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选婿》 第1章、傻女 若伊自从醒来后,没有说过一句话。 五福居里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着,倒是其它院子里的好几拨人来来去去,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担忧。 谁都知道大将军府的五姑娘苏如意是个痴儿,只有五六岁孩子的心智,模样还长得平凡,一无所长。虽然这样一个痴儿是老将军的心头肉,但在大家的眼中,只要不死,也没有什么大事。 苹果隔着绣着白兰的杏色帐幔偷偷瞧了若伊一眼。 姑娘已经醒了,可一声不出,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满是茫然之色。 姑娘之前傻归傻,但还知道认人,饿了、痛了、累了、有什么不高兴的都会直接的说出来或者哭闹不休。 但现在…… 像是完全没有了心眼,将来,如何还能嫁人? “姑娘。”苹果试着喊一声,“你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声音,若伊的眼睛突然动了动,目光落在苹果的脸上。 其实这半天对她来说,何尝不是煎熬? 昨天她只是跟往常一样,喝了一杯奶茶后睡觉的。然后,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她做为一个旁戏者看完了一个女孩短暂的一生,戏里的女孩还有一个与她很相似的名字,叫如意。 可不知怎么回事,她醒来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戏中苏如意的房间里,床边坐着的人像是苏如意的贴身丫头苹果,苹果还管她叫姑娘,还叨叨什么落水的事。 落水而死的不是苏如意吗?就算被救起来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姑娘,你不认得我了?”苹果加大了点声音,还带上了哭腔。 “闭嘴。”沈嬷嬷端着药碗进来,低喝了一声,苹果把哭声咽了回去,接过沈嬷嬷手中的药碗:“姨妈,姑娘会不会……”变得更傻了,连人也不认得了。 这才二月初,水还冷得透骨,姑娘被救起来的时候,脸都发白,身子冻僵得像冰块,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没了,王太医都没敢保证姑娘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说什么胡话。”沈嬷嬷坐到床边,伸手轻摸了下若伊的额头。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的若伊习惯性的偏开脸避开了她的手。 “姑娘。”沈嬷嬷欣喜:“姑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沈嬷嬷,这是苏如意的奶嬷嬷。 若伊终于可以确定,这应该是她看的那奇怪书中所写的夺舍,苏如意死了,而她夺舍了苏如意的身体,变成了镇国将军府里的傻子五姑娘。 为什么她会夺舍,若伊虽然从没入过世俗,不谙世事,在爸爸的庇护下有些娇纵跋扈,认为所有人都要按她意愿办事。但她也只是单纯并是不傻。 仔细想想昨天发生的所有一切,很快,她就寻找到了昨天唯一不寻常的地方,就是睡前她喝的那杯牛奶的味道有些甜。甜甜的味道很爽口,她也没有想过会有人会在她的牛奶中做手脚,也就自然的喝了下去。 若伊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她的饮食都是专人管理的,而能在她的牛奶里下手的人,只有可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不知道那些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变化,她夺舍了,不再是若伊,而是苏府的五姑娘苏如意。 以后,她要以苏如意的身份活下去吗? 若伊有些不确定。 故事中的苏如意出生于苏府二房,嫡出,苏家排行第五。 二老爷苏林新婚三月就纳了卢老夫人卢氏的外甥女陈氏为妾,针锋相对的妻妾同时有孕,在同一天各产下一个女孩。嫡出的是五姑娘,庶出的是六姑娘,两个孩子抱去主院时,不知道就把两个孩子摆在了一块,而且两个孩子用的都是一样的红色襁褓,竟然分不清哪个是五姑娘哪个是六姑娘了。苏林趁机要求把两个孩子都记在二夫人吴氏名下,吴氏死活不愿,最后只能暂时一起养在卢老夫人的院子里,等孩子再大一点,等看得出像谁了再辨定嫡庶。 在百日那天,其中的一个孩子中毒,妻妾双方都指认是对方下的毒。那天苏老将军恰巧从边疆得胜回京,随身的太医救下了孩子的一条小命。虽然救回了性命,但毒已经伤到了孩子的脑子,太医说这孩子一生只会有孩子的心智。苏老将军则认定这孩子为嫡出的五姑娘,亲自取名为苏如意。 苏如意成了苏老将军的心头肉,即使在府中奶奶不喜,父母不爱,她也相安无事的过了十四年。 直到,昨天落水。 她看到了,苏如意的落水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她成了苏如意,可外人不知道,那些黑手只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若伊想想有点害怕,她自出生起,就因身体不好,父亲让她住在高山别墅里休养。她没有出门上过学,逛过街,更没有朋友,连所见的人也只有父亲,哥哥与一些佣人们。她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也仅仅只是来源于书本和经父亲筛选过的电视节目,以及小哥背着父亲偷偷给她的一些当下流行的小说,其中就有像她现在这种状况穿越重生的小说。 可人家穿越重生,不是文采非凡精通各种超现实的技术,就是穿越重生的原主身份超群,美艳逼人。每个主角都成了故事中的万人迷,宫斗宅斗中的高手,挥挥衣袖牵动美男的心。 可她呢,除了会吃外,几乎啥也不会,顶多是看过一些父亲给她的关于奇奇怪怪的书,据小哥说,那些书上写的全是胡话,是父亲拿来让她打花时间的。可是她总感觉那些书上写的是真的。 而且原主苏如意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又长得很圆润,虽然说不难看,但没办法与苏家其它几位姑娘相比,甚至就连她身边的苹果也比她要娇俏。就这本钱,她要怎么活? 她扮苏如意能扮得像吗,再说,要做苏如意多久,一辈子? 可是再怕又怎么样,她又想不出可以恢复一切的办法。 若伊恍惚了好一会儿,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想通了,她伸出手拉住沈嬷嬷的袖子低喊了句:“奶娘。”声音甜甜的,像糯米一样的软柔。 沈嬷嬷欣喜:“姑娘醒了?” 若依难跟沈嬷嬷道:“我去看看祖父。” 她是见识少,不懂什么看形势,但她不傻,知道抱大腿。她记得整个大将军府里的人,只有祖父苏老将军是真心喜爱苏如意的。她要紧紧抱住这粗壮的大腿,才能得到庇护下的安宁。 说罢,她掀开被子起身。 沈嬷嬷忙阻止道:“姑娘还是不要去了,老奴怕你吹了风,又要着凉了。老太爷那里,让苹果去说一声。” “不,我要去。”若依坚持,哪怕之后真的着凉感冒也要去。 沈嬷嬷见她坚持,只得听从。 第2章、隐瞒 苹果见若伊恢复也很高兴,拿来衣裙,挑眉道:“姑娘醒了是该去见见老太爷呢,也好让老太爷做个主儿,无缘无故的,二姑娘为何非得推姑娘落水。” 沈嬷嬷讶然,轻声问:“真是二姑娘推的?”转脸又瞪着苹果骂,“我不是吩咐过你好好的伺候着姑娘吗,怎么就出了这等事。再说,你看清楚了没有,二姑娘虽有些任性,未必会,是不是别家姑娘……” 苏家三房,除掉夭折的三房三姑娘外,还有六个姑娘。 分别是大房嫡出的大姑娘苏如瑾、庶出的四姑娘苏若瑛,二房嫡出的五姑娘苏如意、七姑娘苏如珂,庶出的六姑娘苏如碧,三房嫡出的二姑娘苏如璃。 这六个姑娘年龄都相近,前后仅差三岁,至今还没有一个订下过亲事。 昨日是卢家老太爷的六十寿诞,苏府举家前去庆贺。同时来贺寿的也有不少关系不错的亲朋好友,卢老夫人与张氏她们都借机看看各家的已到了适婚年龄却还没订婚的子弟。 姑娘们原本都聚集在后院里,卢家姑娘听到风声,说这次连京都第一美男赵家长公子都来,建议大家一起去偷偷看一眼。十几个姑娘只带着贴身的丫头躲在假山旁边的小水榭里偷看,不知谁弄出了动静,慌乱之下,苏如意落了水。 不过,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谁也说不清楚苏如意落水是一场意外,还是谁暗中出手陷害。 苹果一口咬定:“就是她,我亲眼瞧见的,必是因为姑娘上次不小心毁了她的绣帕,二姑娘才伺机报复!她当时就站在姑娘身后。” 若伊没理会这两人的争辨,抬腿走出了门。 沈嬷嬷忙拿了件酒红色的大披风给若伊披上,又撑了把伞在前面挡风。 一行三人往正院而去。 正院的暖阁内,大夫人张氏,二夫人吴氏,三夫人邹氏,还有五位姑娘都在陪着卢老夫人,生怕她为了五姐儿落水被老太爷责怪的事儿太过于伤心。 能说会道的邹氏安慰完卢老夫人,讲些别的事情:“庄上昨日送来几十只林子里的野味,儿媳瞧着是不是给我家送只鹿,我娘喜欢吃鹿脯。” 苏老将军虽然是三品的昭武大将军,但家底并不丰厚。卢老夫人又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落下个寒碜的名声,每年都会派一些庄子上的人在自家的山头打些野味,自家享用,或者是送给一些亲朋好友。 卢老夫人点点头:“让你大嫂做主吧。”语气淡淡的,她还是对苏老将军的责怪有些气闷。她就不懂,为什么苏老将军对那个傻孙女会这么上心。 张氏哪会为这点小事为难三房,故意瞪了眼邹氏:“我早让人送去了,哪会忘了亲家夫人。只有你这小心眼的,还这眼巴巴的记着。”一时之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门口丫头打帘子进来,说五姑娘来了,卢老夫人皱了皱眉,屋子里静了下来,大家都望向门口。 藏青色的棉帘撩开,若伊快步的走进来,也不请安,四处张望:“祖父呢?” 卢老夫人心头更不喜了,但也没有出言责怪,只是淡淡的道:“姑娘家应该有姑娘家的样子,都教你多少回了,行为举止要优雅,你看看姐姐妹妹们,都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 若伊低着头,不说话。 二姑娘苏如璃直接笑出声来。 这样的人也是他们将军府里的嫡女,说出去真丢人。 七姑娘苏如珂的脸色黑了,这就是她的亲姐姐,有这么个姐姐压在上头,她将来要怎么说亲事。 “没事,不需要改什么,这样就很好。”听到丫头禀报说五姑娘来了,苏老将军马上赶到了暖阁,正巧听到了卢老夫人的斥责,满心的不高兴,进来后眉头微皱的看了一眼嘲笑若伊的苏如璃,到走长榻边坐下,不忘伸手拉过若伊,“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苏老将军的呵护举动有一种让若伊熟悉的影子,让打小习惯被人呵护的她有些依恋。 若伊抬起头,脸上已挂着泪:“就想看到祖父,我才不管什么冷不冷呢。” 苏老将军听着高兴,轻拍她的背:“怎么会大意落水的,是不是有谁推你了?告诉祖父,祖父帮你出气。”这事有些蹊跷,他已经审问过当时在场的丫头们了,说是卢家姑娘建议去偷看的,几家姑娘才会跑到湖边的假山那边去。都说当时几家姑娘们都挤在一块儿,好十几号人,怎么就偏偏五姐儿一个人落了水呢?尤其是之后又传出流言,说五姐儿落水,图的就是哪家公子出手相救,好借此攀上亲家。这事怎么看都有只黑手在后面推动着。他已经处罚了所有府里嚼这事舌头的下人了,也派人去卢家警告了再三,如果能知道是谁推的五姐儿,那他就能揪出黑手了。 听苏老将军这么一问,从卢老夫人到七姑娘,个个都紧张起来,神情各异。 若伊做为旁观者,看到了发生在苏如意身上的所有事,她知道是谁下手推了苏如意。但她也没打算直接说出来,没有证据,再说,说出来又如何,在她现在这个状况,少得罪人才是正道。 想了会儿,若伊轻声道:“祖父,我不知道,当时人多,我只感觉脚下一滑就摔进去了……”她摇一摇苏老将军的袖子,“叫您担心了。” 苏老将军叹气,单纯的孙女儿胸无城府,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当时在湖边的人太多了,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下手,真说不清楚,何况当时在场的人不止苏家人…… 苏老将军叹口气:“以后身边多跟几个人,要小心。” 苏老将军看向卢老夫人:“女儿家得养得更精细,疏忽不得。以后五姐儿出门,你多留心她些。” 卢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事后,她从兄长那得知,这次确实是卢家某些人做了手脚。还好,这事没做成,五姐儿不知道是谁推的,苏老将军想追究也没有证据。 “祖父,是我不好,我以后会小心的照顾五妹妹的。”苏如瑾听出了苏老将军的责备之意,心里惴惴不安。前几日,她从钱嬷嬷那听说母亲有意给她与刘家二公子议亲。在卢家,她听到二公子来了,就想在议亲之前偷偷去看刘家二公子一眼。当卢家姑娘提出去偷看时,她明知道不妥也没有阻止,还将所有的妹妹都带着一块儿去了。只是她没想到五妹妹会落了水,之后还传出那种流言。还好,五妹妹说只是个意外的,不然她这个做大姐的,一定会被祖父狠狠重罚的。想到这,她不由的朝着若伊笑了笑。 第3章、四姐姐 苏老将军并没有就苏如瑾的自我检讨就轻易的将这事放过:“是,你有错,你们都有错,五姐儿不明白,你们也不明白?特别是大姐儿,你像个长姐吗?明明知道事情不妥,你还带着妹妹们去胡闹!你们回房后,都给我抄五十遍女诫!” “母亲!”苏如璃委屈的喊了一声邹氏。 苏如瑾也委屈的望着张氏。 张氏与邹氏都一肚子气,她们各只有一个嫡出的女儿,都是如宝如玉的养着的,可这次做得实在是不像话了,竟然跟卢家那些姑娘一样去偷看男儿,要是摔下水的不是那个傻子,而是自己家的姑娘,那要如何收场,姑娘家的一辈子还不毁了! 邹氏冷着脸:“不愿意抄,那我现在给打你五十戒尺。” 苏如璃连忙求饶:“母亲,我抄就是了,一定好好抄!” 吴氏不死心的求情:“七姐儿还小,她是跟着姐姐们胡闹,再说五十遍也太多了,五姐儿不是没事吗?” 苏老将军不满的看向吴氏,吴氏低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苏老将军补了句:“各自回房,没有抄完,谁也不准出院子。” 他对吴氏是不满的。当初的妻妾相争是苏林的不是,五姐儿终究是她亲生的女儿,也是当时的受害者。吴氏自五姐儿中毒后就对五姐儿置之不理,别说照顾了,连看一眼都不愿意。要不是他插手,五姐儿能否长大都是个问题。自打七姐儿出生后,吴氏更是变本加厉,将五姐儿视若无物。像这次五姐儿落水到现在,吴氏连句关切的话都没有。现在只不过是罚七姐儿抄点书,她就心疼了。这心眼都偏到胳肢弯了。 若伊不想再留在这里拉仇恨,扯了扯苏老将军的袖子,得到老将军的注意后,她嘟了嘟嘴,小声道:“祖父,我有点头昏。” “那还不快回去躺着。”苏老将军紧张的喊:“沈嬷嬷,快送姑娘回院子。” 张氏起身:“那我顺路送五姐儿回屋吧,刚落水的,身子弱,还得好好养养。” 苏老将军与卢老夫人点点头,张氏邹氏带着自家的女儿回屋,吴氏咬了咬唇,还是死了求情的心,带着七姑娘跟在了后头出了门。 苏如珂瞪着若伊的身影,愤愤的低声骂:“没想到这样都没能让那个傻……” 吴氏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这还在正院里,刚刚五姐儿咬定是意外,她们才勉强脱身。要是如珂一句不恰当的话传到了老太爷的耳朵里,再查出点什么真相来,那她们可就惨了。 “放心,我们会如愿的。”吴氏低声安抚着苏如珂,快步拖着她直接越过张氏邹氏,抢先离开。越过她们时,吴氏还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吴氏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府里的姑娘们都大了,五姐儿的痴傻,多多少少都影响到了府里姑娘们的亲事。以往在对待五姐儿的问题上,大房三房的做法与她几乎一样,便都是选择漠视五姐儿的存在,可是今日,大房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特别是刚才吴氏主动提出送五姐儿回院子,很是让她不悦。 难不成,她们认为自己的亲生姑娘比五姐儿大,五姐儿妨碍不到大姑娘二姑娘的婚事,才故意借五姐儿讨好老太爷? 想到这,吴氏就心头痛。 五姐儿是二房的长女,眼瞅就要十四了,尚无人来提亲,五姐儿许不了人,那七姐儿就得一直拖着,到时候如何是好?好端端的七姐儿怎么能被她给耽误了。 五姐儿真是她命中的冤家! 如果当初五姐儿是儿子,如果当初百日宴上五姐儿死了,她何至于落到现在还要天天看陈姨娘那张恶心的脸。 这次她已经计划很周全了,那傻子落水,只要被任意一家公子救了,她就一定把她与那人凑成堆。结果,那些公子哥儿竟然提前离开了湖水,而卢家一个会水的婆子恰好路过救了五姐儿。 吴氏捏了捏手帕,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她都得想法子尽快把五姐儿给订了亲,给七姐儿辟出一条阳光大道来! 与邹氏道了别,张氏吩咐身边的庶女苏如瑛:“四姐儿,你送五姐儿回去,一路上看着点。” 苏家六个姑娘,除了六姑娘住在卢老夫人院子里的金桂居外,每个姑娘都有一个小小的院落,只有苏如意更是有一个独立的完整院子。从正院到五福居,再到大房的青松院,可是要绕一个很大的圈子,张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亲自送五姑娘。除了吴氏那个傻子,她和邹氏都是心照不宣的在老太爷面前流露出对五姐儿的友善,背地里只要凑和着过得去的就行。 林如瑛是庶出,张氏手段高明,而她的姨娘又不爱宠,在大房的地位只比隐形人强点,张氏吩咐,她是唯恐怠慢了,哪能不听从。 “是,母亲。”林如瑛乖巧的应下,便亲热的抓住了若伊的手:“五妹妹,我们一块儿走。” 若伊一时不妨,手被林如瑛抓住了,她有些不适的想要缩回手,却发现林如瑛抓的很紧。若伊的目光里起了一丝防备,在苏如意的记忆里,这位四姐姐只是大姐姐身后的影子,对她虽然说不坏,但也不至于这么热情。 那杯牛奶的教训让她明白这世上人心叵测。 若伊倒也不好硬要抽出来,只能够脆生生地应道:“好!”脸上的神色不变,没过多的反应。 一路上林如瑛亲亲热热的与若伊交谈着,若伊感觉总有些不对,却也不知道林如瑛打什么主意,想答了就简单的回答,不答就不理,倒也没有让林如瑛起疑。 到了五福居,若伊立即抛开林如瑛跑进了院子。 看着若伊的背影,林如瑛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上一世,祖母想把五妹妹嫁给卢家三少爷,嫡母让她推五妹妹落水,她推了,但被五妹妹给拉下了水。结果,五妹妹被左相公子救了,因祸得福与左相公子订下了婚约,而她却被卢家三少爷给救了,坏了名誉的她最后被嫡母草草的嫁给了卢家的三少爷。再后来,祖父知道是她推五妹妹下水,彻底厌恶了她,她在卢家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她没有娘家撑腰,受尽欺负,又不得夫君喜欢。不仅儿子被妾室害死,自己也惨死于妾室之手。 一睁眼,她又回到了嫁前的十五岁,去卢府做客的三天前。 果然,嫡母让她在卢家推五妹妹落水。这一次,她没有推,还远远的站开了,五妹妹还是在卢家落水了。不同的是,左相公子没有出现,卢家三公子也没有出现,五妹妹被卢家婆子救了。 是不是,她与五妹妹的将来,就从这里起改变了?五妹妹有祖父护着,不会落到上一世她的下场吧。 