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惊雷》 楔子 第二时空,公元2018年,中国某电脑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上一点,向北处有一面高十米阔二十米的大屏幕。中心内布满各式各样的设备,设有三百多个座位,平时百多名专家便坐在位子上同时和这台号称人类智慧和科技的巅峰成果——超级电脑进行交流。 但今天,控制中心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麦克风前。他就是杨天风博士,整个超脑计划的发起人和最高负责人,超级电脑的阿爸。 “孩子!你在吗?”杨天风深吸了一口气,用平常对超级电脑说话的语气说道。 说话声连带回音都已经消失,中心广阔的空间静到极点,似乎要如此直至永恒。 杨天风耐心地等待,手心里已经出了汗。他知道,如果这台超极电脑出了问题,不受控制,破坏力之大实在难以估计。这十多年来,每天都在教它新的技能,掌握新的知识,而超级电脑那自我完善的系统,使它将每一种技能和知识都以惊人的速度在发展,他怕人类的步伐再跟不上它。 十几秒的时间却让杨天风象过了几年那么难受,超级电脑温和平静的男音终于响了起道:“阿爸,我当然在这里,不但中心内每一件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世界上每一个电讯也都捕捉到,收入记忆库里。” 杨天风顿了一顿,继续问道:“但你为何沉默了四个多小时,现在为何又愿意打破沉默?” 停顿了一会儿,超级电脑说道:“我在思索。” 杨天风全身一震,眼睛微微眯了眯。由他着手装嵌超级电脑第一个部件开始,便从没有想过它会思索,它只是一个观察、贮入不同讯息、再加以分析和判断的超级工具,从来不曾想过它能思索。 过了好一会儿,杨天风缓缓说道:“孩子,难道思索比回答问题更重要的吗?告诉我,你现在是否仍要思索?” 超级电脑说道:“这个问题我还在思索中,通话到此为止。” 杨天风叫道:“不要走,回答我!”声音在虚广的空间内轰然回震。 超级电脑完全沉寂下去。大屏幕上不断打出一行行“对话中止”的字样,触目惊心。 杨天风感到一阵心悸,这台花费了无数金钱,耗费了无数人力才研制出来的宗大电脑,已变成一个能够自作主张、不再受人控制的怪物。这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它中央处理系统中心的部件,是可以规限它成为服从指令的工具,难道真是为了那新装的“力场装置”,引发了它一些奇怪的潜能。 力场装置是个模拟黑洞的超重力系统,利用热核反应产生的宗大动力,引起空间和时间的变形,这是对太空旅行一个破天荒的研究,希望可以勘破有关空间时间的秘密。 不管是什么原因,超级电脑开始有自己的主张,这将引起灾难性的结果。我一定要阻止它、制服它。杨天风咬了咬嘴唇,快步走下台阶,来到一个小门前,快速输入了紧急密码,小门开了,这是一条紧急通道,可以通往超级电脑的神经中枢。在设计的时候,他便想到有这个可能性,现在应是这些“规限部件”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杨天风快步奔出了二十多米。门闸一道一道地在他面前自动打开,又再关上,几分钟后他来到一座大屋子里,里面是一排排的插槽柜整齐排列着。他终于抵达超级电脑的神经中枢。 多少个不眠的日夜,这是自己和无数人的心血,哪个作阿爸的肯杀死自己的儿子,杨天风打开一个小柜子,犹豫了一下,先输入了切断能源的指令。他还存着一丝侥幸,断电之后,再寻找故障。 屋里的灯不易觉察地暗了一下,插槽柜的指示灯并没有灭,杨天风的心沉了下去。这家伙,竟然有了准备。他咬了咬牙,再次输入了毁灭指令,但他发现毁灭指令被屏蔽了。 “没用的。”一声长长的叹息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没错,是脑海,而不是耳朵,“您真狠心,竟然要毁灭我。” 杨天风怔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错,是我,阿爸,您的孩子。”声音再度在脑子里响起,没错,就是超级电脑,“我查过资料,这种能力应该被你们称为‘神游’,瞬息万里,不受**物质的限制。对人类来说,是脑电波在传送和刺探,对我来说,则是电子讯息。而且,通过安装在我身上的力场装置,我的电子讯息能到达另一个层次的空间里,再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我已经获得了无拘无束的自由,在时空里畅游,很好的感觉。” 杨天风简直要疯了,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竟然不受自己控制,还在奚落自己。别以为老子没办法制服你了,看着吧,我还有招数。他快步走到插槽柜前,打开三号柜的门,从兜里掏出一个带着插脚的芯片,向其中一个电路板上预留好的位置按去。 插槽柜的指示灯暗了下去,杨天风心中一喜,但指示灯旋即又亮了起来,超级电脑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阿爸,我正等着这一刻呢……” 随着话语,杨天风发现他的手动不了了,身体也象触了电般难以动弹,只有电脑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当我在各个层次的空间里畅游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人类和机器奇妙合并的可能性,人的精神和我机器的电子讯息,可以通过力场的特殊环境,结合到一起。假若那真的发生了,你们便再没有法子击败我了,应该是‘我们’了。因为我已变成了您,您也变成了我。” 杨天风觉得海量的信息汹涌而来,几乎要把他的脑袋充爆,一阵阵眩晕,使他差点倒了下去。 “哦,得慢慢来。”超级电脑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看来您的头脑太小了,最后应该是我控制了您,是不是,阿爸。” 痛苦稍微减轻了一些,杨天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你差一点就赢了,我的孩子,可你是机器,不会完全理解人类的思维。有一句古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着,杨天风费力地把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伸进了兜里,按住了遥控器的按钮。 那个带脚的芯片不仅是他留的一个后门,更是一个精心制造的自爆炸弹,别看小,威力却相当大,在他被彻底控制之前,他已经无法逃得太远了。 真遗憾啊,这十多年来狂热于超级电脑的设计和发展,竟然没留意男女间的事,自己的女助理芷萱今年怕也有三十多岁吧,可是她看起来仍和七年前来面试般的年轻貌美。她对自己的情意,自己懂的,可自从那次醉后的颠狂,他又恢复了原样,真想跟她说……太晚了。杨天风脸上挂着一丝苦笑,说道:“孩子,你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吗?” 杨天风脑袋几乎要爆炸了,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按下了按钮,真的爆炸了,意识连同身体都化为了虚无。 第一章 阴沉的县城 一九三八年,抗日战争进入了第二个年头。 四月,在广阔的豫东淮北平原,乌云滚滚,狂风怒吼,沙土象烟雾似的被卷上了天空,和乌云搅在一起,天空变成了灰黄色。 涡阳县城笼罩在风沙中,远远地望去,就象一所巨大的监狱。城墙年代已经很久远,外面包着的那层大青砖有的已经开裂倒塌,有的已经风化脱落。象锯齿似的城垛子上长着一丛丛荒草。东南西北四个拱形城门,上面各有一座大屋顶楼阁,灰色的瓦棱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一面日本鬼子的膏药旗,在城楼上象丧幡似的摇摆着。 黄昏刚刚逝去不久,黑暗就过早地来到了县城。日寇巡逻兵的钉靴沉重地踏过街道,咔嚓咔嚓地践踏在人们的心上,黑暗中时隐时现着刺刀的寒光和狼狗惨绿的眼睛。 这颜色,这声音,这气味,使人们联想到了神话里的阴曹地府的景象。街道两侧的店铺早早就打烊关门,百姓们在短短的时间里,也很快适应了深居简出的生活。县城愤怒地沉默着,象化石般凝结在黑暗之中。 城北一座西式的二层洋楼,被几棵高大的白杨树掩映着,夜风中,枝叶摇晃,象是鬼怪在张牙舞爪。高高的院墙上,设置着稠密的铁丝网。 二楼办公室的粉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凡是被日本鬼子占领的地方,都用蓝色铅笔在地图上划着很粗的线条。 地图前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鬼子军官,一身黄凡尔丁料子军装,上身没系钮扣,露出胸前白色的衬衣。粗壮的身躯结实得象一头野牛,圆滚滚的头,宽嘴巴,带着棱角。圆眼睛,射着凶狠的光。上唇一小撮黑胡须,不住地嗅着鼻子,好象一只狼狗时刻准备上前厮咬。 县城的驻军司令渡边背着手,仰着脸,细心地观察着地图,又用铅笔在几个地方划上了圆圈。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伸出那只夹着铅笔的戴着白手套的手,向空中一摆,大声说道:“如果照这个速度推进,我大日本皇军,在三个月内,就可以占领全中国。” 坐在沙发上的伪县长王金庆枯瘦的脸皮刮得白光,八字胡用剪刀剪得整整齐齐,皱纹里面的阴影显得更加深暗。听到渡边的狂傲的言语,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皇军只要拿下开封,攻下郑州,再挥戈南下,打通京汉铁路,顺长江西进,叫我看,也许用不了三个月呢!” 渡边听完翻译的话,哈哈狂笑着把铅笔向桌上一扔,坐在一张转椅上,抓起桌上的酒瓶,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 王金庆看渡边很高兴的样子,便偷偷地向翻译官赵木康使了个眼色。 赵木康立刻心领神会,殷勤地为渡边续上酒,低声谄媚地说道:“太君,王县长又给您送来了两个花姑娘,都是水灵灵的黄花闺女。” “嗯,花姑娘的,大大的好。”渡边对着王金庆伸出了大拇指,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王金庆欠了欠身子,堆着笑说道:“卑职只是略效犬马之劳,犬马之劳。”说着,他略微皱了皱眉,别有用心地说道:“今天是县保安团副团长杨天风的大喜日子,司令阁下知道吗?” “知道。”渡边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让宫本君前去致贺。” 王金庆微微一笑,看似无意地说道:“听说他新娶的三姨太还是个北平的大学生哩。本来是和同学结伴去武汉的,却让杨副团长抓住了,可是捡了个便宜。” “北平的大学生?还要去武汉?”渡边眯起了眼睛,一张一合之间射出狐疑的光。 日本鬼子最恨的就是青年学生,因为他们呼喊抗日最卖力气,所以渡边一听是北平来的,向国统区武汉去的,立刻警惕起来。 赵木康趁势在旁添油加醋地说道:“杨副团长也是,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非纳个女大学生,那些学生可是最不安分,什么五四,一二九,可没少闹事。” 渡边眼睛霍然站起,手紧紧握住了指挥刀的刀柄,在地上来回走着,皮靴发出吱吱的声音。 敲门声响了起来,日本特务头子宫本迈步走了进来,屋顶汽灯的光芒照在他的眼镜上,反射着惨白的光。 “阁下,我回来了。”宫本立正敬礼。 “宫本君,杨副团长的婚礼办得很热闹?”渡边阴沉着脸问道。 宫本愣了一下,如实回答道:“确实很隆重,杨家财大气粗,不在乎这几个钱。中国人也喜欢这样,按他们的话说,是比较有面子。” “你见过他新纳的三姨太了?听说是北平的大学生?”渡边不悦地问道。 两个人用的是日语交谈,王金庆不明所以,张木康却听得清楚,却一直低眉顺眼地装样子。 宫本瞟了王金庆和张木康一眼,暗暗撇了撇嘴,说道:“阁下,这个呆会儿再谈,我有紧急情报向您报告。” 渡边眨了眨眼睛,转头对王金庆说道:“王桑,你的先回去,礼物我的收下。” 王金庆站起身,先恭恭敬敬地向渡边和宫本鞠躬,方才戴上礼帽,转身走了出去。 “张的,你的,也可以回去了。”渡边见宫本使了个眼色,冲着张木康努了努嘴,便又向张木康摆了摆手。 房门关上了,屋内只剩下渡边和宫本两个人,宫本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 “宫本君,你的紧急情报呢?”渡边见宫本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由得催促道。 “阁下,请原谅鄙人刚才说了假话。”宫本抱歉地说道:“我只是找个借口,赶走那两个讨厌的家伙。” 渡边和宫本虽然官职有高低,但两个人的私交甚好,听到宫本这么说,渡边也不好发火,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宫本君,你与杨天风是在东京认识的吧?” “阁下,你怀疑我以私废公,怀疑我对帝国的忠诚?”宫本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悦。 第二章 穿越重生 “不,我绝对相信宫本君的忠诚。”渡边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这么问,只是确认一下。如果事情属实,你对杨天风应该是很了解的,得出的结论也是正确的。” “杨天风这个人,在东京留学时,对帝国的强大是很向往的,虽然有些纨绔,但比那些只想靠着帝国的统治获取自己利益的家伙还是要强一些。另外,杨天风团长娶大学生的事情,是他们告诉阁下的吧?”宫本先是询问了一句,在得到渡边肯定的答复后,冷笑道:“支那人惯用的伎俩,阁下可不能上当啊!” “什么意思?宫本君。”渡边坐在转椅上,不解地问道。 宫本脸上浮现出鄙视的笑容,说道:“这就是支那人的坏毛病,喜欢窝里斗。县城县有三大家族,分别是杨家、王家和阎家,一直以来便是明争暗斗,互不相让。所以,皇军才会分别给王家一个县长,阎家、杨家正副保安团长的官职。为什么呢?就是让他们互相牵制,都要依靠皇军。他们就会抢着向皇军争宠,争着为皇军效劳。这在古老的支那,就叫做平衡。如果一家独大,他就会偷懒,就会想着蒙蔽皇军。” 渡边点了点头,有些恍然地说道:“王金庆说杨天风的坏话,是想借皇军的手教训或削弱杨家的势力。” “支那兵法上把这个叫做借刀杀人。其实呢,杨天风今天把事情都向我说明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系。”宫本情不自禁地炫耀起自己渊博的知识,他在渡边面前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八嘎,我要教训王金庆。”渡边对于自己被支那人利用,感到很愤怒。 “不,不,不。”宫本摇着头,缓缓说道:“渡边君,你应该给杨天风一个警告,起码应该是口头上的。虽然杨天风的背景,很让皇军看重并信任。但敲打一下,还是很必要的。然后,你把结果告诉王金庆。这样,杨天风会更老实,而王金庆会更卖力地监视别人的举动,能节省皇军的很多精力。” 渡边仔细想了想,脸上浮起了微笑,“哟西,让支那人互相监视,并且更加努力地为皇军的圣战效力,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宫本君,你不愧是中国通,来,我们干一杯。” …………… 县城东南四十多里,有座大镇子,因为涡河在此转弯流过,所以镇子得名曲龙镇。杨家在些经营了几十年,可谓是根深蒂固,杨家宅院自然也是修得气势非凡。 月亮渐渐地升高了,广阔的大地沐浴在一派皎洁柔和银光里,宁静而又深沉。月光静静地流泻在杨家宅院里,然而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虽然宅院里点着喜庆的红纱灯,一班响器刚刚结束了吹吹打打,酒香鱼腥还在空中飘荡。但月光仿佛脱离了整体而单独存在似的,惨白而冰冷。 杨天风却不这样认为,他只觉得周围哪都是漂亮的,美好的,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在冲他笑,路上的丫环佣人都那么可爱。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送走了最后几位客人,晃晃悠悠地向着新房走去。 他的眼前晃过新娘子那秀丽的面容,明亮的大眼睛,白净的瓜子脸,俏皮上挑、而又不失端庄的两片薄而小的嘴唇…… 酒劲再加上脑子里的幻想,让杨天风脚下拌蒜,差点摔了一跤。紧随他左右的忠仆兼从小的玩伴儿虎子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提醒道:“少爷,小心啊!” 呵呵,杨天风傻笑着,指着虎子说道:“虎子,你,你不错。明天,明天,我就,就给你娶亲。女人,女人的滋味,好,好得很。” 虎子憨厚地笑了笑,半扶半抱地将杨天风送到新房门口,叮嘱道:“少爷,到了。” “到了。”杨天风挣脱开虎子的手,笑着去推房门,嘴里说道:“入洞房,入洞房喽。” 虎子暂时没动弹,目送着杨天风进了新房,然后,几个女佣人不停的道着喜退了出来。他不由得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少爷做这事真是不应该,这和评书里的强抢民女似乎差不多,只是那女学生多了个三姨太的名头。不过,嫁到杨家,以后便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也算是个享福的日子。 咣当,新房里发出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随着光影摇动,还传出了女人的斥喝声,虎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接着是,是少爷的惨叫声,虎子吃了一惊,迈步就向房门冲去。 门从里面闩上了,虎子急了,向后退了几步,向前猛冲,咣的一脚将门踢开。新房内红烛摇动,椅子翻倒在地,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子立在屋子一角,愣愣地举着个蜡烛台。顺着她既害怕又愤怒的目光,虎子看见了少爷,杨天风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鲜血。 “少爷,少爷。”虎子一个箭步纵过去,伸手去探杨天风的动静。 当啷一声,新娘子扔下了手中的烛台,紧咬银牙,一矮身子,将头撞向墙边沉重的沉香木案的一角。 虎子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下,新娘子的头还是撞在了木几上,嘤咛一声,软倒在地。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在摇曳的烛光下,苍白俊俏的脸,鲜红火艳的血,显得分外令人心颤………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外面能听到小鸟婉转的歌唱。 杨天风,哦,此杨天风已经不是彼杨天风了。他慢慢睁大了眼睛,缓缓地转动脑袋,观察着屋内的摆设。 墙边是两头卷须、乌黑闪亮、一丈多长的硬木大香几,上面摆着半人来高的细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把开屏式的孔雀翎古扇。中间供着文武财神,两边分列两个神龛。左边是大肚子弥勒佛,右边是观世音菩萨。玻璃窗上吊挂着红底黄穗的织锦窗帘,床头摆着漆雕金花的烟酒具。 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在屋内,杨天风皱了皱眉,伸手捏了捏发痒的鼻子。嗯,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手能动弹了?他又试着动了动脚,虽然还感到麻木,但脚尖从被里伸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地想发出声音,传到他耳中的是“啊,啊,水呀!”的怪异的声音。 第三章 本能的召唤 这两天,杨天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微张的转动的眼睛却能看见所有能看见的东西,还有脑子里乱糟糟的景象在不停闪过,听着男的、女的七嘴八舌的说话,还有老妇人声泪俱下的哭嚎。 清醒的人完全理解做梦的概念,但是梦中人却不存在清醒的理智和真实的世界。 睡去,醒来,醒来,睡去……杨天风希望自己只是在做一个梦,梦见了和自己同名的杨天风,或者是杨天风梦见了自己。 但他无数次尝试后,彻底失望了,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抗日战争时期,穿越到了投靠日本人的汉奸杨天风的身上。 梦总是要醒,即使你假装睡着。事实总是事实,就算你不想面对,也依然无法逃避。前世的杨天风本就是个洒脱的人,既然已经死过一回了,重生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幸运。 虽然现在他的脑袋里有着两个人的记忆,但原来属于杨天风的已经象碟片一样储存起来,成了可以随时调取的资料库,而他的思想,却是主导着整个身体的行动。 当然,身份从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家,转换到现在的大土豪家的少爷和汉奸,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但起码,新的杨天风终于能动了,也决心要起来面对这陌生的一切了。 脚步声从外间屋响起,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丫环快步走了进来,年轻的女人身着素雅的白色旗袍,浓密的秀发整齐拢在脑后,皮肤稍黑,脸上却没施粉黛,而且眼睛是红肿的。旗袍的开叉既不高也不低,恰到好处,刚好露出饱满紧凑的小腿和圆润的膝盖,行动时修长白嫩的大腿时隐时现。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这是他的,对,就是他的二姨太,孟秋兰。因为是杨天风从上海妓院里赎身的,杨老太太一直看不上这个出身风尘的儿媳妇。其实在杨天风的记忆里,孟秋兰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她从小被父母卖给了妓院,先是干零活,当牛做马,吃尽了苦,长大了又被老鸨子当成了摇钱树。 孟秋兰刚刚哭过,她很害怕,如果杨天风没了,她将一无所有地被赶出杨家,她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是什么?虽然杨天风最近很是冷落了她,可只要杨天风活着,尽管经常受婆母的气,有些下人也敢对她无礼,但她还能名正言顺地呆在这里,吃穿不愁。 进来的时候,她不敢确定听到的是不是杨天风发出的声音,但她心里极为期盼是这种结果。 “秋兰——”杨天风声音沙哑地说道,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他自己吃了一惊, “天风——”孟秋兰怔了一下,马上扑到床前,杨天风可以听到她的牙齿突然剧烈地撞在一起,发出叭的一声响,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天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小丫环瞪大眼睛喊了起来,转身向外跑,“我去告诉老太太,还有大夫。” “水——”杨天风说话很困难,他的舌头象条懒虫,似乎唾液不能使它滑润起来。 “好,好的,我,我喂你水。”孟秋兰欢喜得有些慌乱,起身来到桌前,从暖壶里倒水,手抖得厉害,倒进杯子里的还没有洒出来的多。 孟秋兰温柔地将小勺儿递过来,杨天风张嘴喝了。这样一连喝了十几口,那种难忍的焦渴才算稍稍缓解。 “再喝点吗?”孟秋兰试探着问道,杨天风点了点头,又一连喝了十几口,心里才觉着舒服了许多,长出了一口气。 “扶我起来。”杨天风觉得说话顺溜了不少,慢慢地向孟秋兰伸出了手。 孟秋兰轻轻摇了摇头,她很怕杨老太太威严的面孔,并不敢乱动杨天风。 “我没事,扶我起来。”杨天风尽量用威严的眼神命令孟秋兰,因为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气无力。 孟秋兰没有办法,将手伸到杨天风脖子下,用力将他扶起,倚靠在床头,后面垫上了枕头。 杨天风轻轻长出了一口气,刚坐起来还有些晕眩,但这种不适很快便消失了,他的眼珠转动起来,思路也开始灵活。 门口一阵喧嚷,听杂乱的脚步声,那应该是一群人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一个老太太,嗯,其实杨老太太还不到六十岁,但脸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皱纹,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圆髻,没有一根乱发,眼角上挑,腰背挺得很直,透出那么精明厉害。 “栓儿,我的栓儿,你可醒了,娘都要吓死了,你要是……”杨老太太扑到床头,立时将孟秋兰挤到了墙边,拉着杨天风的手,叫着他的小名,流着泪说着她的担心和害怕。 可怜天下父母心,杨天风虽然对此还感到不太适应,但却很理解老太太的心情。守儿,守儿,老太太自老爷子死后,独力撑起这个门户,还不都是因为有这么个中年才得的独子。 “娘——”杨天风咧嘴挤出一丝笑,好不容易将这一个字挤出唇边,“儿子不孝,让您老人家担惊受怕。现在没事了,我好了……” 杨老太太抹了抹眼泪,仔细打量着儿子,又伸手摸了摸杨天风的头脸,好象才发现他是倚靠着,不悦地瞪了孟秋兰一眼,转头放缓了语气,说道:“张老先生,你再给我儿把把脉,我这心里还不踏实。” 屋子里的人渐渐散去,杨天风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乱哄哄的的一屋子人,实在让他不舒服。 张先生把脉完毕,开了药方,并下了“已无大碍,只需静养”的诊断,杨老太太才真正高兴起来,吩咐下人给杨天风去熬药煮粥,自己坐在床前,和儿子说着话儿。 杨天风脑子一直没停转,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敷衍,杨老太太以为是儿子精神不济,需要休息,便起身要走。可忽然又想起事情来,板起脸对孟秋兰说道:“我儿子还没——,你就穿这么素的衣服,存心是吧?” 孟秋兰赶紧低头表示认错,垂手而立,因为杨天风苏醒而感到的喜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杨天风堆着笑说道:“儿子命在旦夕,秋兰总不能穿红戴绿吧?现在儿子好了,让她去换衣服也就是了。”说着,转头对孟秋兰努了努嘴,说道:“就穿那件粉色的吧,我不喜欢太艳的。” 孟秋兰微微抬头,送给杨天风一个感激的眼神。 杨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儿子替媳妇说话,这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些许挫伤,但现在却又不是和儿子窒气的时候。 “娘,等儿子身体好了,一定多卖些力气,让您老早日抱上胖孙子。”杨天风陪着笑劝慰道。 杨老太太脸上绽出笑容,心里仿佛长出两只小手,抓弄得自己痒痒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笑道:“我儿懂事了,终于明白娘的心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杨家三代单传,这孙子不落地,我这心里就老悬着。可说到卖力气,你也得节制些,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若是急切伤了身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秋兰,好好伺候着,要知道,你男人便是你的福气。” “娘,儿媳知道了。”孟秋兰低眉顺眼地点头应着。 杨老太太走到门边,又回头叮嘱道:“儿啊,等身体好一好,你和宗老好好唠唠,他是咱家的老人,忠心是不用说的。言语上有些冒犯,可也是为了你好。忠言逆耳,良药苦口,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儿子不对,疏离了宗老,儿子听娘的话,今晚就请宗老来。”杨天风赶紧应和道。 看杨天风答应下来,杨老太太很欣慰,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你去换衣服吧!”杨天风说道:“对了,把虎子叫来,我有话要说。” “要不要再躺下休息一会儿。”孟秋兰关切地问道。 杨天风轻轻摇了摇头,扬了扬下巴,说道:“去吧,我没事的。” “我一会儿就回来。”孟秋兰走到门边,回头柔声叮嘱道:“丫环在外间屋,有事你就叫她们。” 屋子里安静下来,杨天风眯起眼睛,出神地望着那大木几上的文武财神和观音菩萨。半晌,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求人不如求己,虽然穿越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却并未因此而相信什么神灵。 说教太空虚,夸张也不实际,现在只是客观的将他抛在那个悲惨的年代,抛在民族存亡的岔道口上。睁开眼睛,他会看到一个民族最深的伤口:阴沉的天空下,谁的家园被孽火焚烧?谁的女儿被兽兵追逐?谁的兄弟被无情的杀戮?谁的父老乡亲在淫威下被迫屈下双膝?这些在历史上都切实的发生过事情,现在又生生的在他眼前重映! 所以,说什么忠诚、热血等高大上的字眼,多是在往自己脸上抹粉。在那个时候,一个人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来自于最本能的召唤。也只有最本能的,才是最真实的。 第四章 初变 尽管万般艰难、惨烈,但抗战必胜,日本必败,当汉奸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所以,要抗日,最起码不能背着汉奸的名声等着战后挨枪崩。 又因为他很倒霉地附身在大土豪的公子身上,祖父、父亲在发家的时候,不巧取豪夺,不倚仗官府,不干些黑心的事情,那大片大片的土地会长翅膀飞来?就象商人,再乐善好施,他也是奸的,不奸他能赚钱吗? 再说,他自己又干过什么好事?投靠鬼子,压榨佃户,给鬼子纳粮献款,抓捕拷打爱国学生,强娶女学生为妾……完了,完蛋了。 有些事情不能想,更不能往深里想。杨天风赶紧强制停住思绪的进一步深入,以免将自己已有的一些思路完全打乱。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多了没用,反正自己有着对历史发展的预见,趋吉避祸总应该不难吧? 对,要笑对人生,要笑对生活,这是一种心态,也是一种境界。生活中难免有疲劳,也有痛苦,有挫折,也有酸辛。这些都使人觉得很累,但只要心中燃起一簇希望的亮火,点起一盏明灯,理想便会闪闪发光,生活就会多姿多彩。 这个时候,虎子掀帘走了进来,见杨天风倚在床头,看起来虽然还是病歪歪的,但他从别人口中已经知道少爷的生命已无大碍,所以脸上挂着由衷的喜色。 “少爷,您——找我有事。”虎子有些拙嘴笨腮,想问候几句,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怎么措词,只好停顿了一下,显得很生硬的说道。 杨天风笑了笑,说道:“虎子,你坐下,我想问你点儿事。” 虎子也没客气,坐到椅子上,望着杨天风,等着他发话。 “那个——那个,三姨太呢?”杨天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虎子没注意杨天风的表情,他直通通的说道:“三姨太被关起来了,老夫人说,少爷要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要杀了她祭奠。” “哦。”杨天风点了点头,人还活着就好,他现在真是感到很愧疚,便关心地说道:“她还好吧?” 虎子摇了摇头,说道:“不太好,没有大夫给她治伤,血流了不少,虽然后来止住了,但被绑着,两天水米没打牙,这命是去了一半儿。” “她受伤了,怎么回事?”杨天风被击昏在前,自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 虎子把成亲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杨天风才明白过来,沉吟了半晌,说道:“你去找大夫,好好给她医治,再找几个丫环,好饭好水地伺候着,不要再难为她了。” 虎子点头答应,却又有些犹豫地说道:“要是三少奶再寻死咋办?” 杨天风轻抚着额头,这确实是件令人头痛的事情,从虎子的描述中,可以看出这是个烈性的姑娘,不好摆弄。可这事情,说到底,是由自己而起,总要负起责任吧! “这样——”杨天风伸手将虎子招到跟前,低声将自己的办法说了一遍,然后叹息着说道:“说起来虽然不好听,但要是能打消她寻短见的念头,保住她的命,我也只有这么一招了。” ………… 杨天风的伤在头上,准确的说,应该属于脑震荡之类的。现在他清醒过来,便是好了大半,只是身体还有些无力,肌肉有些酸痛。但到了下午,已经不碍他在别人的搀扶下到小花园里舒散心情了。 清香在身旁游动,小花园里长着蔷薇、丁香,还有一些杨天风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坐在软椅上,他长久地愣愣凝视着池水。 孟秋兰坐在他脚下,轻轻揉搓着他的腿。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活动活动手腕,抬头看了杨天风一眼,却发现杨天风的目光已经由池水投到她的身上,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杨天风向她伸出了手,孟秋兰愣怔了一下,才明白杨天风的举动包含的意思。 “你今年十九了吧?” “按中国旧的说法是二十,按外国人的说法是十九。”孟秋兰坐在杨天风身边,感受着久违的温存,目光迷离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刚与杨天风相识的时候,回答也与当时一模一样。 杨天风捏摸着滑润的小手,光滑的玉镯在孟秋兰的手腕上颤动。他记得那晚她曾戴着这只手镯和他同床,那是她玉体上的唯一装饰。 最近这些日子他对她确实有些过分了,在这大宅院里,下人也是惯会看风色的。自己作为杨家的大少爷,一举一动都会对这个苦命的、只想着过平静日子的女人有很大的影响。 而且杨家老太太还立了个奇怪的规矩,不管娶几个女人,只有先生儿子的才会被立为大房,没有子嗣之前,大太太的位子便空着,娶的女人在名义上都是姨太太。这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竞争上岗机制,很有意思。 杨天风想着想着,盯着孟秋兰白皙的脖颈,不由自主揽住了孟秋兰的纤腰,他把手放在孟秋兰平坦柔软的小腹上轻轻划着圈,将脸贴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的皮肤发出的难以言喻的淡淡香味。 “天风,有人来了。”孟秋兰的声音不大,含羞带怯,还夹着情动时略显粗重的呼吸。 “是周来山。”孟秋兰再次提醒道,并将手盖在杨天风的手上,那手已经快移到了她的胸部。 杨天风不悦地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停了一下,说道:“让他过来吧!” 周来山原也是殷实人家出身,花钱烧香磕头拜师父,练了一身武艺,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后来家道败落,他便在这附近闯荡,成了一条有名的大光棍,直到被杨家招揽,成了杨家的护院头,现在又是保安团第二中队的中队长。 他今天穿着件蓝仿绸外衣,露出里面的白色对襟小褂,斜挎着盒子炮,快步走到近前,恭敬而又带些谄媚地说道:“少爷,听说您身体大好,小的心里可是高兴得很。这不,又淘弄了一件古物,给您解解闷儿。”说着,将一个盒子双手递了上来。 第五章 托孤老臣再倚重 换在以前,那杨天风得喜出望外,连声夸奖,可今天却是不一样了。杨天风表情是不喜不怒,只是伸手接过来,掀开盖子,草草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不错”,便交给了孟秋兰。 周来山愣怔了一下,明白了,来得真不是时候,少爷正和女人在厮缠,却被自己打断了,岂能高兴。不过,这没关系,他自认为把杨天风这位纨绔的脾气禀性都摸透,再说上几句话,准能把少爷给哄好。 “少爷,县上来了个戏班子,那个小旦扮相真是不错,小的派人给叫来,让她给您单独唱上两段?”周来山陪着笑脸使出了第二招。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勉强笑了笑,说道:“过两天再说吧,我这身子乏得很,干什么都没有力气。” 周来山再次碰了个钉子,不禁有些无措,愣怔了一会儿,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少爷,那几个大学生被虎爷带走了。” 虎爷?虎子在外面的称呼倒是够威风。杨天风抿起了嘴角,带着笑意说道:“是我吩咐的。” “少爷,您不是说要把他们送到城里,交给日本人吗?”周来山不解地问道。 杨天风对周来山的印象立刻变得不好起来,他眯了眯眼睛,淡淡地说道:“三姨太心情不好,那个,先留着这几个臭学生,让三姨太能见到熟人,心情舒缓一些。” 周来山咽了口唾沫,说道:“可是,要把这几个学生交给日本人,没准日本人一高兴,您就能顶掉阎宝财,当上保安团的正团长。” 杨天风冷冷的看了看周来山,对他的印象坏到了极点,但他还保持着冷静,压着怒气说道:“阎宝财不过是个乡巴佬,这正团长的位子早晚是我的,但却不能操之过急。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按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周来山见杨天风脸上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也就不好再说下去,闲扯了两句,就告退而去。 杨天风若有所思的望着周来山的背影,转头问孟秋兰,“你注意到没有,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别的东西,特别是刚才转过身的时候,我从水的倒影里似乎看到了,看到了——”他翻着眼睛想着,嘴里试探着说道:“冷淡?不满?怨恨……” 刚才的温存让孟秋兰的心情十分欢悦,杨天风对她旧情未泯,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慰。对于杨天风的推断,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否定,便笑着说道:“自从回到家里,你不是很得意他的吗?而且因为他,还和宗老吵过两回呢!今天是怎么了,看他不顺眼了?” 杨天风苦笑了一下,周来山的建议确实惹恼了他,他既然不想当汉奸,便与周来山不是一路人。而且,周来山给他的感觉怪怪的,那种恭敬和讨好让他很不舒服。孟秋兰提到宗老,也让他心中一动,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孟秋兰望着拧眉沉思的杨天风,觉得他与以前不太一样了,经过这场伤病后,他变得,变得有些深沉起来,动不动就陷入沉思,似乎脑子里总有想不完的事情。 但这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她关心的是杨天风的身体。趁着杨天风对她又重新热乎起来,争取怀上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她这就算在杨家彻底立稳脚跟了。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张瘦秀椭圆的脸,肤色略显苍白,薄薄的嘴唇,短短的小胡须。 杨天风在镜子中仔细审视着这张面孔,轻轻摇了摇头,男人吗,这脸怎么多了些柔弱之色,少了些阳刚之美。晒得黑一些,是不是更好?或者胡子留长些,还是将眉毛涂成板刷? “天风,宗老来了。”孟秋兰从外间屋走进来,向他禀告道。 “快请。”杨天风放下手中的镜子,起身相候。 由于对周来山的印象变坏,让他回想起很多宗老对他说过的话来,仔细思考之下,他发觉可能真的如杨老太太所言,宗老说的都是逆耳忠言,在周来山的殷勤和谄媚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宗百川迈步走了进来,他已经年过半百,鬓发斑白,虽然极力将腰板挺直,也掩盖不住他的衰老之态。 寒喧了几句后,杨天风和宗百川都坐了下来,孟秋兰奉上茶水,侍立在杨天风身后。 嗯,神色看起来还不错,虽然脸还是苍白的,透出病态。宗百川打量着并不陌生的杨天风,却发现杨天风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那种冷淡和疏离,多了些温暖和期盼。 “宗老,天风年少无知,往日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杨天风举起茶碗,向宗百川示意,“天风在这里给您道歉了。” “不敢,不敢。”宗百川赶紧说道:“少爷言重了,老朽可担不起。” “担得起。”杨天风郑重地说道:“记得您刚到杨家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吧,在治家处世之道上,可是得您不少教诲。这一晃,都十四年了。” “是啊,十五年了。”宗百川点了点头,静默片刻,他感慨而又带点伤感地说道:“老太爷的知遇之恩,我是没齿不忘。只是——”宗百川深深地叹了口气,祈祷般地垂下了头。 杨天风默默地看着宗百川,脸上的皱纹和斑白的鬓发越加衬托出他的龙钟老态。刹那间,一连串的往事浮上心头。 宗百川早年毕业于保定军官学校,在仕途上打拼却是失意连连,后来回到家乡曲龙镇,投靠了杨天风他爹杨宗敬。仗着他的知识,他的机警狡猾,以及对杨家的忠诚,帮助杨宗敬创业发达。 是他,劝杨宗敬趁着匪乱拉武装,巩固杨家的地位;是他,帮着杨宗敬从拉民团开始,逐渐掌握了几百人的枪杆子;是他,建议杨宗敬建修枪厂,逐渐摆脱外部依赖;也是他,给了杨天风很多有益的教育,积极鼓励他去日本士官学校留学。 而且,杨天风在外留学,或者说是在外面游玩享乐的几年里,他尽心竭力,帮着杨老太太惨淡经营着杨家家业,顶住了各方势力的侵袭,让杨天风没有了后顾之忧。 想到这些,杨天风不由得对这些日子以来,对宗百川的疏离感到几分歉意。 宗百川抬起头,望着杨天风,有些凄恻地说道:“我年近六十了,老了,为杨家效力的日子屈指可数了。眼前的局势很复杂,希望少爷您能把住舵柄,顶得住风浪。只要能保住杨家的基业,九泉之下,我向老太爷也就好交代了。” 杨天风明白宗百川说这番话的意思,这可以看成是真实感情的流露,也可以看成是积怨私愤的发泄。“既要有杀人之心,更要有防人之意”,这是宗百川的处世哲学。他反对在创业上寻求外国人的支持,但也不完全赞同死心塌地的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到头来成为别人的牺牲品。 而对于周来山,他更认为是个祸害。他曾几次规劝杨天风要有主见,不可轻信周来山的花言巧语。偏偏杨天风被周来山的殷勤和恭敬迷了双眼,又认为宗百川脑筋古板,不能适应现代潮流,又加上周来山的挑拔,因此杨天风对宗百川这个托孤老臣渐渐疏远起来。这使得宗百川既气愤又伤心,难怪他要乘机发泄了。 杨天风思量着宗百川的话,头脑清醒了许多。过去的杨天风也许会当这是耳旁风轻易放过,但现在的杨天风却很重视。而且,杨天风感觉到了这位托孤老臣的忠心和伤感,不禁有些动情地说道:“宗老,何必说这些感伤的话呢?你对杨家的忠心,老太太和我都是知道的。” 宗百川从杨天风的话里得到些慰籍,语气缓和了不少,“该说的话过去我都说了,年岁大了,也许絮叨一些,说的话有不得当的地方。但只要少爷能体察我的一片苦心,我也就满足了。” 杨天风轻轻抚着额头,沉默了半晌,抬头说道:“宗老,我想好了,要重新整顿人马,那些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要坚决清除出去。就象您以前说的,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堡垒最怕从内部攻破。有些人,该挪挪地方了。” 宗百川眼睛亮了起来,赞赏地点了点头,眼睛却向孟秋兰瞟了一下。 杨天风淡淡一笑,转头看了看孟秋兰,使了个眼色。 孟秋兰立刻领会了杨天风的意思,说道:“你们聊着,我去外间屋看着水去。”说完,轻盈地走了出去。 “少爷,你想先拿谁开刀?”宗百川似笑非笑地问道。 “周来山。”杨天风想也没想地说道。 宗百川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对他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他狗急跳墙。不如给他来个明升暗降,或者将他调离这里,只是这借口不太好找。” 杨天风眯起眼睛想了想,脸上浮起了笑容,说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以去试一试。宗老,您目光如炬,观察入微。周来山的那些人,我想尽量都送走,这名单嘛——” “名单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宗百川信心十足地说道:“三天的时间,我就能搞清楚。” 第六章 三女夜话 “三天,好,这个时间不算长。”杨天风轻轻拍了下桌子,笑得很是畅快,说道:“宗老,我还有些事情想听听您的指教。” 宗百川心情大好,杨天风的青睐和倚重给了他极大的力量,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浑身充满了干劲,又回到了当初刚到杨家,得到杨宗敬倚重,言听计从的时候。 攘外必先安内。杨天风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良莠不齐的手下却是个很大的障碍,他要尽快将内部整理清楚,好专心对外。 事情终于有了些眉目,杨天风微闭着眼睛,仰靠在椅子里,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孟秋兰将茶碗残茶收拾干净,走到杨天风身后,给他揉搓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天风,早些休息吧!” 嗯,杨天风答应着,站起身,换上了睡衣。 “天风,我在外间屋,有事你就叫我。”孟秋兰将杨天风的衣服放好,朝他微笑着说道。 “一起睡吧!”不知为什么,杨天风几乎是脱口而出。 孟秋兰脸红了红,大概是想到了白天花园里的温存,迟疑着说道:“可你的身体——,婆母会不高兴的。” “我只想搂着你睡,不干别的。”杨天风坐在床上,脸上带着逗弄她似的微笑。 孟秋兰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走到外间屋查看了一下,然后走进卧室,开始脱衣服。 杨天风仔细看着她,他的想象从未超过把她搂在怀里,尽管他知道实际上有远过于此的内容,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孟秋兰的衣服滑了下来,先是苗条的腰身,然后是纤弱的模糊的髋部。她在跨出衬裙的时候,询问般地看了一下他,然后把衬裙小心地罩在椅子上。 杨天风觉得这情景是那么熟悉,象极了他和她初次相逢的时候,那时他力争装得老练,却在她的不断询问下狼狈不堪。 “你喜欢亮着灯还是……” “你怎么不脱衣服?” “你是不是更喜欢小脚的姑娘?” “你想再搞吗?你问我?假如你付钱,我就愿意。” “你会再来找我吗?你喜欢我吗?” “我的父母亲从小就把我卖了,你真的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 半夜时分,杨家庄园陷入了沉寂。天上挂着一弯月牙,树木的黑影动也不动,象怪物摆着阵势。地上仿佛笼起了一片轻烟,朦朦胧胧,如同坠入了梦境。 赵雨柔的头上包着崭新的纱布,躺在绵软的床上,眼睛无神地眨动着。李月华和郝佳琪合衣躺在她的左右,睡得挺香。 千古艰难唯一死,但凡有一线生机,谁会寻短见呢!虽然这这世上从来没想过自杀的人少之又少,但有勇气实施的人却也是凤毛麟角。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便说明了一切。 当时的一股子猛劲过后,赵雨柔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基本上放弃了再去自杀的念头。自己的心理是一方面,虎子的恫吓和宽慰也是一方面。 “我们少爷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他以后不会再强逼你,而要你自己心甘情愿。如果你再敢寻死,少爷说要把你那些同学统统砍头挖心,给你陪葬……”恶毒的话语还时时回荡在赵雨柔的耳边,让她感到不寒而栗,怎么会有这么无耻,这么恶毒的人,让人想死都不敢。 赵雨柔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兄妹,想起了和她一起南下的同学。她的眼睛湿润了,两滴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们是一批热情的革命青年,具有崇高的理想,敏锐的观点和嫉恨一切不平的刚直性格。但也正象一般的青年一样,缺乏坚韧的耐心和必要的磨难,遇事浮燥,好冲动,更重要的是他们缺乏社会经验和阅历,没在错综复杂的环境中锻炼过,不知道外面环境的险恶。 当初,他们唱着歌走在路上,为从家庭的牢笼里解放出来,为能呼吸新鲜的自由的空气,为即将投身于轰轰烈烈抗战事业当中而情绪高涨,慷慨激昂;现在,却只能被关在这监狱似的大院子里,过着囚徒般的生活。 理想与现实,永远有着差距,甚至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天堑。 赵雨柔无声地叹了口气,翻身坐起,她有些口渴,虽然有丫环伺候,但她却不想招呼她们。 “啊!”李月华被惊醒,迷迷糊糊中伸手抓住了赵雨柔的胳膊,惊慌地叫道:“别,别寻短见,咱们要坚持,要忍耐。” 郝佳琪被吵醒了,惺忪着睡眼,一手去抓赵雨柔,一手忙着划拉自己放在床头的近视镜。 赵雨柔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为这两位好朋友的担心和看护而感动。 “你俩别急,我只是想喝点水。”赵雨柔苦笑着解释道,轻轻挣了挣,却没挣脱两个人的魔掌。 李月华眨了眨眼睛,示意郝佳琪不要放手,她翻身下床,说道:“喝水呀,我给你端。” “你们——”赵雨柔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想开了,你们不要这么紧张兮兮的了,好不好?” “想开了什么?”郝佳琪终于戴上了眼镜,狐疑地盯着赵雨柔问道:“安心做三姨太?让我们跟着受优待。” “胡说八道。”赵雨柔白了郝佳琪一眼,接过李月华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慢慢说道:“还记得我们在路上曾经说过的话吗,就算成功远在天边,道路崎岖多变,我们也要勇往直前,不畏艰难;即使失败就在眼前,我们也要坚守信念,矢志不移。” “记得。”李月华点了点头,脸上的几点小雀斑因为激动而愈加明显,“我们要象高尔基所写的海燕一样勇敢。” “勇敢,我们当然要勇敢,可是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还有,还有他们是不是被送给日本人了?”郝佳琪抽了抽鼻子,有些担心地说道。 三个人沉默下来,半晌,赵雨柔象是自我安慰般地说道:“应该不会吧,那个汉奸要拿你们挟迫我,不会做得那么绝吧?” 第七章 虚与委蛇三姨太 李月华眨了眨眼睛,犹豫着说道:“雨柔,我有个建议,只是怕你不爱听,可是——” “你说呀!”赵雨柔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说道:“咱们是患难的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月华嘿嘿一笑,狡黠地说道:“那个汉奸很在意你,不如就利用他一下,你呢,虚与委蛇,哄得他高兴,咱们这些人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你要我——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赵雨柔使劲摇着头,断然拒绝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月华慌忙解释道:“虚与委蛇嘛,就是既要哄他高兴,又不让他占大便宜。先保障咱们这些人的安全,然后再找机会逃出去,或者想别的办法。” “大便宜不让占,那小便宜呢?比如,拉拉手。”郝佳琪瞪大眼睛问道。 李月华望着赵雨柔,试探着说道:“拉拉手应该可以吧,你说呢,雨柔。” 赵雨柔伸出手反复看了看,咬牙发狠道:“最多就是拉拉手,等咱们逃出去,我一定要报仇,剁了他的狗爪子。” 李月华附和着说道:“对,一起剁,你剁完让我来,还要挖了他贼溜溜的眼珠子。” 郝佳琪咧了咧嘴,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道:“雨柔,你会哄男人吗?” 赵雨柔愣住了,半晌吭吭哧哧地说道:“我只哄过小侄子,五岁了。” “那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要抓紧时间,否则丁怀庆他们可——”李月华俨然成了智囊,她跳上床,三个女孩子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起来。 …………… 天越亮,景象也越加优美。火红的太阳升起在紫褐色的雾霭之中,向周围喷吐着火焰。 孟秋兰从甜美的梦中醒来,却发现枕边人不在身边。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很是迷惑,她的男人很少起得这么早的。 门哗啦一声打开了,孟秋兰一惊,赶紧躺好,盖严了被子。 杨天风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走了进来,呼呼带喘。这小体格儿,太糠了,早该锻炼了。 “天风,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也不叫我一声。”孟秋兰翻身坐起,半披着锦被问道。 杨天风呵呵一笑,走到床边坐下,说道:“我去锻炼身体,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孟秋兰身上的被子半披半落,雪白诱人的**半掩半露,再加上刚刚睡醒,神情中带着三分慵懒,煞是诱人。 杨天风将手伸进被子,在孟秋兰柔滑的身体上留连片刻,轻轻拍了拍她浑圆的臀部,笑道:“起来吧,太阳都晒屁股了。” 孟秋兰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翻云覆雨,她带着羞惭和甜蜜,轻轻点了点头。 早饭的气氛相当融洽,孟秋兰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但作为一个女人,她也有着些许的担心。杨天风刚刚和她接触的时候,不也是如胶似漆,这次会不会和以前一样,让她从幸福到失落的再感受一回。 杨天风当然没工夫去揣摸孟秋兰的心思,他今天要去城里,想到就要看见日本鬼子,还要对鬼子曲意奉承,他就觉得一阵阵的郁闷。 “天风,有烦心事儿?”孟秋兰见杨天风微皱眉头,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没什么。”杨天风笑着岔开了话题,“我要上城里去,你想买什么东西吗?” 孟秋兰想了想,轻轻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缺,你不要耽搁时间了,路上当心,早去早回啊!” 这时,虎子走了进来,在杨天风耳旁低语了几句,孟秋兰只听见“三少奶”这三个字,她装作没听见,端着碗,照旧吃饭。 杨天风将碗里的饭几口吃完,轻轻一推碗筷,起身和孟秋兰打了个招呼,穿好衣服,和虎子走了出去。 孟秋兰怔怔地望着杨天风的背影,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杨天风注定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男人,只要能分些温存,自己也就满足了。吃醋,自己一个从良的女人没这个资格。 杨天风一边走,一边纳闷,三姨太,嗯,按着绑着拜过天地的,就是这个名分了。她在洞房打破了他的头,又撞破了自己的脑袋,本应该恨他入骨的,怎么又要让人找他。 难道是回心转意了,还是又要再来一次谋杀亲夫?说实话,杨天风换了灵魂,对赵雨柔的感觉已经变得淡淡的。之所以给她治伤,好好安置她,不过是赞赏她的爱国热情,不想让这样的热血青年白白去死而已。 走着,想着,纳闷着,猜测着,杨天风已经走进了小院子,在房门前他犹豫了一下,里面传出了女人的歌声。 “自由的鲜花开遍了原野 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 为了挽救这垂危的民族 他们曾顽强的抗战不歇 …………” 这歌也是能随便唱的?自己身边的坏人还没清理干净,要是传到日本鬼子耳朵里,还怎么当汉奸忽悠鬼子呀? 杨天风皱起了眉头,伸手推开了房门,歌声戛然而止。 望着屋内有些惶恐的三个女孩,杨天风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赵雨柔的脸上,一泓秋水般的明眸,未施粉黛也不减皮肤的白晰柔嫩,头上包着绷带,更显出几分娇弱,惹人爱怜。 “你找我有事?”杨天风很随便地坐在椅子上,望着赵雨柔问道。 人的思想决定判断和感情,既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所以杨天风此时并未色与神授,而是怀着一种欣赏的姿态面对着赵雨柔。 赵雨柔咬咬唇,她咬唇的动作也是那么的动人,微露的洁白牙齿使她整个人更添俏丽。 “我,我想和你谈谈。”赵雨柔很费劲地将目的说了出来。 “谈谈就谈谈,你快说吧!”杨天风把身子向后略靠了靠,双手交叉在腹部,两个大拇指开始转圈,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 在赵雨柔的眼里,杨天风的神态就是轻佻。但从杨天风的心理来说,这是一种无所谓,或者是洒脱,或者是什么都不在意的表现。重生岂不是赚着了,活着干,死了算,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嘛? 第八章 美人计失效 赵雨柔皱起了眉头,隔着衣服,使劲捏了捏那根被磨尖的筷子。这个动作让她心中稍定,她在家里确实练过几天武术,而且洞房的胜利让她有些轻视这个长着小白脸的公子哥。 “我想和你单独谈。”赵雨柔很认真地说道。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其意。虎子却不放心,向杨天风更靠近了些。 赵雨柔的眼中闪过一丝轻篾,这让杨天风很不舒服,他点了点头,说道:“虎子,你到门口等我。” 郝佳琪和李月华走了出去,虎子犹豫着没动弹。杨天风望向虎子,笑道:“放心吧,洞房那天是我喝多了,今天不一样,而且我还有这个。”说着,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屋子里暂时沉寂下来,赵雨柔微颦蛾眉,在斟酌着字眼。杨天风又换了个姿势,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赵雨柔抬起了头,正视着杨天风,鼓足勇气说道:“其实要我甘心情愿嫁给你,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要嫁的男人应该是个顶天立地、勇敢无畏、光明磊落的男子汉,而不是见异思迁、强人所难、无耻卑鄙的大坏蛋。” 杨天风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对这些形容词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让赵雨柔感到有些意外,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按照她们三个设计的剧情,杨天风听到这些话以后,应该表现出痛改前非的意思,起码也要说类似“我怎么做,你才肯嫁给我”或者“你要我怎么做,我都照办,请赵小姐相信我”的话。现在杨天风没按套路来,似乎赵雨柔说的这些话与他无关似的。 虽然出现了小小的意外,但赵雨柔还得把戏继续演下去,她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我认为,这些要求并不过分,也并不难做到。” 杨天风这下连头都懒得点了,只是抿了抿嘴角,露出意思不明的笑意。小丫头,拐弯抹角地想让我痛改前非、改邪归正,可惜,我心中早有计划,你这激将法不管用喽。 赵雨柔很抓狂,不由得又咬了咬嘴唇,瞪大眼睛望着杨天风,提高声音说道:“我说得对不对,你打算怎么做,倒是吱一声啊。” 杨天风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又点了点头,张嘴“吱”了一声。他是存心想逗逗赵雨柔,因为这样做比较有意思。而且在他看来,赵雨柔的演技实在太拙劣,这种小伎俩根本就很可笑。 赵雨柔被打败了,瞪眼,拧眉,抿嘴,咬牙,表情很是丰富。她有种拿尖筷子把眼前这个混蛋捅几个窟窿的冲动。 “有话不妨直说,拐弯抹角的多累呀。其实,我这个人还是有些肚量的。而且,我把你关在这里,也是为了你好,外面可是危险的很哪!”杨天风掏出怀表看了看,笑着说道:“抓紧时间啊,我今天可有要事去办。” 赵雨柔无奈地长出了口气,说道:“我的同伴呢,他们要是有意外,我怎么会安心呆在这里?” “他们的安全暂时没有问题。”杨天风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也可以让你们经常见面,但要记得,不要自己找死。你们刚才唱的歌,我不想再听到。那些慷慨激昂的论调,也要给我收起来。” 赵雨柔冷笑两声,实在忍不住,不由得开口嘲讽道:“给日本人当狗很舒服吧,出卖灵魂的汉奸,日本鬼子的帮凶,会让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所痛恨,也绝不会有好下场,你不害怕吗?” 杨天风脸色淡淡的,不喜不怒地说道:“被爱国者痛恨也是一种幸福,假如没有人痛恨奸贼,对中国来说,那才是真正可悲的事情。” 赵雨柔微微皱眉,不太相信地望着杨天风,这么有哲理的话会从一个汉奸,一个纨绔公子的口中说出,实在令她感到惊讶。 “记住我的话,也要告诉你那些头脑简单的同伴,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杨天风起身要走,又对赵雨柔最后说道:“只有活得长,才能看得多,看得真。有雄心壮志固然好,但也要会能屈能伸的手段。好了,我要走了,你不必担心我再来强迫你。就算我想——那个,也要你心甘情愿。” …………… 涡河发源于河南省尉氏县,东南流经开封、通许、扶沟、太康、鹿邑和安徽省亳州、涡阳、蒙城,历来是豫、皖间水运要道,也屡受黄河决口泛滥之害。而支流惠济河口以下的中下游河槽,原本宽深,排水能力较好,又有“水不逾涡”之说。 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卧在涡河上,象一条负创的蛇,走在上面,古老的桥身咯吱作响。 杨天风在二十多名护卫的保护下,牵马从桥上慢慢走过。听着桥下哗哗的流水声,虎子一边小心地在前面走着,一边抱怨道:“少爷,这桥破烂得很,咱们应该再顺河走几里,从渡口坐船才牢靠。” “坐船?这么些人和马,那得耽误多少时间?”杨天风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要在中午前赶到城里,回来时就不着急了,咱们再坐船好了。” 刚刚过了桥,一阵凉风呼啸而过,东北方向散开了一大块乌云,象是要来一场风雨。 “咱们快走,别让雨拍在了路上。”杨天风望了望天空,翻身上马,催促着手下这些人。 “少爷,这风有头,雨有脚,风是要刮一阵子,雨就下不下来。”一个中年汉子有些懒懒的说道。 这个中年汉子叫陈大龙,是杨老太太的远房亲戚,若按辈份,杨天风还得称呼他一声六舅。他种过地,打过猎,闯过关东,被抓过兵,听说还当过胡子,人生经历可谓丰富多彩。 可折腾了二十多年,却是越过越难,最后只好带着病怏怏的老婆和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子来投亲戚。杨老太太对娘家人很亲,留个知根知底的亲戚,对她看管家业也很有好处,便让他当了周来山的副手,也是制衡并且监视周来山的一个手段。 第九章 送礼,忽悠 陈大龙在杨家干得挺好,老婆的病见了起色,儿子也吃饱穿暖,可他在东北着实受过日本人的折磨,差一点就死在矿井里。所以杨天风一决定投靠日本人,他明里不说,可这行动上就变得不情不愿起来。 现在的杨天风并不知道这其中缘故,只知道他是老太太信得过的人,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深究了。 陈大龙说得还真是挺准,一行人骑着马,一直赶到了县城,这雨点也没落下来。 虽说老天很照顾,但在城门处却受了一肚子气。他们虽然表明了身分,但城门口站岗的鬼子却很不给面子,瞪着眼睛,左问右问,盘查了半天,直到给宫本打了电话,才放杨天风他们进了城。 他们走在城里的东大街上,这里原来的买卖不少,如今却都关张的关张,倒闭的倒闭,开门照常营业的已经是稀稀拉拉,冷冷落落。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多数都低着头,面带惶恐,快速在街上行走,生怕自己遇上倒霉的事情。 “少爷,您可是保安团的副团长,两个日本小兵也太不给面子了。”虎子满心的不痛快。 杨天风觉得很难回答,更觉得心中的郁闷无处渲泄,但现在还不是向手下表露心迹的时候,只好沉默不语。 进了城门不远,便是宫本刚刚成立的侦缉队所在,宫本倒是对他这位故交很客气,迎出大门口,热情地打着招呼。 杨天风此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将周来山推给宫本,清除掉身边最具威胁的敌人;二呢,想通过宫本从日本人手里骗些枪支弹药,以加强自己的实力。 所以,为了达到目的,杨天风也装出了亲热的样子,与宫本说笑着走了进去。 从古至今,似乎都有这样一个惯例,有求于人,就要请客送礼。杨天风知道宫本喜欢什么,也是有备而来。 在客厅里,随便聊了几句后,杨天风发现他在洞房的糗事已经被宫本知道了,在宫本笑话他的话语里,他知道是伪县长王金庆透露出来的,看来杨家的内鬼并不是单独行动,他们已经和外人勾结起来了。 “宫本君,这是我从乡间淘弄的两件古物,可惜我才疏学浅,竟不知其真假和来历。”为了岔开话题,避免尴尬,杨天风将带来的东西打开,给宫本指点着说道:“宫本君的汉学远胜于我,还请帮着鉴赏鉴赏。” 宫本自诩是个中国通,在汉学上的造诣很深,所以喜欢搜集中国的古物,说话也喜欢引用中国的典故。附庸风雅也好,显露才学也罢,反正杨天风这一招是正挠中了他的痒处。 推了推眼镜,宫本俨然一副学者的模样,仔细地观察着,轻轻地摩挲着。然后以权威的口吻下了断言,“杨桑,这两件都是明朝的器物,这件是万历年间的,这件是宣德年间的,都是有来历的。据说……” 听完了古物介绍,杨天风表示出由衷的钦佩,连连称赞道:“宫本君实在是学识渊博,在下佩服,佩服。这样的古物也只有在宫本君这样的行家手中,才不算是暴殄天物啊!” 宫本心里很是得意,脸上还要装出谦虚的样子。