百里,有山有河,有林有湖,而他的宿舍就在地图的东北部,一座名叫青湖的湖旁。 他接着往后看,后面则是新生守则,学校校历,学分制度等等内容。他翻页的速度极快,仿佛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完了一整本新生手册。 黎白风合上手册,把它塞到了旅行箱的外层里,拉起旅行箱健步如飞的往宿舍走去,竟像是已经将路线记住了! 宿舍离报道点不算太远,黎白风很快就找到了一片横纵数百丈的大湖,湖水碧绿,不知深浅,一股清凉的气息混着湖水的味道铺面而来,这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青湖,回忆着地图上那代表青湖的小小一片蓝色,黎白风又一次刷新了对朝歌大学庞大校园的认识。 湖边是一片高耸的密林,看品种似乎是西北太行省的金叶枫,这种枫树每到秋天,叶红如血,叶脉与叶沿则是如金丝一般,是观赏度非常高的一种植物。它的叶子也是蚕类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林间错落有致却又似乎暗含规律的分布着众多小屋。皆是古时曜朝的风格,看着眼前精致的古风建筑群,黎白风不由心中称赞,不愧是朝歌大学,学生宿舍都如此典雅别致。他却是不知,住这样的建筑是要交高昂的住宿费的,像陆仁这样的普通学生,住的地方只是普通的公寓楼而已。 黎白风信步转了两圈,找到自己的宿舍,用校园卡刷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一室一厅,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浴,装饰仍然是曜朝的风格,以黄色红色等暖色调为主,家具木质,上绘日月星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材质应该是塞北省的檀香木。客厅有电视,厨房里也有电磁炉等器具。黎白风心下大为满意,倘若陆仁在这里,一定会大呼不公,因为他住的普通宿舍里只有上床下桌而已,卫生间也是楼层公用的,至于电器什么的,更是别想。 黎白风把旅行箱随手放在玄关,脱下鞋走进卧室,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一皱眉,不太适应这样绵软的床,于是翻身起来,收起了两层床垫,简单叠了几下塞在柜子里,然后拍了拍明显坚硬了许多的大床,显得很满意。 黎白风简单休息了一会,起身拉上了卧室的窗帘,然后右手掐了个诀印,嘴中喃喃念道: “通地令-地气掩息” 四周空气似乎一凝,很快又消弭无形。 他右手一翻,竟凭空翻出一面黄铜小镜,背面有着山脉一般蜿蜒的纹路。黎白风嘴中喃喃念出几个音节,镜子发出淡黄色的光芒,镜面朝下,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下一刻,镜面放出一道光影,赫然是一位正盘膝打坐的老者身影。 那老者双目微阖,面庞上有刀削斧凿一般的皱纹,银白色的长须垂至腹部,白色的头发在头上挽了个发髻,正中穿过一枚古朴的木质簪子,身着白黄二色的道袍,上绘山川大地。看起来极为威严。 黎白风恭敬的执了一个弟子礼,说道:“师父,我到朝歌了。” 老者睁开双目,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嗯,先适应一下大学生活吧,但是不要太招摇。” “是。“黎白风恭敬的应道。 老者又阖上了双目,身形缓缓消失,黄铜小镜也“滴溜溜”的打着转,落回了黎白风手中,随后光芒消散,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黄铜镜。 黎白风把玩着小镜,神色若有所思。 第二章 斗法 第二天清晨,天将亮未亮。 黎白风早早的起来,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对着东方呼吸吐纳。随着他鼻翼翕动,肉眼可见的白色与黄色气流从大地上升起,环绕着他缓缓转动。骤然,天边浮起朝霞,黎白风长吸一口气,一缕霞光“嗖”的被他吸了进去。白黄二色的气流也贴着他的身躯飞快没入。 霞光与气流都消失后,黎白风“唰”的睁开眼,一道精光闪过。 这是他从五岁开始每天必须的功课:餐霞吐纳之术。这是修士一身法力的来源。玄山宗主修金、土二术,所以吸收的自然是金、土灵气。 结束了吐纳,黎白风简单洗漱了一下,穿戴整齐,推门走了出去。 一开门,他稍一愣,因为不远处的一座小屋中有人和他同时推门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风衣的青年,一双丹凤眼,鼻梁高挺,留着利索的短发。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由于身上的灵气自然波动,他们同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紫衣男子对黎白风拱手示意,后者同样拱手回礼,心中暗道:“不愧是朝歌,没想到这么近地方就住了一位修士。” 正在黎白风心下感叹的功夫,紫衣男子竟径直向他走来。黎白风露出警惕的神色,左手掐了个印诀,以应对突发状况。 紫衣男子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黎白风见状,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掐着诀回到:“请止步,有话可以说了。” 紫衣男子闻言站住,哈哈一笑,说道:“道友未免太过警惕了,这儿是朝歌大学,天子脚下,没人敢乱来的。“说完,他施了一个修士间的礼节,说道:“在下北疆寻风门,赵朔。” 黎白风这才松开印诀,回了一礼,有点尴尬的说道:“在下玄山宗,黎白风。” 之前赵朔所言“天子脚下”并不是说大商真的有个皇帝,千余年前,帝制的夏朝轰然倾颓,先贤在战火与废墟中建立了大商人民共和国,如今大商的执政机关是内阁。所谓“天子脚下”只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戏称,与此类似的,朝歌偶尔也被称为帝都。 虽然没有了皇帝,但是贵族制度却被保留了,为大商立下卓著功勋者可被封爵。贵族没有任何实际权力,只是拥有一定的福利待遇而已,犯法一样要被抓。打个比方,把大商当作一个企业的话,贵族就是这个企业的VIP客户。 赵朔又道:“不瞒道友,我之所以过来,还有另一个目的,之前我在安戎市读高中,同龄之人几乎都是些普通人,一直把道法当成神话玄奇,更不用说有同龄的修士了。在下空怀几手技艺,却无人能够切磋,心中真是大感郁闷,如今来了朝歌,偶然遇见道友,实在手痒,想和道友切磋一二,点到为止。”说完,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黎白风。 黎白风哑然失笑,空有道法,无处施展,仿佛锦衣夜行。以少年人的心性,自是心痒难耐。说起来,黎白风也有些日子没和人斗法了,于是便点头应允。 赵朔见他答应,兴奋的一笑,转手丢出一套阵旗,口中喃喃念动咒诀。 只见阵旗迎风自展,分立六方,构筑出一道青蒙蒙的结界。 黎白风认出这是一套水元幻阵,用处很简单,就是营造幻境,使外界看来一切如常。黎白风看着这阵旗,大感方便,心下决定回头自己也要弄来一套,免得每次都要掐决念咒,施展地气掩息之术。 黎白风这边心念电转,不过片刻,那边赵朔已经念好了咒: 「踏风轻身决」 一道淡青色的风息缭绕赵朔周身,他整个人仿佛不着力般飘在地面上。 黎白风大脑飞快的转动,一道咒决浮上了他的脑海。 「移山令-山岳挪移」 只见他平伸出右手臂,掌心向天,一道土黄色的小山虚影在他掌心上空缓缓旋转浮沉。随后,他掌心虚握,做出投掷的姿态,对着赵朔狠狠的抡了出去! 小山脱手而出,呼啸着直奔赵朔! 赵朔一闪身,凭着踏风轻身决的加持躲避开来,同时右手捏了个雷印,嘴唇飞快的翕动,碧绿色的雷光在他的手中若隐若现。赵朔可不信黎白风会对有着轻身决加持的自己作出投掷这么简单的应对,他料定黎白风一定有后手! 果然,黎白风见赵朔闪过小山毫不惊讶,他早早的换了手中的印诀,低声念动: 「御山令-山岩化剑」 只见黎白风丢出的黄色小山在半空中“蓬”的一声炸开!分出四道黄色的气流,在空中自行组成了四柄栩栩如生的黄色小剑,随后划过四道奇异的轨迹,向着赵朔攻了过去! 此时赵朔已经念好了咒诀,手中碧绿的光芒大炽!他狠狠地捏爆了手中的雷光,大喊道: “乙木雷光!” 一阵刺目的、闪烁着电花的碧绿光芒从赵朔的掌心辐射而出,四柄小剑的去势立缓,并开始缓缓融化、碎裂。黎白风见状,精神一动,令四柄小剑相互靠拢,飞快的融合在一起。 片刻,雷光耗尽了威能,消失在空中。黎白风的小剑只剩一把,而且表面布满裂纹。但是,这依然是一把剑。黎白风隔空御使此剑,飞快的向赵朔刺去! 赵朔神色一凝,张口吐出一柄绿莹莹的小剑。 这剑不过巴掌大小,剑萼处是两片草叶,清脆欲滴,宛若一个精致的工艺品,小剑见风就长,化作一柄青绿色的三尺长剑,刃上隐隐有寒芒流转,在赵朔的操纵下“唰”的一声反刺向了那已布满裂纹的山岩小剑。摧枯拉朽般击碎了后者,之后骤然转弯,去势不减,直奔黎白风而去! 黎白风见赵朔动用了法器,也不再客气,凭空招出一把暗沉无光的黑色大伞,伞长三尺,银尖金柄。他一把抄起伞,反手抡在了急冲而来的绿色长剑上! 剑伞相交的一瞬间,黎白风后退半步,长剑骤然一暗,旋即发出嗡鸣之声倒飞了回去。而黑伞始终是一幅暗沉无光的样子,上面连道划痕都没有。 赵朔长吸一口气,张口吹出点点青芒,落在长剑上,长剑立刻灵光大盛。他又掐决,朗声念道: “乙木养剑,剑引雷光” 只见绿色长剑表面炸出一道道跃动的碧绿雷光,向着黎白风闪电般刺去! 黎白风低声轻语:“烟罗” 黑伞表面闪几道乌亮的符咒,旋即隐没。黎白风执伞猛然前刺!黑伞银亮的伞尖恰好抵住飞驰而来的长剑。 黎白风“唰”的一声撑开黑伞,碧绿的雷光从长剑传到伞上,沿着伞面游走。黎白风飞快的旋转着伞柄,雷光沿着伞面被甩飞到两旁,在地上“砰砰”的炸出一个个坑洼。 当最后一道雷光被卸去,黎白风“唰”的收起伞,抡起伞柄狠狠地抽在长剑之上! 长剑“当啷”一声落地,灵光黯淡了几分。 赵朔的脸色骤然一白,仿佛胸口被人擂了一拳。想来这把绿色长剑应是他性命交修的法宝,剑损人损。他伸手招回变回巴掌大小的绿色小剑,苦笑一声,拱手认输:“黎兄法力精湛,没想到在下动用了'青叶',依然输了一式。” 黎白风还礼,谦逊道:“侥幸罢了。”说完掐了个御土令,控制着地面变回原样。赵朔也招手收了阵旗,揣在怀里。 二人倒也没太在意输赢,切磋斗法,点到为止。毕竟两人刚刚认识,黎白风赢了一招,便已足够。真要再打下去,谁还没有个压箱底的绝招?但话说回来,真到了那一步,只怕就不是切磋,而是搏命了。 赵朔从兜里掏出个手机,问道:“不知道友的飞传号多少?可否加个好友?” 所谓飞传号,就是一个叫“飞剑传书”的通讯软件的账号,在现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各大宗门并没有固步自封,或多或少都在世俗中有着各种势力,一开始,修士们交流还是用飞剑传书,但是终归是没有网络方便。一些修士用网络通讯,差点让修士界暴露在世俗,这不符合各大宗门的利益。于是各大宗门合资,建立了“正道集团”,共同控股,表面上是一个互联网公司,暗地里则研发一些为修士服务的科技产品,“飞剑传书”软件就是其中之一,起这个名字自是为了纪念过去用飞剑传递书信的通讯方式。 注册飞传号后,可以用自己的宗门和姓名进行身份验证,验证通过后会进入修士们交流的界面。而没有身份验证的人则看不到这些,可以说对后者来说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聊天软件。一开始也不是没有被网络高手发现,但是修士对付这些人……还是很容易的。 黎白风把自己的飞传号告诉了赵朔,片刻功夫,他兜里的手机一震,解锁一看: “'佰天吥懂掖の黒'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这是什么?十年前风靡网络的奇异文字? 黎白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即感到这很没礼貌,立刻闭嘴做深沉状。 赵朔一脸尴尬与无奈,说道:“想笑就笑吧,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谁知道飞传不能修改昵称。“他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像捡了宝一般开心的笑了:“‘寂寞听风语’,哈哈哈哈,你这中二的昵称也不比我强到哪去,哈哈哈哈” 黎白风眉头一跳,尴尬的回到:“谁没年轻过……” 两人又互相取笑了一番,关系一下子拉近不少。此时天已亮了很久,见周边的宿舍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便挥手作别了。 第三章 故人 黎白风作别了赵朔,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径直向着“早春”而去。 “早春”是离黎白风居住的艮字部宿舍最近的食堂。 朝歌大学的宿舍分两种,一种是陆仁那样正常交学费住的普通宿舍,都是数字编号。一种是黎白风这样缴纳高昂住宿费住的高级宿舍,按“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卦分部,再以天干地支编号。相应的,高级宿舍区有四个食堂:“早春、盛夏、深秋、晚冬”,这四个食堂的饭菜有着和绝佳的口感、奢华的装修相匹配的昂贵价格,由于追求质量,每日供应不多,所以只有用高级宿舍校园卡才能就餐。所以说朝歌大学为了赚钱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凭什么我不能进去?”还没到门口,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就传入了黎白风耳中。 什么情况?黎白风快步上前,只见一个穿着名贵服装,右手戴着三枚粗大金戒指的矮小精壮青年正用手指着一个满脸无奈的保安,唾沫横飞的叫嚷着。旁边的人一脸嫌恶,站的远远的。 “同学,必须有高级宿舍的校园卡才能在这用餐。”保安耐心的解释着。 “你瞎吗?我刚从高级宿舍出来,只不过早上出来忘了带卡而已嘛!“矮小青年继续叫嚷着。 “那也没办法啊,”保安无奈的摊开手,“就算让你进去,你没带卡也不能打饭啊。” 矮小青年一怔,心想:“说的也是,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难道要回去拿?不对,没卡我进不了宿舍,还要到宿舍管理中心去拿备用门卡,哎呀,好麻烦。”他越想越不耐烦,黄豆般的小眼四下扫视着,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站在前面看戏的黎白风身上。 “喂,哥们儿,把你卡给我用用。”矮小青年对着黎白风抬了抬下巴。 黎白风左右看了看,旁边没人。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黑衣服那小子。”矮小青年颐指气使的说道。 黎白风确定了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由得哑然失笑:“给了你,我用什么?“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矮小青年双手叉腰,一翻白眼。 黎白风被逗笑了,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当下也懒得和他纠缠,绕了个弯向着食堂走去。 矮小青年见黎白风不理他,神色变得羞恼,大喊道:“小子,你现在乖乖把卡给我,我曲鸣交你这个朋友,不然,哼” 黎白风连丝毫的停顿都没有,仿佛没听见一般走进了“早春”。 曲鸣的脸上火辣辣的烫,只觉得背后的路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嘲笑。他心中充满恼怒。“小子,我记住你了。”曲鸣心知再留在这里只有徒增羞辱,便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 而这边黎白风早已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他端着盘子,颇有些震惊于“早春”独具匠心的内部装饰: 宽敞的内厅主色调是富有生机的绿色,四壁长满翠绿的藤蔓与各色的花。地上是柔软的青草地,却没有丝毫的草腥气。桌椅俱是实木雕成,材质似乎是西岐省特产温玉木,冬暖夏凉,色泽温润。饭菜窗口开在一棵棵高大的树木上,摆放着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旁边是装饰精美、简约大气的刷卡机。 刷卡机? 真是煞风景,黎白风摇摇头,随便打了两个菜,挑了个角落一边内心吐槽高昂的菜价一边慢慢的吃。 “白风?”一个带着猜测和惊喜的清脆声音在黎白风的耳边响起。 黎白风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他侧过头,只见一个清秀的少女站在身前:不施粉黛仍清丽可人的容颜,乌黑秀丽的长发简单扎了个歪马尾甩在脑后,纤细的小眉毛高高挑着,眼中透着惊喜,她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装,勾勒出她高挑而又……平坦的身材。 “什么嘛”黎白风干巴巴的回应道,嘴角却藏不住笑意“我说班长大人,三个月不见,你多少也要成长点啊。” 少女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惊喜的神色立刻变成了羞恼,她伸出纤手,一巴掌抽在黎白风头上,恨恨的说道“你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班长大人饶命!”黎白风赶紧抱头求饶。 “哼。”到底是重逢的惊喜胜过了羞恼,少女收回了手,双手叉腰,质问道:“喂,你怎么来了朝大,你不是说要回山修炼嘛?”说道,她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同时暗暗比划了几个似是而非的印诀。 黎白风使了个眼色,示意少女不要多说,回答道:“这不是出来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吗。” 少女回了一个“我懂”的神色,转而疑惑道:“不对啊,你的成绩在班里只能算是中等,你是怎么考上朝大的?” 黎白风用筷子戳着饭,漫不经心的说道:“没考啊,家里走关系把我送进来的。” 少女撇了撇嘴,讥讽道:“是不是你家给学校捐款建了栋楼,然后学校就给你开了个后门让你就读?” 黎白风故作惊讶道:“你还真是冰雪聪明啊,一猜就中。” 少女一怒:“骗鬼吧你,朝大录取一向公开透明,再说你家里不是超脱世俗的吗,哪来的钱。”她说着又不成样子的比划了几下,以佐证自己所言不虚。“一定是你平时隐藏了实力,或者高考时撞了大运。哼哼。” 黎白风无奈的摇摇头,腹诽道:“假话一下子就信了,说真的反倒不信。超脱世俗?超脱了吃什么喝什么?” 少女见状,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自鸣得意的笑了两声,便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和黎白风聊起了高中时一些趣事。说着说着,她双手托腮,神色黯淡了下来,道:“高考一结束,好多同学就失去了联系,有人说,高考结束,有些同学就再也见不到了,唉,现在想想也有道理。” 黎白风倒是没有那么多愁善感,闷不作声,低头吃自己的饭。 少女看着黎白风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爽的伸出芊指戳了他了一下,娇横的说道:“喂,摇什么头,我说的其中之一就是你,你这暑假都干嘛去啦,也不见你在'轻聊'上发状态。“轻聊”是时下年轻人中最流行的社交软件。 “当然是回山里咯,再说我不用'轻聊'。”黎白风解释道。 “对了,你用的那个叫……叫'飞剑传书'是吧,啧啧,听这名字,难怪你喜欢。“少女恍然大悟,转瞬,她细细的小眉毛又皱了起来:“不对啊,我有时也用这个,没见你发过状态啊。” “我不喜欢发状态。”黎白风再次无奈的解释道,心中却想“不是我不发,是我发在了会员区,你没权限看啊。” 少女撇了下嘴,说道:“哼,真无趣。对了,你加社团没有?” 社团?黎白风虽然多次听过这个概念,但是还真没加过。 他摇摇头,答道:“没有。” “诶诶,那来我们体操社吧!”少女大喜,兴致勃勃的怂恿着他。 “才不要。”黎白风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开玩笑,体操社?干什么的?一起做广播体操吗?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社团。他脑补了一番在“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的宏大音乐下,一群大学生排列整齐,一板一眼的做广播体操的场景,差点笑出声来。 “哎~”少女失望的皱着眉,“来嘛,你来了我让你当副社长。“ “等等,”黎白风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信息并迅速分析得出结论:“让我当副社长,这么说社长是……” “没错”少女得意的仰起头,拍打着自己贫瘠的胸脯,说道“社长就是我——青春元气美少女夏铃莹咯” “我说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社团,原来是你建立的。这个可怜的社团只怕是没有未来了,夏令营同学“黎白风残酷的吐槽着,同时把“夏令营”三个字咬的很准。 “可恶!不许叫我外号!”愤怒的少女一巴掌甩在了黎白风头上。“你就说加不加。”她双手环胸,浑身散发着一种“敢拒绝我就要你好看的”气场。 啧啧,还是那么刁蛮,黎白风腹诽着,扫了一眼她环胸的样子,在心里又补了一句:“而且贫乳。”想到自己确实没什么想加的社团,夏铃莹又摆出这副架势,他索性点点头,应道:“怕了你了,好吧。” 夏铃莹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得意的说道:“很好,黎副社长,今天开始你就是体操社的一员了!让我们一起把它发扬光大吧!” 两人在表面上达成了共识,气氛顿时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而此时,走到宿舍前才想起来忘了借备用门卡的曲鸣一脸阴沉的坐在门口,咬牙切齿的盘算着报复黎白风的计划,看架势是把进不去屋的帐也算在了他的头上。 “小子,你等着!”曲鸣心中疯狂的呐喊着。 第四章 开学典礼 “亲爱的同学们,我是你们的校长殷辛,欢迎你们来到这个……”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站在主席台上朗声念着手中的稿子,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宽敞的体育馆中回荡。体育馆中央悬挂着三面液晶大屏幕,同步播放着主席台的景象。 阶梯状的观众席上坐满了大一的新生,他们朝气蓬勃,活力十足: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一脸傻笑玩着手机——总之没人听。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呢?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黎白风心中感慨万千,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他掏出了手机,刷起了飞传动态。 「九成新上品法器木属飞剑换二十方灵气」下面是一柄青色小剑的图片。后面跟着寥寥几个回复:「李卓你好好练练拍照技术行不行」「五十块包邮」「同级水属换不换」 “李卓这小子,天天哪来那么多二手法器”黎白风一挑眉毛,接着往下划动。 「秋崖岛的海风好硬哦,吹的人家肌肤都粗糙了。」下面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半侧着脸的嘟嘴自拍照。黎白风摇摇头,那光滑细腻的皮肤哪有一点粗糙的样子?再往下一看评论,忍不住笑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可以考虑让你去塞外大雪山历练历练,那边没海风。」 「不要啊啊啊啊啊师傅,徒儿知道错了呜呜呜呜」 后面跟着好几排「233333」。黎白风发了条「这自拍我给92分,剩下的以233的形式给你」后接着往下刷。 「救命啊,开学典礼好无聊啊」,刷着刷着,一条动态引起了黎白风的注意。他仔细看了看这条动态的配图,正是朝歌大学的体育馆。“这么巧?是谁?”黎白风视线落在了动态的左上角:“佰天吥懂掖の黒”。 “噗,原来是赵朔这小子“这个名字黎白风真是看一次笑一次,他果断给赵朔加上了备注,顺便发了条消息:“你坐哪?” “滴滴”,下一秒响起的消息声吓了黎白风一跳。 “这小子是有多闲,竟然秒回。”黎白风腹诽着查看消息:“观众席啊(笑)。” “哈?我还不知道你坐观众席?还有后面那个带括号的笑是什么意思?”黎白风内心疯狂的吐槽着,接着回道:“具体一点。” “滴滴”。一秒后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楚锐左边(笑)。” “什么?我知道楚锐是谁吗?你又笑什么你笑?会不会发表情?会不会聊天?”黎白风内心掀起了滔天的波澜,他强忍愤怒,耐心的回复道:“楚锐是谁?你在主席台的哪个方向?” “滴滴”“滴滴”两声提示音先后响起。 “楚锐是和我一个学院的同学,也是修士,哦,长渊剑宗的。” “方向?我分不清方向啊,我放出灵气狼烟给你看吧。” 不要!黎白风内心狂吼,差点叫出声来。 修士通过吐纳吸取天地灵气,这是修士一身法力的来源。灵气可以滋养肉身,淬炼精神。正常情况下,到了炼气期,法力在体内自成周天,流转不息。而当修士过度催动法力运转时,“沸腾”的法力会蒸腾出灵气,化为一道气柱,自天灵冲出。由于这气柱如狼烟般直升不散,故称“灵气狼烟”。 法力越精纯,狼烟越凝实,法力越庞大,狼烟越高耸。不同属性有不同的狼烟,达到一定境界甚至会生出异象,每个修士的狼烟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然,普通人是看不到这一切的,不过太过强大的狼烟还是会对他们产生压迫感。 由于狼烟的种种特性,它在修士间使用的尤为广泛:可以用于表明身份、指引位置、震慑对方、挑衅他人、闲的蛋疼就想放着玩等等等等。 而赵朔此时此刻,要在朝歌大学的开学典礼上放出灵气狼烟! 倘若他还在那个高中,放出狼烟没什么,因为身边都是普通人,没人看得见,而以赵朔的法力,他的狼烟也不可能对普通人有什么影响。 但这里不同,这里是朝歌! 雄踞四海,举世无敌的大商人民共和国的首府!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从古时曜朝伫立至今,历经数千年风雨不曾倒塌的朝歌! 朝歌的水有多深? 没人知道。 朝歌就像一座庞大幽深的史前森林,里面沉睡着不知多少庞然巨兽,而赵朔这种行为,就像一个拖着清鼻涕、脑子缺根筋的小屁孩,拿着一根竹竿,站在林子外围,坚定而果断的捅了一下马蜂窝!虽然不至于引起巨兽的注意,但是马蜂也不是什么只懂得卖萌的生物。 果不其然,赵朔捅了一手好蜂窝。 赵朔的淡青色狼烟升起六丈,正忍受着校长冗长而无聊的致辞的新生修士们愣了。 “这是做什么?” “挑衅吗?” “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会放灵气狼烟是不是?” 片刻之后,几十道颜色高度各异的狼烟在体育馆四处冲天而起!矮的三四丈,高的七八丈,五颜六色,仿佛开了一场烟火大会。 尽管震惊于赵朔的单纯和果敢,黎白风还是不由得感慨朝歌大学的名气,修士本来稀少,但在这里竟然像路边的白菜一般,一个开学典礼就出现了几十个修士。黎白风看的心情激荡,忍不住也想放出自己的灵气狼烟来凑个热闹。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殷辛校长正好讲完一段,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这是普通学生看见的。而新生修士们看到的,还有更多: 一道巨大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纯金色灵气狼烟自殷辛的天灵冲出!无形的狼烟瞬间穿过体育馆十二丈的屋顶,扶摇而上不知多高。一条金色的龙形环绕狼烟游走,发出无声的咆哮。庞大、威严、不可思议的灵气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体育馆! 观众席中几十道灵气狼烟在这纯金狼烟前,仿佛一颗巨木前的几十株小草,一个个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新生修士们脸色俱是一白,额头冒出冷汗,被这强大的气场压的喘不过气来!就连普通学生,此刻也感到胸口莫名沉闷。 几秒后,殷辛喝完水,轻描淡写的拧上瓶盖,纯金色的灵气狼烟轰然消散。庞大的气场也随之散去。新生修士们长回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他们赶紧收了自己的狼烟,运转回息。短短的几秒,仿佛经历了一个钟头。 殷辛拿起稿子,接着念道:“在这里,老师爱护学生,学生尊敬老师……”而新生修士们一改之前的懒散,一个个正襟危坐,垂首聆听,乖巧的像一群鹌鹑。 赵朔这小子作为始作俑者,更是浑身冷汗,因为之前殷辛放出灵气狼烟时,似有似无的瞟了他一眼。此刻他一脸陶醉的听着殷辛那无聊至极的开学演讲,竟如聆仙乐,时不时的抚掌做赞叹状,一幅“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姿态。以求能在殷辛面前挽回一点印象分。 可惜殷辛的视线再也没有落到这边,倒是旁边的几个不明真相的普通同学怪异的看了他几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此刻黎白风无比庆幸之前反应慢了点,没有跟着作这个死,不然此刻一众鹌鹑中必然有他一席之地。 “怎么回事?”黎白风庆幸之余,心中惊异:“朝歌大学的校长,竟然是一位强大的修士?看样子至少是返虚之境,师父怎么没和我说过?” 所谓返虚之境,即炼神返虚。修士有四重大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炼精化气是修真之路的起点:一开始,人无法直接从天地之间吸取灵气——就好像压水井,必须倒进一瓢水,才能源源不断的往外压水。而人体之精,就好比那一瓢水。 人从娘胎起就带着先天之气,随着成长,大部分先天之气逸散,少部分留在体内,化为精元贮藏。炼精化气,就是把精元炼化为真元,在体内形成周天循环。真元形成循环之后才能利用吐纳之术吸取天地灵气,让灵气随循环运转,化为自身法力。这就算初步迈入炼气化神之境了。 黎白风就是炼气中期,离化神尚为遥远,更何况返虚之境?二者所差简直不可以道理计。 “回去得用【传影镜】问问师傅”黎白风暗想。 “祝愿每一位同学都能在朝歌大学收获美好的大学时光!”在殷辛铿锵有力的结尾致辞结束时,无论是假装陶醉的赵朔、陷入思索的黎白风、还是战战兢兢的鹌鹑们、以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群众都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共同庆祝这个各种意义上难熬的开学典礼结束。 殷辛戳齐稿子,转身走下主席台,就在黎白风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时候,殷辛那低沉而威严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们今天下午三点,来这里见我。” 黎白风一惊,转头查看左右,身边的同学们正有说有笑的撤离体育馆,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而远处的赵朔则是一脸惊疑的望着主席台下缓步离开的殷辛。看来是他用了某种手段,让只有身为修士的人才能听见这句话。这等手段,不由得让黎白风再次感叹其高深莫测。 第五章 新生修士 刚见识了殷辛高深莫测的法力,被点了名的修士们自然乖巧的在下午三点之前赶到了体育馆。 黎白风大概提前十五分钟到的,本以为来的挺早,没想到刚到就看见二十多个新生修士已经在那里等待了:有的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有的孤身一人,一脸高冷。人群中,一个紫色的高大身影显得异常扎眼——自然是赵朔。 他正勾着一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俊秀青年的肩膀,大声的说着什么,时而发出几声爽朗的大笑,而那个俊秀青年一脸纠结的无奈和冷漠。 那种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像……被一只热情无害的狗舔了,想拒绝又不好拒绝的样子。 赵朔说着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黎白风,他兴奋的一笑,胳膊一夹那俊秀青年,拖着走向黎白风。 那一刻,黎白风有种看见恐怖分子挟持人质向他走来的错觉。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赵朔哈哈大笑着走近,自顾自的说道。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楚锐,跟我一个学院的,来自长渊剑宗。”赵朔拍着俊秀青年的肩膀对黎白风介绍道,说完,他又单手虚引黎白风,对楚锐说道:“这位是黎白风道友,玄山宗高徒。” 楚锐微微点头,黎白风微笑示意。 “赵兄!”远处有人挥着手和赵朔大声的打着招呼,赵朔挥手回应,撂下一句“你们先聊”,就招呼着迈步过去了。 “这小子,刚开学,怎么认识这么多人。”黎白风腹诽着,感觉局势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是哪里人?” 楚锐眨眨眼,淡淡的说:“川流。” “哦哦,“黎白风点头道:“我是玉垣省的” “嗯。” 黎白风觉得愈发的尴尬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是长渊剑宗的吧,你主修什么啊。” “剑。” “哦哦,”黎白风再点头,“我主修金、土两种术法。” “嗯。” 什么情况?说句话很累吗?还能不能聊天了? 黎白风觉得自己的尴尬症已经恶化到尴尬癌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气爆声,同时还有一道法力波动扩散开来,黎白风和楚锐同时转头,只见赵朔被四个人围在中间,浑身法力翻腾,微微气喘,显然刚才的气爆就是他发出来的。 虽然还算不上是朋友,但怎么说也是熟人,黎白风纵身奔了过去,楚锐也运转法力,并肩向着赵朔而去。 体育馆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两人很快就到了近前。 “你现在低头,认个错,我们就放过你。”为首的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学生冷冷的看着赵朔,低沉的说道。 “呸,”赵朔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三角眼,就凭你们这几头烂蒜,也想让我低头?” 为首的学生神色骤然阴沉,他平生最讨厌别人拿他的眼睛说事,此刻赵朔无疑触及了他的逆鳞,他双眼一眯,道:“希望一会儿你趴在地上的时候,还能这么硬气。”他一挥手:“哥几个,动手。” “等等。”黎白风观察完了形势,见事态升级,于是开口阻止。 “你们是谁?”三角眼转过身来,恶狠狠的对着二人问道。 “他的朋友。”黎白风一指赵朔。楚锐随着点了点头。 “很好,还有帮手是吧”三角眼阴冷的说道,对比了一下双方的人数,他觉得自己这边胜算很大,这时,一个同伙探寻的问道:“虎哥,还打不打?”三角眼一挥手,“接着打。”同伙三人闻言立刻向着赵朔冲去。三角眼原地看着黎白风和楚锐,以防二人暴起发难。 打就打呗。 黎白风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是怕事的人,他示意楚锐去帮赵朔,后者点点头,纵身冲了过去,而黎白风则扭身上前,法力运转在拳头上,向着三角眼狠狠捣出! 三角眼左臂横抬,击在黎白风腕处,将他的拳格开,同时并掌为刀,向着他脖颈处砍去! 黎白风拳劲被卸开,索性一矮身,顺势前冲,如一条游鱼绕过水中的岩块。随即回身抬肘,猛力一肘击在三角眼后心处! 三角眼一声痛喊,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站住。 他平气回身,发现黎白风已经趁势又一拳向着他面门而来!三角眼急忙抬手欲挡,然而迟了一步。黎白风的拳如流星坠地,轰击在他的脸上。 “啊!”三角眼捂着右眼痛苦的叫到。松开手的时候眼眶已经是一片青紫。 黎白风并没有痛打落水狗,他回头瞟了一眼,发现那边两个同伙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而赵朔正一拳捣在另一个同伙的腹部,后者一声惨叫,吐着白沫抽搐着倒地。而楚锐在一旁站着默默的看,眼角一跳一跳的。 这是……赵朔一人把他们打趴下了? 黎白风暗想,“没想到赵朔这家伙术法一般,拳脚功夫却这么好。”他转回头,嘲讽的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三角眼问道:“怎么,还要打吗?” 三角眼神色一狠,抬手就要掐诀。 黎白风见状,眯起眼睛,神色转冷。之前几人只动拳脚,哪怕运转了法力,也是年轻修士间的正常冲突。但是三角眼如果掐诀施术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长记性是吧。”一个平淡却充满了威严与霸道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在场的新生修士不由得浑身一颤,这无关胆量,是生物面对危险的自然反应,也是高境界修士对低境界修士的天然压制。 众人立刻自觉站好,垂首恭立。 体育馆门口,一个身着金色龙袍,高大威严的身影缓缓了进来,正是朝歌大学校长,疑为返虚境界大修士的殷辛!当今大商,有资格穿龙袍的,也唯有殷辛一人! 因为大商最重教育,为了激励大学培养人才,每百年就会为全国各大高校排名,排名第一者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福利待遇,大商会立该高校所在的城市为首府,该高校的校长着龙袍,享王爵待遇。 当然,毕竟大商是一个推翻了帝制的共和国,没有什么平民穿龙袍要杀头的法律,不过若是真有人穿龙袍上街,也只会徒遭耻笑罢了。没有相应的地位,偏要端出一番架势,好似沐猴而冠。 殷辛威严的目光四下扫视,场中无一人敢与他对视,黎白风想到师父令他不要招摇,当下也就随着众人一样,垂首恭立。 “刚才动手的,今天把体育馆打扫一遍,再敢闹事,后果自负。”殷辛淡淡的吩咐道,黎白风、赵朔等人点头应是,毕竟自己这方没吃亏,而三角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也不得不恭顺的应承。 殷辛一句话解决了这个根本入不了他眼的小事,接着对在场所有人淡淡的说道“凡事皆有规矩,国家有,宗门有,世俗有。“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又道:“朝歌大学,自然也有它的规矩。” 说完,他周身一震,金色的灵气狼烟扶摇而出!一条金色龙形环绕狼烟,盘旋沉浮,这次,在殷辛的控制下,众人并没有感受到上次一样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你们都是修士,自然要守修士的规矩。”殷辛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很简单,一,不许公然显露术法;二,不许无故对普通学生出手。” 殷辛收起狼烟,语气恢复淡然:“不守规矩的人,就再也不需要守规矩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凌,听出了这淡然背后的冷酷与寒意。 殷辛也不管众人心中怎样想,转身迈步离开了体育馆,他看起来走的很慢,不急不缓,实际上速度极快,三闪两闪就消失不见了。 新生修士们见殷辛离开,知道事情已经说完了,当下也不再久留,三三两两的离开了,不一会儿,体育馆中就只剩被殷辛点了名的黎白风一伙与三角眼一伙。 畏于殷辛走前的警告,三角眼虽然心中愤怒,却也不敢再对三人出手,他快步走到被打晕在地的同伙那边,将他们摇醒,顺便和他们转述殷辛的话。 而这边,黎白风也终于和赵朔说上了话。 “我说,你是怎么和他们打起来的。”黎白风推了一下赵朔的肩膀问道。楚锐也跟着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那个三角眼,嫌我声音大”赵朔对着一边正充当奶妈和解说角色的三角眼努了努嘴,接着愤愤的说道:“然后嘴里不干不净的骂我,我一开始还想忍让,但是他骂我,我就不能忍了。”说到这,他咧嘴一笑,“我这人,不会骂人,我更习惯用拳头说话。” 听到这,黎白风突然想到之前打斗时的景象,他问道“之前你是一个人把那三个打倒了吗?” 楚锐在一旁点着头,“我没出手,他一个人打的。” 赵朔得意的一笑:“别的不说,论拳脚,我还是有点自信的,当初在宗门里的时候,同辈弟子被我挑战遍了,才磨练出了这身功夫。到后来,三师叔养的那只异种熊罴也打不过我了。” 黎白风咂舌,他只练过玄山宗的「搬山拳」,这套拳法是给刚修行的弟子筑基锻体用的,重打熬筋骨,不重实战,论拳脚功夫,并没有多么出色。 第六章 体育馆 那边,被赵朔的残酷暴击打到在地的三人相继醒转,再看向赵朔的眼神已经有了一丝畏惧。 双方对峙着,局势生涩了起来。 黎白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们扫东边,你们扫西边。” 三角眼点点头,不然怎么办?再打一架?于是两伙人在殷辛这个强大的外部压力下,不得不“放下偏见”、“握手言和”,共同走上治理体育馆环境卫生问题的道路。 但道路是坎坷的。 黎白风三人走到东边,正准备收拾,突然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苕帚呢?扫把呢?殷辛什么都没给啊。 黎白风束手无策,他回过头,发现三角眼一伙正弯着腰……用手捡。 他转回头,望向赵朔和楚锐,目光中带着震惊、惨烈与探询。“要不……”话还没说完,赵朔就把头摇得和洗衣机内胆一样,楚锐则是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一个“不。” 黎白风撇撇嘴,一脸无奈:“那你们说怎么办。” 赵朔眼珠转了两下,手上捏了个印诀,说道“要不,我招阵风吹一遍?”黎白风赶紧一巴掌抽在他手上,打断了术法,斥道:“你是不是缺根筋,殷辛刚说完不让公然施术,你这是要顶风作案啊。” 赵朔讪讪的挠了挠脑袋,说道:“忘了。” 楚锐对赵朔翻了个白眼,对黎白风说道:“体育馆这么大,一定有放扫除用具的地方,咱们去找找。” 黎白风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于是三人分头去找。 黎白风顺着阶梯向下,路过拐角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矮小的窄门。“这是?杂物房吗?”他心中想着,右手已经先一步摸上了铁质的门把手,触手冰凉。他拧动把手,略有几分迟滞生涩,似乎有些锈了。 “吱呀~”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腐朽味道的气息扩散开来,黎白风皱着眉,挥手扇动了几下,身后的光照亮了门内的景象。 照亮了一具白骨。 那白骨倚坐在墙边,仅有躯干与四肢部分,头颅不知去向。白骨看不出腐朽的迹象,但上面满是尘灰。 黎白风瞳孔紧缩,浑身寒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调动法力,捏起了「御山令」的印诀,哪知他法力刚一运转,白骨突然凭空消失无踪。 他揉了揉眼睛,面前是斜倚乱放的苕帚、掸子等杂物,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什么白骨。 是看错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黎白风推翻了,他已是炼气期修士,不能说过目不忘,也是耳聪目明,五感远超凡人。那布满尘灰的无颅骨骸依然历历在目,绝非眼花。 是幻象吗?有修士和黎白风开了一个玩笑? 也不对。略一思考,黎白风也推翻了这个可能性,刚才分明没有任何法力波动,除非施术者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可以在不引起任何法力波动的情况下施术,可这样的人存不存在不说,就算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变化出这样一具尸骸给黎白风看? 黎白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他扶起杂乱的扫除用具,突然,一个方形木牌映入他的眼帘。 这是什么? 和之前的白骨有关吗? 他心中大为惊疑,他弯腰捡起木牌,上面空无一字——不光是字,包括符号、图画、甚至是刻痕都没有。光滑洁净的表面,只有一圈圈木质的纹理。 黎白风翻来覆去的看着这方形木牌,两面一模一样,光滑洁净,纹理自然。 “喂,你们找到了吗?”远处传来赵朔的大喊声。 “没有。”楚锐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黎白风随手把木牌揣在兜里,一边抄起几把苕帚迈出门去,一边大声回应道:“我找到了,好几把苕帚呢。” 他迈上阶梯,把一把苕帚递给兴奋着奔来的赵朔,又丢了一把给慢慢走来的楚锐。 “在哪找到的啊?”赵朔甩手挥舞了几下苕帚,顺口问道。 “下了阶梯,拐角有个杂物房。”黎白风回道,他欲言又止,想把那具无颅尸骸道事情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怎么?”楚锐敏锐的发现黎白风似乎有话想说,于是开口问道。而大大咧咧的赵朔还在把苕帚当作武器,有模有样的比划着招式。 “没什么。”黎白风想到说出来别人未必信,而且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他决定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楚锐点点头,他也不是什么刨根问底的人,看黎白风不想说,也就不再问。 黎白风推了赵朔一把,说道:“别玩了,干活了。” 赵朔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拿起苕帚乖乖站好。 “我扫这边,你扫那边,楚锐,你就扫那边吧。”黎白风在空中虚画了三片区域,分了一下工,二人也没什么异议,点头应下。 三人均是炼气期的修士,幼时就开始锻体,加上常年灵气滋养,身怀法力,身体素质是常人的数倍,尽管如此,在收拾完这么大片体育馆后三人还是累了个够呛。 黎白风丢下手中的苕帚,额上已经见汗,他满意的环视着干净整洁的东部体育馆,心中竟莫名充满了成就感。 赵朔在一旁开口:“莫名找回了当年苦练许久,最后赤手空拳打倒师叔养的异种熊罴时的感觉。” 看着他一脸的追忆,黎白风眉毛一挑,楚锐翻了个白眼。 而西边,三角眼一伙还在“体育馆卫生打扫初级阶段”的道路上“摸着石头过河”,因为缺乏先进的生产力,四个人只能空手捡拾。效率可想而知。 本来看见黎白风找到了苕帚,三角眼也想去找,可是转了一圈找到杂物房时,发现苕帚已经被拿光了。他想开口去借,又拉不下这个脸,最后只好咬着牙接着捡。 终于,黎白风三人打扫完了,抱着苕帚说说笑笑的往外走。三角眼大呼“天不亡我”,连忙戳了一个同伴一下,示意他跟上去,等三人离开再把苕帚带回来。 同伴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谁知过了一会儿,他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三角眼忙凑上去,急切的问道:“苕帚呢?” 那同伴脸涨的通红,梗着脖子哭诉道:“黑衣服那小子……他把杂物房的门反锁了。” 三角眼双目圆瞪,他看了看庞大的体育馆,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和手。 目光呆滞。 第七章 打开方式不对 且不论三角眼一伙最后是以怎样大无畏的气魄与毅力完成了体育馆的清扫,这边黎白风和赵朔、楚锐告别后,连饭都没吃,匆匆的赶回了自己的宿舍。 今天发生了不少事,他心中存着很多疑问要问问师父。 黎白风掐起印诀,施展地气掩息之术,而后掏出【传影镜】,喃喃念咒,小镜如上次一般,自动浮沉于空中,向下投影出了一个身着玄黄二色道袍的老道身影。 “师父。”黎白风恭敬施礼。 老道正盘膝而坐,五心向天,闭目冥想。闻言倏然睁目,两道精光从瞳中射出寸许。 “怎么,惹事了?”老道眯着眼,淡淡的说道。 “没有,”黎白风下意识否认,而后想到了今天在体育馆发生的冲突,又讪讪的补充道:“就是之前有个熟人,和几人起了冲突,我看不过,去帮了个忙,只动了拳脚。” 老者捋了捋长长的白须,说道:“只动拳脚,算不得事。”说完,他斜睨了黎白风一眼,又道:“这点事不至于让你联系为师,还有什么?” 黎白风又道:“徒儿正想说,今天开学典礼的时候,我那个熟人公然放出了灵气狼烟,然后在场的几十个新生修士也各自放出了自己的狼烟。” 老道听到这,眼睛看向了黎白风:“你也放了?” 黎白风挠了挠头,讪笑着说道:“没来得及,然后校长就放出了他的灵气狼烟,金色的、仿佛凝为实质,还有一条龙形上下盘旋沉浮!这般异象我只在师父的身上见过类似的啊。”说到后来,他的表情变的严肃。“莫非校长是……” 老道一笑,点点头:“没错,殷辛迈入返虚多年,只怕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饶是黎白风早有心理准备,闻言还是大惊,在他心中,朝歌大学地位再怎么崇高,也不过是凡人的学校,校长就算着龙袍,享王爵待遇,那也是凡人。而在他有记忆以来,师父就是他见过最强大的修士,如今才知师父竟可能不敌殷辛,这实在对他刺激有点大。 老道似是看透了他的内心,笑到:“怎么,吓到了?” 黎白风缓缓摇头,而后又点点头,承认道:“是有点。可是……” “可是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是吧?”老道先一步说道。 黎白风点点头。 老道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告诉你,就是想给你敲个警钟,其实各宗门把弟子送去时也是这样的。你们这些人,从小在宗门长大,自以为高人一等,目空一切,像你,之前在这边上高中,身边没什么修士,自满高傲点也就算了,若是去了朝歌,还这样大大咧咧,只怕性命堪忧。” 黎白风恭敬的听着,后背已是一身冷汗。 老道接着说道:“这几年来,这也成了朝歌大学和宗门间的一个默契,哪怕你们不惹事,殷辛也会把狼烟放出来,给你们上这一课的。” 黎白风暗想,这一课上的,不但突兀,而且惊吓。 老者看他沉思,以为他正在消化吸收这节课学到的知识点,于是满意的点点头,长袖一震,投影化为点点荧光,消逝在空中。小镜则“滴溜溜”的打着旋,“咚”的一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小镜落地的声音把黎白风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抬头一看,投影已经不见了。 嗯? 我还没说完呐! 黎白风摇摇头,一声长叹,无颅白骨和木牌的事还没来得及和师父说呢,怎么那边就先撂了?他走过去,把小镜收起来,看来只能下次再说了。 黎白风又把木牌拿了出来,翻来覆去的看,可是什么异状都没有,上面始终只有一圈圈木质的纹理。 他把木牌轻轻放在地上,闭眼,又睁开。 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走出屋门,重新推门进来。 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难道这木牌和白骨没关系?只是打扫卫生的工人遗落在那的?”黎白风不由暗想。“按照当时的场景,再试一次。” 这时太阳已经落下,夜幕刚刚降临。黎白风把窗帘一个个拉上,使屋内密不透光,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情景,摆放了一下木牌,又找来一把苕帚,压在上面。 他环视了一圈,感觉差不多了,转身出去,同时没忘了顺手关上门。 静静的等了两秒,他突然有点犹豫,虽说从小修炼使他身体素质尤其是精神异于常人,可这并不包括胆量。他不能说是胆小,但也绝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万一打开方式不对,冒出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他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黎白风揉了揉脸,心想:“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倏然睁开,目光变的坚定,迅速而果断的一把推门而入! 客厅的光照亮了漆黑的卧室: 依然紧拉的窗帘、宽敞的床铺、昨晚睡的凌乱,今早被简单卷起来的被子,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黎白风稍稍放心,视线继续向下移动: 在那墙角,一把苕帚,静静的躺在那里。 什么嘛。白担心一场。 黎白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木牌和白骨没什么关系,是自己想太多了。疑虑打消的黎白风开始暗暗取笑自己之前的多疑。 就在这时!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说起来今天还没吃晚饭呢”黎白风暗想,“扫了一下午的体育馆,本来就挺累的,又经历了好几件事,现在不饿才怪。”他一边想着,一边转身打开卧室的灯,把苕帚捡了起来。突然,他愣住了。 木牌呢? 苕帚下本应压着一个木牌,然而现在不翼而飞了。 黎白风蹲下,仔细的看着地面,地板上有着些许的尘灰,但是确确实实没有木牌,就在他怀疑自己到底是健忘还是近视的时候,一只白骨的手从一旁把木牌默默的递了过来。 黎白风下意识的道谢,接过木牌。 下一刻,反应过来的他寒毛从脖颈一路炸到了尾椎骨! 第八章 无颅白骨 黎白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太惊悚了! 你说,你一个人在家,扶着苕帚找着木牌,突然,旁边一个骨手就递过来了。这谁受得了?黎白风本就不是什么胆大包天的人,从小到大,灵兽妖怪确实见过不少,可这递他东西的骷髅手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沿着骨手向上看去:一具覆着淡薄尘灰的白色骨骸,脖骨之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下午在杂物房所见的那个无颅白骨! 多年的习惯让黎白风毫不犹豫的施展了术法。 「移山令-山岳挪移」 他右掌在空中狠狠虚握,一座土黄色、栩栩如生的小山被他擎在手中。随后,他手腕一翻,反手将小山抡向那骨骸! 谁知,小山砸到骨骸之上时竟径直穿了过去。被砸到的部分如烟雾一般散开,在空中弥漫出道道轨迹,又缓缓归拢,凝为白骨。 黎白风见此法无效,立刻换诀: 「御山令-山岩化剑」 穿过骸骨的小山炸开,一道道土黄色的气流组成了四把古朴的小剑,打了个旋,飞快的回刺骸骨!“嗖嗖嗖嗖”小剑发出破空声,在骸骨上穿插斩动。 依然是如烟雾一般,被剑切到的地方散开又凝实。 黎白风目光一凝,散去小剑,凭空抽出一把三尺来长,伞面漆黑,银尖金柄的大伞,挺身便刺!黎白风只感觉这一下仿佛捅在了空处,接触到的白骨纷纷化为烟雾。 那无颅尸骸动都不动,握着木牌始终递向黎白风,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黎白风面沉如水,收起了长伞,心下明白,这骸骨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不然早就动手了。退一万步,就算有什么恶意,他应该也奈何不了对方。 想到这,他索性伸手接过木牌,看看这家伙想干什么。 他接过木牌的那一瞬,白骨整个消散为白雾,一股脑的钻到了木牌里。 黎白风眉毛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木牌,仿佛能看出一朵花来。可那木牌还是那副样子,什么变化都没有。他用手缓缓摩挲,温凉光滑。 黎白风又运起法力,向着木牌缓缓催动,可是根本输不进去,不管怎么试都像是一块普通的木头。可能是因为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太多的变故使脑子有点迟钝了,他突然把木牌放到嘴里,咬了一口,随后马上察觉到不对,连忙拿开木牌,对着地面“呸呸”的吐了两口。再看向木牌,上面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牙印。 搞什么嘛! 黎白风“啪”的一声把木牌狠狠的丢在地上,哪怕这是个上古法宝他也好接受一点,可这个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吧!咬一口还有牙印,你是来搞笑的吗? 可刚才的白骨又确确实实化作烟雾钻进了木牌。 黎白风挠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吃饭。 管他什么白骨,管他什么木牌,一切都要给吃让路。 这是黎白风简单直接的人生信条。 他顺手拿起苕帚,扫了扫地上的尘灰,然后撤去了一开始施下的地气掩息术法。随后拉开窗帘,让柔和的月光洒进屋里。看着洁白的月光照亮整个屋子,他的心情莫名变的很好。 “可是这么晚了,食堂只怕已经关门了,吃什么好呢?“黎白风突然想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算了,出去看看吧” 既然无法做好准备,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这是黎白风第二个简单直接的人生信条。 朝歌大学幽静的夜,有种别样的美。皎洁的白月高悬天空,浩瀚星空璀璨生辉。星月的光映得青湖波光粼粼,满是银辉。幽谧的金叶枫林随微风缓缓摇摆着。 等等,为什么有一颗金叶枫晃的这么厉害? 黎白风定睛一看,那颗树下正有一个高大的人形黑影在上面一下一下的冲撞着,那可怜的金叶枫随着撞击有节奏的跟着摇摆。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出了一个人名。 “赵朔!”黎白风对着那黑影一声大喊。黑影一顿,撞树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而后“唰”的回过头,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果然是你……”黎白风捂着脸,一声长叹。 “白风啊!”赵朔对着这边,兴奋的挥着手。 “别叫我,我不认识你。”黎白风腹诽,“第一次见的时候看起来挺正常,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我说你大晚上的撞什么树,破坏公物啊?” 赵朔闻言一脸严肃,他转过身,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黎白风认真的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回手一指金叶枫,“是它先动手的。” 黎白风高高的挑着眉毛,一边吸气一边把头往后仰。他压抑不住自己的震惊以及智商被侮辱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朔见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我骗你的,看你那样子,哈哈哈哈哈。” 这显然没的谈了。 黎白风转身就走,别说友谊的小船了,就是巨轮也得沉。 “哎哎,怎么走了。”赵朔在身后喊了两声,见黎白风不理他,又悻悻的回去接着撞树。那颗可怜的金叶枫在这如水的夜里,继续有节奏的摇摆着。 “吃什么好呢……”黎白风沿着小路左顾右盼,寻觅着食物。可是路边除了楼就是树。 “咕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又叫了一声。 “啊啊啊这样下去饿死了”黎白风揉揉肚子,吐槽道。 “嗒嗒嗒”一个身着青色运动装,脚踏白色运动鞋的少女从黎白风身边缓缓跑过,乌黑的秀发垂至腰间,随着步子甩来甩去。 “嗯?好香。”黎白风抽抽鼻子,轻声说道。 少女浑身一颤,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向黎白风,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纤细的黛眉下,黑白分明的眼珠透着灵动,小巧的琼鼻微微皱着,水润的薄唇高高撅起,羊脂白玉般的脸颊上浮着淡淡的红霞。 她神色似羞似恼,朱唇微启,啐道:“色狼。” 黎白风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不由得一愣。听到对方说他色狼,脑子一转就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摆手解释道:“姑娘你误会了,我说的是你兜里的红薯。” 说完,他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叫了一声。 两人的脸同时红透了。 在这静谧的月光下,相映成趣。 第九章 是我入戏太深 黎白风尴尬症犯了,他挠了挠头,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少女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去,她低着头,嗫嚅着说道。随后,她把手伸入上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包裹的红薯,迟疑着递了过来。 “你……饿了吧?要吃吗?”少女眨着清澈灵秀的双眼,试探着问道。 “不,不用了。”黎白风连忙摆手“我不饿。” “咕噜。” 不活了。活不起了。 黎白风哭的心都有了,他恨自己肚子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不,不是那个不争气,是这个不争气。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把红薯往前递了递:“拿去吧,想趁着热乎跑回寝室吃的,还没动呢。” 黎白风见少女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又怕自己的肚子又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于是说道:“那我……拿一半好了。” 少女微微一笑,打开塑料袋,把红薯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红薯的断面金黄糯软,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看的黎白风垂涎欲滴。他连忙道着谢接过红薯,迫不及待的塞到嘴里。 “嚯……嚯,好烫,好烫。” 看着不断从口中冒出白气却又不舍得吐掉的黎白风,少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打趣道:“你这人真是,没见过这么馋的。” “呼……烫素烫……呼……但素好吃。”黎白风口齿不清的说道。 “好了,去那边坐着吃吧,站在路边吃像什么话。”少女说着,指向了青湖边的一个长排木椅。“等回去红薯就凉了,我也在这吃完算了。” 已经适应了这个温度的黎白风口中塞满了红薯,闻言无法说话,只能点点了头。 少女见他同意,率先转身走向湖边,黎白风紧随其后。他看着少女的长发随着腰肢摆动,在皎洁的月光下隐隐泛着淡紫色的光华。微风拂过,一股清香从少女身上飘来。 黎白风鼻翼动了动,心下恍然:“难怪她之前会误会。原来她有天生体香。” 两人这样一前一后,不一会儿就到了长椅处,少女在拍了拍长椅的尘土,在一侧慢慢坐下,黎白风则是没有那么讲究,在山中修行的时候,席地而坐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他看也没看,一下子坐在了长椅的另一侧。 两人之间隔了一人宽。 黎白风在这边大口大口的吞咽,少女在另一边小口小口的咀嚼。 红薯散发着甜糯的香气,月光悠然而静谧。湖上有微风,有月华,有涟漪。枫林幽寂,时而风过,树叶摇曳,哗哗作响。 “诶,那棵树怎么晃的这么厉害。”少女指着林中,一脸惊诧。 这怎么解释? 黎白风无奈了,难道要告诉她:“哦,我朋友在那撞树呢。”怎么想都不行吧? “应该是……风大吧。”黎白风咽下红薯,干笑道。 “可是为什么只有这个摇的这么剧烈,还……充满节奏感?” “这个……它应该是一颗有梦想的枫树。”黎白风垂死挣扎。 少女歪着头看向他,一脸狐疑。 “你想啊,在这个物欲横流,众声喧哗的年代,大多数枫树选择安逸,随波逐流,只有它!”黎白风开始还想敷衍一下,没想到一开口,灵感如江河奔涌。他越说越起劲,神色激动的一指那枫树“只有它,从来不甘于平凡。在它还是一株幼苗的时候,它就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这大地,不能再束缚我!我要这风,不能再操纵我!”黎白风“唰”的一声站起来,面色悲壮而激昂:“终有一日,我要将根须从地面中拔出,迎着风,奔行于这大地之上!” 然后,他的神情转而舒缓:“就是因为怀揣着这样的梦想,它始终努力着改变,哪怕每次的改变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哪怕到现在它也只能迎着风有节奏的摇摆。它也不曾放弃。” 黎白风长叹一口气,缓缓坐下。有点太入戏了,感情一时平复不过来。正当他在这佩服自己的表演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抽泣声。 什么情况? 黎白风眉毛一挑,扭过头去,不由得目瞪口呆:少女早已泣不成声,晶莹的泪珠不要钱似的涌出了眼眶,在洁白如玉的面颊上划过一道道泪痕。 不是吧? 黎白风心中一万头赵朔狂奔而过。 “我讲的有这么感人吗?”黎白风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其实有着编剧和表演的天赋?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倘若我当年选择投身演艺圈,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了天王巨星了?” 他还在这边处于震惊状态,少女却突然哭着抱了上来。 “呜呜呜,好感动。”她死死的抱着黎白风,放声大哭,泪水很快沾湿了他的胸膛。黎白风一脸尴尬,两只手抬在空中,不知道往哪放好。 他试探着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背:“你别哭了,我骗你的。” “哇~”少女闻言一顿,然后哭的更大声了“我那么感动,你居然是骗我的。呜呜呜。” “不不不,我没有骗你,你别哭了。”黎白风赶紧改口,这种情况他还真没遇见过……等等,想到这,黎白风灵光一闪,“那次夏玲莹哭了是怎么好的来着?”他在脑海中飞快的检索着记忆。 有了!他眼前一亮。 “别哭了,再哭班主任来了。”刚说出口,黎白风就后悔了,又不是高中,哪来的班主任,说这个有什么用。 谁知少女听了,“噗”的笑了一声,抬起仍挂着泪痕的脸,娇嗔道:“骗谁呢,都大学了。”说完,她发现自己还抱着黎白风,立刻羞红了脸,一把推开他,在一旁低着头不吭声了。 黎白风暗道一声歪打正着,当下决定把这招作为日后突发情况的解决良方。他三口两口吃完将要凉掉的红薯,发现少女手中还有一半没吃完。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灼热的视线,少女显得有些局促起来,“他好像在盯着我,怎么办,是因为我刚才抱了他吗,可那只是下意识的啊,他不会误会了吧……怎么办啊。” 黎白风看着少女手中的红薯,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半个红薯岂能填饱他的**? 少女听到了他吞口水的声音,心下有点恐慌起来:“我……有那么诱人吗,他要是突然抱上来怎么办……哎呀羞死人了。”她俏脸绯红,“嗖”的一声站起来,闭着眼大喊道:“那……那个,太晚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般飞快的跑掉了,隐隐泛着紫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动着,如缎如瀑。 黎白风对着少女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 “红薯……” 第十章 有缘 黎白风满面怅然的回到寝室,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常年养成的生物钟将他准时唤醒,他翻身坐起,五心向天,开始对着东方餐霞吐纳。白黄二色的气流自大地升起,环绕他缓缓转动。少顷,天边浮现出一抹朝霞,黎白风长吸一口气,一缕霞光和气流一道没入体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明亮的双眸,感受着灵气随着周天运转被转化成法力充盈周身,嘴角牵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黎白风把被子简单一卷放在床头,翻身下地,突然被一样东西硌到了脚。 “嘶,什么东西。”他移开脚,低头审视。 是那块看起来普通但是很显然并不普通的木牌。 “额,昨晚出门前忘了收起来了。”黎白风挠了挠下巴,回忆起了昨晚的情景。“不会昨晚睡觉的时候那家伙又出来了吧?”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幅情景:深夜,月光皎洁无暇,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这时,一缕白烟从木牌中晃晃悠悠的飘出,组成了一架没有头的骷髅,然后那骷髅就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想到这,黎白风不由得不寒而栗。他打了个冷战,决定把这木牌放回去,免得以后晚上觉都睡不好。 黎白风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说做就做。他把木牌揣在兜里,准备去体育馆。 “叮当当咚咚当当,葫芦娃……”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恩?谁打的?”黎白风脑海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师父”两个字清晰而又刺眼。 黎白风眉毛一跳,赶紧撂了电话。 因为他此次入朝歌有秘密的师门任务在身,有些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而在朝歌又不能随时随地的使用术法,因此临行前,师父告诉黎白风,如果自己有事要找他,会先打来电话,这个电话不用接,只需找一个方便的地方,用【传影镜】交流即可。 “大清早的师父找我干嘛?”虽然黎白风满心疑问,但他还是捏起「通地令」,施展了地气掩息之术。随后拿出【传影镜】,喃喃念咒。 传影镜自动悬浮在半空,投射出一位面容威严的老道的影像。 “师父,您找我?”黎白风恭敬行礼。 老道点点头,开门见山的说道:“还记得我为什么让你去朝歌找那样东西吗?” 黎白风回忆了一下,回道:“不是说徒儿和那东西有缘吗?” “没错。”老道再次点头,道:“今早我心血来潮,占了一卦,那样东西已经和你接触了。本以为要过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看来你与那物缘分不浅。” “已经接触了?”黎白风心里打了突,莫非是那白骨?“我与这玩意有缘?” 不要啊! 黎白风想象着自己和那无颅白骨紧紧相拥的样子,一阵恶寒。 “师父,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你也不告诉我。”黎白风抬头问道。 “不是我不告诉你,”老道无奈的摇摇头,“卦象只是显示此物有关于木、蜕变与生机。关乎我玄山宗气运。” 木?蜕变?生机? 这和白骨有什么关系?黎白风有点疑惑。“等等,莫非是那木牌?”他心中一震,“是了,白骨从木牌中来,应是象征蜕变,至于生机……难道这东西还会复活?” 黎白风越想越笃定,张口欲言。 老道却一摆手,说道:“想到什么不必告诉我,我若知道了,便会被牵扯到这缘法,身在局中,再起卦就不准了。” 黎白风只好把话压在心底,点头称是。 老道又嘱咐道:“缘之一字,可寻不可求,你不必过于刻意的寻找,时机到了,它自然出现,到时能不能取到,就要看你的了。” 说完,他长袖一震,散去了影像。 黎白风收起在半空中的【传影镜】,心中暗道:“若真是此物,那还真不能再把它放回去,也罢,我倒要看看它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黎白风一咬牙,把木牌丢到了卧室的书桌抽屉里。 “不管了,吃饭吃饭。” 管他什么白骨,管他什么木牌,一切都要给吃让路。 黎白风想到昨晚只吃了半个红薯,只觉腹中愈发饥饿,他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上房门,径直往“早春”而去。 路上倒是没遇见赵朔,可能是昨晚撞树撞的疲倦了吧。黎白风心想。“说起来他为什么要撞树,是在练什么锻体的功法吗?” “早啊!好巧哦!”一声元气十足的声音在黎白风耳边响起。 他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早春”门口,一个穿着短袖和牛仔裤,梳着俏皮歪马尾的清秀少女正一脸喜色的对着他打招呼。 正是黎白风高中时的班长夏玲莹。 “哦,好巧。”黎白抬手回应。 “什么嘛,那么冷淡。”夏玲莹皱了皱小鼻子,纤细的眉毛不满的抖了几下。 “尊敬的班长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给您请安。”黎白风煞有其事的拍拍袖子,做出一副臣子给皇上请安的架势。 夏玲莹双手环胸,下巴高高抬起:“免礼。” 黎白风却接着道:“祝班长大人胸怀广阔,海纳百川。”然后促狭的瞥了少女贫瘠的胸部一眼。 夏玲莹的俏脸立刻涨的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她飞快的跑过来追打黎白风。二人一追一逃,打打闹闹的跑进了“早春”。 黎白风以一顿早餐的代价换取了少女的消气,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对了,还没问你在哪个专业呢”少女用勺子一下一下的戳着饭,突然抬头问道。 “古语言文学。”黎白风飞快的往嘴里扒着饭,闷声回道。 “古语言文学?!”少女一惊:“你怎么选了这个专业,毕业以后怎么找工作啊。还是因为分不够,调剂到这个专业了?”说完,她忧心忡忡的看着黎白风。 “不是,我自己选的。”黎白风吃的太急,差点噎着,他用力咽下一口饭,说道。 “啊?”少女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稀有动物:“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们做那个的要读古语言的书籍吗?那也不用专门选这个专业呀。” “不,”黎白风摇摇头,“只是因为这个专业不用学高数而已。” 第十一章 华雅 夏玲莹一脸“我信你就有鬼了”的表情,不满的说道:“你这人,满嘴谎话,没一句是真的。” 黎白风耸耸肩,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他说真话,夏玲莹都不信。 “好了,不早了,我上课去了。”黎白风往嘴里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走向出口。 “等等我。”夏玲莹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的端着盘子跟了上去,“真是的,走那么快干嘛。腿长了不起啊。” 黎白风放缓脚步,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夏玲莹今天穿了一条紧身的牛仔短裤,勾勒的她本就白嫩匀称的**愈发修长。一双干净素淡的帆布鞋与细腻光华的小腿相得益彰,更显活力。黎白风心道:“以前没注意,她的腿还挺好看的。” 夏玲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俏脸飞快的浮上了一抹红霞,似羞似恼的对黎白风叫道:“看,看什么呢!”然后又把头扭到一边,结结巴巴的小声问道:“……好看吗?” 黎白风点点头,说道:“好看,哪买的。” “当……当然是天生……”夏玲莹俏脸绯红,大声说着,突然,她察觉到了不对,什么叫哪买的?“你什么意思?”她“唰”的转回头,凶巴巴的问道。 “我问这帆布鞋哪买的啊,挺好看的。”黎白风一脸无辜,煞有其事的说道。 “你!”夏玲莹的眼中浮起一丝水雾,心道“还以为这家伙终于开窍了,难得鼓起了勇气,真是羞死人了。”她把盘子往回收处用力一推,丢下一句“再也不理你了”就飞快的跑掉了。 黎白风端着盘子,呆呆的看着少女跑开的背影,“我说,至于吗……” 他摇摇头,放好餐盘,向着文学院的院系办公楼走去,今天是开学第二天,还没有开课,只是让同学们相互熟悉,顺便选一下班委会成员。黎白风对竞选班委毫无兴趣,他只是去混个脸熟,免得显得太孤僻。 办公楼离“早春”不远,但是也说不上近。黎白风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看着眼前高大巍峨,檐角飞扬的塔形宫殿,黎白风不由咂舌,办公楼弄得像藏经阁一样,整个朝歌大学只怕独此一家了。 出示了自己的校园卡,黎白风顺利的进入了办公楼。楼内竖着一块告示板,上面标注着文学院各专业大一新生应该去的教室。黎白风按着表一个个往下顺,“古语言文学系”后对应的赫然是“4楼410”。 “你好,请问……”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甜糯的声音。 黎白风回头一看,一个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怀中抱着一本厚书的少女俏生生的站在他身后。少女脸上有着些许的雀斑,却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反倒平添几分俏皮。她梳着两条螺旋状的黑色双马尾,与身上黑白相间的蕾丝裙相衬,令黎白风小小的惊艳了一下,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样造型的人,好像cosplay一样。 “请问你也是新生吗?我想问问古语言文学系的新生去哪个教室。”少女眨着眼睛问道,她的瞳仁看起来有些小。 “好巧。”黎白风眉头一挑,“我也是古语言文学,咱们教室在4楼410。”说完,他一侧身,露出了那块告示板。 少女惊喜的一笑,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说道:“是好巧,我叫华雅。” 黎白风也伸出手握了上去,触手只觉柔软滑嫩,不由得心中一荡。不过毕竟修炼多年,他立刻收拢心神,微笑回道:“黎白风。” 两人一握即止,向上并肩而行。 刚到410门前,就听见了里面嘈杂的说话声。黎白风上前推门而入,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有人开门,正在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众人齐刷刷的把视线投射了过来,看见黎白风的时候,众人神色平淡,而当华雅走进来的时候,男生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华雅本身就是个美人,再加上那一套罕见的打扮,更是吸人眼球。而女生的眼神中多少带了些羡慕与嫉妒。 不过大家毕竟都是朝大的学生,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没人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黎白风环视了教室一圈,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失望,索性挑了个没人的角落,静静的坐了下来。华雅不知怎么想的,跟着坐在了他的旁边,翻开一直抱着的书安静的看了起来。 见两人一起进来,又坐在一起,不明真相的同学们立刻误会了。男生心中哀嚎一片,难得有个颜值高的妹子,没想到居然是自带男友的。女生们则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下少了一个强力的对手。 黎白风瞥了华雅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主动坐在自己身边,他可没自恋到以为华雅对自己有好感。“算了,不想了,总归不是贪图我的美色。”他笃定的想到。 教室中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有几个新生进来,黎白风一个都不认识。不一会儿,一位穿着职业装的男子抱着一叠资料推门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讲台上,放下资料,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魏源。”教室里喧闹的声音逐渐消失,大家纷纷坐正身体看向他。 魏源见众人安静,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欢迎大家来到朝歌大学,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说明大家都是各地精英中的精英。”说到这,台下不少人便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但我要说的是,”魏源话锋一转,“这不意味着大家已经成功了。朝大的毕业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他锋利的目光向下扫视,“你们每十个人中,就有四个无法顺利毕业。” 看着台下众人不以为然的神色,魏源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都对自己有着强大的自信,认为自己一定不是那四人中的一个,我也不多说什么,留给你们自行体会吧。” “下面是我们今日的正题,班委会选举。” 魏源翻了一下资料,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各个职位,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道:“从班长开始,想竞选的同学自行上台,在职位下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发表竞选宣言,最后统一投票,之前落选的可以接着竞选别的。”说完,他走下了讲台。 “开始吧。” 第十二章 是我先,明明是我先的 话音刚落,一个器宇轩昂、仪表堂堂的的男生就迫不及待的迈步走上了讲台。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下“龙傲天”三个大字,看他熟练的动作,很显然提前演练过不少次。龙傲天自信满满的张口,正要说话。 “字写过界了。”魏源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指着黑板道:“竞选什么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什么下面,你写在正中间是想竞选辅导员吗?” 台下传来了一阵不含恶意的笑声。 龙傲天脸涨的通红,转过身去擦掉自己的名字,在“班长”一栏下重新写下,再开口的时候气势已经弱了很多。 “大家好,我叫龙傲天,来自美丽富饶的长昀省,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竞选班长一职……”龙傲天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越讲越投入,黎白风则是对这一切兴趣缺缺,他把头扭向窗外,默默的发呆。华雅仍旧一页页的翻着自己的书,看的入神。 “希望大家投我一票,谢谢!”龙傲天神采飞扬的讲完,对着下面鞠了个躬之后下台了。 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掌声落下后,一个相貌平平的男生和一个打扮时尚的女生同时站了起来,二人相视一愣,男生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女生微笑的点头表示谢意,然后步履轻盈的走上了讲台。 她在黑板上的“班长”一栏中规中矩的写下“黄曦”两个字,然后轻咳一声,对着台下说道:“同学们好,我叫黄曦,想竞选班长一职,我只说一句话,如果我当选班长,大家可以找我来要我三位美丽舍友的联系方式。” 台下掌声雷动——当然,都来自男生。 黄曦对着台下几个红着脸笑骂她的女生吐了下舌头,蹦蹦跳跳的下台了。龙傲天的脸色沉重如水,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黎白风听到雷动的掌声,略有几分的好奇的回过头来,轻轻戳了一下华雅的胳膊,询问发生了什么。华雅瞥了他一眼,小声告诉他事情的经过。黎白风听完,不由得啧啧称奇。 之前和黄曦同时站起来的男生始终站在一旁等待,见黄曦走下去,随即迈步上台,对着众人朗声说道:“大家好,我叫……” “先写自己名字。”魏源再度打断。 那男生“哦”了一声,转身在“黄曦”下接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粉笔字写的歪歪扭扭,看起来有点可笑。他挠了挠头,腼腆的说道:“我的字丑,大家将就着看吧。” “不丑,就是不认识。”下面冷不丁传来一声,随即几声哄笑响起。 男生不以为意的笑笑:“不认识?我念给你听。”他指着自己的名字:“全行,人王全,双人行。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是让我行得正做的端,不要藏在暗处,暗箭伤人。” 台下哄笑声渐收。 全行又道:“在今天竞选之前,我一直在想,大家为什么要选出一个班长,同学们究竟需要什么?我想了很久,同学们需要的,应该是一个能让大家产生归属感的家庭一般温暖的班级,而我想做的,就是为大家带来温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昨天,我去了辅导员那里,记下了每一位同学的名字和生日,如果我当选,我承诺,这个班级不会忘记任何人,我承诺,任何人的生日,大家都会一起为他庆祝。”说完,他一鞠躬,大步走下了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黎白风在听见哄笑的时候就回过了神,恰好听完这一段,暗想:“这也太拼了吧。” 之后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人上台竞选,但都是平平无奇,中规中矩的竞选宣言,甚至有人紧张的结结巴巴,令人实在提不起兴趣。 过了一会儿,魏源见没人再上台,高声问道:“还有人要选班长吗?” 无人回应。魏源点点头,站起来说道:“那么投票吧,一人一票,多投作废。” 台下立刻“嗡”的一下喧闹起来,有的交头接耳讨论该投谁,有的翻着书包找纸笔,还有的什么都没带,正在四处找人借纸笔。 黎白风倒是随身带着笔,可是没有纸,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华雅,却正好看到这姑娘抱着书可怜巴巴的看向他。 得,都没带。 黎白风看向四周,因为没有熟人,他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四周除了华雅一个人都没有。黎白风又懒得站起身来去借…… 这就非常的尴尬了。 华雅瞅瞅他,小声问道:“怎么办?”黎白风耸耸肩,说道:“不写了,弃权。”华雅眨眨眼,说道:“那我也不写了。”说完,她翻开书,接着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这边魏源已经唱起了票。 “全行,一票。” “全行,一票。” “龙傲天,一票。” 他一边念着,一边在黑板上写着“正”字,很快,魏源放下最后一张票,开始统计:“龙傲天,8票;黄曦,8票;全行,14票;路传,3票;”突然,他惊奇道:“噫,这位张正同学居然有10票?班里还有这么多人吗?” “老师……”台下一个男生尴尬的举起手,“我叫张正正。” “哦,哈哈哈”魏源仰天打了个哈哈,擦了一把汗说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诶,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哪里好笑了? 台下尴尬的响起了几声附和的笑声,权当给他个面子。 魏源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么班长就是全行同学了,让我们掌声鼓励他。”全行站起来,对着鼓掌的众人鞠躬表示谢意。龙傲天满脸不服,不情不愿的鼓着掌。 魏源虚按了一下手掌,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接着选副班长,由于时间关系就不重新投票了,根据剩余的票数决定好了。”他看向黑板:“恩?龙傲天和黄曦都是八票?”二人闻言,眼中泛出希冀的光。龙傲天暗道:“我老爸说他给我起的这个名字,上应天命,下承民意,自有大气运加持,看来我还有希望。”黄曦则暗暗默念“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魏源又数了一遍,突然发觉:“不对,少了两票。谁没投票?”他环顾四周,只见黎白风和华雅尴尬的举起了手。 “我弃权。”华雅不等魏源开口,先一步说道。 “我也……”黎白风正准备跟上,魏源却打断道:“你不许弃权。” 黎白风被噎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华雅看着他的脸色捂嘴偷笑。魏源接着催促道:“快选一个出来。” 黎白风看向黄曦,只见她一脸希冀的望着他。他又看向龙傲天,不由得虎躯一震! 此人! 双手环胸,显露出一股贵气逼人的王霸之气,鼻孔向天,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霸道姿态,不羁的嘴角邪魅狂狷的挑起,仿佛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是中二病还是没脑子? “我投黄曦。” “好,那副班长就是黄曦了,大家掌声鼓励。” 黄曦一声欢呼,给了黎白风一个感激的笑容,龙傲天还在幻想着自己被气运加持的情景,闻言不由得一脸呆滞。 班级选举继续进行,其他几个职位也相继竞选完毕。魏源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宣布了散会。众人说说笑笑的相继离开,唯有龙傲天,仍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先,明明是我先的,上台也好,获得八票也好……” 第十三章 打我膝盖 班会结束已是正午,九月初的阳光仍是滚烫。 华雅撑起一把缀着黑白蕾丝的遮阳伞,仍旧抱着那本厚厚的书,和黎白风并肩走在校园宽敞的路上,时而微风吹拂起她的发梢,带过一丝幽香。二人走的很安静,周围唯有微风吹拂树叶的“哗哗”声与轻轻的脚步声。 “你去哪?”黎白风打破沉默。 “我去图书馆看会儿书。”华雅侧仰起头看向黎白风,用她那独特的甜糯嗓音回道。“你呢?” “我嘛……去吃饭。”黎白风想了想,确定的回答道。 到吃饭的时间就要去吃饭,这是黎白风的人生信条之一。 “咻~”一声如利剑破空的声音响起,这是飞传特有的信件提醒声。通常聊天时,飞传的消息提示音是“滴滴”声,而当收到一封信件的时候,则是“咻~”的一声。 黎白风拿出手机,只见一柄银色小剑带着一封信封一样的图标在屏幕上闪闪发亮。他用手指轻轻滑动,发现是总在飞传动态里卖二手法器的李卓发来的。“这小子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推销吧?”黎白风心中嘀咕着,考虑到身边还有华雅,为避免身份暴露,他决定回寝室再看。他退出飞传,发现华雅正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你也用飞传?”华雅好奇的问道,眉眼中似乎有种遇到知音的喜色。 “是啊。”黎白风点点头回道。 “我也用飞传,来加好友吧。”华雅眼睛眯成了月牙,兴高采烈的说道。说完,她收起伞夹在肋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装饰着猫耳挂件的精致手机,抬起头问道:“你飞传号多少?” 黎白风闻言不由得嘴角一扬,随后报上了号码:“2332333”。 华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别开玩笑”。黎白风正色道:“没开玩笑,真的是这个。”华雅这才相信,一边输入一边说道:“这号还真有趣,好啦。” 黎白风一看手机:“‘暗夜雪舞’请求添加你为好友。”他不由得心中一震,这……与他起那个中二的名字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华雅正在捂着嘴偷笑,看来是也看见了他的昵称。“说不定我们是同一类人呢。”她放下手,突然笑眯眯的冒出一句。 “同一类人?是指我们都中二过吗?”黎白风收起手机,挠了挠头。 “好了,我到了。”华雅在一栋古色古香的高大建筑前停住了脚,转回身对着黎白风优雅的挥了下手:“拜拜。” “拜拜。”黎白风挥手回应,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也不再停留,接着往前走。 “总去‘早春’迟早会腻啊”黎白风嘟囔着,“这次换个食堂,换换口味。”他在脑海中飞快的记忆起校园地图,很快锁定了“盛夏”。 “就决定是你了。”黎白风暗暗点头。 “哥们儿,留个步。”一个尖锐的嗓音突然传了过来。 黎白风下意识的回过头,发现一个身材矮壮、眼如黄豆、右手手指上戴着三枚金戒指的青年正阴测测的看着他。 黎白风稍一回忆,记起了此人正是之前在“早春”门口忘了带校园卡的曲鸣,毕竟他的身高和三枚金戒指都令人印象深刻。 “谁在说话?”黎白风故意装作没看见,双目平视,一脸疑惑的左顾右盼,旨在无形嘲讽曲鸣的身高。 果然,曲鸣见此,不由得气的直跳脚。他伸出手指向黎白风,大声咆哮道:“我在这,你眼瞎吗?” 黎白风心下好笑,他又把手伸入兜里翻找,嘴中喃喃道:“在哪里?” 曲鸣气的面色铁青,他用力的跳起来,挥着手:“我在这!” 黎白风这才看向他,故意一脸茫然的问道:“你是……谁家孩子?” 曲鸣浑身发抖——当然,是气的。本来今天他是来探探黎白风虚实的,毕竟能进入朝歌大学,还能住在高级宿舍,家里都是非富即贵。曲鸣纵然骄横,但也不至于无脑到见人就咬。尽管曲家在塞北省有几分势力,但也不足以让他在朝歌横着走。但是现在被黎白风一气,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颤抖着指着黎白风,咆哮道:“你你你……欺人太甚,我今天饶不了你。”说完,他右脚猛一跺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冲向黎白风。 黎白风一声轻笑,对付一个普通人,他还犯不上用术法。甚至连「搬山拳」都不屑于用。他随手搭在疾冲过来的曲鸣身上,打算把他甩到一边。没想到,曲鸣足下发力,猛力一撞,竟逼得黎白风后退了半步。 本来他还带着轻蔑戏谑的心态,这下被撞开,脸色不由得凝重了些许。心中暗道“本以为只是一个娇惯坏了的二世祖,没想到竟似乎练过几下子。”不过,这两手功夫在认真起来的黎白风面前还不够看。 曲鸣看黎白风被撞开,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啪啪”的关节活动声。他一脸得意与挑衅:“我曲鸣可不是你这样娇生惯养长大的纨绔子弟,自小我就跟随家中供奉习武,打你这样的不费吹灰之力。” 黎白风不由得笑出了声,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当成纨绔子弟的一天,还是被一个纨绔子弟这样说了,心中感觉真是无比微妙。 他对着曲鸣平和而友好的笑了一下,轻轻说道:“可你长的矮啊。” 曲鸣双目泛出血丝,他之所以自小习武,正是因为身材矮小,不愿被人轻视,如今黎白风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岂能令他不怒? “你好胆!有种再说一遍!”曲鸣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 “不敢,我怕你跳起来用力击打我的膝盖。”黎白风摆着手,一脸谦逊。 这岂止是触碰他的逆鳞,这简直已经在他的逆鳞上吹拉弹唱、纵情歌舞了! 曲鸣一声怒吼,拔地而起!飞起一脚直奔黎白风面门而去。可能是愤怒激发了他的潜能,这一下竟蹦了四尺多高。 黎白风不由鼓掌,啧啧称奇,仿佛在看动物园的猴子表演。 曲鸣怒色更胜,他决心一定要踢飞黎白风满嘴的牙。他有这个信心。 黎白风估算了一下曲鸣的运动轨迹,随后左腿撑地,笔直的高高抬起右腿,如圆规画圆一般在中飞快的划过一道弧线,后发先至,狠狠的甩在曲鸣的腰上! 曲鸣的脚只来得及微微碰到黎白风的膝盖,就被整个人踢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摔成了滚地葫芦。那速度比他飞来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曲鸣挣扎着撑起上身,不由得重重的咳了几下,然后他看见了地上自己沾着血的牙。 他惊怒交加,也不管手干不干净,迅速的摸着自己的嘴。果然……少了两颗。 “你!”曲鸣的愤怒简直要将自己点燃,他对着黎白风口齿不清的疯狂咆哮起来。 黎白风弯下腰,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道:“怕了你了,还真跳起来打我膝盖啊。” 曲鸣的愤怒终于达到了极限,他两眼一翻,抽搐着晕倒在了地上。 第十四章 我一向乐于助人 九月的正午,阳光滚烫。黎白风看着脸朝下趴在地上形状凄惨的曲鸣,骤然间有些于心不忍,“这样把他丢在这里不太好吧。“ 黎白风四下看了看,这个时间段大家不是在吃饭就是在睡觉,附近根本没人。“等到有人来的时候只怕他都晒成狗了,不行,不能放着不管。”他脚步轻盈的走向曲鸣,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自然是毫无动静。 “怎么这么脆弱。“黎白风皱着眉,“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倘若曲鸣醒来听见这一句,只怕又要吐着血气晕过去。 黎白风扯起曲鸣的一条腿,拖着他向一旁的树荫处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就当我做一次好事,不要太感激我,我这人做好事一向不留名,也不会记在小本本上。“ 可怜的曲鸣脸还贴着地,随着黎白风的拖动在地上蹭出一道凄惨的血痕。剧烈的摩擦将他惊醒,尽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脸上的剧痛还是能感觉到的。曲鸣张嘴欲喊,却被地上的土和血混着塞入口腔。一股腥咸令他直欲作呕。他双目圆瞪,下意识的猛然仰头,想把嘴中的土吐出来,却不偏不倚的撞在了路旁的石头上。 撞了个结实。 曲鸣两眼一翻,颓然倒地,失去了意识。 黎白风听到动静,疑惑的转过身来,发现曲鸣还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看起来极为乖巧。他嘀咕着把目光向上移动,发现一条血痕从曲鸣的脸前一直延伸到他之前倒下的地方。 黎白风不由得长大了嘴,手上一松,曲鸣的腿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这是什么情况……“黎白风挠着后脑勺,喃喃道。他又把目光转向曲鸣:“不过你还真心大,这都不醒。“ 继续拖着肯定不行了,弄不好会出人命。黎白风思忖了一下,给曲鸣翻了个身,让他面朝天躺在地上,露出了他惨不忍睹的脸:外翻的嘴唇仿佛噙着一丝对权威的蔑视,嘴中缺失的牙齿象征着对不堪过去的决绝,长长地血痕似乎在控诉着这个无情的世界,满是泥土和血迹的脸是他一生最壮丽的注脚。 黎白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这也太惨了。怎么不打个码,连我这个成年人看了心里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黎白风转过身去不忍再看,他单手扯起曲鸣颈后衣领,换了个方向继续拖着他走向树荫。 昏迷中的曲鸣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骑着一只巨大的蚯蚓在地上穿行,蚯蚓的脊背有着土地般的触感。突然,一道绳索从身后的虚空中抛来,恰好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狠狠的勒着他,使他喘不过气来。蚯蚓依然向前奔行,土石般的脊背磨的他屁股生疼,而绳索也越来越紧…… 曲鸣“唰“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被人拽着衣领拖行。窒息感不断袭来,曲鸣激起了激烈的求生**,他奋力的一挣扎! 衣领仿佛被松开了,而他的后脑却传来一阵剧痛。未消散的窒息感、后脑的剧痛与震荡感使得他眼前一片漆黑,脑袋嗡嗡作响。 黎白风则是吓了一跳:他刚走到树荫下,松开手,就发现曲鸣疯狂的弹动起来,然后猛的撞上了树干。曲鸣倚坐在树下,头歪向一侧,双目向外凸起,舌头也从嘴里吐了出来。 “什么情况?“黎白风心中一惊,“怎么和窒息了一样。“ 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如果曲鸣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在晕倒前抱着黎白风的大腿,哭着说:“我才不要什么树荫,求求你把我放在那趴着吧。“ 可惜没有如果。 更可惜的是这个噩梦还没有结束。 黎白风看曲鸣这幅模样,不由得拍拍他的头,问道:“喂,你还活着吗?“此时曲鸣遭受了多重暴击,正处于晕眩状态,哪能回答他的话? 黎白风暗道一声“要遭“,当下不再犹豫,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的在曲鸣脸上抽起了耳光。曲鸣终于回过了一口气,眼前也逐渐恢复了清明,随后,就感受到了脸上一阵麻木与震动感。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黎白风见他有了反应,也就停了手,一脸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还好吗? 曲鸣话都说不出来,哭的悲痛欲绝。“这个禽兽还有脸问我还好吗?我他喵的能好吗?有种你来试试。“曲鸣的悲愤已经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了,他索性豁出去了,把心一横,猛的扑了上去! 曲鸣狠狠的抱着黎白风的大腿,嚎啕大哭,断断续续的哭道:“大哥……呜呜……放……放过我吧……我还是……还是个孩子啊。呜呜呜……“ 黎白风一脸嫌弃的把腿挣扎出来,看着哭的不成人形的曲鸣,心生不忍:“我不过就踢了你一脚嘛,好端端的,干嘛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呢?“ 曲鸣满腔悲愤涌上心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合着这都是我自己搞的?可他为了生命安全,还是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呜呜……我的错,是我……太……太膨胀了,一……一切都是……呜呜……“他泣不成声。 黎白风满目悲悯,平和的说道:“天太热,给你挑了处阴凉,不必太感激我,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一向乐于助人,而且做好事从不留名。“ 曲鸣心中撞天的屈,合着我还应该感谢你?你还乐于助人?