不管怎么样,她不要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想到上一世的事,林如瑛的心中忍不住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上一世,被各人的路由各人走,她只能看好自己。 第4章、苹果 回到五福居,沈嬷嬷帮着若伊换了套在屋子里穿的袄裙,扶着若伊上床,若伊不想睡着,手指着窗边铺着厚厚棉垫的美人榻:“我躺那里。” 沈嬷嬷知道她没有睡意,扶着她在美人榻上靠坐着,苹果忙上来替她盖上了床薄被子。替她掖被角时,苹果轻声抱怨道:“姑娘怎么不说出来是二姑娘推你的呢?有老太爷撑腰,一定会罚二姑娘的,如今白白落水一场,以后在这府里,谁都敢欺负你了……” 若伊见她口若悬河,微微歪着头看她,道:“不是二姐姐推得我。” 苹果讶然,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有点心虚,嗫嚅道:“奴婢,奴婢明明瞧见的……” “你定是瞧错了,二姐姐没推我,不是我自己滑下去的就是别人推的,不是二姐姐。”若伊板起脸,严肃的教训:“你再说是二姐姐,我就要告诉祖父了。” 若伊虽然是极少与人交流沟通,但也是自小身边有佣人管家,无聊的时候也看过一些什么流行的宫斗宅斗小说,心里清楚着呢,什么“斗”都是假的,身份摆在那,主子一句话,轻而易举的能决定下人的命运。虽然她还弄不清楚现在的处境,但知道抱大腿,祭出苏老将军这面虎旗,别说一个小小的丫头,苏府家三位老爷都得掂量着跟她说话。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苹果脸色吓得发白。 记忆里,五姑娘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所以奴婢们在她手下当差,最是舒服。可现在,她竟然会训斥自己了! 沈嬷嬷忙推了一把发呆的苹果:“还不认错!”千万不能闹到老太爷面前去,就算老太爷最后查出与二姑娘无关,三夫人也会弄死胡说的苹果。 苹果咬住嘴唇,低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看苹果认错了,若伊没有再追究。她知道,身边的这几个丫头都是苏老将军从苏家老庄子里挑出来的,取其老实敦厚罢了。唯一例外苹果是打小陪着苏如意一块长大的,而且是苏如意奶娘沈嬷嬷的外甥女,还得了老太爷的信任。虽然她还想不透苹果为什么要一口咬定苏如璃,也清楚苹果估计有二心了,但眼下她不能赶走苹果。 沈嬷嬷还贴心的在她的背后又塞了几个靠背:“姑娘,我让荔枝给你说故事听,可好?” 全府上下都没有人想过如意要学点什么的,虽然跟着其它的姐妹们一起去女夫子那里听听课,但也是玩儿居多,苏老将军吩咐过的,不需要她练字,也不需要她知书达理,只要能认得几个字就行了。 若伊微微一叹:“我自己看书吧。” 沈嬷嬷认为她是恼了苹果,也没坚持,替她找来了一些简单的书放在榻边,又吩咐荔枝带两个小丫头在屋角落里打络子陪着,自己这才拖着发呆的苹果出了房间。 若伊随意的翻了翻,是繁体的,勉强还认得。她挑了一本讲风土人情的书,慢慢的翻着,想多了解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 上辈子,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还是最小的那个,虽然自小没有见过母亲,孱弱的身体也不能上学,只能居住远离人群的山间别墅里,可全家上下把她视若掌中的珍宝。要星星不给月亮,要上树全家不能下河,甚至连哥哥考哪个学校,能不能出差,与哪个女孩交往,娶哪个姑娘做嫂嫂之类的,父亲都要她点头才会答应。 谁知道,一觉之后,她就到了这里。 没有了呵护她的父亲,宠爱她的哥哥,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了。 若伊心酸,丢开手上的书从窗边望出去。 冬天还依旧萧索,只有一枝鹅黄的迎春花开得灿烂,一架秋千在挂在院中的梧桐树上,上面落着两朵迎花花,被风一吹,好像蝴蝶翩翩。 若伊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她还是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至少,她还活着,也许,她还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回头,见三个丫头如木偶一般看着她发呆,若伊马上意识到自己之前鲁莽了。在她们的眼中,苏如意应该是看不懂书的。 若伊装做无聊的将书丢到地上:“这书到底是说什么啊,奇奇怪怪。” 荔枝这才觉得正常,拣起书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姑娘,我读给你听吧。” 若伊点点头。 荔枝读起书来,她的声音清脆,语调随着故事的情节而起伏,若伊一下子听入了迷。 旁边的耳房里,沈嬷嬷点着苹果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斥骂着:“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那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传到了三夫人的耳里,你还要不要这条小命了。”虽然她们是老太爷指给姑娘的老人,但三夫人找到由头打死个把下人,老太爷也不会在计较的。何况是苹果这种大不敬指责二姑娘的事。 苹果偏开头,眼圈都红了,“我感觉姑娘醒来后有点怪。”原先的姑娘多听话啊,她说什么姑娘就信什么,她几乎就是个副姑娘,姑娘房里的事她也能做一大半的主。可从姑娘醒来后,就像是变了个人,特别是那么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时,让她心慌。 “为何?”沈嬷嬷一楞,仔细想了想,确确实实有点不同。可姑娘就是姑娘啊,她打小带大的姑娘,顶多只能说开窍了一些。不过今天这事苹果表现得也有些怪。她是姑娘身边的大丫头,照顾姑娘是她的责任。姑娘落水了,如果她看清楚了是二姑娘推的,就该在回府的第一时间去告诉老太爷,而不是在姑娘苏醒后,唆使姑娘去告状。而且姑娘已经坚持说不是二姑娘了,苹果还一口咬定。 姑娘是不会撒谎的,那就只可能…… 沈嬷嬷狠狠弹了下苹果的额头,严肃的警告:“你给我安份点,别没事找事。” 苹果还嘴硬:“姨妈,我是为姑娘好。” 苏府里,几乎没有人知道,苹果是沈嬷嬷的亲外甥女。 沈嬷嬷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把:“说,老实说,你存的什么心思?从姑娘落水前几天起,我就感觉你有些奇怪,老老实实的说,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也保不了你。” 苹果害羞本不想说,但想着姑娘今天对她的态度,又改了心思。沈嬷嬷是她亲姨娘,要是知道她的心思帮她在姑娘面前说好话,说不定一切就成了。 苹果一跺脚,红着脸把自己的小心思说了出来。 第5章、刘家亲事 沈嬷嬷听了,嘴半天也没合拢,“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想给将来的五姑爷做妾?” “做妾有什么不好吗?”苹果扭着帕子:“姨妈,你看看陈姨娘,除了不是正妻,哪一点比二夫人差,陈姨娘所生的六姑娘,在二老爷与卢老夫人的眼中,还比七姑娘更得宠。要不是姑娘有老太爷护着,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沈嬷嬷一个劲的摇头:“不行不行。”老太爷不止一次的跟她说过,悉心栽培苹果,让苹果跟着姑娘一起听女夫子的课,就是让她以后给姑娘做内管家的,好帮着如意在夫家立足,打理家务。沈嬷嬷拍拍她的肩膀:“你的那点小心思,我哪里会不知道。可你要清楚,姑娘是个痴的,老太爷却不是个容易被人糊弄的。”有句话她没说,现在,苹果要是露出一星半点想要给将来的五姑爷做姨娘的念头,老太爷明天就会把她押到庄子去配人。 苹果丢了帕子,可怜巴巴的抱着沈嬷嬷的胳膊:“姨妈,看看大姑娘房里的新进的那几个三等丫头,一幅小妖精相,什么也做不好,不就是大夫人给大姑娘准备的通房丫头吗。说不定过几年老太爷也会给姑娘备下几个这样的丫头。与其让别的丫头去做妾,为什么我不行。我会很安份的,我只帮着姑娘拢落姑爷的心,要是姑娘将来生不了嫡子,我的孩子记在姑娘名下,让他孝敬姑娘,将来姑娘也有个依靠,不是吗?” 沈嬷嬷想不出反驳苹果的话。她只是一个苏家老庄子上的粗仆,丈夫孩子死后,被老太爷挑出来给姑娘做奶妈。进了苏府后,有老太爷护着五福居,她不知道后院的水有多深。陈姨娘的例子,苹果划出来的蓝图,让她有炙热的期盼。 终究将来苹果要是能争上个半主子,她的下半辈子也算是有了依靠。姑娘再好,可惜是个傻的。 她还不安心的叮嘱:“你要记得你说的,要对姑娘好。” 苹果不以为然的点头,笑着应承:“姨妈,你也要在老太爷与姑娘面前多给我说说好话。” 沈嬷嬷点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被最亲的外甥女给算计了,她更不知道,苹果早就被二夫人拉拢了。 苹果存了做妾这个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也清楚,要把姑娘嫁出去,不是件容易的事。门当户口对人家看不上五姑娘,条件太差的,老太爷怎么也不会答应。就老太爷这个挑剃劲儿,估计三五年里,五姑娘的亲事也难订下来。 五姑娘今年已经十五了,她比姑娘还要大两岁,等到三五年后姑娘出嫁,她就算想给姑爷做妾,过了花样年华的她哪里拼得过水嫩的通房丫头。 二夫人不知怎么看出了她的心思,把她找了去。 让姑娘在卢家的后院落水,好趁机把五姑娘嫁给救她的人。这个计划苹果是举双手赞成。能进卢家拜寿的人,不是官家子弟,也会是有功名的人,到时候姑娘名声坏了,而男子条件也不差,老太爷就不得不妥协。但她还算小心,坚持不同意自己动手推姑娘下水,只是答应掩护了七姑娘的大丫头金燕儿下手。 谁知,姑娘落水并没有被哪家公子所救,还传出了对姑娘名声不好的流言,老太爷大怒要彻查。吴氏慌了,怕老太爷查到姑娘落水与金燕儿有关,让苹果帮着掩饰真相,最好是找个替罪羊出来,苹果只得硬着头皮三番五次的诱导若伊说是二姑娘推的。 如果还是原来的苏如意,估计就会顺着苹果说的去指证二姑娘苏如璃了。可惜,苹果遇上的是若伊,她不但计划没能行得通,还让若伊对她起了疑。 因若伊一口咬定不知道是谁推的,苏老将军又尽量去清除流言,落水的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半个月后,杨夫人上门。大家心知肚明,杨夫人是来替刘府递消息的,在正院见过卢老夫人后,心照不宣的让张氏去招呼杨夫人。 张氏和杨夫人寒喧着进了上房,在榻上坐了,喝了半杯茶,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点客道话,杨夫人就直接转到了正题,笑道:“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带着好事儿来的。” “又有什么好事儿?”张氏眼睛微微亮了下。 “是这么着,御史府刘夫人昨天寻我,说想和你们府上结亲,就托我过来问一问这事。” 张氏掩饰不住喜悦和急切:“可是二公子?” 杨夫人点头:“是啊,刘家的公子个个极好,大公子已经订亲了,刘夫人现在操心二公子的婚事,前不久在卢府里,刘夫人看到了你们府上的小姐们,喜欢极了。这不,就托着我来打听。刘府,这可是桩难得的好姻缘。” 这话,说得有点刺耳,但实在。 虽然苏老将军也是三品。但全京城谁人不知,苏老将军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失了圣宠,手下没了兵权一直荣养在家。而苏大老爷弃武从文,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个礼部从五品员外郎,最有出息的苏三老爷自己考了个功名,也只是个翰林院侍读学士。京城里,武将不敢与大将军府往来,文官又有点看不起军伍出生的苏家老爷。在朝中地位尴尬的苏家与正当权的正三品御史府联姻,还真算是苏家高攀了。 “是,是。”张氏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就好,我就说,这事指定一说就准。不过。刘家二公子和你们府上五姑娘的事,你做伯母的做不了准吧,是不是找老夫人还有二夫人说说?” “五姑娘!?”张氏脸上的喜色嘎然而止。 刘家相中了五姑娘,苏如意那个傻子? 张氏差点没愤怒的吼出来:她女儿如瑾哪点不比那个傻子强! 杨夫人瞄着她,尴尬的停了停才笑道:“你认为我说的谁?” “这事……”张氏强忍着心头的愤怒,笑道:“上头还有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姐姐们还没订亲呢,现在哪能说五姑娘的亲事,这不合规矩。再说,五姑娘可是老太爷的心头宝,她的亲事,二老爷二夫人都做不了主。” 杨夫人皱了皱眉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张氏紧握成拳头的手舒了舒,突然转身对身边伺候的林嬷嬷吩咐道:“都退下吧,让我们自在说话。” 林嬷嬷带着丫头们退到了屋子外头,张氏低头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轻轻推到杨夫人的面前:“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玩艺儿,我这个你就拿去玩玩吧。” 杨夫人拿起镯子,举起来细细看了半天,又放回桌上,笑道:“这哪好意思,哪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张氏看着杨夫人的神情,暗暗舒了一口气,道:“杨姐姐,我家姑娘多,五姑娘可不算出挑的,也不是长女,也不知刘夫人怎么会单单看中我家五姑娘了?” 杨夫人挑了挑眉:“哎,要是看中你家大姑娘了,你可愿意?” 第6章、夺亲 张氏将镯子又往杨夫人那边一推:“这哪能不愿意啊,若是成了,我还有重礼谢呢。” 杨夫人倒也没再推托,接过镯子戴在手上,“如果你真愿意,不如把大姑娘的庚帖给我,我去帮你跟刘夫人说说。” “那成,我这就写给你。”张氏哪有不答应的,亲自研墨铺纸,端端正正写好苏如瑾的生辰八字,小心封好递给杨夫人。 杨夫人也不耽误,拿着大姑娘的庚帖,告辞了。 送走了杨夫人,张氏一个人坐在房里生闷气。 刘夫人看中那个傻子其中要是没有门道儿她绝对不信。大姑娘与五姑娘比,除了不得老太爷欢心外,没哪比不过那傻子的。除非……是老太爷在其中插了手。想到这,张氏有些气,同样是大将军府里的嫡孙女儿,苏老将军心怎么能偏成这样,去年前大姐儿开始相看时,他就想将大姐儿许给一个粗鲁的武将,现在轮到五姐儿那个傻子了,就挑京都御史府那么好的人家。 她越想越认为是,焦躁不安的直奔正院。 到了正院,她也不瞒,一五一十的将她与杨夫人所说的一切都告诉了卢老夫人。她担心老将军知道她替大姑娘抢了五姑娘的亲事后不会轻易罢休。 卢老夫人坐在上首微微颔首,“等合过了八字,刘家来下小定,这亲事就算是议定了。”长幼有序,再说老太爷也不会知道刘家之前中意的是五姐儿,到时候就算是知道了,也拿这事没办法了。 门外的苏老将军差点没气了个仰倒。 他刚收到刘府送来的消息,说是今天请人上门来向五姐儿提亲,他急急赶过来想叮嘱老妻几句,不要随便被别人奉承几句就应承,他还没好好的调查过这位二公子呢。没想到,她们手脚倒快,大姐儿庚帖都送到御史府上了。 “碰!”苏老将军一脚踢倒了半边门,屋子里的婆媳吓了一大跳,看着几乎从不到正院来的苏老将军铁青着脸进来,两人不由的往后缩了缩,连大气也不敢出。 赶走了所有的下人,苏老将军的眼神凌利地盯着张氏,冷冷的说道:“我记得你当初告诉我,你把大姐儿与订给张家了。” 张氏轻轻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往卢老夫人身后缩了缩,又急着挺直了腰背,只是不敢与苏老将军对视,微微垂着眼帘说道:“那个原本是我与我嫂嫂口头上约定的,没想到,父亲突然就替侄儿订了一门亲……”那只是她不愿意把大姑娘嫁给老太爷看中的那个叫魏征的武将而找出来的借口。 苏老将军不傻,之前只是因为相信才没去确认,眼下哪里会不知道这其中有猫腻。 “好,好,真好!”苏老将军大笑起来,敢情一个两个都在骗他。苏老将军一定一句的说道:“竟然大姐儿没有婚约,那我就按以前的打算,把她许给赵征。” 张氏猛的抬头看着苏老将军,被苏老将军的凌利眼神盯着又急忙低下了头,声音低落却清晰:“我已经把大姑娘的庚帖送到刘府去了。” 苏老将军慢慢抬手指着张氏,声音阴冷起来:“你听着,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是怎么把瘐帖送过去的,那就怎么再给我庚帖要回来。” “老太爷。”张氏直接给苏老将军跪下了。 苏老将军半点也不为所动:“你不去,我叫苏海去。来人啊,帮我把苏海给叫过来!” 苏海今日沐修,听到赶来的丫头说父亲在正院发火了,他的额头急出了冷汗。他们三兄弟打小与母亲住在京城,与父亲是离多聚少,更是背着父亲弃武从文了。对于父亲,他只有畏惧,没多少亲情。父亲荣养后,与父亲的关系也没有缓和多少,能不见,尽量不往前凑。可父亲因大夫人发火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去。 一大早就来帮卢老夫人描花样的大姑娘苏如瑾听到暖阁的动静后就悄悄到了廊下偷听,发现祖父是为了她的婚事在发火,她一直没敢进去。 直到苏老将军吼着让张氏去刘府把她的庚帖拿回来。她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僵硬的撩起门帘,看着苏老将军,嘴唇抖动了半天才说出话来:“祖父,不只有五姐儿才是您的孙女儿,我也是,您就不能为我着想着想一点吗。” 苏老将军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如瑾:“为你着想?我不为你着想,我会想把你许给赵征?大好的一门亲事,你看不上,非要不知羞耻抢妹妹的亲事,我还要为你着想?” 被苏老将军那句“不知羞耻”刺了心窝,苏如瑾没听到抢妹妹亲事那一句,将心一横,甩开门帘快步进来,泪眼迷离的在厅中跪下:“祖父,我被舅舅家退了亲,现在,您又要我被刘家退亲?那不是在逼我去死吗?”这话有些诛心,苏老太爷的心拨凉拨凉的。 “闭嘴!”这个时候赶到的苏海出声打断如瑾的话;“孽女,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苏老将军抬腿狠狠踢了苏海一脚,苏海被踢得退了好几步,张氏急忙上前扶住了。苏老将军的气也没消,指着苏海的鼻子骂:“你是说我要退了刘家这婚事是逼她去死呢,还是我把她许给赵征是逼她去死。” 如瑾看了看捂着脸的父亲,又看了看垂泪的母亲,跌坐在地上,嘴角勾起无法自抑的苦笑。到头来,她还是要嫁给粗鲁的武将?她真不甘,她不愿意像祖母这样过一辈子。 “老太爷!”卢老夫人缓过劲来了,上前拦住苏老将军:“大姐儿与张家的事,当初只是口头之约,谁会想到张家老太爷会突然给张家公子订了亲。张氏也是怕你怪罪,没敢跟你提,哎,左右是苦了大姐儿。还好有刘家上门,怎么又成了抢五姐儿的亲事了?” 苏老将军眼睛一眯,吓得卢老夫人退后了几步:“刘家,刘家上门提是的谁,相信你们心中有数!” 张氏狠心一咬牙:“杨夫人上门,替刘家提的是大姐儿。”反正她与杨夫人还有刘家一口咬定大姑娘,谁还能说不是大姑娘。 苏老将军闷哼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上:“难道刘奇写信来忽悠我不成?” 卢老夫人,张氏,只感觉到浑身发凉,之前她们也考虑过,刘府挑中五姐儿是不是有老太爷插手的原因。