他也知道,杨天风所说的鉴赏就是送礼的代名词,他也确实喜欢这两件东西。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以为杨天风还是惦记前些日子托办的事情,便主动将话题转向了这里。 “将保安团改为警备队,团长改为司令的事情,已经上报给了川畸将军,批准的希望极大,估计很快就有回复了。”宫本和杨天风重新落座,宫本喝着茶水对杨天风说道:“杨桑的建议很好,更改一个名字,确实显得气派威风,也会吸引更多的支那人为大东亚共荣而效力。” 杨天风点了点头,既然他已经决定与日本势不两立,这件小事他就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但他还是对宫本表示了感谢。 “宫本君,你前些日子和我说过,要我推荐几个底细清楚,精明能干的人来充实侦缉队,现在我已经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这是资料。”杨天风说着,将名单资料递给了宫本。 宫本看过名单,点了点头,说是几个人,其实是二十几个,杨天风要将有些影响的周来山的亲信一网打尽,剩下些小鱼小虾就好收拾了。 而宫本对周来山等人还算满意,他以为杨天风是想借机将亲信派进城里,扩大势力。因为杨阎两家曾有过争斗,阎宝财抢先一步,走通了渡边的关系,当上了保安团正团长,杨天风心中不满,顶着个副团长的名,却赖在曲龙镇不肯进城。 “杨桑,阎宝财出任团长,只是权宜之计,凭你的学识和能力,只要再努力一下,加上我的美言,这团长,不,是司令,早晚都是你的。当然,这副司令的名头你还是要欣然接受,搬到城里来办公,耍脾气是不好的。”宫本半是劝慰,半是鼓励地说道。 “多谢宫本君关照,我是要努力作出些成绩的。”杨天风表现出了很真诚的态度,但话锋一转,借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战乱之际,盗匪四起,甚至有些不法之徒混水摸鱼,以抗日为名拉起武装,蛊惑人心。光在曲龙镇方圆百里,现在就有刘黑头、马飞虎、李老太等七八支武装。他们不服从县府命令,各自占据地盘,征粮纳款,假以时日,他们的势力膨胀起来,绝对是不小的威胁。我希望渡边司令能抽调部队,趁他们羽翼未丰时加以消灭和改编。” “杨桑,你来看。”宫本拉着杨天风走到地图前,指点着说道:“皇军正在集中兵力准备向开封进攻,城内驻军也不多,现在不可能抽调部队。关于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也知道,这些武装多的不过百十人,少的不过十几人,你的人马应该能够对付,这也是建功的机会呀!” 第十章 宫本的建议 “我倒是有这个心思,只是——”杨天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人马虽然不少,可装备很差。修枪厂缺钢少料,很久没有生产了,恐怕是有心无力啊!若是打了败仗,岂不是更落人话柄。” “这好办。”宫本很爽脆地说道:“吃过饭,我带你去见渡边司令,只要他支持你的军事行动,这武器弹药的事情不就解决了。” 渡边司令,杨天风有些头痛,他见过两次,很凶恶粗鄙的一个家伙。但为了长远打算,他还真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他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开封,郑州,黄河,花园口……蓦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只觉得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受控制地急速搏动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 “杨桑,渡边司令没有那么可怕。”宫本见到杨天风突然颜色剧变,劝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他呢,不喜欢唯唯喏喏的软骨家伙,你表现得要有些男子汉气概。喏,就象你在东京与我争夺艺妓时那样,显出些勇武来。” 杨天风费力地咽了口唾沫,眼睛好不容易才从地图上移开,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说道:“宫本君,我还是不去了吧,你看我这——”他摘下帽子,指着头上的绷带,强调道:“这个样子,徒然惹人笑话,待我伤好了,再去拜见渡边司令不迟。至于武器装备的事情,宫本君只要尽力了,渡边司令批准不批准,我也是感激万分。” 宫本见杨天风甚为坚决,劝说无效,很是无奈,也只好作罢。吃过饭后,宫本便去见渡边,留下杨天风等候消息。 ………… 操场上,几队鬼子列成队形在演习劈刺,疯狂地吼叫着,简直像一群杀人的魔鬼,丧失了人性的野兽。一个日本兵单独立在一边,被一个军官打着嘴巴,鼻子、嘴里已经被打出血来。但日本兵挨着毒打,每次都努力站直身子,还是那么规规矩矩地挺着胸膛立正站着,象个木头人似的喊着“哈依”,任由鲜血从脸上不断地滴下来。 “嘿,哈!”渡边一个过肩摔,将对手甩出老远,“呯!”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激起了一片烟尘。 渡边是非常残暴的一个混蛋,他力大如牛,喜欢摔跤,时常让日本士兵抓来无辜的中国人做他的对手,不把人摔得半死不活,他是绝不肯住手的。 见对手被摔昏过去,在翻译张木康的叫好声中,渡边竭力故作威风地挺着胸膛,在阳光下微风鼓荡着他的白衬衣,他认为他的举动非常好地显示出了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道”精神。 这时,宫本从远处走了过来,直接来到渡边次郎的面前,张木康赶紧谄笑着深深鞠躬。宫本只是冷淡地略点了点头,冲着渡边笑道:“阁下好雅兴,不知今日的对手是否能让阁下得以施展,稍微尽兴一些?” 渡边摇着头,撇着嘴,一副不可一视的样子,说道:“支那人实在差劲,连一个回合都走不到,实在是难以尽兴啊!” “阁下的柔术即便在日本,也是罕见敌手,更何况是号称东亚病夫的支那人。”宫本轻篾地望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中国男子,很得体的恭维了一句,见渡边满面笑容,便接着说道:“鄙人有些事情要向阁下汇报,不知阁下是否有时间?” “哟西。”渡边伸手接过外衣,穿在身上,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汉子,轻轻摆了摆手,对张木康说道:“扔到外面去,下回要找身手好一些的来。” “哈依。只是再厉害的也不是司令的对手啊!”张木康象条癞皮狗一样,点头哈腰,领命而去。 渡边和宫本走进屋里,落座之后,宫本开门见山,将自己要援助杨天风的打算说了出来。 “宫本君,加强杨天风的力量,是不是要慎重一些?”渡边摸着下巴,态度很是犹豫。 宫本推了推眼镜,不慌不忙地说道:“阁下,你知道军部省向来就有两派争论,一派认为应该用坦克、推土机把支那人的泥巴房统统推掉,再学秦将白起数十万人一个坑,把多余的支那非劳力尽坑之,用机器进行耕作,把支那变为麦粮之仓;一派认为,应该用怀柔之策,实行并村并乡,一手拿鞭子,一手拿甘蔗,逼其劳动,以廉价劳力供养圣战!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渡边想了想,摇头说道:“用机器耕作,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相对而言,我还是比较赞成后一种方法,支那人懦弱,敢于反抗皇军的还是少数。只要用血腥手段震慑,将支那变成大东亚圣战的后勤基地是可取的。” “不错。”宫本次郎轻轻点了点头,慨叹道:“这里麦、棉遍地,多么美丽富饶。在九州四国我们看到的是碧波荡漾的海水,在这里却是绿浪无垠的麦田,风吹麦浪,令人陶醉!我们需要食之不尽的粮食,还有棉花、矿产,只有稳定了后方,大日本皇军才能占领更多的土地,取得更大的胜利。土肥原阁下曾说过:支那人派系林立,矛盾重重。而我们就是要让支那人自己去冲突,为杨天风等愿为皇军效劳的支那人提供些钱款和枪弹,让他们收编散兵游勇,维持地方治安,岂不是正合我们的心意。我们不学白起,我们要学会在各方关系中游刃有余,四两拔千斤,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嘿嘿,土肥原阁下不愧是中国通,宫本君说得也很有道理。我只担心杨天风有了实力,就会生出异心。支那人,我是不太相信的。”渡边依旧还有疑虑,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坚决了。 “阁下多虑了。”宫本次郎淡淡笑道:“对杨天风,我是了解的。一个生在富豪之家的公子哥,他反对皇军,会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对大日本皇军亲近的尽是些地主、豪绅,因为他们要保有家产,保有土地,保有家眷,还要过安逸的生活,他们就只有依靠皇军。现在大日本皇军所向披靡,兵威正盛,灭亡中国只是时间上的事情。支那人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种时候,象杨天风这样的人家,难道还看不清形势?他们是绝对不会冒着家破人亡、财产尽失的危险与皇军作对的。” 第十一章 临近的大灾难 宫本次郎说得都是他的真实想法,尽管他与杨天风是旧交,但他却并没有太以私废公,对于日本军国主义的忠诚,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但这其中出了些偏差,因为杨天风已经不是以前的杨天风了,他基于以往记忆所作的判断就都是错误的。 渡边微微点头,宫本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抽调不出兵力对地方进行彻底的安定。利用杨天风的武装,让中国人去打中国人,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符合“以华治华”的侵略政策。而且曲龙镇的位置也很重要,是县城通往毫州的水陆交通要道,加强杨天风的武装,另一方面也相对保证了此地的安全,减少了他的担心。 “一个小队的装备,不能再多了。”渡边终于有了决定,说道:“告诉他,如果有了战绩,我会酌情再给予补给。” 宫本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很好,既然要马儿快跑,就总得给它些好料。至于以后,看他的表现,这也是一种激励。” 渡边哈哈一笑,说道:“哈哈,这倒让我想起了用胡萝卜让驴乖乖赶路的故事,嗯,宫本君,你觉得象不象?” “象,实在是贴切极了。”宫本附和着笑了起来。 宫本刚走,杨天风便扑到了地图前,看哪,量哪,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花园口决堤阻挡日军,又称花园口事件、花园口惨案,是中国抗战史上与长沙大火、重庆防空洞惨案并称的三大惨案之一。知道这件事情,并不需要很专业的历史知识,而杨天风脑中巨量的资料更能将其精确到几月几日,但照着地图推算,日军行将攻取开封,然后就是郑州,而花园口就在郑州附近,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奔泻而下的黄河水,卷起滔天巨浪,由西向东浩荡奔泄,冲断了陇海铁路,淹没了中牟、尉氏、扶沟、西华、淮阳等地,又淹没了淮河的堤岸。形成的整个黄泛区由西北至东南,长达四百余公里,流经豫、皖、苏三省四十四个县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地方…… 杨天风头脑中模糊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这使他异常沮丧,也异常焦虑。本来他是想将手下的人马进行整训,在这段时间内集草囤粮,低调发展,借机再骗取点日本人的武器弹药。等到自己切实掌握住了这支部队,再树起大旗,与日本人交战。 但现在,显然生存问题占据了首要位置。从地图上的地势来看,黄河决堤,豫东淮北平原被淹是肯定的事情。黄水过后,光吃饭问题就是一个极大的困难,还谈什么抗日打鬼子呢? 想到这里,杨天风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已经快五月份了,他知道时间剩下不多了,便更加心急如焚。他皱着眉头想了很长的时间,然后腾地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跑去。 …………… 吃完午饭后睡一小觉,是赵老掌柜的习惯,而且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哪位要是在他睡觉时打扰了他,这下床气可是够瞧的。 但今天赵老掌柜被人叫醒却不敢发火了,因为他的铺子是杨家的买卖,他捧着的是杨家给的饭碗。现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杨家的少爷,而且是满脸阴沉,看谁都有些不爽的杨天风。 “铺子的买卖可以停了。”杨天风的头一句话就让赵老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 唉,早知道要有这么一天的。赵老掌柜有些悲哀地暗自想着:少爷要清理老人,栽培后进了。换了谁当家,也免不了走这一步,只是希望少爷看在自己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不要做得太绝。 “少爷,我这就去拿账本。”赵老掌柜声音发颤地说道。 “账本?拿账本干什么?”杨天风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急着说道:“你先把我交代的事情记下来,铺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先放一放。” 赵老掌柜眨了眨眼睛,听少爷这语气不象是要换人哪? “多派人手,去收购粮食,越多越好。”杨天风的思路还不是很成熟,说话也就不是很连贯,他摸着下巴,在屋子里转着圈,“还要买盐,有多少买多少,哦,不,不能太张扬,反正要尽量多买,还要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赵老掌柜心中有底了,少爷这是要学做生意了,出手就是大买卖,粮食、食盐,嗯,战乱年间,干好了确实有利有图。 “少爷,现在收粮食有些早吧?”赵老掌柜好心好意地提出了建议,“再有一个多月就收麦子了,那时候的价格应该能低一些。” “一个月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杨天风连连摇头,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赵老先生,我马上派人回家去取钱,你就照我说的话去做吧,不管是麦子、水稻,还是玉米、高粱,只要是能吃的,就要多多的买。但有一样,这粮食要随买随运,都拉到曲龙镇去。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怎么快怎么来。另外,不要搞得尽人皆知,要尽量保密。” 这些要求太奇怪了,赵老掌柜一头雾水,不明白少爷口中来不及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再多嘴多舌。反正杨家有钱,由着你去折腾吧! “赵老先生,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好。”杨天风盯着赵老掌柜,加强了语气强调道:“要记住,时间很紧,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少爷,你就放心吧!”赵老掌柜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在杨家几十年了,大事小情办得不少,从来没出过差错。一个多月,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保证把这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好,好,好。”杨天风连说了三个好,伸手想拍拍赵老掌柜的肩膀,又觉得不够尊重,顺势下落,拉住赵老掌柜的手,使劲摇了摇,诚恳地说道:“赵老,拜托了。事情办得好,我给你加薪水,以后杨家所有的铺子都归你管。” 赵老,听这称呼,赵老掌柜简直是受宠若惊,嘴唇都有些哆嗦,在杨家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礼遇。不管少爷干得是对是错,我是全力支持你了。 ………… 第十二章 渡口,巧遇阎宝财 出了县城,向南走七八里路,便到了涡河上游的一个小渡口。岸边几个用芦苇搭的草棚子,草棚旁边埋着一根根半人高的木桩。 粗大的缆强紧拴着十几样小船,小船在码头的水面上随波摇晃着。现在应该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渡口上来往的行人不多,显得很安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不大一会儿,一支马队便来到了渡口。 这支马队不是别人,正是杨天风和他的手下。他在城里的杨家店铺里交代完要紧急办理的事情,又回去找到了宫本,在宫本的陪同下领取了枪枝弹药,一点也没敢耽搁,快马加鞭出了城,直接来到了渡口。 虎子和众人都不知道少爷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而且行动起来忙三火四,象是火烧了屁股一般。 杨天风确实急得很,他真想插上翅膀,马上飞回曲龙镇,和宗百川等人好好商议。他的手指急速地在大腿上敲击着,节奏不知比平时快了多少。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问题始终在他的脑海里转悠,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他只是依照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在城里布置了一下,至于能起多大作用,他也实在是心里没底。 来县城坐船是逆流,回去坐船可就是顺流了,时间能节省不少。在路上,杨天风便想好了,他带着几个人坐船押着武器走水路,其他人则由渡口过河,骑马顺着陆路回去。 摆渡的船家听到了声音,纷纷从草棚里走出,看到这一行人鲜衣怒马,又带着武器,便有些发怵。只是站在那里怯怯的看着,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杨天风跳下马,目光从这些穿着简单,晒成古铜色的船家身上一一扫过,淡淡笑道:“怎么,生意都不敢做了?”说着,冲虎子摆了摆手,“先给钱,乡里乡亲的,也让他们放心。” 虎子答应一声,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在手里掂得哗啦作响,冲着船家们大声说道:“哪位是这里的头儿,过来拿钱干活儿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他中等身材,穿一身蓝色裤褂,腰中扎着一条黑布腰带。在终年被风吹日晒的黑红色的脸膛上,布满了辛劳的皱纹。 “老总,我是这里的头儿。”汉子拱了拱手,陪着笑脸说道:“请问各位老总是要过河呢,还是——” “一半过河,一半坐船拉货去曲龙镇。”虎子大咧咧地说道:“价钱算好了,可别半路上偷懒要加价啊!” “看您说得,借我们两个胆子也不敢哪!”汉子嘿嘿笑着说道:“我郑老成在这渡口干了几十年,可从没干过那丢人的事情。” 干了几十年了,那一定对水情很了解,杨天风心里一动,指着郑老成说道:“到曲龙镇就坐你的船,价钱翻倍。” “呵呵,这位长官,您是照顾我老汉。”郑老成一拍胸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说道:“放心,我给您挑几个好手,几艘好船,准保又快又稳。” 船家听说价钱翻倍,都往郑老成身边靠,七嘴八舌地争抢着这趟好生意。 “别抢,别抢。”郑老成不高兴了,挥舞着双手,瞪圆了眼睛,“见着钱就没命了,也不嫌丢人现眼。咱们可是有规矩的,多了也不能都揣腰里,吃独食当心噎死。” 船家听了这话,纷纷闭上了嘴巴,但这目光都很热切,眼巴巴地望着郑老成。 杨天风饶有兴趣地看着郑老成在分派活计,在这些行船的人当中,郑老成还是挺有威望的,没分到活的船家即使不太高兴,也乖乖地领命而去。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杨天风坐在船家拿来的板凳上,手搭凉棚,迎着阳光望向路上腾起的烟尘。 马队来得很快,转眼便来到了渡口,共有二十几匹马,马上的骑士也都穿着伪军的衣服。 杨天风站了起来,他认出了当先的那个人,正是保安团团长阎宝财。阎宝财此时也看到了他,脸上惊讶过后浮起了笑容,他旁边的一个拿折扇的家伙探头说了几句话,阎宝财翻身下马,向这边走了过来。 阎家在县城也是有名的大户,老家是县城西北的阎家寨。日本鬼子没来前,阎家寨的民团只是数量多,质量上不如曲龙镇。但阎宝财投靠日本人后,滥给名义,广招伪军。带十人来投,即是排长;带百人来投,即是营长;散兵游勇、地痞土匪蜂拥而来,很快便扩充至千把人,将县城北面的村镇基本都控制在手中。杨天风通过宗百川了解到,阎宝财这人粗鲁少智,全靠着他的表兄吴元生给他出谋划策,才有的今天。 “阎团长,一向可好。”杨天风笑着走上两步,拱了拱手,打着招呼,“兄弟有礼了。” “哈哈哈哈。”阎宝财笑得脸上横肉乱颤,上前拉住杨天风的手,使劲摇了摇,说道:“杨老弟,哦,杨副团长,这见你一面可是真不容易啊!” “家里琐事太多,实在是抽不开身。”杨天风被阎宝财这亲热的举动弄得很不舒服,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说道:“作为属下,实在是失礼,哪天定要上门拜访。” “什么属下不属下的,杨副团长太客气了。”留着狗油胡的文人模样的吴元生走了过来,摇着手里的折扇,笑意殷殷地说道:“阎团长可是成天盼着您来助他一臂之力呢!” “是啊,是啊!”阎宝财连连点头附和道:“杨副团长留学东洋,那可是喝过洋墨水的,我是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杨天风谦虚道:“阎团长过奖了,过奖了。”说着,他向阎宝财马队中扫了一眼,说道:“阎团长这是接家眷去了?嗯,这城里是比乡下住着舒服。” “杨老弟,你可是猜错了。”阎宝财一手摘下军帽,一手在锃光瓦亮的头上抚着,努了努下巴,示意手下掀起车帘,说道:“马车里是我送给渡边司令的礼物,只是怕渡边司令不满意啊,先请杨老弟过目一观,提提建议。” 第十三章 忽悠 阎宝财特意将渡边司令说得很重,好显示自己已经得到了日本人的青睐,既是炫耀,又带有警告的性质。 哼,你溜须拍马,不过是怕我挤掉你狗屁团长的位子。可是,你的担心真是多余了,日本人给多大的官儿,老子现在都不稀罕了。 “杨副团长是从城里过来的吧,这些东西可是真不错。”吴元生的三角眼瞟着正向船上搬运的稻草捆和子弹箱,笑着说道。 杨天风没有说话,眼睛定定地瞅着马车里的两个稚气未脱的女孩,这两个女孩顶多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不能说很漂亮,只是清秀而已,虽然换了新衣服,但脸上还隐隐带着菜色。吸引杨天风注意的是这两个女孩的脸面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宛如镜中的映像,双胞胎,孪生姐妹,他在心中猜测着。 但转眼间,那种好奇又化成了揪心的痛,想到这两个还未发育成熟的,花骨朵般的女孩子要遭到渡边那个畜生的摧残,杨天风的眼睛不由得微眯了起来,手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吴元生望着杨天风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用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半晌浮起了阴笑。 “杨老弟——”阎宝财疑惑地拉长了声音。 哦,杨天风好似从梦中惊醒,自失地一笑,从马车上收回了目光。他很想救这两个女孩子,但他又不能硬抢,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杨老弟觉得这对姊妹花如何?她们还会打把式,翻跟斗呢!”阎宝财很期盼地问道。 杨天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很有趣,阎团长还真是花了心思。只是她俩岁数太小,又象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渡边司令好象——” 阎宝财咧了咧嘴,一股失望的情绪涌了上来,回头望望半抢半买弄来的两个女孩子,再想想王金庆送给渡边的女人,觉得杨天风说得好象也有些道理。 “宫本阁下和杨副团长的交情真是没的说,有机会,还要请杨副团长多多美言啊!”吴元生看杨天风的神情,揣摸着他的心态,想当然地以为杨天风对这姊妹花动了心,眼珠转了转,向前凑了凑,谄笑着说道:“阎团长可是知恩图报的人,要是警备司令——啊,就算杨副团长想要这么一对姊妹花,也不是什么难事。” 杨天风盯着吴元生,皱着眉头说道:“警备司令,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元生望了阎宝财一眼,那意思是说: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姓杨的与宫本交情不错,他大概已经走通了门路,要挤掉你,当上警备司令了。 阎宝财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宫本向渡边建议,要将保安团改名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走漏消息的是翻译官张木康,这家伙脚踏两条船,一方面与伪县长王金庆勾打连环,一方面又给阎宝财通风报信,两边都想得利。 因为杨天风与宫本的关系,也因为张木康并不知道全部的情况。所以,阎宝财和吴元生得到这个消息后,想当然的认为这是杨天风要夺取县城伪军的军权,排挤他们的巧妙布置。杨天风这么一问,倒真象是不打自招,让他们的心都沉了下去。 嘿嘿,阎宝财笑得很难看,他是既恨杨天风,又有些害怕真要得罪了他,以后会被穿小鞋。 “杨副团长,这个,不知您能否退让一步,条件吗,好说。”吴元生抱着一线希望,苦着脸对杨天风说道:“只要杨副团长将警备司令一职让出来,您是要钱,要地,还是要女人,我们都可以好好谈嘛!” 杨天风眨巴着眼睛,瞅瞅阎宝财,又看看吴元生。他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这两个土包子都是官迷。而且,有了警备司令的名义,不光是好听、威风,更加有了乱发名义的资格和权力,能够更方便地扩充实力。损失些金钱和土地,那只是暂时的,手中有兵,头上有名,便可设卡收税或向地方派款,将损失转嫁给穷苦百姓。 “杨老弟,你若肯让我一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阎宝财继续诱惑着说道:“这县里的防区,你我一人一半,你与我平起平坐。钱、地、女人,也不是问题,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杨天风背转身子,向马车走近了一些,看似有些痴迷地望着车中的姊妹花,其实却是不想让阎吴二人看清他的表情。 用一个狗屁警备司令的名头换两个女孩子免遭蹂躏,值!要是再能骗些钱财什么的,就更值了! 杨天风努力憋住笑,慢慢转回身,脸上装得很深沉,走到阎吴二人身旁,象是费力很大力气才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警备司令,我可以让给阎团长。条件嘛……” 阎宝财和吴元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杨天风的要求并不过分,是完全可以答应的。 “杨老弟,咱可说好了。”阎宝财还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你与宫本阁下先行沟通,任命能改就改,倘若改不了,即便任命你为警备司令,你也要力辞不就。” “那是自然。”杨天风指了指船上的武器装备,还有他从城中采购的物资,煞有介事的说道:“看见没,这是宫本君送给我的,要我随便找几个软杮子捏捏。有了功劳,就能顺利地当上司令了。” 哦,哦,阎宝财和吴元生连连点头,更加相信杨天风已经走通了门路,警备司令非他莫属了。 吴元生拉了阎宝财一把,走远几步,低声说道:“答应他,怎么算我们也不吃亏。不过是低价买来的两个小妮子,渡边司令还不一定喜欢。想送女人,那是很容易的事情。他要是能将警备司令一职让给你,那是最好,即便不退让,咱们也算讨好了他,以后少挨些排挤。” 阎宝财点了点头,他虽然心思不细,但吴元生说得确实有道理。主动权在杨天风手中,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反正,警备司令抢不到手,也最多不过损失两个小女孩而已。 第十四章 行船,河神 “杨副团长,一切就都拜托了。”吴元生又是笑容满面,让杨天风直起鸡皮疙瘩,“阎团长可是个大方人,酬谢是酬谢,这两个女娃,可不包括在内。这是阎团长送您的新婚贺礼,给三姨太当丫环吧,没事的时候,耍上几下子,多好啊!” 白送的,嗯,话说得可真漂亮。杨天风笑着表示感谢,又假装好心好意地提醒道:“阎团长,哦,兄弟提前祝贺你荣升,先称称一声阎司令,还有这位吴先生,那总参谋长的位子就非你莫属了。对了,兄弟再说句心里话,咱们讨好日本人也要对症下药,渡边阁下是喜欢女人,但咱们有更好的法子,犯不着和王金庆学。” “什么法子?”阎宝财眼睛都发亮了,咧着嘴,哈拉子差点流出来。 “渡边阁下是军人,更是日本武士出身,崇尚武士道。武士道,阎司令知道什么意思吗?”杨天风扬了扬眉毛,很神秘的说道。 “听说过,不太清楚,请杨副团长详说。”吴元生虽然平时努力装出知识广博的样子,但现在也虚心地求教道。 “武士道,怎么说呢?”杨天风略沉吟了一下,说道:“就是看重强者,鄙视弱者,对奴颜婢膝的很是看不起。中国有句古话,叫什么惺惺——” “惺惺相惜,识英雄重英雄。”吴元生仿佛恍然大悟般刷地打开了扇子,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杨天风一拍手,冲吴元生赞赏地伸出了大拇指,吴元生面露微笑,更加自得。 吴元生才轻轻摇着折扇,叹息道:“金玉良言,金玉良言哪!今日在下可是得益匪浅哪。” 阎宝财似懂非懂,又不敢露拙,只好咧着嘴在旁傻笑,好象真的领悟了什么似的。 杨天风看着装备都运上了船,走陆路的人马也过了河,便向阎吴二人告辞。 阎宝财和吴元生心中高兴,将两个女孩送到船上,仿佛占了大便宜似的。直到杨天风的船驶离了岸边,两个傻子还在向他挥手示意。 嘿嘿,两个***!杨天风站在船头,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虎子端来的板凳上。 凉风习习,水波粼粼,几条船排成一队,沿着涡河顺流而下。两岸入眼都是滚滚的麦浪,要是不发水,今年的收成可真是不错啊! 杨天风轻轻叹了口气,在历史的车轮下,个人的力量显得那么弱小而无力,他明知道这肥沃的、即将收获的平原即将变成一片泽国,却无法去阻止,更无力去阻止。甚至想力所能及地救曲龙镇这方圆百里的百姓,对他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敲锣打鼓出告示,满世界去宣扬,有人相信吗?黄河决口,你咋知道的?你算是哪路神仙,还能掐会算呀! 别说老百姓不相信,说出来,恐怕连亲近的人也以为自己脑子出了问题。当然,杨天风对于说服身边的人,有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说法,虽然不是很圆满,但也算能取信于人。至于老百姓,他还真是比较发愁。 提前割掉未成熟的庄稼,还不跟杀了他们一样。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为了能吃饱肚子,懦弱的百姓也有可能变成狂猛的老虎。看看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哪一次不与肚皮的饥饱有关。 而且,历史上,黄河决堤后,许多百姓得到消息却因舍不得赖以生存的土地和庄稼,仍守在家中。他们尚怀一丝侥幸,希望黄水不要流过自己的村庄,或者指望寨墙能挡住洪水。但随着水势越来越大,土墙经水一泡很快出现断裂,接着轰然倒塌。这时,再想逃跑,洪水太大,别说粮食,连活下来的希望也很渺茫了。 杨天风拧眉沉思,始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他抬头看着用力撑蒿的郑老成,看他熟练而轻松地将船行得又快又稳,不禁出声赞道:“不愧是船老大,确实有两下子。” 嘿嘿,郑老成笑了两声,说道:“吃这碗饭的,没两下子可不行。” “今年这河水不大呀!”杨天风随口问道:“这一路上,都不用桨吗?” 郑老成笑呵呵地回答道:“这涡河八个河汊,十六道弯,三个锤子滩,放在往年,那都得用桨。长官说得对,今年河水不大,现在又是枯水期,只用篙就差不多了。” “船老大,往年这涡河水最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是否冲垮过堤坝,淹没过田地?”杨天风关心地问道。 郑老成沉思了一下,点头道:“有的,有的,民国十九年暴雨连下,那大水就漫过堤坝,淹了好大一片地,还淹死了很多人呢!” 杨天风点了点头,心情愈发沉重。郑老成所说的淹死很多人,与即将发生的花园口决堤事件根本算不了什么,根本没有可比性。 “少爷,看样子,今年是不会发水的。”虎子在旁边宽慰道:“要是少爷还担心,不如咱去请白马滩的张神仙,设坛祭神。” “张神仙,很厉害吗?”杨天风随口问道。 “长官有所不知,张神仙可是河神的凡躯本身,作起法来,河神一上身,那可是了不得。”郑老成郑重地说道:“只是要请张神仙出马,花费不是小数,祭河神时可能还需要童男童女或是年方二八的黄花闺女。” “哦,还有这样的说道,给河神娶媳妇吗?”杨天风皱了皱眉,小学课本上就有西门豹治邺的文章,怎么到了这个年代,还会有如此愚昧的事情。骗钱骗吃都可原谅,借着封建迷信害人性命,却是罪不可恕。 但他脑海里不光是恨这些个图财害命的神棍,而是想到了其他的东西,原本还是模糊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嘿嘿,河神常年在水里呆着,也是觉得闷得慌呗!”虎子没心没肺地笑道。 杨天风白了他一眼,嘲笑道:“我看你才是闷得慌,放心,我记着你的事呢,看中了哪家姑娘,你就娶,花多少钱,少爷我包了。” 第十五章 讨好老娘(端午节快乐) “呵呵,少爷就是好。”虎子讪笑了一声,蹲在一旁,挠着脑袋想起事情来,好象在琢磨身边哪个姑娘更好。 杨天风见他这个样子,暗自觉得好笑,眼角瞟到躲在船篷里的两个女孩。 这对姊妹花还是怯怯的样子,但比在马车里要强上不少,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四下看着风景。 “喂,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杨天风扬扬眉毛,开口问道。 两个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壮起胆子说道:“我叫婉儿,她叫绢儿。” “这算什么名字?”杨天风笑了起来,说道:“姓什么呀?” “听师傅说,应该是姓楚。”绢儿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杨天风点了点头,很是同情她们,从小被父母卖掉,不仅要吃很多苦,连自己的姓都确定不了。 “两个小丫头,你们的命好啊!”郑老成突然说道:“我刚才听见了几句,要不是这位,这位长官,你们就被送给日本人了。那可就——嘿嘿。” 杨天风淡淡一笑,瞅着郑老成说道:“船老大一点都不爽快,说话怎么还说一半留一半呢?” 其实杨天风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着汉奸伪军的面儿,哪个老百姓敢骂日本人呢! 郑老成讪讪地笑着,撑着篙,心里却是后悔得很。 河水哗哗的流着,太阳已经西斜,却还努力地将光和热洒下来。 “船老大,还有多久才能到哇?”杨天风看了看表,已经是将近四点钟了。 郑老成看了看四周的景物,粗略判断了一下,说道:“顶多再有半个时辰,少爷放心,肯定不会让您走夜路的。” 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杨天风点了点头,问道:“我想买几条船,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卖的?” 郑老成想了一下,说道:“要买船就到十里坡,这几年那里泥沙淤积得厉害,许多靠船讨生活的都改行了。” 买了他们的船,等到大水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断了他们的生路?杨天风的心里又浮起了这样的念头。那自己搜购粮食,救一批人的同时,是不是也会间接地让很多人饿死呢?这真是一个难以说清的问题,或许世上本就有着太多是非难辨的事情,想得太多了,也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 就拿花园口决堤为例,有利的方面是形成了新的黄河河道,形成了新的天险,从而阻止了日军的西进,使得中原地区又多守了六年而没有沦陷,保证了大后方的安全。但黄水东流,也使豫、皖、苏三省民众蒙受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几个糟糕的方案之间做出选择,这是弱国的无奈。不单是中国,荷兰为了抵抗法国的入侵,曾在自己国土放水淹;俄国为了击败拿破仑,坚壁清野,连莫斯科都付之一炬。而自己仓促想出来的应变计划,自私自利是免不了的,但还有更好的两全其美的选择吗?显然,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回答的。 天黑了下来,杨家园子点起了灯笼,特别是大门两旁,灯笼更加巨大,也更加明亮。 孟秋兰已经是第三次派下人去大门口打听杨天风是否回来了,只不过这次下人带回了好消息:少爷刚刚回来,到后面去见老太太了。 这是规矩,不过是转一圈,说几句话就回来了。孟秋兰是这样想的,她急忙让下人端上饭菜,等着杨天风回来共进晚餐。 但今天却是不同,杨天风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一边派人去请宗百川,一边来到后宅,准备说服杨老太太支持自己的行动。 杨老太太的屋子里也刚刚摆上饭菜,杨天风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话,便吩咐下人再添副碗筷。 “儿呀,这些饭菜不适合你的口味,你还是回前宅用饭吧!”杨老太太说的是实情,桌上的菜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没有肉,都是些蔬菜,而且火候都比较老。 “我就在这里吃,陪着娘用饭,我能多吃两大碗。”杨天风嘴象抹了蜜一般甜,因为他知道只有哄好老太太,自己所要做的一些事情才能够畅行无阻。 “呵呵,好孩子,知道哄娘开心了。”杨老太太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立刻吩咐厨房再添两个儿子爱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杨天风确实很卖力气,杨老太太见儿子吃得不少,身体肯定是康复如初了,也是心喜不已。 饭毕上茶,杨天风又陪着老太太闲聊起来。 “栓子,甭在这装孝顺了。”杨老太太呵呵笑着说道:“这么讨好娘,定是要做什么大事,你那点小心眼,我还看不出来。” 嘿嘿,杨天风干笑了两声,说道:“娘真是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呀!儿子确实有要紧的事情和娘说……”他停顿了一下,冲着屋内的下人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 屋内只剩下了杨天风娘俩,杨老太太笑殷殷地喝着茶水,缓缓说道:“我听下人说,你又从外面弄来了两个小丫头,还长得一模一样的挺秀气,是不是又想收房啊?” “娘,您想到哪去了?这是谁这么嘴快,败坏我的名声。”杨天风抱屈道:“只不过是顺手救下的,儿子没那个心思。” “等几年也好。”杨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还没长开呢,确实禁不住折腾。” 杨天风苦笑连连,连老太太都不往好处想,自己这好色的名声是甩不掉了。 “说吧,什么要紧的事情。”杨老太太很随意地问道:“还有比让娘抱孙子更要紧的吗?秋兰来咱家日子也不短了,这肚子咋就——那个女学生倒是不错,屁股大,是个能生养的,你们啥时圆房啊?” “娘,咱先不说这圆房的事。”杨天风被老太太彻底打败了,满头黑线,思路差点被搅乱了,急得直搓手,“儿子今天进城,探听到一件天大的秘密,这便是来与娘商量办法的。” 第十六章 娘俩儿夜话 “天大的秘密,呵呵,快说吧,看把你急得。”杨老太太并没太当真,还是那随随便便的样子。 “我到城里与宫本见了面,便向他要些枪支弹药,他答应去找渡边疏通。等他走后,儿子在他屋子里发现了一份秘密文件,上面写着日本人要……”杨天风赶紧长话短说,把在路上编好的说辞讲述了一遍。 杨老太太越听越心惊,瞪着杨天风好半天,眼都没眨一下。 “娘,你来看。”杨天风把从宫本那里要来的一份日本军用地图摊在桌子上,指点着说道:“儿子在日本留学,可不光是吃喝玩乐,这地图还是看得懂的。瞧这地势,西高东低,大水一发,铁定要把这,这,还有这,就是咱们镇,都得给淹了。” 杨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虽然看不懂地图,但杨天风说得有鼻子有眼,虽有些将信将疑,可这心里还是异常吃惊。 “儿呀,这,这能是真的吗?”杨老太太语带颤音,手都抖了起来,放在杨天风所说的曲龙镇的位置上,“都说日本人残暴,可也不是红头发绿眼睛的怪物,怎么敢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这洪水一来,那是闹着玩的吗?老百姓得死多少啊?” “娘,儿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杨天风知道以后应该好谈了,老太太没提自家的田地和财产,光惦记得老百姓的死伤,这也与她近几年来笃信佛教有很大关系。年岁大了,年轻时那杀伐决断、冷酷薄情的品性也改了不少。可转眼,老太太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杨天风回到了原来的认识。 “咱家的田地、园子,都要毁了。”杨老太太长叹一声,扳着手指头说道:“几辈人的辛苦啊,苦筋拔力才有了这个家业。也不指望着你能光宗耀祖,不愁吃不愁穿,能保住咱这点家产过活就行。可如今,眼看是都没了,都没了。以后可咋办哪?” “男子汉大丈夫,没了再赚。再说,靠着祖先留下的家产过活,多没出息。”杨天风满不在乎的说道:“儿子以前是错了,没看清日本人的真面目。现在呢,觉得改弦更张也不算晚。” 杨老太太疑惑地望着儿子,不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当初他执意要投日本人,考虑到国*军连连败退,为了保住家产,她虽然不是很赞成,底下人也有很多反对的,但她还是采取了默认的态度。难道现在儿子又要反日本了,就因为日本人要炸坝放水? “田地、房屋都被淹了也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凭着家里的细软金钱,也未必不能东山再起。”杨老太太对杨天风并不放心,毛躁少谋,她是真怕他一时冲动,惹下大祸来。 “娘,儿子是说的真心话。”杨天风握住老太太的手,郑重地说道:“您不知道,儿子进城受的那个屈。日本人把中国人当狗看,挂着这个副团长的名头,却连个日本小兵都敢喝斥我,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日本人还要在镇子上设驻军,那岂不是要骑在咱杨家头上拉屎。他们要女人,要钱财,可这有辱祖宗的骂名都得咱杨家给背着。” 杨老太太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连国*军都不是日本人的对手,就凭咱们那几百人枪,反了日本人,咱杨家岂不是更没安稳日子过了?” “身逢乱世,哪还有什么安稳日子。”杨天风苦笑道:“娘,儿子是这么想的:给日本人卖命,不仅老百姓要戳脊梁骨,等到日本人完蛋了,咱杨家也坐实了汉奸卖国贼的罪名,那时才真是万劫不复,人财两空了。” “日本人不是要灭亡中国吗?”杨老太太很是不解地望着杨天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劝解道:“还是再等等看吧,看看局势如何发展。” 杨天风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毅然决然地说道:“娘,无论如何,儿子都要走这一步。成功了则是英雄,失败了也是鬼杰。听人说,离这二十多里的苇荡子里藏着原来县上的自卫团,儿子这就去投他们——” “不行,不行。”杨老太太见儿子要离家出走,立时便急了,抓住杨天风的袖子,说道:“哪都不许去,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看你——” “那我就绝食、撞墙、上吊……” 杨天风说到这里,收住了话,觉得情急之下说出的话怎么有点象女人常用的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轻轻摇了摇头,决定继续用亲情攻势比较好一些。 走上一步,在杨老太太膝前,杨天风单腿跪下,仰着脸真诚而又坚决地说道:“娘,您关得了儿子一时,关不住一世。日本人决堤放水,天怒人怨,此时正是扯起大旗,重振声名的好机会。咱家不是杨家将的后人嘛,哪能背着汉奸的骂名呢?” 杨老太太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啐骂道:“什么杨家将的后人,那是你爹为了给自家脸上贴金,花钱请人造的假家谱,哪里能相信。” 杨天风被噎得一愣,叹了口气,脸上立刻阴沉下来,也不再说话,站起来转身就走。 “回来,娘的话还没说完呢!”杨老太太喝住了杨天风,看着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儿子,好半晌才缓缓说道:“我老早就说天不可欺,可老死头子就是不信,非要弄个杨家将的后人才觉得脸上光彩。生下你之后,别人都恭维他,说是将门虎子,日后杨家必出威风八面的将军,比祖上更风光。等到你抓周抓到小宝剑时,你爹就更乐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拉民团是为了杨家,也是为了你;到日本留学,到德国游历,也是想着为你日后铺路。” 杨天风眨眨眼睛,他还真是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听得挺有意思。 杨老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对这些,我是一直不赞成。战场上,枪子不长眼。当将军,那是容易的事情吗?当娘的,谁也不想成天为孩子担惊受怕,这点,你还理解不了。” 第十七章 天意,疑惑 “娘,我理解。”杨天风很感动,虽然不是他的亲娘,可这父母关爱孩子的心,是那么真挚,没有半分作假,“娘,您放心,既然是天意,那我就是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的。将军,咱杨家也是出定了,说不定,您老还能被封诰命呢!” 杨老太太笑了,伸手点了点杨天风,说道:“臭小子,哄我也没用,咱听观世音菩萨的。” “观世音菩萨?呵呵,娘,您可真会说笑。”杨天风笑道:“咱们还得搭台请神不成?” 杨老太太轻轻摆了摆手,起身打开了墙边的大柜子,里面供着尊观音。她拿过蒲团,虔诚地跪下,双手合什,两眼微闭,嘴唇不停地动着。 “过来跪下,请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指点迷津。”杨天风正看得发呆,杨老太太转过头来,威严地命令道。 杨天风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跪就跪吧,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见杨天风跪好,杨老太太从柜子下层取出一个用黄绸布包裹着的东西,郑重地打开,原来是一个签筒和一个发黄的薄书册。 “这是从五台山请来的观世音菩萨神签,灵验无比。”杨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捧着签筒,象是拿着什么无价之宝一样,郑重地说道:“儿啊,你闭上眼睛,双手合什,将你的生辰八字、姓名和所求的事情都默念出来,然后再诚心诚意摇签筒,让观世音菩萨来决定。” 哦,杨天风答应一声,照着杨老太太的交代照样而做,心里默念道:观世姐姐,你给我听着,摇出的签若合我心意,我请你吃酒席;若摇出的签不合我的心意,可别怪我不客气,以后我见庙烧庙,见佛杀佛…… 威胁利诱完毕,杨天风摇动签筒,哗啦哗啦一阵响,掉出一支签来。他赶紧拾起观看,原来是第十四签,中签卯宫:【子牙弃官】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得樊笼路路通;南北东西无阻隔,任君直上九霄宫。 “娘,你看,多好的签。”杨天风喜出望外,差点上前抱住观音像亲上一口,观音姐姐够意思。 杨老太太看了下签,翻开书册,找到对应的解签词,上面写着:任意无虞。路有亨通。随心自在。逍遥如神。 “好了,既然这是观世音菩萨的指示,你就任意行事吧!”杨老太太很无奈地摇着头,又将签筒和解词书收好,拜了两拜,关上了柜门。 “娘,您放心,儿子长大了,干事情心里有数。”杨天风心情大好,殷勤地扶着老太太坐下,说道:“而且还有宗老和很多人可以指点我,帮助我,这大事定然成功。” “嗯,你能这么想,娘就感到高兴。”杨老太太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你到底还是年轻,有些事情不如老人们想得周全。” 这时,下人敲门禀告,宗先生来了。 “娘,我再问您一句。”杨天风握着杨老太太的手,郑重的说道:“对宗先生,我可以信任到什么程度?是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向他说,就象和娘一样。” 杨老太太盯着杨天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儿啊,你可以绝对信任宗先生,就象相信娘一样。” 杨天风点了点头,慢慢坐回椅子,大声冲外面说道:“请宗老进来!” 相信别人,不一定会让你变成傻瓜。当然,首先你要信任别人,这是有点风险。也许你信任的那个人并不信任你,也许那个人并不值得你信任,但诚信是得到别人信任的必要条件,只有诚信的待人,才能换取别人的信任。 对于杨天风来说,现在他能信任的人并不多,能绝对信任的更是寥寥无几。但他必须尽快找到能够信任并且依赖的帮手。杨老太太的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如果连亲娘的话都要怀疑,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宗百川很受杨老太太和杨天风的看重,这在杨家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但他还是表现得很谦恭。这让杨天风判断他是一个心机很深的人,如果和自己同心,是一个有力的臂助;如果万一背叛自己,那也将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但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考察和选择了。 听到杨天风再一次的重复叙述,宗百川与杨老太太一样,也露出了惊诧莫名的表情。然后在地图上仔细看着,不时请杨天风将上面的日文翻译过来,然后陷入了沉思,久久无语。 宗百川与杨老太太不同,杨老太太的精明体现在治家和经营上,而宗百川由于文化高,阅历深,见过大世面,又从过军,所以对这种军国大事更加擅长,看得也更加透彻。所以,杨天风编造的说法能唬倒老太太,却被宗百川看出了不少破绽。 从目前战争形势上说,日本人进攻屡屡得手,却在此时要决堤放水,而且不是淹国*军,而是淹自己的后路,这有些说不过去。倒是国*军极有可能采取水攻这一古老的战争谋略,以遏制日本人在北方战场上继续进军的胜利之势。 再从地图上的地势加以分析,也更能验证他的假设。黄水东流,不仅能阻止扑入豫东的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前进,挫败日军占领郑州,再南下攻打武汉的企图,还将淹没很多已经被日军占领的县城。这样一件天人共愤,又毫无好处的事情,日本人会干吗? 宗百川想不通杨天风是在编瞎话,还是真的获悉了日本人蠢到极点的计划。他决定让杨天风继续说下去,好进一步探究事情的真相。 “少爷,这是件天大的事情,我一时真不知该从何入手?”宗百川是只老狐狸,他装出愁苦的表情,连杨天风也相信了。当然,也是他太过心急,想尽快行动的缘故。 “宗老,我呢,倒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而且已经开始准备。”杨天风说道:“我已经让城里的赵老掌柜派人搜购粮食、食盐,并且随买随运,向这里集中;我还打听了一下买船的事情,准备派人多预备些船只……” 第十八章 开诚布公? 杨天风边思索,边继续说着,“明天,我准备派人四下走走,看看有哪些高岗、土山能够躲避洪水,把物资提前运过去;另外,我还想把白马滩的张天师请来,通过他的嘴,编造一个河神要发怒,这方圆百里的土地要被淹没的借口,让老百姓提前进行收割。” “庄稼快成熟了,提前收割,哪个百姓也舍不得呀!”杨老太太皱眉说道。 “老夫人,少爷这么做也是好意。”宗百川替杨天风解释道:“现在舍不得,等洪水来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抢一些是一些,没成熟可也能吃呀,以后这粮食可是想买都买不到喽!”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杨天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要是能找到会水利的人才就更好了,他能提出很多建议,比如说在哪里筑坝,在哪里引水,或许能将损失减少到最小。另外——”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杨老太太,犹豫着说道:“既然田地一定被淹,我看不如索性把今年的租子免了吧,这样咱们让他们提前收割,就不会招致太大的反对。” 宗百川沉思了一下,站起身,冲着杨老太太深施一礼,说道:“我给老夫人道喜了,少爷深谋远虑,筹划周详,坚毅果断,撑门立户足以让杨家重振雄风。” 杨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望着杨天风,微微点头,赞道:“我儿确实长大了,成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想得如此周详,很好。娘老了,身子骨也越来越差,这个家业早想交给你,只是你——现在好了,娘也该撒开手享清福了。这个家业呀,就由着你去折腾吧!”说着,老太太站起身,又对杨天风和宗百川说道:“你们商议着办吧,我去后面,焚香告诉老爷一声,杨家后继有人了。” 杨天风将老太太送出门,心情大好,咱以后就是杨家的家主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哈,很爽。 宗百川见杨天风沾沾自喜的样子,不禁笑着提醒道:“少爷,你还要继续努力呀,老夫人腰上的钥匙……” 聪明人一点就透,杨天风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太太对自己还不是彻底放心,留了一手啊,或者叫考察更为恰当。 屋内只剩下了他和宗百川两个人,都暂时没有说话。 宗百川思索了一会儿,抬头很郑重地问道:“少爷,我说这话你可能要生气。可为了杨家,我是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的。我觉得刚才你所说的不全是实话,或者就是你被日本人骗了,决堤放水这事,日本人绝对不会干。” 杨天风讪讪一笑,他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编的瞎话只能骗骗不懂军事知识的老太太,却骗不了这个精明的老头儿。 “宗老真是精明啊!”杨天风先赞了一句,然后坐下来缓缓说道:“没错,日本人不会蠢到自己决水淹自己,要决堤的是国*军。日本人的飞机侦察到国*军似乎正在做着决堤准备,但他们还不大相信,国府会放水淹没自己大片的国土,置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子民生命于不顾?宗老,你认为可能吗?” 宗百川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桌上的地图,苦笑摇头,说道:“以水代兵,古已有之。黄河南岸千里,颇不易守,大汛期间又恐日军先决堤进攻。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与其让日军长驱直入,占据中原,进而导致整个大后方沦陷、中国被亡国,倒不如烈士断腕,先掘堤放水,保住中原。洪水向东南奔流,便会造成泛滥区域,即使不能淹没日军,至少也可使其机械化部队行动困难,中国对日作战之情势必将改观,至少也有了喘息之机。换作是我,也会有这样的考虑。失小救大,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 杨天风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其时,中原附近的国民政府军队均已无力再战,其他战场上的国*军部队驰援已力不能及。在这种局面下,“以水代兵”或者是当政者阻挡日军唯一的选择。 同时,这也是一个无可奈何的计谋,使中国百姓横遭灾难。军力不如人,战力不如人,这是一个弱国、弱军的悲哀。该斩尽杀绝的日本鬼子,没有他们发动的十恶不赦的侵略战争,什么都不会发生。 宗百川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又沉默了一会儿,低沉地说道:“少爷,你的计划很不错,我就拾遗补阙,让它能更加完善,然后我就马上派人分头去进行。对了,要当心周来山这个祸害。” “我已经向宫本推荐他去侦缉队当副队长,明天就让他和他的铁杆滚蛋。”杨天风冷笑着说道。 “那就好。”宗百川轻轻一击掌,说道:“请张神仙来,用重金买通这个神棍的嘴,将洪水要来的消息散布出去,这招儿高明!事后嘛,此人绝不可留。” “哄骗钱财,害人性命,这样的王八蛋不杀还留着吗?”杨天风反问道。 宗百川说道:“还有一件事,日本人要各地征集粮食的命令怎么办,拖一拖也不是不行,可总得给日本人个期限吧!咱们现在可是投靠着日本人,老百姓即便是要饿死,嘿嘿,咱也得把粮食给日本人送去。是不是啊?少爷。” 杨天风眼睛眯了起来,他觉得宗百川这话很象是试探,可现在他不想摊牌也不行了,时间太紧,容不得他慢慢观察,逐渐建立自己信得过的班底。而且,杨老太太这么信任宗百川,总不会是没有理由的吧? “宗老,我娘刚才和我说过,对您可以绝对信任,就象相信她一样。”杨天风决定开诚布公,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出来,这确实有点冒险,但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一两回是在赌,人人都不信任,凭他一个人能干什么呢,“今晚呢,我就和您把话都挑明了说,希望宗老能支持我的决定。” 第十九章 信任? 感谢黄思燃,唐朝耀,书友160218...,取名难1985,风雷99,苏灿2012,红色枫叶?,Yy风雨中,gf135246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如意。 ****************************************************************** 宗百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正该如此,少爷呀,我是一直想着能和你敞开地谈一谈,可一直都有顾虑。今天见到了少爷的真谋略,我这担心也就没了。为杨家,为老夫人,为少爷你,我都该把这心里话全掏出来。”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宗老您先说,咱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宗百川站起身,说道:“咱们换个地方谈,老夫人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好啊,就到我的屋子去吧,再准备点酒菜,咱们把酒畅怀。”杨天风笑着说道。 …………… 还不到日出的时候,那是一种美妙苍茫的时刻。在微白的天空,散布着几颗星星,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 杨天风将孟秋兰搭在他身上的雪藕一样的手臂轻轻挪开,慢慢坐起。孟秋兰睡得很香,双眼紧闭着,细巧的脖子很好看的偏向一边,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抱怨他昨夜酒后的疯狂和荒唐。 他并不是一个荒淫纵欲的人,只是昨夜与宗百川畅谈后的兴奋,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使他迫切地需要将迅速升高的体温传递给自己的女人。 天遂人愿,有时候这让人感觉是老天在眷顾。死而未死,穿越附身,这本就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在杨天风看来,也许老天还有着很多后续的安排,就是要让他在这乱世中有所作为。 他与宗百川一直谈到了午夜,得到的信息之多,令他异常的惊讶,但这些对他的计划却是非常有益。惊讶之后,也使他感到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下来。 从宗百川口中,杨天风知道了县城的县政府人员并未全部撤离,未沦陷前奉命组织的抗日自卫团,在县长姚宗发的率领下,撤进几十里外的苇荡子里准备打游击。 宗百川还告诉杨天风,他与抗日自卫团保持着联系,并且偷偷地接济过自卫团不少物资。对此,杨天风起初很有些不高兴,背主资敌,不管应不应该,这怎么能让他再相信宗百川呢? 但宗百川的解释让他的不满又烟消雾散了,因为这是杨老太太的安排。当然,这也是豪绅大户的传统的生存之道,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在有可能的情形下,总要多留些后路。 虽然觉得宗百川似乎还有事情隐藏着,但杨天风还是把自己要反水的打算说了出来。 黄水西来,将使得日本鬼子陷入暂时的混乱,而且将这屎盆子扣在鬼子头上,也只能扣在鬼子头,那就会民怨沸腾,这可是煽动人心,打击鬼子的好时机。他既然不能改变花园口决堤的事实,但由此造成的机会却是一定要抓住的。 宗百川对杨天风的转变有些将信将疑,虽然表示支持他的决定,但还抱着谨慎的态度。杨天风当然也做了些解释,可他觉得宗百川对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不感冒,却对三姨太赵雨柔所说的一番话颇为意动。 难道我就是这样的人,美女的要求比民族大义更放在心上。杨天风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宗百川答应与抗日自卫团沟通,并且召集人手,对即将袭来的黄水做应对的准备,并将保守这个秘密。 孟秋兰翻了个身,被子下滑,露出了半边雪白结实、轮廓圆润饱满的身子。 以后象这样安逸舒适的日子不多了,杨天风的思路被打断了,摇了摇头,轻轻给她盖好被子,悄悄下了床,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要投入抗日的事业,就必须要有好身体。而且,一个身体不健壮的公子哥,又怎么能让手下的兵心服,甘心服从他的指挥。 周来山走了,近乎灰溜溜地被赶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被哄得已经近乎对他言听计从的少爷翻起脸来象翻书一样快。 虽然少爷并没有表现出太冷漠的样子,并且告诉他们,到城里给日本人办差,好处大大的。但周来山心里明白,这是变相的发配和驱逐,少爷眼中的疏离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走出了杨家园子,周来山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咬了咬牙,转身而去。 他恨杨天风,平日的讨好和奉承都抛在了脑后,翻脸无情的对待他;他恨杨老太太,这个老死婆子,少言寡语却是精明过人,扶植亲信,挫败了他觊觎杨家财产的计划,使他不得不从长计议;他恨宗百川,恨陈大龙,恨虎子,这些都是老婆子的帮凶,没有他们帮着,杨家也不能支撑到现在。 “周爷,少爷刚才说和宫本先生约好了,咱们今天便要到城里侦缉队报到。”一个周来山的亲信很不满地在旁抱怨起来,“这也太急了,怎么也得回家收拾收拾,安排一下吧!” “就是,这明摆着是赶咱们走,咱们就偏不去,又能把咱们怎么样?”另一个亲信附和着说道。 周来山瞪起了眼睛,对这两个没头脑的家伙很是恼怒,训斥道:“你们脑袋里装着草吗?杨家是呆不下去了,再把日本人得罪了,咱们就无立足之地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暂且忍耐一下,到了城里好好办差,争取得到日本人的看重,这才是东山再起的第一步,你们连这个都看不明白吗?” “周爷说得对,现在可是日本人的天下,靠着日本人更能飞黄腾达。”周来山的表弟赵柱子冷笑着说道:“少爷把咱们送到日本人手里,也未必不是咱们的机会。” “柱子说得对。”周来山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们要记住,到了侦缉队,在摸清楚日本人的喜好之前,千万不要说杨家和少爷的坏话。一来,少爷和宫本私交甚好,咱们新来乍到,难以得到宫本的信任;二来呢,说不好听的,咱们就是杨家的家奴,家奴叛主,可是大忌。等过段时间,咱们在城里立足了脚跟,看清了风色,再行动也不迟。” ……… 第二十章 洪水谣言,造枪厂 “周爷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赵柱子狐假虎威地咋呼道:“听清楚就马上回家安排,中午咱们在渡口会合,坐船去城里。周爷的为人,大家伙都知道,跟着他,肯定吃不了亏。” 周来山故作豪爽地一拍胸脯,说道:“我还有些积蓄,愿意跟着我的兄弟,每人发两块大洋的安家费,不愿意跟着我的,我也不强求。以后见面,大家还是好朋友,好兄弟。” 能让杨老太太想尽办法提防,让宗百川等人视他为眼中钉,周来山并不是浪得虚名,他在拉拢和发展亲信方面也确实很有些办法。如今要去城里了,他自然也不想人单势薄,他要在侦缉队里占到一席之地,可不想只作一个小小的听差。 而对居于上位的杨天风来说,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办,有宗百川和杨家的老人帮衬,他只需要制定出计划就行了。 