还能不能要点脸了?但他不敢怒更不敢言,只能化悲愤为哭声,号啕不休,这哭声中几分疼痛,几分委屈,就说不清了。 黎白风听的刺耳,于是摆摆手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大哥慢走,呜呜,我一定……一定好好休息。“曲鸣哭着道别。 看着黎白风哼着小曲远去的背影,曲鸣一边哭一边把这人记在了内心的小本本上,他心中狂吼:“你等着!这事没完!!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关于完全不懂黎白风在想什么的事 黎白风被自己感动了。 好端端被人无故找上门来,一言不合就动手。遭受了这样的待遇,自己居然还在正当反击后细心的帮他寻了处阴凉歇息,真可谓是以德报怨的典范,大商未来的栋梁。他不由得想起了被自己高尚情操感化的曲鸣——都那副模样了,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有礼貌的和他告别。 仍在树下咬牙切齿的曲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单方面的“感化”了。若是他知道黎白风心里在想什么,可能会憋屈出抑郁症来。 “莫非我还有做圣人的潜质。”黎白风煞有其事的想到。“朝歌大学应该给我颁个证书。”他想象着自己站在高耸的领奖台上,沐浴着台下人山人海敬仰的目光,宝相庄严的接过殷辛手中一本烫金的红色证书,上面“圣人预备证书”六个大字放出万丈金光,令人难以直视。殷辛一脸欣慰的抚摸他的头顶,亲切的说道:“大商的未来,就交给你了。”黎白风沉稳点头,面向东方跪下,拜了三拜,高呼:“玄山宗历代祖师在上,徒儿黎白风要成圣人啦!”然后台下众人风吹麦浪般跪倒,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咚。”的一声闷响。 “疼疼疼疼疼疼。”黎白风揉着头叫到,光顾着幻想,没留神撞到了树上。 “噫,已经到了?”他揉了一会儿,感觉疼痛稍缓,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盛夏”门口,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都扭着头看他,目光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发觉他看过来,立刻扭回头做若无其事状、欲盖弥彰状、假装四处看风景状等等。 黎白风嘴角抽搐了一下,低着头溜进了食堂。 “盛夏”与“早春”有着明显的不同:“早春”的主色调是绿色,处处碧绿妆点,生机勃勃。而“盛夏”的主色调却是红色——红色的爬山虎爬满壁墙,墙下则开满姹紫嫣红的花朵,地上铺着天然的岩石作为道路,雕饰精美的桌椅通体皆是紫檀。打饭窗口开在紫红色的巨岩中,风格有些……原始。 不过“盛夏”和“早春”还是有着明显的相同之处:一样装饰奢华,一样菜价高昂,一样装饰精美、简约大气的刷卡机。 黎白风不想再吐槽那个刷卡机了,他要吃东西。 刚凑近窗口,他就感觉一股辛辣不由分说的铺面而来,熏的眼眶都泛起了泪花。 黎白风眯起眼扫视着菜品,不由得一愣:从左到右分别是红辣椒炒肉,红辣椒炒蛋,红辣椒炒辣条,红辣椒炒红辣椒,和一个看起来是豆角炒黄柿子的东西。 “噫,我不怎么能吃辣啊。”黎白风暗道。 “同学,你要吃啥子嘛”穿着工作服的打饭大叔操着一口蜀地方言问道,同时用手中的铁勺敲打了一下盆沿,发出“铛铛”的脆响以示催促。 “我瞅瞅。”黎白风赶紧应道,又看向菜品前的说明,都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从左到右分别是“辣哭一小撮蜀人”、“辣哭大部分蜀人”、“辣哭全世界蜀人”和“辣哭全宇宙蜀人”。而那个豆角炒黄柿子前的牌子不知被什么污染了,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 打饭大叔等的不耐,又挥起铁勺“铛铛”的敲了两下。 黎白风赶紧指向那唯一一个不是红色的菜:“我就要这个了。” 大叔手起勺落,盛菜入盘。仿佛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黎白风刷了卡,接过饭,转身前发现大叔用一种包含着惊异、敬佩、怜悯等复杂感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什么情况。”黎白风暗暗嘀咕着,挑了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坐下,夹了一筷放入嘴里。 一道火焰突兀的在“盛夏”升起。 黎白风觉得自己的嘴炸成了一团绚丽的烟花。不,这样说并不准确,因为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嘴了。 “这绝不是豆角和柿子!”黎白风心中狂吼,且不论这“焚山煮海”的威能,光是那脆韧的口感就不对。 “啪啪啪”周边响起一阵掌声,黎白风猛然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围满了人,正用着饱含赞叹与敬畏的眼神望着他。 黎白风嘟着嘴,一脸茫然。——当然,他不是在卖萌,只是辣肿了。 鼓掌的人群中一名男子排众而出,抚掌赞叹:“此前在门口见兄台神魂出窍,毅然以头抢树,还道兄台脑袋缺弦,不成想兄台竟怀此绝技,真是真人不露像。” 旁边一女子从另一侧走出,接着赞叹道:“这道‘青辣椒爆炒野山椒’素来被众人畏如蛇蝎,纵然是资历极老的蜀人也对此菜十动然拒,没想到兄台为了这‘口中喷火’的绝活,情愿以身殉道,实在是吾辈楷模。” 又有一人走出,面容恭敬,对着黎白风竖起拇指,道:“您,是个伟人。” 黎白风现在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这道‘青辣椒爆炒野山椒’素来被众人畏如蛇蝎”,心中震撼无与伦比。 “怪我,”黎白风喃喃道,“是我太天真。” 骤然,他猛的抬头,推开人群奔向打菜窗口,抽出纸巾奋力的擦拭着这道“青辣椒爆炒野山椒”前的牌子。 众人见他如此,神色疑惑、惋惜、担忧不一而足。 第一位男子又道:“这位兄台的举动纵然看起来如一个普通的痴呆病患,但想必其中另有深意,不是我等俗人能够妄加揣摩的。” 第二个女子却缓缓摇头,叹息道:“只怕不然,大家可还记得那范进,考了几十年高考,俱是落在三本线外,最后一次,他考了全省第七,听闻消息之后竟是疯了。”讲到这,她又叹息一声,接着说道:“这位兄台……怕是也……唉。” 第三人依旧竖着拇指,神色不曾动摇,他点着头说道:“是个伟人。” 终于,黎白风擦亮了那块牌子,他一脸呆滞的望着上面那行字,嘴中喃喃:“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人群中有一人耐不住好奇,凑上去看了一眼,只见牌子上赫然标着: “辣哭平行宇宙的蜀人。” 黎白风一哆嗦,猛然中断了自己的幻想,他把夹起来的菜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想到:“我是不是有妄想症呐……这样下去得治啊。” “不过这豆角炒柿子还真挺好吃的。” 第十五章 交易 一番折腾之后,黎白风躺在寝室的大床上,颇有几分心累。 “嗯哼。”他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对了,李卓这小子给我发信件干嘛。”黎白风眯着眼,突然想到今天下午收到的飞传信件。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轻轻滑动屏幕锁,随后点击了通知栏里那个银色的小剑。 “咻”的一声提示音后,银色小剑淡出屏幕,而其上的信件自动放大,并缓缓展开。 “叮咚。”一条提示伴着音效出现在屏幕上: “当前为非wifi环境,是否自动加载小视频?”下面是两个选项:“本次选是”、“总是选是”。 “哈?”黎白风高高挑起眉毛,“这有的选?”他腹诽着点了一下“本次选是。”随后,信封前出现了一个缓缓转动的圆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当前使用2G流量,预计在0小时10分钟34秒内加载完毕。” “这么久……”黎白风一脸肉痛,“我的流量啊,不行,有空得去网络中心开通个校园网用。”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快,小视频加载完毕,自动开始播放: 一个衣着华贵,眼睛小的仿佛一条缝的青年满面笑容的出现在屏幕上,他行了一个修士之间的礼节,用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各位道友好久不见,在下燕归山李卓。在这里给大家拜年……咳咳,不是,我是说在这里祝大家开学快乐。想必各位已经开始享受大学生活了,但是……”他拉了个长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们修士处于世俗校园,必然有这样那样的不便,而我,为大家总结了‘新生必备方便实用物超所值三件法器小合集’现捆绑销售,不,我是说打包甩卖,限时打折哦~” 随后,屏幕一闪,李卓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件法器,同时,他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件,水元幻阵。” 随着他的话音,一套蓝色小旗子缓缓放大,落在四周形成了一道半圆形蛋壳般的透明护罩,上面偶尔有光华流转,一闪而过。“水元幻阵,法力消耗小,即拿即用,可以遮掩化神期以下的法力波动,同时蒙蔽普通人的视线。可谓方便快捷,功能强大。” “第二件,隐身符。” 蓝色小旗退去,一叠黄色的符箓逐渐放大,在空中沉浮不定。“隐身符,一叠二十张。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胜在便携、适用范围广。可以隐去自己的身形,但是不能隐去声音、气味以及法力波动,”说到这,李卓“嘿嘿”一笑,补充道:“所以各位男性朋友就不要用这个来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了。” “第三件,便携式多功能修士用炼丹炉。” 符箓消失,一个小巧的丹炉出现在屏幕中央。“此炉可大可小,随心念而动。小如拳头,大如水缸。比喻虽然粗糙了点,但是胜在直观。不但可以用于炼丹,还有提纯材料、净化邪气、生火做饭、烧水泡面等诸多功能,现有土豪金、高端黑、脑残粉三色可选。” 李卓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中,三样东西围着他缓缓旋转。他拍了一下掌,笑嘻嘻的说道:“介绍就到这里,现在本店处于限时打折期间,三样一起买只要九十颗筑基丹,包邮哦亲。具体详情请关注本人的飞传店:‘李卓的精品小铺’,或私戳本人头像详聊。” “咻”的一声,小视频播放完毕,信封自动折叠,逐渐变淡消失。 “我居然看完了……”黎白风不由得摇摇头“李卓这小子,又发广告,一天到晚就知道交易,唉。” 说是这么说,他却同时想到,自己确实缺一套水元幻阵,免得每次用【传影镜】都要施展地气掩息,麻烦还费法力。而隐身符对他来说就没什么用了,一是他基本没有什么需要隐身的场合,二是即使真的遇上了,他也有山川藏形之术。至于炼丹炉,他下山之前在师门领了一个,也是没必要买了。 “买一套水元幻阵好了。”黎白风暗道,然后戳进了李卓的飞传小店。 飞传小店是一个只有修士才知道的隐藏功能,目的在于给全大商的正道修士提供一个交易平台,无论买家卖家都必须实名认证,如果有不守信用的行为,自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毕竟站在飞传背后的,可是包括全大商几乎所有大型正道宗门的“正道集团”。 在飞传小店中交易使用的是“筑基丹”。筑基丹是以数种较为常见的灵草为材料,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的灵丹,可以伐毛洗髓,改善体质,壮大真元。是十分实用的灵丹。当然,这种灵丹只适用于化神期以下的修士交易,当商品价值更高的时候,就多是以物易物了。不过飞传小店中一般不会出现价值那么高的东西。 黎白风飞快的浏览着小店中的商品,“碧玉葫芦、法器飞剑、嚯,这家伙卖的东西还不少。诶,水元幻阵,有了。” 他的视线定在了一套蓝色的小旗上: “水元幻阵。售价三十五(划去)三十筑基丹。月销五十三笔。” 黎白风眉头一挑:“咦,生意还不错嘛。”要知道,修士本来就很稀少,缺水元幻阵的更是稀少,月销五十三已经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了。 他轻轻点击,跳转到了商品详情页面: “秋崖岛出品,精品阵旗。纯手工制作。七天无条件退换,三年质保。除塞北省外全国顺风包邮。” 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大字:“全五星并十五字以上好评,截图发给客服,返现一枚筑基丹。” 黎白风点了一下李卓的头像,进入了聊天界面: “李卓,在不?” “滴滴”提示音响起,对面秒回了一条:“您好,亲,在的哦,显示可拍均有现货,好评返现哦亲。” “为什么要在自动回复里说自己在?”黎白风腹诽。随后,“滴滴”声再次响起。 “在啊,要交易吗?”这回看起来是本人回复。 “能不能不要张口闭口都是交易?”黎白风眉头一跳,不满的回道。 “那你在店里找我干嘛?” “……买卖。” “……” 尴尬的片刻沉默后,对面回道: “说正事,你要什么。” “水元幻阵。” “现在限时降价,三十,要不要买我推荐的三件套餐,更便宜哦。”李卓怂恿道。 “不要,我就要水元幻阵,都是熟人,给打个折。”黎白风不为所动。 “亲,已经打过折了,真的是最低价了,绝对全网最低,再低真的没有利润了呀。亲。” “你再这么说话,我就打你了。” 黎白风等了几秒,李卓迟迟没有回话,就在他不耐烦的想发“?”的时候,对面来了消息: “打我,可以。打折,不行。” 第十六章 这就非常尴尬了 谈判破裂。 黎白风最后还是花了三十。提交订单之后,李卓发了一条“明早就给亲打包发货,好评返现哦亲~”然后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黎白风回了一个“微笑”。但是二人的微笑显然不是一个含义。 随手关掉聊天窗口,黎白风拉开书桌抽屉,准备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随着抽屉一点点拉开,卧室的光照在了一块毫无特点的木牌上。 那具无颅白骨再度重现! 一如既往的突兀,一如既往的毫无预兆——仿佛始终站在那里。 黎白风先是本能的一惊,随后一股无名邪火“腾”的升起。“有完没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心中气急,连术法都不用,抄起身边的椅子就砸了上去! 椅子划过白骨,所经之处如烟雾般散开,随后又凝为实质。 黎白风疯狂的抡动着椅子,在空中划出一蓬蓬白色的“烟雾”。而白骨始终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样胡乱的砸了几十下,黎白风见毫无效果,不由得颓然放下椅子,呼吸急促了几分。不过这么挥舞了一番,黎白风感觉自己火气已经消了不少。那白骨见他停下,便伸出双臂,左掌平摊,掌心向下,右手伸出食指顶在左掌掌心,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我已经停了,你还比划个毛线球啊。”黎白风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无颅白骨一顿,不由得抬起右手移到本该是后脑勺的地方挠了一下——自然挠在了空处。它的动作骤然僵住,仿佛刚刚想起来自己没有头。它默默的垂下手臂,散发着一股失意颓废的气息。 黎白风瞪着死鱼眼,摊了一下手,做出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 白骨抖了抖肩胛骨,对着黎白风摆了下手,然后摊开白骨森森的右手,拇指蜷起,食中二指相并,无名指和小指相并,中间大大的岔开,如一把剪刀。 黎白风瞪着一双死鱼眼,脸上写满了“我不明白”。 白骨似乎看见了黎白风脸上的迷茫,它伸出食指指了他一下,又用拇指指了自己一下,随后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手势。 还是不明白。 “你……”黎白风沉吟道,“听得懂我说话是吧。” 白骨竖起拇指,以示同意。 “那……你会说话吗。” 白骨指了指自己脖颈以上,然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嘴都没有,说个毛线球的话——当然,这句话是黎白风自己猜出来的。 “对了,”他突然一拍脑门,转身拿起一支笔,又问道:“你会写字吗?” 白骨一顿,竖起了拇指。 黎白风眼睛一亮,把笔递了过去:“那你就写字告诉我啊。” “那你倒是把纸给我啊。” “……”黎白风伸出手递了一半,闻言僵住了。 “……”白骨也僵住了。 这就非常的尴尬了。 “你不是说不会说话吗?”黎白风沉默半响后,幽幽的问道。 “谁说我不会说话啊?”白骨摊了下手,声音却是不知道怎么发出来的。 “那你摆手干什么。” “我意思是‘那还用说,不在话下’。” “……”黎白风想了半天,竟无法反驳。他不甘心的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 “你管我?” “好好好,”黎白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说不过你,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个啥?为什么能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却连法力波动都没有?” “你是原始人吗?”白骨的声音里充满了诧异,仿佛看到了一只从史前跑过来的猴子、猩猩、狒狒之流的灵长类动物。“3d投影你都没见过?” 黎白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暗道:“难怪,难怪一点法力波动都没有,是我太年轻。”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由得质疑道:“不对啊,那你是从哪里投影出来的?声音又是哪来的?” “那块木头咯,那是我的终端。遇光充能,能投影,能播放音频,顺便给你解释一下,之前不说话只是因为充能不足。”白骨言之凿凿。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黎白风嘀咕道,“不对啊,那玩意不管怎么看都是木头啊,而且连个孔都没有,用什么播?” “黑科技咯。”白骨耸了耸肩胛骨。 “就算这个是黑科技,”黎白风依旧一脸疑惑:“那你是什么?人工智能?我完全不觉得大商有人能开发出你这样的人工智能。”玄山宗也掌控着几家高科技公司,有一家就是研究人工智能的,黎白风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现在大商的人工智能研究到什么水准,他心中大概有个概念。 “我不是人工智能,”白骨摆手,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只是一段预设好的程序,只能根据外界刺激做出反应,比如输入语音指令‘大哥’,可以开启我下一阶段的功能。” 黎白风见他说的认真,试探着说了一声: “大哥?” “诶。” “……”短暂的沉默后,黎白风一把抄起椅子,疯狂的抡了上去,口中大吼:“敢占我便宜,我跟你拼了!” 白骨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黎白风。身上的骨架化为“烟雾”散开又凝聚。 黎白风见普通攻击没用,索性丢下椅子,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哼”了一声,转身拿起抽屉里的木牌,向着洗手间走去。 白骨见状,双臂不由得放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慌乱:“喂……你要干嘛。” “嘘嘘。”黎白风头也不回。 “你嘘你的,拿我终端干嘛。”白骨慌忙说道。 “给你洗洗。”黎白风冷冷的说道。 眼见黎白风就要走进去了,白骨连声叫了起来:“大哥,大佬,大兄弟,哎呀,有话好好说,何必闹成这样呢。” 黎白风转回头,“怎么,你在指责我?” 白骨飞快的摆着手:“不敢不敢,大哥,大佬,大兄弟,我错了,千错万错我的错。” 黎白风一下一下的在手中抛着那块木牌,嘴里淡淡的说了一声“哦。”那白骨的脖颈随着木牌的轨迹而上下运动,仿佛在小心翼翼的盯着。 抛了一会儿,黎白风索然无味的收起木牌,问道:“你之前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白骨连忙答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到,我要找一个能做出这个手势的人。”说完,他又摊开手,拇指蜷起,食中二指相并,无名指和小指相并,中间岔开。 黎白风挑着眉,伸出了手。 白骨似乎紧张而希冀的“望着”这边。 他的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然后……竖起了中指。 第十七章 御宝术 看着黎白风竖起中指,无颅白骨似乎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白森森的骨节相互摩擦,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讲道理嘛……”白骨弱弱的说道。 “讲道理?”黎白风“呵呵”的冷笑了一声,收起中指,嘲讽似的问道:“那你给我讲讲,我把你的所谓‘终端’收起来这么久了,光源早就断了,你这3d投影还生龙活虎站在这里,这又是什么道理?” “哎呀!”白骨一拍颈骨,身形开始变的虚幻,声音也小了起来:“不行了,要没电了。” “别装了。”黎白风神色一冷,现在他要是还相信对方是什么3d投影,他就得回幼儿园深造了。 “虽然挺有意思的,但是我不想和你玩下去了,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然我烧了这木牌。”说完,黎白风拿出木牌,对着白骨晃了晃。 “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无颅白骨无力的坐在地上,颈骨无力的耷拉了下来。“我感觉自己是残缺的。” “你当然是残缺的,”黎白风内心无声的吐槽道:“你连头都没有啊!” “再说,我是什么这件事很重要吗?”白骨甩动着自己的颈骨,闷闷不乐的说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黎白风暗道了一声“也对”,转而对无颅白骨说道:“那你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出现在朝歌大学的?你找我又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白骨摆了摆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我从终端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推门进来。” 黎白风摩挲着下巴,思考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说话?” “哈?”白骨似乎有些诧异:“我为什么不会说话?我生前也是人好吧。”说到这,它的语气又低沉了起来“虽然大部分记忆都没了。” “生前?”黎白风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找我干什么,每次出来还那么吓人。”黎白风想了想,突然问道。 无颅白骨“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语气激动的说道:“我要找一个能做出这个动作的修士。”它说着,又做出了那个剪刀一样的手势。 “你找这样的人干什么,”黎白风一脸诧异,骤然,他想起了师父那天和他说的那句话:“你与那物缘分不浅”。想到这,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莫非你在找失散多年的……” “不是。”白骨摆了摆手,“只是要做一场交易罢了。” 交易?又是交易? 这个世界怎么了! 黎白风脸上写满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消极避世的隐居冲动。 白骨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我要找这样一个人,帮我找回我的头,作为交换,我会给他一门地阶的御宝术。” “来交易吧。”黎白风一脸正色,“事不宜迟,现在就把御宝术教给我。” 所谓御宝术,说白了就是御使灵宝的法术。黎白风和赵朔这样的炼气期修士,用的都是法器,比如烟罗伞、青叶剑。而法器再升一级,就是法宝。再之上还有后天灵宝、先天灵宝、纯阳法宝三个等级。 法器不需要御宝术,可以被修士用精神、法力、真元御使,仅仅相当于一件兵器。而到了法宝等级,就截然不同了。法宝可以被修士寄托元神,也就是说,御剑飞天、藏匿神魂都变成了可能。完全御使法宝只需要修士修炼出元婴就可以,也不需要御宝诀。 只有到了灵宝的阶层,才有御宝诀一说。灵宝,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灵性,甚至可以和自己的主人进行简单的交流,完成简单的指令。每个灵宝都有自己独特的御宝诀,而想要完全发挥灵宝的威能,就必须要用到御宝诀。不光如此,修炼了御宝诀,修士本身就可以在没有灵宝的情况下施展出它的部分威能。 御宝诀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天阶最高,黄阶最低。天阶地阶对应先天灵宝,玄阶黄阶对应后天灵宝。 至于纯阳法宝……那就不是黎白风这样的人能了解的了。整个修士界已知的纯阳法宝,不说十个手指就能数过来也差不多。 而这无颅白骨张口就是一门地阶御宝术,岂能不令人动心?且不论掌握御宝术后会对日后掌控相应的灵宝有着相当大的帮助,光是这门御宝术本身就是一门强大的术法! “快教给我。”黎白风再度催促道,丝毫没有一点消极避世的样子。 “你?”白骨歪着脖颈,语气充满不信任:“这门御宝术对修炼者有要求,就是必须能做出那个动作才行,可是你……只会竖中指。” 黎白风正色道:“道友此言差矣,我之前竖起中指,只是在活动筋骨,那个手势简单的很,我完全可以做到。” 无颅白骨似乎愣了愣,然后平伸右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黎白风想着之前的动作,似乎是一个剪刀形。他照葫芦画瓢,蜷起拇指贴在掌心……这步很简单,再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成功了,又把无名指和尾指并在一起……也成功了。 “这不是很简单嘛”黎白风心中暗喜。 最后一步,中指和无名指在中间岔开…… 失败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依然并着,只有尾指岔开了。 白骨沉默的看着,黎白风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稍等,刚才没准备好。” 他重复了之前的步骤,又到了最后一步,他咬着牙,奋力一岔——这回只有食指中指相并,无名指和小指都岔开了。 “哈哈,”黎白风干笑了两声,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紧张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白骨幽幽的说道。 黎白风暗暗的给自己打气:“相信自己,你可以的,玄山宗历代祖师保佑,千万成功。”不知是心理暗示起效了,还是历代祖师真的保佑了他一次,这次黎白风终于做出了正确的手势。他擦去额头的汗珠,一脸喜色的说道:“这回可以了吧。” 白骨上下动了一下颈骨,似乎在“点头”。它用一种欣喜的语气说道:“可以了,没想到这么幸运,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那就快教我啊。”黎白风一脸急切,垂涎之心昭然若揭。 “不急,”无颅白骨摆了摆手,“你得先立誓,我才能放心的把这门‘夺命剪刀手’御宝术交给你。” “等等,”黎白风敏锐的捕捉道了一个词,他一脸古怪的问道:“你说什么御宝术?” “夺命……咳咳,我是说‘金蛟剪’御宝术。”白骨说到一半,若无其事的改口道。 黎白风眯起了双眼,一脸狐疑。 第十八章 少一些套路 “不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嘛。”无颅白骨打了个哈哈,接着说道:“快来,你立誓,在我教给你地阶御宝术之后你就帮我找回我的头。” 看着黎白风饱含质疑的神情,白骨跺了一下脚,说道:“反正是我先把术法教给你,你立个誓又何妨?” 黎白风见此,心道:“既然它要先把御宝术教给我,那我立誓倒也无妨,倘若御宝术是假的,誓言自然也没有约束力。” 想到这,他坦然立誓:“我发誓,它教我御宝术,我给它找脑袋瓜子。” “哎哎哎,”白骨不满的叫到:“怎么立誓呢,你这也太随便了。” “我这不是想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嘛。”黎白风挑着眉毛,振振有词。 “免了,你的真诚我心领了。”白骨摆着手,“咱们还是按流程来,你们阐教的人一向讲究尊师重道,你就用你历代祖师的名义起誓吧。” “真麻烦,”黎白风嘀咕了一声,“好,我以玄山宗历代祖师的名义起誓,只要眼前这……”他沉吟了一下,也想不出来怎么称呼这无颅白骨,索性略过:“将地阶御宝术【金蛟剪】教给我,我便尽全力为它寻回头颅,如有违背,天降五雷轰我顶。” 说完,他看向白骨:“怎么样,满意了吧。” “勉勉强强吧。” “那就快把御宝术教给我呐。”黎白风催促道。 “不急。”白骨不慌不忙的说道,随后打了个哈欠,又道:“今天困了,明天再说吧。” “喂,你等等……” 白骨却不理他,自顾自的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黎白风兜里的木牌中。 黎白风掏出木牌,又叫了几声,自然是毫无反应。“你这家伙……”他咬牙切齿的把木牌丢在抽屉里,转身去洗漱了。 几分钟后,洗漱完毕的黎白风换上一身黑色的小熊睡衣,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白骨如约的把【金蛟剪】御宝术教给了他。黎白风没想到自己在这门法术上竟有着无比卓越的天赋! 白骨刚演示一遍,他就照葫芦画瓢的施展了出来。 他拇指蜷曲,其余四指两两相并,于中间岔开,成剪刀状。随着法力的运转,一把形如双蛟互衔的巨大金色剪刀的虚影在手掌上显现,散发出一种刚柔相济,锋锐无匹的气息。 黎白风手掌划过虚空,轻轻一剪。 刹那间,剪刀虚影骤然放大,竟大如山岳!金色的双蛟仿佛活了过来,鳞片胡须纤毫毕现,双目神光流转,令人不敢直视。剪刀掠过虚空,猛然相合! 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光亮平滑的切痕,在剪刀虚影消失之后,黎白风面前的一切无不一分为二,切面光滑如镜面。 黎白风迈出正在倒塌的房屋,看着面前随风摆动着枝叶的金叶枫林,下意识的一剪。大如山岳的金色剪刀虚影再度重现!双蛟一掠而过,整片枫林如镰刀割麦一般倒下,片刻之后,好好的一片枫林便成了一片树桩。 “这也太……”黎白风一脸震惊的喃喃自语。 他不知怎的,兴致大发,对着青湖一剪,青湖从中间光滑的分成两半,而湖面连涟漪都没有泛起一丝。这等锋锐简直不可思议。他又对着远山一剪,高大的山岳也被拦腰剪断,随后轰然倒塌。 黎白风心头骤然涌起强大的自信与自得感,心境一变,体内法力立即奔涌,刹那间结成金丹,随后丹碎成婴,元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元神——他竟是连破三境,直接跨过化神期,迈入了炼神返虚的境界! 黎白风哈哈一笑,招手唤出银尖金柄的黑伞【烟罗】,法力催动,黑色的伞面逐渐变的透明,上面绽放出七彩的光。随后,【烟罗】凭空飞起,如游鱼般在空中划出道道优美灵活的轨迹,发出“嗖嗖”的快速破空声,又在瞬间由极动变为极静,默默的浮在他面前。 黎白风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伞上,而后神念一动,【烟罗】瞬间加速,载着他扶摇而上,直达云端。 云之上罡风凌冽,大日煌煌,仿佛触手可及,向下一看,皆是茫茫一片的白云。黎白风任由罡风吹着面庞,畅然长啸。金色的巨剪虚影浮于其上,分合间划开道道虚空。 “你修成金蛟剪了,该实现自己的诺言了。”这时,一缕白烟从他腰间的木牌上飘出,在空中凝成一具无颅白骨。 “好,我黎白风言而有信,这就去帮你找头。”黎白风点头道。 “不必找了,”白骨说道:“它就在那朵云中。”说罢,它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指,指向了远处一朵山岳一般的云。 黎白风笑道:“简单。” 他挥手一剪,庞大的金剪虚影飞快的向着那朵云掠去,双蛟目中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猛然一合,将那云分为两半! 在那云光滑如镜面的断口出,一颗孤零零的白骨骷髅头飘了出来。 黎白风御使【烟罗】,飞速接近,伸手一捞,将骷髅头抄在手中。 白骨搓着双手,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急切的说道:“就是这个,快给我。” 黎白风微微一笑,将骷髅头抛了过去。无颅白骨“唰”的跳起来接过,按在了光秃秃的颈骨上。它调节了一下位置,扭动头颅,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很快就控制自如。白骨终于完整,兴奋地在云上跳来跳去。 黎白风在一旁笑而不语。 骤然,他发觉白骨上竟有肉芽开始生长。白骨也发现了这一点,它不再跳来跳去,而是安静的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肌肉越长越多,交结而成组织,血液随之产生,在血管中流动。随后,神经、五脏、大脑逐渐成型,最后形成皮肤、头发等。 黎白风看着一具白骨转眼间逐渐复生,越来越压抑不住内心的惊骇。 因为他发现,那白骨……竟是长成了他师父的样子! 那长相和黎白风师父一般无二的“人”完全长成,缓缓的睁开双眼,对着黎白风说道:“崽,为师对你很失望。” “这是什么情况!”黎白风大声惊叫。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阳光刺目。 第十九章 您有一件快递 “好像有点激动了,竟然做了这么一个梦。”黎白风擦了擦额头的汗,喃喃自语。清醒之后,残留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太阳都出来了,今天的早课来不及做了。”他眯起双目望着窗外灼人的日光,沮丧的说道。所谓早课就是他往日清晨都要做的餐霞吐纳之术。 他拉开抽屉,看到木牌,梦境中【金蛟剪】强大的威力又浮现在了脑海,想到这,他不由得心头有些火热。 “喂喂,快醒醒,该教我御宝术了。”黎白风举起木牌,大声叫到。 阳光照在木牌上,一缕白烟徐徐飘出,在空中组成了一具无颅白骨。不耐烦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叫什么叫,太阳还没落山呢,叫我干什么。” “少废话,快教我。”黎白风翻了个白眼。 “年轻人,太浮躁。”白骨扭了扭脖子,语重心长的教诲道:“我头都没了,尚且没急着让你找,你不过是要学个地阶御宝术而已,怎么就这般急不可耐?” 黎白风刚要反驳,那白骨又道:“你这浮躁的心态是练不成御宝术的,等你什么时候静下心来,我再教你。”说完,它打了个哈欠,化作一缕白烟钻回了木牌。 黎白风瞪着眼看着手中的木牌,脸像夜色一样黑。 心知多说无用,他把木牌丢回抽屉,恶狠狠的说道:“睡吧,睡死你。” 他揉着僵硬的脖子,缓缓的走出卧室。看见客厅中悬挂的石英钟时针赫然指向了八点。 “啧啧,八点。”黎白风摇摇头,多久没睡到这么晚了。他回忆着手册上写着的新生周安排,今天似乎是自己熟悉校园。 “管他呢,反正先去吃早饭。”他当下拿定主意。 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嗯?会是谁?”黎白风心中疑惑,趴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去——一个穿着工作服,鸭舌帽压的很低的青年抱着一个小箱子静静的站在门外。 “谁啊?”黎白风问道。 “您有一件快递。”那青年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李卓这小子,发货居然这么快。”黎白风嘀咕着打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异变抖生! 那青年转手丢出箱子,竖掌为刀,刮起一道劲风,迅猛有力的劈向黎白风的脖颈! 黎白风不慌不忙,脚步向后一撤,躲过了这间不容发的一击。同时双膝微曲,腰部猛地发力,带动臂膀,甩起一拳捣向那青年的腹部。 青年一击不成,迅速变招,他双臂交叉,猛然下压,意图将黎白风这一拳击落于地。 黎白风不躲不闪,顺着青年双臂的去势放低手臂,随后前跨一步,右臂抄过青年双膝之间,左手扳住他一侧肩膀,而后屏气凝神,双臂发力,猛然翻起对方,“蓬”的一声掼在了地上! 那青年吃了这一摔,不由得大声干咳,双臂撑地,试图坐起。才撑到一半,他就颤抖着倒回了地上,无力的呻吟了起来。 黎白风走上前去,一把掀开青年遮住半边脸庞的帽子,口中说道:“都说了你打不过我,每次都被我打的和条狗一样,还不长记性。” 那青年有一双眯成了缝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正是昨晚卖给黎白风一套水元幻阵的李卓。 李卓又“哎哟哎哟”的呻吟了两声,然后愤怒的说道:“知道是我,你还下这么重的手。” 黎白风耸了耸肩,说道:“你不是说打折不行,打你可以吗。” “都说了打折不行,可我觉得你快把我打折了。”李卓吐槽道。然后对着黎白风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别看了,快,拉我一把。” 黎白风上前,拽着他的手猛然发力。一下子就把他的上身拉到半空,李卓不由得痛叫一声:“疼疼疼。” 黎白风闻言立刻放手,李卓才被拉起一半,失去了借力,又“蓬”的一声砸回到地板上,疼的他又是痛叫一声,随后愤怒的质问道:“你干嘛撒手?” “你说的疼嘛,我不撒手怎么办。”黎白风一脸的无辜。 “你绝对是故意的。”李卓咬牙切齿的说道。 “呐,无凭无据的,小心我告你诽谤。”黎白风立刻摆出一副被冤枉后的委屈神色。但眼中的笑意显露无疑。 “好好好,我不和你辩,快拉我起来。”李卓无奈的说道。黎白风这才大笑一声,上前轻轻的把他拉了起来。 李卓扶着自己的腰,口中“丝丝哈哈”的叫着,慢慢的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我的阵旗呢,快拿来看看。”黎白风不等李卓缓过劲来,就催促着问道。 “你这家伙……”李卓觉得自己真的是交友不慎,竟认识了如此佞友。但是看到黎白风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为了不再挨一顿毒打,他做出了明智的抉择:“就在那个箱子里,自己去拿。” 黎白风高高兴兴的跑出去,把李卓刚才丢在一边的箱子捡起,吹了吹灰,双臂一震,就撕成了两半,一捆淡蓝色的小巧精致的丝质小旗掉了出来。 他顺口问道:“你不是说包顺风吗,怎么自己来了?” “燕归山在朝歌西面嘛,今天刮的东风,我自然是顺风来的咯。”李卓认真的解释着。 “我就欣赏你这点,”黎白风拆开绑着小旗的布条,接着说道:“人丑,抠门,还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喂喂,后两个就算了,第一个我不能忍啊。”李卓叫嚷道。 “后两个我都可以收回,唯独第一个不行。”黎白风针锋相对。 “哼,你就是嫉妒我的帅气。”李卓眯起那本就快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一脸“我看穿你了”的自得之色。 “嫉妒?我是同情。”黎白风顺口又吐槽了一句,而后举着小旗问道:“这玩意怎么用的,也没个说明书。” “鱼唇,拿来我教你。”李卓坐在沙发上,对着他招了下手。 黎白风走过去,把小旗递给他。 李卓接过,对着黎白风抬了抬下巴,轻哼了一声,接着说道:“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他神色一正,甩手把小旗抛在空中,嘴中念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小旗在空中自动竖立,分立六方,绽放出蒙蒙青光。随后光芒交融,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透明青色结界倒扣在地上。 第二十章 撞树中的物理学 黎白风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那青色的结界,触手之处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仿佛触碰湖面一般。他不由得“啧啧”了两声,虽说见过几次这水元幻阵,但是亲手触碰还真是第一次。 “别摸了,土包子。”李卓在一边用嘲讽的语气打趣道。“好像没见过似的。” 黎白风正感新奇,也懒得和他斗嘴,张口说道:“快拿来,我要玩玩。” 李卓捏了个印诀,六把小旗纷纷离地而起,在空中交汇,然后落在他的手上。青蒙蒙的结界随之消弭无形。 李卓反手把阵旗丢了过去,黎白风一把接过,摸摸旗杆,又搓搓旗面的布料,满脸新奇与喜色,好像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有什么好摸的,都不是什么稀奇的材料。”李卓再度出言嘲讽:“旗杆就是十年生的槐木,旗面用的是蚕丝。” 黎白风一扯嘴角,发出了“嗤”的一声,然后不屑的说道:“又没摸你,不服憋着。” 说完,他抛起阵旗,回忆了一下之前李卓的做法,口中吐出几个简单短促的音节,小旗如刚才一般纷纷悬浮于空中,随后绽放出青色的光芒,再度形成一个透明的青色结界,倒覆在地上。 然后他按照李卓刚刚施展的印诀,学有学样地将阵旗收回手中。 “行了,既然你会用了,我这售后就算完成了。”李卓翘着二郎腿,一副“我是良心店家,完美售后”的嘴脸。 “对了,记得全五星然后附上十五字以上的好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行了行了,就你破事多。”黎白风不耐烦的摆摆手,“没事你可以走了,我要去吃早饭了。”说完,他突然转念一想:“虽说这家伙是抠门了点,但是这么早从燕归山那边跑过来给我送货,这么赶人好像不太好。” 想到这,他又加了一句:“要不我买完回来吃,顺便给你带一份?” 李卓单眉上挑,一脸怪异的说道:“你这不是杀鸡问客吗?这让人怎么好意思答应?但凡一个要面子的人都不会答应吧?给我带两根油条和一碗豆腐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豆腐脑要咸的,加点醋,加点辣椒,不要葱,香菜多放。” “用不用再给你弄八二年的豆腐脑?”黎白风双臂环胸,一脸鄙夷。 “那感情好……唉,等等,别走啊。” “咚。”一声摔门声传来。 “说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李卓眯着小的好像一条缝的眼睛,嘀嘀咕咕的说道。他四下扫视了一下客厅,颇有几分羡慕:“啧啧,这宿舍的装修,快赶上高档酒店了,再想想我那狭小逼仄的房间,唉。” “呆着也是无聊,不如来看会儿电视。”李卓一边想着,一边去拿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却一不留神把遥控器推了下去,翻了几圈滑进了柜子下的空隙。 “得,”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跪在地板上费力的伸手去够。 而今天赵朔也起晚了,至于原因,还要从他那撞树的习惯开始说起。 赵朔出身北疆寻风门,从小对打坐炼气、餐霞吐纳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一心扑在武学上。也不知道他从何处翻来一本锻体功法,从此视若珍宝。 而撞树,就是这门功法的精髓。 这本书中讲到,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你撞树的时候,树也在撞你。在相撞的过程中运转真气,从而促进周天循环,打熬筋骨,磨练体魄。人的真气与树的生气交换,相互淬养,有借有还,互不相欠,来去之间,不但体现着大道的“圆”,还体现着能量守恒定律。既是周天循环,又是因缘际会。 这本书显然不简单,一本锻体功法,竟同时扯上了玄学、哲学、物理学。令人拍案惊奇。 至于别人会不会拍案惊奇,赵朔反正拍了。 自他拿到这功法的那一天起,他的画风就变了,每日和同门师兄弟一样早起,但是在别人餐霞吐纳的时候,他就偷偷溜出去撞树,一开始由于筋骨柔弱,再加上初学乍练,不得要领,每次都是撞的浑身青紫,哆哆嗦嗦的回去。师兄弟问起缘由,他就推说是在山上失足滚落。 一开始大家信了,三天五天过去,谁也不信了。 哪家的倒霉孩子天天从山上失足滚下去? 也不知道谁打了个小报告,把这事捅到了赵朔的师父那里。然后他就被师父叫去了屋里“喝茶”,赵朔本就不擅说谎,三言两语就被问出了缘由。 师父当即大怒:“我寻风门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门派,展现给诸多同道的一向是高雅飘逸,卓尔不群的形象,你这整天和个熊瞎子似的蹭树算是怎么回事?要我跟同道们说我收了个黑熊精当徒弟么?” 于是师父责令赵朔赶紧丢掉那本“中学物理教材”,回归养气修真的康庄大道上来。 赵朔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自是抵死不从,大有以身殉道的架势。 他师父眼见此情此景,怒从心底起。一把撸起道袍宽大的袖子,摁着赵朔就是一顿胖揍。 但这一切并没有什么暖用,对于赵朔来说,这还没有撞树疼。他从心里对这种行为是持着蔑视的态度的。 赵朔的师父是比较传统的炼气士,体魄比常人强不了多少,打了一会儿,发现赵朔一脸的八风不动,怡然自得。反倒是自己的手已经红肿了。于是他开始觉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从此对赵朔的撞树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拿到许可的赵朔从此更是气焰猖獗。换句话说,就是“撞树都不背人了。” 时间长了,他的筋骨壮实了起来,功法也逐渐走上了正轨。撞起树来更是铿锵有力,哼哈作响。托他的福,寻风门山门内的树一个个长的格外茁壮。以至于同道好友来访时,总要问问缘由。每当这时,赵朔的师父就打个哈哈,一脸尴尬的把话题引开。 后来赵朔来了朝歌大学,他并没有因此荒废了功夫,而是第二天就在宿舍旁的树林里即兴撞了个爽。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寻风门种的是普通的松树,而朝歌大学高级宿舍区,种的是金叶枫。于是他在撞了个爽之后,回到寝室又疼了个爽。现在才挣扎着爬起来。 赵朔揉着酸痛的肩膀推门出去,却发现旁边黎白风的宿舍有异样的响动。 “恩?他也起晚了?”赵朔一脸疑惑的走上前去,透过窗户观察着屋内。 这一眼看过去,他不由得双目圆瞪:只见客厅中一片狼藉(刚才两人打斗弄乱的),随处散落着被撕碎的纸箱(黎白风撕的),而一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青年男子正趴在地上,在柜子下掏着什么东西(遥控器)! “入室行窃”四个大字在赵朔的脑海中飘过,随后,他一脸愤怒,双拳紧握,“现在的蟊贼,气焰真是太猖獗了!” 赵朔咬牙切齿,无论这“蟊贼”进的是不是熟人的家,他都要为这个世界的公理和正义做点什么! 第二十一章 打人也要遵守基本法吧 李卓匍匐在地上,右臂费力的探到柜子下,左右划拉着。摸了好半天,终于摸到了遥控器的一角,正当他的脸上浮现出喜色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碰”的一声巨响。 李卓一脸惊骇的回过头去,只见门板打着旋飞进了屋里,上面的电子锁还在冒着红光“滴滴”不止。烟尘中,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那人缓缓收回自己刚刚踢出去的腿,一双丹凤眼中闪烁着怒火。 “什么情况这是,”李卓双目圆瞪,暗暗想到:“莫非黎白风这货从事于什么非法活动?还是反商**?现在被人查水表了?” 不等他想完,来人便眉毛一竖,一声厉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蟊贼竟敢视我大商法律如无物!堂而皇之的入室行窃,真是气焰猖獗,胆大包天!” 李卓脑子一转,就明白对方误会了,他赶忙摆手:“壮士,你误会了,我是屋主朋友。” “呵呵。”赵朔一声冷笑,随即面带嘲讽的说道:“虽然我这个人性子直,但是我不傻!在演义里,只有蟊贼被抓住了才会叫对方壮士,你这么叫我,分明是心里有鬼!” 李卓闻言,不由得吃惊的张大了嘴,天地良心,他叫对方壮士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壮而已啊。再说了,演义里一般不都是村民对侠客的称呼吗,哪扯上了蟊贼了? 赵朔见李卓滑稽的趴在地上,瞠目结舌,活像一只跳到岸上的蛤蟆,顿时觉得自己说中了。眼前这眼小如豆,样貌猥琐的人,必是蟊贼无疑。他不由得抱起双臂,脸上写满“我读的书多,你骗不了我”。 李卓一把抓住遥控器,站起身来,无奈的解释道:“我真是他朋友,刚才是在捡这个。” 赵朔瞟了一眼李卓手中的物件,不由得神色转冷,阴沉的说道:“你捡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卓诧异的说道:“没什么意思……”说到一半,他才感到手中的触感不太对,不像是遥控器的手感。 他扭头一看,手中赫然握着一块肥皂! 李卓仿佛烫到手一般,把肥皂丢了出去,转回头干笑着想要解释,赵朔却一挥手,冷冷的说道:“蟊贼,你不但入室行窃,还如此戏耍于我,今日你休想再直立行走!” 李卓算是看明白了,眼下这个情况已经没法讲道理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摇着头走向门口,口中说道:“这真是一场误会,你不信算了。” 赵朔一横身,将屋门牢牢堵住,一脸冷笑:“怎么,见势不好,还想跑?” 李卓无奈的撇了下嘴,手轻轻的推向赵朔,想把他推开。 赵朔眼睛一眯,透出寒光,却是把这当成了出手的信号,他一把抓住李卓伸过来的手腕,顺势架在了自己肩膀上,随即脚步一旋,矮身弯腰,一个过肩摔就把李卓狠狠的掼在了地上! 李卓痛哼一声,心中也被激起了怒火。他双臂撑地,腰肢发力,“蹭”的一声窜了起来,扭身一肘猛力击向赵朔腹部! 赵朔见对方还敢反抗,不由得心下冷笑,论打架,他还真没怕过哪个!他心中暗道:“来吧,看我今天不把你打到返祖。” 他心念电转,动作却一点没停,当下双臂回防,交叠于胸前,稳稳地架住了李卓的手肘。 李卓见这招无效,意欲变招,赵朔却趁机变拳为爪,反手牢牢地抓住李卓臂膀回扯,同时小腿猛然前送,一脚踢在对方脚腕。两相发力,在两个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力矩。 李卓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没有办法抵消这个力矩,于是无奈的再次被摔在了地上。 第二次被同一个人抡到地上的滋味不太好受——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李卓不由得悲从中来,转瞬化做熊熊的怒火。 他双掌撑地,半蹲而起,伸直右腿,如秋风扫落叶般扫向赵朔的腿。 赵朔噙着一丝略带嘲讽的笑,硬挨了这一腿,身形不过微晃了一下,随即再度站稳。反倒是李卓,只觉自己踢在了一根水泥浇筑的柱子上,腿被震的生疼。 他不由得心生惊骇:“这家伙是吃混凝土长大的吗,怎么这么结实?” 赵朔才不管李卓在想什么,他趁着对方分神,高高的向后扬起右腿,随即狠狠的踢在李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腿上! 挨了这一下的李卓如一个陀螺般旋转着冲回了客厅,沿途撞翻了椅子、茶几,仍去势不减,最后砸在厚重的沙发上,一起滑动了几寸才停下。 他无力的陷在沙发中,腿不自觉的抽搐着。 赵朔见对方哼哼唧唧,显然无力再战,这才满意的收了功。 “啪嗒” 一声装着流体的塑料袋落地声传来。 赵朔转身看去,只见黎白风双目圆瞪,一脸呆滞的看向这里,脚下摔落着零散的油条、豆腐脑和破裂的塑料袋,白的黄的红的绿的洒了一地。 “你你你……”黎白风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赵朔,又指向空空洞洞的门框和一片狼藉的客厅,话都说不完整:“这这这……” “有个蟊贼来你家偷东西,我帮你把他打成死狗了。”赵朔叉着腰,得意的对着屋里甩了一下头,一副“我做了好事快来表扬我”的嘴脸。 黎白风稍一思考就明白了“蟊贼”是谁,他当下大惊,顾不上和赵朔说话,急匆匆的走向客厅。 赵朔正在这昂首挺胸等待着感激和夸奖,没成想黎白风话都没说一句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正在他准备表达心中不满的时候,却看见黎白风快步走到沙发边,缓缓弯下腰,用一种带着怜悯、关切与不忍直视的目光看向那“蟊贼”。 纵然赵朔智商感人,此刻也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似乎做错事了。他打了个哈哈,干笑着说道:“啊哈哈,这蟊贼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不用送了。”说完,他飞快的转过身去,拔腿就跑。 黎白风此刻却是顾不上他了,他沉痛的看着瘫软在沙发上、头无力倒向一侧、腿脚不时抽搐一下的李卓,缓缓的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李卓无力的抬起手,颤抖着说道:“就算我真是蟊贼,这打人,也要遵守基本法吧……” 第二十二章 赵朔与李卓 黎白风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事,便放下心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李卓的肩膀上,笑着说:“行了,别装了,一看你也没啥事。” 李卓咂了咂嘴,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谁知脚刚一落地,就感觉之前被踢到的地方一阵疼痛,他不由得闷哼一声,皱着眉说道:“哼,什么没啥事,你是不知道那货下手有多黑,要不是我机智的躺下装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无妄之灾!” 说到这,他不由得一脸愤怒的说道:“那货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出门没带智商一样?” 黎白风挠了挠头,尴尬的解释道:“北疆寻风门的,来朝歌刚认识,虽然一根筋,但是人还不错。” “寻风门?”李卓眼睛瞪的铜铃一般,“原来是他。” 这回反倒是黎白风有点疑惑了:“怎么,你认识?” 李卓一拍大腿,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寻风门的人不是一向看起来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么,这一代却偏偏出了一个……熊瞎子一般的弟子,人家炼气他撞树,他师父云尘子为此操碎了心,也没能给他改过来。” 黎白风不由得“啧啧”称奇,他虽然少年时和师父去过一些宗门拜访交流,但还真没去过寻风门,对于这些是一概不知。 李卓又说道:“既然是他的话,那我输的不冤,人打不过熊这不是常识么。对了,你客厅柜子下面怎么有块肥皂?” “哦,原来在这啊。”黎白风惊诧道:“我说那天洗着澡,肥皂掉地上怎么找不到了。”说着说着,他才注意到一片狼藉的地面,脸色不由得黑了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飞传,冷冷的给赵朔发了条语音:“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宿舍的话,现在就给我回来。” 十秒钟后,伴着一阵狂风呼啸的声音,赵朔像一头自由狂奔的羊驼一般冲了回来,口中哈哈笑道:“哎呀,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嘛。” 李卓闻言不由得斜睨了他一眼,神色带着质疑与鄙夷。 黎白风也不反驳,单手虚引李卓,对着赵朔说道:“这位,燕归山李卓,我朋友。” 赵朔额头渗出了汗珠,对着李卓拱了一下手,脸色涨的通红:“李道友,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太冲动,在这给您赔礼了。” 李卓一摆手,说道:“没事,就当是比武交流了,反正我平日里也喜欢切磋些拳脚。” 黎白风闻言不由得一愣,心道:“李卓这小子不是只喜欢做生意么,整天交易交易的,修炼都不怎么勤快,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切磋拳脚?” 不明真相的赵朔闻言却是大喜,见了这么多修士,他还是第一次碰见也喜欢比武切磋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终逢知己的沧桑感与欣慰感。他挑起拇指,说道:“道友高风亮节,我赵朔交你这个朋友,不知道友飞传号是?” 李卓报上飞传号,二人互加好友。收到好友通知的时候,李卓肩头明显一抖,看来是看见了那个非主流的昵称。 李卓收起手机,换上了一种一本正经的神色说道:“道友虽然功夫高明,但有件事我不得不说,”他顿了顿,看见赵朔神色一动,这才接着说道:“常年炼体,身上必有暗疾旧伤,如不根治,怕有后患。” 赵朔的神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他虚心的问道:“不知道友有何高见?” 李卓眯起细小的眼睛,指点道:“高见倒是谈不上,你点进我的飞传店铺,那里有给炼体修士准备的【固本培元气返先天妙手回春根治暗疾不在话下菁华宝药超值大礼包】,正巧现在限时打折,有兴趣可以买点试试,咱们不打不相识,我给你个七五折,绝对全网最低。” 黎白风恍然,原来李卓这小子在这等着他呢,不等他出言提醒,那边赵朔已经一脸豪迈的操作了起来,口中还说道:“道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全价买了,就当是之前事情的赔礼。”随后他的手机中传来了购买完成的“叮咚”提示音。 黎白风不由得一拍脑门,一脸无语,暗道:“真是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道友果然豪爽,”李卓赚了一笔,自然不吝赞美之词,同时嘱咐道:“对了,买完东西记得全五星和十五字以上的好评。” “一定的,一定的。”赵朔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等等。”黎白风见二人越说越投机,竟然开始勾肩搭背的往外走,不由得出言制止。 二人闻言,一脸的疑惑的回过头来。 黎白风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地面,问道:“就这么走了?” 赵朔赶紧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说道:“我来,我来。”然后飞快的收拾了起来。 他到底是寻风门出身,虽然术法令人不敢恭维,但是举手投足依然带着风驰电掣般的利落:他飞快的把沙发摆回原位,扶起被撞到的茶几,扫走地面的尘土、纸箱、油条、豆腐脑,抓起之前一脚踹飞的门板“咣”的一声安回了门框。见门上的电子锁还在一闪一闪的冒红灯,还干净利索地一拳抡了上去,后者发出了一声尖锐短促的杂音,随即归于沉寂。 黎白风高高的抬着眉头,被这简单粗暴的修理方式震惊了。 李卓也看的一愣一愣的。 赵朔收拾完毕,一脸得意的扫视了一圈,又露出了那副“快来表扬我”的嘴脸。 黎白风挥挥手,无力再说什么,他一手推着赵朔,一手推着李卓,把二人赶出了门去,省的看着心烦。 赵朔和李卓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转瞬又勾肩搭背,谈着交易的事情慢慢走远了。 黎白风关上门回到屋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想到买个早餐的功夫,家里也能出点状况,仔细一想,自从来到朝歌就是破事不断。 他心烦意乱的挠着头,心道:“如今我也找到了师父要我找的东西,不然回去算了。”他又转而想到:“等等,要是现在去交差,那我的【金蛟剪】御宝术岂不是泡汤了?”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坚定了起来:“反正师父也没说什么时候给他,看样子也不是很急,还是等我学会【金蛟剪】再说吧。” 第二十三章 体操社的筹备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一阵悦耳的铃声打断了黎白风的思考。 他手忙脚乱的接通电话:“喂喂?哪位?” “喂什么喂,你这个呆子没存我电话吗?”一个刁蛮可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是班长大人啊。”黎白风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回应道:“有事吗?” “你不会还没醒吧?”夏玲莹的声音带着疑惑,随后又变回了那娇蛮的语气:“算啦,总之你现在快到北湖旁边的湖堤小筑来,咱们商量一下明天社团招新的事情。” “社团招新?”黎白风诧异道:“什么社团?” “喂,”夏玲莹的语气带着不善:“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忘了自己加入了体操社。” 听见“体操社”这三个字,黎白风才反应过来,他无奈的说道:“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你还真建了这个社团啊。” “废话,”夏玲莹哼哼道:“本小姐一向言出必行。” 黎白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喂,你不会要反悔吧。”夏玲莹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是明显能听出一丝忐忑。 毕竟是好朋友,这时候再反悔就太说不过去了,黎白风赶紧回道:“哪儿能呢,我这就过去。” “哼哼,算你识相。”夏玲莹似乎松了一口气,结束了通话。 黎白风把手机揣到兜里,苦笑道:“唉,这下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差事。” “北湖在哪来着……”他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朝歌大学的地图,一边伸手去拉门。 “吱呀——”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传来,黎白风低头,赫然发现整扇门已经被自己拽了下来。他撇了撇嘴,这才想起这门是怎么被赵朔“修好”的。 “不管了,”他没时间也没心情和这个门较劲,于是他迈步出去,把门轻轻搭上门框,让它做出一副被锁上了的样子。黎白风上下打量了一下,感觉没什么破绽,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直奔北湖而去。 北湖在高级宿舍区的南面,不是很远。黎白风约莫走了一刻钟就到了目的地。 湖边有一排长廊,丹柱白瓦,古旧却透着气派。绕湖错落分布着几个小亭,里面摆放着石质的桌椅,其中一个小亭中坐着一个梳着歪马尾,明眸皓齿的少女,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发梢。正是夏玲莹。 黎白风缓缓走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喂。” 夏玲莹肩膀猛的一抖,“唰”的站了起来,似乎吓了一跳。她一脸惊悸的抬起头,看见是黎白风,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道:“大白天的,你走路怎么没声,吓死我了。” 黎白风耸了耸肩:“我走路怎么没声了,分明是你在发呆,没听见。” 夏玲莹挥了挥手,缓缓的坐了回去,又道:“算了,算了,说正事。明天就是朝歌大学社团纳新的日子,所有的社团明天都会在鹿台广场摆摊,吸引新生加入。所以我们今天——”说到这,她特意拉长了音调,打算卖个关子。 然而黎白风耷拉着肩膀,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 夏玲莹见状,没好气的轻踢了他一脚,接着说道:“今天我们要把横幅和海报做出来,还要想好明天在广场上展示什么。” 说完,她抬起头,戳了戳黎白风,气道:“你多少吱一声啊。” “吱。” 夏玲莹翻了个白眼:“你真是要气死我了,快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班长大人,我都不知道你这个体操社要干嘛,让我说什么?”黎白风一脸委屈。 “是咱——们体操社。”夏玲莹拉着长音细心的纠正道:“顾名思义,就是有关体操的社团咯,平日里就是大家一起做做体操之类的。” “这是何等的无趣啊。”黎白风发自内心的感叹道:“谁会去加这种社团?从小到大广播体操一套一套的都快做吐了。”说到这,他一脸疑惑的看向夏玲莹:“还有,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总是逃掉课间操啊,现在怎么又喜欢上了。” 夏玲莹站起身来,叉着腰说道:“就知道你会误会,我说的不是广播体操,是健美体操。”说完,她做了几个姿态优雅的体操动作。 “这种健美体操,不但优雅美观,而且燃脂健身、塑形美体,还能瘦小腿哦!”夏玲莹煞有其事的解释着。 黎白风闻言不由得撇了下嘴,说道:“听起来依然很无聊,我并不觉得有人会对这个感兴趣。” “你不懂,”夏玲莹蔑视的看着他,伸出食指晃了晃,道:“你根本不明白女生对减肥、尤其是瘦小腿的热衷。” “退一万步说,”黎白风皱着眉说道:“就算真的有人加,那也全是女生吧,你让我干什么?跟着你们燃脂健身、塑形美体、然后瘦小腿?” “这个嘛……”夏玲莹沉吟了一下,以拳击掌,得意的说道:“你可以在一边做广播体操嘛。” 黎白风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夏玲莹轻捶了他一下,宽慰道:“放心啦,有女生加入,就肯定会有男生加入,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到时候你们一起去一边做广播体操,多热闹啊。” 这个安慰真是糟透了。 夏玲莹也不管他,左右来回踱着步,若有所思的说道:“现在的关键就是明天之前把横幅和海报做出来,”说到这,她瞟了一眼黎白风:“喂,你能不能做?” 黎白风却没回答她,而是正色道:“夏玲莹,我现在很认真的问你,你是真的想做这个社团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夏玲莹见他一脸严肃,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黎白风接着说道:“社团不是一个单纯的好玩的事情,它要你付出相当的辛苦和相当的时间,如果没有坚定的热情和志同道合的好友,所谓的社团最后只会变成一个空壳。” 夏玲莹沉思了一会儿,目光变得坚定:“即使抛开塑性美体瘦小腿不谈,我还是很喜欢体操,也有足够的热情来撑起这个社团。” “一个人是撑不起来一个社团的。”黎白风接着泼冷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人参加,你该怎么办?” “我没想过那么远,但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好。即使最后失败,至少不会后悔。”说到这,她目光炯炯的看向黎白风:“就算一个加入的人都没有,你也会站在我身边吧?” 黎白风看着她清澈如水的双眼,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帮你。” 第二十四章 海报 既然出了这个头,黎白风就要负责到底。 他揽过做横幅和海报的工作,接着和夏玲莹讨论起明天在鹿台广场展示什么。 “无论做什么,第一印象都是非常重要的!”夏玲莹坐在石凳上运筹帷幄,做出一副“大风大浪我见的多了”的姿态。就差拿把羽毛扇边摇边说了。 “所以——”她拉了个长音,用清澈的眼神看向黎白风,语气急转直下:“我们该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呢。”黎白风暗暗腹诽,口中却道:“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别废话,讲重点。”夏玲莹一脸不耐地打断道。 “你!”黎白风被呛了一下,不爽的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展示出自己的亮点就好了,感兴趣的自然会加,不感兴趣的就算靠着请求或小福利强拉进来,以后也会退的。” “嗯嗯,这些我也想到了。”夏玲莹双臂环胸,哼哼道:“再说的具体点。” “让讲重点的是你,让具体点的也是你。”黎白风腹诽道,同时下意识的瞄了她一眼,见那贫瘠的胸部在这一挤之下也显出了较为明显的起伏,不由得暗道一声:“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挤一挤总会有的。” 夏玲莹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俏脸浮上一抹羞红,但她没有挑破,反而更用力的挤了挤,希望能显得更挺拔一点。结果发现黎白风早就移开了视线,她的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失望与羞恼,暗啐道:“这个呆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黎白风接着献计献策:“要我说,明天咱们就摆开阵势,你在场中表演体操,我在一边给你伴奏。” “哈?”夏玲莹高高的挑起那双纤细的小眉毛,反驳道:“不要吧,感觉好傻啊,而且这阵势怎么好像耍猴一样?” “可是不这样做,怎么吸引路人视线?”黎白风一摊手,无奈道。 “这……”夏玲莹皱起眉头,一脸迟疑。 “而且你要是不上去亲自展示一下的话,搞不好大家都会误认为这是一个做广播体操的社团。”黎白风添了一把火。 “好吧……”夏玲莹纠结着应下,突然看向黎白风:“你说你伴奏?你不是只会拉二胡吗?还只会拉一首曲子。你要拉一首‘二泉映月’给我伴奏么?” “人都是会进步的啊,俗话说的好,士别三日,当洗耳恭听。”黎白风不满道:“这个暑假我还自学了架子鼓,都差不多,触类旁通嘛。” “那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夏玲莹吐槽道。“还有,二胡和架子鼓哪里差不多了!” “总之你别管了,到时候肯定有伴奏就是了。”黎白风摆出了一副“你真啰嗦”的表情。 “好吧,”夏玲莹吞吞吐吐的说道:“提前说好啊,要是你配合不好的话,我随时会下来哦,我真的会下来哦!” “你自己的社团你这是威胁谁呢。”黎白风撇了撇嘴,腹诽道。 “话说咱俩光是表演这个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单调啊,”夏玲莹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别的方案吗?” “别的方案啊……”黎白风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骤然双目一亮,以拳击掌,迎着夏玲莹期待的目光缓缓说道:“想不出来了。” “想不出来你还卖个关子,”夏玲莹嘟着嘴,怏怏的说:“算了,那就这个吧,我们要提前排练一下吗?” “不用了。”黎白风飞快的摆着手,道:“我还要去弄横幅和海报,没时间排练了,再说,咱俩一向配合那么默契,还用什么排练。” 夏玲莹闻言,俏脸骤然一红,目光游离不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结结巴巴的撂下一句“总……总之,别忘了明天早上去领社团帐篷和桌椅!”后就飞快的跑掉了。 黎白风望着她飞快远去的身影,嘀咕道:“你倒是说清楚去哪领啊。”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平白接下了个麻烦,不由得一声长叹。“干活吧。”他认命的揉了揉脸,向着打印店走去。 朝歌大学校园庞大,相应的有几十个打印店,方便学生使用。北湖以北不远处就有一家。他疾步前行,片刻就赶到了。 黎白风推门而入,口中问道:“老板在吗?” “诶?”一声带着惊诧和害羞的声音在黎白风耳边响起。 他抬起头,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少女,肤若凝脂、眉如远黛。腰肢盈盈,仿佛不堪一握,身材凹凸有致,恰到好处。隐隐泛着紫色的如瀑长发垂到腰间,衬托出一种翩然若仙子的气质。如此美人,黎白风活这么大只见过一个。 “是你!”黎白风立刻想了起来,这正是那天晚上给了他半个红薯的少女。“那天谢谢你的红薯了。” “没什么。”少女害羞的低着头,捏了捏衣角回道。 “我叫黎白风,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黎白风挠了挠后脑勺,问道。 “我叫慕筠。”少女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你也是来做横幅和海报的?”黎白风挑起话题。 “不是,”慕筠轻轻的拍了一下身后背着的书包,回道:“我来买点硬纸板,已经买好了。” “哦哦。”黎白风赶紧让开了门口,免得挡路。 慕筠抿着嘴微笑了一下,推门迈了出去,临出门前回过身来对着黎白风轻轻的挥了下手:“拜拜。” “拜拜。”黎白风回应道,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渐行渐远。 “哎呀,忘了要她的联系方式了。”黎白风一拍脑门,颇觉懊悔。转而又自我宽慰道:“算了,有缘还会再见的。” “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吗?”打印店店员见他迟迟不动,便迎了上来,询问道。 “哦,我要做一条横幅和一张海报。” “好的,请跟我来。”店员点了一下头,领着黎白风走到一台电脑前。“具体要怎么做?” 黎白风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要求。 “好的,”店员一一记下,随后“刷刷”的开了一张单子,说道:“一共是七十八元,下午两点后拿着单子到这来取。” 黎白风掏钱付了帐,接过了单子,叠了一下揣在兜里。 “啧,夏玲莹非要把我拉上,莫非就是让我来付账的。”他不由得腹诽道。 第二十五章 摘星楼 黎白风从打印店出来,眼见时间还不到正午,便径直去了图书馆。 来朝歌之前,他就对这所全大商最大、最全、最豪华的图书馆充满好奇,正好现在闲来无事,索性去见识见识。 朝歌大学的图书馆建在校园的中心,也就是鹿台山的山巅,自学校建立起就已经存在了,经过近千年的翻修改造,这座庞大的图书馆如今已经占据了整个山巅,共七十二层,高耸入云,仿佛接连天地。故又名「摘星楼」。不知校方用了什么黑科技,使其能够伫立山巅而千年不倒。 去「摘星楼」根本不用地图——因为它太高了,只要你站在朝歌市,就能看见它。 黎白风没有坐缆车,而是选择了自己爬山。一来玄山宗山门也在山巅,多年来爬上爬下早已习惯;二来脚踏山脉,沐浴金、土灵气,对他所修习多玄山宗术法大有裨益。 鹿台山高数百丈,这种高度对黎白风来说只能算是平常,但是对于普通学生来说,爬起来颇为要命。所以黎白风一路走来,见到的人寥寥无几,基本都是修士。 黎白风沿着斑驳陡峭的石阶拾级而上,没多久就走到了图书馆威严气派的门前。 抛开那七十二层的恐怖高度不谈,单从下层的外观来看,这图书馆似宫殿又似楼阁:乌木柱、琉璃瓦、墙面漆白,窗棱雕花。檐牙高啄,气势非凡。正中央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大匾,上书:“摘星楼”。微风吹过,东南角檐下拴着的古旧黄铜铃铛“叮当”作响。虽几经修葺,仍掩不住那股厚重的历史感。 黎白风盯着「摘星楼」这三个大字,竟看的入了神:初看时只是感觉字形中规中矩,透着古拙大气,仿佛一老儒挑灯夜读,沉思间提笔批注;再看却又变得龙飞凤舞,张扬霸道,仿佛一皇者浏览奏折,执笔颁旨,一言决生死;再一看又觉字形飘逸不羁,仿佛谪仙临凡,信手画下符箓道痕。 黎白风越看越是心惊,字形变换间引得他心绪烦乱,头晕目眩。 突然,这三个大字停止了变化,脱匾而出,显化在虚空中,又碎裂、散化出点点星芒逸散。黎白风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骤然出现了一片星空! 一条璀璨的星河从不知多远的虚空中延伸出来,斗大的星云绕其缓缓旋转,周边是数不清的星辰,呼吸间闪着明亮的光。 正在黎白风惊叹不已的时候,一只星云般巨大的光芒巨手从虚空中探出,挥动间星辰破灭,张握间星云逸散。那巨手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向着那无垠的星河抓去,沿途虚空震动、威势无匹。 “叮当叮当”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黎白风浑身一震,漫天星空尽皆破碎,眼前依然是那块金丝楠木大匾,上面中规中矩的写着「摘星楼」三个大字。东南角檐下拴着的那枚古旧黄铜铃铛,此刻正被风吹的叮当作响。 “这是……”黎白风心下骇然,暗道:“这三个字究竟是何人所书,竟然能不经意间将人带进如此真实而浩瀚的幻境中?” 他左右环顾,四周的路人或匆匆前行,或谈笑有声,都极为正常,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片星空。“莫非只有修士能看见?”他心中暗暗嘀咕道。 “也不对,”黎白风的目光又落在了一个人身上——是那天体育馆中新生修士的一员,此人恰好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大匾,然后很自然的收回了眼神,显然没有看到异象。 “还是晚上问问师父吧。”黎白风苦思无果,不得不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他揉了揉脸,收拾了一下情绪,刷卡走进了「摘星楼」。 一楼并没有书架,而是整齐的排列着几排借还书机,可以用校园卡借书和还书。不过这些摆在古朴的楼阁中实在显得有些违和。 黎白风扫了几眼,也不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依然没有任何书籍,只有众多的自助服务电脑,用于检索想找的书,或借阅电子书籍。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操作着。 黎白风随便挑了一台电脑,心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刚才看到的异象,下意识的输入了“摘星楼”三个字,然后点击了“检索”。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沙漏的动画,片刻后出现了一排排的书目: 《摘星楼建成史》、《关于摘星楼的古今美学比较》、《摘星楼结构简图》、《十二年的时光——我眼中的摘星楼》…… 黎白风随手点了一个,转瞬跳转到了书籍简介页面:“我在朝歌大学这十二年……”,他不禁咂舌道:“这位仁兄居然上了十二年的大学,不知道是因为热爱这里,还是因为毕业难?” 想到这,他不禁摇了摇头,暗道:“但愿是因为热爱。” 黎白风右上角叉掉了这本书,接着浏览检索结果,突然,一本书的封面牢牢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封面黑底白字,上面简简单单的写着“摘星楼随笔”五个字,之所以吸引了黎白风的目光,是因为这五个字的字迹与门前那块金丝楠木大匾上的字极为相似!虽然细微处仍有不同,但是明显出自一人之手。 黎白风心中泛起浓厚的兴趣,他移动鼠标,轻轻的点击,片刻后,这本书的详细信息浮现在屏幕上: 索书号:27-2-3/7【楼层-书架-行/列】 书名:《摘星楼随笔》 作者:殷天乙 目前馆藏:1/1(孤本) 书籍介绍:无 “竟然是孤本,”黎白风摩挲着下巴,又见书籍介绍处只有一个“无”字,不由得兴趣更甚,“27楼么,正好还在,不如借来看看。” 黎白风说做就做,关掉检索页面,沿着楼梯“蹭蹭”直奔27层而去。 “话说「摘星楼」翻修了这么多次,就不记得装个电梯吗,难怪这么大一个图书馆只有这么几个人来。”黎白风一边走一边心中腹诽。 不过他毕竟是修士,体能超过常人,加上爬山爬的多了,习以为常,几分钟后就到了27层。他按着索书号四下寻找:“2号架……三行……第七列……有了。”他一脸喜色的抓起一本书,封面赫然是“摘星楼随笔”五个字。 “咦?这手感……”黎白风这才感到触感不似纸质,不由得定睛看去,发现这本书竟是布帛制成。并且书页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第二十六章 炼气后期 黎白风轻轻的翻开第一页,一行古拙大气的字体映入眼帘: “洪成八十七年,予独居摘星楼。” “洪成八十七年?”黎白风瞳孔轻微收缩,“这年号……似乎是前朝大夏?这本书竟然是千余年前写的?” 大商共和国建立于洪成九十五年,改年号“庆元”,“洪成”就成了夏朝最后一个年号。 他又往下看去:“此处独立山巅,举目而四望,天苍地茫,八荒寂寂,风声席掠,**唯予一人。夜登高楼,抬手或可摘星辰。欧摩西罗衣。” “欧摩西罗衣?”黎白风又犯起了嘀咕,“好耳熟,什么意思来着?”他苦苦思考,可是记忆仿佛隔着层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不管了,先往下看。”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下面是“殷天乙”三个字的署名。 黎白风翻过这页,突然一愣。 第二页竟是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的再翻,依然是一片空白。 黎白风不信邪似的不停翻动:空白、空白、空白……全是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他愣住了:“无字天书?还是他就写了这一页?”想到之前在「摘星楼」前见到的那异象,黎白风觉得这本书不应只有这一页,其中必有玄机。 “拿回去慢慢研究。”他拿定主意,抓起书转身下楼。 在一层借书机前记录完毕,再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黎白风把书揣在怀里,掏出手机,一只手挡着反光查看时间。 “竟然已经四点多了……”黎白风嘀咕道:“我居然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完全没感觉到啊。” “哎呀,”他一拍脑门,猛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做的横幅和海报还没拿,再过一会儿就关门了,要是明天拿不出来,夏玲莹非撕了我不可。”想到夏玲莹暴怒的样子,黎白风过去被她“残忍欺压”的记忆涌上脑海,他飞快的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跑到入口处刷卡坐上了自助缆车,以便快点下山。 说起来这还是黎白风人生中第一次坐缆车。 大如车轮的夕阳低悬天际,绽放出温暖明亮的光,将整座鹿台山涂抹成橙红。灿若烈焰的晚霞边,几片薄纱般的流云缓缓飘散。天边有一排人字形的黑点缓缓移动,那是南归的雁。 黎白风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感动。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特感受:震撼于自然的造化玄奇,感怀于这凌空所见的美景,怅然于那南归的雁。他坐在缆车中,上为大日流云,下为山湖楼阁,寂寂无人。耳中唯有风声。 那本《摘星楼随笔》中的一句话突然浮上黎白风的脑海:“天苍地茫,四野寂寂”。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与孤独感袭来,使他直欲落泪。 “风声席掠,**唯予一人。夜登高楼,抬手或可摘星辰。”黎白风喃喃念着后一句,但觉风声渐息,天地间一切似乎离自己无限远,恍若遗世独立。 他缓缓闭上眼,浩瀚的星空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依然是一条不知何处延伸出来的璀璨星河、缓缓旋转的闪光星云、数不清的点点星辰。 黎白风伸手去触碰身边的星点,却一穿而过,仿佛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睁开眼,眼前依然是橙红色的大日、烈焰般的晚霞。南归的雁已经消失于天际。黎白风骤然间心情激荡,不由得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长啸。伴着这声长啸,一道白金色的灵气狼烟从他的天灵冲出,刹那间扶摇而上六丈,随后逐渐攀升——七丈、八丈、九丈,直到快要到十丈才停止。 长啸足足持续了十余秒,黎白风平复气息,突然发现自己体内法力奔涌如江河,滔滔不绝——竟是不知不觉间迈入了炼气后期,甚至一只脚踏入了大圆满之境! 与此同时,朝歌大学校长室,面容威严的殷辛正坐在高大的办公桌前,对着电脑笨拙的一下一下的敲击着键盘,突然,他耳朵一动,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黎白风所在的方向,下一刻又回过头,继续与电脑战斗。 遥远的北疆玉垣省,玄山宗山门,一位身着玄黄二色道袍,上绘山川纹路的老道端坐在高耸入云的山巅上,盘膝而坐,五心向天。突然眉毛微微一动,右手掐指而算,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 黎白风对于这一切自然浑然不觉,他正沉浸在突然突破的惊喜中,没有一点点防备,他就这样迈入了炼气后期。用一句老话来说就是“幸福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黎白风掐了自己一把,发现不是做梦,不由得笑出了声。 “是因为这本书吗?”他摸了摸怀中布帛制成的《摘星楼随笔》,心中猜测道:“看来这本书与那匾却是出自一人之手,连那片星河都一模一样。”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缆车猛的一震,慢慢停住,原来是已经到了。 黎白风开门下车,踏在地上,顿觉对地脉的感应比之前灵敏了不少,体内灵气汲取速度也变快了很多。举手投足间,法力飞速流转、毫无滞涩。 “这就是炼气后期吗。”他跺了跺脚,脸上泛起喜色,随后迈开大步,飞快的奔行了起来。随着奔跑,他感到大地传来一阵阵助力,浑身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路上的行人只觉一阵风刮起,一抹模糊的身影就风驰电掣般的掠了过去。 黎白风赶到打印店时候,这里才刚要关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只用了去时的三分之一,而且丝毫不觉疲惫。他不由咂舌,暗道:“炼气中期与炼气后期的差距竟然已经如此惊人,不知一向被称为‘第一重关’的炼气圆满又是怎样的情形。” 黎白风转而又想到了那天开学典礼上,睥睨八荒、威势凌云的殷辛,心想:“照这么算的话,已经返虚了的殷辛岂不是看我一眼,我便死了?” 打印店的店员出来正准备关门,就看见黎白风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到上午他来的时候也是站在门前发呆,心中不免有些惧怕:“此人莫不是精神病?” 第二十七章 最核心的一招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来取东西的吗?”店员踌躇片刻,一脸戒备的迟疑着问道,一只手抓着门,随时准备形势不妙的时候躲到屋里。 “哦哦。”回过神来的黎白风连忙点头,掏出票据单,递给店员,说道:“上午的单子,说是两点后来取。” 店员观察了一下,发现黎白风情绪较为稳定,似乎不会暴起伤人。他暗暗的松了口气,接过票据,回到店里取出了横幅和海报。 黎白风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发现无误,便点点头,道了声谢,满意的离开了。 店员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悄悄的擦了把汗,长出一口气,锁上店门回去了。 黎白风自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对方划归到了“危险分子预备役”的行列中,一天没吃饭的他早已饥肠辘辘,当下寻了最近的食堂饱饱的吃了一顿,顺便查看了一下手机中的消息,一共有三条: 第一条是夏玲莹发过来的:“横幅和海报搞定了吗?还有,之前忘了说了,明天早上去鹿台山下的学生社团管理协会领桌椅,帐篷就在鹿台广场。辛苦了~”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可爱的颜文字。 黎白风回了一条:“已经搞定了,放心吧,你就好好准备明天的体操表演吧。” 第二条是李卓发的:“货也送到了,售后也结束了,我还有别的单子,先走了,别忘了全五星加上十五字以上好评。” 黎白风嘴角牵起一丝笑容,翻开飞传订单,给了全五星,写了十四字的好评后点击了提交。 看到最后一条信息,黎白风不由一楞,是华雅发来的。“她找我有什么事?”黎白风嘀咕着点开了信息: “明天是社团纳新,我想加cosplay社,你要一起来吗?”后面跟着一个猫咪图画的表情。 “cosplay社?”黎白风想到华雅神奇的双螺旋发型和黑白色的蕾丝裙,不由暗暗点头:“确实很适合她。” “不过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啊……”他又纠结的想到:“不过大家都是同学,之前相处的还不错,直接拒绝不太好……” 挣扎了片刻,黎白风回道:“好啊,一起去看看吧,不过要是不合适我的话可能不会加。” 就在他要收起手机的时候,夏玲莹回复了他:“说到表演,你的伴奏准备的怎么样了啊,明天可别掉链子。”后面还有一个流泪的颜文字。 黎白风擦了一把汗,回道:“应该,也许,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夏玲莹立刻发过来一排的感叹号。 黎白风又回道:“放心吧放心吧,伴奏一定有,我还有事,先不说了啊。”然后赶紧下了线,关掉手机揣回兜里。 “呼~”黎白风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确实学了点架子鼓没错,可是玉垣省到朝歌这么远,我怎么可能带着架子鼓来嘛。” 他揉了揉脸,愁眉苦脸的想到:“算了,船到桥头自然沉,希望夏玲莹明天不要发飙。” 匆匆的把盘中的饭一粒不剩的扒拉到嘴里,黎白风摸着滚圆的肚子慢慢的踱回了寝室。 一到寝室,他就迫不及待的施展了地气掩息之术,唤出【传影镜】,打算告诉师父自己突破到了炼气后期一事,像个在幼儿园领到了小红花想要回家炫耀的小朋友。 小镜虚悬于空,投影出一位身着玄黄二色道袍的老道身影,老道此刻正在盘膝打坐,似有所感的睁开了双目,看向黎白风。 “师父,徒儿突破到炼气后期了。”黎白风恭敬行礼,一脸喜色的说道。 “今天下午我就感应到了,很好。”老道威严的脸上带上了笑意,颔首夸奖道。 “都是师父教导的好。”如愿得到表扬的黎白风心下得意,同时没忘了谦逊的回答道。 老道哈哈一笑,说道:“不用拍这马屁,你出去了突破,这是你的本事。”他顿了顿,又说道:“之前我顺手推算了一下,今天你与那物的缘分之线再度交汇,但是程度不是很深,看来还不到时候,顺其自然吧。” 黎白风点头应是。 老道说完,见黎白风没有别的事了,便一震袖,收起了投影。 黎白风收起【传影镜】,暗想:“师父说时候还未到?莫非要我给那白骨找回头,变回完整的骨骸,才算是完整的?”他转而又想:“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趁机把【金蛟剪】学到手。” 想到这,黎白风拉开抽屉,对着里面的木牌大声喊道:“喂,骨头,天都黑了,该起床了!” “喊什么喊!”一缕白烟从木牌中飘了出来,化成一具无颅白骨站在黎白风面前,双臂环胸,不耐烦的回道。 “【金蛟剪】御宝术呐,老大。”黎白风一脸无奈,双手虚抓以示急切。 “本来你这么浮躁,我还打算再磨练你一番,不过看在你这声‘老大’叫的这么诚恳的份上,就破例先教你个一招半式吧。”白骨抖着肩膀,老神在在的说道。 “我那声‘老大’只是调侃好吧,”黎白风腹诽,“先让你得意得意,风水轮流转,等我找到你的头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太好的事?”白骨歪了一下脖骨,似乎“斜睨”了一眼。 黎白风赶忙摆手:“没有没有,错觉错觉。” “当一句话非要重复两遍,说明说话的人心虚。”白骨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知识渊博的口吻说道。 “好好好,您说的都对,拜托您快点开始吧。”黎白风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无力的说道。 “年轻人啊,就是急躁。”白骨摆动着脖颈,用沧桑的口气说道:“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黎白风立刻瞪圆眼睛,生怕漏掉这地阶御宝术的任何细节。 白骨伸出右手手骨,先摆出了那个剪刀造型,然后轻轻相合,做了一个“剪”的动作。 “好了,最核心的一招已经交给你了,先练一万遍,自己揣摩揣摩,做完之前不要烦我。”白骨撂下这句话,化成一缕白烟钻回了木牌。 黎白风站在原地,双目圆瞪。 第二十八章 夏玲莹的红白裙装 “等等!”回过神来的黎白风猛地伸手,打算拦住对方。 然而那无颅白骨早已化作一缕白烟钻进木牌里了,他的手自然伸了个空。 “把话说清楚呐!”黎白风上前一步,抓起木牌,大喊道:“你觉得我就那么好糊弄吗?你不要你的头了吗?” 喊叫了半天,那白骨理都没理他。 黎白风恨恨的把木牌掼在抽屉里,后退两步,颓然的坐倒在床上。 “试试吧。”他沉默半响,突然冒出一句。“这家伙没什么道理骗我,再说大道一般不都是直指本源的么?” 黎白风低头看着已经并成剪刀状的手,心想:“反正一万次也不是很多,有两三个小时应该就搞定了,万一见效,这可是一门地阶的御宝术啊。” 在地阶御宝术的强烈诱惑下,黎白风一咬牙,当即开练。 第二天清晨,黎白风在日出之前准时醒来。 他做了一个奇怪而又完全理所当然的梦——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螃蟹,“咔嚓咔嚓”的空剪了一夜的钳子。 “这玩意练成了会不会变成螃蟹精啊。” 黎白风剧烈的晃动着自己的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梦从脑海中甩开,对着东方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开始例行的餐霞吐纳。 随着真元的周天轮转,当最后一缕灵气被转化成法力后,黎白风缓缓睁开眼,感受着炼气后期浩荡的法力洪流,嘴角牵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长身而起,骤然想起今天是社团纳新的日子,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带好东西出门了。 黎白风先径直去了“早春”,吃了三个包子和一碗粥,然后才向着鹿台广场走去。 此刻的鹿台广场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黎白风扫视了几圈,没有看到夏玲莹的身影,于是拿出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大概过了七八秒,电话接通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喂……谁啊……” 黎白风以手加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她还没睡醒。他严肃的对着话筒里说道:“着火了,快跑。” “啊!”听筒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咚”的一声的物体落地声,“叽里咕噜”的滚动声,以及“呜呜”的可爱喊痛声。 “噗。”黎白风一声轻笑,根据这动静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惊慌失措的少女情急之下从床上失足落地,滚了几圈后抱着头呜咽。 “要死啦你!”夏玲莹愤怒的对黎白风叫道:“大早上的打电话吓我,害的我……害的我……”她努力了几次,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把吓了一跳然后摔成滚地葫芦这件事说出口,“总……总之!一切都是你不好!” “我们先不讨论是谁的不好,”黎白风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远的,以削弱那穿透力极强的喊叫声,随后挖了挖耳朵,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某位社长大人在纳新快要开始的时候还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的沉睡。” “啊!!”一声更响亮的尖叫从听筒中传出:“我我我我睡过头了……可恶……闹钟怎么没响?呃……怎么碎了。” “……”黎白风沉默着。 “你先搭上帐篷,摆好桌椅,我这就过去!”夏玲莹飞快的下达着指示,同时传来的还有“噼里啪啦”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好好好。”黎白风应和着,挂掉了电话。 “真是,睡懒觉的习惯难道就改不掉了么。”黎白风撇撇嘴,腹诽道:“而且还是那么冒失。” 他沿着鹿台广场边走边找,不一会儿就找到了用粉笔画着的“体操社”的区域,上面还躺放着一个折叠起来的帐篷。 黎白风大致看了一下位置,虽然不是什么核心区域,但是也算处于交通要道,在这边经过的行人应该不少。 “想不到夏玲莹运气还挺好的,”他暗暗嘀咕道:“莫非是因为傻人有傻福?” 与此同时,正坐在镜子前梳头的夏玲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中嘟囔道:“好困。” 黎白风放下手中的东西,三下五除二的把帐篷搭好,然后跑去学生社团管理协会领了一套桌椅,在沿途路人惊讶而敬佩的眼神中健步如飞的搬回了广场。 此刻天已经大亮了。 “夏玲莹怎么还没来。”黎白风摆好桌椅,手搭凉棚,四下扫视。嘀咕道:“也不管有事没事,出门前总要磨蹭一下。” “喂,你好像在背后议论我!”一个娇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白风回过头去,果然是夏玲莹:她今天穿了一身红白相间的裙装,胸前的白色蝴蝶结将本来没什么料的胸部衬的丰盈不少,俏皮的歪马尾用红色的宽头绳束起,平添了几分优雅。脚下是一双酒红色的厚底小马靴,露出白皙修长的美腿。美的令人炫目。 夏玲莹微微的喘息着,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她把手背到身后,足尖轻点着地面,红着脸说道:“看什么看。” “没看啥,”黎白风收回眼神,“不用赶那么急,时间还来得及,你看看你,跑的脸通红。” “你想说的就这些?”夏玲莹眯着眼看向他,眼中透出危险的光。 黎白风眉头微微一跳,又说道:“还有,这身衣服真漂亮,谁给你买的,这眼光简直是大师级的水准。” 夏玲莹翻着白眼踢了他一脚,哼哼道:“脸皮真厚,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黎白风也不躲闪,挨了这不痛不痒的一脚,突然疑惑的问道:“你今天不是要表演体操吗,怎么不穿紧身衣,反倒穿了身裙子?” 夏玲莹闻言同样一脸疑惑,她原地转了个圈,红白色的裙摆旋转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她理所当然的说道:“就是要表演才穿的啊,这样转起来才会好看呐。” “可是体操不是……”黎白风还欲辩解,随后,他就想起了多年来每次试图和夏玲莹讲道理的惨痛下场,于是理智的收回了要出口的话。 因为夏玲莹本身,就是一个人形的不讲道理。 他立刻岔开话题,捡起地上的海报,说道:“我刚才搭好了帐篷,也摆好了桌椅,还有海报和横幅没挂,咱们一起挂上去吧。” 他抖开海报,抬头问道:“对了,你带胶带了吗?” 夏玲莹闻言,不由得瞪大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愣住了。 第二十九章 我伴奏你放心 “胶……胶带的话……”夏玲莹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带的,”黎白风揶揄道,从兜里拿出一卷宽胶带,炫耀似的晃了晃。 “你带了就带了呗!还非要来问我。”夏玲莹嘟着嘴,气鼓鼓的说道。 “行了行了,”黎白风见状也不再逗她,开始办正事。他把海报按在帐篷的一侧,比较着调整了一下位置,回头询问道:“位置正吗?” “嗯……再往左一点。”夏玲莹伸出纤细的玉指,眯着眼比对了一下,纠正道。 黎白风依言调整了一下,又转过来问道:“这回呢?” “恩,这回正好。”夏玲莹左右歪着头看了看,满意的说道。 “那就这样了。”黎白风说着,冲着海报扭了下头,对夏玲莹示意道:“快过来帮我扶着,我来贴。” “哦哦。”夏玲莹闻言,连忙应道,随后快步走了过来,换过黎白风的位置。她本就高挑,只消微微踮起脚尖就扶住了海报。 “扶好别动。”黎白风叮嘱道,“刺啦”一声扯开胶带,比量了一下大小,然后用牙“啪”的咬下一截,对着海报贴了过去。 夏玲莹的脸微微一红,此刻她正在前面垫脚扶着海报,而黎白风站在后面,伸开双臂越过她的肩膀去贴海报——这样就好像被他从后面抱在怀里一样。 “好害羞啊……”夏玲莹心中娇羞不已。 “喂喂,专心。”黎白风发现海报微微颤动着,不由得出言提醒。 “知道啦!”夏玲莹有种心事被人挑破的感觉,当下又羞又恼,不爽的回应道,同时也收起心思,认真的扶着海报。 贴海报的时候,两人的手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一起,黎白风除了感觉到一抹温软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夏玲莹则截然相反,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她低着头,极力掩饰自己的异样,生怕被发现。 黎白风贴好了最上面的一条,拍了拍海报,满意的说道:“好了,不用扶着了。” 夏玲莹“哦”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低着头让开位置走到了一边。 “这家伙脸红什么?”不明真相的黎白风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被蛮不讲理的眼神瞪了回来。 “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凶恶的,真是奇怪。”黎白风心中嘀咕着,不过二人相识这几年来,夏玲莹这说变就变的性子他也习惯了。 “行了,然后挂横幅。”黎白风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 “横幅怎么挂啊……”夏玲莹已经从脸红的状态中恢复了回来,闻言不由得问道:“这个用胶带粘不住的吧?” 黎白风一声嗤笑,胸有成竹的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早有准备。”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乌黑发亮,仿佛精钢打造的…… 订书机。 “相信我,对付这些布料,最好用的还是订书机。”黎白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夏玲莹一脸的残念,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黎白风又道:“你别不信,就连衣服破了也能用这个订好,区区横幅更是不在话下。”