但老太爷与刘大人平常没有往来,杨夫人又轻易的松口答应拿走大姐儿的庚帖,让她们心怀侥幸。谁也没有想到刘大人会亲自为了这桩婚事给老太爷写信。看来,刘府这门亲事,未必会像她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了。换成了大姐儿,刘家会接受吗?万一不接受,以后大姐儿要怎么再议亲。 第7章、打架 苏老将军没有忽略掉她们眼中的惊慌。收到刘大人的这信时他心存不安,想让老妻与二媳妇别轻易的应下这门亲事,等他仔细的查查刘家二公子再说。没想到,老妻与大儿媳妇迫不急待的换成了大姐儿。“好好,你们都看好这门亲事,连大姐儿的庚帖都急不可待的送过去了。我倒要看看,这门宁可骗宁可抢的亲事,好在哪里。”说完,抓着书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上房。 留下的大房一家与卢老夫人面面相觑。 这事就这么完了?这婚事呢,是退了,还是定下? 卢老夫人长叹了一声:“老大,你看这门亲事呢。” 苏如瑾纤细的身子挺直了身子,薄怒使得她的脸色嫣红一片,愤愤的双眼闪亮中带着冷芒:“刘府来提亲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是你。”在女儿的怒视下,张氏有些心虚。 苏如瑾的心慢慢的越来越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刘府里来提亲的人是五姐儿,她居然还傻傻的暗中高兴了许久,甚至不惜顶撞了祖父。 “大姐儿!”张氏看到女儿大受打击的模样,心如刀割:“当然是你了。” 苏海也看清了这件事,“这门亲,还是算了。” “老爷!”张氏大声喊道:“刘家二公子,学识不错,才貌双全。再说有个退亲的污名,大姐儿以后怎么再说亲!”这亲事可是她上竿子求来的,再跑去说退,刘家怎么会轻易罢休,三言两语,大姑娘的名声可就毁了。 “可刘家说的是五姐儿!” “大姐儿哪不比五姐儿强!” 苏如瑾笑了笑:“我不如五妹妹得祖父宠爱。”这是她唯一不如五妹妹的地方。 “老爷。”张氏也是真的慌了,求助的看向卢老夫人。 “你自己拿主意!”卢老夫人看向苏如瑾。 苏如瑾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心里真没有主意了。母亲说得没错,刘二公子不管是从人品还是家世,都是上上的夫婿人选;她与五妹妹相比,她处处都要胜五妹妹一头。刘家就算是看中五妹妹得祖父的宠爱才上门求的亲,可她是苏大嫡长女,相信刘家也知道。要是错过了这门亲事,又惹怒了刘家,她的名声被败坏了不说,还能遇上像刘二公子这样的好人家吗? 苏如瑾左思右想也拿不定主意,将心一横:“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 卢老夫人赞许的点点头,冷下脸下了决定:“如果刘家让人来下订,这事就这么成了,如果刘家把大姐儿的庚帖子退了回来,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隔天,刘夫人亲自上门见了苏如瑾,抓着她的手好好的赞许了一番,还给了一支金钗做见面礼。之后与张氏商量,说已经派人去寒山寺和两人的八字了,只要八字和合,这桩婚事就订了下来。 张氏大喜,送走刘夫人之后,她却笑不出来了。府里四处已经传遍了,大姑娘抢了五姑娘的婚事。 苹果得知后,也顾不上猜这几天被若伊冷落的原因,急匆匆的跑到若伊面前把这事前后一说。 “姑娘,大夫人与大姑娘怎么能这样欺负人。”苹果一脸的愤愤不平道。刘家二公子,多好的人啊,长得也俊,要是五姑娘嫁过去,将来她不就是二公子的人。 若伊忍住了要翻白眼的冲动。 刘家上门求亲,好吧,就算开始相中的是她,大夫人说去了要嫁大姑娘,而刘家答应了,然后正大光明的上门来三媒六聘,这是人家两家人的你情我愿,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这才休养了几天,刚刚养好了身体,这个苹果就想让她去做刀。 她塞一颗蜜饯放口里,慢吞吞道:“好,我去找祖父问问。” 苹果慌了,连忙拉住若伊:“姑娘,不要去。”找老太爷?那老太爷还不得查是谁在姑娘面前嚼耳根。 若伊偏着头看着她:“那你要我干嘛。” 苹果差点没吼出来:我想你去找大夫人或者大姑娘闹!还好,她还有些理智,马上装做委屈的低了头:“姑娘,我只是说一句而已。” 若伊没理她,低头下,继续吃蜜饯。不得不说,这是她穿越后最大的福利,各种点心零食,只要府里有的,都是优先送到她这来,只要不积食,想吃多少也没有人管。上一世,她可是喝多口水都有人要过问。 苹果刚刚才消停,门口哗的又冲进一个人来。 若伊吓了一大跳,抱紧了手中的点心盒子,这小动作又惹得苏如珂大怒,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去。还好,她还有理智,没敢动手打若伊,一巴掌甩在了苹果的脸上。 苹果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若伊往荔枝身后一缩,尖叫:“你要干嘛!”她这一声叫,几乎整个五福居里的人都听到了,不管有事做没事做的人,哗的一下都围到了门前院子里如临大敌。 怒火充头的苏如珂再气,也不敢再动手,指着若伊就开骂:“吃吃吃,你除了会吃还会做什么,都被人欺负到脸上了,连个屁也不敢放。我要是你,就去撕了苏如瑾的那张脸,看她还抢不抢人亲事……” 若伊从苏枝身后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纠正:“你要叫大姐姐。” 苏如瑾与刘家二公子订下婚事,苏如珂听说后是嫉妒的。当听说刘府之前是看中了五姑娘,苏如珂与吴氏都怒了。这本该是二房的事,就算嫁不成五姑娘,当然应该是嫁七姑娘,怎么就变成了大姑娘。这其中一定是张氏动了手脚。怪不得杨夫人来那天,张氏抢着去接待。吴氏再气也不能冲到松院去与张氏抢女婿,但苏如珂忍不下这口气,跑到五福居来闹。要是能让苏如意跑去找苏如瑾的麻烦,那一石二鸟再好不过了。 苏如珂闹得凶,若伊却跟没事人一样。苏如珂叫骂闹了一阵后,被珊珊来迟的肖嬷嬷给劝了回去。 出了五福居,苏如珂的气也没消,气呼呼的一路踢石子儿撒火。 “哎哟!”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小厮的叫喊:“少爷,出血了,出血了。” 肖嬷嬷拉住了还想上去看的苏如珂:“姑娘,快点走。”她听出来了,那是三少爷身边小厮的声音。 苏如珂也听出来了,立马一猫腰,带着肖嬷嬷与丫头,头也不回的往五福居跑,赶过来的两个小厮只看到了拐弯处一袭粉蓝的衣角。 第8章、打架后续 “人呢!”苏君瑜捂着额头,血从指间流了出来。 “少爷,人跑了。”小厮指着前方:“朝五福居去了。” “五福居,那个傻子!”苏君瑜火更大了。早上他听到丫头婆子们议论,说大姐姐抢了那个傻子的夫婿,火冒三丈的他气冲冲的准备去五福居问个清楚,结果,半路上被人砸了头,砸他的人还往五福居跑。一定是那个傻子做的!他绝对饶不了那个傻子。 苏如珂并没有再进五福居,而是藏在路上的花丛里,等着苏君瑜带人过去了,才偷偷的溜出来跑回自己的院子。 若伊正不顾沈嬷嬷苹果的劝,带着荔枝在火盆里烤红薯。 听到苏君瑜的叫喊声,她没太在意。 院子里的小丫头看到苏君瑜的脸上带着血,叫喊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苏君瑜闯进来时,若伊也只是随意的打了一眼,拿着火叉翻她的红薯。 哼,她从来就不是愿意吃亏的人,上辈子除了那杯牛奶,还真没吃过亏。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砸东西打人,她在父亲无条件的偏爱下,她几乎是无法无天的性子。现在想来,她没坏得彻底,还真是一个奇迹。 “三少爷……”苹果迎上去。 “不长眼的奴才敢拦我。”君瑜一个窝心脚把苹果踹到了一旁,手上抓起旁边的一个花瓶朝着若伊就冲了过来,嘴上还骂着:“害人精,你怎么不淹死在湖里,如果你死了,一切就都好了……” 眼见花瓶就冲着她的头砸了下来,若伊毫不犹豫,拿着手上的火叉迎了上去。 在一堆尖叫声中,花瓶被击成了碎片四处飞散,若伊的手上被划出了几条血痕,手背上的还不浅,鲜血直流。若伊并没停手,手上的火叉一下又一下的往苏君瑜身上打去。 若伊的还击让苏君瑜有些反应不及:“你敢打我?” 若伊有些无语,刚刚明明是他先拿花瓶砸她的,难道他认为,她就该乖乖的站着被他打不成?之前有苏老将军的宠爱,苏府里再不喜欢苏如意的人也只是冷嘲热讽,无视加冷落,还从没有人敢动过手。眼下她还手打回去,也不会让人怀疑她不是苏如意。 若伊身子弱力气小,拿着火叉就挑着最让人痛的地方下手,火叉上带着炭火的热量,打在身上不仅痛还烫。 “啊,你敢打我……啊……住手,你个傻子……”自小娇生惯养的苏君瑜哪有过打架经验,只有被打的份,惨叫声冲破了屋顶。 屋子里的人都傻了眼,沈嬷嬷连忙上来拦:“姑娘,三少爷,你们这是干什么。” 被沈嬷嬷这么一挡,苏君瑜找到了机会,抄起一把圆凳再次朝着若伊扑了过来,若伊退后几步,直接弯腰抓着火盆的耳朵朝着苏君瑜的方向摔了过去。苏君瑜避开了大部分,一些还是落到了他身上,烫得他哇哇大叫。另一些飞落在桌上、书上的炭迅速泛起了火苗,哗哗的往上窜,苏君瑜也顾不上找若伊算帐,转身就跑。 “姑娘!”荔枝护着若伊也冲出了房间,回过神来的沈嬷嬷大叫着:“救火啊。” 苏老将军收到消息赶了过来时,屋内的火苗已经被扑灭了,但好端端的房间也烧得东黑一块西黑一块,不像样子了。 苏老将军拉起若伊,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一将遍,确定没有哪里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若伊的头,问道:“丫头,怕吗?” 若伊摇摇头:“不怕,祖父常说,将门儿女,要勇敢的打回去。” 苏老将军听着这孩子般的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若伊的脑子不灵光,但记忆力却非常好,他教过的东西她不理解,未必能照着做,却记得很清楚。之前他是反复的这么教过她,是怕她在外面吃亏,没想到,她在外面没吃多少亏,倒是在家里吃亏了,而这次她真的记得打回去,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苏老将军瞪着她,认真的道:“是,打回去,哪怕打破了头,也有祖父给你撑腰。但是不准动火,要是烧着自己了怎么办。” 若伊低着头:“我打不过。” 苏老将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打不过你不会叫丫头婆子帮忙?”话一说出来,苏老将军愤恨了,五福居里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人拦着?看来,在下人的眼中,五姐儿真是没有份量。 见苏老将军变了脸,若伊还继续告她想告的状。她看着苏老将军,直接问:“祖父,我怎么没淹死在湖里?” 苏老将军脸色一变,他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之前他还能想着是三哥儿是孩子气被人教唆了,现在看来三哥儿对五姐儿是怀着恶意的,恶意会是从哪来的,他能猜得到。 没等苏老将军安慰她,若伊又补了一刀:“祖父,我原本想要问他为什么要我死,可是刚才忘了问了,等会帮我问下。” 苏老将军各种安慰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反复的重复着:“丫头不会死,要好好的陪着祖父的。” “哦,好。”若伊眨着眼睛点点头,也不再揪着那话不放,手指着摆上的盘子:“祖父,我烤了红薯,你要吃一个吗?” 真是个孩子,到现在也没忘她的红薯。 苏老将军鼻头有点发酸,摸摸她的头发:“祖父不吃。” 若伊翻出一个红薯来,荔枝剥掉外皮,放在小碗里递给她,若伊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苏海和张氏也赶了过来,没忘把闯祸的苏君瑜也带了过来。苏君瑜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特意没有梳洗过,脸上的水泡加上血迹有点吓人。衣服也没换,上面黑乎乎的印子很明显,摆明了就是用来做为证据的。 “你呆在屋里,别出来。”苏老将军叮嘱若伊两句,叫上沈嬷嬷,苹果,等当时在屋子里的人,一起到了院子里。 苏君瑜扬着头,一脸的不服气。苏老将军抬腿就踢,张氏大叫着,扑上去抱住了儿子,“父亲,三哥儿还小。你要打就打我吧!” “还小就能跟姐姐动手,还小就能咒姐姐死?”苏老将军生气归生气,还是收回了腿。他打儿子,打孙子,但不打媳妇。 苏君瑜脖子一梗:“是她败坏大姐名声,说大姐抢她亲事,我只不过是想替大姐讨个公道。她用石子砸破了我头,还用火叉打我,用火盆砸我。” 苏老将军脸更黑了,苏海暗叫不好,甩手给了儿子一个巴掌:“住嘴!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抢亲那事才刚刚平息,可不能提,不然谁知下一刻父亲会不会一怒上刘府退亲去。 第9章、找个哥 荔枝不愿若伊吃亏,插嘴道:“不可能,姑娘今天没有出院子。”没出院子怎么会砸破三少爷的头。虽然说刚刚姑娘抡起火叉打人还掀翻火盆让她震惊,但也不能冤枉了姑娘。 “住嘴,这有你说话的份?”张氏喝了一声,抬头就迎上了苏老将军的冷眼:“五姐儿不善辩,还不让她身边的丫头说话,你这是要冤枉死她了?” 张氏连忙摇头:“父亲,我也是急坏了。” 苏老将军没理张氏,直接叫人把跟着苏君瑜的小厮叫过来问。小厮已经被压在外院狠狠打了五板子,战战兢兢的发抖。 苏老将军问:“三少爷的头是怎么回事。” 小厮不敢隐瞒:“少爷是在五福居前面的小径上,被石子砸的。” 苏老将军又问:“看到是谁砸的没?” 小厮摇头:“我只看到了一个背景,穿的是粉蓝色的裙子。” 苏老将军让人将叫另一个小厮来问,这小厮说得跟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还补了句:“裙子的边角上绣着两只粉色的蝴蝶。” 旁边有小丫头“啊”了一声,苹果狠狠掐了小丫头一把,小丫头立即低下了头,老将军望过去,也找不出刚才出声的丫头是哪个。 “蓝色的裙子,还绣着粉色的蝴蝶?”苏老将军环视了一下院子里站的人:“谁穿着这样的裙子?” 没有人敢说话,头压得低低的。 苏老将军叫过沈嬷嬷:“你说。” 沈嬷嬷不想说,但也没有办法,七姑娘来过的事,她不说也瞒不下。老太爷只要随便一问,就会一清二楚。她只得委婉的道:“七姑娘今天穿着一条这样的裙子。” 话说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苏海压着苏君瑜:“孽子,还不向祖父认错。” 张氏看着就心疼:“老爷,轻点,三哥儿身上有伤。” 苏君瑜不服,眼里是滔开的恨意:“谁知道她是不是仿着七姐姐也做了条这样的裙子,她连大姐姐都可以诽……”苏海直接一巴掌扫了过去,“我打死你这个不分长幼的小畜生。” 有人比他动作更快。闯进来的苏如瑾直接将苏君瑜揽在怀中,那一巴掌拍在了苏如瑾的肩头上,她泪眼汪汪,“父亲,都是我的错,别打三弟。”她得知弟弟闯祸了,第一时间去找大哥,耽搁了点时间,到现在才赶来。 苏君琛抓住苏海的胳膊,看向苏老将军:“祖父,三弟还小,又受了伤,处罚我替他受了。” “我苦命的孩子啊!”张氏看着自己三个儿女在地上跪成一排,也放声大哭起来。 苏海也打不下去了,为婚事,女儿已经受尽了委屈,小儿子虽然冲动被人挑拨了,但也是一心为了替姐姐出气。长子更是他的骄傲,他怎么舍得落一指到他身上。可祸终究还是闯下了,父亲的怒气总得有人承受。他放下手,朝着苏老将军跪下:“是我教儿无方。” 看着跪成一排的大儿子一家,苏老将军一肚子火也发不出去了。“滚,给我滚到祠堂里去跪着!” 苏海立即带着妻儿迅速的离开了五福居。 苏海一家走了,苏老将军心里如翻滚的油锅,依旧不能平静。 幼弟能为长姐打包不平,长兄愿意替闯祸幼弟承担一切责罚。父母恨不得以身替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被老大一家表演得淋淋尽致。 可是,他是他们的谁,他们一家恨着的五姐儿又是他们的谁! 在他们的眼中,他不是他们的父亲祖父,五姐儿也不是他们的侄女姐妹,都是不相干的外人,他们能毫不迟疑咒着去死的仇人。 相比老大一家,老二一家更是让他寒心。 上次五姐儿落水,这次三哥儿冲进五福居闹事,二房那两个做父母的别说亲自来探视,连派个人来问一声都没有。就算五姐儿的心智有些问题,还不是他们造成的。至于冷血至此吗?仿佛五姐儿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似的。现在还有他护着五姐儿,都这样冷落,等他死了之后呢,他们还不会把五姐儿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刚才老大一家的举动也提醒了他,该找个人替他护五姐儿一世的周全。看来,他之前的计划要改改了。 苏家世代为将,苏家的威名而需要在疆场上拼杀出来,用血和杀戮铸就的。则他的儿子孙子被卢氏养成了文武兼修,意味着文武都不出色,他需要找个能承担得起苏家的继承人。如果这个继承人愿意护五姐儿一世周全,那不是两全齐美吗? 苏老将军回到了西厢房,若伊刚吃完红薯,荔枝带着小丫头伺候她洗手。 苹果端安神汤进来,若伊闻到味,嫌弃地移开眼,什么安神汤,一点功效也没有,还苦得要死,她才不想喝。 苏老将军接过苹果手中的药,试了试温度,又加了一勺蜂蜜,轻轻的搅着,一边自言自语的道:“丫头,大姐儿有三哥儿替她打包不平,有大哥儿护着,可是你有谁护着?” 若伊偏开头,避开苏老将军喂过来的汤勺:“我有祖父护着。” 苏老将军心头一暖,“可祖父也护不了你一辈子,祖父会老,会死,以后丫头你怎么办哦。” 若伊猛的抬头,瞪圆了眼睛。“不,祖父不老,祖父不会死。” 苏老将军被这暖心的话给逗乐了:“好好,祖父不老,祖父不死。不过,祖父给丫头找个哥吧,以后,也让他护着丫头。”苏海与吴氏靠不住,那他就给五姐儿找个靠得住的人照顾。 若伊差点没叫出来。苏海与张氏是一对偏心而又不称职的父母,原苏如意对父母都没有多少感情,更别提她了。但是再找个人就会照顾护着她了?她不信,上辈子父亲哥哥们对她千宠万宠的,到最后,她被身边最亲近的人下了毒手。 苏老将军还是继续的叨叨:“丫头啊,祖父都是为了你好,你听话,相信祖父,祖父不会害你的,给你找个哥,只是替你找个保护伞。” 这些语重心长的话如重锤一下又一下的锤在了若伊的心口上。 她仿佛又听到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坚持着:“我都是为你们好,我不会害你们的。”那个时候,她也是真心的想对他们好。 若伊含着泪喝下苏老将军喂的安神汤,她的心头暖洋洋的,眼睛哗哗的涌了出来,想忍都忍不住。她不爱哭,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哭过,哪怕是在这边醒来后知道那杯牛奶有问题时也没哭过。可是这一刻,她忍不住想哭,这是第一次有人要替她做安排。她愿意相信苏启明,愿意听从这个一直以来都为孙女考虑的老人。 至于那个哥,到时候看情况办,以桃报李她也会,以德报怨,她半点也不懂。 第10章、过继 当晚,苏老将军把苏林与吴氏叫到大书房。 苏林有些不自然的站在苏老将军面前,不停的回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了什么惹父亲不高兴的事。吴氏更是紧张,怕苏老将军因白天苏如珂闯的祸,来秋后算帐。 苏老将军看了看脸色各异的儿子与儿媳,也不想绕圈子,直接道:“我想把五姐儿过继出去。” 苏林半天没回过神,“过继?” 过继到哪,大房,三房?还是族里旁支? 好吧,他一直忽略了有这么个女儿,但好歹也是他女儿啊。