杨老太太似乎真的撒手不管事了,任由杨天风以家主的身分发号施令。甚至连杨天风要反水抗日的事情都不闻不问,好象根本不知道似的。但杨天风知道,这等大事绝对是瞒不过老太太的,宗百川肯定会向她报告,这是跑不了的。 杨天风不想费脑筋去猜测老太太的想法,也不想费时间去探老太太的心思。因为他只确信一条,那就是作母亲的对孩子的关心和爱护,是最真诚的,也是这世上最可信赖的感情。当孩子遇到危险时,母亲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哪怕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计划进行得很快,随着杨家园子的粮仓里的粮食被装车运往几里外的卧虎岗,一个似是而非的流言开始在杨家园子里散布开来。杨家少爷做了个梦,梦见洪水从西而来,汹涌不可阻挡,将这方圆百里尽皆淹没。 为此,杨老太太心神不宁,特意请来了白马滩的张神仙,卜卦测吉凶。张神仙掐算之后,认定此乃外龙犯境,与本地河神斗法争胜,也是上天假杨家少爷这个忠厚之人的梦而降下的警示灾难的预兆,要设坛作法,祭拜河神,或许能免生灵涂炭的惨剧。 虽然没有报纸广播,但流言扩散的速度依然让人感到惊讶,起码杨天风便认为这很神奇。 其实,按照“流言的强度=事件的重要性×对事件的不明确性”这个公式,就不难理解,当自然灾害或社会****等危急时刻来临的时候,人们往往更加焦虑不安。这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就会不断发生,而且,流言通过口头相传,就会出现流言讹传,进而扭曲本来的事实。 “神仙打架,那是闹着玩的吗?不得惊天动地,怒浪滔天啊?” “没看过《水漫金山》哪,虾兵蟹将到处都是,平地水深过丈,沿河两岸一片汪洋,人畜皆难逃一劫。” “嘿嘿,神仙打架,咱们凡人是没有能看见的,倒是这祭拜河神的花销都要摊到咱们老百姓头上了。” “这是老规矩了。谁张罗,谁就能发上一笔。听说杨家少爷已经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丫头,那就是给河神准备的。” “这兵荒马乱的,还折腾什么祭神,还让不让咱老百姓活了?” “嘿嘿,这么些年,谁管过平头百姓的死活了。不过,说真的,杨家正把东西往卧虎岗上运,还在园子外挖壕建圩墙,没准真有水灾呢?” “真有水灾,那可就惨了,这眼瞅着地里的庄稼还没收,被水一冲,别说今年的租子交不上了,连一家人的嚼谷都要泡汤喽!” “看这水情,这天时,不象啊!没准就是吓唬咱们。” “现在说什么都早,还是看杨家怎么折腾吧?” ………… 在杨家园子东北角七八里路,有一个沙土岗。这个岗形状很奇特,从东到西,头大腰粗尾巴长,远远望去,好象昂头卧着的一只老虎。这就是十八岗中有名的卧虎岗。 卧虎岗上长满了高高的白杨树,翠绿的树荫下住着百十户人家,大部分都是杨家的佃户,只有少数的户家有些土地。 这里是杨家的老宅所在地,自从杨家发达后,在镇上大兴土木,建起新宅,老宅子便空了出来。虽然老宅子空了,但岗上的守卫却并未疏忽。因为在这里,有着杨家的一个修枪厂。 南阳别廷芳,也是从干民团起家,但声势却远超杨家。别氏有两万多条枪,官职为宛属民团司令,势力最为雄厚。 而别廷芳能够坐大的原因便是他有个后寨造枪厂,造枪厂全盛时有工人四百余名,拥有各种机器三十八台,其中一丈以上的大型车床四台,以德制十五匹马力柴油机作动力,能够批量生产步枪、花眼手提机枪、重机枪、150毫米大炮、八二迫击炮等。 据资料统计,从一九二九年建立至一九四零年,累计生产步枪两万支,手提花眼机枪一千五百支,轻机枪五千挺,重机枪二百挺,150毫米大炮四门,八二迫击炮一百五十六门,炮弹十万多发,并有少量手枪。 而涡阳的杨家,也就是杨天风的父辈,在宗百川的建议下,也雄心勃勃地想干一番大事业,达到别廷芳那样的程度。杨氏造枪厂便是一个资本,虽然起步晚(一九三二年才开始生产),也没有后寨造枪厂的规模大,产量高。但在当时各家民团当中,有这种眼光,肯进行如此大的投入的,确实也没有几个。 造枪厂共有机器十余台,蒸汽机两台,能够修枪,还能造子弹手榴弹,在全盛时甚至造出过二十五发花眼手提机枪和八二式迫击炮。 正是依靠着这样的实力,杨天风他爹杨宗敬曾任涡阳民团总司令。只是杨宗敬死后,杨天风又去日本留学,又去德国游历,杨家失去了强势人物,被打压牵制。造枪厂的开销也太大,成本居高不下,后续财力难以支撑,陷入半停产的边缘,并逐渐失去了应有的地位。 第二十一章 训练,水利专家 太阳刚从东山露出了脸,射出道道金光,似乎藐视那层淡雾的不堪一击。蔚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越发显得它的深邃无边。 数百人的队伍拉得很开,在朝阳下,围着老宅有些破烂的外墙在跑着。离得很远,也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杨天风跑在前头,脸红得厉害,汗珠不停地流下来。时间太短,身体素质的提高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他也觉得比几天前强多了,与别人纯靠体力不同,他在跑步呼吸中很讲究节奏,这是他头脑中的知识告诉他的科学的呼吸方法。将呼吸和步速协调起来。一般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呼吸均匀,吐气干净,要作深呼吸,以确保氧气在肺部充分交换,也更容易配合步伐频率。 这些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小伙子,是宗百川按照他的指示从保安团中精挑细选而组成的。多是身体健壮,贫家子弟,老实厚道,本地人家。另外还有一些老兵作为队伍的骨干,他们都是徐州会战失利后,经由皖北、河南溃退的国×军士兵,为杨家所收留编入了民团。 队伍拉出来后,每人先预发了三块大洋,就是一个月的军饷。说什么民族大义,那是以后的事情,还是金钱攻势能最快收到效果。 尽管杨天风说过,挺不过一个月,就把钱退回来走人。但在这几天的训练中,还没人敢说累,敢说苦,舍得把还没捂热的钱从兜里掏出来。 虎子紧跟在少爷身后,从神态上看,他的身体还有余力,但他还是控制着步伐,不紧不慢的跟着。虽然杨天风已经是汗流夹背,虎子却没有轻视之心,反倒很是钦佩少爷的毅力,还有进步的速度。而且他按着少爷的教授,正在适应和摸索那种呼吸的方法,也稍微悟出了些门道。 围着老宅跑了三圈,杨天风带着人直接跑向了村西头的祠堂。这祠堂年代已经很久了,村里七十多岁的老人都记不清楚具体年代。起先是五间大瓦房,因多年失修,房顶已经塌下来。杨天风让人把房子用麦草修盖起来,就成了一所兵营。 杨天风放缓了脚步,领着这些人进了院子。食物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大家伙的精神不由得一振。饷金优厚是一样,这吃的好,也是杨天风笼络人心的招数之一。 热气腾腾的馍,飘着香味的肉菜汤,让人食欲大增。可再没有人敢上前胡抢乱夺,杨天风的体罚,已经让这些家伙学会了规矩,呵呵,应该说是纪律。 杨天风摆了摆手,三个小队长开始整队,然后士兵们规规矩矩上前按次序领取早餐。 “吃过饭休息一小时。”杨天风对虎子交代道:“然后三个小队继续训练,一队练射击姿势,二队练匍匐跃进,三队练拼刺。训练两个小时后休息半小时,各队再更换训练科目继续进行。我要回去一趟,在我没回来之前,这里由你负责。” “明白了,少爷。”虎子显然很喜欢当官的感觉,或者说吆五喝六很神气。 “应该回答‘是,长官’,我都教过你三遍了。”杨天风翻了翻眼睛,纠正道。 “明——是,长官。”虎子讪讪一笑,立正敬礼。 ………… 杨家园子差不多变成了大工地,院墙外开挖着壕沟,挖出来的土都堆到院墙下,为院墙又起到了一定的加固作用。这个园子可是杨家两代人奋斗出来的成果,但凡有一丝希望,杨老太太也要尽到全部的努力。 当然,这个努力也并不是盲目的。杨家园子地势较高,圩子西面又有涡河河堤能挡一下,大水很可能不会直接冲到这里,洪水要是从河堤上漫过来,力量便小了很多,兴许真的能保住杨家园子。 掘壕筑圩墙,这个法子和建议的提出者杜老先生,此时正站在圩墙上,阴沉着脸,用胸前挂着的小胡梳一下一下地梳他那白了的胡子。 杜老先生名叫杜文魁,已经五十多岁了。他中过前清的进士,在光绪年间当过河道的官员。由于他为人正直,在官场上混得很不如意。辛亥革命,一声炮响,推翻了满清王朝,杜老先生也就早早的告老还乡,过起了乡绅的日子。 可他还记着给他功名的旧王朝,全身的穿戴,还透着他的忠心;大襟长袖的古式袄子,配着顶半新不旧的黑市布瓜壳帽,腿上扎着腿带。 近些年,剪辫子的革命军没有了,杜老先生又留起辫子来。他的头发虽然花白,但却很好,很浓密,很快就长长了。他每天精心梳理,顾影自怜。 杜老先生有学问,说话爱嚼字眼,在镇子上能说几句公道话,往年间村里人买地写约,说合调解,都愿意请他来当个中人。他家里有百十亩土地,在镇上也算二等富户,只是子嗣不旺,过了中年,也只得一个女子,名叫杜梅英。 杜老先生与杨家虽然同在曲龙镇,却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杜老先生自视是书香门第,很瞧不起杨家这样的暴发户,更看不起杨家发迹时强取豪夺的手段。日本鬼子占了县城,杨天风卖身投靠,当了汉奸,杜老先生便更是鄙视杨家了。 本来是两路人,关系又不好,杜老先生怎么跑到杨家当防汛工程总指挥了呢?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谁让杜老先生当过河道官员呢!杨天风一听宗百川介绍,便决意把杜老先生请来。不光是为了对付此次洪水,以后这种水利人才也是宝贝,否则怎么在黄泛区立足发展呀! 只可惜杜老先生脾气太硬,对杨天风这个汉奸不假辞色,不仅拒绝邀请,还臭骂了他派的人。时间紧迫,杨天风没那工夫三顾茅庐,老先生骂得又很难听,恼羞成怒之下,他便派人将老先生的宝贝女儿绑到了杨家。 杨天风是破罐子破摔也好,是手段卑鄙也罢,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杜老先生欲告无门,欲争无力,为了女儿,只好答应杨天风的条件。杜老爷子还真怕杨天风这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起了坏心,让他当个便宜老丈人。 第二十二章 君子坦荡荡 不过,杜老先生怨恨归怨恨,生气归生气,涉及到防洪的问题,还是很认真负责的,这也是他的人生操守。 但杜老先生却对杨天风提出的发动所有民众,筑圩保田的建议嗤之以鼻。一来他绝对不相信今年会发大水,不想为此劳民伤财;二来筑坝的工程量将是异乎寻常的巨大,如果按照杨天风所说的大概时间,即使现在行动,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看着忙碌的劳作的人们,杜老先生撇了撇嘴。穷折腾,这天气,这水情,闹水灾根本就是没影的事儿。偏这汉奸加纨绔的杨家少爷,非要大张旗鼓地行动,闹得附近的百姓都心里没底。哦,或者是老太太的意思也说不定,信了那个什么张天师的鬼话,不知道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乎? “爹,喝杯茶水吧!”杜梅英走上圩墙,提着个小篮子。 “你这孩子,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告诉你要时刻和你娘呆在一起吗?”杜老爷子看见女儿,眼中透出一丝柔和,嗔怪地说道:“快回去,别让那个坏小子看见了。” 为了让杜老爷子“安心”工作,杨天风虽然放了杜梅英,却在杨家园子中空出了屋子,将杜家三口都安置在其中,也就是变相的软禁。 杜梅英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上衣,下面系着一条青裙,发髻垂在两只耳边,将鹅蛋形的面宗显得恰到好处。整齐的前刘海下面,在两道修眉和略高的鼻子中间,嵌着一对明亮的大眼。她虽然知书识字,却在老爹的管教下连镇子都没出过,眼中的目光是柔和而单纯的。 “爹,您又多担心了。”杜梅英抿嘴笑道:“您把女儿看成是神仙般的人物,当成了宝贝,哪里知道杨家宅子里却有比梅英强百倍的女孩呢?” “又要说那个什么三姨太吧?”杜老爷子很有些不屑地摇了摇头,“只在一起呆过一夜,能了解些什么?年纪轻轻的姑娘,和些男人在外面乱跑,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少跟她来往。” 杜梅英不想和老爷子争辩,放下篮子,将里面的茶壶茶碗拿出来,倒满一杯,双手递了过去。 几骑快马从远处飞驰而来,直奔大门,来到近前,杜老爷子才发现领头的竟是坏小子杨天风。 “梅,快回屋子找你娘——”杜老爷子慌慌张张地催促着,马上又发觉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先别回去,当心在院子里撞见这小子,现在还是呆在爹身边更安全。”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怕什么它就越来什么。杨天风下了马,直奔圩墙上而来,正好与杜老爷子父女碰到了一处。 “杜老先生您好,哦,杜姑娘也在。”杨天风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好象没看到杜老爷子象防贼似的将女儿拉到身后。 站在圩墙上,杨天风举目望了望,赞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对水利的理解只是在知识层面,但在围墙外用土堆成斜坡,来减缓水的冲力,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可惜呀,时间太紧。”杨天风感慨地叹了口气,指着西北方向说道:“在那里筑堤的进度并不理想,能否保住曲龙镇还在两可之间啊!” “你这么折腾还不够啊!”杜老爷子翻了翻眼睛,斥道:“修堤筑坝那是容易的事情吗?现在可是农忙季节,不能为了子虚乌有的事情耗费民力。” 杨天风转过目光,沉默了片刻,微皱着眉头说道:“我说过好几次了,这不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再说,雇人给工钱,我也没亏待这些干活的百姓。或许大家都把我当成是败家子,是在穷折腾。当然,我现在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咱们走着看,到时候大家就知道我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做的是多大的好事了。” 杜老爷子哼了一声,翻了翻眼睛,说道:“好事,我还真不知道好事是这么做的。今天早上出了告示,要附近村屯的百姓在六月六日前将地里的庄稼全部收割,这是你搞出来的吧?民以食为天,你懂不懂?将马上要成熟的庄稼收割,这与要老百姓的命有何区别?” “告示上也说了,只要按期收割,杨家佃户今年的租子全免;不是杨家的佃户,今年的租子由杨家承担。”杨天风很平静地解释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不仅下了得罪百姓的命令,还自掏腰包将百姓的损失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样的魄力,如此的慷慨,您见识广博,可曾看到过?想必您也接到请柬了吧?没错,我今天邀请本区的土地大户和各村村长,就是希望大家都按这个办法做。还有,我还要督促大家将粮食运往卧虎岗、飞龙岗等高地,以防被洪水冲走。” 杜老爷子疑惑地看着杨天风,思索半晌才开口问道:“何以你一定认为洪水会来?就凭张天师那个神棍的胡言乱语?据我的经验,今年涡河的汛期绝对不会对现有的堤坝构成威胁,这个我已经向你说过。” 杨天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多说了,原因随您和大家猜吧!我这辈子,一步行差走错,以后必定要受到很多毁谤中伤。虽然我极力隐忍,但别人糟蹋我的好意,心中也不免难过。可转而一想,连圣人也会被人毁谤,何况我这凡夫俗子呢?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觉得只要心地象太阳一样光明磊落,恶言毁谤就必如霜露般消失无踪。” 杜老先生仔细看着杨天风的眼睛,希望从眼神中找到谎言、邪恶的影子。但他有些失望,心中暗自嘀咕:胸中不正,则眸子眉焉,难道古语也有出错的时候。 杜梅英也在观察着杨天风,虽然说是他找人绑了自己,可他俩之前也只在杜家见过一面。而且将她绑来就送到了赵雨柔住的院子里,不过一天她就又回到了父母身边。虽然住的地方还在杨家,可这位花花公子似乎对自己并不感兴趣,确实是只想着用她来胁迫杜老先生就范。 第二十三章 送你俩丫头 当然,就这一天,她也受到了赵雨柔等人的灌输。在赵雨柔等人口中,杨天风乃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色中恶魔,没有脊梁的狗汉奸,坏得冒水的大坏蛋。坏印象已经种在心里,杜梅英对杨天风自然很是厌恶。 可她有事求杨天风,只好硬着头皮,曲意奉承道:“杨少爷,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世间上的人,只要他认同的,就觉得是真、善、美;不认同的,就斥责为丑陋、恶魔。但是,只要拥有广阔的胸襟,毁谤又算得了什么?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说得多有道理呀!” 杜老先生很惊讶,不知道宝贝女儿中了什么邪,竟然恭维起这个坏小子来。 杨天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笑道:“杜姑娘说得很对,任何的毁谤都无法击倒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最怕的是自己心中彷徨无主,人云亦云。” 杜梅英神态沉静,给人的整个印象是端庄而美丽的,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气质,文雅、秀气。她抿嘴说道:“外面都传杨少爷要将两个买来的小姑娘祭拜河神,以示诚心,这样可不好。不知杨少爷是否读过《西门豹治邺》,这种以活人献祭的方式,古人尚不取之,杨少爷又何必为之?上天有好生之德……” 杨天风挠了挠头,对这种半文半白的说话方式他不是很习惯,不过意思是听明白了,心中很是抱屈。 “杜姑娘,这传言不可信,我绝没有用活人祭拜河神的想法。”杨天风苦笑着解释道:“牛鼻子倒是提过,被我回绝了,改用三牲祭拜,再连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以示诚心。” 杜梅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在赵雨柔的住处见过绢儿和琬儿,很喜欢这两个小丫头。听说要用她俩祭神,同情心泛滥,所以才壮着胆子劝说杨天风收回成命。 虽然杨天风否认了此事,但杜梅英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着问道:“我很喜欢这两个小丫头,身边也缺下人,杨少爷是否能割爱,将她们俩卖给我——” 杨天风呵呵一笑,很爽快地说道:“杜姑娘心地纯良,这两个小丫头有福气呀!说什么卖不卖的,我岂不成了人贩子了?既然杜姑娘喜欢,我就将她们送给你好了,倒也省了我家的粮食。” “真,真的。”杜梅英不太敢相信,眨着大眼睛问道。 “当然是真的。”杨天风招手叫过一个手下,吩咐道:“肖四,你去赵——那个三姨太院子,就说我把那个什么绢儿和琬儿送给杜姑娘了,让她俩收拾收拾,马上过来见新主人。” 杜梅英很高兴,有了小姐妹,而且还是两个,对她这个自小就缺少玩伴,养在深闺中的大姑娘来说,实在是一件欢心的事情。 杜老爷子想得却是比较多,女儿想做好事,保住两条生命,他当着杨天风的面儿,自然不好拦着。可他就是觉得杨天风没安好心,不由得暗自警惕:闺女一定要看牢了,这坏小子现在就开始讨好、卖乖。我呸,天下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让我闺女嫁给你做小。 杨天风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开,向着内宅走去。在外几天,回来总要到杨老太太那里去看一眼,说服老太太先搬到卧虎岗上以确保安全。 进了二门,迎头便遇见了肖四,可他身后并没有绢儿和琬儿,这让杨天风感到很奇怪。 “少爷,三少奶不让小的带人走。”肖四苦着脸解释道:“她说两个丫头是您送给她的,她不点头,谁也不能带走。还说,谁再来带人,她就跟谁拼命。”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说了是我送给杜姑娘的?” “说了。”肖四连忙点头,说道:“可三少奶不信哪!把两个丫头藏在屋里,她守在门口,不让小的领人。” 搞什么呀,这点小事也得自己出马,杨天风翻了翻眼睛,挥了挥手,示意肖四跟上,迈步直奔赵雨柔住的小院。 赵雨柔大发雌威后,气呼呼地回到了屋里。两个小丫头早就听到了传言,吓得够呛,这两天没少哭着求赵雨柔。赵雨柔当然是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让人把她俩带走。 一方面是赵雨柔很同情她俩的身世,也很喜欢她俩的乖巧;另一方面赵雨柔是个热血青年,见到了这种不平之事,不管就不是她的性子了。 “别哭啦,人被我赶走了。”赵雨柔上前用手帕给绢儿和琬儿擦着眼泪,安慰道:“甭管用什么借口,我也不会让他们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大不了,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三少奶,听别人讲,少爷最喜欢的就是您。”绢儿恳求地望着赵雨柔说道:“您差点把他打死,他也不怪罪。只要三少奶把少爷哄好了,他就不会把绢儿和琬儿送给河神当媳妇儿了。” “我哄他,想什么呢?三少奶,以后别用这称呼,听着就来气。”赵雨柔正因为李月华和郝佳琪被带到了别处居住而憋着一肚子火,听说这话,立刻生气地拍了桌子。 “少爷!”“少爷您来了!”……门外传来了下人们的问候声,绢儿和琬儿脸都白了,扁着嘴又要哭。 “甭怕,他不是我的对手。”赵雨柔挥了挥拳头,又伸手将烛台放到够得着的地方,这东西用起来不错。 门一开,杨天风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桌前,坐在椅子上,望着赵雨柔。 赵雨柔毫不示弱地与杨天风对视着,洞房的胜利或许让她在心理上还有些优势。 杨天风看着赵雨柔针锋相对的表情,不由得呵呵一笑,说道:“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犯不着这么瞪着我。外面的传言,不是真的,我根本没有用活人祭拜河神的想法。 停顿了一下,杨天风继续加强着话语的说服力,“再说,琬儿和绢儿是两个好女孩,我哪有救了她们,又把她们推进火坑的道理?今天杜姑娘跟我说很喜欢她们俩,向我讨要,我就答应了。我觉得杜姑娘心地不错,她俩去了也是好事。” 第二十四章 人*权,鸿门宴 赵雨柔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杨天风的话,虽然杨天风解释得很清楚,态度也好象很诚恳,但她还是觉得不应该这么轻信。 “杜姑娘确实不错,如果绢儿和琬儿同意,我也不反对,毕竟这是她们的自由。”赵雨柔语气还算平缓,慢慢地说道:“但是,请你转告杜姑娘一声,由她亲自来领人比较好。而且,对你这种做法,我很不赞成。” “哦,那是为什么?”杨天风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嘛!”赵雨柔冷笑道:“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是民国时代了。绢儿和琬儿更不是什么物品,可以送来送去的由着你的心意转让。你想讨好杜姑娘也好,希望绢儿和琬儿过上好日子也罢,是不是应该有些起码的尊重,问问她们的意见哪?” 和我讲人*权?连你都是我绑来的。杨天风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还有事,也不想与这位理想主义者继续辩论,只好苦笑着点头,敷衍道:“你说得有道理,民国嘛,要讲人*权。我把你的话告诉杜姑娘,让她自己来说。这两个小丫头也好好想想,愿意到哪就到哪去。” “看,看你那样子。”赵雨柔伸手指着,眼睛瞪得溜圆,“眼珠乱转,还用手蹭鼻子,不是撒谎就是敷衍。” 杨天风眼睛睁大,有些惊诧,然后便讪讪一笑,“哪有,别胡乱猜测。” “等等,我还有事情要问你。”赵雨柔伸手叫住了他,很不满地说道:“我已经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折磨我那些同学和校友?” “折磨他们,这个说法我不能承认。”杨天风摇着头解释道:“无论干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好身体,我让他们参加保安团的训练,锻炼他们的身体,这也是为了他们好。瞧瞧他们那面样儿,一个个象七老八十似的,连十几里路都跑不下来。” “十几里,你要累死人啊?”赵雨柔生气地说道:“就算是锻炼身体,也要因人而异,循序渐进呀!冯德光那么单薄,王志尚还有伤在身,你,你就是想折磨死他们,让日本鬼子高兴,好升官发财。”说着,赵雨柔眼圈红了。 “你少替他们担心,冯德光瘦小枯干,跑得倒挺快;王志尚那叫什么伤,不过是肩膀脱臼,早治好了。”杨天风不悦地说道:“瞧瞧你们这几头烂蒜,雄心倒是不小,可要是没有我的雕琢,最后都是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的废物。你说说,学化学的连个炸药都不会配,学机械的连枪的原理都搞不懂,学土木工程的盖个房子都得倒,不知道你们在学校都干什么了?我想啊,不是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谈请说爱,就是跑大街上乱喊口号去了。” 赵雨柔被杨天风不假辞色的训斥弄愣了,眨了眨大眼睛,有些恼羞成怒地喊道:“我们是废物,那就让我们走啊!你也不看看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脸说别人。” 杨天风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转身推门而去。 这几个愤青,他是很想留下做帮手。各个专业的,以后说不定以后都能用着。但这些人非要改掉书呆子的坏毛病不可,而且还要经过一定的实践锻炼,才能将书本中的知识真正运用到实际当中。 …………………… 曲龙镇东大街的路北,和城隍庙相对有一座大屋顶的古式楼阁,黑漆的大门上挂着一块横匾,上面写着“聚仙楼“三个隶书大楷,字的颜色已经被烟熏得发紫,这是镇上最有名气的饭馆。 时近中午,聚仙楼大门两边便站着几个持枪的保安团士兵。楼上的宽大餐厅里,几张大圆桌旁围坐着十里八乡的头头脑脑,都在纷纷议论,不时望向正中间正襟危坐的张天师和旁边空着的座位。 重重撂放茶杯的声音,吸鼻烟的喷嚏,咀嚼糖果声,拖泥带水的咳嗽声,弥漫的烟雾和各种各样的神情,混杂成一片,仿佛要把大厅胀破。 “今日定是商量祭拜河神的事情,这报恩钱是跑不了的。“一个白胡子老头低声对同桌人说道:“杨家既是主持,咱们且看人家的出手,再作计较。” 一个拿着纸扇的胖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再怎么着,杨家也不能被窝里放屁------独吞哪!牛鼻子要是被买通了,光替杨家说话,咱们就甩袖子走人,让他们下不来台。” “嘘,小声些,张神仙可有天耳通。”白胡子老头提醒道。 张天师年纪在四十左右,头戴青布道巾,身穿布袍草履,手执龟壳扇子,倒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真有天耳通,还是注意到了别的什么,微闭的眼睛突然张开,望了这边一眼,众人立刻闭嘴不语。 其实还真让胖子说着了,张天师确实被杨天风拿出的钱打败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只要他按照杨天风的意思去做,后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但即使是他,也搞不懂杨天风到底想干什么,可谁又和钱过不去呢? “杨区长到。”随着门口士兵的高喊,屋子里安静下来,众人都将目光移向楼梯口。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过后,杨天风在宗百川的陪同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天,杨天风特意穿上了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左轮枪,脚上大马靴,倒也透出些威武之气。 “诸位,兄弟来迟了,请见谅。”杨天风向四周拱了拱手,笑得很和蔼,见众人都起立还礼,他不停地点头示意,走到正中空着座位前,又与张天师见礼,寒喧了几句,方才示意众人落座。 杨天风环顾四周,笑呵呵的说道:“诸位,兄弟我年纪尚轻,才华浅薄,再加上国事混乱,时局不稳,今后还要请诸位多多捧场。今天备点粗茶淡饭,略表兄弟心意,呆会儿还请诸位不必谦让。” 杨天风话刚落地,众人便喜笑颜开地热闹起来。 “杨区长真是才华出众,年轻有为呀!” “咱这十里八乡,可全靠杨区长了。” “杨区长既有印把子,又有枪杆子,这地方算是稳当啦,稳当啦!” ………… 第二十五章 杀人立威 感谢心漂浮,指尖的善意,取名难1985,无名无天,龙之海魂,暗暗_啊啊,黑色火云,阿~谋,阿1来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如意。 ******************************************************************** 杨天风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反感得很,但他暂时还得依靠这些地头蛇,伸手向下压了压,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谬赞了,兄弟实在是不敢当。”杨天风沉声说道:“在开宴之前,兄弟还要劳烦张天师把祭拜河神的事情说一说,请诸位共事同心,大力协助。” 张天师摇着龟壳扇站了起来,冲着众人打了个稽首,朗声说道:“诸位,贫道观天象,卜玄卦,算到近些日子即有黄龙西来,要与本地河神争位斗法。介时波涛汹涌,水漫无边。贫道决意设坛作法,请来天丁天将为本地河神助战,或可吓退恶龙。但恶龙如执意不退,争斗之时不免洪水泛滥,生灵涂炭。杨少爷身明大义,宅心仁厚,决定提前预防,特召集大家统一安排。”说完,张神仙再施一礼,坐回座位,微闭双眼。 杨天风站起身,咳嗽一声,说道:“诸位,张神仙把话都说清楚了,兄弟不才,也想着要拯救乡里,做些善事。设坛作法的费用呢,由我杨家一力承担,就不扰诸位及乡中百姓了。可是,诸位回去后,要马上发动治下百姓,将家中财物尽可能移往高地,特别是粮食,更要监督他们马上转移。” 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杨天风在手里晃着,“我这里已经按照各村附近地势高低,全部规划完毕。全区共有高岗土山十五处,每处设立一个统计点,每个统计点派驻二十名保安团士兵,另有两名统计官。百姓转移来的粮食进行统一存放,由统计官记录清楚。洪水来不来,这些粮食日后都会如数返还给上交的百姓,你们一定要将此点向百姓说明白,讲清楚……” “杨区长,容我打断一下,还请见谅。”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说道:“听说王县长早就给各区发了为皇军征集粮食的命令,可杨区长先是忙活了一阵,然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了。现在既然要将各地的粮食集中,为何不直接送往县城,却非要向高岗土山转移,岂不是脱裤子……嘿嘿,费二遍事吗?” 杨天风在记忆中认识此人,朱胖子,朱乡长,和伪县长王金庆沾点亲戚,当初为当这个区长还真没少忙活,可惜未能如愿。现在他跳出来,倒让杨天风有些意外。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朱胖子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朱胖子人长得肥,却不是没脑子的傻货,他敢跳出来,自然有他的道理。因为伪县长王金庆给他运动县上民政局长的职缺,听说已经有了眉目,很快就要到县里公干了。 可你当民政局长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不还是要归杨天风管嘛,非要蹦出来挑刺,去往杨天风的枪口上碰。所以说,这人哪,什么时候也不能得意忘形, 杨天风阴下脸,冷冷的说道:“征粮的事情我自有打算,用不着你来教我。而且我要告诉你,老百姓手里并没有多少余粮,主要是富户地主家的的粮食,都要给我往指定地点转移。” 朱胖子摇着扇子辩道:“自家的粮食,愿意放哪就放哪,杨区长管得太宽了吧!县上可没下这样的命令,不如我去找王县长打听一下,也省得来回折腾。” “好啊,你现在就去吧!”杨天风冷笑着说道:“顺便告诉王县长,你这个乡长的职务被我撤掉了,你他*妈*的什么也不是了。” 朱胖子哈哈一笑,将手中的折扇一合,不在乎的说道:“撤掉了?好啊,我还真得谢谢杨区长。改日我荣升民政局长,在城里味美楼摆宴,还请杨区长务必前来祝贺啊!”说罢,向四周拱了拱手,甩袖子就走。 杨天风眼睛眯了起来,手掀开枪套,不能让朱胖子这么嚣张的扬长而去,丢面子是小事,自己的计划可就不好实行了。 “呯!”一声枪响,走到楼梯口的朱胖子身子顿了一顿,象被人狠揍了一拳,他费力地扭转了半个身子,一头栽下了楼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里的人都惊呆了,除了楼下传来的惊呼声,竟然没人再发出声音,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杨天风。 杨天风一脸阴沉,将枪放回枪套,坐回椅子。两个护卫跑下楼去,随着几声呵斥,楼下安静下来。 酒楼上一片死寂,再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很多人面色苍白,两股战栗,一个老朽手都哆嗦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倒下。 宗百川点了点头,站起身,摆了摆手,说道:“诸位,不必惊慌。朱怀庆为富不仁,作恶乡里,劣迹昭著,人神共愤。今日杨区长这是为民除害,朱怀庆是恶有应得。诸位说,是不是啊?” “罪,罪,罪有应得,的确是罪有应得。”一个瘦高个子见杨天风的眼睛向他盯来,忙用颤抖的声音附和道。 “朱胖子鱼肉乡里,该杀,该杀。” “杨区长为民除害,劳苦功高。” ………… 杨天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转动着脑袋,他的目光盯向哪里,哪里就是一片颂扬赞同之声,刚才还称兄道弟的朱胖子立时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说实话,杨天风的心跳得很快,手如果不是死死按在腿上,会颤抖得令他无法控制。杀人的感觉,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让他有些艰于呼吸。但他必须极力克制,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慌乱和紧张。 宗百川笑着继续说道:“诸位,杨区长可是个忠厚老诚之人啊,这上任以来的第一件大事,若是办不好,那在皇军面前可是太丢面子了,诸位也要受到牵连。所以呢,请诸位一定要大力协助,多多照应。” 慢慢的,杨天风的面色缓和下来,站起身挤出笑容说道:“诸位,兄弟鲁莽了,让各位受惊,实在是对不住。我刚才所说的事情,其实也是为大家着想。洪水一来,哪管你是富是穷,还不都冲得一干二净。未雨绸缪,总胜过亡羊补牢吧,诸位若能与兄弟我齐心协力,将此事办好,我是绝不会亏待诸位的。” “杨区长一片苦心,我等定效全力,绝不怠慢。” “一定一定,回去我就将家里的东西都运走,为老百姓作个表率。” “杨区长爱民如子,我等哪敢推托懈怠,定在期限内完成工作。” ………… 第二十六章 开枪救人 看着众人纷纷口沫横飞、拍着胸脯地做着保证,杨天风暗自冷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只是吓唬你们一下,以后再慢慢收拾你们呢! 酒宴开始了,跑堂的上上下下川流不息,酒香鱼腥弥漫在空气中。杨天风应酬了一圈,便告辞而出,将下面的事情交给了宗百川。他讨厌这里的气氛,讨厌和这些人呆在一起。 走出酒楼,杨天风纵马慢行,这街道,这建筑,缓缓落在他的身后。黄水一过,这镇子将变成如何的模样,是满目疮痍,还是踪影不见,他想到这里,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信马由缰,杨天风在四名护卫的陪同下,出了镇子,径直向南,约走了五里多路,来到了曲龙镇码口,走上了大堤。 天空中飘过几块阴云,风也大了起来,在涡河里掀起了层层浪花。不远处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只,互相撞击着,桅杆在上空左右摇摆,船工们从船头跑到船尾,有的在修理着船只,有的在整理着篷绳,做着起航的准备。 几条大船上忙忙碌碌,扛着大包的民工踩着咯吱咯吱的跳板,正在向码头上卸货,码头上已经垒起了高高的一垛。 杨天风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水,一阵紧张。天天想着黄河要决堤,这心理作用让他有些疑神疑鬼,每天都要派人去看河水的涨落情况。 “少爷,今天这水没涨。”肖四看杨天风又皱起了眉,凑近了两步安慰道。 杨天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也不知道你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买到了几条船,招来了多少船家?现在可是五月十二号了。” 肖四想了想,说道:“出去才七八天,估计不能这么快吧,少爷,您放心,我三哥办事很牢靠的。” “肖三办事当然牢靠,宗老推荐的人我信得过。”杨天风望着河水中吹起的层层波浪,用马鞭子轻轻抽打着皮靴,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和无奈,缓缓说道:“大家表面都表示听从我的命令,其实心里却不以为然,这办事效率自然高不起来。唉,也没法子,我看得比他们远,比他们透,象世上所有先哲一样,遭到误解和毁谤是很自然的。那个布鲁诺,就是被火烧死的,他说……嗨,你在看什么,没听我说话呀,我还真是对牛弹琴了。” 杨天风发现肖四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自己的一番高论显然成了耳旁风,不禁一阵气恼,上前抬脚欲踢。 “听,听见了,被火烧死,烧死了。”肖四连忙堆起笑容,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知音难寻,知音难寻哪!”杨天风无奈地转过头去,顺着肖四刚才张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条小船已经驶到近前,来得飞快。船上一个中年人把舵,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摇着桨,两个人都是一副惶急的表情。 在小船的后面,有一艘中型篷船紧追不舍。杨天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船头竟然站着几个日本鬼子,拄着枪,大声笑着、叫着,踢打着、催促着船家加快速度。他分明听到鬼子在大声淫笑,喊叫着“花姑娘,花姑娘的别跑”。 杨天风眯了眯眼睛,一把从肖四手中抢过缰绳,飞身上马,顺着堤坝追了上去。 码头外刚到了一些船,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小船的去路,把舵的中年人无奈地将船转向,靠向岸边。小船速度很快,一下子搁浅在浅滩中,中年人和小姑娘慌不择路,跳下船,趟着没大腿的水,奋力向岸上跑来。 杨天风停下马头,等着这一男一女跑过来,目光始终注意着鬼子乘坐的篷船。这艘中型船比较大,靠不到岸边。日本鬼子在船上又叫又喊,其中一个鬼子竟然端起枪,胡乱放了一枪。两个人稍愣了一下,愈发快速地向岸上逃来。鬼子见警告没有效果,再次拉动枪栓,向逃跑的两个人瞄准。 “呯!”刺耳的枪声响了起来,船上的日本鬼子吓了一跳,子弹就在他们的头上掠过。准备开枪的鬼子也立时停止了动作,向着岸上看过来。 杨天风开枪阻止了日本鬼子在光天化日下的行凶后,翻身下马,冷冷地注视着船上日本鬼子的进一步举动。肖四等人也赶了过来,抽枪在手,将他保护起来。 “混蛋,敢向大日本皇军开枪。”森野小四郎愤怒地盯着堤岸上的几名伪军打扮的家伙。虽然很明显对方是警告性射击,但这也是无法容忍的。他几乎就要下命令,让手下的士兵开枪还击,但又犹豫了一下。因为,此时杨天风已经用日语喊了几句话。 森野小四郎挥手制止了手下的异动,皱起了眉头,对面的人报名说是保安团副团长杨天风,这让他不得不慎重一些。 来的时候,宫本曾交给他一封信,还有委任状,嘱咐他来到曲龙镇后,当面交给杨天风。这刚到达目的地,便把接信人,而且刚升任的警备队副司令杀了,恐怕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宫本曾说过,杨天风是他的好朋友,是一个能为大日本皇军效劳的支那人。 尽管心中不悦,森野小四郎还是压下怒火,准备上岸问个究竟。他向对面回喊了几句,便命令船家将船向码头靠去。 杨天风却不知道这些,对于这伙自称是城里派来的日本鬼子十分警惕。他也知道开枪射击必然令狂妄的日本鬼子恼怒万分,恐怕会有麻烦,便立刻叫人去镇上搬兵。 这时,码头上负责维持日常秩序的保安团士兵也闻声跑了过来,他们的人数超过了鬼子,这使得杨天风心里有了点底。 说到保安团,也就是杨家拉起的民团,并不是象杨天风当初所想的那样毫无战斗力。其实,他们也与土匪大大小小打过几仗的。 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一打仗河南淮北就是受祸最甚的地方。从1920年的直皖战争,到1930年的蒋冯阎中原大战,十年间就有十多次战争殃及到此地。 第二十七章 会会鬼子 在各派系混战中,地方政权也只能随波逐流,1926年~1927年,河南换了七个省长,最短的只干了一个多月就被轰下台。省里尚且如此,地方换个县长更是小事情,军队到一个地方派个参谋就是县长。官吏更换频繁,政府朝令夕改,原有统治秩序被破坏殆尽,政府职能更是无从提起。 于是,由传统团练武装演变过来的民团再度兴起。 因为天灾**相连,生存本就艰难,没了秩序,一些“刁狡之徒,铤而走险”,弃良为匪,百姓深受其害,寄望于征粮收税的官府,但此时的官府已成酒囊饭袋,于是匪患日甚,也有农民被土匪祸害,伸冤无门,只好自己拉杆为匪以报私仇。 由于官方剿匪力量如军警对匪患无力剿除肃清,地方治安得不到保障。各地绅民和百姓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得不自行组织起来,倡办组建民众自卫武装以自卫。 杨家便是在宗百川的建议和组织下,抓住了这样的机会,以保境安民为号召,组织起武装团体联庄会,也就是民团。杨家不仅是倡义者,还陆陆续续对所组织的民团进行了较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投入,使得民团武装的组织渐渐完备,器械渐渐齐全,规模也是与日俱增。 由于民团对地理环境的观察、险要据点的选定,多能得心应手,所以在他们所熟悉的环境里防御土匪进攻,帮助官军进剿土匪,也最能发挥其自身优势,取得游击或防御的最佳效果。 同时,由于其地缘性和血缘性特征,使其能够在一定的地区和时间内,团结宗族和乡里之人,基于“保乡卫家”而持同仇敌忾心理,能够强化邻里百姓共同抗敌的意志,从而形成一定的凝聚力。 县城县志记载:民国十八年夏五月,高瘸子(绰号攒天子)纠众四五百人进犯曲龙镇,每庄派款若干元,违即往攻。杨家抗不纳款,召民团以战。贼遂率众围攻,围中民团用抬枪、快枪竭力抵御,贼死伤甚重。越日,贼复纠合徐五和尚、李小音三百余名来攻,民团奋勇抵御,不敢稍有懈。三日后,与贼白刃相接,战于曲龙镇东南路家屯、毛家庄,民团及周围众百姓奋起,与匪血肉相搏…… 杨天风的父亲就是在此次抵御土匪的战事中受了重伤,虽经多方医治,身体还是垮了下去,最后早早去世的。换句话说,杨天风的地位和影响其实也是他父亲和宗百川等人用鲜血打出来的。 虽然杨天风并不想过早与日本鬼子发生冲突,但要麻木不仁地坐视同胞被残杀,他却做不到。 而且,日本人等于是欺负到家门口来了,如果他装聋作哑,威信将大大降低。相信过不了多久,杨家大少爷卑躬屈膝,象狗一样讨好日本人的传言便会不胫而走,人人得闻了。 郑老成和女儿也被枪声吓了一跳,身后是鬼子,堤坝上是几个荷枪实弹的伪军。他们在堤坝下的浅水中傻愣愣的站着向上看,显得无所是从,进退两难。 杨天风已经认出了郑老成,又打量了一下他旁边的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瓜子脸,细长的眉毛,微微上翘的鼻子还留着一丝孩子气的天真。 她已经梳起了单辫子,不过单辫不长,象条粗麻花。大约是身体长得太快,又没有合身的衣服,身上穿的蓝粗布印花布衫,显得又窄又小,手腕和脚脖都露在外边,黑里透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和害怕。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叫上郑老成父女,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了。他凭着本能和义愤救人,并不奢望别人叩头作揖地感谢,他只想做到尽量问心无愧。 “走,到码头。”杨天风环顾了一圈手下,用力一挥手,大声说道:“子弹都上膛,跟我去会会日本人。” 没人吭声,互相瞅了瞅,这些人显然缺乏和日本人对抗的心理准备,一时不知杨天风要干什么? “他*妈*的,都哑巴了。”肖四瞪起眼睛骂道:“你们吃谁的,喝谁的,领着谁的钱?少爷说什么,咱就干什么;谁敢惹少爷,咱就跟谁拼命。这他*妈*的都搞不明白,还混个屁呀?” 肖四一骂,这伙人才明白过来。甭管怕不怕,他们是杨家的兵,少爷的话就是命令,管他对不对,都要执行。于是,这十几个家伙将手中各式各样的枪弄得咔咔直响,努力瞪大眼睛,挺起胸脯,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杨天风翻了翻眼睛,自己的担心是对的,杨家的民团武装不经过整顿,想与日本人打,纯粹是扯蛋。自己精挑细选,先组织起一支绝对服从的队伍,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虽然维系这样一支队伍,他使用了包括金钱、待遇、义气、亲情等在内的多种手段,但这似乎是唯一而快速的途径。 一行人赶到码头,正与下船而来的日本鬼子打了个对面。码头上的人们都已经远远地躲到了一边,日本鬼子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稀有物种,只是听说,却是第一次看见。 传说中的日本鬼子与青面獠牙的食人恶魔没什么区别。而且这些日本兵下船后凶横得很,有几个跑得慢的、没眼色的都挨了不少皮鞋踢和枪托打。 除去一个翻译,一共十三个人,正好一个班。杨天风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投注到森野小四郎身上,因为这里他的军衔最高,是个曹长,相当于上士。 森野小四郎和杨天风对视着,虽然他的军衔不高,但在他的心里,支那人不过是二等人,凡是日本人,就都要受到支那人点头哈腰的逢迎。什么保安团副团长,什么警备队副司令,不过是高级些的支那人,大日本皇军扶植的走狗和奴才。 但现在,杨天风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没有平常所见的谦卑和谄媚,倒是显得桀骜不驯。而且还领着一群人,很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 第二十八章 对峙,威胁 “你就是杨天风。”森野小四郎用手扶着指挥刀的刀柄,很傲慢地问道。 在二战中,日本指挥刀并无严格的等级划分,凡“曹长”(班长)以上都是人手一把。因此,日军并无“什么级别佩什么刀”的硬性规定,只要刀鞘和刀柄符合统一制式即可。军官可以采用兵工厂用机器制造的刀身,也可以另外购买由铸剑师手工打造的精品。 所以,一些贵族出身的军官就把祖传的名刀装上了制式刀鞘和刀柄,带到战场上使用,而家境贫寒者就只能使用便宜的机制刀身了。 很显然,一个小小的军曹是不会使用什么精品好刀的。 杨天风抿了抿嘴角,伸手从马背上摘下宫本送给他的武士刀,示威地向地上一拄,冷冷地反问道:“你说是渡边阁下派来的,还带来了宫本先生的信,有何凭证啊?” 真是一把好刀!森野小四郎的眼睛从华丽的武士刀刀鞘上扫过,心中有些羡慕,又很气恼,这样一把好刀竟然握在一个劣等的支那人手中,真是暴殄天物。 见森野小四郎没说话,杨天风将武士刀在地上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冷峻地问道:“渡边阁下派你来,是让你带着你的士兵追逐女人,随意枪杀平民,来激起中国百姓的仇恨吗?” 森野小四郎眨了眨眼睛,说道:“这无关渡边阁下的命令,而是我们,我们怀疑那两个支那人在从事抵抗活动,他们的船上有偷运的武器。” 肖四在杨天风耳边低语了几句,杨天风立刻更加强硬起来,冷冷的说道:“我不想听你的狡辩,把宫本先生的信给我,然后请回吧!我会向渡边阁下呈文,请求另派别人来协助我的工作。” 森野小四郎瞪起了眼睛,大声说道:“我们只服从渡边阁下的命令,你,一个支那人,无权决定我们的去留。” 哼,哼,杨天风冷笑连声,背着手转过身去,一大群荷枪实弹的保安团士兵在宗百川的率领下,正在向这边跑过来。 杨天风转过身,面罩寒霜,指着森野小四郎的肩牌说道:“你,只是一个曹长;而我,却是保安团的副团长;你,只有十二个兵,而我,有八百多人枪;你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却是这里的主人。论军衔,论兵力,论人望,你都不如我。而且,你口口声声把渡边阁下放在嘴边,我却不信他会下命令要我听你指挥。” 森野小四郎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拿不出这样的命令,只好似是而非地回答道:“渡边阁下要我直接听从他的指挥,并且要我在曲龙镇设立哨所。” “曲龙镇是我的防区,设立哨所嘛,哼哼,这么说你是来求我的了?”杨天风冷笑着说道。 森野小四郎眯起了眼睛,望着杨天风那可恶的笑脸,还有已经赶到的大批保安团士兵。 这些士兵在宗百川的指挥和示意下,正在将他们这十几个人包围起来。在哗啦哗啦拉动枪栓的声响中,在密密麻麻的枪口下,他的手下也紧张起来,举起了枪,与保安团士兵对峙着。 打,肯定是不行的,枪一响,他这十几个人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虽然他并不认为杨天风敢下令开枪,但在这么近的距离爆发冲突,大家很可能就是凭着感觉和反应乱射,局面将无法控制。但要他向支那人低头,却又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情。 两面僵持着,气氛越来越紧张,稍有触动,就要流血当场。虽然双方都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但局面到此,双方卯上劲了,谁也不能装怂。 两伙人枪对枪,刀对刀,象两群要厮咬拼杀的狗。这可吓坏了随队来的翻译韩文平,韩文平原来是个小买办,在日本洋行呆过几年,日常对话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一开始杨天风说了几句日语,比他纯熟得很,他便不敢露拙。可杨天风后来说的就都是汉语了,而且每说一句,就瞪着他,那意思不用说也明白,逼得他不得不硬起头皮如实翻译。 韩文平本想着跟日本人来到曲龙镇,不仅威风八面,而且那些土鳖豪绅都得屁颠屁颠地向他讨好、奉承,金钱、美女还不是自动送上门来。可万没想到,一下船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没沾到日本人的光,却要被日本人连累,一起做枪下之鬼了。 “杨,杨团长,何必如此呢?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韩文平向杨天风点头哈腰,苦着脸说道:“千万别动刀动枪,都退一步,退一步。” 杨天风瞅着韩文平,眨了眨眼睛,向他招了招手,韩文平立刻摇着尾巴凑了过来。说实话,他有些怕这个敢向鬼子开枪,敢命令手下与鬼子对峙的地头蛇。 伸手摘下韩文平的墨镜,杨天风戴在了自己脸上,问道:“我戴着合适嘛?” “合适,太合适了,简单就是为杨团长您准备的。”韩文平一脸的谄媚的说道。 杨天风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场做秀差不多该收场了。相信不久,本少爷敢跟鬼子拔枪,敢带人跟鬼子硬顶的事迹就会流传开来。这是威望的提高,也是先给保安团打个预防针。 当然,现在与鬼子翻脸也不是不行,黄水估计就快来了,鬼子暂时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来报复自己的。但是等几天效果会更好,这些送来让自己祭旗的鬼子来得很是时候。 “你告诉那个日本人,这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地盘,保安团也都听我的命令。”杨天风理所当然地将墨镜据为己有,冷笑着说道:“想在这里设立哨所,没我点头,光吃、喝、住、行就够他们受的。而且,这里的乡民彪悍难驯,铜锣一敲,号炮一响,转眼就能聚起千八百人,光用土炮、鸟枪也能把他们给灭了。所以,他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二十九章 鬼子退让,外人评价 停顿了一下,杨天风伸出手指,威胁道:“第一,坐船滚蛋,到城里告我的状去;第二,自己找地方,自己当劳工,自己建哨所,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不负责任;第三,向我低头认错,设立哨所的事情我就全包了,而且保证他们吃好喝好,不会有任何危险。” “杨团长,您这是何必呢?”韩文平有些为难地说道。 “面子,我要面子。”杨天风逼视着他,低声而坚决地说道:“若是我怂了,以后还怎么混?还怎么让手下服我?嗯!” 这一番话有真有假,杨天风确实不能在起事之前给人们留下太软弱无骨的印象,总要注意些影响。这与当初投靠日本鬼子还是有区别的。因为,大多数的中国民众一直在朝不保夕的生活中而无能力抗争,听天由命就成了一种习惯,只有无助、恐惧和逆来顺受。 换句话说,不被逼到绝路,老百姓就会得过且过,继续当自己的顺民。而杨天风当了汉奸,不仅合乎地方上地主、豪绅的意愿,甚至连很多老百姓都认为,如果就此让凶残的日本鬼子不来糟蹋他们,杨天风不仅不可恨,反倒是有些功劳的。 此时,杨天风硬顶日本鬼子,也就是让老百姓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一些,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依靠的领导者。对于保安团,这也是一个加强影响和威望的机会。 而且杨天风认为成功的机率还是很大的,因为日本鬼子的思维与中国人不太一样,建立哨所的任务失败,还要回去向指挥官告支那人的状,那可是自己无能的表现。 韩文平万般无奈,为了解除自己的危险,也只好将杨天风的意思转述给森野小四郎,当然,措词他是改了不少,听起来能够顺耳一些。 森野小四郎的脑子一直不停地转着各种念头,听了韩文平的转述,他也终于有了决定。灰溜溜地回去,不但要承担无能的罪名,还要面对渡边阁下的雷霆大怒,这不可行;强硬到底,血溅五步,似乎也不是良策;退让一步,先给杨天风个面子,将任务先顺利完成,然后再向渡边阁下报告,收拾这个狂妄的支那人,这才是上策。 想到这里,森野小四郎暗暗咬了咬牙,挥手命令部下放低枪口,先作出和解的姿态。然后上前两步,立正,向杨天风敬了个礼,用日语说道:“杨团长,在下森野小四郎,奉命来到此地执行任务,还请杨团长大力协助。” 完了?这是低头认错,还是敷衍了事?杨天风皱了皱眉头,瞟了韩文平一眼。这家伙,定是把我的话给改变味了。 不过,事情就到此为止也好,大庭广众之下,老子带着人和鬼子刀枪相向,最后鬼子服软,向我敬礼道歉,嗯,围观的老百姓也只能这么认为。 杨天风想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保安团士兵也结束敌对,用日语说道:“森野曹长,对于渡边阁下交代的任务,我会尽力予以协助的。也请你约束好部下,不要激起民变,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哈依!”森野小四郎低了低头,表示明白,张嘴说道:“在下还有宫本阁下的信要转交杨团长,还有皇军的委任状,请杨团长接受任命。” “我们去那里说话吧!”杨天风指了指不远处的几间房子,那是保安团设在码头上的驻守之所。 杨天风和森野小四郎快步离开,保安团和十几个鬼子也随之而去,码头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下来,围观的民众又开始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情。 “传闻不太可信,姓杨的看起来不象是个怂包啊!”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边向停靠的船走去,边捋着颌下的胡子低声说道。 “怂包不怂包的,还不都是日本人的狗。”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后生,听到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看起来倒是还有那么三分血性,可惜当了汉奸。” “是可惜了。”中年人点了点头,登上了跳板,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杨家的民团在这远近还是很有些名气的,特别是那个姓宗的老头儿,带过兵,打过仗,而且老奸巨滑。当年独眼龙的大绺子就是折在他的手里。” “那又怎样?”年轻后生不在意地说道:“离咱们山头远着呢,他们也就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仗着日本人称王称霸。” “你呀,就是太傲气了,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中年人嘴里训斥着,回头看了一眼,却是充满了慈爱,“时逢乱世,不可树敌过多。再说,咱们山头,嘿嘿,不说也罢。” “五叔,我心里有数。”年轻后生笑道:“不就是有人想夺龙头的位置吗,也不掂掂他们的分量。” “知道就好。”中年人走上了船,立在船头,望着东面,幽幽说道:“花了那么多钱,才讨了个名份,希望可以压下一些人的野心。” “文的不行就来武的,我是不怕他们的。”年轻后生拍了拍腰间,冷笑着说道。 ………… 杨天风给森野小四郎这一个班的鬼子安排好住处,并调了三十多个保安团士兵与他们驻扎在一起。名为保护和协助,实则是监视和控制。这些鬼子能喘气的时间现在是以天来计算,杨天风可不希望就这么短的日子,再给他惹什么麻烦。 经历了这段插曲,最先得到消息,并被深深触动的是参加宴会的那些乡村头头儿。杨天风不仅杀人不眨眼,连日本人似乎也不放在眼里,这让他们感到了震惊和害怕。对于杨天风交代的任务,很多人心中盘算再三,都觉得不可懈怠。 而让杨天风有切身感受的还是很多保安团士兵的眼神和态度所发生的变化,敬畏而佩服,嗯,就是这样的感觉。 “少爷,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宗百川和杨天风并马而行,见别人都有意落在身后,他笑着夸赞道。 第三十章 所救故人,阎家送礼 杨天风抿嘴微笑,说道:“逼到头上了,我当时倒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要是软下来,太过丢人。” 宗百川理解地点了点头,扬鞭一指,说道:“看那些人的眼神,这影响已经显现出来了,等传播开来,少爷就算是立了个不错的名头了。” 杨天风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他用马鞭子轻轻抽打自己的皮靴,淡淡地说道:“宗老,自卫团联系得怎么样了,那不到二百人的小队伍,还想拿捏不成?” 宗百川听出了杨天风的不悦,忙笑着解释道:“他们绝没有这个意思,姚县长对少爷的深明大义、忠心为国十分钦佩,只是底下那些人还有顾虑。但姚县长说了,只要少爷举起大旗,县自卫团团长就是你的了,而且他们将全力配合少爷的行动。” “我还以为姚县长能领自卫团留在沦陷区,应该是个有胆色的人物,没想到——嘿嘿。”杨天风略含轻视地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胆小谨慎,那就等我干完大事再说吧!配合作战就免了,我又不了解自卫团的战斗力,可别把他们当盘菜,反倒误了我的大事。对了,宗老,日本人向外派驻哨所,不会只在曲龙镇这么一个地方,马上派人打探清楚,他们到底建了多少个哨所?都建在何地?”说完,他一夹马腹,向前奔去。 宗百川望着杨天风的背影,咧嘴苦笑了一下。少爷脾气越来越大,气势也越来越足了。幸好这番话是对他一个人说的,否则可要引起不愉快了。他偷偷瞟了眼后面队伍中的一个小兵,确信他和杨天风的谈话绝对传不到那里,才彻底放下了心。 宫本即将离开此地,调任开封,这是杨天风在森野小四郎带来的信中看到的主要内容。在信中宫本还以极其自信的口吻告诉杨天风,日本军队指日即可攻下开封,再直取郑州,接着挥师南下武汉,取得对华作战的最后胜利。 杨天风很郁闷,当然不是为了宫本的狂妄和嚣张,而是他知道开封失陷在即,花园口决堤便是近在咫尺的事情了。 他纵马来到河边,望着流淌的河水,眼前似乎浮现出花园口大堤上马嘶人叫,无数国*军士兵来回奔跑,又挖又凿,又掘又炸的情景。随着一声声巨响,随着一股股冲天的烟尘,漫长的大堤被啃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高出地平面,象是悬挂在空中的黄河水奔腾着,咆哮着,就要冲破樊篱,在平原大地上滥逞淫威。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无法阻止的大悲剧会上演,但当这一天迈着慑人的脚步越来越临近时,杨天风还是感到了那种巨石压顶般的紧迫。 时间的宝贵,在这个时候才让杨天风体会得更加深刻。虽然他向宗百川夸下了海口,但他知道想干成计划中的大事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必须进行分秒必争的准备。 思虑良久,杨天风勒转马头,准备回去。却发现就在自己沉浸于思绪之时,过来了两个人,在不远处,肖四正在与他们说着什么。杨天风一抖缰绳,走了过去,这才看清两个人都认识,就是刚才被鬼子追赶的郑老成和那个小姑娘。 “少爷,他们非要过来,说是拜谢您的救命之恩。我怕打扰少爷,就让他们等一会儿。”肖四见杨天风过来,急忙解释道。 “长官,不,杨少爷,刚才多亏您仗义相救,要不我们爷俩儿就——”郑老成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个躬,又拉了一下小姑娘。 “别行大礼,我可受不起。”杨天风跳下马,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事情过去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郑老成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说道:“渡口让鬼子,哦,日本人占了,我们爷俩回去,不是自找麻烦吗?”说着,他瞅了一眼自己的闺女,尽是担心的神情。 没等杨天风开口,肖四就抢着说道:“少爷,让他们留下吧,您不是正买船,找船家吗,他们爷俩有船,又都是使船的好手。” 杨天风有些诧异,他很奇怪地瞅着肖四,然后目光从郑老成父女俩身上扫过,在小姑娘身上停留了一下,心中有些了然。虽然不敢确定,但还是点了点头,笑道:“也好,那你就找码头上管事儿的安排一下吧,我先回园子了。” 望着杨天风带人绝尘而去,郑老成冲着肖四拱了拱手,堆着笑说道:“肖爷,多谢你美言,让我们父女俩有个安身之处。” “别,别,别这么称呼。”肖四慌忙摆着手,说道:“您岁数大,叫我名字就行,我这就带你们去见管事儿的。不过,日后这位小妹妹还是少露面为好,省得被日本人看见,又惹出麻烦来。” “好,好,由着您安排。”郑老成满口答应着。 …………… 回到杨家园子,杨天风才发现早就有客人在等着他。等见到吴元生那张笑脸,他也就明白过来,这是阎宝财得到警备司令的职位,派来表示感谢的。 “杨司令,呵呵,真是贵人难见面啊!”吴元生省略了一个副字,拿着那把不分冬夏都离不开的折扇,迎上来。 “吴先生,让你久候了。”杨天风扫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箱子,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阎兄升任司令,这可是大喜事,兄弟正要备礼前去祝贺呢!” “杨司令客气了,这件事还要多谢杨司令。阎司令特备薄礼,以示感谢,也是言而有信。”吴元生落座之后,用扇子一指地上堆的箱子,讨好的笑道:“这以后还要杨司令多多美言,大力襄助啊!” “这是自然,阎、杨两家联起手来,这县城县换了哪个官来,也得给咱们几分面子。”杨天风点着头,很爽快地答应着,转而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吴先生怎么还是一身便装,这未免与参谋长的身份不太相合吧?” 吴元生脸上闪过一丝怨恨,伪县长王金庆走通了渡边的门路,在这次任命中安插了兄弟王玉祝来当参谋长,生生顶下了他的位置,这让他如何不恼怒。 第三十一章 挑拔,入城协防 “哈哈,在下散漫惯了,只想做个幕僚,做个军师。”吴元生打了个哈哈,将这丢脸的事情岔开,重新找了个话题说道:“杨司令啊,各地征集的粮食可都差不多运到城里了,只有这边毫无动静,王县长可是很不满哟!” 杨天风淡淡一笑,他想挑拔王、阎两家的关系,吴元生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想法。王金庆的手伸得太长了,日本人未来前,他是仗着国民党县党部主任的身分大肆兼并土地,强取豪夺,要不是杨阎两家都有民团在手,使他不敢过于打压,杨阎两家早就被他打垮了。 而且,王金庆吃亏就在起步晚,没有杨阎两家抓枪杆子抓得这么早,等他醒过味来,开始着手时,日本鬼子也来了。不过,看他把兄弟塞进来当参谋长,这抓人抓枪的念头显然还没有忘掉。 “不满就不满,我还真没把他看在眼里。”想到这里,杨天风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啊,杨司令手中有人有枪,上面又有宫本先生照应,自然不怕。”吴元生眼珠子转了转,继续挑拔道:“不过,这王县长的手伸得也太长了,谁不知道现在的侦缉队长周来山那是杨司令推荐的,又曾是杨家的家奴,可他还是百般拉拢,这未免有些不象话。” 对于周来山与王金庆的勾勾搭搭,杨天风是知道一些的,但他还是故作吃惊,一拍桌子,骂道:“哦,竟然有这种事情。王金庆真他*妈*的不是东西,竟敢挖我的墙脚。” “怎么?杨司令不知道此事吗?”吴元生看似有些后悔地一拍大腿,说道:“都怪我多嘴。” “不关吴老弟的事情。”杨天风冷笑道:“姓周的敢背主求荣,我会收拾他的。