说完,他仿佛要证明自己似的,把横幅举到帐篷上,抬手就是“咔嚓”一下。 然后订书钉崩飞了。 黎白风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夏玲莹以手加额,喟然长叹。 这就非常的尴尬了。 “失误、失误。”黎白风干巴巴的解释道,抬手又是“咔嚓”一下。 订书针毫无悬念的再次崩飞。 一阵风卷动横幅“哗哗”作响,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黎白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手持订书机疯狂的在横幅上订个不停,“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霎时,风声与书钉齐飞,面庞共横幅一色,构成了一副充满趣味的画面。 “咔哒”一声,订书机中的书钉都被“发射”光了,发出了一声空荡荡的脆响。 夏玲莹双手环胸,默默的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黎白风随手丢开订书器,摊开手,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它赢了。” 夏玲莹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一向最喜欢逗我开心,好了,别闹了,快把它挂起来吧,马上纳新就要开始了。” 黎白风用右手挡住了半边脸,尴尬的扭到了一边。 夏玲莹见状,不由得错愕了一下,她颤抖着指向黎白风,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不会真的……” 黎白风继续挡着脸,然后沉重的点了点头。 “完了。”夏玲莹见状,脸色一下垮了下来,“一个横幅都没有的社团,谁会过来呐。” “没关系,”黎白风豁然抬头,说道:“你是不是蠢,周围这么多要挂横幅的帐篷,你不会随便挑一个借工具啊。” “你!”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的夏玲莹立刻炸毛了,她扑过来,甩动着马尾抽打着黎白风的脸,口中恨恨的念到:“又耍我,受死,受死……” 黎白风只觉发梢拂面,带起一阵香风,脸上并不痛,但是很痒,他一边躲一边说道:“不怪我,还不是你笨,想不起来。” 夏玲莹抽打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晕才停了下来,她愤愤的说道:“快去借呐!” “好好。”黎白风口中应道,转身去旁边的社团帐篷借了些曲别针来,拉着余怒未消的夏玲莹一起把横幅挂在了帐篷上。 “搞定,收工。”固定好最后一个角,黎白风拍了拍手,审视着帐篷,满意的说道。 “可是近看好丑啊。”夏玲莹凑近横幅,看着上面满是七扭八歪的曲别针,面带嫌弃的出言吐槽道。 “放心吧。”黎白风摆了摆手,宽慰她:“谁会凑那么近看啊?鹿台广场这么大,离远了能看清这横幅上写的是什么就不错了。” 夏玲莹一想也有道理,当下便不再纠结。她看向黎白风,问道:“然后我们做什么?” “你是社长还是我是社长啊?”黎白风不禁感叹道。 “我……我这不是民主的征求一下意见么。”夏玲莹慌乱的辩解道。 “好好好,”黎白风也不和她辩,他四下扫视,发现此刻广场上已经有了不少新生,转而怂恿道:“那我们就开始万众期待的体操社表演环节吧。” “诶?”夏玲莹一惊,“你说……现在就要开始吗?” “不然呢?”黎白风一摊手,又道:“早晚都要表演的,你就别迟疑了。” “好吧……”夏玲莹神色挣扎片刻,随即下定了决心,“那我这就开始……”突然,她一顿,狐疑着问道:“你的架子鼓呢?” “这你别管了,”黎白风对着帐篷一指,信誓旦旦的说道:“你放心的去舞台吧,我这就带着乐器去后台给你伴奏。” 夏玲莹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向着舞台走了过去。 舞台离体操社的帐篷不远,夏玲莹站在台上,默默的等着伴奏。 “喂喂?”黎白风的试音声从音响中传来,“大家好,我们是朝歌大学体操社的展示团队,现在由我们社长夏玲莹为大家带来一段体操表演,我来伴奏。” 下一刻,《二泉映月》的旋律从音响中传出,苍凉的二胡声沙哑而又悠扬。 第三十章 惊艳全场 夏玲莹站在舞台上,恨的牙根都痒了。 “黎白风……”她在心中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虽然上来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没想到他还真给我来这手。” 可如今她站在台上,已是骑虎难下了。 “《二泉映月》就《二泉映月》,回去再和他算账。”夏玲莹恨恨的一跺脚,伴着宛转悠扬的二胡声开始表演。 她碎步上前,双臂平伸,红白相间的宽大袍袖自然垂落,如玄鸟振翅,翩然出尘。随后,她阖上双目,深深的呼吸,使心灵放空。 台下行人见有人上台,还是一个穿着优雅裙装的美少女,不由得纷纷驻足。 骤然,夏玲莹睁开清澈如水的双眸,纤腰一扭,原地旋转了起来,宽大的袍袖随风张开,红白相间的裙摆也随之转动,如一朵盛开的花。 台下传来一阵掌声,显然,夏玲莹的出场已经惊艳到了他们。 黎白风亦是双眸一亮,曲调逐渐转急。 夏玲莹感受到节奏的变化,一段红绫从宽大的袍袖中滑出,随着她的旋转在空中划过曼妙的轨迹。这绫罗在夏玲莹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或旋转自如,或长射而出,翻腾挪移如游空之龙,色彩鲜艳如天边朝霞。 台下观众见此,不禁掌声雷动,同时还伴随着阵阵惊叹与赞美。 黎白风的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看夏玲莹似乎还有余力未出,便再度加快了曲调的节奏。 夏玲莹的嘴角牵起一丝笑容,又一段白绫从另一只袍袖中滑出,红白二色的绫罗在空中飞舞,时而交汇,一触即分,时而相离,翻腾旋转,抖动间迎风而舞,鼓动起阵阵波浪般的起伏。如二龙戏珠,交相辉映。衬得夏玲莹如仙子临凡,飘然出尘。 “好美啊……我也要学……”一个娇小的女生看的入神,心中向往道。 “哎哎,这妹子是哪个社团的啊?”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推了推身边的好友,一脸痴迷的询问道。 他的好友瞥了他一眼,不屑而怜悯的摇摇头,说道:“告诉你也白扯。” 这个回答就很尖锐了。 一个女生发觉自己挽着的男朋友好久没说话,抬头一看才发现他正盯着舞台看的入神,那女生不由得一把推开对方,气恼的说道:“还看!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宝宝,我错了,我不看了。”她男朋友口中说着,眼神仍不由自主的瞟向舞台。 那女生见此,心中一阵气苦,恨恨的转过身,飞快的跑开了。她男朋友这才慌乱的追了上去,口中喊道:“哎,宝宝,别走啊,你要去哪?” “别追我!你已经失去你的宝宝了!”女生脚步不停,哭喊道。 爱情的小船,总是说翻就翻。 黎白风曲调又变,由急促变得婉转,如泣如诉。 夏玲莹素手牵扯,红白绫罗如游龙归巢,尽皆没入袍袖。她足尖微点,停下了旋转,转而振袖起舞,脚步翩翩,如穿花之蝶,美艳不可方物。 婉转之音渐收,曲调渐趋高昂,迈入了**。 夏玲莹越舞越快,脚步翩跹间,袍袖和裙摆俱是有节奏的颤动着,红白二色的绫罗不知何时再度飞射而出,伴着她旋动起舞。红白的裙袖如鲜花盛开,红白的绫罗如飞龙戏水,如直教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台下众人不禁看的呆住了。 黎白风的曲子愈发高昂,夏玲莹的脚步也愈发急促。 随着一声骤然的高音,曲调从**中戛然收尾,夏玲莹随着节奏停下脚步,抖袖收起绫罗,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本来《二泉映月》的**后面还有一段,但是以二人的默契,黎白风已经看出夏玲莹的体力开始不支了,便掐掉了最后那段。 夏玲莹对着台下鞠了个躬,脚步轻盈的下台去了,空留一大群人呆呆的站在台下,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黎白风!!!你给我站住!!!”一下台,夏玲莹轻盈优雅的形象立刻一扫而空,疯狂的追打着黎白风。这一幕倘若给观众们看到,只怕要跌碎一地的眼镜。 黎白风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夏玲莹明知道他不会听话的站住,还是要喊出来呢? “停!”跑了一会儿,他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停下脚步,用右手食指抵住左手手掌,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大声喊道。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我帮你刻在墓碑上!”夏玲莹眼神冰冷,但深处却有烈火在熊熊燃烧。 “我想说……”黎白风大脑飞快的转动着,多年经验令他迅速的制订了“对夏玲莹用必杀方案”,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此招一出,应当会收到奇效。 “你跳的真漂亮。”他一脸诚恳的说道。 夏玲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眼中的怒火立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浓浓的羞意。 “你……你以为虚伪的夸奖我一下,我……我就会原谅你吗!你太天真了!”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可是从她害羞的神情和扭捏的动作来看,哪还有一丁点生气的样子? 黎白风见此招果然奏效,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趁胜追击道:“我是认真的,人漂亮,衣服漂亮,跳的也漂亮。” “你你你你你你!”夏玲莹的脸已经从脖颈红到了耳朵尖,她不禁捂住自己的脸,欲盖弥彰的掩饰着强烈的害羞,“太狡猾了!” “作战大成功。”黎白风看着已经人畜无害的夏玲莹,一种浓郁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他转而对夏玲莹说道: “好了,快回社团帐篷吧,你这一宣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加入呢,他们到了帐篷,要是发现没人,怎么加啊?” 夏玲莹这才想起正事,她羞恼的轻捶了黎白风一下。道:“都怪你,害我误了正事,还不快走!”说罢转身向着帐篷而去。至于走的这么急,有几分是因为社团,有几分是为了掩饰害羞,就不得而知了。 黎白风脸上则是一个微软雅黑大写加粗的无奈。 “好好好,都是我的锅。”他应和着,快步跟上夏玲莹的脚步。 第三十一章 蓬勃发展 夏玲莹和黎白风站在空空荡荡的帐篷前,面面相觑。 “不应该呐……”黎白风喃喃自语道。“没道理的。” “是因为我表演的太差了吗……”自尊心极强的夏玲莹眼中弥漫着水雾,双手紧紧的攥着裙角,指节由于用力而泛起青白。 “肯定不是。”黎白风毫不犹豫的打断道:“你表演的时候观众的反应可是非常激烈,而且最后你下台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看的都出神了。” “那是因为什么呀……”夏玲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委屈屈的问道。 “嗯……”黎白风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眼睛骤然一亮,抬手打了一个根本没打响的响指,恍然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夏玲莹见他似乎想到答案了,不由得一脸期待的问道。 “是不是因为你走的急,根本没跟他们说你是哪个社团的?”黎白风笃定的猜测道,一副“我早已看穿了”的表情。 “啊!”夏玲莹闻言,恍然惊叫道:“原来是这样!” 转瞬,她又眉头一皱,质疑道:“等等,我上台之前你不是报过幕吗?” “我是报了,可是没用啊,”黎白风一摊手,无奈道:“那时候你刚上台,下面还没什么人,谁会去注意我说了什么?再说等你表演完,当时听到的也不一定记得了。”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夏玲莹被说服了,她神色纠结的说道:“都是我的锅……当时应该宣传完了再去打你的。” “喂,”黎白风满头冷汗:“所以说为什么一定要打我啊。” “你还说!”夏玲莹纤细的小眉毛一竖,正要发怒,这时,身边传来了一声小声的询问: “你好?” 夏玲莹立刻收起怒色,转过头对着询问者盈盈一笑:“你好,是要加入体操社吗?”神色转换之快,令人咂舌。 黎白风也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恰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两人不由得一愣。 “是你!” “好巧啊。” 来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隐泛紫色的如瀑长发垂至腰间,正是给过黎白风半个红薯的绝色少女慕筠。 “嗯?你们认识?”夏玲莹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一脸狐疑。 “哦,有天晚上出门找吃的,在湖边碰到的,有过两面之缘。”黎白风笑着解释道。 慕筠闻言却是俏脸一红,似乎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夏玲莹见状,脸上的疑色更浓。她暗暗的和慕筠比较了一下,不由得升起一股其强烈的危机感。 论容貌,虽然夏玲莹也很漂亮,但是终究输了有着倾城容颜的慕筠一筹;论身材,慕筠的身材尽管没有多么傲人,但是相比夏玲莹那残念的胸部…… 她唯一能扳回一局的,就只有纤细修长的**了。 “可恶,”夏玲莹暗中咬牙切齿道:“黎白风这家伙从哪认识的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请问你是之前在台上跳舞的那个人吗?你跳的真是太好了。”慕筠自然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的赢了一次。她双眼放光的看着夏玲莹,由衷的说道:“我也想学跳舞。” 夏玲莹冷不丁被夸奖了一番,尤其夸奖她的还是心中的“强敌”,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她摸着头“哈哈”笑了两声,转而谦虚道:“哪里哪里,想学,我教你啊。” 夏玲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那个不是舞蹈,是体操啦。” “哦哦,原来是体操啊。”慕筠点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夏玲莹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递过一张登记表,说道:“来,填了这个表就行了。” 慕筠听话的接过表,老老实实的在一边开始填。 不知是不是因为慕筠在一旁填表的缘故,给周围的人释放了“这样的美女想加入的社团一定是很有前途的社团”的信号,有人陆陆续续的围了上来。 夏玲莹见人逐渐变多,脸上不禁泛起喜色,她趁热打铁,对着人群宣传道:“欢迎大家加入体操社,我们是体操爱好者的社团。体操不但姿态优雅,具备极高的表演性,而且能减肥塑体,培养气质,另外还可以瘦小腿哦!” 人群中的男生闻言,不由得摇着头纷纷离开,无论是姿态优雅,还是减肥塑体,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更别说什么瘦小腿了。而女生则是双目放光,叽叽喳喳的讨论开了: “真的吗?”“竟然能瘦小腿?”“哇,好神奇!”“我要加入!” 黎白风撇了撇嘴,腹诽道:“说了那么多,合着就听到一句瘦小腿?” 夏玲莹瞪了黎白风一眼,示意他态度端正一点,同时对女生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纤细白皙的小腿,用强有力的事实做出了佐证。有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女生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要过登记表,开始填写信息。 夏玲莹满意的看着人员逐渐扩大,转而嘱咐黎白风道:“你先上一边玩去吧,咱们要收的都是女生,你人高马大的在这杵着,容易把人吓跑。” 黎白风黑着脸说道:“你不是说有女生加入,就会有男生加吗?怎么现在又变成都是女生了?” 夏玲莹无奈的摊手道:“我判断错了还不行么。” “你……”黎白风一时语塞。 “好啦,”夏玲莹解释道:“本来我确实打算让你带着男生去做广播体操的,这个结果我也没料到啊。” 黎白风突然一阵庆幸,要是一切真的如夏玲莹所料,到时让他带着一群男生在一边“一二三四”的做广播体操,那下场简直太可怕。 “那先说好,既然你招不到男生,可不能强制我参加社团活动啊。”反正黎白风本来就对体操兴趣缺缺,之所以加入完全是为了帮夏玲莹一把罢了。正好趁此减少不少麻烦。 “好啦好啦,”夏玲莹哪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愿强求他,便顺势答应了。她推着黎白风往外走去,“总之,你现在先去一边玩会儿去。” 黎白风想起自己还答应了华雅陪她去cosplay社,便借着夏玲莹的推动,主动离开了。 第三十二章 写做cosplay读做修士 “华雅在哪呢?”黎白风出了帐篷,四下环顾无果,便拿出手机,在飞传上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在鹿台广场了,你呢?” 等了三四秒,对面没有回复。 “或许在路上,没看手机。”黎白风猜测道,“那就先四处逛逛吧。” 虽然朝歌大学录取线高的吓人,但是架不住大商庞大的人口基数,每年进入朝歌大学的学子都数以万计,之所以平日里校园中看起来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只是因为校园太大了而已。 而今天是社团纳新的日子,几乎所有新生加上一部分老生都涌进鹿台广场,自然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黎白风随意的游荡在广场中,打量着沿途的社团: 一个穿着长袍,留着披肩长发的帅气男子坐在帐篷前的一处小榻上,面前摆着一把古琴。他双目紧闭,神色专注,纤长的十指行云流水般的在琴弦上抚动,优美的琴音随之跃动而出,令人沉醉。这是琴社。 黎白风看的有趣,说到音律他其实都算不上入门,只是会拉一首《二泉映月》罢了,而且这《二泉映月》还是跟师兄学的,谱子都没见过,只是师兄拉一下他学一下,水磨工夫练会的。心中对音律还是有些向往的。 可惜黎白风实在没什么轻闲的时间,不然他还真想加入,学一学音律。 另一个帐篷前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一个面容清正的男子正手执一根狼毫大笔,蘸着浓墨在纸上肆意挥洒,笔锋转折间写下一个有一个锋芒毕露的字,清瘦而不羁。这是书法社。 黎白风稍微驻足,看了一会儿,发觉这人运笔间隐隐有法力波动,竟也是修士。不禁再度感叹朝歌大学的卧虎藏龙。那面容清正的男子感受到黎白风注视,笔尖一顿,抬头向他看来。 黎白风回以友好的微笑,接着往下走。 沿途还有形形色色的社团,令他大开眼界: 比如架着一个轨道电磁炮一般的天文望远镜,在大白天强行观星的天文社。 没有小船,没有游艇,看起来和水上活动没什么关系的赛艇协会。 似乎是以提醒人们珍惜时间为主旨的时辰保护协会,等等等等。 “这些社团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啊,”黎白风看的眼花缭乱,不禁感慨道。突然,他浑身一震,胸前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糟了,撞到人了。”黎白风一惊,连忙推开怀中那人,说道:“不好意……”,没等说完,他的眼神就瞥到了对方——黑色的螺旋双马尾,黑白相间的蕾丝连衣裙。道歉的话立刻变成了惊讶:“诶?华雅?” 那人揉着撞得通红的小鼻子抬起头来,露出了有着淡淡雀斑却难掩清丽的容颜,正是华雅。她看到是黎白风,也惊讶道:“原来是你啊?真是有缘呐。” “某种程度上……也算有缘吧。”黎白风挑了挑眉毛,又问道:“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路……你没事吧?” 华雅松开揉着鼻子的手,大度的挥了挥手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没关系,不怎么疼,再说我也没看路。”说到这,她皱了皱小鼻子,又道:“比起这个,你为什么一直没回我?害得我到处找你。” “我在飞传上找你了啊。”黎白风说着掏出手机,发现通知栏里有两条回复,都是华雅发的,一条是十分钟前:“我也在鹿台广场,你在哪边?”,还有一条是五分钟前,是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的锅。”黎白风大惭,摇头道:“这边太吵,没注意到回复。” “我猜也是。”华雅点头道,随即揭过此事,转而高兴的指向一个方向:“既然我们集合了,那就一起去cosplay社吧!” 二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向那边走去,还没到cosplay社的帐篷前,黎白风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大笑声。 “哈哈哈,有空切磋切磋!” “赵朔?”黎白风一脸怪异的看着帐篷前跟人勾肩搭背大声谈笑的青年,不是赵朔是谁? “白风?”赵朔也发现了他,跟说话的人告了个罪,甩开大步向着黎白风走来,“哈哈哈,你也来了?” “什么叫我也来了?”黎白风瞪着眼,一把拉过他,小声问道:“看不出来,你居然喜欢cosplay啊?你不是只喜欢打架吗?” 赵朔惊讶的看了他一眼,“cosplay?”,随后,他恍然般的小声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这个社团表面上看起来是cosplay,其实是玄门修士交流的社团。” “什么?”黎白风一惊,下意识的向着帐篷处看去,立刻就看到了几张那天在体育馆见过的面孔。他又向着华雅看去,发现后者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莫非……”黎白风眉头一挑,“是了,我说怎么偏偏邀请我一起来,原来她也是修士啊。”他又回忆了一下,有些事就串联了起来:比如为什么华雅也喜欢用飞传,比如她为什么说“说不定我们是同一类人呢”。 “你们认识?”华雅见黎白风看向她,便开口问道。 “嗯,住的近,算是邻居吧。”黎白风点点头,单手虚引,介绍道:“这个长了一双丹凤眼的叫赵朔,虽然人傻了点,但是心地不坏。” 赵朔点头致意,转瞬觉得不对,扭过头瞪了黎白风一眼:“你说谁傻?” 黎白风也不接茬,他又单手虚引正掩嘴偷笑的华雅,介绍道:“这是我一个班的同学,华雅。”华雅微笑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黎白风又对赵朔说道:“就是她要带我来cosplay社的,不然我还真不知道。” 赵朔心下惊讶,没看出来华雅也是修士,他对着黎白风小声问道:“她是哪个宗门的啊,匿气法门这么高明,我都没看出来。” 黎白风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刚知道,还没问呢。” “哦。”赵朔点了点头,转而击掌道:“对了,你们还没报名吧,跟我来。”说罢,他带着二人走到帐篷前,和负责发放报名表的人简单说了几句,领了两张。 黎白风和华雅接过报名表,找了个地方坐在一边填写。 “姓名,黎白风;性别,男;文化程度……”填到这,黎白风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冲动,他信笔写下:“文化程度,高;政治面貌,好看。” “诶?宗门?”突然,华雅发出了一声轻叫,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侧过头看向黎白风填的表,发现“宗门”一栏上赫然填着“玄山宗”。 “这……这也要写吗?”华雅似乎有些脸红,她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犹豫的说道:“这样写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黎白风眉头一挑,疑惑的看向她。“大家都要填吧。” “好吧。”华雅稍一思忖,提笔填上了“藏蝶谷”三个字。 “藏蝶谷?”黎白风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宗门没什么印象,不过他本来就不认识几个宗门,没什么印象也是正常的。 第三十三章 上辈子欠了你的 不大一会儿,黎白风就填完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华雅,发现她还有大片的空白没填,便先站起身,把表递了上去,顺便和赵朔闲聊了起来。 “话说,”黎白风颇有些好奇的问道:“cosplay社是谁建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修士交流的社团?” “不是变成,而是一开始就是。”赵朔摇摇头,解释道:“具体是谁建立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社团一开始就是为修士建立的,有了这层掩护,以后拿着法器或者斗法被人无意间看见,就可以说是在cosplay。” 黎白风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朔,奇道:“这些你是从哪知道的?” 赵朔轻哼了一声,得意的说道:“我朋友遍天下,消息自然灵通的很。” “等等,”黎白风骤然想起一个问题:“要是有爱好cosplay的普通人要加入怎么办?长时间一起活动肯定瞒不住啊。” “当然不收啊。”赵朔摊开双手,理所当然的说道:“只有修士才能加入的,你这是正好遇到了我,不然还要证明自己的身份才会给你报名表。”说完,他高高的昂起头,一副“快来感谢我”的样子。 黎白风无视了这架势,又问道:“我觉得还是普通人更多吧,这样都拒绝了难道不会惹人生疑?” “当然不会了,”赵朔见黎白风丝毫不感冒,不禁悻悻的说道:“朝大有好几个动漫社,里面都有cosplay部,咱们是单独的,审查严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这时,华雅也填好了,拿着报名表向二人走来,歪着头问道:“填完了,然后给谁?”赵朔伸出手,说道:“给我就行,一会儿顺便帮你交了。” 华雅道了声谢,把报名表递了过去,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把这个交上去就算加入了。”赵朔挥了挥手,道:“等到有活动的时候会给你发短信的。” “哦。”华雅点了点头,又看向黎白风,微启朱唇,问道:“那我们再去别处看看?”黎白风想到夏玲莹那边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上他,便点头应允了。 二人在鹿台广场上一边闲聊一边闲逛,很快,一上午的时间就消磨了过去。 华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吃惊道:“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她扭头看向黎白风,询问道:“要不,去吃饭吧?” 黎白风想到夏玲莹还在帐篷那边忙着,便摇头道:“我还有点事,你先去吧。” “好吧。”华雅落落大方的点了点头,挥手道别后,缓缓的离开了。 黎白风在鹿台广场旁的零售亭买了两杯奶茶和一些蛋糕,随后赶回了体操社的帐篷,正好看见夏玲莹怏怏的坐在报名的桌子前,双手托腮,一脸的疲惫与无聊。 看着这一幕,黎白风不禁一乐,他从侧面走过去,说道:“你好,我要报名。” “我们不收男……嗯?”夏玲莹说到一半,猛然听出是黎白风的声音,惊喜的回过头来,“你回来啦?” 黎白风故意晃了晃手中拿着的东西,打趣道:“当初推我走的时候不是很积极嘛,现在看我回来高兴什么?” 夏玲莹的目光被蛋糕和奶茶牢牢的吸引了,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又道:“行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忙了一上午,快饿死了。”说完,她一把抢过袋子,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用力的吸了一口。 “抢什么,又不是不给你。”黎白风撇了撇嘴,心中吐槽道:“真是‘穷胸极饿’。” 夏玲莹“哈”的长出一口气,开心道:“赞,是我最喜欢的香草味。”说到这,她抬头看了一眼黎白风,向着那边的食物侧了下头,道:“吃啊,别跟我客气。” “这时我买的好不好。”黎白风拿起一块蛋糕,不满的说道:“别这么自然的摆出一副主人翁的姿态。” 夏玲莹此刻嘴里已经塞满了蛋糕,闻言翻了个白眼,却也足以将“不讲道理”这四个字传神的表达了出来。 两人风卷残云般将几块蛋糕一扫而光,奶茶也喝了个精光。 夏玲莹把背靠在椅背上,轻轻的拍着根本没见鼓起的小肚子,点评道:“嗯,还不错,就是有点少。” “不少了。”黎白风坐在旁边,闻言不由得反驳道:“这已经是三个人的量了。” “嗯?”夏玲莹扭头看了他一眼,奇道:“你居然吃了两个半人的量,真是可怕。” “分明是你吃了两个人的量!”黎白风不满的纠正道:“我只吃了一人份好不好。”说完,他扫了一眼夏玲莹的胸部,小声说道:“吃这么多都长哪去了?” “喂,不要以为我没听见。”夏玲莹纤细的小眉毛一竖,恶狠狠的说道:“看在你给我买了饭的份上,我这次就放过你。” “好好好,您说了算。”黎白风摆出一副死鱼眼,用双臂垫着头,缓缓的趴在桌子上。凭借他对夏玲莹的了解,她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放过他的,只是单纯的吃饱了懒得动而已。 “哼,我当然说了算,俗话说的好,一日为班长,终生……”夏玲莹得意洋洋的说着,当视线扫过黎白风的时候却不由得一顿。 他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夏玲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闭上了嘴。她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仔细的端详着黎白风的脸:说不上帅,甚至有些平凡。平日里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一双浓眉下的眼睛时而呆呆的,像死鱼眼一样,时而清澈而有神,如一池幽深的湖水,仿佛要把人吸引进去。 夏玲莹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心中暗道:“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可比平时可爱多了。”说到这,她又想起了平日里黎白风吐槽她时的样子,不由得气的牙根痒痒。 她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恨恨的向着他的脸戳了过去,快要接触到的时候,又泄气似的收回了力道,最后轻轻的点在了黎白风的脸颊上。 “你这个家伙……”夏玲莹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什么总是笑话我,胸小怎么了,长那么大有什么用,多累啊,还费布料……” 她越说越起劲,滔滔不绝的列举起了胸大的诸多缺点,直到实在想不出来的时候才悻悻的住了口。她转过视线,看黎白风仍睡的香甜,神色又松缓了下来,喃喃道:“虽然你总是嘲讽我,还捉弄我,可我为什么就是讨厌不起来呢?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第三十四章 现在还不行 黎白风这一觉睡的很沉,当他揉着惺忪的眼睛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斜。夏玲莹坐在桌子的一旁,正百无聊赖的眺望着远方,雪白的双腿在空中来回荡着。橙红色的阳光为她披上了一层唯美的光辉,楚楚动人。 “哟,你醒了。”夏玲莹瞥见他醒来,懒洋洋的说道。 黎白风刚刚睡醒,目光还有些呆滞,他下意识的问道:“几点了?” “早着呢,还不到十点。”夏玲莹撇了下嘴,戏谑道:“以前一直不知道你这么能睡。” 黎白风“嘁”了一声,暗道:“要是让你拿手当剪刀剪一夜,你也这么能睡。”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尽管有一定预期,但还是有些惊讶的说道:“已经五点半了?” “你以为呢?”夏玲莹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你大概睡了四个小时吧。”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带着笑意说道:“整个下午你都趴在这里,每个过来报名的人都会看你一眼,还有人问我你是个什么。” 黎白风想象了一下那幅景象,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夏玲莹轻笑了一声,又道:“于是我就跟她们说你是我请来在这里镇压气运的,然后她们就都管你叫镇社之宝,简称宝宝。”说完,她瞥见了黎白风苦瓜一般的脸,转而好奇的问道:“怎么,你不开心吗?” “不,这怎么想也开心不起来吧。”黎白风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无所谓了,反正你的意见不重要。”夏玲莹“会移动的人形不讲道理”的称号并不是浪得虚名,她自作主张的摆了摆手,表示揭过此事。 “这是哪里来的霸权主义……”黎白风不满的说道,还没说完,就又被强行打断。 “好了,现在放下帐篷,把桌椅还回去,咱们该收摊了。”夏玲莹背起放在一旁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意气风发的指挥道。 “行行行,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黎白风晃了晃头,正准备拆帐篷,却发现夏玲莹脸上浮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脸红什么?”他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出言问道。 “谁……谁脸红了!这分明是夕阳照的!对,没错,是夕阳!”夏玲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般,脸色羞红的叫喊道。 “之前还不是很确定,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黎白风自顾自的点头道:“你每次脸红的时候,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而且会找一些很笨拙的借口。” “你!”夏玲莹被他说中,不禁又羞又怒。她愤愤的跺了下脚,话都没说一句就转过身飞快的跑开了。 黎白风看着她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嘀咕道:“每次都是,莫名其妙的脸红,莫名其妙的生气,最后话都不说完就跑。” 夏玲莹虽然跑掉了,可他不能跑,还有一堆活没干呢。 黎白风一边感叹着自己真是欠了她的,一边老老实实的把活干完,然后去“早春”点了一大碗清汤面,连面带汤的吃完,这才摸着饱饱的肚子溜达回寝室。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由于一直惦记着那门地阶御宝术,黎白风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找那块木牌——不,这样说并不准确,因为第一件事其实是脱鞋。 黎白风回想起上次的教训,这次没有大喊,而是温柔的询问道:“晚上好呐,醒了没?” 一缕白烟轻盈的从木牌中飘出,随后自行组成了一只无颅白骨。满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早就醒了。不错,年轻人,有进步,没上次那么浮躁了。” “是是是,之前是我太膨胀了。”黎白风点头附和,至于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知错能改,再犯不难,咳咳咳,我是说善莫大焉。”发觉失言的白骨用一串干咳强行掩盖了过去,见黎白风面无表情,颇感无趣的接着问道:“那一万次练完了吗?” “练完了。”黎白风点头道:“昨晚剪了半个晚上才睡,导致做梦都梦见自己变成了螃蟹,又剪了半个晚上,都算上的话,两万都不止了。” “噗。”白骨发出了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接着问道:“那你有什么体会吗?” “有。”黎白风摆出一副死鱼眼,神色灰暗的说道:“早上起来的时候快崩溃了,手也有点抽筋的感觉。”说到这,他又问道:“我真不明白这个练法到底有什么意义。” “其实也没什么意义,这个练法是我顺口说的。”白骨扭扭颈骨,煞有其事的说道。 黎白风闻言,二话不说,抓起木牌就往厕所走。 “哎哎哎,等等,”白骨见状,连忙喊道:“冷静冷静,听我说完。” 黎白风站住脚,冷漠的看着它。 白骨晃动着脖颈,似乎在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言不合就要嘘嘘。”说完,它见黎白风又要走,连忙切换到正题: “其实这个练法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主要就是让你习惯这个手法,逐渐形成本能,以后用这招的时候才能如臂使指,不掉链子。你想想,那些剑修是不是经常要练习挥剑?也是这个道理。” 黎白风抬了抬眉毛,纠正道:“那就是我的手,什么叫如臂使指?” “哎呀,这不是重点,我就是举个例子嘛,你这人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白骨不满道。 虽然纠正了白骨的用词错误,但黎白风觉得那句话听起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便消了怒气,把木牌丢回抽屉。 白骨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它实际上并不需要喘气。 黎白风双臂环胸,说道:“我不管这个玄学的法门存在什么科学依据,总之我现在已经刷够这个无聊的课时了,我只想知道现在到底能不能开始下一阶段的学习。” 白骨似乎顿了顿,然后迟疑着说道:“这个……还不行……” “为什么还不行?”黎白风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论金蛟剪的修炼方法 “你还没结成金丹呐。”它摊开白骨森森的双手,无奈的说道。 “……”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生硬。 “……修炼御宝术要结丹吗?”沉默片刻,黎白风弱弱的问道。 “当然了。”无颅白骨理所当然的说着:“御宝术本来就是给灵宝用的,你连金丹都没有,法宝都御使不得,更何况是灵宝?” 黎白风闻言,心下也觉有理,但他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可是御宝术又不一定非要用灵宝,直接施展不是也行吗?” “就算不用灵宝也不行,因为结丹以下根本控制不了那两条蛟。”白骨说着,伸出两根指骨“嚓嚓”的夹了两下,又道:“那俩小东西很不听话的。” “啥?”黎白风一声惊叫,震惊的问道:“御宝术修出来的蛟是活的?” “就你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还修真呢?”白骨的声音中充满鄙夷:“何谓修真?去假求真。” 黎白风浑身剧震,白骨的话仿佛给他打开了一扇窗,一股明悟从心头升起,霎时,他浑身法力涌动,火中炼金,当即结成一颗金液大丹——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事实是黎白风啐了一口,道:“大道理谁不会说,要是会说就算懂,人人都是大罗金仙了。”说完,他又转而感慨道:“不过这地阶御宝术竟有造化之能,真是令人震惊。不知天阶御宝术又会是怎样的神异?” “不不不,”白骨出言打断了他的神往,“地阶御宝术没有那样的能耐,那都是你自己脑补的。这门【金蛟剪】御宝术修炼出来的蛟只是法力塑形,虽有神韵,却无灵性。我所说的不听话,只是不好控制而已。”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震惊到现在。”黎白风满脸无趣,用一双死鱼眼冷漠的看着它。 白骨“咔咔”的搓了搓手,讪讪的说道:“我这不是看你那副样子,压抑不住吐槽的冲动嘛……哎哎哎,且慢且慢。”它见黎白风又要去拿那块木牌,连忙再度出言制止:“我的错,我的错好吧?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我没耐心在这陪你讲道理,总之,你先教给我,练不练的成是我自己的事。”黎白风不耐烦的说道。 “行行行。”白骨晃动了一下脖颈,无奈道:“既然你不信,我就先教给你,不过先说好,练岔了可别怪我。” “少废话。”黎白风不屑道。 “什么态度……”白骨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轻咳一声,指示道:“你先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摒除杂念,紧守灵台。” 黎白风依言坐好,放空杂念,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白骨见他准备好,便开始讲解道:“这【金蛟剪】御宝术,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究其根本,无非就是一剪子的事。之所以跻身地阶,凭借的就是‘锋锐’二字!” “锋锐?”黎白风喃喃的重复道。 “没错。”白骨洋洋得意的说道:“正是‘锋锐’,一剪之下,无物……呃,基本无物不破。” 黎白风撇撇嘴,也不戳穿。 “专心!”白骨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表情,然后像老师教训上课溜号的学生一样出言斥道。随后,它把双臂背到身后,来回踱着步说道:“那么,是什么促成了这基本无物不破的锋锐呢?” 说到这,它话音一顿,等着黎白风发问,却见后者毫无反应,不禁索然无味的接着说道:“【金蛟剪】的锋锐由两方面促成。一,是法力的精纯程度,法力愈是精纯,蛟和剪便愈凝实、锋锐。其实大多数术法的威力都是由法力的精纯和雄厚程度决定的,这点不用多说。” “二,【金蛟剪】的威力还和蛟的神韵有关。蛟形越真实,神韵越足,术法的威力就越大。” “等等,”听到这,黎白风不由得出言打断道:“你说和神韵有关,我完全理解,但我想问这神韵怎么练?我上哪找一条蛟来?” “浮躁,真是浮躁。我这不是正要说么。”白骨颇为不满的接着说道:“这神韵的养成,有以下几种办法:第一,找一条真正的蛟龙,日夜观察学习,时间长了自然就学会了,这种方法学来的神韵最是真实,但是难度太大,所以很少有人用。” “第二种方法,观摩蛟图。有些大能者目睹蛟龙之后,可以用丹青将其神形描摹下来,画中蛟龙自带神韵,观之亦可掌握。”说到这,它又扭动颈骨,似乎在摇头:“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和使用次数的增加,图上的神韵会自然流失,现在完整的蛟图不比真正的蛟龙多多少,所以这个方法也不好用。” “第三种方法,神念相传。通过特殊的方法,可以让人把自己的部分记忆和感悟传承给另一个人,所谓灌顶,说的就是这个。记忆和感悟都能传递,神韵自然也不在话下。现在修炼这类法门大多用的都是这个方法。” “所以你现在打算用第三种方法吗?”黎白风听了半天终于听到了有用的,不禁出言问道。 “不。”白骨扭了扭颈骨,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会灌顶之法,所以只能比划给你看了。” “……” 这就非常的尴尬了。 “行了行了。”黎白风挥了挥手,无力的说道:“咱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希望你能沿着朝歌的给排水系统找到新的搭档和你一起说相声。” “别别别!”白骨见他这回似乎是认真的,不由得高声叫了起来,哭丧着并不存在的脸说道:“别冲动啊,我也不想的,可这真的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比划给我看算什么办法啊!”黎白风用同样高的嗓门喊了回去:“你好歹画出来啊!” “……也行。”白骨沉默片刻,弱弱的答道。 半响后,黎白风满脸怪异的端详着手中幼儿涂鸦一般的画,试探的问道:“这是……蚯蚓吗?” “你拿反了。”白骨善意的提醒道。 “哦哦,”黎白风闻言,连忙把画翻了过来仔细查看。随即再次怒道:“这不还是蚯蚓吗?” “……我真尽力了。”白骨用无辜的声音说道:“我生前画画还是很好的,可现在手上只剩骨头了,握笔实在没感觉啊。” 第三十六章 白骨说神识 “可这个也太……”黎白风简直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这坨马赛克一般的东西了,说它是蚯蚓,蚯蚓都会哭泣的。 “嘘,别说话,用心去感受。”白骨神神叨叨的说道。 黎白风叹了口气,强打精神,专注的看着这副暂且称之为画的东西:一张用在这里显得十分可惜的白纸上,七扭八歪的涂抹着一道乌黑的痕迹,隐隐约约只能看出画的是一个条状的物体,别的就什么都没了。 “怎么样,有什么感受吗?”白骨在一边兴致勃勃的问道。 “……真是丑啊。”黎白风发自内心的说道。 “……” “根本看不出什么好么。”黎白风吐槽道:“你画的这玩意儿连抽象派都不是,连简笔画都不如,只能说是一坨马赛克啊!” 他每说一句,白骨就捂着空荡荡的胸腔闷哼一声,当最后说到“马赛克”的时候,它发出了一声悲鸣,“扑通”的跪倒在地上,摆出一副失意体前屈的样子。 “太过分了……呜呜呜。”白骨晃动着颈骨哭泣道:“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你哪来的心,你只是一副骨头架子好不好。”黎白风怜悯的看着它,又补上一句:“而且还没脑子。” “给我把话说清楚,你说哪种没脑子?”白骨抽噎着质问道。 黎白风翻了个白眼,冷冷的说道:“各种意义上的没脑子。” “呜呜呜……”白骨又发出了一阵呜咽,也不知道这声音是用什么发出来的。 “我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每次出来都要搞点状况,你生前是哪里的喜剧演员吗?”黎白风听的心烦意乱,忍无可忍的说道。 白骨闻言,停住了呜咽,缓缓的盘膝坐在地上,突然用一种很落寞的声音说道:“整天待在那个暗不透光的小牌子里,我也很寂寞啊,难得出来有人能说说话……” 黎白风顿觉心酸,不由得出言安慰道:“说出来干嘛?你以为我会同情你?错了,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白骨闷闷的坐在那边,罕见的没有搭茬。 黎白风见这个拙劣的段子没有生效,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在旁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它的肩胛骨——相当于拍拍肩膀,算做安慰。 白骨浑身一震,情绪看起来轻快了不少。 “对了,你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吗?给我说说呗。”黎白风见安慰见效,决定再接再厉,当即挑起了一个话题。 “有。”白骨闷闷不乐的说道:“对面一剑过来,然后我就看见自己身首异处了。虽然听起来不太现实,但我确实看见了,这事我想我能记到下辈子。” “……”黎白风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话题显然很失败。他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的白骨,赶紧换了个话题,“哎哎,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生前的事,开心点的。” “生前的事啊……”白骨语调变得惆怅,“我记不清了,可能是因为脑袋不在的原因吧,太多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所以我要找回我的头,我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 它用力的握紧了白骨森森的手掌,坚定的说道:“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 “这怎么又绕回来了?”黎白风双手无力的捂住了脸。 白骨见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夸张到笑的腰都弯了。直到黎白风用一双死鱼眼冷漠的看着它时才缓缓停下。 “谢谢。”沉默片刻,白骨突然说道。 “谢什么。”闻言,黎白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安慰我,”白骨真诚的说道:“所以谢谢你。” “行了行了,别说这没用的。”黎白风晃了晃头,又道:“看你那么落寞的样子,突然有点不忍罢了。” “这是把我当朋友了么?”白骨带着笑意说道:“不是说人类的友谊其实很虚伪吗,表面上拿对方当朋友,实际上都想做对方爸爸。”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段子。”黎白风哑然失笑。“如果你非要这么要求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让你喊我爸爸。” 于是一人一骨又开始了针锋相对的斗嘴,刚刚的友好气氛荡然无存,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一轮激烈的交锋告一段落后,黎白风突然出言问道:“对了,那个人是谁?”他没有明说,但是白骨很显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名字,只记得样子。你想让我怎么告诉你?比划出来还是给你画出来?”白骨语带嘲讽的回道。 这个问题就很尖锐了。 黎白风只得摇摇头,不再问这件事。 白骨又道:“不过好在学的东西还记着不少,还能和人交流,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回自己的头了。” 听到这,黎白风不禁出言发问:“对了,这件事我疑惑好久了,你到底是用什么看见东西,发出声音的?” “你真的是个修士吗?”白骨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说道:“你听说过元神吗?” “元神我当然知道。”黎白风见自己被一具白骨质疑了,很是不爽。 “那你知道元神是用什么看东西,用什么说话吗?”白骨继续问他。 “呃……”黎白风一时语塞,随即猜测道:“精神力?” “唉。”白骨一声长叹,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道:“没文化,真可怕,你师父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吗?” “我师父总告诉我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所以他从来不跟我说化神以上的事情。”黎白风低落的说道。 “玄山宗还是那副食古不化的样子……”白骨小声嘀咕。 “嗯?”虽然它的声音很小,但黎白风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惊讶的问道:“你好像很了解我的师门?” “呃……”白骨一顿,随后挠了挠并不存在的后脑勺,回忆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一句,可能生前打过交道吧。” 黎白风看它苦苦思考的样子,出言打断:“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接着说吧。” “哦,对。”白骨回过神来,问道:“咱们说到哪了?” “说到‘没文化,真可怕’这儿了。”黎白风撇了撇嘴,出言提醒。 “没错,没文化,真可怕。”白骨唏嘘了几声,又道:“元神与这个世界交流,用的是神识,所谓神识,就是你现在有的精神力蜕变而来,到了金丹境界才会出现,对了,顺便说一下,想要完全御使法宝,也要用到神识。” 黎白风恍然,虽然他知道有了元婴才能将法宝运用自如,但是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和神识有关。 想到这,他突然灵光一闪,问道:“那你之前说要结丹才能修炼【金蛟剪】,是不是也和神识有关?” “嗯。”白骨用赞许的语气说道:“没错,没想到你还没笨到家。有了金丹之后,才算摸到了神识的门槛,所以要修炼御宝术,最低的底线也是结丹。顺便告诉你,炼气和化神之间的分水岭是丹碎成婴,而决定成婴与否的,就是精神力是否完全蜕变为神识。” 黎白风缓缓点头,顿觉学到了不少知识。 第三十七章 尝试修炼 “这样说来,是不是只要我有了神识,哪怕没有结丹,也能修炼这御宝术了?”黎白风思忖片刻,骤然双目一亮,当即问道。 白骨一声嗤笑,仿佛在看一个智障:”问君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什么意思?”黎白风不解。 “你咋不上天呢?” “……” 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白骨心中大快,接着说道:”金丹期也只是摸到了门槛而已,算不得真正的神识,更何况没结丹?这简直像没有地基就搭建天台一样可笑,愚不可及。” “好吧。”黎白风满脸郁闷,怏怏不乐的说道。 “你也不用这么失望。”白骨话锋一转,又道:”我可以教给你修炼之法,先奠一下基,等以后有了神识,自然水到渠成。” 黎白风虽然很渴望这门地阶御宝术,但也清楚此事急不得,于是放平心态,点头应是。 白骨见状,赞许道:“不错,修炼一道,讲究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急于求成是大忌,往往容易落入邪道。” 它顿了顿,转而肃声道:“盘膝坐好,下面我就把诀窍传授给你。”说完,一段艰深晦涩的咒诀直接涌入他的脑海,黎白风凭借强大的记忆力一一记下。 “现在观想蛟龙神形。”白骨接着指示道。 黎白风闻言,暗想:“蛟龙神形是什么样子,我怎么知道?”心知这白骨根本指望不上,他索性一咬牙,回忆了一下网上见过的各种蛟龙图片,挑了个看起来最威武的充数。 “观想出蛟龙后,默念咒诀,同时在丹田中用法力依样塑形。” 黎白风照做,丹田中一道白金色的法力缓缓升起,那是他吐纳金属性灵气形成的法力,故呈白金之色。随着咒诀念动,这股法力的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彻底变为纯金。 黎白风调动这纯金灵力,果然感到隐隐的滞涩之感,不由得眉头微皱。 “怎样,我就说不好控制吧。”白骨看见他皱眉的样子,用一种早有预料的语气说道。 黎白风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专注精神,一边观想着蛟龙之形,一边控制这股纯金灵力,一开始总是失败,要么脑海中的蛟龙虚散,要么丹田中的灵力崩解。总是不能同时维持。失败了好几次后,黎白风渐渐摸到了诀窍,终于,一条模模糊糊的金色蛟龙缓缓成型,在丹田中不断游走。 “呼……”黎白风长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喜色。 “高兴什么,这才刚开始。”白骨在一旁泼了一盆冷水。“现在将塑形而成的法力蛟龙一分为二,分的均匀点。” 黎白风撇了撇嘴,精神集中在丹田处,突然一愣,问道:“怎么分的均匀?” “笨。”白骨斥道:“这都要我教你吗?从中间分成两半啊。” “哦哦。”黎白风恍然点头,片刻后,他眉头一皱,又问道:“不对啊,一边是头,一边是尾,明显不一样大啊。” “不应该啊……等等,谁让你拦腰切了?”白骨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怒道:“我让你竖着切。” “早说啊。”黎白风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嘀咕道:“另外,不许打我头。” “算了,看来不盯着你是不行了。”白骨挥挥手,无力的说道:“现在放松身心,我把神识探到你的丹田里看看。” “你不会在我体内做一些奇怪的事吧?”黎白风一脸警惕。 “奇怪你个头。”白骨大怒道:“你丹田里有什么事好做的?再说我现在元神虚弱至极,探进去看看就是极限了好吧。” “信你一回。”黎白风嘀咕着,放松下来,随即感到一股像精神力,但是比精神力更为玄妙的力量探进了他的丹田。 “这就是神识吗……”黎白风感受着这股力量,喃喃道。 白骨沉默着,似乎在观察他的丹田。片刻后,它嘲讽的声音传来:“嘁,还笑话我的画工差,你这法力塑形出来的蛟不也就是一坨马赛克?” “你那个是单纯的丑,我这个不一样,它丑的很特别。”黎白风认真的说道。 “不是丑的特别,是特别的丑。”白骨随口吐槽了一句,然后指点道:“现在把这两条蛟用法力补齐到原来的大小。” “所以刚才你让我均匀分开的意义到底在哪里?”黎白风立刻提出质疑。 “……小孩子别犟嘴。”白骨强硬的说道。 黎白风不屑置辩,他控制着丹田中的法力,直到两条金灿灿的蛟龙膨胀到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才停止。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神识缘故,蛟形看起来有些模糊。 “然后呢?”他兴致勃勃的问道。 “别急,”白骨思忖着说道:“你这蛟形差了不少意思呢。就算没有神韵,至少样子上也要过得去吧,不然用出来多丢人?” “说了多少次了,我不知道蛟长什么样。”黎白风无奈道。 “我知道啊。”白骨自鸣得意的拍了拍胸腔,随后指点道:“首先,蛟是没有角的,把那个树杈一样的东西给我去掉,还有,蛟是四只爪子……哎呀,上面没有蹼,又不是鸭子……” 它一边说,黎白风一边改,一来一去过了半响,丹田中金色的蛟龙模样大变,威武狰狞了不少,颇有几分高清重置的感觉。 “嗯,这回还行。”白骨点了点并不存在的头,还算满意的说道。 黎白风擦了把汗,吐槽道:“不管怎么改不过就是换个样子嘛,威力又不会变。” “那不一样。”白骨一本正经的说道:“好的外观是成功的开始,再说,你蛟形做的霸道一点可以起到震慑敌人的作用啊。”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黎白风无奈的摆着手,接着道:“总之,现在能进行下一个步骤了吧?” “催催催,催什么催。”白骨不满的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说他两句就不愿意听了……” “啪”的一声,黎白风双掌一击,高举过头顶,求它少说两句没用的。 “唉。”白骨发出一声叹息,只好接着说道:“下一步,控制丹田中的双蛟相互盘结,头相离,颈相交,呈剪状。” 黎白风见它终于回到了正题,不禁松了口气,随后依言照做。 “哎呀,让它呈剪状,你弄个粪叉出来干嘛。” “我这不是调整呢么!” 第三十八章 为什么是剪子不是锤子 二人又关于剪子和粪叉的话题争执了许久,黎白风丹田中的金蛟剪才逐渐成型——虽然歪歪扭扭的有点丑就是了。 “为什么非要弄成剪刀的样子?”黎白风吐槽道:“弄成砍刀不是方便不少么。” “你都从哪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白骨伸出颤抖着的食指指着黎白风,几乎要戳到他的头:“都说了金蛟剪,金蛟剪,弄成砍刀?像话吗?” “可说到底,只要能用不就行吗?”黎白风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道。 “玄山宗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奇葩?”白骨愤愤的说道:“什么叫能用就行?锤子更方便,你怎么不把它弄成锤子?” “对啊,锤子更方便啊。”黎白风以拳击掌,双目陡然一亮。 “你气死我算了!”白骨闻言大怒:“那你剪指甲的时候不要用剪刀啊,给你锤子行不行?” “我剪指甲用的是指甲钳,虽然小时候师父教过我怎么用剪刀,但我还是觉得指甲钳方便一点。”黎白风挠了挠头,认真的纠正道。 白骨保证,要不是自己没有血液的话,现在绝对能喷对面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一脸,怎么就和他说不明白了呢? “我不是在和你说剪指甲的事情,”白骨耐心的解释道:“我在和你说剪刀和锤子的事情,有些事情剪刀能做,锤子不能。” “比如剪指甲?”黎白风接受新知识的速度很快。 “我都说了不是在跟你说这个,你能不能不要揪着不放!”白骨快抓狂了。 “好了,不玩了。”黎白风见它差不多快爆发了,便不再逗它,正色道:“可我真的觉得不一定要拘泥于剪刀啊。” 白骨这才明白他刚才都是装的,不由得怒火中烧,一巴掌就对着他的头拍了下去,却被早有防备的黎白风双臂架住。 它只好收回手,恨恨的解释道:“之所以用剪刀,是有道理的。我之前和你说过,这门御宝术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锋锐?”黎白风试探着答道。 “没错,正是锋锐。”白骨点点颈骨,表示正确。“所以为了保证这点,创造了灵宝【金蛟剪】和相应御宝术的人才选择了剪刀。” “可是,用剃刀岂不是更锋锐?”黎白风满脸困惑的问道。 “不是这样的。”白骨断然否定:“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不明白【金蛟剪】的锋锐来源于什么。” 讲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下,看见黎白风眼中的疑惑和期待之色,这才心满意足的接着说道:“蛟龙和剪刀的刚柔并济,以及两条蛟龙的相互协作,才造就了这异乎寻常的锋锐。” “刚柔并济……”黎白风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不错,你想,若是单纯为了锋锐而锋锐,用神禽的喙做成针岂不是更好?但其实这种锋锐只有一时之利,而后劲不足。就像一枚飞镖扎在布上,虽然很轻易的扎进去,但是难以穿透。”白骨解释的同时,还伸出了手骨上下比划着。 “剪刀则不然,刃虽没有多么锋利,但劲力绵长,即使一瞬间没有破开,绵绵不断的后劲也会推使其剪断。”白骨摆出了看起来很蠢的剪刀手,“嚓嚓”的剪了两下,又道:“选择蛟龙也是出于这种考虑,蛟龙身躯柔韧,却能爆发出刚猛无俦的劲道,正应刚柔并济之理。双蛟交缠而成剪刀,相互借力,又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说到这,白骨赞叹道:“如此看来,创造【金蛟剪】的人真是天纵之才。” 黎白风举手发问:“那个,我大致听懂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骨抬抬手,示意他接着问。 “为什么用蛟而不用龙?龙不也是刚柔并济的生物吗?能创造这等灵宝的人必为一方巨擘,抓两条龙对他来说应该没多难吧?”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过……”白骨沉吟道:“我猜了几个可能的原因,第一,他与龙族可能有些交情,不便于抓龙炼宝。第二,龙不如蛟凶恶,蛟性凶猛,善斗,更契合这凶兵。第三,这个理由就有点唯心了,我猜他可能比较喜欢蛟,毕竟人的喜好对一个人有相当大的影响。” 黎白风一边听一边摩挲着下巴,突然,他眼前一亮,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也想到一个可能性。” “哦?”白骨闻言,大感兴趣的催促道:“快,说来听听。”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龙有角,抓起来扎手,蛟光溜溜的,抓着舒服?” “……”白骨沉默片刻,突然一笑:“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 “对吧对吧。”黎白风得意的点着头。 “对你个头。”白骨立刻翻脸,反手就是一巴掌,黎白风没料到它说动手就动手,头上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 白骨满意的甩了甩手,嘲讽道:“你以为那样的大能者会像你一样幼稚吗?” “都说了不要打我头。”黎白风愤愤的嘟囔着。“你一定是因为嫉妒我有,你没有。” “嫉妒你?你这个奇葩的脑袋,给我我都不要。”白骨吐槽道,“不过我发现打击感还不错,以后还会多打的。” “哼。”黎白风一声轻哼,发现不知不觉间又跑题了,他刚刚成型的金蛟剪还在丹田里百无聊赖的悬浮着呢。 “那个,”黎白风拍拍丹田,开口发问:“关于头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先告诉我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下一步啊……”白骨沉吟道:“用法力推动金蛟剪,沿督脉上绛宫?” “为什么是疑问句?”黎白风瞪圆了眼。 “那就是沿十二指肠?”白骨疑惑的挠了挠不存在的头,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猜想。 “行了,我还是走督脉吧。”黎白风无力的说道。随后,他阖上双目,內视丹田,控制着冷落了半天的金蛟剪缓缓的沿督脉上行。 “要是这剪刀把我的督脉扎破了怎么办……”黎白风嘀咕着。当然,这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实际上法力在经脉中流动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二者都不是真实的,又都是真实的。具体怎么解释,就要求助于玄学或者量子物理学了。 第三十九章 金蛟剪使用说明书 “搞定了,然后怎么办?”黎白风控制着金色的小剪子进入了绛宫,接着出言问道。 “吵什么,我看着呢。”白骨不满的丢下一句,随后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还真能走督脉……” “喂,我都听见了!” “咳咳,这不重要。”白骨借干咳掩饰了一下,做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总之,结果是好的嘛。” “不要这样若无其事的说什么不重要,练岔了会走火入魔的啊!” “我不听我不听。”白骨捂着本该是耳朵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的位置,飞快的扭动着颈骨,浑身散发着蛮不讲理的气息。 黎白风一脸无语,话都不想说一句。 白骨自顾自的闹了一阵,见黎白风不理他,颇觉无趣的停了下来。接着讲解道:“你体内的金蛟剪是法力塑形,没有丝毫灵性,所以平日里只需放在丹田中温养。只有要施展出来的时候,才要沿督脉升到绛宫中。” 说到这,它话锋一转:“下面的步骤听听就好,你没有神识,根本进行不下去。” 黎白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御宝术本来是为了御使灵宝而诞生的术法,只不过是后人推陈出新,使其衍生了徒手施展灵宝威力的能力。所以究其根本,御宝术最基本的用法,就是控制相应的灵宝。” 白骨背着手来回踱步,故作高深的说道:“当你接近【金蛟剪】本身的时候,虚形,也就是你修炼出来的那把小剪子会自动产生感应,这时,你念动我之前教给你的那段咒诀,令其沿督脉直上紫府,自泥丸宫而出,与灵宝本身融为一体。获得认可后,你就能把它收入紫府,从此运用自如。” 它顿了顿,嘲讽道:“不过你还没结丹,神识都没有,更不用说元婴期才能开辟的紫府了。” 黎白风无视了它的嘲讽,出言问道:“如果两个人都会这御宝术,情况又如何?” “看脸咯。”白骨理所当然的说道:“虽说谁修炼出来的虚形和灵宝契合度高,谁的机会大一点,但是实际上它看谁顺眼才会跟谁,毕竟灵宝是有灵性的嘛。” “那若是有人凭借蛮力硬抢呢?” “都说了灵宝有灵,自行择主。就算强行抢走,得不到它的承认,也不可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最多当一个坚硬点的剪子用。” 黎白风适时的补充道:“比如用来剪指甲?” “这还成了个梗了?”白骨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能不能说正经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继续。”说完,黎白风捂住嘴,以示噤声。 白骨这才满意,继续说道:“因为灵宝是独一无二的,并且大多不知踪迹,所以更多时候,修士们都是利用御宝术而徒手施展灵宝的能力,虽然威力相差不少,但也是无奈之举。” 说着说着,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失落:“我也没见过真正的【金蛟剪】,一直都是空手用的。” “其实我想问很久了,空手到底是怎么用的?”黎白风举起手,好奇的问道。 “就是这样咯。”白骨岔开手指,五根指骨清晰可见,随后,它拇指蜷曲,食指中指相并,无名指小指相并,变成一个类似于剪刀的形状。“想剪哪就剪哪。” “就这样?”黎白风一脸狐疑。 “表面上看来就这样,实际上要涉及到虚形的使用。”白骨解释道:“通常来说有三种用法,虽然你现在都用不了,但我还是一一给你说明一下吧。” 黎白风立刻做洗耳恭听状。 “第一种用法比较基础,就是将虚形运于手掌,使之坚逾金石,无物不破。具体做法是控制虚形出绛宫,沿督脉至大椎穴,随后双蛟分开,一蛟走手阳明大肠经,至商阳穴而止,另一蛟走手太阳小肠经,至少阳穴而止。二蛟相会,再次组成金蛟剪。此时,你就可以把手当剪刀用了。” 黎白风边听边做,自然失败了。 白骨轻嗤一声,道:“我都说了,你现在用不了,你还不信。你现在没有神识,虚形出不去绛宫的。” 黎白风闷闷不乐的摆摆手,示意白骨接着往下说。 “第二种用法,就是把虚形当做灵宝御使,虽然威力肯定不能和后者相比,但是也比一般法宝、术法强不少不是?这种用法的具体做法是控制虚形沿督脉上紫府,至印堂穴而出。虚形出来后自然凝实,随后用神识操纵即可,用完后再从印堂而回。这种用法需要开辟紫府,所以至少要元婴境界才能用。” “第三种用法更为玄妙,不光是用虚形之力,还会借天地灵气,形成类似法相的庞大巨剪虚浮于空,一剪下去,山峰碎裂,大河断流。具体做法,首先依然是沿督脉上紫府,但是这次从百会而出,随后念动咒诀,就像一开始用法力塑造虚形一样,调动天地间金属性的灵气填补虚形。到底能补充到多么庞大,就要看你的境界了。顺便说一下,能用这种方法最低也要化神期。” 黎白风听的入神,不禁心中向往。 “别幻想了。”白骨打击道:“与其在这里幻想,还不如赶紧去修炼,早日达到结丹期才是正经。无论御宝术听起来多么强大,也不过是一种手段,真正重要的,还是修士本身的境界,一味的追求术法,最后反而落了下乘。” 它停顿了一下,忧伤的说道:“其实学了这御宝术又有何用?我最后还不是被人一剑取了六阳魁首?” “我会为你报仇的。”黎白风认真的说道。 白骨突然轻笑了一声,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就要为我报仇?现在的你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你说我远远不是他的对手,那他岁数一定不小了吧?我可以活的比他长,生生耗死他。”黎白风一声冷笑,大有睥睨天下之意。 “我就喜欢你这份乐观。”白骨赞许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兴许他现在已经死了。” “要是已经死了那就没办法了。”黎白风耸了耸肩。 第四十章 惆怅 “那你告诉我你的头在哪,我帮你去找回来。”黎白风一向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既然白骨已经把御宝术教给他了,那他也会做到承诺的事。 “现在告诉你也没用。”白骨遗憾的说道:“现在的你还是太弱小。” “你一口一个太弱小,那你好歹告诉我杀你的人是什么等级的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黎白风不满道。 白骨沉默片刻,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返虚。” 黎白风闻言,眉头一跳,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这个答案还是让他心中一凌。他下意识的回想起了开学典礼那天殷辛那仿佛无可匹敌的威势:庞大、凝实、金龙盘踞的灵气狼烟直冲天际,仿若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掀起剧烈的风暴,相比之下,新生修士们可怜的狼烟仿佛羸弱的草茎,被吹的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返虚啊……”黎白风的眼中带着敬畏和向往,喃喃念道。 “有目标是好的,不过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白骨语重心长的教诲道,随后,它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今天说了不少话,累死我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哦哦。”黎白风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挥手回道:“晚安。” “晚安。”白骨打着哈欠,化作一缕白烟钻进了木牌中。 “不对啊,你都死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会困?”反应过来的黎白风对着木牌叫道:“骗谁呢你。” 白骨自然没有理他。 “睡吧,我帮你关灯,不谢。”黎白风“啪”的一声合上抽屉,愤愤的说道。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居然都这么晚了,不过我睡了一下午,完全不困呐……” 黎白风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他顶着一对熊猫眼起床吐纳,由于昨晚躺了许久却根本没有睡意,他就百无聊赖的控制着丹田中的金蛟剪虚形,在经脉中游来荡去,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 “辣鸡术法,毁我青春,磨我时光,颓我精神。” 黎白风一边刷着牙,一边把锅统统丢给金蛟剪。骤然,他想到了前几年刷爆飞传动态的《健康修真忠告》:抵制邪道术法,拒绝左道旁门。注意自我保护,谨防走火入魔。适度修真长生,沉迷修真伤身。合理安排时间,享受健康生活。 他“咕噜咕噜”的冲掉嘴中的泡沫,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满意的出门去了。 刚一出门,就看见赵朔“哼哈”有声的冲撞着一颗摇摇欲坠的金叶枫,场景之凄惨,令人不忍直视。黎白风不禁怜悯的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早啊!”赵朔瞥见他出门,一脸爽朗的挥着手打招呼。 “早。”黎白风象征性的挥手回应。 “今天天气这么好,要来切磋一下吗?”赵朔跃跃欲试的问道,浑身散发着汹涌的斗志。 “绝对不要。”黎白风神色坚决,双臂相交打了个大大的叉。 “啧,真可惜。”赵朔遗憾的摇了摇头,回过去接着撞树。伴随着“咚咚”的闷响,那颗可怜的金叶枫再度有节奏的摇晃了起来。 黎白风为它默哀了一瞬间,随后转身离开。 他径直走去“早春”点了三个包子,一碗粥,慢条斯理的吃完,开始刷起了今天的飞传动态。 【燕归山小卖部货郎】:「【新生修士入学必备】感谢大家的厚爱,秋崖岛精品水元阵旗即将售罄,仅余四套,欲购从速,下一批货就要等到下个月五号了。」配图是几捆蓝色小旗的照片。 “李卓这小子,生意这么好?”黎白风不禁嘀咕。顺带一提,“燕归山小卖部货郎”是黎白风给李卓的备注,飞传动态中,非好友或者没有备注的好友显示的都是昵称,有备注则显示备注。 【赵朔】:「今天下午,乾字部健身房,约不约?」下面有三条回复: 「燕归山小卖部货郎:常年泡健身房,想必消耗一定很大,要买点蛋白粉和能量棒吗?下面是我的店铺链接:xxx.xxxxxx.xxx。」 「小轩窗:知道你住高级宿舍,不用秀了(#滑稽)」。 「惟剑:不约儿童」。 黎白风腹诽,随即发了一条回复:「寂寞听风语:你的脑子长的都是肌肉吗?」 【秋崖岛葵菱儿】:「刚才那条动态忘了屏蔽师父了(#哭),被教训了一顿(#哭),还让我做苦力(#哭),师父最可恶了(#怒#哭)」 下面跟着一排队形整齐的回复:「我想知道这条你屏蔽了吗?(#滑稽)」。 而最下面的一条则没有跟队形:「榆:我看见了,现在你给我捡双倍的量。」 “噗。”看到最后,黎白风被逗笑了,他好奇的往下滑动,越过李卓发的好几条广告,终于看见了葵菱儿的上一条动态: 【秋崖岛葵菱儿】:「吐纳好无聊(#郁闷),我趁着师父不在,偷偷溜出来啦(#开心),今天天好蓝,海水也好蓝(#开心),待在屋里多可惜(#哼哼),刚才在海里捡到两块蚌,里面的珍珠好好看(#开心)。」下面是回复: 「秋崖岛川羽:哇哇哇,真的好漂亮(#开心),菱儿分我一个好不好(#可怜)。」 「燕归山小卖部货郎:说得好,希望你没忘了屏蔽你师父(#滑稽)」 「榆:玩的很开心是不是?既然你这么喜欢捡珍珠,那就给全岛的人每人都捡一个吧,捡不完不要回来吃饭。」 「秋崖岛葵菱儿回复榆:55555,师父我错了,不要这样(#哭)。」。 再后面则都是「惨案现场(#笑)」、「23333」之类的回复。 “真怀念啊。”黎白风感慨着,想起了自己在玄山宗修炼的日子:每天早上被师兄叫起来餐霞吐纳,白天被师父督促着打熬身体、引气修炼,晚上还要用心的背心法咒诀。当时的自己也是顽劣好动,每日琢磨着溜出去玩。 他叹了口气,如今已经上了大学,再也不会被看管着日夜修炼了,可为什么心中不觉轻松,反而有些惆怅呢? 临岳市的古老传说与传统节日 玉垣省临岳市,一个历史悠久却不甚发达的中型城市,民风淳朴,物价偏低,生活节奏很慢,慢到令人发指。 这里是黎白风的家乡,亦是玄山宗的山门所在。 当然,玄山宗毕竟是一个传统的修真门派,就算这些年把手伸到了世俗,也不可能把宗门搬到市内。事实上,玄山宗建在远离城市的一座高山上,名为回鸿山。意思是鸿雁到这里,也飞不过去,必须得回头,可想而知它有多高。 顺带一提,“临岳市”中的岳,也是指的这座回鸿山。 年幼的黎白风瞪着天真的大眼睛听八师叔讲这个典故的时候,曾提出过不同的看法:“小雁子既然飞不过去,为什么不绕着飞,非要回去呢?” 八师叔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摸摸他的头:“不说这个,咱们换一个故事。” 长大以后,黎白风更是觉得这个名字实在不靠谱,虽然不知道是谁取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要么他不知道鸿雁能飞多高,要么他不知道这山有多高。因为回鸿山高不过三百丈,他在山上目睹过好多次飞过的鸿雁,有一次还被落下来的鸟屎砸到。 可能是因为过慢的生活节奏使得居民们茶余饭后需要一些奇闻故事消遣,也可能是曾有玄山宗修士下山时被识破了行藏,总之,这里自古以来流传着不少道士白日飞升,天上神仙下凡,穷小子偶遇仙缘然后迎娶富家千金之类的市井传说,有的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真的一样。 流传的最广的一个传说,便是这回鸿山的来源。 当时八师叔为了消除尴尬,就给黎白风娓娓讲出了这个故事: “传闻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片村落的时候,附近有一条大江,名为恶蛟江,江中有蛟龙作乱,每逢骤雨,蛟龙便掀起巨浪,淹没沿途的田地房屋,村民苦不堪言。” 年幼的黎白风奶声奶气的问道:“那为什么村民们不搬走呢?” “因为舍不得这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加上这里的土地确实肥沃,辛勤劳作便能吃饱饭,去了别处说不定就要挨饿了,所以村民们只是咬牙忍受,没人愿意背井离乡。”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背不动。”黎白风眨着大眼睛,自作聪明的答道。 八师叔笑了,慈爱的摸摸他的头,解释了“背井离乡”的含义,才接着往下讲: “后来啊,有一位神通广大的神仙路过,他不忍村民受苦,便施仙术捉走了恶蛟,又以通天之能搬来一座大山,立在江中,将江水分成两股,呈“人”字形绕开。以保护山后的村庄。” “神仙好厉害啊。”黎白风瞪圆了眼睛。 “小风以后说不定也能这么厉害的。”八师叔宠溺的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她没有孩子,一直以来,都将黎白风视为己出。 “真的吗?” “嗯。” 那一次的故事就讲到了这里,因为后来黎白风跑去爬树了,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不能集中。 其实这个故事后面还有。 仙人搬来高山,分开江水之后就离开了。自此,再没有蛟龙作恶,江水也远离了村庄,村民安居乐业,逐渐繁殖成灾……不,是繁衍生息,村庄也逐渐扩大为城镇。为了纪念神仙的功绩,人们把恶蛟江改名为降蛟江,两条支流则根据所在方位命名为“北流”和“南流”。 因为“降蛟江”太拗口,也不太好认,孩童们都管它叫香蕉江,听起来好吃极了。当然,就算一开始不改名,现在可能也变成“阿胶浆”了。可能这就是命吧。 不光如此,人们还把每年的这一天定为“赛艇节”,衍生为一个很热闹的节日。 在这个节日里,两个少年和少女结为一组,共乘一艘小舟,一起进行比赛,最后的优胜者传说会得到神仙的祝福。 比赛规则是这样的: 第一阶段,每组要准备一艘蛟龙形状的小舟,大小有规定,但是风格随意。评委会根据小舟的美观程度进行第一次打分。 第二阶段,参赛者在南流的一个起点同时出发,向着回雁山逆流而上,这个阶段由少年划船,而少女不许帮忙——当然,加油鼓劲,擦汗喂水还是允许的。当小舟抵达回雁山,也就是南流和北流的分支点的时候,另一组早早等在那里的评委会根据所用时间进行第二次打分。 第三阶段,参赛者们将小舟连在一起,构筑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这时,已经疲累的少年们就可以歇一歇了,接下来是少女们的舞台。她们要穿着长袖舞裙,在小舟上翩翩起舞,时间以半柱香为限。第三组评委会根据她们的舞姿进行第三次打分。 第四个阶段,休息的差不多的少年们解开小舟,绕过回雁山,沿北流顺流而下,这时,主办方的船会放出一个个装着字谜的小灯笼,漂浮在水上。少年操控小舟接近灯笼,少女用长杆将其挑回船上。这个阶段有三个规则: 第一,少女只能用长杆去挑灯笼,用其他工具会被视为违反规则。第二,小舟只能顺流,不能逆行。第三,拿到灯笼后,参赛者还要猜出里面的字谜才算拿分。字谜会根据难度有不同的分数,难易程度可以根据灯笼的颜色判断。 到达终点后,参赛者拿出猜出的字谜,获得相应的分数,然后结合前三次打分,得到最后的总分,分数最高者获得胜利。 整个比赛有单人比赛阶段,有二人协作阶段,并且考核了体力、艺术与知识,可谓十分全面,并且趣味十足。 比赛结束后,大家会在终点一起放灯。少年和少女分别在纸条上写下愿望,一起放在灯笼里,相传,如果两个人的愿望一样,那么就会实现——当然,如果是提前约好的就不灵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本意是用来纪念神仙功绩的节日,却满溢着青春与荷尔蒙的气息,不知直接或者间接的促成了多少对恋人。以至于到后来,邀请别人一起参加赛艇节,就是“和我在一起吧”的潜台词。经常有高中班主任会在这一天蹲点观察,抓早恋一抓一个准。 当然,这些就是后话了。 第四十一章 玄山宗 玉垣省临岳市,大商北方的一座中型城市,历史悠久,民风淳朴。城外有一山,名曰回鸿,意为鸿雁高飞亦不得过,只能回头。虽有夸张,但也可见此山之高。 回鸿山山顶有一道观,即便是当地年纪最长的老人,也不知道这道观是什么时候、由何人所建。道观不大,没有名字,只有三三两两的道士在里面清修。由于山高难攀,平日里少有人来,自然香火稀薄。 而玄山宗,就在这道观中。 温和的日光照耀在回鸿山斑驳的石阶上,一名身着道袍、面容俏丽的少女正蹦蹦跳跳的拾级而行,柔顺的青丝垂至腰间,随着她的动作而不断晃动,光芒流转。 她斜跨着一个布包,走的很快。但却神色轻松,额头不见汗水。 道袍少女很快走到了山顶,随着“吱呀”的一声,她推开了道观的朱红木门,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去,随后又转身关上了门。 道观中一个人都没有,时而传来几声鸟鸣,气氛极为清幽。 观内正中有一座大殿,上面悬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大匾,上书“道德殿”三个字,字体规矩,平和中正。旁边则是两座相对低矮的偏殿,一曰“养气”,一曰“守心”。 道袍少女轻车熟路的沿着石阶小路而行,绕过正中的道德殿,一座青瓦白墙的古旧小殿渐渐显露了出来,小殿无匾,墙瓦皆已斑驳。 道袍少女快步上前,推门而入。 殿内空空荡荡,中央摆着一块石质大碑,上面刻着一个古体的“玄”字。碑前有一尊鼎,里面满是香灰,还插着几只燃尽的香。 道袍少女对着石碑行了一礼,随后手中捏起一个印诀,口中喃喃念动。 霎时,石碑上的“玄”字绽放出些微的毫光,一道道透明的涟漪从其上缓缓扩散而出,仿佛空间在波动。那些涟漪扩散到空中,凝而不散,交叠组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透明光圈,竖立在地上,足有一人半高。 透明光圈波动着,其内展现着另一番景象:澄澈的碧空中,一****日高悬,在翩然的流云间,隐约可见几座山峰虚悬于空,有的山峰草木青翠,郁郁葱葱,有的山峰上有瀑布流下,不知去往何处。空中时而有几只仙鹤结伴飞过,山间有猿猴嬉戏,幼鹿逐走。恍若人间仙境一般。 道袍少女面上毫无惊讶之色,仿佛早已见惯。她上前一步,轻轻的迈了进去。随着她的触动,光圈泛起阵阵的波纹,如人将手探入湖面时泛起的涟漪。 在道袍少女整个人进去之后,光圈一震,随即如破裂的气泡般消失,石碑上的“玄”字也暗淡了下来,殿内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座悬浮于空的小山上,生长着一片青翠的竹林,林边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淙淙”流过。一个身着道袍、挽着道髻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溪流边的怪石上,手持二胡轻轻拉动,悠扬的旋律在空中久久回荡。他的对面蹲着一只黄毛的小猴子,正乖巧的聆听着,眼中透着灵气。 突然,一道透明的光圈凭空打开,道袍少女迈步而出。 青年抬起头望向道袍少女,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又去哪玩了?” “刚才去山下买了点东西,”道袍少女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从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递了过去:“诺,我还给你带了盒松香。” “唔,二胡最近确实不太爱响,谢了。”青年道了声谢,伸手接过。 小猴拽了拽道袍少女的衣袖,“吱吱”的叫了两声,随后伸出了毛茸茸的小爪子,眼巴巴的看着她。 道袍少女莞尔一笑,摸了摸小猴的头,道:“急什么,有你的份。”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根香蕉递了过去。 小猴高兴的叫了一声,有模有样的作了个揖,接过香蕉,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对了,你哪来的钱?”青年突然疑惑的问道:“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八师叔应该还没发吧。” “之前攒的咯。”少女目光游离不定。 “我还不知道你?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哪里攒的住?”青年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是不是偷拿观里的香火钱了?” “谁会拿那些香火钱啊,都划拉起来也只有五十四块五。”少女高声叫了起来,随后自觉失言的捂住了嘴。 “你还真打过这主意!”青年一脸震惊。 “好啦好啦,我坦白。”少女嘟着嘴举手投降:“我帮人看了看手相运势,赚了点外快。” “看运势?你什么时候学了观相?”青年持续震惊。 “这还用学?先吓唬吓唬,然后说两句好话不就行了?”少女得意的昂起头,甩了甩衣袖,道:“那些小女生,就是天真,只要我穿着这身道袍,张口再来两句玄学,她们就信了八成。” 青年闻言,不由得叹息道:“要是让八师叔知道你在外面招摇撞骗,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这也不算骗啊,再说了,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少女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不会包庇你的,我要告诉八师叔。”青年摇了摇头。 “啊……不要啊……”少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我还给你带了松香呢。” “……”青年迟疑了一下,神色又坚定了起来:“不行,这是为你好,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吃亏。” “好吧。”少女收起可怜的神情,眼珠一转,又道:“你要是非要把这个告诉我师父,我就把某人偷着念叨什么‘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事情告诉掌门师伯。” 青年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跳,故作镇定的说道:“云胡是谁?为什么见到君子不喜?” “不必装蒜了。”少女一声冷笑,“一脸深情的在竹林里背《诗经》,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你去告吧,无论如何我也要告诉八师叔,我不能害了你。”青年见隐瞒不下去了,索性把心一横。 少女见这招还不奏效,眼珠一转,又来一计。她一脸悔过的说道:“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大师兄,我答应你以后不犯了,如果再犯的话,随便你怎么告。好不好?” “……你真的不犯了?”青年也不愿鱼死网破,闻言不由得意动。 “真的。”少女用力的点着头,伸出四只手指,道:“我发四。” “那我就先帮你隐瞒,如果你再犯,我一定会告诉八师叔。”青年轻轻的点了点头,转而又迟疑着说道:“那……《诗经》的事……” “《诗经》?那是什么?”少女抬起头,一脸茫然。 第四十二章 萝莉八师叔 这个回答显得很懂事。 青年和道袍少女相视一笑,心中了然。这时,一道珠落玉盘般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墨涵,跟你师兄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道袍少女听到这声音,惊得浑身一震。但她立刻控制好神态,微笑着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粉白色宫装,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萝莉正踏着一柄紫色长剑向这边飞来。 “师父~”道袍少女墨涵脸上强行浮现出喜色,张开双臂,飞快的向着宫装萝莉跑了过去。 青年也放下了二胡,躬身行礼道:“八师叔。” 宫装萝莉一声轻笑,按落飞剑,轻巧的跳到了地上,恰好被冲过来的墨涵抱在了怀里。 “行了行了,快放开我,你这丫头,再过两年就成人了,还这么冒失。”宫装萝莉拍打着墨涵的手臂,从她的怀中挣了出来。随后不满的教训道。 “嘿嘿。”墨涵调皮的吐了吐香舌。 “对了,你们之前在聊什么?”宫装萝莉拍打着被弄皱的衣服,随口问道。 “这个……”墨涵乌溜溜的小眼珠一转,话张口就来:“我修行上有点问题,过来向大师兄请教一下。” “哦?”听她这么一说,宫装萝莉倒来了兴趣,“什么问题?你不来问我这个师父,跑去麻烦人家冲竹?” “不麻烦,正巧我也闲来无事。”青年冲竹闻言应道。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不想麻烦师父,所以才来问大师兄的。”墨涵赶紧跟上。 “说来说去的,倒是把我弄的好奇了,到底是什么问题?”宫装萝莉有些好奇的问道。 墨涵心念电转,立刻想好了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施术的事,为什么又要掐诀又要念咒的,就不能省略吗?” “你这孩子,虽然聪颖,但是总想着偷懒取巧,这在修行上可是大忌。”宫装萝莉一皱眉,责备道。 “哎呀,我知道了,师父就知道训我。”墨涵委委屈屈的说道。 看着墨涵委屈的样子,宫装萝莉的神情一下子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咱们说那个问题。” 墨涵乖巧的“嗯”了一声。只要她一委屈,师父就会心软,这是她在无数次实践中得到了验证的有效手段。 冲竹在一旁看的无奈,类似的一幕他见过不止一次了,可怕的是八师叔总能上当,屡试不爽。 宫装萝莉清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天下宗门,无论阐截,甚至邪道、魔道,施术时都要捏印诀,念咒诀,才能施展出来。究其根本,印诀是用来调动法力按照一定的方式运转,而咒诀是用来沟通天地完成施术,故二者结合才是一个完整的过程。” “听不懂啊……”墨涵一脸茫然。 冲竹早就听师父讲过这些,当下便跟墨涵解释道:“你玩过电脑吧?” 墨涵迷惑的点点头,不知施术和电脑有什么关系。 “施术这个过程,可以类比于电脑操作,人体好比于一个设备,相应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的过程就是电流在电路板中流动的过程。当你捏起印诀,就相当于用账号和密码登陆了设备,里面有这个账号才有的程序,这些程序就是不同的术法,然后你念动咒诀,相当于发出指令,打开某一个程序。” 墨涵恍然,转而又问道:“那使用法宝呢?大多法宝都自带术法吧。” 冲竹稍一思考,答道:“法宝相当于一个带程序的设备,认主的法宝则是多了指纹解锁环节。由于这个设备中已经有程序了,便无需你再捏印诀,只要输入指令,也就是念咒诀即可施放。” “原来是这样啊。”墨涵恍然大悟。 他们在这边一问一答,对电子设备几乎一无所知的宫装萝莉则完全跟不上思路,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伤感道:“唉,老了,不是很懂你们年轻人。” 墨涵赶忙一把抱住宫装萝莉,用俏脸不住的蹭着对方说道:“师父才不老呢,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 这倒是大实话。 宫装萝莉被闷得喘不过气来,“呜呜”的叫着推开墨涵,埋怨道:“说了多少次,你已经长大了,不要总是撒娇。” 说着,她踮起脚尖,比了个高度,又道:“你四岁的时候我就抱不动你了,现在你长到这么高,怎么还撒娇。” “可是三师兄说,他五岁的时候你还抱着他讲故事。”墨涵高高的撅起嘴,仿佛可以挂上一只油瓶。“你只疼三师兄,不疼我。”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宫装萝莉柳眉一竖,一巴掌拍在了墨涵的头上:“谁把你辛辛苦苦的拉扯大?你居然说我不疼你。” “……”墨涵捂着头,委屈的不吱声。 看着少女委屈的样子,宫装萝莉又有点不忍心了。 “冲竹,你说,我疼不疼她?”她转过身,将这个尖锐的问题抛给了一边下线已久的冲竹。 这是一道送分题。 但也可能变成送命题。 “疼。”冲竹坚定有力的点着头,顺便老实的补充了一句:“听着都疼。” 这就非常的尴尬了。 宫装萝莉无奈的撇撇嘴,踮起脚揉了揉这回是真委屈的少女的头,在刚才打到的地方吹了口气,哄道:“不痛了,不痛了。” 墨涵躲开宫装萝莉的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要还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我啊。” “这回知道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宫装萝莉横了她一眼,“整天嘻嘻哈哈的就像没长大一样。” “嘿嘿。”墨涵吐了吐香舌。 冲竹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类似这一幕他也见过很多次,实在是看的习惯了,按流程走的话,八师叔下一句应该就是强行回到正题了。 “刚才你问的那个问题,其实这个步骤是能省略的。”宫装萝莉神色一正,说道。 “果然。”冲竹摇摇头,他毫无悬念的猜中了。 “哦?怎么省略啊?”墨涵闻言,兴致勃勃的问道,对于能省力的办法,她一向很感兴趣。 “神识。”宫装萝莉轻轻的吐出两个字,“通过神识可以省去掐诀和念咒,直接调动法力、沟通天地完成施法,不过这要求施术者要对术法十分熟悉才行,而且不是很好控制。” “那怎么获得神识啊?”墨涵完全无视了后面的话,兴奋的问道。 “你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好修炼吧,修真一途,最忌好高骛远。”冲竹心中默念。 “至少要结丹才行,而且这种方法要元婴期才相对稳妥。”宫装萝莉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你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好修炼吧,修真一途,最忌好高骛远。” “啊……要结丹啊。”墨涵一脸失望。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四十三章 玉珑 “师父师父,神识是什么样子的啊。”墨涵很快就就把失落感抛在脑后,转而好奇的问道。 宫装萝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墨涵却感到一股视线一般的东西在她身上扫过,在这股视线前,她仿佛毫无**可言,五脏六腑都被看了个清楚。 “呀!”墨涵下意识的一声惊叫,架起双臂挡在身前,然而毫无作用。 “这就是神识了。”宫装萝莉收起神识,笑着说道。 “那这神识也太可怕了。”墨涵感到那股视线已经消失无踪,这才重新站直身子,心有余悸的说道:“要是碰见会神识的人,岂不是整个人都被看光了?” “所以用神识查看别人是非常无礼的行为,除了师父教导徒弟,医生医治病人,其他情况下乱用神识很容易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没有防范的办法吗?”墨涵不放心的问道。 “有。”宫装萝莉点点头,“神识能挡住神识,或者有灵性的认主法宝,一般这样的法宝要返虚期的修士才能看穿,不过返虚期的大能不会做这样掉价而无聊的事情。” “师父~”墨涵伸出纤纤素手,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姿态。 冲竹在一旁看的浑身一震,他终于明白自己养的猴子要东西的样子是跟谁学的了,原来源头在这。 宫装萝莉无奈的摇摇头,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招。 远处的竹林突然间剧震,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如游鱼般灵活的绕了几个圈,划出长虹落入宫装萝莉的手中。随后,青光猛的一收,显露出一柄青翠欲滴的竹叶小剑,隐隐有光华在其上流转。 墨涵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剑,目中透着浓郁的喜爱。 “给。”宫装萝莉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把小剑了过去。 “哇!谢谢师父!”墨涵开心的叫喊了起来,然而,当她伸手接过的时候,那柄竹叶小剑竟光芒全失,瞬间变为一截普普通通的竹子。 墨涵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竹子:“诶……这么这样……” “竹子在仙人手中,就是法宝。法宝在凡人手中,只是竹子。”宫装萝莉的眼中闪着睿智的光,与她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所谓法宝,乃至术法,都是外物。是外物,就是虚的,就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境界,才是真实不虚的。何谓修真?去假求真。如果一味的追求捷径,追求外物,那还修什么真?” 这一席话振聋发聩,墨涵放下了手中的竹子,若有所思,一旁的冲竹也是神色不住变幻,仿佛明白了什么。 看着这一幕,宫装萝莉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沉思片刻,墨涵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谢师父教诲。”冲竹也回过神,施礼道谢。 “你们能听进去就好。”宫装萝莉摆摆手,欣慰的说道。 “师父,道理我知道了,可我还是想要法宝。”一只素手又伸到了她的面前。 冲竹揉了揉眉心,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 “这不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么。”宫装萝莉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你不用跟我要法宝,现在你才炼气初期,就算给了你也用不了。” 她看着墨涵失落的神情,又安慰道:“放心,等你结丹,师父一定送你个极品法宝。” “谢谢师父。”墨涵下意识的开心的道谢,随后双肩又无力的垮了下来:“可是结丹好遥远……” “又要来了。”冲竹心中默念:“你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好修炼吧,修真一途,最忌好高骛远。” 果不其然,宫装萝莉板起脸教训道:“所以你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好修炼吧,修真一途,最忌好高骛远。” “是是。”墨涵敷衍的点着头,这句话她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这态度。”宫装萝莉无奈的看着她,心知这句话她又当耳旁风了,真是拿这个弟子没办法。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宫装萝莉撂下一句话,便踏在紫色长剑上,御剑离开了。 “师父再见~”本以为还有一番唠叨的墨涵不由得喜笑颜开,飞快的挥手道别。 冲竹则认真的施了一礼:“恭送师叔。” 宫装萝莉御剑离开后,径直的飞向了一座中型的悬空山,随即在山上一处古朴的小屋前落了下来。 “师兄!”她“咣”的一声踹开小屋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又怎么了?”一个身着玄黄二色道袍的老道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听到踹门声和叫喊,不由得无奈的睁开了眼。 “你为什么要把小风送到朝歌!那地方那么远,还那么危险!”宫装萝莉愤怒的指责道。 “他已经成人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把他当个孩子一样惯着?”老道皱着眉头,不满道。 宫装萝莉双手捂着耳朵,摇头喊道:“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小风是我看着长大的。