养在家里也就是一天三餐而已,要是草草的过继出去,被人知道了,让他在那些清贵的、有才气的、不沾俗气的同窗,同年,上下司跟前面子扫地么?! 苏林心头不愿,但也不敢反对,他望向张氏。 吴氏想了一会儿,马上应下:“我没意见。”五姐儿被过继出去,就不算是二房的长女,那她就不会压在如珂的上头,如珂还会成为二房唯一的嫡女。但有些事,她还是要先说清楚为好。“父亲,那五姐儿被过继后,是不是就不是二房的嫡女了?”她更想问的是,是不是将来她的嫁妆就可以全部留给七姐儿,没有五姐儿的份。 这话苏林听起来刺耳,喝了句:“你胡说什么!” “对。这事就这么定了。”苏老将军道。他只是跟苏林吴氏交代一声,没想听他们的意见,更别提需要他们的同意了。 从书房出来,苏林直接去了正院。 听完苏林的话,卢老夫人沉默不语。对于五姐儿,她喜欢不起来。虽然留下咯应吴氏不错,但她不想为这点小事与老太爷对上。再说,五姐儿能过继到哪里去,要是留在嫡支,不是大房就是三房,到时候让张氏或者邹氏做主把她嫁到卢家,就更加的名正言顺了。要是过到了庶支,那老太爷也就没有理由让她给那傻子出嫁妆了,怎么都划算。 她安慰了几句就将苏林打发走了。 苏林回到秋榕院,连吴氏的房门都没进,就拐进了陈姨娘的房间。 早就听到风声的陈姨娘笑意莹莹的替他上了杯茶,蹲到他的腿边,轻轻的捶着。 苏林喝了一口茶,忿忿不平道:“再怎么说五姐儿也是我的女儿,父亲怎么能这样!” 陈姨娘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和苏林说话:“老太爷也为五姑娘着想,怕在亲事上委屈了她。哎,只是可怜了我们六姑娘,还不知道夫人会为她挑一门什么样的婚事。” 苏林不悦:“六姐儿的亲事,有我盯着呢,绝对不会把她胡乱嫁人的。” 陈姨娘摇摇头,带着羡慕道:“老爷,她一个庶女,能有多大的福气。同年同月同日生,只差半个时辰,命怎么差别这么大……算了算了,不说了。” 苏林被陈姨娘这么一提醒,眼睛一亮,“对了,五姐儿过继出去,那就把六姐儿挂在吴氏的名下,不就有了嫡女的身份!” “可是。父亲会答应吗?可别惹恼了老太爷。”陈姨娘心里高兴,还是装出一付为他着想的样子。 苏林倒是很有把握:“就这样随便的将五姐儿过继出去,总得给我点补尝。放心,我明天就去找母亲去说。母亲最宠六姐儿了,一定会帮我跟父亲说的。” 二房安静了,三房闹翻了天。 邹氏一听到过继就跳了起来。五姐儿刚刚与大房闹得不可开交,现在要从二房过继出来,最有可能就是她三房了。 “太荒谬了,绝对不行!”从来都是细声慢语的邹氏冲着苏磊尖叫:“不管父亲怎么说,你绝对不能答应下来。”五姐儿是个傻子,将来能嫁到哪家还是一件头痛的事,她不想不知事情真相的人以为她有一个傻女儿,更不想将来为了这个傻女儿去操心。 “我知道了。”苏磊看着妻子,把茶杯重重的一放:“只怕我不答应也不行,这事你还得先跟岳母大人通通气,万一父亲提起,得让岳父来说才行。我都是已经要嫁女儿的人了,可不想被父亲责打或者责罚。” “嗯。我知道了。”邹氏不满的看着丈夫,但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 二月二十六,苏老将军请的苏家老族长、大叔公,六叔公都到了。 当天晚上,卢老夫人在苏海苏磊的一再请求下,将苏老将军请到正院,直接的将过继的事说开了。 “要把五姐儿过继到哪一支哪一房?”卢老夫人轻叹着:“五姐儿也是个可怜的。” “就我们这一支的四房的苏风名下!”苏老将军也不藏着掖着了。 苏林他们面色一变,全都齐齐看向苏老将军,四房?哪个四房? 他们这一支哪来的四房? 难不成?苏老将军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家三位爷的脸哗的一下黑了,迫于苏老将军的淫威,没人敢开口问。 苏君瑜冒冒失失地问出了众人心头的疑问道:“苏风是谁?” 苏老太爷不满的皱眉,瞪着苏海:“你都没告诉过三哥儿,他还有个四叔?” 苏林插言,“我也不知道哪还有个四弟。” 苏老将军怒了,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苏林被淋了一头茶水,苏老将军依旧不解气指着他大骂:“将军府没分家,我还没死,你们就想不认苏风?” 苏林还想争,抬头对苏老将军那冷冽狠厉的目光,打了个寒颤,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他毫不怀疑,他再质疑一句,父亲会当场将他打个半死,再将他逐出家族。 苏风!一个陌生的名字,让卢老夫人忆起了一些往事,她试探着道:“苏风可是大姐的独子?” 听卢老夫人这么一说,苏林总算是记起了一些苏家往事。他们住在京城,卢老夫人平常对苏家的事也说得很少,一些往事还是年幼的时候偶尔从卢老夫人与苏老将军吵架时听到的支言片语。 他知道,当年祖父镇守边城,敌人来犯时,祖父与三个伯父都战死了,只有父亲被大姑姑护着逃得一命。当时父亲年幼,大姑姑为照顾父亲蹉跎了年华,在双十年龄的时候才招婿上门。之后母亲进门,大姑姑的夫婿请调往边城,大姑姑就与夫婿一起去了边城。后来大姑姑三十好几才生个独子,比苏磊还要小几岁,打小身体不好,早就在十年前就过世了。 苏林抹了一把满脸的茶水,陪着小心:“这不,平常只是四弟四弟的叫,都忘了他叫苏风。” 卢老夫人也不高兴,苏风早就死了,现在大姐和大姐夫也都死了,按理三房早就不存在了,现在又提出来说,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不紧不慢的提醒,“我记得苏风并没有成亲。” 苏老将军点头,道:“所以在大姐过世之前,特意请族里特意开了祠堂,过继了释哥儿到苏风名下,也算是给四房留了个香火。说起来,他现在是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孙。” 卢老夫人一下子脸色白了。 第11章、苏家四房 卢老夫人当初嫁到苏家时及不情愿,那可是苏家最没落的时候,她一个父母娇惯养大的女子根本不愿意嫁给一个不通文墨的武夫。迫于父命,她没得选择。 大姑姐是招婿进门,成了苏家三房,而苏启明则成了五房。她一直不满这点,话里话外挤况着大姐,差点没闹到族里去。后来,大姐一家走了,苏启明去镇守辽冬城,她更是与族里断了往来。当她从苏家老仆那里听到苏风死的消息时,当时她还庆幸没分家,以后她的儿子们总算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族里会给苏风过继了一个儿子。这个过继子生生抢了她的长孙苏君琛的位置,还将继承苏府的一半。 苏老将军面色不变,清清冷冷,“释哥儿还是我亲自替长姐记的族谱上的。怎么,需要你同意吗?” 卢老夫人变了脸色,青白交错,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大姐对老苏将军来说,可谓是长姐如母,当年她与大姑姐争吵,苏老将军差点没一纸休书休了她。要不是她当时怀上了苏海,大姑姐以死相逼,苏老将军才不得不没再追究,但还是冷落了她一年多。 卢老夫人转念又想,多个四房又能怎么样,嫡长孙又怎么样。苏府原有的那点产业几乎就是个空架子,老宅子也住不了人,一半顶多只值几百两银子。其它的都是她的嫁妆,绝不会分半分给那些不相干的人。 只是这口气,她咽得憋屈。 卢老夫人不再说话。 眼见过继这事就这么定了。 苏林腆着脸道:“五姐儿过继到了四房,那就把六姐儿记成二房嫡女吧,父亲?”他那么优秀的女儿,只是出身上差一点,将来的亲事上会矮人一等,他可舍不得。 苏老将军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沉闷的一哼,面无表情的道:“只要吴氏愿意。” 吴氏恨恨的瞪了一眼苏林,态度十分的强硬,完全没有商量余地地道:“把五姐儿过继到四房,我没意见,但是把六姐儿记到我名下,我不同意。”她对六姐儿的厌恶更胜于五姐儿,怎么可能在刚拔了一根肉中刺之后再插一根眼中钉进来? “吴氏!”苏林怒了,脸上出现了一层恼色,靠近吴氏耳边压低声音道:“我也是为了你的面子才好话好说,或者你更愿意让我去吴家,说你下毒毒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吴氏嘴里一甜,一口血涌到了喉间,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帕子才没有吐血。苏林是在威胁她,虽然他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下的毒,但如果这话从苏林的嘴说到吴家去,吴家为了吴家女儿的名声,一定会让她答应这件事的。 吴氏些年受苏林的冷眼都习惯了,她清楚自己不能退,今天要是如了苏林的意,把六姐儿记下她名下,明儿苏林不仅替六姐儿抢了七姐儿的亲事,还会要她分出一半的嫁妆来。 她硬吞下口中的血,慢慢吞吞的道:“我绝对不会把六姐儿记在我名下的!要是弄混了嫡庶,将来将军府里嫡姑娘们的名声可都毁了。”说罢,往张氏邹氏那边看去。大不了她鱼死网破,就看她们舍不舍得苏家嫡姑娘的名声。 吴氏这话一出口,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张氏与邹氏都急了。看热闹是一回事,火烧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氏急忙道:“让妾生的女儿挂在正室的名下,以嫡女的身份出嫁……虽然不是说没有,但是那也是个别情况,要么是家族里没有嫡女必须联姻不得已为之,要么是高嫁……六姐儿,这两种情况都不是。” 邹氏也紧跟着附和:“嫡庶不可乱。” 张氏邹氏这么一说,苏林倒也不好再逼着吴氏松口了,只得又讨好的看着父亲:“父亲,您还是三思三思吧。” 苏老将军看着这一对自私的夫妻,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直接拂袖而去。 二月二十八,苏家开了祠堂。 由老族长亲自执笔,在苏林的名字下面划去了苏如意的名字,在苏风那一列的下面写下了苏如意,注明,嫡出。 站在老族长旁边的少年拿起三炷香,磕头上香。若伊在老太爷的叮嘱下照着做了一遍。 苏老将军见礼成,招手将若伊叫到身边,拉着她的走到少年的面前,“丫头,叫大哥。” 若伊盯着新上任的哥哥看,他比苏君琛还要大一点,身形颀长,蜜色的肌肤,五官端正,薄唇剑眉,眼睛黑亮,神色清冷而秀美,一身八成新的宝蓝色外裳被鼓胀起来的肌肉撑得鼓鼓的。嘴角挑着一丝冷笑,冰冷的眸子不停的打量着她,目光里透着闲人勿近,更有一丝不屑与厌恶。 若伊差点赞出声来,好一个少年英豪。 君释严肃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炯炯的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似的。若伊心里一紧,更加小心,咧开嘴傻傻的笑着,眼睛不停的眨巴着,就差嘴角没有流口水了。苏老将军又催促了一句,她才叫道:“哥哥。” 苏君释听到她的那声哥哥后,楞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很快又结成了冰。他微微的皱了下眉,很随意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过份的亲呢,冷淡得彻底。也不知道是不喜欢她,还是本性就是这么冷冽。 若伊乖乖的接过玉佩,在手里玩把了两下,乖乖,这不太乐意表达得真彻底。见面礼这块玉是块好玉,雕工也不错,但上面却雕着一个寿桃。乖乖,这是拜寿用的吧,看来他对她的面见礼跟本就没有花什么心思。 苏老将军也看清楚了玉上的花纹,黑了脸。 中午开家宴,宴席摆在将军府正堂的大厅里,一道屏风将男女宴席分隔开来。 酒过三巡,苏林借着酒意问道:“那五姐儿是跟着释哥儿回老家吗?” 苏老将军不喜,但也没当着族长的面发火:“我与大姐原本就没分家,释哥儿这次进京任职当然是住家里,就住五福居旁边的梧桐院,五姐儿依旧住五福居。” 张氏打翻了酒杯。梧桐院,那是她早早就看中的院子,打算留给苏君琛做婚房的,没想到便宜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 她不甘心道:“父亲,释哥儿这岁数,不适合住在后院吧!” 苏老将军点点头:“那就住我书房旁边的院子,梧桐院留着等他成亲用。还有,以后也别叫释哥儿,他是我们府里的大少爷。” 第12章、圣旨到 “这怎么……”苏君瑜想反对,被苏君琛立即捂住了嘴巴。 这下,连卢老夫人也坐不住了,出声道:“老太爷,这么多年都叫习惯了,一时之间也难以改口,君释就叫释少爷,其它人还依旧,免得出错。” 苏老将军不悦,还是大叔公打了个和场,“按老一辈那房的排辈分开论也好。” 苏老将军想了想,也没有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若伊发现,至始至终,苏君释就没有过第二个表情,仿佛所有人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若伊心底笑开了花。太棒了,这哥哥摆明了是不想与苏家牵扯得太多的,那等苏老将军百年之后,除了面子上的事外,他一定不会干涉她的生活。 还没散席,二门口当值的婆子急匆匆的奔了进来,喘着气禀报:“老将军,宫里,宫里来人了,圣旨到!” 苏老将军猛的站了起来,盯着婆子问道:“什么,圣旨?” “是的,说是让您还有释少爷去接圣旨。” 圣旨?苏老将军呆了。 如果说十四年前,他听到圣旨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十四年前,他可算是立了惊天之功,可回到京城面圣,只是得到了皇上的几句口头表彰,以让他回府养病为由,把他调职回京等候封赏。结果封赏没来,京都里风声不少,说什么有人与敌勾结,上头各种查证,然后拖了一年多就没有了下文。 苏老将军等候封赏的心也渐渐凉了,死了。 眼下,事隔十四年来了圣旨?这是要命的旨意来了? 千万可别说,拖了十四年的封赏下来了。 苏老将军心里涌起了股浓浓的阴影来,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但这圣旨还得接,忙吩咐婆子去叫苏安去安排。 苏老将军穿戴整齐,带着穿戴工整的苏君释去二门口接旨。 来的是皇上的身边的刘公公,一看到他们就哈哈笑着站了起来,手里高高的托着圣旨,苏老将军与苏君释跪在地上,刘公公恭敬的展开手里的黄绸,声音清亮喜悦的念道:“奉天承运,皇上诏曰,大将军苏启明战功赫赫,特加封为一品镇国大将军。苏君释战功累硕,封武略将军。钦此!” 刘公公宣完了旨意,哈哈大笑将圣旨捧到苏老将军面前,递了过去,恭贺道:“老将军大喜。” 苏老将军梦游般接过圣旨,恭敬的捧着转给了苏君释托着,一把抓住刘公公,满脸带笑:“刘公公辛苦了,请旁边喝茶。”他使了眼色,苏安缠住了其它的几位公公。他生拉硬拽将刘公公拖到旁边,悄悄的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低声问:“刘公公,这赏赐……”他更想问的是,皇上是脑门哪儿被撞了,怎么会想起他来了。要说十年前,他还认为自己的战功,别说是个一品镇国大将军,就算是封个候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他只图平安和顺。 刘公公轻轻捏了捏手里的荷包,荷包里硬硬的,个头不大,估计里面只有几块碎银,连别家打赏的零头都不够。他想起临来前皇上的叮嘱,连忙将荷包收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低声暗示道:“苏大将军,跟咱一起进宫吧,皇上还在等你进宫谢恩呢。” 谢恩?皇上还等着他谢恩? 苏老将军一个头两个大,千万可别提,皇上现在才想起他十年前立下的战功还没有封赏,现在来补偿他。 不得不说,苏老将军真相了。 十年前苏老将军大败了北狄,但近几年,东蛮一些小部落又开始蠢蠢欲动,屡犯边境。苏君释在反击战中,立了头功。当捷报摆在龙案上。皇上看了捷报,发现苏君释出自辽城苏家,那不就是苏启明的家族! 苏启明,曾经皇上心头的一根刺! 苏家虽然世代忠良,但却不是呆在京城享福的主,几十年前苏家几乎全家殁落在冬城,当时皇上还是个皇子,也狠狠被苏家的忠良感动了一把。苏启明的大姐姐夫生前也一直镇守冬城,苏启明成年后就去了辽冬城的军中,凭自己的努力升到了三品怀远将军。他实实在在的守他的城,忠他的君,做为一个皇上来说,最喜欢这种实在的忠诚没有二心的武将。 他刚登基的那一年,北狄大举入侵。雪山一役,苏启明绝地反击,不仅击退了北狄大军,生擒了北狄王子,还九死一生的把当年随军的瑞王,主帅淮阳候,督军的左思翰和曹宁城给救了回来。立下了惊天之功。 他准备在苏启明回京献俘时,给他加官进爵。他按排在军里的心腹传给他一个不好的消息,说苏启明要与那四家结亲。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瑞王是他同母亲弟弟;曹家是元后母族;淮阳候府手中握着全国三分之一的兵马;左思翰是他潜邸时就跟在身边的,最得他信任的心腹,知道他九成九的秘密。这四家要是借着苏家成了一体,那是想要干嘛,拉他这新皇上下马不成? 他立即着手按排布局,先放出了有人可能与北狄有勾结的风声,收拢军权,还借机压下了苏启明的封赏,然后把他给闲置了。扶持了刘家打削曹家,冷落瑞王,外放了左思翰,将淮阳候也困在了京都里以约束李家子弟。 转眼就过了十年! 这十年,瑞王安心做起了闲王,淮阳候不再插手军务,曹家除了曹宁城外都退出了朝堂,左思翰更是不管被放到哪个穷山恶县都埋头做实事,苏启明更是老老实实的。据他安插在这五家身边的探子回报,五家除了逢年过节面子上的人情往来外,几乎没有其它的联系,更别提有联姻的打算了。 五家打压的后果,也在这十年里渐渐冒了出来。被他扶持的刘家 手中兵马多了,权势大了,心就大了,时不时在朝堂上逼他立二皇子为太子。 他不得已,才想扶孙贵妃娘家打击刘家。可刘家可不像当初的五家,会不声不响的退让,反而变本加厉的制肘。他不得又重用了曹宁城,调左思翰回京为左相,与瑞王兄友弟恭,这才让刘家收敛了不少。可是刘家手上的兵权不收回来,他始终不放心。想要找个能与刘家抗衡的将军不容易,虽然说淮阳李家够资格,但李家已经重兵在握了,他不敢再冒险。朝中余下的将军哪个不与刘家交好,就算现提拨几个有能耐的年轻将领,怎么能压得住刘家。 恰好边城主将上了替苏君释请功的奏折,查看苏君释的出身,他一下子想起苏启明来了。苏启明,如果是他出山的话,不怕收不拢刘家手中的兵权。再将几个他看中的年轻将领丢苏启明的手下带着,三五年后,不怕带磨练不出一批新人来。 于是,就有了那一纸迟来的封赏圣旨,并且暗示了宣旨的太监,让苏启明进宫谢恩,他好仔仔细细问清楚当年的事。 第13章、当年那点事 苏老将军扯过苏君释细细的吩咐了几句,然后跟着刘公公一起进宫谢恩。 报信的下人将消息传到了后院,府里一下子乱了套。 苏启明由挂职大将军升为一品镇国大将军,那个四房的小子也被封了武略将军? 卢老夫人脑袋一懵,怎么会这样?她儿子都弃武从文了,儿媳妇也都出自于书香门第,总算是洗去了武将的粗俗。而苏启明当权高升带来的实惠却便宜外人! 苏海他们更是被这消息炸得两耳发鸣,目光呆滞。 当年父亲立下大功之事他们清楚,可是事后又流传出一些消息对父亲不利,苏府还被封府抄查过,虽然最后没有查出什么,但父亲没有被加赏,被皇上以养伤为理由给闲置了。他们都认为是皇上开恩,让父亲功过相抵,留个面子而已。谁会想到,这事隔十四年,皇上突然又提起父亲当年之功,来了个迟到的封赏。 好吧,这些都可以理解为皇上顾旧情了。 可是,为什么皇上还加封了苏君释? 不管从哪论,苏家也轮不到这个苏君释吧,难不成,这个苏君释是个从军的? 苏海等人,彻底的怒了! 苏海也曾经有过雄心壮志,走了荫恩的他但到现在也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苏林是成亲的时候老夫人托卢家给他领了一个虚职;苏磊参加了科举,又娶了个世家女邹氏,借着岳家的照顾,算是三兄弟中前途最好的一个,也只不过是个翰林院侍读学士。 