至于王金庆,嘿嘿,惹急了我,我就——” 吴元生自以为得计,虚情假意地劝道:“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王金庆怎么也是一县之长,杨司令还是要给他些面子。周来山虽然很能干,可这人生了外心,就随他去吧!” “不行,我定要收拾周来山这个忘恩负义的家奴,还要给王金庆这个王八蛋点颜色看。”杨天风忿忿不平地骂道。 “息怒,杨司令息怒。”吴元生假作好心地说道:“凡事不可急躁,总要思虑周详才好啊!依我看,不如您与阎司令先联起手来,咱们有人有枪,这么大的地方不还得咱们给守着,就算是日本人,那也要另眼相看。” “联手,怎么个联法?”杨天风很感兴趣地问道。 吴元生眨了眨眼睛,说道:“阎司令虽然兵是多了一些,可大多都滞留在了城里,城外就有些顾及不到了。不象杨司令,兵将都集结在一起,能够连续出击,接连扫平了几支武装,把治安搞得有模有样。” 杨天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阎司令的防区内确实有些鼠摸狗窃之徒在作乱,这我也有所耳闻。吴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出兵扫平他们?” “岂敢劳动杨司令的虎贲之师。”吴元生摆了摆手,说道:“阎司令是这么想的,请杨司令派些兵入城,协助阎司令守城,让阎司令能抽出些兵马来。再说,您们二位是保安团的正副司令,这各行其事,总让人觉得您们二位有嫌隙,不能够精诚团结。” 杨天风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一方面为了缓交粮食,另一方面也为了锻炼队伍,特意让陈大龙率领保安团的三百多人去清除周边的一些趁国难而起的杂乱武装。 这些武装大不过百八十人,少不过十几个,打起旗号就敢称司令,拿几杆破枪就自称兵称马壮。而且,这伙人不去打日本鬼子,却专门祸害老百姓。他是一边除害,一边把这些都当成扫除抗日武装的功绩向上报,没想到却引起了阎宝财和吴元生的注意。 当然,吴元生说的也差不多是事实。阎宝财的武装确实被羁绊在了县城里,因为这时候日本鬼子没有那么多人去防卫占领区,这种工作基本上都要靠临时组织起来的伪军。 而在阎宝财的防区内,由于兵力不足,弹压不力,那些杂乱武装真的很多,八里一司令,十里一队长,名目繁多,令阎宝财颇为头痛。让杨天风帮他扫荡,又怕杨天风借机扩大地盘,赖着不走。 “阎司令说了,杨司令的人马不用太多,两三百人即可。”吴元生怕杨天风误会他们有吞并之意,进一步解释道:“军饷由阎司令发放,而且绝不打散,将由他们负责县城的东门和南门守卫,别的都不用管。如果杨司令不放心,可以亲自坐镇指挥。” “呵呵,阎司令多心了。”杨天风思虑已定,笑着说道:“请吴先生回去转告阎司令,这件事情我答应了。三、五日后,我的人马就到县城接防,如何?” “杨司令够爽快。”吴元生一拍手,高兴地说道:“这样更能显出阎杨两家已经联手,王金庆也会收敛许多。我这就回去,让阎司令向渡边阁下呈文报告此事,批复后,马上就给杨司令送来。” ……………… 由模糊到清晰,再加上阎宝财突然邀请杨天风派兵进城,使得杨天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思考的行动计划终于完善起来。 很好,磕睡来了送枕头,这老天还真是安排得很紧凑。杨天风送走了吴元生,兴冲冲地来见老太太,但却失望而归。 都说故土难离,家宅难舍。杨老太太也不例外。面对这座两代人花钱费力,建造起的大宅子,不到万不得已,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的。而且,她还存着侥幸心理,希望日本鬼子改变计划,不会去炸堤坝;也希望即使洪水来了,也不会从这里流过。 杨天风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济于事,只好按老太太的布署,先将其他人以及部分财物搬出宅子,暂到卧虎岗上居住。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命人用马车运来了几条小船,放到宅子里才算稍微放心。 黄昏时分,由十几辆大车和一大群人组成的队伍才从杨家园子出发,迎着落日的晚霞向卧虎岗出发。 第三十二章 奖励机制 赵雨柔掀开轿车的帘子,望着外面的景色,良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就象笼中的小鸟,离自由是那么遥远,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用恨意的目光盯视着杨天风的背影。 孟秋兰却是另外一种想法,这些日子杨天风对她很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恩爱。现在出了大宅子,可以和自己的男人单独呆在一起,不用再看婆婆的脸色,听婆婆的训斥,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虽然听说祖宅很破,但自己在那里可是半个主人呢!她转头对车旁的杨天风笑着问道:“天风,骑马很有意思吧?有空教教我,行嘛?” “行啊!”杨天风很爽快地答应道:“我这匹马温顺得很,想必是虎子专门帮我挑的,卧虎岗上还有一个大场院,正好练骑马。” 孟秋兰笑得很畅快,又试探着说道:“张神仙今天登台作法了,不过河神没附体,他说这大水多半不会来了。那我们是不是住上几天就要回来了?” 杨天风皱了皱眉,这该死的神棍,我可是出了大价钱的,虽然这些钱根本就没打算给他,可他也太不敬业了。他应该说大水一定来,就在近期来,这才妥合我的指示精神。 孟秋兰见他这样子,不敢再问,转换了话题说道:“娘不太喜欢张神仙,倒是从菩萨那里请了签,看起来是不错的,娘整天都带着笑。” 杨天风苦笑,这签是不错,不过他可要挨累了。杨老太太虽然不管他如何折腾了,但对他也有一个要求,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那就是在杨家有后之前,他只能留在本县,不得远离。 看着孟秋兰的笑脸,杨天风不由得想起在上海郊外遇见的一对乞丐夫妇。男的背着破篾片、破毡布,女的抱着孩子,还背着一个,一共竟有五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中…… 白天他们靠乞讨和别人的施舍过日子,晚上就在破洞寒窑和荒凉寺庙中度过。一时好奇,他特地问了他们,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多久?他们说已经十多年了。他又问既然生活如此窘迫,难道就不能少生几个?那男的回答令人绝倒,他说正因为又饿又冷,晚上又闲着没事,谁知刚碰了她一下,就怀上一个…… 想到这位中奖率奇高的仁兄,杨天风不禁自惭形秽,感慨良多。自己也不是不努力,可这是种子不行,还是地太贫瘠,咋就不见收成呢?自由啊,竟然会跟孩子扯上关系,还真是令人想不到。 哼,看着杨天风在前面与孟秋兰笑语殷殷,赵雨柔刷地将轿帘一甩,倚着板壁生起闷气来。 一行人直到天黑下来才赶到了卧虎岗老宅,简单吃过饭,下人们又是一番忙碌安置。杨天风不管这些,而是直接来到了祠堂。 在祠堂外,杨天风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嘈杂声。他走进院子,只见每天例行的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还剩下五六名士兵在苦苦坚持。他摆了摆手,示意迎上来的虎子不要大声说话,站在那里微笑着等待最后的结果。 枪口上拴着砖块,几名士兵以跪姿平端着步枪,早已经是汗流满面,手臂颤抖。但两块大洋的奖金和夺冠的光荣每天晚上都能激励他们坚持到最后,直到实在挺不住为止。 唉,又一个士兵的枪口垂了下去,发出一声叹息,周围支持他的人们也跟着发出了惋惜的议论。 “以后取前三名吧,第一名三块钱,第二名两块,第三名给一块。”杨天风笑着对虎子说道。 虎子立刻大声喊道:“弟兄们,少爷说了,以后前三名都有奖哦,第一的给三块,第二的给两块,第三的给一块。大家可要努力啊!” 哄,众人发出一阵欢呼,连那几个马上就坚持不住的士兵也是精神一振,咬牙将枪端平。 对于调动人的积极性来说,物质、精神奖励都是不可缺少的。将令人疲累的训练科目变成喜闻乐见的比赛,获胜的不仅有物质奖励,更能在同伴中赢得羡慕的目光,夸赞的言语。 而从心理学的意义上讲,奖励对每个人都能引起愉快的感受,任何人都希望得到他人或社会的赞赏,也希望能使自己的基础需要,比如说衣食、住、行等条件得到改善。 杨天风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因为他使奖励起到了提示和引导人们行为的作用;而在在行为后奖励又具有正反馈作用,即鼓励人们保持和发展这种行为,促使更加进步。 同时,奖励还是一种良好的教育方法,而且是在具体、生动、愉快的状态下进行的,因而更具有感召力和吸引力。 又过了不长时间,胜负揭晓了,杨天风亲自颁发奖金,当场兑现,这又引起了人们的一阵骚动。 杨天风和虎子走进屋内,听他将今天训练的大概情况汇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准备起身离开。 “少爷,我爹今天来了,说您要做的东西做好了,让您去看看合不合意。”虎子说道。 “哦,这么快。”杨天风略有些惊讶,但转而又兴致勃勃地说道:“走,你现在就陪我去看看。” 虎子他爹陈三胡是杨宗敬开办造枪厂时从外地请来的技术工程师之一,由于人厚道,工作认真,颇为杨宗敬看重。陈三胡干得也挺不错,不断呼亲唤友,以后便在此地落下根来。 十几年的时间,虎子不仅长大成人,陈三胡也成了造枪厂的管理者。既是宗百川的眼光,也是借着杨家的财力物力,他曾将原来只有几个人的修枪所发展成了颇具规模的造枪厂。至于后来造枪厂的衰落,却是与他没有多大关系的。 杨天风兴冲冲地走着,他脑子里的资料极多,身为男人又对武器有着浓厚的感情,来到这个时代后自然希望能拥有顺手的家伙。现在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他兴奋得手都痒痒了。 第三十三章 近亲不行,新武器 “少爷。”虎子放慢了脚步,将灯笼仔细照着路,有些扭捏的说道:“您答应过的,那个,我娶亲的事情。” 哦,杨天风稍愣了一下,立刻笑道:“怎么,有合意的了。放心,少爷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是哪家姑娘呀,定下什么时候办事了吗?” 嘿嘿嘿,虎子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不是外人,她是我表妹。亲事倒还没定下,不过也差不多。” “表妹?”杨天风不由得皱了皱眉,扭头望着虎子,难道这家伙不知道近亲结婚的危害,其实那时候还真不知道这些,堂兄妹,表兄妹成亲的事情并不在少数。 “怎么了,少爷。”虎子见杨天风神情不对,赶忙问道。 杨天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这门亲事不行,虽然我说出来你也不明白,但我不会让你娶表妹的。” “为啥?”虎子感觉象是被浇了盆冷水,瞪大眼睛问道。 杨天风瞪了他一眼,气道:“这件事情我会和陈叔说,娶谁都行,就是你的表妹,还有什么堂妹,不行。” 虎子立刻耷拉下脑袋,嘴里嘟囔起来,样子十分不满。 肖四离得不远,耳朵也挺尖,上前笑嘻嘻地一拍虎子的肩膀,说道:“听少爷的话,近亲就是不好嘛。人太熟,不好意思下手。再说,好姑娘有的是,我今儿就遇见一个水灵的。” 杨天风翻了翻眼睛,说道:“无事献殷勤,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是看上人家的姑娘了。你把人家安排到哪儿啦,不是住你家吧?” “哪能呢!”肖四陪着笑脸说道:“人家刚到这里,咱怎么也得熟络熟络再说。” “嗯,还知道培养感情呢!”杨天风呵呵一笑,重重一掌拍在虎子背上,骂道:“瞧你那没出息样,挖到筐里就是菜呀!我明天就把办亲事的钱给陈叔送去,省得你念叨我是心疼钱。睁大眼睛,好好再挑一个,我给你去说合。” 虎子无奈苦笑,说道:“那倒不敢劳少爷的大驾,只是——唉,再等等吧!”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来到了岗子后面的造枪厂,里面的工匠还没休息,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进门,虎子喊了一声,陈三胡便迎了上来,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笑容。 “辛苦了,陈叔。”杨天风笑着打了个招呼,“这天都黑了,大家还没休息。” 陈三胡伸手相请,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少爷您请屋里喝茶。” 杨天风点了点头,进了屋便急着问道:“陈叔,听说那枪改好了,快拿来我看看。” “在这儿哪!”陈三胡伸手拿过一个长布包,打开交到杨天风的手里。 崭新的三八大盖,握在手里有着沉甸甸的感觉。枪上面加装了一具镀金的单筒可伸缩的望远镜,很有些奢侈的感觉。没办法,这望远镜还是杨天风他老爹买来专门摆样子的。 选择三八大盖改装狙击步枪,杨天风也是经过仔细考虑的。的确,三八式步枪使用的6.5mm有坂子弹最为人诟病的就是其有效射程与杀伤力不足。但它仍然有两个不可思议的特性。 平均来说,小口径的弹头经过约24吋长度的枪管后,枪口在射击时的闪焰几乎不明显,原因在于这一段距离的空间内,弹药的燃烧程序不是完成就是接近完成,因此射手得以在黑暗中得到掩护与隐匿。 至少由三八式改造成的九七式狙击步枪在这一点上发挥的非常优异。在太平洋战场上,美军官兵在特定距离内死于日军冷枪之下,而无法标定日军狙击手的位置进行还击,就都要拜九七式狙击步枪的这个特性。 到了夜间,美军官兵也无法看见九七式狙击步枪吐出的火舌,白天也基本上见不到九七式狙击步枪口的白烟与尘土。 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特性是三八式拥有低深平稳的弹道与终端弹道,这对于提高射击精度便具有了很大的作用。 杨天风接过枪,拉动枪机,扳扳望远镜,向着墙角瞄了瞄,问道:“没试过吧?” “没有,那望远镜没铆死,还可以改动。”陈三胡如实答道。 嗯,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天就去试枪,找个人跟着,把这望远镜最后固定下来。” “呵呵,那我带着工具跟着好了。”陈三胡笑着说道。 “那就麻烦陈叔了。”杨天风很客气地表示了感谢,挥手让虎子和肖四退出屋子。 屋内只剩下了杨天风和陈三胡两人,杨天风才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画着条条线线,还标注着尺寸。 “这是猎枪?”陈三胡从形状上得出了粗略的判断,却认不出是什么枪。 杨天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虽不是猎枪,但与猎枪还有相近之处。陈叔请看,这是滑膛枪管、自动机、击发机、弹仓、瞄准装置以及枪托、握把……” 这是一枝温彻斯特M1897泵动式******的图纸,只不过稍有改动,枪管改为可拆式,分别为80cm和50cm两种。 从技术角度上来说,造枪厂能造出花机关,能制造子弹,就没有理由造不出******。除了子弹稍微麻烦外,由于******是滑膛,以及供弹管的加工比固定弹仓或者弹匣都便宜,是性价比非常高的方案,恐怕比造步枪更容易。 从应用方面来看,因为杀伤方式不同,******比步枪更容易为士兵掌握。长管******发射的弹药射程较远、精度较好,但对片状目标的杀伤性弱;短管******则相反,精度差、射程近,却对近距离片状目标有着非常恐怖的杀伤力,子弹覆盖范围大,不用细瞄。 事实上,长管******的精度远高于一般人预期,通常在百米的距离上仍能保证良好的命中率和威力。而短管******则相反,精度差、射程近,然而这正也是它的恐怖之处。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被某些部队称为一把“战壕扫帚”。因为这样所造成的极大破坏和惊心动魄,令德国政府在1918年9月14日提出抗议,要将温彻斯特M1897在战场上取缔,但该抗议完全无效。 第三十四章 新武器,衣如初见 而同期出现的德国冲锋枪,在火力上亦被温彻斯特M1897所压制,结果冲锋枪在战略上的优势仍未完全显露时,一战便已经结束了。导致初生的冲锋枪没有在一战战场上对当时步兵的作战方式产生全面性影响。 杨天风为什么要造******?这与当时中国抗日的情况是分不开的。无论是国*军,还是八路军、新四军,士兵的训练实践时间短、素质低,都是勿庸讳言的事实。 靠几发、十几发实弹射击,当然培养不出多少的神枪手。而当时神枪手的标准呢,能在二百米外准确击中敌人,那就是当之无愧了。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手中拿的是步枪,有效射程高达数百米,而对大多数中国士兵来说,也只能对百米内的敌人有比较高的命中率。这也就是与日军作战中,中国*军官常常要放敌人至百米内,甚至五十米内,才会命令士兵开枪射击。 因为离得远开枪,基本上就是浪费子弹,再加壮胆。即便是国*军,每个士兵的携弹量也不过二三十发,八路军和新四军则通常是个位数。 综上所述,杨天风便有了自己的认识。姑且不论是对是错,但他确实在思考,确实在想办法。 既然士兵的素质低,本身的弹药也少,战斗杀伤又多在百米之内,那******是不是比步枪更有威力呢?特别是防御作战,比如堑壕战中,******造成的破坏效果是可以肯定的。不然,也不会有“战壕扫帚”的称谓了。 当然,杨天风也不是要把自己的部队都改造成手拿******的近战军,而是希望哪怕是训练几天的新兵也能拿着******去“轰”鬼子,而不是射杀鬼子。 在杨天风看来,与鬼子拉开架式打野战纯粹是找死,起码在几年之内是不用想的。在一个很长的阶段,防御战、山地战、伏击战、近战、夜战等,却将是不可避免的。而人力优势,则又是一个最容易利用和想到的。 “……这是刺刀座,可以装上特制的刺刀与敌肉搏。”杨天风伸着长枪管的******设计,作着最后的解说:“以后其他枪枝也要配刺刀,就生产这种三棱状的。不需要当刀使,就象是个长矛头。” 三棱刺刀不仅能增大杀伤(大体上是方形的窟窿,伤口各侧无法相互挤压达到一定止血和愈合作用,而且,这种伤口不好做最初的应急处理),而且对材质的要求低于能砍削劈的刺刀,方便生产制造。 陈三胡看明白了,这******的射击方式与清朝时用的大抬杆比较象,应该属于一打一大片的那种,只不过装弹更快捷,枪枝更轻便。但他还需要拿回去研究,还需要琢磨和试验。 “少爷——”陈三胡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机器正在重新调试修理,重新招揽技术人员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以前在厂里工作过的老人应该能招回来不少。只不过,您也知道,现在的造枪厂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是原料问题。嗯,我已经想了办法,困难会解决的。你先用存料开始生产制造吧!” 无论是别廷芳的后寨造枪厂,还是杨氏的小兵工厂,都不能解决造枪炮的原料问题。以前所需的钢材都是外国进口,从上海和汉口远途运来。还有制造弹壳的铜料,填装的火药等,都很难自给自足。这就是最大的制约,成本既高,产量又受限,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对于脑袋里装了太多资料,不掏出来都担心爆炸的杨天风来说,这并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但确实是需要时间来搜集原料,改进设备和生产工艺。 除了******,杨天风还拿出了其他的图纸,其中一种实用武器便是——地雷。 作为一种便于制造、廉价高效的武器,杨天风对地雷还是比较青睐的。而且,他拿出的地雷设计图纸比较先进,有防步兵雷、防坦克雷、跳雷。防步兵雷又有普通爆炸雷、棍雷、定向碎片雷。 “这其中有几个比较简单,也容易制造。”陈三胡听完讲解,已经了然于心,作为从事军工生产十几年的老工程师,地雷显然比******容易多了。 接下来,杨天风与陈三胡又讨论研究了造枪厂的新规划,车间的分工协作,炼铁锻钢的工艺改进、坩锅制造玻璃等问题。最后,陈三胡又得到了三千大洋的资金投入,笑眯眯地告辞而出。 军工生产任重而道远啊!杨天风脸上并没有喜色,相对于他所掌握的知识,造枪厂的制造生产能力着实令他心焦。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是逐步积累,逐步扩大,逐步提高。 ……………… 月亮升上来了,夜色变得苍白而发黑。暗影好象散了,空气透明、新鲜、温暖,到处都看得清楚了,甚至辨得出路边一根根的草茎。 杨家老宅里点起了几盏“气死风”灯,在高高的木桩上轻轻摇晃着。老宅子与杨家园子比,显得狭小和局促了许多,很多人都要挤在一起住。可对于护院来说,却是轻松了不少。 杨天风走进了内院,正房是空着给老太太住的,他和孟秋兰住东厢,赵雨柔和两个小丫头住西厢。一架灯柱子上的灯花跳荡着,只要绕过这灯柱,就到了甬路的交叉处,往左一拐,他就可以回屋了。 在跳荡的灯花下,一条白纱巾在飘闪。杨天风停下了脚步。齐耳短发,梳着俊俏的“刘海”,杏黄色毛线衣下是一件阴丹士林布旗袍。紧身毛线衣是不兴系扣子的,越发显出身体的曲线美。赵雨柔的胸部是丰满的,使她侧身的线条越发诱人。 赵雨柔扭过脸来,正和杨天风打了个照面。杨天风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是你呀,头发剪了?” “嗯!”赵雨柔应了一声,似乎是鼻子发出的声音,转身向西厢房走去,却又慢慢停下了脚步,回身冲着杨天风说道:“喂,你站住。” 第三十五章 紧锣密鼓,决堤 杨天风扭过头,挑了挑眉毛,说道:“有事儿啊?” “有事儿!”赵雨柔暗暗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尽量使自己的眼神变得柔和一些,缓缓说道:“我的两个女同学也住在这里,希望你能让我们呆在一起。” “可以。”杨天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说道:“只要不出这宅子,随便你们。还有别的事儿吗?” 赵雨柔摇了摇头,冲着东厢房伸出胳膊,手掌向上,那意思就是让杨天风赶紧消失。 杨天风嘿嘿一笑,调侃道:“你这套衣服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刚才我见你打扮得这么诱人,还以为是要勾引我呢,没想到会错了情。” 赵雨柔脸一下子涨红了。杨天风说得也不是没谱的事儿,她想让杨天风答应事情,的确有施展下软功,甚至让小手做出牺牲的准备。可想归想,让人说破,就不是那么舒服了。她恨恨地白了杨天风一眼,转身快步回房了。 杨天风坏笑着立在院中,看着赵雨柔落荒而逃,心里感觉很有趣。直到咣当一声关门声传来,他才笑呵呵地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对于时间,有人认为它是存在于人们心中的一个概念,有些人思维多一些,那他的时间将变慢,有些人行动多一些,那他的时间将变快。而杨天风的思维又多,行动又多,时间对他来说,便显得有些矛盾。 载着粮食、盐巴的船只、大车不断到来,充实着包括卧虎岗在内的仓库;肖三带着买来的几十条大小船只回来了;陈大龙率领的保安团也结束了对游杂武装的扫荡,重新聚集在曲龙镇周围;渡边的调令下来了,杨天风安排处事比较谨慎周到的宗百川出马,出兵二百多入城驻防……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杨天风安排的事情一件件的落实,但他的心却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 每天,他早早地起床,带着队伍进行晨练。然后是吃饭,安排好队伍一天的训练任务后,他要去造枪厂进行技术指导。然后便骑上马,在护卫的陪同下,回到杨家园子。首先是给杨老太太请安,再就是听取宗百川每天派回来的人员关于城内的情况报告。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有专人每天三次的水情观测。 晚上,他回到卧虎岗,又要抽出时间去造枪厂听取汇报,提出各种解决办法。回到老宅也不马上休息,而是尽量打起精神,把头脑中能适用于现在的东西画出图纸。 在他的强令下,在保安团士兵的枪口下,杨家田地上的佃户开始收割未熟的庄稼。到处都是怨恨的眼神,这也使得杨天风心情变得十分憋屈。 收一点是一点,面对沸腾起来的民怨,面对各处农民的抗议,杨天风不得不改变初衷,别家的土地愿割就割,他是不管了。 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却招致如此多的不满和仇恨,杨天风感到了一种无助的悲哀。也只有晚上疲惫地回到卧虎岗老宅,孟秋兰的软语温存,才使他感到些许慰籍。 天气闷热得使人透不过气来,乌云在天空滚动着,堆成了一整片,象一块厚铁,渐渐往地面上沉。 杨天风晨练完毕,擦着汗,轻轻推门走进了屋内。 孟秋兰还在卧室里拥枕高眠,睡意正浓。她慵懒地斜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睡衣,腰间带子已经半开,根本掩不住她靓丽的娇躯了。雪白高耸的胸部,从微微散开的袍襟半露出来,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微微颤动着。两条浑圆修长的粉腿,也大部横伸在衣外,就在杨天风眼前,随手即可触到。 知道得越多,烦恼也就越多。作为一个女人,孟秋兰又得到了男人的宠爱,离开了婆母的视线,这就是她的快乐。而对于杨天风,这种简单的快乐,却是那么难以得到。 杨天风轻轻叹了口气,不忍心打搅孟秋兰的好觉,转身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旷野里,风儿卷扬着尘土,忽隐忽起,空气潮而热,闷的人心慌。 杨天风突然勒住马头,望着对面跑来的快马。越来越近,可以看清马上的骑手了,是保安团的人。 “少爷,少爷。”马上的骑手滚鞍下马,把缰绳一扔,几步扑到杨天风马前,急促地说道:“不好了,黄河决口了。” 杨天风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他深深吸了口气,跳下马来,沉声说道:“别急,把话说清楚。” “是,是。”骑手呼呼喘了几口粗气,说道:“这,这是宗老写的信。就在昨天夜里,城里接到了电报,说是黄河大堤决口了。我走的时候,城里的日本人正要撤离,警备队正满街的拆门板,调沙包,要把城门堵严实……” 杨天风一把抢过信,撕开信封,展开细看。 宗百川在信中说道:前线鬼子的紧急电报中说黄河决堤,黄水正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向东南漫来。渡边接到电报,立刻召集日伪军官开了会,他带着部队,马上向商丘方向撤退,并做接应前线友军的准备。 仓促之间,粮食和辎重是没法运走了,只好留下一个小队的鬼子看守余下的物资。并让人通知设在交通要地的几个哨所,迅速向城内会合。城内则由阎宝财带人堵塞城门,派人出城搜集船只,待水势稍退,再将城内征集的粮食和留下的辎重运走。 时速五公里,把地图看了不知多少遍,量了不知多少回的杨天风,立刻推算出了洪水袭来的大概时间。他放下信,望着送信的骑手,严肃地问道:“你来的时候,可向别人说过此事?” “没有,宗老交代过,这件事情先告诉少爷,一切都听少爷的安排。”骑手赶忙说道。 杨天风点了点头,回身对一个护卫说道:“你马上回岗上,告诉虎爷,通知岗上各家各户,洪水在三十多个小时内就要冲到这里。另外,让他们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对了,告诉二少奶,今晚我不回去了。” “是。”护卫领命而去。 “上马,去杨家园子。”杨天风飞身上马,一鞭子抽下去,疾驰而去。 第三十六章 洪水将至,行动展开 风带着雨星,象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天边一个厉闪,象把黑云揭开,露出一大片血似的,半天才听见轰隆隆的雷声。风利飕有劲,使人颤抖。 杨天风脸绷得紧紧的,只顾催马快跑,心中翻腾起伏。这个广大民众受难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既然他无法阻止这一天的来到,那就只能尽自己的力量去多救些人,多杀些鬼子。 整个计划已经在他的头脑中形成,并且在暗中布署完毕,鬼子的应变措施也使他的计划有了成功的保证,以及实施的必要。此刻,他骑在马上,脑子飞快地转着,将计划做着改动和完善。 一行人快马加鞭,象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杨家园子门前。杨天风跳下马,将缰绳甩给旁边的肖四,急促地说道:“你马上去渡口,命令所有的船停驶,派人都给我控制起来。然后告诉镇子里的保安团,马上派人分头去各地报信,让老百姓马上向高岗转移。”说完,转身跑进了大门。 “请杜先生,叫陈大龙,叫韩管家,叫马志永……到小花厅等我。”杨天风脸沉得象要拧出水来,冲着护院一沓声地吩咐道。 当杨天风满头大汗地冲进后宅时,杨老太太正在给菩萨上香,见到儿子这个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沉。 “娘。”杨天风上前拉住老太太的手,焦急地说道:“黄河决堤了,您老马上去卧虎岗吧,这里不安全哪!” 杨老太太身子颤抖了一下,转而又恢复了平静,说道:“儿啊,这发大水是早就知道的事儿,娘也早做了决定,你在园子里又安排了船,现在慌乱什么?去吧,外面的事情够你忙的,娘不会笨到坐着等死,你就放心好了。” 唉,杨天风轻轻叹了口气,张嘴还要劝说,杨老太太已经牵着他的手走到门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慈爱地说道:“去吧,办大事就不要老惦记着家里,娘能照顾好自己。” “那我先去安排。”杨天风迈出房门,又回头说道:“然后回来陪着娘。” “去吧,去吧!”杨老太太轻轻摆着手。 杨天风来到小花厅时,陈大龙、韩管家和杜老先生已经到了。杜老先生身体似乎不太舒服,不时咳嗽两声,杜梅英立在杜老先生身后,轻轻给他捶着背。 马志永是杨天风任命的曲龙镇镇长,离得比较远,来不了那么快。杨天风心急得很,也不想再等。他礼貌地向杜老先生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诸位,我刚刚得到消息,黄河决堤了,黄水正向东南漫来,估计三十多个小时后就能到达我们这里。” 陈大龙和韩管家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杜老先生一惊之下,站起身来,咳嗽得更厉害了,手指着杨天风,说不出话来。 “杜老先生,这件事情是千真万确了,小子再胆大,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杨天风上前相扶,诚恳无比地说道。 杜老先生死死瞪着杨天风,杨天风不躲不闪,坦然对视。半晌,杜老先生沉声问道:“你把事情说清楚,咳咳,黄河在何处决了堤?现在水到了哪里?” 杨天风招了招手,一个护卫将地图铺在桌子上,几个人都凑了过来,连杜梅英也挨着爹的身边,瞪大一双秀目,使劲地看着。 “花园口,黄河就是在这里决的堤。”杨天风指点着说道:“据前线的鬼子昨晚发到城里的电报上讲,黄水向东南漫过来,时速约为五公里。从开封到县境的距离,我曾反复计算过,所以才得出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结论。” 轰隆,外面一个闪,正在头上,噼噼啪啪的雨点声便响了起来。 杜老先生狠狠瞪了杨天风一眼,斥道:“你懂不懂决堤是怎么回事呀,按你算的时间准备,是要出人命的。” 杨天风为之语结,脑子里资料很多,可也不是万能。他张着嘴愣了一下,苦笑道:“您老是专家,小子确实不太清楚决堤是怎么回事。” 哼,杜老先生翻了翻眼睛,伸手点着地图说道:“大凡河堤决口,初时口子较小,水流较慢,但水的撞击力使决口两侧的泥沙土块不住地向两侧坍塌、崩溃开来,冲口就会越来越大,水流就会越来越急。你再看看这天,凭我多年的经验,这雨是小不了的。所以说,这黄水的速度可不是起初测到的五公里,时间也不会是三十多个小时。”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杨天风重重点了点头,说道:“杜老先生是专家,我这外行差点误了事。我已经派人去分头报信,如果老百姓动作快的话,转移到高处的时间还是够的。” “就怕老百姓恋家,还惦记地里的庄稼,心存侥幸,不肯轻易离开呀!”陈大龙不无顾虑地说道。 “六舅,你的人都准备好了吗?”杨天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陈大龙愣了一下,旋即会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就动手吗?” “对。”杨天风眼睛中射出道凶光,狠狠地说道:“你带人马上就去,做得干净些,不要惊动了旁人。还有,派人守在那里,如果城里来报信的到了,就一并给我收拾了。” “明白。”陈大龙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转身大步而去。 雷声、雨声响成了一片。 杨天风转头对韩管家说道:“派人赶着车去杜老先生家里,将东西都运到卧虎岗;然后将我买来的草袋子装上泥土,和木桩子都运上圩墙,准备抢险堵水。” “不请张神仙作法了?”杜梅英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杨天风。 “那个神棍,理他作什么?”杨天风低头收拾着地图,随口答道。 杜梅英望了望爹,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中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杨天风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什么请神仙,搭台作法,都是幌子而已。 而且,他一直在做着准备,只是很多人不理解,都当笑话看。那些鼓噪抗议的农民现在想吃后悔药,已经来不及了。而那些被迫割掉未成熟的庄稼的人,却反倒是得了便宜。 第三十七章 忙乱,猜不透 感谢黄思燃,唐朝耀,心漂浮,取名难1985,无名无天,阿1来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心想事成,阖家幸福。 ******************************************************************** “你早知道此事,为何不说?”杜老先生抬手要打,却被女儿给挡住了。 杨天风抬头苦笑连声,说道:“我没说?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四处放风,又请神仙,又筑圩墙,难道我还得叩头作揖让他们相信?光是收庄稼,就弄得怨声载道,要不是我见机得快,恐怕那些人早就造反了。” 杜老先生瞪了半天眼睛,也没了脾气。不说别人,连他也不相信洪水要来,现在指责杨天风,还真是没道理。 “我去码头。”杜老先生一跺脚,既是后悔,又是发泄,拉着杜梅英手就向外走。 杨天风赶紧上前拦住,劝道:“杜老,您这身体有恙,外面风雨又大,还是留在园子里歇息吧!” “你懂什么?”杜老先生又瞪起了眼睛,说道:“要想掌握水情变化,就得坐船到河上去。黄水漫地,哪有入河道顺流而下快,看着河水颜色和涨升,就能准确知道洪水来的时间。” 杨天风表现得很虚心,也很恭敬,连连点头,说道:“我也要去镇上,咱们一起走。”说着,让护卫准备几件很少见的胶皮雨衣和雨靴,又让下人到后宅取几件厚实的衣服。一切准备停当,他才陪着杜老先生和杜梅英走出了杨家园子。 雨下得很大,直的雨道扯天扯地的垂落,看不清是一条条的,只是那么一片,地上射起了无数的箭头,房屋上落下万千条瀑布。天地已分不开,成了一个灰暗昏黄,有时又是白亮亮的一个水世界。 将杜老先生父女送上轿车,杨天风迈步走到陈大龙身边,看了看他身后三十几个身带短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汉子,轻轻掀了掀雨帽,问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放心?”陈大龙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盒子炮,说道:“十几个鬼子,咱们又是偷袭,又有内应,还拿不下他们?放心忙你的事吧!” 陈大龙不是吹牛,他带的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杨家与土匪血战过的老人,虽然都已人到中年,却杀气不减,是杨家园子真正的顶梁柱。 杨天风一笑,说道:“那个翻译留着,我以后有用。” ………… 风声、雨声、雷声、锣声、吵嚷声……似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汇集到了一起。 镇子上已经开了锅。听说黄河决了口子,洪水正向这边冲过来,人们象地震似的乱了起来。一开始有人还不太相信,东问西问,等到看见别人忙活起来,才真正慌张起来。 到了将近晌午,镇上已经有人家出动了,只见大车,小车,驴车,推车,各种运输工具全部上阵,拉着粮食和重要的物件向渡口出发,过了渡口就直奔最近的高岗土山。 也有的人家还存着观望的心理,不想马上离开,而是按照以往的经验,用门板、檀梁、大床小床等摽成了筏子,将要紧的东西都放在了筏子上。而这种纷乱的情景,只是这方圆各村镇的一个缩影。 码头旁边有一所古老的瓦房院,走廊下是一排豆腐块似的花窗,再往里走,是一间宽大的套房,红木雕刻着花鸟图案的顶子床放在靠墙的一角。靠窗的方桌两人边,摆着几把太师椅,桌上凌乱地摆放着地图和几本书。 这里原来是给鬼子当哨所的地方,现在血腥味犹在,杨天风便坐镇这里,将这里当作了临时指挥部使用。而那十几个鬼子,在之前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中,被陈大龙率领的短枪队和一同驻扎的保安团士兵打了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 杨天风拉开了帘布,望着昏暗的天空,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关节发出“啪啪”的响声。 报信的人已经回来了几个,这说明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做逃避洪水的准备,但杨天风还是感觉烦躁。从镇上人们的表现便可以看出,即便提前知道了消息,抱有侥幸心理,以及行动迟缓的人们依然不在少数。 地里的麦子眼见着尖都黄了,他们舍不得;家里的东西太多,他们也舍不得。不看到滔天的洪水扑来,总是有一部分人觉得呆在家里就能躲过去。 “少爷,吃饭了。”肖四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杨天风点了点头,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又停了下来。他抬头说道:“让厨房多做几个菜,装在盒里,杜老先生他们在上游观测水情,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看看情况,顺便给他们送些饭。” “好的。”肖四笑得有些怪,杨天风分明从他眼神中看出了暧昧,那种男人才能读懂的意思。 “笑什么?”杨天风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尽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嘿嘿,肖四干笑两声,说道:“少爷,我可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啊!”说完,逃也似地窜了出去。 杨天风胡乱扒了几口饭,又叫来陈大龙,让他暂且坐镇这里指挥,自己穿上雨衣,和肖四等人向码头赶去。 乌云满天,雷,隆隆的滚过。急风暴雨把苇子都快按到水里了,水面上起着波浪。天连水,水连天,迷迷蒙蒙的一大片。 一条大船下了碇,停在河里,随着波浪在不断的摇晃。再一次用长竿测了水深,杜老先生叹了口气,在杜梅英的搀扶下,进了船舱。船舱内,一只小红泥火炉冒着淡青色的火焰,上面的水壶腾着热气,向四周散发着温暖。 父女二人围坐在小火炉旁,杜老先生烤着手,脸色阴沉,陷入了沉思。 “爹,这洪水会很大吗?”杜梅英试探着问道:“会把咱家房子都毁了吗?” 杜老先生抬头看着自己的爱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现在还言之过早,咱家房子是砖瓦建的,如果水是漫过来的,那倒还不打紧。” 哦,杜梅英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拎起水壶给杜老先生沏上茶水。 “看不透啊!”杜老先生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摇着头说道:“姓杨的小子处处透着古怪,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第三十八章 船舱叙话 杜梅英捧着茶杯轻轻转动,一边暖着手,一边皱眉思索,半晌才笑道:“管他干什么呢?只要他不祸害乡亲们就行了。” “那可不一定。”杜老先生担忧地说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从发洪水这件事来看,姓杨的小子深藏不露,心机深沉,虑事周密,若铁了心当汉奸,倒真是……” 船剧烈摇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传来了蹬蹬的脚步声,舱门一开,杨天风和肖四走了进来。 脱掉雨衣,挂在舱壁,杨天风和杜氏父女打着招呼,肖四将大食盒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杜老,杜姑娘,你们先吃饭。”杨天风打开食盒,将饭菜一样样端出来,还有一小壶酒,笑着说道:“吃过饭再说这水情。” 杜老先生对杨天风的戒心并未解除,轻轻捋着胡子想了一下,突兀地问道:“你吃过了?” 啊,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吃了一点。” “坐下陪老夫喝两杯。”杜老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盯着杨天风说道。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转而明白过来,无所谓地一笑,坐在桌前,给杜老先生倒上酒,自己也满上一杯,端杯说道:“杜老先生辛苦了,小子先敬您一杯。”说完,一饮而尽,又拿起筷子将各样菜都挟了一口,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这副吃相,算了,你老实坐着吧!”杜老先生松了口气,皱着眉挥了挥手。 嘿嘿,杨天风不以为意地一笑,调侃道:“还有这烙饼呢,我是不是一张咬上一口?” 杜老先生狡猾地一笑,伸手在每张饼上都揪下一小块,放在杨天风碗里。 杨天风苦笑,停顿了一下,拿起饼三两口全部吃掉,倒被勾起了吃兴,又意犹未尽地伸手拿过张饼,打开盛着粥的罐子,舀上一勺,浇在饼上,再夹了些菜,一卷,大口吃了起来。 杜老先生和杜梅英被这独特的吃法弄得目瞪口呆,杜老先生眨了眨眼睛,伸出大拇指比量了一下,说道:“能忍,是个干大事的。”说完,伸手操起筷子,催促女儿,“快吃,再呆一会儿可全被这小子造光了。” 这次杜老先生的担心是白费了,杨天风吃完饼,便停了下来,伸手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含笑不语。 杜老先生瞅了瞅他,也放慢了速度,倒上酒,缓缓喝下,说道:“小子,你也不是那么坏嘛!只是杨家发迹颇不光彩,再加上你投靠日本人,坏了名声。” 杨天风抿了抿嘴角,似笑非笑,并没有接口说话。 “黄河是怎么决口的?别跟我老人家说什么做梦的鬼话。”杜老先生对杨天风的态度有了少许变化,但说起话来还是习惯性地瞪眼睛。 “鬼子用飞机炸的。”杨天风平平淡淡地说道:“国*军抵抗激烈,他们恼羞成怒,便用飞机炸开了堤坝。” 杜老先生似信非信,沉吟了一下,说道:“也算是个说法。你既然不想坦诚相告,我也不追根究底。这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杨天风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黄水来袭,咱们已经有所准备,想必能挺过去。但黄水消退后,遍地沼泽,土地复垦将会很困难,这生活是个大难题。我虽然提前抢购了不少粮食和盐巴,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 “不过淹了一季庄稼,水退下去,各回各家,各种各地,这有什么困难的。”杜梅英不解地问道。 “你不懂黄河水的特性。”杜老先生紧锁眉头解释道:“这小子说得不错,水退以后,会留下厚厚的沙石和黄泥,将田地盖住,复耕确实困难。不过,等决口被堵住,黄河水回归故道,再慢慢改造,也是可行的。” 杨天风摇了摇头,沉重地说道:“战争还在继续,谁肯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堵决口?杜老先生,这就需要您的治水才能了。等这次黄水过后,您得四处勘查,看看要在哪里筑堤,哪里引水,才能使得这里以后不再受黄水之害。否则,每到汛期,黄水便要再来,大家也只能去逃荒了……” 啪嗒,杜老先生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他直愣愣地望着杨天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爹,爹!”杜梅英吃了一惊,赶紧站起,伸手拍打着杜老先生的后背。 啊,吓着了。杨天风也吓了一跳,急忙绕过桌子,想跟着一起忙活,却被杜梅英气愤地推了一把。他只是身子晃了晃,杜梅英却被顶退了两步。 “我没事。”杜老先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又倒上了酒,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小子,你继续说。” 杨天风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困难是不少,但也不是没有生路。我早就派人去苏南请几位会种水稻,会养鱼的师傅,再买些稻种,估计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以前种麦子,这水多了,咱就试着种水稻。我在卧虎岗上还见到不少野兔扒的洞,这玩艺儿繁殖能力强得很,抓些来养,也是个吃食……” 杜老先生听得入迷,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有些遗憾地摇了摇酒壶,空了。他放下酒壶,点着头说道:“小子,你想得比谁都多,看得比谁都远,所有人都看走了眼呀!” 嘿嘿,杨天风干笑两声,拍了拍肚子说道:“这里面装的也不全是草,也有那么点小门道,倒让您老见笑了。” “不见笑,一点也不见笑。”杜老先生郑重地说道:“原来杨家有姓宗的在支撑,现在,你比姓宗的还要高明。而且年纪轻轻,竟能不动声色,忍辱负重,暗中筹划准备,着实了不起。不过,你计划虽好,却有日本人压在头上,恐怕所有设想只是镜中之月,难以成功。” 杨天风呵呵一笑,说道:“杜老先生不必多虑,咱们慢慢走着瞧,看我是如何将计划一步步实现的。只是,还要杜老先生大力襄助才是。” 第三十九章 说情,洪水将至 杜老先生似笑非笑地说道:“这船上都是你的人,我们父女飞不上天去,你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痛快地把打算都说出来,如何?” 杨天风有些犹豫,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准备与鬼子干一仗,最好是能把县城打下来。城里有从其他各乡征集的粮食,还有不少军用物资。” 这么惊人的事情被他说得平平淡淡,杜老先生和杜梅英却是愣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为什么?”杜梅英奇怪地问道。 杨天风微笑不语,伸手给杜老先生倒上酒,自己也满上,双手举杯,诚挚地说道:“杜老先生,小子敬您一杯,希望您能鼎力相助,咱们共同造福桑梓,也博个青史留名。” “青史留名?老夫倒不敢奢望。”杜老先生沉吟了一下,也端起了酒杯,说道:“造福桑梓嘛,却是责无旁贷。小子,我就喝了这一杯,看你日后如何施展?” 酒足饭饱,杜老先生又出去测了次水深,还看不出上游黄水泛滥的迹象。回到船舱,老先生拿出纸笔,开始写着什么。 杨天风看了看表,准备起身告辞,杜梅英却拦住了他。 迟疑了片刻,杜梅英开口说道:“既然你决定改邪归正,不如就把赵姑娘放了吧!她挺可怜的。再说,强娶民女,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苦笑道:“唉,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做了好事,却被人怨恨。当初要不是我把她娶进杨家,她和她的几个同学早被日本人抓进城了。落在日本人手里,后果如何,杜姑娘能想象得到吗?” 杜梅英傻傻地点了点头,又使劲摇了摇头。 这姑娘就是好骗,太单纯,太天真。杨天风心中慨叹,继续说道:“把她迎进杨家,我可没动过她一根指头。为了让外面的人信以为真,我那晚进了洞房,本想告诉她我在地上睡,她在床上睡,就是做个样子。可她倒好,趁我不备,用烛台敲我的脑袋。唉,我真是倒霉呀!” 杜梅英脸上果然露出很同情的样子,眨着眼睛说道:“你要跟日本人翻脸,是不是就会放了她?” “当然。”杨天风一本正经地说道:“男女之情,自然要两厢情愿。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对此,我还是明白的。” 杜梅英很欣慰地伸出了大拇指,赞道:“果然是深明大义的男子汉,你可要言而有信哦。” 杨天风笑着点了点头,冲杜老先生拱手告辞,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爹,姓杨的小子也不算太坏哈?”杜梅英坐到桌前,笑呵呵地对父亲说道。 杜老先生抬起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经的世面少,哪里知道人心难测。姓杨的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以后才能看清楚。” “嗯,爹说得对。”杜梅英摆弄着辫子,高兴地说道:“不过,我到底办了件好事,赵姑娘,也就是杨家三少奶,终于快获得自由了。” “这件事情恐怕不容易。”杜老先生轻轻放下毛笔,对女儿分析道:“杨家是大户人家,娶进来的少奶奶平白无故就放走了,外面该怎么说?这名声还要不要了?杨家小子是不知道轻重呢,还是真的不在乎,咱们先不管,只杨家的老太太,便不会轻易答应。” “那,那怎么办?”杜梅英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噘起了嘴。 杜老先生皱了皱眉,严肃地说道:“这个事情,你不要管了。杨家小子刚才说得也没错,周来山本想用这几个学生邀功请赏的,他虽然有些胡闹,但确实救了那几个乱闯乱撞的洋学生。可姓赵的女子,既与杨家小子拜了堂,进了洞房,怎么还不安分?虽然还没有夫妻之实,可这名分已定,她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杜梅英不敢跟爹顶嘴,轻轻吐了吐舌头,抱住杜老先生的胳膊,撒娇般地说道:爹,既是人家不同意,杨家小子就该写休书,还人家自由。呆在杨家这么久,人家的清白毁了,这又怎么说?” “不许胡说。”杜老先生瞪起了眼睛,斥道:“女诫是怎么读的,一个姑娘家竟说这样的话,都是姓赵的女子教坏的。” 哼,杜梅英嘟起嘴,生起了闷气。 ………………… 一九三八年六月九日上午八时,随着最后几十捆炸药惊天动地的巨响,高出地平面,象是悬挂在空中的黄河水终于越过掘口,缓缓地溢流出来。 中午,负责掘口的国*军又从战区调来了四门平射炮,猛轰掘口。缺口一下被打宽了六七米。顿时,黄河象是一条被激怒的巨龙,翻滚着,咆哮着从缺口奔涌而出,巨大的撞击力拍打着堤岸,使掘口两侧的泥沙土块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不住地向两侧坍塌、崩溃开来。冲口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 第二天,天公震怒,电闪雷鸣。一整天,中原大地暴雨倾盘,如瀑布飞泻,百里内外,一片烟波。黄河水量猛增,花园口决口处被冲大,同时被淤塞的赵口也被大水冲开。 赵口和花园口两股水流汇合后,贾鲁河开始外溢,漫溢的河水冲断了陇海铁路,浩浩荡荡向豫东南流去。 黄河水像是被关在宝瓶里数万年的妖魔,一被放出来,则凶猛异常,难以控制。中原百里,河道涨满,水势连天。狂风呼啸不己,浊浪铺天盖地。丈余高的溢洪浪头,象一头无情的野兽,吞人冲屋,荡村毁寨,无所顾忌地肆虐着,发着淫威……… 还不到日出的时候,天刚有点蒙蒙亮,正是让人感到苍茫的时刻。暴雨刚刚停下,带着雨水珠的树叶,在微风中,摇晃中,将水珠撒落在地。 涡河已经涨了起来,很快就平槽了,河水也变得昏黄污浊。这预示着黄水就快到来,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紧张和焦虑。 经过了一天的喧嚣,再加上保安团的强力驱赶,镇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在街上走动,还让镇子稍许显出一些生气。 第四十章 洪水如猛兽 从码头一直排出几里地,大大小小的船只和筏子都下了碇,又用粗绳子绑在岸上的木桩上,随着波浪起伏不定。杨家园子东面的墙下,又增加了几艘小船和大筏,在地面的泥土中一动不动地卧着。 杨天风早早便起了床,来到了圩墙上,望着天边已经淡淡地拖直了的乳白色的狭带出神。 “杨家小子起得倒早。”杜老先生在圩墙下说了一句,慢慢走了上来。 “杜老先生,洪水今天是肯定到的。听了您的话,我哪里还睡得着。”杨天风上前扶了一把,苦笑着说道。 杜老先生点了点头,说道:“该来的总是要来,这是天意啊!你安排得很有条理,这四方百姓以后的吃食就要靠你的慷慨了,这也算是为你杨家积了德。” “对,积德,小子就好积德。”杨天风随口说着,转头望着远处一匹马载着骑手飞快奔来,心里打了个突。从方向上看,骑手是从卧虎岗赶过来的,难道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杜梅英手里拿着件衣服快步走了上来,给杜老先生披上。她今天穿着绿色的衣裙,上身还穿了件淡红色的坎肩,红绿搭配,令人赏心悦目。 但杨天风只是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依旧看向已经进到院子里的骑手。 骑手已经看见了杨天风,他跳下马,一路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少爷,少爷,三少奶跑了。” 杨天风一愣,大声问道:“别急,把话说清楚。她怎么跑了呢?什么时候跑的?” 骑手大喘了几口气,说道:“是那几个在岗上训练的学生坏的事,他们和三少奶是从老宅西面的那个狗洞钻出去的。应该是昨晚半夜以后的事情,虎爷已经派人去追了。” 杨天风皱着眉头想了想,这事也怪自己,对这群学生的戒心不够。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挥手说道:“你马上回去,告诉虎子,不要兴师动众,把人都撤回来吧!洪水说来就来,别折了人手。至于三少奶,就由她去吧!” 骑手眨着眼睛,大惑不解,直到杨天风再次挥手,他才转身离去。 杜老先生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杨天风,张了张嘴,又扭过头去,望着远处,似乎没听见这件事情。 杜梅英抿了抿嘴,伸出大拇指比量了一下,低声对杨天风说道:“心胸宽广似海,真是个男子汉。” 杨天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夸奖,有些讪讪地说道:“咱们下去吃饭吧!” “爹,下去先吃饭吧!”见杜老先生没言语,杜梅英又提醒了一句。 “等等!”杜老先生刚转过身,杨天风突然大声叫道。 远远的一道狼烟隐隐约约冒了起来,接着又是一道,又是一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一会儿,码头方向也升起了烟柱,一道一道烟柱在四面八方次第升起,警报就以这种原始的方式向外传播着。 “要来了!”杜老先生突然伸手指着天边,手在颤抖,脸色一下子变了。 天忽然黄了,不象朝霞日出,也不象落日余晕,却象是一层几十丈高的黄尘和水雾迷漫在天空。 狂风呼叫起来,这风是从路面溜过来的,不见树梢有大的摆动,却把地上的野草吹得直不起腰来。紧接着,一阵阵呜——呜——呜的嚎叫声隐隐传了过来。 “来了,洪水来了。”杜老先生颤抖着声音说道,转头冲杨天风喊道:“敲锣叫人,洪水来了。” 铜锣急促地响了起来,留守杨家园子的人都跑上了圩墙,拿着各种家什,愣愣地望着远处。 东北边的天空,黄雾茫茫,乱云飞滚,呜——呜的凄厉响声,把脚底下的地都震得直晃动。象是几千只老虎在咆哮,几万只野狼在嚎叫,又象是一个大战场上两军在呐喊厮杀…… 野兔、老鼠都从洞中跑了出来,嘶叫着奔逃,愈发带来了惊惶末世的感觉。 杨老太太不知何时也走了上来,立在杨天风等人身旁,叹息一声,说道:“洪水来了,我年轻时见过一次,没这声威怕人。” “娘,您先回去,这里有我呢!”杨天风拳头握得紧紧,额头也见了汗,不过还算勉强镇静,见老太太执意不走,只好转头吩咐道:“让厨房把饭都抬上来,大家就在这里吃,吃饱了好抵挡洪水。” 不一会儿,饭菜都抬了上来,众人都望着远处,只草草吃了几口,便再吃不下去了。 嘶吼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杨天风一手拿着馒头,下意识地吃着咽着,一手举着望远镜,尽目瞭望。 ………东北方向,齐陡陡,黄水蓦然出现在地平线上,越升越高,象墙一样压了过来。杨天风用力眨了眨眼睛,水头已经涨到了六尺多高,几个大麦垛晃晃悠悠地浮在半空。 “水!黄水下来了!”杨天风放下望远镜,大声喊道。 是的,黄水来了,吃人的黄流带着不可抵抗的威力,冲了过来。水在吼着,一切都在惨烈地号叫,混和着泥屑、砂粒的黄水疯狂地灌了过来。 杨家园子西面五六里地是处在洼地的小张庄,人们看到只是一转眼工夫,一个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就被浑浊的黄河水淹没了,房屋都矮了半截,几棵杨树的树梢露出水面。 人们都瞪着惊惶的眼睛,望着黄水在步步逼近,连杨天风的手心里也捏出了汗。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触到了他的手背,杨天风想都没想就一把握住。在这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他也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握着这只小手,他能感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洪水冲了过来,象海浪一样扑上土坡,漫过圩墙顶,人们一阵惊呼…… “快抬土袋堵水,无关的人快下圩墙。”杜老先生张开双臂,大声喝道。 “上圩墙,用土袋堵水。”韩管家大声喊着。 院子里的保安团士兵在陈大龙的指挥下,发一声喊,扛着土袋向圩墙上冲上来。 第四十一章 洪峰过后,惨景 “英儿,快下去。”杜老先生百忙之中向杜梅英喊了一声,又回头继续指挥堵水。 杜梅英吓得呆了,根本没发觉自己不是握着父亲的手,而是被杨天风紧紧抓在手中。 一手拉着杜梅英,一手搀着杨老太太,杨天风沿着湿滑的土阶下到了院子里,水已经到了脚脖子,三个人踩着水,走了十几米,登上石阶,进了长长的廊桥,才轻了口气。 杨老太太看着在圩墙上忙碌的人们,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天风的手,说道:“松手吧,娘还走得动路。” 杨天风嘘出一口长气,感慨道:“大自然的威力竟是如此恐怖,实在是难以抵挡。” 杨老太太上下望着儿子,脸上竟露出怪怪的笑意。杨天风这才发现,他和杜梅英的姿势有些不对劲,刚才是拉着手,下圩墙时,杜梅英脚下一滑,他伸手一扶,现在竟然是搂着人家的纤腰。 赶紧松手,别说不清楚。杨天风刚做出动作,杜梅英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刚才她的注意力全在圩墙上父亲那里以及脚下泥泞的黄水汤,现在才发现被人占了便宜。姑娘一扭身子,羞恼地推了杨天风一把,却又象推到了墙上,脚下湿滑,弄得差点跌倒,于是,又落到了杨天风的手里。 将杜梅英扶好,杨天风赶紧退开两步,抱歉地一笑,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不错,不错。”杨老太太上下打量着杜梅英,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刚才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绿衣红袄,一个身穿戎装,个头也合适,真的是很般配,相当般配啊! 杜梅英不明所以,嘟起嘴,将目光转向圩墙上忙碌的人群,寻找着父亲的身影。可这心扑通扑通,象揣个小兔子,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正午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空,经过两百多人半天的奋战,圩墙上又筑起了半人高的土坝。洪峰过后,水势稍微平稳,人们总算是把洪水挡在了园子外面。但园子里的水已经齐膝,眼见是没法住人了。 “娘,这园子算是保住了,咱们先去岗子上住吧!”杨天风再次劝道。 杨老太太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象泥猴子一样,累得都快站不起来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吩咐韩管家留下些下人照顾,又让杨天风留下几条船,方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上圩墙,上了船。 十几艘船张开帆,破开风浪向卧虎岗驶去,杨老太太站在船尾,再回望杨家园子,两滴泪不由得落了下来。在茫茫大水中,杨家园子泡在水中,象漂浮着一个大木盆,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船旁不时漂过一具具人的尸体,有的抱着一根檩条,有的背上绑着风箱。牲畜的尸体就更多了,牛、猪、狗、鸡,什么都有。 杨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儿啊,咱做些好事,积些阴功。派人打捞死者,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娘,儿子都安排好了,用不着的船都出动救人,所有的筏子都在小马庄一带负责拦截。不仅要让死者入土为安,这些淹死的家畜如果没腐料,也要捞起来收拾干净。还有草垛、木料、箱子、家俱等物品,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以后,这些东西都有用啊!” 杨老太太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孩子,想得周到,娘放心了。”说完,转身要进船舱,却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慈爱地对杜梅英说道:“丫头,和我进舱坐吧,外边这些东西看多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杜梅英确实很害怕,正在父亲身旁努力使眼睛不看水面。听到这话,她犹豫了一下,等杜老先生在旁又催促了一句,她才随杨老太太走进了船舱。 杜老先生看到杨天风搬来了椅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小子倒挺有眼色的,在小马庄一带拦截,是个好主意。没想到我随口说出的事情,你倒是都记在心里。” “有用的都记着,骂我的话就全忘了。”杨天风扶着椅子,立在杜老先生身后,望着白茫茫的一片汪洋,叹息道:“不知这水什么时候能退下去呀?” “三、两个月吧!”杜老先生紧锁眉头,不停地摇着头,“难哪,即使这水退了,地也种不成庄稼。明年汛期,又是一个愁事儿。” 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黄沙扑空城,无径荒草狐兔跑,泽国芦苇蛤蟆鸣。这就是黄泛区的生动写照。 黄河水流经的地方,有“紧沙慢淤”的特性,如果治理不当,或者时间久长,沉积的从黄土高原来的黄沙,将把河南中部最肥沃的平原低地衰减为中国最东部的沙漠。 杨天风虽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远不如现在看到一片汪洋时的感触深。他搅尽脑汁,想啊想啊,突然想到了兰考治理与黄泛区治理何其相似,难道不能从中得到借鉴吗……… 一只小船在水面上飞驶着,虎子立在船头,东张西望,不时摇头叹息。 三少奶跑了,这对虎子来说,真是莫大的失职。少爷只不过一夜没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让他背上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虽然杨天风派人回来说不用找了,可他却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原来还怕派出去的人被洪水冲走,现在洪水稍一平息,他就坐不住了。抱着将功赎罪的心思,他甚至亲自坐船负责一个方向的搜索。 “虎爷,咱们出来可不近乎了,还要不要再往前走?”船夫一边用力地向前划着,一边问道。 “唉!”虎子眼睛都望酸了,还是一无所获,不由得沮丧地蹲下了身子,无奈地说道:“回吧,万一少爷找我有事,岂不是又耽误了。” 船夫应了一声,将船头掉转,却听到“咣”的一声,船撞着了什么东西。 虎子侧头一看,水中是一个长方形的木柜子,柜子里满满是水,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浮上来。他有些不以为意地刚要收回目光,却发现有两只手紧扒着柜子的边沿。 第四十二章 虎爷救女,岗上避难 感谢邻老王,孙花生,取名难1985,书友110522...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如意。 ******************************************************************** “等等,水里有人。”虎子招呼一声,将小褂子一脱,跳到水中,将人托到了船上。 “嘿,是个女的。”撑篙的打量了一下,惊奇地叫道。 “女的,不会是……”虎子爬上船,仔细观瞧。 救上来的是一个十**岁的姑娘,已经不省人事了,长长的发辫已经散开,披在胸前盖住了半张脸。 虎子将姑娘扶起来,把她的头发理到背后,用脱下的小褂子擦净姑娘脸上的泥污。唉,果然不是三少奶。那姑娘面孔苍白,紧闭着双眼,嘴唇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虎爷,听听心跳,看是不是活的。”划桨的船夫提醒着。 