奶粉是我给冲的,尿布是我给换的,一直到上学为止的衣服都是我给他做的。”她越说越起劲:“我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识字,辛辛苦苦把他养到这么大,你竟然一句话把他丢到了朝歌?” 说到这,她愤怒的把矛头指向老道:“你这个当师父的,除了教他几门术法还干过什么?你这也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师父吗?” “继续让你这么惯着他我才不合格。”老道云淡风轻的说道:“玉珑,你不可能把他护在羽翼下一辈子,他总要出来经历风雨的。” “可是……”宫装萝莉玉珑一怔,还欲再说,却被老道打断: “没什么可是,我知道你心中也是认同的,不然早在他走的那天你就出来闹了。现在你跑到这来撒脾气,无非是不舍得,心中难过罢了。” “我那是前几天在闭关,不然怎么会让小风走。”玉珑强撑着反驳道,但是显然已经没有了气势。 “你啊,就是嘴硬。”老道摇摇头,又道:“不过我让他去朝歌也不全是为了让他历练。” “嗯?”玉珑疑惑的抬起头。 “我派他去朝歌找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第四十四章 楚锐邀战 “什么东西?非要去朝歌那种地方找?”玉珑一惊,出言问道。 “不知道。”老道摇了摇头,“只算出来此物在朝歌出世,并且与白风有莫大牵扯。” “就算出来这么点你就让他去?万一很危险怎么办?朝歌那种地方,说是龙潭虎穴都不为过。”玉珑振振有词。 “危险?就连爬这回鸿山都可能失足摔死,什么叫危险?”老道冷冷的说道:“况且,此事关乎我玄山宗道统,哪怕危险至极,他也必须得去。” “你怎么这么冷漠?小风可是你徒弟啊!”玉珑怒道。 “若是因为他是我徒弟就可以不去,那我这掌门当来何用?如若人人为己,贪生怕死,我玄山宗道统又如何延续万载?”老道厉声喝问。 玉珑脸上浮现出悲伤之色:“一口一个玄山宗,句句不离道统,你的眼中只有这些了吗?师兄,当年的你根本不是这样的。” “这正是我后悔的地方!倘若当初我便如此,又怎么会铸成那等大错?”老道神色变得激动起来。 “可是那件事根本就不该怪你!分明是……” “够了!” 玉珑还欲争辩,却被一声怒喝打断。 老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怒色逐渐从脸上褪去。他阖上双目,用一种无力的声音说道:“够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玉珑神色带着悲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踏上紫色飞剑,转眼消失无踪。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朝歌,黎白风刚刚从惆怅中回过神来。 “真是的。”黎白风不禁失笑,自嘲道:“我才多大,就开始感怀青春,这样下去会不会提前衰老啊。” 他收起手机,把盘子放到了回收处,信步走出了“早春”。 “啊……好舒服。”黎白风站在门前,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周身法力自然运转,属于炼气后期的庞**力如江河般奔涌。 “早。”一声问好从身边传来。 “哦哦,早。”黎白风回应着扭过身去,发现是那天和他以及赵朔一起打扫体育馆的俊秀青年楚锐,后者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等等。”黎白风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妙:“这眼神怎么这么熟悉……” 骤然,他灵光一闪:“是了,那天赵朔过来找我斗法不就是这个眼神吗?莫非……” “你进入炼气后期了?”楚锐眼中涌动着战意,虽然听起来是疑问句,不过看样子他已经完全确定了。 “没错。”黎白风点点头,坦然应道。 他已经料到楚锐想说什么了,不过他并不会怯战,就算对方已经结丹,他也敢一搏,更不用说从法力波动上来看,楚锐只是炼气中期而已。 “能和我切磋一下吗?”果然,楚锐得到确定后,立刻发出了邀战。 “可以是可以,但食堂门口这么多人,你要当场开打吗?”黎白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楚锐是本来就喜欢与人斗法,还是来到朝歌后被赵朔传染了。 “那什么,南山后边有一野湖,那儿人少。”楚锐对着南边摆了一下头。 黎白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同时心中腹诽:“这才来几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锐见他同意,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牵起一丝笑容,转过身开始带路,黎白风则紧随其后。 二人俱是炼气期的修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虽然校园中人多眼杂,不便全力行进,但是速度也十分惊人。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南山。 南山不同于高耸巍峨的鹿台山,十分低矮。山上没有成片的树林,只有满山的杂草和几株稀稀落落的歪脖子松树,真可谓是举目苍凉。山下则有一洼小湖,应当就是楚锐所指的那片野湖,虽然叫做湖,但其实和池塘差不多大,湖水碧绿,不见深浅。 如此荒凉幽寂的地方,来的人除了打架斗殴、商量阴谋、晚上试胆以及销毁一些羞羞的东西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动机了。 黎白风挑了处僻静之地,环顾无人,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在这儿吧。”说罢,他从怀中拿出李卓卖给他的那套水元幻阵,打算施展结界。 “等等。”楚锐出言制止:“是我提出的斗法,按规矩该我来。” 因为幻阵多少要消耗法力,斗法前使用的人相对会吃点亏,所以“提出斗法的人来施展幻阵”就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没事。”黎白风摇头拒绝道:“我已经炼气后期了,本来就对你不公平,另外这套幻阵我刚到手,正想试试。” 楚锐见状,便不再坚持,黎白风抖手丢出阵旗,口中喃喃念动咒诀,六柄淡蓝色的小旗凭空浮起,分立六方,绽放出蒙蒙青光。而后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透明青色结界。 幻阵施展完毕,二人按照规矩相互行礼: “玄山宗,黎白风。” “长渊剑宗,楚锐。” “请。”“请。” 黎白风左手捏了个印,右手凌空虚握,口中念动咒诀。 「移山令-山岳挪移」 数道土黄色的气流在他的右手上汇聚,转瞬凝成了一座小山的虚影,缓缓浮沉在空中,由于黎白风的法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小山也比之前的凝实了不少。 他抓起小山,猛力向着楚锐掷了过去。 在黎白风施术的时候,楚锐自然没有闲着,他早已捏起了印诀,嘴唇翕动不止。 「止水剑-飞瀑」 一道水蓝色的巨剑虚影在他面前缓缓成型,剑尖指地,水波般的光华在其上流转。剑气特别大,至少五六米。 楚锐控制着巨剑虚影调转方向,对着飞来的土黄色小山飞快的迎了上去。 剑气与小山相击,爆发出一道气爆声,水蓝色的巨剑虚影开始震动,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小山则毫发无损。 黎白风猛然催动法力,小山绽放出蒙蒙的黄光,反观巨剑,则如被砸中的镜面般碎裂开来,碎片化作水汽,逸散在空中。 小山摧枯拉朽般的击碎巨剑后,去势不减的向着楚锐砸去! 第四十五章 激战 楚锐见巨剑碎裂,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他手中印诀不变,不慌不忙的吐出几个音节。 霎时,异变陡生! 之前被小山击碎、变成水汽的巨剑碎片如百川入海般汇集在一起,凭空组成一道白色的水浪虚影,倒卷而上五六丈高!随后,白浪猛然垂落,如断崖水瀑般冲刷在飞来的小山上,同时,宽大的水浪将黎白风眼前的景象尽皆挡住。 小山受此一冲,去势立减,其上逐渐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黎白风心下恍然,难怪之前的巨剑如此不堪一击,原来这才是完整的「飞瀑」。 水瀑渐渐虚化,小山也岌岌可危,就在黎白风想要换诀之时,一柄灰色的古朴窄剑从水浪后猛然刺出!恰好击在本就布满裂纹的小山上,轻而易举的将其击碎。 “唰!” 楚锐的身影从水瀑中冲出,身上不沾半点水渍。他右手执一柄狭长的灰色窄剑,脚下闪转腾挪,飞快的向着黎白风冲去!剑锋上寒芒流转。 「御山令-山岩牢笼」 黎白风嘴唇飞快的翕动,咒诀变化,只见碎裂的小山消解为数道土黄色的气流,后发先至,在楚锐上方形成一座岩石般的牢笼虚影,猛然将其扣在地上! 楚锐脚步一收,四下环顾,牢笼间缝隙极小,无法钻出。他目光一凝,反手一剑斩在牢笼之上,发出“当啷”的声响,如金石相击,擦出一簇火花。 牢笼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御山令-山岩化剑」 黎白风得势不饶人,咒诀再换,四道土黄色的气流从地脉中浮起,转瞬间在空中组成四柄山岩小剑,在黎白风的控制下,调转剑锋,向着牢笼中的楚锐猛然刺去! 楚锐见状,神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他手中印诀陡然变换,口中喃喃不止。随着咒诀念动,只见那灰色窄剑上逐渐泛起水波般的毫光。 楚锐双手紧握窄剑,腰部发力,带动臂膀猛然回旋! 「潮生剑-漩涡」 霎时,一道蓝色的水流虚影凭空涌出!随着剑锋划过的轨迹飞速流动,形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漩涡,猛然冲旋在岩石牢笼之上。 由于黎白风已经换了印诀,牢笼失去了源源不断的法力供应,故而被这漩涡一冲击,便轰然碎裂开来。 此时,四柄山岩小剑已冲到了楚锐近前,飞速的刺击在漩涡之上! 小剑刺入后,没有发出水流冲刷岩石的“哗哗”之声,反而发出了金铁相击的“锵锵”声。 漩涡逐渐散去,显露出楚锐的身影。他手执灰色窄剑,扭身抡出一道闪着寒光的圆弧,将四柄山岩小剑尽皆击退。 楚锐趁此良机,猛一跺地,借着反冲之力纵身向黎白风奔袭而去,同时手中印诀一变,术法再出: 「止水剑-骤雨」 一朵小型的雨云在空中突兀浮现,随着楚锐的操控洒落细密的雨丝,纷纷落向黎白风。雨丝银亮,还闪烁着隐隐的寒光。看这架势,不像是落雨,倒像是落针。 其实,如果他招出【烟罗】,应对这一招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只要撑开伞就行了。不过他毕竟比对方高出一个小境界,如果再动用法器,那就有点胜之不武了。 于是黎白风心念一动,抬手一招,四柄山岩小剑打了个旋,飞速的冲了回来。他单手虚引,控制着四柄小剑飞速旋转,将纷纷落雨尽皆挡住。 被格开的雨丝甩落在旁边的地面上,“嗤嗤”的砸出一个个细深的孔洞。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纷纷落雨只是持续了片刻,雨云便逐渐虚化消散了,不过这片刻时间已经足够楚锐冲到了近前。 一柄闪着寒光的灰色窄剑如蛇出洞,又快又狠的向着黎白风扎来! 黎白风神色一肃,抬手抓过一柄山岩小剑,“当”的一声将窄剑格开,随后猛然前刺,攻向楚锐。其余三柄山岩小剑则划着相同的轨迹一同刺去。 楚锐见状,当即收剑回防,“叮叮当当”的将小剑一一格开。 此时,黎白风突然觉得体内法力浩荡,还有不少余力,便试探性的抬手再招。 又是四道土黄色的气流从大地中升起,转瞬组成了四柄山岩小剑,算上楚锐正在抵挡的那四柄,一共是八柄小剑! 黎白风心中一喜,想起来自己已经晋入炼气后期了。他心念一动,将手一挥,后来出现的四柄小剑“嗖嗖”的加入了战团。 楚锐神色凝重,手中灰色窄剑如灵蛇吐信,点刺劈斩,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虽然他还能挡开山岩小剑,但是已经明显左支右绌了。 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楚锐捏起印诀,故技重施: 「潮生剑-漩涡」 蓝色的水流虚影再度凭空涌出,随着剑锋滑动的轨迹形成一道流转的漩涡,将山岩小剑纷纷卸开,黎白风也不得不疾步后退,以避其锋。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这句话的本意是指物质是再不断变化的,但黎白风固执的将其解读为:“人不能两次犯同一个错误。” 他不能在这一招面前束手无策第二次。 黎白风的大脑飞快的思考着:“漩涡在高速转动,所以能将接近它的物体卸开。因为速度,所以它拥有力量,因为转动,所以它能牵动方向……” 陡然间,黎白风双目一亮:“没有速度、没有转动……漩涡的中心!” 他心念一动,八柄山岩小剑调转剑锋,发出“嗖嗖”的破空声向着高空飞去。到达一定高度后,纷纷转向,径直刺向漩涡的中心! “哗啦。” 八柄山岩小剑方一刺入,漩涡便如泡沫般陡然散开,显露出楚锐执剑格挡的身影:他横剑向天,挡住了四柄小剑,另外四柄则静静的悬浮于空,指着他的面门。 楚锐的目光透着稍许的震惊。 他收起剑,摇摇头,冷静的说道:“我输了。” “侥幸罢了。”黎白风谦虚道。随后单手一挥,八柄小剑散为土黄色的气流,逸散于空中。 第四十六章 关于某飞传卖家被查一事 “不是侥幸,是你的实力。”楚锐摇了摇头。“年轻一代能破这一招的人中,你算快的。” “哦?还有谁?”黎白风虽然没有自负到认为只有自己有这能力,但是听楚锐的意思,这样的人还有不少,这就让他有些好奇了。 “青云观沈苍、四羊宗方常明、秋崖岛赵川羽。”楚锐说出了三个名字,眼中战意沸腾,似乎是还想再战。 听到“赵川羽”这个名字的时候,黎白风的眉头不禁一跳。不过楚锐正沉浸在战意中,没有注意到这一闪而过的表情。 “对了,还有赵朔。”突然,楚锐又想到了一个,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的怪异。 “赵朔?”黎白风惊讶的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长着一双丹凤眼,总是嘻嘻哈哈性子直到有点没脑子的切磋狂人的身影。 “嗯。”楚锐点点头:“劲太大,卸不开。” “原来如此。”黎白风明白过来,炼体成性的赵朔确实是修士界的一朵颜色不一样的烟火,楚锐输的不冤。现在回想起来,倘若和赵朔斗法那天,对方过来非要近战,彼时还是炼气中期的自己只怕也未必是对手。 楚锐不善于言谈,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便相互告辞了。 黎白风径直去了“早春”,点了一盘西红柿鸡蛋盖饭,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慢慢的吃,同时打开飞传,给李卓发了条信息: 「李卓,你知道沈苍和方常明吗?」 「您好,亲,掌柜暂时不在,很快就回来,回复“1”查看最新优惠大礼包,回复“2”……」 “不在?”黎白风皱着眉嘀咕了一声,现在是中午,按说生意相对不错,没想到李卓竟然不在,按理说这不是他性格。 等了两三秒没有回复,黎白风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吃饭。 “滴。” 还没吃几口,手机就发出了一声飞传的消息提醒声。黎白风心中腹诽,一把抓起手机,滑动解锁,却是一条新闻弹了出来。 「飞传新闻:某飞传商人涉嫌仿冒秋崖岛阵旗被调查」。配图是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的2寸照片,眼睛处有一条小黑条,算是打码了。 “李卓?”黎白风双目圆瞪,大惊失色。他仔细的看了看那条窄窄的小黑条,心下确定:“错不了,眼睛这么小,肯定是他。” 毕竟是朋友,黎白风心中有些担心,便轻轻点进了新闻: 「近日,秋崖岛弟子在某飞传店铺发现了大量的秋崖岛出产的水元幻阵,怀疑其仿造假冒,并向飞传店铺管理人员举报。 为避免广大道友产生“管理迟迟不动手,背后恐怕有肮脏的朋友交易”的误解,管理人员接到举报之后,立刻组成两人一狗的临时高效调查小组,对此事进行调查取证。 接到调查小组的调查通知后,店铺老板李某迅速下架了自己店铺中二分之一的商品,并拒不配合调查。 于是调查小组锁定了李某最常用的IP地址,登门调查。李某发现调查人员后破窗而逃,当时只穿着一身睡衣和一双拖鞋,但是速度极快,将两位调查人员累的气喘吁吁,最终,调查小组中的狗立下大功,将藏在沼气池中的李某抓获。 (此处是一张打了码的照片) 李某被控制后,将所做之事全部交代,原来他只是囤积货物,倒买倒卖。并不存在仿造假冒,虚假销售之事。调查人员通过一定手段(并没有搜魂),确定李某所言属实。 当被问及为何拒绝调查并潜逃时,李某委屈的表示他以为大批倒买倒卖其他门派的法器是触犯规定的,故而逃跑。并表示如果早知道真相的话,自己绝对不会逃跑,以至于躲藏到污秽的沼气池中,还被狗咬在了屁股上。 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后,调查小组唏嘘不已,并向李某致歉。 李某接受了道歉,并高度赞扬了调查小组的办事效率,同时表示这番话皆是肺腑之言,与蹲在对面饥肠辘辘的狗并无关系。 小编在这里提示大家,遇事一定冷静,调查千万配合。」 看完后,黎白风简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不过看到李卓似乎没什么大碍,心中多少放下心来,他手指习惯性的上滑,刷新了一下评论: 「毫无诚意的打码。」 「飞传卖家把握时机,成功转型一代网红。」 「套路那么深,谁把谁当真。」 “滴。” 突然,一声提示音传来,黎白风拉下通知栏,发现李卓回复了他: 「知道。」 黎白风想了想,没往下问,而是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你看新闻了?」 「嗯。(#捂脸)」 「……挺好的,除了不能坐着。」 「请节哀(#蜡烛)」 「我还没死呢!(#怒),不说这糟心事了,你问这两个人干什么?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打脸的桥段。」 「那倒没有,就是听说了这两个名字。」 黎白风看着聊天框中显示出了“正在输入”的标志,半响后,一条信息才发了过来: 「沈苍,本代青云观大弟子,炼气大圆满,性格孤傲,法器是一柄玉如意,现在在朝歌大学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业读研究生,快毕业了。 方常明,四羊宗天才,出生时一口先天之气未散,故而三岁筑基,五岁入炼气,如今也是炼气大圆满,待人和善。现在还在读高三。」 「高三的炼气大圆满……」黎白风不禁一惊。 「嗯,谁让人家先天条件好,不过你也不用羡慕,过了炼气期,大家就又站在一条起跑线上了。」 「方常明在朝歌吗?」 「他应该在宗门附近的一个高中读书吧……你问这个干嘛?要找他打一架?(#笑)」 黎白风迟疑了片刻,输入道:「不是,今天听一个朋友说他败给了这两个人,我还以为都在朝歌。」 「那他应该是当初随师父拜访宗门的时候比试的吧。」 宗门间有个惯例,当亲传弟子进入炼气期,师父就会带着他去相熟的宗门拜访,和不同宗门的同辈弟子切磋。这样做一是给弟子开开眼界,结识一些朋友;二是显摆一下自己宗门新秀;三是加深一下宗门间感情。一举多得。 黎白风踏入炼气之后也去拜访过,不过带他去的人不是师父,而是八师叔玉珑。 第四十七章 推演术法 黎白风又和李卓聊了两句,顺便安慰了他一下,便关掉了飞传,接着吃那盘快凉了的西红柿鸡蛋盖饭。 九月的朝歌,暑意未尽。 吃过了饭,黎白风从“早春”出来,信步走在林荫小道上。可能是因为朝歌大学的人口密度太小,也可能是因为炎热的正午大家更喜欢待在室内,沿途走来,只碰到了零星几个行人。 他又绕着北湖走到鹿台广场,无所事事的闲逛了一会儿,见并没有触发什么随机事件,便悻悻的回到了寝室。 “漩涡……” 黎白风在客厅站定,闭上双眼,之前斗法时楚锐用过的术法在脑海中逐一回放。 当时楚锐一共用了三种剑招:凝成水蓝色巨剑虚影,随后化为水瀑从空中倒挂而下的「止水剑-飞瀑」,从空中涌出水流虚影,沿剑锋轨迹运动形成漩涡的「潮生剑-漩涡」,招出一朵雨云,洒下银针般锋利细雨的「止水剑-骤雨」。 其中,令黎白风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招「潮生剑-漩涡」。 当然,不是因为他看楚锐用了两次。 这招漩涡的精妙之处在于凭借高速旋转的水流卸开周身障碍。水流因速度而具备强大的劲道,因旋转而产生切向的导力,从而错开阻挡,端的是攻守兼备。 凭借这一招,楚锐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能逼退已经进入炼气后期的黎白风,并卸开他的四柄山岩小剑,其威力可见一斑。 不过这招也有弱点,那就是头顶的死角。 黎白风之所以对这招印象极深,正是注意到了这招的要诀完全可以契合于他的本命法器。想到这,他心念一动,低声唤道:“烟罗。” 陡然,一柄金柄银尖、表面暗沉无光的黑色大伞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黎白风右手握住金色的伞柄,左手“唰”的一声将伞撑开,他缓缓的转动黑伞,脑海中回忆着楚锐用这一招时的动作。 但这并没有什么暖用。 术法和动作无关,关键是印诀和咒诀,以及施术者修习的心法。一来黎白风不是什么绝世天才,只是看别人施术根本推断不出这些。二来他修炼的心法是玄山宗的《玄山经》,御使的是金、土灵气,用来运转长渊剑宗的术法就像给汽车加植物油一样艰难。 不过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潮生剑-漩涡」不也是人创造的? 黎白风认为,自己不一定非要还原出这招本身,只要他抓住了要诀,完全可以推演出属于自己的“漩涡”,并且更加完善。 毕竟「潮生剑」用的是剑,上空会留下破绽,而自己用的是烟罗伞,上空不但不是破绽,反而是最强韧的伞面和最坚锐的伞尖! 一时间,黎白风热血澎湃,颇有一种“天下风云出我辈”的昂扬斗志。 “要诀是水流的高速旋转……而水流则是水属灵气的具现化……”他一边回忆一边喃喃自语。 骤然,他眉头一皱:“可《玄山经》只能调动金属和土属灵气,一者坚硬锋锐,一者厚重凝实,都与漩涡相性不符。而能形成漩涡的,除了水,应该就只有风了,可这木属灵气我也调动不来……” 黎白风越想越苦恼,他捏起「通地令」,招出一缕土属灵气,强行沿旋转的伞面运转,果然滞涩不堪,难以控制,更不用说形成漩涡了。 他又通过地脉调动出一缕金属灵气,沿伞而行,结果他这边一转动伞柄,灵气就沿着伞的切向被甩了出去,在涂着白漆的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黎白风无奈的撇撇嘴,「漩涡」没成,倒是弄出来一招别的,不过这威力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妥善的解决办法,黎白风索性先把此事放在了一边。毕竟推演术法不是一时之功,要是三两下就创造出一个来,他就可以出去开宗立派了。 黎白风抖手收起烟罗伞,盘膝坐在木质的地板上,五心向天,吐纳灵气,回复了一下之前斗法时和刚才推演术法时消耗的法力。 随着一缕缕灵气被他转化为法力,丹田中的【金蛟剪】虚形也开始缓缓沉浮。 黎白风顺手催动了一下虚形,沿着督脉渐渐升入绛宫,再往上走,却是如那天一般,根本出不去。 “看来只能等结丹之后再说了。”黎白风无奈的把虚形收回丹田,运转《玄山经》心法,专心回复起法力。 这是黎白风进入炼气后期以来第一次运转心法,他只觉自己对口诀有了更深刻的体悟,法力运转时也有一些关窍变得清晰起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月光已经照耀了整间屋子,檀香木制的家具散发着令人宁静的淡香,上面绘着的日月星纹在皎月下泛着微光。 黎白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咯咯”的关节摩擦声。感受了一下体内江河奔涌般的法力,似乎离炼气大圆满又近了一步,仿佛只要轻轻一捅,就能戳破那层窗户纸。 黎白风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户,一股混着湖水气息的清凉夜风吹入屋内。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情舒缓了不少。 “出去走走吧。”一个念头陡然浮现在脑海中。 在屋内待了一下午,黎白风整个人都有些憋闷了。他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眼见外边似乎清爽不少,哪里还愿继续把自己圈在屋中? 他推开上次被赵朔撞坏后至今都没有修的房门,如往常一样回手将其摆成锁好了的样子,随后信步离开。 临近中秋,无云的夜空中明月皎皎,漫天繁星也清晰可见。明月倒影在青湖之上,天地之间便是两个月亮。清凉的夜风吹过,湖面连着月影一道泛起涟漪,湖边的金叶枫林也跟着“哗哗”摇曳。 “嗯?赵朔竟然不在?”黎白风注意到这次并没有哪棵金叶枫摇的格外惨烈,仔细一看,果然没有赵朔的身影。 “难道他神功已经大成,不必再去撞树了?”黎白风绕湖而行,心中随便的猜测着。 突然,一道绝美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第四十八章 湖边人似月 青湖边,一个身着淡紫色薄纱连衣裙的少女屈膝蹲下,似乎在低头看什么东西,皎洁的月光照她的身上,白皙光洁的藕臂仿佛羊脂白玉一般,乌黑的及腰长发隐隐泛着紫色。 少女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但黎白风一眼就认了出来。 “慕筠?”黎白风走上前去,试探性的打了声招呼。 少女闻言,蓦然回过头来,露出半张倾国倾城的侧脸,在银色的月光下美得令人窒息。正是慕筠。 “黎白风?”慕筠优雅的站起身来,长发垂落如瀑。 “嗯,好巧啊。”黎白风笑着打了声招呼,视线落在慕筠身后:她的脚边摆放着一盆紫色的花,花瓣如蝶,振翅欲飞,叶绿而狭长。 慕筠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轻轻蹲下,温柔的抚摸着蓝紫色的花瓣,介绍道:“这是鸢尾,她开的那一天,我就出生了,从此一直陪伴着我长大。” 说到这,她不好意思似的抬头问道:“来上大学还带着盆花,是不是很奇怪?” 黎白风张口欲言,慕筠却又低下了头,摸着碧绿的叶子说道:“不过对我来说,她就好像我的家人一样。” “得,你都说了,还问我干什么。”黎白风把话吞回肚子,无奈的想到。 “不好意思啊,一个人自顾自的说起来了。”慕筠好像察觉到了这一点,俏脸浮上一抹羞红,她一指不远处的湖边长椅:“这样站着多累,我们去那边吧。” 黎白风微笑着点点头,慕筠抱起那盆鸢尾,两人并肩向着长椅走去。 “对了,这么晚你抱着鸢尾出来干嘛?”黎白风组织语言,率先挑起话题。 “晒月亮啊。”慕筠眨着灵秀的眼睛,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喜欢晒太阳,她喜欢晒月亮的,所以偶尔会把她抱出来晒一晒,嘿嘿。” 她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月牙。 黎白风眉头一跳,心道:“听起来她似乎把这盆鸢尾当成人一样,是这花有蹊跷,还是她幻想出来的?” 黎白风没有天眼通,也不具备什么把法力运在眼睛处来看破迷障的神奇能力,故而只能根据是否有法力波动来判断,不过他看来看去,那只是一盆普普通通的花——除了漂亮点。 正当他在这边揣测之时,慕筠又开口了:“她很喜欢这片湖,尤其是在泛着微风的夜晚,月光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时候。” 黎白风听到这,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张口问道:“这盆花……它是活的?” 慕筠怪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是活的,花还开的好好的呢,哪里像是死的?” 黎白风这才发觉这个问题不明确,于是改口道:“不是,我是想问,你能听到它说话?” “怎么可能?一朵花怎么说话?”慕筠的神情愈发怪异,她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忧,迟疑着问道:“你……是不是分不清虚拟和现实?虽然这种幻想很美好,但是花真的不会说话。” 幻想的怎么就成了我了? 黎白风心中叫屈,辩解道:“我听你说的,它喜欢晒月亮,还喜欢这片湖波光粼粼的样子,一时好奇,所以才问的。” “哦,这样啊。”慕筠恍然道:“很简单啊,晒过月亮或者来过湖边后,她明显开的精神了不少,所以肯定是很喜欢嘛。” “……是我想太多。”黎白风无奈道。 二人走到长椅旁,一同坐下,和上次吃红薯的时候一样,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不同的是,这次中间多了一盆鸢尾。 微风从湖面而起,一阵清凉混着淡淡的香气从黎白风面前吹过。他下意识的轻嗅了一下,分不清是花香还是体香。 慕筠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低垂着头,脸颊泛起红晕。 黎白风这才发觉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为了打破微妙的气氛,他轻咳一声,开口问道:“对了,你是哪里人?” 黎白风从小在玄山宗长大,上高中的时候才到了临岳市市内上学,不太擅长与陌生人相处,会挑起的话题只有:“你叫什么?”,“你是哪里人?”,再多就只有遇见修士时,会多一句:“你是哪个宗门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慕筠听到他开口,脸上羞色稍缓,小声回答道:“朝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不是朝歌市,我的家在朝歌和长昀省分界的那边。” 朝歌市并不等同于朝歌,前者是一座城市,是大商经济文化的中心,中央权利中枢。而后者还包括朝歌市下辖的全部土地,面积很大,足有一省之地。西岐市和西岐的区别也类似于此。 “这样啊,那你平时回家岂不是很方便。”黎白风想了想,突然说道。 “嗯。”慕筠点了点头,“所以我就来了朝歌大学,离家很近嘛。” 若是这番对话给那些多年寒窗苦读,殚精竭虑只为进入朝歌大学的人听见,只怕会当场喷出一口饱含着怨念的鲜血。 离家近? 选择了这个霸占全国第一的宝座千余年的朝歌大学的理由居然仅仅是离家近?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呐! “对了,你是哪里人?”慕筠将几缕垂到面前的青丝捋到耳后,侧过俏脸问道。 黎白风一怔,随后回答道:“玉垣省,临岳市。” “玉垣省……在北边啊,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北方呢。”慕筠眼中闪着好奇与向往。 “其实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除了市外有一座很高的山,还有一条江水被山分出了两个方向。”黎白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慕筠扑闪着水灵的眼睛,期待着下文。 黎白风便把回鸿山名字的含义、仙人降蛟的传说、乃至赛艇节的风俗一一讲了出来,中间还掺了点吐槽,慕筠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 “真想去看一看啊。”慕筠向往的说道。 “要是你来临岳市,我一定带你参观个遍。”黎白风把胸脯拍的山响,以示所言不虚。 “好啊。”慕筠开心的笑道,眼睛眯成了月牙,她伸出葱段般的玉指,说道:“拉钩。” 黎白风伸出小指,和她轻轻的牵了一下,只觉触手处柔软细腻,不由得心中一荡。慕筠也是俏脸绯红,随即飞快的收回了手,低着头不说话了。 九月的夜,湖边的风带着些微凉意,湖水在月光下泛起粼粼的涟漪。 气氛很微妙。 第四十九章 骨生如戏全凭演技 碧绿的湖水被夜涂抹成幽深的黑。宁谧的月光洒下,涟漪则染上银色的亮光,幽深的湖色因而显得温柔。便是那被微凉的夜风摇曳着枫叶的树林,也不觉嘈杂——反倒添了几分悠然。 湖边的堤岸上长满碧绿的草,茂密却不纷乱,浑圆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绕湖蜿蜒,几只长椅沿小径分布,俱是空无一人,唯有月光静静地照耀着。 黎白风坐在长椅的一头,慕筠坐在长椅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人的宽度。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稍显疏离,却又触手可及。 这个距离,也正好足够摆上一盆紫色的鸢尾。 这也是微妙的一部分。 黎白风稍稍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慕筠的侧脸:光滑细腻的肌肤,清澈的仿佛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远黛般的纤眉。 似乎是注意到了黎白风的视线,绯红渐渐攀染上慕筠白皙的俏脸。 “我……我先走了。”她一把抱起鸢尾,似是有些手足无措般害羞的说道。 “哦哦,再见。”黎白风下意识的挥了挥手,看着对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一般飞快的跑开。 还是一个明月皎皎的夜晚,还是那片青湖边的长椅,还是那般无措的跑开——除了多了一盆鸢尾。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黎白风默默的走回寝室,宿舍的门还好好的倚在那里,做出一副被锁上了的样子。他审视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伸手拉开了门。 露出了门后站着的一具无颅白骨。 “啊!”饶是黎白风已经见了好几次,可是在这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门没有反手拍上去已经算是情绪控制的好了。 “干什么啊你,大晚上的蹲在这吓人?”黎白风摸着仿佛揣了只兔子般“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脏,愤怒的咆哮道。 “真吵,小点声。”白骨伸出森森的尾指,在本该是耳朵的位置上空挖了两下。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黎白风的心跳逐渐平复,但是怒火反而更盛,他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的说道。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之势。 “要是我如果说是巧合……你会相信吗?”白骨看黎白风似乎出离的愤怒了,不由得心里一虚,迟疑着问道。 “不管我会不会相信,你都会沿着朝歌的给排水系统到达一个更配得上“巧合”这两个字的地方,我保证。”黎白风冷冷的说道。 “咳咳。”白骨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又道:“其实我就是想重现一下咱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嘛,你难道不怀念吗?” 说完,它“轻盈”的原地转了个圈,怪声怪调的唱了起来:“啊~那一场伟大的相遇,注定要被铭刻在历史~” 黎白风面无表情的打断:“说吧,想从洗手池走还是想从抽水马桶走。” “好吧,我认输。”白骨立刻停下蹩脚的歌舞,乖乖的站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原因。”黎白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想吓唬你一下。”白骨垂着颈骨,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再有下次,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有下下次了。”黎白风懒得和它计较,再说也不能真把它丢掉,便冷声威胁了一句,带上门走进屋里。 “如您所愿,先生。”白骨后退一步,让开路,以手抚胸,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 “你这又是玩的哪门子cosplay?”黎白风怪异的看了它一眼,吐槽道。 “诶?不喜欢这个风格吗,那我换一个。”白骨说完,双手交叠,置于腰侧,双膝微蹲,行了一个屈膝礼:“这样呢?” “糟透了,你一个骨头架子摆什么侍女的姿势。”黎白风毫不犹豫的说道。 “还不行?”白骨的声音透着几分失望,随后,它不信邪似的又换了一个姿势:右手拍左臂,左手拍右臂,“嗻”了一声就要屈膝蹲下。 “停停停停!我承认你模仿的像极了。”黎白风赶紧伸手制止。“你死前的人生一定是一部大戏。” “嘿嘿。”白骨得意的笑着,直起身来,不客气道:“有时候我也这么想,不过相比于演技,其实我更擅长的是文学,且听我即兴赋诗一首……” “够了!”黎白风的忍耐快要达到了极限,他一声怒喝打断了白骨的话,随后降低声调,半是无奈半是请求的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安静的待会儿?” “很无聊啊。一个人无聊死了。”白骨无力的倚着墙滑落到地上,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颈骨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模样凄凉。 “第一,你不是人,第二,你已经死了。”黎白风善意的提醒道。 “多谢提醒。” “不谢。” …… 沉默了片刻,黎白风又出言问道:“所以,你就是出来吓唬我一下?然后表演一场话剧?” “也不全是,本来还想着溜出去玩来着。”白骨悻悻的说道。 “溜出去?”黎白风悚然一惊,要是让这家伙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校园里,还不掀起轩然大波?他完全可以预见到朝歌大学被它搞得鸡飞狗跳的可怕场景,到时候怎么和那些普通人解释这玩意?被修士发现了这东西,他又用什么回去交任务? 想到这,黎白风不禁打了个冷颤,一声厉喝:“绝对不行!” “你蠢吗?要是征求你的同意还叫什么溜出去?”白骨歪着颈骨,似乎“斜睨”了他一眼,讽刺的说道。 “总之你不能出去。”黎白风神色坚决,双臂交叠打了一个叉。 “用不着你说,我离不开那个木牌太远的。”白骨闷闷不乐的说道:“刚才试了,根本出不去这个屋子。” “谢天谢地。”黎白风松了一口气,一脸庆幸。 “哼。”白骨见状,不爽的哼了一声,又化作一缕白烟钻进抽屉里去了。 黎白风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洗手间冲了个澡,换上一身睡衣踱进了卧室。 他盘膝坐在床上,五心向天,精神探入丹田,像是小孩子兴致勃勃的玩着刚到手的玩具一样又操纵了一会儿“金蛟剪”,这才翻身睡去。 第五十章 搬山拳 第二天一早,天微亮,远方的天际线上,一缕霞光突兀的泛起于云间,随后,紫红色的朝霞攀满了天际。 黎白风准时醒来,面向东方开始餐霞吐纳。 一缕只有黎白风自己看的见的紫色霞光“嗖”的从天际飞来,随着他的呼吸吐纳,从鼻中吸入。与此同时,他的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从地脉中升起的灵气,金属灵气为白金之色,土属灵气为黄色。灵气如烟、亦如雾,但非烟非雾。随着霞光的吸入,一缕缕灵气也从他周身穴窍没入体内。 霞光入体,如游龙归巢一般,随着体内真元的小周天循环游走,逐渐被真元同化,一道储存于丹田。而入体的灵气则在黎白风的控制下沿大周天循环,最后被同化为法力,在经脉中奔行。 吐纳完毕,黎白风“唰”的睁开眼,双目中神光一闪。 他站起身来,伸展腰肢,意态昂扬,脊椎蜿蜒如一条大龙起伏,四肢伸展如新绿抽芽。关节活动间发出“嘎嘣嘎嘣”似的响声。一股沛然之力在身体中涌动——不是法力,是实打实的肉身之力。 “没想到进入炼气后期之后,体魄也有了长足的进步。”黎白风轻轻发力,原地一跃,差点撞在屋顶上。他又虚挥几拳,发出了“呼呼”的破空之声。 之前他的体魄虽然强于常人,但是也强的有限,大概相当于常年泡在健身房中的壮汉的体力,如今境界突破,竟觉体内劲力源源不断,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黎白风兴致勃发,索性甩开拖鞋,赤足站在地板上,脚趾微抓,似用力又似虚踏,感受着大地中涌动着的自然伟力,心中缓缓升起一种喜悦——大地孕育了人,人站在地上,仿佛在母亲的怀抱中,自然心中喜悦安乐。 黎白风缓缓闭上双眼,自然而然的打出一套「搬山拳」。这套拳术乃是玄山宗为初学弟子打熬筋骨、筑基炼体之用,黎白风自幼时不知练过这套拳多少次,几乎如行走奔跑一般化为了本能。 他闭着眼,突然“看到”了另一片世界。 大地变为一块土黄色的气流,温暖的包容着一切,地脉蜿蜒如龙,接连着隆起的白金之气——那是山峰。山川与地脉相连,浑然一体,却又彼此分离。空中流淌着风——看的到、摸的到的风,随着他的挥拳,风在拳臂间穿行流动。 如一个单纯的孩童搅动清澈的水流一般,出于纯粹的喜悦与好奇,他搅动着流风,「搬山拳」越打越纯熟,隐隐透着一股自然圆融的意味。 “何谓搬山?”一个疑问从他的心头升起。 黎白风回想起八师叔教他练拳时说的话:“不要小看了这门拳术,虽是炼体之术,却是我玄山宗奠基之法,道理都是通的。” 八师叔一向待他如亲子,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第一次教他「搬山拳」时却是难得的板起了脸——虽然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萝莉严肃的板起脸的样子威慑力不大,但是唬住年幼的黎白风还是足够的。 黎白风当时并未将那句话放在心上,在年幼的他看来,如师父师叔那般御剑飞空,抬手施术才是仙道正法,一套拳术,即没有什么威力,也没有什么炫目的声光效果,学来何用?不过难得见到八师叔一脸的严肃,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学完了。 如今看来,这套「搬山拳」只怕确实有些玄妙之处,单凭行拳时令自己“看到”的的这片“世界”,就不能把它当成一套纯粹的炼体之法。 八师叔所讲的拳法要诀渐渐从他脑海中浮现: “所谓力从地起,足下抓地,自然劲力无穷,微抓却不实踏,动静如意,转圜有余;怀中虚抱,如搬运山峰。力走周身,劲力圆融,行拳间如挟山岳,威势凌人;地脉如龙,山脉立于地,人亦立于地,人如山岳,脊柱如龙。力从地起,沿脊柱而行,通达周身。腰胯合力,稳住自身,则山崩不乱于气,地陷不变于神。” 当时黎白风听的似懂非懂,只是单纯的记下,如今重新想起,自然有了更多的体悟,他默念起「搬山拳」拳势的四句歌诀: “十趾微抓似踏地,怀中虚抱如搬山,脊柱蜿蜒龙脉起,腰胯合力劲相随。” 黎白风一边念,一边端起拳架子,心中不断揣摩,渐渐的,一股明悟涌上心头,似是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 “是了。”他的脸上浮起喜色,拳势一变,一股山岳般巍峨的气势从体内升起。 黎白风脚下迈步,落地无声,缓缓的打起了「搬山拳」,一招一式缓慢至极,看起来毫无威力,仿佛早上在公园晨练的老人,但却带动了空中的气流,随拳势而流转穿行。 “搬山、搬山、足踏地脉、怀中抱山。”黎白风“唰”的睁开眼,气流组成的“世界”从眼前消失,变回了屋中的景象。他高声唱起一句歌诀,拳势陡然凌厉!仿佛一个巨人猛然拔起山岳,抱山而行,又如一条巨龙出于沧海,腾跃入云。 黎白风缓步挪移,脚下沉稳有力,拳则越打越快、越打越猛,他双目神光暴涨,拳风带动起空气,发出了“呜呜”的风雷之声! 屋中拳风烈烈、风雷呼啸,气流如旋风环转黎白风周身,骤然,拳风消失,风雷收声,黎白风收起拳,刹那由极动变为极静。 下一刻,他凝神屏息,猛然一拳击出! “轰!”一股庞然气劲从黎白风拳上奔涌而出,如龙出于渊,挟风雷之势撞翻了雕着日月星纹的梨花木茶几,后者“咕噜咕噜”的滚动了几下,翻倒在墙角。同时,一座山岳般的虚影在黎白风头上浮现,转瞬又消失无踪。 黎白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四脚朝天的茶几,又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做的。 “真元……是真元!”他喃喃自语,回忆着之前身体中的反应,法力仍旧如江河奔涌,虽然运转较之平时快了不少,但是并未透体而出。而真元则在他出拳的那一刻,猛然飞涨,随后才有了那股气劲。 “是了。”黎白风思忖片刻,便明白过来,这「搬山拳」本就是为了炼精化气所用,自然能调动真元,只是不知道真元还能这么用。 第五十一章 玄山宗来信 “原来「搬山拳」还有这般玄妙。”黎白风若有所思。他本以为早就把这套拳法练到家了,如今才知自己的渺小。现在,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的「搬山拳」已经入门了。 虽然刚才这道气劲威力并不如术法,但是胜在不需要法力催动,也不用掐诀念咒——只消真元一涨,便带动出了气劲,收发由心。或许现在这招实战用途不大,但是难保以后的发展。 单以目前来看,一些他本以为很简单的歌诀,现在想来就有很多深刻含义,那么当他境界再升,是否会有更多感悟呢?毕竟高度决定眼界。炼气后期仿佛刚刚攀到山脚,眼前除了山便是地面,倘若向上攀爬,便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其实最重要一点的是,「搬山拳」能够以“意”沟通天地,展现出本源景象,这对心境和精神大有好处,只不过这一点黎白风暂时还体会不到。 他缓缓的收起拳势,将刚才翻倒的茶几摆好,突然,一阵“呜呜”的震动声传入他的耳中。 “嗯?什么东西?”黎白风一愣,循着声音走进卧室,只见床头旁的檀香木柜子上,一面印着山脉纹路的黄铜小镜正不住震动着。 “传影镜?”黎白风见状不由得大惊,下山之前,师父和他说好,为避免在不方便的时候这镜子突然震动起来,所以不会主动联系他,如果有事,则会先打来一个电话,然后黎白风在方便的时候再使用传影镜,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在电话里说,则是因为电话并不安全,很容易被人窃听。 正因为黎白风只有在寝室确定周全时才会使用这传影镜,加上携带不便,所以他平日都是把小镜放在床头,反正上面留着玄山宗的印记,丢了也能找到,而且别人拿走也没用。 而此刻它竟是自行震动起来,这分明是另一边有人催动才会出现的现象,莫非师父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想到这,他不由得眉头紧皱,考虑到水元幻阵可能不保险,他手上捏起一个「通地令」,施展了地气掩息之术。 四周空气一震,随后归于平静。掩息结界已经布好。 黎白风上前一步,念咒御使【传影镜】。 黄铜小镜停止震动,转而“滴溜溜”的浮在空中,镜面向下,不住的旋转着。一道光影从镜中投射而出,显现为……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宫装萝莉的身影。 “小风!”宫装萝莉的身影逐渐凝实,看见黎白风后,眼圈立刻泛红,带着一丝哭腔喊道。 “师叔?”黎白风不禁一愣,呆呆的说道。本以为投影中要么会出现师父一脸严肃的样子,要么会出现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万万没想到会是八师叔玉珑。 “你看看你,都瘦了!朝歌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一定很累吧,那边还适应吗?住的舒服吗?吃的好吗?”玉珑眼中满是宠爱和心疼,几乎要落下泪来,随后,她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黎白风的师父: “都怪师兄,好好的非要把我家小风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又远,又危险!他那么喜欢这个破地方,为什么不自己来?” 黎白风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晕乎乎的,他赶忙答道:“一点都不累,这边什么都挺好的,住的好,吃的好,没什么不适应的。”说完,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让开身子,露出了身后布局典雅的卧室。 玉珑看着卧室,心中稍稍放下心来,转而揉了揉通红的眼角,又埋怨道:“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这么多天了,连个电话都不知道给我打!真是翅膀硬了。” “我走那天想打招呼来着,只是师叔你当时在闭关。”黎白风连忙辩解道:“还有,不是我不想打电话,可是宗门秘境里没有信号站,打不进去。” 玄山宗的山门并不在这处空间里,手机信号塔自然建不到里面。至于为什么黎白风能接到他师父给他的电话通知,黎白风也不知道,毕竟返虚境界修士的手段神鬼莫测。 另外,那天玉珑其实并没有闭关,她早就知道了黎白风要去朝歌,也明白他终有一天要出去闯荡,但是心中实在不舍,怕送别时忍不住失态,故而假装闭关,实际上躲在洞府里哭的稀里哗啦的。 “可恶,明天叫师兄建一个信号站。”玉珑气哼哼的说道。 黎白风心中无奈,自己的师父可真够累的,又要背黑锅,又要跨着空间建信号站,真是能者多劳。不过背黑锅就算了,信号站这事只怕悬。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不禁迟疑着问道:“对了,师叔……这传影镜……怎么会在你那……” “我从师兄那偷……呃,拿的呗。”玉珑说到一半,察觉不对,随即改口。 话都说到这儿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黎白风摇了摇头,一声长叹,想必八师叔又是趁师父闭关的时候偷偷拿走的,这事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师父还不知道吧。”黎白风无奈的说道。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出手。”玉珑的俏脸上浮上一抹得意,随后发觉说漏了嘴,索性不再掩饰,怒道:“你这个小白眼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拿这玩意儿?还不是想你了?真是白把你养这么大!” “是是是。”黎白风乖巧的点着头,其实他也有点想家了,毕竟是第一次出门这么远,只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不少,所以一时没意识到而已。现在看见亲人,不禁也有点感伤。 玉珑又唠唠叨叨的数落了他一阵,这才罢休。 “对了,你师父让你去找什么?”玉珑缓了缓,又问道。 “师父说是关乎玄山宗气运的一样东西,他也没算出来具体是什么。”黎白风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关乎我玄山宗气运?确实像他性格。”玉珑撇撇嘴,还欲再问,突然,一道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 “行了,聊差不多得了。” 玉珑吓了一跳,猛然回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着玄黄道袍的老者站在后面淡淡的看着她。 第五十二章 白骨的异常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玉珑惊道。 “从你拿走传影镜的时候我就跟着你过来了,我又不瞎。”老道淡淡的说道:“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不会建信号站。” “嘿嘿。”玉珑吐了吐小舌头,闪身站在一边。 老道缓步走近,看向镜子投影出的黎白风。 黎白风早就从师叔的话中猜到发生了什么,看到师父的身影出现时,立刻恭敬行礼,喊道:“师父。” “嗯。”老道轻轻颔首,又道:“你八师叔想你了,之前还来我这闹了一番。” “师兄!”玉珑闻言,不禁嗔道。 老道神色不变,左手微抬,对玉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对黎白风说道:“现在为师问你一件事,你要讲实话。” “是。”黎白风神色一肃,恭敬应道。 “此去朝歌,你心中可有不愿?”老道和声问道。 黎白风稍一思考,随即回答道:“徒儿心中并无不愿,师门有命,自当遵守。何况徒儿已经成年,也是时候出门闯荡了。”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时日以来,每天都过的很充实,虽然有些劳累,心中却不觉苦。之前见到师叔,确实升起思乡之情,但是怨言真正丝毫没有。” 老道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泣不成声的玉珑说道:“这下你心中放下了吧?不要再来我这闹了,也不要偷拿传影镜了,想他的时候就下山去打电话。” 玉珑看都不看老道,一个劲的在那抹眼泪。嘴中喃喃自语:“呜呜呜,我家小风长大了,以后就要离开家了……” “师叔……我完成任务还要回去的,不要说的我好像一去不返一样……”黎白风擦了把汗,弱弱的说道。 老道无奈的看了看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玉珑,接着对黎白风摆了摆手,道:“就这样吧,你师叔估计得哭一会儿,收起传影镜吧。” 玉珑听到“收起传影镜”时才恍然抬起头来,一边哭一边对黎白风挥着手,嘱咐道:“小风……呜呜,在那边照顾好自己,饿了记得吃饭,冷了多穿衣服,钱不够就找我要……”说完,她擦了擦眼角,泪珠却仍止不住的往下落。 黎白风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八师叔,不禁也鼻子一酸,直欲落下泪来。他连忙挥手道别,掐诀收起了传影镜。生怕被师叔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黄铜小镜散去了投影,变回暗淡无光的样子,“滴溜溜”打着转落在地板上,发出了“梆啷”一声闷响。 黎白风缓缓的坐在床上,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他想起了儿时在玄山宗被八师叔带在身边的时光:是师叔托着他稚嫩的肩膀教他走路、握着他的手教他识字、把他抱在怀中讲故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对于身为孤儿的他来说,八师叔就是至亲的亲人。 “虽然很感人,但是我得提醒你,该去上课了。”一个带着戏谑和偷笑的声音在黎白风耳边响起。 黎白风下意识的“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他飞快地把眼泪擦干,又惊又怒的回过头去,只见那无颅白骨不知何时悄悄的出现在了身后,正抱着白骨森森的双臂,大模大样的“看向”这里。 黎白风被别人看到了自己落泪的样子,心中不禁大为羞怒,他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白骨耸了耸肩,道:“出来倒是没多久,但是醒的挺早,所以……该听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 黎白风顿时大怒,他抄起枕头,冲上去对着白骨就是一通狂抡,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如前几次一样,每当枕头接触到它的身体时,那部分骨头就会化为白烟,逸散在空中,当枕头离开时又组成原状。 “你这个家伙,居然偷听别人**!你还有没有底线?你还有没有良知?”黎白风一边击打一边怒吼道。 “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啊!可你大早上起来,先是在客厅一通折腾,把我吵醒,然后你又去聊天,门都不关,还说的那么大声,我又不聋。”白骨无奈的辩解着,表示坚决不背锅。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咯?”黎白风丢掉手中的枕头,愤愤的说道。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个连耳朵都没有的骨头架子没资格说自己不聋。” 黎白风心中后悔,他确实是大意了,平时这白骨在木牌中都是老老实实的,闷不做声,仿佛死了一般。于是他便放松了警惕,施展掩息之术的时候就把整个屋子包括进去了。没成想这家伙藏得这么深,抽冷子就来了下狠的。 黎白风心中暗下决心: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说什么也不能犯这种错误了,必须坚持阶级斗争的方针不动摇,掩息结界一定要把这家伙排除在外。 “分明就是你自己的疏忽,你当我不想多睡一会儿啊……”白骨小声的嘀咕了两句,见黎白风脸色渐渐阴沉,立刻切换话题:“对了,我看你和你师叔感情好像比和你师父都深啊。” 黎白风神色稍霁,一扬眉毛,说道:“虽然我很尊重师父,但是确实和八师叔的感情更好一点,因为是八师叔把我从道观门口捡回来养大的嘛。” 虽然老道名义上是他师父,但实际上黎白风从小到大并不经常见到他。老道身为玄山宗掌门,平日既要处理宗门事务,又要修炼,少有空闲。就是见黎白风的时候也只是在修炼上指点几句,鲜有交流的时候。而从小把他带大的则是八师叔,就连修炼都有一大半是师叔教他的。 黎白风简单的把情况告诉了白骨,又说了一些幼年跟着八师叔时发生的趣事。 “真是让人羡慕啊……”白骨虽然嘴上说着羡慕,却带着一股嘲讽的语气。 黎白风不禁斜睨了它一眼。 白骨恍若未觉,喃喃道:“一切都会变的,无论是什么,都会变。”说着说着,它的声音变的尖锐:“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不到最后,你永远看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黎白风听的一头雾水,但是本能觉得不爽。 白骨并没有回答,一言不发的化作一缕白烟钻出了卧室。 第五十三章 迟到 黎白风莫名奇妙的摇了摇头,搞不懂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的激动了起来。 “糟!”突然,他神色一凛,想起了白骨进来时跟他说的话——今天是开课的第一天!想到这,他不由得大惊失色,猛然站起身来,冲进客厅,视线扫向墙上挂着的石英钟。 “咔嚓、咔嚓。”时针迟缓而坚定的运动着,眼看就要指到了8。 说时迟那时快,黎白风一把抄起沙发上的靠垫,反手砸了过去! “啪!”“嚓!” 靠垫脱手而出,旋转着砸上了石英钟,后者发出一声脆响,玻璃碎裂,时针扭曲,随后无力的砸落在地板上,齿轮弹动,发出“咔咔”的故障之声。 它再也走不到8了。 黎白风自得的大笑了三声,刚想夸奖自己的机智,随后,反应过来的他颓然的抱住脑袋,缓缓跌坐在沙发上。 “这有……什么暖用啊。” 屋中一片空寂,唯有残破的石英钟还在“咔咔”作响,仿佛在哀怨的控诉着这残酷而智障的暴行。 沉默了片刻,黎白风猛然抬起头来,消沉之气一扫而空:“既然木已成舟……那就不必惊慌了。”此时时间已过8点,除非他能倒流时间,否则就不可能在上课前赶到。 反正已经迟到了,何必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看开了之后,他顿觉神情气爽,意态昂扬,就连天空都变得晴朗了起来。 ——除了坏了个石英钟有点可惜。 黎白风哼着小曲踱进了洗手间,扭开铜制的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流“哗哗”涌出。他接过一捧水洗了把脸,接着拿起铜制架子上摆放着的竹筒牙具,哼着歌刷完了牙。 洗漱完毕,黎白风对着镜子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脸,又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这才满意的换上一身黑白搭配的休闲装,出门去了。 黎白风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朝歌大学办公网上查看了一下课程表,今天的第一节课是大商历史概论,地点在第七教学楼。 朝歌大学校园庞大,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办公楼,并且风格迥异,比如文学院的办公楼是一座风格古老的塔形宫殿,船舶工程学院的办公楼是停泊在海湖上的一座巨轮,机械学院的办公楼是一个由数不清的转动齿轮组成的大型机械堡垒,生命科学学院的办公楼是一颗高耸的巨木——顺便一提,是活的。 这些办公楼除了供各专业的研究人员进行专业研究之外,有时也用于给大学生们开一些专业课。不过大一的学生接触的专业课并没有多少,大多都是一些公共课,这些公共课开在以数字的编号的教学楼中,相比于办公楼,这些教学楼显得很呆板普通,都是一个样式。 黎白风轻松写意的溜达到了第七教学楼。 接近教室门口,他就听到了隐约的讲课声,黎白风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八点半了。他斟酌了一下,轻轻的推开后门,动作很轻微,没有发出声响。随后他一闪身,猫着腰溜了进去。 教室很大,木质的地板上光滑洁净,一尘不染。教室最前方是隆起的弧线形高台,其上立着一个漆成棕色的木质讲台,上面绘着紫金色的玄鸟图案——那是朝歌大学的校徽。一排排崭新的桌椅呈放射状沿讲台分布,一层比一层高,是标准的阶梯教室结构。 讲台上,一位年约三十、面容俊朗的男子正面带微笑的讲着什么,时而转过身去,拿着粉笔在身后那块巨大的四联装墨绿色黑板上写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那男子身着月白色的长袍,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却不显邋遢,反倒有一种狂放不羁的气质。 为什么不会显得邋遢,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颜值高。 那男子长着一双狭长的眼,灵秀的淡眉轻佻的扬起,面容白净,唇下留着沧桑的胡茬,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成年男子的魅力。 这对台下的小女生们无疑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她们一个个身体前倾,双目放光的盯着讲台,眼中透着仰慕之色,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就差直接扑上去了。 黎白风抬起头瞄了一眼讲台上仍口若悬河的讲师,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兴许是注意到了但没有理会。 不管怎么样,看起来似乎没事了。黎白风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之前表现的很豁达,但是心中还是有点忐忑的,万一在全班的同学面前被老师点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也很难为情。撇开会术法这一点,他也只是一个刚刚升入大学并且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的学生罢了。 黎白风把目光移开,在教室中四下扫视,打算找个地方悄悄坐下。刚一移开目光,他就发现了坐在后排靠着过路的华雅。 因为在一众穿着打扮或休闲或潮流的学生中,那身黑白色的蕾丝裙装与神奇的螺旋状双马尾实在是太好认了,不出意外朝歌大学应该独此一份。 华雅也发现了偷偷溜进教室的黎白风,看着他猫着腰鬼鬼祟祟的样子,华雅不禁轻笑了一下,向里面挪了一个位置,悄悄的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黎白风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趁着讲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飞快的溜了过去,轻盈的坐在华雅刚刚给他让出来的位置上。 “呼……好险。”黎白风长长的出了口气,这时讲师也在黑板上写完了字,转回了身。 “第一天上课你就迟到,还迟到了半个小时。”华雅侧着头,好奇的打量着他,随后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睡过头了?” “嗯。”黎白风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总不能实话告诉她吧?自己早上起来打了套拳,发现有所进境,然后又和师叔用传影镜说了会儿话,最后还哭了一会儿,这才迟到了? “我就知道。”华雅见自己猜中了,不禁得意的轻笑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许陌归的历史课 “算了,别管这个了。”黎白风没法和她解释,于是摆了摆手,表示跳过这个话题。 他把视线再度投向讲台,黑板上写着一些“曜朝、六国、南北征伐、夏朝”之类的历史名词,最左边则是潇洒不羁的三个大字:“许陌归”。 “许陌归……”黎白风小声念了一遍,转过头问华雅:“许陌归是这位老师的名字吗?” “嗯。”华雅点了点头,又道:“这位老师不但人长的帅,名字还好听,应是取‘陌上花开缓缓归’之意。”她虽这么说着,眼中却没什么痴迷之色,只是单纯的欣赏。 黎白风附和的点着头,许陌归确实帅的无法反驳。 “对了,对了。”华雅双目一亮,把头轻轻的凑过来,小声说道:“主要是这股飘逸带着狂放的气质,感觉超像《通原》里的通天啊。” 华雅所说的《通原》,全名《通天你好,原始再见》,是一部大人气的漫画,很受青少年的欢迎。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的曜朝,大教育家鸿钧开办的洪荒中学里,表面上一心学习实际上热爱宅文化的三好学生原始,和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中非常敏感的叛逆少年通天有一天被卷入了一场争斗,从而展开的一系列搞笑温馨的非日常。 漫画中有很多元素,热血、爱情、悬疑、玄学等等等等。情节紧凑,剧情有趣,人物也画的十分美型。原始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美少年,就是那种经常被女生列入择偶观的“穿着白衬衫、笑起来很好看、很温暖、很干净”的那种少年。通天则是一个有点孤傲、放纵不羁的叛逆少年,就是那种“霸道冷酷、表面生人勿近实际上内心非常柔软”的类型。 除开正文部分的美型,后面还有Q版的四格小剧场,二头身的人物简直萌到爆。这部漫画一出版,刊载的杂志就卖到了脱销,后来又改编成了动漫,火的不可收拾。 官方抓住商机,推出了《通原》的各种周边,每次都是卖到脱销。尤其是二头身的傲娇型“通天”手机吊坠,每次一上架就会被抢购一空。顺便一提,架不住夏玲莹苦苦哀求的黎白风排了一整天的队才给她买到——只换来一顿晚饭。 《通原》连载完之后,被十多万的读者联名写信,求开续集。于是作者后来又推出了《你若原始,便是通天》等续集。 黎白风看了看讲台上的许陌归,惊讶的转回头,对上了华雅的眼睛,赞同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像啊。” “是吧是吧,真想看老师cos通天的样子啊……”华雅十指交叉,一脸的期待。 “别想了,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喜欢cos的人,再说了,他至少三十岁了,怎么cos高中生?”黎白风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人又不会把‘我喜欢cosplay’这几个字写在脸上,另外,你多久没看《通原》了?现在正在连载的故事里,通天已经长大成人,自己开办学校了。”华雅振振有词。 黎白风无话可说了,其实他没看过几集《通原》,之所以有一定的了解,是因为夏玲莹特别喜欢这部漫画,总是时不时的叽叽喳喳的给他讲一些有关的东西。 华雅见自己取得了胜利,得意的扬起了眉毛。 这时,讲台上的许陌归突然停下了讲课,冲着黎白风说道:“这位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 “嗯?”黎白风见许陌归看向这边,不禁把头转向四周看了看,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 “不用看了,就是你,迟到了半个小时的那位同学。”许陌归再度出言提醒。 黎白风这回确认了确实是自己,不禁尴尬的站起身来,问道:“不好意思……您刚才问的是什么?” 许陌归不以为忤,重复了一遍问题:“白雀玺是谁砸碎的?” “不是我……”黎白风下意识的否认道。 四下传来一阵哄笑声,华雅悄悄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宗方。” 许陌归露出了一丝浅笑,引的台下女生又是一阵花痴般的惊呼,他笑着说道:“放心,没人怀疑是你砸的,因为它是六国末年时,被彭国大将宗方砸碎的。” 黎白风顿觉尴尬症要发作了。 许陌归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又出言问道:“那你说说,我之前讲了什么?” “这个……”黎白风略一沉吟,他迟到了半个小时,来到教室就和华雅一直说话到现在,哪里答的上来?正当他被水淹没、不知所措时,旁边的华雅开始小声的提醒起来。 黎白风双目一亮,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跟着华雅一句一句的重复道:“最早的有记载的历史出现于部落时期,漫长的部落战争后,赤帝建立了人类史上第一个王朝:曜朝。经三千年风雨,曜朝毁于末代帝王独褚之手,各地诸侯拥兵自立,纷纷称王,几经战乱,王国间相互吞并,最后只剩下姜、彭、楚、迟、苏、燕六国,相互维持着短暂的和平。” 许陌归一边听,一边满意的点着头,最后,他笑着说道:“很好,这位同学迟到了半个小时,在什么都没听的情况下,竟然能将我讲的东西复述个**不离十,可见他人缘不错。” 台下再次传来一阵不含恶意的笑声。 黎白风脸上满是大写加粗的尴尬,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陌归向下摆摆手,示意黎白风坐下,后者如获大赦,飞快的坐了下去,随后长出一口气,满脸无奈,引得旁边的华雅又掩嘴偷笑了一阵。 许陌归清清嗓子,接着说道:“刚才我们讲到,白雀玺的碎裂成为了六国战争的导火索。那么为什么这件事会成为导火索呢?” 台下有人举起了手,赫然是那天落选班长的龙傲天。 “哦?这位同学,那就你来回答一下吧。”许陌归见龙傲天举起了手,便虚指了他一下,示意他作答。 第五十五章 六国风雨(上) 龙傲天“唰”的站起来,昂首挺胸,得意的回答道:“这自然是因为白雀玺乃国之重器,天下共争之宝,六国国君都想拥有它以确立自己正统的地位,而宗方砸碎了白雀玺,便是犯了众怒,所以其余五国便兴兵讨伐于他。” 说完,他脸上挂着意气风发的笑容,看似谦虚的向四周点着头,等待着老师的赞许和众人敬佩、羡慕的目光。 然而台下有三分之一的人正在低头玩手机,另外三分之二的人多为女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许陌归,根本没瞥龙傲天一眼。最后剩下的人不是在翻书就是在犯困。 龙傲天眉头一跳,一脸吃瘪的收起了笑容。 许陌归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虽然这位同学很主动,但是很可惜的没有答到点子上,下面我给大家讲一讲原因在哪里。” 龙傲天的脸涨的通红,不但期待中的众人的目光没有出现,就连老师也说他答的不对,这不禁令他大感屈辱。 许陌归没有看向这边,而是接着说道:“白雀玺是曜朝初代帝王赤帝所造,历来作为帝王的象征代代相传,直到末帝独褚被杀,皇宫也付之一炬,白雀玺便不知所踪。” 讲到这,许陌归顿了顿,拿起讲桌上放着的磨砂壳的保温杯,仰脖喝了一口,随后接着道:“后来,几经波折,白雀玺被彭国上将军宗方所夺,不料消息走漏,宗方在回彭国的途中,被燕国将军张江率数倍的兵力堵在了坠石峡。宗方见无路可逃,一怒之下在阵前当中砸碎了白雀玺。” “张江恼羞成怒,下令将彭**队杀了个一干二净,唯有宗方被几个亲随舍命保护,逃回了彭国。逃出生天的宗方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彭王见到手的玉玺飞了,将士也被人打了,更是怒不可遏,当下联合关系较近的迟国,举兵伐燕。” “燕国和楚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燕国要是没了,素来与彭国交恶的楚国将失去最后一道防线。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楚王自然懂,于是他派出军队,抗彭援燕。四国打的不可开交,苏国和姜国则作壁上观,同时暗中戒备。” “楚国素来重文轻武,最喜吟诗作对,故而积弱已久。彭国则不然,其背靠敦禾大草原,尚武之风盛行,骑兵剽悍勇猛,冠绝天下。随着战争的白热化,胜利的天平开始向着彭迟联盟倾斜。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大事——苏国国君被刺身亡,而刺客用的正是彭国太子的贴身匕首。苏王无后,死后由年方十岁的幼弟即位,镇国大将军陆伯业摄政,兴全国之师加入战局。” “虽然彭国国君声明此事与太子无关,乃是有人栽赃嫁祸,目的是将苏国拖下水,但是陆伯业却根本不听,不管不顾的兴兵而伐。”讲到这,许陌归停了下来,嘴角挂上了一丝莫测的微笑,他望着台下问道:“谁知道这是为什么?” 龙傲天迅速的举起了手,神色焦急,迫切的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以挽回之前丢失的颜面——他根本没想过这次要是又答错了该怎么办。而黄曦思忖了片刻,也举起了手。 许陌归见龙傲天目光灼灼,殊为迫切,便再次点他起来。 龙傲天“腾”的一声站起,目光坚定,自信满满的回答道:“因为刺客拿着彭国太子的贴身匕首,我曾在史书中读到过,这把匕首是彭国太子弱冠之礼时彭王赐给他的礼物,他一向随身携带,视若珍宝,而在刺客刺杀苏王之前,根本没有这把匕首失窃的消息,故而刺杀一事,必为太子指使。” 说完,他得意洋洋的环顾四周,心中暗想:“不知我刚才若无其事的说出‘我曾在史书中读到过’的时候有没有发挥好那种云淡风轻、不经意间显露出渊博学识的感觉。”其实他没读过史书,这段是他在某本小说杂志的历史栏目中无意间看见的。 可惜结果和上次差不多,没人注意他。残酷的现实对他再次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许陌归缓缓说道:“《六国史》中确实有这样的记载……”还不等龙傲天的脸上浮现喜色,又道:“不过后面的推测却是有些失误。” 龙傲天的脸色再次涨的通红,许陌归虚按双手,示意他坐下,又点向黄曦:“那位女同学,你来说一下你的看法。” 黄曦轻微的点了下头,落落大方的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当时彭国太子没有理由刺杀苏王,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或者其实他的亲爹是燕王。” 教室中发出一阵笑声,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黄曦,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龙傲天不禁又妒又气:“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我先的,竞选班长也好,回答问题也好……” 许陌归好奇的看了黄曦一眼,饶有兴趣的说道:“接着说。” 黄曦微微一笑,又道:“当时彭迟联军已经将燕国打的半残,只差渡江决战,便能将燕国都城拿下,之后,楚国也将成为囊中之物,在这个节骨眼上,彭国绝没有理由惹下苏国这个不算小的敌人。所以我认为苏王被刺,不是彭国所为。” 许陌归听的缓缓点头,眼中透出赏识的目光。 黄曦继续道:“至于为什么陆伯业选择不信,我猜测原因有两个,一是苏王殡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人民需要一个说法,愤怒要宣泄,仇恨要洗刷。而表面上嫌疑最大的彭国,毫无疑问就是一个绝佳的靶子。二是陆伯业不想看着彭国与迟国取得胜利、吞并燕楚,一跃成为天下霸主。” “不错。”许陌归微笑着鼓起了掌,班级中随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龙傲天撇着嘴,也不情不愿的跟着鼓掌。黄曦则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发梢。 掌声渐息,许陌归又道:“说的很有道理,你才是一个大一的学生,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其实这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更深层次的原因? 黄曦不禁露出了好奇之色,班中众人也纷纷看向讲台,等着下文。 第五十六章 六国风雨(下)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许陌归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继位者是一个十岁的孩童,而陆伯业此人狼子野心,意图取而代之。他将全国的注意力集中于‘为先王复仇’一事,不留痕迹的在朝中安插亲信,把持朝政,朝中忠心之士稍有反抗,他便以‘阻挠为先王复仇’为由,施展雷霆手段镇压。” “同时,他兴师参战,倘若大捷而归,斩获颇丰,那么他的声势将一时无两,届时便可指使左右,顺势逼迫新王让位。倘若战事不利,人民苦于战乱,他便将一切过错推到新王身上,责备他不该为了报兄长之仇,陷黎民于水火,从而逼他退位。” 许陌归歪着头笑了笑:“总之这波不亏。” 众人不禁发出一阵大笑,黄曦也忍俊不禁的轻笑了一声,随后,她笑容敛去,一脸疑惑的问道:“可是,老师,史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许陌归突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没有在看眼前的这片天地——而是延伸到了不知多远。 “有很多事,史书都是不会写的。” 许陌归收起望向远方的眼神,对着似懂非懂的黄曦说道:“所以我才来给你们上这历史课,给你们讲一些史书没有写的东西。” 许陌归虚压右手,示意若有所思的黄曦坐下,接着讲到: “刚才我们说到,苏王被刺身亡,镇国大将军陆伯业率军加入战局。彭国虽强,迟国却国力偏弱,不堪久战,燕国有了苏国这股生力军,再加上楚国这个添头,局势立刻绝地逆转——不好意思,言辞刻薄了一些,不过楚国的军队确实太弱。” 台下又传来一阵笑声。 许陌归待笑声渐息,又道:“彭王自忖,己方虽然仍有一战之力,但是输面较大,于是派出说客杨安,出使姜国,以求联盟。” 许陌归转过身,在黑板上“唰唰”的写下四个大字:“杨安联姜”。 写罢,他拍了拍手上的粉尘,接着说道:“相信大家多少应该对这个故事有所耳闻,杨安被称为六国第一说客,便是成名于此。” “当时,姜王正举棋不定,听闻彭国来使,便推脱身体微恙,避而不见,令手下好生接待。杨安得知此事,并没有慌乱,也没有迫切的求见姜王,反倒在姜国都城扁阳优哉游哉的玩乐了起来,这一玩就是两天,战事正打的如火如荼,他却终日笑意盈盈,不见忧色。” “姜王在手下的口中得知,心中惊异,便召见杨安,询问他为何能够如此悠闲,竟然丝毫都不担心国家的安危?” “杨安不慌不忙的答道:‘彭迟联军已将燕国在沧淮江以北的城池尽数拿下,只消渡江便可攻破邢川(燕国都城),而燕国精锐尽出,已无力再战,而楚国积弱,兵羸将寡,纵然有苏国加入,胜负也不过四六之数,我为何要担忧?反倒是大王您,眼下正面临一件忧心之事啊。’” “姜王闻言,蹙眉问曰:‘孤即位廿有三年,勤于国事,无横征暴敛,无苛捐杂税,黎民安其居,百姓乐其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孤何忧之有?’” “杨安拱手道:‘大王确实为一代明君,我一路而来,所见之景,黄发歇于檐下,垂髫嬉于街市,人们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这都是大王的功劳啊。’” “姜王面有得色,这时,杨安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我所言忧心之事并不在此,而是有关姜国未来存亡一事啊。’” “姜王微愠,杨安拱手,诚恳的说道:‘如今彭迟联盟,燕、苏、楚合军,唯有姜国,两不相帮,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同时交恶于双方,如果彭迟联盟赢得此战,南下而取城池,无论彭迟如何瓜分,都不会有姜国一份。届时姜国处于边缘,岂不岌岌可危?如若三国合军赢了,必然渡江北上,兼并天下,袖手旁观的姜国亦难逃吞并。’” “姜王露出犹豫之色,杨安又道:‘如今大王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继续袖手旁观,届时无论哪方赢得此战,姜国都将面临灭国之虞,第二条路,则是出兵相助彭国,有了姜国的加入,我方必然能以压倒性的胜利击溃敌军,渡沧淮而灭燕、苏,楚国不攻自破,届时姜、迟、彭三国三分天下。’” “姜王不愉道:‘孤亦可出兵助燕,合围而灭彭、迟。’” “杨安摇摇头,拱手道:‘姜燕两国,素有龃龉,我沿途所听所闻,两国之民积怨已久,大王如何不顾民意,强行助燕?此其一。姜国与我彭、迟皆在沧淮以北,兵强马壮。燕楚苏三国,则在沧淮以南,土地富饶,粮食充足。南人若夺得草场,饮马沧淮,卧榻之侧,姜国以何相拒?此其二。苏国已加入燕楚联军,略占上风,倘若姜国再加入,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到时即便赢了,也不会分给姜国什么利益,大王何以为人徒做嫁衣?若是相助我彭国,则是雪中送炭,届时一举灭三国,三分天下,孰优孰劣,一看便知。此其三。’” “杨安口若悬河,列举姜国助燕的三条弊端,说的姜王冷汗直冒。最后,他声调陡然提高,朗声说道:‘综此三条,杨安斗胆,请大王出兵助彭,使姜国免于覆灭啊!’” 黎白风轻轻的戳了一下华雅,小声说道:“这老师不像是讲历史的,倒像是说评书的,怎么脸色和语调都描述出来了?” 华雅“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随后意识到这是在课堂上,立刻捂住了嘴。她斜了黎白风一眼,以示不满,但是感觉似乎又有些道理,无法反驳。 许陌归拿出那个磨砂壳的杯子,拧开杯盖,又喝了一口水,接着道:“于是姜王被说动,出兵助彭,至于后来如何演变成南北征伐,那就是下节课的内容了。” 许陌归拧好盖子,怅然道:“历史如何,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你们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似是缅怀,又带着点嘲讽和悲伤。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五十七章 活动场地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白雀玺是曜朝帝王信物,得之可称天下正统,张江夺玺为的是利益;宗方砸碎白雀玺,逃回彭国,彭王失玺,将士被杀,怒而伐燕为的是利益;迟国与彭国交好,两国之间无数利益牵扯,一荣共荣,一损俱损,彭迟联盟为的是利益;楚国积弱,横跨沧淮的燕国是它与北方三国的屏障,唇亡齿寒,楚国出兵助燕为的是利益;苏王被刺,陆伯业起兵伐彭,为的是利益;杨安使姜,姜王联彭为的是利益。” 许陌归神色淡然,一条一条的陈述着,最后,他喟然长叹:“偌大一部《六国》,字里行间写满了利益。” 话音刚落,悦耳的下课铃声陡然响起。 许陌归拿起桌子上的磨砂壳保温杯,淡淡的说道:“下课。”随后,不等那些满脸兴奋的女学生围上来,便迈步走出了教室,步履稳健,却走的飞快,转瞬就没了身影。空留一群女生在门口面面相觑。 华雅把课本揣进淡粉色的斜跨包里,问道:“你去哪?” 黎白风看了看时间,刚到九点半,现在去吃饭的话,中午还吃不吃就是个尴尬的问题了,要是回寝室的话,又没什么事情可做。 “葫芦娃,葫芦娃……”黎白风正在犹豫中,一阵悦耳的铃声就在他的衣兜里响起。他向华雅致以歉意的眼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夏玲莹”。 “得。”黎白风一声长叹,这下不用犹豫去干什么了,被这个“会移动的人形不讲道理”盯上,还怕自己没事可做? 他滑动接听键,把手机凑到左耳边。 “黎白风!不好啦,快过来!”刚一接通,一阵带着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声音清脆娇蛮,正是夏玲莹。 “又怎么了……把话说清楚。”黎白风歪着头,把耳朵远离听筒,躲避着对方大声的喊叫。 “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先来找我吧。”夏玲莹焦急的说道。 黎白风闻言,不禁一脸无奈:“那你好歹告诉我去哪找你啊?大小姐?” “就是……还在上次北湖边的那座湖边小筑吧。”夏玲莹沉吟片刻,迅速的选定了地点。 “好好……我现在过去。”说完,他挂掉了电话,摇了摇头,一声长叹。 华雅早已把包装好,斜跨在肩上,见他通话结束,便将探寻的目光投了过来:“怎么,有人找你?” “嗯,一个高中同学。”黎白风抬起头,回道。 “既然你有事,那我就先走了。”华雅不以为意,落落大方的说道。 “哦哦,再见。”黎白风连忙挥手道别。 “再见。”华雅笑意盈盈的摆了摆手,步履优雅的离开了。 姑且考虑到上一世自己和夏玲莹可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借贷关系,所以这辈子要本息一同偿还,黎白风总是被夏玲莹如臂使指——好吧,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妥帖。 夏玲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急切,黎白风便不耽搁,疾步走了过去。 沿北湖而行,还没到近前,黎白风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装,梳着歪马尾,身材高挑纤细的俏丽身影,正是夏玲莹。 夏玲莹也看见了他,立刻挥舞起手臂,迫切的喊道:“白风!这里,这里。” “看见了。”黎白风懒洋洋的大声回道,反倒不再疾行,慢慢悠悠的溜达了过去。 “那你倒是快走几步啊。”夏玲莹见状,不由得双手叉腰,咬牙切齿的说道。 “到都到了,还急什么。”黎白风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的答道。 “你!”夏玲莹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不由得杏目圆瞪,香腮高高鼓起,生起了闷气。 黎白风见状,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丝笑意,似乎是高中就留下的习惯,他总是喜欢捉弄夏玲莹,然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满脸通红的样子、言不由衷的大声分辩着的样子,虽然有些恶劣,但是却确实乐此不疲。 “就当是帮她忙的报酬了。”黎白风这样想着。 夏玲莹气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眼前这个可气的家伙帮忙,不由得强行平复下心情,道:“算了,赶紧坐下,说正事了。” 黎白风依言挑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挑起眉头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体操社呗。”夏玲莹坐在黎白风的对面,双手托腮,闷闷不乐的说道。 “体操社?怎么,由于人太少被勒令解散了?”黎白风不由揣测道。 “怎么可能?纳新那天招了不少人好不好?话说你对自己的社团到底多没信心啊!”夏玲莹杏目圆瞪,不满的说道。 “是吗,这么厉害。”黎白风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敷衍之意显露无疑,他不等夏玲莹发飙,立刻问道:“不是因为人少的话,那为什么要解散了?” “你怎么总是以要解散为前提啊?谁告诉你要解散了?”夏玲莹纤细的小眉毛高高的抬起。 “那你倒是直接说啊。”黎白风趴倒在身前的石质圆桌上,没精打采的问道。和夏玲莹的对话经常会抓不到重点,这不免令他偶尔心累。 石桌不大,黎白风这一趴下,两人距离不可避免的接近了不少,看着黎白风近在咫尺的面庞,夏玲莹不禁俏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别……别靠的这么近呀。” “是,是。”黎白风应和着坐起来,小声嘟囔着:“真麻烦。” 夏玲莹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后很快掩饰了下去,她清清嗓子,说道:“不是要解散,是活动场地的事情,咱们没有活动场地啊。” “活动场地?”黎白风一脸疑惑:“做体操的话,在鹿台广场不就好了吗?” “那怎么行?”夏玲莹的语调高了起来:“又不是做广播体操,这个有的动作还要坐倒在地上,再说了,广场上人来人往的,根本不是练习的地方嘛。” 黎白风耸了耸肩,无奈道:“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我在朝歌也没什么地产,上哪给你变出一个来?” 夏玲莹摇摇头,嗫嚅道:“其实是有办法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五十八章 这招是行不通的! “有办法你还……”黎白风话说到一半,看见夏玲莹支支吾吾的样子,立刻明白了过来,他轻哼一声,淡淡的说道:“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白风~”夏玲莹突然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般的表情,用一种甜软娇蛮的声音哼道。 “少给我卖萌,每次你这样,准没好事。”黎白风双臂交叠,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脸上写满了“我不吃这套”。其实他心中动摇的厉害,只是凭借着一股执念,强撑着自己不要再一次落入对方的魔爪。 “呜~”夏玲莹噘起了嘴,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软萌软萌的娇哼。 “我投降,你说吧。”黎白风的执念受此暴击,再也无力维持,防线一溃千里。他无力的举起双手,败下阵来。 黎白风有“对夏玲莹用必杀方案”,夏玲莹又何尝没有“黎白风绝版限定一波带走大绝技”呢?所以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相爱相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我就不客气的说了。”夏玲莹收起娇态,大摇大摆的回了他一句。 “少说这些没用的,讲重点。”黎白风耷拉着肩,一声冷哼。 “我先给你说说朝歌大学学生社团的场地来源。”夏玲莹进入讲解模式,正色道:“首先是那些学校督办的,有着古老传承的社团,他们自然有代代相传的活动场地。” “古老传承……”对于这个词,黎白风简直无力吐槽。 “给我好好听!”夏玲莹柳眉一竖,接着道:“不过我们是是学生建立的社团,没有这些背景,这条路自然没法走。然后是一些挂靠在学校某些部门或者院系的社团,他们会有部门或院系分配的活动场地。” “那咱们也找一个挂靠呗。”黎白风料定,夏玲莹动用这般杀招,所图必然非小,所以他竭力想要夏玲莹换个方法,以避免自己可能面临的棘手问题。 “不要。”夏玲莹坚定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那样多方便。”黎白风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但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于是出言发问。 “因为这样就要接受别人的管辖了呀,到时候做点什么都不方便,还有可能被指使来指使去的,那样多不自由啊。”夏玲莹振振有词。 “好吧。”黎白风设想了一下,感觉确实很烦,于是点点头,示意夏玲莹说下一个。 “第三种方法是向社团联合会递交场地申请,这个是面向所有社团的,无论是已经有固定场地的,还是没有固定场地的,都可以提交申请,每周审批。” “这不是挺好的吗?”黎白风兴致盎然。 “没那么简单。”夏玲莹摇摇头,垂头丧气的说道:“由于朝歌大学的社团太多了,所以每周申请的表格都会塞的满满的,咱们又不是什么有特色、大规模的活动,很难批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每周都要重新申请,麻烦的很。” “算了,不要绕圈子,直说吧,让我做什么。”黎白风耷拉下双肩,放弃了抵抗。 夏玲莹哼哼道:“我正要说到这,这是最后一个办法,就是夺场。” “夺场?”黎白风一脸疑惑的问道:“什么来头?” “就是自由社团之间自行抢夺活动场地。”夏玲莹简明扼要的解释道。 “你说……抢?”黎白风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象出了这样一个场景: 暮色临近的朝歌城,风雨欲来,染着晚霞的天空压的很低,让人透不过气来。这时,巷道中走出一群黑衣黑鞋,手持棍棒砍刀的青年,他们一个个目光凶厉,肌肉强健,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的前进。 正对面是一群神色坚毅的少女,她们穿着各色的裙装,手中抄着板凳砖头,丝毫不惧。为首的赫然是一身红白裙装的夏玲莹,她神情凶狠,手中抓着一个印着黎白风的样子的砖头,上面还有一行字:“我是嘲讽怪我是mt”。夏玲莹恶狠狠的把砖头丢向对面的黑衣人群,砸的对方人仰马翻,她大喊一声:“姐妹们跟我冲啊!”,随后率领着身后的少女们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黎白风打了个冷战,收回了想象,迟疑着问道:“你的意思是像混混抢地盘一样……血拼吗?” 以夏玲莹对黎白风的了解,哪还看不出来这家伙的思维又发散开了,于是她长叹一声,耐心的解释道:“当然不是啦,这是社团,又不是黑帮,血拼什么?” “不血拼怎么抢?”黎白风翻起了死鱼眼。 “不同类型的社团有不同的规矩,像是文学类社团,就有诗会、酒会之类的,比拼才华来决定场地归属,而音乐类的社团,就通过比拼乐理,或者面对面开演唱会,通过观众人数来一较高下。” “那咱们呢?艺术类?”黎白风揣测了一下,放下心来,挥挥手道:“就是你再去跳一场,我给你伴奏呗?早说嘛,害我还以为有什么麻烦事。” 说完,他拍了拍胸脯,自得道:“放心,二泉映月我熟得很。” 夏玲莹一脸尴尬的摇了摇头。 “怎么?”黎白风一愣,心又提了起来,他惴惴不安的问道:“二泉映月不行吗?那两只老虎呢?这个我勉强也算会。” “不是这个问题……”夏玲莹吞吞吐吐的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那就是二胡不行?”黎白风皱起眉头,摸着下巴缓缓说道:“唔……我可以去乐器行租一套架子鼓来……” “别打岔了。”夏玲莹无奈的摇摇头,道:“咱们是武术类的。” “武术类?”黎白风闻言,禁不住瞠目结舌:“为什么这个跳舞一样的活动会被归为武术类?还讲不讲道理了?” “这个……我当初填社团注册表的时候随便填的啦……”夏玲莹蹙起眉头,嘟囔道。 “呼……”黎白风叹了口气,无力的垂下了肩。 “所……所以,咱们要和那些武术类社团打擂台,来争夺活动场地。”夏玲莹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又摆出了那副被遗弃的小动物的样子,可怜巴巴的说道:“你总不能让我去吧?” “呃。”黎白风一脸挣扎,他内心疯狂的呼喊着:“不行,你不能答应下来,你忘了师父要你低调吗?”想到这,他的神色坚定了起来,他下定决心,必须要让那个总是弄不清状况的笨蛋明白,这招不是总能行得通的! “呜~”夏玲莹撅起嘴,又是一声软萌的轻哼。 “你赢了。” 第五十九章 一叶一舟一人闲 一轮明黄色的弦月高悬天际,幽深的夜幕之上星河璀璨。 悠长宛转的江水从遥远的地平线处流出,恍惚若从天上来。两岸高山陡峭,其上林木葱郁,皆隐于这如水的夜色,幽沉深邃。 一片舟楫般大的绿叶从远方飘来,逆流而上,神异无比。叶柄处有一只黄泥小炉,从炉下空隙处透出缕缕火光,依稀可见红的发亮的煤炭。炉上端放着一只紫砂壶,壶嘴处不见雾气,似是还没有开。 绿叶上斜卧着一位身披月白色大氅的男子,长发披肩,胸襟敞开,露出的皮肤如玉石般莹白。他的身旁摆放着零散着的瓜果与一只银色的酒壶。 白衣男子右手支颈,仰望着皎洁的月,神色怅然。骤然,他曲起手指,一下一下的叩击在身下的叶子上,发出“啪啪”的脆响,颇有节奏。 酝酿片刻,白衣男子应着节奏哼唱了起来,歌曰: “炉火盈盈水无烟,一叶一舟一人闲,酒未尽,人不眠,明月又照谁家园。” 几句唱罢,白衣男子轻笑一声,随手拿起酒壶,仰脖便倒。晶莹的酒液从壶嘴中流出,倾泻而下,在月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没入他张开的口中。些许的酒液从白衣男子的唇角处溢出,洒落在衣襟与胸膛上,他却不以为意,眯起狭长的眼睛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好酒,好酒!如此美酒,一人独酌岂不无趣?”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却是一位铁塔般的大汉,黑面阔口,胡须如钢针一般。他正踩着一只帆船一般大的火红色酒葫芦,从上方缓缓落下,“扑通”一声砸在江面上,溅起大蓬水花。 水花掀起,落到白衣男子所乘的绿叶前,却好似碰到了一层无形的阻碍,从两旁滑落回江中,一丝一毫都没有溅在叶子上。 白衣男子看都没看旁边一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仍旧自顾自的大口吞咽着。 “哎!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黑面大汉盘坐在酒葫芦上,控制着葫芦以相同的速度逆江水而行,一边接近绿叶,一边不满的大声问道。 “哎呀,别喝了,多少给我留点啊!”黑面大汉见对方仍旧没有理会自己,而酒壶也快要见底了,不禁面色焦急的大声呼喊起来。 白衣男子一顿,放下银色酒壶,似笑非笑的斜睨了黑面大汉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怎么?你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黑面大汉瞪起铜铃铛般的双目,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滔滔的江水与两岸幽深的山林,又看向白衣男子,声音激动了起来:“这里还有别人吗?” “哦,就算是吧。”白衣男子一声轻笑,眯起眼睛看着远方。 “什么叫就算是……”黑面大汉还欲争辩,随后不耐烦似的晃了晃头,伸出粗糙结实的大手,一脸垂涎的说道:“不管了,总之快给我尝尝这酒,隔着三十里我就闻到了,真香呐。” 白衣男子随手将银色的酒壶掷了过去,口中轻嘲道:“你几百年的道行,全用在鼻子上了?这本事,完全可以在缉毒所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了。” 酒壶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落在了眼巴巴等在一边的黑面大汉手中,后者也不与他争辩,接过酒壶,仰头便倒,银亮的酒液滴成细线,落入他的口中。 “咕噜,咕噜。”黑面大汉大口的吞咽了几口,随后双目放光,放下酒壶,“哈”的吐出一口气,大声笑道:“好酒!果然是好酒!” 他砸吧了几下嘴,又惋惜道:“可惜甜了点,不够劲。” 白衣男子一声轻哼,道:“不请自来也倒算了,喝了别人的酒,又挑三拣四的,这是什么道理?” 黑面大汉“嘿嘿”的笑了两声,道:“我哪有挑三拣四,这不是提一点小小的意见么。”说完,他神色一整,问道:“你这般勾直饵咸的,钓我出来干嘛?” 白衣男子神色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我一人泛舟江面,对月独酌,何以成了钓你?你又不是王八。” 黑面大汉双目圆瞪,浓眉立起,怒道:“亏你号称琴剑双绝,说话怎生恁的尖酸?” “琴剑双绝?”白衣男子皱着眉,摇头道:“那是别人起的,我从来没这么自称过,并且根本不喜欢。” “随你便。”黑面大汉嘟囔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又狐疑道:“你真不是为了叫我出来?” “你是有中二病还是有被害妄想症?我叫你出来做什么?抢我酒喝么?”白衣男子嘲讽道。 “哼。”黑面大汉说不过他,只得闷哼一声,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白衣男子见他安静了下来,便不再继续嘲讽,将目光转向了叶柄处的黄泥小炉,小炉的间隙中,火炭仍烧的旺,却仍不见炉上的紫砂壶壶嘴有水雾氤氲。 他收回目光,指节再度在叶片上叩击着,轻声哼唱起之前的歌调。 黑面大汉仰头喝着酒,只觉酒液越倒越细,最后戛然而至。他看向壶嘴,发现只剩了一滴挂在上面。 黑面大汉不舍的晃了晃酒壶,把最后一点酒液倒在口中,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期盼着问道:“还有吗?”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最后一点都让你喝了。” 黑面大汉惋惜的摇动着空空如也的酒壶,不死心的问道:“那……还哪有?” “今年只有这些了。”白衣男子缓缓说道:“此酒名为‘涟漪’,是我采初春三月的白杏,和着山涧清泉,再加上四钱枸杞,五两莲子,埋入山阴之处六年,方才酿成。” “那明年还有吗?”黑面大汉摆出一副“道理我都懂,你就告诉我还有没有”的表情。 “真不巧,就六年前埋了七坛,如今都喝光了。”白衣男子轻笑一声,玩味的看着他。 “啧啧。”黑面大汉遗憾的摇着头,也不再强求,转而问道:“对了,你不是去朝歌了吗?怎么现在又跑到这来泛舟?弄得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第六十章 风雨欲来 “朝歌……”白衣男子的目光眺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沿岸山岳,直抵那雄伟巍峨的古城。 “是啊,是啊,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黑面大汉把酒壶丢回绿叶之上,兴致勃勃的问道。 “没什么有趣的,遇见的都是些平常的人,平常的事。”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简单的总结道:“朝歌,挺平常的一个地方。” “是么……”黑面大汉闻言,不禁失望的嘟囔道:“我还没去过朝歌呢,听你这么一说突然兴致全无啊。” 白衣男子顿了顿,补充道:“倒是有些强大的气息,不过都蛰伏着,没什么意思。” “那是自然。”黑面大汉理所当然的说道:“朝歌是千年古都,有强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朝歌同时也是大商首府,在殷辛门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哪有人敢跳出来招摇?” 白衣男子却摇了摇头,道:“殷辛压不住多久了,如今天下,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涌动。庙堂、大学、世家、道统,一个个的,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只等一个时机罢了。” “暗流涌动?”黑面大汉皱起了眉,疑惑道:“我怎么没看出来?这天下太平了这么多年,我看根本没什么变化啊。” 白衣男子翘起了嘴角,伸手一指叶柄处的那只黄泥小炉,对那黑面大汉问道:“你看那炉上的紫砂壶。” 黑面大汉依言望去,面露疑惑之色:“对了,刚才我就想问了,为何这炉火正旺,可却不见壶中水开?” 白衣男子浅笑道:“仔细看。” 黑面大汉闻言,探出神识,猛的一扫,随即面露讶异:“这壶中……什么都没有?”