苏君释,还没二十岁,被加封为五品的实权将军? 三兄弟的脸色是红了白,白了青,青了黑,那个精彩。 “哥哥是将军了?”一直被人遗忘在旁边做隐身人的若伊扯了扯旁边沈嬷嬷的袖子,打破了厅里的沉默。张氏邹氏都冒火的怒瞪着她,真是哪里痛她就往哪捅刀子。 卢老夫人更是不悦,板着脸对苏如瑾道:“女儿家家的在这做什么,带你妹妹们回屋去。”苏如瑾带着众姐妹们起身,向族长福了福,快步出了正厅。 若伊也在沈嬷嬷的陪同下往外走,边走还边无辜的抓抓头,小声的问沈嬷嬷:“我说错了?”沈嬷嬷哪敢答。 老族长听到若伊这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张老脸笑得连眼睛都找不到,半天才拍着大腿说出话来:“我们苏家后继有望了!” 他的笑声听在苏家其它人的耳中格外的不舒服。 “族长,难不成你认为我们苏家以后要靠他苏君释?哼,他那个三大五粗的野蛮人,有哪一点比大哥强?”苏君瑜到底是年轻气盛,忍不住跳出来做出头鸟。 老族长没在乎苏君瑜的口气,笑呵呵的道:“苏家不出武将,就跟书香门第的后辈里不出进士、庶吉士一样,就意味着门庭渐落。” 这是大实话,但实在不好听,把在场苏家人的脸打得啪啪啪的响。 要不是说这话的是族长,苏家其它人真想上去给他几记老拳。 苏海三兄弟一直不认得自己弃武从文有什么不好。父亲诧驰疆场大半辈子,没挣下万贯家业,立下惊天大功,最终也就是一个挂名闲职。就算当初他们按父亲的要求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仅吃苦受累,还不会有什么前途。 可现在,父亲被加封成了一品镇国大将军,那苏家可就不同往日,不仅将迈入了京都一等家族行列,紧随而来的好处那可是想数也数不完的。 镇国大将军那是粗鲁的武将,与他们一心向往的文风不符? 切,现在谁还计较这个。 现在该计较的怎么讨父亲的欢心,以及怎么样才能与京都的实权武将结交。总不能好处让苏君释那一个外人都给得了。 还是苏磊反应最快,沉声道:“族长,此话还过早,四哥儿自幼习武,将来必能有祖父之风。” 苏海也反应过来了:“就是就是,我们承了不父业,但我们的儿子未必不能。大哥儿也是熟读兵书。” 门外,苏君释听到这话,转身回了暂住的客房。 老族长与大叔公六叔公傻乎乎的相视而笑,不置之词。 哪个将军不是自小习武,年幼从军,在沙场里一点一滴搏杀来的。他们的子孙哪个不是冬练三伏夏练三九,十三四岁就跟着父辈进教场操练;虽说没有苏君释那小子有出自息,个个也算是军中一条汉子。哪像苏启明家的子孙这样,成为窝囊废。 苏启明家的这点事,他们也门清。十年前苏启明回京时就发现,卢老夫人偏执的把儿子都教成了文人,在温暖乡里失去了血性,上马不能提枪,下马不能平敌,手无缚鸡之力。三个儿媳也是挑的书香门第的女儿。那时他们还劝苏启明来着,子辈不行还有孙辈,总能再教出一个能顶家立门的。结果,四个孙儿,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宁愿绣花都不肯摸枪。苏启明恨不得一天打三顿,卢老夫人和三个儿媳妇的哭天抢地地护着,没有一个能吃苦把武给练下来,还视与武将相交有侮辱斯文,孙女更是视嫁进武将家为绝路。 万般无奈下,苏启明才会与他们相商,在族里寻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过继到四房。 现在后悔,晚了,来不及了! 苏老将军恭恭敬敬的进了宫。 皇上并没有在御书房接见他,而是在皇上平常休息的宁和殿。 “老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了苏老将军的身上。 苏老将军已经五十有二,瘦是瘦了些,但一看就是精神抖擞,筋骨强健,常年习武让他显得比真实年龄小十来岁。皇上打心眼里嫉妒,他也想有这样的好身板儿。 “起身,苏卿,你算算你多久没有入宫来看过朕了?若是朕不让人来传你觐见,你是不是还没想过要来?” 苏老将军在心里撇了下嘴,皇上登基后他就回京献俘的时候面过一次圣,登基前见过的次数也两只手就能数清,现在说得他们之前有多亲近似的。再说他想过要来又有屁用,这皇宫又不是前门大街,任由他想来就能来的? 想归想,苏老将军起身,垂手站在一侧,“皇上记得老臣已经是老臣的福气了,老臣在家也就是养伤享享天伦之乐,也无事要向您汇报。” 养伤?天伦之乐? 皇上是又好气又好笑。 对了,当年他是以养伤为由,把苏启明打发回家的,可是当事人哪个不清楚,苏启明受的就是点皮外伤,最多一个月就能结痂,这都养了十年了,还拿出来说,是堵他嘴呢。 还天伦之乐,得了吧,苏家那点事他哪里会不知道。子孙与卢氏亲,避他如虎,就一个傻孙女在身边,现在多了个才来几天,就给他看了黑脸的侄孙子,他还好意思说是天伦之乐,也不怕大风闪了他的牙。得,跟这粗人也绕不了弯子,不然说到天黑估计也说不清楚个一二来。 第14章、荒诞的指婚 皇上眉梢一扬:“对了,当年皇弟还说要与你家结亲来着,他家世子也不小了,你家姑娘也到年龄了,怎么还没有听到喜信儿,朕还在等你们来请旨赐婚。” 苏老将军心头咯噔一下。他不傻,这些年也反复的思索过他被冷落的原因,没想到原来犯到这里了。他立即一撩袍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当年一役,我们五人大难不死,还立下了大功。回京后,知晓我们脱险当日我添了个嫡孙女儿,瑞王说那孩子是个有福,戏言说要要替儿子求娶。当时淮阳候,左大人曹大人也开玩笑与瑞王相争。这都是戏言,怎可当真。” 见皇上听得听津津有味,苏老将军又继续到,说到激动处,还奋奋不平的捶了两下地,“那四家子弟可都是佳女婿人选,要不是满京都皆知,我那孙女在百日宴上被毒坏了脑子,被王太医断言此生只有五岁幼儿的心智,我还真想弄假成真赖上他们中一家。” 对于苏家这些年的情况,皇上一直派耳目盯着,这些小事他早就一清二楚。知道苏老将军句句实话。 现在看来,当初的事有点歧意。四家是有意与苏家结亲,但并非他想的那样,四家子孙各从苏家娶一女,成为连襟,五家一体共进退。而是四家替子孙求娶他们脱险日出生的姑娘。同样是结亲,但这其中的区别大了去了。苏家五姑娘是个傻姑娘,怪不得那四家再没提亲事。谁家也不愿意自己的长子长孙娶个只有五岁幼儿心智的媳妇。 皇上有些不乐意了,好吧,虽然他们没有犯他忌讳,但还是让他整整十年坐立不安,还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的麻烦。现在让他当没这回事,哪这么便宜,得让你们几家鸡飞狗跳。 打定了主意,皇上不紧不慢的拿着茶盖拂着茶叶,慢慢吞吞的道:“我看那四家的嫡子都不错,也恰巧还没订亲,这样吧,你家五姑娘就从他们四家嫡子里挑一个夫婿。” 啥子?从那四家的嫡子里挑? 苏老将军傻乎乎的道:“皇上,我家的五姑娘,是个痴儿。”他的手指着脑袋。 皇上冲他一笑,笑得他毛骨悚然:“不就是单纯点,天真点嘛,朕封她当个县主,这配那四家嫡子是绰绰有余了。” 苏老将军吓得给他跪下了。皇上没等他说什么,就叫刘公公去那四家传口谕。 皇上放下茶杯,亲手将苏老将军扶起来,待他之亲近可见一斑:“不管将来五姑娘许至哪家,朕必亲自赐婚。” 出了宫门,苏老将军背都汗湿了内衣,骑马回到府上,一进家门,就再也撑不住了,坐在门房那好一阵子,动弹不得,把家里一众等消息的人都吓得够呛。 得到消息的众人赶来,陪着苏老将军回到外书房,等他喝完三大杯水,老族长这才在众人的催促之下问:“启明,可有什么事。” 苏老将军摇摇头:“没事,我只是久不面圣,太过于紧张了。” 皇上给五姐儿指了个荒唐婚的事不能说,传出去说五姐儿一女四许倒是事小,最重要的损坏了皇上的威名被多疑小气的皇上给惦记上,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祸事。至于五姐儿被封县主的事,因为圣旨未到,也不能提。 见苏老将军不想多说,老族长也明白,必定没有危害家族的大事。六叔公打了个呵欠:“没事就好,那我们回去休息了。” 苏老将军强撑着起身相送:“族长再多等两日再走,也不晚。” 族长人老可心不糊涂,知道必定还有其它的事,也就顺便点点头:“好,我们就多留几日,下次,未必还有再相见的时候。” 苏老将军派人将大叔公与族长送回了客房。 族长一行人走了,苏海不死心的追问,“那皇上有没有说父亲以后……” 苏老将军知道他想要问什么,“皇上让我掌管西山大营,你是能做个参将呢,还是能做个参军?” 苏海臊红了脸了,苏林苏磊更是不敢出声了。要是其它的位置,他们还想厚着脸皮找父亲要个官职。可是西山大营,那是什么地方,在里面能混个一官半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吃苦受累有真本事升上来的,一种就是权贵子弟。他们要是敢空降进去占个要职,能活着出来的话,还是因为他们姓苏。 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让苏老将军的火气更旺,拿着书桌上的东西就砸:“滚,给我滚,没用的家伙们。” 赶走了苏海他们,苏老将军把外书房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才感觉气顺了许多,叫过苏平:“去,帮我把释少爷叫来。”想想,他又不确实苏平能不能叫来苏君释,干脆自己去苏君释暂住的客房。 进了门,让苏平在门口守着,苏老将军也不扯废话:“皇上让我们与瑞王府、曹府、淮阳候府、左府这四家中的一家联姻。”这不是把苏家架在火堆上烤吗,这四家哪一家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还四家一起惹,这是找死的节奏。 “联姻?”君释只是挑了下眉梢,明白苏老将军气成这样,这亲事里必有蹊跷。想到今天自己突如其来的升职,道:“难道是让我从那四家中挑一个媳妇?” “不是你,是五姐儿。” “哦。”这个答案苏君释有些意外,但能接受。本不想再多管闲事,终究他答应过苏老将军的事,不得不管:“那四家知道五姑娘的事吗?” 苏老将军苦笑的点点头。 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年那四人还是与他一起亲眼看到五姐儿中毒的场面。 “怎么办?”苏老将军盯着苏君释,他原来是打算给五姐儿招女婿的。就算不能招婿上门,也要低嫁,最好是嫁给苏君释手下的武将,一辈子受苏君释的约束与管制,也就一辈子不敢让丫头受半点委屈。 苏君释道:“圣命难违。” 苏老将军冲着他吼:“奇大非偶。” “那又如何?”苏君释依旧是满不在乎。 苏老将军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别太过份了。” 苏君释表情依旧冰冷,不像他这个年龄该有的阴沉,“我答应你过继到了苏家四房,也答应照顾五姑娘一生。”但他没答应拿她当亲妹妹对待,他的妹妹永远只有一个,只可惜现在他也不知道可怜的妹妹现在漂泊在何方。 第15章、当年之约 苏老将军瞪着对面的苏君释,要是目光能打出洞来,此时苏君释已经万箭穿心了。 苏君释是长姐几年前就挑中的,当接到长姐寄来的书信,说要将苏君释过继到苏风名下时,他就将苏君释查了个底朝天。这小子的父亲是苏家旁枝,打小父母双亡,受长姐接济长大。他父亲知恩图报,投在姐夫帐下,最后为保护苏风而死。苏风拿苏君释半当弟弟半当儿子的带,临死前还求长姐好好照顾苏君释。不得不说苏君释也争气,十三岁就上了战场,屡立战功,升到了六品千总。看着这么优秀的儿郎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苏老将军有些可惜,他是在大姐临终前连哄带骗的让苏君释答应过继到了四房,好歹肥水没流外人田。这次他想把五姐儿过继出去,立即就想起他来了,相信以苏君释的为人绝对不会亏待五姐儿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君释对待五姐儿是他的一个责任,而没有半点亲情。 苏老将军先败下阵来,语重心长的道:“五姐儿心思简单,像个孩子,你只要对她好那么一点儿就行。” 苏君释脸色不悦,“有我一天,她就平安一天。”也仅此而已,他付不出更多的东西。“你不早就知道我本性冷漠,哄孩子我做不来,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苏老将军哑口无言。 见苏老将军不再逼迫,苏君释好心的解释自己之前的建议:“这婚事不用急,五姑娘的情况那四家都清楚,现在是皇上金口玉言许下的婚,该头痛的是他们四家。我们只要耐心的等着好了,由那四家去想办法,他们能抗旨拒婚最好。要是他们认命,那就轮到我们大开条件,左右五姑娘吃不了亏。” 苏老将军想想,可不是就是那么回事。 只要认命了,四家不管哪家嫡子都是好人选。五姐儿是顶着御赐指婚的名头嫁过去的,就算夫婿再不喜她,也得把五姐儿给供在那里。又有苏君释在旁边盯着,五姐儿吃不了亏。“你想办法给五姐儿找个稳重教养嬷嬷,最好是从宫里出来的那种。”满京都都知道五姐儿是他带大的,那个母亲等于没有,五姐儿虽然智力点有问题,但女儿家的教养还是需要有专业人士好好的教一教。终究,对外人来说,五姐儿与无母长女差不多,何况还有弱智这个缺陷。但不管嫁到哪家,终究还要替那家撑撑门面,基本的教养还是要有的。 苏君释无力翻了个白眼,他一个刚进京都没三天的大男人,上哪去找教养嬷嬷,还最后是宫里混过的,就算有不早被大家族给揽络了,哪轮得到他去找。想了想苏家现在的局势,以及皇上所指的这要命的婚,他干脆道:“与其花这个心思满城找教养嬷嬷,你还不如直接找皇上要个教养姑姑给五姑娘陪嫁,有宫里出来的姑姑帮着,不管是在苏家,还是将来五姑娘到夫家,都是一大助力。” 苏老将军眼睛都亮了。以前他想着将五姐儿低嫁,真不认为打理后院是件难事,安排两家可靠的陪房,沈嬷嬷照顾五姐儿,苹果做内管家,也就差不多了。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让他明白,沈嬷嬷和苹果并不能胜任他的托付。现在在苏府,有他做靠山,她们还能让五姐儿一次又一次的吃亏受罪,等五姐儿嫁进高门,她们哪还有胆子替五姐儿打理一切?到时候五姐儿不被那些后院女人吃光啃尽才怪。但有了宫里姑姑在身边那可就不一样了。 “好好,就这么办。”苏老将军连连点头,笑得像个傻子。苏君释只是挑了一下眉,转身从桌上拿起本兵书看,不再搭他。 与此同时,刘公公将皇上的意思传达给了四府的当家人与夫人,并且叮嘱,不能外传,以免坏了苏姑娘的清誉。 瑞王府只有两位适婚的嫡子,长子十七,三子十三,长子之前与瑞王妃的外甥女女订过婚,未婚妻在两年前出天花死了,瑞王妃还一心门思再挑一佳媳。 左相并没有纳妾,膝下诸子皆同母所出,左相夫人也好福气,五年抱三,长子十八,次子十六,三子十五。左家有祖训,没有中举不议婚事,所以三个儿子都没有订亲。 曹府,曹小国舅所在的三房只有一名嫡子,今年十四,曹夫人已经相中了合意的媳妇,只等姑娘的姐姐订亲后就上门提亲。 淮阳候府三房各只有一嫡子,长孙十九,其次是十八,十六,每个都是年仅十二就被老候爷丢入边塞的军伍里操练,这才把他们从边塞军队里接回来,淮阳候夫人带着儿媳妇们正四处相看合适的姑娘。 接到皇上口谕,四家的当家夫人都如同被雷击中,傻了半边。 这叫什么事?虽然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没有听说过,不求也逼着往上求的啊。好你个苏启明,当年就算承你救命之恩,也不需要这样挟恩求报。 瑞王妃当场就喊着要递牌子进宫见太后,左相夫人听完就晕了,曹夫人哭了一天,候老夫人是看着三位儿媳妇你来我往,只想把自己家的儿子给摘出来。 四家的家主都默默的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宿。 当年他们被困雪山,偶遇雪山采药的天虚道长,道长替他们掐算,说苏家当晚会降一福星,借福星的福运他们会顺利脱困。那晚苏家却有两位姑娘降生。虽然他们一致认为福星应该是嫡女,但福星又怎么可能会被毒傻呢? 他们也曾让苏启明带着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求见了寒山寺的玄恕大师,那可是批命算卦之大能。大师只留下一句触目惊心的小篆:福星需要历练,妄加干涉福星行走轨道者,殇,一切随缘。 这句话让他们惊心,不敢再试探追查福星到底是哪位。当初,天虚道长透露了福星的命格算是干涉了福星的轨道,言尽时就当着他们的面羽化了。但同时,也证实了福星确实是存在的。 之后,他们这才不得不死心,将道长与大师关于福星之话瞒了个严实,不敢传入第六人耳。也因辨认不出福星是谁,求亲之事也只能暂时撂下,都不约而同的在旁观望苏家的状况。 这些年,他们四家都经历过打压,虽然现在位高权重,站在顶峰不无不小心翼翼,就怕一个不留神摔得粉身碎骨连累一族。没想到与苏家的亲事再一次摆到了他们的面前,不得不让人心存欣喜。 可是,五姑娘真的是福星吗? 好像有点像哦,苏启明那傻瓜蛋才想出个能护着她的好办法,压了十四年的封赏就下来了。那个苏君释,许诺照顾她,年纪轻轻就升到了要职上,而她又将被封为县主。 要不要试一试? 只是,痴儿做嫡媳,还得全家呵护如掌中宝,这风险有点大。 他们埋头想了一宿,眼睛熬成了熊猫也没能拿定个主意。 第16章、曹家帖子 第二天一早,左相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的,反正皇上已经把他们四家串到一条绳上了,他干脆往其它三家送了张帖子,约他们几个三日后到天府楼里一述。人多主意多,商量商量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看法。 到了约定的日子。 左相一大早就赶到他在达天府楼订的包厢,没想到瑞王他们早就来了。长随护卫都守在门外,屋里只有他们三个,各据桌子一角,埋头喝自己的茶。左相在空位上坐下,瑞王就忍不住道:“好吧,人都齐了,对于五姑娘这门亲事,你们有什么打算。”他虽然是皇上唯一的同胞兄弟,但比皇上更得先帝宠爱,要不是先帝死得突然又没留下遗诏,说不定他就登上了大宝。皇上登基后,他立即借战急逃离了清算的京都,立了功后夹着尾巴做人,免得招皇上猜妒。 “切,说得这么委婉干嘛,直接道,现在谁家想娶苏家五姑娘。”看似大大咧咧的曹小国舅狡猾如狐。皇上在登基之后就打压曹家,他的父亲两个哥哥都被皇上找到了理由给罢免了,要不是他恰巧在雪山一役里立了大功,他也难免被闲置的下场。元后过世,皇上又立了新后,曹家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的尴尬了起来。眼下,他扶持元后留下的大皇子在朝上占据一地,早已成了皇上与其它皇子的眼中钉,没有了退路。如果,曹家能娶到庇护家族三代的福星,那说不定…… “这五姑娘真是那……那位?”左相头痛,就算真是那位,他要怎么跟夫人说?真话是不能说的,假话要怎么编,才能让夫人爱若亲女更甚儿子。还有,皇上问起自己怎么会同意嫡长子娶个傻媳妇,他又要怎么说。虽然他是皇上潜府的左膀右臂,是皇上曾经最信任的人,但这些年可不比当年了,皇上疑心重了太多,他得小心谨慎。 淮阳候一拍桌子:“竟然你们都为难,那干脆就嫁到我家来好了,我在家是一言九鼎,没有人敢反驳,再说我有三个嫡孙子,损失一个也不吃亏,只不过,那位六姑娘,也一并嫁过来,如何?” “啊呸!你个不要脸的老匹夫。”瑞王他们毫不客气的唾弃了一口。虽然候爷算是他们的长辈,当年同生共死的那段日子,他们可是清楚这位现在手握京都三分之一兵马的候爷是个什么性子。论占便宜,不要脸,他排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第一,真正的老不羞。 淮阳候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总得有一家娶啊,只怕是五姑娘不成亲,我们四家都不得婚娶。我家长孙今年十九了,拖不起。” “世子也十七了!”瑞王没气道。 左思翰不紧不慢的接道:“那你们快点给长孙,世子订个亲,好姑娘多的是,要不要我做个大媒人,说不定明年就能抱个大胖孙儿。” “本王也想啊,”瑞王应着,马上反应了过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又想把本王带坑里!”