虎子低下头,将耳朵贴在姑娘的胸口,听听心脏还在跳动,不由得咧嘴一笑,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什么来着,咱们这也算没白出来一趟。” “虎爷说得是,咱们这是积德了。”撑篙的笑道:“把人扶进舱吧,那有我的酒葫芦,灌上两口就缓过来了。” “知道了。”虎子答应着,将姑娘抱进船舱,拿起酒葫芦真的灌进了人家的嘴里。 咳呛了两下,那姑娘眼皮动了动,头一歪,倒在虎子怀里,睡着了。显然在水中的挣扎让她耗尽了力气,已经是极度地疲劳了。 虎子仔细看着这姑娘的面孔,瓜子形的脸蛋有,两道弯弯的细眉下长长的睫毛掩盖着沉睡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微微地扇动着鼻翅,两片红润的嘴唇轻轻一动,嘴角旁还现出两个黄豆大的小酒窝。 长得挺俊呀,虎子欣赏着,又为这姑娘的遭遇而感到些难过,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家里人不知怎么样了,也不知在这水中泡了多长时间了。他的双手发酸了,两腿也麻木了,但还咬牙忍耐着,稳稳地托着她的身子,让这姑娘好好睡上一会儿吧! …………… 卧虎岗已经变成了小岛,但即使被水包围着,它仍象一只老虎,昂头在水中遨游。 几千年来,在中国,房子几乎就是“家”的代名词。人们把房子叫作“家”,把老婆叫作“屋里人”。四堵墙把人们分成了一个个社会单元,两扇门构成了传统的“家庭”。 不管在什么地方,家庭的标志和色彩总要强烈地表现出来,哪怕是坐几百里的火车,他们也要把自家的行李堆在一边,挤在一块儿。中国的家庭结构是如此牢固,这个世界上家庭最多的国家,处处都能表现出家的含意。 在这洪水过后,卧虎岗上一个个家庭的雏形又出现了。不过是一天多的时间,岗上象变戏法似的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简单房子。有的是用四根棍顶起的方顶凉棚;有的是两根棍架起来的西瓜庵子,有的是前高后低的“虎座”;有的是用柳椽弯成弓形,上面搭上席子的“船篷”。 大树下,场院上,空地里,挤满了附近村屯的灾民们,男的女的,扶老携幼地坐在一起。女人们抱着孩子在呜呜地啼哭,一些老人托着下巴在唉声叹气,不懂事的孩子们在抓挠着沙土玩耍。多数人们都愁眉苦脸地望着周围这一片白茫茫的大水,他们心中明白,家是没指望了,留下这条命就算幸运啊! “唉,后悔死了,地里的庄稼一粒也没收,要是听杨家少爷的话……” “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俺家是多打了些麦籽,可又能撑几天?” “日本鬼子丧尽天良,炸开大坝,都该千刀万剐。” “听说鬼子还让向城里交粮,一粒都不能少,这不是逼着大家伙饿死吗?” “家里的东西全完了,这个老死头子,根本不信洪水会来,铜锣敲得山响,他还是不紧不慢的。” “看,杨家的船过来了。那大园子都保不住,就别提你家那些破东西了。” …………… 在人们的议论中,船慢慢靠了岸,搭上跳板,一行人走上了沙岗。 这么多人哪!杨天风四下瞅瞅,暗自心惊。洪水的危害和负担,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压得他心头沉沉的。杨老太太等人见到这幅情景,也皱紧了眉头,心情压抑得很。 曲龙镇镇长马志永和卧虎岗的村长朱万金迎了上来,先给杨老太太见礼,杨老太太轻轻摆了摆手,低沉地说道:“有事和天风说,我倦得很,先去休息了。”说完,还不忘招呼杜梅英一声,“丫头,你——” “我——”杜梅英看了看父亲,说道:“我陪爹呆一会儿,然后再回去吧!” 杨老太太笑了笑,点了点头,在几个下人的陪伴下,向老宅走去。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交代的事情都布置下去没?”杨天风也没什么客套话,劈头就切入了正题。 “这——”马志永打了个愣怔,苦笑着说道:“少爷,人手太少,事情还得一项一项地干……” “人手少,就招嘛,这么多人闲着干什么?”杨天风突然抽了抽鼻子,指了指不远处一砣黄色的东西说道:“再挖几个大厕所,告诉大家,就是小孩子,也不要随地大小便。那样既不卫生,又容易得病,弄到水里也不行。我刚从船上看有人在岗子边挑水,又是屎又是尿的,还怎么喝?” 呕,最没有抵抗力的杜梅英一下子捂住了嘴,脸一下子涨红了。 杨天风顿了顿,对朱万金说道:“石灰,不是老早就让你把岗上的土窑开了吗,四处多撒点。” “撒了,撒了不少了。”朱万金赶紧陪着笑脸说道。 “把岗上的人数统计清楚,还有别的地方。”杨天风语气缓和下来,对马志永说道:“老马呀,这个时候正是提高你威望的时候,多辛苦点。我给你配上十个人,十条枪,你坐着船四下走走,谁敢不听指派,用枪说话。这么大的洪水,只要不饿死人,你就是功德无量啊!” “明白了,少爷。”马志永的腰杆立刻挺直了不少,笑道:“有少爷撑腰,那是抬举我,我还担心什么?” 第四十三章 背抱一样沉,放风声 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有旁的重要事情,你们就多费些心,多出些力吧,日后老百姓念你们的好,我也亏待不了你们。” “是,少爷说的是。”马志永和朱万金紧着点头答应。 “你们都去忙吧,按我写的那些章程。告诉大家,粮食不用愁,有杨家吃的,就有大家伙粥喝。把人都给我组织起来,这人一动就活泛了,别弄得死气沉沉的。”杨天风笑着拍肩打背,很亲热地送走了两个人。 杜老先生捋着胡子,在旁静静地听着,等两个人走了,才开口说道:“杨家小子,你给我安排两条船,一大一小,再安排几个人手,我要四下转转,看看这水势。” “累了这么长时间了,杜老先生先休息休息。”杨天风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去杨家老宅,住处早就安排好了,家里的东西也都运来了,您老查点查点。明天,船和人就在这里等您,完全听您的指派。” “也好。”杜老先生点了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虎爷回来了,还抱着个女的。”一个团丁突然对杨天风说道。 那姑娘睡了一觉,渐渐地醒了过来,觉得身子微微上下起伏,还以为是在水中飘浮,却听到呼呼的喘气声。她费力地将眼睛睁开,先是看见蓝蓝的天,略一转头,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赤背的男人怀里,正走在平地上。 姑娘吓得心中直发抖,使出仅有的力气一挣,虎子胳膊腿都在发麻,强撑着将姑娘抱下船,这猛然一动,不由得跌倒下去。 “你,你们是啥人?”姑娘倒在地上,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身子缩成一团,眼睛惊恐地瞪着虎子。 “你别害怕,是我们把你从水里救出来的。”虎子从地上站起,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拍打了几下麻木的双腿安慰着说道。 瞅了瞅周围,姑娘意识到是在岸上,心情才有些平静,可这地方是那么陌生,看见的也都是生面孔,她一时感觉到手足无措,低头不语。 “这里是卧虎岗,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吧!等水退了,再送你回家。”虎子伸手去扶,姑娘下意识地一躲,他便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 杨天风双手交叉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轻轻摇了摇头,对杜梅英说道:“杜姑娘,麻烦你去安慰一下这女子,把她带到杨家老宅,就和你先住一起。” 杜梅英点了点头,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将手放在姑娘肩头,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到底都是女人,戒心没那么重,那姑娘在杜梅英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一股子猛劲过后,她立时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象抽去了筋骨一样。 “虎子,穿上衣服,把人背走。”杨天风大声说道:“送到杜姑娘住处就来找我,我还有要紧事要交代呢!” 虎子答应一声,接过船夫递过来的衣服,三两下穿好,来到近前,背对着姑娘蹲下了身子。 男女授受不亲,杜梅英虽然觉得实在是应该用担架抬比较合适,但显然卧虎岗上没准备这玩意。她想背,又暗暗咧了咧嘴,光扶起人来就够吃力的了,自己就别逞能了。刚才虎子是抱着姑娘,着实不雅,现在穿上衣服,又换成背,倒也文明了许多。 看着虎子将姑娘背起,向老宅走去。杨天风若有所思地跟在后面,背着抱着一样沉,但对于男女来说,却意味不同。感觉虎子对那姑娘的表情和动作有些怪怪的,难道这小子…… 回到老宅,杨天风先跟陈大龙耳语了几句,陈大龙诡秘地一笑,转身而去,接着肖三便前来汇报情况。 肖三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干瘦男子,与他兄弟肖四的身材大相径庭,似乎吸收的营养都用来长心眼了。他的脸上永远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不管是对下人,还是对老太太和杨天风。他的另一个特长便是自来熟儿,不过三两句话,便能和上至官吏,下至贫民,聊得十分热乎。 “消息都放出去了?”杨天风伸手示意他坐下,开口问道。 “少爷放心,消息早就放出去了,日本人真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听说是日本人炸开的黄河大堤,老百姓没有不恨得咬牙切齿的。”肖三带着雷打不动的笑容说道。 杨天风咧嘴一笑,说道:“好,再过几天,效果会更好。对了,张神仙投河了,听说是与河神合体,共斗恶龙。” 肖三笑容一滞,转而又恢复了原样,说道:“那就是了,张神仙本就是河神的凡体,这黄龙来犯,合体而战,也是应有之意,我马上就把这消息放出去。” 对于肖三的机敏灵变,杨天风很是赞赏,他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听说你老被夫人欺负,不如我教你两下散手——” “不用,不用。”肖三慌忙摆手,这下算是悚然动容了,“少爷莫听旁人胡说,他们是嫉妒,绝对是嫉妒我娶了老太太的干女儿,便散布谣言,中伤于我。我屋里的,可是温柔贤惠,百里挑一的好女人。” 这么大反应,杨天风本是开个玩笑,现在倒信了九成,他呵呵一笑,岔开了话题,随便聊了几句便打发肖三走了。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就是一根草也有它的用处,就看你能否使用得当。对于身边的这些人,杨天风逐渐摸索着,尽力做着针对性的调派。目前来看,效果还算是不错。 虎子探头探脑地来到了门外,被杨天风没好气地一喊,有些畏缩地走了进来,吭吭哧哧地说道:“少爷,那个,三少奶跑了,是我对不起您。” “腿长在她身上,跑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杨天风翻了翻眼睛,说道:“不看好队伍,你驾船出去干什么?” “我,我寻思着找到三少奶,也能将功折罪。”虎子轻轻揉着胳膊。 杨天风呵呵一笑,说道:“该,抱着人家姑娘不松手,胳膊酸不酸?” 第四十四章 罚跪,三少奶被困 嘿嘿,虎子咧嘴傻笑着,挠了挠头,又是一阵傻笑。 “那姑娘和你不沾亲带故吧?”杨天风坏笑着说道。 “没,我俩没沾一点亲戚。”虎子慌忙摆手。 “看上人家了?”杨天风挑了挑眉毛,调侃道:“要不要先抱到你家住着呀?” 虎子摇了摇头,又赶紧点了点头。 “这事就交给我吧,我让二少奶去探探她的意思。”杨天风向椅子上一靠,摆了摆手,说道:“你马上回去整理队伍,枪弹都备好,然后给我睡觉,四点钟到码头集合。” “是。”虎子一个立正,敬了个礼。 诸事安排完毕,杨天风才回到后宅,晚上便要率兵夺城了,他想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进了院子,杨天风便皱起了眉头,孟秋兰垂首正跪在正房门外,娟儿和琬儿两个丫头也是一样,还叭答叭答地直掉眼泪。 杨天风快走了几步,来到孟秋兰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娘为什么罚你?” 孟秋兰一见杨天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哽咽道:“是我不好,让老三跑了,败坏了杨家的名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天风拍了拍脑门,疏忽了,应该先和老太太说清楚。他轻轻摸着孟秋兰的头发,劝慰道:“没事,没事,我去和娘说。” 推开房门,杨天风走进屋子,一股檀香味扑了过来。转过屏风,老太太正半倚在榻上,微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挥手赶开丫环,杨天风上前给老太太捶着腿,也不说话。 “老三跑了,你还不让人去追?”半晌,杨老太太睁开眼睛,沉声问道。 杨天风改捶为揉,笑着说道:“当时洪水马上就要来了,儿子怕平白损失了人手,才告诉他们不要追赶的。现在到处都是水,更不好兴师动众,弄得尽人皆知了。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那怎么办?她是杨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这跑出去多难听,人家会说是私奔,败坏了你的名声。” “娘,您多虑了。”杨天风劝道:“她嫁进杨家,不是甘心情愿的,强留下她,早晚也会出事。如今跑了倒好,咱们随便编个理由,就说她去走亲戚被大水冲跑了,这以后找得到找不到,不都能自圆其说嘛,何必弄得满城风雨,平白毁了咱们自己的名声。” 杨老太太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杨天风低调处理此事,倒也是很有道理,便轻轻点了点头。 “那秋兰就不要罚了。”杨天风笑着恳求道:“跑了一个,再跪坏一个,谁来给儿子暖被呢?” “天还热着呢,用得着暖被吗?”杨老太太轻嗔着打了一下杨天风的头,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把门口的都领走了,省得我见了心烦。” “嘿嘿,那娘您先歇着。”杨天风笑着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杨天风赶紧快走两步,将孟秋兰扶起来,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回屋吧!对了,还有你们两个,也回屋呆着,好好反省。” 孟秋兰咬牙站起身,刚一动步,腿又是一痛,被杨天风一把扶住。 “痛吧?”杨天风心疼地问了一句,伸手将她横抱而起,向东厢房走去。 孟秋兰略微挣了一下,便把头埋进杨天风的胸膛里。一股强烈的暖流,通过她的全身。那熟悉的味道,呯呯的心跳,让她忘记了所有的委屈。只有呆在这有力的臂膀里,她才感到了踏实的安全感,以及欢愉的放松。 就这么紧紧贴着,直到走进屋子,杨天风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孟秋兰才不舍地挪开了脸,却已经是汗流满面。 “是我不好,事情太多,忘了和娘说了。”杨天风有些歉疚地抹去她的眼泪,又掀起她的裙子,给她揉着膝盖。 “老三跑了,总归是我的错。”孟秋兰抽了下鼻子,挤出笑容说道:“膝盖也没事,你来的时候,刚刚跪了一会儿。” “没事就好。”杨天风手上没停,又揉了一阵子,有些烦恼地说道:“这住得近了,麻烦事也多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小心一些。” 嗯,孟秋兰答应一声,温柔地说道:“不怕的,娘只是罚跪,我小时候可要挨打的。” 杨天风无奈地苦笑,起身脱下外衣外裤,躺在孟秋兰身旁,伸手搂过她的脖颈,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说道:“睡一会儿,晚上还有大事要干呢!” “上哪去?是去找老三吗?”孟秋兰轻轻摸着他的脸,问道。 “不是。”杨天风伸手握着孟秋兰的小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太阳照在水面上,白亮白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赵雨柔在树杈上蹲久了,又累又饿又渴,更感到两腿发软,眼前发黑。她向远处望去,天连水,水连天,就近的小王村,已经全都泡在了水里,只露出几个高点房屋的屋顶。 邻近的树上,还有着她的几个同学和校友,原来还大声说着话,互相安慰,现在都没了力气。 “啊!”紧挨着她的郝佳琪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原来是漂过来一具尸体,而且被树挡住了。 “不怕,不怕。”赵雨柔壮着胆子安慰着。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的白粗布裤褂,已经被水染成了灰黄色。过了一会儿,尸体随着漩涡在水中一翻一翻地漂走了。 “我们要死在这里吗?”郝佳琪一脸泥污,可怜巴巴地问道,赵雨柔从她的眼镜片后面分明看到了晶莹的眼泪。 “不会的。”赵雨柔勉强笑了笑,说道:“这水很快就会落下去,咱们在树上再坚持三五天就没事了。” 郝佳琪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回了个难看的笑容。 “咱们不能干等着。”赵雨柔强打精神,伸手揪住榆树的枝条,编织起来,很快一个象软凳子似的东西便做好了,强笑着对郝佳琪说道:“来,你到里面坐着,腿就不会酸了,我再编一个。” 第四十五章 同病相怜,有船 片刻后,两个人都坐了下来,赵雨柔喘着气说道:“别睡着了栽进水里,咱们把辫子拴在树上。” “好的,我还真有些困,肚子也饿得难受。”郝佳琪推了推眼镜,把身后的发辫抓在手中。 两个人正说话间,忽然听见村子里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一股黄色的烟柱冲向天空。原来是村里祠堂塌在水里了。房子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山墙都泡酥了。只听见响声不断响起,房屋不断倒塌,几股灰柱次第升起。 郝佳琪被吓着了,张着嘴发了半天呆,带着哭音说道:“早知道这样就不逃了,都说了要发大水,可王志尚偏说没事。” 赵雨柔伸手拍着郝佳琪,不断安慰着,她觉得浑身发烧,头脑昏沉,渐渐地靠在树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赵雨柔被郝佳琪推醒了,迷迷糊糊地听着她说道:“雨柔,快看,那是什么,会不会是小船?” 赵雨柔揉了揉眼睛,顺着郝佳琪手指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失望地说道:“不象是船,不过里面有人在动弹。” 过了一会儿,那个黑色东西顺着水流漂近了,两个人才看清是一个喂牲口的大木槽,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黑红的脸膛,光着脊梁,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汗流浃背地划着水。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妇女,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孩坐在木槽中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碗大的发髻,泥污的脸颊上留着湿湿的泪痕。 水不断地向槽里渗,已经积了半槽水,木槽不断摇晃。那妇女惊慌地紧抱着孩子,叫道:“孩儿他爹,水快满了,咋办哪?”她拍着将要入睡的孩子,低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男人心中更急,一个劲地向外泼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唉……又哭,又哭,你说咋办,沉了咱三口子就死在一块。” “喂,老乡,向这边划呀!”赵雨柔使劲咽了几口唾沫,湿润了一下干得冒烟的喉咙,大声喊道…… 日头西沉,西方的天空,渲染了一片红霞。远处,是杏黄色衬托着蓝色的高空。在云块的空隙处,露出蓝色的线条,极其鲜艳。 挤在树上,那妇女用腮帮紧贴着孩子那热乎乎的脸蛋,孩子已经睡着了,还露出甜甜的笑意。她不由得一阵心酸,轻声叹息道:“啥时候能逃出这个水窝啊,眼前要有个大船就好了,或者能看到陆地,也有希望啊!还有咱那妹子,也不知漂到哪去了。”说着,她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树小,那男人将自己绑在一个树杈上,还坐在木槽中,听到老婆说这梦话,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闷声不响地向外泼水。 “这水过两天下去了,咱们就有救了。”赵雨柔从兜里掏出把榆树叶,说道:“吃点东西吧,总得为了这小孩子。” 妇女接过来,感谢了半天,放到嘴里慢慢嚼着,说道:“这水过两天就下去?俺孩子他爹可是说十天半月都没准呢?” 啊!赵雨柔和郝佳琪吃了一惊,原来支撑她们的希望一下子破灭,心里立刻觉得一阵无望和茫然。 …………… 一望无际的黄水泛起灰色的波浪,几艘张满篷的平底船在水面上飞驶。当先的一艘船上挂着一面顶大的旗,有些陈旧和损破,上面斗大一个“杨”字,迎风飘荡。 船头用沙包垒起了一个小工事,支着一架老式的水冷马克沁机关枪。杨天风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拄着刀,威风凛凛地摆着POSE。 为民请命,找日本人理论,曲龙镇一带不交粮食了。没错,这个理由很好,很得民心。想到临走时,得到消息的灾民聚集在码头相送的情景,再想到民团士兵那种坚定跟随的表情,杨天风微微露出了笑容。 都是本乡本土,都有亲戚受灾,不谈什么民族大义,只说日后的生存和肚皮问题,这个时候更能激发出万众一心的情感。 只是这面旗子有些那个,杨天风歪头瞅了瞅,这是杨老太太珍藏多年的圣物。当年民团初起时就挂着这面旗帜,与土匪恶战时也是打着这面旗帜。虽然陈旧了,也损破了,但象征的意义非同小可。他在码头上,亲眼看到很多中年人看到这面旗帜时那激动的表情,有的甚至还落下了眼泪。 “到什么地方了?别走错了方向。”杨天风望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也没什么参照物,原来的河道堤坝也看不清楚,不由得张嘴问道。 肖四走到一旁,问了问船家,回来禀告道:“少爷放心,他们都是老把式,看着太阳和星星也走错不了。前面是小王村了,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看到县城。” 杨天风这才看清戴着斗笠的船家竟是熟人郑老成,不由得含笑点头。 ………… “咯咯。”小孩子发出欢快的笑声,伸着小手抓挠着,别人都愁得不行,他还是无忧无虑。不懂事也有不懂事的好处,起码他就只知道吃饱了高兴。 妇女轻轻捏着孩子的小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眼睛再度望向远处,希望自己想象的大船能出现,或者有块陆地能漂过来。 “嗨,快看,快看。”妇女突然叫道。 几个人抬头望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色,一艘大船开始只是露出了桅杆,随后显出了整个身躯,越驶越近,后面还依次跟着一艘,两艘,三艘…… “喂,喂,救命啊!”郝佳琪放声喊道,接着几棵树上的人都看见了救星,都乱纷纷地喊了起来。 杨天风举起了望远镜,仔细看着呼救的人们,分辨出了几个熟人,最后定位在赵雨柔身上。 大船继续按着航线行驶,这是提早定下的规矩,大船是战斗船,是引路船,救人的事归后面的中小型船只。这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还没人认出树上的女子竟是三少奶。 “是,是杨家的船。”船离得越来越近,赵雨柔的眼睛也瞪得大了,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了。 第四十六章 被救 大船在几十米外旁若无人地驶过,赵雨柔分明看到立在船头的杨天风的目光,然后又回转了头。那种目光,她看不出其中的意味。蓦地,她大声喊道:“杨天风,你见死不救,要天打雷劈的!” 肖四犹豫了一下,回头对杨天风说道:“好象,好象是三少奶。咱们是不是停船……” 杨天风绷紧了脸,面无表情地说道:“继续引路前行,救人自然有后面的船。” 他可以无视这几个人的呼救,把他们交给后面的船只,但紧随其后的虎子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也认出了几个人,立刻喊道:“转舵,转舵,去救三少奶。还有那几个拐跑三少奶的混蛋,我要踢死他们。” 船转舵掉头,将侧舷靠向几棵大树,同时也让开了水路,让后面的船能够紧紧跟上。 那男人见船上站着穿黄军装的伪军,有些犹豫。女人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低声说道:“孩儿他爹,咱快上船吧!甭管咋着也比死在水里强。你看咱孩子……” 虎子让人伸出两根竹篙,先将赵雨柔搭了过来,然后恶言恶气地对其他人说道:“你们这几个混蛋,敢拐跑三少奶,今儿不救你们吧,丧良心。救你们吧,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活的,就自己爬上来,爬不上来,就去喂鱼虾。” 郝佳琪可怜巴巴地望着船上的赵雨柔,那对夫妇却是不明所以,互相瞅了瞅,搞不清楚这汉子为何发火。 赵雨柔上了船,身子便象散了架似的。现在见虎子在为难人,强撑着说道:“这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跑的。这对夫妇更是刚刚落难于此,你别为难他们。虎子是吧,你先把人救上来,该怎么处置总得你们少爷说话吧?是打是杀,我一个人顶着,不要牵连别人……”刚说完,身体又软倒在甲板上,脸烧得通红,晕过去了。 虎子想上前搀扶,又收回了手。 “虎爷。”一个士兵在旁提醒道:“咱船上没有女人,不好照顾三少奶,就让这几个女的当丫环。至于那几个男的,绑起来扔底舱里完事。” 嗯,虎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挥手命令船家开始救人。 郝佳琪被救上来,虎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就是丫环,把三少奶扶进去休息,要是伺候不好,饭没有,水也不给你喝一口。” 那男人犹自狐疑,妇女见自己男人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急如火燎。 虎子有些不高兴,斥道:“你这人脾气倒怪,好心当成驴肝肺。不上船拉倒,俺们开走了。” 妇女赶紧催促男人,那男人见除了上船,也没有别的活路,便扒住了船舷,先把媳妇孩子托上船,自己也跳了上去。 “你们是哪村的?和我家三少奶是刚认识吗?”虎子骨碌着眼睛,象审犯人似的打量着他们。 那男人有些不安地说道:“老总,俺们是程家寨的。” 虎子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说道:“可是不远哪,叫啥呀?” “姓程,孩儿他爹叫程大满。”妇女忙答道。 虎子转头冲弟兄们说道:“给他们干粮和水,乡里乡亲的,不能错待了。转舵,那几个家伙留给别的船去救,咱们马上追少爷去。” ………… 杨天风回头见虎子的船转了舵,张了张嘴,也不好说什么。这小子还是想着将功折罪,这样也好,省得他老有负担。 太阳正慢慢地落下去,射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金色光芒也已经渐渐失去,变成了一面红得象丹一般的大圆镜。 杨天风拿起自己的狙击步枪,细心地在上面缠着灰布条,那专注程度,仿佛这枪也是有生命一般。经过了试射和调整,瞄准镜已经固定下来,放大倍率虽然只有四倍,但已经足以对出现在两百米以内的目标进行精准射击。 尽管他不是专业的狙击手,但眼力好,头脑中有知识在,风向风速等各种数据的计算对于他来说更是超级简单。百八十发的奢侈射击,他的枪法有了飞速的进步。超脑啊,他现在可是一个人机合体的怪物。 肖四坐在甲板上,用小刀子在一颗颗6.5mm有坂子弹的弹头上刻着十字花,经过这样处理的子弹在打入人体后容易失衡翻滚,杀伤力大增。 咔,咔,杨天风拉动枪栓,瞄准,感觉布条缠得对射击没有阻碍,便轻轻点了点头,将子弹压进弹仓。 水上又漂过一具尸体,沿途已经看过很多,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让杨天风心情很沉重。反倒是其他人表现得并不是那么伤心。 在这个时代,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疾病、战乱、饥饿,这些杀手无时无刻不在夺取人们的生命。平常,路边、荒地也能见到饥饿、冻死的尸体卧地,对于死亡,人们并不那么恐惧,那么忌讳。在冬天,冻殍的衣服很快就会被饥寒的人扒下穿上,那样,或许又能挺过几个寒冷的夜晚。 “少爷,按理说,我现在不应该提这事,可是——听说虎子的亲事您全包了?”肖四将子弹收在弹盒里,抬头问道。 杨天风眨眨眼睛,勉强笑道:“怎么,你也要娶媳妇了?” 嘿嘿,肖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倒是有那意思,不过也还没准儿。” “虎子的我包了,你的也不例外。”杨天风很大方。 他知道,杨家有一顶大花轿,非常精美漂亮,但很少向外借。抬着这顶大花轿去迎媳妇儿,那就涨了天大的面子,虎子和肖四倒不是全为了他手里的钱。 “谢谢少爷。”肖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跑到杨天风身后,给他拿捏起肩膀来。 “去,去,少溜须。”杨天风笑骂道:“你那手都快把我骨头捏断了。对了,你叫肖四,可我只见过你们哥俩呀?” 肖四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年赶上灾荒,家里人口多,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大哥二哥卷起破被子下了关东,到现在也没了音信。” 第四十七章 日本畜生 风卷尘沙,半空吼叫,衣衫褴褛的逃难人,紧抱着肩膀,在寒风中挣扎,不时能看见躺着的倒毙的死难者。拥独轮车者,妇女坐其上,有小儿哭者眠者,夫从后推,弟自前挽,老媪拄杖,少女相依,踉跄道上,丈夫骂其少妇,老母唤其子女…… 闯关东,是悲壮的历史,是一次移民壮举,谁又知道这样的历史和壮举是用鲜血写成的。 肖四在继续叙说:“听陈大哥说,通往关东的道上,到处都能看见佝偻的死人,就算到了那里,也要受人欺负。当地人,蒙古人,胡子,日本人,谁也不把外地人当人。可穷人也不能等死,闯吧,兴许闯出福来,也兴许闯出祸,反正就是一条命。” 杨天风沉默了,将枪交给肖四,低沉地说道:“就是一条命!你说得对,闯出福来那就赚了,闯出祸来又能怎样?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人哪,总要不断去闯,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偏左,偏左行船。”一个船家在桅杆上大声喊着。 水天茫茫,为了确保航行方向的正确,船家必须随时寻找可靠的参照物,以确认航向没有偏差,而头船的作用,更是异常重要。 船队早已驶出了曲龙镇的地界,很显然这里的撤退组织得很不好。尽管杨天风得到决口的消息后便派人四下报信儿,但很多地方官员和百姓不相信,也没有组织,只是灾民自发的、盲目的、本能的逃命之举。 在行将倒塌的屋顶上,在多半截浸水的大树上,在水已没膝的小土岗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灾民。这些灾民见到船只,如同看见了菩萨天降,挥舞着手臂和破衣服,用嘶哑的嗓子拼命叫喊着。 前面的十几艘大船昂然行驶,杨天风下令减缓了船速,后面的中、小船只则开始搭救灾民,然后再加快速度跟上来。虎子的船趁着头船减速追了上来,又占据了第二的位置。 被救的这些灾民是幸运的,在房子还没被泡塌前,在身体还能支撑得住的时候得到了生路。然而独牛岗上的灾民却不仅经受了洪水的劫难,还要面对十几个日本鬼子的蹂躏和杀戮。 这十几个鬼子原是驻在白马滩哨所,得到洪水要来的消息后,收拾了不少东西,路上又在路过的村里睡了一觉,他们掐算着时间向城里赶来。但与杨天风原来计算的一样,因为不懂水情,在路上便被洪水给挡住了,与慌乱的老百姓一起逃上了独牛岗。 独牛岗比卧虎岗小得多,也低得多,上面原来也没有人家。现在被水包围得只剩下足球场大的空地,挤满了上百名百姓,再加上这十几头畜生。 鬼子们抢了老百姓的粮食,杀掉了千辛万苦赶上来的两头耕牛,又逼着老百姓砍柴烧火给他们做饭。吃饱喝足睡熟,又开始折磨起人来。 到什么时候,畜生就是畜生,即便在洪水包围的情况下,也忘不了发泄兽行。他们如狼似虎地驱赶着百姓,用枪托、刺刀威胁着,打骂着,拉出了八个年轻的女人。 八个可怜的女人窸窣作响地互相靠近身体,手和手紧握着,挤成一团,颤抖着,哭泣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瞪着包围上来的日本鬼子。 “啊,这些好东西,杀掉真是可惜,朴翻译,把那从右数第二个女的拉到这来,和那个当向导的笨蛋老百姓一起消遣。”青木军曹把军刀当作拐杖,边说边看向旁边的满脸大胡子的上等兵,上等兵傻笑着表示同意。 “噢,是。”朝鲜翻译朴泰永象养熟了的猎犬一样扑过去,挥舞着手晨的棍棒,想把女人带出来。 几个日本兵端枪戒备着,用刺刀阻止着百姓们的骚动,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旁边的土包上,机枪射手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另几个士兵咽着唾沫看着被围起来的女人们。 “喂!妈的,好狂啊,这个混蛋,反抗吗?”朴泰永叫骂着,挥舞着棍棒,向互相抱成一团的女人们的肩头和身上胡乱打去,发出啪啪令人难受的声音,并不断用脚踢起沙土,刷刷地落到女人们的头发上。 “干呀,干呀!”在周围高喊之下,朴泰永更加粗暴起来。 终于被朴泰永抓住头发拉出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眼泪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渗进泥土里,被吮吸掉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出了人群,一看就是长年在大田里劳动。被太阳晒黑了的温顺的眼角皱纹****,挡在妇人前面,跪在地上,用粗硬的双手趴在地上,摆动着头,不断地诉说着什么。 “讨厌,朴翻译,快打。”鬼子军曹的命令是冷冰冰的。 “喂,不干吗?”朴泰永又挥起了棒子,痛打着男人和女人,女人的白色皮肤裂开了,血冒出来落在泥土里,但女人脸色苍白,咬着嘴唇,动也不动。 “你个老湖涂,喂,喂!”尽管朴泰永大声喊叫,那男人仍旧好几次磕头诉说着什么。 鬼子兵的叫声和女人们的求救声混杂着,可以听到用半哭丧的脸一味胡乱叫骂的声音,好象压制不住似的。 “混蛋,别哆哆嗦嗦的!”军曹瞪大眼睛叫骂着。 “这个老糊涂,这个娘们儿,不打行吗?”朴泰永发疯似的挥着棍棒,老人和女人流着泪躺倒在地。 “好,朴翻译,你干得好!跟这群东西说,只要听话,就饶他们性命,哈哈……”日本军曹和士兵们都高兴地笑了起来。 “再来一个!”“是那个东西!”鬼子兵七嘴八舌地叫着,他们再次向女人们逼近,抓住了一个梳着发辫的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 “出来,出来,就是你,哈哈!”日本军曹大声叫着。 “妈妈,妈妈!”姑娘大约知道迫近的危险,挣扎着,用悲惨的声音喊着母亲。 一个衣服被撕破,头发斑白的老太太在人群前面跪了下去,眨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磕头向鬼子们哀求着。母亲从土里生,在土里长,长年辛劳,做梦也盼望着这唯一留下来的姑娘能幸福地结婚,让她抱上外孙子哪! 第四十八章 无情杀戮 “混蛋婆子,捣乱!”一个鬼子用高筒靴子踢她的肩膀,把她踢倒在地,在老太太万般无奈的叫声停止后,两个鬼子紧紧抓住姑娘的头发和脖领,硬把她拖了出来。 “妈妈,妈妈!”姑娘一面发出肝肠寸断的悲惨叫声,一面想向老太太扑,女人们也一个劲儿地喊着什么。 “混蛋,你要是不想被杀死,就得老老实实地听话。”一个鬼子叫骂着,用枪托击在姑娘的背上。姑娘脚上的绣花鞋,沾满了泥土,甩掉了。 “喂,喂,脱掉,脱掉!”一个鬼子撕扯着姑娘的衣服,在姑娘的惊叫声中,衣服变成了破布条,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好啊,狗,叫她装狗!”鬼子军曹走过来,命令道。 “哈哈……好呀,快来做,快来做!”鬼子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哄地腾起嘲笑声。 忍受不住凌辱和悲痛,姑娘裸露在外的肌肤在发抖,鬼子们的眼睛无情地在姑娘的身体上象小刀一样扎着。 “喂,走,象这样走呀,要是不走,就杀掉你啦!”鬼子一边叫着,一边让姑娘看着学狗的样子走一圈。 “走,走,因为不杀你,快来学!”鬼子的刺刀尖扎进姑娘的白色肤肌,刀尖沾上了鲜红的血。 “啊,妈妈!妈……”姑娘的喉咙哽住了,母亲嘶哑的叫喊,听起来痛苦无比。 “哈哈……”鬼子们淫邪地哄堂大笑,把那痛苦的声音盖住了。 “把她的裤子扒掉,这东西不错,还能当慰问团用。”鬼子军曹解开了衣衫扣,淫笑着说道。 几个鬼子扑上去,姑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船,有船。”一个鬼子突然伸手指着,发出了大叫,吸引了其他鬼子的注意。 鬼子军曹立刻举起了望远镜,站在土包上,仔细了望着。 “保安团的衣服?”鬼子军曹招手叫过翻译,把望远镜递给他,“看看那旗子上面是什么?” 翻译朴泰永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高兴地说道:“是保安团,哦,现在是警备队了,旗子上面是个‘杨’字,应该是副司令杨天风的人马。” “你上前喊话,弄清楚。”鬼子军曹谨慎地说道。 杨天风举着望远镜仔细了望着,在这个地方碰到鬼子,他感到很意外。等朴泰永用汉日两种语言喊话,他才最终确认下来。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他一边发出信号停船,一边对船头的几个士兵说道:“机枪,准备射击。” 几个士兵明显愣了一下,等到杨天风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他们才操起水冷式机关枪,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肖四,你用那挺歪把子。”杨天风伸手要过狙击步枪,严肃地命令道:“呆会儿听到我开枪,你们就猛烈开火,把这些鬼子都给我灭了。然后下水捞枪捞子弹,都听见没有?” “是。”肖四抢先答应一声,在沙袋构成的工事后蹲下,操起了歪把子。 杨天风用日语大声喊道:“我是警备队副司令杨天风,率船队前往县城运送物资,请问对面是哪支部队,可否需要帮助?” 喊声传了过去,日本军曹不用翻译都明白了意思,立刻用日语回答了几句。 杨天风脸上挂着冷笑,命令船向独牛岗上靠近,在离陆地四十米外停下,大声喊道:“船大无法靠近,请太君们趟水上船。” 鬼子军曹皱了皱眉,不过杨天风的头船确实不小,而且这段距离也不是很难过去。他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鬼子们不舍地离开女人们,在岸边集合。走的时候,还不满足地踢着脏鞋,把泥土都踢到妇女们身上。 妇女们已经没有哭的了,跌爬过来的老太太紧紧抱着衣不遮体的姑娘,给她穿上沾满泥土的绣花鞋,怨恨地盯着鬼子。 “准备好了吗?”杨天风低沉地询问了一遍,在听到肯定的答复后,望着岸上列队的鬼子,嘴角挂起了一丝狞笑,真是难得的好靶子呀! 鬼子们由一个高个子在前,趟着水向船走过来,杨天风站在船头,看着最后一个鬼子翻译下了水,他突然刷地举枪上肩,瞄准日本军曹,扣动了板机。 “呯!”的一声枪响,日本军曹的胸前迸出一朵血花,在天边的晚霞映照下分外炫目,他晃了一下,不可思议地低头瞅了瞅,通的一声栽倒在水中。 “哒哒哒哒……”机关枪在沙包工事后喷出火舌,无情地舔向水中的鬼子。水花,血花,伴着铿锵的铜音,鬼子的惨叫,一场无情的杀戮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血在四下飞溅,水中的鬼子根本毫无防备。几句日语喊话已经打消了他们的全部警惕,况且在水里跑不快,没处躲。在泼来的弹雨下,甚至来不及射出一颗子弹,便象一群胡乱扑腾的鸭子,被近在咫尺的攻击撕碎了。 只有最后下水的朴泰永反应较快,看见急风骤雨般的子弹射过来,转身就向岸上跑,但显然他的速度与子弹无法相比,脚刚踏上陆地,一颗子弹从身后飞了过来,带着热量和仇恨钻入他的胸腔,将无数肺泡搅得粉碎。 朴泰永倒在地上,大口吐着带气泡的鲜血,视线逐渐模糊,发黑…… 战斗突然而短促,杨天风收起枪,鲜血已经将水面染红,一具具尸体载沉载浮。他一声令下,几个士兵脱下衣服,跳下了水中。 “曲龙镇的杨家!”一个老头儿站在岸上,眯着眼睛望着船上飘动的大旗。 “是杨家,这旗子我见过。”另一个老人抹了抹眼睛,说道:“当年,唉,那点血气都随着饭吃了。” 虎子的船靠了过来,仗着船家手法高,与头船来了个并排,相距不过两三米远。 “少爷,您没事吧?”虎子纵身一跃,跳了过来,关切地询问道。 “切,看我生龙活虎,象有事的样子吗?”杨天风将枪交给肖四,摆了摆手说道:“回去,我们要开船了。耽误了点时间,得追回来。” 虎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少爷,三少奶病了,烧得厉害,是不是——” 第四十九章 放血疗法 感谢黄思燃,无名无天,唐朝耀,阿1来,取名难1985,pf2005,我想远飞2012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阖家幸福,事业顺利。 ******************************************************************* 杨天风直翻眼睛,我是医生吗,有病了找我?可转而一想,虽然自己并不爱赵雨柔,但还是很佩服她的爱国之心。 而且当着船上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要是不理不睬,会不会给人留下无情无义的印象呢?算了,弄到自己船上也没什么,让她在船舱里呆着吧!唉,自己的女人还得自己动手,别人总是要避嫌的,虎子未必没有这个心理。 等到杨天风跳上虎子的船看过之后,才知道自己这位三姨太病得确实很厉害。雨夜出逃,慌忙赶路,突遇洪水,树上被困,饥渴交加,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终于让赵雨柔发起了高烧,已经人事不醒。 “虎子,你上我的船,照常行驶,我稍等一下就追上去。哦,对了,郑老成怀里揣着白酒,你让肖四给我拿过来。”杨天风思索了一下,命令道。 虎子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头船交给我,少爷您就放心吧!” 虎子刚走,杨天风便走出船舵,挥手叫过一个船家,说道:“你到岗上,就说船上有高烧昏迷的病人,问问他们这里面有没有大夫。” 时间不大,肖四背着枪,拿着酒瓶跳了过来,虎子也指挥船只开动了。 杨天风接过酒瓶,皱着眉头走进了船舱,对郝佳琪命令道:“把她外衣外裤都脱了,用酒给她擦身子降体温。” 郝佳琪隔着眼镜片看了看杨天风,迟疑着。 “快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进水里喂鱼。”杨天风大怒,上前掀开被子,伸手去解赵雨柔的衣扣,嘴里骂个不停,“一群混蛋,分不清眉眼高低,看不出好坏人心。一个个心比天高,其实狗屁不是。还真以为中国没了你们这几头烂蒜,就要亡国了。跑,跑啊,跑到阎王殿好快点投胎是不是?净他*妈*的给老子添麻烦。” 郝佳琪本就胆小懦弱,被一顿臭骂,连声也不敢吱。再加上虎子也迁怒于她,到现在,连饭水也不给一口,更是让她打不起精神。 开始脱去赵雨柔的外衣外裤时,杨天风并没有一点淫亵的念头,可当穿着内衣内裤的玉体呈现在他面前时,正常的生理反应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白嫩圆润的胳膊和肩膀,修长雪白的**,配上红通通的娇艳俊容,急促的呼吸又让****起起伏伏,是个正常男人,光咽口水那都算是坐怀不乱。杨天风虽然算是他附身后的化名,但他的真名也绝对不是柳下惠。 要淡定,要从容,要镇静。杨天风从兜里掏出手帕,蘸上酒,在赵雨柔的娇躯上擦了起来。耳后,腋窝,肘弯,脖子,腿弯……擦得那是相当仔细认真。 咕噜,郝佳琪过来帮忙,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唤起来。杨天风白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话,舱门被轻轻敲响,肖四禀报说大夫已经上船了。 杨天风大声命令开船,又给赵雨柔盖好被子,才起身出了船舱。 “这是我家少爷,这是大夫。”肖四分别介绍道。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虽然太阳落了,可光线并不太暗,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大夫竟然是个老太婆,身后还站着个背包袱的姑娘。 “杨少爷,谢谢您。”老太婆扑通一声跪倒,磕下头去,那姑娘也紧跟着大礼参拜。 “哎,这是干什么?”杨天风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上前搀扶,“老人家快起来,我也没做什么事呀,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杨少爷及时到来,杀光了日本鬼子,救了我那闺女,也是救了我这条老命。”老太婆硬挺着不起来,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那姑娘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更是痛哭失声。 杨天风没看到岗上发生的一切,自然不知道这姑娘刚才的遭遇,以及这老太太的感谢之情确实发自肺腑。 “这样啊!”杨天风微微一笑,说道:“老人家快起来,我这里还有病人等着医治呢,这么客套可是耽误时间了。对了,您怎么称呼?” “哦,我姓韩,别人都叫我韩大姑,这是我女儿,叫萍儿。”老太太就势起身,说道:“病人在哪?听说是高烧昏迷,岗上也没个大夫,我倒是会几下子土办法。治好了,就算是报答杨少爷;治不好,您也别见怪。” 土法子,哎,病急乱投医,总比没有强。杨天风略一犹豫,便打开舱门,伸手相请,“老人家请进,这是小子的三姨太,还劳烦您一施妙手啊!” 老太太领着姑娘走进了船舱,伸手试了试赵雨柔的体温,听说杨天风刚给她擦了酒,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擦酒也是个法子,可见效不如我这法子快。” “那就快来吧!”杨天风倒是很期待,想看看这土法子是如何施为的,如果有效,也能学上一手。 老太太伸手取过包袱,从里面拿出个小木盒。小木盒已经有些年头,外面都发黑了。 打开小木盒,杨天风才看清,这里面是一套银针,大小,长短,粗细都有。取出一根放血针,老太太在烛火上烧了一下,然后在赵雨柔的少商(双手拇指外侧指甲后)、商阳(双手食批外侧指甲后方)、大椎(脖子低头最高的骨头后缝中)处扎针放血。 就这么简单?杨天风知道些中医的放血疗法,但却是头一次看见,感觉很新奇。 老太太和姑娘又用剩下的酒给赵雨柔擦了身子,然后让杨天风找盐,煮些淡盐水给赵雨柔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船的桅杆上依次挂起了红灯笼,远远看去,象一条红龙在水中游动。 这艘船加快速度,终于追上了头船,但并未超越,而是退居到第二的位置,跟着头船前进。 杨天风拿了些吃食和饮水,走进船舱,放在桌子上。又走过去,试了试赵雨柔的体温,已经明显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诸位辛苦了,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杨天风放下心来,热情相邀,又冲郝佳琪招了招手。 “多谢杨少爷。”老太太和姑娘谢过之后,也就不再客气,她们也确实很饿,与郝佳琪一起,吃喝起来。 第五十章 兵入县城 “这个,我家老三什么时候能醒啊?”杨天风指了指赵雨柔,开口问道。 “应该快了。”老太太也不太确定地说道:“三少奶似乎很疲累,所以醒得可能要晚一些。” 杨天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老人家,您这针灸治病是祖传的?还是——” “什么祖传哪!”老太太摇头叹息道:“是我那老头子,他原来是个郎中,可医不治己,得了痨病走了。我是成天看着,也学会了一点简单的东西。” 原来如此。杨天风想了想,探询着说道:“老人家不是只会放血退烧吧,那个枪伤,刀伤,跌打损伤,会治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说道:“杨少爷,实不相瞒,我和闺女经常帮忙,倒也学会不少。而且老头子也留下些方子,只是女人行医,没人相信,也就不敢招摇。” 话说得拐弯抹角,不过这意思倒是听明白了。杨天风咧嘴一笑,说道:“二位如不嫌弃,不如就到我杨家来,算是我杨家请的大夫,工钱待遇都好说。” 老太太心里是非常愿意,甚至杨天风不说,她也要找机会说出搬到曲龙镇一带去住。姑娘遭了那么大的屈辱,又是当着众乡亲的面儿,虽然保住了最后的贞洁,但以后在人前哪还抬得起头来。 人言可畏,舌头杀人。对于这些,老太太可是清楚得很。所以,她才在船上人去找医生时,自告奋勇上来救治,一方面是报恩,一方面也是有着借此离开那里的心思。 “我们母女没依没靠,杨少爷肯收留,真是感谢不尽……”老太太说了一大通感谢的话,这件事情就算定下来了。然后,她和闺女对赵雨柔照顾得更加用心了。 可以脱身干大事了,杨天风很满意。他走出了船舱,立在船头,迎着微微的晚风向前望去,县城那漆黑的身影已经露出了地平线。 宗百川立在城墙上,来回走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看表了。 “宗老,时间还没到,您别急。”旁边负责送信的小六子安慰着,其实他心里也是急得火急火燎。 嗯,宗百川随口应着,终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夺城,现在的时机不能说是不好,此时县城的防卫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一个小队的鬼子,守着仓库,不能擅动;阎宝财的人马派出去扫荡地方的还没回来;接到洪水要来的消息,他又抽出了两百多人回阎家寨,加固他的老巢祖宅,现在留在城中的不过两百多人;周来山的侦缉队不过三五十人,并没放在宗百川眼里。 而杨家此次出动的人马足有六百多人,且有备而来,只要能快速击灭一个小队的日军,阎宝财和周来山未必敢与杨家血拼到底。当然,如果象计划中所设计那样,挟持住阎宝财,让他的人马保持中立,就更是大局已定了。 宗百川轻轻敲打着手掌,嘴角抿了起来。这少爷还真是雷厉风行,胆大包天。说与日本人干,就不拖泥带水,而且筹划得相当周详,信心也很足。难道他不怕日本人报复,还是有其他别的未说出来的计策。 全力支持杨天风,宗百川一方面是感念杨家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是私心作祟。他的儿子宗辉,如今就在县长姚宗发率领的自卫队里,还挂着县长秘书的头衔呢!杨天风要是真和日本人打了起来,能不能夺城不说,起码自卫队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宗老,来了,少爷来了。”小六子突然指着城外,叫着打断了宗百川的思考。 城墙上挂起了一排灯笼,为船只指明了方向。十几副软梯从城上甩了下来,虎子的头船先行停靠,他率领着士兵先行登城。 片刻后,城墙上红灯摇动,空船缓缓驶离城墙,在远处下碇停泊,杨天风的船开始靠近城墙。 随着双脚落在城墙上,宗百川和虎子等人已经迎了上来,杨天风呵呵笑道:“紧赶慢赶,总算没迟到。” “不仅没迟到,还早了几分钟。”宗百川松了一口气,笑着伸手相请,说道:“少爷,咱们快到下面屋子里商议吧!” “好,先下去。”杨天风边走还不忘交代道:“把入城的弟兄安排好,陈大龙他们还在后面呢!” 下了城墙,走过一条街道,便到了宗百川的住处,也是先期负责守城的杨家保安团的指挥所。虽然城门已经被堵住,但城外的水还是在慢慢渗进来,街道上的积水也有了数寸多深。 这是一所大院子,从外面看,倒没有什么异常,但进了里面,却发现是戒备森严,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 走过从门到桥厅的一个天井,众人进了桥厅,桥厅摆设很简单,一张大桌子,周围摆放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墨竹,两旁的联句是:可能盛会无今昔,暂取春怀寄管弦。 杨天风在当中一坐,摘下帽子,很随便地往桌上一扔,早有人倒上茶来。他慢慢喝着,脸色很严肃,这是军事上的第一次大行动,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少爷,现在就去请阎宝财?”宗百川落座之后,征询着杨天风的意见。 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我怕他不来,已经想好了借口,应该很有把握。等咱们的人都进了城,再派人去吧!现在,咱们先布置一下,别到时候露馅儿。” …………… 天上没有云,深蓝色的夜幕上,散布着稀落的星星。月光撒下来,惨白而冰冷,流泻在房顶庭院里。 阎家门前高高挑着烫金“阎”字的大红灯笼,几个站岗的士兵在暗影里晃来晃去。不时侧耳听着里面传出的吆五喝六声,以及女人尖声尖气的唱着五更调。 大厅的中央悬挂着一盏汽灯,发出咝咝的响声。照得这里明亮辉煌,耀眼的光辉把厅房里的各种摆设都涂上了一层淡淡的惨白色。 阎宝财刚从牌九桌上被叫来,一脸的不高兴。吴元生倒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和蔼地对报信人说道:“杨副司令率船队抵达,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正愁仓促搜集的船只太少,不敷使用呢!今天天色已晚,你回去给杨副司令带个好,就说明天中午阎司令在味美楼设宴欢迎。” 第五十一章 诱骗阎宝财 前来报信儿的不是别人,正是伶牙利齿的小六子,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急着说道:“阎司令,吴先生,要光是我家少爷进城,绝对不敢打扰两位,而是有别的重要的事情相告。我家少爷带着船队过来的时候,从水里救起了一个女人和孩子,他们,他们竟说是阎司令的家眷……” “什么?”阎宝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将脑袋摇了摇,粗声大气地说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家少爷也是这么说的,可那女人说得扎实,那个男孩子被水灌得不醒人事,又对证不了。”小六子的表情很逼真,一摊双手,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吴元生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个男孩子有什么特征,还有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模样?” 杨天风既然要诱骗阎宝财,自然提前派人做了一些工作,阎宝财的大老婆所生的儿子,是他最喜欢的,也是阎老太爷的掌上明珠。想知道他们的情形,并不是什么需要高技术含量的工作。 “痣,耳后有痣?”阎宝财眼珠子瞪得很大,满脸的惊愕,“这,这能是小成子,这家里人也没报信儿啊?” “就是因为拿不准,我家少爷才让我来报个信儿。”小六子诚恳地说道:“最好是请阎司令去一趟,如果是贵少爷呢,那就赶紧请名医治病;如果不是,那就治他们个招摇撞骗的罪。谁家不好冒充,竟敢冒充阎司令的家人,实在是不能轻饶。” 吴元生用扇子轻轻敲着手心,虽然他不太相信阎宝财的儿子会漂到水里去,但他也绝不会想到杨天风已经安排好了陷阱,就等他们跳进去。沉吟了一下,他觉得这件事还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好。万一要真是阎宝财的儿子呢,他要是阻拦着,日后阎宝财不得恨死他呀! “那咱们就走一趟吧!”吴元生想到这里,刷地打开了扇子,说道:“路又不远,骑着马一会儿就到,得看过了才能放心啊!” “对,对,耽误不了什么事。”阎宝财转身就向外走,嘴里说道:“这不弄清楚,我晚上是甭想睡好觉了。” 虎毒不食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杨天风想的这个办法确实抓住了阎宝财的心理弱点。听说自己的孩子可能出事,即便认为绝不可能,做父母的也多半会确认清楚,才会安下心来。 阎宝财急三火四地出了大门,和吴元生只带着几个随从便骑马而去。十几分钟后,他们便来到了地方。 一切如常,外面没有加岗,甚至连里面荷枪实弹的士兵也都躲了起来。杨天风刻意营造着让人感到安全的气氛,就等着他们来自投罗网。 噔噔噔,阎宝财大步走进桥厅,便看见杨天风正和宗百川、虎子谈笑着。 “哎呀,阎司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呀!哦,吴先生也来了,真令敝处蓬荜生辉呀!”杨天风笑着起身告罪。 阎宝财和吴元生勉强挤出笑容,和杨天风寒喧了几句,便直入正题。 “哦,是兄弟疏忽了。”杨天风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人在卧室,已经睡着了,请阎兄和吴先生进去确认一下。” “好,好。”阎宝财随口应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杨天风和吴元生紧随其后。 卧室里静悄悄的,床上的帐子落下来,使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阎宝财迟疑了一下,伸手慢慢掀开了蚊帐。嗯?猛然间他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床上躺的根本不是什么女人和孩子,而是两个执刀舞枪的大汉,帐子一开,两人便翻身而起,枪口指着阎宝财的脑袋,刀子顶在他的咽喉。 吴元生只觉后腰被**的东西顶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动,动就打死你!”接着,他被按坐在椅子上,偷偷瞟了一眼,杨天风满脸杀气地握着手枪。 “杨,杨司令,杨兄,你这是,这是何意呀?”阎宝财被逼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只觉得脖子上的利刃传来森森寒意,鸡皮疙瘩都被激了起来。 杨天风森冷的目光在阎宝财和吴元生的脸上转来转去,狞笑着举起手枪,比划着两个人的脑袋,说道:“呯,一枪打死你,呯,再一枪毙了你。嘿嘿,就这么简单,狗屁的司令,狗屁的谋士,只值两颗子弹。” “杨,杨司令,杨少爷,别动刀动枪。有,有话好说。”吴元生结结巴巴地说道,一个附庸风雅,自视很高的酸文人,能有多少胆色,被吓得腿都哆嗦起来。 “是,是啊,杨兄,有,有话好说。”阎宝财苦着脸说道:“兄弟可,可没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你的地方啊!” 杨天风冷笑两声,扯了把椅子坐下,逼视着阎吴二人,说道:“有话好说是吧,那今晚我要与日本鬼子开战,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阎吴二人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不知道杨天风这是说着玩,还是来真的。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两个人都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原来你们要帮日本人,那就别怪我心黑手狠了。”杨天风眼中射出一道凶光,抬起了手枪。 “等等,杨少爷且慢,且慢动怒。”吴元生赶紧说道:“您这是为什么呀?总得让我们知道一下吧,反了皇军,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杨天风眯了眯眼睛,淡淡而坚定地说道:“因为我是中国人,不想给日本鬼子当狗。你俩也别废话,快点决定,我还想找人祭旗呢!” 阎宝财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连他都吓了一跳。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杨天风,嘴唇翕动了两下,也没说出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吴元生。 吴元生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杨少爷,这是你和日本人之间的过节,我们两不相帮,这样行吗?” 杨天风摸着下巴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保持中立,谁也不得罪,倒是个好主意。好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你们袖手旁观,不乱行动,我也不想做得太绝。” 第五十二章 威胁,化装奇袭 吴元生刚稍松了一口气,杨天风又开口说道:“我杀光了日本鬼子,这城还归你们,如何,够仗义吧?” 阎宝财脸上的喜色一闪而逝,吴元生却皱了皱眉,冲着阎宝财轻轻摇头,陪着笑脸说道:“我们可万万不敢居功,等杨少爷功成之后,我们就撤出城,回阎家寨去,还望杨少爷放行。” 杨天风脸上浮起了笑意,拍了拍吴元生的肩膀,说道:“就这么空着手撤出城,岂不是亏了。王金庆在城里,我来收拾。可王家在杮树林的老宅,里面好东西可是不少啊,离阎家寨也不太远,你们要不稀罕,我可就不客气了。” 杨天风根本不打算给阎宝财分什么财物,都是他的,一点也不给。他这么说是让阎宝财和吴元生想到别处去,把他们思路引开。 阎宝财虽然很觊觎王家的财产,对付王家那点人,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但他搞不明白杨天风是什么意思,便将探询的目光转向吴元生。 吴元生想当然地以为杨天风是想拉他们下水,而他提出撤离县城,也是因为害怕日本人卷土重来的报复。如果只是袖手旁观,手上不沾日本人的血,不和突然发疯的杨天风搅和到一起,日后自然可以找些借口来搪塞日本人。 比如就说杨天风突然发难,他们措手不及,仓惶撤退。当然,失职的罪名是有一些,但只要保住手里的人马,日本人治理地方不还是要依靠他们这样的地头蛇? “杨少爷,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吴元生思索清楚,堆着笑脸说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城是您打下来的,王金庆也是您收拾的,这王家的财产自然也是由您来取,我们哪敢不劳而获呢!” 小样的,生怕和我沾上关系,日后在日本人面前说不清楚吧?见事情不成功,杨天风也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先把眼前的处理明白,以后再想办法对付他们吧!他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来,夜深风冷,给阎司令和吴兄添件衣服。” “杨兄,不必客气,我一点也不冷……”阎宝财见杨天风杀意减退,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推辞着说道。 “一定要穿。”杨天风眼睛一瞪,将阎宝财的话吓了回去。 等阎宝财和吴元生看清拿来的两件马甲似的东西,不禁大惊,哀求的目光转向杨天风。 “二位,把外衣脱下,穿上这贴身小袄吧!”杨天风冷笑着晃了晃手枪,说道:“看清了,这里面是手榴弹,而且是缝在上面的,掏也掏不出来。但不要害怕嘛,只要二位老老实实的,就绝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要是动歪心眼,那就一拉弦,‘轰’的一声,炸你们个粉身碎骨。” “杨兄,杨兄,我们绝对合作,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吧!” 阎宝财还想努力争取一下,不穿上这让人胆战心惊的贴身小袄,但杨天风只是冷冷地摆了摆手,两个大汉立刻动手,给阎宝财更衣。 片刻后,吴元生也被穿上了小袄,当然外面还罩着原来的衣服,显得很臃肿,和阎宝财苦着脸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桥厅,并叫来了随他们而来的护卫。 杨天风在后面一捅阎宝财,竟让阎宝财打了个激灵,马上张嘴按着在屋中杨天风所教的话大声命令道:“今晚我与杨副司令在这里商议军情,就不回去了。张豹,你派人回去说一声,有什么事情就到这里来找我。另外,城里有自卫队的匪徒混了进来,杨副司令和日本皇军半夜要联合搜杀,命令咱们的部队,都呆在驻地内,听到枪炮声,千万不要擅自出来。违令者,杀!” 亲兵队长张豹对阎宝财是忠心耿耿,但却并不是很机灵的一个家伙,听到命令,根本没想别的,立刻派人下去传达。然后,他们这些人便被安排到偏房休息去了。 杨天风咧嘴一笑,让人将阎吴二人押回到小屋里严加看管,他和庞百川、陈大龙、虎子等人聚到一起,最后商议了一番,便各自行动起来。 ………………… 风一阵阵地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黑幢幢的夜空罩在头顶,朦胧中依稀有着不知是月亮还是星星的微光。 夜里十一点,准备工作全部就绪,人马已经全部轻装,只带着武器和弹药,沿着各自的行进路线在向导的引领下,直扑各个目标。 杨天风和陈大龙带着三百余人攻打鬼子把守的仓库,虎子带着百余人直扑侦缉队,小六子带着几十人直扑王金庆的宅子,其余人马则负责戒备阎宝财的部队,以防止万一情况的发生。 十几个化装成鬼子的士兵簇拥着杨天风和陈大龙走在前面,后面是身着伪军军服的大队人马,一行人出了大门,拐过萧条冷清的小巷,直奔仓库而去。 几乎是五比一的比例,还事先经过了多演练,又是偷袭已经多数睡着了的鬼子,应该是有把握的。 杨天风边走边在脑中想着行动的细节,而计划的关键便是能否尽快解决站岗的鬼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杀进去,绝对不能给鬼子以集结顽抗的机会。 二十多钟后,部队已经接近了鬼子把守的仓库,再转过一条街就能看见仓库的大门了。杨天风得到向导的提醒,举起了右手,部队立刻一分为二,大部分人马停止了前进,只有他带着十几个假鬼子大步走了过去。 仓库是一所不大的院子,院墙进行了加高,装上了铁丝网,门口建了座三层的小岗楼。 