他又将视线转向白衣男子,神色怪异的问道:“既然你不煮东西,为何要点着炉子,放个壶上去?” 白衣男子也不回答,继续说道:“不见水开,不意味着壶不热,更不意味着炉中无火。实际上,只是壶中无水罢了。” 白衣男子伸手一招,紫砂壶的壶盖自动打开,悬浮在空中,随后,一股水流从江中跃出,没入壶中。 只听“唰”的一声,氤氲的水雾从壶中升起,蒸腾而上,热浪和着江水煮熟的味道扩散开来,转瞬被清凉的夜风吹散。 白衣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收回神识,壶盖“当啷”一声落了回去。他缓缓说道:“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你一把我一把的将炉火烧的纯青,而这天下就如炉上的紫砂壶,早已滚烫了。” 他的目光转向黑面大汉:“你见不到这天下有多烫,只是因为少了一瓢水罢了。”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还知道我要问什么?”黑面大汉心中疑窦丛生:“为什么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你还真是妄想症严重啊,”白衣男子摇头叹息:“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罢了,而且这个例子也不是很准确。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要问什么,也不会特意为你准备什么道具的。” 黑面大汉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在这摆一个不煮东西的壶?” “不是不煮,是还没煮,我打算最后温点热酒尝尝的,谁知道你来了,把剩下的酒都喝了,我还用这壶干什么?烧点江水喝吗?”白衣男子不满的反问道。 “嘿嘿。”黑面大汉想起来确实是自己不请自来的喝了人家的酒,不禁干笑了两声,不过凭他厚实的面皮,很快就不在意了。 随后,他沉下面色,皱起眉头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为何要盼着乱起来?” “利益。”白衣男子冷笑着吐出两个字,接着道:“庙堂要争权力,大学要争名气,世家要争资源,道统要争气数,可天下就这么大,东西就这么多,大家都想保住已有的,得到更多的,不抢怎么来?不乱怎么抢?” 黑面大汉一声长叹:“你们人类真是……”他说到一半,竟是不知如何形容下去了。 白衣男子却是笑了:“何须说我们,你们不也是争地盘,争食物?只不过是人类追求的东西更多罢了。” 黑面大汉想了想,觉得无法反驳,便嘟囔了两声,转而道:“虽然过惯了太平日子,但若是这时局非要乱起来,我倒也不怕谁。” “世俗所争之事,于我等而言自然无甚关系,但是道统之争,争的乃是气数,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白衣男子淡淡的说道。 “身死道消?”黑面大汉豪放的大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两岸群山之间。少顷,他收敛笑容,神色刚毅的说道:“我等修士,顺天而修,逆天而行,既然是与天争命,又何惧身死道消?” “说的真好啊。”白衣男子鼓掌赞叹,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可是阐截若是争起来,你我各为其教,见面即是死斗,你再也没机会过来找我要酒了。” “什么?”黑面大汉神色剧震,刚毅之色早已消失无踪,他大惊道:“我怎的忘了还有这茬?这却是不妙了……” 黑面大汉脸上的神色仿佛唱戏一般,一变再变,纠结无比。 白衣男子见状,不由得一声嗤笑,道:“不过是少了点酒喝,你就这般样子了,还敢在那大言不惭的说什么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黑面大汉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天道好逆,己欲难收。身死道消,我自是凛然不惧,但要是断我美酒,那却是万万不可的。” 白衣男子知晓他着嗜酒如命的脾气,也不再和他纠缠,长叹道:“王朝更替,道统兴衰,终究是要发生的,这些还好,倒是有一件事……”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凝重之色。 “怎么?什么事竟能让你这么严肃?”黑面大汉见此,不禁大感兴趣。 “没什么。”白衣男子摇了摇头,转而望向星汉灿烂的夜空,喃喃自语道: “风雨欲来啊。” 第六十一章 虎纹鱼 黎白风又一次接下了夏玲莹的差事,后者表示要去详细了解一下规则和对手,知己知彼,至于黎白风,现在只需要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步指示就好。 黎白风无奈的点头应下,和干劲满满的夏玲莹挥手作别。待夏玲莹元气十足的身影逐渐消失后,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觉已经是午饭时分了。 通常情况下,黎白风将一天划分为六个时区: 以每天早上的餐霞吐纳为一天的起点,一直到上午八点,这是第一个时区,名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新的早饭也要准备好了”时区。 向后推移到上午十一点左右,是第二个时区,名为“不管早饭吃没吃都会逐渐变饿以至于想要吃午饭”时区。 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是第三个时区,这段时区的名字将视午饭有没有吃而决定,如果吃了,就是“午饭的食用与消化”时区,如果没吃,就是“啊啊啊饿死了为什么还不去吃饭”时区。 下午两点到六点,是第四个时区,名为“优哉游哉的午饭后”时区,或者“饿的说不出话来只想吃饭的下午”时区。 下午六点到八点,是第五个时区,名为“已经可以吃晚饭了如果有事的话可以等下一个时区再吃夜宵”时区。 以自己入眠为一天的终点,晚上八点到晚上入睡,是第六个时区,名为“不管吃没吃晚饭都可以来一顿夜宵然后吃饱喝足收拾收拾有事办事没事就可以睡了”时区。 当然,一个个名字这么长,黎白风肯定不会每次都念完,所以他一般用“早饭前”、“早饭后”、“午饭前”……之类的简称。 “那么起这些名字的意义在哪里呢?”——曾经被墨涵瞪着迷茫的大眼睛这样问了。黎白风对此的回答是:“小孩子别犟嘴。” 言归正题,既然已经到了午饭时分,素来秉持着“民以食为天”的处世理念的黎白风,自然要去解决一下这来自于远古、一直流淌在人类血液中的最原始的诉求。 说人话的话,就是该吃饭了。 由于“早春”离艮字部宿舍最近,最近总是在那里吃,于是这次黎白风心中萌生了换个地方的念头。 “唔……说起来这边一共有四个食堂来着,‘早春’就不说了,‘盛夏’也去过一次,眼下正是正午,不太适合去那个充满红色与辣椒的地方。”想到这,他眼前一亮:“这么说的话,不如去‘晚冬’好了,说不定还有冰吃。” 黎白风心中盘算着,想到在这暑意未尽的时日,吃些脆凉的冰,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浅笑。 心中有了期盼,脚下自然快了起来,黎白风在脑海中把朝歌大学地图翻了出来,在北湖湖边小筑和“晚冬”之间挑了个捷径,径直抄了过去。 却说三角眼今天如往常一般,领着三个小弟,无所事事的四处游荡着。 三角眼自然不叫三角眼,他是有名字的,叫虎纹鱼。至于这个奇怪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则是源于虎纹鱼的母亲在一个晚上做的梦——一只浑身虎纹的鲨鱼从空中游来,钻入了她的腹中。自那以后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把这件事与丈夫一说,恰好丈夫又姓虎,于是两人一合计,这个名字就这么来了。 说到这个姓氏,其实还是个有来头的。虎氏在陇阳是世家大族,祖上经营药材生意,渐渐做大,后来成了陇阳省第一商号:“有余”。取“连年有余”之意。 早在大夏的时候,虎家的势力就已经渗透了小半个陇阳——当然,那时候还没有陇阳省。如今虎家号称“虎十城”,意思是有十座城暗里归了虎家。 大商朝堂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是大商建国之时依托了天下世家之力,方能覆灭夏朝,不好直接开刀,二是这些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轻易动手。 朝堂某种程度上的暗许助长了这些世家的气焰,也造就了不少纨绔子弟。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你在自己家里会拘束吗?显然不会。 而虎家子弟,早已把半个陇阳当成了自己的家。 不过虎家也不会自毁长城,无论什么时候,公然与当权者站到对立面都是一种愚蠢的做法,作为习惯了暗中操纵、闷声发财的世家之一,虎家更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始终表现着对大商的支持与尊重。同时,他们会精心教导族中真正的精锐子弟,以保证家族的未来。 所以说,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子弟,都是知礼仪,懂世故,有真才实学的人物,不会带着三两打手,满街无所事事的调戏良家妇女,更不会嚣张跋扈的到处树敌。 而那些纨绔子弟,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或者被父母娇惯坏了的二世祖,家族只是念着血缘之情,暂且当做米虫养着罢了,等到成年之时,运气好点的会被分到家族企业中当个小头目,运气不好或者没什么人照顾,就只有去干杂活。 另外的用处就是用来和别的世家联姻,加深感情,或者用于为家族生育后代。至于家族的未来,是肯定指望不上这些纨绔们的。 而虎纹鱼,虽然看起来是个纨绔,但是还是有着不同的,这一点,从他身边跟着三个修士跟班就能看出来。 虎家富有,有钱就能做很多事,包括雇佣一些散修,搜罗一些炼气秘籍之类的,几百年的传承下来,还是能出不少修士的,但是还不到能给每一个纨绔配上三个的程度。 虎纹鱼之所以能够有这般待遇,一是因为他有着修道的天资,在虎家的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不错的了,二是因为他素来受虎家老爷子的宠爱,说是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养成了虎纹鱼一向娇惯的性格,在家乡的时候,由于基本碰不到不顺心的事情,所以还不太看的出来,而到了朝歌,没人认识他,自然也不会惯着,于是他的少爷脾气就逐渐暴露出来了。 第六十二章 送你四个字 几天前的开学典礼,虎纹鱼见有人当众放出了灵气狼烟,第一个就拍案而起,不服之色溢于言表:怎么,你以为朝歌就你一个修士了?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也放出了自己的狼烟,顺便记下了那个“喜欢出风头”的小子。 之后殷辛施展雷霆手段,将一众凑热闹的修士们震慑的如鹌鹑般老实。虎纹鱼自然也列在其中,当时,他面色惨白、心有余悸的瑟缩在椅子上,满心的后怕。不过借他一百个鸡毛掸子他也不敢记恨殷辛,于是他把这笔收到惊吓的帐也记在了那个“喜欢出风头”的小子身上。 开学典礼结束后,虎纹鱼本打算找那个小子算算账,然而没等去就收到了殷辛的通知,因为害怕自己动手被殷辛看到,于是虎纹鱼便灰溜溜的先回去了。直到下午在体育馆再见赵朔的时候,才出言挑衅,跟着发生了冲突。 虎纹鱼本打算“教训”这小子一番,没成想又来了两个帮手,结果反倒是自己这边被教训了一顿,尤其是那个“长着死鱼眼”的小子,三两下就把他打倒在地上。自小就被娇惯的虎纹鱼哪里能吃这么大的亏?当时他就把仇恨统统转移到了黎白风身上。再加上清扫体育馆时黎白风将笤帚锁在了杂物房,又添了一笔新仇。 于是黎白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赵朔拉了一波仇恨。现在虎纹鱼是恨黎白风恨的牙根直痒痒,但他不知从哪找黎白风,便终日带着随从四处游荡,以期能够与他偶遇,然后报此大仇。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日的游荡,这天中午,虎纹鱼带着随从们在“晚冬”吃完饭出来,终于在一条小路上捕捉到了那一抹眼熟的黑色身影。 旁边的一位随从眼尖,也看见了正向着“晚冬”而去的黎白风,他神色一怔,凑到虎纹鱼耳边低声说道:“虎少,那不是……”说完,他冲着黎白风努了努嘴。 虎纹鱼一摆手,冷笑道:“我早就看见了,真是上天助我,终于让我逮着这小子了。” 另外两位随从闻言,也围了上来,目光中带着探寻的问道:“虎少,那咱们……”“虎少,动手吗?” “这还用问吗?”虎纹鱼的一双三角眼危险的眯了起来,瞳孔中浮现出阴厉之色,他挥手示意随从们跟上,随后向着黎白风快步走了过去。 以黎白风的眼力,自然也看见了三角眼一行,本以为他们经历了殷辛的震慑与警告之后,能够有所收敛,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对方还是气势汹汹的向自己走来。 看这架势,总不会是来找他聊天的。 黎白风摇头,心中暗叹:“本来还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了上来。”他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心想:“算了,速战速决,早点解决了去吃饭才是正经。” 在他心中下定决心的这段时间里,虎纹鱼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小子,还记得我是谁吗?”虎纹鱼伸出拇指,指了自己一下,阴测测的问道。 黎白风看他这副小混混的架势,不禁失笑,似嘲似讽的回道:“自然记得,三同学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虽然我学过医术,但我真的不知道脑残怎么治。” “三同学?”虎纹鱼一愣,随后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三角眼”,伤疤被再一次揭开,他不禁怒火中烧,而黎白风后面追加的补刀,更是火上浇油。 “小子,你尽管嘴硬,希望你的骨头一会儿也能这么硬。”虎纹鱼咬牙切齿的说道,抬手就要施术。 “等等。”黎白风想起了那天殷辛的警告,便抬手制止。 虎纹鱼以为他害怕了,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笑容:“怎么?怕了?现在跪在地上求饶,我就放过你。” 黎白风嗤笑一声,随后说道:“你忘了殷辛说过什么?这边虽然僻静,但也不是没有普通人经过,万一让人看见,被殷辛知道……你不想活了,我可不陪你死。” 虎纹鱼心说也是,扭头示意随从施展幻阵。 为首的随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捆水蓝色的阵旗,扬手抛在空中,口中念出几个短促的音节,小旗自动浮空,分立四方,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结界。 黎白风嘴角牵起一丝微笑,他淡淡的说道:“打可以打,但是得有个说法。” 虎纹鱼面露不耐之色:“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挨打站稳不就好了?你放心,把你打到吐血求饶之后,我会付给你一笔医药费的,这个说法够了吧?” 黎白风缓缓的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来找我打架,这算是切磋斗法,还是报复寻仇?若是前者,我可以点到为止,若是后者,我可不会付医药费。” “呦呵。”虎纹鱼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惊叫了起来,他与左右随从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我没听错吧?你还点到为止?还付医药费?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啊?” 虎纹鱼疯狂的笑了半响,随后收起笑容,阴测测的说道:“小子,做人不要太膨胀,我告诉你,这既不是切磋斗法,也不是报复寻仇,这叫教你做人!” 黎白风的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轻轻的说道:“就凭你?” “不错,就凭我。”虎纹鱼神色狠厉:“我拳头大,我就占理。我说教你做人,就是教你做人。” 黎白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听起来有点道理,那我也送你一句话吧,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出门在外,凡事小心。” 三角眼一声冷哼,强行打断道:“我还用不着你来教,你只管一会儿挨打的时候站稳就好。” 黎白风摇了摇头,叹道:“年轻人,就是浮躁,我还有四个字没说完呢。” 三角眼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黎白风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似的微笑,手中掐诀,冷冷的说道:“山岳挪移。” 第六十三章 三才剑阵 “山岳挪移?什么意思?”虎纹鱼一脸疑惑,转过头去,想要问问左右随从,谁知随从们俱是一副双目圆瞪,焦急惊骇的样子,对着他喊道:“虎少,小心!”“虎少,看前面啊!” 虎纹鱼心中一凛,连忙转回头去,却只见一座土黄色的小山打着旋飞了过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随后,他眼前一黑,一股剧痛从脸上传来。 虎纹鱼一声不吭的向后倒了下去,三名随从赶紧在后面扶住,一脸焦急的呼唤了起来。 黎白风见小山砸中了,不禁也楞了一下,他没料到虎纹鱼居然躲不开,来到朝歌之后,每次他用这招只是一个起手罢了,一般都会被躲过去,然后他再变诀,施展「山岩化剑」,攻敌不备,这才是真正的招数。 但是这次小山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对方脸上,这倒让他一时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这一愣的功夫,小山已经沿着虎纹鱼的脸缓缓的滑落,露出了他满是紫青色淤痕的脸,眼眶乌黑,鼻子已经有点瘪了,还有两注长短不一的血从鼻孔中流出来。 虎纹鱼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嘴里“呜呜”的叫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黎白风脸上带着嫌弃与不忍,口中惋惜的叹道:“都告诉你了,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浮躁。” 随从们闻言,不禁对着黎白风怒目相向,这时,虎纹鱼也缓过了劲来,只觉脸上剧痛,口中泛着一股咸腥的味道,他抹了一把脸,摊开手一看,一片血红。 虎纹鱼当即满心悲愤,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给我打!打死他!” 三名随从接到指示,相视点了点头,轻轻的放下虎纹鱼,合身向着黎白风冲了过来。 这三人俱是孤儿,自小被虎家收养,供他们吃喝,教授他们修炼之法,自小就被灌输着“出身虎家,受恩虎家,报效虎家”的人生理念,虽然算不得死士,但也是忠心耿耿。 三人修炼的是虎家不知在哪里搜罗来的一本《三才剑阵》残篇,本来是本剑阵法门,经由虎家修士补足修改,弄成了带心法的修炼法门,不过最高只能修炼到金丹,威力也差强人意。但三人合击,组成剑阵,还是能拿得出的手的。 眼下水元幻阵已经布下,三人出手便再不顾忌,当即运转法力,掐诀念咒,一道白濛濛的剑气从他们并起的食中二指上浮现。 三人发出一声整齐的厉喝,排成一道锋矢般的阵势攻向黎白风。 黎白风扫了一眼,就看出这三个人俱是炼气初期的水准,却是不知结成阵势之后能到什么程度。他之前演练「搬山拳」新有进境,当下决定实验一番。 之前在寝室中,他打出一套完整的「搬山拳」后,真元自动运转,激发出了一道劲气,击翻了檀香木的茶几。不但准备时间长,而且威力令人不敢恭维。 于是黎白风这番再度使出「搬山拳」,有意的调动丹田法力,随拳势运转。 白金色的法力从丹田而出,沿大周天循环运转,黎白风的手上浮现出淡淡的白金色光泽,他神色一肃,双手于虚空中画圆,划过之处都留下了白金色的痕迹。 一个完整的圆画完之后,黎白风的面前出现了一面白金色的圆镜——说是圆镜其实并不准确,那只是一个法力塑形的扁平的圆,而且也不反光。 此时,三人已经冲到了黎白风面前,手中白濛濛的剑气恰好戳在了圆镜上。 圆镜骤然放出白金色的光,光芒强烈,令人无法直视,还带着一股肃杀的锋锐之气,三人被这光一晃,皆是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眼角又泪水流下。 当然,不是哭了,是眼睛受刺激的自然反应。 三人手中的剑气被这光芒一冲,如碎裂的镜面般破碎开来,落在半空崩解为灵气逸散,黎白风眯着眼睛,挥手散去圆镜,双手握拳,白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 黎白风猛然后踏地面,纵身冲了上去,此时三人还在揉着流泪不止的眼睛,明明知道敌人就在眼前,却也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 黎白风自然不会傻傻的等着对方恢复过来才出手,他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法力运转,手掌上的白金色光芒猛然暴涨。随后,他双臂剧烈张开,猛然一合,向着为首的随从的头部拍去! 这一下若是真拍了个结实,只怕在场几人就能免费看一场绚烂的烟花了。 黎白风考虑到双方毕竟没什么生死大仇,于是临时变招,不再双掌合击头部,而是翻手向下,竖掌为刀,猛然劈在对方的双肩之上! 那随从发出一声痛哼,面色泛白,额上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了一般,被拍倒在地。 黎白风迈步跨过此人,双拳如灵蛇出洞,划过两道刁钻的轨迹分别击向另外二人的面门! 此时另外两个随从已经从炫目中恢复了过来,二人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豁然看见一只拳头在面前放大,不由得大惊失色,猛然向后跳去。 黎白风由于面对两个人,无法同时追及,便收起拳头,随便挑了个方向,向着左边的随从冲去。后者见状,不由得心中叫苦,双臂护在身前,防备着黎白风的攻击。 后退快不过前冲,黎白风猛跨一步便追上了对方,随后欺身上前,右拳蓄力,猛力一拳甩向对方。 随从躲闪不及,匆忙间只能双臂交叉,架向这凌空劈来的一拳,随后他双臂一痛,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劈翻在地,步了第一位的后尘。 黎白风扭过身去,冷冷的看向最后一个随从,后者被他这么一看,不禁打了个冷战,掐诀唤出一道剑气,凝于手指上,颤颤巍巍的指向黎白风。 “你……你别过来!”他色厉内荏的喊叫着。 黎白风嘲讽似的冷笑了一声,随后神色一厉,握拳冲了上去。刚到近前,还没等出手,那位随从便惊恐的散去剑气,抱头蹲下,呜呜喊道:“别打,别打,我投降。” 第六十四章 虎纹鱼的蛊虫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黎白风见他告饶,一脸无趣的收起拳头,上面白金色的光泽逐渐闪烁着消失。他撇撇嘴,丢下抱头蹲防的随从,甩着手走向虎纹鱼。 虎纹鱼全程目睹了黎白风的“残酷行径”,早已胆气尽丧,他一脸的惊恐与畏惧,不停的向后退去,右手在怀中不断的掏出一样样东西丢向黎白风: 打火机、手电筒、酒起子、牙签盒、不能吹的气球、理发店八折会员卡……看着一样样的东西还没等碰到对方的衣角就零落在了地上,虎纹鱼脸色难看的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嘴中喃喃念叨着:“怎么还没有,该死,放在哪了……” 黎白风用一种看搞笑艺人的眼神看着虎纹鱼,饶有兴趣的一步步迈了过去,谁知,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厉喝: “结阵!” 黎白风豁然回过头去,之前如鹌鹑般乖巧的蹲防在地的随从丙(黎白风命名)已经面带一丝的得意的站起身来,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随从丙见黎白风回过头来,下意识的一缩脖子,随后又梗了起来,自鸣得意的说道:“哈哈哈,你还真是笨啊,连我的声东击西……啊,不对,调虎离山……呃,也不对,围魏救赵……?哎呀,算了,不管了,连我的奸计都没有识破!真是笨到家了啊!哈哈哈哈!” 黎白风的眉毛高高抬起,一时没弄明白这家伙到底在嘲讽谁。 此时,其余两个之前被打倒在地的随从甲与随从乙也呲牙咧嘴的爬了起来,虽然黎白风已经留了手,但是那两下重击还是把二人打的不轻,至少头晕耳鸣是免不了的。二人紧咬牙关,额头满是汗珠,强打着精神靠近随从丙。 随从丙转过身去,见两位兄弟坚强的靠了过来,自得的喜色渐渐隐去,目中透出钢铁般的坚毅与烈火般的感动,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俱是有种肝胆相照,携手退敌的豪壮胆气。刹那间,三人的气势仿佛凝为实质,化作一道笔直的烽火直冲云霄。 ——以上是随从丙想象中的自己。 随从丙强忍着泪水,哽咽着说道:“我们兄弟三人俱是孤儿,一直以来受虎家大恩,无以为报,今天,我们便……” 随从甲与随从乙满面的悲壮之色,一边听一边点着头,突然,他们脸上的悲壮之色尽皆褪去,取而代之是深深的惊骇与担忧,二人用手指着随从丙的身后,嘴唇张合着说不出话来。 “嗯?怎么?”随从丙还没说的尽兴,就看见对面的两个兄弟出戏了,不禁有些不满,还没等开口说话,他就看见眼前的随从甲收回了手,面露不忍之色侧过了头去,似乎是不想看到什么场景,而随从乙则是面色焦急的向着他伸手抓去,手已经伸到了一半。 随后,他只觉脑后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随从甲和随从乙接住他缓缓倾倒的身体,一座土黄色的小山在随从丙的头上缓缓落下,滚了几个圈后“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黎白风收起投掷的姿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反派死于话多。” 随从甲和随从乙闻言,不禁怒火中烧,满目悲愤的看向黎白风,杜鹃啼血般一人一句的指责道: “所以说不是话多,是嘴炮啊!” “你不守规矩!” “为什么不让他说完!” “为什么不乖乖的等着我们说完话结完阵再来打!” “卑鄙!” 黎白风怜悯的看了他们一眼,摇头暗叹道:“又是一帮被热血冻鳗荼毒了的中二少年。”他默哀片刻,随即丢下了抱着随从丙,一个推拿一个掐人中的二人,转回身看向虎纹鱼。 虎纹鱼的脚下已经堆了一地的杂物,却仍在双眼通红的掏着什么,突然,他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出了喜色。 黎白风倒是好奇他掏了半天想掏出个什么,加之自己比对方高了两个小境界,当下便抱起双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表演。 虎纹鱼见黎白风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自然知道自己被对方发自内心的小瞧了,当下怒火中烧,心中咬牙切齿的暗道:“你别狂,马上就有你哭的了。”他神色一厉,从怀中掏出一个黑溜溜的团子就丢了出去。 黎白风眯着眼看着这个像马粪蛋一般在空中不断旋转的乌黑发亮的团子,不禁面露嫌恶之色,手在面前扇动着,仿佛已经隔着老远闻到了那股不能描述的味道。 虎纹鱼见状,不禁怒火更盛,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黎白风哭出声来,还要哭的很有节奏。他当下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嘴中叽里咕噜的吐出几个奇异的音节,音调诡异晦涩,仿佛泥潭冒泡,又如虫豸嘶鸣。 正在黎白风皱起眉头的时候,异变陡生!那个在半空中划着抛物线的乌黑团子霎时蠕动了起来,呼吸间变成了一只怪异的虫子,那怪虫有着四只透明的、蝉翼般的翅膀,钳子一般的狰狞口器占据了身躯的一半大小,甲壳乌黑发亮,仿佛金属铸成。 “蛊虫。”黎白风神色凝重,没想到虎纹鱼的底牌是这个。 不管是师父还是八师叔,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蛊虫的事情。因为师父基本不怎么和黎白风交流,一个月也就见他一两次,说的也都是写指点修行之类的事情,左道旁门、奇物异宝一概不提。而担当起抚养与教育黎白风的重任的八师叔玉珑,则是对虫子这种东西又恶又怕,所以讲这个的时候只是一笔带过。 故而黎白风对蛊虫的了解仅限于“多出现于陇阳省”、“多凶恶残暴”、“大多属于邪物,怕真火罡雷”这些。就连这只到底是不是蛊虫他也不能确定,只是猜的而已 虎纹鱼见黎白风不说话,以为他被震慑住了,这回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根本不与黎白风交流,而是狠狠的吐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怪虫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狰狞的口器“嚓嚓”开合,翅膀也“嗡嗡”的颤动起来,短暂的蓄势后,怪虫如一道漆黑的闪电般,陡然向着黎白风冲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五章 漆黑的暗夜吞噬者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黎白风神色凝重,这怪虫的速度着实惊人,几乎令他躲避不开。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躲。 黎白风长这么大,鲜少听八师叔提到这东西,这次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蛊虫,心中不禁跃跃欲试,想要掂量掂量——当然,不是拿在手上真的掂量。 黎白风脑海中飞快的思考着应对之法,用「山岳挪移」无疑是不现实的,这门术法召来的乃是山脉之气,塑形而成山岳之形,小山的真实程度和大小与法力的精纯程度和灵气的量成正相关,黎白风境界不高,再加上为了保证施术速度,他只调动最低程度的灵气,所以招出的一般只是两三个拳头大的小山虚影——单论坚硬程度的话,和普通山石没什么区别。 而看那怪虫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就知道,这东西的防御能力一定很强,最起码不是普通山石能破开的。更何况这怪虫速度惊人,还只有拳头般大小,砸中的几率小的可怜。 黎白风排除这个方法后,接着思索道:「山岩化剑」呢?随后,他也放弃了这个办法。 「山岩化剑」也是调动山脉之气,灵气塑形而成。虽然坚实锋锐,速度极快,但也没有那怪虫快,再说山岩小剑尽管叫小剑,但也有小臂长,三指宽,戳中这怪虫也是勉强。 还有几门术法也被他一一排除,盖因玄山宗术法皆是恢弘大气,走的多为以力破巧的路子,一个比一个沉稳霸道。用来对付这怪虫仿佛大炮打蚊子。 对于玄山宗的术法来说,打这种飞虫比去破城都难。 黎白风还在这边思考,怪虫已经“嗡嗡”的飞到了近前,钳子般的口器开合,气势汹汹。 骤然,黎白风双眼一亮:“既然玄山宗的术法不好应对……那我可以用别的啊。”他登时想到了那天与楚锐斗法时,对方所施展的长渊剑宗的术法。 「止水剑-飞瀑」「止水剑-骤雨」「潮生剑-漩涡」 这三式似乎都能破这怪虫,可惜的是他一个都不会,只是推演出了一招四不像的“漩涡”。 “四不像就四不像吧,死马权当活马医。”黎白风左右权衡,拿定了注意,反正就算这招未能建功,怪虫也未必能咬破【烟罗】。那可是他亲手制成的本命法宝,他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黎白风右手虚握,一柄金柄银尖、暗沉无光的大伞就被他擎在了手中,黎白风“唰”的一声撑开伞,此时怪虫已经冲到了他身前一尺,眼看那张的巨大的口器就要咬在黑伞之上。 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黎白风猛然调动法力,十数道白金色的气流从大地中升起,快若闪电般的冲上伞面——却是黎白风为了保险,比平时多调动了三四倍的灵气。 黎白风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猛然旋动伞柄,带动金属灵气飞速旋转,随后一道道灵气如锋刃般沿抛物线甩了出去,锋刃四散,有的击打在土地上,“砰砰”的带起一蓬蓬飞土,有的擦着随从甲乙丙三人飞过,几乎擦到了脸,吓得甲乙二人呜哇乱叫——不是丙淡定,是因为他还没醒。 锋刃覆盖四面,恰好还有数道狠狠的击在了怪虫之上! 怪虫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被撞的翻了个跟头,乌黑的甲壳之上留下了数道白痕,金属般的光泽也暗淡了不少。 黎白风眼睛一眯,纵然击退了怪虫,但他却对这一击很不满意,一来是有很多灵气浪费掉了,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二来则是威力太小,按他的构想,就算这怪虫不开膛破肚、命毙当场,多少也要出点血意思意思吧?结果只留下了几道擦痕而已。 虽然心中不满意,但黎白风手上并没停,他“唰”的收起伞面,紧握伞柄,脚步一错,反手将伞抡在了半空中的怪虫之上! 怪虫又发出一声嘶鸣,“啪嗒”一声被抽在了地上,随后翅膀不断颤动,肢爪弹动,又若无其事的飞了起来。 本来虎纹鱼见怪虫被打,不禁满面担忧之色,又见怪虫满血复活,这才换上一脸喜色,狂笑道:“哈哈哈哈,我的‘漆黑的暗夜吞噬者’甲壳比钢铁还要坚硬,你居然妄想用你那把破伞打破它?真是不自量力!” 黎白风闻言,差点笑出声来。“漆黑的暗夜吞噬者?”这又是哪里来的中二病患者? “虎少……那不是食金虫吗?”还在奋力的掐着人中的随从甲踟蹰片刻,弱弱的问道。 “住口!”虎纹鱼的脸涨的通红,恼羞成怒的呵斥道:“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这是一道送分题。 随从甲当即噤声,低头接着掐人中,掐的随从丙上嘴唇都快肿了,而随从乙则是幸灾乐祸的瞟了随从甲一眼,笑道:“就你话多,被批了吧。” 黎白风自然没有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表演,趁着虎纹鱼说话,无暇控制怪虫,他又抄起【烟罗】,抽打了怪虫好几下,然而和之前一样,每次都是击落在地后,后者又若无其事的飞了起来。 虎纹鱼见黎白风又“不守规矩”的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出手,不禁怒上心头,他一声怒吼:“你懂不懂得什么叫倾听的艺术?你懂不懂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黎白风掏了掏耳朵,懒洋洋的说道:“我不是很懂你们中二病患者。” “你!”虎纹鱼气急,又念出了几个拗口的音节,伸出手一指黎白风,对着怪虫喊道:“给我咬死他!” 怪虫得了命令,张开狰狞的口器,飞快的扑向黎白风。 黎白风经过几次试探,已经大概判断出了这怪虫的防御是个什么级别,当下心生一计。他看准怪虫冲来的路线,竖起【烟罗】,拦在怪虫的前方,恰好卡在它狰狞的口器之上。 这一步是他算好了的,黎白风并不担心【烟罗】会被怪虫咬破,若是自己的本命法宝这么容易就被破坏,那他也不用下山了,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怪虫被这一挡,本能的张口咬在了伞上。 黎白风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上钩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六章 狺狺狂吠 黎白风双脚踏地,真元运转,沿着「搬山拳」的运功路线循环而行,一股沛然大力从地脉涌起,沿脊柱而上双臂。他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大喝一声:“开!”,同时猛然撑开了【烟罗】! 可怜那怪虫正咬在伞上,被这一撑,口器登时被撕开,碧绿色的血液溅了一地,连嘶鸣都发不出一声,无力的跌落在尘土中,肢爪无力的抽搐着。 “我的‘漆黑的暗夜吞噬者’啊!”虎纹鱼双手扯着头发,凄厉的叫喊道。 黎白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兀自抽搐着的怪虫,心中怪不舒服的,于是他高高的拔起伞,对着怪虫口器撕裂的头部猛力戳了下去。 银亮的伞尖闪烁着寒光,径直的将怪虫的头戳成了碎片,怪虫又弹动了几下腿,随后蜷曲起来,再也不动了。虎纹鱼见状,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喊: “啊!我费尽辛苦,养了三年的宝贝蛊虫!” 黎白风充耳不闻,满脸嫌弃的抖了抖伞,伞面上碧绿色的虫血被甩落在地,发出“滋滋”之声,将地面腐蚀出一缕缕青烟。这绿血居然有如此强烈的腐蚀性! 反观【烟罗】,则依然是一副暗沉无光的样子,伞面漆黑,别说腐蚀的孔洞,就是之前怪虫咬的地方,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虎纹鱼猛地扭过头,用满是怒火和痛苦的眼神看向黎白风,愤怒的吼道:“你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黎白风撇撇嘴,道:“大抵是因为它太丑了。” 这句倒是大实话,如果过来的是只萌萌的小兔子,黎白风多半会留个手,放一条生路。但是他对虫子这东西实在是好感缺缺,下手难免果决了点。 虎纹鱼目眦欲裂:“就因为这种原因,你就要残害一条性命!或许在别人眼中,它确实其貌不扬,但是在我眼中,它可爱的很!” 说着说着,虎纹鱼泪如雨下:“我养了它三年!足足三年!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少苦心,下了多少功夫,喂养了多少精血!你就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剥夺了它的生命!” 黎白风掏了掏耳朵,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说的真是太好了,可这关我暖事。” 他看着虎纹鱼,神色逐渐转冷:“说到底不是你来找的茬么,我只是正当防卫罢了,非要说剥夺它生命的,还是你吧。” “你!”虎纹鱼神色一僵,顿时语塞。 “住口!”黎白风一声厉喝,张目怒曰:“无耻三角眼,寻衅滋事,纵蛊伤人,安敢在此饶舌!今天我本不欲与你一般见识,你却不依不饶,聚众斗殴。被我击败后,还强词夺理,振振有词,说出这等粗鄙之语!” “你!你!”虎纹鱼浑身抖的和筛糠一般,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黎白风,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心中觉得很委屈,说他滋事斗殴也就罢了,可他说的话哪里粗鄙了? 黎白风一声冷哼:“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随从丙被这富有节奏感的斥责声缓缓唤醒,看着两位兄弟皆是瞠目结舌,保持着活血和掐人中的姿势楞在了那里。他推开二人的手,默默的观察着局势: 只见黎白风好整以暇的站在那里,脚下是虎少养了三年的宝贝蛊虫。看到这,随从丙心中一惊。这只蛊虫的强大他可是见过的,小臂粗的钢条都能咬断,坚硬的甲壳连铁锤都砸不开,没想到竟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他不知道的是,黎白风自小修习「搬山拳」,最近又有了新的感悟,境界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如今全力运转法力,大约能打出五牛之力。再加上【烟罗】的神异材质与特殊结构,弄死一只虫子自然不在话下。 虎纹鱼翻着白眼,喉咙中发出“嗬嗬”之声,他喘息了半响,对着三个围观群众大声叫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傻了啊!打他啊!”声音尖利刺耳,饱含着愤怒、怨恨与冤屈,令人闻之不忍。 三人如梦初醒,随从甲乙连忙推开已经醒来的丙,拍着尘土站了起来,摆出蓄势待发的姿势,丙突然失去了支撑,仰身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哼,连忙翻滚着爬了起来,心中咬牙切齿,决定事情过去了再和另外两人算账。 随从丙强行压下怨念,大声喊道:“三才剑阵!聚!” 甲乙闻言,同时大喝了一声,左右站开,露出了后面的随从丙,三人站成了一个倒三角的剑阵。看这熟练程度,显然以前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了。 黎白风双臂环抱,有恃无恐的站在原地,他倒想看看这三人想耍什么花样。三人不过炼气初期罢了,想要击败自己这个炼气后期,没有相当强力的手段是不可能的,而黎白风相信,这样的手段,区区三个随从是不会有的。要是真有,他也认栽。 随从甲乙丙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也不由得心中打鼓,但是虎纹鱼正在一边愤怒的注视着,眼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随从丙咽了口吐沫,小声说道:“哥几个,直接开大吧。” 甲乙闻言点点头,硬着头皮说道:“好”,“团一波”。 黎白风等的不耐烦,扬声问道:“怎么还没好?再不打我走了啊。” “就好了,就好了!”随从丙高声回道,随后手中掐诀,一声低喝:“起剑!” 甲乙二人闻言,尽皆正色,捏起相同的印诀,齐齐喝到:“起剑!” 三道剧烈的法力波动从三人的身上升起,随着他们嘴唇的不断翕动,一道道白濛濛的气流从体内飘出,逐渐汇聚在三人站成的倒三角的重心处。 黎白风静静的看着这般变化,发现三人的法力波动逐渐相合,隐隐有着炼气中期的水准。 “这阵法还不错嘛。”黎白风摩挲着下巴,暗暗赞叹,炼气中期与初期的区别,仿佛井水与河流之差,这套阵法有这般威力,已经算是不错了。 白濛濛的气流越聚越多,凝而不散,逐渐形成了一柄一人来高的白色剑气,在三人的控制下缓缓浮上半空,调转剑锋,直指黎白风! 第六十七章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黎白风打量着那道白濛濛的巨型剑气,暗自揣测了一下,感觉自己应该能扛住。 随从甲乙丙三人额上俱是暴起了青筋,看起来维持这阵法相当费力。他们见黎白风老神在在的上下打量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怒,感到自己被人发自内心的小瞧了。 三人紧咬牙关,不约而同的加大了法力输出,白濛濛的气流再度从他们体内浮现而出,汇集到剑气之上。 经此一变,剑气逐渐变得凝实,锋刃处也隐隐泛起了寒光。 随从丙手中印诀一变,并指为剑,骤然上挑!与此同时,巨剑仿佛受到了操纵一般,随着他的手势同时上挑。 随从丙的脸涨的通红,以一己之力控制这道庞大的剑气,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勉强,但是也只能如此,因为他们修习的《三才剑阵》原是一本残篇,被虎家修士修改补充之后才堪堪能够修炼。不巧的是控制这道剑气的方便法门被遗失了,到最后都没能补足。 所以要完美控制剑气的话,只能让三个心意相通的人一起御使,用人数弥补技术上的不足。三人虽然亲如兄弟,但也没到心意相通的地步,若是一起控制的话,难免会出现冲突,导致剑气崩溃。故而操纵剑气的任务只能交给了实力相对最高的随从丙,虽然相当勉强,但总比没办法强。 非要举个栗子的话,就是“本来能开到八十迈的汽车,现在只能开到三十迈,但三十迈的车撞上去,威力也是相当可观的。” 随从丙控制巨剑都相当勉强,更不用说操纵着做出什么剑招了。实际上,他也用不上什么剑招,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都是控制着巨剑怼上去,问题就解决了。 于是他打算故技重施。 随从丙一声低喝,并起剑指猛然前伸。巨剑一顿,随后如出膛的炮弹般向着黎白风飞射而去! 巨剑一出,随从甲乙二人皆是无力的软倒在了地上,感觉身体好像被掏空。随从丙比二人稍好一点,但也是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的喘着。看来用出这巨剑对三人的消耗实在不小。 三人瞪着眼,望着飞驰而去的那柄寄托了他们全部希望的巨剑,暗暗祈祷着能将黎白风一举击倒。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黎白风的脸上挂着不屑与嘲讽,他心中一阵不爽:楚锐那天用的「止水剑-飞瀑」,是一把巨剑,今天随从三人,用的「三才剑阵」,也是招来了一把巨剑。 怎么?术法的声势大很厉害? 是不是我总是用些小巧的术法让你们产生了什么误解? 知不知道霸道蛮横、移山填海是什么意思? 黎白风双目一厉,心中喊道:“今天,我要让你们明白,你们对力量,根本一、无、所、知!”他手中掐起一个崭新的印诀,冷冷的说道: “开山令-巨斧开山” 陡然间,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一柄土石组成的、足有一辆卡车般大小的古拙巨斧从地上隆起,缓缓的虚悬在半空,其上的浮土抖落,庞大的气息逸散而出。相比之下,那柄飞来的“巨剑”就像是一条咸鱼。 甲乙丙三人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呆呆的看着那柄巨斧,嘴巴不由自主的大大张开,连尘土掉了进去都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让他们转不过弯来。 黎白风一声冷哼,心念一动,巨斧缓缓扬起,携万钧之势劈在了“巨剑”之上! 那“巨剑”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就被摧枯拉朽般的击碎,随后巨斧去势不减,如山岳倾倒般向着甲乙丙三人砍去,眼看就要将三人压成肉糜。三人脸色俱是一白,一半是法力损耗,一半是吓的。 千钧一发之际,巨斧悬停在了半空,黎白风一挥手,索然无味的散去了「开山斧」,任由土石散落在地面,将地上的坑洞铺平,随后淡淡的扫了被洒的灰头土脸的三人一眼,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三人连忙缩起脖子,乖巧如一窝鹌鹑。 这时,黎白风突然感到背后有一道不善的气息,他猛然回头,一下子就看见了手持一块地上捡来的石块,正鬼鬼祟祟接近他的虎纹鱼。 虎纹鱼虽然怕的要死,但他不甘心坐以待毙,于是趁着他无暇他顾的时候,举着石头,准备下黑手,根本没料到黎白风会突然回头。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对上了。 黎白风目光中带着稍许的疑惑,一部分的嘲笑以及相当分量的蔑视。虎纹鱼的目光则饱含着心虚与害怕——或者叫【害怕——尴尬重置版】。 黎白风目光越来越冷,虎纹鱼的额头上也逐渐出现了汗滴,他举着石头的手不住的颤抖,打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的很。 黎白风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块石头。 虎纹鱼如遭电击,抖手将石头丢了出去,后者“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停在了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的一旁,看材质,这块石头应该是他刚刚在路上抠下来的。 虎纹鱼将手背到身后,尴尬的半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一个犯了错误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的小学生。 “把头伸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黎白风噙着一丝冷笑,语气温和的说道。 “不……不用了吧。”虎纹鱼干笑两声,擦了擦头上的汗,虽说他在种种事情上都表现出了小学生的素质,但他毕竟不是一个纯粹的小学生,尽管黎白风语气相当温和,但是他用十二指肠思考也知道一定没好事,怎肯把头乖乖的伸过去? 黎白风面露不愉之色,斥道:“什么不用,跟我客气什么?快把头伸过来。”说完,他左手向着对方招了招,右手不动声色的捏了个印诀。 虎纹鱼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他又不瞎,自然看见了黎白风的动作,心中更是警钟大作,坚决不肯把头伸过去。 黎白风的眼中闪过惋惜和失望的光,知道虎纹鱼是不会乖乖听话了,他无奈的叹息道:“算了,我这人不愿意勉强别人,既然你不看的话……” 虎纹鱼闻言,不禁暗自庆幸,多亏了自己的机智,躲过了一劫。他如释重负般点着头,一脸劫后余生的喜色。 “……那我直接给你好了。”黎白风悠远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 虎纹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随后他眼前一黑,脸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刚刚经历过的剧痛,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八章 一并处理了 黎白风收起投掷的姿态,神色淡然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回过头看向了目睹了他全部暴行的鹌鹑三人组(黎白风命名)。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他一脸诚恳的问道。 三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后看见黎白风逐渐转冷的神色,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又噤若寒蝉般的飞快摇起了头,动作整齐划一,如出一辙。 倘若摆出剑阵的时候他们也能有这般的配合,想必也不会输的那么惨。所以说人的潜力还是很大的,只是缺乏发掘罢了。 黎白风见三只“鹌鹑”乖巧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恢复了温和的神色,简单吩咐道:“把场面收拾收拾,别给清扫校园的人添麻烦。”他视线转移,又指了指那只虫子的残尸:“还有,把这玩意儿处理了,别让普通人看见。” 三人吸取教训,再加上也清楚利害关系,立刻鹌鹑啄米一般飞快的点着头。 说着说着,黎白风的目光又转向了被他一个「山岳挪移」拍晕在地的虎纹鱼,皱眉说道:“那玩意儿也一并处理了罢。” 若是虎纹鱼没晕,想必会一口逆血喷涌而出,以泻悲愤之情:合着我和虫子被划分到了一类了是吧? 鹌鹑三人组的头上俱是流下了冷汗,且不说虎少还没死,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就是死了也不能这么处理啊!随从丙作为三人之首,指挥是他,发令是他,关键时候出头也得是他。此刻只好硬着头皮,迟疑着说道:“大哥,这……不太好吧,那毕竟是活人啊……” “活人?”黎白风一脸惊骇,声音陡然上扬。他将目光扫向了虫子的残尸,沉默半响,方才发出一声长叹:“早知你是活人,我就不下死手了,唉,要怪,就怪你长的实在不像人吧。” 他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鹌鹑三人组低沉的说道:“把这个活人厚葬了吧,事已至此,希望你们节哀,至于那玩意儿……”黎白风目光转向人事不知的虎纹鱼,撇嘴道: “划拉划拉丢在路边就好了。” 说完,他潇洒的转过身,扬长而去。空留鹌鹑三人组面面相觑,三脸呆滞。 离开之后,黎白风径直去了本就计划要去的“晚冬”。他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血液流转,周身发热,加上今天天气本就炎热,顿时失去了胃口,只想随便吃点算了。 “晚冬”是高级宿舍区配备的四个食堂之一,和“早春”、“盛夏”、“深秋”属于同一系列,除了在风格上有所区别之外,无论是装修、服务、菜品乃至价格,都处于相同的高水准。 就拿黎白风去过的两个来说: “早春”的内部装饰满含“春”之气息,绿草铺地,青萝挂壁,桌椅皆为木桩样式,窗口开在树干中,可谓匠心独具。“盛夏”在装饰风格上则将“夏”的热烈、直率发挥的淋漓尽致,无论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锦簇花团,还是紫红色的天然巨岩,无不透着一股直爽的大气。 既然说了四个食堂是同一个等级的,“晚冬”在装饰上自然也有独到之处。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水晶铺就的地面,晶莹剔透,令人视之心喜,不忍踏足。厅中陈列的桌椅皆是六棱,雪白无暇,状若雪花,并且符合力学设计,坐起来极为舒适。墙壁则是冰封的瀑布形状,黎白风走上前去,轻轻的触碰,只觉触手之处传来丝丝凉气,墙壁自然不是真正的冰,里面不知有什么在制造冷气,维持着厅中的温度。 黎白风收回手,看向食堂的另一侧:一个个高矮不一的冰屋鳞次栉比的排列着,看材质似乎和墙壁是一种,虽然外观上和真正的冰一般无二,但实际上并不是。饭菜窗口就开在冰屋之上,顺带一提,刷卡机也在——在这一点上,“晚冬”与“早春”和“盛夏”惊人的一致。 黎白风敢打赌,他唯一还没去过的“深秋”,无论装饰风格如何,那些煞风景的塑料刷卡机都会突兀的出现在窗口旁,强行破坏和谐的环境。 不过那些都不是重点了,当务之急是进食。黎白风信步走到一个窗口前,打饭的大叔留着唏嘘的胡茬,见他过来,热情的询问道:“小伙子,想整点啥吃啊?” “看看,先看看。”黎白风不太习惯应付陌生人,神色局促的回应道。 “看啥。”大叔把铁勺在盆沿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热情的推荐道:“不如就来这个‘土豆山药蛋马铃薯乱炖’吧。” 黎白风眉头一跳,这不就是一锅土豆吗?他尴尬的摇了摇手,以示不要。 大叔“唔”的沉吟了一声,又把铁勺在另一个盘沿一磕,问道:“那来这个‘地瓜炒红薯’,咋样?” 黎白风视线一扫,眉头又是一跳。 这不又是一锅红薯吗?糊弄傻子呐。 他飞快的摆着手,神色坚决的说道:“不要不要。” “那你要啥呀?”大叔苦恼的挠着头,不满的说道。 黎白风略一沉吟,问道:“这边有什么冷饮冰糕之类的卖吗?今天天挺热的,我想吃点凉的。” “那些玩意儿化了都是水,你一个大小伙子吃的饱吗?”大叔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黎白风,又道:“要我说,还是来点土豆地瓜,垫饱肚子才是正经。” “不用了……”黎白风擦了把汗,道:“我还是想吃凉的。” “好了,随你。”大叔嘟囔了两声,用勺子指了一个方向,道:“呶,那边有卖的。” 黎白风道了声谢,转身走向大叔所指的方向,见那个窗口前摆满了各色的雪糕冷饮刨冰,满意的点了点头,刷卡买了一盒草莓味的碎冰,就近挑了处地方坐下,随后掏出手机,打算一边吃一边刷会儿飞传动态。 刚打开手机,他就不禁一愣:通知中心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而上面的联系人一栏,赫然是“师父”两个字! 第六十九章 到底是什么 黎白风一愣,滑动解锁进入通话记录,发现电话是在他刚才斗法的时候打来的,水元幻阵只能蒙蔽人的耳目,但是骗不了信号。应该是因为斗法的时候太吵了,所以没有听见。 “师父给我打电话做什么?”黎白风挖了一大勺冰放在嘴中,默默的含着,心中犯起了嘀咕,按说依照二人的约定,老道给他打电话是提醒他有空的时候用【传影镜】联系,可是今天早上八师叔玉珑已经联系过了他,当时老道也在场,如果有事的话为什么当时不说? 想到这,黎白风咽下口中已经含化了的冰,轻轻点了一下回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想和你说话,并向您丢过来一条狗。” 这都哪跟哪? 黎白风眉头一跳,当下断定这个奇奇怪怪的彩铃必为墨涵所为,因为师父不擅长用电子设备,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话卡都是墨涵置办的,这丫头贪玩,总是有事没事就下山,所以跑腿的事一般都交给了她。 黎白风无奈的撂下了电话,猜测师父此刻还在玄山宗秘境,信号无法抵达那里,因而才会提示“不在服务区”,至于师父是怎么打给他的,黎白风也不知道。 心中惦记着此事,黎白风也没什么心情吃冰了,不过他可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于是他端起盛着冰的盒子,一仰头全都倒在了嘴里,将嘴塞的满满的,还有些许冰水沿着唇角流了出来。 “呜呜……”大量的冰块将黎白风的脑仁刺激的有些胀痛,他大口咽下冰水,随手在嘴边抹了一把,将盒子丢在回收处,在一众路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晚冬”。 「通地令-地气掩息」 一到寝室,黎白风就手掐印诀,施展了地气掩息之术,这次,那具咋咋呼呼的无颅白骨没在外面,可能是还在木牌里睡觉。但出于保险,黎白风还是将木牌所在的客厅排除在了掩息术之外,免得又被它听去些有的没的。 施术之后,黎白风径直走进卧室,拿起放在床头的【传影镜】,口中喃喃念动咒诀。 与前几次一样,小镜自动悬浮于空,镜面向下,投影出一个身着玄黄二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挽起一个道髻的老道身影。 老道手持一只紫砂壶,正缓缓的向着一盏茶杯中倒水,察觉到【传影镜】的变化后,放下了壶,淡然的视线扫向了黎白风。 “师父。”黎白风恭敬行礼。 老道一摆手,语气温和的说道:“别这么拘谨,又不是找你训话,放松点。” “是。”黎白风点头应是,垂手而立。 老道见状,也不强求,又拿起了那只紫砂壶,缓缓的倾倒,淡黄色的茶水在空中抛出一道晶莹的线,注入茶盏中,雾气氤氲。 黎白风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老道倒茶,虽然心中泛起疑问,但并没有出声。 片刻,茶水注满了茶杯,又溢出了些许,老道这才放下壶,开口说道:“昨天,你遇到那样东西了。” “那样东西?”黎白风一怔,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师父指的应该是让他去朝歌找的那样东西。 老道用拇指和中指捏起茶盏,缓缓的捻动着,接着说道:“与前两次不同,之前只是有所交汇,但这次,你是真切的与它相遇了。” 黎白风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疑惑:按说依照前两次的推断,“那样东西”就是那具无颅白骨,而师父上次说“不到时候”,自己还以为是再说白骨并不完整,要找回头颅才行。但是迄今为止,白骨毫无变化,师父却说昨晚自己和“那样东西”相遇。 “这么说……师父要我找的东西,不是那具白骨?”黎白风眉头皱起,暗暗疑惑。 老道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接着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有些迷惑了,不急,好好想一想。” 黎白风点点头,随后闭上眼睛,回忆起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早上,自己出门,看见赵朔在撞树,简单的打了声招呼,然后去了“早春”,吃了三个包子一碗粥,刷了一会儿飞传动态。从“早春”出来之后,就遇见了楚锐,和他去南山野湖边打了一架,赢了之后又去了“早春”,点了份西红柿鸡蛋盖饭,接着看到了李卓被飞传调查的新闻,与他聊了几句之后,从“早春”出来,绕北湖走到鹿台广场,闲逛了一会儿就回到了寝室。 下午则是始终在寝室中推演术法,打坐修炼,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由于在屋中待了一下午有些憋闷,就出门吹了吹风,在青湖边遇见了慕筠,当时她在给一盆鸢尾晒月亮,两人坐在湖边聊了一会儿就分别了,回去之后被白骨冷不丁的吓了一跳,和它争执了几句之后就睡觉了。 黎白风将全部事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暂时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这一天去了两次食堂,要是把遇到的路人也算上,那这线索就更模糊了。 老道见他沉吟不语,便放下了茶盏,道:“慢慢想吧,缘分可遇不可求,想出来之后也不用告诉我,否则牵扯到了我,再起卦不灵了。”说完,他挥了挥袍袖,投影骤然消失,小镜也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落在了地上。 黎白风捡起小镜,丢在床头,继续默默的思索着:第一次师父告诉他“已经接触了”的时候,他在前一天遇见了找他斗法的赵朔、好久不见的夏玲莹、开学典礼体育馆中的一众新生修士、虎纹鱼和随从三人组、木牌中的无颅白骨、青湖边的慕筠。 第二次师父告诉他“缘分之线交汇”的时候,他在前一天遇见了送货的李卓、打了李卓一顿的赵朔、找他商量体操社事宜的夏玲莹、打印店碰到的慕筠、摘星楼前的那块大匾和《摘星楼随笔》、教他“金蛟剪”的白骨。 黎白风的眉头越皱越深:“有什么东西是这三次都遇到了的?并且第三次相对前两次发生了变化?” 众多的人、物与场景在他的脑海中走马观花般的旋转着,陡然,一道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放大—— 那是,捧着一盆鸢尾的慕筠。 第七十章 办法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慕筠……”黎白风面沉似水,口中喃喃念着。 毫不夸张的说,慕筠是黎白风见过最美的女子,那股轻灵、温柔带着害羞的气质更是令人难以抗拒。虽然在气质方面,集元气、霸道与傲娇于一体的夏玲莹、举止优雅、落落大方的华雅、甚至古灵精怪、俏皮可爱的墨涵皆是各有千秋,丝毫不逊于慕筠,但是纯以容貌来看,还是略输了一筹。 不过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八师叔玉珑。由于八师叔始终是一副十一二岁的萝莉样子,所以在容貌方面无从比较,不过目测八师叔“长大”之后,容貌绝不会输于慕筠,甚至还有超出。 “我都想什么呢!”黎白风突然回过神来,随后飞快的摇着头,把杂念甩出脑海。眼前刚有任务的线索,自己怎么就歪楼了呢?所以说脑洞太大是种病。 “如果脑洞大是种病的话,想必我得的是绝症。”黎白风一撇嘴,骤然发现又歪楼了,赶紧收住思绪,回归正题。 “综合分析来看,之前把白骨当成任务物品似乎错了,正主应当是那盆鸢尾。”黎白风摩挲着下巴,把思路又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疏漏。 尽管如此,他还是禁不住犯起了嘀咕:“可是一盆鸢尾怎么就和我玄山宗气运扯上关系了?”他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这中间能有什么牵扯。 “莫非那其实不是鸢尾?”黎白风眼前一亮,毕竟他对花卉的了解基本为零,根本不知道鸢尾是什么样子的,慕筠说是鸢尾,他也没细想。 “查一查吧。”想到这,黎白风心中涌起好奇,他说干就干,拿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输入“鸢尾”两个字,随后点击了搜索。 朝歌大学的网速还是很快的,代表着“正在缓冲”的小圆圈刚转了半圈,网页内容就刷新了出来:第一排是一些缩略的图片,黎白风移动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上去。 图片自动放大,显示出一盆紫色的花,花瓣如蝶,叶绿而狭长。与慕筠那盆花有七八成的相似度,只是没有后者颜色鲜艳,韵味上也似乎少了几分灵动。但慕筠那盆花被她照顾的像是个宝宝一样,长势好点也是正常的。 黎白风又向右滑动了几张,后面的都是鸢尾的图片,颜色、形状都差不多。他沉吟着关掉了手机,基本上可以确定那盆花就是鸢尾。 “这可真是怪了……”黎白风眉头紧锁,转瞬一拍大腿,眉头舒展开来:“算了,想那么多干嘛,等再看见那盆花之后再让师父算一卦,不就能推断出是不是这东西了?” 这件事算是先放一放,但是还有一件更难的事摆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弄到那盆花? 胁迫和欺诈的手段肯定不行,黎白风自认还算是个正直的人,坚决不会犯这种错误。就算是师父吩咐的任务,他也要凭着良心做事,得想办法让慕筠自愿交给他。 那天见慕筠的时候,她可是抱着鸢尾出来晒月亮的。“这是鸢尾,她开的那一天,我就出生了,从此一直陪伴着我长大。”、“不过对我来说,她就好像我的家人一样。”这可都是她的原话,由此可见慕筠对这鸢尾的重视程度。 黎白风暗自揣测了一下,想从慕筠手中拿走这盆花,简直就是当着母亲的面抢她的闺女,脾气多好,性子多软的人也得急眼,和他拼个不死不休。就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想到自己抱着那盆花,被双眼通红,状若疯狂的慕筠满校园追着咬的情景,黎白风不禁打了个冷战,情知此事必须智取,拿捏不当,就是一起惨案。 “可这智取……”黎白风眉头紧锁,不禁犯起了难。玄山宗的心法偏向浑厚深沉、威严霸道,连带着修炼者的心性受此影响,皆是表面平和沉稳,实则锋芒内藏。做事直来直去,不太擅长用什么计谋策略——不是脑子不够用,是心性使然。 比如黎白风,他就很少动脑子,做事率性,大多看心情和直觉行事。不过这也不能全都归咎于玄山宗心法,一多半也是因为他懒。 “问问她卖不卖?”这个念头刚浮上脑海,就被黎白风打消了,慕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贪财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也没钱。之前花的一直都是八师叔给的零花钱,而黎白风在花钱上一向率性而为,喜欢就买,还不会砍价,所以现在手头实在没什么闲钱。 “……要不,死缠烂打的求求她?”黎白风构思了一下,自己整天绕着满脸通红的慕筠打转,溜须拍马,大献殷勤,一有机会就软语相求,实在不行就坐地上抱住她的腿哭,总能打动她……吧? “打动个球啊!”黎白风飞快的甩着头,他可豁不出去这个脸,更何况,整天绕着人家无事献殷勤,以慕筠那个害羞的性子,万一恼了,再也不理他,岂不是一切皆休? 黎白风苦思冥想,一时想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不正当的手段肯定不行,买的话人家可能不卖,自己也没钱,求的话成功率也不大…… “再想想、再想想、师父说我和此物有缘,肯定会有办法的……”黎白风眯起眼睛,大脑飞快的转动着,骤然,他眼前一亮:“换呢?” 思路一打开,想法就来了。 “如果慕筠有什么特别想要、想要的不得了、但是就是找不到的东西,我要是给她找来,能不能换到?”黎白风想了想,虽然慕筠说那盆花像是她的家人一样,但其实也就是宠物一样的感觉吧,如果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兴许能换到? 可慕筠有什么非要不可、还找不到的东西呢? 黎白风眉头紧锁,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但终归是个方向,自己可以先接近她,探一下虚实,顺便打下点交情,以后也方便行事。说不定接触的时间长了,事情还会有转机。 这个任务是师父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无论如何,黎白风也要把这件事办好! 想到这,他猛的一拍大腿,“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实在不行,我就把她给套路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七十一章 立竿见影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黎白风也根本不懂什么套路,就那么几招,还是在高中的时候和夏玲莹经年累月的斗争时总结出来的,针对性太强,应用面太窄。 简单来讲就是他只会对付夏玲莹。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 黎白风下意识的抄起电话,定睛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是“夏玲莹”三个字。 “嗬。”黎白风眉头一挑,禁不住感叹了一声,这还真是想谁谁来。夏玲莹应该是有事找他,不然一般不会打电话。 “喂?找我干嘛?”他滑动接听电话,毫不客气的说道。 “白风……喂,姓黎的,你什么态度?”夏玲莹话说到一半,听到黎白风的语气,不禁一阵强烈的不爽,凶巴巴的质问道。 黎白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恃无恐的说道:“没事我挂了。” 夏玲莹一阵气急,愤怒的喊道:“挂吧!挂吧!你早点挂了我给你多烧几年的报纸!”她简直要抓狂了,每次和这家伙说话都要气个半死。 黎白风看逗的差不多了,轻咳一声回归正题:“快说,有什么事。” 夏玲莹又恨恨的嘟囔了几声,这才收拾了情绪,道:“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活动场地啦。” “活动场地?都批下来啦,这么快?”黎白风故作惊讶的说道,其实他心里明白,活动场地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可能批下来了。 “想什么呢?”果然,夏玲莹不满的哼哼道:“报名都没报呢,还批下来?” “那你就去报名啊。”黎白风若无其事的说道,一副事不关己的作态。 “黎白风同学。”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了手指敲击桌子的声响,夏玲莹的声线也变得十分严肃:“身为‘泛大商团结友爱严肃活泼体操社’唯一的副社长,你就这点觉悟?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开展工作?组织上怎么让你来挑更重的担子?” “……且不说你这副班委会开会的语气以及那个槽点满满的名字,首先,请允许我拒绝那些更重的担子。”黎白风沉默片刻,坚定的说道。 “黎白风!”伴随着手掌拍击桌子的声音,夏玲莹充满怒意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明天早上九点,小礼堂,不来你就等死吧!” “嘟——”夏玲莹说完,不等对面回话就结束了通话,她生怕黎白风再说出点什么来把她气死。 “去干嘛啊……喂?”黎白风没等说完,就听见了一阵忙音,他移开手机,发现夏玲莹已经结束了通话,不禁“啧”了一声,撇着嘴道:“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 黎白风惯例的早早起来餐霞吐纳,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白色的休闲装,看着镜子中儒雅了不少的自己,他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他不太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原因很简单,易脏难洗。另外要说一声,他叫“黎白风”,只能说明起这个名字的八师叔的喜好,与黎白风本人实际上没什么关系。 黎白风随手推开了倚在门框上的门,迈步而出,而后又回身将门摆出了一副被锁上的样子。他默默决定有空的时候找人来修一下。虽然朝歌大学高级宿舍区的治安相当不错,但长此以往也不太方便。 不远处的枫林边,依然是赵朔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哼哈”有声的撞着树。黎白风挥手和他打了声招呼,暗叹此人终日拿撞树当吐纳,不入武行真是可惜。 从高级宿舍区出来之后,黎白风先去了“早春”,买了三个茄子馅的包子和一杯豆浆,刷卡的时候想了想,他又加了两个土豆馅的和一杯牛奶。 小礼堂在朝歌大学的西南部,占地面积不大,也就两三层高,但是历史也算悠久了。虽然几经修葺,但也有些掩不住的破旧。当然,也有人把这些形容为历史的厚重感和浓郁的人文气息。这些就见仁见智了。 黎白风拎着两袋早餐信步而行,但速度极快,赶到小礼堂的时候不过八点多。 还没走到近前,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正无聊的踢着石子的夏玲莹。她今天穿着一件纯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薄款的黑色套衫,袖子挽到肘下,露出了光洁如玉的小臂,下身则是一件紧身的牛仔短裤,勾勒出****的弧线,足蹬一双白色帆布鞋,衬得**圆润修长。配上那甩动着的歪马尾,整个人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气息。 “你也不怕冷。”黎白风缓步上前,顺便吐槽了一句。 虽然朝歌仍旧残留着夏意,但毕竟已是九月了,清晨的天还是很凉的。 夏玲莹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今天出门前她特意打扮了一番,衣服换了好几套,甚至特意垫上了新买的胸垫,本以为能收获到黎白风惊艳的目光,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句。夏玲莹气愤的决定:一会儿不管黎白风怎么讨好,她也绝不和他说一句话! “对了,你吃早饭了吗?”黎白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拎起一袋早餐晃了晃。 “……没。”夏玲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妥协。同时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只是权宜之计,等吃完了再不理他也来得及,政治斗争嘛,总是要做出妥协的。” “哦,我就随便一问。另外,今天天气不错啊。”黎白风若无其事的收回袋子,完全没有给她的迹象。 “黎白风……”夏玲莹的脸立刻黑了,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黎白风眯起眼,微笑着说道:“怎么?有事?” “你说呢!”夏玲莹知道和他斗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于是手一伸,向着早餐袋子抓了过去。黎白风却一躲,没让她抓到,随后把另一个袋子递了过去,道:“那个是我的,这个才是给你买的。” “哼”夏玲莹轻哼一声,接了过来,拿出包子就恶狠狠的咬了一口,仿佛把包子当成了某人。 黎白风看她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不禁轻笑了一声,又道:“牛奶特意给你买的,多喝点,促进发育。”说完眼神不留痕迹的瞄了一眼她平平的胸脯。 “嗯?”黎白风的眼神一顿,暗道:“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沧海变桑田了?” 夏玲莹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俏脸一红,心中却得意至极,深感这钱没白花,胸垫不愧是贫乳之友,立竿见影。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七十二章 刘朗坤 夏玲莹心下得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留痕迹的又把胸往前挺了挺。 “为什么不进去,在外面站着多冷啊。”黎白风知道自己之前视线一顿,有点明显,于是立刻岔开话题。却不知他的视线早就被对方发觉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夏玲莹见自己难得占了上风,心情大好,冲着礼堂里面一摆头,对黎白风说道:“走,跟我进去。” 黎白风迈步刚要跟上,夏玲莹又转过来,正色道:“里面有不少别的社团的人,咱可代表着整个体操社,你可别给我闹出什么事来。” 黎白风撇了撇嘴,不屑道:“一个报名而已……”说到一半,他就看到夏玲莹竖起了她那对纤细的小眉毛,神色不善。于是连忙改口,敷衍道:“行行行,一切以您老人家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 夏玲莹见他一副敷衍的态度,本想再批判一番,但是顾虑到这里是礼堂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悻悻的领着黎白风往里走。 礼堂内部庄严陈旧,弥漫着木材腐朽的味道,又依稀搀着一股花香。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光路中充满飞扬的纤尘,墙壁有些剥落,露出了内里的砖石,与之相反的是,墙边几只高架椅上摆放着色彩鲜艳的花朵,花朵插在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中,花瓣上还有些许的水珠,显然是刚刚放上去的,花香也是由此而来。 礼堂最前方的中央是一个木质桌台,棕红色的木漆已经斑驳,上面绘着的玄鸟图案依稀可辨,其下整齐有序的摆放着一排排褐色长椅,左右各一列,中间留下了一条宽敞的过道,长椅古朴陈旧,其上还有着或大或小的裂痕,由于常年使用,表面已经磨的发亮了。 黎白风跟在夏玲莹身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两人来的还算早,礼堂中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都是学生的样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小声私语。轻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礼堂中。 夏玲莹放心不下身后那不省心的家伙,于是用余光一瞥,见他还算老实,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默默祈祷这家伙能保持住这良好作风。 礼堂不大,再加上夏玲莹有着一双纤长圆润的**,迈步飞快,很快,两人就沿着中间的过道走到了正中,黎白风见她脚步不停,不禁小声问道:“喂喂,别走了,坐后排得了。” 夏玲莹闻言,脚步一顿,转过头不悦道:“坐什么后排,走,去第一排。” 黎白风轻叹一声,他比较倾向于坐后排,不引人注目,进出还方便,于是他又道:“后排多方便,再说,这不就是个报名嘛,坐第一排有什么用,人家又不会因为你坐第一排就把最好的场地让给你啊。” 夏玲莹一双小眉毛紧紧的皱起,低声斥道:“黎白风副社长,这不是有没有用处的问题,而是一个态度上的问题,你给我好好端正一下态度。” 黎白风一撇嘴,没想到她打官腔还上瘾了,他用余光扫了两眼,发现后面陆续有人进来,也不与她争辩,无奈道:“行行行,坐第一排行了吧。” 夏玲莹露出了一个名为“这还差不多”的笑容,歪马尾一甩,接着往前走,在右边第一排靠着过道的地方坐了下来,黎白风跟在后面,见她坐下,便挨着她坐在了旁边。 夏玲莹把早餐袋放在白皙的大腿上,喝了一口牛奶,舔着嘴唇对黎白风说道:“趁着开始之前我给你讲讲流程。” “今天是报名,流程很简单,说白了就是统计一下哪个社团想用哪个场地。第一步,主持人会简单介绍一下各个社团,让大家相互之间有个了解;第二步,主持人会讲解一下每类社团的比赛方式,这个每年都会有些变动,但是主体是不变的;第三步,社团负责人提出场地申请,每个社团只能选择一个场地;最后一步,主持人统计场地的报名情况,分组抽签,决定比赛顺序。” 夏玲莹如数家珍般的说完之后,喝了一大口牛奶润了润嗓子,扭过头看了一眼黎白风,发现他耷拉着眼皮,正摇摇欲坠,显然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夏玲莹一怒,放下牛奶,当场就要暴起伤人,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黎白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股杀气,一个机灵醒转过来,他看着眼前面色阴沉的夏玲莹,脑子一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当机立断的说道:“午饭我请。” 刹那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黎白风松了一口气,又道:“你是社长,流程你走吧,到时候干什么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夏玲莹知道再跟他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于是一声轻哼,算是揭过此事。 这时,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身材瘦小的青年走了过来,四下扫视了一番,随后向着黎白风这边走了过来,指着他身边的座位,轻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黎白风抬头扫了他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眼镜青年“嘿嘿”一笑,自来熟的坐了上去,接着搭讪道:“哥们儿,你们也是来报名‘夺场’的?” 黎白风心道一句“这不是废话嘛”,淡淡的点了点头。 刘朗坤见他这么冷淡,也不以为忤,笑嘻嘻的说道:“认识一下,我叫刘朗坤,四季诗社的负责人。”说完,他伸出了右手。 本来黎白风没打算说话,但是见对方这么热情,也不好拒绝,于是无奈的伸出手握了一下,道:“体操社,黎白风。” “体操社?”刘朗坤眼睛微微张大,实在看不出来黎白风像是练体操的,随后,他目光一转,看见了旁边的夏玲莹,立刻恍然,对黎白风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是明白人”的笑容,小声说道:“懂了,懂了。” 你懂什么了? 黎白风拧起眉头,一脸诧异。还没等他开口,刘朗坤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小伙子,加油,祝你早日拿下。” “不是,你……”黎白风觉得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想要出言解释,这时,夏玲莹疑惑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 第七十三章 你别去了 “没什么,我和这位兄弟一见如故,认识认识。”刘朗坤对黎白风挤了挤眼睛,张口说道。 “哦,这样啊。”夏玲莹眨了眨眼,也不疑有他。 黎白风本来还想问问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被这一打岔,也不好再问了,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一下。 这段时间里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礼堂中变得有些嘈杂,三人闲来无事,便随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聊了一会儿之后,刘朗坤发起了牢骚:“维持一个社团真是不容易,方面方面都要考虑到,事情一个接一个,这不,刚完成新学期的注册登记,又要来夺场。” “每年都要夺一次?”黎白风印象里还真没有这事,被刘朗坤这么一提,也是怔了一下,若是如此的话,那他四年岂不是要打四次?这么麻烦? “我分明跟你说过!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好好听!”夏玲莹见他一脸茫然,不由得怒道。 “好好好,我的错。”黎白风举手投降,心中琢磨着要想出个招数来,一劳永逸。免得年年都要来打一次,他可没有那般闲情逸致。 刘朗坤扫了他一眼,道:“当然每年都要夺一次了,又不想挂靠到学校部门,又想获得长久使用权,哪有这样的好事?” 黎白风撇了撇嘴。 刘朗坤看他一脸抑郁,不禁道:“知足吧,你们艺术类的比赛多容易,谱子舞蹈什么的一抓一大把,比赛的时候表演自己最拿手的就好了。哪像我们文学类?尤其是诗社,十年了,年年比赛都是诗会,特别考验临场发挥,谁都没法打包票。” “那个……”黎白风沉默片刻,出言纠正道:“我们不是艺术类的。” “嗯?不是艺术类?”刘朗坤诧异的抬起头来,想了想,恍然般的说道:“哦哦,我知道了,体育类是吧,体育类更容易啊,大部分的体育社团都挂靠在体育部,来参加夺场的根本没几个,基本是参与就有场地啊!” “这个……也不是体育类。”黎白风无奈的摇了摇头,顺便丢给了夏玲莹一个“这事都怪你,一开始注册的时候选体育类多好,现在不就没事了”的眼神。 夏玲莹似乎只领悟到了第一句,纤眉一竖就要反驳,然而想到终究是自己出的纰漏,只好压住火气,默默坐在一边,迁怒于无辜的包子,神色凶恶的大口大口咬着。 “嗯?也不是体育类?”刘朗坤眉头一皱,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说道:“不应该啊,那还有什么分类……” 黎白风看着他苦思冥想的样子,迟疑了一下,说道:“武术类。” “武术?你们体操社,是教武术的?”刘朗坤双目圆瞪,显然是颇为震惊。 “呃……这个,主要是舞蹈,武术也有所涉猎,有所涉猎。”黎白风考虑到自己毕竟还挂着个副社长的名头,要是说只有那种健身塑形瘦小腿的舞蹈的话,那岂不是大大的糟糕了?于是他顺口加上了武术,反正有没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别谦虚了,既然你们选了武术类,肯定是因为把握更大呗。”刘朗坤笑道。 黎白风一时无语,他很想告诉对方,之所以选了武术类,不是因为把握大,而是因为夏玲莹那个总是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填注册表的时候随便填的,但是考虑到丢脸之后的夏玲莹可能会暴起伤人,他还是选择了缄默。 这时,又有两个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刘朗坤抬头一看,脸上浮起笑意,抬手打了声招呼,似乎是碰见熟人了,那两个人也看见了他,微笑着回应着,随后走过来坐在了旁边。 刘朗坤和后来的两人有说有笑的攀谈了起来,黎白风则回过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夏玲莹,问道:“喂,现在还能改社团分类吗?” 夏玲莹费力的噎下一口包子,余怒未消的扭过头来,没好气的说道:“你说呢?” “啧。”黎白风惋惜的撇了下嘴,道:“无论如何都要打么。” “打就打呗,你怕什么,以前对着十几二十个人你又不是没打过。”夏玲莹轻松的说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她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黎白风听不出来这句话有没有褒奖的意味,但这不影响他反驳:“我说,那能一样吗?那会儿打的是临岳市的小混混,现在我要面对的是朝歌大学武术社团的学生呐,说不好就有个功夫惊人的呢?” “啊?”夏玲莹一惊,下意识的放下手中的包子,这一点她之前还真没想到,确实,朝歌不比临岳市,两边根本不能一概而论,再加上黎白风不能当众使用术法,拳脚无眼,说不好万一……想到这,夏玲莹神色一紧,脱口而出:“那你别去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于激动了,脸色通红的补充道:“我怕你要是输了,体操社就丢了面子,到时候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黎白风本来就不是担心自己会输,只是嫌麻烦而已,但夏玲莹这一退让,黎白风反倒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于是他轻哼一声,不爽的说道:“那倒不至于,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且不说他的「搬山拳」又有进境,就是以前的他,也不会怕了一些习武的普通人。 “那咱们申请湖边小筑吧。”本来按夏玲莹的意思,她是想申请北山楼露台的,这个露台建在北山之上,场地开阔,风景优美,视野极好,楼中还有很多方便的设施,可以说是武术类社团能申请的最好的场地了。 不过考虑到争夺这个场地的社团都是些大型武术社团,为了保险起见,夏玲莹决定退而求其次。湖边小筑虽然没有北山楼露台条件好,但也算是不错了,往年的竞争也不是很激烈。 “随便。”黎白风哼哼道,他对哪个场地比较好根本没什么了解,也根本不感兴趣,他只想干净利落的赢下来,搞定这件事情,顺便让夏玲莹这个搞不清状况的笨蛋看看自己的实力。 第七十四章 何惧之有 “湖边小筑?”刘朗坤和朋友寒暄了一会儿,回过头来恰好听到了这句,颇感兴趣的说道:“这地方确实不错呐,临着北湖,风景清幽,就是地方小了点。” 黎白风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出言问道:“还有更好的吗?” “当然了。”刘朗坤想都没想就回道:“对你们武术类社团来说,最好的应该是北山楼露台吧。其实不光是你们武术类,其他类别的很多社团也眼热着这地方呢。” 由于“夺场”的规则所限,不同类别的社团没办法进行比赛,因而不能争夺同一个场地,所以哪个类别能选哪些场地都是定好了的,出于公平起见以及社团之间的争执妥协,这些场地隔几年会有些变动,以满足不同社团的需求。 像是北山楼露台,刚刚被划归了武术类,暂定五年,今年刚刚是第二年。 决定场地变动的是社团联合会,每年社联都会开一次会议,邀请全部社团的负责人参加,解决包括“夺场”在内的许许多多的问题。 “北山楼露台……”黎白风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神色若有所思。 刘朗坤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喂喂,你不会打算选这个地方吧,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地方可是年年都被抢破头的,去年你们武术类四五个大型社团为了争这个地方打的头破血流的,甚至有几个都住院了。最后被‘兽拳社’夺到了。” “没有,我们就用湖边小筑了,靠着湖凉快点。”夏玲莹听到去年有人因为夺场而住院,心中更是担心,她怕黎白风逞强,连忙打岔道。 黎白风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以夏玲莹争强好胜的性格,就连挑座位都要去第一排,这次怎么好像转了性一般,没选最好的? 他想了想,又对夏玲莹说道:“喂,你不用担心我赢不了,到底想要哪个场地直接说就好,反正我来都来了,打哪个不是打。 夏玲莹闻言,不由得迟疑了一下,确实,她本来就打算选北山楼露台的,即使是现在也一样,不过考虑到争这个很危险……她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没事,就湖边小筑吧。“ 三年多的同学,黎白风还不了解她?看她之前犹豫不决的样子就明白了。既然决定帮忙了,那就要帮到底。于是他张了张嘴,打算告诉夏玲莹不必担心别的,直接选北山楼露台就好。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就传来了一个阴柔的声音: “哟,这么厉害,‘直接说就好’,‘打哪个不是打’,口气不小啊。” 黎白风闻言皱了皱眉,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在过道的另一边,同排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皮肤白皙的阴柔男子,一双蛇一般的细眼透着寒光,令人视之心寒。男子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腿上,十指纤长苍白。 阴柔男子的食指正一下一下的敲着自己腿,目光并没有看向黎白风。仿佛刚才的话与他毫无关系一般。将一股轻蔑之情发挥的淋漓尽致。 听到有人嘲讽,夏玲莹的脸色猛的一沉,纤眉一竖就要发作,黎白风将手轻轻的按在她肩膀上,示意她不要动,随后微微一笑,对着阴柔男子和蔼的说道:“关你暖事。”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旁边的刘朗坤吓了一跳,本来看他一副温和的样子还以为他要退让呢,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他连忙拽了一下黎白风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别冲动,你惹他干什么!” “哦?”阴柔男子的手指一顿,倏的把头转了过来,毒蛇一般的眼瞳冷冷的看向黎白风,冷笑着说道:“你说话如此狂妄,根本不把众多的武术社团放在眼里,我教训你一句,你还敢出言不逊?” 教训我一句?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黎白风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缓缓的站起身来,环顾了场中的各个社团负责人一圈,慢条斯理的说道:“抱歉,我不是在说在座的各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阴柔男子,脸上虽然依旧挂着微笑,但眼神中满是冷冽:“我是针对你。” “你这个辣鸡。” 场中一片哗然,众人用神色各异的目光纷纷看向黎白风,有惊讶,有惋惜,有幸灾乐祸,不一而足。几声私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去,狠人啊,崇少他都敢惹。” “我猜他是不知道那是崇少吧,不然哪敢啊。” “唉,不管原因是什么,当众惹怒了崇少,他怕是完了。” 刘朗坤呆呆的张着嘴,显然被黎白风震惊了,回过神来的他连忙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想把他拉回来,同时低声喝道:“快坐下,哎呀,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夏玲莹看了看四周的反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一脸担忧的看向了黎白风。 黎白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随后给了刘朗坤一个感谢的微笑,摇头道:“没事的。” 阴柔男子的嘴唇颤动了一下,阴测测的说道:“小子,你很有勇气,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黎白风丝毫不惧,眯着双眼微笑道:“我猜应该不是我儿子。” 周围突然静了一下,随后传出一阵抽冷气的声音与压抑着的笑声。 刘朗坤的手无力的松开,呆滞的看了一眼黎白风,满脸悲哀的自言自语道:“完了,这下无可挽回了。” 阴柔男子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看起来气的不轻。 见此情况,黎白风心中大约有了个数,这阴柔男子想来应该是有些背景,不然他不会问那种问题,周围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他丝毫不在乎,无论对方有什么能耐,有什么背景,他黎白风怕过谁? 论实力,他已是炼气后期,在年轻一辈中可谓是难得一见。 论背景,他的背后是传承古老的玄山宗,宗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 他何惧之有? 第七十五章 崇祟 “呵呵呵……”阴冷男子不怒反笑,他的嘴角牵起一个诡异的角度,笑声阴冷,狭长如蛇瞳的双眸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黎白风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向他微微的点头致意,随后,又补了一刀: “怎么?我猜错了?” 对于黎白风一个接一个的嘲讽,周围的众人已经有些麻木了,他们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人不把崇少得罪死了算是不肯罢休。 夏玲莹则是有点担忧的扯了扯黎白风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免得梁子越结越深。 阴冷男子缓缓收起阴冷的笑容,移开目光,淡然的对身旁的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吩咐道:“看清楚他的样子,一会儿他申请哪个场地,你就找人申请哪个场地。” 那身材魁梧的青年闻言,连忙点了点头,神色带着恭敬。 黎白风听到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人完了,看样子崇少是动真格的了。” “可不是怎么,上次有人惹了他,他也是这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结果后来那人两条胳膊都被打断了。” “要我说啊,以姓崇的那家伙的性格,抢他们场地只是个开始,后面肯定还要对付他。” “这哥们的嘴也确实毒,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嘲讽崇祟呢,他只怕要倒大霉了。” 黎白风听了半响,不禁眉头微皱,看起来这个叫“崇祟”的家伙不反击,不是退让了,而是憋着主意要对付他呢。 一边的刘朗坤摇着头,长叹了一声,又道:“不是我说你,你非要去惹崇祟干什么?” “这个叫崇祟的什么来头?”黎白风神色淡然,若无其事的问道。 刘朗坤一脸的无语:“我也真是服了,人都不认识你就敢随便惹……也是,要是你认识的话估计也就不去惹他了。” 黎白风神色不变,静静地等着下文。 刘朗坤摇了摇头,正色道:“他叫崇祟,化工学院大三的,现任兽拳社社长,就是上次在武术类社团夺场中夺得北山楼露台的那个兽拳社。不但如此,他还是社团联的社团常务委员会的十三位委员之一。” “呦呵,社团大牛啊。”黎白风一声轻笑。 “你还笑。”刘朗坤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接着道:“崇祟这个人性格阴冷、睚眦必报,手下党羽众多,要是有人稍有不慎惹到了他,哪怕只是一些口角,他都会指使人暗中下手,致伤致残都有。” 说着,刘朗坤用眼神示意黎白风看向崇祟身边那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接着道:“看见那个了没,徐农,崇祟手下第一打手,兽拳社副社长、炮拳社社长。崇祟对付别人的时候多数是让他出手的,这家伙下手极狠。” 黎白风眯起双眼,冷冷的问道:“这么嚣张,没人管吗?” 刘朗坤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谁来管?说了这么半天他的名字,你还想不到他什么来头吗?” “来头?”黎白风摩挲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 刘朗坤见状,又提醒了一句:“他姓崇。” “姓崇……崇……崇侯虎?”黎白风略一沉吟,想起一个人来。 刘朗坤点了点头,无奈道:“没错,崇祟的父亲就是当今太行省省长、共和国委员会常务委员、北伯侯崇侯虎。而且北伯侯就这一个儿子,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护短的很,谁敢管他?” 黎白风奇道:“校长也不管?” 朝歌大学的校长殷辛乃是当今大商唯一一个王爵,可谓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朝中大员几乎都是他的门徒,以他马首是瞻。可谓是大商共和国第一实权人物,在他面前,北伯侯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刘朗坤摇了摇头,道:“北伯侯一向是校长这边的人,站队站的很坚定,所以校长始终给他几分面子,更何况崇祟一般不亲自出手,抓不到证据,非要动他的话,只怕他会推出一个替罪羊来顶罪,没什么用。” 黎白风神色一冷,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大腿,心中暗道:我管你什么背景,管你什么性格,你最好不要来惹我,否则,我不介意给你上一堂生动的人生教育课。 刘朗坤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后悔了,不禁出言道:“你啊,就是太冲动,现在后悔也晚了,看之前那架势,他显然把你恨上了。” 夏玲莹闻言,心中甚是担忧,她焦急的看向黎白风,自责道:“都怪我,不该叫你过来的,现在惹上了北伯侯的儿子……” 还不等她说完,黎白风就伸出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随后,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若无其事的说道:“你怕什么,我什么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朗坤没想到他在听说了崇祟的来头之后还能说出这么轻松的话,言喻中甚至还透着浓郁的自信,令他不禁为之侧目。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莫非……他也有着很大的来头?”随后,他飞快的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嘲道:“怎么可能,除非他是周昌或者姜桓楚的儿子,但显然不是啊。” 夏玲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身为修士的身份,但还是担忧着问道:“可是,这次和之前那些情况不一样啊……” 夏玲莹所指的,是之前两人在高中的时候遇到的种种危机,虽然最后都被黎白风化解,但那些事多为些神异玄奇之事,他这个修士解决起来也算专业对口,但这次他惹上的是实权人物的儿子,牵扯到庙堂,事情显然就不是一回事了。 黎白风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于是促狭的挤了挤眼睛,打趣道:“怎么,担心我?” 夏玲莹的俏脸“唰”的一红,结结巴巴的叫道:“谁……谁担心你了!你不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好不好?要不是指着你来夺场,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死活吗?” 被这一打岔,夏玲莹担忧之情稍缓。 黎白风微微一笑,直直的看向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睛,轻声说道:“相信我。” 夏玲莹被他盯着看,不禁芳心大乱,目光四处游离,不敢和他对视,口中仍不服输的说道:“哼……要是你……你受伤了,导致夺场失败,我可饶不了你!” 第七十六章 一片哗然 看着夏玲莹慌乱的样子,黎白风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缓缓的倚在了木椅的靠背上。他怕再这么看下去,夏玲莹又会和以前一样,羞恼至极的掉头就跑,到时候事情岂不麻烦的很? 夏玲莹见他把目光移开,不禁松了口气,同样倚在长椅靠背上,眼睛看向别处,口中小声嘟囔道:“信你一次。” 黎白风的嘴角牵起一丝会心的笑容,虽然夏玲莹的声音很小,但是凭他的耳力,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刘朗坤孤零零的坐在一旁,看的直撇嘴。 “咳咳,请大家安静一下,夺场报名马上开始。”