从夺嫡那时起,他对上左思翰就没轻松过,当初他只不过想了想那个位置,没真与大哥为敌,左思翰都无时无刻不对他挖坑下绊子,让他吃了好几次大亏。到现在为止,听到左思翰的话,他不得不在脑子里过三遍,看有没有陷阱。 淮阳候起身,将怒火冲天冲到左思翰面前抡拳头的瑞王拖开,祸水东引向安静的喝茶,像是莫不关已的曹宁城:“最不地道的是小国舅,他今天就让人往苏家递了帖子了。” 瞧着左相与瑞王要扑过来,曹宁城眯了眯眼,慢慢吞吞的道:“当初我们没约定不能上门看姑娘啊。”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瑞王看着这些不声不响的狐狸们,显然都是各有主意了,磨着牙道:“成,当初没说不能上门相看,那本王也让王妃一块去,就各自睁大了眼睛猜,看看谁家有这福缘。” “不送,只要您能把瑞王妃从慈宁宫里拖回府。”左相立马习惯性的补刀子,气得瑞王差点再给他一拳。 “是,您就放心吧,左相夫人还在娘家呢,一时半会,左相当怕劝不回夫人的。”曹宁城不怕死的揭人短。 “哦哦,走着瞧哦。”淮阳候打着呵欠一步三摆的出了包厢包,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老纨绔。 一大清早,苏府就收到了来自于曹府的拜帖。 帖子里什么也没写,只夹着一张鹅黄的描花小帖,打开来一看,写着曹夫人三日后上门拜访。 苏老将军有些头痛。曹宁城这是干嘛呢,他夫人的帖子不是应该直接送到后院卢老夫人的手上,给他干嘛。就算他是个粗人,行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也不能忽略男女大防招呼后院女眷啊。还夹在皂黑帖子里,怎么都有股阴谋的味道。 苏老将军将描花小帖夹好,问:“送帖子来的人还在吗?” 苏平道:“还在门房。”那小子还等着回帖呢。 苏老将军把帖子往旁边一丢,“叫过来问话。” 苏平将曹府的小厮带了过来。 也不用苏老将军问,小厮直接跪下说得一清二楚:“启禀老将军,帖子是我家大人让小人送过来的,还特意吩咐一定要送到老将军手上,说老将军会明白大人的用意。” 这下苏老将军有些明白了,曹夫人主动上门是为了五姐儿而来,曹宁城这是事先给他提个醒。 他会领军,他会打战,但他不会管家。苏府除了苏家老庄子上的几户老人,几个一直跟着他的亲兵,几乎都是卢老夫人的人。 要是这张帖子直接送到了卢老夫人手上,只怕是曹夫人上了门,他也未必能听到风声。更重要的是,卢老夫人他们并不知道皇上许婚的事,为了攀上曹家,必定会各种手段齐出,他倒不怕曹家公子被她们给算计了,他怕她们狗急了跳墙,冲着五姐儿下手。像上次三哥儿闯进五福居,五福居里那么多人,竟然没有拦住,还没有人跑来给他报信。 苏老将军越想越不对劲,拿着帖子直奔梧桐院。 一直空着的梧桐院打苏君释搬进去后就大变了样。院子里的花草被除了个干净,旁边摆放着一排放兵器的架子,上面放着长枪、棒、蛇矛、长剑等十八般兵器。 苏君释正在院子中间练长枪,一柄银枪被他耍得如蛟龙入海,在空中气发出沉闷的裂帛声。长枪抡打在旁边的石榴树上,咔嚓一声,儿臂般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苏老将军忍不住叫了声“好!” 第17章、心有不甘 苏君释手上的长枪脱手而出,冲着苏老将军的面门直飞了过来。 苏老将军赶敢往后退,苏君释及时抓住了枪柄,枪头离苏老将军的脸仅有两寸之遥。 苏老将军并没有感觉被冒犯了,而是从没有过的高兴,这才像他们苏家的孩子。他拍着苏君释的肩,怎么看怎么喜欢:“这院子小,你展不开身手,这后面就有小演武场,干脆把你院子扩一扩,将演武场扩进来。” 苏老将军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些年闲职在家不能操练士兵了,就弄了个小演武场,就在梧桐院的不远处。他原本想训练孙子的,结果,孙子没练出来一个,倒是若伊常搬个板凳看着他练,还时不时跟着比划两下。 苏君释懒得理他,埋头擦自己的宝贝银枪,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苏老将军吹胡子瞪眼,但也没忘他的来意,将帖子往他面前一丢:“你看这事怎么办?” 苏君释扫了一眼帖子,将手的银枪交给石胆,抓了根毛巾擦脸:“这后院女人的事,你问我做什么。” 苏老将军吹胡子瞪眼:“这是来相看的,相看的五姐儿的,你是你们四房的大事,你明白不明白。” 苏君释反问:“你能让曹夫人不来吗?” 苏老将军白了他一眼,废话,人家这是来看媳妇的,他能挡着不能来吗? 苏君释将毛巾丢回水盆里:“皇上指派的姑姑今天就能进府,你要是怕后院那些女人起什么心思,让那姑姑多防着点就行了。”后院女人的手段怎么能逃得过在宫里呆几十年的姑姑的眼睛。 苏君释的话倒是很好的安慰了苏老将军。 他真的往宫里送了个条儿,委婉的向皇上表达了自己想要找个教养姑姑教导下五姐儿的想法。皇上也很爽快,一次指了两姑姑过来,还说这两姑姑会跟着五姐儿出嫁,以后靠五姐儿荣养。 有那两姑姑护着,只怕后院那些女人耍尽花招也无法让五姐儿吃亏。 苏老将军高兴了,抽出那张描花小帖,让苏平去找个丫头把帖子送到正院去。 红玉手中拿着帖子一路小跑进了正院,在屋檐下喂鸟的齐嬷嬷直皱眉:“你怎么也跟刚进府的小丫头一样毛毛躁躁的。” 红玉一扬手中的描花帖子:“我,我这不也急嘛。” 门边小丫头打起了帘子,红玉平静了一下,顺了顺有些乱的头发,这才轻轻的进屋。 苏如碧刚替卢老夫人刚绾好发,苏如瑾从一个莲花式的翡翠匣子挑出一朵金边大红的宫花,亲手替卢老夫人簪于鬓上。 红玉走到卢老夫人的身边,小声道:“老夫人,曹府刚才送来的帖子,说是三天后曹夫人过来做客。” 卢老夫人皱眉想了想,也记不起曹夫人是谁。 苏如碧接过帖子一看,“是曹国舅府的五夫人。” 卢老夫人随即明白了:“是说起来,你祖父对曹大人也有救命之恩的。” 这个事别说苏府里,外面年龄大点的人哪个不知道。 苏如瑾叹息,这有救命之恩又怎么样,父亲叔叔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借着这恩与曹家左家,甚至瑞王府有点往来,结果,连大门也进不去。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能收到来自于这四府的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节礼。 红玉扶着卢老夫人坐到软榻上,还是一咬牙把苏平叮嘱她的话给说了出来:“回老夫人,老太爷说,曹夫人是来相看五姐儿的。” 苏如瑾手中的翡翠匣子摔在地上,里面的首饰落了一地,一枝上好的白玉钗子摔成了两半。 苏如碧连忙将钗子拣起来,“可惜了。”上好的白玉啊,她都相中好久了,就想找个机会向老夫人开口讨要。 苏如瑾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 她没听错吧,曹夫人是来相看五妹妹的?她与母亲努力的讨好卢老夫人,不惜得罪祖父,才好不容易从五姐儿那里抢到了刘府的亲事。可转眼,祖父高升了,原本高攀的婚事变成了低嫁,而祖父却给五妹妹找了曹家这么好的人家。 她绝不相信是曹家看上了那个傻子,唯一的可能是祖父持救命之恩向曹府提的要求。 她到底是哪点不如那个傻子,为什么她能独占祖父的宠爱。 她也恨母亲为什么要去抢刘府的亲事,不然以她现在镇国将军府里的嫡长女的身份,嫁进王府候府也是够格的。 “什么,曹夫人要过来相看那个傻子?”苏如璃一甩帘子进来,眼睛瞪得老大。“红玉,你是不是听错了?” “住口!”紧跟着进来的邹氏喝住苏如璃,“你要是再这样口无遮拦,你就给我回院子抄女诫去。” 卢老夫人可所谓是新仇旧恨都涌了上来,满脸的不高兴的道:“她说错了什么,那就是个傻子!”早知道,她就该配合大哥,早点将那个傻子与卢鹏飞订下来。 邹氏心里苦笑着。谁不知道那是个傻子,可是人家傻有傻福,有老太爷护着,又得了个有前途的哥哥,现在曹家又要上门。到是自己家女儿,虽然不说棋琴书画样样精通,总强过那个傻子,到现在却想找门合适的亲事都不容易。 她压下心头的不悦,“给母亲请安。”苏如璃也跟着请安。 卢老夫人随便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邹氏带着如璃默默的坐下。 外面传来了噪杂的脚步声,卢老夫人脸上的怒意更胜。连苏如瑾都识相的坐到了苏如璃的旁边。 吴氏带着苏如珂进来,苏如瑛与张氏也前后脚的来了。 看到人都齐了,卢老夫人直话直说:“三天后,曹夫人来做客,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给曹夫人留个好印象。至于五姐儿那里,等曹夫人来了,到时候再叫她过来一下就好了。” 邹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样破坏五姐儿的好事,能行吗? 看着兴奋的女儿,再看看满脸失落的张氏与大姐儿,她恨恨的瞪了女儿一眼。苏若璃一扭身子,背着对她。看来,这个女儿得好好教教才行,免得落到与大姐儿一样的下场。 傍晚,两顶蓝呢小轿停在了角门边上,两个姑姑不声不响地进了府,两个人各提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没多少东西,就像走亲戚,随便提两件换洗衣物的感觉。 第18章、教养姑姑 “老奴给老将军请安。”两姑姑冲着苏老将军深深一个福身。 苏老将军连忙客气的叫她们起来。“梁姑姑,祝姑姑快请起,刘公公应该把五姑娘的情况跟你们大概的介绍过,往后,就麻烦你们照看她了,大面上的规矩多提点一些,别闹什么大笑话就好。” 他早就从刘公公那里得到了消息,这两姑姑一个是来自于皇后身边,一个是来自于太后身边,虽然不是近身照顾的心腹,但也是在主子面前排得上名号的。听说祝姑姑还是懂医的,有这样的人在五姐儿身边,他才放心。 两个姑姑严肃的应下:“老奴一定属尽职守。”她们出宫的时候,刘公公已经很清楚的提醒过她们了,她们就是皇上赏给五姑娘的,以后五姑娘就是她们的主子,也由五姑娘给她们荣养。 苏老将军很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两个姑姑去五福居。 五福居的大门开着,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见几个丫头婆子,只有两个还没梳头的小丫头坐在门槛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头碰头的凑在一起,还时不时发出两声嬉笑声,连苏老将军他们进来了也没发现。 苏老将军皱着眉进接推门进了屋子。 若伊盘腿坐在炕上,身上披着床细棉被子,嘴里还叼着块酥糕,因为吓了一跳,手动作一顿,酥糕掉她腿上。 马上就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她竟然躲被窝里面偷偷吃甜食! 这一幕看得两个姑姑的眼角直抽,该说像个孩子呢,还是说这就个没长大的孩子。 “老太爷!”坐在床边的荔枝急忙站起来。 若伊不慌不忙的将掉落在腿上的酥糕直接拣起来塞进嘴里,嘴上沾着碎沫也不擦,飞快的从被窝里出来,光着脚丫跑到苏老将军面前,一边从怀中的食盒里拿出一块酥糕递给苏老将军:“祖父,这个好吃。” 就吃方面,她还是蛮喜欢这个时代的,能吃到太多她没吃过的食物。 苏老将军接了过来直接塞进嘴里,三下两下咽下去,才指着两位姑姑道:“丫头,这是梁姑姑,这是祝姑姑,以后她们也要住在五福居里照顾你了。” 两姑姑明白了,难怪五姑娘会被养歪了,原来老太爷自己就是个随意而为的人。怪不得皇上会指她们过来,就苏老将军这样无底线宠养大的五姑娘,别说嫁进权贵世族了,就是普通的门第也受不住。 “老奴给姑娘请安。”两姑姑惊讶归惊讶,脸上半点嫌弃的神情也没有。 若伊早就偷偷打量了面前的两个姑姑,都四十来岁,都穿着藏青色的冬袄裙,头发整整齐齐盘了个髻,插着几只银钗。梁姑姑个头高一些,一张国字脸,有气派却不让人感觉尖锐,祝姑姑一张圆脸,个子不高,笑眯眯的眼睛。这两人都让她讨厌不起来。 显然,这人是苏老将军用心找来的,她不能拒绝。 她直接跑上前,拉起梁姑姑,再拉起祝姑姑,将手中的食盒又递了过去:“姑姑,尝尝,好吃。” 梁姑姑突然抬头,与若伊四目对了个正着,她惊于若伊眼底的一片清明,清明得没有一丝污垢。 孩子,完全纯净的孩子。 她们来之前就找刘公公找听过了,知道苏府上下除了苏老太爷外,其它人对五姑娘只有漠视,只是好吃好喝的养着,从不亲近。前不久,还闹了两场大风波。 在宫里呆了几十年,见过了无数的阴谋诡计,她们深深的明白跟对主子很重要。不怕主子聪明,也不怕主子愚蠢,就怕听不进良言的。她们就担心五姑娘会被宠成那种无法无天的性子,终究,五岁的孩子并不代表着什么都不懂。 眼下,她放心了,五姑娘虽然在后院被欺负过,被算计过,却依旧纯净得如一张白纸,只要善加引导,虽然不会出彩,但大错误她们保证能避免。 梁姑姑的嘴角慢慢浮上了一丝微笑,冲着祝姑姑使了个眼色,祝姑姑也点点头。以后,她就是她们守护的主子,她们会尽心尽力的守护她的这份纯正良善。 苏老将军从没管过后院,对后院的管理几乎是不懂,他慎重的对梁姑姑道:“我把姑娘交给你们了。缺人少物的,直接去找管家,要是有人敢不听使唤,直接去叫苏平来绑人。” 梁姑姑与祝姑姑一楞,缓过神来,深深的朝着苏老将军福了下去。 苏老将军将五福居里的下人都聚集到院子里训话。“从今以后,五福居就由梁姑姑和祝姑姑总管。” “是。”包括不情不愿的沈嬷嬷和苹果在内,大家都应道。 梁姑姑缓步走到台阶正中,语气严厉地道:“老太爷信任我,我少不得要担待起来。今儿我也不多说,就三条:一、大家都知道姑娘有些不一样,正因如此在姑娘面前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就半个字也不要说。二、姑娘的一言一行,都不得往外透露半个字。要是谁敢怂恿着姑娘,那可别怪我无情。三、每个人都记住自己的职责,看门的不能随意放人进院子,负责院子里的人不能进姑娘的屋子,各尽其职,一切以姑娘的需要为先。谁的差事上出了错,我会处罚谁,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最后,我希望大家尽心当差,老太爷与大少爷自然有赏。听清楚了没有?” 见苏老将军对梁姑姑的训话没有半点不悦,下面哪个敢提出质疑,连苹果与沈嬷嬷也不得跟着众人应道:“听清楚了。” 苏老将军满意的回到正屋陪若伊聊天,顺便等着一块儿用晚膳。 若伊已经从床上下来了,穿上了家居衣服,坐在桌边啃酥糕,点心盒子被祝妈妈收了起来,她小口小口很珍惜的咬着手上的一块。吃相也比之前要文雅得多,至少没有掉满衣襟酥糕渣子。 “怎么了,爱吃多吃点。”苏老将军在若伊的旁边坐下,头一回见孙女吃得这么斯文。 若伊摇头:“姑姑说,吃多了会肚肚疼,我不要肚肚疼。”说话时还不出喷出酥糕渣子。 祝姑姑连忙替她擦拭衣服上的残渣,细声细语的道:“姑娘,吃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会被呛着的。” 若伊点点头,将最后一点酥糕塞进嘴里,等口里的东西尽数咽下,起身跑到梳妆台边抱来一个小匣子连同钥匙递给祝姑姑:“帮我收着,以后不再乱买零食。” 祝姑姑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块一角的碎银子与一把铜板儿。 苏老将军皱眉,府里嫡姑娘的月例银子是五两,他心疼若伊又每个月让苏平多送来十两,让她平日里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事实上,若伊从没出过府门,平常在府里也不懂得打赏下人,最多也就是花点银子叫丫头婆子出去买点小吃,哪里能花掉这么多钱?二两银子可是够平常人家吃三五个月了。 看来,就算在五福居里,还有人算计着五姐儿的银钱。 第19章、整顿 若伊看到了苏老将军的惊讶与怒意。她是故意的,以前五姑娘的钱匣子是苹果管着的,苹果时不时拿出去一些,五姑娘也不知道。可是现在轮到她了,可不愿意再养着蛀虫,养久了,怕心思给养大了,真把自己当二小姐。 祝姑姑慎重的将钥匙收好,把钱匣子又摆回了原处,“姑娘放心,一定分文不差。” 梁姑姑带着沈嬷嬷她们进来,她刚刚才将整个五福居都看了一遍,五福居是个小独立院,看似不大,却该有的都有。院门前有一方不大的庭院,院中只种了棵梨花树。迎面明亮的正房三间,居中一间设有坐榻与案几,是待客之处。右间是书房,五姑娘挑居左的那间做为卧房,正巧在梨花树下,推窗就能看到梨花似雪的美景。庭院两侧的曲折游廊后是左右厢房,没有人居住,暂时空着。院中的下人都居住在正房后面的后罩房里,这里还有间小厨房,不过看似平常只是做烧水之用。 “老太爷,后罩房还有一间空着,我与祝姑姑暂时住在那里,可否?”梁姑姑试着询问。五福居里的下人不多,明明空着许多屋子,却像是按着规定似的,几人一屋,她可不愿意刚来就自作主张破坏院子里的规矩。虽然老太爷发话五福居交与她打理,但苏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抓他与祝姑姑的小辫子呢。 “后罩房,为什么要住那里?”若伊没等苏老将军应下,抢先道:“苹果跟我抱怨了好几次,说后罩房里太挤了,连转个身的地方都没有。” 苏老将军闻言皱眉,苹果怎么会跟五姐儿抱怨这个? 梁姑姑与祝姑姑不约而同的记下了苹果这个名字。 “姑姑们还是不要去后罩房挤了。”若伊推开窗,指着右侧的厢房:“这里空着的,姑姑可以往那里,一人一间好了。” 苏老将军不管后宅事,但出于对五福居的不放心,他也想让两位姑姑还是离若伊近点好。“就听姑娘的。” 两位姑姑也不推迟:“老奴谢过姑娘。” 苹果委屈了。 她在五福居里一直算是头一份,老太爷器重着,姑娘信任着,沈嬷嬷还是她亲姨,可是明面上也只是一个二等丫头,只能按府里的规矩与荔枝还有两个小丫头挤在一间屋子里。她不止一次的在姑娘面前抱怨过了,想让姑娘出面替她换一换,姑娘每次都拿老夫人的话来拒绝。眼下,姑娘好像不再对她言听计从了,老太爷也不像往日那样器重她,上面压着两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甚至连管姑娘钱匣子的权力也没有了。这些都显示着她失去了头一份荣耀,以后,谁还会把她看在眼中?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若伊,还有苏老将军。可是自始自终,若伊都没抬头看她一眼,苏老将军倒是看到了,却认为苹果有失分寸。 苹果里心万分失落,却不认为自己有地方做错了。她在袖中握紧了拳头,往后,她要怎么办才好。 苹果转头看着橘黄温暖的烛光,脸上满是恨意。 苏老将军向着若伊,目光里尽是欣慰:“姐儿还会替姑姑安排房间了,不错不错,大有长进。” “空着啊。”若伊直接回答。她倒不怕自己说错了话或者做错了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五姑娘是个痴儿。她也不怕自己做出什么事来引人怀疑,她上一世就几乎没有什么生活常识,更别提古代这些规矩讲究之类的,说到这些,她只怕连个古代五岁的孩子都不如,完全漏不了底。 苏老将军也没指望过五姐儿有一天开窍,变得聪明起来,他叹着气:“丫头,好好跟着姑姑们学,听姑姑们的话,以后嫁人了才不会受欺负。” 若伊摇头:“祖父,我不要嫁人,我就陪着您。要不,我娶个男人回来,一块儿孝敬您。” 自打刘家那事一出,她就猜到了,苏老将军还是想替她找个好夫婿的。但她不想要啊,鬼知道夫家会怎么样。不过,退一步,招个上门女婿倒是可以接受的。 见她一脸的认真,苏老将军又叹了口气。他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吧,替五姐儿找个无父无母的上门女婿,有他看着,有苏君释盯着,五姐儿一辈子也吃不了亏。谁知,皇上那金口一开,砸下那么个大馅饼来,也不怕噎着五姐儿。 “五姐儿啊,可是,现在有四门亲事摆着,你得从中挑一家。” 