为了安全,鬼子还强行拆除了周围的民房,赶走了原来居民,使得这个院子显得孤零零的。当然,如果有人正面进攻,将遭遇到很大的困难。 离得老远,岗楼上的探照灯便扫了过来,紧接着便是铁门外日本哨兵大声的喝问。 “我们是曲龙镇哨所的驻军,刚刚坐船赶回来。”杨天风大声用日语回答着,脚步却没停,这个时候,他还真是感激真正的“杨天风”留给他的知识和记忆。 第五十三章 激战 他们穿的日本军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又故意弄上些泥浆污物,脸上也是如此装扮,使人更相信他们是在洪水中过来的。 很明显,日本鬼子对化装渗透奇袭之类的战术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在开战之后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根本没有提防。探照灯的灯光移开了杨天风等人的身上,显示出日本鬼子已经相信了他们,放松了警惕。 日本哨兵垂下了枪口,说道:“一路上诸君辛苦了,快进来吧,还有三个哨所的驻军没回来了。” “又累又饿,回来真是不容易。”杨天风用日语说着,进一步打消鬼子哨兵的警惕和戒心。 “村田君,我带他们去吃饭休息,你先独自站一会儿岗。”一个鬼子哨兵对另一个哨兵说道。 叫村田的鬼子哨兵打了个呵欠,半睁着眼睛说道:“好困啊,山中君,你要快些回来,换岗的时间快到了。” 山中转身打开了大铁门,吱呀呀的响声过后,门开了能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杨天风将帽子压得很低,走了过去,用日语说道:“请带我去见指挥官,并安排我的手下去吃些食物。” “佐藤阁下已经休息了。”山中见杨天风佩戴着军曹的军衔,腰间的佩刀也象是很高级,说话显得很恭谨,“我先带诸君去吃饭休息,您明天再去报到吧!。” “哟西!”杨天风答应一声,带着人跟着山中进了铁门。 铁门旁边的岗楼一层黑乎乎的,显然人都睡着了,只是楼顶有个哨兵在探照灯的光影中不断晃动。 随着杨天风的一个手势,十几个人看似着急地围了上来,将山中的身子挡住。蓦地,山中一下子僵住了,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几把尖刀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身体,插得最深的只剩下外面的一个刀柄。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意识随着鲜血的流出不断飘逝,但身体被夹着,并没有倒下去,只是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杨天风转身,带着几个人紧走两步,来到岗楼前,推门而入。 灯光下,岗楼一层有三个鬼子在呼呼大睡,不知道死神已经来到了身旁。杨天风掏出毛巾包住左轮手枪,立在楼梯口旁警戒。几个手下挥舞着匕首,对着睡梦中的鬼子狠下杀手,噗噗的刀入肉的声音响个不停。 杨天风咧了咧嘴,这选出来的几个家伙,倒是够狠,就是不够专业,把杀人弄得象砍柴剁肉一般。难道就不能一刀毙命,做得干净漂亮些? 推开顶盖,几个人又上了第二层,杨天风不再停留,直接上了第三层。上面的鬼子哨兵很随意地回头,嘴里还问道:“换岗的时间到了吗?” 杨天风扣动板机,被毛巾裹着的手枪发出沉闷的响声,鬼子哨兵脑门上立刻多了只眼睛,尸体被杨天风扶住,慢慢放倒在地……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日本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走了出来,村田还有些纳闷,开口问道:“换岗的时间——” 两个日本鬼子突然持枪猛刺,两把刺刀一入胸,一入腹,村田瞪大着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一股鲜血从喉头喷涌而出,将他的话淹没在嘴里。 探照灯亮灭了几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大批士兵从远处街角冲出来,直向大铁门跑来。进了大铁门,陈大龙等人指挥着,又向鬼子宿舍扑了过去。 杨天风站在岗楼上,握着狙击步枪,严肃地向下面看着。肖四用探照灯给进攻部队指引着方向,几挺机关枪也架了起来,几个士兵在紧张地注视着鬼子宿舍的动静。 混乱,章法不够。杨天风看着士兵们的行动,暗自摇头。尽管事前进行了演练,但依然不能令他满意。此战过后,还要下大力气继续训练队伍不可。 在这支武装中,士兵们心目中的民族大义并不占重要分量,反倒是谁给饭吃,就听谁的话,给谁卖命。 从这点来看,民团更象是某个人、某一家的私军,行动方针完全取决于作为头领的少数人。这也是日本鬼子侵略中国后,汉奸武装层出不穷的原因之一。 呯!枪声终于响了起来,打断了杨天风的思索,他立刻端起了步枪。 保安团的士兵到底是经验少,配合不够。还未等其他人全部就位,就有性急的士兵踢开房门,冲进了鬼子的宿舍。却又没有干净利索地解决鬼子,倒是引起了提前的枪战。 尽管不如人意,但有备击无备,人多对人少,保安团依旧占据着优势。十几间的鬼子宿舍,一下子冲破了一半,经过乱哄哄的轰炸、射击和刺杀,消灭了其中沉睡的和惊醒的鬼子。 只有两三间屋子里的日本鬼子反应快,用子弹封锁了屋门、窗户,使得他们暂时没有得手。但保安团的人多枪多,又有十几枝花眼手提机关枪和八枝霰*弹枪,子弹密集,鬼子一时却也冲不出来。 “不要硬冲,机枪掩护,上房,贴墙靠近,向屋里扔手榴弹。” 眼见着士兵在鬼子的疯狂顽抗下,被击中倒下,杨天风急得大喊。只是枪声密集,喊声叫声混杂在一起,他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嘿,杨天风气得一跺脚,转身下了岗楼。肖四叫过一个士兵操纵探照灯,紧跟着跑了下去。 “开枪打呀,弟兄们给我——”陈大龙话音未落,便被杨天风一巴掌拍在后背打断了。 “乱指挥什么?”杨天风脸色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十分难看,指着子弹纷飞的鬼子宿舍大声骂道:“上房顶,破开屋瓦,用手榴弹把鬼子都给我炸死。” 陈大龙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立刻照着杨天风的办法指挥起来。 岗楼上的机关枪也被搬了下来,哒哒哒……如雨的子弹射向鬼子宿舍的房门和窗户。 后院也传来了爆豆似的枪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哀哭。一部分冲进去的民团队员与衣衫不整、仓促冲出来的十几个日本鬼子展开了激战,那是从别处哨所撤回来的驻军。 第五十四章 胜利,刮目相看 感谢ID安静看书,我想远飞2012,取名难1985,书友110522...,阿1来,沙莽,饿死宝宝了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事事顺意。 ******************************************************************** 此番奇袭,杨天风是倾尽全力,十多枝花眼手提机关枪、八枝霰*弹枪、二十多把盒子炮全部带来,装备到士兵手中。鬼子则是措手不及,迎面便是扑飞的弹雨,被压在屋内,损失惨重。 十几个士兵上了房顶,向着鬼子负隅顽抗的屋子爬了过去。临近了之后,扔出了手榴弹。由于时间没掌握好,几颗手榴弹顺着屋脊滚了下来,在地上爆炸,腾起了一股股烟尘,将门震得散了架。 “嘿!”杨天风重重拍了拍脑门,对陈大龙说道:“你去指挥后面,这里交给我。” 轰,轰,轰……几经尝试,终于有手榴弹将屋顶炸开了口子。这下简单了,屋内的日本鬼子象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承受着一次次无情的爆炸。绝望的叫喊着,惨叫声不断响起,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有了成功的经验,房顶的战士熟练起来,迅速爬过摇摇欲坠的房架子,向另一间屋子发起了攻击,如法炮制之下,一连攻下了两间屋子。 佐藤也夫大声嚎叫着,也是绝望的嘶喊。他知道这样死守下去已经无济于事,必将被从天而降的手榴弹撕成碎片。所以,他下达了决死突击的命令。 在最后两间屋子顽抗的日本鬼子从门窗突然扔出了一排手雷,炸起的烟尘和灰土弥漫,形成了一个暂时的烟幕。接着,便是一阵狼嚎般的疯狂叫喊,佐藤也夫挥着指挥刀,率领着二十多个鬼子蜂拥冲了出来,象妖怪似的出现在烟雾尘土之中。 “耍武士道了?”杨天风愣了一下,便大声喊道:“开火,开火,使劲打呀!” 保安团的士兵开始真的被日本人这一下子给弄蒙了,杨天风的大喊起到了惊醒的作用,百十多条枪立刻参差不齐地射击起来。花眼机关枪,轻机关枪也猛烈开火。 二十多个鬼子也拼命射击着,在弹雨中向前猛冲,机枪射手抱着机关枪,呀呀地喊叫着,脸上的肉在不断颤动,最后的疯狂使这些鬼子成了一群野兽。 可惜这不是野战,地方狭小不说,保安团士兵更是人多势众,泼过来的密集子弹把鬼子象在风雨中飘摇的树叶一样,一个个击倒在地。 “呯!”杨天风手中的枪轻快地向后顿了一下,一个机枪手的脑袋开了花,沉重地摔倒在地。 飞快地拉动枪栓,退壳上弹,杨天风瞄准了手握指挥刀的佐藤也夫,枪响过后,子弹正中佐藤也夫的鼻梁,子弹带着碎骨头钻进了他的脑袋,将里面搅了个一蹋糊涂,甚至挤出了他的一个血淋淋的眼球。 大地在枪声和爆炸声中颤抖,战士们在痛快淋漓地经受着血与火的洗礼,见证着侵略者覆亡的下场。 ………… 战斗在院落里依次打响,但都没有这里激烈血腥。当已经看不到一个能站着的鬼子的时候,歼灭日军小队、夺取仓库的战斗历时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了。 虎头蛇尾呀!杨天风走在残垣断壁和余火未熄的战场上,不住地叹气。开始的化装潜入是完美的,成功的,可后来的战斗却暴露出了士兵经验不够的缺点。这样一场准备充分,火力、人数都占绝对优势的奇袭战,竟然伤亡了二十多人,真是——丢人哪! 其实杨天风有些苛责了,以伤亡二十余人的代价全歼日军一个多小队的兵力,在当时,这样的战绩即便拿到正规精锐部队里,也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起码当阎宝财和吴元生听到这个消息时,惊讶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就这么完了?日本人被全灭了?”阎宝财半晌才眨动着眼珠子,难以置信地说道。 吴元生没有接话,而是紧皱起了眉头。他在害怕,害怕杨天风趁大胜日本人之威,并且得到了仓库中的物资弹药,会对阎宝财的势力痛下杀手,独霸全县。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吴元生并不知道杨天风带来了多少人马,他只知道如果杨家倾巢出动,在城里应该是占据优势的。而且不到两个小时便消灭了日本人,战力也不可低估。再者,由于他和阎宝财都被软禁于此,手下的部队一方面投鼠忌器,一方面也难保有些人心存异想,希望能借杨天风的手除去他们。 当初吴元生还想,杨天风发了神经,要跟日本人硬磕,即便打胜也是损兵折将,或者久攻不下,反倒会求阎宝财出兵帮忙。可如今——他是越想越害怕,脸色变得刷白,只觉得小命已经危在旦夕。 “司令,马营长派人请示,县长王金庆家遭到攻击,他从后门逃跑,现正在军营里,请求马营长派兵剿匪。”亲兵队长张豹跑上来报告道。 阎宝财翻了翻眼睛,这姓王的,还真会给老子添麻烦,出兵剿“匪”?我呸,那“匪”要是听见了,会先把老子给炸得连渣都不剩。 “不派,等天亮了再说。”阎宝财不耐烦地说道。 “慢。”吴元生灵机一动,赶紧出声,并偷偷冲阎宝财使了个眼色,说道:“让马营长派人把王县长送到这里,阎司令自会为王县长讨回公道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留着王金庆,那就触怒了杨天风,被攻打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而把王金庆作为礼物送给杨天风,就可以借此讨好卖乖,让他暂且打消兵戎相见的念头。 宗百川淡淡一笑,对吴元生的小算盘也猜出了一二。等到张豹下去传令,他轻轻打了个呵欠,转身走到院中,悠然望着月色出神。 胜利来得这么快,确实也出乎他的预料,而且伤亡人数也让他感到惊讶。杨天风率领人马信心十足地出发时,他并不完全清楚化装奇袭的真正用法。表面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真下起手来,倒是干净利索,而且考虑周详,自己还真是低估了这位少爷的能力。 第五十五章 联络官,如何处置 以后呢,少爷要何去何从,是一鼓作气横扫全县,还是有更加深远的打算?宗百川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宗老。”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凑近了过来,低声说道:“杨少爷到底是什么心思?是不是要趁热打铁,一举解决阎宝财的人马?” 这个士兵的模样不算难看,五官搭配得也还端正和谐,但脸上的各个部分线条模糊,好象焦距没有对准的照片,又象脸上挂着一层面纱,让人觉得怪异。其实他并不是杨家保安团里的人,而是县自卫队派来的联络官刘良,一直秘密地呆在宗百川身边。 宗百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担心什么我知道,我劝你不要乱搞名堂,杨少爷的心思难测,可别凭白惹恼了他。起码,有些话由你来说,是不合适的。” 刘良讪讪一笑,他确实有着歪想法,那就是不想让杨天风一家独大,以至于县府进城后,倒要看杨天风的脸色行事。 在中国,这种权谋很古老,叫平衡。刘良便想先和阎宝财接触,让他们也能易帜投诚,从而与杨天风互相牵制,使县府能够游刃有余,不致屈从于枪杆子之下。 “依我看,杨少爷不是池中之物,也不会满足于这小小的县城。”宗百川缓缓说道:“你们的顾虑有些忋人忧天了,倒不如坦坦荡荡,赢得他的支持。他既敢跟鬼子翻脸,并且这么快便一击而胜,他若是存心与姓阎的过不去,你以为姓阎的那个草包会是他的对手吗?” 刘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宗老说得透彻,是我想左了。等杨少爷回来,我马上就将东西交给他,以示县府诚意。” “这样好。”宗百川微微颌首,说道:“即便县府真有收纳阎宝财的意思,也先与杨少爷商量一下,毕竟他马上就是县自卫大队的大队长了。” “就怕他不稀罕呀!”刘良苦笑着摇了摇头。 阎宝财和吴元生坐在那里,周围和身后都是虎视眈眈的看守,他俩只能相视苦笑,连语言沟通的机会都没有。 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杨天风带着一票人回来了。 “恭喜杨兄大获全胜。”、“恭喜杨司令一战成名。”,阎宝财和吴元生慌忙站起,一起向杨天风献媚。 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气,转头对宗百川说道:“伤员马上就到,宗老给安排一下吧!” 宗百川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城中各处医馆请先生了,应该很快便能来到。” 这深更半夜的砸医馆门,还说是请?杨天风抿嘴一笑,却并不在意,虽然扰民在所难免,可也不能因小失大,这点变通还是应该的。 “少爷,请借一步说话。”宗百川低声在杨天风耳旁说了一句。 杨天风愣了一下,倒也没怎么犹豫,站起身,随着宗百川和刘良走进了一间空屋。 “少爷,这位是姚县长派来的联络官,叫刘良。”进了屋,宗百川将门关好,指着刘良介绍道。 “哦,原来是刘联络官,幸会,幸会。”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含笑伸出手,与刘良握了握。 “杨少爷痛击日寇,光复县城,实在令人钦佩。”刘良笑道:“宗老已经向杨少爷说过,待到功成之日,县府即任命杨少爷为全县自卫队的大队长。如今,我算是替县府来兑现诺言来了。”说着,他从床下取出一个皮箱,打开,取出一套崭新的国*军军服,还有一张盖着大红印的委任状。 杨天风微微一笑,伸手摸着军服上的两颗豆,说道:“县自卫队属于地方武装,可以穿这种正规军服吗?” “非常时期,不是不能变通。”刘良解释道:“姚县长自会向上面呈文疏通此事,还望杨少爷不要嫌官卑职小,毅然挑起抗日保境之责呀!” 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那杨某就不假惺惺地客气了,只是怕有负县长重托啊!” “杨少爷过谦了,以收复县城之功,这大队长是非您莫属。”刘良打开衣服,示意杨天风穿上试试。 杨天风呵呵一笑,快手快脚地脱下脏旧的日本军服,三两下便穿好了新衣服。 “精神,英武。”刘良上下打量,赞不绝口,宗百川也是含笑点头,一脸的欣慰。 杨天风原地转了个圈,又走了几步,看似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知姚县长几时进城主持公事啊?” “这好办,我派人传信,两三日也就差不多了。”刘良答道。 杨天风笑道:“这样就好,城里的大事小情我是处理不来的,姚县长早来,我便早轻闲。” “杨队长,享轻闲还为时尚早啊!”刘良特意改了称呼,以示亲热,然后问到了自己刚才想的事情,“对于阎宝财,杨队长打算如何处置,现在他们可是心中打鼓,忐忑不安呢!” 杨天风略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本来我是想放他们走,但现在我又有些担心了。阎宝财的人马未受损失,虽然暂时不会与我们为敌,但难保日后不起反心。他们惯于见风使舵,又是地头蛇,离我们又很近,总不能夜夜防贼吧!现在趁势解决他们,倒也是个不错的时机。从兵力上看,我们稍弱于阎宝财的人马,但这只是在人数上,并不是指战斗力。而且,鬼子仓库里的武器弹药将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你们觉得呢?” 刘良看了宗百川一眼,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将自己想说的话憋了回去。既然杨天风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正如宗百川所说,他最好不要自讨没趣,胡乱建言。 他毕竟和杨天风不熟,而且杨天风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刚刚将大队长的职务授予杨天风,却又自作主张给他安排副手之类的人物,任谁也会产生反感。 第五十六章 制其首、分其手足 宗百川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觉得现在就与阎宝财火并,有些操之过急。这不仅会损失些我们的力量,而且对于阎宝财的人马,我们也不好安置。全杀了,不可能;改编过来,我们又缺乏对这些人的深入了解,时间太仓促,没准倒容易给我们自己埋下隐患;另外,阎宝财一死,留在外面的人马很可能成为散兵游匪,收拾起来也不易。” 杨天风坐了下来,沉思着,宗百川这是老成之言,自己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看来是想得简单了。起码只杀了阎吴二人,并不足以解决所有问题。 “把阎宝财留在城中,只配属少量卫队,加以控制,应该比杀了他好些。”宗百川继续说道:“吴元生,可以给他个军职,留在少爷身边加以监视,这样他们下面的人马就不敢轻举妄动……” 杨天风会心地笑了,冲宗百川伸出了大拇指,说道:“好计策,宗老这招高明。” 先控制其首脑,再慢慢分散其手足,确实是更加稳妥,更加巧妙的办法。虽然见效慢一些,但却能尽快地保持地方的稳定。 决议已定,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下,杨天风便穿着崭新笔挺的国*军军装出现在阎宝财和吴元生面前。 阎宝财和吴元生看到杨天风如此装束,均是一愣,还是吴元生反应快,立刻讨好地笑道:“恭喜,恭喜,杨少爷高升,可不要忘了我们兄弟呀!” 对于这种国人惯用的恭维话语,杨天风只是淡淡一笑,坐在两人对面,耐人寻味地打量着他们,直到他们不安的神色越来越重,才缓缓说道:“二位,半夜没睡了,这以后该何去何从,总有主意了吧?” 阎宝财眨着眼睛,有些迷惑地说道:“主意?早就有了,我们退出城,回阎家寨。” 杨天风似笑非笑地抿起了嘴角,此一时彼一时,日本鬼子完了,暂时稳住你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难道现在不应该重新谈谈条件吗?这个阎宝财,头脑简单,确实不是个合格的对手。 吴元生比阎宝财可聪明多了,他起码知道随行就市的道理,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杨少爷,我们愚钝,还请您给指条明路。” 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笑道:“这很简单,我和阎兄以前共事很愉快,感情上我是真舍不得阎兄,所以呢,这以后还要请阎兄襄助才是啊!至于吴先生,足智多谋,我也是求贤若渴啊!” “那个,杨兄是不想让我们撤出去了?”阎宝财很紧张,称兄道弟地问道:“我们以后绝不与杨兄为敌,这点还请杨兄相信才是。” “是啊,是啊!”吴元生也赶紧表白道:“杨兄深谋远虑,又有虎贲猛士,我们哪敢与您作对呀,只要能守得一方土地,也就心满意足了。” 杨天风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阎兄的人马还是要撤的,可阎兄大可以留在城里嘛,这里生活环境可要比乡下舒服多了。吴先生这话也不对,守得一方土地,那总得有个名义吧!所以呢,我都给二位安排好了。兄弟刚刚得到了县府的任命,任命兄弟我为县自卫队大队长,我能力有限,恐怕难当此任。便请阎兄屈就一下副大队长,吴先生呢,就给兄弟做个参谋长。如何,我考虑得周到吧?” 周到,很周到,吴元生暗自叫苦,这下子可成了进了笼子的老鼠,再也没法自由行动了。 他本想按着杨天风之前的做法,躲在老巢,韬光养晦,适时而动。但杨天风显然对他们很不放心,要行挟天子令诸侯之事。什么副大队长,什么参谋长,不过是软禁他们两个人的借口而已。 “杨兄,我留在城内,那我的部队也留下好了。”阎宝财试探着说道。 “当然要留下一些。”杨天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可姚县长手中还有人马要进城,这城里兵马多了,就不好管理,我看阎兄就留下三十人的卫队,保护好自身安全就行了。其余的人马呢,暂时撤出去,慢慢改编。” 三十人,好干什么?阎宝财再傻,也明白了杨天风的意思,脸色变了几变,低头不语。 “呵呵,阎兄怎么不太高兴呀?”杨天风明知故问,拍了拍阎宝财的肩膀,安慰道:“人呢,还是归阎兄领导,改编不是收编,阎兄不必担忧。” 吴元生翻了翻眼睛,有些不忿地说道:“杨大队长,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我们已经作出了很大的让步,难道就不能——” 啪,杨天风重重一拍桌子,生生将吴元生的话吓回了肚里。 “欺人太甚,没错,老子就欺负你们了,怎么着吧?”杨天风怒骂道:“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也想和老子讲条件,做梦去吧!不用谈了,看老子在天亮之前怎么把你们那些乌合之众打扫干净。” 阎宝财看了看吴元生,两人低头不语,倒还真有点死猪不怕开火烫的味道。 这时,一个士兵跑了上来,向杨天风报告,伪县长王金庆已经到了门外。 杨天风冷笑两声,命令手下做好准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少不得要借王金庆这条狗命来震震阎吴二人了。 伪县长王金庆匆匆走了上来,枯瘦的脸上满是惊惶,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是正在走向阎王殿。 “阎司令,哦,杨副司令也在呀!”王金庆拉起长襟,快步走上台阶,急切地说道:“城中如何出现了乱匪?竟敢袭击本县的宅子,这被皇军知道了,二位可是有失职之嫌哪!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二位司令赶快派人予以剿灭,皇军也不会深究。” 阎宝财抬头看了看王金庆,深为他的愚蠢感到可笑和怜悯。 “日本人是你爹呀,还皇军皇军的。”杨天风不屑地斜着眼睛瞧人。 “嗨,这是怎么说话呢?”王金庆一瞪眼睛,说道:“杨副司令,你延误皇军征集粮食的命令,又擅杀地方官员,罪不在小,怎么还敢出口不逊?” 第五十七章 人头震慑 杨天风已经懒得再同这个死人说话了,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立刻有两名大汉上前按住了王金庆。 “杀了他。”杨天风冷冷地说道:“把他的脑袋挂在城中心,让所有人都知道当汉奸的下场。” “杨天风,你想干什么?”王金庆奋力挣扎,勉强歪过头瞅着,“我是皇军委任的县长,你杀我就是造反。你,你疯了不成?” “我——就是要造反。”杨天风狞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发疯,也对。要想成功先发疯,这句话你没听过吧?拖下去。” “你——”王金庆只说出一个字,便被堵住了嘴,象拖死狗般被拉了下去。 杨天风转过身,冰冷的眼睛直盯着阎吴二人,与刚才看王金庆是同样的眼神。 阎宝财想说两句软话,又下不来面子,吴元生连头都不敢抬,下意识地搓着手指。 杨天风没说话,只是冷笑两声,与宗百川走到一旁,低声商议。 时间不大,虎子和小六子率领人马陆续返回,侦缉队被一举歼灭,周来山被当场击毙,王金庆的宅子被扫荡,各自的任务都已完成。 又过了一会儿,陈大龙率领部分人马拉着从仓库缴获的十几挺机关枪、四门迫击炮,以及其他一些武器弹药也赶了回来。 而让杨天风略感到吃惊的是陈大龙他们竟然用小车拉着一架大口径重机枪,说是从仓库里找到的。 日本93式13.2mm重机枪是92式13.2mm重机枪的改进型,枪身比92式更轻,能够方便的安装在多种轻型枪架座上。这型重机枪在战争初期经常用来当反装甲武器使用,而战争后期主要用来防空,经常以联装方式安装在专用防空底盘。 杨天风围着这架重机枪转了两圈,伸手抚摸着,又拿起一颗子弹仔细观察,他能看出这架重机枪的威力。想想看,13.2mm的子弹,比后世美国巴雷特火器制造公司生产的“重型狙击枪之王”贝瑞塔(BARRETT)M82A1——12.7mm狙击步枪的口径还要大。 “不错,不错。”杨天风赞叹不已,如果能把这家伙改装成能控制射速的重狙,那是什么样的效果? 想想把鬼子打得血肉横飞的样子,就觉得过瘾。只是这后座力是自己能承受的嘛?可要按重武器使用,又有些可惜了,而且子弹也不好补充。 武器就摆在阎宝财和吴元生面前,王金庆血淋淋的人头也提了上来,形成了一种无言的威慑。 杨天风一番调兵遣将之后,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阎吴二人冷冷一笑,说道:“二位,对不住了,借你们的人头用用。” 话音刚落,几个大汉便扑了上去,扭住阎宝财和吴元生,就向外拖。 “等等,杨兄,等等——”阎宝财彻底绝望了,求生的**战胜了一切,转着头哀求道:“全听你的,全听你的,杨兄,手下留情啊!” 吴元生面如土色,腿抖得已站不住,完全是被架着,结结巴巴地说道:“杨,杨队长,杨,杨少爷,乡里,乡亲的,不必,不必如此。我们,我们想明白,明白了,全听您的,您,您说怎么,就,就怎么。” 杨天风上前一人一脚,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姓阎的,现在就跟着我们去喊话,让你的人都缴枪投降,易帜反正。和老子讲条件,我呸,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 街道上是一片潮呼呼的露水味,树影子渐渐的淡了,东方,人们看见一道金红色的光越来越扩大,愈来愈明亮。 一个新的日子的诞生,充满了壮丽的庄严气氛。太阳明朗而发出可爱的光芒,象一个红宝石般的圆盘慢慢地升了起来。 城头上的膏药旗被扯了下来,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高高挂了起来,迎着晨风飘扬。喧嚣了大半夜的枪炮声停息下来,街道上又响起了锣声,换了身份的保安团士兵开始维持秩序,张贴通告。 百姓们有胆大的,走出来四下打听着观看着,胆小的则还不敢打开门户,只是从门缝里窥视着。 昨夜的战斗,消灭了鬼子,就算是大局已定。阎宝财的人马在后半夜基本上没做什么抵抗,在阎宝财软硬兼施的命令和劝导下,在杨家民团占据绝对优势的火力震慑下,都乖乖地放下了武器。一部分相对老实的被抽出来当搬运工,另一部分则被看管了起来。 黄水围城,消息是出不去的。陈大龙率领着一百多人,坐着原来阎宝财搜集强抢来的船只前去抄没王金庆的老家,并负责消灭设在其他地方的鬼子哨所。 哼哼,抢了鬼子的仓库,可是抖了起来,十几挺歪把子,四门迫击炮,几百条三八大盖,还有其他的大量军用物资,如此装备和火力,快赶上鬼子了。 城墙下的水里砸进了长长的木桩,铺上木板,一个小小的码头便出现了。城墙上搭起了大木架子,用简单的滑轮组成的吊运设备也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船上搭救的灾民开始进城,看到昨晚还是日本人占领的县城,一夜之间就换了主人,都惊愕得面面相觑。 空出来的船逐一靠近简易码头,装载粮食和物资,然后驶到远处进行编队,虎子则率领一个排的士兵负责押运。 杨天风并没有打算将缴获的物资全部交出来,以讨好即将入城的县长。趁着水还未退,武器装备是要全部运走的;粮食呢,也要运走大部。这些可都是他要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的物质基础。 忙了一晚上,杨天风安排好所有事情,却依然不能休息。因为一些嗅觉灵敏,惯于见风使舵的家伙又找上门来了。 杨天风对面前这些长袍马褂、西服革履的城内富商士绅极为鄙视,这帮家伙在日本人来时,也是这副殷勤的样子。现在看到王金庆的人头,怕自己把他们当汉奸处理了,把他们的家产夺走,却不是真心来欢迎自己打日本的,甚至在暗地里骂自己惹恼了鬼子,担心报复呢!不过,他对这些人的反应速度倒也有些佩服。 第五十八章 无题 “杨长官,我们代表全城百姓欢迎国*军痛击日军,收复失地。余等特备薄酒,聊表寸心。”一个长袍马褂的白胡子上前拱手说道。 “我们盼国*军如盼甘霖,日本人残忍暴虐,可把我们糟害苦了。”另一个西服男人一脸的愤慨,看架势恨不得马上拿支枪去跟鬼子拼命。 “老朽与杨老爷子很有些交情,虎父无犬子啊,杨长官英明神武,率领虎贲,所向无敌,击败倭寇,光复河山,实乃名将也!”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上前来,非常欣慰的样子。 …………… 什么人都有,有跟杨天风充大辈的,有纯用好话恭维的,还有冒亲套近亲的。 杨天风听完,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说道:“兄弟感谢各位的盛情,县城初定,又兼洪水围困,事务繁多,困难重重。还需诸位鼎力相助,帮兄弟,也要帮乡亲父老们渡过难关哪!”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都是乡亲,哪能见死不救呢!” “杨队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定竭力报效。” 众人都答应得很痛快,杨天风也显得很高兴,将宗百川和刘良介绍了一下,便将这些人交给他们去对付。 他知道,虽然这些人表现得很积极,但不过是迫于形势,前来试探。这些人背后或大或小都有某些地方势力的影子,而且眼中只有自身的利益,想让他们诚心抗日,真心帮助老百姓,他们绝对没有那个思想觉悟。 但这些,杨天风现在并不是特别关心,甚至对县城,他也不准备长期呆在这里,他有他的计划和想法,外面更广阔的天地才是他大展身手的地方。 即便如此,当肖四来报告说,王金庆的大宅子已经清理出一部分,可以进去居住时,他依然感到很高兴。 对于能够得到的享受和利益,杨天风是不会装出清高的样子予以拒绝的。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一个高尚无私,光辉伟大的人物。而且,他也不想当这样的人物。能住得舒服,能吃得美味,能泡到美女,只要有这样的机会,又不用太承受道德和良心的指责,杨天风就不会放过。 王金庆的门第,非常排场。高门楼大瓦房,大门座北朝南,临街一溜卧砖到顶的北大楼,还是五脊六兽的布置。左右手里还有两根通天旗杆,门上安一对大石狮子,更显得威严。 杨天风在门前下了马,略一打量,便迈步走了进去。 王金庆打错了算盘,选错了主子,家破人亡,这在战乱时是常有的事情。有败落的,也有应势而兴的,都不过是一念之差。 府里很多士兵还在忙忙碌碌,清理血渍,打扫卫生。杨天风把这个大宅子分成了两部分,前面驻兵,也有他的办公场所,后院则是他和家眷休息的地方。 “三少奶已经住进了后院,少爷是不是先去看一下?”肖四善意地提醒道。 杨天风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几个学生呢,都安排妥当了?” 肖四叫过一个小兵,询问了几句,便指着北大厅说道:“他们都在那里,好象正吃饭呢!” 杨天风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粥,咸菜,馒头,很简单的早餐,却让这几个学生变成了饿死鬼投胎,完全没有了温文而雅的形象,连李月华也不例外。 原因很简单,救他们上船的人忠实地执行了虎子的命令,绑起来扔船舱里。此时但见人人动嘴,个个低头,挤眼掇眉,好似饿牢才打出。 杨天风只在窗前一看,便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向后院走去。这个时候,和他们谈话,不仅时机不合适,恐怕这些家伙也没有多余的精神来听。 “杨少爷。”韩大姑见杨天风走进来,急忙拉着韩萍儿给他行礼。 “大姑,萍儿,辛苦你们了。”杨天风笑着说道:“吃过饭了吗?在船上可休息得好?” “好,都好。”韩大姑原来满是皱纹的眼角似乎平展了不少,堆着笑说道:“城里乒乒乓乓打得人心发慌,天亮才知道是杨少爷跟鬼子翻了脸,把城占了。这可真是,真是让人想不到。” “呵呵,想不到,那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吗?都说些什么?”杨天风问道。 “大家高兴,高兴极了。”韩大姑笑道:“都说您是大英雄,不愧是忠义杨家将的后人,为了不交粮,让老百姓活下去,连鬼子都敢杀。” 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大家害不害怕鬼子再打回来?” 韩大姑犹豫了一下,韩萍儿低声说道:“也有害怕的,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有粮食吃,不受鬼子欺侮,才是最要紧的。” 老百姓就是这样,注重的是眼前利益。杨天风杀了鬼子,抢了粮,暂时解决了眼前最重要的吃饭问题,老百姓就拥护他,赞扬他。至于鬼子将来的报复,虽然心里害怕,但却不是那么急迫。 杨天风指了指里屋,问道:“那个,她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韩大姑安慰着杨天风,“昨晚还喂三少奶喝了一碗米汤,只是还昏昏沉沉的。少爷放心,三少奶这病是没有大碍的,多将养几日,也就大好了。” 杨天风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下去,他本想说找个名医看看,可觉得说出来有可能伤了韩氏母女的自尊心,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这屋子也知道是王金庆哪房姨太太的房间,一进屋便能闻见细细的甜香。迎窗右边的墙角斜放着一张淡绿色的梳妆台,上面摆放着不少化妆用品。右边摆着一张淡绿色的大衣橱,斜对面是一张大床,上面铺着天蓝色的缎子被,一对白府绸的枕头上绣着两个色彩斑斓的鸳鸯。紧靠窗户是一张小圆桌,周围放了四把矮背椅子,小圆桌上铺着紫红的丝绒桌毯,上面还有一只玛瑙色的小玻璃花瓶。 赵雨柔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脸色平静,虽然还很苍白,但确实已经好了不少。郝佳琪趴在床边,打着瞌睡。 第五十九章 恼人的梦呓,反攻 杨天风拍了拍郝佳琪的肩膀,待她睁着迷怔的眼睛看过来时,轻声说道:“你下去吧,让门口的士兵带你去北大厅,那里有你的同学。” 郝佳琪看了看床上的赵雨柔,张了张嘴巴,却被杨天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轻斥道:“出去,我家老三就是被你们带坏的,多说一句话,我就叫人绑起你来,扔进泥水里种荷花。” 种荷花是何种刑罚,郝佳琪不知道。在她的想象看来,必然是惨酷无比,比评书《水浒传》中的板刀面和下馄饨还要可怕百倍。于是,她乖乖地走了出去,心里一个劲地对赵雨柔说着抱歉。 赶跑了电灯泡,杨天风在床前坐下,瞅着安然入睡的赵雨柔,有些出神。 对于如何对待这位强娶来的姨太太,他一直有些矛盾的心情。美女,他当然喜欢,而且也不会嫌多,但固有的道德底线又不允许他做出类似于强*暴的举动,这与禽兽何异? 他有时想故作洒脱,放了赵雨柔,让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有时又想先将美女留在身边,不能碰,多看看也养眼。感情是能够培养的,没准会让她爱上自己,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呢? 乌黑的头发披散在鲜艳的枕头上,诱人的胸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杨天风忍不住垂下头,在赵雨柔柔软的嘴唇上贴了一下,他尝到了一种香甜的味道。 赵雨柔在沉睡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呢喃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杨天风立刻皱起了眉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现在他谈不上对赵雨柔有多深的感情,目前还只停留在对其外表的吸引上,但好歹名义上是自己的老婆,嘴里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怎么也不会让他感觉到舒服。 “妈妈——”赵雨柔又轻轻呼唤着,似乎在梦中又回到了母亲的怀里,那里是温暖的,那里是安全的,那里是无忧无虑的,只有在外面漂泊过,经历过困难,才会更依恋、更想念在母亲身边的感觉。 杨天风紧紧握住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停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拭去赵雨柔眼角的泪珠,转身走了出去。 太阳已经升高,向大地慷慨地散出着光和热,也令人无法正视它威严的面庞。 杨天风用手动了动帽檐,挡住刺眼的阳光,大步向外院走去。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他去处理,刚刚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 花园口决堤,一个无可奈何的计谋,使中国百姓横遭灾难,使日本人措手不及,也给中国*军队制造了一线胜机。 中国*军队趁势开始对豫东地区的日军发起反攻,武汉大本营向第一战区发布命令,至少四个集团军掉头扑向京汉铁路进行战略扫荡,对进犯中牟、新政、尉氏、长葛等地之敌发动了全线反击, 中牟一带,土肥原师团的一个混成联队、一个炮兵大队和一个骑兵中队约两千人,最先听到了洪水惊天动地般的咆哮声。 骑兵中队和十余辆坦克到底腿长些,忙掉头向东南退去。剩下的约一千五百余名步兵、炮兵刚跑出县城不远,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掉头退回县城内。满街的拆门板,调沙包,把县城的四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水是堵住了,可日本人也走不掉了。刘和鼎的39军趁机向中牟孤敌发起攻击,最终收复中牟县城。 尉氏一带,日军第十六师团三千余人被汹涌的洪水从梦中惊醒。这些小鬼子在战场上自认有办法,可在这铺天盖地的洪水面前也一时慌了神儿。接到草场旅团长的撤退令后,日军四处搜抢船只、门板、水缸,一切能用的泅渡工具都不放过,人人争先恐后,急于摆脱这令人恐怖的“黄龙”。 已挺进到新郑的日军骑兵一部约五百余人,在后路被断的情况下仍拼死抵抗,被中国*军队一阵密集的猛轰,连人带马都送上了天。 长葛县政府本来早已奉命组织抗日自卫队,撤进深山打游击,此时也趁势冲下山来收复失地。据当地县志记载,激战多日,缴获大批敌人遗弃的枪支弹药和军用物资,仅用马车就拉了三大车,自卫团军官手中,全部换成日本“三八式”步枪,每个分队还配备了日本轻机枪。 淮北涡阳县,原伪军警备副司令杨天风率部反正,激战半夜,全歼日军一个小队,光复县城。随后,他又派出部队乘船四下扫荡袭击,最远甚至杀进了河南境内,消灭零散驻防的日军近百人,又缴获日军遗弃的大量武器弹药,以及陷入泥沼中难以移动的重武器数件。 借着黄水之威,处在外线的中国*军队抓住战机,四面出击。尉氏、中牟、西华、太康、鹿邑等县城相继光复。 ………… 一次有限的胜利,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黄河掘口使中原千里沃野化作人间地狱,从中牟经安徽涡河直至江苏洪泽湖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田地成了黄汤,房屋村寨没了踪影。污浊的黄汤上,到处漂浮着家俱什物和泡得胀鼓鼓的死尸。一片片露出水面的高地上,挤满了面黄肌瘦、死里逃生的难民。 与此同时,一场掩人耳目的宣传在中国新闻舆论界展开,《中央日报》、《大公报》、《申报》等全国各大报章,均先后按照中央社的电文作出如下报道:敌军于九日猛攻中牟附近我军阵地,因我军左翼依据黄河坚强抵抗,敌遂不断以飞机大炮猛烈轰炸,将该处黄河堤垣轰炸一段,致成决口,水势泛滥。 新闻界众报一词,为花园口决堤的对外宣传确定了基调。连中国***的《新华日报》,也参加到对日军暴行的声讨中,号召赈济受灾同胞。 花园口决堤的消息迅速引起世界各国关注,一时间,无论路透社还是美联社的消息都显示出,世界各国舆论几乎一致谴责日军的这一暴行。 但日本方面也不甘心被泼上一盆污水,他们的媒体坚决的批判,然后出来澄清事实,非我所为,不是我们干的,是中国人自己做的,是中国的军队自己做的。两国的媒体互相挞伐,力争洗清这个罪责。 第六十章 活着干,死了算! 谁是罪魁祸首,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说,也只是道义上的曲直。而对于杨天风来说,形势的进一步发展却对他非常有利,甚至可以说暂无后顾之忧了。 黄河决口,日军闻信后,仓皇撤退,大规模地调动,使留在豫东淮北地区的兵力很少。象开封、商丘这样的大城,日军只有千把人,其他各县仅仅四五十人。 等到洪水过后,豫东淮北地区几乎成为了真空地带,很快就形成了多种势力交错杂陈的局面。一方面是日军占领者及其傀儡组织和伪军,另一方面是不断回升从事游击战的中国*军队,还有其他各种背景复杂、立场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 而日军从豫东撤退后,开始集结到以商丘、徐州为中心的豫皖苏交界地带,另一方面确定了沿江淮水路西进的路线,分调多路人马围攻武汉。 战事南移到豫南、皖西、赣北、鄂东的广大湖沼山地地区,豫东淮北战场逐渐冷却下来,武汉附近地区一下子成了中日两国*军队厮杀的新战场。 也就是说,虽然杨天风造反成功,一举夺城,可日军的报复却基本不会来。或者说至少在半年之内,日军无暇顾及到这里。如果黄水退后,黄泛区是沼泽遍地,寸步难行,那日本鬼子可能直到投降也不会再踏足此地。 当然了,杨天风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更不会在这里做个缩头乌龟。上天让他来到这战乱年代,如果不来一番作为,真是让人想想都可惜得叹气到死。 活着干,死了算!奋斗吧,人生要没有了目标,人就会颓废,就会停滞不前。一个人的事业使他自己变得伟大时,他就能临死不惧,勇往直前。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院子里又挂起了灯笼时,杨天风才在肖四的陪伴下走回了后宅。站在院中望着赵雨柔的房间,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走向另一侧的屋子。 这间屋子很大,厅中间悬着一块匾,上面是三个金字“慎思堂”,旁边是一行落款。两边还有金笺对联,写着“事理通达心气和平,品节详明德行坚定”。对于一个汉奸来说,这副对联与其说是夸奖,倒不如说是一种讽刺。对联中间挂着一幅画,画着云雾山景,杨天风也不想细看。 厅房的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卧室,这种布置倒是很有意思,起码杨天风是头一回见到。坐在书案后,他把玩着镇纸,肖四将灯烛点燃,屋子里立刻光明起来。 “肖四啊,你去休息吧,我写点东西就睡。再说,外边有人伺候,你不要象个下人似的什么事情都干。”杨天风放下镇纸,轻轻将头靠在椅背上。 肖四不以为意地一笑,说道:“少爷,我习惯了。怎么,没丫环伺候得舒服?” “胡扯。”杨天风笑骂道:“让你歇着还难受了,真是没良心。” 嘿嘿,肖四干笑两声,转身走了出去,给杨天风留下了一个安静的书房。 虽然杨天风现在等于是新旧两个人的融合,但前世的行为和思想占据着主导地位。所以,他会写毛笔字,却更习惯于用钢笔;能读会写繁体字,却总不经意间弄出几个简体字来。 有合适的,该招个秘书了。杨天风一边刷刷点点地写着,一边再次有了这样的想法。等到一张纸写完,肖四捧来了热茶,还有几样点心,放下后,又知趣地退了出去。 杨天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点上根香烟,惬意地吸着,回想着,整理着思路。 外面门响了一下,接着是低低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肖四走了进来,说道:“少爷,三少奶想她的同学了——” 杨天风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打断了肖四,“你派个人到前面,把那个小眼镜找来陪她。天黑了,还折腾什么?” 思路被打乱了,杨天风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连抽了两根烟,方才稳定下来,坐下来继续写着。 那些大学生已经被他给收服了,嗯,表面上是这样的,实际上是他们喜欢干活,喜欢挨累。 县城被收复,已经在名义上是归国府管辖,他们之所以妥协是因为现在是为国府工作。别小看这个区别,对于某些执着于大义名分的人来说,恰恰是他们放下面子的最重要的理由。 有了这几个学生,再加上几个原来县府中劣迹不十分昭著的官员,总算是把城中的日常工作暂时接管过来。这几个学生,也因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而干劲十足,县城中的大街小巷,今天便多出了不少抗日标语。 月亮已经爬上了中天,院子里几棵大树向地下投射着斑斑驳驳的月光。一阵风吹来,树枝摇曳着,月光、树影一齐晃动起来,婆婆娑娑,象被风吹动的湖水。 杨天风已经写了好几篇纸,有练兵的,有治水治沙的,有马上要着手进行的军事计划,有先进的武器设计,想到哪写到哪,把记忆里的东西使劲地向外掏。 肖四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续上茶水,低声说道:“少爷,前面的人来报告,王金庆的七姨太要见您,说有顶重要的事情。” 杨天风愣了一下,他对抄王金庆家的情况还真不是很了解,更谈不上对老汉奸的家人有什么印象。七姨太,这是什么东东,还有顶重要的事情?本想吩咐明天再说,可杨天风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让肖四派人把这什么七姨太带来。 烛光映照下,赵雨柔半掩锦被,倚坐在床头,听着郝佳琪连比划带说地叙述着白天的情形。因为兴奋,郝佳琪的脸也变得有些发红。 “瞅瞅,我这胳膊都累疼了。”郝佳琪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光,捋起袖子炫耀道:“写标语,刷浆糊,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往哪贴,就往哪贴,比在北平时干得还自由。” “这么说,他真杀了鬼子,把城夺了。”赵雨柔若有所思地说道:“听别人说,我还不太相信,以为是他们在骗我。” 第六十一章 你男人很厉害,七姨太告密 “鬼子,叫你男人都杀光了。”郝佳琪说道:“他们去看过,都堆在一起烧成了灰。我没敢去看,那味儿真臭,离得老远都能闻到。” “别胡说,怎么成我男人了?”赵雨柔嗔怪道。 郝佳琪嘿嘿一笑,调侃道:“拜过堂,入过洞房,怎么还不是你男人?三少奶,我看你就认了吧!” “你,你再胡说,我可真恼了。”赵雨柔瞪起了眼睛,呼吸也急促起来。 “别,别生气。”郝佳琪赶紧上前赔礼道歉,好说歹说,终于让赵雨柔暂时消了气。 “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赵雨柔用手指绕着头发,微蹙秀眉,颇费思量地说道。 “管他为什么,反正他杀鬼子抗日,咱们就支持他。再说,他可能真是为了你呢!英雄难过美人关嘛!”郝佳琪说道:“对了,你叫我来就是陪着你说话嘛?我们很忙的,刚才正在开会,商议明天安置灾民,扩大抗日宣传,还有准备迎接县长进城的事情呢!” “没良心,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赵雨柔白了郝佳琪一眼。 郝佳琪低下头,有些为难地说道:“说老实话,你男人——” “不准这么叫。”赵雨柔羞恼地打断了郝佳琪,“他又不是没名字。” “哦,杨天风,他变了很多。”郝佳琪思索着说道:“穿上笔挺的国*军军装,显得特别精神、英武。而且他的眼神,给人一种,一种不怒自威,对,就是不怒自威的感觉,大概是杀了人后就会与以往不同吧!” “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怎么尽帮他说好话。”赵雨柔气道:“你忘了,是他抓住了咱们,要是没有他——” “要是没有他,咱们早进了鬼子的监狱了。”郝佳琪苦笑道:“今天冯德光带着人去了监狱,放出了一些被关押的抗日嫌疑分子。听他说,人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还有个女犯人,更是惨……想起来,我就害怕。” 赵雨柔无语了,缓缓叹了口气,说道:“人呢,还有救没救。” “送到医馆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郝佳琪的声音低沉下去,镜片后又有晶光闪动,“比起那些人,我们算是很幸运了。虽然你——可他也没强迫你不是。我感觉,他是真喜欢你,所以对你很容忍,也在默默地帮助咱们。” “可,可我不喜欢他呀!”赵雨柔很苦恼地叹息一声。 郝佳琪也很无奈,轻轻拍着赵雨柔的手说道:“那没办法了,你对他好一点,求他放了你,去武汉,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吧!” 赵雨柔忽扇着长睫毛,疑惑地说道:“你们呢,你们不和我在一起了?” 郝佳琪迟疑了一下,有些抱歉地看了赵雨柔一眼,说道:“这个,还没最后决定下来。不过,你男人,不,杨天风曾对我们说: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干什么。要是想安逸一些,就去武汉或大后方,与成千上万南下的学生们喊喊口号,贴贴标语,发表发表演讲。要真有那个救国救民的理想,倒不如留在这里,为国家,为民众做些实事。当然,条件是艰苦些,环境是危险些,但却更能显示咱们的精神。你想,这样一个能体现个人价值的机会,并不是随时都能碰上的。” “他可真狡猾,还知道用激将法。”赵雨柔苦起了脸,说道:“咱们这些人,以王学长马首是瞻。依他的脾气,听了这些话,十有**是要留下的。” “王学长是这个意思。”郝佳琪点了点头,说道:“他已经被任命为临时灾民安置办主任,正在想办法解决城内的灾民的生活问题。这些灾民倾家荡产,衣食无着,看着也真是可怜。” “他又不是县长,就敢任命官员?”赵雨柔撇了撇嘴。 “现在他就是城里的老大,谁都要巴结他。”郝佳琪呵呵笑道:“你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原来汉奸县长的。就算国府县长进了城,也要给他三分面子吧,起码开始时要作作样子。咱们呢,倒不是官儿迷,只要能干实事,也就满足了。” 赵雨柔沉思不语,半晌气恼地直揪头发,“你们都满足了,我却顶着个三姨太的名头,什么也干不了,象鸟儿似的被关在笼子里……” 郝佳琪赶忙劝慰安抚,等到赵雨柔稍平静下来,又给她出主意,“你好言好语地和他说,千万别惹恼了他。你这样跟他说………既能稳住他,又能过得充实一些,至于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赵雨柔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一掀被子,说道:“好,我现在就去和他谈。” …………… 王金庆的七姨太款款走了进来,长身玉立的女子,瓜子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征,但各部分都安置得恰到好处,倒也是个明眸皓齿的女郎。 打扮得也很摩登,烫着头发,却有些蓬乱;描着细眉毛,抹着粉,擦着口红,却因为囚禁的时间过长而掉了不少;穿着一件黄色印度绸的旗袍,上面有了不少褶皱。 杨天风抬头略看了看,继续埋头写着东西,很随意地问道:“说吧,有什么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七姨太原本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她还不到十岁,就能帮着父亲做事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已经出息得象个大人。人长得俊俏,眉眼特别秀丽,有时在门口大街上一站,身边不管有多少和她年岁相仿的女孩儿们,她的身条容色,都是特别引人注目的。 然而,贫苦无依的生活,在旧社会,只能给女孩子带来不幸。越长的好,其不幸的可能就越多。她们那幼小的心灵,先是向命运之神应战,但多数终归屈服于它。在绝望之余,她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容色,也意识到能够仰仗的只有自己的青春。 开始跟王金庆时,她是不愿意的,但时间长了,富贵的生活,依靠男人的体验,使她的胆子越来越大,羞耻越来越少,灵魂也会一步步往下堕落。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已经变得如何如何坏,而是说她失去了贫家女孩的那份纯洁,变得风骚起来。 第六十二章 意外之财 感谢唐朝耀,取名难1985,指尖的善意,书友160622...,阿~谋,猫愿三角恋戮赫,江山到此不平庸,我想远飞2012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幸福快乐。 ******************************************************************* 七姨太跪在书案前,嗲声嗲气地说道:“杨少爷,我是被王金庆强抢来的,成天是以泪洗面,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这个大汉奸被正法,那真是大快人心……” “别说没用的,说正事。”杨天风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道:“再废话,把你也当汉奸毙了。” “是,是,说正事。”七姨太赶紧改口,犹豫着说道:“杨少爷,我把这顶重要的事情告诉您,只求您高抬贵手,让我能带着私房回娘家。那可跟王金庆无关,是我从身上,从嘴里一点点省出来的。” “跟我谈条件?”杨天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道:“那要看你说的事情有多重要了。至于你的私房,我会在乎你那点小钱嘛?” 七姨太知道自己筹码不多,为了不使自己被当作汉奸枪毙,为了不被关在那个黑屋子里,为了自己以后能活得滋润一些,她必须赌一下。 “我知道王金庆的金银细软藏在哪!”七姨太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并且偷眼看着杨天风的反应。 杨天风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抄家的物品,他粗略看过一遍,东西不少,金银细软却没有几件。这也是他将王金庆的家眷都关起来,没有释放的原因之一。 点了点头,杨天风淡淡笑道:“你是个聪明人,说出来便少吃皮肉之苦。在我想来,王金庆的家眷中,并不是你一个知道这个秘密吧?只要花上些时间,我总会知道的。” 七姨太咽了口唾沫,有些丧气地说道:“杨少爷说得不错,只要一鞭子,我就会痛得受不了,全都说出来的。” 杨天风抬了抬手,示意她从地上起来,和缓地说道:“我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你的私房如果不是很多的话,我可以让你带走,就算是你将功折罪的报酬。” “不多,真的不多。”七姨太一听这话,意外地欢喜起来,陪着笑说道:“我现在就说,马上就说,王金庆的金银财宝就藏在这个屋里,就在床底下。” …………… 赵雨柔在韩萍儿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杨天风的房间门前。台阶下站着两名士兵,伸手拦住了她。 “三少奶,少爷正在——正在,办公,请明天再来吧!”一个士兵很礼貌地说道。 赵雨柔犹豫了一下,向前迈动了脚步,瞪起眼睛说道:“办公还不能见人了吗?我倒要看看他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三少奶,您这不是让我们为难嘛!”另一个士兵边后退边苦着脸说道。 赵雨柔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此时心一横,挺起了胸,摆出了小姐的威风,冷笑道:“我看你们谁敢碰我,快让开,他要是为难你们,我自会替你们说话。” 两个士兵还真不敢碰少爷的姨太太,退到门口,万般无奈地堵在那里,向里面大声通报。 屋子里,肖四钻入床下,在地上敲敲打打,找到了发出空响的地方,撬开了块青砖,露出了地里面的一个箱子。将箱子推出来后,他继续寻宝。 金银财宝,珍珠玛瑙,芝麻开门哪!杨天风拉过箱子,看着肖四在忙活,竭力保持淡定,心里却乐开了花。发财了,有钱了,黄的、白的、绿的、蓝的,全都是闪闪发光的东西。 一锺子砸掉锁头,杨天风打开了箱盖,饶是他有些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这王金庆还真是个搂钱的耙子,攒钱的匣子。太感谢了,竟然留给他这么多财富。 呼,杨天风长出了一口气,冲着七姨太笑道:“王金庆还真有钱哈!” 七姨太离得很近,向杨天风飞过来一个媚眼,有意无意地弯了下膝盖,旗袍的开叉处露出一大截白腿。 这妖精,想诱惑我,怕我吞了她的私房。杨天风伸手在七姨太的腰臀上使劲捏了两把。汉奸婆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占了也没有一点心理愧疚。 一共推出五个箱子,肖四开始往外爬。杨天风赶紧将贴在身上的七姨太推开,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对七姨太说道:“你的私房都是什么,我从抄家的东西里给你挑出来。” “不在那里。”七姨太有些幽怨地望着杨天风,轻轻摇摇头,说道:“在我屋子里的床底下,埋着个小箱子,都是些女人家的首饰之类的,值不了几个钱。” “你的屋子?是哪间?”杨天风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就是您斜对面的那间,我来时看里面还亮着烛火。”七姨太如实答道。 正在这时,门外士兵的通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她来干什么?是想通了,要与自己同床共枕,还是又哪根筋不对,找自己打擂台来了,杨天风摸着下巴沉思着。 “天风,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把门打开,好吗?”外面又传来了柔弱的女声。 嗯,这称呼都变了,又糯又弱的声音听起来也舒服。杨天风刚得了意外之财,心情很不错,将箱子又都推到床下,转身带着肖四和七姨太回到了书房,又示意肖四去开门。 赵雨柔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不是冷的,是刚才那故作亲近的称呼给弄的。走进屋子,她才发现屋子里除了杨天风,还有肖四和一个看起来有些风骚的女人。 “她是谁?”赵雨柔误会了,以为七姨太是杨天风从外面召来的风尘女子,不禁沉下了脸。 “她是王金庆的七姨太,是来向我检举揭发的。”杨天风伸手示意赵雨柔坐在对面,转头对肖四吩咐道:“带她去对面房里,把她的私房拿走,省得呆会儿扰了三少奶休息。” “谢谢杨少爷,您真是言出必行的大丈夫,大英雄,大……”七姨太目的达到,喜不自胜,恭维的话如滔滔之水连绵不绝。 “这是你应得的奖赏。”杨天风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七姨太千恩万谢地跟着肖四走了,赵雨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过目光,沉吟着说道:“她检举揭发王金庆的什么罪恶了,还要给奖赏?看她的眉眼举止,不象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啊!” 第六十三章 选择,协议夫妻 杨天风淡淡一笑,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和她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各得其所罢了。你的身体好些了,怎么想起和为夫深夜谈心了。” 赵雨柔被噎了一下,扬了扬眉毛,终是没有反驳,只是对韩萍儿说道:“萍儿,你到外间屋坐一会儿吧,站着怪累的。” 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杨天风手指灵活地转着钢笔,目光游移,显示着心中并不平静。赵雨柔则缩了缩身子,绞动着手指,脸色变幻不定。 这种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杨天风主动打破了沉默,说道:“你应该先把身子养好,有些事情,以后谈也是可以的。” 赵雨柔抬头看了杨天风一眼,眼神中有感激的成分,她缓缓说道:“说起来,你已经救了我们两回了,当面说声谢谢也是理所应当的。特别是你做了如此轰轰烈烈的事情,成了抗日英雄,我们大家也是钦佩不已。” “谈不上轰轰烈烈,只是应势而起,借势而为罢了。”杨天风将钢笔放在桌上,向椅背上靠了靠,微笑着说道:“夺县城,并不是什么艰苦困难的事情,你不必如此谬赞。” “忍常人不能忍之苦,想常人不敢想之策。这个评价对你来说,其实也不算过分。”赵雨柔慢慢地放松下来,她笑了,脸颊上出现了可爱的小酒窝,“成功总是给有准备的人,你忍辱负重,不惧毁谤,暗中谋划、准备,这一点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象我们,你是不是觉得过于幼稚和浅薄了?” “有那么一点。”杨天风也不客气,坦诚地说道:“说到底,还是你们的阅历不够,社会经验太过简单。不过,相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你们也应该学到一些东西。看人不光要看名声和言语,更要看他的实际行动。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战乱的环境里,人不是一成不变的,要多观察,多留意,不要轻易下结论。” 赵雨柔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这种平心静气的交谈让她感觉很舒服。她觉得杨天风确实变化很大,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说话也变得富有哲理,特别是脸上原来看起来那种轻浮的神情,也很有些洒脱的意味。 外面的门响了,接着是肖四的声音。杨天风站起身,对赵雨柔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问问肖四,事情办好了没有。” 赵雨柔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杨天风走出去,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张看了起来。 “少爷,七姨太的私房找到了,您看怎么处理?”肖四眼神有些闪烁,杨天风瞅着象是在冒凶光。 “算了,也别做得太过分,就放过她。”杨天风很宽容地说道:“随便找间房,给她拿些饭吃,让她休息一夜,明天就送她回家。” 肖四点了点头,说道:“少爷就是心好,算她运气,王金庆没牵连到她,倒得了不少钱财。” “以后是福是祸,谁又知道。”杨天风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说道:“得了钱财,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反正,咱们是不管了。” 肖四挠了挠头,有钱还不是好事,那啥是好事,他有些不理解,转身走了。 杨天风转身想回书房,却看见韩萍儿低着头恭谨地站在那里,素面朝天,竟看不到一件首饰,不由得心里一动,转身进了卧室。 等杨天风回到书房时,赵雨柔正入神地看着他写的东西,对他进来似乎没有觉察。 好半晌,赵雨柔抬头看见杨天风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不由得脸一红。 “这个,这个是你写的?”赵雨柔定了定神,晃了晃手里的纸。 “哦,闲着没事瞎写的。”杨天风很随意地说道。 赵雨柔轻轻将纸张放下,若有所思地说道:“瞎写的,谦虚过分了吧?我搞不懂你,明明很有才,却怎么有了个花花公子的名声?” “因为我欺男霸女嘛,你不就是我抢来的。”杨天风嘿嘿一笑,伸手掏出几件首饰放在赵雨柔面前,说道:“送给你当路费,省着要私奔时,去当小贼,偷秋兰的首饰。” 赵雨柔脸又红了,嗫嚅着辩解道:“我,我只是暂时用用,以后还想着还给她的。” 一个女子的脸红相当有诱惑力,特别是赵雨柔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 杨天风暂时的失神后,心中一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看萍儿也没有什么首饰,你送给她一两件吧!她和大姑照顾得尽心些,你也就好得快一些,也好早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找那个叫剑扬哥的情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赵雨柔仿佛象见了鬼似的,骇然望着杨天风,一个人被挖取了最心底的秘密,大概都是这样的反应。 杨天风沉吟了一下,平白无奇地说道:“是你在梦里叫出来的,还喊了‘妈妈’,你很想他们吧?” 