一道清脆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古旧的礼堂中。 黎白风向着台上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干练的女生正微笑着拿着麦克风站在那里。 看来她应该就是这次报名的主持者了。 “是张旻允哎,张旻允。”刘朗坤在一边小声的叫了起来,看起来很兴奋。 台上的女生似乎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侧过头来,对刘朗坤微笑了一下,令后者满脸兴奋、激动不已,弄得黎白风不禁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别人误会自己和他认识。 由于黎白风左边是夏玲莹,右边是刘朗坤,他这一挪,不可避免的离夏玲莹又近了点,几乎挨到了一起,夏玲莹俏脸绯红,低着头没说话。 张旻允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礼堂中的声音逐渐减小,最后归于寂静。 见到这一幕,张旻允满意的微笑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感谢大家来参加这次社团联合会举办的‘社团夺场’活动,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张旻允。” 台下掌声雷动,热烈无比。 黎白风跟着一起鼓掌,同时看向刘朗坤,问道:“这个叫张旻允的是什么来头?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 “社团联合会副主席,朝歌大学礼仪队队长,经常主持各种大型活动的。”刘朗坤兴奋的看着台上,随口回道。 随后,他斜睨了黎白风一眼,奇道:“你居然没见过?” “我大一。”黎白风一撇嘴。 刘朗坤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刚大一就来夺场?” “呃……不行吗?”黎白风一怔,莫非夺场有年纪限制?那可大大的不妙了。 “那倒不是……”刘朗坤缓缓的摇了摇头,叹道:“唉,后生可畏啊。” 稍息,掌声渐息,张旻允接着道:“社团夺场,由来已久,初衷是为了那些不愿挂靠的自由社团提供活动场地,由于场地有限,所以要通过分类比赛的形式来决定场地的归属。虽然是比赛,但是我们还是希望大家以友谊为重,不要把冲突带到赛场之外。” “那能不能把冲突带到比赛中呢?”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说话者正是之前崇祟吩咐的那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徐农。 黎白风的眼睛微微眯起,听出来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众人的目光在崇祟和黎白风之间游动,知道这话指的是什么。徐农一向是崇祟手下的排头兵,崇祟指哪他打哪,在公共场合,徐农说的话一般都代表着崇祟的意思。 张旻允显然也知道这点,她瞥了一眼崇祟,发现后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同时用手指慢慢摩挲着,仿佛能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张旻允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最好不要吧。” 她说的是“最好不要”,而不是“不可以”。 徐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崇祟依然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仿佛发生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黎白风用手指轻敲着腿,若有所思的问向刘朗坤:“张旻允和崇祟关系很好?” 刘朗坤摇了摇头,道:“没有吧,虽然他们都是社团常务委员会的委员,但没听说过两人走的近呐。”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小心点,徐农说这话,说明他要在比赛的时候当众对你下手,这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黎白风脸色一沉:“暗中出手抓不到证据就算了,当众伤人也没人管?” 刘朗坤撇了撇嘴:“人家咬定了是拳脚无眼,比赛的时候没收住手,你能拿他怎么样?往年比赛的时候,他甚至把一个对手打残了,最后还不是象征性的赔了点钱,不了了之了。” 黎白风听的心头火起,没想到他们已经猖獗到这种地步了。 “崇祟,徐农。”黎白风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决定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上一堂终生难忘的社会实践课。 “我来说一下这次社团夺场的分类以及各自的比赛规则。”张旻允手持麦克风,清脆的声音在礼堂四处悬挂的音响中传出。 “首先是文学类,这次比赛规则有所变动,不再分别比赛,无论是诗社、话剧社、还是散文社,都以舞台剧的形式进行参赛,题材不限,时长一刻钟。表演和道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表演的过程中体现出的文采,这才是最后打分的标准。文学类社团分别有:卫风诗社、稷下书院、四季诗社……” 每喊到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个人站起来点头示意。 喊到四季诗社的时候,刘朗坤站了起来,向着身后点头微笑,再坐下来的时候却是换上了一副苦瓜脸:“为什么这次改成舞台剧了,这样还不如诗会呢……” 黎白风象征性的安慰了他一下,劝了两声,见他还是一副“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只得作罢。 很快,张旻允就念完了名单,她一顿,接着统计起文学类社团的场地申请情况。台下社团此起彼伏的报上自己想要的场地,没什么顺序。 文学类统计完毕之后,接着是艺术类、生活类、体育类,最后,终于到了武术类。 夏玲莹神色一正,挺直了腰。 “这次武术类的比赛,规则不变,依然是擂台比武,抽签对战,最后赢了的人将会获得所申请的场地。但是注意,友谊第一,点到为止。下面我念一下武术类社团的名单,兽拳社、炮拳社……” 念着念着,张旻允突然一顿,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后念到:“体操社。” 夏玲莹和黎白风双双站起,点头示意。 场中一片哗然。 第七十七章 北山楼露台 “我去,我没看错吧?惹了崇祟的那人居然和社团招新那天穿着红白裙子跳舞的妹子是一个社团的?叫什么……体操社?” “莫非他就是体操社那个镇社之宝?” “喂,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啊?最值得吐槽的难道不是‘体操社’居然是武术类这一点吗?” “对啊,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之前等了好久,艺术类没有,体育类没有,没想到最后是武术类啊。” “那他们怎么打啊?这不是一个舞蹈类的社团吗?” …… 人群沸腾了。 夏玲莹不以为意,依旧微笑着点头致意,黎白风则不太习惯被众多的目光注视,快速的点了几下头,便一扯夏玲莹,一起坐下了。 崇祟摩挲了一下指甲,终于把目光从上面移开了,他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口中低声道:“武术类,这倒也省事了。” 徐农在一边恭敬的点了一下头,明白崇祟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也轻松了不少,崇祟吩咐他的任务是和黎白风申请一样的场地并夺过来,如果两人的社团不是一个分类,事情就有些难办了。好在两人都是武术类的,这下省了不少功夫。 张旻允清咳两声,朗声道:“请大家安静。” 清脆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古旧的礼堂中,沸腾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嗤。”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声响起,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极为刺耳。众人将目光汇聚在声源处: 崇祟十指交叉搭在腹上,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地面,口中嘲讽道:“体操社,武术类,驴唇不对马嘴,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却清晰的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黎白风自然也听见了,他“呵呵”一笑,毫不犹豫的反击道:“兽拳社,为什么没被分到养殖类里呢?” 说着,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恍然大悟般说道:“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没有养殖类。” 黎白风笑眯眯的看向另一边的崇祟:“不知崇社长,是那种可爱的小动物?” 崇祟脸色陡然变得阴沉,交叉着的十指也猛然一紧,指节俱是发白。徐农注意到了这一幕,身为崇祟手下得力干将、忠实打手,此刻自然要发挥排头兵的自觉,主动的为老大冲锋陷阵。 于是他一声怒吼,“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对着黎白风怒目而视。浑身肌肉坟起,仿佛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黎白风老神在在的坐在长椅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说请大家安静一下。如果再有人闹事的话,我不介意取消他的场地申请资格。”张旻允敲了敲话筒,声音中多了些许冷厉。 徐农顾忌的看了张旻允一眼,又看向了崇祟,等待着后者的指示。 崇祟满脸阴冷,低沉的说道:“张旻允,我给你这个面子,但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接着,他的目光扫向徐农,摆了下头:“坐。” 徐农瓮声瓮气的对着黎白风“哼”了一声,铁塔般的身躯挪动了一下,坐回了长椅上。 “一会儿,他选什么,你选什么。”崇祟阴冷的眼神中满是压抑的怒火,黎白风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他彻底的激怒了,抢夺对方的场地只是一个开始,他心中发狠,等比赛结束后,一定要找人打断他的四肢,慢慢欣赏他痛苦哀嚎的样子。 徐农看出老大的心情不好,于是用力的点了点头,没敢多嘴。 张旻允又接着往下念武术类社团的名单,约莫念了十多个,她一翻手中的白纸,发觉已经全部念完了。 她轻出了一口气,朗声说道:“好了,下面进行报名环节,武术类社团想申请哪个场地现在可以站起来自由报名了,请大家想好,每个社团只有一次机会,申请之后可以弃权,但不能更改,更不能再次申请。” 场中寂静了片刻,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崇祟。 因为报名机会只有一次,崇祟是出了名的武功高强、下手狠辣,所以很多人都观望着他的选择,以避免碰上他。也有人并不怕他,但是也不想做出头鸟,若是吸引了崇祟的注意,也是麻烦的狠。 崇祟感受着身后阵阵视线,嘴角牵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怒火压抑了稍许,他站起身,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兽拳社,北山楼露台。” 他开了这个头,就有几个稍逊于兽拳社、但也相差不远的社团站起来申请了北山楼露台,毕竟这个地方实在是难得至极,他们自忖还是有一搏之力的,不试一试实在可惜。 陆续报了几个之后,剩下的一些小型社团也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中。 原因和之前类似,因为徐农还没选。徐农的拳术虽不及崇祟,但也是一号狠人,下手同样狠辣,所以那些小型社团依旧持观望态度,打算等徐农选完再说,免得在比赛中碰上他。 徐农得了崇祟的吩咐,目光静静的看着黎白风那边,只等对方做出选择,自己这边就迅速跟上。 场中众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也纷纷将自己的目光投注到黎白风那边。 “唉,可惜了,惹谁不好,惹了崇少。” “快选啊,他们不选,徐农就不选,徐农不选,咱们怎么选啊。” “看这样子是被徐农盯上了,这哥们看起来也不壮,对上徐农那号狠人,只怕凶多吉少了。” 夏玲莹听着身后阵阵窃窃私语,神色越来越沉,突然,她用力的咬了一下红润的下唇,“嗖”的一声站了起来。 众人见她站起,交谈声骤停。徐农的目光也移到了她的身上,默默的等着她开口。 夏玲莹顿了顿,朗声道:“体操社,弃……” “北山楼露台。” 没等夏玲莹说完,黎白风懒洋洋的声音就在一边响起,当即盖过了前者。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张旻允一怔,出言问道。 “我们说,北山楼露台。”黎白风缓缓的站起身来,眼中透着清澈幽深的光。 “你……”夏玲莹神色一紧,转过头,满脸焦急的就要说话。 黎白风的左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不由分说的把她按回了座椅,湛湛的目光直视着夏玲莹满是担心与焦急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没事的。” 第七十八章 不和你们玩 夏玲莹忧色不减,张张嘴又要说话。 黎白风的目光依旧清澈幽深,静静的看着她的眸子,片刻,夏玲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赌气似的转过头去,怒道:“随你便吧,我不管了。” 礼堂中再度充满低语声。 “真是见识了,没想到朝歌大学还能出这般狠人,嘲讽了崇祟一番后,居然还敢往枪口上撞?” “这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岂止啊,碰上徐农兴许也就断条腿,这要是对上更强的崇少,只怕就要横着出去了。” “唉,可惜了,可惜了。” 黎白风不以为意的微笑着,缓缓的坐回了座位,仿佛没有听见众人的讨论声一般。 “呵呵……呵呵呵哈哈!” 突然,一阵阴沉的轻笑声响起,随后愈演愈烈,最后化为疯狂的大笑。 众人愕然的看了过去。 崇祟脸上带着开心至极的笑容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疯狂的笑声从他的口中传出,整个人仿佛笑的直不起腰来。 黎白风一脸淡然的看着他,没有出声。 少顷,笑声渐收,崇祟站直身体,脸上看不出一点感情,他将冰冷的视线扫向黎白风,漠然道: “我不知道该说你无知者无畏好呢,还是自寻死路好呢?” 崇祟活动了一下肢体,周身传来一阵关节扭动的暴响:“本来我还想着,像你这种小的可怜的社团,一定会识趣的选个力所能及的的地方,而我犯不上为了对付你放弃北山楼露台,这才让徐农去教训教训你。” 他顿了顿,似是嘲讽似是得意的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蠢到直接和我对上,也好,也好,我会好好教教你如何做人的。” 黎白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感叹道:“哟,真没看出来您还会这个。” 崇祟冷然一笑,不以为意的坐了回去,心中暗道:“得意吧,叫嚣吧,你现在越嚣张,到时你跪倒在我脚下的时候,才越有趣。” 黎白风见他不接茬,也不乘胜追击,他向后一仰,倚在长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众人将视线汇集在黎白风身上,或是叹服,或是惋惜。 刘朗坤在一旁简直惊为天人,不过他没有过去搭话,生怕被崇祟误会自己和黎白风是一伙的,届时被殃及池鱼,就大大的不妙了。 而夏玲莹的头依然扭向一旁,显然余怒未消。 “还有社团要申请吗?”张旻允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 徐农一怔,用请示的目光看向崇祟,按照之前说的,黎白风选什么,他就会跟着选什么,现在黎白风选了北山楼露台,如果他还是跟上的话,岂不是会和崇祟对上?场地只有一个,这样一来,他的炮拳社不就没场地可用了? 崇祟眯着蛇瞳般的双眸,低沉的吐出两个字:“跟上。” 话已经放了出去,自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徐农咬了咬牙,缓缓的点了下头,随后长身而起,朗声道:“炮拳社,北山楼露台。” 张旻允神色如常,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起笔,“唰唰”的登记在名单上,同时继续问道:“还有吗?” 礼堂中一片沉默,唯有她清脆的声音回荡。 张旻允抬起头,扫视了两圈,又重复了一遍,见无人应声,便“咔哒”一声盖上了笔帽,收拢起摊开的资料,“哒哒”两声在木质的桌台上戳齐。 “好,那么报名截止,下面进行比赛抽签环节。” 张旻允掏出一个白色的手机,机型是智能手机品牌“黑晶”推出的“牙”系列中的第三代机器,上面没有多余的挂饰,简洁大气。 她熟练的点击了几下手机屏幕,随后,一道色彩斑斓的颜色组成的图形凭空投影在桌台前。 “请大家打开‘轻聊’,扫描这个图案,在打开的界面中选择自己的分类、申请场地,随后输入自己的社团名,点击‘抽签’完成全部步骤。” 众人纷纷依言照做,有的人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手机,没等她说完就已经扫描上了,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 黎白风倒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感觉十分新奇,不由得颇有兴趣的多看了两眼。随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不用轻聊,于是看向了夏玲莹,打算让她来扫描。 夏玲莹仍在赌气,双手环抱在胸前,头扭在一边,气鼓鼓的不出声。 黎白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戳了她肩膀一下。 夏玲莹肩膀很用力的抖动了一下,甩开了他的手指,同时重重的“哼”了一声,依旧扭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了,赌气的事一会儿再说,咱先办正事好不好?”黎白风一时无策,只好动之以理。 夏玲莹顿了一下,紧绷绷的身子稍稍松缓。 黎白风见劝说有效,接着道:“报名都报了,我不用轻聊,抽不了签,你要是也不抽,就算认输了,到时候别人还以为咱们怕了呢。” 夏玲莹没好气的扭回头,依旧没出声,但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那是一个套着粉色波点外壳的小巧智能手机,上面拴着一个二头身的Q版人物吊坠,是大人气动漫《通原》推出的限定版周边——通天?傲娇限定版。 黎白风看着那个晃动着的吊坠,视线微微一顿。 夏玲莹发觉了他的视线,俏脸一红,慌乱的把吊坠攥在手里,随后飞快的扫描了图案,输入信息进行抽签。 “好的,抽签结束,信息已经录入了后台数据库,大家现在可以查看自己的比赛信息了。”张旻允收起手机,色彩斑斓的图案消失在空中。 黎白风凑到了夏玲莹身边,低头查看着比赛信息:申请北山楼露台的武术社团有八个,除了体操社之外,都是些百人以上的大社团。 第一场比赛定在了这周六的上午八点,地点就在北山楼露台。 而对手则是——炮拳社,徐农。 黎白风一声轻笑,没想到不是冤家不聚头,第一轮就和徐农碰上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早晚都要对上的。 他将视线扫向徐农那边,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徐农狰狞的一笑,大声说道:“小子,别怕,我会留你一命的。崇少说了,要和你好好玩玩。” 黎白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笑道:“不和你们玩。” 第七十九章 铁腕镇压 “哎,班长大人,说句话呐。” 抽签刚结束,夏玲莹就飞快的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黎白风和刘朗坤挥了挥手,算是作别,随后迈步跟在了后面。 一出小礼堂,夏玲莹两条纤长的**迈的飞快,头都不回。 黎白风是什么体质?怎么可能被甩下?也不见他加速,便闲庭漫步般的跟在了后面。 “我说,你这是生的什么气啊?” “你自己清楚!”夏玲莹脚步不停,没好气的说道。 “好啦。”黎白风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停下脚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玲莹光洁白皙的手腕。 “干嘛!”夏玲莹被这一抓,身形一顿,脚步骤停。她“唰”的转过头来,俏脸绯红,凶巴巴的说道。 “讲道理。”黎白风叹了一口气,说完,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竟然要和号称“会移动的人形不讲道理”的夏玲莹同学讲道理,真是造化弄人。 “我和你有什么道理好讲?反正我不管说什么你也不会听是不是?”夏玲莹还惦记着礼堂中他擅做决定的事,对此怨念颇深。 黎白风松开手,一脸的无奈:“我又不听什么了?我要是不听的话,今天怎么会过来报名?” “那你为什么突然站出来申请北山楼露台?”夏玲莹一怒,连珠炮似的说道:“对上徐农你都不满意?你还要去和崇祟打?你不知道他更危险吗?你生怕不够刺激是不是?” 黎白风眉头一跳,反击道:“这个你还真别说我,你当时是不是想说弃权来着?” “我……”夏玲莹一时语塞。 “咱们当时在处在那种局势下,你要是弃权了,岂不是让众人小看了咱们?到时候不但场地没了,只怕人也都跑光了,这个社团趁早解散算了。”黎白风乘胜追击道。 “可是……那你也不用选北山楼露台啊,不是说好了湖边小筑就好吗。”夏玲莹神色一弱,确实,她当时只顾着担心黎白风受伤,根本没想那么多。 “我还不了解你,什么都要争第一,怎么会愿意选湖边小筑那种地方。”黎白风一脸的运筹帷幄:“再说了,梁子已经结下了,早晚都要对上的,索性一并解决了,还省事。” “哼,说什么一并解决了,万一要是……”夏玲莹愤愤的说着,骤然觉得不太吉利,嘟囔着没说下去。 “放心吧,没问题的。”黎白风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中一暖,接着道:“咱们遇到的麻烦还少吗?比这危险的也不是没有,最后不都是被我轻易解决了?” 夏玲莹听他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忍俊不禁的笑道:“说什么轻易解决,明明狼狈的要死。” 黎白风见她笑了,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夏玲莹笑过之后,发现自己似乎变的太快了,当即又板起了脸,嘴硬道:“你别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告诉你,我现在还生着气呢。” 黎白风也不揭穿,轻笑一声,说道:“好好好,午饭我请好不好。” “少糊弄我,刚才你就说了午饭你请!” “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报名开始之前!你说过的!别想抵赖!” …… 黎白风顶着夏玲莹的抱怨声,在“早春”请她吃了一碗清汤面,“早春”不愧是高级宿舍区仅有的四个食堂之一,简单的一碗清汤面,也做的—— 很简单。 话也不能这么讲,食物这种东西,能吃饱的话就不要太挑剔嘛。 顺便说一句,这句话是黎白风说给夏玲莹听的,至于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有待考证了。 在“早春”门前友好的挥手作别了仍在抱怨着“别想一顿食堂糊弄我,你还欠我顿饭呢!”的夏玲莹,黎白风慢悠悠的向着寝室走了回去。 虽然之前在夏玲莹面前表现的胸有成竹,但其实他心中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朝歌大学是什么地方?能来到这里的,有哪个是普通人?崇祟能带着兽拳社在“夺场”中夺得第一,手上必然有些真东西。再加上他的父亲是执掌一方的北伯侯,要说他没有些底牌防身,赵朔都不能信。 黎白风是修士不假,但修士不意味着无敌。武者搏杀修士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就算是炼神期的大能者,也不是没有被武者击杀过。若是手持某些神器仙宝,凡人甚至都能与巨擘一战。 更不用说黎白风只是一个不能公然显露术法的炼气期修士,遇上强大的武者,胜负还是一个未知数。 黎白风有了计较,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既然接下了夏玲莹这个差事,他就要漂漂亮亮的办妥,不然脸面往哪放?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寝室门口,那扇被赵朔和李卓弄坏后一直没修的门依然乖巧的卡在门框上,强行作着一副被锁上的样子。 黎白风摘下门,走进屋里,又顺手把门卡回门框。 “哟,回来了。”一具无颅白骨正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见”黎白风之后,用懒洋洋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出来了?”黎白风脱下鞋,皱着眉说道。 “什么叫我怎么出来了,你这话怎么说的我这么不爱听呢?”白骨放下翘起的腿骨,站起身来,背着双手缓缓的走向黎白风,颈骨扭来扭去的。 “不爱听就不听咯。”黎白风耷拉着眼皮,摆出一副死鱼眼。 “哟。”白骨见他这副样子,不禁饶有兴趣的问道:“干什么去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没干什么,惹了个敌人,又铁腕镇压了一个总是看不清楚状况的笨蛋。”黎白风打了个哈欠,给今天发生的事情定了性。 “前面的那个听起来很无聊,后面的那个就很有趣了。”白骨兴致勃勃的问道:“总是看不清楚状况的笨蛋是谁?” “是一种人形的、会走路的不讲道理。”黎白风随口敷衍。 “这完全算不上解释好吧,只能让人更疑惑啊!” “你又不是人。” “喂,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说,我累了,别烦我。” …… 随着“咣”的一声关门声,屋中归于寂静。 第八十章 长弓允 第二天一早,黎白风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面向东方,五心向天,在惯例的餐霞吐纳之后,伸着懒腰走出了卧室。 一进客厅,他就看见了那具熟悉的白骨森森的身影。 由于多次突兀的见到这家伙,如今黎白风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抵抗力,不会再被轻易吓到了,连带着胆子也大了不少,一般的鬼故事也能面不改色的看下去了,进步是看的见的。 白骨双臂环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与脚步声,扭过颈骨,似乎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有做声。 “大早上的你像个受气包似的坐在那干什么?”黎白风眉头微微上扬,随口问道。 “生气。” “哦。”黎白风淡淡的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懒洋洋的走进了卫生间,随后,一阵“哗哗”的水声和洗漱声传了出来。 显然是无视了它。 白骨沉不住气了,大声喊道:“我生气了!” 黎白风半闭着眼,一下一下充满节奏感的刷着牙,心中一声嗤笑,开玩笑,你以为你是夏玲莹呐,生气了我还哄哄你?一边呆着去。 白骨尴尬的坐了一会儿,见他毫无表示,大抵也明白了眼下是个什么处境,它登时一怒,从沙发上飞跃而起,双臂张开,一下子扑到了洗漱完毕刚好出来的黎白风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你给我解释清楚昨晚为什么敷衍我,最后还摔门?” 黎白风打了个哈欠,仿佛没看见一般就要从白骨身上穿过去。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这白骨被东西碰到的时候,会化成一股白烟飘散开,等东西离开的时候才恢复原状。 谁知这次他失算了。 黎白风脚步一迈,直接撞了上去,感受到的却不是散开的烟雾,而是结结实实的硬物,坚实的白骨撞的他生疼。 他眉头一皱,伸出手摸在了白骨上,触手之处苍白光滑,微微泛凉,确实是骨骼的触感。 “哼,真当我不存在呐。”白骨一扭颈骨,得意洋洋的说道。 黎白风撇了撇嘴,伸手拨开了它,继续向着卧室走去。 “喂喂!你这人还没完了,还能不被好好说话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白骨脚步踉跄,被拨到了一边,不满的嚷嚷道。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你暖事。”黎白风的声音越来越小,随着“咣”的一声关门声,屋中再度恢复了寂静。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黎白风关上门后,转身倒在了大床上,他顺手摸出放在床头的手机,长按电源键,等待着开机。 片刻的工夫,随着一声轻轻的震动声,手机开机了。 “滴。”“滴。”“滴。” 刚一开机,就有三声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黎白风精神一震,拉开通知栏查看,发觉这三条的发信人都是“夏玲莹”。而时间显示是昨晚发来的,那时黎白风已经睡了。 夏玲莹? 多半是麻烦事。 黎白风预先给此事定了调子,随后打开收信箱,浏览起新消息来: 「喂喂,夺场的事出变化了。」 「社团联合会的人通知,武术类社团的比赛场地有变化,统一改为鹿台广场,其余不变,还是原来的时间。临时变动的理由是响应殷辛的最新指示,贯彻落实“强体魄而壮精神,从寝室中走出来”的重要精神,大力宣传体育类和武术类社团,所以要把地点统一改在人流量比较大的鹿台广场,这样宣传效果比较好。」 「喂喂,看见没有,看见了给我回消息。」 “果然。”黎白风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夏玲莹给他发短信,多半是有麻烦事,不过还好,只是场地调整,算不上什么大麻烦。无非是观众可能多点,人有点紧张罢了。 「知道了。」 黎白风随手编辑了一下短信,回了过去。 “滴。”又是一声提示音响起。 “嗯?回信这么快?”黎白风一怔,低头看去,却发现并不是夏玲莹的回信,而是飞传的好友申请。由于短信的提示音和飞传的消息提示音是一样的,故而弄错了。 「‘长弓允’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备注:我是社团联合会的张旻允。」 “张旻允?她怎么知道我飞传号的?加我干什么?”黎白风心中顿时涌起一个个疑惑,于是点击了“确认”。 好友申请刚刚通过,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长弓允:你好啊,玄山宗高徒,昵称起的很忧郁啊。(#笑)」 黎白风一惊,双眼眯起,心中凛然。 她是怎么知道的? 骤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手指轻点了一下对方的资料,只见上面是详细的账号信息,诸如飞传号、昵称、性别等,而下面还有一个半透明的页面,只有寥寥几行: 姓名:张旻允 宗门:青鸾门 …… 黎白风紧皱的眉头舒缓了开来,果然,对方也是修士,之所以知道自己出自玄山宗,是看到了自己的飞传资料。 飞传是为了修士开发的社交软件,大部分功能都要实名验证后才能使用,而这些信息只有修士之间才能看见,也就是“只有会员知道的世界”。 黎白风想了想,回复了消息:「寂寞听风语:不许提我的昵称,另外,你怎么知道我飞传号的?」 「长弓允:你是体操社的副社长,你们社团的注册表上有你的飞传号。」 黎白风恍然,注册表全程是夏玲莹一个人弄的,他还真不知道这事。 「寂寞听风语:你找我有事吗?」 「长弓允:给你提供点对手的资料咯,怎么,不欢迎?(#笑)」 提供对手的资料? 黎白风又是一怔,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这么好心的过来送对手的资料? 「寂寞听风语:为什么?」 「长弓允:因为爱情。」 「寂寞听风语:!!!!!!!!!!!!」 黎白风大惊失色,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长弓允:(#笑)开玩笑啦,其实是因为我看崇祟不顺眼,就这么简单。」 「寂寞听风语:……」 第八十一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张旻允 黎白风一声长叹,昨天在礼堂中的张旻允看起来极为冷傲干练,谁知一到网络上,竟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张旻允。 “滴。”“滴。” 伴随着两声消息提示音,一个半透明的小型窗口弹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行字:「对方向你传输了一个文件,大小112m,是否接收?」 「确认/取消」 黎白风眉头一跳,没想到这文件还挺大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流量还够不够,权衡了片刻,他还是点击了“确认”。 看着下方出现的缓慢增长的进度条,他决定把开通校园网这件事提上议程。 见文件一时也下载不完,黎白风便最小化了窗口,回到了聊天界面。 「长弓允:好了,文件已经打包给你发过去了。」 「寂寞听风语:这样把资料提供给我不违规吗?」 虽然这些资料可能对他有些帮助,但也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若是涉嫌违规,导致自己这边失去了夺场的资格,那岂不是因小失大了。 「长弓允:放心吧,(#哼)这些资料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有心人都能收集到,再说了,规定里也没有“主办方不能为选手提供资料”这条啊(#笑)」 「寂寞听风语:那谢谢了。」 「长弓允:不用谢,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以身相许吧(#笑)」 「寂寞听风语:……」 黎白风着实是拿这种人没办法了,他再一次刷新了对张旻允的认识。这还是昨天那个威严满满的干练的主持人吗?要是给刘朗坤看见这聊天记录,只怕他的三观都会崩塌的吧。 「长弓允:行了,姐姐还有事,你自己慢慢看吧,(#笑)记得,到时比赛的时候帮我狠狠教训徐农一顿,不要留手,(#怒)以前这家伙下手就极狠,弄出不少麻烦来,我已经忍他很久了。(#怒)」 还真是不见外,这就叫上姐姐了。 黎白风发了个“掀桌”的表情过去,却发觉对方头像一暗,已经下线了。不禁令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微妙的感觉有些棘手呐,这个女人。” 黎白风嘀嘀咕咕的说着,展开之前隐藏了的下载页面,发现文件已经下载好了。 他双眼微微一亮,带着一丝好奇的解压了文件包,里面有几个文档和一段小视频。黎白风手指轻滑,依次查看着。 第一个文档是徐农的个人简介:徐农,生于商历995年,籍贯太行省云垂市,曾就读于云垂市第一中学,后因多次打架斗殴被开除,后又转入云垂市实验中学、云垂大学附属中学,皆因多次违纪被开除。最后转入崇城市市立中学。 …… 注:此人曾多次参与各种大型斗殴,屡教不改,已被当地派出所备案。 第一个文档不长,说的多是徐农高中时劣迹斑斑的事迹,黎白风很快就浏览完了。难怪这家伙看起来那么凶悍,原来打架经验如此丰富。 他接着打开了第二个文档,那是一张标着《个人体能测试表》的表格。旁边是一张青年男子的二寸红底照片,正是徐农。 姓名:徐农 性别:男 民族:商 身高:195cm 体重:85kg 一千米成绩:2分20秒 引体向上:1520个 拳力测试:1000kg …… 黎白风大概扫了一遍,下面的数据他听都没听说过,也看不出深浅,只能大概感觉到“哦,貌似很厉害的样子”,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什么了。 他随手打开最后一个没有标题的文档,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 “注意:*以下资料浏览后删除,不要外传*” “什么东西,弄得神神秘秘的。”黎白风被这行字勾起了好奇心,不禁嘀咕了一声,往下看去: “徐农转入崇城市市立中学后,旧习不改,终日惹事斗殴,不慎惹上了崇祟,被对方轻易击败,后又挑战数次,皆败,最后心服口服,归于崇祟麾下,崇祟不算旧账,以诚待之,并将《炮拳》拳谱交于徐农。” “徐农得拳谱,终日潜心修习,功夫日深,后于一场大型械斗中,一人独战三十手持刀棍的混混,几乎无伤。” “《炮拳》拳势威猛,大开大阖,爆发力极强。练至高深之时,可拳碎山岩。这门功夫讲究一个‘炮’字,指的就是出拳如开炮,落拳如炮轰,崩山裂石,一往无前。故而虽拳力强劲,但后劲不足,可避其锋芒,待其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时,击其软肋以胜之。” …… 黎白风飞快的浏览完毕,随后按照她说的将其删除。 最后一个文档说的都是炮拳的特性与破解方法,这些显然不是什么能轻易弄到的东西,难怪张旻允让他浏览后删除。、 想到这,他突然眉头一皱。 这个文档几乎将炮拳整个的剖析了开来,无论是拳路、拳势乃至拳意,都深入浅出,十分详细,这可不像张旻允说的“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都能收集到”。这需要相当的手段与精力。 这些资料张旻允是哪来的? 她又为什么要把这些资料交给自己?真的是因为单纯的看徐农不爽吗? 黎白风的心中充满疑惑,却无处解答,他只能暂且将疑惑压下,将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个小视频上,就是它占了文件包大部分的容量,希望这个视频能对得起自己花的流量。 随着他的点击,小视频开始了播放。 视频的画质有些低劣,画面还在抖动,一阵嘈杂喧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看样子似乎是用手机录制的。 片刻后,画面逐渐稳定了下来,抖动已经不是很明显了。 视频显示的是一个比武的场景,背景是一处宽敞的草地,四周满是观众,正吵吵闹闹的说着话。 场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徐农,另一个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 徐农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浑身肌肉高高坟起,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而对面的男子则有些凄惨了:半边脸红肿着,唇角还挂着一丝血,身上沾着多处血迹与灰尘,狼狈不堪。 黎白风眯起双眼。 这似乎是……上次夺场时徐农的比赛视频? 第八十二章 怒火 “哈哈哈哈哈,再来啊!”徐农的双拳猛然相击,口中爆发出兴奋的笑声,呼吼着冲了上去。 对面的男子脸上惊惧之色一闪而过,随后仿佛为了给自己鼓气似的大吼了一声,神色坚定了起来,他脚步一错,同样飞快的向着徐农冲了过去! 徐农狞然一笑,钢铁浇筑般的右臂高高的蓄势而起,随后一拳击出,如炮弹出膛,拳风呼啸,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男子要害被袭,不得不迅速的摆动头颅,躲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竖掌为刀,击向徐农的腕部。 徐农不闪不避,拳势一顿,转而猛然落下!如重锤砸落般捶打在男子的肩膀之上! 男子挨了这一击,不禁发出一声痛吼,身子顿时矮了下去。 徐农看着对方痛苦的神色,脸上笑意更甚,仿佛从中收获到了由衷的喜悦,他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左拳一收一出,又是一记炮拳轰击在了对方的腹部。 男子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液,脖颈前伸,双目暴凸,浑身佝偻了起来,如一只煮熟的虾。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纷纷面露不忍与愤怒之色。 “喂,下手太重了吧!” “快停手,要出人命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清秀少女挤开人群,冲到台边,梨花带雨的哭喊道:“肖山,你快认输吧!别打了!” 肖山迟缓着扭过头,看向台下的少女,由于视频拍摄者的角度问题,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少女泪流满面的样子。 徐农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看着众人不忍、愤怒的样子,颇觉无趣的收起笑容,不屑的轻哼了一声,随后缓缓收回左拳。 肖山失去了支撑,无力的软倒在了地上,浑身不自觉的抽搐着,口中“嗬嗬”作响,唇角溢出鲜红的血沫。 “肖山!”清秀少女哭喊着冲了过去,扒着擂台的边缘,不住的喊着对方的名字。 徐农视若无睹,他高高的举起右拳,对着地上无力反抗的肖山冷声道:“记住了,打倒你的人叫徐农,这招叫‘撼地炮’!” 清秀少女见状,杏目圆瞪,尖声叫喊道:“他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打他吗?我们认输了!” 周围传来一阵附和之声: “对啊,人家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要打啊!” “他们认输了,放过他们吧!” “太过分了吧?裁判为什么不管?” 视频的画面开始移动,停在了台边一个裁判打扮的男子身上,他额上满是汗珠,脸上同样带着不忍之色,眼神却看向了观众席上的一名男子。 黎白风顺着他视线的落点看去:那名男子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正神色悠然的闭目养神,仿佛台上上演着的不是鲜血淋漓的比武,而是曲调优雅的演奏。 裁判的神色挣扎了一下,出言喊道:“徐农同学,对方既然已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徐农的嘴角就牵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蓄满力的右拳猛然砸在肖山的左膝之上! “咔嚓!” “啊!”肖山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声,双手抱住自己的左腿,目眦欲裂。他的左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了起来,惨白破裂的骨茬从腿中刺出,鲜血大股大股的喷涌而出,显然已经断了。 台下响起一阵尖叫声,众声哗然。 “天啊,我没看错吧?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比武的程度了吧?这已经是犯罪了!” “快叫救护车啊!” 清秀少女被溅了一身斑斓的血点,衣服上,手臂上,脸上,到处都是。她呆滞的站在台下,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突然的变故令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实在想不到,对方会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悍然出手。为什么,他要对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对手下如此重手?为什么,在她喊了认输之后,他依然不依不饶?为什么,他可以置众人的声讨,乃至裁判的制止于不顾?为何人能如此罔顾规则,冷酷无情? 徐农面无表情的站起身,甩了甩拳头上鲜红的血液,仿佛像是洗完手之后甩动手上的水滴一般轻松写意。 “徐农同学,对方明明已经认输了,你这……”裁判又惊又怒,高声喊道。 不等他说完,徐农就冷然打断道:“对手没有认输,认输的是台下的那个女人,所以战斗还没有结束!” 裁判被徐农打断了两次,只觉颜面荡然无存。他涨红着脸,心中忿然:就算你背后有崇少撑腰,可你这样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徐农!你怎么出手没轻没重的?”一声呵斥从观众席上传来,出言的人却是崇祟。 崇祟睁开了双眼,不满的呵斥道:“就算拳脚无眼,你收不住手,但这还是太过分了,记得赔人家医药费。” 徐农低头应是。 台下传来阵阵私语,谁也不是傻子,这哪是在训斥徐农,这分明是在给他开脱。 裁判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崇祟就转了过来,笑眯眯的对他说道:“徐农这小子性子太直,口中也没个遮拦的,不过说的也有点道理,毕竟认输这种话还要本人来说才有效嘛。” 裁判神色纠结的闭住了嘴,这让他能说什么? “不必了。”一声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响起。 清秀少女低着头走上台来,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她跪在肖山的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他满是鲜血的脸庞,肩膀不住的颤抖着。 人群分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姗姗来迟。他们快步走上台,放下带着的担架,小心翼翼的把肖山放了上去,随后抬起担架,匆匆的向着台下走去。 清秀少女紧紧的跟在担架的一边,离开之前,她回过了头,深深的看了面无表情的徐农一眼,又看了一脸微笑的崇祟一眼,仿佛要把这两个人深深的记在脑海里。随后跟着医护人员快步离开了。 从始至终,只说了那一句话。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黎白风收起手机,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眼中满是怒火。 “徐农、崇祟。很好,之前我与你们只有私仇,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第八十三章 采分点 星期六上午七点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鹿台广场上摆着十数个大大的擂台,一些工作人员正忙碌的进行一些前期完善工作,诸如拉横幅,搭幕墙之类的。 黎白风早早的来到了这里,由于一会儿就要进行武术类的社团夺场,并且还是难得一见的所有武术类社团的统一比赛,所以这里聚集了众多赶来看热闹的观众。可谓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热闹嘛,大家都爱看。 黎白风寻觅了片刻,在人群中发现了相当扎眼的夏玲莹。 她今天又穿上了那身优雅绚丽的红白裙装,胸前大大的白色蝴蝶结勾勒出丰盈的弧度,白皙光滑的**下蹬着一双酒红色的厚底小马靴,衬得她身材愈发高挑。 夏玲莹此刻也在四处寻觅着什么,俏皮的歪马尾随着她头部的摆动而甩来甩去。 “喂!”黎白风高高举起了右手,大声招呼道。 不知是因为隔得有些远,还是人声鼎沸的广场太过嘈杂,夏玲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黎白风无奈的收回了手,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砰!” 还没走出几步,黎白风就感觉小腹一痛,似乎撞到了什么,他左右环顾,只看到了脚步匆匆的行人,并没有什么障碍物。 正当他满心疑惑的时候,下方传来了一个怒气满满的声音: “你没长眼啊!这里啊!” 黎白风循着声音向下看去,说话者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精壮青年,穿着一身名贵的服装,右手戴着三枚硕大的金戒指,正满脸愤怒的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交汇,俱是一怔。 “是你?” “你你你……” 黎白风一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我说怎么没看见呢,原来是你啊,怎么,休息好了?” 矮小青年正是与黎白风在“早春”前发生冲突,后来被好好“教育”了一顿的曲鸣。黎白风记得上次自己三两下把他打晕之后,还好心的为他寻了一处荫凉休息,可谓仁至义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把自己搞成了那副样子。 ——黎白风还不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 曲鸣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简直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尴尬。虽然他心中满是伤痛,但还是连忙点头道:“休息好了,休息好了,多谢大哥。” 天知道自己要是说没休息好,他会不会拖着自己再去寻觅一片荫凉?曲鸣在心中打了个冷颤,想起了那时被黎白风支配的恐怖与有苦不能言的屈辱。 黎白风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一番辛苦没有白费——你看,现在不是懂事多了,脾气温和了,也会叫“大哥”了,进步都是看得见的。 他一脸欣慰的伸出手,想拍拍曲鸣的肩膀,却拍了个空。 黎白风眉头一跳,这才察觉到二人并不处于同一海拔,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方向,轻轻拍了拍曲鸣的头,勉励道:“不错,不错,现在有礼貌多了。” 曲鸣神色一怒,额头青筋暴起,差点发作。但是想到了上次自己凄惨的下场,他只得长长的深呼吸了一下,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愤怒。 曲鸣自幼身材矮小,一直深深的为此感到自卑,因而养成了敏感易怒的性格,他随家中供奉习武,正是因为不想被人看轻,长大之后,他对此更是敏感,最恨有人嘲讽他的身高。 黎白风注意到了他的异状,不由一愣,收回了手,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喘不上来气似的?” 曲鸣从牙缝中艰难的挤出两个字:“没……事……” 这哪里像没事?黎白风稍一思索,联系到上次发生冲突时的情景,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所在:“哦,你是不是不愿意被人拍头?不好意思啊,刚才手滑了。” 曲鸣一愣,脸上的表情呆滞了片刻,有点不敢置信的感觉:他这是……在和我道歉? 黎白风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道:“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复,便转过身洒脱的离开了。空留曲鸣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夏玲莹的身影自然早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黎白风又寻觅了一会儿,这才在一处擂台前发现了正一脸焦急的夏玲莹。见状,他连忙加快速度,快步走了过去。 “嘿!”黎白风走到近前,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呀!”夏玲莹一惊,“唰”的转过身,发现是黎白风,惊慌的神色这才舒缓下来,转而变为强烈的怒意:“干嘛?吓死人啦!” 黎白风一脸的委屈:“我哪有吓你?我径直走过来和你打的招呼,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夏玲莹拍着平坦的小胸脯,缓了缓心跳,不满的说道:“好,先不说这个,我问你,刚才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发消息?”黎白风一愣,拿出手机查看,发现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 「起床了吗?别忘了今天夺场啊!」 「我到鹿台广场了,你在哪?」 「喂喂?你不会还没起吧!」 「黎!白!风!快回消息!!!」 此外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黎白风挠了挠头,尴尬的解释道:“手机静音了,没发现。” 夏玲莹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快去后台准备准备吧,还有十多分钟就开始了。” “哦。”黎白风虽然觉得没什么好准备的,但还是应付着点了点头,向着后台走去。然而他还没迈出第一步,就被夏玲莹叫住了。 “等等!” “嗯?还有事吗?”黎白风疑惑着看向她,发现后者面露愠色。 夏玲莹微微眯起双眼,一脸不善的说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的?黎白风大脑飞快的运转着,虽然他没什么想说的,但夏玲莹这意思明显是让他说点什么。 凭借他多年与夏玲莹斗争的经验,黎白风迅速的抓住了问题的要点。 “对了,你今天这身衣服很合适。” “话真多,快走吧!”夏玲莹故作不屑的挥着手赶他走,脸上却是刻意压抑着的喜色。 黎白风转身离开,撇了撇嘴,心道:“真是麻烦的女人。” 第八十四章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所谓后台,其实就是在擂台幕墙后挡起来的地方撑起的一个宽帐篷,供后台工作人员使用。帐篷下面摆放着一些音响之类的大型电子设备,几个胸前挂着工作牌、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正在帐篷里满头大汗的忙碌着。 在后台靠着出口的一侧,整齐的排列着几只塑制的凳子,上面正端坐着五六个人,俱是在闭目养神,表情清一色的严肃沉着。他们或是身材强壮,或是精神内敛,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人。 黎白风不禁再次感慨到朝歌大学的卧虎藏龙。 “喂喂,干什么的,别挡路。”一道不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黎白风扭头一看,一个工作人员正扛着一个大箱子,皱着眉头看着他,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哦哦,不好意思。”黎白风赶忙致歉,同时一侧身,让开了出口。 工作人员又扫了他一眼,把箱子往肩上提了提,弯腰出去了。 黎白风转着圈扫视着四周,一边躲避着四处忙碌的工作人员,一边观察着环境。他随手拦住一个看起来比较闲的人,开口问道:“请问一会儿夺场要准备什么?” 那人抬起头来,打量了黎白风两眼,疑惑的问道:“夺场?北山楼露台?” “是啊。”黎白风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人的眼中透出些许怜悯,他指了指那排凳子,说道:“夺场不用准备什么,坐那等着就行了,主持人叫你的名字你从那边上去就好了。”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摇头道:“我建议你让朋友买点治伤的药,顺便帮你请好假。” 什么意思? 黎白风眉毛一挑,片刻后反应了过来:合着这是觉得我一定会被打趴下是么?他一怒,正想找那人理论,却发现对方早已匆匆离开了,只得悻悻的作罢。 黎白风口中嘀嘀咕咕的走到凳子旁,挑了个靠边的地方坐下,学着一边的几个人开始闭目养神。 “啪嗒。”旁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打火机的响声,随后,一阵淡淡的烟味飘了过来。 黎白风眉头一皱,缓缓的睁开双眼,向着一边看去。 那是一个面容刀削斧凿、颌下留着淡淡的胡茬的青年,他左手食中二指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右手把玩着一枚有些磨损的青铜打火机。神色带着些许掩藏着的沧桑,看起来不太像是大学生——至少不是新生。 青年感受到了黎白风的视线,他转过头,把烟叼在嘴里,从怀中抽出了一盒烟,手轻轻一抖,一支烟便从里面探出了一截。 青年微微一笑,问道:“来一根么?”由于嘴中叼着烟,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还算能听清。 黎白风勾起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摆手道:“我不抽烟,谢了。”他自小在玄山宗秘境长大,虽然性格开朗,但是实际上并不擅长应付陌生人。 青年见他拒绝,也不坚持,他手又一抖,将探出的烟收回盒中,接着揣回了兜里。他用手指夹住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头处橙红色的火焰微微发亮,灰烬又蔓延了一截。 青年眯起眼,张口吐出了几枚大小均匀的烟圈,随后转过头,对着黎白风微笑道:“我认识你,体操社的是吧。” 黎白风稍稍一顿,随后反应过来,报名那天自己和崇祟针锋相对,闹得动静挺大,对方知道自己是正常的。但他还是礼节性的点头致意道:“黎白风。” 青年微微一笑,回道:“我叫周延,周末的周,延长的延。” “好名字。”黎白风顺口夸赞了一声。 周延却“哦?”了一声,颇有兴致的追问道:“哪里好了?” 黎白风本来就是顺口一说,按说这种客套话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想到他还真问。不过这难不倒他,他微微一顿,笑道:“周末延长还不好?” “哈哈哈!”周延闻言一怔,随后开心的笑了起来,少顷,他笑声渐收,脸上突然露出一种仿佛追忆着什么的惆怅之色。 周延用深邃的眼睛看了黎白风一眼,又转回了头,深吸了一口烟,长长了呼了出去。他双眼发直,空洞的看着眼前的地面,淡淡的说道:“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是吗?”黎白风眉头一挑。 “你们的性格很像,不善于和陌生人接触,但是心思敏捷,擅长吐槽。”周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空洞的双眼没有焦距。 “后来呢?”黎白风没想到自己在陌生人眼中的形象是这样的,不禁大感好奇,接着问道。 “后来他死了。”周延的瞳孔一缩,眼中泛起哀伤之色,他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仿佛要把整支烟吸进肺里。 黎白风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做声。 烟和灰烬的分界处,橙红色火光亮起,一路烧到了周延的手指。他却恍若未觉,手指动都没动一下。 “同学,帐篷里不许吸烟。”一个工作人员似乎闻到了烟味,快步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对周延说道。 “不好意思。”周延歉意的一笑,把烟头丢在了地上,用脚捻灭。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周延双唇紧抿,微微阖上了双目,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他不开口,黎白风也没什么话说,便同样闭上了眼,开始默默等待。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帐篷外传来了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北山楼露台战区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下面有请第一组参赛者——” “金刚拳社,薛鹤年,与八雷拳社,周延!”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一阵热烈的掌声就隔着幕布从另一边传来。 周延双目中精光一闪,随后隐没无踪,他缓缓的站起身,发觉旁边有人与他同时站了起来。此人应该就是刚刚主持人提到的、他的对手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头致意,随后一同向着帐篷外走去。 “祝你好运。”黎白风微微睁开眼,轻声说道。 周延脚步不停,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道: “多谢。” 第八十五章 惊蛰一声雷 黎白风是个性子跳脱的人,一向是闲不住的。小时候无论是听八师叔传法还是打坐修炼,常常是没过多久就走神,八师叔一向娇惯他,拿他没什么办法,故而这个习惯他好久才改过来。 虽然习惯改了,但本性可没那么容易改。 幕墙前正有人要比武,他哪里能在后台坐的住?坐的住他就不叫黎白风了。 黎白风环顾了一下局势,眼下这边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着一些看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的东西,而旁边另外几个参加夺场的社团代表依然在闭目养神。 很好,看来没人管。 黎白风嘴角一牵,一弯腰,一闪身,钻出了后台。 刚一出来,他就被眼前人山人海的观众惊了一下,没料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首先,这次难得一见的武术类夺场本身就吸引了很多人,其次,北山楼露台是这次夺场中最好的场地,敢来竞争的自然也是最能打的——至少是自认最能打的。所以相应的,这边的比赛相对也最精彩。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相当一部分人听说了有人当众嘲讽了崇祟,还是接二连三、针锋相对的那种,所以都想来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三头六臂,还是金刚不坏? 恍然不知自己已经三头六臂金刚不坏的黎白风同学此刻正把自己挪进一个隐蔽的角落,默默的观察着台上的情况。 主持人已经从台上下来了,周延和薛鹤年各站一边,中间隔了十五六步。薛鹤年垂手而立,一脸凝重,反观周延,则懒洋洋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正在比赛的自觉。 薛鹤年眼角一跳,有种被小瞧了的错觉,但他还是按着规矩,拱手道:“金刚拳,薛鹤年。” 周延生疏的拱了一下手:“周延。”他没说自己的师承,加上略显僵硬的动作,显得有些敷衍。 薛鹤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再次感到自己被轻视了,他双拳一对,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周延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嘴角噙着一丝笑容。 见状,薛鹤年双目一凝,眼中精光闪过,他发出一声低喝,浑身肌肉大块大块的隆起,仿佛精钢浇筑一般。 “咚!” 薛鹤年的脚猛然踏在大红色地毯铺就的梨花木擂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一架钢铁战车般向着周延冲锋而去! 望着来势汹汹的薛鹤年,周延缓缓的站直了身体,左手平摊,向上虚托,右手握拳,猛然下沉。 “左手为震,右手为乾,乾在下,震在上,雷上天下,是为惊蛰。” 周延目中放出熠熠的神采,口中低声念道。 他的声音不高,不知是说与谁听的。黎白风站在擂台不远处,故而听的清楚。他眉头微微一皱,依稀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薛鹤年自然也是听的见的,但他对此完全无感,搞不清楚也并不像搞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在他看来,这里只需要用拳头交流就够了。 薛鹤年脚步不停,眼看已经冲到了周延近前,精钢般的拳头也高高的抡了起来,蓄势待发。 在这间不容发的关头,周延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急色,他不慌不忙,左掌一翻,猛然下落,右拳则同时上迎—— “啪!” 拳掌相合,发出了一声脆响。 周延开口,轻声说道: “惊蛰一声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变了,他的腰背陡然笔直,仿佛蜷曲的幼芽从泥土中萌发,一股勃勃生气骤然升起。 黎白风心中一动,恍然大悟,他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那句话了。 惊蛰门! 太行省鼎鼎大名的阐教宗门之一,传承悠久,底蕴深厚,门人弟子遍布天下。惊蛰门宗门秘传《雷照经》乃是最顶级的雷法之一,而《雷照经》的起势就是“惊蛰”。 所谓惊蛰一声雷,乃是二月之时,阳气自大地升起,勾动第一声天雷,自此,冬眠的生物从泥土中苏醒,重新焕发生机。 “蛰”这个字,上面是个执,下面是个虫,指的就是冬眠。 “惊蛰”之意,就是复苏之意、萌发之意,象征着勃勃的生机。 黎白风少时进入炼气期之时,曾随八师叔前往众多门派交流拜访,其中就有惊蛰门,不过那时没有看见周延,出来和他斗法的是一个比他大两岁的惊蛰门女弟子。 当时那位女弟子话都没说,起手就是一发惊蛰雷,将自己门派“雷厉风行”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着实让毫无准备的黎白风手忙脚乱了一番。 不过当时那个女弟子用的不是拳术,而是纯正的雷法,但是这股“意”和“诀”是相同的。 错不了,周延修的就是惊蛰门的法,还是秘传的《雷照经》,而他打的拳应该和玄山宗的【搬山拳】一般,是用于筑基的功夫。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为什么他没有报上自己的门派,拱手的时候也略显生疏——因为他压根就不是武者,而是一个修士! 黎白风这边心念电转,那边擂台上可没停。 薛鹤年双拳齐出,上拳直捣周延面门,下拳则向着他心窝袭去。 黎白风双目一凝……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这是自然的,薛鹤年并没有念出自己的招式名,也没人在旁边解说一番,黎白风如何明白他使的什么招?有什么来头? 其实像周延这样,一边打一边解说的才比较奇怪吧? 虽然看不出薛鹤年的招数有什么稀奇,不过气势还是有的。台下传来一阵叫好声,大多应该是薛鹤年的熟人,过来助阵捧场的。 周延依然挺拔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薛鹤年的拳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对方拳上的汗毛都纤毫毕现,带起的拳风也刮在了脸上。他却视若无睹,不闪不避。 薛鹤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这家伙不躲?是吓傻了吗? 下一刻,他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台下一片寂静,静的像一潭死水。片刻,一个弱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打破了这片突如其来的沉默:“……是我眼花了吗?” 第八十六章 大有可为 寂静被打破后,人群“哄”的一声爆发了。 “我去?什么情况?就一个照面的功夫?” “谁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一点点防备……” 众人望着台上的景象,俱是面露惊容:周延又变回了刚上场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从始至终没有动过,让人不禁质疑起自己之前看到的是不是错觉,而薛鹤年则扑倒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不同,由于站的位置离擂台很近,加上异于常人的五感,黎白风在一边看的很清楚。 就在薛鹤年的拳头将要落下的时候,周延出手了。 他伸出了右手,竖掌为刀,切在了薛鹤年的脖颈处。 就这一下。 没有花俏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这样伸出手,切了一下。 这一招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简单,仿佛漫步街头时伸出手与友人打招呼般闲适悠然,又仿佛拍开陈年旧物上薄薄的灰尘般轻描淡写。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然后薛鹤年就倒了。 不是他太弱,是周延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快到场下观众来不及看清,仿佛二月早春那一声春雷,一闪即逝。 但足以惊蛰。 这就是“惊蛰”。 这就是惊蛰门的法。 半响,主持人迟疑的声音缓缓响起:“金刚拳社薛鹤年……失去战斗力,胜者……八雷拳社,周延。” “哗——” 热烈的掌声猛然爆发,众人神色激动的鼓着掌,更有甚者还在大声呼吼着。 薛鹤年并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相反,他在朝歌大学中还算小有名气,他的拳术刚猛霸道,大开大阖,是金刚拳社的中流砥柱。 饶是如此,他却在一个照面的功夫败给了周延,甚至让大家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这如何令人不震惊、赞叹?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上擂台,将薛鹤年翻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他的身上并无伤痕,只是被击晕了而已,非要说最严重的伤,应该算是刚才他扑倒在地时,脸上摔出的一片青肿。 医护人员掐了几下人中,推宫活血了一番,薛鹤年便悠悠转醒了。醒来之后,他第一反应是做出防御的姿态,随后发觉不对,用迷茫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医护人员和前方站着的周延,这才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念即此,他的脸上不由得挂上了些许的错愕与深深的失落。 周延见他醒来,微微颔首致意了一下,神色中带着些许歉意。似乎是在为刚才打晕他一事在致歉。 薛鹤年则无力的摆了摆手,他清楚的认识到了两人之间有着不止一点的差距,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见了这一幕,薛鹤年不禁对周延的印象大为改观,本来他以为对方根本看不起他,言行之间颇多傲慢,现在想来可能是性格使然。 其实他只猜对了一半,之前周延的言行并不是傲慢,只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武者,而是修士,不报门派是因为不合规矩,行礼生硬是因为不熟练。若是他熟练的行了一个武者之间的礼节,只怕就有人要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之类的。 周延点了下头,神色不变,从兜里抽出一只烟盒,手一抖,一支烟便弹出了半截。 “来一根么?” 他煞有其事的问道,神色很认真,不似作伪。 薛鹤年哑然一笑,没想到在社团夺场这个半官方的正式擂台上,对方会公然抽出一支烟来,还认认真真的问刚刚打晕的对手要不要来一根,这实在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摆手拒绝道:“不必了,我不会。” 周延见状,也不强求,他抽出烟叼在嘴里,右手掏出一枚表面磨损严重的青铜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随后一搓,只听“哧——”的一声,青色的火苗跃动而起,将烟点燃。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半空,周延“啪嗒”一声收起打火机与烟盒,双手揣在兜里,施施然的下台去了。 “哇!他好帅啊!” “是啊是啊,帅哭了,嚎啕大哭的那种。” “哪里帅了?我觉得很装呐。” “你这属于嫉妒。” 黎白风却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单纯。 原因无他:周延的速度不该那么快——如果单以拳术来看的话。之前周延出手的时候,薛鹤年堪堪看到了一点,根本来不及反应,而台下的观众则大多什么都没看清。这样的速度,以拳术境界来讲,至少要达到真气外放的境界才有可能。 真气外放是什么概念?一万个武者出不了一个真气外放。那是由武入道的第一个门槛,划分凡与仙的第一重关。 一个真气外放的武者,已经具备了搏杀炼气期修士的可能。 就是赵朔这个从小炼体长大的异类修士,也不知道有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而之前黎白风演练「搬山拳」之时突然顿悟,调动真元轰出的那一击,其实就摸到了真气外放的门槛,但是离真正的真气外放,还差的远。 周延不是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只是可能性太小了。 更大的可能是——他动用了术法。 惊蛰门既然修的是雷法,自然应该有加速之类的法门,在术法的加持下,结合周延本身的武术修为,他确实可能达到这个速度。 但这就牵扯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殷辛的警告。 在那天体育馆,殷辛明确的警告了所有新生修士:“一,不许公然显露术法;二,不许无故对普通学生出手。” 虽然周延看起来不像新生,但是殷辛的警告应该也不会只针对黎白风这一届,而是每年都会说的。 这样一来,周延岂不是触犯了第一条? 黎白风摩挲着下巴,心中突然一动:“莫非,只要不让普通人看出来,就不算公然显露?”他越想越觉得正确,周延必然不敢公然违背殷辛的意志,那是不懂生命的可贵。所以他之前应该是打了一个擦边球:虽然用了术法,但并没有显露出来。 黎白风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大有可为了。 第八十七章 活着不好吗 本来黎白风的把握不是很大,对上徐农那样功夫练到了皮肉的家伙,他还有一定的信心,但是崇祟这个人,他一眼看不出深浅,真要打起来,他心中也有些悬。 但若是能动用术法,那就截然不同了。 论起拳术,他只练过玄山宗给弟子筑基用的「搬山拳」,这套拳法无论是拳意还是拳纲,走的都是玄山宗的法,指的都是《玄山经》的道,本质上就不是用来实战的。 但要论起术法……那就不用说了,黎白风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把术法用在普通人身上,只能说是欺负人。就算是武者,在进入真气外放境界之前,充其量也就是个强壮的普通人罢了,对上炼气后期的修士,一样无力。 想到这,黎白风顿觉前路一片坦途,什么徐农崇祟之流,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这个擦边球真的能打的前提下,就算可能性极低,但要是周延真的迈过了真气外放那道槛,根本没有用术法的话,这一切就无从说起了。 之前周延出手极快,黎白风虽然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但是并没有感应到灵气波动,毕竟雷法发动的话,往往就是一瞬,再加上像这种加速的法门,消耗法力极低,甚至都不需要调动外界灵气,故而感应不到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术法,周延应该会刻意掩盖一下法力波动的。 只能再观察观察了。 黎白风摩挲着下巴,决定持观望态度,见机行事。至于以身试法这种想法,自然被他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真是的,活着不好吗? …… 薛鹤年已经被扶下了台,除了脚步还有点恍惚之外似乎没什么大碍了。主持人快步走到场上,举着话筒朗声道:“第二场,击水拳社高代军,对兽拳社崇祟。” 话音刚落,主持人便一阵小跑的下了台,神色颇有些紧张,仿佛在躲着什么。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敷衍似的掌声,夹杂着一些低声的唏嘘,黎白风五感过人,前排的几声私语听的真切: “唉,这个叫高代军的运气真不好,第一轮就碰见了崇祟。”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摇头叹息了一声。 他身边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则出言道:“人家既然选了北山楼露台,肯定就做好准备了,毕竟早晚都要遇上的,区别只是在第几轮遇见。” 一个满脸雀斑的男生听到他俩交谈,好奇的把头凑了过来,问道:“哎哎,听你们说的这么夸张,这个叫崇祟的是何方神圣啊?” 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挺起胸,老气横秋的说道:“你是新生吧?来,我告诉你……” 黎白风摇了摇头,没兴趣再听下去了,他将目光转向擂台,却发觉台上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留着寸头,面容刚毅的男子,应该就是击水拳社的高代军。 崇祟不在。 黎白风眉头一皱,想起来之前在后台的时候也没见到崇祟,这么看来,他似乎一直没来。这是有事耽搁了还是根本就没打算来? 高代军静静的站在台上,垂手而立,面容沉稳,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不耐与焦急。 其实也没什么好急的,崇祟不来算弃权,到时他就赢了。 他沉得住气,台下观众可沉不住气,他们来就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来看人罚站的。于是台下传来了阵阵催促与抱怨声。 “怎么了?对手怎么还没来?” “主持人呢?再不来就开下一场啊?” “快点啊!” 主持人满头都是汗,观众人多,怎么说都行,崇祟找不到他们头上,可主持人不同,他要是直接给崇祟算弃权,天知道崇祟会不会来找他算账?他可惹不起这般凶人。 “咚!” 只听一声闷响,一个瘦削的身影自人群中跃起,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砸在了擂台之上。那身影站直身体,露出了一张阴柔的脸,蛇一样的瞳孔冷冷的扫视着四周。 随着他的视线扫过,众人纷纷闭上了嘴,刚刚还人声鼎沸的现场迅速的冷却了下去,直至鸦雀无声。 主持人擦了一把额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位爷终于来了,再不来这事就真不好办了。 黎白风双眼一眯,没想到崇祟的凶威至此,一个眼神就能摄住一众吃瓜群众。 见众人纷纷闭嘴,崇祟自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扭回头看向高代军,淡淡的说道:“开始吧。” 高代军满脸的凝重,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他双手张握,活动了几下手指上的关节,随后双手抱拳道:“击水拳社,高……” 崇祟满脸的不耐,还不等高代军说完,便伸出手打断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快打吧。”这番作态,分明是根本没把高代军放在眼里,就连他的名字都不屑于知道。 这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高代军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了怒火。随后长出了一口气,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 崇祟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出手。 高代军提起右脚脚尖,轻轻的落在前方,迈出了一步。随后,他提起左脚脚尖,落在前方,又轻盈的迈了一步。 他的落脚很轻,像是一只猫,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屋檐上,脚步灵巧而优雅,轻盈的仿佛不着力。 就在这时,崇祟动了。 他并起食中二指,迅捷的点在了身上的几处地方,随后,他浑身一震,苍白的皮肤泛起些许的血色,四肢紧绷,似乎结实了不少。 台下响起阵阵私语声: “看到了没,崇少的点穴手法,特别神奇。” “点穴?真有这种功夫吗?” “我听说这是激发潜能的方法,损耗本源的,不然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瘦,皮肤还那么苍白?” “嘘!你不要命了,被他听见你就完了。” 黎白风却是眉头紧皱,他清楚的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点穴手法。就在崇祟点出那几指后,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法力波动在崇祟身上涌起。 那是——术法。 第八十八章 蛇拳 错不了,若是连武功与术法都分不清,黎白风就可以乖乖的回山了。 崇祟不知是自信不会被发现,还是因强硬的后台而有恃无恐,他根本没有掩盖身上的法力波动,普通人自然无从察觉,但是修士一看便知。 黎白风眯起了双眼。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实能够使用术法——只要不被普通人看出来,这一点,无论是周延还是崇祟都做出了示范,证实了它的可行性。 坏消息是崇祟不光是一个武者,也是一个修士。并且,黎白风根本看不出来他用的是哪一派的路数,因为他就没拜访过几家宗门,相关知识相当匮乏,之前能看出周延的出身纯属是赶上了。 现在,黎白风已经不能再把崇祟当做一个纯粹的土鸡瓦狗了——而是一个会术法的,并不纯粹的土鸡瓦狗。 台上的崇祟浑然不觉自己在黎白风的眼中已经悄然“上升”了一个档次,此刻,他正静静的看着疾冲而来的高代军,蛇一般的竖瞳中正透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高代军今年刚刚当选为击水拳社的社长,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今年也是他第一次来参加社团夺场,尽管他对崇祟的强悍一直有所耳闻,但是他身为一个武人,自然有着武人的自傲,哪里会因为听说对方的凶名就自行放弃?再加上他刚刚当选,心中迫切的想要做出一些成绩来,故而坚定的选择了北山楼露台。 高代军确实自信,但他并不傻,自然不会轻视崇祟。且不论坊间流传的崇祟的种种凶悍事迹,光是对方接连几届都带领兽拳社夺得第一这一点,就由不得他小觑。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在来之前,刚刚毕业的击水拳社上一任社长听说他选择了北山楼露台,与崇祟对上了之后,还特意赶了回来,语重心长的和他谈了一番,说崇祟此人功夫高绝,并且下手狠辣,自己当初就是受了他一式阴招,留下了暗伤,至今仍未痊愈。故而劝高代军放弃。 高代军闻言,却是更加坚定了上场的念头,其一,是被上一任社长的劝说激起了傲气,其二,则比较复杂了,之前,他和上一任社长比武,赢了一招,这才获得了社长之位,但现在上一任社长却说自己受着暗伤,始终没有痊愈,这岂不是意味着他胜之不武?于是,他决定在比赛中击败崇祟,证明自己确实有资格坐社长的位置。 上一任社长见高代军心意已绝,便不再劝说,转而说起了自己与崇祟交手时的经历与心得,其中,重点提到了崇祟的点穴之法。本来一开始,崇祟虽然招式凌厉,咄咄逼人,但他依然能撑住,随后,崇祟并指为剑,在身上几处穴位点了几下,顿时,他就左支右绌,招架不住了,而后被崇祟一记阴招击倒在地。 高代军听的认真,上一任社长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也相信对方讲的都是真的,故而,他心中对崇祟的点穴之法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但小心归小心,架还是要打的。 “喝!” 高代军踩着猫一般轻盈的步伐,快步冲到崇祟的面前,随后脚步一顿,骤然停住,口中吐气开声,右手竖掌为刀,迅捷的向着崇祟喉咙戳去! 崇祟的蛇瞳中闪着冷冽的光,他手肘一动,左臂如一条刚出洞的毒蛇,倏的搭上了高代军戳过来的掌刀,接着一缠,一绞,仿佛柔弱无骨般锁住了对方的臂膀。 这就是崇祟最擅长的拳术——蛇拳。 崇祟建立兽拳社,传授的拳术有虎拳,鹤拳,猴拳,龙拳,蛇拳。其中,虎拳刚猛无铸,鹤拳飘逸清秀,猴拳机敏灵动,龙拳威严大气——这四样他统统不擅长,只会给出修炼之法,而他唯一擅长的,则是刁钻狠辣,专擅偏门诡攻的蛇拳。 大抵是因为崇祟的性情和蛇瞳与这套拳法的相性比较好吧。 人挑拳,拳也挑人。 高代军右臂被锁住,神色一紧,他连忙运起「击水拳」中“遇水随形,击石卸力”之法,调整劲力抖动起臂膀,以期挣脱开来。 但他失败了。 高代军只觉右臂仿佛被一只巨蟒牢牢的缠死了,越挣扎,对方缠的越紧,高代军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他目光一凝,发觉崇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讥讽。 高代军牙关紧咬,右臂不再挣扎,而是将劲力运在左掌,曲指成爪,向着崇祟的脖颈猛然抓去!以图围魏救赵。 然而,不是只有他有两只手。 崇祟的嘴角始终带着那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他右手五指相合,并成蛇头之形,而后猛然引起,划过一道刁钻的轨迹,又狠又准的击在了高代军袭来的手腕上! “咔。” 一声很轻微的扭动声。 黎白风在台下听的真切,但高代军未必听的真切。 因为他疼的发出了一声低吼,应当是难以捕捉到这声响了,不过这声响带来的痛楚,他自然感受的真切。 高代军的手腕弯起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显然已经断了。 剧痛之下,他的额头暴起青筋,满是汗珠,双目由于充血而变得通红。他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狠狠的盯着崇祟的脸。 他读出了轻蔑。 “吼!” 愤怒加上剧痛,高代军已经无暇,也不愿去思考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击败眼前这个家伙!让他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代价!让他尝尝自己的痛苦! 右臂被缩,左腕被废,高代军一身拳术已去**,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当下猛然提起左膝,向着对方的小腹撞去! 但世事不一定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崇祟刚刚击断了高代军的手腕,手还没收回去,就见对方提起膝盖撞了过来,于是他发出一声轻笑,手腕一翻,捞住对方撞来的左膝,向着身侧陡然扯去。 高代军右臂被制,收不住身形,重心顿时失衡。崇祟蛇瞳之中凶光一闪,倏的提起腿,狠狠的踹在了对方撑地的右腿之上! “咔嚓!” 第八十九章 辣手 “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之下,高代军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他高高的仰起头颅,目眦欲裂,剧烈张开的口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叫。 他的膝盖以一个不合理的角度,反向弯折了过去,断裂的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中刺出,带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将白色的棉布长裤沁染出一片蔓延的血红。 崇祟皱着眉头,似乎在对着刺耳的尖叫声表示不满。他缓缓的松开锁住高代军臂膀的手臂,任由对方“扑通”一声无力的摔倒在自己面前。 “哗——” 人群又一次沸腾了。 “哎哎哎哎哎哎!这……这也太血腥了啊!” “啊!!!!杀人了!” “发生了什么啊?我是不是看错了??” 这些显然是第一次见崇祟比赛的新生,被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神色中带着恐惧与震惊,大声的喊叫着。而那些老生们,虽然神色仍然带着不忍与厌恶,但是相比之下,情绪平稳了不少。 “唉,我就知道,崇祟一定会下重手的。” “又一个……真是可惜了。” “年年都是这样,为什么没人管管?” 裁判也愣住了,他早就听闻了崇祟的凶名,所以这次一直在留意着他的动作,打算在危机时刻出言制止,以免发生惨剧,不管届时崇祟听与不听,他的责任都尽到了。可是没想到,在这兔起鹘落的工夫,崇祟就已经痛下辣手,废了对方的腿,这着实令他反应不过来。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个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快步的走上了台,熟练的查看着高代军的伤势。 高代军满头是汗,用那只完好的手捂着膝盖处的伤口,痛苦的呻吟着。 几个医护人员动作熟稔的进行了固定、止血的工作,随后将他抬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担架,快步下台去了。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多遍。 “可以出结果了吗?”崇祟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冷漠的蛇瞳扫向了尚处于迟滞状态的裁判。 裁判感受到了这股冰冷的视线,不禁浑身哆嗦了一下,他张了张口,正欲说话。 “等一等!”一声清脆的、充满怒火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裁判一怔,刚想要说的话顿时被吞了回去,崇祟也眯起了蛇一般的双眼,饶有兴趣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一个梳着歪马尾、身着一身绚丽的红白裙装的高挑少女沐浴着众人的目光快步走了出来,同时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崇祟。 “我去,这又是要闹什么?” 黎白风神色一紧,眉头快要扭在了一起。夏玲莹这个总是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为什么总是要做出头鸟?就算你心中充满了公理与正义,也拜托你不要公然站出来拉仇恨好不好?有什么事可以回来再说嘛。 黎白风在心中不停的数落着夏玲莹,似乎完全忘了相比之下自己才是更能拉仇恨的出头鸟这件事。数落归数落,他还是分开人群,快步走向了夏玲莹。 谁知道崇祟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会不会突然对那个笨蛋出手? 虽然当众伤人这种事要负很大的刑事责任的,但是见识了崇祟的辣手之后,黎白风完全不指望这种人会遵纪守法。 “是你啊,怎么,见识了我的手段,现在过来给你男人求饶来了?”崇祟讥讽的笑了一声。 若是在平时,听见有人将黎白风形容为“你男人”,夏玲莹的俏脸必然会像是被蒸熟了一般,红的冒出蒸汽,但是这次,她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而是脸上怒色不减的呵斥道: “在学校的比赛中,对同学下这样的重手,你居然毫无愧疚之心,恬不知耻的以胜利者自居,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崇祟掏了掏耳朵,不屑的反问道:“赢的人是我,我为什么要愧疚?我本就是胜利者,谈何自居?” “你分明可以轻易制服他,为什么非要将他弄残?你的所作所为分明就不是为了胜利,只是在宣泄着你的暴行而已!”夏玲莹纤细的小眉毛高高竖起,愤怒的说道。 黎白风已经挤开了人群,走到了前边。接下来无论崇祟会不会暴起伤人,黎白风都能护得她周全。这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而涌起一阵怒火。 他气的不是别的,而是夏玲莹这看不清楚状况的性格,眼下事情已经发生,她站出来指责崇祟又能怎么样?不论崇祟会不会因此失去参赛资格,她都会被崇祟记恨上。 黎白风自是不惧他,可要是崇祟对夏玲莹出手,那就是他不愿意见到的了,毕竟他不能时刻守在夏玲莹身边,寸步不离啊! 夏玲莹大声的指责了一通之后,气呼呼的喘着气,眼角余光瞥见了沉着脸的黎白风,心中没来由的一虚。 黎白风见夏玲莹看见了自己,索性径直走了出来,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随后不顾对方一脸的不服与些许心虚,一把将她拽在了身后,直面着台上的崇祟。后者看着突然出现将夏玲莹护在身后的黎白风,神色漠然。 “你我之战,在下一轮。”黎白风冷冷的与他对视着,出言道。 他说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是提醒崇祟,你的对手的是我,不要对夏玲莹出手,第二,则是告诉他,自己有把握进入下一轮,让他好好等着。 崇祟的蛇瞳渗出不屑的光:“放心,我从来不打女人,包括既幼稚而且不会说话的女人,至于你——只怕到不了下一轮了。” 黎白风轻嗤了一声:“那你可有的怕了。” 虽然崇祟说自己不打女人,但黎白风没有傻到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地步,不过言已至此,多说无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崇祟不置可否,似乎是不屑于争辩,他将目光转向裁判,冷声道:“能公布结果了吗?你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哦,哦!”裁判浑身又是一抖,额头渗出冷汗,颤声道: “比赛结束,胜利者——兽拳社,崇祟!” 第九十章 手刀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基本上都是崇祟那边的人自己捧的场,众人虽有些不满,但仍然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崇祟虽然手段狠辣,但他确实是赢了。 崇祟则似乎丝毫不在乎众人的想法,他连看一眼台下观众的工夫都欠奉,脚步腾跃,起落之间便下台去了。 在崇祟离开后,主持人似乎重新拾回了那份应属于他的从容与镇定,不动声色的讲了个段子,缓和了一下众人紧张的情绪,虽然有一些人觉得受到了剧烈的刺激而离开了,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留下——毕竟黎白风才是这次最大的看点,现在离开的话岂不是白来。 而眼下这个“看点”,正承受着众人聚焦而来的视线与阵阵私语声。 “哎,这个不会就是那个传闻中和崇祟对着干的狠人吧?” “废话,除了他上哪找第二个去?” “看起来也没三头六臂啊,莫非是金刚不坏?” “嘘——小点声,他往这边看过来了!” 黎白风眉头皱起,脸上泛起不耐之色,他不太习惯于被人围起来评头论足,于是一牵夏玲莹,挤开人群向着后台走去。 夏玲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牵着手,显然更不习惯,这一点从她那红透了的脸上就可以读出来,尽管如此,她所幸还没忘了正事,结结巴巴的说道:“等……等等,下一场是不是到你了?” 黎白风余怒未消,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故而头也没回,一昧的牵着她走。 主持人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宣布了下一组参赛者,其中并没有黎白风,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擂台上,而夏玲莹也认命似的低下了头,任由他牵着走。 后台帐篷前,仍有一群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不断的忙碌着,黎白风见此着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拽着夏玲莹一路绕到了帐篷后的隐蔽处。 似乎是在黎白风沉默的态度上看出了些许的端倪,夏玲莹难得的老老实实的闭着嘴,没有去触他的霉头。 黎白风松开了手,沉着脸转过身,一语不发的看着她。 夏玲莹心中咯噔一声,感觉到了一股不善的气息。莫非……这家伙真生气了? “说说吧。”沉默片刻,黎白风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轻,没带什么感**彩——一如他现在的表情一样。 “说……说什么……”夏玲莹开始慌了,按照她的记忆,黎白风这么说话的时候就说明他是很认真的。这样说来,他现在确实是在生气。 “说说你怎么想的呗。”依旧是淡淡的语调,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 “我……”夏玲莹梗了一下,想到之前发生的事,骤然觉得自己有理,胆气也足了点,于是大声的说道:“我看那家伙下手那么狠,看不过去了嘛!” “啪!” 黎白风眯起了眼,一言不发的竖起手刀,轻轻的劈在了夏玲莹的头上,顿时将色厉内荏的少女打回了原型。 “呜呜。”夏玲莹双手抱住头,眼中泛起蒙蒙的雾气,带着哭腔呜咽着。她的头倒是没多疼,主要是被这样教训了,心里觉得很委屈。 黎白风见她这副可怜的小模样,心中不由一软,但他还是板着脸,伸出两根手指,淡淡的说道:“我这个人,讲道理。你今天忽略了两点,第一,崇祟已经下了重手,无论你做什么,这个既定的事实也不会改变;第二,你的理由不足,指责他下手太狠毒,他只用一句‘拳脚无眼’就可以推的一干二净,根本不能动摇他胜利者的位置。” 看着依然撅着嘴,但神色明显有所松动的夏玲莹,黎白风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你公然站出来指责他,什么用都没有,只能让他因此记恨上你。” 说到这,他不禁又是一气,竖起掌刀在她的头上又敲了一记。 “呜!”本以为已经没事了的夏玲莹早就放下了抱着头的手,没料到对方一言不合又来了一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她心中却是一暖,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 “所以说你什么时候能稍微看清楚一点状况?”黎白风没好气的说道。 “不要再打人家的头了!这样下去会变笨的!”夏玲莹抱着头发出一声悲鸣,心中松了一口气,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黎白风的脸上恢复了表情,就代表着事情已经过去了。 “说的好像不打你就不笨了一样。”黎白风不屑的哼道,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伸出了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他刚刚打到的地方。 “哼!把手拿开!”夏玲莹还以为他又要“出刀”,脖子下意识的一缩,随后头上却传来了温暖的触感,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俏脸绯红,飞快的甩动一侧的马尾辫,抽开了黎白风的手。 黎白风无奈的撇了撇嘴,把手收了回去。 温暖的触感从头上消失,夏玲莹骤然觉得有点后悔,心中不禁腹诽道:“怎么就这时候这么听话?让你拿开你就拿开?” 倘若黎白风知道她心中所想,必然会无语望天,对这个别扭的女人有一个崭新的认识。 “好……好啦,下次我会注意的行了吧。”夏玲莹涨红着脸,别别扭扭的认着错,这对于一向娇蛮的她实在是有些艰难。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她不等黎白风开口就连忙将话题岔开:“那个……是不是快到你的比赛了?” “应该还没有吧……不过也快了。”黎白风竖起耳朵,听了听那边的动静,只听到一阵嘈杂的加油声与叫喊声,局势似乎渐趋白热化。 “上场的时候小心点,我听说那个徐农也经常下重手,实在不行……”夏玲莹有些担忧的说着,还没说完,就看见了黎白风竖起的手刀,于是识趣的闭上了嘴。 “说什么呢,我对付那种小角色还不是易如反掌?”黎白风神色不愉,他拍了拍夏玲莹的肩膀,哼道:“你就老老实实的站在台下,看我将他搓圆捏扁。” 第九十一章 回合制平A 且不论夏玲莹对黎白风说的“将徐农搓圆捏扁”的话信了几成,总之,自知势弱的她难得听话的乖乖去了观众席。 黎白风也绕了出来,观察着目前的局势。 擂台上,一个留着钢针般短发的精壮男子和一个身材高大的肌肉男正打的如火如荼,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像是一场富有节奏感的回合制游戏。 然而,实际上这才是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戏码。像是之前的两场比赛,一个是眨眼之间就结束了战斗——这让大家看什么?兴许你们内行看的头头是道,但外行根本看不懂好嘛。还有一个也是一个照面的工夫就结束了,并且还血腥度报表,整个一个R18。没错,大家是喜欢看战况激烈的比赛,但这不意味着喜欢看血肉横飞啊!动作片和惊悚片是两个类别好不? 而这场比赛则不同了,它准确的戳中了场下众人的爽点——有来有去、拳拳到肉、紧张刺激、严肃活泼。在“噼里啪啦”“哼哈呜哇”的节奏中,大汗淋漓的两人毫不示弱的对抗着,这才是一场值回票价的比赛呐。 相比之下,前两场比赛简直就是不像话。 台下的观众一个个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声嘶力竭的吼叫着,支持着自己看好的那一方,雷鸣般的鼓掌声与叫好声不绝于耳。 “孔哥,加油啊!” “振坤哥,踢他的的胯!他撑不住的!” “怼他!怼他!怼他!” “嗷——” 嗯?似乎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算了,这不重要。 黎白风皱着眉看着这沸反盈天的一幕,微妙的察觉到了些许哲学的气息。他暗叹一声“世风日下”,默默的等待着这场比赛的结束。 “嗷嗷嗷嗷嗷!!!”留着钢针般短发的精壮男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双目圆瞪,臂膀处的肌肉大块大块的坟起,他陡然扬起拳头,向着对面那个肌肉男的脸狠狠的捣了过去。 “啪!” 肌肉男一时不察,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天地都在旋转,耳中的喧闹声也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尖锐的蜂鸣声。 他用力的摇晃着头颅,费力的睁开眼,只觉眼前的世界出现了道道重影,仿佛是因阳气亏损导致的那种模糊感。 精壮男子见对手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立刻抓住了机会,攥紧拳头对着肌肉男的肋下又是一记猛击!——趁他病,要他命! “啊!”肌肉男发出一声痛呼,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的砸倒在了地上,震起一蓬尘土。 精壮男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手背用力的蹭了一下之前打斗的时候挂在唇角的血迹,默默的看着眼前奋力挣扎的肌肉男。 主持人的读秒声在话筒中传出,肌肉男浑身不住的抽搐着,似乎是在竭力的站起来,但可惜的是,他到最后也没有成功。 读秒结束了,主持人高声宣布道: “比赛结束!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是——东盛拳击社,孔刚!” 留着钢针般短发的精壮男子孔刚闻言,满脸兴奋之色,他握紧拳头,高高的举过头顶,发出了一声代表着胜利的吼声: “吼!!!!!” 台下的观众见此一幕,也纷纷沸腾了: “哦哦哦哦哦哦!!!” “孔哥威武!孔哥必胜!” 黎白风却是对这充斥着暴力的回合制斗殴完全不感兴趣,开什么玩笑,在他眼中,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方才是真正的斗法,再不济也要御个剑,搓个火球之类的吧,这种你A我一下,我A你一下的回合制平A斗殴到底有什么看头? 姑且不谈这边处于浓烈优越感中的某人,观众们却是看的意犹未尽,捎带着对下一场比赛期待了起来: “喂,已经三场过去了,最后一场肯定就是那个狠人的比赛了。” “狠人是谁呐?” “狠人你都不知道,当然是挑衅崇少的那个狠人啊,啧啧,这是多狠。” “少说两句吧,马上他就要和徐农打了,唉……” “唉……可惜了,只怕他撑不到崇祟面前了……” “我倒不可惜他……我可惜那个红白的妹子啊……” “狠人”黎白风咬牙切齿的听着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满心的不爽: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就觉得我这么弱么?还有,这给我起的什么外号?敢不敢起个好听点的? “……下面有请,第四组,也就是最后一组参赛者——炮拳社,徐农,和体操社,黎白风!”主持人喋喋不休的铺垫了几句,终于叫出了最后一组参赛者的名字。 “哗——” 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台下的观众们给予了相当规格的掌声,毕竟他们留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就是期待着这场比赛——不知那个一向出手暴虐的徐农,会把这个“狠人”打成什么样? 由于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窃窃私语——还是负面的,故而黎白风一脸不爽的迈步走上了台去。 “刚才主持人说什么……体操社?这难道不该是艺术类社团吗?” “噗,你一说我才发现,难道这个狠人要上去跳一段体操然后被打下来吗?” “哦哦!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个红白的妹子不就是社团纳新那天跳舞的那个吗?她好像就是体操社的啊!” “这么说,这个狠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咯?” “为了妹子要舍去生命……不管哪种意义上都是狠人呐……” 听到这些,黎白风的脸色不禁愈发的阴沉了,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众人,打算像崇祟一样震慑住他们。然而这并没有什么暖用,崇祟能一个眼神吓住众人,是因为他凶名在外,后台强硬。至于黎白风——倒也算是“凶名在外”了,但显然不是一回事。 “哼。”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并没有生效,黎白风愤愤的转回头,眼不见心不烦。 骤然,一个庞大的身影在后台帐篷中钻出,几个迅捷的助跑后,猛一跺地,如炮弹抛射般腾跃而起,重重的砸在了擂台之上! “咚!” 烟尘散去,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壮汉身影缓缓的显现出来,正是徐农。 第九十二章 腾云驾雾 如此“霸道”的出场方式,自然激起了台下一阵惊呼,以及不知道是不是托发出来的叫好声。 黎白风则不由腹诽,徐农真是紧紧追随领导步伐,深入贯彻并落实崇祟“不走寻常路”的精神,选择了和他一样的道路——所以说,到底为什么非要跳上来?好好的走上来不好吗?这难道是太行省目前流行的彰显歌调的方式吗? 徐农自是不知黎白风心中想着什么,他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踝腕关节,发出了一阵清脆的暴响。 “你最不该的,就是惹上了崇少。惹了崇少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徐农捏紧了拳头,狠厉的目光扫向黎白风,瓮声说道。 黎白风打了哈欠,没有接话,蔑视之情一览无余。 徐农面色骤然阴沉了下来,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看来黎白风蔑视的心情有好好的传达给了他。 徐农阴着脸说道:“你知道上一个在我面前像你这样狂妄自大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他顿了顿,见黎白风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脸色不禁愈发的难看了起来,他怒哼一声,接着道:“他在地上找了好久自己的牙。” 黎白风掏了掏耳朵,神色悠然的说道: “猴赛雷啊。” 纵然听不太明白“猴赛雷”是怎么意思,但徐农稍一揣测,便判断出这不可能是什么真心实意的夸赞——结合语境来看,这应当是一句嘲讽。 嘲讽。 本就脾气暴烈的徐农哪能承受这连番的蔑视与嘲讽? “很好,很好,我马上就让你哭都哭不出来!”徐农铜铃般的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双拳互击,喉咙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 “你叫唤啥,要打快打。”黎白风把眉头一皱,斥道。 夏玲莹见过他和崇祟针锋相对的一幕,故而对这种事已经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再看他嘲讽徐农,便见怪不怪了,只是面露无奈之色,而场下的观众则大多是第一次看嘲讽现场,皆是面面相觑,一时哗然。 “狠人呐,今天算是见识了。” “这张嘴也太不饶人了。” “太不理智了吧,一会儿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子啊?” 有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捂住了脸,不敢看接下来那注定惨烈的一幕。 黎白风这句话像是一只丢进油桶中的火柴,将徐农彻底点燃了。 “啊啊啊啊啊!!!” 徐农发出了怒不可遏的吼声,脚步重重的踏在铺着红毯的擂台上,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向着黎白风疾步冲了过去。 黎白风默默的看着他,不闪不避,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他怎么不躲?吓傻了?”台下,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戳了戳身边的同伴。 “你是不是傻,都是成年人了,谁会见人冲过来就吓傻?”同伴“嘁”了一声,反问道。 这时,旁边一个短发的女生突然插嘴道:“说不定人家金刚不坏,完全不避躲呢?” “金刚不坏?”一声不屑的嗤笑声从一边传来,那是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青年,他见众人看向他,顿时有了种大出风头的感觉,不禁愈发得意的说道:“不说金刚不坏,他就是挨了我们社长一拳,没被打吐血,我都把台上那张红毯吃下去!” 夏玲莹自然也听见了这句话,她回过头,若有所思的问道:“真的?” 瘦小青年应该是刚来的,不知道夏玲莹和黎白风是一起的,还以为自己准确而果断的判断引起了美女的注意力,当下意气风发的点了点头:“真的!” 说完,他“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夏玲莹,打算收获到对方欣赏、倾慕的视线,谁知,夏玲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转了回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瘦小青年吃了个瘪,不禁有些不爽,他砸了砸嘴,打算欣赏自家社长将那个肆意嘲讽的小子打的落花流水、满地找牙的样子。届时,用事实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说不定还能收获到众人钦佩的目光与美女的青睐。 他越想越开心,兴高采烈的向着台上看去: 徐农已经冲到了黎白风的近前,他将握紧的拳收在小腹处,如炮弹出膛般重重的轰击在了对方的胸口! 瘦小青年脸上浮现出浓烈的喜色,他完全可以遇见到那个家伙吐着血被轰飞的可怜样子了,他将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正准备大声叫好,然而——他的动作僵住了,同时僵住的,还有脸上的表情。 呈现在擂台上的,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徐农气势汹汹的一拳确实击中了,但是黎白风没有吐血,更没有飞出去,相反的是,徐农的脸上却泛起了一种红的发紫的颜色——像是憋着气,又像是忍着疼。 “咔嚓。” 那是,骨骼折断的声音。 黎白风从始至终一动没动,甚至嘴角也始终挂着那丝嘲讽的笑容。他低下头,笑意盈盈的看着面色憋的通红,满头是汗的徐农,又将目光移向那打在自己胸前、眼下正无力的耷拉着的手,轻笑着问道: “疼吗?” 徐农就算脑子再蠢,心眼再实,也清楚今天自己是碰上硬茬子了——各种意义上的硬茬子。 但是他终究自认是个武人,而且,站在这个擂台上,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也不只是自己的炮拳社,身为众所周知的、崇祟最信赖的左右手,他的举动,关乎崇祟的脸面。 徐农收回了那只已经折断了的手,紧咬牙关,握紧了另一只完好的拳,将全身力量凝结在上面,打算攻向黎白风的面门。 就算你周身金刚不坏,我不信你的脸也金刚不坏! 算盘打的是比较好的,然而世事总是不按人的意愿发展。还没等徐农出拳,他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声轻轻的低语: “该我了。” 嗯?什么意思? 徐农稍稍楞了一下,拳也顿住了,随后,他胸口一痛,张口喷出了一团鲜血。只觉整个人轻盈了起来,依稀有种腾云驾雾的错觉。 二十万字了。稍微有点话想说。 这两天更新不是很稳定,临近期末是一点,更多是感觉有点迷茫。 签约的第二周,编辑大大给了个文字推,就是分类目录下的一小条文字,那周涨了不到一百的收藏,但是我很高兴,因为本来我的收藏还不到五个。 签约第三周,突然给了个分强,当时高兴坏了,然后那周收藏大概涨了六百吧。 签约第四周,分类小说新书精选,这周收藏基本没涨,也没掉。 然后我就裸奔了一个月。 现在是裸奔第五周,也习惯了每天进入后台看见自己的收藏掉了两三个的情况。 书评区的书评不是很多,大多是书友“北冥有凤”撑起来的,(我一直疑惑他是怎么看下去的)贴吧偶尔会有人评价一下我这本小白文,说到这,感谢一下书友“爆走驴”,他一口气投了五十张推荐票。(现在我的推荐票也只是两百出头而已)。 我还记得书评区第一条非广告非点娘的评论,说的是“不能忍,有女主还修什么仙?” 当时我心中咯噔一声,我说这岂不是很尴尬了,我安排了四个女主呐。 后来又有人说看完第一章竟然不知主角是谁,于是我又删了陆仁的大量戏份,以便让读者准确认出谁是男主,其实我写每一个有名字的角色的时候都会给他们一定的设定,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千篇一律的放到哪都能用的龙套角色。 书评渐渐的有了一点,大多是广告,也有人说有xxxx的既视感,其实我看到这个的时候不太舒服,我不喜欢看见别人说我写的东西像别的什么。 其实我是想写一本现代都市的修仙文,以轻松日常为主,谈谈恋爱修修仙之类的,之所以将封神的部分设定融合进去,是因为人神共世、阐截相争这个模式比较符合我的构思,其实我没看过封神演义,我对它的了解止于小时候看的相关电视剧,还有...国漫神作《哪吒传奇》,也许在这本小说中,会有封神的人名、物品名出现,但是实际上会有很大的不同。稍微剧透一下,后期会涉及到洪荒剧情。 也许是心中的仙侠情节吧,所以才毅然决然的选了仙侠,现在稍微有点后悔,似乎仙侠的读者们都是爱看升级流的,根本不想看感情线。 兴许我一开始就投错了分类,我应该投都市的。 但我也不打算改大纲了,感情线是一定会有的,只能说尽量加重升级打宝的戏份吧。 说老实话,我不太会设置冲突制造爽点,就是那种打脸反打脸的剧情。意外的苦手啊。 所以你们想看什么,来书评区告诉我呐,大纲虽然不能改,但是细纲可以商量啊…… 第九十三章 变生肘腋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并不是错觉。 徐农确实飞起来了——虽然是一个持续时间不长的被动技能,并且姿势并不是十分的自然,但不能否认,这也算飞。 黎白风缓缓的落下刚才提起的膝盖,默默的看着徐农一边喷血,一边划着优雅的抛物线落在擂台的另一边。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的脑海中回荡着一个个大写的问号。 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观众们倒是看的一清二楚:几经嘲讽后,徐农憋足了劲,疾步助跑,抡起看似势不可挡的一拳打在了黎白风身上,却连丝毫都没有撼动对方,反倒折断了自己的手。那不像是打在了人身上,而是像打在了十厘米厚的合金钢板上。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黎白风就提起了膝盖撞在了徐农的胸口处,后者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腾空而起,完成了一次背向飞跃,重重的摔在了擂台的另一边。 看清了归看清,可众人一时之间,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在理智上,都无法接受。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不,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之间的战斗吧?挨了那么重的一拳,却什么事都没有,反过来还把对方顶飞了?你是哪里走错片场的高达吗? 众人目光呆滞的望着台上,嘴巴大大的张开,像是一群密集分布的豌豆射手——之前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小青年比较突出,他算机枪射手。 “我是瞎了还是疯了?”一个人回过神来,侧头问向身边的同伴。 同伴瞥了他一眼:“你没瞎,也没疯,是世界欺骗了我们。” “这是什么情况啊?”一个女生突然惊叫了起来,之前,由于害怕看到血腥的一幕,她始终捂着双眼,然而半响身边都没有动静,好奇之下,她松开双手,却见到了台上那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的场景。 夏玲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神色中依稀有着掩不住的惊讶,纵然知道黎白风掌握着一种名为“术法”的神奇能力,但没想到他打架也这么厉害。 “咳!” 徐农大口咳出一团鲜红的血液,挣扎着站起身来,用完好的左手托住了已经折断的右腕,恶狠狠的盯着黎白风。 这两下的交锋已经让他彻底的明白了,对方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打他就像揉面团一样轻松。两人之前,有着天堑般的实力差距。 尽管如此,他依然没有认输。甚至连一点服软的迹象都没有。 周身传来一阵阵的疼痛,胸口更是火辣辣的烫,喉咙中满是腥甜的味道,这一切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唤起了徐农脑海深处的一些久远的片段—— 年幼瘦小的他蜷缩着身躯卧倒在地上,怀中紧紧的抱着一只青翠的苹果。几个身材壮实的孩子围成一圈,口中骂骂咧咧的对着他拳打脚踢,拳脚如雨点一般落下,疼痛如浪潮,一波一波的袭来…… 徐农扭过头,狠狠的吐了一口血痰,对着黎白风狞然一笑,大不了,这条命今天豁在这了! 黎白风轻轻的挑了一下眉毛,没料到对方居然还敢站起来,莫非是自己下手太轻了,让他错以为自己能够反杀? “算了,补个刀的事。”黎白风摇了摇头,向着恶狠狠的杵在那里的徐农缓缓走了过去,打算彻底击溃他。 “住手!!”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黎白风停住脚步,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从远处飞快的接近,几个起落间就赶到了擂台之上,拦在了黎白风和徐农之间。 来人皮肤白皙,阴沉沉的脸上有着一双蛇一般的竖瞳,正是崇祟。 之前崇祟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对手后,只顾着“优雅”的下场离开,将徐农还要和黎白风比赛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直到走到一半的时候才猛然想了起来。 由于想看看黎白风那个一再触怒自己的家伙被打的样子,崇祟可谓是风驰电掣般的赶了回来,没成想,却见到了徐农“腾空而起”的一幕,这着实令他震动不小。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直到感受到了黎白风身上涌动着的法力波动,他才恍然大悟,难怪对方敢和他针锋相对,原来是藏着这一手! 崇祟不禁心中暗恨,早知黎白风是个修士,他才不会让徐农上来送人头。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徐农是他的左膀右臂,平日里帮他解决了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若是被黎白风打残了,还上哪找这么得力还忠心耿耿的手下去?这个且不谈,就是兔子养了两年,还有感情呢,崇祟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徐农被打残?故而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台上,打算制止这场比斗。 这就是典型的以己度人了,习惯于出手狠辣的崇祟总以为别人会和他一样,动不动就弄残别人。 “这算什么意思?”面对着挡在身前的崇祟锐利的目光,黎白风夷然不惧,神色淡然的说道。 “我说让你住手。”崇祟的蛇瞳中闪烁着锐利的光。 “哼。”黎白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转过了头,看向了满头大汗的裁判,高声问道:“比赛进行到一半,他突然跳进来打断,这不合比赛的规矩吧?你说呢?” 这番言语虽然十分客气,但其中的质疑之意却一览无余,本打算避重就轻揭过此事的裁判顿时无以为继了。他只觉众人看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 黎白风眯起双眼,又高声说道:“你在犹豫什么?你到底是社团联的裁判,还是他崇祟的裁判?” 这句话就很诛心了。 裁判猛的擦了一把汗,拿起话筒,仿佛豁出去了一般迅捷的说道:“崇、崇祟同学,请你先下去,不要干扰比赛的正常进行。”说完,他低下了头,不敢看崇祟阴冷的目光。 他纵然畏惧崇祟,但也做不到为了崇祟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违背规则,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第九十四章 振臂运动 崇祟冷冷的扫了大汗淋漓的裁判一眼,见对方低着头不看他,只能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崇祟确实有一个强大的后台,但他并不是一个出门不带脑子的傻子,一直以来,虽然他睚眦必报,下手狠辣,但是那些都算是规则之内的事情,最多算是打了个擦边球,没有真的和规则对着干。故而事端都被他用强硬的手腕压了下来。 这次不同,若是他在这里公然违背社团夺场的规则,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崇侯虎虽位高权重,但也不能一手遮天。 更何况,此事也不必非得硬来。 崇祟回过头,看着勉力支撑着自己站在台上的徐农一眼,皱眉道:“一会儿我下去,你自己认输。小心点,别被他打断。” 出乎意料的,徐农沉默着,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崇祟没料到这个一向指哪打哪的手下,这次却毅然违抗了自己的命令,他不由得一惊,随后怒道:“你要造反吗?” 徐农望向崇祟,铜铃般的眼睛中闪着坚毅的光: “我是您安排来对付他的,就算我无法赢,也决不能认输,这关乎您的面子。” 崇祟神色一震,怒色陡然散去,他却是没想到,徐农所以违抗他的命令,竟是为了他着想。他一向阴冷的蛇瞳中泛起了些许的触动之色。 “你们以为我下线了是吧?”黎白风大大咧咧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传了过来。虽然眼前这忠心耿耿的一幕十分感人,但这不代表他会感动的罢手。 开玩笑,你下手打断别人的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煽情? 黎白风想起了张旻允传给他的那段小视频,心头又泛起一股怒气,愈发坚定了好好给徐农上一课的想法。 崇祟闻言,回过头冷冷的看向黎白风。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裁判让你下去你没听见是吧?”黎白风完全不怵,不依不饶的说道。 台下的观众捎带着又看了一波戏,还是现场直播。 “狠人就是狠,完全没把崇少放在眼里呐。” “嘘,小点声,之前他打徐农的样子你没看见啊,你也想被打是不是?” “我就说,敢挑衅崇祟,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诶?你之前不是说他肯定会被徐农打的很惨吗?” “什么?我有说过吗?” …… “做人不要太嚣张。”崇祟神色冷漠。 “你是在自我批评么。”黎白风一声冷哼。 崇祟突然笑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他指了指黎白风,道:“如果那就是你的倚仗的话,我只能说你还是太年轻。” 他的神色转厉:“徐农身上伤,我会原封不动的还到你身上。” “说完了?说完赶紧下去。”黎白风微笑着说道。 崇祟收起笑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纵身一跃,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远处,他没有留下来,因为不想看。 黎白风微笑着看向徐农:“你主子走了,现在还有人保你吗?” 徐农大嘴一咧,露出了一口沾着鲜血的白牙,低声说道:“我徐农,从不需要别人保护,也从未认过输。”不知是不是虚弱的原因,他的声音很轻。 “哦?”黎白风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说道:“若不是崇祟在后面给你撑腰,就凭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两人的声音不高,台下观众并没有听清,若是给他们听见这对话,只怕会不约而同的腹诽:“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哪里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了?” 徐农没有应声,而是一步一步向着黎白风走了过去,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他周身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 “我是个孤儿,自小瘦弱,被人欺负。” 徐农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道,像是在讲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孤儿院的大孩子联合起来欺负我,我打不过他们,只能忍让。可我越是忍让,他们就越是变本加厉。” “直到有一天,水果店的老板看我可怜,给了我两个苹果,青翠的。我揣在怀里,舍不得吃,然后被他们发现了。” “我主动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他们不要为难我,可是不行。他们两个都要。” “我不给,他们就把我围起来打。我记不得他们打了多久,我只记得,到最后,我都没有放手。” “虽然那天被打的很惨,但是苹果还在我的手上,我连着核一起吃了下去,苹果的脆甜和口中的血腥,那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徐农渐渐的走到了黎白风近前,他昂起头,眼中仿佛要燃起灼热的火:“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忍让是没有用的,认输是没有用的!这个世界上,谁拳头大谁才有资格说话!弱者就活该被欺凌!”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不再忍让,无论是谁来欺负我,我都会奋起反抗,哪怕我打不过他,也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徐农神色狰狞,一字一顿的说道:“再也没人能欺负我。” “所以你就开始欺负别人?”黎白风想起了张旻允发给他的那些文件,徐农那劣迹斑斑的记录,小视频中狰狞张狂的样子,这些渐渐的与眼前这个人重合。 “没错。强者才有话语权,弱者只能被欺凌。你确实比我强,今天你可以打倒我,但你永远无法击败我。”徐农满脸寒色,冷冷的说道。 黎白风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话好说,眼前这个人显然已经陷入偏执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那些是错的——只觉是理所应当。 “你变得和他们一样,以为是自己赢了,其实,赢的人是他们。”黎白风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神色一怔的徐农,高高的扬起了胳膊,朗声道: “记住了,打倒你的人叫黎白风,这招,叫‘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第四式——振臂运动’!” 黎白风的手臂猛然落下,狠狠的砸在了徐农一侧的脖颈上,当即将他劈成了滚地葫芦。 “砰!” 徐农在擂台上斜滚了几圈后重重的摔在了台下,砸起一片浮尘,他浑身抽搐了一下,不省人事。 第九十五章 尘埃落定 “参赛者徐农被击落场外,比赛结束。胜利者——体操社,黎白风!”随着主持人高昂的声音落下,观众们沸腾了。 “天啊!狠人居然真的赢了,还是压倒性的胜利!” “没想到那个徐农也有今天,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难怪敢和崇祟叫板,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就在众人情绪激动的议论纷纷之时,一个疑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对了,我记得不是有个人说什么‘那小子挨了我们社长一拳不吐血我都把台上那条红毯吃下去’吗?” 这句话学的惟妙惟肖,画面感极强。众人闻言,纷纷将视线锁定了一个正蹑手蹑脚准备溜走的身影。 “哎,别走啊。” “就是,怂什么,说到就要做到啊!”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众人唯恐天下不乱的起着哄,俱是期待着这场年度大戏——直播吃红毯。尖嘴猴腮的青年溜走未遂,不禁对出言提醒的那个人恨的牙根痒痒。 但是眼下势成骑虎,他恨也没用了,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个……那个……我刚才就是说说。” 对于这喜闻乐见的环节,大家怎可能轻易放过他?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吗,怎么又成说说了?”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 “快吃!快吃!” 之前,夏玲莹由于担忧着黎白风的安危,始终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眼下比赛结束,尘埃落定,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精神也舒缓了下来,这时,她才察觉到周围似乎很热闹。 夏玲莹顺着热闹的中心看去,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弱青年正满头大汗的辩解着,周围是一圈围着他起哄的观众。 局势显然很明朗。 之前那尖嘴猴腮的青年信誓旦旦,不可一世的样子已然荡然无存。夏玲莹用一种带着淡淡的怜悯与嘲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出拙劣的闹剧。 那青年察觉到了夏玲莹的目光,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叫到:“我承认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太膨胀了,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夏玲莹露出了一丝微笑,就在瘦弱青年的脸上浮现出希冀之色的时候,她朱唇轻启,笑盈盈的问道: “你想加点番茄酱,还是芝士酱?” “……” 夏玲莹虽然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总是搞不清楚状况,但却意外的是个记仇的女人。 …… 这些事情黎白风自然不知情,他默默的看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快速赶来,动作娴熟的将徐农运走后,便转过身缓缓的走下了台。 “喂!没想到你居然赢了!” 黎白风刚一下来,夏玲莹就兴冲冲的冲到了他的面前,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满是开心与好奇。 “哼,是谁之前觉得我一定会输,非要选湖边小筑的?”黎白风一声冷哼,夏玲莹这个笨蛋居然质疑他的实力,这回她总没话说了吧。 黎白风的记性也意外的好。 夏玲莹无法反驳,只得撅起了嘴,气呼呼的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不满的说道:“才赢了区区一场而已!你就自我膨胀起来了!” 虽然嘴上不服输,但是见识了黎白风这场压倒性的胜利,夏玲莹也是信心大增,想到体操社似乎真的有机会夺得北山楼露台的使用权,她不禁眉飞色舞了起来。 黎白风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有不少观众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一般走了过来,他可不想被人围起来问一堆问题,于是一把抓起还在幻想着未来的美好蓝图的夏玲莹,趁众人包围之前飞快的跑开了。 “喂!喂!好了吧,后面已经没人了!”夏玲莹被黎白风拽着一口气跑出了好远,见周围没人了,他却还没有停下的迹象,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哦哦。”黎白风回头看了看,见没人追上来,便松开了手,停住了脚步。 夏玲莹骤然被松开,心中涌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随后一恼,腹诽道:“这个笨蛋,我只是让你停下来而已嘛,谁让你放手的!” “这才几步,你就跑不动了?”黎白风看她神色恼怒,还以为她体力不支,当即出言调侃。 “哼!”夏玲莹闻言,怒色更甚,她用力了踩了黎白风一脚,偏又没什么好说的,只得愤愤的生着闷气。 黎白风倒也习惯了她这总是莫名其妙生气的性格,通常情况下,遇见这种情况,可以通过喂食来解决。 “走,去吃饭吧,我请。” 话音未落,云销雨霁,天下太平。 …… “早春”一楼。 黎白风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盘子中的饭,默默的看着面前端着海碗大口大口吃着面条的夏玲莹。 “我说……”黎白风沉吟了一下,道:“为什么看起来你才是那个上场比赛的?” 夏玲莹头都没抬,嘴中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的说道:“少废话,去,再给我买一碗。” 黎白风无奈的长叹了一声,指了指她身边高高摞起的大碗,道:“你已经吃了四碗了,你确定你还吃得下?” “唔。”夏玲莹用力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摸了摸已经鼓起的肚子,神色可惜的说道:“似乎……到极限了呢。” “你的肚子连接着另一个次元吗?” “嘿嘿。”夏玲莹狡黠的一笑,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出言问道:“对了,你这么能打,以前怎么没发现?” 黎白风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安全后,得意的说道:“因为我最近……嗯,升级了,掌握了新的技能。” “新的技能!”夏玲莹双眼一亮,放下碗筷比划了几下,兴致勃勃的问道:“就是……这个是吧?” “嗯。没错。”黎白风微一点头,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什么技能啊?” “金刚巨力。” “金刚巨力?会变成猩猩吗?” “变你个头啊!你这个笨蛋只知道猩猩吗?” “你说谁是猩猩啊魂淡!” …… 第九十六章 金刚巨力 「金刚巨力」。 不同于「移山令-山岳挪移」、「御山令-山岩化剑」,这门专注于身体强化的术法并非玄山宗主流,一向不怎么受待见。 玄山宗核心经典为《玄山经》,是一门直指大道的修炼法门。由《玄山经》心法衍生而出的术法数不胜数,经由历代祖师归纳总结、推陈出新,最后演变为几个主要的术法体系: 总纲「玄山令」,一切体系的根本与基础,是《玄山经》真意的体现,同时包含了威力最大、最为神异的几门术法。 在「玄山令」之下,并列着几个分支: 「移山令」,挪移山岳、移山填海,最是气势磅礴,威力浩荡,但是消耗较大,一般情况下应用不多。 「御山令」,千变万化,玄妙非常,是包含术法最多的一系,其中大多是御气化形之术,控制如意,消耗适中,也是应用最多的一系。 「开山令」,最是煌煌浩浩,刚猛无铸,所属术法尽皆声势惊人,威力爆表,专擅对付大型目标,破坏力极强。 此外,由“山脉通于地脉,地脉隆起是为山岳”之理,还衍化出了一门脱胎于玄山令,但并不隶属于它的「通地令」,其中涵盖了掩息、挪移、控制等多种术法,较为复杂。 这几门体系就是玄山宗术法的主流与核心。但是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不成体系的单一术法,这些术法有的是因为过于浅薄,有的是因为不切总纲,故而不入体系,自成一门。 比如「金刚巨力」,就是其中之一。 「金刚巨力」的全名应该是叫「金刚巨力诀」,不知是玄山宗哪一代前辈基于「御山令」开发出的一个持续型增强类术法,按照网游的说法,这是一个辅助类技能,也就是加buff的。 黎白风在上场之前已经默默的念好了咒诀,上台时就不必再掐诀念咒,只要维持法力运转就可以了。 这门术法是调用地脉中的金、土灵气,充盈周身,从而使施术者的身躯坚逾精钢、力逾千钧——当然,这就是一个形容,具体会将人强化到什么程度还要因人而异,像是法力精纯程度、灵气充裕程度、基本身体素质都是影响因素。 「金刚巨力」的强化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第一,只能作用于施术者本人,第二,这种强化是有限度的,不会因为境界的提高就大幅增长。曾有玄山宗的前辈做过一个粗略的统计,上至还虚,下至化神,强化的极限大约是九牛之力,再多就不行了。 不过最主要的缺陷还是它对施术者法力的要求——至少要进入炼气后期才能提供足够的法力来完成施术,这就有些鸡肋了。因为过了炼气期,结丹之后,修士鲜少近身肉搏,另外,对上飞剑、真火之类的,精钢之躯和九牛之力也不够看。 黎白风小时候学过这门「金刚巨力」,但受限于境界,一直没机会用,没想到这回居然赶巧用上了,不过由于是第一次用,不知道威力如何,所以他出手的时候没敢用全力。 从这一点上来看,真不知徐农算是倒霉还是幸运。 …… 和夏玲莹日常吵了一番后,黎白风慢慢悠悠的走在回寝室的小路上。 临近十月,朝歌的天气逐渐转凉,沿路的银杏树叶也开始泛黄。踏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时而可见乌白相间的雀鸟跃上梢头,啁哳有声。 黎白风嘬起嘴,吹起几声单调的哨声,逗弄着树上的雀鸟。他并不会鸟语,也吹不出调,故而毫无悬念的被无视了。见此,他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往前走。 “诶?”一声意外的惊呼突然在树后传来。 “嗯?”黎白风闻声,眉头一挑,循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 绕过几颗银杏的遮挡,一根斜倒在地上的树干逐渐显现了出来,看样子,是一颗枯死的银杏倒落在这里。 树干上坐着一个倾国倾城的少女,如瀑般的黑色长发垂至腰间,不施粉黛的俏脸上带着惊讶之色,正迎上了黎白风的目光。 “慕筠?”黎白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令他印象颇深的少女,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身旁,意料之中的发现了那盆蓝紫色的鸢尾。 任务目标啊! 慕筠有点害羞的点了点头,默默的摸着鸢尾蓝紫色的花瓣,看起来有点局促。 眼看气氛又要尴尬了起来,黎白风立刻挑起话题:“对了……你是来带它晒太阳的吧,确实,今天天气不错呐。” 慕筠轻轻的摇了下头,一边抚摸着鸢尾一边说道:“不是的,来晒太阳的是我,她是陪我来的。” “……”黎白风尴尬了,这话他简直没法接。 慕筠似是看出了他的尴尬,她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俏脸绯红的说道:“要不……你也来晒一会儿?” 黎白风眉毛猛的一跳,还没等他出声,慕筠又拍了拍树干,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笑盈盈的说道:“很舒服的。” 这让人还能说什么? 黎白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的坐在了慕筠的旁边。 “今天的天气很难得的,温度不高也不低,阳光很温暖,风也很柔和,简直就是晒太阳的大好时机。再过几天天气转凉,到时候就没法出来晒太阳了,不然会着凉的……” 慕筠似乎对“晒太阳”有着强烈的热爱与独到的见解,一改之前腼腆害羞的样子,喋喋不休的向黎白风科普着相关知识。 黎白风貌似认真的倾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赞同,然而他心中想着的全是那盆鸢尾。 就连出来晒太阳,也要那鸢尾陪着,这是有多喜欢?这样一来可怎么交任务啊?想到师门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的艰辛,他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 真是宁愿打十个徐农也不愿意做这个任务。 不过……说到底,还没有确定这盆鸢尾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一切只是猜测而已,事实到底如何,还有待检验。 “晚上回去问问师父好了。”黎白风摩挲着下巴,心中暗想。 第九十七章 体香 “黎白风?黎白风?”一阵细弱蚊蚋的呼唤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慕筠螓首低垂,白嫩的小手在裙角上局促不安的扭来扭去,一抹绯丽的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哦哦,不好意思。”黎白风连忙移开目光,这才发现自己想的入神,眼睛却一直盯着人家看,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失礼。 “真是的,好好的听别人说话啊。”慕筠感受着那股“灼热”的视线消失后,稍稍松了一口气,诺诺的埋怨道。 虽说是埋怨,但是配上那根本没有丝毫威严的语气,反倒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一样。 “那个……我刚刚在想去哪弄一盆鸢尾,我也养来试试看。”见慕筠似乎有点愠怒,为了避免误会,黎白风连忙解释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只是没说全而已。 “这样啊……”慕筠神色一下子松缓了下来,又似乎带着些许的失落。她轻轻的拽了拽那狭长的绿叶,转而又开心的问道:“你也喜欢鸢尾?” “也不完全是,以前见到鸢尾花没什么感觉,只是看见你的那盆,突然萌生了一种‘啊,似乎养一只鸢尾来也不错’这样的想法。”黎白风随口说道,试探着对方的反应。 “那是自然,我的‘白白’和那些普通的鸢尾花可不一样!”慕筠抚摸着身边的鸢尾花,骄傲的昂起头,得意洋洋的说道。好像一个孩子被老师夸奖而感到十分自豪的家长。 虽然平时相当害羞,但是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却显得意外的坦率。 不过——黎白风扫了一眼鸢尾那蓝紫色的蝶翼一般的妖冶花瓣,又看了看那狭长碧绿的叶子。 “‘白白’?这哪里白了?” 可能是由于惊讶,黎白风直接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慕筠皱起眉,神色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为什么非要白才能叫‘白白’?你不是也叫黎白风吗?” “……” 这反击意外的犀利,直击要害。黎白风身为一个血统纯正的商人,自然是黄色的皮肤。他一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似乎有点低估她了……没想到居然不是呆萌系,而是吐槽系吗?” 为了避免自己的名字变成“黎黄风”,黎白风心悦诚服的对“起名字和颜色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这件事表示了赞同,鸢尾的花叶随着微风而不住的摇曳,总让黎白风有种被嘲讽了的错觉。 “说起来为什么八师叔要给我起这个名字……”说道自己的名字,黎白风心中骤然涌起了一阵好奇。 玄山宗身为一个底蕴深厚的阐教宗门,自然有其法度,像是道号这种东西,每一代都有一个定好了的“字”,比如黎白风的师父玉钟子,就是“玉”字辈的,而黎白风这一代,则是“冲”字辈。 照理来说,黎白风应当和大师兄冲竹子、二师兄冲霄子等人一般,取一个带“冲”字的名字,然而他的名字却是“白风”,不但如此,他还有一个姓。 黎白风是弃婴,据八师叔所言,在一个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的早上,她打着哈欠一把拉开道观的大门,准备下山去买点零食回来吃,却在道观门前的空地上发现了一个正在襁褓中睡的香甜的婴儿。她见这婴儿可怜,便带回了玄山宗秘境豢养,不,是抚养。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被零食拯救的生命呐。”——这是八师叔的原话。 黎白风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他的姓自然不是来源于父母,并且身上也没有什么刻着字的木牌,故而这个“黎”姓的出处就有待商榷了,可能是跟的八师叔的姓,也可能就是她随便取的。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问她本人了。 不过有个姓也好,否则,他就得叫“白风子”了,听起来十分的尴尬。又或者按照玄山宗的命名传统,叫“冲风子”,也是怪怪的。 “黎白风?黎白风?” 又是两声低低的呼唤传入了他的耳中,黎白风陡然回过神来,发现一只纤纤素手正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带起一阵香风。 黎白风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那香气淡雅、自然,偏又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忘记的魔力。不是鸢尾的花香,而是—— 慕筠仿佛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俏脸红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她紧紧的攥着裙角,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嗫嚅道: “你、你、你干什么?” 黎白风心中一阵后悔,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个女人有天然体香呢?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两人相识的开端——腹中饥饿的黎白风闻到了红薯的香气,却被慕筠误会,以为他在说自己的体香。 但这次就说不上什么误会了,他确确实实在嗅人家的体香,手边也没有红薯,根本抵不得赖。也可能是因为心中想到了这茬,他下意识的张口说道: “那个……我是想说……你还有没有红薯?” 话刚出口,黎白风就后悔了,本来这事就不清不楚的,他偏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岂不是越描越黑? 果然,慕筠把头低的更低了,显然也是想到了那天的事。 “莫非……那天他要红薯只是个借口?其实他……”想到这,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咚咚”跳了起来。 黎白风看这样子就知道她现在一定误会了什么,但眼下已经没法解释了。要是说“不,我是开玩笑的,我不要红薯。”这不就摆明了是在拿那天的事情调侃她吗?要是说“不好意思,闻到这股香气我就想到了红薯。”这不就是拐弯抹角的说人家是红薯精吗?还是熟的那种? 左右都是个尴尬,眼下只能岔开话题,强行揭过此事。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慕筠却先开口了:“那个……你又饿了?” “啊?——哦哦。”黎白风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先是一惊,随后明白过来,对方这也是在找台阶下,于是便点头“承认”。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 话题被成功岔开后,气氛又恢复了和谐,虽然慕筠的脸上还残留着绯红,却也能自如的说话了。 第九十八章 虚实 早春。 才刚离开没多久,黎白风就再度回到了这里。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女和一盆花。 本来他是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的,但是想到刚刚还问了人家有没有红薯,便只能“承认”自己饿了。 所以谎言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 黎白风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各种饭菜,却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他寻觅许久,象征性的买了点粥,清汤寡水,想必不怎么占地方。 这一幕被慕筠看到了,她凑了上来,瞅了瞅那碗清澈见底的粥,大皱眉头,语重心长的说道:“中午吃这么点怎么行?来,分你几个包子。” 说完,她也不等黎白风拒绝,便把自己刚买的包子连盘子一起塞给了他,随后,她指了指一边桌子上放着的鸢尾,道:“你先坐白白那边等着,我再去买点。” 黎白风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盘中那几个硕大的包子,一脸的欲哭无泪。 不大一会儿,慕筠就“呼哧呼哧”的回来了,她左手端着一个放着包子的盘子,右手拎着一只铝制的水壶。 黎白风见她脸都涨红了,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接过了那只水壶,入手就是一沉。他不禁暗自咂舌,不愧是常年抱着一盆花到处走的人,尽管是个少女,力气也不能小觑啊。 “呼——得救了。”慕筠长出了一口气,面色也恢复了正常。 “你拎着这么沉的水壶做什么?”黎白风一边把水壶放在地上,一边好奇的问道。 “浇花啊,白白也是要喝水的啊。”听到这个问题,慕筠似是有点诧异的样子,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那也不用这么多水吧,有一碗就够了啊。”黎白风倒不是没想到她要浇花,只是想说用不了这么多。 “诶?”慕筠杏目圆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沮丧道:“也对啊,早知道就用碗了……” 黎白风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想要帮她接过手中的盘子,却不小心的摸到了一个温软柔嫩的物体。 “!” “!” 两人俱是一惊,慕筠更是像是触电般收回了手,她紧紧的攥着之前被黎白风碰到的指尖,满脸通红的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黎白风眼疾手快的端住被她松开的盘子,转手放在了桌上,随后紧张的解释道:“不好意思!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帮你拿一下盘子,没想到不小心碰到了。” 慕筠依旧红着脸,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嗫嚅道:“没……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慕筠低着头,手指局促不安的扭来扭去,也不坐下,黎白风站在旁边,只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说点啥啊,啥都好,你倒是说点啥啊。”黎白风在心中恶狠狠的催促着自己。 “那个……” “那个……” 黎白风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了,没成想,对面的慕筠也豁然抬起了头,和他同时发出了声音。 两人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你先说吧。”黎白风挠了挠头,道。 “我……我忘了要说什么了,还是你说吧。”慕筠看起来很努力的思索了片刻,颓然道。 黎白风估计她也是为了破处尴尬,在没话找话,于是接着说道:“那啥……我想说,再不吃包子就要凉了。” “哦。” 坦白讲,这句话有点生硬,生硬的像是那个铝制的大水壶,但是这局面好歹还是撑过去了。 黎白风和慕筠面对面坐下,各守着一盘包子,割据一方。一个捧着包子小口小口的咬着,吃的很优雅;一个捏着包子小口小口的咽着,吃的很艰难。 “你不爱吃柿子馅的包子吗?”察觉到了黎白风艰难的进食状态,慕筠颇有些担忧的放下了手中的包子,满怀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比较喜欢柿子馅所以就买了,不知道你不爱吃。” 且不说他爱不爱吃这个听都没听过的神奇包子馅,人家好心分他一盘包子,他也不能表现出不喜之情,这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尽管他真的吃不下,这时候也要满怀感激的收下,开开心心的吃完。 “哪有?”黎白风连忙瞪起了眼睛,伸展双臂,比了一个超大的范围,神色激动的说道:“我最爱吃柿子馅的包子了!超级爱吃!喜爱的程度有这么大!” 慕筠的双眼亮了起来,脸上泛起开心的神色,她端起盘子,“啪啦啪啦”的又向黎白风的盘中倒了一堆。 “太好了,终于遇见和我一样爱吃柿子包子的人了!再分你一半!” “……” 黎白风决定收回前言,满怀感激的收下可以,但是开开心心的吃完是绝对不行了。 由于又分给了黎白风不少,慕筠很快就解决掉了面前包子,她从兜里抽出了一包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满足的拍了拍丝毫不见鼓起的小肚子。 黎白风看着这一幕,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慕筠的美是他生平仅见,不夸张的说,她美得有点天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感觉。看着这样一个仙子般的少女吃饱喝足的样子,仿佛少了几分出尘,多了几分真实。 “哎呀,忘了给白白浇水了!”慕筠突然一拍脑门,站起身来,双手抓住那个铝制的大水壶,“嘿咻嘿咻”的打算拎起来给花浇水。 “我来吧。”黎白风哪能看着一个少女干活,自己在一边坐着?他连忙放下包子,接过了水壶。 考虑到前车之鉴,他这次尤为注意手的落点,以避免再次碰到。 “诶?谢谢。” “不客气。” 黎白风单手拎起水壶,“哗哗”的浇着水,试探性的问道:“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慕筠迟疑了一下,点头应道。 黎白风放下水壶,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了一下那蓝紫色的蝶状花瓣,暗中调动精神,感受着其中的气息。 只有草木的自性,没有灵性,也没有浓郁的灵气。 似乎只是一株普通的草。 “真好啊,我也想养一盆。”黎白风“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虽然试探不出虚实,但是东西还是得想办法弄到手。 慕筠的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第九十九章 花期 黎白风正飞快的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故而没有发现对方的表情,而慕筠犹豫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神色也恢复了正常。 记挂着找师父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黎白风又与慕筠聊了会儿,便端起盘子作别了。 …… 黎白风径直走回了寝室,客厅中难得没有那个熟悉的白骨的身影。 “是还在睡觉吗?”他心中暗道。“不过这样也好,不会对卦象产生干扰,若是一会儿师父算出我遇见了那样东西,那么就可以确定要找的就是那盆鸢尾了。” 想到真相已经离自己很近了,他的心中不禁稍有些兴奋。 黎白风快步走进卧室,反手带上了门,随后手中掐诀,口中念动咒诀。 「通地令-地气掩息」 四周空气一凝,随即又消弭无形。一道看不见的隔绝气息的屏障已经布下了。 黎白风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便拉开抽屉,拿出一捆淡蓝色的丝质小旗,抖手甩在空中,随着几个简短的音节吐出,小旗在空中自动竖立,分立六方,绽放出蒙蒙青光。随后光芒交融,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透明青色结界倒扣在地上。 水元幻阵也布下了。 黎白风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床头檀香木柜子上的黄铜小镜,口中喃喃念动,小镜绽放出蒙蒙黄光,浮在半空缓缓的旋转着,投映下一道光影。 “师父。”黎白风对着眼前的身影躬身行礼。 那身影身着白黄二色道袍,上绘山川纹路,一头白发挽成道髻,髻上插着一枚古朴的木质簪子。 正是黎白风的师尊,阐教玄山宗掌门,返虚境界的大能,玉钟子。 玉钟子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很好,手中正端着一只白瓷茶碗,碗中茶水泛着淡淡的金黄,其上白雾袅袅。他将鼻尖凑近茶碗,轻轻的嗅那茶香。 见黎白风行礼,玉钟子放下了茶碗,脸上古井不波的说道:“怎么,又惹事了?” 黎白风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跳,很想问问师父在他眼中自己就那么能惹事吗?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一是不敢,二是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惹事了。 “这个……也不算是惹事,就是……呃,受人所托,要帮她争一个场地,打个擂台之类的。”黎白风擦了把汗。 “打擂台?”玉钟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告诉你,不要太招摇,那里毕竟是朝歌,树大招风,你怎么还是弄出这些事来?” 黎白风低着头,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 “受人所托,夏玲莹吧?”玉钟子训斥了他两句,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斜睨了他一眼。 “呃。”黎白风挠了挠后脑勺。 见他这副样子,玉钟子便明白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打就打吧,不过,既然打了,你就不许输。要是没这个把握,打的时候就别自称是玄山宗的人。” “是。”黎白风神色一正,坚定的答道。随后,他神色一变,弱弱的说道:“对了,师父,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因为打擂台这件事嘛,我和别人起了点冲突,对方叫崇祟,好像是崇侯虎的儿子,迟早要对上。” “还说自己没惹事。”玉钟子露出了“早知如此”的神色,他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随后淡淡的问道:“你占理吗?” 黎白风稍一思索,保守的回答道:“反正他不占理。” “打吧,别输了,别他打死就行。”玉钟子轻描淡写的放下茶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写意,“崇侯虎?我玄山宗还没怕了他。” “是。”黎白风闻言,腰板挺直,豪气顿生。 后台? 谁没有? “就这些事吗?”玉钟子拿起一边的紫砂壶,缓缓的往茶碗中斟水,淡金色的茶水在空中划过一道闪烁着晶莹的轨迹,丝丝缕缕的白雾升腾。 “哦,对了。”黎白风眉头一抬,差点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他一低头,恭敬的说道:“我大概找到那样东西了,还请师父卜上一卦,以判断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玉钟子双眼一亮,手中的紫砂壶微不可查的抖动了一下,茶水洒出了些许。他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放下了紫砂壶,神色又恢复了古井不波。 “好,好。” 玉钟子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好”字,一者,是答应卜上这一卦,二者,是夸奖黎白风做的好。 看着摊开一堆算筹专心推演的师父,黎白风心中暗道:“真不知道这件东西到底有多重要,竟然能让师父失态?而这样一件东西,又为什么会是一盆鸢尾?” 玉钟子推演了很久。黎白风便在一边垂手而立,静静等待。 半响,玉钟子一把拢起算筹,轻轻的出了一口气,抬头说道:“卦象相合,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喜意。 黎白风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找到了这样东西,白骨也不用上交,可以慢慢的学金蛟剪了,忧的是这盆鸢尾在慕筠手中,被她视若珍宝,一时想不到办法弄到手。 玉钟子见他神色变化,又出言问道:“那样东西是什么?”既然东西已经确定了,他便不需要再卜卦,也能问了。 “呃,是盆花。”黎白风神色有点尴尬,虽然师父说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他心中还是不确定,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盆花会关乎玄山宗气运。 莫非玄山宗秘境的生态平衡不稳定了?需要引进外来物种? 黎白风本以为会看见师父或是疑惑,或是惊讶的表情,没想到,玉钟子的脸上却涌起了喜意。 “没错,没错,就是它。” “啊?”黎白风一惊。 玉钟子微笑道:“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的吗,此物象征木、生机与蜕变,岂不正是这花?” “可是那只是一盆普通的鸢尾啊?我摸了摸,上面根本没有灵气,除了花瓣的颜色妖艳点,形状好看点,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玉钟子脸上笑意更甚:“现在是几月?” 黎白风被他这没来由的一句问的一愣,下意识的答道:“九月,快十月了。” “可这个时节,鸢尾不开花。” 第一百章 风声 “这个时节,鸢尾不开花?”黎白风闻言一怔。 “嗯,鸢尾的花期在四月到五月,离现在差得远。不论你找到的那盆花是不是鸢尾,它都不普通。”玉钟子微微的点着头。 “既然如此,慕筠为什么要骗我?鸢尾的花期又不是什么秘密,这种事岂不是很容易就被戳穿?”黎白风心中大为疑惑,他苦思冥想,却也想不明白。 “总之,下次再见她的时候问一下吧。”除了此事,还有一件事也令他十分疑惑,那就是玉钟子为什么会知道鸢尾的花期? 在黎白风的印象中,玉钟子始终是一个威严、高大的形象,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宗门事宜,就连喝茶的时候,也是在体悟道则,而不是单纯的喝。 这样一个某种意义上算是无趣的修士,为什么会知道一朵花的花期? 玉钟子静静的啜着茶,没有丝毫交谈的倾向,见此情景,黎白风也不敢出言询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你做的很好,没有让我失望。”玉钟子放下茶盏,微笑着说道:“接下来,将它带回来。” “是。”纵然心中毫无头绪,这时黎白风还是躬身行礼,点头应是。没办法,毕竟是宗门任务,容不得推诿退缩。 阐教宗门门规戒律森严,所有人都要按着规矩做事,纵然玄山宗人少,门派内较为温情,但它终究是个阐教宗门,有些规矩还是不能变的。 玉钟子的影像已经消失了,黎白风走上前去,将落在地板上的黄铜小镜收起,翻身躺在了床上。 “鸢尾……慕筠……”他口中喃喃的念着,脑海中思绪翻腾,一幕幕影像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回放。 从二人相识的场景开始,到刚刚的相遇,每一幕场景,每一个身影,乃至每一个表情,都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切换,在背景中,一盆蓝紫色的鸢尾缓缓的开放着,妖冶的花瓣如蝶,振翅欲飞。 …… 耳边传来风声。 熟悉的风声。 天高的秋季,风从回鸿山的山顶走过,冷清,凛冽,带着肃杀的意味。就是那样的风,贯穿了黎白风整个童年的风。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见惯了的风景。 一条宽阔的江河自远处奔流而来,冲击在山脚,拍击出高高的浪花。江水分成两股,呈“人”字形绕山而过,一直延伸至远方的天际。 离山很远处,两条分流之间,依稀可见一片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由于太远,看起来很小,小的像是一座积木搭起的城。 这里是回鸿山,那里是临岳市。 黎白风长大的地方。 “小风,你听这风声。”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黎白风回过头,只见穿着一身紫色宫装、萝莉模样的八师叔正坐在一块高石上,闭着眼对他说着。 “你听到什么了吗?”玉珑睁开眼,水灵灵的眸子望向他。 “没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在他口中发出,黎白风愕然的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幼时的样子。 “师叔也没听到。”玉珑淡淡的黛眉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八师叔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玉珑展颜一笑,面容虽稚嫩,却带着宠溺的神色。她伸出双臂,将黎白风抱在怀中,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如果有一天啊,小风离开家了,记得要对着风说话,千万要说哦,不然八师叔会找不到你的。” 黎白风听着八师叔温柔的话语,头上传来了柔和的触感,似乎是八师叔将脸贴在了上面。 随后,他感觉到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后颈上。 “八师叔,好像下雨了。” “不是雨。”玉珑的鼻子抽动了几下。 “那是什么呀?” “你别问了,总之答应八师叔,离开家以后,一定要对着风说话。” “好。” …… 黎白风猛然的睁开双眼。 触目所及的是熟悉的房间,皎洁的月光自窗外照进来,将屋中照的一片莹莹蒙蒙的白,地上散落着几柄淡蓝色的丝质小旗,那是失去了黎白风法力供应后无力维持幻阵的阵旗。 头微有些晕眩,黎白风曲起手肘,支撑着自己坐起。 “当啷。”一声略有些沉闷的碰撞声骤然响起。他低头看去,只见一面黄铜小镜扣在了地板上。 黎白风摇了摇头,晕眩感逐渐消失,思维也恢复了清晰。 “我这是……睡着了吗?”他逐渐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与师父联系之后,他抱着【传影镜】躺在床上,思考着如何获得那盆鸢尾,之后的记忆就没有了。应该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似乎,还做了一个梦?” 想到“睡着”,黎白风骤然回想起了之前的梦境,虽然醒来之后,有关于梦境的记忆已经如潮水般褪去,但依稀还记得大概的内容。 高耸的山崖,滔滔的江水,远处高楼林立的都市,周围参差的高石与斜松,耳边充盈着的凛冽的风,八师叔抱着他时温暖的触感。 那……并不完全是梦。 之前在梦中犹不自觉,但醒来之后,思维清晰,有些事情被他想了起来。这段梦境,不,这段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时的黎白风尚且年幼,刚刚学会走路,终日跟在八师叔的身后。 由于太过久远,这段记忆几乎快要被他遗忘了,不知为何,又会重新回忆起,还是通过这种神奇的方式。 是这两天太累了吗?还是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精神骤然松懈导致的? 他不知道。 黎白风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将小镜与阵旗捡起,随手拉开了抽屉,正打算放进去,但他的目光触及其中,却不禁一顿。 抽屉中摆着一物,其上正放着荧荧的微光。 那光芒,一如天上的星光。柔和、璀璨,却不灼目。 那是一本布帛制成的薄薄的书,书页莹白,依稀有一种玉石般温润的质感。书面上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摘星楼随笔”。星芒一般的微光,正从中透出。 第一百零一章 小白书 最近事务颇多,黎白风几乎要把这本从摘星楼借来的神奇的书给忘了。 这本《摘星楼随笔》上的字迹古拙大气,与摘星楼门前挂着的那块金丝楠木大匾上最初的字迹极为相似,明显出自一人之手。 黎白风曾在那块大匾前驻足凝视,其上字迹几经变换,最后脱匾而出,自行显现出一片浩瀚的星空,而后,一只星云般庞大的光芒巨手在虚空中探出,挥动间星辰破灭,张握间星云逸散。 在摘星楼中,黎白风在检索书目时发现了这本《摘星楼随笔》,并且还是一本孤本。好奇之下,他便将其借了回去。 坐缆车下山之时,黎白风目睹了大日西沉,夕云如燃,还有沐浴着光辉的山川与南归的雁,心中偶生感动,当时,《摘星楼随笔》上的几句话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闭上眼,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璀璨的星河再度显现,随后,黎白风便一举晋入了炼气后期。 有了这般经历,他自然对这本书的作者、很可能也是那块匾的作者“殷天乙”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没有典籍记载过摘星楼是何人所建,只知道在大商建立之前它就已经伫立在高耸的鹿台山之上了,而这个名字由何人而取,那块大匾由何人所书,也都没有记载。 黎白风曾在网络中搜索过“摘星楼建成者”,得出的结果大多是一些个人猜测,而相对权威些的书籍中都是一笔带过,或是语焉不详。至于搜索“摘星楼大匾作者”,更是连搜索结果都寥寥无几,似乎根本没人对匾上那古拙无奇的字感兴趣。 几番尝试无果,黎白风还曾试过直接搜索“殷天乙”三个字,得出的结果就更神奇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 然后……一个词条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的问题了吧?这完全是全部搜索结果不予显示吧? 这种待遇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就算是黎白风这样,没什么重名的人,并且丝毫名气都没有的人,搜索结果也是有着几页的,比如“黎州市白癜风专治医院”、“黎山白风阁香辛调味面制品有限公司”之类的广告词条。 有这种待遇的,必然是碰到了限制搜索的敏感词,那代表着一些不能提起名字的存在,或者……是一些存在不能提起的名字。 比如,在太行省的网络中,你搜索“猴猴”二字,就会显示这个结果,因为“猴猴”……是太行省省长,北伯侯崇侯虎的“别名”。 但“殷天乙”这个名字,在黎白风的记忆中,似乎与任何有名的当权者都没什么关系——除了和殷辛有着相同的姓氏之外。但这不足以成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的理由。 这件事实际上困扰了黎白风一段时间,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体操社社团纳新的事情,忙碌之下,他便无暇顾及了,这本《摘星楼随笔》也被他随手塞进了抽屉,一直被遗忘到现在。 而今天不知怎的,这本书竟放出了星芒般的微光,书页的颜色也变得玉石般莹白,不复之前的古旧泛黄。 黎白风想了想,把手中拿着的小旗和黄铜小镜放了进去,然后“啪嗒”一声合上了抽屉。 为什么它发光就一定要拿出来看看? 谁规定的? 异象这种东西,有时候会带来机遇,也有时候会带来麻烦,眼下他身上还有两件事缠身,一是师门任务,他要在慕筠手中得到那盆不按花期任性开花的“鸢尾”,带回玄山宗,二是社团任务,他要帮夏玲莹这个“自走人形麻烦制造机”夺到北山楼露台来做活动场地,接下来还有两场擂台要打。 在这个“多事之秋”,黎白风坚决不想节外生枝。 谁知道打开这本书会发生什么?跳出来一个曾经是通天巨擘如今只剩一缕残魂的白胡子老头?钻出来一个脑海中装着十万三千本小黄书的美少女?还是“噔”的一声弹出一个选项框,问你“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你想真正的……活着吗?【确定】/【确定】” 无论哪个都代表着一堆麻烦事啊! 从小,八师叔就曾告诫他,好奇心害死喵,一定要勇于对好奇心说不。于是黎白风毅然选择了不去看那本从里到外散发着“快来打开我啊”气息的小白书,而是转过身去,仰望着朝歌的星空,让自然陶冶自己的情操,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 “诶,这本书会发光诶。” “嗯。” 黎白风随口应了一声,随后双目一瞪,察觉到不对,猛然回过头去,只见一具没有头颅的白色骨架正拿着那本散发着莹莹星芒的小白书“啪嗒啪嗒”的翻动着。 “诶,后面怎么都没字啊。”无颅白骨疑惑问着,抬起头却“看见”了黎白风充满“善意”的目光,动作不禁一顿,发出了一声讪讪的笑声。 “那啥……你吃了没?” 黎白风一言不发,沉着脸一把抢过它手中的小白书,不顾对方“真是小气”“看看怎么了”“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给谁看呢”等嘀咕声,飞快的查看着有没有什么异象产生。 ——尤其是什么白胡子老爷爷、穿着修女服的美少女、充满槽点的选项之类的东西。 所幸的是这些都没有,这本书除了变得莹白和泛出星芒般的微光之外并没有什么什么其他的改变。 黎白风松了口气,这才恶狠狠的看向一边的白骨,怒道:“为什么私自进别人房间还擅自动别人的东西?” 白骨还在一遍嘀咕着,被他突然一斥吓的一抖,弱弱的说道:“你这不是睡了一下午么,我来叫你起床啊,看你抽屉发光,还以为你没关灯。” “可我已经起了,抽屉也是关着的。”黎白风毫不留情的戳穿了这个蹩脚的谎言。 “这个……我眼神不太好。”白骨指了指自己颈部以上空荡荡的地方,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第一百零二章 鎏金瓦开崖枯裂 黎白风知道它一准是又闲的骨头架子疼了,当下也不再与它争辩,所幸的没有触发什么奇怪的事件—— 应该没有吧? 实在放心不下的黎白风再度捧起手中的小白书查看起来。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放出这等异象,自然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黎白风翻开书页,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书的第一页,依然是当初那段古拙大气的文字。 “洪成八十七年,予独居摘星楼。此处独立山巅,举目而四望,天苍地茫,八荒寂寂,风声席掠,**唯予一人。夜登高楼,抬手或可摘星辰。欧摩西罗衣。”右下署名“殷天乙”。 而第二页,本应是一片空白的地方,却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不同于第一页的古拙大气,第二页的文字颇有些狂放不羁,隐约有种睥睨四方的气势。 “啧啧,这字写得不错啊,快比上生前的我了。”无颅白骨笑嘻嘻的声音在一边响起,不知道是在夸谁还是在损谁。 “去去去。”黎白风嫌它聒噪,伸出手不耐的摆动着,却无意间感受到手中传来了一阵坚硬的质感。 “嗯?”他惊疑的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的手碰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而白骨却没有如往次一般化成烟雾散开。 黎白风心思一动,猛然想起之前白骨也是拿着小白书在这里翻动——这一点对于之前的它来说,似乎难以做到,虽然它可以用神识移动一些东西,但那不是用这幅“骨架”拿起来的。 “你……什么时候有了实体?”惊讶之下,黎白风不禁出言问道。 “哼。”白骨刚刚被他不耐烦的赶人动作惹的火起,眼下又怎么可能乖乖的回答他的问题? 白骨双臂环胸,冷哼道:“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倘若它有头的话,此时必然已经骄傲的扭到了一边。 虽然不知它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般改变,但是黎白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对方确实有了实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白骨应当是在不断的恢复中,这样下去,对方最后会长到什么样子?头是肯定长不回来,不然它也不会让自己去给他找,那么它会长出血肉?毛发?还是什么? 想到一个奇形怪状、脖子处血肉模糊的东西走在自己的寝室里,黎白风不禁不寒而栗。他一脸冷漠的说道:“那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白骨被这个回答噎的说不出话来,他留下一声冷哼,悻悻的化成一团白色的烟雾,飘出了卧室。 这还带虚实切换的? 黎白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无奈,看来以后的日子,少不了麻烦和折腾了。 白骨离开后,黎白风收回心思,专心的看起了手中的小白书。 “雨过天穹,月朗星稀。偶见碧龙出于北山,腾跃而往南海。辗转飘忽,数息已渺。遂兴起,乘风而上,如龙架雾,扶摇而遨游星海,尽兴方归。龙驭云雾,其势煌煌。鎏金瓦,开崖,枯裂。” 黎白风一字一字看下来,不由暗自咋舌。且不论那个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碧龙架雾的年代,光是“遨游星海”这四个字就令他有些震动,虽然一直以来,因为那匾上神异的字体,黎白风对这个名为“殷天乙”的前辈修士有着很高的评价,但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能够遨游星海,这至少也是炼神期的水准啊。 炼神期是什么概念?修士的境界共有四个大阶段,分别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炼精化气就是修士筑基、建立周天循环的阶段,又称筑基期,其后都可拆分为两部分,也就是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黎白风活这么大,见过的最强者就是返虚境界的巨擘,一个是师父玉钟子,一个是朝歌大学校长殷辛。 实际上,大部分的修士都卡在炼气期,苦苦修炼而不得金丹,更不用说丹碎成婴了。化神期的修士数量稀少,炼神期的修士更是凤毛麟角。至于炼虚合道——那已经是传说了。 更何况,殷天乙还不一定只是炼神期…… 黎白风没有再往下猜测,他心中倒是想见一见这位前辈修士,人类修士的修为晋入炼神之后,寿数可延至千载,说不定对方到现在还活着。 话虽如此,但一般来讲很少有人能安稳的活到寿数用尽,毕竟活的越久,变数越多,仇家、灾劫、入魔……种种意外简直不胜枚举。况且,殷天乙写这书的年代,可是洪成末年,再过几年就是夏亡商立了,那个兵荒马乱的时节,可不光是世俗纷争,背后也有道统间的相互倾轧,一个不小心,巨擘一样要陨落。 暂且将殷天乙的死活放在一边,黎白风的目光又落回了小白书上。 在他看完这页所有的文字的时候,其上泛着的星芒便消失无踪了,书的材质也变回了泛黄的布帛的样子,不复之前玉石般的莹白。 “鎏金瓦,开崖,枯裂。这是什么意思?” 黎白风皱着眉头,思维飞快的运转着。“这句在‘龙驭云雾,其势煌煌’之后,应该是在描述碧龙驾驭云雾,腾空而起的情景。‘鎏金瓦’说的可能是碧龙出现的地点,那里有一座覆着鎏金瓦的建筑物,而‘开崖’,则可能是对地点的补充——那是一个有着‘开裂的悬崖’的地方,又或者是描写的碧龙腾空而起的声势,龙跃于空,震得山峰开裂,化为悬崖。” “至于这枯裂……”黎白风神色纠结:“没听说过这个词啊,是作者自己造的词吗?从字面上来看,说的应该是‘枯萎’和‘裂开’吧,这莫非是在描写山崖裂开,其上的植物尽皆枯萎?” 想到这,他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了,想我当初上高中的时候,做语文的阅读理解题可总是拿高分的。” “就是这描述实在是夸张啊,感觉根本不是碧龙架雾,而是火箭升天呐。”黎白风摩挲着下巴,妄自揣测着。 第一百零三章 玉泉子 “滴滴”。 飞传那熟悉的提示音在一旁响起,黎白风久思无果,所幸将小白书合上,塞回了抽屉,转身拿起床上的手机查看了起来。 「长弓允:恭喜啊。」 黎白风一怔,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过,他心中对这个女人却是存在着一定的疑惑,且不论那些隐秘的资料她是在哪里弄来的,首先他就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帮他,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真的单纯是看崇祟不顺眼吗? 纵然心中颇多疑惑,但至少目前来看,这件事对他并没有坏处。黎白风想了想,开始回复。 「寂寞听风语:谢谢。」 「长弓允:这么感动的话就帮我个忙好了。」 黎白风眉头一挑,自己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对方还打蛇随棍上了,意外的厚脸皮呐这个女人。 「寂寞听风语:虽然十分感动但我还是拒绝了。」 「长弓允:诶?真是的,小气。(#气鼓鼓)」 「寂寞听风语:(#微笑)」 「长弓允:不帮忙就算了,人家还是得把下一场比赛通知你(#哼)。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下一轮,你对战东盛拳击社的孔刚,这家伙就是有一身蛮力,你打徐农都那么轻松,赢他自然不在话下。」 「寂寞听风语:知道了。」 发出之后,黎白风又觉这样回复似乎显得有点冷漠,又补上了一个善意的微笑表情。 「长弓允:比赛在后天早上八点开始,还是鹿台广场,别忘了。」 「寂寞听风语:好的。」 随后,张旻允的头像暗淡了下去,这是下线了。 “孔刚?谁来着?”黎白风回想起那场两个肌肉男回合制平A的比赛,当时自己由于对这比赛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注意谁是谁。 “算了,都一样,反正他俩攻击模式没什么区别。”黎白风心中想到。 “滴滴。” 又是一声提示音传来。 “嗯?”黎白风还以为是张旻允刚才有什么话忘了说,现在要补充,没想到低头一看,发信人却是“玉泉子”。 “二师叔?”黎白风目中透出惊讶之色,没想到会是他联系自己。 玉泉子是黎白风的师叔,玉钟子的师弟,性情暴烈,嫉恶如仇。这样的性格与《玄山经》沉稳霸道的真意不甚相合,故而他的境界一直卡在化神巅峰,难得寸进,玉泉子情知自己终生炼神无望,索性放弃了修炼,游荡四方,率性自由。 黎白风自小就没见过二师叔几次,除了宗门一些正式的典礼之外,他是根本不回来的。不过飞传动态倒是偶尔有更新。 这样一个人,为何会突然联系自己?黎白风心中不解,点开飞传查看。 「玉泉子:今天上飞传,看见了你的动态,你似乎去朝歌了?」 「寂寞听风语:是啊。」 「玉泉子:是师兄要你去的?」 「寂寞听风语:是啊。」 「玉泉子:开视频。」 “嗯?”黎白风一愣,对方却已经发来了视频请求。他连忙点击了接受。 一道光影在手机屏幕中投映了出来,黎白风将手机平放在床上,使影像投映在半空。 光影中显现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形象,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中透着湛湛的精光。 “二师叔。”黎白风行了一礼。 “别整那没用的了,我最烦这些虚节。”玉泉子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满脸的不耐。转而,他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态,用粗犷的声音问道:“我说,你师父让你去朝歌,除了上学,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黎白风想了想,师父也没让自己保密之类的,对方又是自己的同门师叔,于是便答道:“是的,师父要我来找一个关乎玄山宗气运的东西。” 玉泉子闻言,脸上透出疑惑之色:“玄山宗气运?这倒是像他说的话,不过,为什么这样的东西要你来找?” 黎白风挠了挠头,道:“师父说,我与这东西……有缘。” 玉泉子“哼”了一声,又道:“这老家伙,学了卜算之道以后,整个人变得玄玄乎乎的,这个缘法那个数理的,一点都不痛快。” 自己的师叔吐槽自己的师父,黎白风能说什么?只得低下头装没听见。 “对了,你找到了没有,那样东西是什么?”玉泉子突然问道。 “呃……”黎白风犹豫了一下,道:“现在不太方便说,师父说,视频的时候不安全,容易被人截取到,我们联系的时候都是用传影镜的。” 玉泉子大眼一瞪,道:“怎么可能?飞传通讯网络架构时,总工程师就是你四师叔,当时他特别给玄山宗留了一个专用加密通道,哪里会被人轻易截取?” “啊?”黎白风被惊了一下,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四师叔竟然有这种才能,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师父那人,就是小心的过分了,没关系,你尽管说。”玉泉子摆摆手,催促道。 黎白风只得说道:“是一盆鸢尾花。”虽然有了玉泉子的保证,但是他还是顾及到师父的话,于是话里留了一半。 “鸢尾花?”这个回答似乎不是玉泉子想听到的。他眉头紧锁,怔怔的看着黎白风,又问道:“你确定是鸢尾花,而不是别的什么……比较奇怪的东西?” “比较……奇怪的东西?”黎白风眉头一挑,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玉泉子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在迟疑,还是在组织语言,他的嘴张合了几下后,毅然说道:“比如……尸骸之类的?” 一片鸡皮疙瘩从黎白风的脖颈一路炸到了尾椎骨。 “尸……尸骸?” “嗯。”玉泉子点了点头,又用一种不满的目光看向他:“一个大男人,听见尸骸就害怕了?像什么样子?” “不是害怕,我以为我听错了。”黎白风撇了撇嘴,接着道:“不是,确实是一盆鸢尾。” 玉泉子从鼻腔中长长的出了口气,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想不明白,颓然放弃。 “那就先这样吧。”玉泉子摆了摆手。 “嗯。”黎白风点了点头。 视频被对方中断了。 黎白风收起手机,目光却探向了客厅——那里有着一具无颅白骨。 第一百零四章 冰晶莲,白玉棺 一开始,黎白风觉得师门任务这事比较简单——不是完成起来比较简单,而是过程比较简单。 但没曾想到,光是确定任务目标,就是一波三折。先是捡到了一具无颅白骨,加上师父的提示,便将其认作目标,后来情况有变,几次卦象显示,慕筠手中的鸢尾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现在,常年不联系的二师叔又突然找到了自己,没来由的提到什么“尸骸”。 怎么局势莫名其妙的就扑朔迷离了起来?黎白风心中无奈,他只是一个修士,又不是什么侦探,这种事情他真的做不来啊。 现在想来,二师叔突然找到他这件事,也存在着诸多蹊跷。 首先,为什么他会猜测自己来朝歌除了上学还有别的事情?其次,为什么他对自己要找的东西这么好奇?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当他听到自己说那样东西是鸢尾花之后,他没有疑惑的问“怎么会是一盆花”,而是问的“你确定是花,而不是别的什么?” 二师叔的表现,说明他心中早已有了一个答案,只是希望黎白风来验证它,因而他才会再度确认一遍。 不过,二师叔的话终究只是他自己的猜测,师父都说了要找的东西就是这看似鸢尾的花无疑,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黎白风的心中还是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为什么二师叔会猜测那样东西是尸骸?这与那具无颅白骨的出现是巧合吗? 想到这,他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推门走进了客厅,打算问问白骨,却发觉客厅中空无一人,不,应该说空无一骨,显得很安静。 “喂喂!”黎白风扯起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没人应声。 黎白风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复,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客厅的柜子前,一把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那块方形木牌。 许久不见这块木牌,它依然是当初的样子,光滑平坦,其上丝毫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一圈圈自然而生的木质纹理,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而已。 但显然不是。 黎白风屈指弹了弹木牌的表面,喊道:“出来啦,有事问你。” “你弹什么弹!”白骨抓狂的声音从木牌传了出来,一缕白烟随之钻出,落地凝成一具无颅的骨架。 白骨伸出森森的指骨,用力的戳在黎白风的身上,愤怒的叫道:“这么戳你疼不疼?疼不疼?” 黎白风撇了撇嘴,他还真不疼。 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屑,白骨愈发的恼怒,它一把抄起放在一边的椅子,抬手就要抡在黎白风的头上。 这一幕有种莫名的既视感——只是当事人换了一下位置。 既视感归既视感,之前戳戳也就算了,要是被椅子抡在头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黎白风又没加持「金刚巨力」,**凡胎如何对抗檀香木打造的椅子?——或许赵朔可以,但自己不行。 “等等!”黎白风抬起手,抓住了它的手腕,防止椅子落下。这一抓,却让他再度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有的实体?” 白骨一声冷哼,两条手臂骤然化作白烟消散,黎白风顿觉手中一空,而那把椅子失去了支撑,也自由的落了下来。 “碰!” 黎白风眼疾手快,在椅子即将砸到自己之前将其拨到了一边,使其落在了地上。 “喂!你还真要砸我啊!”他转过头,怒视一边的白骨。 “哼,谁叫你拿着我家弹来弹去的?”白骨冷哼一声,不满道。 黎白风一撇嘴,道:“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争,你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的实体?”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知道吗?”白骨得意洋洋的声音传出。 黎白风一脸的冷漠。 “行行行,告诉你行吧。”白骨颈骨一缩,不情不愿的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存在,一开始我连那块牌子都出不来,后来随着我神识的恢复,逐渐才能化形而出。” 它顿了顿,接着道:“很早以前我就恢复了好吧,上次教你金蛟剪的时候还打了你的头呢,是你一直没发现而已。” 黎白风下意识的摸了摸头,终于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件事,只不过当时他的心思都在那门御宝术上,哪里会想那么多。 “那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黎白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就这样了。”白骨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些许的落寞,“我已经死了很久了,肉身早已腐坏殆尽,只剩这残缺的骨架了。” 见它又有些消沉,黎白风连忙拍了拍它的肩膀,哈哈笑道:“没关系!等我给你找回头,一定把你安葬在一个风水宝地!”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客气啥!” “我谢你个暖啊!” …… 一片幽暗的空间,四面是看不见的漆黑,不知延伸至何处。未知往往衍生恐惧,尤其是黑暗与封闭。但这片空间却不同,漆黑非但不使人畏惧,反倒是有着温暖包容之感。 ——就像是胎儿静静的蜷缩于母亲的子宫之中,被温暖的黑暗所包容。 一朵冰晶组成的莲花静静的悬浮在这片漆黑中,自内而外的绽放出湛湛光芒,照亮了一片虚空。莲花似是被固定在空中,没有旋转,也没有浮沉。虚空中没有参照,仿佛时间与空间一道被静止了。 细数莲花,共七十二瓣,瓣瓣如水晶,剔透玲珑,淡淡的白气在其上氤氲,更添灵秀之气。花瓣中央收拢着一座莲房,其上光滑平坦,并无莲子。 莲房之上悬浮着一只白玉打造的棺,丝丝缕缕的白气在冰晶花瓣上逸散而出,尽皆没入白玉棺之中。 陡然间,漆黑的虚空中涌起一阵淡淡的波动,随后,一道黑影从中飘出,轻轻的落在了水晶般的莲房之上。 黑影似是穿着一身长袍,在这幽深的黑暗中看不清晰,因被白玉棺所遮挡,莲花中绽放的光明也无法将其彻底照亮,只能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型。 黑影久久的站在白玉棺前,伫立不动,仿佛在凝视着它。 不知过了多久,黑影缓缓的伸出一只失去了青春活力而略显干枯的手,轻轻的搭在白玉棺之上。 不言不语。 第一百零五章 可以开始了吗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上。 “早春”至鹿台广场的小径之上,沿途种满银杏,扇形的叶边缘已经泛黄。鹊鸟起的颇早,在林叶间嘲哳穿行。 黎白风今天穿了一身黑白,配色与那鹊鸟很是相似,他嘬起唇,吹出几声响亮却不甚起伏的调子,可能是因为衣服的缘故,这次难得的引起了几声回响。 路并不远,他一路不慌不忙,悠然自得的走了过去。 鹿台广场已经有了不少人,擂台也已经搭好,依然是上次的布局,一些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人正忙碌的穿行着。 黎白风倒是想吐槽社团夺场这个机制,实在是有些麻烦。何必要分不同的场地进行比赛?索性一起来好了,最后按照比赛名次依次挑选,这样岂不是省了搭建那么多擂台的工夫?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显示着“7:30”。 “来早了么……”黎白风沉吟了一下,按照餐霞吐纳的惯例,他今天也起的很早,在“早春”吃过饭后,索性便直接来了鹿台广场。 不过,反正来都来了,后悔也没用,总不能现在再转身回去吧?想到这,他无奈的撇了下嘴,收起手机,走进了“北山楼露台”的帐篷。 “哟。” 刚一进去,黎白风就听见了一声淡淡的招呼声。他循声望去,只见角落的一把蓝色塑料凳子上,正半倚坐着一个颌下留着胡茬的青年,手中把玩着一个已经有些磨损了的青铜打火机。 黎白风的目光触及那只打火机,便想起了这个人——是上次比赛时用了【惊蛰门】书法的那个修士,名字叫周延。 黎白风对他微笑了一下,算作回应,随后迈步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 “谢谢。” 一声诚挚的道谢声突然响起。 黎白风一怔,左右看了两眼,又将目光转回周延真诚的脸上,疑惑的指着自己问道:“你在……和我说话?” “嗯。”周延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我做什么?”黎白风苦思冥想,着实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帮过他。 “因为你把徐农打的很惨,帮我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情。”周延“啪嗒”一声弹开打火机的盖子,又“啪嗒”一声合上,双眼微微眯起。 这么说,黎白风就明白了,只是没料到徐农这么招人嫌。他顺口问道:“你跟他有仇?” 周延控制着打火机在指间灵活的转着圈,冷漠的说道:“他打人我不管,但他因此惹哭了我妹妹,这就不该了。” 黎白风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原来是个妹控啊。 虽然读不出黎白风在想什么,但是看着他那“我已经看穿一切了”的眼神,周延本能的觉得自己似乎被误会了什么。 他收起打火机,将手伸到黎白风身前,正色道: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周延,出身惊蛰门。” 黎白风也收起那“看穿一切”的目光,和他握了一下手。 “玄山宗,黎白风。” 两人上次在场上都用了术法,自然早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现在相互表明身份之后,关系立刻拉近不少。 随便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一个身材结实,留着钢针般短发的男子掀起帐篷帘,大步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黎白风身上,目光中带着浓烈的战意。 感受着这股“善意”的目光,黎白风稍微想了起来,这个应该就是上次互相平A的那场比赛的胜利者,自己今天的对手,那个……什么拳击社的孔……孔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就叫他孔A吧。 黎白风自顾自的给人家换了名字,随后又自顾自的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本是善意的打招呼,落在孔A眼里,却是傲慢与蔑视的表现,他的脸上浮起一抹怒色,当场便要发作,但是顾及到这里是后台,还是没敢轻举妄动,只得重哼一声,坐在了另一边。 黎白风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这是怎么了?莫非他听见我给他起的名字了?” 孔A见他不但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的又“斜视”了自己一眼,脸上怒色更甚。 “第一场比赛,东盛拳击社——孔钢,对,体操社——黎白风。下面请两位选手上台!” 主持人高昂的语调从帐篷外传了进来。 黎白风听见自己的名字,豁然抬起头来,却发觉眼前一暗,孔A同学已经走到了他身前。 “别以为自己打赢了徐农,就天下无敌了,今天我就让你明白,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孔A狠狠的撂下这句话,转过身走出了帐篷。 “经期不顺么这是?”黎白风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一边猜测着,一边走了出去。 鹿台广场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北山楼露台的比赛擂台前更是围的水泄不通,孔A已经站在了台上,活动着踝腕和脖颈,台下,一群穿着胸前印着“东盛”二字练功服的强壮男生正大声的喊着加油。 黎白风一边上台,一边扫视着台下,很快就在人群中准确的捕捉到了身材高挑的夏玲莹。 今天她上身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衣角在肚脐前打了一个结——坦白讲,这个穿法不太适合她这种……嗯,怎么说呢,纤薄的身材。 夏玲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目光,示意他加油。真不知若是她知道了黎白风在想什么,会不会抽出一把砍刀过来追杀他。 孔A见他走上了台,停下了准备活动,伸出食指点了点黎白风,又用拇指虚划了自己的脖子以下,聊以示威。 台下的一众小弟则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给他加起油来。 “哦哦哦哦哦!老大必胜!” “孔哥威武!!” 此情此景,黎白风则是冷静、沉稳的打了一个严肃的哈欠。 孔A本来得意洋洋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所谓主辱臣死,小弟们见老大被小瞧了,叫嚣声愈发的高昂。 “小子!别以为赢了个徐农就了不起了!” “对啊!我们老大不知比他高到哪里去了!” “跟我们老大斗,你还是太年轻!太简单!” 黎白风挖了挖耳朵,目光转向裁判: “可以开始了吗?” 第一百零六章 出门记得带buff 裁判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话筒凑到嘴边,朗声道: “比赛开始!” “吼!!!!!”裁判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声震耳的咆哮声就从孔钢的口中传了出来,他双拳互击,浑身肌肉隆起,眼睛瞪的滚圆。 “这是做什么?战吼吗?” 黎白风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孔钢微踮脚尖,双臂曲起护在面前,左右横跳着接近黎白风,口中说道:“我承认你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是很可惜,遇到了我,你今天只能走到这里了。” 黎白风咧嘴一笑,道:“要么,我分你一把才行?” 孔钢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轻哼一声,又道:“你还挺有幽默感,这样,你认输,我不难为你。” “行了,要打快打,我还有事。”黎白风收起笑容,身为一个正统出身的修士,和普通人打架这种事实在令他感觉意兴阑珊,他也无心再说什么,只想快点结束。 孔钢也收起了笑容,他的十指微微的活动了一下,头部左右的摆来摆去,一脸凝重的跳到黎白风近前。虽然他嘴上说的轻松,表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样子,实际上他的心中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那天黎白风与徐农战斗时,或者说黎白风碾压徐农的时候,孔钢也在场,他留下的原因自然也是对这个敢于当众挑衅崇祟的人充满好奇,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当时他并未觉得黎白风一定会输,在他看来,一个有脑子的人,如果没有点依仗,哪来的胆子挑衅崇祟? 而能来到朝歌大学的人,很少有没脑子的。 