若伊打一个寒颤,不是吧,傻姑娘还四家抢,冲嘛来的,冲苏老将军,冲苏君释,反正不会是冲她来的。 苏老将军也不管若伊能听懂多少,掰着手指数给若伊听:“瑞王府,淮阳候府,左相府,曹小国舅府,这四家嫡子听说都不错,文武双全。” 早就猜到了一点的梁姑姑祝姑姑都狠狠楞了一把,她们猜到苏老将军是因为五姑娘的亲事而向皇上讨要教养嬷嬷,但是她们怎么也不敢想,向五姑娘求亲的会是那四家。 门边的沈嬷嬷,还有苹果都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扰了。 只有荔枝镇定自如。 若伊悄悄的问:“四个能都要不。”她的声音说得很小,除了苏老将军,也就身边正给他们添茶的祝姑姑听得到。祝姑姑手一抖,茶壶直接洒了一桌子。 苏老将军一把捂住了若伊的嘴:“祖宗,这话千万不能乱说。” 祝姑姑的眉头又是一跳!有能管孙女儿叫祖宗的爷爷,难怪会有问能不能一次嫁四个夫君的孙女。看来,她与梁姑姑肩上的责任比她们想象的要重大多了。 若伊掰开苏老将军的手道:“那就按之前我们商量的那个标准照着比,看哪个最好,我就要那个最好的。” 苏老将军笑着点头:“当然,一定要最好的。” 祝姑姑都快哭了,你们当那四家嫡子是红薯,排排坐,等着你们拿着个标准,从头到尾给你们评头论足的来挑?据她所知,那四家嫡子,无论哪个都是夫婿的上上人选,京都不知道多少贵女打破头想嫁与他们。要是她们听到姑娘这话,非给姑娘扎小人不可。 “真的不能娶回来吗?”若伊又问。 苏老将军犹豫:“要不我问问?” 祝姑姑真想吼,老太爷,您的脑子呢,被姑娘给同化了?那四家哪家会把自己精心教养的嫡子来给你家做上门女婿的!绝对会被乱棒子打出来的,好不好! “一定要问啊。”若伊提醒。 “我保证记得问。”苏老将军拍着胸膛保证:“不过,三天后曹夫人会来家里看你,你也要听话,给曹夫人个好印象。” 若伊也学着苏老将军的样子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保证有问必答,不惹事,不闯祸。” 看着若伊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祝姑姑心里叹息,看来,她一定要学会,无论姑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都要淡定,不然真会直接崩溃的。 第20章、管束 “姑娘,您这几天一定要跟老奴好好学一学见客人的礼仪!”祝姑姑很慎重,她怕到时候她坚持住了,曹夫人崩溃了。 曹夫人可只有一根独苗啊! “诶?还要学,学什么,琴棋书画我都会了啊。” 祝姑姑眼睛一亮,很快就暗淡下去了。她相信,姑娘嘴中的琴棋书画都会了,绝对不是平常大家想的那样。 在场的人,不仅苏老将军心里抽搐,在场所有人都抽搐起来,几乎给姑娘当场跪了。 连苹果都忍不住替她着急:“姑娘,当着曹夫人你可不能这么说。”万一曹夫人心血来潮,让姑娘当场弹个琴,或者画个画,那不全穿帮了吗? 大概是看着大家的脸色都不对,若伊还有点自觉,道:“好吧,不说就不说。”说着,一脸从容就义的表情:“姑姑教什么,我就学什么,一定会认真努力的。” 在场的人都一脸的麻木,心头没多少指望。 苏老将军走的时候,还不忘跟梁姑姑说,“明日我会派人从庄子里再送几个人过来,你们看着合适的就留下。这院子里不好的就打花走。” 梁姑姑还道:“老太爷,只怕庄子里难得挑出年幼的小丫头,还得请人牙子来一趟,买几个小丫头现在教起来,到时候姑娘出嫁时用得上。” 苏老将军满口答应:“都按你们说的办。” 另一边正院里,老夫人听到小丫头禀报,说老太爷又给五福居请了两个教养嬷嬷,当场砸了碗。 苏家六个姑娘,不管嫡庶向来都是奶嬷嬷一名,大丫头两个,小丫头四个。只有五姐儿单独住了个院子,苏老将军还以她需要照顾为名,让张氏多安排了两个小丫头四个婆子。这下倒好,没跟她商量一句,又请了两个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 张氏连忙叫丫环收拾一地的狼藉。 邹氏倒了杯茶,送到卢老夫人手中,自己则站到卢老夫人身后,轻轻地替卢老夫人按额头:“母亲,不值得大动肝火,身体要紧。父亲偏爱五姐儿,这是满府皆知的。” 张氏拿过红玉手中的帕子,仔细的替卢老夫人擦手,嘴里却火上烧油:“听说请的是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有涵养懂规矩的又知书达理。也不知道五姐儿跟这嬷嬷能学些什么,这不是白白浪费束脩嘛。” 邹氏一撇嘴,知道她是说酸话。谁不知道大姐儿的亲事让她肠子都悔青了。要不是怕彻底惹怒了老太爷,她早就去刘家把婚给退了。眼下大姐儿是用不上教养嬷嬷了,她就不想其它人得利。 平常充木头人从不发表意见的吴氏也插了嘴:“教养嬷嬷,要是能把府里的几位姐儿一起都教教才好。” 卢老夫人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大姐儿婚事订了,家里还有二姐儿,六姐儿七姐儿呢。指不定就与哪家联姻了,得好好替她们谋划谋划。就说后天曹夫人上门,有教养嬷嬷提点着,说不定能得曹夫人另眼相看。 她也不与苏老将军商量,直接叫心腹齐嬷嬷去五福居里请梁姑姑和祝姑姑。 齐嬷嬷到五福居时,苏老将军还没走,她可不敢碰上去找不自然,在花园子里转悠了半个时辰,估计苏老将军可能走了,才又绕回了五福居。 到五福居门口时,大门是紧闭的,齐嬷嬷推了推,门没开,只得用力拍了拍,马上听到了有人问:“谁啊?” “是我!”齐嬷嬷高声回答。 大门开了一条缝,看门的婆子探出头来,见是齐嬷嬷眼睛都笑得只剩一条缝了,立即将院门敞开来,点头哈腰:“原来是齐姐姐啊,有什么事吗?” 齐嬷嬷撇了撇嘴,甩开婆子往里走:“听说院子里进了两个新嬷嬷?老夫人让我来请人过去看看。” 婆子往里面一努嘴:“一个在五姑娘的屋子里,一个在花厅。”坐在花厅门边守门的小丫头看到了齐嬷嬷,起身冲着齐嬷嬷福了福,喊道:“齐嬷嬷。”她转身撩起门帘道:“梁姑姑,老夫人房里的齐嬷嬷来了。” 梁姑姑满意看了一眼小丫头,问:“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丫头脆生生的回话:“奴婢梨儿,十一岁。” 梁姑姑点点头,在手中的名册上找到梨儿的名字,梨儿是老庄子里出来的,是苏家的家生子,家里只有一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三个月前才进了院子,现在只是负责清扫院子等一些杂役。 家里简单,人还算机灵,梁姑姑很满意:“梨儿,离儿,不好听,改成枣儿,打明儿起,你就跟着苹果到姑娘身边去伺候着。” 枣儿连忙跪下,“谢谢姑姑。” 祝姑姑道:“请齐嬷嬷进来。” 枣儿撩起门帘,冲院子里的齐嬷嬷道:“齐嬷嬷,姑姑请您进来。” 齐嬷嬷进了花厅,梁姑姑也没有起身,只是冲着齐嬷嬷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就直接将她撇到了一旁,出了花厅,扬声问:“刚刚是谁看的门,把人给我叫进来。” 院子里马上有人将看门的婆子叫了过来。 梁姑姑扫了一眼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婆子们,“来人,把人给我送到李管事那去打十板子,打完将人撵出去。” 一时之间,众人没反应过来。 梁姑姑眼睛一眯:“都想挨板子被撵出去吗?” 有两个婆子反应最快,直接将看门的婆子扑到,其中一个还直接扯下自己的裤带将看门婆子的双手给捆了起来。看门婆子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口里直呼冤枉。 “冤枉?我一个时辰前才说过,除了老太爷,不管是来的何人,马上叫院子里的小丫头给正屋里的姑娘,姑姑或者大丫头送信,得到吩咐后,才准让人进院门。你就忘干净了?”梁姑姑一挑眉:“我正找不到一个杀一儆百的刺头呢,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我不罚你罚谁!给我拖下去。”这下,包括齐嬷嬷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之前的看门婆子错在了哪里。 正从窗户缝里偷看的齐嬷嬷只感觉自己脸上臊得慌,但梁姑姑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让她害怕,她不敢出声替之前的婆子求个情,反而禁不住小心的收敛了呼吸,悄悄的关上了窗户,站到了原处。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好厉害。 第21章、姑姑不好惹 处置完了看门婆子,梁姑姑才进了花厅,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也没叫齐嬷嬷坐,直接问:“齐嬷嬷?” 齐嬷嬷连忙站直了身子,应道:“是。” “不知你上我们五福居,有什么事?” 齐嬷嬷道:“老夫人听说两位嬷嬷进了府,让我请两位嬷嬷去正房。” 梁姑姑点点头,“知道了。枣儿,进来。” 枣儿进来垂手站在门边,头也不敢抬。 “刚刚那两个婆子叫什么。” 枣儿回:“拿裤带绑人的是刘婆子,另一个是吴婆子。” 梁姑姑从册子上翻看到了这两人的情况,这两个婆子算得上是苏家的老人,是苏老将军收留的一些伤残老兵的家属。这样的人全家受过苏老将军的恩惠,难怪对姑娘更上心。 梁姑姑很满意:“回头你告诉她们,换她们两个守院门,月例加一吊。” 枣儿应了。 梁姑姑这才又转身看向齐嬷嬷:“得去跟姑娘见个礼吧!” 平日里齐嬷嬷从没将五姑娘放在眼里,眼下,她哪敢说不,乖乖的跟着梁姑姑进了暖阁。 “姑娘,老夫人叫人请我们去正房,我们去去就来。”梁姑姑规规矩矩的向若伊请示。 齐嬷嬷也不得不跟着规规矩矩的向若伊请安:“见过五姑娘。” 若伊随意的向齐嬷嬷招招手就代表叫起了,认真的看着梁姑姑叮嘱:“早点回来啊,马上要用晚膳了。”话里话外只挂着吃,却透着实打实的真心,祝姑姑忍不住眼底眨起了笑意。 两位姑姑跟着齐嬷嬷到正院时,卢老夫人已经用完了晚膳,斜躺在榻上悠然的品茶。 红玉打起了帘子:“齐嬷嬷与两位宫里的嬷嬷来了。” “给老夫人请安。”梁姑姑和祝姑姑只是福身行常礼。 在五福居的大半个时辰里,足够她们摸清楚苏府里老夫人对姑娘是什么态度了。老夫人会派人来找她们也在预料之中,只是比她们像想象的要慢,估计是老太爷在,没有人敢来找不自在。 卢老夫人见嬷嬷行的常礼,她心头不喜,但也没表现出来。终究,只是请来的教养嬷嬷,不是家生奴。 她抬了下手道:“快请起。” 两位姑姑起身,笔直的站着,不卑不亢。 卢老夫人很满意,那一举手一抬足,规范而又好看,不愧是宫里的规矩。 卢老夫人冲着红玉道:“还不快给嬷嬷们搬把凳子来。” 红玉搬来红檀圆凳,卢老夫人指定摆在长榻旁边。 两位姑姑也不推迟,坐下。 卢老夫人见她们不拒绝自己的示好,脸上多了丝笑容:“往后府里的姑娘就麻烦你们多照看一点,大家规矩多提点一些,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这从宫里出来的人精哪里不清楚卢老夫人打什么主意,梁姑姑点头,道:“老奴们定恪守本份。” 梁姑姑的回答卢老夫人很满意,只有邹氏楞了。 恪守本份,她们的本份是什么,会不会与她们想的不一样? 卢老夫人没听出这话中有话,很满意姑姑的识大体,知道她才是真正的当家主母,苏家的后院之主,“齐嬷嬷,去给两位嬷嬷安排住处,各配两个小丫头伺候着,可别怠慢了。” “老太太费心了。”祝姑姑笑着直身微微福了福:“沈嬷嬷已经在五福居里给我们姐妹腾房间了。那儿挺好的,不需要换地方了。” 卢老夫人的笑僵在了脸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要再听不出来那个真是个棒槌了。不仅是明着拒绝了她的要求,还明晃晃的打了她的脸! 吴氏不敢置信的大喊:“你们只不过是我们府里请来的教养嬷嬷而已,好大的架子。让你们教几位姑娘,那是给你们脸面。” 梁姑姑起身,勾着嘴角暼了吴氏一眼。像她这样在宫里能混到这个位置的,自有一股威仪:“内务府派我们过来,说的是伺候五姑娘,并没有说是教导府上的其它几位姑娘啊。” 进宫! 内务府! 这两个要命的词折腾着所有人的耳朵。 这话有几个意思来着? 邹氏很快反应过来:“嬷嬷,你们是……” 梁姑姑头一仰,无比的骄傲,将话说得更直白一些:“明日,圣旨就会到府上,五姑娘将被皇上封为县主。而我们就是内务府里派给县主的教导姑姑。” 这话让不少人变了脸色。 县主?那傻子成了县主? 县主这种属于女子的爵位一般只封皇族女子,偶尔有得宠公主的长女会获得这种殊荣,外人还真不多见。 这天大的好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落那傻子头上了? 卢老夫人更气得浑身发颤,这次苏启明被加封了,可是她并没有水涨船高的荣升为一品夫人,还只是一个三品淑人,而孙女却被加封为县主,要强压她一头,这让她如何能忍受得了。 不过,卢老夫人还有几分理智,再憋屈,也得认,面前坐的不是苏家人,是宫里出来的姑姑,要是她有一句半言对旨意不满的话,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 “姑姑,这话,可当真?”卢老夫人艰难的问。 梁姑姑点头:“当然,圣恩浩荡,谁敢拿这事开玩笑。我与祝姑姑,还是圣上亲点给五姑娘的。” 卢老夫人眼前一黑。 苏启明!! 眼下要是苏老将军在这,卢老夫人真想将茶杯砸到他脸上去。 她不相信要不是苏启明从中做了什么,皇上怎么会知道五姐儿的事,还封五姐儿做县主,又送两教养姑姑进府。还偏偏不提替她请封的事,让个傻孙女压她一头,这不就是打她的脸吗? 还有,府里的下人是怎么当的差,奉旨从内务府来的姑姑,与年老被宫里放出来的嬷嬷,差别可不是一个称呼而已。 两位姑姑还在,卢老夫人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怒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替张氏和自己挽留点面子:“我家这二儿媳妇没眼识,性子又直,两位姑姑可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说罢,还瞪了吴氏一眼。 吴氏狠狠拧着帕子,低声道:“我也只不过想让姑姑顺便也教教其它的姑娘。”事到如今,她还不死心。 祝姑姑不计较,道:“我们来得匆忙,又先去见姑娘了,二夫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不过,想要我们教导其它的姑娘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夫人请下旨来就行。”她不想与吴氏正面冲突上,五姑娘虽然过继出去了,但这二夫人还是生母,闹得太僵了对五姑娘的名声不好。 吴氏被臊得满脸通红。请旨,说得轻巧,她连宫门都进不了,上哪去请旨。 第22章、六妹妹 卢老夫人冲着齐嬷嬷使了个眼色,齐嬷嬷从屋里取出一对檀木盒子,卢老夫人接过盒子,亲手递给两位姑姑道:“这一点小玩艺儿,姑姑们别嫌弃,拿着玩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管家说。” 两位姑姑还真不嫌弃,毫不犹豫的收了。 梁姑姑笑眯眯的道:“谢谢老夫人赏赐。至于之前说的四个小丫头,也不用专门去挑了,就明儿个就一块儿从人牙子那里买吧。” “买人?”吴氏这下可找到发泄的地方了:“五福居要买人,五福居原本人手就多,再买人,不是又要多支出几份例钱。” 卢老夫人又是心头一堵。说明天一块买,那就是事先就订了明天要买人的。苏启明啊苏启明,到底还当没当过她是当家主母,家里买下人,竟然也不跟她这个后院主母打个招呼。 梁姑姑瞥了一眼一脸扭曲的吴氏,道:“县主自有县主的规制,当然不能同寻常姑娘。不过,我们来之前,老太爷吩咐给老夫人带个信,说打这个月起,五福居和梧桐院不从府里支月钱,所有的开销也不从府里走。老夫人,之前在五福居里的下人,您是让管家过来领走呢,还是将卖身契都送过来?” 三位夫人与老夫人脸色均一变。 她们听出了梁姑姑话中的话,想要把人留在五福居,就得把卖身契送过去,不然就将人领回来。两个院子里的开销与月钱不再从府里支出,虽然说府里能省下一笔开销,但也代表着,她们不再能插用这两个院子里的事了。 卢老夫人很憋屈,当着两个姑姑的面又不能发火,还得要装大度。“明儿个,我就让齐嬷嬷把卖身契都送过去。”暗暗的咬紧了银牙。 见差不多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该敲打的也敲打了,该警告的也警告了,两位姑姑见好就走,起身告辞。 卢老夫人也不敢留她们。 待看不见姑姑们的身影后,才气恼的一把挥掉了榻边的茶杯,她堂堂一个三品淑人,竟然被一个宫里的教养姑姑给下了面子。 “母亲!”邹氏连忙劝道:“您别动怒。” 张氏更是凑近卢老夫人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母亲,五姐儿就算当了县主,不还是您的亲孙女吗,一样得孝敬您。五姐儿发话,这两姑姑还不是得听……” 旁边邹氏想掐死张氏的心都有了,老太爷弄这两姑姑来是为什么,不就是防着她们吗,要是这两姑姑能轻易让她们哄住了五姐儿,皇上就不会特指派这两个人过来了。再说,大家都知皇宫里出来的姑姑不仅是荣耀,也是眼线,全家上下都得小心的留三分脸面。 卢老夫人恨恨的瞪了张氏一眼:“少出歪主意。”她倒是多吃了几年饭的人,邹氏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张氏这是被嫉妒冲疯了脑子,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你们都回去吧!”卢老夫人不耐烦的赶人。 张氏她们都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各自带着垂头丧气的带着满肚子的怨气与不解的女儿离开正院。 出门时,苏如珂忍不住抱怨了:“祖父真是太偏心了,竟然给那个傻子请封了县主。”吴氏连忙捂住了她的嘴,现在苏海三兄弟都在讨好老太爷,七姐儿这话要是传到了苏林耳中,苏林一定会狠狠的重罚她的。 苏如璃也喃喃道:“那个傻子怎么会这么好命!”邹氏掐了她一把,朝着五福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正院。 她可比卢老夫人她们更清楚,苏家的天变了。 闲置的老太爷被皇上重新启用,加官进爵,荫的是老太爷看中的旁支四房,封的是老太爷宠爱的五姐儿。卢老夫人以及苏家三房仿佛被皇上给忘掉了。而这曹夫人上门的事也蹊跷,曹家与苏家这些年没有往来,而且早就知道五姐儿的心智有问题,为什么会替嫡子相看? 看来,她得派人回家向父亲打听一下眼前的形势,才好知道三天后,曹夫人上门时,她是该听老夫人的呢,还是让三房小心谨慎的守好本份。 待张氏他们都走了后,卢老夫人叫过苏如碧:“你好好准备准备,在曹夫人面前好好给我长长脸。”她就不信了,她娇宠大的姑娘会比不过那个傻子。 苏如碧忙低下头应着,不高兴的回到自己的房里。 她一个穿越者,堂堂的二十一世界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需要与一个古代傻子较劲?那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 说真的,苏如碧从穿越过来后,也就最初的一个月茫然过,之后完全是欣然接受。 她与苏如意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虽然苏如意为嫡,她为庶,但她的日子却是二房的姑娘中最好的,她打小就抱到了老夫人面前教养,苏林又宠她,苏如意苏如珂有的东西,她必定不缺那一份,她有的东西,苏如意和苏如珂未必就有了,甚至有时候可以与苏如瑾相提并论。卢老夫人、苏林也没少跟她说过,一定会帮她挑个好人家的。