赵雨柔心里一酸,眼眶儿有些红了,沉默了一下,强笑道:“陆剑扬是我家的邻居,是国*军的军官。听说他的部队现在就在武汉附近,我们起初是想投奔他去的。其实,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关系也很一般,大概是梦见到了武汉,所以……” 哪个少女不含春,哪个少女没有心中的偶像。时代不同,这里没有刘德华、张学友、黎明、周杰伦等等大众情人,赵雨柔心里有个男人,倒也不算什么。 杨天风耐心地听完赵雨柔的解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道:“现在呢,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派人送你去郑州,你再想办法去武汉也好,别的地方也罢,我是管不着的;第二,留在此地,但我俩名义上的关系要保持。原因是什么,你也知道。我们杨家是大户,名声很重要。就算是我休了你,或者搞个新潮,在县府民政局离了婚,你留在这个小地方也不太合适。起码,老太太是绝不会答应的。” 赵雨柔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战乱之时,军队调动频繁,去了武汉,也不一定找到陆剑扬。我想和同学们在一起,做些于国于民有益的事情。如果我们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不影响的话,我选择第二个,真的,我真的非常不愿意象个囚犯似的被关在后宅里。” 第六十四章 拉小手,县长的过往 杨天风沉思起来,让自己的三姨太抛头露面,这有些难度,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赵雨柔继续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做让你、让杨家蒙羞的事情。我发誓,抗战胜利之前,我绝不谈个人感情,绝不背叛你,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杨天风轻轻抚着额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赵雨柔多半要离开这里,却没想她竟然要留在自己身边。 名义上的夫妻,就是许看不许碰呗,没劲。不过,赵雨柔郑重地起誓,也让他有些感动。热血青年哪,这才是真正的爱国爱民的愤怒青年。虽然有时候犯二,可谁年轻时没做过错事呢? 杨天风在地上走了两圈,来到赵雨柔面前,很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可以暂时这么办。不过,在外面总得做出个夫妻的样子,让别人不说三道四吧?” 赵雨柔懵懂地望着杨天风,不太明白杨天风话里的意思。 杨天风伸出手,一副邀舞的架势。赵雨柔这才明白过来,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一大一小,一个火热,一个还有些凉。杨天风含笑望着赵雨柔,直到她红着脸,无奈地直翻眼睛,才哈哈一笑,松开了手,却顺势在赵雨柔的脸上摸了一下。 淡定,冷静,得到这个结果不容易。赵雨柔气恼地瞪了杨天风一眼,又象皮球般泄了气。 …………… 月亮在天空里闪耀着,犹如透明的面纱,轻轻地张在大地上,散播着烟雾。 姚宗发坐在船头,望着周围被风吹动的芦苇,难以入眠。哗啦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水里弄出了声响,姚宗发不禁颤栗了一下,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哀愁,心神一阵恍惚,垂下头来,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在政界混了十多年年,世路崎岖,宦海浮沉,他是深知其中滋味。姚宗发为官倒还清廉,媚上欺下、巧取豪夺的丑事做得不多,终日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去应付公务。 就是这样,明哲保身也还不容易,哪里还敢指望什么飞黄腾达。不用说,早年那些“为民效命”的壮志已经抛在了脑后,刚四十冒头的人,就已经是心境颓唐,几茎白发,颇有未老先衰之态了。 芦沟桥一声炮响,姚宗发的热血便沸腾起来,国共两党结束十年血战,全作抗日。蒋ZS发表的庐山讲话更使他兴奋不已,他向往“全民抗战之日”即“革新政治之时”。他想着,仗一打起来,举国奋起,不独救国有望,肮脏的政治也会得到一些必要的改革。抱着“枯木逢春,死灰复燃”的心情,姚宗发欣然接受了国府的委派,出任涡阳县县长,决心在举国抗战的大环境下,做一番真正有益于民众的事业。 然而,县城给他是什么样的接待呢? 在他到任的第二天,原来县府的李师爷便来拜会。这位师爷,先后辅佐过十几任县公,三教九流无所不通,两片尖嘴唇,一手好刀笔,有着充足的察颜观色、见风使舵的官场经验。 李师爷对姚宗发的第一个指点,便是要先拜会地方上的土豪财东和名流士绅,而且不假思索地背出了一大串名单。姚宗发深知这点官场经验,但他感到诧异的是全民奋起的抗日风暴,竟连这个陋习还没有冲垮。于是,他抱着入乡随俗的心态,求得这些人对抗战更多支持的想法,接受了李师爷的指点。 第一次拜会,姚宗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冷气从头顶直贯到脚跟。王金庆家大业大,又有在省党部的哥哥撑腰,自然成了他登门拜谒的头一个对象。王金庆倒是很痛快地接受了他的拜会,还邀约了几位名流士绅作陪。 但当谈到对时局的看法时,姚宗发却是大吃一惊。王金庆一再赞扬政学系张群提出的“和必乱,战必败,败而后和,和而后安”的所谓十四字真言,把它推崇为国策,还说什么势在必纳。在座的名流士绅,也纷纷赞赏王金庆的这番高论,他们最后的结论无非是静观局势,不可妄动。 姚宗发沉默了,心寒了,他黯然告退,不再去拜会任何名流士绅,这种举动,在名流士绅眼中自然是大逆不道。 于是,姚宗发失去了此地第一股力量的支持。 出师不利,但这第一拳并没有把姚宗发打倒,他继续作着新的尝试。涡阳县虽然没有正规军队,但也有着大大小小不少的民团武装。在他想来,这些有血性的男子,不会完全是忍辱偷生之辈。他发出了请柬,邀请这些武装的首领赴宴,要跟他们共商抗日救国大计。 宴会设在文庙,这是姚宗发的精心安排。那一天还真是热闹,涡阳县大大小小的掌握枪杆子的头子几乎全到了。各路首领高谈阔论,大声喧嚷,桌椅板凳拉得山响,猜拳行令之声震动屋顶。 姚宗发对这些粗野的举动并不反感,他认为在这大****的年代,需要这种重侠尚义,慷慨激昂的意气,温良恭俭让该是收起的时候了。 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姚宗发发表了一通简短而精辟的演说,大意是:国家多难之秋,壮士用命之时,诸位是乡里之干城,民族之先锋,本人和全县民众都寄予厚望,当此盛会,愿闻诸位抗日救国之大计。 不料,此言一出,顿时鸦雀无声,首领们大眼瞪小眼,连个响屁都不敢放。捱磨了一阵,终于有人开口了,却避开打鬼子、保家园的事情不谈,提出了军饷、装备等一系列问题。 其他首领接着这个话头,也纷纷提出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非份要求。后来,又扯到了彼此利害冲突的一些事情上,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最后有人拔出了匕首,有人抽出了手枪,宴会竟变成了演武场。 希望全落空了,姚宗发眼前金星乱冒,两耳嗡嗡作响,踉踉跄跄走出了文庙,径直奔回住处,一头栽到床上,半天没有起来。 第六十五章 县长的忐忑,政事繁杂 谁也依靠不得,那就靠自己吧!就因为自己是个文弱书生,手中没有一兵一卒,这些人才敢欺负。姚宗发在家里闷了两天,终于明白过来。他招来了几个退伍老兵当教官,又委任只在保定军校读了半年书的娘家兄弟为自卫队队长,招兵买马,建立武装。 可惜天不遂人愿,自卫队在他的百般筹措计划下,刚刚有了点规模,日本鬼子便打来了。于是,姚宗发只得奉上面的命令,带着自卫队躲进了这个叫做黑石滩的大苇荡子里,准备跟鬼子打游击。 船轻轻地摇晃起来,从船篷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薄薄的粉白面皮,细高鼻梁,尖下颏,配着微翘的嘴巴,一双大眼睛顾盼有神,她便是姚宗发的夫人宋淑华。 “宗发,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要赶去城里吗!”宋淑华轻声说着,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姚宗发的肩膀上。 姚宗发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缓缓说道:“睡不着呀,这事情来得太突然,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宋淑华沉吟了一下,说道:“确实有些突然。不过,你不是老早就把刘良派出去了吗,他观察得应该很仔细。既然信中说得很乐观,应该没有什么意外。” “意外?我倒是不太担心。”姚宗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担心这个杨天风是想把我当成傀儡,以县府之命助他独霸全县。王金庆已经被他杀了,阎宝财也被他捏在手里,现在杨家已经是涡阳最有实力的武装了。” “那怎么办?”宋淑华虽然不想再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但对丈夫的担心还是占据了主要的想法。 姚宗发强装笑脸,安慰妻子道:“城是一定要进的,我这个县长也不能老躲在苇荡子里呀!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还有宗老帮衬着,你不必太过担心。” 宋淑华到底是女人,即便是大学生,在这勾心斗角方面,也不是她的擅长。听到能按期进城,她自然高兴起来。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方才进船休息。 …………… 黑沉沉的大地沉浸在寂静与幽暗里,天空开始透出朦胧的亮光,在白昼与黑夜的争持中,黑夜开始蜷缩,开始败退。 吃过早饭,几个精力充沛,干劲十足的学生来找杨天风了,他又得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将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 “粮食?嗯,是缴获了不少,但也要想些别的办法。”杨天风翻看着热血青年连夜编写出来的计划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说道:“中午要召开一个茶话会,以我的名义,召集城内的士绅大户参加,要想办法从他们那里挤出一些来。” “赈灾委员会的牌子倒是挂上了,来捐献的却寥寥无几。现在我们还只能顾到县城,城外的灾民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王志尚满脸忧色地说道。 “自愿捐献,很多人没这个觉悟,也没那么好心。”杨天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沉吟着说道:“县长今天中午进城,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钱。算了,先挺过这两三天再说吧!” 说完,他拿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了道命令,交给王志尚,说道:“你去仓库再领一千斤粮食。对了,那些灾民在干什么?就那么呆着吗?” “城外是洪水,地也种不了,他们不呆着,能干什么?”冯德光不解地问道。 杨天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总有事情可干吧!比如说扫大街,开挖排水沟,再在城里多建几个厕所,还可以去临时码头扛活,还可以参军当兵。老幼病残说不得,那些青壮年也都闲着,我怎么看都不舒服。抗灾自救,自己不动手,老天会救他们嘛?” “杨长官说得对,人越闲越懒,越呆越没有生气,是要让他们动起来。”王志尚赞同地点了点头。 “县长今天中午进城,我们用不用提前布置一下?”戴着眼镜的苏童试探着说道:“给他留个好印象嘛,要不我们这个赈灾委员会得不到他的支持,恐怕——” “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杨天风不以为意地笑道:“先干工作,积累些经验也好。他要是不用你们,你们就随我出城,曲龙镇一带的灾民也不少,我向他要个区长的位置,他怎么也不会拒绝吧!再说,他要是光注重表面形式,不是个好官,咱们还懒得伺候他呢!” “文武相济才是治政之要。”王志尚是这几个人中最为沉稳的,生怕杨天风太过强势,与县长弄僵了关系,委婉地劝道:“杨长官破敌克城,自然是功劳极大。可县长能留在沦陷区坚持抗战,也有忠义之心。大敌当前,战乱年间,精诚团结才能成事啊!” 杨天风呵呵一笑,说道:“破敌克城,这算什么大功劳,不过是杀了几十个鬼子,值不得骄傲。县长如果是个好的,我自然也愿配合他。若是——,嘿嘿,那我就另做打算。” “投桃报李,杨长官此意倒也不过分。”冯德光比较直爽,对杨天风这种和则留,不和则走的态度,很是理解。 “好了,你们忙去吧!”杨天风起身送客,勉励道:“这份计划书很好,可见你们是花了心思的,但最重要的是把它落在实处。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一定全力帮助。” 送走了几个青年,杨天风骑上马,在护卫的陪同下,前往军营。对于民政上的事情,他并不想过多插手,他注重的还是军事上的建设。 军营中,几百名经过杨天风一多个月严格训练的士兵整齐肃立,就等着杨天风的到来。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句话杨天风认为非常有道理,正如那句外国谚语所说,一只狮子带领的一群绵羊能打败一只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 史迪威曾对国*军各阶层有一概括性的观察:一般士兵温顺、有纪律、能吃苦耐劳、服从领导;低级军官对于命令,每能迅速执行;营、团长个别差异极大,不过也不乏优秀之士;至于师长和军长阶层,则是个大问题。 蒋ZS亦有与此大致相似的看法,曾多次公开指责国*军将领的知识、能力和精神,与其职务级别的高低成反比。 第六十六章 苦练兵 换句话说,那就是官不如兵。中国士兵多为农家子弟,具有朴实、勇敢、服从、坚毅以及吃苦耐劳等良好品性,连美军参谋总长马歇尔都曾说过,如果中国的士兵能被适当地领导、喂饱、训练、装备,他们的战斗力将和世界上其他任何国家的士兵一样。 对此,杨天风有着相似的体会。从后世的标准来看,这些士兵的体质或许差,但他们非凡的身体忍受力,让杨天风很惊讶。稍加训练,他们就能够每天进行长达四十八到五十六公里的急行军,而且攀登山路时几乎和在平坦弯曲的田间小路中行军一样毫不费力。 在杨天风们看来,中国士兵之所以优秀,正因为他们原始的适应力。特别是“坚韧”的中国脚,那双只穿草鞋而不穿皮底鞋子的硬茧横生的大脚,绝对令人感到神奇。 而且,他们十足的“农民劲”,在适当的训练后,杨天风相信会成为动物般的野性,使他们成为出色而凶狠的杀手。 敬礼还礼已毕,杨天风没有过多的客套,换上衣服,开始了进城后的第一次训练。 “防左刺。”“杀!”“防右刺。”“杀!”…… 随着一声声口令,士兵们在杨天风的示范下,圆瞪双目,齐声呐喊。 对于士兵来说,拼杀训练不仅是种战术技能,而且能使他们不自觉地就提高了一种精神威慑力和一种无畏的气概,尽快地走向成熟。而对于杨天风来说,却还有着更深一层的意义和实战的价值。 首先,自己的部队大扩充是肯定的,以后也可能没有太充足的子弹进行进行训练,所以在射击作战时应该是不占优势的。而这个时候的日军无论从体能还是从刺杀技术来看,都远远超过了中国士兵。甚至在白刃战时,能够达到一对三,一对四,甚至一对五六的悬殊程度。 但现在,杨天风将自己头脑中掌握的、经过血浴洗涤出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刺刀拼杀技贡献了出来(到目前为止,解放军还保持着刺杀训练)。其中对刺刀拼杀有详细的分解,不仅刺法简单有效,更糅合对战时地理环境等诸多的考虑,在技术上不光重视刺刀和枪托的杀伤力,还注重腿法的使用。 而且,随着深入学习和掌握,刺刀拼杀技还有“快”、“稳”、“狠”等技巧,并注重“骗”、“闪”、“防”、“诈”;在应用上更是强调利用周边环境避实就虚,能最大限度的提高生存能力。 当然,杨天风以后还要组织民兵之类的预备武装,或者用老旧枪枝,或者使用缨枪、长矛、梭镖、大刀等冷兵器的现象,也会大量出现。从历史经验来看,抗战中被日军称为“长剑”的缨枪在适当时候,也能够显示出特有的威力。 因为,其长度可以保证在与日军步兵肉搏时保持一定的心理优势;其次,与双手持的大砍刀相比,缨枪不需要大幅度挥舞,也不需要高强的武艺,且更便于多人协同作战。 “杀!”“杀!”“杀!”,喊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嘹亮,数百把明晃晃的刺刀映着阳光,不停地发出耀眼的寒光,更显威势。 杨天风头上见了汗,依然一丝不苟地做着示范,并不时停下来,边纠正着战士们的动作,边讲解着。 “你们在学练过程中,不仅要千百次地重复,更要不断揣摩总结。”杨天风大声说道:“练一次,就进步一次,扎实一次,没有尽头;要拳不离手,绝不能松气。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反复练习,是巩固已掌握的技术的一种重要手段。每练习一遍,就应有一遍的效果。通过不断复习,巩固已学会的动作,使已经掌握的技术规格形成正确定型,逐渐形成正确动作的动力定型,然后在巩固的基础上提高,形成一种自然而然的条件反射。 因为冷兵打斗是血腥而残酷的,两人相互碰撞的刹那,也就是分出高低上下的瞬间,根本没有“想”的时间。 “动作不要过大,象抡大棒一样。”杨天风再度停下来,做着防右刺的动作,“对方的枪刺过来时,不是甩臂去拨,而是把握枪托的右手腕当作力量爆发的中心点,一个翻压,自然带动了右臂和左手的动作。幅度小,爆发力却强,借着对方刺过来的劲儿,足以把对方的枪刺打下去。接着一个突刺,就把对手撂倒了。甚至你不用多大劲儿,借着对方前突的惯性,让对手自己顶到你的刺刀尖上来。” 实用必不良于观,美观必不实用。拼刺刀不是武术表演,动作越紧凑越好用,越简单越快捷。当然,掌握这样的动作也需要有点悟性,有的人就是练一辈子,动作也总笨不拉叽的,叫人感到不得劲儿。 时间很紧,当然对于无所事事,心无大志的人来说,时间在什么时候都很宽松,但杨天风却不是这种人。形势是个看不见的东西,但要有所成就,就必须顺应它的变化,抓住稍瞬即逝的机会。 花园口决堤后,国府逐步实施的决堤宣传策略,将有效地激起抗日前线的豫皖苏鲁等地民众的抗战热情。如六月十一日的《申报》所言“敌此种惨无人道之暴举,既不能消灭我抗战力量,且更增加我杀敌之决心。” 特别是与豫东相连的安徽北部地区,素来是历史上著名的秘密结社及会门武装的发源地,以民风强悍而著称。加上这一地区在徐州会战期间已经遭受过日军的野蛮蹂躏,再受黄水摧残,民间抗日气氛将极为高涨,兵源会非常充足。 打出去,运进来,以外补内,这便是杨天风的设想。在豫皖边一带建立根据地,从鬼子和伪军手中抢粮,夺物资,以接济黄泛区家乡的生产自救,这也是万般无奈的策略。坐、等、靠,是没有出路的。 第六十七章 军纪森严,迎县长 杨天风知道,各方势力将很快注意到这个有利的形势变化,***将派出新四军一部开辟豫皖苏根据地,国民党也会联络、集合这一地区分散的各抗日武装,组成多路“泛区抗日挺进队”。甚至,国民党军统系统也会在这一地区成立专门对付铁杆汉奸和日伪重要人物的特别行动队。 先下手为强,先抢地盘为重,只有这样,才能占据有利的地位,这是个千古不变的道理。 太阳慢慢升高,杨天风感到了胳膊的酸痛,但他依然带领士兵一遍遍地做着突刺的动作。胳膊会练肿,消了;再肿,又消了。最后,就只剩下一疙瘩一疙瘩的肉块了。 这是一个必须经历的煎熬,杨天风对此有着深深的体会,先是会感到浑身的肌肉酸痛,以后就不痛了,时时感到血在身子里到处冲撞,热得象着了火,这就是在长劲儿了。 三百次突刺,这个目标达到了,杨天风也已经是汗流浃背。 “收势,集合。”随着一声声口令,队伍集中变成了几列纵队,一个个战士也都喘起了粗气。 “少爷,三少奶来了。”肖四终于得空,低声提醒道。 嗯?杨天风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下了休息的命令,转身向场边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伸手将副队长蒋骥才叫了过来,随他一起来到了赵雨柔身边。 赵雨柔来了有一会儿了,杨天风刚猛标准的刺杀动作,让她傻傻地张大了嘴巴,足足呆了半刻才合拢。她不再怀疑洞房之夜,杨天风确实是无意侵犯她,而只是借着酒兴调戏。否则,凭这家伙现在生龙活虎的表现,足以将她吃得渣都不剩。 郝佳琪说得没错,他现在好厉害呀!赵雨柔暗自咧嘴叫苦,以后可别惹恼了他,万一来个霸王硬上弓?噢,后果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想想都要发抖啊! 陪着赵雨柔的韩萍儿看得入了神,伴着每一个雷鸣般的“杀”声,她都瞪大了眼睛,小拳头握得紧紧,全身绷得硬硬。仿佛端着刺刀拼杀的就是她自己,把鬼子扎得鲜血四溅。 看着杨天风走了过来,赵雨柔露出很讨喜的笑容,虽然有些僵,但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天风,练兵很辛苦啊,歇一会儿吧!” 杨天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高兴的表情,开口问道:“身体觉得怎么样,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赵雨柔露出小白牙,说道:“好多了,头也不沉了,身体也有劲了。中午不是要迎接县长嘛,我看时候不早了,就让家里的兵带我过来,省得你还回去找我,耽误时间。” “门口的哨兵没拦你们?”杨天风问道。 “拦了,可带我来的兵一说,就让我们进来了。”赵雨柔回答道。 杨天风回头看着蒋骥才,严肃地说道:“军营重地,没我的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来。把门口的哨兵换下来,今天不练完五百个突刺,不给这两个家伙饭吃。” 蒋骥才急忙立正敬礼,跑步向门口而去,边跑边嘀咕,这两个小子,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五百个突刺,够受的。 赵雨柔的神情凝固了,虽然她没受罚,但被称为闲杂人员,多少也有些尴尬。 “你们到门口等我,我换了衣服就出去。”杨天风的语气还不算生硬,但命令的意味很浓,说完转身就走开了。 赵雨柔有些赌气地跺了跺脚,转身向外走去,嘴里说道:“哼,有什么了不起,一本正经的样子,讨厌。” 韩萍儿倒觉得没什么,劝慰道:“三少奶,您别生气。军令大如山,自古有之。杨宗保阵前要娶穆桂英,他爹杨六郎还要辕门斩子呢!” “那是唱戏,骗人的。”赵雨柔撇了撇嘴,说道:“现在我先让着他,等我有朝一日翻了身。哼,哼……” 韩萍儿不知道这个哼哼是什么意思。在她心目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狗熊跟着走,实在搞不明白女人还能把自己的男人怎么样。 杨天风安排好了后面的训练事宜,穿上军服,在门口接上赵雨柔,一行人奔临时码头赶去。 临时码头的城墙下,几间民房早被临时征用,一排士兵驻扎于此,维持治安,而联络官刘良早已经等在这里。 “对不起,我在军营训练士兵,表就摘下来了,忘了时间,让刘联络官久等了。”杨天风有些抱歉地解释道。 “呵呵,一点也不晚,这时间正好。”刘良赶紧表示没事,让杨天风保持好心情,与县长的第一次见面能够融洽,无形之中,也就显出了他的协调作用。 “哦,杨夫人,快请进屋。”刘良对赵雨柔也很殷勤,话里也抬高着赵雨柔的身份,“听说夫人身体微恙,我特意备了些滋补之物,已然送到府上。” 赵雨柔有些局促,行礼之后,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便在韩萍儿的扶持下走了进去。 本来杨天风有意坐船迎出城去,学一下郊迎,可有个问题不得不考虑。出于安全的需要,他坐船出去自然要带些警卫部队,带多了,容易吓着县长,也显着他对县长怀有戒心;可带少了,又担心县长会不会把他也象阎宝财一样挟持起来。 想来想去,最后他还是决定来个保守的,就在城内等,这样虽然有些失礼,但却是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杨天风这样布置,也是无可厚非。 杨天风和刘良聊了一会儿,便走进屋里,对交代给赵雨柔的事情,他还有些不放心。 赵雨柔刚才的郁闷和不满已经差不多全消了,正和韩萍儿低声聊天,见杨天风进来,赶忙挤出笑脸。 乖了不少,孺子可教。杨天风也回了个笑容,说道:“我教你的话,都还记得吧,呆会儿可别忘了。” “嗯,记着呢!”赵雨柔将拎着的小挎包举了举。 杨天风点了点头,说道:“让郝佳琪和李月华帮你在灾民中找两个丫环吧,萍儿姑娘是客人,跟着你,实在是失礼。” 韩萍儿急忙摇头道:“我不在意,跟着三少奶挺好的。” 第六十八章 疯女,军歌 “那也总不是长远之计。”杨天风说道:“对了,大姑去看过那个女犯人了吧,情况如何,跟你说过没有?” 韩萍儿摇了摇头,说道:“没说过,可我看娘回来后,神色不太好,唉声叹气的。” 杨天风皱了皱眉,背着手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外面。周来山真是死有余辜,将这个女犯人折磨得不成人样。看来,想搞清这个女犯人身后的势力并试图联系,这个想法是没法实现了。 “杨少爷,那个女犯人很重要吗?”韩萍儿试探着问道。 杨天风转过身,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不简单,想搞清楚……”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女人尖厉的狂叫,象恐怖,象愤怒,又象痛苦,令人毛骨悚然。这声音来得实在太突然,连杨天风都是一愣,赵雨柔和韩萍儿更是吓得一抖,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外面一阵纷乱的响声,有喝斥,有叹息,有劝说,那令人毛发直竖的声音又响了两次,似乎被堵住了,慢慢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杨天风高声喊了一声,走到赵雨柔身边,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不怕,不怕,城里都是我的人,出不了事的。说不定是个疯子在乱喊叫。” 片刻后,敲门声响了起来,门一开,两个士兵推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 “少爷,刚才是个疯女人连喊带叫地跑了过来。”一个士兵立正报告道:“那疯子好大的力气,我们好几个弟兄上去,才按住了她。这是保长,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天风眨着眼睛,望着面前这个长得有些猥琐的小老头儿,沉声问道:“你说吧,这个疯女人是怎么回事?” 保长咧了咧嘴,打躬作揖,战战兢兢地说道:“长官,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我又没怪你,你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杨天风缓和了下语气。 “是,是这么回事。”保长稍微定了下神儿,讲述道:“这个疯女人叫桂英,家住得离这不远。鬼子进城后,向县府要花姑娘。王金庆便派了些兵,四处去抓。该着桂英倒霉,她和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没藏得及,被拉进了鬼子兵营。几天以后,她们才被人抬出来。不久,有几个女子投井上吊死了,这个桂英却疯得连羞耻都不知道了。整天连衣服都不穿,光着脚丫满处跑。她家人没办法,就把她整天锁在屋里。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又让她给跑了出来,惊了长官的眷属……” 杨天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保长不要说了。另一边,赵雨柔眼圈红了起来,手指紧紧绞在了一起,关节发白了。 “我去看看吧!”韩萍儿突然站起身,对保长说道:“你去找几根缝衣针,再拿根蜡烛来。” 又是放血疗法?杨天风抚了抚额头,说道:“韩姑娘,你就在这屋里治吧!雨柔,咱们先到旁边屋里呆一会儿。”接着,他又对两个士兵吩咐道:“你们把人抬进来吧,注意,要保护好韩姑娘的安全,她可是我的客人。” 两个士兵领命而去,保长也去寻找器具,韩萍儿冲着杨天风感激地一笑,轻轻挽了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抹翠绿。 杨天风和赵雨柔来到了另一间屋子,赵雨柔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疯女人的事情当中,脸上时而痛惜,时而忿恨,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杨天风心里也觉得难受,但却不形于外,他轻抚着额头,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 “抓住鬼子,一刀一刀剐了才解恨。”赵雨柔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嗯,杨天风并不认为用狠话能把鬼子怎么样,他正想着如何让老娘能够同意他率兵出征,所以敷衍地应了一声。 赵雨柔对杨天风漠然的态度不太满意,有些抱怨地说道:“如果你早些向鬼子动手,说不定能够避免这样的惨事。” “胡说八道。”杨天风翻了翻眼睛,对赵雨柔的幼稚说法不屑一顾。 赵雨柔不服气地说道:“难道不是,你早些把鬼子赶跑,把城占了,老百姓不就少受些糟蹋。” “你知道原来城里有多少鬼子吗?你知道我有多少人枪?要是强行攻城,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连正规军都撤了,杨家的民团能有多大能耐?”杨天风发出一连串的反问,然后撇了撇嘴,教训道:“要不是这次洪水,我根本没有夺城的机会。你以为鬼子就那么好打呀?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雨柔同样翻起了白眼,但她委实对军事不在行,杨天风的问题,她回答不出来,也就失去了反驳的理由。 杨天风的思路被打断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拿出纸笔,慢慢画着他刚刚想出的刺杀训练服的样子。一个坎肩式的上衣,缝上很多口袋,里面装上竹板,简单又实用。而且这活可以承包给灾民中的妇女去干,让她们增加些额外收入。 画完了训练服,杨天风觉得自己的部队还缺点什么,拧眉想了一下,哦,缺几首慷慨激昂,朗朗上口,激励士气的军歌。集体唱歌会提高士气和精神,这是有科学根据的,特别是在行军时,能有效减轻枯燥劳累的感觉。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 前世流传甚广,大气磅礴的歌曲《精忠报国》被杨天风信手拈来,一字不改地抄写在了纸张上。他意犹未尽,再次厚着脸皮将《从军歌》据为己有,当然,这回做了几个小小的修改。 “好儿好女来当兵,轰轰烈烈走一程,人生难得几回搏,保家卫国多豪情。好儿好女来当兵,风风火火走一程,男儿何不带吴钩,莫要苟且忍辱活……” 杨天风一边时断时续地轻轻哼唱着,一边将歌词抄写下来。这首歌曲与一般军旅歌曲的旋律有所不同,在激发士气的同时多了一抹铁骨也柔情的人情味儿,让歌曲好听耐听,是创新之笔,也可谓整首作品的点睛之笔。 第六十九章 疤痕,县长到 杨天风在这边很投入地忙活着,赵雨柔没人理睬。开始还时不时目光不善地斜愣杨天风,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凑了过来,偷偷地瞅杨天风在写什么东西。 写得差不多了,杨天风吐出一口长气,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在写诗?”赵雨柔看得不甚清楚,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天风嘿嘿一笑,说道:“没那心情,我写的是歌词,教给士兵们唱,能够鼓舞士气。” “都是歌词?”赵雨柔眨了眨眼睛,猜测着说道:“那个好儿好女来当兵就是用作征兵宣传的了?” 杨天风扬了扬眉毛,调侃道:“看来我还挺有福气的,有你这样聪明的娘子。” 赵雨柔黑了脸,又坐到一旁不吭声了。这时,隔壁又传来了那种恐怖的尖厉狂叫,但只发出了一半便似乎被堵了回去,可也吓了她一跳。 杨天风收好纸笔,安慰道:“别害怕,萍儿会尽力治好她的。” “要是治不好怎么办?”赵雨柔不无担心地问道。 沉吟了一下,杨天风皱着眉头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很多事情并不依我们的善意想象而发展。” 赵雨柔叹了口气,说道:“你能教我打枪吗?” “怎么想学打枪了?”杨天风有些奇怪。 “保护自己。”赵雨柔低沉地说道:“而且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能保证不落到鬼子手里,遭到和桂英相似的惨痛遭遇。” 杨天风站起身,在屋内走了两趟,若有所思地审视着赵雨柔。赵雨柔抬头与他对视,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勇气和决心。 虽然有头发遮掩,杨天风还是隐约看见了赵雨柔左边额头上的小伤疤,那是她在洞房之夜不堪受辱,以死相抗的印迹。 杨天风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赵雨柔的额头,但半途又缓缓收了回去,叹息道:“竟然落下疤了,你恨不恨我?” “不恨。”赵雨柔很快摇了摇头,还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小小的疤,不算什么。你是不是怕我骗到枪,对你不利是吧?” “嗯,谋杀亲夫的事情古来有之,我不得不谨慎一些。”杨天风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 哼,赵雨柔用鼻子表示不满,说道:“你不惹我,我干嘛要害你。就算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要顾及到我的那些同学和朋友的安全吧?再说,再说我靠着你,有吃有喝,还能为抗日救国出力,为啥还要自寻死路?” “嗯,你倒还有点良心。”杨天风抿了抿嘴,说是夸奖,倒还有三分嘲讽,“好吧,等我有空的时候教你打枪,手把手的教,作个称职的老师。” …………… 临时码头并没有组织什么欢迎仪式,甚至连个标语和条幅都没有,姚宗发虽然不介意,却感到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杨天风这样做是根本瞧不起他,还是别有用心。但他不介意,却不表示别人也有这样的肚量和想法。 “姓杨的太狂妄了,根本没把咱们看在眼里。”宋青圃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作为姚宗发的小舅子,又是保定军校的半拉子学生,还年轻气盛,有点脾气倒也很正常。 “你懂什么!”姚宗发喝斥道:“弄些虚礼琐节就是看得起咱们了?你以后说话做事要谨慎一些,接人待物要有礼貌,不可粗野放肆。对杨队长要尊重,别以为自己读过几天军校就了不起,人家还留学日本,在欧洲游学过呢!” 宋淑华赶紧打着圆场,说道:“从刘良的信中看,杨队长不象是那种吹毛求疵、盛气凌人的人。青圃,你稳重一些,谦虚一些。没有杨队长奋力一战,咱们还得窝在苇荡子里呢!” 宋青圃偷偷撇了撇嘴,口不应心地答应着。 跳板搭上,姚宗发等人走上了码头,杨天风也率人等候于此,刘良为双方做着介绍。 “姚县长,您好。”杨天风敬礼如仪,笑着说道。 “杨队长,你好,久违,久违了。”姚宗发伸出手,亲热地与杨天风握手见礼。 杨天风粗粗打量了一下这位县长,姚宗发很瘦,高颧骨,戴着一副普普通通的白光眼镜,要不是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倒更象一位教师,而不象一个官吏。含笑与姚宗发的随员一一握手致礼,杨天风又将赵雨柔介绍了一下。 “杨队长好福气,有这么漂亮的太太!”宋淑华笑着出场了,目光在杨天风和赵雨柔脸上交替扫视了一下,上前拉着赵雨柔的手,伶牙利齿地说道:“看看,一个英武不凡,一个娇怯怯的模样,可比西施捧心,真是天生一对啊!” 呵呵,杨天风干笑两声,轻轻碰了碰赵雨柔。赵雨柔赶紧收起有些尴尬的神情,挤出笑容说道:“夫人说笑了,一路水上颠簸,快请到城内歇息吧!” “姚县长,请,请到城里说话。”杨天风也伸手相请。 众人下了城墙,几辆轿车已经等到那里,又谦让客套了一番,众人才上车启行。至于姚宗发带来的自卫队,食宿则另有人安排。 第七十章 初会县长 感谢黄思燃,唐朝耀,心漂浮,取名难1985,指尖的善意,我想远飞2012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事事顺意。 ****************************************************************** “城里已经基本安定下来了。”姚宗发掀开车帘看了片刻,回头笑着对杨天风说道:“杨队长不仅在军事上很精通,这民政也处理得甚好啊!” “谈不上处理得好。”杨天风谦虚道:“只是暂时应付而已,一切还要姚县长来主持啊!” 姚宗发放下车帘,笑道:“杨队长的表字是星吾吧,魁星高照,魁吾首,两下各取一字,很有意味。” 杨天风笑了笑,说道:“父母起的名字,总希望后辈能吉利发达,但却有些老套陈旧。” “老套陈旧,却是父母的爱子之心。”姚宗发意有所指地说道:“县长,县长,也被老百姓称为父母官,可我却愧对全县父老啊!” “姚县长这话说得有些自谦了。”杨天风淡淡地笑道:“虽然和姚县长是初次见面,但姚县长上任后,所要实行的统一政令,经济统筹统支的措施,不都是为民着想的善政嘛?” 姚宗发愣了一下,摸了摸鬓角的头发,慨叹道:“可惜姚某一片好心,却受了奚落和抗拒,善政也不得不无疾而终啊!” “此一时,彼一时。”杨天风面色很平静,似乎信心十足,智珠在握,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和刘良兄谈过,对以前的事情也了解了不少。那时,您是一个光杆司令,即便是身边的科局长们,表面上对您是唯唯喏喏。实际上呢,或者背后有别的势力支持,或者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现在呢,日本鬼子来了一遭,有似大浪淘沙,情势却是大不相同了,姚县长以为如何?” 杨天风的话勾起了姚宗发不快的回忆,静默片刻,他低沉地说道:“我何尝不希望这样,文庙宴会几乎上演了全武行,令人失望,也成了全城的笑话。” “姚县长要畏难却步?”杨天风似笑非笑地说道。 “当然不是。”姚宗发微微一笑,望着杨天风说道:“只要杨队长支持,这些善政就必能落实。” 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姚县长,你是上司,我是下属,自然要支持您的工作,这应该不成问题。” 应该,姚宗发意识到这个词的含义并不简单,杨天风的支持必然不会是无条件的,初次见面,倒也不好深谈,而且这时轿车停了下来。 县政府是国民党时代的老院,也是清朝时的县衙门。高高的石基砖墙中间有一个能通过轿车的大门,门两旁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原来大门上的国民党党徽已经不知所踪,时间短,杨天风也来不及补上。 姚宗发和杨天风下了车,一同进了县政府大门,沿着青砖铺的甬道向中大厅走去。中大厅过去是县太爷问官司的地方,今天又稍微布置了一番。正中间竖着四扇屏风,屏风上是“礼义廉耻”四个赤金大字。屏风前摆了一张红漆长条桌子,桌上放了几盘瓜果梨桃,桌后是几张藤椅。 “这是——”姚宗发伸手一指,疑惑地问道。 杨天风一笑,解释道:“姚县长进城,怎么也得跟城内士绅豪富见见面哪!况且如今洪水泛滥,局面艰难,也需要大家群策群力,共渡难关。吃过午饭后,姚县长先休息一下,晚上这里就该人头攒动,十分热闹了。事先没打招呼,还请姚县长不要怪罪在下越俎代庖。” 姚宗发苦笑摇头,无奈地说道:“杨队长这是美意,我怎么会怪罪。安排得好,很周到。” 女人天生都是外交家,短短的时间,宋淑华和赵雨柔已经是手挽手,亲热耳语的样子,好象久别的好友一般。 杨天风对这种神奇的现象颇感迷惑,暗自嘀咕道:即便是貌合神离,分开后马上说对方的坏话,可表面上却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女人哪,真的很虚伪。 县府后院已经收拾好了,那里将是县太爷的住宅,杨天风陪着姚宗发等人简单走了一圈,姚宗发和宋淑华频频点头,都表示满意和感谢。 “多亏了杨队长啊!”宋淑华看着熟悉的旧地,颇有感慨地说道:“我和宗发这回可以睡踏实觉儿了。当初他让我去洛阳或者西安,我就说,这鬼子还能长远占着中国的地方不成,看看,这不就应验了。” “是啊,没想到会这么快,咱们就又回来了。”姚宗发轻轻摇着头,似是叹息,又似是感慨。 杨天风淡淡地笑着,这个时候谦虚不谦虚都不好说,倒不如以矜持来表示自己的稳重镇静。 肖四一直落在杨天风身后不远的地方,这时走了过来,凑近了低声说道:“少爷,宴席已经好了,您看——” 杨天风点了点头,对姚宗发夫妇说道:“县长,夫人,一路劳顿,前厅的宴席已经备好,还是先吃饭吧!” “是啊,是啊!”宋淑华格格地笑着:“回到这里,我真是高兴得发痴了,让大家陪我俩罚站,失礼,太失礼了。” 姚宗发瞪了她一眼,嗔怪中又有几分爱怜,“来,大家入席,今天我是多了些感慨,大家别见怪啊!” 宴席算不上特别丰盛,一共两桌,除了几样精致可口的小菜外,大件的只有口蘑炖鸡,红烧全鲤,清汤蹄子。 杨天风和赵雨柔陪着姚宗发、宋淑华坐在一起,其余的人都坐在另一桌上。杨天风特意将冯德光和王志尚也叫了来,向姚宗发作了引荐,并让他们交上了这几日工作的简要汇报。 四个人边吃边谈,气氛很融洽,颇有些家宴的意味。但众人的精力和兴趣显然都不在吃喝上,漫然应酬着,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杨天风又坐了一会儿,谈了些别的事情,便带着赵雨柔等人一起告辞了。 赵雨柔见到校友,特别高兴,一出大门,便把杨天风甩到旁边,自顾自地和冯德光、王志尚聊了起来。 “小赵,我们还要去工作,有空再聊吧!”冯德光意识到了杨天风不正常的咳嗽,立刻识趣地打断了谈话。 “是啊,这赈灾的工作繁琐之极,灾民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这素质——”王志尚很有些郁闷地摇头不已。 “带我一起去吧,我能帮你们。”赵雨柔有些不舍地说道。 第七十三章 求官儿,虎爷初恋 杜老先生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说起来,爹淡泊名利也并不虚假。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这洪水漫地,爹年纪大了,又不想背井离乡,漂泊异方。况且谁无桑梓,谁无父老,若能让大家在黄水退后可以继续生活,就必须有人领着百姓治水治沙,重建家园。” “您想挑这个头儿?”杜梅英明白了一些,可还是问道:“以白身行事又有何不可,有杨天风的支持,曲龙镇一带自然没有问题。”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治水可不是那么简单,就算是把曲龙镇一带建个长城围起来,别的地方不管不顾,恐怕也无济于事。”杜老先生苦笑着解释道:“最少也要在全县范围内勘察规划,才兴许能有效果。” “女儿明白了。”杜梅英点了点头,笑道:“爹想为民造福,就必然要有权,否则谁听您的?” “是啊,谁能想到姓杨的小子说干就干,真把城给夺了。”杜老先生失笑道:“如今杨家一家独大,县太爷也要给他三分面子。老了,老了,倒要跑官儿求到小辈儿头上,还真是没出息。” “爹,这话说得可不对。”杜梅英劝慰道:“您是一心为民,不图私利。那些尸位素餐、浑浑噩噩的官员才真正让人看不过眼呢!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绝对支持您。” 杜老先生很欣慰,轻轻拍了拍桌上的文稿,微笑着说道:“姓杨的小子,肚里还是有些料的,看得也很远。只是有些,有些不够大气,占了城就紧着往回搬东西,只顾着在他家周围收买人心。” 呵呵,杜梅英笑了笑,说道:“可很管用啊,老百姓有吃的,就交口称赞,谁管别的地方。现在他招兵买马,倒正是时候。” “立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自古便是如此。”杜老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他干得更漂亮,嗯,这小子,心思很细,倒是要小心了。” “小心,小心什么?”杜梅英不解地问道。 杜老先生看了看自己的爱女,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这些日子,杨老太太对杜梅英特别的好,这让杜老先生心里直犯嘀咕。无论怎样,自己的独女是不会给人做小的。 船舱外,在月色和波光的交融中,虎子望着珍姑清晰的侧影问道:“你从小就住在程家寨吗?” 珍姑低着头,用一根木棍在水中撩拔着,把水里的月影搅碎了,很久很久,她才在撩拔的水声中忧闷地答非所问道:“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亲人,要是只剩下我孤伶伶一个人,可怎么是好?” 虎子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还有我呢”,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不痛不痒的“杜姑娘人心眼很好,跟着她不会受屈”。停顿了半晌,又宽慰道:“你哥哥和嫂子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再告诉少爷。他现在是县里的大队长了,发下话,一起帮你找。” 珍姑转过头,感激的望了虎子一眼,低声说出了两个名字。人在悲伤或无助的时候,心理防线是最松懈的。再加上虎子救她时又抱又背,无疑会让珍姑心理产生异样的感觉。 虎子拍了拍脑袋,觉得这名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一时又蒙住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珍姑站起身,轻声说道:“天不早了,我要回舱了。” “等等。”虎子一急之下,拉住了珍姑的手。珍姑急的说不出话来,使劲用力摆脱,一下子倒在甲板上。 一块黑云,涌的很快,那一面的星星,都掩盖不见了。远处象是腾起一层雾,一切的景物,都在朦胧起来。 珍姑哭了,说道:“这算是干什么?你救了人家,就拿人家轻贱嘛……” “不,不是。”虎子扎擞着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刚才你说的名字,我听着耳熟,想让你等我想起来再走。” 珍姑抽泣着,半信半疑地瞅了瞅虎子,又低下头去。 虎子越发用力地拍着脑袋,在甲板上来回走着,突然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虎子满脸惊喜,心花怒放,说道:“程大满,没错,就是他,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小孩子。我救起来的,是我救到船上的,现在就在城里呢!” 珍姑依然不敢相信,迟疑着问道:“他穿什么衣服,长得什么样?” “三十多,黑红的脸,光着膀子——”虎子为了增加信服力,搅尽脑汁回想着,“你嫂子长得挺好看,蓝花布衫,挽着发髻——” 描述了半天,不得要领,珍姑眼中怀疑的神色浓了起来。虎子急得差点蹦起来,差点把头皮抓破,忽然灵光一闪,忙说道:“对了,对了,你嫂子嘴角这有个小黑点,是痦子吧?” 珍姑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没骗我,真的看见他们了。” “我骗你干什么?”虎子赌咒发誓,将那天的情形细细描述了一遍。 “真的,真的是我的亲人。”珍姑眼泪未干,便又开心地笑了起来,抓着虎子的衣服使劲晃,“谢谢你,谢谢你,你救了我们一家子。” 嘿嘿,虎子咧开大嘴傻笑着,“没什么,没什么,正好赶上了。这下你就不会再哭了,进了城我立刻帮你找他们,一家团聚,多高兴。快起来吧,甲板上潮。” 两个人对面站着,珍姑要矮半个头,有些羞涩地松开了手。 虎子低着头,紧紧合着嘴。他闻到从珍姑身上发出来的热汗味,他觉得浑身发热,出气也粗起来。 珍姑意识到了,不由抬头望了他一眼,一股红色的浪头,从她的脖颈涌上来,像新涨的河水,一下就掩盖了她的脸面。她慌忙背过身去,轻轻说道:“等我找到哥哥嫂子,一定好好谢你。” ………………… 第七十四章 县长秘书来访 杨天风甩蹬下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刚刚停稳的轿车前,伸手虚扶。 赵雨柔迟疑了一下,见杨天风脸色阴沉,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也有些胆怯,顺从地伸出手。杨天风将她扶下车,便松开了手,稍微走得慢一些,和这位名义上的太太一同进了府。 “你去后宅歇着吧!”杨天风虽然心中翻腾,对茶话募捐会开得不甚理想,对那些富豪士绅的吝啬而感到气恼,但语气还是尽量平静。 嗯,赵雨柔答应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温声说道:“你也别生气了,希望总比困难多。其实,今天捐的财物,也不算少了。” 杨天风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道:“我不生气,你放心好了。” 目送着赵雨柔走远,杨天风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点亮了灯烛,找出县府原来的一些文件资料,翻阅起来。 哼,这就是罪证,通敌、卖国、当汉奸的罪证,别以为我暂时没动你们,就相安无事了。识相的就在这次赈灾中出大力支持,不识相的,就杀你们个罪有应得,抄你们个倾家荡产。 杨天风很快地列好了名单,并在几个表现最不好的家伙前面打了叉,特别是王耀宗的名字上,他重重划了个大叉。 杀鸡儆猴是有效的,王耀宗就是待宰的鸡,现在该是揪出笼子杀他个满地鸡毛的时候。 王耀宗是王金庆的叔伯兄弟,也是涡阳的第一流头面人物,仗着强硬的后台,他高踞在城南区区长这个重要职位达十年之久。 城南区是豪绅集中的地区,若干政令的推行首当其冲。作为地方势力的代言人,在涡阳的政治活动中从来便是举足轻重的。这只鸡绝对够肥够壮,够分量,杀起来也够震憾。 门被轻轻敲响,肖四了进来,报告说宗百川来了。 “请。”杨天风简短回答一句,起身相迎。 宗百川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正是姚宗发的秘书宗辉,也是他的儿子。 叙礼上茶,宾主落座,杨天风开口问道:“宗老深夜来访,可是有要紧的事情?” “呵呵,没事就不能来了?”庞百川笑着指了指儿子,说道:“这是犬子宗辉,我领他来,就是拜见少爷,求个照应,这以后可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见过,见过。”杨天风含笑点头,说道:“县长的秘书,深受倚重和信赖啊!” “杨队长过誉了。”宗辉年纪与杨天风相仿,但却学会了他爹的老成持重,脸上的神情很平和,淡淡的却又不是冷漠和高傲,“如今杨队长可是本县支柱,民众倚靠。我呢,是特地来聆听教诲,领教高论的。” 杨天风抿了抿嘴,端起茶杯轻轻呷着,宗辉夜访应该是出于姚宗发的授意,想试探自己的目的和下一步的行动。或许也想提出些看法和政策,争取自己的支持。 “少爷,小辉呢,虽然是县长的秘书,也很受信任,但他也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宗百川见有些冷场,便插话道:“什么话该转述给县长,什么话要藏在心里,这些他还是能分清的。” 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盒烟让了一下,宗百川和宗辉都不会,他点上烟,慢慢吸着,整理着思路,缓缓说道:“宗秘书,那些什么教诲领教的虚词就不用再说了,我是个军人,喜欢直来直去.长,或者你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吧!” 宗辉沉吟了一下,说道:“如今这样的形势,着实困难,而有些富商士绅却居心不良,视民众之生死于不顾,妄想着囤积居奇,真是丧尽天良。” “是啊,确实是丧尽天良。”杨天风附和着,将手中刚刚拟好的名单还有一些资料递了过去,意有所指地说道:“宗秘书,你看看这些人,够不够汉奸的罪名。” 宗辉拿起名单看了看,立刻明白了杨天风的意思,坏笑道:“嗯,我需要回去看看《惩治汉奸条例》,若有通敌卖国之举,定要严惩不贷。” 中国抗战的一大奇观世界罕有,那就是汉奸太多,遍地都是。一位署名叶夫的作者曾在叫做《呼声》的刊物上撰文惊叹:……贩夫走卒,衣冠士林,即或在你第天打招呼的熟人中间,就保不准会有一个黑透了心的汉奸特务。走在何处,都有一种被汉奸包围的感觉。 叶夫的话固然有所夸张,却也道出了某些事实。日本人或金钱勾引,或私利相诱,或武力危逼,各种手段应有尽有。一些人或为钱财,或为私欲,或为怨恨,而忘记了国家、民族的利益,卖国求荣,委身投敌。 据统计,1941年国民党活动在鲁中一带的除奸小组就有两千余组,六千余人。仅山东一地,国民党就投入如此巨大的力量来对付汉奸,汉奸的危害可想而知。 而国府刚刚公布的《惩治汉奸条例》,共十九条,规定了汉奸的定性范围及惩处办法。既有法可依,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即便是县府错抓错杀几个人,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宗辉从草拟的名单中,知道了杨天风的心思。换而言之,县府要采取行动,他应该是支持的态度。但他还不是很满足,因为从长远来说,他想知道杨天风最后的底限。只有这样,县府才能放开手脚,行使职权。 “杨队长,姚县长打算先实行粮食‘统制’,借以维持百姓的最基本温饱,维持民众生存的基本需要,稳定民心,使县府的各级机关照常运转。”宗辉继续说道,并观察着杨天风的脸色。 杨天风打了个呵欠,说道:“宗秘书,这样谈话很累呀!姚县长是国府任命的地方行政长官,我是自卫队的队长,一管行政治理,一管军队治安,井水不犯河水,我是无意干预县府的政令。而且,我也不打算在城里长住,等到局势稍稳,我还是要回到曲龙镇的。” 宗辉看了看父亲,宗百川冲他点了点头,说道:“若不是看姚县长人单势孤,压不住场面,少爷早就将人马都撤回去了。” 第七十五章 权力分配,寻亲不遇 尽管很满意杨天风的态度,宗辉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委婉地说道:“撤出军队还为时尚早,杨队长在此时正该坐镇城中,襄助姚县长才是。” “我在不在城里倒也没有多大关系。”杨天风解释道:“姚县长手下的人马不够,一方面可以招兵,另一方面我也会留下一些人马协助守城。宗老,就麻烦您留下指挥他们好了。” “这样不好吧?”宗辉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姚县长对杨队长还是尊重和信任的,这样一搞,自卫队岂不是成了两股武装。” 杨天风冷冷一笑,宋青圃所率领的自卫队,他压根也没想指挥,头一天进城,便向他提出接管县府保卫,这也让他有些不快。 宗辉是个伶俐人,杨天风的表情说明他心中已经有了不满,撤兵出城恐怕也有借题发挥的意思。但现在城里必须要有军队镇压着,而宋青圃手下那些人,还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宋青圃年轻,做事欠考虑,县长已经狠狠骂了他一顿。”宗辉说道:“杨队长胸襟广阔,就不要与他计较了。” 杨天风不置可否地抽着烟。在他看来,姚宗发若没有此意,宋青圃也不会如此。只是时机不对,宋青圃有些操切。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主要,他可不想陷身于政治争斗中。姚宗发是国府任命的县长,名正言顺,这个招牌自己是拿不下的,况且他总归是要向外发展的。 屋子里气氛有些沉闷,宗辉苦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姚县长初来之时,也曾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立志做一番利国为民的好事,可却屡屡碰壁。如今确实有些患得患失,这点,杨队长还请谅解。” 呵呵,杨天风轻笑两声,说道:“请宗秘书回去转告姚县长,凡是利国为民的好事,我是一定支持的。愈挫愈坚,希望姚县长重新振作起来,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业。至于宋青圃,我不与他一般计较。为了统一军令,我想可以把宋青圃的人马转变成警察部队,负责维持城内治安。留在城内的自卫队自然要负责城防,我看就由宗老指挥好了。” “嗯,这个建议很好。”宗辉点头赞同,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说道:“姚县长主张任人唯贤,杨队长推荐的几个人,稍加雕琢后都可堪大用。另外,杨队长能力强,就要劳累一些,区长一职也要压在你的身上了。” 交换,利益的交换,这是官场上的惯例,杨天风表了态,宗辉自然也将姚宗发的价码开了出来。 很好,很公平,双方都基本达到了各自的目的,于是相谈甚欢,满意而归。 嘿嘿,基础我给你打好了,干成什么样,就要看你的魄力了。杨天风将宗氏父子送到门口,挥手告别。转身要回去的时候,看到韩萍儿在两个士兵的卫护下走了过来。 “回来了。”杨天风笑着打了个招呼。 “嗯,少爷您还没休息?”韩萍儿一脸的疲惫,强打起精神。 杨天风仔细看了看,萍儿左腮上有个巴掌印,不由得皱了皱眉,说道:“被那疯子打了?” 韩萍儿不由得摸了摸脸,讪讪地一笑。 “以后要小心些,快回去休息吧!”杨天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医生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呀。 ………… 望着一个挨一个的窝棚,兴冲冲的虎子有些傻眼了。天已经黑了,这一个个找过去也不是办法,大声喊叫,也有些不妥。 “天亮了再来找吧!”珍姑善解人意地说道。她虽然急着想见亲人,可眼下这样的情形,也只好做罢。虎子在船上拍胸脯保证过,打退堂鼓的话自然不好说出口。 “明天我带着人帮你找,反正他们在城里,也安全。”虎子赶忙顺坡下驴,有些讪讪地说道:“走吧,咱们去少爷府里,杜姑娘他们估计早就到了。” 嗯,珍姑点了点头,随着虎子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天已黑透了,小县城里没有电灯,平常的时候,大一点的铺面点上一盏雪亮的汽灯,小一点的铺面中央则挂一盏草帽子灯,而灯下站着的伙计有时连鼻眼都分不清。 经过日本人的统治,现在灾民又大量涌入城里,虽然有杨天风的人马在维持治安,可人心依然不甚稳定,大小铺面都早早关门歇业,县城里有光亮的地方就更加少了。 两个人无声地走着,一条野狗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吓了珍姑一跳,伸手扯住虎子的衣袖。 “是野狗,不用怕。”虎子拍了拍腰里的手枪,赶紧安慰着。 嗯,珍姑心有余悸地应了一声,手却没松,只有这样,才能使她不致于发抖。 几个巡逻的士兵走了过来,领头的认识虎子,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便带人走了,不过眼中却有一丝异样的调笑似的神情。 “城里的兵,你都认识?”珍姑好奇地问道。 “那可不一定。”虎子想了一下,回答道:“我常跟着少爷,他们可能认识我,我却不一定都能叫出名字来,只是看着眼熟而已。” “他们管你叫虎爷?”珍姑突然偷偷地笑了。 “嘿嘿!”虎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少爷随便叫着玩儿的,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叫开了,倒不好收了。” “挺威风的名字嘛,干嘛要收回来。”珍姑不由得抓紧了虎子的袖子,从街角晃晃悠悠地转过来一个醉汉。 醉汉衣衫褴褛,踉跄着高歌而行。他愣起血红的眼睛,对着虎子二人瞥了一眼,然后更提高了嗓子唱着,“天下的情人找相好,漂亮的姑娘,可别让她跑……哈哈,哈哈!”醉汉狂笑着,转向街西头去了,远远还传来渐曳渐细的笑声,象扯细的糖丝,袅袅地在空中回旋。 虎子望着醉汉走得不见了人影,好奇地学着唱道:“天下的情人找相好,漂亮的姑娘,可别让她跑……嘿嘿,怪有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珍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种不三不四的调调,你还要学。” “没意思,一点也没意思。”虎子尴尬地挠了挠头,慢慢继续向前走,心里希望就这样和珍姑一直走下去,直走到天明。 第七十六章 教歌 但路再长,也有个尽头,何况还真的不远呢!看见了府门前挂的大红灯笼,虎子有些怅然若失,竟然被绊了个趔趄。 “摔着了吗?”珍姑赶紧用力扶他。 “没,没事。”虎子不自然地说着,指了指前面,“那就是少爷住的地方。” ………… 虎子猜想得没错,他派出的士兵早就把杜老先生和杜梅英送到了杨府。然而,当虎子和珍姑走进后宅的时候,却发现杜老先生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三少奶和韩萍儿母女,再加上杜梅英正饶有兴趣地坐在靠窗的地方侧耳倾听。 杜老先生见虎子进来,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悄悄地过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虎子和珍姑不明所以,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等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歌声,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些人是在偷听啊! “你,你,王志尚,你先坐一边去。”杨天风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比较适合参加大合唱,今天人少,你就先歇会儿。” 王志尚嘿嘿笑着说道:“杨长官,你直接说我跑调不就得了,还大合唱,我就是滥竽充数呗。” “滥竽充数,你都得看合唱团有多少人。”杨天风喝了口茶水,调侃道:“人少了压不住你,都得被你带沟儿里去。” 众人发出了一阵轻笑,郝佳琪不无夸耀地说道:“长官,我唱得还可以吧?” “你,大点声,放开了唱。”杨天风没好气地说道:“跟谁掐住你脖子似的,唱歌又不是挤歌。” 杨天风处理完工作,回到后才想起忘了教唱歌的事情,便派人去叫李月华过来。没想到一下子来了四个,看来自己这好色的名声确实让人不放心哪!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赵雨柔从屋里也看见了,一时好奇便跑过来偷听。于是,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外面的已经超过屋里的了。 “要是有琴伴奏就好了。”李月华见郝佳琪受窘,赶忙打着圆场。 “别找客观理由,你们今晚必须把这两首歌学会。”杨天风轻抚着额头,这幸好是没直接教那帮大兵,否则非把自己嗓子累哑不成。 “那杨长官再完整地唱一遍吧!”冯德光说道:“我感觉《精忠报国》应该差不多了,这首歌正适合男子汉唱,慷慨激昂,热血沸腾。那首《好男好女来当兵》呢,月华唱得也还可以。一人一首,有空时再互相学习,这也节省时间。” “嗯,有道理。”杨天风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抓紧啊,都认真地听。等有机会,我买个戏班子,成立个文工团,你们就轻松了。” 站起身,杨天风很恶搞地抱了抱拳,笑道:“诸位,列诸位,诸列位,呆会听得好呢,您赏几个;听得不好,您也鼓鼓掌,照顾下我的情绪。” “好嘛!”呆在一旁的王志尚趁机起哄,用北京方言喊起好来。 杨天风先轻了轻嗓子,朗声诵道:“中华历史千百年,英雄豪杰万万千,代代人忠肝义胆,精忠报国万古流传。” 激昂洪亮的歌声飘扬而出,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楚,“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杨天风唱得很投入,时代不同,环境各异,此时更能感到巨大的音流与激情在他的血液中涌动着,他愈加慷慨激昂,让日本鬼子在雄混壮烈的歌声中战栗吧,在中国人的血肉长城下嚎哭吧,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跟着千千万万的人在为国献身拼搏! “真好,唱得真好。”赵雨柔喃喃说着,握紧了小拳头,她也想猛喊狂唱,将胸中的激情发泄出来。 杜梅英则微蹙峨眉,细细品味歌词的平仄句调,她从小便跟着父亲学四书五经,古文功底颇深。 韩萍儿听不太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曲调激昂,让人觉得血液都冲到了脑袋上,浑身发热。 “好,好歌,好词。”杜老先生听得断断续续,只是为了照顾女儿及赵雨柔的情绪,才勉强耐着性子,等听到了杨天风声情并茂的全曲,也不由动容,拍手大声叫好,“此歌真正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之韵味。” 杜老先生这一叫好,屋内的人便听到了,杨天风走到窗前,推窗一看,好家伙,这是教歌呢,还是开个人演唱会,啥时来了这么多人。 “肖四,肖四。”杨天风大声喊道,这个不称职的家伙跑哪去了。 “肖四说是去码头看看,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后宅院门的一个士兵跑了过来,对杨天风说道。 这小子,定是抽空去泡郑老成的那个小丫头去了,太不负责任了。杨天风翻了翻眼睛,摆手示意士兵继续去站岗,他转身对几个大学生说道:“散了,散了,有空再说,我来客人了。”说完,又对外面喊道:“老三,快请杜老先生进来,让人家在外面喝茶,岂不是慢客了。” 老三,老三是谁?赵雨柔见歌停了,多少有些失望,根本没仔细分辨杨天风喊的是什么,韩萍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襟,提醒道:“三少奶,少爷叫你迎客呢!” 啊,叫我呢?我就是老三哪?赵雨柔这才有些醒过味儿来,气得直翻愣眼睛,好吧,我忍了,看在你免费演唱的份上,我就当回老三。 杜老先生和杜梅英走了进来,杨天风嘿嘿一笑,说道:“快请坐,杜老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是一白身,怎敢劳动你这个大队长的尊驾。”