并不意外的是,黎白风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而出乎意料的是,这场战斗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像是钢铁之躯强行碾压血肉,刚大木殴打小朋友。 黎白风强悍的战力令他心悸,但孔钢毕竟是常年搏斗在擂台上的人,论实力、经验还要强过徐农,故而他敏锐的发现了黎白风身上存在的缺陷:此人并没有多少搏斗经验,无论是入场时的动作,面对敌手的站位,出手的动作,都十分的生疏。至少从擂台搏斗这方面来看,完全是新手的表现。 在孔钢看来,黎白风之所以能够获胜,实在是依靠身躯强行碾压,而不是通过技巧和经验,这一点,无论是从他的防守反击,还是主动出手,都能看出端倪。 尽管不知黎白风那强的不似常人的身体是怎么练出来的,但这并不影响孔钢对其的忌惮。 ——所以,他决定采取游斗方案,先用言语嘲讽,使其出现破绽,而后抓住时机,攻其软肋,一举建功。 理想一般都是美好的。 孔钢本想用语言激怒对方,但不成想,论嘴炮自己似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好悻悻作罢,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看眼下的状况,完全不需要自己嘲讽——眼前这个家伙懒洋洋的站在那里,浑身都是破绽啊! “敢摆出这样的姿势,不是过于托大,就是其中有诈。”孔钢眯起眼睛,紧紧的盯着神态悠闲的黎白风,猜测着他的虚实。 观察无果,孔钢决定上前试探一下。 “喝!!!” 孔钢吐气开声,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怒吼,他一手护在头的一侧,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的击了出去! 黎白风微微一笑,右臂平伸,张开手掌,轻描淡写的迎向了这一拳。 台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这也太托大了吧?” “老大,给他点颜色看看!教他做人!” “狠人不愧是狠人啊。” 孔钢神色一厉,双目中闪过一抹怒色,本来他只是试探的一拳,手上还留了三分力,见此一幕,恼怒之下不禁用上了十成的力道。 “砰!!!” 拳掌相交,黎白风飞了出去。 观众席沸腾的声音沉默了下去, 看过黎白风上一次比赛的观众们愣住了,他们本以为二人会各退一步,又或者孔钢会和徐农一般飞出去,着实没预料到飞出去的是黎白风。 孔钢的小弟们也愣住了,虽然他们对自己的老大有信心,但是这信心并没有足到这个份上。 夏玲莹愣住了,随后她杏目圆瞪,差点惊叫出声。 孔钢也愣住了,他瞅了瞅飞出去的黎白风,又瞅了瞅自己的拳头,一脸茫然。 黎白风可能是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没愣住的,他从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忘了开buff了! 可能是因为和周延的聊天使他忘了这件事,也可能是上台前孔钢莫名其妙的话产生了干扰,总之,黎白风忘了先给自己加持上名为「金刚巨力」的咒诀。没了术法加持,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强也有限,自然无法轻描淡写的防住那一拳。 “真是丢死人了。” 黎白风揉着已经发麻了的右臂,感受着众人的视线,只觉脸上的“伤势”远远要比胳膊的伤势严重。 孔钢从呆滞中回过头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手突然变得不堪一击,但这并不妨碍他接着“痛打落水狗”。 “嗷嗷嗷嗷!!!” 孔钢发出一阵大声的咆哮,条条青筋如蚯蚓般鼓起,他脚步腾挪,飞快的冲向已经站起身来的黎白风。 “大哥威武!大哥无敌!” “彻底击倒他!让他明白谁才是朝歌的顶点!” “白风!!!” 小弟们见大哥如此威武,自然有眼色的摇旗呐喊了起来,在一众大汉的加油声中,夏玲莹担忧的声音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黎白风自然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没管像是进入了狂化状态一般冲过来的孔钢,而是把头转向夏玲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夏玲莹神色担忧而焦急,她飞快的打着手势,让他注意台上的对手。 台下众人见此,又热闹了起来。 “大哥加油!大哥威武!” “不应该啊,狠人之前打徐农那么轻松,孔钢不至于比徐农强这么多啊。” “你看他,都这时候了,目光还看着台下呢。” “狠人就是狠人,不光对别人,对自己也狠。” 第一百零七章 接我一拳 黎白风似是对自己眼下的处境浑然不觉,众人的喧闹也充耳不闻,他又对夏玲莹比了一个“v”字的手势,见她的神色愈发焦急,这才转回头,恰好对上已经冲至身前的孔钢。 一只满是汗毛的拳头在他的眼前逐渐放大。 夏玲莹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一双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指节已经发白。 黎白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远远说不上清新的拳风,嘴唇微不可察的翕动了几下,随后,他的身躯微微一震,似乎有些内在的东西被改变了。 孔钢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喜色,他仿佛可以预见到对方被自己再度一拳轰飞的样子,届时,他必然能以“轻松击败能轻松击败炮拳社社长徐农的黎白风的人”这一显赫的称号扬名朝歌,甚至有朝一日能够登顶也未可知。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美好蓝图的勾勒中时,突然,他感到自己的拳被挡住了。 惊愕之下,孔钢蓦然回过神来,只见黎白风一脸微笑,伸出了一只手,轻描淡写的接住了自己的拳头。 “什么?”孔钢瞳孔一缩,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刚才不是?” 片刻,他恍然大悟,恼羞成怒的喊道:“你一直在耍我?” 黎白风倒是想给他解释解释,自己确实不是故意要耍他的,只是出门忘了加状态而已,但是想到解释了估计他也不信,只得作罢。 看着台上这峰回路转的一幕,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再度沸腾。 “我说……这是什么情况?” “我估计,刚才狠人就是玩玩,现在要动真格的了。” “为什么会这么强啊?他还是人吗?” 孔钢的小弟们见这局势,心知大哥取胜无望,纷纷偃旗息鼓,沉默不语。 “这家伙,真是吓死人了。”夏玲莹松了一口气,紧攥着的拳头也伸开了,想到自己白担心了一场,还被他看去了,心中又涌起些许的羞恼。 “他不会是故意表演这么一出来吓唬我吧。”夏玲莹想到这个可能,不禁气的直磨牙,结合自己对这家伙的了解,她觉得可能性很高。 黎白风自是不知她在想什么,他眼下还有一个小麻烦要料理。 “小麻烦”孔钢并没有束手待毙,常年的搏击经验使他迅速的进入了冷静状态,他足下发力,腰部一扭,带动起臂膀,打算抽身而出。 按说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应对就算不错了。 然而他遇到的不是一般的对手,而是一个加持了「金刚巨力」术法的修士,而这“巨力”二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孔钢猛力一抽,却连丝毫都没有抽动,仿佛自己不是被人抓住了,而是被电梯门夹住了,无论怎么用力都拽不出来。 他心中暗骂一声“怪物”,放弃了这个办法,转而收腰提膝,猛然踹向了黎白风膝盖,打算围魏救赵。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策略确实成功了,黎白风不但松开了手,还捎带着推了他一把,然而,孔钢本就向前出了一脚,又受了这个向后的力,顿时形成了一个力矩,促使着他向后仰去。 孔钢暗暗叫苦,他一咬牙,猛的收回腿,向后踉跄了一下,这才稳住身形,而黎白风推了那一下之后,便始终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并没有趁机上前。 “呼、呼。” 孔钢瞪着双眼死死的盯着黎白风,喘息稍微的沉重了些,过了这几招后,他对对方强悍的肉身又有了新的认识,那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身躯,难怪徐农输的那么惨,非战之罪啊。 强袭无果,孔钢决定以静制动,防守反击,尽管对方身躯强悍,劲力强大,但是并没发现他的速度有多快,只要自己别被控制住,他未必就能打中自己,届时只要抓住对方的破绽,将其摔下台去,胜利依旧会属于自己。 孔钢越想越有道理,他仿佛看见了希望的一线曙光。 看着双臂一前一后护在面前,原地不动的孔钢,黎白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心中暗道:“打算等我出手,再抓住破绽反击吗?想法是不错,可惜人天真了一点。” 黎白风不紧不慢的走向如临大敌的孔钢,然后在他面前缓缓站住,伸出了一只食指,道:“接住我一拳,算你赢。” “不要。” 孔钢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开玩笑,自己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法把拳头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来,还接住他一拳? 会骨折的吧?真的会骨折吧? 黎白风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道:“你又不认输,又不敢接我一拳,这让我很为难啊。” 孔钢撇了撇嘴,黎白风这么做,更是坚定了他的想法,对方一定是因为没把握打中自己,所以才说出这种话,想骗自己上当。 “我真是太机智了。”他这样想到。 黎白风稍微的遗憾了一下,本来他以为能省点事的,不过不行就算了,只是要多费点力了。 “不愿意算了,那你小心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与公平竞技精神,黎白风礼貌的提醒了一句,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前冲,提起膝盖狠狠的怼在了对方的腹部! 不用他提醒,孔钢就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但他还是没料到黎白风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对方就已经欺身上前了,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一阵剧痛从小腹处传来,孔钢的双臂依然保持着护在面前的姿态,整个人就向后飞了出去。 飞行!又见飞行! 观众们已经见的惯了,黎白风的比赛,总是要飞来飞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空战呢。 “砰!!!” 孔钢重重的落在台下,尘土飞扬。飞快赶来的小弟们眼睁睁的看着老大扑街,根本没来得及接,眼下纷纷围成了一圈,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了起来。 黎白风看他似乎没什么大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欲走。 “等等!!”一声中气不足的厉喝响起。 第一百零八章 臻至化境的广播体操 “怎么,有事?”黎白风闻声回过头去,目光看向了一把推开小弟们的搀扶,艰难的站在原地的孔钢。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肉身竟强横至此?你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孔钢捂着胸前仍火辣辣的疼着的伤处,满脸不甘的问道。 “想知道?”黎白风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饶有兴趣的说道。 孔钢没说话,死死的盯着他看。 黎白风发出一声轻笑,旋即正色道:“那我就告诉你,自小时起,每当学校操场响起那熟悉的旋律,我都会准时的出现在那里,认真的做完《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的每一个章节、每一个动作。十二年来,风雨不辍,前后八套广播体操被我一一的铭刻在脑海,它们所代表的,商人不屈、勇敢、智慧、友善的精神早已一道融入了我的血液与骨髓中,每当我做起广播体操,我都能感受到冥冥中一股大力加持在我的身上,那是我大商先贤智慧的凝视,是我大商千年国运的祝福!” 他越说越激动,眉毛高高抬起,双目瞪的浑圆,语调慷慨激昂,极富感染力。那一幕,仿佛是率领着三百勇士面对千军万马的君王在战阵前的勇武誓师,又仿佛是一个平定天下的将军站在英灵不朽的丰碑前的激昂悼词,直教人涕泪沾襟。 台下众人却是看的傻了。孔钢的嘴张的大大的,仿佛可以塞进去一个仙人球——当然,只是说说,不能真塞。 “又来了。”夏玲莹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就知道,以黎白风的性子,最喜欢在别人认真的时候一本正经的说一些不着调的话,诸如此类的种种,高中三年她是见得多了,每次都把别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黎白风犹不满足,他舔了舔嘴唇,接着慷慨激昂的大声说道:“你还问我肉身为何强横至此,笑话,这是《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修炼至一定阶段之后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产物!你居然还敢来问,可见你根本没有认真的去做每一套广播体操!”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台下正搀扶着孔钢的小弟甲,大声说道:“你!” 小弟甲悚然一惊,回头看了看,又左右瞅了瞅,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这才不确定的转过来,询问式的指了指自己,小声问道:“……我?” “对,没错,就是你!”黎白风一脸的不耐,“告诉我,你有没有风雨无阻的做完每一天的广播体操?” “我……我没有……”小弟甲哭丧着脸说道。 “为什么!你明知道那是我大商教育部门布置给每一个中小学生的任务!这是我大商应试,我是说素质教育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你为什么没有完成?你都去做什么了?是不是躲在厕所里吸烟,或者是偷偷的翻墙出去上网?” “我……我没有!”小弟甲感受着周围逐渐变的怜悯、鄙视的视线,不禁有些方了,他梗着脖子,面红耳赤的争辩着,心中一声窝巢,他怎么知道的,这事我连女朋友都没告诉。 “还有你!”黎白风的情绪渐入佳境,炮轰小弟甲之后,他又意犹未尽的将矛头悍然指向了对方身边的小弟乙。 “啊?!”小弟乙刚刚还站在一边有滋有味的看着同僚的笑话,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这是上天对自己幸灾乐祸的惩罚么? “你啊什么啊?看你目光呆滞,面色发黄,显然就是肾虚体弱的表现,说,你是不是也没有认认真真的按时完成每一次广播体操?” “我才没有肾虚!”事关尊严,小弟乙自然不肯退让,然而这无力的辩解在“目光呆滞、面色发黄”的实证面前实在显得有些苍白。 黎白风得势不饶人,咄咄逼人的追问道:“我就问你,有没有认真按时的完成?你就回答,有,还是没有?” 在这场“谈话”中,黎白风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小弟乙从一开始就被他步步紧逼的语调带跑了节奏,眼下方寸大乱,更是无力再想,闻言只得垂下脑袋,颓然道:“没有。” 众人围观他的目光开始变得玩味了起来,小弟乙终于明白了之前小弟甲面对的是怎样一种千夫所指的无助与绝望。 黎白风很满意自己的战果,眼下铺垫已经打好,论据也十分充分,只差最后的点题与升华了,他将眉毛一抬,锐利的目光扫向满脸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被颠覆后的茫然失措与不可置信的孔钢,厉喝道: “孔A!” 话刚出口,黎白风顿觉不对,那家伙应该、似乎、好像是不叫这个名字。 果然,孔钢仍处于三观颠覆状态,头都没抬一下,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所幸一边的小弟丙很通人性,不,是很善解人意,他捅了捅孔钢,把头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道:“老大,他好像在叫你。” “啊,啊?”孔钢恍然警觉,仿佛大梦初醒般望向台上横眉冷目,神色激昂的黎白风,刹那间有种被押解上公堂的犯人仰望上座的青天大老爷般的错觉。 “你方才问我,为何会有如此强横的肉身,我已经回答你了,现在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和他们一样,根本没有认真的做完每一个中小学生都应该认真完成的广播体操?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在属于广播体操的时间,藏到厕所里吸烟,溜到校外去上网,最后导致体虚肾亏,以至于在全校的体操汇演中拖后腿?” 孔钢也被带了节奏,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 黎白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神色转为平静,缓缓的说道:“我大商首重教育,并且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作为被写进教学大纲的内容,自然凝聚了无数前人的心血,是智慧的结晶,其中自有无穷奥妙,我这般体质,不过是广播体操小成之后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好处之一罢了,体操一道,钻之弥深。”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迷离的望向远方:“真不知这广播体操臻至化境之后,所见到的,又会是怎样的风景呢?” 第一百零九章 多喝热水 黎白风强忍笑意,将目光从远方缓缓收回,用余光观望了一下尚处于呆滞状态的众人,心中暗暗的点了点头,转过身打算从容退场。 “站住!!!”又是一声厉喝。 “这还没完了是吧?”听着这不久前才刚听过一遍的声音,黎白风一脸不满的转回身,皱着眉望向神色狰狞的孔钢,开口道: “听不懂?听不懂没关系,把我说的背下来,回去好好回想,仔细揣摩,总有一天你能参悟一二的……” “少骗人了!”不等黎白风说完,孔钢便猛的一挥手,脸上满是察觉到被欺骗后的愤怒,梗着脖子大声喊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可笑的说辞吗?你还真把我当三岁孩子一样糊弄?” 声色俱厉的说完这两句后,他的面色明显涨红,额上也暴起了青筋,这样的行为很明显牵动了他的伤势,导致他不得不停下来深深的喘息了几下,以平复内心的激动与身体的疼痛。 黎白风一边的眉毛微微挑起,没想到这个孔A同学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质朴,竟然能在他如此投入的演讲中察觉到不对,按说他所说的一切听起来都是天衣无缝,无可挑剔啊。看来之前确实小觑了这个人,能在朝歌大学做一社之长的人,都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他这边思绪飞转,那边的孔钢气息也逐渐平复了下来,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他伸出食指,略微颤抖的指向黎白风,脸上写满了“住口满口胡言休想骗我我是走南闯北见得多了我已经看穿一切了真相只有一个”,用一种带着五分沉着,三分质疑,两分凌厉以及一丢丢得意的语气说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按时认真的做完每一套广播体操只是你打出来的幌子罢了,你真正的底牌……” 黎白风神色不变,心却略微的提了起来,“莫非他已经看穿我修士的身份了?现在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我?若真是发展至此,那却是大大的不妙了……” 想到殷辛的警告,黎白风心中有些不安,虽然玄山宗有能力保得他周全,但这朝歌必然是不能再待,届时任务自然也泡汤了,自己哪还有脸回去? “不行,得阻止他!”他神色一厉,打算暴起伤人。 孔钢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认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中更是笃定,飞快的说道:“你真正的依靠,是修炼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的秘诀!” 黎白风双手都握拳了,正准备冲过去晕人封口,闻言却是生生的止住了前冲的趋势,身形一阵晃动,神色震惊。 看见这一幕,孔钢得意的笑了:“怎么,被我说中了?慌了?哈哈哈,我就知道,广播体操大家都做,为什么唯独你能达到这种地步?一定是你有什么秘密的修炼方法,加速了这个过程!” 黎白风撇了撇嘴,决定收回之前说的“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质朴”、“不会是简单的人物”等话,刚才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此人已经简单到了一定的境界,想来唯有赵朔可堪一战。 “说吧,你的秘诀到底是什么?”孔钢双臂环胸,“占据上风”之后,他顿觉神清气爽,身上的伤处也痛了,整个人有种精神焕发的感觉,一心想要乘胜追击,逼问出“修炼秘诀”,由于过于投入,以至于完全没发现围观的众人那“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 善解人意的小弟丙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的扯了扯孔钢的衣服,打算制止他愚蠢的言行,却换来了对方一个警告的眼神,只得无奈作罢,捂住脸不愿再看。 黎白风瞥了孔钢一眼,脸上露出了憾然的笑,无奈道:“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便也不再隐瞒。” “快说!”孔钢神色激动的催促着,一半是为了即将出现的“修炼秘诀”,一半是因为自己在交锋中所处的“优势地位”。 围观群众已经没眼看了。 “秘诀只有四个字。”黎白风微笑着看着眼神中充满喜悦和期待的孔钢,不急不缓而又掷地有声的说道:“多喝热水。” ———————————————————————————————— 擂台下,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 “哎,你说他不会真信了吧。”夏玲莹忍着笑意,戳了戳一边的黎白风,煞有其事的问道。 “应该……不会吧?”黎白风挠了挠头,用充满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但凡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都不会信的吧?” “不好说,我看你走了之后,他的脸上好像写着‘如获至宝’四个字,说不准他回去以后真的会多喝热水,勤练体操呢。”夏玲莹眨了眨眼睛,怜悯的说道。 “多喝热水对身体又没坏处。”黎白风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坏。”夏玲莹忍俊不禁的推了他一把,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愠怒道:“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上台的时候为什么故意被他打飞出去?看着我担心的样子很好玩是不是?” “哪儿能啊!”黎白风满脸冤屈,连忙辩解道:“我有那么闲吗?只是上台前忘了加状态了,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金刚巨力」。” “真的?”夏玲莹纤细的小眉毛一挑,将信将疑的问道。 “不然呢?”黎白风一摊手,问心无愧。 “哼。”夏玲莹一声轻哼,算是信了,嘴上犹不饶人的说道:“我就说那个什么金刚用多了会变猩猩,你还不信,看,现在变笨了吧?” “喂,会变猩猩这个梗到底是哪里来的?” …… 二人又习惯性的吵了一会儿,各执一词,越跑越偏,从“「金刚巨力」与变猩猩之间的历史渊源与唯物主义辩证关系”一直吵到“今天中午的午饭到底应该谁请”,最后以“越说越饿所以还是不要吵了”告终。 “所以我们要去吃午饭吗?”夏玲莹甩动着自己的歪马尾,悻悻的问道。 “不,看接下来的比赛。”黎白风一挑眉毛,“周延和崇祟,这两个人之间的比赛,应该会很有意思。” 第一百一十章 自说自话 “第二场比赛,兽拳社崇祟,对,八雷拳社周延!”十多分钟的休息后,观众们逐渐从黎白风那番说的好像真的一样的话中回复过来,裁判也拿起话筒,用响亮的声音宣告下一场比赛的开始。 “芭蕾拳社?跳舞的吗?”夏玲莹歪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黎白风问道。 “也许吧。”黎白风点了点头,旋即补充道:“有可能。” 随着裁判的声音透过音响在场中扩散,周延一掀帐篷的帘子,口中叼着一只燃了一小截的烟,不急不慌的走上了台去,这番举动自是惹得一阵争议,或觉潇洒,或觉做作,或觉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并且会对未成年观众造成不良影响。 “同学,请把烟掐了。”裁判清咳一声,友善的提醒道。 “怎么,有规定,擂台上不许吸烟吗?”周延右手“啪嗒啪嗒”的把玩着一只青铜打火机,眼皮微抬,若无其事的问道。 “呃……这个,倒是没有明确规定,就是……”裁判被噎了一下,他又没背过擂台的相关规定,哪知道到底有没有,再说谁会把“擂台上不许吸烟”这种事写到规定里啊?这不就像是在“考试守则”中写上一条“考场上不许喝酒撸串”一样多余吗。 不等他说完,周延便出言打断道:“没规定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橙红色的火光在灰烬处燃起,丝丝缕缕的烟雾自他口鼻而出。 这话倒是不假,确实没见你客气。裁判一时无语凝噎,心中暗骂此人着实有点厚脸皮。 大约一支烟的工夫——真正意义上大约一支烟的工夫,崇祟纵跃着的身影才在远方姗姗来迟。有经验的观众对他这种不守时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或心理,每次比赛时崇祟都要迟到一会儿,碍于其庞大的背景,裁判也总是不好多说什么。 几个起落之后,崇祟的身形稳稳地落在了红毯覆盖的实木擂台之上,看的黎白风不禁发出了一声嗤笑,好好上来不行么?非要蹦跶着跳上来,真把自己当窜天猴了? 周延用手指夹住嘴角已经燃尽的烟,丢在身前的地上,用脚尖轻轻捻了一下,目光则静静的看向刚刚站稳的崇祟。 “比赛开始!”裁判的心始终吊在嗓眼,若是崇祟再不来,他真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所幸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这位盼来了,见崇祟已经站稳,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宣布了比赛的开始。 “听说那个叫徐农的家伙打人,是你指使的?”听到裁判的话,周延并没有摆出比武的架势,反而像是聊天一般,向崇祟不咸不淡的问道。 崇祟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往年没见过你,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新生,怎么,这次骤然出现,是自觉胜券在握了?” “还记得上次夺场的时候,徐农打残过的那个年轻人么?”周延亦没有理会他的话,接着说道。 “如果你觉得学过点东西就能在我面前嚣张放肆的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然,你会死的很惨。”崇祟发出一声冷笑,蛇一般的竖瞳中闪出寒光。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风车吱呀吱悠悠的转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两人之间的比赛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快”字,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很快”。三个字的话,就是“非常快”。 快到目不暇接。 以至于场下的观众们产生了“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显然是在拍电影吧”、“是我肾虚了吗为什么看东西这么模糊还有重影”、“他们每人到底长了几只手”等等诸如此类的疑问。 时间回到十几秒之前。 只一个眨眼的工夫,崇祟就已冲到了周延的身前,脚步左右交错,身法快如鬼魅,人的视线都仿佛跟不上他移动的轨迹。 反观周延,自那股生气勃发之后,他整个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由之前的孤寂漠然陡然变为锋芒毕露,见崇祟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冲来,他的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不退反进,足底猛然踏地,悍然迎了上去! 像是两只锐利强劲的锋矢在空中对撞,周延与崇祟在即将交互的那一瞬,不约而同的一跃而起,提起膝盖狠狠的撞向了对方! “砰!”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碰撞声响起,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一齐落回了地上。他们对视了一眼,俱是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凝重。 本来,崇祟对这个在以前的夺场中从没见过的人存在着一定的轻视心理,只觉对方是自恃有两手术法便不知天高地厚了,心中打算好好的给他一个教训,如今一交手,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对方,此人似乎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周延亦然,身为一个修士,尤其是出身惊蛰门这样主修雷法、性情霸道的宗门,他向来秉持着一股自傲,对于崇祟这样“不知道从哪学了点术法的习武之人”更是怀揣着一定程度的轻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和他可以算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某种程度上,二人的意见再度取得了一致,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心中彻底击溃对方的决心——甚至有所促进。 落地站稳之后的两人又一次急速前冲,猛然提膝撞击在了一起,随后再度分开,恶狠狠的凝视着对方,膝盖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在这次硬碰硬的交锋中,谁都没能讨的了好。 在术法的加持下,周延的速度、反应能力、恢复能力都有了质一般的飞跃,而崇祟的“点穴”手法实质上是在调动法力,刺激某几个关窍,从而激发出大量潜能,强化了他的肌肉筋膜,从而获得了超乎寻常的速度与力道。 两人的术法各有千秋,但却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对身体本身的承受能力并没有太显著的提高,可以说依然只是**凡胎,被打一样要痛,被砍一样要流血。故而硬碰硬的相撞了两次之后,两人明智的放弃了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开玩笑,很疼的好不好?大家又不是受虐狂,干嘛非要正面刚? 于是就发生了接下来令众多观众开始怀疑眼神的一幕——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周延与崇祟二人对面而立,拳掌如雨点般击向对方,又被对方的拳掌截住,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撞击声,富有韵律与节奏感。 至于是什么韵律,想来还是“大风车吱呀吱悠悠的转,旁边的小伙伴吱呀呀的看。”这句比较应景。 “我说,这打的是王八拳吗?”夏玲莹皱着眉看了许久,转过头戳了戳黎白风,一脸怪异的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黎白风不满的瞥了她一眼,纠正道:“不懂就别乱说,修士打的拳,能叫王八拳吗?那得叫玄武拳。虽然这场景看起来滑稽了一点,但是威力还是很可观的。” “修士?他们两个?”夏玲莹本想给他好好解释一下“王八”和“玄武”之间那本质上的区别,但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啊啊,是啊。”黎白风点头道。高中三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夏玲莹知道的关于他的秘密简直不能用多来形容,这种事自然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我说你怎么要留下来看呢。”夏玲莹嘀咕了一句,又将目光转回了台上。 崇祟和周延的身形已经分开了,两人面向站立,死死的盯着对方,同时活动着已经发红的手指。讲道理,这轮站桩输出不比之前的膝盖对撞强多少,一样疼的很,这也是二人同时退开的理由。 本来以崇祟的习惯,他是不屑于也不愿意和人站桩互A的,他比较习惯于后发制人、一击致命,就像是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平时潜藏蓄势,待猎物出现时突然发作。但是这次比较例外,因为他先是一再被黎白风挑衅,得力手下徐农又被打进了医院,他心中憋着一肚子火,眼下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阿猫阿狗对他出言不逊,这更是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惹得他很想打人。 所以这次他没有静待敌人出手,而是选择了强袭,打算将对方打个落花流水,以解心头怒气,最后废他一条腿,算作教训。没料想两次交锋都是平分秋色,这令他非常不爽。 不爽归不爽,崇祟还是决定回归自己擅长的那种战斗方式,打的对方落花流水是不行了,不过比赛应该能赢,届时废他一条腿也不迟。 或者废两条。 崇祟感受了一下自己有些发麻发肿的手与疼的火辣辣的膝盖,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周延心里也很不爽,本来不甚看得起的对手骤然变得能和自己平分秋色,这使他“从容击溃对手给妹妹出气”的计划面临破产的风险。 “得动真格的了。”周延脸色一沉,屈伸了一下有点颤抖的手指,心中不免又暗骂了一句。 长这么阴柔拳头还挺硬。 腹诽时间结束,周延右手四指微屈,拇指抵在四指指尖,半握成拳,结了一个雷印,旋即身形一晃,如隼鹰掠空般冲了出去。 黎白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敏锐的感受到一股隐晦的气息在周延的身上涌起,那是属于雷系术法的波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雷印 周延出身惊蛰门,会雷法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问题不出在这,而是在于眼下的场合,这里是比武擂台,朝歌大学的比武擂台。 之前周延所用的起手惊蛰雷、崇祟那看似“点穴”的术法,包括黎白风用的「金刚巨力」,都只是对身体的强化,表面上看来依然是靠拳脚取胜。 但这次不同,周延已经加持了「惊蛰雷」之法,身上却再度涌起法力波动,他这是要做什么? 抬手轰出一式掌心雷,然后把崇祟“噼里啪啦”的电的焦黑? 还是大喊一声“雷公助我”,然后召唤出一个电光闪闪的球形护罩护住周身? 当着在场这么多吃瓜群众的面,他想搞出一场电光闪闪的视觉盛宴然后笑着说“大家好其实我是一个魔术师不知刚才的表演怎么样啊”吗? 黎白风不太觉得周延会是这种蠢人,故而好奇的观望着局势的进展。 崇祟脚步开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很是放松,实际上是在严阵以待,他又不是瞎子,黎白风站那么远,都感受到了周延身上的法力波动,他站在擂台上,怎么可能没发现?他的姿势看起来是在放松,实际上是在蓄势,同时,他的眼神亦凝重地盯着周延前进的轨迹,预判着他下一步的落点。 “嗖”。 周延脚步极快,转瞬便欺至崇祟身前,握成雷印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叩向他的面门! 崇祟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精光,垂在身侧的左手以一个刁钻的轨迹骤然迎了上去,如一只出洞的蛇暴起绞住猎物一般,飞快的缠上了对方的右臂。 周延的嘴角微微一牵,也不变招,任由崇祟的手缠了上来。 “这么这般容易?那他之前的术法是做什么的?”崇祟的心中顿生疑窦,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与对方右手接触的地方传来,转瞬就蔓延到了整条胳膊。 你竟然在手里下毒,呸,施术! 崇祟知道自己上当了,心中暗道一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去哪了”,同时左肩一抖,猛力牵扯起自己那已经麻痹了的胳膊。 周延占得上风,那能轻易放对方走?他松开雷印,反手别住对方的肩膀,使其不能挣脱,随后腰肢发力,将其向着自己这边扯来。 这却正中崇祟下怀。 周延终究是个正统出身的修士,斗法还好说,要是说到打斗经验,那就明显捉襟见肘了。八雷拳社只不过是他今年随手注册的一个社团,目的就是借这夺场的机会给妹妹出气,他本身对拳术根本没什么研究,远远不能与一手建立兽拳社并将其壮大的崇祟相比。 崇祟的蛇拳有两个关窍,一是“缠”,而是“绞”。“缠”说的是控制、是制衡,而“绞”说的则是发力、是杀招,这两点,靠的都是肌肉与筋的力量,可以说,崇祟所用的术法,正是为了加强他的拳术而使用的。 而周延的雷印恰好克制他的蛇拳,原因无他,麻痹之后的肌肉与筋自然不能再支持任何招式,“缠”也缠不住,“绞”也绞不动,这蛇拳就算是废了。若是周延始终持着这雷印,再趁机将对方右臂也麻痹住,届时崇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周延却主动散去了雷印,可能是怕用的时间长了会被人看出蹊跷,也可能是他只会用右手捏雷印。无论如何,雷印散去,崇祟重新取回左臂控制权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事实。 “嗯?”崇祟感受到左臂逐渐恢复了知觉,并没有喜上眉梢,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下意识的考虑到这会不会是对方的陷阱,所以他没有趁势冒进,而是左臂一抖,肩膀扭动之间便从周延的控制下挣脱了开来。 常年修习蛇拳,使崇祟的身法极为灵活、刁钻,就像一条滑溜的水蛇。没有了雷印的掣肘,挣脱周延的控制对他而言可谓易如反掌。 从周延手下挣脱之后,崇祟飞快的向后退了两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一脸戒备的望向对方,严阵以待。 “啧。”黎白风发出一声咋舌之声。 “怎么了?”夏玲莹被这一触即分的一幕弄得云里雾里,听得他出声,连忙疑惑的询问到。 “嗯……”黎白风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没看太懂。” “没看太懂你啧什么?”夏玲莹满心好奇落了个空,不禁翻了个白眼,不满的说道。旋即转过头不理他了。 “啧一下都不行了?还有商法吗?”黎白风嘀咕道。不过他倒是没骗夏玲莹,他是真没看太懂,只知道周延似乎是用了个术法,而且还很隐蔽的没有暴露——相应的,他也没看出来这个术法是做什么用的,只是看见两人的胳膊纠缠了一下,崇祟就主动跳开了。 “莫非是一种控制磁力的术法,用同性相斥的原理把他弹开了?”黎白风在心中不着边际的猜测到。 “啧。”周延也是发出了一声咋舌之声,不过他咋舌不是因为没看懂,而是因为惋惜,没料到崇祟这么滑溜,竟然抖抖身子就挣脱了,使他失去了上风。 “也罢。”事已至此,惋惜无用,周延神色一沉,右手四指微屈,再度结成一个雷印,揉身冲了上去,打算故技重施。 “一样的招数,还打算对我用第二次?”崇祟蛇瞳之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左右手掌同时拢起,捏成蛇形,交叉着向着周延架了过去。 “不长记性。”周延见此,心中冷笑一声,法力奔涌,将雷印加强到所能控制着不被发现的极限,骤然扣向对方手腕的交叉处,打算将两只胳膊全部麻痹。 “喝!” 崇祟发出一声低喝,双手交缠,不断的变换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向着雷印飞快的架去。 周延看的心烦意乱,不管不顾的直劈下去,反正不管对方怎么变化,只要被自己碰到,就是个麻痹的下场。 “啪!” 一声沉闷的交击之声传来。 周延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向后退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太年轻 “什么?!” 周延的眼中浮现出惊色,他强行压抑住沸腾的气血,一脸诧异的向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望去——那里赫然印着半只鞋印,不用看形状花纹也知道这鞋印的主人是谁。 除了当事人周延,台下众人大多看的清楚,在刚才兔起鹘落的一瞬间,崇祟陡然收起了变换不停的双手,转而提起膝盖,猛力一脚蹬在了周延的腹部,将毫无防备的他蹬的连退数步,一举建功。 周延稳住身形,气血翻腾,一时间难以平复,手中的雷印自然也散去了,这着实的出乎了他的预料,本以为对方的双手舞的像穿花蝴蝶一般,必然是有什么奇招,没料到这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真正的目的是迷惑他的眼睛,进而蹬出那一脚。 这路子算是比较野了,类似情景常见于街头混混打架,口中叫嚣着:“别跑,看棍!”然后手中洒出一把生石灰,给一心防备着棍子的耿直对手加上名为“失明”的负面状态,进而高举板砖砍刀,从容料理对方。崇祟的做法虽然没有这么阴险,但周延的反应却比案例中的对手更为耿直。 这就是经验上的差距,自小潜心修炼,不擅打架斗殴的周延,对上比武经验丰富,亦有术法傍身的崇祟,个中差距不是一个威力不完全的雷印就能轻易弥补的。 崇祟嘴角噙着冷笑,若无其事的收回刚刚踢出的右腿,接而迅速的矮下身子,向前冲出,捏成蛇形的手划过一个刁钻的角度,迅疾的袭向仍在平复气息的周延。 “哼!” 就在崇祟的指尖即将切中他的脖颈时,周延动了,他运转劲力,脚步一进,腰身扭动,贴着崇祟的臂膀与其擦身而过,险而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气流自他的胸腔冲出,自然发出一道声音。 他竟是不退反进,迎着对方避开了这一招! 崇祟一击不中,并未气馁,他前脚一横,足下发力,生生止住前冲的势头,同时不慌不忙的曲腕回勾,一把揽向周延的后颈! “啪!” 已经进至崇祟身后的周延仿佛脑后长了一只眼睛般,竖掌为刀,反手切在了对方揽向他后颈的手腕处,发出了一声撞击声。 几个呼吸间的工夫,两人再次完成了一次交锋,当他们稳住身形,转过身面向而立的时候,位置已经在不经意间完成了一次对换,这一幕幕发生的极快,使台下的观众产生了一种目不暇接之感,眼花缭乱之余不禁大呼过瘾。 “来啊。”周延右掌虚握,再度捏了一个雷印,同时对崇祟勾了勾左手食指,嘴角牵起了一丝看不出是挑衅还是嘲讽的微笑。 当然,从结果上来看这两个似乎没什么区别。 “你以为就靠着这招,就天下无敌了?”崇祟眯起狭长的蛇瞳,阴测测的说道,本来白皙的皮肤在术法加持下泛起血色,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 “对付你足够了。”周延不以为意的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失足跌落 黎白风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周延处于弱势,作为当事人的周延心中自然更是清楚这一点,但明白归明白,没办法还是没办法。 对方的速度太快,跟都跟不上,怎么打? 周延暗暗咬牙,尽力捕捉着崇祟的动作,同时脚下飞快的挪动,以免将后背留给对方,手中更是捏紧了雷印,法力催动到了所能控制的最大值,时刻防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理论上来说,崇祟一直在绕着周延转,而周延则是站在原地转,通常来讲,崇祟应该是首先坚持不住的,然而不知为何,他偏生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旋转跳跃不停歇,丝毫不见疲态,反观周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喘息也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突然,一滴汗珠悄然垂落,挂在了周延的睫毛之上,使得他下意识的眨了一下眼睛。 就是这一眨眼,使他的动作一顿,露出了一个破绽。 崇祟的蛇瞳泛起一丝精光,他立刻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脚步闪转,瞬间突进至周延身前,捏成蛇首之形的手掌又疾又狠,直冲对方的喉咙而去! “哗——”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之声,崇祟这一招直袭对方的要害,结合他之前将搭建擂台的红衫木一脚踏碎的表现,这很有可能出人命啊。有些胆子小的女生已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 “咚!” “啪!” 众人所料想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周延一脚后撤,蹬在擂台之上,右臂护在身前,险而又险的挡住了崇祟的手掌。 实际上,早在汗珠入眼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妙,随后毫不迟疑的退步后撤,同时横起右臂拦在面门前,正是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救了他。 崇祟一击不成,趁势再进,他将左手捏成同样的蛇形,转过一个刁钻的角度,再度袭向周延的喉咙,同时右臂一扭,反手切向他的肋下。 周延此时已经睁开了眼,见对手同时攻向自己的喉咙与软肋,当下来不及多想,撤步再退,意图避开他咄咄逼人的攻势。 然而经验所限,他又犯了一个错误。 周延忘了一件事,他不是站在一个一望无际的旷野和人斗法,而是站在擂台之上与人比武。既然是擂台,那就是有界限的。恰恰不巧的是,之前他与崇祟一轮交锋,无意间互换了位置,再加上之前汗珠入眼时下意识的后退,他已经贴近了擂台的边缘。 此刻,他又向后撤了一步,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哧——” 周延的脚向后落去,却只有半只脚掌踩到了擂台,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脚步一滑,整只脚都踏空了。 “完了。”一脚踏空,周延整个人随之失去了平衡,看着面前来势汹汹的崇祟,他的眼中泛起惋惜、落寞之色,认命似的张开了双臂,自然仰倒了下去。 虽然再挣扎一下,他还可以重新掌握住平衡,但是面前的崇祟必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所以权衡片刻,周延还是选择了放弃。 “对不起了,哥没能给你出气。” “砰!” 一蓬尘土溅起。周延发出一声闷哼,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探病 正午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窗,径直照入走廊,涂着白漆的墙壁被阳光照耀得一片雪白,一尘不染的地面反射着明亮的光。时而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这里走过,或是手中抱着文件夹,行色匆匆,或是推着轮椅中的病人,缓步前行。 这里是朝歌大学校医院的住院部,五层楼。 朝歌大学作为各种意义上全大商第一的高等学府,校医院自然也是超一流的水准,这里的医生大多是行业中鼎鼎大名的人物,医疗设施也都是最新的科技,每三年一次更新换代,时刻保证领先水平。 当然,这是官方自己说的。 坦白讲,就门诊部来说,实际情况存在着很大的出入,首先,那些大名鼎鼎的专家级人物一个月有三十天左右不在,几乎只是挂个名,其次,那些尖端设施黑科技常年处于吃灰状态,一年有三百六十天左右用不上。 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事实上,作为大学里的校医院,主要面对的病人都是校内人员,尤其是学生,而这些人是一般是来做什么的呢? 举个栗子。 “医生,我难受。”(痛苦虚弱状) “坐,说说哪难受。”(见得多了) “嗯……”(皱着眉,看起来很难受的思索片刻)“我肚子疼,绞痛。” “肚子疼?”(戴上听诊器,检查片刻)“不像有事啊,我给你开一盒健胃消食片,回去慢慢吃。” “呃——别啊,医生”(有点慌乱)“不是那种疼,是绞痛,痛的不要不要的,那啥,你帮我开个证明呗。” “不行,痛的不要不要的说话还这么精神?”(早有预料) “哎哟。”(捂住肚子)“真疼,疼的受不了了。” “下一位。” 情况大抵就是这样,他们只是来开一张证明的,然后用于请假、缓考、翘课保险等多种用途,真正来看病的,患的大多是一些常见的小病,诸如流感、发烧、腹泻、禽流感、精神分裂……不好意思,后面两个没有。对于这些病,也不需要什么专家和高端设备。 也正因如此,门诊部中坐诊的医生大多是朝歌大学医学院刚毕业的学生,有时还是来实习的本科生。 住院部的情况还算好点,最起码都是经验丰富的医生,偶尔还会有一些专家出没,毕竟牵扯到住院,一般都是些伤筋动骨以及五脏六腑的病。 “叮~” 一声电子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的打开,一个长着一双蛇一样眼瞳的男子从电梯里迈步走了出来,手中拎着一袋青翠欲滴的苹果。似是不太熟悉这里的布局,他一边左右看着房间号,一边缓步行走在走廊的中间。 “对不起,请让一让。”一个护士打扮的女生推着装满瓶瓶罐罐与医疗器材的小推车快步走了过来,见有人挡在中间,于是出言提醒道。 那人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扫了她一眼。 护士的脸“唰”的一下变白了,结结巴巴的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之后,还不等对方反应,便低下头一把推起了车,转身就跑,那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啊,怎么碰见他了?”看见那双标志性的蛇瞳之后,生性胆小的护士差点当场哭出声,她不是职业护士,只是来实习的医学院在读生,自然认出了凶威赫赫的崇祟,想到他种种凶残的传闻,不禁慌乱的转身就跑。 “呜呜呜……被他瞪了一眼,不会怀孕吧。”心有余悸的护士泪眼汪汪的想到。 怀不怀孕暂且不提,作为一个医学院的学生,你毕业大概很困难了呐,加油吧,少女! 崇祟看着她像是见到大灰狼的兔子一样跑开,心情稍微有点复杂,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对待,当下也不以为意的转回头,接着往前走。 “508、507、509……啊,到了。”崇祟脚步一顿,停在了房间号为“506”的病房前,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蹭!” 察觉到房门被人推开,正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如一只敏感的野兽般,猛然挣扎着坐了起来,神色警惕的望向门口,直到看清来人的时候才如释重负的松懈了下来。 “哎,你的伤还没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医生站在病床边,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制止,随后不满的转回头,打算出言斥责来人,但看到那双蛇瞳之后,眉头不禁一跳,硬生生的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徐农,你那么敏感做什么?这里是朝歌,能出什么事?”崇祟看都没看让在一边的医生一眼,径直走到了病床前,伸出一只手将床上坐起的病人按了回去。 “崇少……你怎么来了。”徐农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惊讶与感动混杂的神色,视线落在了对方手中的袋子上,不由得停住了。 “看你呗。”崇祟嘴角牵起一丝笑容,把手中那袋青色的苹果放在了一边的桌上,又搬来一个凳子坐在窗前,道:“知道你爱吃还没熟的苹果,特意买的,不过还真不好买,找了好几家。” “崇少,我……”徐农脸上的感动愈发浓郁,似乎想说点什么表达感激,却又不善于表达,一时梗住了。 “行了,不用说话了,再把自己憋着。”崇祟看的好笑,挥挥手说道。 徐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住了口,视线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了那袋青翠的苹果上。 崇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轻笑着摇了摇头,伸出苍白纤长的手拿出一只苹果,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水果刀,一圈一圈削了起来。 “崇少,这可不敢。”徐农一怔,连忙出言制止,同时挣扎着,想要坐起。 “躺下!”崇祟扭过头来,蛇瞳中透出严厉的光,不容分说的说道。 “这……我……”徐农神色纠结。 “我说让你躺下。”崇祟冷声道。 徐农咬了咬牙,动摇着躺了回去。 崇祟见状,满意的收回眼神,接着削起了苹果。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世界的善意 崇祟手速极快,手腕旋转间,苹果皮就被均匀完整的分割了下来,果肉浑圆不见棱角,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徐农,后者正定定的看着苹果出神,察觉到崇祟的动作后,慌忙道谢接过。 “那什么,你,过来。”崇祟放下刀,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随后对着默默站在一边的医生抬了抬下巴。 “……我?”医生一惊,没料到崇祟会突然出声,保险起见,他不确定的指了自己一下,询问道。 “还有别人吗?”崇祟皱起眉头,蛇瞳之中闪过不满的光。 “没有没有。”医生被他阴冷摄人的蛇瞳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快步走了过去。 “徐农恢复的怎么样了。”崇祟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谢邀……”医生打开怀中抱着的浅蓝色文件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刚要回答,却被一声更大的回答声打断了。 “我已经恢复的很好了,随时可以出院!” 徐农本来正大口大口的啃着苹果,听了崇祟的问题后,双目一瞪,用力咽下口中的东西,做出了抢答。 “闭嘴,没问你,老实点吃你的苹果。”崇祟森严的扫了他一眼,徐农登时偃旗息鼓,接着啃起了苹果。 “咳,”医生轻咳了一声,捋了捋被打断的思路,接着道:“病人思维正常,情绪相对稳定,轻度脑震荡已有所缓解,暂未发现并发症与后遗症,。颈椎错位本已纠正,前天晚上却不幸落枕,再度复发,以致昨晚罹患了失眠。所幸的是腿部骨裂逐渐恢复,伤口长势喜人……” “等等!”崇祟一边听一边点着头,听到这里却眉头一皱,打断了医生的话,看向了徐农:“脑震荡、颈椎错位、落枕、失眠也就算了,这腿部伤口是怎么回事?那家伙藏了刀,对你下了黑手吗?” “呃……”不知怎的,徐农并没有愤怒或是冤屈,反倒露出了一副尴尬的神色。 “不是刀?那是什么其他的利器吗?”崇祟脸色阴沉,接着猜测道。 “咳咳。”眼见误会愈演愈烈,医生不由轻咳了一声,善意的提醒道:“病人入院的时候只是颈椎错位而已,初步纠正之后,我们想要让他住院观察一下,但是病人坚持要出院,结果下楼的时候……呃,失足跌落,摔出了脑震荡,腿也别在了栏杆间,导致了轻微骨裂和肌肉撕裂……” 崇祟的神色僵住了,他看了徐农一眼,一时不知说什么。 徐农深深的低下了头,也不知说什么。 “你闭嘴,我没问你。”沉默片刻,崇祟指责道。 “……” “……” “你好好休养一下,决赛的时候我会为你报仇的。” “……” “……” “你先出去,我有点话和他说。” “好。”医生不迭的点着头,如释重负的逃离了这片弥漫着尴尬的地方,出去之后还没忘了顺手带上门。 “哼。”听见关门声后,崇祟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还是苦笑的声音,他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住院住到这个份上,你也算是可以了。” “崇少,我……”徐农连着核一起将苹果啃的一干二净,将一根孤零零的苹果把放在桌上,有点羞愧的说道。 “‘我我我’,自打我进来就是这句,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崇祟冷冷的说道。 “我……” “算了算了,”崇祟放弃般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你就安心的待在这,这次的比赛我已经赢了,下一场就轮到他了,你身上的伤,我会双倍还给他。” “多谢崇少,不过,我想亲自将他击败。”徐农神色坚毅,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崇祟一把按了回去。 “你要击败他,也得养好伤再说。” “是。”徐农摸了摸腿上的伤处,神色有点黯淡。 崇祟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问道:“如果那时你主动认输的话,现在也不用躺在这里,就为了我那所谓的面子,付出这样的代价,你觉得值吗?” “有些事,没有什么值不值,只有应该与不应该。”徐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躺在枕头上,直直的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眼中泛起追忆的光。 “我是个孤儿,爸妈不要我,孤儿院没人喜欢我,自小就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对我来说,世界上只有三种人,不认识的人、只能说认识的人、敌人。被无视,被欺负,每天睁开眼,似乎与闭着眼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看不到光。这就是我的童年。” “后来我学会了去反抗,学会了去欺负别人,每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像一个野兽一样,漫无目的的活着,浑浑噩噩的混着。” “因为频繁的打架,我几次转学,最后到了崇城市市立中学,入学第一天,就遇见了崇少你,我还记得那时的情景,我将一群上来找茬的学生混混打倒在地,你正好路过,嘲笑我动作蹩脚,全靠蛮力,我当时不服,一怒之下打算动手,却被你轻易的打倒在地。” “我本以为你会和那些人一样,嘲笑我,羞辱我,但你没有,你指出了我动作中的不足,然后就离开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所给予我的善意。” “后来我多次向你挑战,每次都是毫无悬念的落败,你也每次都会指出我的缺陷,提出改进的办法。最后一次,你击败我之后,这样和我说:‘进步挺快,以后跟我混吧。’我便决定,自此追随你。” 崇祟神色有些震动,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也不瞒你,一开始我那么做,只是存了收买打手的念头罢了,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 徐农转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袋青苹果上。 “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是好的。我从未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过后悔,无论是从最开始,还是到现在。” “从未。”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说起防晒霜 「长弓允:啊,今晚夜色不错呢。」 “……”黎白风站在洗手池的方形镜子前,正皱着眉看着手机中显示着的飞传消息,满是泡沫的口中叼着一只橘黄色的塑料牙刷。 “咕噜噜……哗。” 虽然不知对方如此没话找话是要说什么,但怎么想也不会是什么急事,于是黎白风暂且把手机揣回了卡通猎豹睡衣的口袋里,不慌不忙的漱了漱口,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自己闪亮的牙齿后,这才缓步踱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编辑回复道: 「寂寞听风语:是呢,太阳格外的圆。」 “滴滴。”没两分钟后,对方就飞快的做出了回复。 「长弓允:诶?是这样吗,那要涂好防晒霜呢。(#点头)」 “……”黎白风的眉头稍微跳动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对方会吐槽道“诶?等等?现在明明是晚上,所以不会有的吧。”届时,他再若无其事的回复“不,虽然是晚上,但是太阳一直都在啊,只是在另一边而已,不要因为看不见就说没有啊。”这样来扳回一局。 然而没想到她居然顺着这个话题就这么来了!完全没有吐槽的**吗?还是说她真的当真了? “意外的棘手啊,这个女人。”黎白风不得不郑重地对张旻允做出了与上次相同的评价,他的脑海中仿佛飘过一声电子提示音:“旗鼓相当的对手。” “不过,不要以为这样我就束手无策了。”黎白风的心中燃起一团名为“好胜”的火焰,他的瞳中闪过一道寒光,冷冷的编辑道: 「寂寞听风语:没什么事我就去涂防晒霜了。」 “哼,这回看你还能说什么,快甘拜下风然后进入正题吧!”黎白风一边冷笑着,一边竖起一个高高的flag。 「长弓允:说起防晒霜啊,我最近在用“焦紫”刚刚推出的新品,感觉不错,(#笑)你用的什么牌子的呢?」 “什么!”黎白风虎躯一震,灿若星辰的眸子中迸射出两道精光。他只觉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此情此景,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寂寞听风语:啊啊,银龙鱼。」 「长弓允:诶?」 “赢了!”一蓬礼花在空中爆开,黎白风的嘴角绽放出了满足的微笑,心中充满了将同等程度对手击败的愉悦感。 “所以说谁先犹豫谁就输了,装傻役的战场,就是这样的冷酷,不容情面啊!好了,接下来转型吐槽役吧!来大声的吐槽‘银龙鱼是个酱油牌子,才不是卖防晒霜的呢!’让我好好欣赏你那失败的样子吧!没想到,你也不过如——” “滴滴。” 「长弓允:银龙鱼的防晒霜我很久没用了,稍微有点怀念呢。」 “啪!” 黎白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淡漠,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掼在了床上。内心疯狂的吐槽道:“输了就好好承认啊!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是最基本的礼仪吧!你这个输不起的女人!” 重重的喘息了几下,黎白风愤愤的捡起手机,接着回复道: 「寂寞听风语:这样啊,下次给你带点好了。」 「长弓允:啊啊,十分感谢(#笑),顺便能不能帮我涂上呢?(#可爱)」 “没完了吗?这个梗你要一直玩下去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悠闲的早晨 难得宁静的一个早晨。 黎白风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将天边的一缕紫色的霞光与周身缭绕的金土灵气纳入体内,缓缓的睁开紧闭着的双眼,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 清晨的空气清新而单薄,像是被放在冰箱的冷藏室里关了一夜,今早才放出来一样,十月的天气,终究是与夏季渐行渐远。 拧开水龙头,掬一捧冰凉的清水拍在脸上,他深切的感受到了秋季的到来。 “比赛的话,是十点吧,现在几点了……” 依稀想起昨晚张旻允通知他的比赛时间,黎白风将目光投向客厅的墙壁,打算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却只看见一个孤零零的钉子钉在那里,这才想起上面挂着的石英钟在一个并不宁静的早上被自己砸碎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 “不管了,应该还没到七点。” 今天是周一,本来是有课的,但是由于夺场的缘故,社团联合会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当天比赛选手所在的院系,给他们请好了假。 顺便一提,虽然比赛只是十点到十一点,但是假却请了一天。 所以今天意外的清闲。 想到十点比赛才开始,倘若现在去“早春”吃饭,届时还要再回来,等到九点半左右再走,平白浪费很多时间,倘若不去“早春”的话,一会儿又会饿,黎白风不禁纠结了起来。 “找找有没有存粮好了。”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他在厨房的柜橱里翻出了一桶泡面,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买来备做夜宵的,一直幸存到现在。看了看保质期,离过期还差的远。 用电热水壶烧了点热水,黎白风有条不紊的撕开包装,撒入调料包,浇上热水,只差用东西压住等待功成了。 他左右寻觅了一番,最后拉开客厅的抽屉,拿出一个满是天然纹理的光滑木牌,轻轻的压在了泡面桶上。 “啊,真是悠闲的早上呐。” 黎白风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一边看着泡面桶,一边感叹道。 自从来到朝歌以后,各种各样的麻烦总是不断,这样悠闲的清晨着实是久违了,在这段没人打扰的时间里,他不用去想怎么弄到慕筠的鸢尾、不用去想无颅白骨与玉泉子与师门任务到底有没有联系,不用去想白骨的头去哪找它的仇人又是谁,不用去想殷天乙的《摘星楼随笔》中藏着什么秘密,不用去想一会儿该怎么打崇祟,不用去想张旻允是否真的另有所图,只要安安静静的等待面泡好就可以了。 “啊,已经泡过头了。” 黎白风回过神来,掀开泡面桶的盖子,看着一桶已经“膨胀”起来了的面条,满脸冷漠。 所以这些麻烦光是想想就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这些麻烦到底是有多麻烦? 黎白风“吐噜吐噜”的吸溜着面条,顿觉前路茫茫,任重道远。 “喂!你不要在用别人的家当做压泡面的重物之后还摆出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吃着面啊!你真以为我脾气好到不会发火吗?” “怎么,要不分你点?”黎白风瞥了一眼不知何时从木牌中飘出来、正在一边大发雷霆的无颅白骨,很大方的把泡面碗往它那边推了推。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白骨愈发恼怒的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指着自己颈骨以上空荡荡的地方大声喊道:“还有,你倒是告诉我,我用哪里吃啊?” “不要算了。”黎白风置若罔闻,将泡面拉回自己的面前,接着“吐噜吐噜”的吃了起来。 解决麻烦的前路,似乎愈发的渺茫了呢。 ———————————————————————————————— 很快,这段清闲的时光就被黎白风无所事事的消磨了过去,在夏玲莹第三次打来电话抓狂的喊道:“你是不是完全不打算来了?”之后,他终于从柔软的沙发上爬了起来,将挡在一旁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新闻频道的碍事白骨推到一旁,无视它喋喋不休的抱怨声,穿戴整齐之后走出了房门。 顺带一提,由于拖延症的缘故,这扇电子门依旧处于报废状态,除了看起来像是一闪锁住的门之外,并没有其他作用,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了,黎白风却意外的发现了正在撞树的赵朔,好奇心驱使之下,他不禁上前问道: “你周一上午没课?” 赵朔擦了把额头的汗珠,嘿然一笑:“记错时间了,还以为今天是周日,睡到九点多才起。” “……”黎白风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去。” 赵朔一咧嘴,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反正也来不及了,索性再撞会儿。” 这反应有些似曾相识,黎白风心中不禁涌起惺惺相惜之感。 “对了,你这么晚出来,也睡过头了?”赵朔疑惑道。 “不要以己度人。”黎白风嘴角一牵,“我还有其它事要做,自然有人帮我早早的请好了假。” “其它事?什么来的?”赵朔瞪起他那双丹凤眼,好奇的问道。 “社……”黎白风刚要说出“社团夺场”这四个字,却骤然想到面前站着的人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若是他知道自己要去比武,非要跟着的话,说不好又是一桩麻烦,想到这,他立刻改口道:“社团的事。” “社团?”赵朔稍一思索,立刻想起了社团纳新的那天和黎白风一起来写作cosplay读作修士社报名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倒不是赵朔的记忆力多好,毕竟华雅那标志性的黑白蕾丝裙装和螺旋双马尾实在是过于罕见,在加上她那清丽可人的容颜和甜糯的声线,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黎白风自是不知赵朔想到了这里,他本来还准备了接下来的解释,没料到对方只是露出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就不再问了。不过这样也好,反倒还省了口舌。 “加油啊。”赵朔拍了拍黎白风的肩膀,满脸的意味深长。 “啊啊,谢谢。”不明所以的黎白风下意识的谢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夺场决赛 鹿台广场不复往日人山人海的盛况,场地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宽敞,大大小小的擂台星罗棋布,围观的人员却少的可怜。 原因无他,周一罢了。 尽管观众数量骤减,训练有素的主持人却并未因此偷懒,始终卖力的用充满干劲的声音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当然,人这么少,就算闹起来也没多大动静。 眼下快要十点,能来这里的人,除了翘课而来的武术真爱粉与打定心思要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就是各个选手的亲友团了。当然,黎白风虽然只来了一位“亲友”,也得算是亲友团。 事实上,对黎白风来说,夏玲莹的麻烦程度远远超过一个团,大概能到加强师这种程度,还得是附带超级武器的那种。 “你还知道来啊!”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逐渐接近,“人形麻烦制造机兼会移动的不讲道理”夏玲莹同学仿佛感应到了他心中所想,如约而至。 “现在明明才九点三十五,早得很好不好。”黎白风耸了耸肩,将手机锁屏上的时钟举到面前,若无其事的说道。 “明明已经九点五十六了!”夏玲莹惊疑不定瞥了那时钟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抓狂的指着上面的数字,大声喊道。 “差不多差不多。”黎白风摆了摆手,满脸的云淡风轻。 “差不多个蹦蹦球啊!”夏玲莹怒火攻心。 “比赛将在三分钟之后开始,请两位选手提前做好准备,比赛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请两位……”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的传递到了台下人的耳中。 “喂,让你做好准备呢,你那个变猩猩的buff加上了没有?”夏玲莹虽然平时蛮横了点,经常搞不清状况,但有些关键时刻还是能分的清轻重的。见比赛即将开始,她强行压下怒火,出言提醒道。 “都说了不会变猩猩啊。”黎白风迅速的反驳了一句,随后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将「金刚巨力」加持到了身上,坦白讲,如果夏玲莹不提,他还真把这事忘了,届时可能会被打的很有节奏,毕竟崇祟可不像是孔钢那么耿直。 难得的起了一次正面作用呢,夏玲莹同学。 “这里是朝歌大学社团联合会所举办的‘社团夺场’活动,北山楼露台赛区总决赛!最后一场比赛的胜利者究竟会是谁?是蝉联两届冠军,威名赫赫的兽拳社社长崇祟,还是半路杀出的黑马,风头正劲的体操社、社,社员黎白风呢?让我们拭目以待!”主持人举着话筒,慷慨激昂的的大声喊道——不算最后那个停顿的话。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考虑到极小的人口基数,姑且算是点燃了观众的激情吧。 “下面有请两位选手上台!” “喂,叫你上台呢,愣着干嘛。”夏玲莹小手一伸,轻推了黎白风一把。 “知道了,知道了。”黎白风撇了撇嘴,不耐的应道,转身向着擂台走去,一步迈出,却感觉一阵阻力从身后传来。他疑惑的转过身,发现夏玲莹的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紧紧的捏着他的衣角,头低的很低,仿佛要埋到平坦的胸脯之间。 “你,你小心点,别逞强。”她犹豫了片刻,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说道,一抹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根。 “知道了。”黎白风心里一暖,虽然是个笨蛋,但还是会关心人的嘛。出于安慰的心理,他拍了拍夏玲莹捏着他衣角的手,不动声色的说了个梗: “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 夏玲莹感受到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触电般的收回了手,脸上的酡红更是浓郁了几分,害羞之下,她本欲转身跑开,闻言却停下了脚步,脸色“唰”的冷了下来:“你要和谁结婚?” “只是个梗啦,是个梗,话说你不是应该吐槽‘不要给自己立一些奇怪的flag吗’。”黎白风着实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连忙辩解道。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夏玲莹不耐的一摆头,利落的歪马尾在空气中甩出一道曼妙的轨迹,恶狠狠的逼问道:“你先告诉我你要和谁结婚?” “……”黎白风放弃了解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丢下喋喋不休的夏玲莹,转身向着擂台走去。 “收回前言,她果然只是一个看不清状况的单纯笨蛋。会关心人什么的,果然只是错觉罢了。” ——————————————————————————————————— 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每次都会迟到一会儿的崇祟,这次准时的出现在了台上,当然,上台的方式依然是如往常一般,呈窜天猴式跳跃。而黎白风由于弄巧成拙,耽搁了片刻,反而成了迟到的那个。 “生活过的很惬意。”崇祟的蛇瞳危险的眯起,不咸不淡的说道。 “托你的福。”黎白风稍微揣摩了一下这个耐人寻味的陈述句,和颜悦色的回复道,神色十分真诚。 崇祟能信就有鬼了,他没有接话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是过的惬意了,可是徐农还在医院里躺着,到现在都下不了床。” 他的声音愈发冷冽,仿佛寒冬时凛冽的朔风。 “徐农?那是谁?”黎白风依旧微笑着,神色真诚至极。 崇祟的蛇瞳中闪过一丝厉芒,他咧起嘴角,冷笑道:“忘了没关系,我这就送你进去陪他,到时给你重新介绍一下。” “不必了。”黎白风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他摆着手,诚恳的说道:“你和他这么熟,还是你去陪他吧。” 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崇祟收起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双狭长的蛇瞳冷冷的看向黎白风,后者也收起了那和煦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望了回去。 当然,两人都不修雷法,自然不会有什么电火花在视线相交处产生,这既不科学,也不玄学。 似是感受到了这股沉凝的气氛,又似是发现两人已经话不投机了,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将话筒凑到嘴边,大声说道: “比赛——开始!” 第一百二十章 私人决战 主持人这声“开始”喊得极为利落,尾音并没有拉的很长。尽管如此,在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仍在场中回荡的时候,崇祟就已经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闪动了出去。 十几米宽的擂台,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步的距离,几乎是瞬息之间,崇祟就已经冲至黎白风的近前,右臂伸的笔直,衣袖鼓动,带起一阵沉闷的气流搅动之声,狠狠的砸向他的耳侧! “砰!” 一声闷响过后,却是黎白风抬起左臂护在了身侧,小臂不偏不倚的拦住了这迅猛的一拳,拳上带起的劲风刮在了他的脸上,吹得他的衣领一阵摇动。 黎白风神色如常,脚步没有丝毫的移动,仿佛这一拳根本没有打在他的身上。 崇祟毫不意外,他飞快的抽回右臂,手肘猛然后拉,片刻的蓄势之后,右手握拳,旋转着轰向了对方的小腹! “啪!”一声轻微的气爆之声响起,这拳的迅猛,由此可见一斑。 黎白风神色一动,手肘一转,挡在耳侧的左臂转而落下,恰好横在了崇祟攻来的这拳之前,再度将其挡住。 “炮拳。”黎白风双眼一眯,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如果说一开始崇祟的动作还不明显,可以归结为含怒出手、杀敌心切的话,后面的这两拳已经将他的拳路完全暴露了出来。出拳一次比一次迅猛霸道,举动间有气爆之声相随,这明显与崇祟一贯阴柔狠辣的拳术大相径庭,联想到张旻允曾发给他的资料,黎白风自然猜测出了他用的应当是徐农的炮拳。 崇祟的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将被挡住的右拳收回身侧,寒声道:“接着用你的广播体操啊。” “如你所愿。”黎白风微笑道。 “呼!!!!”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已经高高抬起,又以一种快到令人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猛然落下,带起一阵强烈的劲风呼啸之声,重重的落向了崇祟的颈部。 此时,他的嘴角仍挂着那和善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已经悍然出手的迹象。 这一式,就是被黎白风称为“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第四式——振臂运动”的终结技,也就是那天将徐农滚地葫芦似的劈到台下的那一招。 一向惊人相似的历史这次难得走向了不同的结果。 崇祟脚步向右一撤,腰部扭动,间不容发的躲开了这一击,同时横起左臂,反推在对方手臂的一侧,以期借着这股去势带动他的重心,进而将其击溃。 黎白风一击落空,身形陡然一晃,他确实没料到崇祟能躲开——至少不应完全躲开,此时,手臂外侧又传来一道剧烈的推力,他索性顺着这股推力,脚步一转,腰部随之一扭,身躯转动间将力量全都转移到左臂之上,猛然甩向崇祟的颈部! 这招可以说十分之险。 虽然他接着旋转的方式,将无处可落的力量与对方推来的力量一并转移在了出拳处,但同时,由于身体的转动,他也将后背留给了敌人,这招若是落在对方身上,固然能将其懵圈乃至重创,但若是被对方抓住了破绽,倒下的还不一定是谁。 崇祟打斗经验何其丰富,自然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心念电转,瞬息之间便意识到,若是自己此刻强行出手,必然无法避开那一击,届时便是以伤换伤。于是他果断选择了放弃,脚步一错,抽身便退。 这是心性使然,倘若站在这里的是徐农,此刻必然会不假思索的出手,拼一把倒下的到底会是谁,而崇祟则不,尽管他现在用的是刚猛的炮拳,但他的拳从骨子里走的就是阴柔狠厉的路子,惯于伺机而动,一击必杀。至于以伤换伤,不顾一切的互相伤害,实在不是他的性格,他也做不出来。 当然,也不能说这样是错的,因为敢于互相伤害的徐农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而抽身而退的崇祟,此刻完好无损。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加持了「金刚巨力」的炼气后期修士,一个有着三牛之力,身躯坚若岩石的修士。 逼退崇祟之后,黎白风身形一晃,卸掉周身力量,脚步前后开立,默然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对方攻来。 “呼——” 崇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脊背微弓,脚掌抵地,整个人如弹簧般骤然弹起!右拳同时上挑,带起呼啸之声猛然轰向黎白风下颌! 屈身乍起,拳出如雷。 炮拳——冲天炮。 技能说明(误):问君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黎白风神色微动,双手握拳,手腕交叉翻向前方,向着这来势汹汹的一拳架了过去,以期将其挡住。 “啪!!!” 三拳交会,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起,黎白风双臂微微一麻,产生了一阵痛感。他的眉头不禁一挑,暗暗心惊。要知道,有炼气后期的「金刚巨力」在身,他的手臂比起山岩也不遑多让,尽管如此,还是在对方这一拳下产生了麻痹感,可见这拳的威力有多惊人。 崇祟的蛇瞳中闪过惊色,比起黎白风的惊讶犹有过之,昔日他在家中练拳时,像这样全力一拳能把练功用的木人打出明显的拳印,尽管这次没有用上全力,但是连对方的脚步都没有撼动,这就有点惊人了。 崇祟心中暗惊,手上动作却没停,他双拳紧握,手肘同时后撤,一脚向后蹬住地面,猛地吸了一口气。 “喝!” 崇祟吐气开声,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双拳翻转着同时向前击出,划过两道弧形的轨迹悍然袭向黎白风双肋! 双拳齐出,风雷相随。 炮拳——钻山炮! 肋下往往是武者严密防范的一处,因为大多数的拳术很难锻炼到这个地方,就算锻炼到了,相对而言也脆弱的很,这式“钻山炮”就是专攻软肋的一式拳法,简单直接,见效也快。 然而黎白风并不是武者,他是一个修士。 他在擂台上与人武斗,靠的从不是拳术,而是术法。常理而言,肋下确实是弱点所在,但黎白风身上的「金刚巨力」并非单纯作用于拳脚,而是作用于周身。也就是说,在他身上,无论是肋下、咽喉、甚至是眼皮,都有着「金刚巨力」的加持。 这就是术法,不讲道理的术法。 黎白风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撤步回防,反而脚步一错迎了上去,像是把自己的软肋送到别人手下一般。与此同时,他的双臂猛然打开,竖起的掌刀迅疾的交叉劈向崇祟的脖颈! 有意露出破绽,同时袭向别人的要害,这熟悉的一幕——他又是要以伤换伤! 崇祟神色挣扎了片刻,心中暗啐一口,还是没能狠下心用自己的脖子换对方的软肋,于是脚步一顿,又收拳撤了回去,劲力未吐,又猛然收回,一来一去之间憋的他气血翻涌,不禁重重的喘息了几下以平复气息。 而黎白风则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呵,呵呵。” 黎白风的视线似乎刺激到了崇祟,使他产生了一种被人小瞧的感觉,他发出了两声恼怒的笑声,低声道:“这么打,你不觉得很没意思么?” “那你说说,什么有意思?”黎白风收起笑容,不咸不淡的说道。 崇祟的嘴角一勾,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我是什么人,彼此应该都清楚,束手束脚的在这里打,那有放开手打来的有意思?” 黎白风双眼微微眯起,自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比武,想要斗法的节奏啊。说实话,他也对这种无趣的比赛有点腻了,正有此意。 不过……黎白风可没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你是说,在这?”他指了指台下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的观众们,一脸质疑的看向崇祟。 不想活了么,这是? “自然不是。”崇祟轻哼了一声,将目光瞥向了主持人,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朗声道: “我申请——私人决战。” 话音刚落,台下就传来了一阵不满的喊声。 “啊?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哪有比赛进行的时候才申请的?逗我吗?” “不是吧?我翘课过来就为看个决赛,这不是坑人嘛。” …… 对于台下的抱怨声,崇祟充耳不闻,他望着满头大汗一脸纠结的主持人,催促道:“没有规定说比赛进行时不能申请私人决战,这是正当的请求。” “等等。”不等主持人说话,黎白风也举起了右手,朗声说道:“什么是私人决战?” 主持人本以为他要反对崇祟的提议,没成想是问了这么个问题,但职责所限,他还是无奈的答道:“私人决战,就是在比赛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在一个没有第三人在场的场地进行比赛,这个模式本来是为有舞台恐惧症的人准备的,场地不设裁判,由电脑监测擂台情况,落下擂台者判负。” “好,我也申请私人决战。”黎白风点了点头,本来他还顾虑到私人决斗时裁判可能会偏向崇祟,但既然是电脑监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主持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不想开这样的先例,但规定中也确实没有明文禁止,再加上双方都同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宣布道: “不好意思,由于比赛双方申请私人决战,本次比赛到此结束,最终结果会在私人决战结束之后通知大家,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然而观众们的怨气不是这样一句话就能平歇的,他们纷纷大声抱怨了起来。 “诶?什么嘛?太扫兴了吧。” “我可是翘了课来的,你们怎么能这样?” …… “谁有不满,可以跟我说。”崇祟冷冷的说道,狭长的蛇瞳在人群中来回扫视,释放出一阵善意的目光。 众人登时噤若寒蝉的闭上了嘴,这才想起来站在台上的那位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于是纷纷识趣的转身离去。 夏玲莹当初敢当众指责崇祟,现在自然也不会怕了他,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满脸忧色的看着黎白风。 黎白风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示意她不必担心,这才转过身,与崇祟一道跟着主持人离开了。 既然是私人决战,自然不会是在鹿台广场那种人员密集的地方。而这个地方说来也巧,正是北山楼。 北山楼有八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区,涵盖了学习、休闲、比赛、生活等多个方面,北山楼第五层是比赛区域,里面有着多个比赛房间,配备有电脑监测,可以用于私人决战。 上次社团夺场中,崇祟就代表兽拳社夺得了北山楼露台的使用权,眼下走在北山楼里,自然是轻车熟路,而黎白风初来乍到,只能默默的跟着主持人,东看看西看看。 “到了。”不多时,三人就已经走到了五层,主持人在一处密闭的房间前停下了脚步,他从身上拿出一张卡,在门前一个看起来很高端的机器上划了一下,又低头操作了一会儿,这才将门缓缓打开。 “呃,那个,”主持人推开门后,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前,看向隔得远远互不待见的两人,习惯性的提醒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另外虽然是比赛,但是致残致死一样要负法律责任的。” 说完后,他点头致意了一下,站在一侧,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黎白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里面的布局:屋子大概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很宽敞,正中是一个铺着红毯的擂台,周围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四壁无窗,墙上的火炬形壁灯放出柔和的光,将屋内照的明亮。 黎白风一边打量,一边走上了擂台,口中问道:“要是把这里打的一片狼藉,到时怎么解释?” “没关系,放开手打吧,你以为这个所谓的给‘舞台恐惧症’患者准备的私人决战是怎么来的?还不是给修士准备的?”崇祟纵身跳上擂台,不屑的说道。 “是吗?”黎白风眉头浮现出喜色,微笑着看向崇祟,道:“那我就放心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荼蘼血咒 崇祟现在稍微有点震惊。 话音刚落,对方连个招呼都没打,便悍然出手了,只见他手中掐诀,口中喃喃念动,转瞬就凭空招出了一块三人来高的巨石虚影,如流星般向自己砸来! “这是什么术法?陨石术吗?”崇祟皱起眉头,心中暗暗猜测道。 尽管比起术法,“陨石术”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魔法,但实际上这种类型的术法确实是存在的,而且数量并不稀少,很多修炼金系的宗门都有,只是名字有的各不相同罢了,不清楚详细的话,一般都统称为陨石术。 通常的“陨石术”只是操纵着游离的金属灵气汇集为金石之形,再坠落攻敌,并不是真的在太空中召唤一块陨石,那就太夸张了,别说区区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就是元婴期的也要掂量掂量才敢说能不能做到。 不过黎白风所施展的并不是陨石术,而是一个他用的非常娴熟的一门术法——「移山令-山岳挪移」。 以往,黎白风施展山岳挪移之术的时候召唤出的小山只有巴掌大小,那只是出于节约省力的考虑,并不是他的极限就是那么多。毕竟他对敌靠的主要还是后手变招,诸如「山岩化剑」之类的,小山再大,法力消耗也会水涨船高,巴掌大的正好合用,投掷起来也方便。 现在的情况则是不同。 一进门,黎白风就感受到了房间中浓郁的灵气,以及几处强烈的阵法波动,他稍一观察,判断出了这些阵法有的是加固之用,有的是掩盖气息之用,最主要的还是天花板正中的那个阵法,是一个汇聚灵气的阵法,维持着房间内充裕的灵气。 有了这么浓郁的灵气作为后盾,黎白风自是心中一喜,不必再担心法力消耗的问题,本来他是想施展「巨斧开山」之术助助兴的,但是由于他们身在五楼,没有那么多土石给他调用,这才无奈的退而求其次,转而调动起最大限度的法力,施展出了「山岳挪移」之术。 「山岳挪移」,顾名思义,那是冲着移动山岳去的,区区三人高的虚影,只不过是受限于黎白风低微的境界罢了——当然,对付崇祟自然是足够的,若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身上,他只怕就不能结结实实的了。 望着来势汹汹的巨石虚影,崇祟双目一凛,没有坐以待毙,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动着晦涩拗口的咒诀,霎时,一团浓郁的血红色的光从他的体内亮起,旋即消弭无形,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身躯明显强壮了不少,苍白的皮肤也涌上了血色,一双蛇瞳微微放大,双手隐隐有一团血气笼罩。 “又是增幅之术?”黎白风见状,心中稍有些疑惑,他本以为对方也会施展出相应的术法,或者召唤出什么法器,然而这似乎还是一种增幅之术,莫非对方还想肉搏不成? 他猜对了,崇祟确实是想比一比,是那个看起来气势很足的石头虚影比较赢,还是自己结结实实拳头比较硬? 崇祟的自信不是没来由的,加持了「荼蘼血咒」的自己,曾一拳击碎过一人高的花岗岩,对上这三人高的巨石虚影,他自认也不会输给对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崇祟那被血气笼罩的双拳一同击在了飞来的巨石虚影之上,随后就是一声“嘎巴”的骨骼错位之声,伴随着一声闷哼,他被巨石推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这才堪堪站住了脚。 似是感受到了黎白风那关爱的目光,崇祟神色一厉,拳上的血色又浓郁了几分,他将巨石虚影推到地上,扭动了几下手腕,将错位的骨骼复原。 崇祟所修的术法,名为「荼蘼血咒」,不在阐截之中,属于旁门术法,带着点邪道的影子。这门术法能大幅增强人的力量、速度与自愈能力,修炼出的血气也有着强烈的侵蚀性,之前他在人前所施展的“点穴”之术,实际上就是没有调用血气的「荼蘼血咒」。 之所以说这术法带着邪道的影子,是因为它的修炼方式。要修炼「荼蘼血咒」,必须要吸收大量的血气与杀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崇祟为什么那么喜欢将人打伤打残。也正是因为常年修习这门术法,崇祟的皮肤才因失血而苍白,性格也越来越乖戾。 实际上,在遇见徐农那会儿,他的脾气还算好,不然也不会去指点徐农的什么不足,早就把他打残了。 黎白风口中念诀,伸手一招,落在地上的那块巨石虚影登时炸开,化作九把土黄色的山岩小剑,倒卷而上,一齐刺向崇祟! 「御山令-山岩化剑」! 上一次用这招,似乎还是在南山那边的野湖和楚锐斗法时用的,当时,他初入炼气后期,习惯性的招出四柄山岩小剑之后发觉自己仍有余力,试探性的又招出了四柄,虽然当时没有再招,但是他感觉到这仍非自己的极限。果然,这次他接着房间内充足的灵气,一举召唤出了九柄。 崇祟的蛇瞳微微收缩,手上笼罩着的血气开始涌动,转瞬凝结成了两柄血红色的匕首之形,牢牢的握在他的掌心里。 “叮叮叮叮叮叮!” 一阵雨打芭蕉般密集的脆响响起,崇祟的脚步闪转腾挪,双手划过一道道刁钻的轨迹,手中血红色的匕首与九柄山岩小剑不断相击,将其一一格开。 黎白风双手虚引,控制着九柄小剑分成两股,从两侧袭向崇祟。由于他初入炼气后期,第一次操纵九柄山岩小剑,故而动作还有些生疏,转圜之间有着一定的迟滞,不能如臂使指。 “呵!” 见九柄小剑从两侧袭来,崇祟并不慌乱,他双手反持匕首,足尖点地,腰部猛然扭动,带起双臂剧烈的旋转了起来,匕首在空中划过一圈圈血红色的轨迹,将山岩小剑纷纷弹开。 “这招……”黎白风眉头微皱,只觉崇祟用的这招与楚锐所用的「潮生剑-漩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反派角色 虽然不知为什么,崇祟和楚锐一样,都采用了旋转卸力的方式来对付自己的剑气,不过没关系,既然他们用的方法相似,那么可破解的手段自然也是一样的。 黎白风心念一动,摊开手掌,指尖向上一引,之前被格挡开的一柄柄小剑纷纷如游鱼般摆动着向上冲去,转瞬汇聚到了崇祟的头顶上空。泛着蒙蒙黄光的小剑虚影汇集之后,黎白风的手立刻一顿,随后猛然翻转,九柄小剑也顺着他的手势骤然停顿,调转剑锋,悍然指向了崇祟! 崇祟也不是盲人,这么大的动静他自然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忙着躲开,而是反握着两柄血色的匕首虚影,交叉着护在面前,凝神戒备着头顶的九柄剑气与前方的黎白风。 他之所以不躲,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没有剑气快,若是自己先动了,对方的剑气必然趁势而动,届时平白耗费体力不说,尚处于移动状态的自己再躲避起来难免会有些滞涩,那就非常不妙了。所以他选择了原地戒备,如一条盘起的蛇一般,聚精会神的等待着猎物的动作,随后抓住破绽,一击制敌! 黎白风倒是没想那么多,毕竟头顶悬着九柄剑的人不是他,不过崇祟后发制人的打算还是能看出来的。 “好啊,来,后发制人啊。”望着凝神戒备的崇祟,黎白风的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手掌猛然的向下压去! “嗖嗖嗖嗖……”一阵剧烈的破空声响起,九柄小剑在他的操纵下排成三列纵队,旋转着向着崇祟的臂膀钻去!仿佛三条土黄色的蛟龙相互盘绕着从天而降,浑身鳞片闪着锐利的光,令人视之心凉。 崇祟蛇瞳紧缩,丝丝缕缕的血气从他那愈发鲜红的皮肤中透出,氤氲在周身,将其整个笼罩了起来,这一幕颇有些骇人,仿佛浴血的修罗降临人间,獠牙血口,血气弥漫。 “叮叮叮叮……” 又是一阵金铁交击之声响起,崇祟的双臂飞快的舞动,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眼花缭乱的轨迹,恰到好处的栏在了每一柄山岩小剑之前,精准的将其纷纷弹开,如纷纷坠落的细雨击打在翠绿的芭蕉叶之上,纵然密集,却无法突破那防御。 “嘁。”黎白风不满的轻哼一声,没料到这招反制没有奏效。实际上他忽略了一点,之前楚锐用的「潮生剑-漩涡」是一式术法,施展之后有着固定的形态,故而才被黎白风抓住了中心的破绽,而崇祟则不同,他所用的「荼蘼血咒」只是对自身的增幅,本质上用的实际是武技,收放由心,极为灵活,自然不存在什么“中心”的破绽。 既然抓不到对方的破绽,那就只好用蛮力碾压了。 ——这不是他自己说的,而是八师叔言传身教传授给他的,字里行间透着玄山宗一贯霸道的作战风格。 黎白风口中喃喃念动几句咒诀,手掌骤然握紧,盘旋在空中几柄山岩小剑没有再徒劳的落下,而是飞快的融合在了一起,转瞬变为一柄一人来高的巨剑虚影,挟千钧之势猛然劈向了崇祟! 这也是「山岩化剑」的变式之一,之前的山岩小剑属于均衡模式,适应大多数情况,变化多端,相应的也没什么突出之处,现在则是“强袭”模式,专擅正面硬刚、强行碾压。 技能说明:把头伸过来,给你看个宝贝。 “喝!” 面对着悍然落下的巨剑,崇祟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之前还是丝丝缕缕溢出的血气,此刻仿佛煤气泄漏了一般喷薄而出,缭绕在他的周身,几乎要凝为实质,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愈发的骇人。 随着他的气息增长到了极限,一道血色的光柱从他的头顶骤然冲出,扶摇直上! 这是崇祟身上的法力剧烈波动之下引发的灵气狼烟。 黎白风抬起头扫了一眼这狼烟的高度,却发现它被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浮现出的淡青色法阵所阻挡,没能突破这个限制,无从判断它应有多高。不过从崇祟身上的法力波动来看,应该是炼气中期的水准。 突然,崇祟周身缭绕的血气猛然一敛,气息由张扬变得凝实,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不知名的花的纹路,闪着妖冶的血红色光芒,他握紧手中已经变得水晶般透明的血红色匕首,交叉着迎向了落下的巨剑! “当啷!”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响起,明明是两种法力塑形的武器相击,却发出了仿佛真正的兵刃相接的金属撞击声。 崇祟发出一声闷哼,狼狈的后退了一步,这才站稳身形,手中血红色的匕首暗淡了不少,至于黎白风的山岩巨剑——其上亦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也扛得住?”黎白风皱起眉头,心中嘀咕了一声,想到自己一个炼气后期,却被对方一个炼气中期给挡了这么多招,实在是有点尴尬。要是放在小说里,自己这不完全就是前期拿来给主角越级打怪用的踏脚石吗? 没错的,这完全就是前期过渡性的小boss设定啊。 黎白风心中涌起不爽之情,他手中印诀变化,打算施展另一个术法。 “打了这么久……该我了吧?”崇祟阴冷的蛇瞳盯向黎白风,口中冷冷的说道。 “嗯?”黎白风眉头一挑,听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你是要出什么杀手锏么?怎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真拿我当写作小boss读作踏脚石的存在了是不是? 不等黎白风宣泄完心中怒火,崇祟已经动了,血红色的匕首飞快的挽过两个刀花,由反握变为正握,他将匕首径直抵向前方,脚掌猛然踏地,如一条在草丛中骤然弹起的毒蛇般伸出獠牙袭向了自己猎物。 黎白风双眼微微眯起,探手一招,山岩巨剑登时裂开,化为两柄白金色的锋锐长剑,划过两道闪亮的轨迹飞快的落在了他手上。 感受着手中熟悉的触感,黎白风的嘴角不禁牵起了一丝笑容,看向了来势汹汹的崇祟。 说什么“该我了?”省省吧,乖乖站好,接着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