她完全不需要上演场什么“庶女攻略”“庶女奋斗”“庶女生存”之类的历程。 私下,她对苏如意也有些同情,有空的时候也去五福居里玩,私下还想教她点东西,是她实在太笨了怎么也教不会,她才不再坚持。她还时常叹息,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 可最近的日子,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她与苏如意之间的差别了。这差别还是与嫡庶无关,只与苏老将军的宠爱有关。苏如意身边有了宫里出来的姑姑,连祖母也没办法左右她的生活,祖父还给苏如意安排了曹家的亲事,说不定日后她会屈居苏如意之下。 她一个堂堂穿越者,最后混得还不如一个古代的低能儿? 想到这,苏如碧柳眉微皱,心头有股说不出来的焦躁。 可是,真的要抢苏如意的婚事,苏如碧又有些不安。 桂香见苏如碧抓着本书半天也没翻上一页,猜到姑娘有心事。 “姑娘,你是不是不想去见曹夫人?” 苏如碧被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身见是桂香,拿着手上的书就敲了过去:“吓死我了。” 桂香扁着嘴:“是姑娘想得太入迷了。” “哎!”苏如碧在道:“我真不想去啊。”桂香是陈姨娘送到她身边的,她不喜欢陈姨娘,但对这个已经陪了她六年的聪明丫头还是很信任的。在她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桂香犹豫了片刻道:“姑娘是认为对不住五姑娘?” 第23章、被封县主 “嗯。”苏如碧爬在桌上应道。前世的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虽然没有高尚的风格,但是三观还是比较正的。她一直有些看不起陈姨娘,认为她是自甘下贱,放着好好的正房夫人不做,偏偏要来做妾。 再说,抢来的亲事也未必好,像苏如瑾从苏如意的手中抢到了刘家的婚事,整个府里哪个不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抢了妹妹的姻缘。 桂香看她的脸色就清楚,果然又被陈姨娘给说中了,六姑娘啊,又犯清高了。 苏府的姑娘原本就难嫁,之前是三品将军府,老太爷却在家闲养,京都里哪个人家瞧得上苏家。要不然,大夫人和大姑娘也不会眼巴巴的去抢刘府的那门亲事。现在倒好,成了一品大将军府,从名头上看是嫁进候府世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可是,真正的候府世家哪家不嫌弃苏家根基浅薄,一些清贵之家又不想沾上攀高枝的骂名,上赶着的投机之家又不是良配。苏家姑娘的婚事,真是难上加难了。 而姑娘就更难了,在府里再怎么得宠,也是个庶出的,想要堂堂正正的去外面做正房太太,不配庶子就得低嫁。姑娘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桂香劝道:“曹家又没与五姑娘把亲事给订下来,曹夫人只是来相看的,看中了谁,还不是曹夫人说了算。你不去,二姑娘七姑娘一定会去的,与其便宜了她们,还不如姑娘得了。我可是听说啊,曹家公子是大皇子的小表弟,今年才十四,文采丰凡,说有曹小国舅当年之风采。是京都首屈一指的的夫婿人选。” 苏如碧白了她一眼:“你见过?哼,道听途说而已。”曹家听起来高大上,但她还没见过曹夫人,不知道曹夫人是否好相处,也没见过曹家公子,不知道自己与他是否来电,她可不想就这样傻傻的跳进曹家的坑里,就怕一个不好,没占到坑反被活埋了。 桂香被堵得无话可说,一扭身子:“姑娘想想,要是违背了老夫人的意思,以后老夫人还会为姑娘打算吗?老爷终究是男人,哪里知道每家后院的小事,老夫人不管,姑娘的婚事就得落到二夫人手上,而二夫人会帮挑什么样的人家?放着这么好的婚事不要,难道还真等着二夫人将姑娘随便嫁了不成。就算姑娘愿意低嫁,嫁到小门户做个当家主母,用嫁妆养活夫家一家大小,姑娘愿意被七姑娘踩在脚下底嘲笑吗?” 苏如碧心头一惊,这些事她还真没有想过。低嫁,从来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再者,她与苏如珂相争了这么多年,要是嫁得比苏如珂差,需要看苏如珂的脸色,想想都难受。 “这是陈姨娘让你来劝我的话?”苏如碧想想,又能明白了桂香这话打哪里学来的。 桂香也不隐瞒:“是,陈姨娘是让我劝劝姑娘,我也是想着陈姨娘的话有道理,才说给姑娘听的。” 苏如碧低头想了想,桂香说得没有错。吴氏有多恨她,她清楚着呢。要不是她打小养在了老夫人身边,还未必能长这么大。 她还得真为自己打算打算。 “那,我看清况而定。” 桂香这才高兴,“姑娘,有时候人真的需要替自己打算的。老夫人渐渐的老了,而二夫人是靠不住的。” 第二日一大早,苏家就忙碌了起来。 五福居里更是热闹,两位姑姑给若伊盛装打扮一番,便匆匆带她去了正堂。 正堂的大门开启,摆上了香烛。 若伊跪着听完圣旨,这才知道什么落自己头上了。 长乐县主,从二品,赐食邑五百户! 有食邑的县主爵位,那是不是代表着她有地位,有钱了,什么人想对她做什么,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若伊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接旨,谢恩。”苏老将军低声在旁边指点。 若伊一把抓住那圣旨,递给苏老将军,粗鲁的动作差点没吓坏身后的那群人。刘公公倒是早有心里准备,双手抱拳冲着苏老将军道:“恭喜啊。” 苏老将军冲苏平使眼色,苏平立即塞过去一个荷包,刘公公两指一搓,依旧是个几个小银锞子,没几两重。 若伊则大大方方地道:“祝姑姑,开我钱匣子给银子。” 祝姑姑拿过一个荷包,塞给刘公公:“刘公公可别嫌弃,我家县主手头上没几个银子。” 刘公公笑着:“哪敢啊。”五姑娘这个县主可不仅是苏老将军的面子,还是将来那四家中某家的面子,不给银子他也不能得罪的。 正左外,苏家除有官职在身的苏君释外,其它的小辈们都跪在堂外的廊下听宣圣旨。 苏如瑾等人也在其中,跪伏在地的苏如瑾和苏如珂满心都是嫉妒,嫉妒到目眦欲裂的那种。 从此刻开始,五姐儿与她们再也不是一类人,已然凌驾于她们之上。她们还需费尽心思寻一个好前途,好夫婿,而这一切她触手便可得。一个有食邑的县主,不知有多少名门望族的主母会蜂拥而至,替自己家子侄求娶,又何愁担心? 苏如瑾此时无限的悔恨,她不该答抢刘家那门亲事的,不该违背祖父,将必定会得祖父一两分欢心,说不定,这个县主就会落在她的身上。 苏如珂的想法也相同的一致,恶毒的目光恨不得在若伊身上钻几个洞。 苏如瑛喜又忧,她替自己喜,五妹妹的一切都改变了,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命运也改变了。同时她也忧,若大的一个苏府,她能依靠谁。 苏如碧则下定了决心要在曹夫人面前展示了下自己,不为抢曹家这门亲,只是为了替自己留个好印象以图将来。五姐姐已经成了县主,应该不会在意她稍稍分掉一些机会的。 回到屋,苏如碧就派桂枝出去打听其它几房姐妹的动静。 桂枝很快就回来了。果然,大房二房都做了新衣,苏如瑾挑的是大红,苏如珂选的是海棠红,倒是三房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怎么办?”桂香有些着急。“姑娘你准备做件什么样的新衣服。” “不做新衣。”苏如碧摇摇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九成新的衣服来。这是件月牙白的素雪绢云千水裙,她之前自己画的图,让针线房给她做的,却因卢老夫人嫌太素净,只穿过一回。 “就这件?”桂香有些担心:“姑娘,你准备穿这件见曹夫人,这样是不是太素净了?” 苏如碧摇了摇头,“不会。你想,大姐姐一身大红,七妹妹一身海棠红,二姐姐还不知会挑什么抢眼的颜色呢。我穿得清清素素的,不是反而更为抢眼?”她没说出来,素净的打扮也只会让人认为她偏爱素淡的颜色,而不会因慎重打扮被认定是别有用心。 第24章、贵客临门 桂香搬出首饰盒:“那要配什么首饰?” 苏如碧只挑出了两支银钗:“到时候再梳个简单的双平髻就行了。” 见桂枝与桂香一脸的不赞成,苏如碧干脆换上了这套衣服,再梳好头戴上银钗去给卢老夫人看。 在生闷气的卢老夫人见苏如碧进来,打起了几分精神,现在只要能打击苏启明与那傻子的事,她都要去做。仔细的看了看苏如珠的装扮:“不错不错,听说曹夫人喜欢素淡,这样正好,只是你的鞋要换换。” 苏如碧低头看了看,道:“要是配双镶了珍珠的绣鞋呢?”她前世在一些图册里见过镶珍珠的绣鞋,秀秀气气格外的可爱,她早就想要一双这样的绣鞋了,只是自己手头上没有上好的大珍珠,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卢老夫人讨要一二。 卢老夫人想了下,“好,齐嬷嬷,去,把我库里的珍珠挑些给六姑娘。”她就不信了,素净白莲般的人儿曹夫人会不喜欢。 第二日就是曹夫人上门的那天,整个将军府天没亮就开始准,卢老太太亲自坐阵,张氏邹氏在旁协助,吴氏都放下了架子前后张罗,这可是将军府头一回待贵客,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确定所有的地方都没有遗漏了,卢老太太才满意的坐下来休息下。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有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夫人,曹章、曹夫人的车驾已经进巷口了。” 卢老太太猛的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又坐了下来,叮嘱着张氏她们:“你们去接。”至于她,还是留在正院里,等着曹夫人过来,再怎么说,她也算是个长辈,总不能太丢份了。 吴氏抢先着回答:“母亲放心。”说着,呼哧呼哧的提着裙角就往外走,把旁边的丫头婆子都吓了一大跳。吴氏兴头不大的跟在后来,还不忘跟身边的邹氏抱怨:“就她积极,抢个先又能怎么的,就算迎到她二房院子里去,也未必能让七姑娘占到好。” 邹氏没有搭话。 昨天,她回了娘家,还没见到父亲,就被祖父直接叫到大书房里。父亲也在,见到她后,祖父也不废话,直接跟她说:“你以后也别期盼太多,教好儿女,守着苏磊在家相夫教子过安乐日子。苏老将军愿意教四哥儿,你就别舍不得,如果不愿意,你也别私下埋怨。对苏老将军要像对祖父一样,他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她看着祖父,惊愕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她确定,听祖父的话,没错。 回到府上,她都顾不上与苏磊商量,直接去二姑娘的屋子叮嘱她今天千万不能出冬桦院的门,更是死了在曹夫人面前抢五姐儿风头的念头。结果,她被二姑娘给赶了出来,干脆叫丫头将二姐儿这几天做的新衣服首饰都通通抱到她的屋里,气得二姑娘直嚷嚷她一定不是亲娘。 虽然她的各种防范都做足了,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将军府的大门外,曹夫人的马车刚到了府门前,四位老嬷嬷和两个丫头训练有素的自后面两辆马车上跳下,快速走至前面那辆马车旁边站,这些老嬷嬷丫头个个都衣着华丽,态度恭敬。马车里出来个俏丽的丫头打起了帘子,另一个丫头上前扶曹夫人下车。 张氏迎上前去,还没来得及应酬两句,胡同口又过来了一队马车,一辆比一辆华贵,都停在了大门前,把整个银杏胡同堵了个严实。 最前豪华四骏马车是由乌木制成,马车四角雕刻着的四角龙首活灵活现,这是郡王以上才有的车驾。 豪华马车下来的是瑞王妃,后面两辆车分别是淮阳候夫人和左夫人。曹夫人眼角泛起了一丝微笑,果然如老爷说的,只要她来苏府,那三家必定都会有人来。 门口的张氏吴氏都已经僵了,她们虽然是出自于书门第,但出身并不高,迎接曹夫人已经让她们忐忑不安了,这下,又来了王妃候夫人,她们不由得有些畏缩害怕。 邹氏连忙推了下张氏,捏了一把吴氏,张氏吴氏回过神,与邹氏一起上前行礼。 瑞王妃仿佛没有看到她们,盯着曹夫人:“真巧啊。” 曹夫人向她福了福,就算见礼了,目光从瑞王妃脸上划过,轻飘飘的落在了左夫人身上,礼貌的笑了笑。“左夫人,近来可好。” 左夫人笑道,“多谢曹夫人关心,今儿我厚着脸皮来蹭个帖子,您可别介意。” 曹夫人笑道:“当然不会。” 瑞王妃淡淡的一笑:“是啊,曹夫人哪会介意,相信你替儿子把五姑娘给娶回去,曹夫人一样不会介意的。”被人说中心事的曹夫人脸一下子白了起来,转脸也不客气的瞪了瑞王妃一眼:“王妃可是来替世子相看五姑娘的,我一样不介意让于王府。” 瑞王妃凉凉道:“哟,我哪会替世子相看,我只不过是想来替左夫人掌掌眼,你是来求亲的?那敢情好,我帮着劝劝左夫人不与你争,让你可好。” 曹夫人道:“那好,不送。” 这下,瑞王妃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整个京都的贵妇都知道,瑞王妃与曹夫人未出阁时就针锋相对,嫁了人后更是两看两相厌,一般人宴请,是从来不敢把这两尊大佛安排在同一个席位上的,就怕两尊大佛一言不和动手打起来。 眼见瑞王妃与曹夫人的火药味重了,淮阳候夫人笑呵呵的过来打和场,“人多了热闹,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上门做客,可别让主人家难做了。” 也是,今天的主要对手是苏家,瑞王妃与曹夫人对视一眼,又嫌弃的撇开,但不再出言针锋相对。 旁边的张氏她们可算是听懂了,敢情这四家都是冲着五姐儿来的。张氏眼睛嫉妒得冒火,要是早知道傻子这么抢手,想当初她就该在百日宴上也给大姐儿喂一碗药。 吴氏则窃喜不已,不管这四家是什么原因冲着五姐儿来的,但五姐儿不能一女嫁四夫吧,七姐儿与五姐儿是一母同胞,七姐儿一定也能入贵人的眼。 只有邹氏是后背拨拨的发凉,心里更加坚定,让二姐儿一定要远离这四家。哪怕是低嫁,也绝不能进这四家的门。 第25章、样样皆会 张氏她们各怀鬼胎的把四位夫人迎进门,亲自送她们坐上进二门的轿子,自己才上了小轿。邹氏上轿前,叫过流云吩咐了几句,让她一定要看死二姑娘,今天绝对不能出现在这四位夫人面前。 轿子过了垂花门,接到消息的卢老夫人也已经迎了出来。看到瑞王妃她们下轿,她放开红玉的手,对着瑞王妃行礼:“见过瑞王妃,候夫人。” 瑞王妃微笑着不语,看着她礼毕,才伸出手虚扶了一把:“老夫人免礼。” 卢老夫人嘴角僵直,要免她礼,早在她要行礼的时候就该说,现在她都礼毕了,再说不是废话吗? 瑞王妃毫无疑问的坐了上座,候夫人与卢老夫人分别坐在她的下手,左夫人与曹夫人坐下后,张氏她们才敢在下首坐了。 夫人们刚刚坐定,茶杯都没端,瑞王妃就毫不客气的道:“相信老夫人也清楚我们今天的来意,去把五姑娘请出来吧。” 卢老夫人还绞尽脑汁着想怎么自然的拉扯几句家常,最好是能不露声色的夸二姐儿七姐儿两句,再将话题引到婚事身上,这下被瑞王妃真是弄了个措手不及。她不自然的道:“我这就派人去催催,催催……”她冲着邹氏使了个眼色。 邹氏出了花厅,招手叫过来一个刚梳头的小丫头,让她去五福居里请五姑娘。 等了半个时辰,卢老夫人已是坐如针毡了。不管她说什么,瑞王妃她们就是不接腔,瑞王妃她们说什么,她又搭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看看外面的阳光,她有了主意,笑着站起身来:“今儿阳光明媚,五不如,王妃去院子里走走?苏家园子虽然比不起王府大气,园子里的迎春花儿开得倒是不错。等会儿五姐儿来了,直接让她去花厅那边见各位夫人们。”更主要的是,如瑾她们在花厅那边等着呢,到时候来个偶遇,就能在大方方的介绍给瑞王妃她们。到时候苏启明再不高兴,也没有办法。 五福居里也急得要火上房了。 外面打听情况的枣儿传来消息,不仅曹夫人的车驾已经进了巷子了,不仅曹夫人来了,瑞王妃章、淮阳候夫人,甚至左夫人都来了。 而要命的小祖宗却还没有起床。 两天的相处,两位姑姑都知道,姑娘的生活习惯很好,早睡早起,没有大忌讳也不挑食。除了起床气,与好吃这点外,倒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可是谁会想得到,姑娘今天赖床了。 梁姑姑与祝姑姑面面相觑。 “怎么办,叫醒姑娘吗?姑娘醒了发脾气怎么办?”祝姑姑是一个头两个大,为了让姑娘今天能早点起床,她昨天特意陪着姑娘玩,让姑娘中午没睡午觉,晚上早点休息了的。结果,姑娘还是睡过了头。 梁姑姑苦笑不得,干脆一咬牙一跺脚:“让姑娘睡吧!反正已经晚了,那就再晚点也不怕了。” 那四家夫人要是抱着正常看媳妇的态度来的,那姑娘满头的小辫子,她们随手就能抓好几个,条条都不符合她们挑儿媳妇的标准。 一般来说,京都里的大家姑娘哪个不是五岁开始习五艺女红琴棋书画之类的基础技能的。姑娘倒好,做女红扎自己的手指;学琴看曲谱十几遍都记不住;下棋她倒是有兴趣拿着棋子抛石子玩;书画什么勉强算是最好的,勉强能画出一只乌龟一只猪,这是能见人的画作吗?诗词什么的…… 好吧,反正姑娘是没有一星半点够得上她们的择媳标准,那再多一条懒惰也没啥不可以的。 若伊已经醒了,听到梁姑姑的话,她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心头对两位姑姑的好感再加了五分。 这些天,她也小心的观查了两位姑姑。不得不说,她们在照顾人上有一套,吃穿住行都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教她规矩时,也是轻声细语像哄孩子般的耐心,她有一点点进步都会大力赞扬一番。而且他们还特别注重规矩,摆明了她是个不懂规矩的主子,她们也不敷衍,甚至平日里还严格要求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要重规矩,哪怕是个扫地的丫头,扫地的姿势都要有讲究。 不得不说,效果是岗岗的,两天下来,五福居的规矩好太多了。好吃懒做的罚了,怀有二心的赶走了,新进院子的都被敲打过了,连苹果与沈嬷嬷也不得不收敛,安安份份的不敢犯到她们手中。 若伊很满意她们的这种作法,她清楚,这两个没有家人的姑姑,由皇帝赏给她,就算是她的人了。只要苏老将军不造反,两个姑姑的与她就算是绑在一起的。两个近乎人精一样的姑姑并没有像沈嬷嬷与苹果一样,想着奴大欺主,而是真心实意的为她在着想。她特意的在这两个姑姑的面前,流露出一些自己的本性,她能看到姑姑眼睛中的惊讶,甚至是欣喜,却没有警惕与不安,照顾起她来更是细心了不少,平常还会跟她细细的说起许多需要提防的事以及各种应对小方法。 总而言之,若伊对两位姑姑暂时很满意,也愿意配合她们。 她嘤的翻了个身,慢慢的爬起来,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姑姑,我饿了。” 听到内室里的动静,祝姑姑连忙进来,束手而立,恭恭敬敬地站在床前:“姑娘,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小米粥我也给你在火上煨着,洗漱完就能吃。”若伊一时不习惯自己身份变了,姑姑们在府里还是称呼她为姑娘,在外面才称县主。 被调教过的丫头们在祝姑姑的带领下鱼贯而入,荔枝接过小丫头手中的布巾替若伊净面,祝姑姑与苹果替若伊备好衣服要穿的衣物,梁姑姑带着小丫头将早膳一一摆上桌。 等到若伊洗漱完,梳好头,用完早膳,换好衣服,早就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梁姑姑替若伊擦掉嘴角的汤汁,才道:“姑娘,老太爷不是说,今天要见几个客人吗,我们现在得去正厅了。”若伊乖顺跟她走。 在正厅与花园的路上,若伊恰好遇上了去花园里逛逛的瑞王妃她们,一见到正主儿,瑞王妃她们哪里还有游园子的兴趣,立即又转身回了正厅,跟在旁边的卢老夫人一行人气得直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