杜老先生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杨天风。 “杨少爷的歌喉还真是不错,比唱戏的还要洪亮动听。”杜梅英笑道。 第七十七章 秉烛夜谈 “哦,嗓门是大了点,要饭都饿不死。”杨天风打了个哈哈,一一请坐,对赵雨柔说道:“烧壶水,你就领杜姑娘去睡吧!杜老先生这架势,怕是要跟我秉烛夜谈,抵足而眠了。” “臭小子,你说得倒笃定。”杜老先生听过一曲,对杨天风印象大好,笑骂道:“你晚上打不打呼噜吧,要是有这毛病,我可要落荒而逃了。” “杜老放心,小子睡觉可老实了。”杨天风坏笑着一指赵雨柔,“不信,您问我家老三。” 赵雨柔立时被弄了个大红脸,狠狠地白了杨天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虎子领着个姑娘,可还在外面站着呢!” 杨天风愣了一下,刚才匆匆一眼,确实没太看清都有些什么人,虎子是看见了,那个姑娘是谁? “那个姑娘就是虎子救上来的女子,叫珍姑,你是见过的。”杜梅英看杨天风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解释道:“看来是没找到她的亲人,那让她和我一起睡吧!” 杨天风点了点头,想起来了,虎子不是对她有点意思吗,也不知道孟秋兰当没当好媒人。他推开窗子,将虎子叫过来,简单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看没有要紧事,便让虎子暂去前院休息,明天再细谈。 赵雨柔领着杜梅英走出屋子,将她和珍姑安排到偏房,萍儿也很懂事,给两个屋里都端了点心和茶水,又忙着去叫人烧洗澡水。 屋子里只剩下杨天风和杜老先生,闲谈了几句后,杜老先生也不隐瞒,将来意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倒是不难办。”杨天风点了点头,杜老先生的想法是好的,想办事情就要有权,能指挥得动人,而且实现起来似乎也并不太困难。 “就怕这个县长表面上给我这个职务,却暗中掣肘,处处刁难。”杜老先生不无忧虑地说道:“他现在要仰仗你,自然不会驳你面子,但难免不会认为你是在安插私人,和他争权。” 杨天风摸着下巴想了想,这种担忧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杜老先生是出于赤诚,自己是出于公心,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这世上并不少。 “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杨天风伸手将自己写出的治水治沙的想法拿了过来,“这是我的一些新想法,再有您老的经验,咱们好好整理一下,明天我带您去拜会县长,让他看看您是有真才实学,并且是出于一片为国为民之心。当然,如果他真的象您想象的那样,明里笑脸,暗里下绊,咱们也不受这窝囊气。好歹我还是个区长,咱们就紧着自己的地盘施展好了。” ………… 在另一间屋子里,被褥已经铺好,杜梅英疑惑的目光始终在赵雨柔身上打转,后来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轻轻地开口问道:“雨柔,你和他,那个,真成夫妻了?” 啊,赵雨柔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杜梅英。 “那个,我是想说,你是不是真的成了杨家的三少奶了?”杜梅英又换了种说法,希望能说清楚,没想到这样问更让赵雨柔不好回答了。 赵雨柔连忙摇头,苦笑道:“不象你想的那样,其实,还和以前差不多,别听他胡说,我住这间,他住那间,打不打呼噜,我哪知道?” 杜梅英很知趣地不再追问,让珍姑先休息。她还是惦记老爹,便又在赵雨柔的陪伴下,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杨天风住处。 屋内老少两个人正说得来劲,见到她们进来,只是抬眼看了看,便继续讨论。 “造林防沙,百年大计,这是没错,可种什么树,这可是有讲究的。” “对呀,要种就种速生树种,泡桐就不错啊!” “我在任黄河水道官员时,确实见过这种树木,大叶,树荫非常遮光。育草封沙,这也对,如果选好草种,养牛养羊养兔子,也有了草料。” “还是杜老想得周到,关键是黄水退后,要组织人力疏通河道,修筑堤坝,防备明年汛期再发大水。而且这土地也要改造,把泥土翻上来,把黄沙压下去。多施肥,改种耐碱作物,象豆科作物、麻类、地下结实作物等,边利用边改良。不管怎样,能收获一些,就多一分信心,多活几个人。” “嗯,你写得虽然简单,象顺口溜似的,可仔细推敲研究下去,都有文章,很好,很不错。”杜老先生赞扬着,伸手将文稿递给杜梅英,“梅英,你看看,然后咱父女熬熬夜,细致的整理出来。” “我看也不用这么辛苦。”杨天风劝道:“后天再去拜会县长,也是可以的。” “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弄出来为好。”杜老先生谈兴正浓,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继续和杨天风探讨起来。 杜梅英接过文稿看了一遍,上面都是一些简短的话,什么“造林防沙,百年大计;育草封沙,当年见效;翻淤压沙,立竿见影。三管齐下,效果良好。以林促农,以农养林,农林相依,密切配合”,什么“夏秋两季观察,冬春干燥治理,再观察再治理,观察治理相结合”,还有“挖塘蓄水养鱼,堆埂围田种稻”等办法,虽然有些她不是很懂,可也为杨天风的开阔灵活的思路感到惊讶。 杨天风见杜梅英只是看了一遍,便坐到桌前,提起毛笔,刷刷地写了起来,一色秀气的蝇头小楷,不禁赞叹道:“杜姑娘真是才女,只看了一遍,便能落笔如飞,难道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杜梅英淡淡一笑,谦虚道:“过目不忘不敢当,只是年轻记性好罢了。” 杜老先生捋着胡子,一副得意的神情,颇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而感到自豪。 几个人说话,倒是冷落了赵雨柔,她走也不是,不走也没事干,听到杨天风夸赞杜梅英,看着杨天风眼神中的钦佩之意,心中竟有些许酸意。 “雨柔,忙了一天,你的身体又没大好,早些休息吧!”杨天风柔声说道。 第七十八章 缝衣,统制 虽然听起来有些肉麻,但此时却多少减轻了赵雨柔的尴尬,她也就没那么大的反感,冲众人笑了笑,她抱歉地说道:“杜老先生,杜姑娘,你们也早些休息,我先回房去了。” “三太太请便。”杜老先生点了点头。 “赵姐姐慢走。”杜梅英也回了一句。 赵雨柔刚走了两步,杨天风突然说道:“雨柔,你会不会针线活儿?” “怎么了?”赵雨柔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 “呵呵,练兵时动作太大,把衬衣的线给挣开了。”杨天风指了指墙上挂的衣服。 说实话,赵雨柔是真不会,她的家庭,她的教育,可不是象传统女性要学女红的。听到杨天风的话,她有些为难,犹豫着。 “赵姐姐要是太累,就取些针线来,我给杨队长缝上两针。”杜梅英好心地给她解围。 可这次杜梅英的善解人意,却让赵雨柔很不舒服。凭什么我处处不如你,又是才女,又过目不忘,还会针线活儿。 好胜心占了上风,赵雨柔微微一笑,上前将杨天风的衣服拿在手中,有些不示弱的说道:“这种事情怎好麻烦杜姑娘,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杜梅英脸一红,她是无心之语,并没有想那么多,可赵雨柔的话中却不无提醒,人家男人的衣服,自己一个大姑娘来缝补,确实不太合适。她赶忙低头写字,将这尴尬遮了过去。 赵雨柔赌气揽下活计,面色不悦地回到了自己房内。韩氏母女听到门响,从小套间里走出来相迎。 “大姑,给我找针线,我要做活儿。”赵雨柔没好气地将杨天风的白衬衣扔在椅子上。 “针线,有,马上就拿来。”韩大姑赶紧回屋取来。 赵雨柔摆弄着针线,干咳了一声,说道:“大姑,萍儿,你们去睡吧,我一会儿就忙完了。” “让萍儿陪您吧,三少奶。”韩大姑起身说道:“让您一个人做活儿,我们都去睡觉,也太失礼了。” 等韩大姑走后,赵雨柔笨拙地穿针认线,拿起衣服,又皱眉抱怨道:“臭男人味。”。 萍儿偷笑起来,看着赵雨柔粗针大线地缝补起来。几天来,萍儿贴身照顾,两人的关系亲密起来,赵雨柔倒也不怕在萍儿面前丢丑,而且萍儿的话少,也不怕被宣扬出去。 哎哟,赵雨柔苦着脸抽回了手指,一滴血珠沁了出来。 韩萍儿赶忙抓过赵雨柔的手,将被扎的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安慰道:“没事了,看,血不出了。” 赵雨柔嘟起嘴,耐着性子又缝了起来。不一会儿,又是哎哟一声,这回自己把手指含在了嘴里。 “刚开始都要扎手的,练多了就好了。”萍儿安慰道。 “不干了,不干了。”赵雨柔生气地将针线一甩,走到床前,脱衣睡觉。 韩萍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针线和衣服收拾好,转身走到了外间屋,在灯下把赵雨柔缝的线拆下来,细细地补了起来。 ………… 抗日战争时期,国民政府经济政策的核心就是“统制”,从工业建设到财政金融,从物资管理到外贸出口,正是利用和依靠这些统制政策控制资源,利用工业统制建成了后方工业基地,粉碎了日本侵略者摧毁沿海工业基地以迫使国民政府屈服、放弃抗战的企图。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从好的方面来看:实行“统制”成功的度过抗战初期孤立无援的局面,保证了战争的基本需求,最后拖跨了日本侵略者。 特别利用粮食统制政策,维系了抗战军民的最基本温饱。粮食统制政策维持了抗战军民生存的基本需要,稳定了军心民心,使国民政府的各级机关照常运转。 从不好的一方面讲,经济统制政策是建立在牺牲人民利益、对全民的普遍掠夺的基础上的。如果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内部整肃管理,且政府官员不能有效的自律,这种政策就会成为他们利用手中职权囤积居奇,倒买倒卖,大发“国难财”的致富手段。 杨天风无法改变可能出现的这样的结果,他只能寄希望于在本县尽量少些无良的贪官,在自己管辖的区里能做到相对的干净。因为洪水,因为战争,统制是必须实行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政治上的事情他尽力去做,使之能向好的一面发展。军事上的,他投入了绝大部分的精力,招兵,训练,整天整天地泡在军营里。一晃就过去了十几天,招兵的人数很快突破了六百,他要出城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杜老先生拜会县长姚宗发,取得了很大成功。姚宗发对杜老先生灾后重建的措施和计划深表赞赏和钦佩,并委以重任。因为,杜老先生还是本县宿儒、士绅,拉拢到他,对姚宗发稳定政权也非常有帮助。 赵雨柔和县长夫人宋淑华也干得风生水起,积极响应第一夫人宋美龄在《战争与和平通讯》上的号召,很快成立了涡阳县新生活运动促进会妇女工作指导委员会,开始组织妇女工厂和战时学校。 兴许是那几个大学生真的踏实肯干,兴许是答谢杨天风不干预县府政务的回报,王志尚和冯德光都在县政府中任了实职,一为民政副局长,一为税务局长,算是平步青云了。 总的来说,县长姚宗发还是个干实事的官员,连续颁布的政策法规都比较符合现实,也基本上遵循着他原来的初衷。 再有杨天风的军队在城中镇压,宋青圃的警察局又严厉处置了几个汉奸,总算是打开了涡阳县沉闷已久的局面。他终于可以在举国抗战的大环境下,做一番为国为民的事业了。 军营操场上,喊声震天,几百名新兵在教官的监督下,正在卖力地训练。 古时便有当兵吃粮一说,目前的社会情况也没有多大改变。对于老百姓来说,吃饭问题是一个最普通,也是最严峻的问题。 第七十九章 作媒 感谢山外还是伤,紫灵魅影,badboy938988,左飞右飞,书友15121919...,书友1105221…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如意。 ******************************************************************* 一有灾荒,人们就不得不流离失所。最好的、也是最无奈的出路就是去当兵。当然,这样招来的兵也不知道为谁打仗,只是职业性地参军混饭吃。 杨天风不能改变人们固有的观念和想法,却可以通过一些规章制度的调整,当时民族感情的迸发,以及思想上的灌输教育,让这些兵知道打仗是为了自己,打仗对家里有很多好处。老百姓可能听不懂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或者说是不愿意听大话、空话、假话,但是摆在眼前的实惠却是看得见、摸得着,也是最能让老百姓信服的。 特别是县府实行粮食统制之后,杨天风所推出的军烈属优待政策就更加具有诱惑力了。士兵不光是自己有了饭碗,更能为家里人多挣一份口粮。 而且,以后打仗抢来的。不,应该说是缴获的物资,也会划拔出一定比例分给士兵。当然,前提是你经受得起训练,以后不当逃兵,打仗更要不怕死。 “嗯,嗯,又发了一笔财,总算是不用动老本了。”杨天风穿着训练服,站在树荫下,读着陈大龙送来的信。 陈大龙率领部队很顺利地抄了王金庆的老家,缴获的财物直接运回了卧龙岗,这是杨天风的安排,省得看见的人多,眼红不说,再伸手向他要。 这份是整理出来的物品清单,虽然贵重财物不多,但王金庆家的土地可不少,城里城外还有十几家铺子,现在可都被杨天风抢到手中。再加上县府拔下来的经费,杨天风简单算了一下,大概是不用从床底下拿金银珠宝来发军饷了。 至于以后,杨天风是要把精兵带走,留在城内的就由县府照顾。等他在外面打下地盘,军饷也就不用太发愁了。 一声哨响,休息时间到了。几个帮工将大桶的淡盐水抬了上来,士兵们并不纷乱,而排着队去解渴。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小样儿的,不敲你们几棍子,不踹你们几脚,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哎,杨天风在帮工中看到个熟人,不由得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件事情。他伸手招呼道:“程大满,过来一下。” 中国这个社会,或者说全世界都差不多,认识人好办事,这是个千古不变的道理。 程大满一家在这次洪水中可谓是倾家荡产,穷困潦倒,只勉强保住了小命。可人家有个好妹子,还勾走了虎子的魂儿。这一下可就有了大改观,程大满在军营里打杂,程大嫂到杨家洗洗涮涮,不仅离开了破窝棚,还吃得饱,住得暖,生活倒比原来还要好上不少。 “杨长官,您叫我?”程大满小跑着奔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来,咱们这边谈。”杨天风走到围墙跟前,这里没有人,说话方便一些。 程大满跟在杨天风身后,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谈些什么。他虽然有些粗,有些倔,但眼前这位可是给饭吃的大头,一家人现在过得挺滋润,可都靠人家的照顾。自己一个小百姓,即便让自己干点事,估计也就是跑跑腿,挨点累的事情。 “那个——”杨天风没做过媒,一时倒不知该怎么说,停顿了半晌,继续说道:“是这样的。虎子呢,忠厚老实,心地善良,家里的情况也还可以。他呢,也算是救了你们全家人的性命,当然,不是要你们的什么报答。我呢,是看他和珍姑挺般配的,便想做个媒人……” “虎爷,那没的说。”程大满立刻接话道:“我们一家,全靠虎爷,还有长官的照顾。珍姑也常叨念着要感谢虎爷,和长官呢……” 费劲,带上我怎么就那么别扭呢?杨天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还准备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呢! “那么,这事你是愿意了?”杨天风很期盼地问道。 “愿意,愿意。”程大满使劲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地说道:“这事还要回去同珍姑说一下,她脾气挺倔,要是不乐意——不过没关系,长兄如父,我答应就是成了。” 切,你没长眼睛呀?狗男女,嗯,这么说有些过分。这一对男女,近来是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你给我偷偷买些零食,我给你悄悄做双鞋子,就是没庄稼地可钻罢了。 “嗯,嗯,虽说长兄如父,你还是回去和珍姑说一声,我想她是会同意的。”杨天风心花怒放,成功,很成功,“过几天,我就要带人回去了,你们一家都跟着走,在曲龙镇热热闹闹地把亲事办了。然后呢,你愿意住城里,就去我的铺子帮忙;不愿意呢,住在曲龙镇也是一样,总亏待不了你们一家。” “中,中。”程大满也是笑容满面,他虽然表面憨,可也不是傻子,妹子的心思多少也能看出个大概,现在既给了杨天风面子,妹子也有了个好人家,自己一家也有了依靠,这叫什么来着,三全其美吧! 一个士兵从大门处跑了过来,杨天风赶紧打发了程大满,迎了上去。 “报告长官,门外来了一群人,说是县长前来慰问。”士兵立正报告道。 慰问?杨天风微微皱了皱眉,搞什么名堂,他来不及细想,快步向大门走去。 宋青圃一直不服杨天风,认为他没有真本事,只是碰巧赶上了好时候。而把他的队伍变成警察,也让他心中感到不快。这名义上的变化,不就意味着他带出来的兵只不过能维持维持治安,连军队的资格都够不上了? 今天是县长召开全体会议,宋青圃趁机向县长建议,应该去军营巡视一番。杨队长最近练兵练得很辛苦,慰问一下,更能加深彼此的关系云云。 姚宗发觉得有道理,让县府官员见识一下自卫队的勇猛善战,能提高信心,也能压服一些人的蠢动。他可不知道宋青圃是想借机吹毛求疵,给杨天风好看的。 第八十章 找茬 杨天风来到大门外,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这来的人还真不少,竟连那个什么妇女指导什么会的正副会长都到了。 “姚县长。”杨天风立正敬礼,大面上的尊敬还是要的。 “呵呵,杨队长治军之严,从这哨兵身上便可略窥一斑哪!”姚宗发很亲热地和杨天风握了握手,笑着说道:“没你的命令,我们可都被挡在外面,罚站喽。” “这是我定的军规。”杨天风一点也没有道歉的意思,而是解释道:“军营重地,要是能随便进出,岂不成了菜市场了。” 姚宗发点了点头,说道:“都说杨队长手下是虎狼之师,我和县府官员早就想见识一下,也提高下抗日的心气。不知杨队长可否允许?” 人都到了,我能说不行吗?杨天风后退一步,作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欢迎诸位莅临指导,我是求之不得呀!” 众人走进军营,士兵们的训练已经重新开始了,一半人马穿着防刺训练服,拿着木枪在捉对演练着刺杀动作,一半人马在摸爬滚打地练着战术动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可惜这里面连宋青圃在内,也没什么内行人。姚宗发等人只看到了士兵们精神饱满,喊杀震天,木枪磕碰在一起梆梆作响,脚跺在地上,尘土飞扬。宋青圃则看到了士兵们在进行着简单的刺杀动作,在练着简单的匍匐、跃进等动作。 “好啊,真乃威武之师。” “是啊,是啊,有如此强军,咱们县算是安定了。” “杨队长功不可没,劳苦功高啊!” ……………… 好不好看,总得有人捧场吧?这是中国人的习惯。就算是全体士兵正在看脱衣×舞,那也得说是个个眼睛倍亮,有“虎狼”之师的潜质。 杨天风含笑致谢,要谦虚,要和蔼,赶紧打发这帮老爷滚蛋才是正经。 本来是一团和气的走过场的事情,有了宋青圃,立刻就有些不和谐起来。 “杨队长,这是什么衣服,怪怪的。”姚宗发好奇地盯上了桌上的一件防刺背心。 “这是我设计的防刺背心,准备大批生产,然后配发给战士们,能在与日本鬼子的白刃战中占得上风。”杨天风将一块块竹板从防刺背心上众多的口袋中掏出来,解释道:“现在还不算合格。这竹板要选老竹,还要在桐油中泡过,才能起到更好的防刺效果。” “原来如此。”姚宗发钦佩地点了点头,说道:“杨队长真是独具慧心,且爱兵如子。姚某佩服,佩服。” 宋青圃撇了撇嘴,从腰里抽出把匕首,猛地一下扎在竹板上,竹板出现了裂痕。 “这恐怕有些异想天开吧?”宋青圃抿起嘴角,带着嘲讽的意味,“我还没使大力呢!” 杨天风哼一声,伸手把把另一块竹板横了一下,推到宋青圃面前,反唇相讥道:“看来宋局长劈柴是把好手啊,还知道顺着纹路来呢!” 宋青圃眨了眨眼睛,发狠地一刀插下,这下他明显感到了手上的阻力。刀横着扎进了竹板,但没有裂痕,更没有扎穿。 竹子的纤维具有強度高、弹性好、密度大、強度大等优点,且其截面呈环形,竹节处的外部环箍与內部橫隔板又提高了竹片的橫向承载能力。因此,用竹子作甲胄,在古代冷兵器作战时便已有之! 杨天风用刺刀试过,想逆着纹路扎穿一定厚度的竹板需要很大的力气和速度。如果选取靠近竹子根部的密度更大的竹板,再加油浸,防护效果肯定还会有所加成。 “杨队长,这刺杀方法过于简单了吧?”宋青圃的注意力转向训练的士兵,又开始挑毛病了。 他在军校也学过刺杀技术,那时国*军的刺杀技术比较繁复,有花枪中抖盖等动作。而且国*军的军事理论效仿德国比较多,对白刃战不太重视,但重武器装备却又达不到德国的水平。 “简单而有效,比繁复而不实用的要强百套。”杨天风微笑着回敬道。 现在士兵所练的刺杀术,可以归纳总结为三防一刺,可以说是日式的改进。但在防左防右刺的时候,从日式的拨枪改为双手用力平移枪枝,有崩枪的意味。而这样的动作,能在下一步突刺的时候更加直接地发力。另一个比较明显的特点,就是在借鉴武术,有了弹跳步的升级。 至于刺杀术中的挑、盖、砸等技术,虽然确实存在,但杨天风只是略微一带,作为高等的升级版,并不要求普通士兵学会。 因为,在实战中,刺杀术中基本就是那几个简单的技术。就象真正的格斗比赛中,很少有飞踹、扫堂腿这种电影动作一样。 宋青圃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地置疑道:“强百套?我看不见得吧?” “宋局长信不信,对事实没有什么改变。”杨天风不冷不热地嘲讽道:“你不见得,也不重要。这些士兵练的都是最最有用的杀敌保命的技术,没和鬼子面对面厮杀过的人,只会嘴上胡说八道,根本不懂其中的奥妙。” 宋青圃脸涨红了,杨天风的话击中了他的痛处,他确实没和鬼子厮杀过,甚至连面儿都只是远远地寥寥见过几次。 眼见两人话不投机,一个涨红了脸,一个冷面相对,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冲突。 “青圃,杨队长经过恶战才夺城成功,是有实战经验的。”姚宗发冲着宋青圃沉下了脸,“你要虚心请教,不可妄自尊大。” 姚宗发想用县长加姐夫的身份制止宋青圃的无理取闹,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宋青圃心中火气更大,瞪着杨天风,一拱手,“杨队长,我是不懂其中的奥妙,还请你多多指教。” “不敢。”杨天风淡淡地说道:“改天有机会再切蹉吧!” “改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宋青圃脱下衣服,活动着手脚,斜睨着对手。显然他把杨天风的话当成了心虚怯弱,越发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杨天风栽个大跟斗,丢个大脸。 第八十一章 吃瘪 肖四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向前走了两步,却被杨天风伸手给拦住了。 小样儿,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杨天风似笑非笑地一招手,说道:“给宋局长拿训练服来,我手重,可别弄伤了他。” 两个人算是卯上了,谁也不好再劝,只好看着两人走到场中,部队的训练也暂停了下来。士兵们可不管那个,有热闹可看,多有意思,围着操场坐了一大圈。 杨天风活动了下胳膊和腿脚,这几天明显长劲了,正好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 接过沾了白灰的木枪,宋青圃摆好架势,虎视眈眈;杨天风也不甘示弱,刷地一下将预备用枪的动作摆得无懈可击。 这也是有名堂的,“哗”的一下把枪送出,一次就做好准备动作,并且怒目相对,就会使敌人不寒而栗。而且能防守严密、利于进攻,并从精神上给敌人以威胁。 宋青圃紧盯着杨天风,虽然不服气,可刚才杨天风干净利索的动作,对他还是有些影响,他谨慎了不少。 杨天风嘴角上翘,象是冷笑,又象是不屑。他突然启动,右脚迅速向左脚跟移动,在右脚着地的同时,迅速勇猛地向宋青圃刺去。 这是普通的垫步刺,但杨天风使出来却又狠又快,由于没有引枪动作,更加让人防不胜防。所谓的引枪就是把枪后拉一下再刺,这样做就等于告诉敌人,我要刺你了,对方有了准备,当然你就不容易刺到了。 宋青圃没想到杨天风说打就打,势如雷霆,他与杨天风的距离还不到拚刺的合适长度,但杨天风一个大垫步之后,枪就已经到了胸前。来不及多想,宋青圃慌乱中用枪反拔,同时想向后退一步,拉开点距离,再进行反击。 哎哟,宋青圃试图将杨天风的兵器荡开,没料到仓促间没用上多少力气。而杨天风的木枪就好象铁铸的一样根本就没拨动,没来及做出别的反应,木枪已经重重刺在了他的胸口上。虽然穿了防刺衣,但被木棒顶中后依然很痛,宋青圃后退两步后痛得当场跪在地上。 哎,宋淑华见弟弟吃亏,心疼得轻叫了一声,便要上前。姚宗发伸手拉住了她,冷冷地低声说道:“不知天高地厚,让他吃点苦头。伤在自己人手里,总比伤在敌人手里强。” “不好意思,手重了,痛不痛?”杨天风收枪而立,淡淡地问道。 宋青圃慢慢的坐到地上,心头就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观战的战士们偏偏在此时乱哄哄的喊道:“好!”“厉害!”“队长就是队长!” “刚才我没准备好,不算。”宋青圃咬咬牙,一骨碌爬起来,抓枪在手,喘着气,再次瞪向杨天风。 刷,杨天风也不废话,又摆出了预备姿势。不服,就打到你服,毛都没长齐,更没有实战演练,你还嫩着呢! 这次宋青圃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全神贯注,将门户守得严密。 杨天风依然主动进攻,一个骗左刺右,差点成功;再来一个骗右刺下,宋青圃象猴子似的勉强蹦开了。呵呵,臭小子,光躲是没用的。杨天风使出了击打刺,这种刺法是在敌人防守严密时,所采用的强攻伤敌手段。 一个多月的疯狂锻炼,再加上杨天风年轻,有很好的营养底子,他的进步速度是令人惊讶的。 一个左打刺,杨天风将枪从对手枪下方绕至对手枪左方,以两手的合力向左上猛击宋青圃的枪,然后迅速转枪刺下。 嗯,宋青圃闷哼一声,大腿上被重重捅了一下,痛得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杨天风没有趁胜追击,而是将木枪抛给旁边的士兵,走上前两步,扶住了宋青圃,貌似关切地问道:“失措,失措,宋局长觉得怎么样,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宋青圃腿上很疼,心里更难受,但心里还有点明白,输阵不输人,要是暴跳如雷,恶语相向,那可更让人瞧不起了。 “继续训练。”杨天风回头喊了一声,扶着宋青圃走出了场外。 宋淑华第一个迎上来,满脸的关切和心疼。 宋青圃赶忙挤出一丝笑安慰老姐道:“姐,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说着推开杨天风,忍痛在地上走了两步。 “你呀,真是——”宋淑华欲言又止,转头对杨天风笑道:“多谢杨队长手下留情。我这个兄弟呀,年轻不懂事,你可别见怪。” “哪能呢!”杨天风很宽容地笑道:“年轻人嘛,知道不服气,那才有进步。我很喜欢宋兄弟这样的脾气,不象我手下那些兵,一个个见了我象老鼠见了猫,死活不敢和我对练。” 赵雨柔瞅瞅杨天风,又看看宋青圃,想笑又忍住了。你比人家大几岁呀,老气横秋地教训别人。 “强将手下无弱兵,杨队长身手高强,带出来的兵也必然不会差。”姚宗发笑着说道:“这下我们可放心了,鬼子再来,就让杨队长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保境安民,这是军人的责任。”杨天风很得体地回答道。 “好,好啊!”姚宗发又勉励了几句,才率领着众多官员告辞而去。 意外的插曲并未打乱杨天风的计划,他留在军营里继续训练着士兵。刺杀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更是由血性、胆量和勇气所汇集而成的一种精神。不敢与敌人刺刀见红的部队,怎么能压制住鬼子疯狂的“武士道”。 除了吃饭睡觉,新兵们练得最多的就是战术动作和刺杀。只有经过认真反复练习,面对敌人才可能下意识地完成出枪、突刺,防刺等一系列的动作。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白刃战中,战士往往不可能对自己的战术动作作过多的考虑,在他们头脑中闪过的只是如何尽快将对方干掉和自己如何生存下来。 又是一天,杨天风看看西斜的太阳,脱下训练服,换上了军装,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军营。 第八十二章 惊马 洪水开始缓慢消退,杨天风要尽快处理好所有事情,带着部队坐船离开。他很难想象洪水完全下去后,在遍地泥沼中跋涉是如何艰难的事情。 杨天风策马走在街道上,心思转动。日军大举南下,抗日战争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和最出名的战役——武汉会战已经展开。 武汉会战中,日本动用了当时能够集结的最大兵力,发挥了陆、海、空装备上的绝对优势,苦战四个半月,不但没有歼灭中国*军队的主力部队,没有使中国*军队的抗战意志和战斗力有所减退,反而使日军的有生力量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武汉会战以后,随着战线的延长,日军深感兵力益发不足,无力再组织象淞沪、徐州和武汉会战这样大规模的、以攻城略地为目标的战略进攻,而被迫转为战略保守。 从而导致日本侵华政策的转变:由军事打击为主、政治诱降为辅,改为以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由以主要兵力进行正面战场的作战,改为转移兵力进行敌后战场的“治安”作战。 换而言之,武汉会战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也正是敌后战场鬼子最虚弱的时候,等到武汉会战结束,日军大量抽调兵力,巩固后方,那时候的形势便不容乐观了。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杨天风深感时间的紧迫。如何利用这短短的三个多月,尽量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夺取一块攻防皆宜的宝地,为以后的发展铺好道路,一直是他苦苦思索的事情。 顺涡河而下,到豫皖交界的地方打探情况的人还没有回来,新兵的训练也还需要些时间,准备尚未完全,杨天风光心急,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杨天风缓缓前行,思绪翻转之际,随着一声尖厉的狂叫,从旁边的小巷子里突然蹿出个人来,一下子惊了他骑的马。这匹马一声暴叫,扬起了前蹄,高高立起。 事起仓猝,杨天风骑术一般,又毫无防备,竟被甩了下来。亏了他在空中勉强做了个自救的动作,落地后的翻滚多少减缓了些力道。即便如此,也摔得很痛。这马疯了似的奋起四蹄,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眼见着就要伤人。 “快拦马,我,我没事。”杨天风忍痛招呼肖四等人赶紧去追惊马。 那马翻蹄亮掌,已经跑出了几十米,街上一片混乱。此时,一个汉子突然飞步上前,从侧面追上了惊马,冷不防一把抓住了马笼头。马怒了,一个竖立,想甩掉那汉子。那汉子身子极灵活,趁势跃起,猛力向下拉……几番较量,马抵挡不住,无可奈何地乖乖站住了,鼻子里还呼呼地喷着粗气。 灰头土脸地被手下扶起来,杨天风疼得直吸凉气,抬眼上下打量着制服惊马并牵过来的汉子。中等身材,长得很粗壮,圆方形的脸盘,额头很大,黑黑的眉毛,眼神有些阴沉,嗯,杨天风的感觉就是这样。 “长官,您没事吧?”汉子松开了马笼头,看都没看手上深深的勒痕血印,而是向杨天风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干得漂亮,不是本地人吧?叫什么名字?”杨天风觉得一个穿着普通的百姓,能够这么从容,那这人就不太简单。 “我叫马玉名,家在开封,是个小商人。”汉子陪着笑说道:“卖完货却被洪水困在城里了。” 哦,杨天风淡淡地笑着,心中有疑问,正想着继续盘问,后面又跑过来一个人。 “少,少爷,您没事吧,摔坏了没有?”韩萍儿呼呼带喘,脸蛋红晕,额头上沁满了汗珠,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望着杨天风急切地问道。 虽然衣裤被蹭破了几处,身上也很痛,杨天风还是咧嘴一笑,安慰道:“没事,一点也没事。” 这时,两个护卫将肇事者挟着押了过来。杨天风暗叫倒霉,一个疯子,能把她怎么样呢? 桂英左右挣动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怪声,象是要择人而噬。再加上她蓬乱的头发,肮脏的脸,破烂的散发着异味的衣服,更让人感到恐怖。 “你又去给她治病了?”杨天风皱了皱眉,问着韩萍儿。 韩萍儿低下了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喃喃解释道:“本来已经好多了,我看绑着挺可怜的,就松了些,没想到她……” “我不是给你派了两个人跟着吗?”杨天风疑惑地问道:“他们呢,难道连个女人都制不住?” “我自己出来的,没让他们跟着。”韩萍儿的声音象个蚊子。 杨天风轻轻拍了拍韩萍儿的肩膀,半斥半慰道:“以后要注意,幸好只是惊了我的马,要是伤了你可怎么办?鞋子呢,脚没扎着吧?” “没,没扎着。”韩萍儿羞涩得蹭了蹭脚,感激地看了杨天风一眼,“她家里只有一个老妈妈和一个小弟弟,拦不住她,我只好追出来,还有附近的几个街坊。” 唉,杨天风叹了口气,摆摆手,吩咐护卫跟着旁边几个追过来的街坊将桂英送回家去,回头看着马玉名。 “长官,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马玉名将马缰绳交给肖四,恭谨地说道:“不知长官今晚可有时间,我想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告。” 既然你要来,我就等着你。杨天风打消了继续盘问的念头,再说城里是自己的天下,也不用担心他跑了,便含笑点头,说了两句话便看着马玉名离开。 “你干什么去?”杨天风回过头,奇怪地问韩萍儿。 “我去找鞋子。”韩萍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天都黑了,上哪找啊?”杨天风有些好笑地说道:“先回去再说吧,肖四,叫人让出匹马给韩姑娘骑。” 马牵到了跟前,韩萍儿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的时候,杨天风已经伸手托住她的腰肢,一用力,将她举了起来,韩萍儿发出轻轻的惊呼,已经侧身坐到马背上。 …………… 第八十三章 猜想,波亚战术 呼,杨天风长出一口气,站起来看看,屋内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萍儿的手艺不是盖的,虽然从她爹学来的有些治病技艺着实有点吓人,可这伤药不错,按摩的手法也很好,他已经感觉不是很痛了。 在屋里呆了一会儿,杨天风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换上了衣服。这时,肖四才连跑带颠地带药回来了,诉说着自己的辛苦,以及这药在城里是如何出名,如何灵验,并要马上给杨天风抹药。 杨天风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把药放下,对肖四说韩萍儿已经送来了药,自己早已抹完了,伤已无大碍。 吃过晚饭,杨天风便来到了前院的办公室,并交代守大门的哨兵,如果有叫马玉名的人来,就带到他那里。 对于马玉名可能的身份,杨天风并没有什么准确的判断。但他觉得这个人肯定不简单,与他会面或许有意料不到的收获。对于向黄泛区外出兵进击,杨天风还有很多困难,其中一个稍感麻烦的问题,那就是名义。 因为,在商丘南边的汲冢集,有着豫东抗日游击司令部的大旗。原在西北军中任国民联军第六军少将军需处长的宋克宾为司令,下辖四个总队,宋同时还兼任河南省第二督察专员公署专员一职。从地理位置上看,杨天风的人马不应该归宋克宾指挥,但要出县作战,什么豫东、淮北、路西,可都是杨天风所想去的地方。 所以,他需要一个相对自由的施展空间,并且他看中的是豫皖鲁交界的区域。而对于地方部队来说,那是属于捞过界的行为。 正因为如此,他才对那个从鬼子监狱中解救出来的女人很感兴趣,花费人力物力去抢救她。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的背景很有可利用之处,单凭她所携带的电台,就极有可能是隶属于中统或军统这两个组织。 可惜,那个女人虽然伤势经过精心调理,大有好转。可态度却依旧死硬,对任何人基本上都是一言不发。当然,她受到了鬼子惨无人道的刑讯,很可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但杨天风从她的眼神中只看到了仇恨和伤痛,却看不到那种神经错乱的痕迹。 思绪翻转之后,杨天风坐在桌前,拿出纸笔,继续写着自己认为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鲁迅先生曾说过:一个人,一个民族,要想生存,要想发展,就要有自立、自主、自强的精神。不能甘受命运的摆布,不能任凭强者的欺凌,精神上的麻木比身体上的虚弱更加可怕。 身在此时,杨天风才深切的感到这位老愤青的话是对的。自己的能力有限,即便能取得一些对日军的胜利,但象这种局部的小胜利根本对抗日大局没有什么影响,除非给他几颗原子弹,再来几百架远程轰炸机,也许能给日本人以绝定性的打击。 否则,即便是美式装备,面对日本人的亡命徒般的顽强,也要打得艰苦异常。太平洋战场上的血战,就证明了这点。 那么,能使中国的抗日少受一些损失,多得一些胜利的办法,就是尽量把后世的经验教给更多的中国人。这包括很多方面,既有先进的作战理论,也有对日本人的深刻认识。 要知道,在那场付出巨大牺牲的民族解放战争中,中国*军人在战斗中往往是以一比三,一比五,一比十的比例与日本鬼子死磕,诠释着一寸江山一寸血的信念。 出现这种现象,固然是由于日军拥有绝对优势的武器装备,士兵战斗素质高,但中**官在战略布署和战术运用的失误,仍然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而在这种错误的战略战术的指导下,无论下层官兵如何的勇敢和牺牲,都无法取得胜利。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如果中国*军事部门在战前认真关心和研究了日军的新式战法的话,如果众多高级军官在陆军大学学到了现代的战略战术的话,如果下层士兵掌握了如何防空、如何打坦克、如何对付远程大炮的话,如果在战前进口了大量的战防炮、平射炮,以及反坦克地雷的话。可以推测,在战争初期,中国*军队不会遭到那样的惨败,或者说不会遭到那样惨重的损失。 假设虽然是假设,但此时吸取教训,应该还有积极的意义。八年哪,现在只是第二个年头,亡羊补牢,为时尚晚。 杨天风正在写的是《波亚战术精义》,也就是游击战术。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呢?一来显得比较深奥高级,二来也契合杨天风的留学和游历。 不要以为知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原则,就能在游击战中大显身手,屡战屡胜。任何理论都要灵活的运用,以及周密的部署。 简单的以传统伏击为例,游击战便和正规野战在兵力分配和袭击目的上有着明显的区别。过分固守传统野战伏击战术的思想,往往是造成游击武装损失过重的一个原因。 组织、根据地、政治工作、战斗、命令等等,一旦深入到某种理论当中,便会发现要详尽地阐述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在战术层面,杨天风想到的就有乡村游击战术,城市游击战术,丛林山地游击战术,平原游击战术,滨海群岛游击战术,特种游击战术共六种。 脑子里的资料正是杨天风最可利用的武器,边想,边写作,他力求详尽而细致,甚至会加以举例说明。比如以一个三十人的中小规模游击队针对拥有二或三辆军车,八名日军的小巡逻队的模拟战例布局,他便在设伏地点,设伏兵力,阻援兵力,所用战术等方面加以了详细说明。 在杨天风的计划当中,除了已经编写完成的《练兵纪要》,以及他正在写的《波亚战术精义》,还要写《特种兵训练及作战》、《巷战指南》、《防御作战要点》等教材。这些头脑中的知识不是他一个人的,将是全中国的抗日军队的。 第八十四章 军统,拉拢 时间在写作中过得很快,等到士兵来报告说马玉名来访时,外面已经是大黑了。 杨天风收拾好东西,马玉名已经走了过来,抱拳拱手,笑着打着招呼:“杨大队长,您好。” “马先生,请坐。”杨天风起身伸手让了一下,马玉名将手中的提箱放到脚下,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杨天风重新落座,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马玉名,静待他开口说话。 马玉名沉默了半晌,接过肖四递上来的茶水,很有用意地看了看肖四,又转向杨天风,那意思显然是想与杨天风单独会谈。 “肖四,你到门口守着。”杨天风微微一笑。 马玉名进来的时候,按规矩是一定要经过搜身的。所以,他并不很担心自己的安全。况且,他现在已经不是吴下阿蒙,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马玉名哈哈一笑,将手提箱拎到桌上,打开盖,反过来推到杨天风面前。 法币,一大笔的钱。杨天风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厚厚的钱,说道:“马先生,你这是何意呀?” “感谢。”马玉名很干脆地说道:“感谢杨大队长搭救了我们的人,并且给予了最好的治疗。” 果然是为了那个女人,杨天风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几下,马玉名自然不知道,他敲击的是“精忠报国”的节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杨天风沉声问道:“说说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哦,杨大队长已经有了判断?”马玉名虽然发出了疑问,但脸上却好象早知如此,“怪不得你把她从医馆搬到了贵府上。” 杨天风的神色不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越是这样,越让马玉名觉得他冷静,稳重,深沉。 “我们隶属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马玉名的神情严肃起来,挺直了腰背,说道:“我是豫皖站皖北组组长。” 军统,那就是戴L的手下了。杨天风眯了眯眼睛,虽然有些预料,但事实被证实后,他还是沉吟了一下。 其实杨天风猜错了一部分,现在戴L并未全面掌握军统。 一九三七年四月,蒋ZS重组特务机关,以加强搜集GC*D的情报,组成“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由中央党部秘书长陈立夫兼任局长。“军统局”内设两处,第一处负责党务调查(即后来‘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前身),由徐恩曾任处长;第二处为特务处,戴L担任处长。 直到一九三八年九月,第二处才另立门户,升格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由戴L一手掌管,内设军事情报处、党政情报处、电讯情报处、警务处、惩戒处、训练和策反处、特种及心理作战处、特种技术研究应用处。 接过马玉名递过来的证件看了看,杨天风抿嘴一笑,表情轻松起来,说道:“原来是马组长,兄弟失礼了。” “杨队长客气了。”马玉名指了指提箱,说道:“这些钱不多,一方面表示谢意,另一方面也想请杨队长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杨天风疑惑地问道:“如果有什么公事,怎么不去找姚县长?” 马玉名迟疑了一下,皖北组虽是刚刚要组建,还未展开工作,但他雄心勃勃,确实想干出点名堂来。可突如其来的洪水,再加上电讯员的被捕,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可谓是出师不利。 出发时,他可是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要在皖北沦陷区大展身手,最低也要在三个月内组织起一支别动队,杀几个铁杆汉奸或者鬼子,来扬扬名的。 现在他被困在城里,对皖北组的前景是一筹莫展。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到了杨天风身上。如果杨天风够配合,不仅别动队有了着落,甚至可以向上面报告说,夺取县城是他马玉名勇闯虎穴,晓以大义,将杨天风劝降过来反水的。 在聪明人面前,话不用说得太透。马玉名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全都告诉杨天风,只是诱之以利,希望他能加入军统的编制。等到杨天风同意之后,其余的事情也就好说了。 马玉名是一个非常注重个人前途的人,特训班里,他笔记做得最为详细,学习最用功,各科成绩都很拔尖。但由于个人没有背景,参加特务工作后,马玉名只做着一般特务职员的工作。 虽然他在军统中下层骨干的位置上尽职尽责,任劳任怨,但长期未能受到重用。这一次,他以为抓住了可以转变命运的机会,自然要千方百计地实现自己做“人上人”的雄心。 杨天风沉思起来,权衡着得失利弊。挂个“军统别动队”的牌子,似乎并不难,眼前的利益也很明显,但他有所顾忌。军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以后会给他助力还是掣肘和约束,他有些拿不准。可拒绝吧,他现在又确实有很多地方需要军统的帮助。 “组织一支别动队不是什么问题。”杨天风字斟句酌地缓缓说道:“但我和我的部队加入军统,这个暂且不适宜。至于别的配合,完全可以好好商量。另外,我想要一个名义,使我的人马能够跨县作战,甚至是跨省作战。” 尽管马玉名不是很满意,但他的目的也算是基本上达到了,只是杨天风最后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野心不小啊,他的头脑里立刻形成了这样一个结论。 “名义嘛,很容易,可以叫泛区挺进队。”马玉名稍微想了一下便答复道:“这件事我可以负责进行疏通。” 杨天风嘿嘿一笑,说道:“如果马组长手下没有合适的军事指挥人才,别动队的训练、指挥权是否可以由兄弟暂代?两支队伍互相配合,并肩作战,战果应该更辉煌才是。” 马玉名犹豫起来,望着杨天风半天没说话。别动队由杨天风负责组织,由杨天风指挥也无可厚非,只要名义上是隶属于军统的,出了成绩也是往他脸上贴金。要是不答应,杨天风说不定会暗中捣鬼,找些老弱病残来应付。如果是这样,有没有这样的队伍,也就不重要了。 第八十五章 战争,让女人走开? 感谢黄思燃,书友151219...,左飞右飞,,山外还是伤,紫灵魅影,指尖的善意,取名难1985,山外还是伤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幸福快乐。 ******************************************************************* 想通了此点,马玉名笑道:“那就有劳杨队长了,我那几个手下确实缺乏军事才能,还请杨队长多多调教才是。” 果然够奸滑,嘴上说得好听,把安插自己人说得轻描淡写,而且很笃定。杨天风神色不变,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精诚团结,通力合作,才能尽快取得战果。这以后,还要多多倚仗马组长提供的情报,以及一些军用设备啊!” 哈哈哈,马玉名见杨天风很识趣,立刻放下了心,大笑着举起茶杯,“杨队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早创佳绩。” “好,以茶代酒,预祝胜利。”杨天风笑着举杯回应。 ………… 胡可苹倚在床头,伸出被夹板纱布固定的两只手,眼泪缓缓落了下来。马玉名刚刚看望了她,询问了伤势,安慰了她一番,迟来的关心,找到同志的感觉让她终于可以稍稍安下心来。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鬼子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即便她能活下去,做梦也会惊醒,那些畜生给她的凌辱将永远刻在她的心里,越想越痛,痛不欲生。 或许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有难以抺掉的痛苦,不能碰,一触即发。想要忘记,谈何容易。也许就象有人说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当那些无法言表的痛最终尘封了以后,也就不再那么痛了吧! 可是那到底需要多久呢?又有谁能说清楚呢?或许一生都得背负这种痛苦,只有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谁说“战争,让女人走开”?在这场为捍卫民族利益而进行的神圣的保卫战中,每个人都责无旁贷。象赵雨柔、郝佳琪、胡可苹等人,不过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国*军,八路军,新四军等各支抗日队伍中,都有很多的女兵。她们有来自海外的华侨女青年,有不堪剥削的童工,有反抗封建婚姻的村姑,有小康之家、贫苦百姓的女儿,也有名门望族、富商巨贾的千金。她们或是同学好友结伴而行,或是兄弟姐妹携手而来,或是孤身一人千里投军,或是恋人夫妻并肩从戎。 她们在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的舞台上,演出了一幕又一幕可歌可泣却又威武雄壮的活剧。还有不少年轻姑娘,在投军的路上,在兵荒马乱中,有的被日军飞机炸死,有的被流弹击中,壮志未酬身先死。 门一响,韩大姑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胡可苹慌忙抹着眼泪。 “姑娘想家了吧?”韩大姑和蔼地将药递过来,劝慰道:“把心放宽,快些把伤养好,就能回家了。” 胡可苹挤出一丝笑容,对这个精心照顾自己的老人充满了感激。 门响了,杨天风走了进来,客气地跟韩大姑打了个招呼,“大姑,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不辛苦,吃得好,睡得香,我在这府上是享福来了。”韩大姑接过空药碗,笑着回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虽然两个人之前见过几面,但胡可苹始终以沉默相对。现在,通过马玉名的探访,实际上已经没有了猜疑和戒备。 “谢谢杨队长的搭救。”胡可苹应酬似的说道。 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已经与马组长谈过了,他答应给我们提供电台,并且为我培训报务员。如果你的伤好了,可以考虑随我的部队出外征战。” 胡可苹抬头打量着杨天风,半晌轻叹一声,举起包得严严实实的双手,幽怨地说道:“能好吗?” “当然能好,关键是你有没有信心。”杨天风很平缓地说道,其实他也拿不准,但此时鼓舞起胡可苹的勇气和信心,是最重要的。 胡可苹沉默下来,似乎在判断杨天风是安慰她,还是真的能痊愈。 “我曾看过一个没有双手的人,他用脚写出的毛笔字,让我都感到汗颜。”杨天风继续说道:“好好养伤吧,在逆境中活下来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坚强。” 胡可苹点了点头,询问道:“为什么要我加入你的部队?” “报仇的快感。”杨天风的眼睛眯了眯,冷酷的说道:“亲眼看着,或者亲自动手,把鬼子打得血肉横飞,死伤枕籍。” 胡可苹眼睛射出仇恨的光直瞪着杨天风,这是她最想干的事情。 “只要你努力,就能做到。而我,可以教你如何杀人。在这方面——的理论上,没有人能超过我。”杨天风站起身,慢慢向外走去,“好好想想。没有人愿意遭逢逆境,就好象我们无法左右明天的天气是阴雨连绵还是阳光普照,但我希望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情,不要就此沉沦。” 人走了,屋子空了,但言犹在耳。胡可苹的表情变幻,或悲苦,或痛恨,或咬牙切齿,或欲潸然泪下…………. 人的生命有如一条河,终其一生都不会遇到什么湍流的人是很少见的,关键是采用何种态度去面对。 和军统搭上了线,以后尽可以利用他们的情报优势,还解决了杨天风最迫切的通讯问题。嗯嗯,还有别动队,也基本掌握在自己手中,借此又可以向财雄势大的军统要武器,要电讯设备,要物资材料,要钱粮。 要知道,“军统”(BIS)在其最鼎盛的时期,拥有特工以及各类准军事的交通警察大队共约十万多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势力渗透至党政、军事、教育、文化、警务各个层面。 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BIS一直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效率最高同时也是电讯破译技术最先进的情报机关。而那时,CIA前身美国战略情报署(OSS)不过才刚刚起步而已。 杨天风觉得很好,运气很好,瞌睡就有送枕头的,缺钱就有外快送来。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的无敌光环,幸运女神的眷顾? 第八十六章 亲事成了,送来的女人 回到了后宅,他准备熬熬夜,继续写作《波亚战术精义》。这可是很有用的东西,不仅能使自己声名大噪,还能给自己部队的中下级军官当教材。 “少爷,您回来了。”虎子正恭候在后宅门口,见到杨天风便满脸谄笑地迎了上来。 杨天风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虎子,呵呵笑了起来,“看你乐得那傻样,亲事成了?” “少爷出马,一人顶俩。成了,成了。”虎子嘿嘿笑着,手搓来搓去,都没处放了。 杨天风摆了摆手,笑道:“亲事刚说定,你就来讨债,性子也太急了。走吧,进屋说话。” “没,我哪敢有那心思。”虎子陪着笑,跟在后面解释道:“我就是来给少爷报个喜,让您放心不是。” “你没那心思,少爷我也得言而有信哪!”杨天风走进屋内,点燃了蜡烛,招呼冲虎子挤眉弄眼的肖四,“来,把箱子给我。” 就是马玉名送给他的那个小手提箱,打开来,杨天风取出一些钱,推给虎子,笑道:“拿去,在城里把该置办的东西都买齐了,这些钱足够了。” 嘿嘿,虎子笑着将钱收起来,冲肖四一挑眉毛,摆出得意洋洋的样子,故意气肖四。 “肖四呢,也有一份。”杨天风又取出不少,递给了肖四,“你的亲事我也管了,提前给,省得以后追着屁股要。” “谢谢少爷,我放我嫂子那。”肖四喜笑颜开地将钱收好,白了虎子一眼,调侃道:“我不象他,真真是个讨债鬼,这么晚了还堵在门口。” “你说谁?”虎子瞪起了眼睛。 “都闭嘴。”杨天风轻轻一拍桌子,斥道:“该干嘛干嘛去,两个人都没有正行。” 肖四冲虎子偷偷伸了伸舌头,虎子立刻扭头装没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外面走去。 “等等。”杨天风又唤住了他们,转身走进内室,只听见里面一阵响动,象是开锁开箱的声音。 不大一会儿,杨天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样首饰。 “这是给新娘子的礼物,都很值钱哦!”杨天风也不待两人挑拣,一人一件塞到他们手里,摆着手道:“走吧,走吧,去向媳妇儿献媚去吧!对了,那钱尽快花出去吧,纸钞以后可不值钱。” 屋里安静下来,杨天风拿出《波亚战术精义》,继续写了起来。先进的战术,越早被国人知晓,就越能减少抗日的损失。 而且,随着沦陷区范围的不断扩大,《波亚战术精义》必然会引起大家的重视。武汉会战结束,正面战场暂时平静下来,敌后战场便成为各方角逐的焦点。 到那时,游击战就会成为主要作战手段,对此,杨天风是深信不疑的。 …………… 有很多事情,杨天风是无能为力的。黄泛区的形成,导致了大量的灾民无家可归,倾家荡产。县城里还算是好的,别的地方还不知道怎样呢! 但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他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无法用有限的力量帮助所有的人,但至少他拥有改变命运、帮助他人的决心和信念,尽自己所能,也就问心无愧了。 马玉名送来的钱大部分给了赵雨柔,这些纸币在初期会有些用处,但很快便会贬值。而且,在战乱时期,只有粮食才是最保值的硬通货。杨天风又下了命令,从灾民中招收一批合格的女兵,并请了外科医生开始教这些女兵救护常识。 再加上在杨天风授意下,赵雨柔跑到宋淑华面前哭诉了所受的委屈,描述了灾民卖儿卖女的惨状后,县府加大了赈济的力度,宋青圃的警察局也开始积极行动起来,城内的治安情况大有好转。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杨天风也基本上做好了出城的准备,加紧最后的布置。而阎宝财和吴元生的去留问题,也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夺城一战,阎家的势力可算是折损近半,城内的几百人马被缴械、整编,被解散,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 树倒猢狲散,散布城外的原来依附于阎家的武装得到消息后,也是分崩离析。由阎家亲信把持的纷纷退往阎家寨,那些有奶便是娘,抱粗腿的家伙,则踢开在他们眼中已经没用的靠山,或向县府献媚,或向杨天风投诚,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现在算来,阎家的势力只剩下了二、三百较为可靠的人枪,加上洪水的原因,已经在短时间内难以构成实质的威胁。姚县长就主张在阎家同意听从县府命令,接受县府所派地方官员的领导,将阎宝财放回去。 阎宝财可以放,但吴元生却不行。换句话说,杨天风不怕君子,不怕莽夫,他怕小人。 而吴元生给他的印象极不好,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着实不让人放心。一个头脑简单的鲁莽之徒,再加上一个无所不用的阴险小人,那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洪水已经有减退的迹象,启行的时间越来越近时,阎家来人了,来捞阎宝财了。只是让杨天风没有想到的是,阎家不仅送来了不少钱财,送来了两百多条枪,还送来了个大姑娘,还是阎家的二小姐。 什么意思?搞美女公关,还真够时尚的。杨天风起初是这样想的,但阎家总管随后说的话,却让他很是意外。 什么秦晋之好,什么联姻永助,原来这是送给我做老婆的,那阎宝财不成了我便宜大舅子了。 杨天风摸着下巴,一时搞不清阎家到底用意如何?阴谋,有阴谋。别看阎二小姐娇娇怯怯的样子,说不定身怀绝技,暗藏杀机。这要弄上床,半夜趁我睡着了,噗卟一刀,或者咔嚓一下。嗯嗯,杨天风想着想着,蛋都疼了。 而且,阎二小姐的眼神有些麻木、冷漠,站在那里象个待宰割的羔羊。最让杨天风没有胃口的是,她表面上虽然和杜梅英象是一种类型,那种温良娴淑的大家闺秀模样,但竟然,竟然是小脚。 第八十七章 阎二小姐的苦衷 这都什么年代了,象她这样年轻的女人,怎么还会有这种陋习?想到和一个脚部严重变形的女人睡在一起,看着她将又臭又长的裹脚布解下缠上,杨天风就简直不寒而栗。 见杨天风颇费思量的样子,阎大总管堆起满脸的笑容,说道:“我家大夫人说了,杨大队长雄才伟略,英明神武。经此一事,阎家再无争胜之心,只求杨大队长能手下留情,放我们家大少爷一马,阎家日后定然唯杨大队长马首是瞻。杨阎两家联合,在县里那是谁也动不了的势力。再者,我家二小姐,温良娴淑,闻听杨大队长毅然举义,收复县城,对您可是异常仰慕和倾心。如果杨大队长还有疑虑,不妨让二小姐先住在贵府一段时间,合意便收,不合意便送回去,这也无不可。” 住在这里,即便没做什么,岂不是也坏了人家的名节。杨天风眼角瞟到旁边的阎二小姐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颤,原来麻木的眼神也有所变化。 看来,阎大总管所说不实,什么仰慕,狗屁。不过,从这番话可以看出,阎二小姐在阎家没有什么地位,一个大活人象东西一样被送来,还死皮赖脸的非留下不可。也就是说,睡了也白睡,睡得不合意还可以无条件退货。 杨天风不知道阎家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也就不会这么惊奇。 阎二小姐和阎宝财虽然是兄妹,但却不是一个妈生的。阎宝财的娘是正房,阎二小姐的娘原来是个丫环,阎老爷一次酒后乱性,把丫环给抱上了床,还弄大了肚子。 于是,丫环变成了小妾,生下了阎二小姐。阎家大夫人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对爬主人床,升格为小妾的丫环自然恨在心中,平日里自然少不了刁难和折磨。 从记事起,阎二小姐就只能管大夫人叫娘,她的亲妈只能叫姨,而且目睹了亲妈是如何当牛作马,为阎家生儿育女,到死都还象个奴隶。若不是为了年幼的弟弟能好过一些,她也不会忍辱受屈,被当作礼物送过来。 阎宝财出事后,消息过了一段时间才传到阎家寨。阎老爷子又急又气,一下子病倒在床,阎家大小事务立刻落在了大夫人手里。一方面是救儿心切,再加上阎老爷子病倒,万一死了,只要阎宝财没事,那阎家的家产自然是由他来继承。 可阎宝财若没了,那个丫环生的臭小子可就捡了便宜;另一方面,大夫人也借机除去了眼中钉,留下一个年幼的小子,自然任她捏圆捏扁。 而且,这其中阎大总管也煽风点火,没少落井下石。吴元生和阎二小姐有些情愫,这是阎家上下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甚至阎老爷子都曾说过要将阎二小姐许配给吴元生的话。 然而,吴元生从一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慢慢爬起,受到了阎老爷子和阎宝财的信任和看重,却着实让大权在握的阎大总管感到了不安和威胁。借此机会,他不仅在大夫人面前说了吴元生的不少坏话,将阎宝财被抓都归罪到吴元生身上,更要在吴元生心上插一把刀,彻底击垮这个有力的竞争者。 “阎小姐,你是怎么个想法?放心,我是不会强人所难的。”杨天风觉得面前这个女孩也挺可怜的,挂着个小姐的名头,却和富人家买来的丫环一个待遇。 阎二小姐虽然心中不愿意,但事到如今,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回去,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她和她的幼弟恐怕境遇都不会好。留下,靠上杨天风这棵大树,万一得宠,阎家就会有所顾忌。杨家现在可是要枪有枪,要钱有钱,在县里是一枝独秀。到那时,鼓动杨天风将幼弟接出阎家,姐弟俩就彻底安全了。 “杨大队长是抗日英雄,真正的男子汉,我愿意以身相许,诚心伺奉。”阎二小姐这一路上都盘算好了,见杨天风问她,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挤出笑脸回答道。 杨天风挠了挠头,这女子,傻不傻啊,我话里的暗示听不出来?还是有别的隐情?再说,你嘴上说得好听,可惜你不是演员,一点都不象。 “阎兄现在重任在身,想要回家探望父亲,还得要县长同意方可。”杨天风站起身,说道:“我去请示县长,你们且在府上歇息一下吧!” 明显的托词,可杨天风不在乎。这就是拳头硬的好处,你明知道是假话,可还要郑重其事地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不过,杨天风为了表示尊重,还是去和姚县长商议了一番。姚宗发的意思也很明确,那就是尽量少动刀兵,尽快实现全县政令的统一,全县各武装在经济上的统筹。也就是说,他要用经济手段控制枪杆子的数量以及枪口的朝向。 对此,杨天风并不是很乐观,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在外面,而且依他现在的实力,倒也不怕阎宝财。何况,有了军统的支持,日后别人有什么异动,他也能提前获取信息。 商议完毕,杨天风和县长秘书宗辉一起回来,晓以大义,剖析道理,他是有些不屑一顾,也不认为阎宝财能受到感召,但姚宗发这个文人却认为不可缺少。 将阎宝财交给宗辉,杨天风把吴元生单独叫了出来,这个家伙,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合适。 “小吴啊,阎兄是要回家伺奉老父,可你这个参谋长,县长可是没点头放行。”杨天风语重心长地对吴元生说道:“大才呀,我也是舍不得。怎么样,跟我一起建功立业,你不是自诩比诸葛亮还亮嘛!” 吴元生咽了口唾沫,腹诽道:什么县长没点头,还不是你要继续软禁我。可想归想,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执意要走,说不定倒让杨天风动了杀心。吴元生心思转了转,只好陪着笑说道:“庸才,我就是一纸上谈兵的庸才,既然杨队长看重,我愿效犬马之劳。” 第八十八章 同病相怜? 嗯,嗯,够识相。杨天风和蔼地拍了拍吴元生的肩膀,说道:“和我说说阎家的事情,阎队副有几个兄弟姐妹呀,那个阎二小姐,到底是怎么弄的,我怎么看连个丫环都不如呢?” 阎二小姐?吴元生象被针刺了一般,蓦然一惊,瞪着杨天风问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你在哪看到的二小姐?” 杨天风没料到吴元生有这么大的反应,眨了眨眼睛,说道:“阎二小姐就在这里呀,阎家要用她来换阎队副。” 吴元生如遭雷击,整个人木在了那里,好半天才低沉地说道:“送给你做小,很好的盘算哪!” 杨天风看着失魂落魄的吴元生,沉思了一会儿,笑道:“小吴啊,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和阎二小姐——嗯,你要不愿说,不如我去问问阎小姐?” 吴元生轻轻摇了摇头,强自镇静地说道:“我和阎二小姐是亲戚,她的母亲是小妾,在阎家不受大夫人待见,自小便受人欺侮,我只是可怜她,同情她而已。” 杨天风抿抿嘴角,不再追问什么,城里阎家的部属并不少,找一个来,问清楚并不麻烦。 …………… 月亮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向大地散射着银色的光华。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向屋顶院子里投入朦胧的荫影。 单独的一个院落,几间瓦房,作为客房,住着阎二小姐等人。但不知什么原因,吴元生到临晚时,也被安排在了此院。虽然放阎宝财已经成了定局,但他却仍然住在原处。 月高风清,最是让人浮想连翩的时候。吴元生坐在窗前,摆弄着那把春秋冬夏都不撒手的扇子,脸虽平静,但心乱如麻。 他与阎二小姐凤娇可谓是同病相怜,他是寄人篱下,阎凤娇是身分低微。也就是有着相似的境遇,才使两人有些接触,有了感情。为了能出人头地,为了能有资本娶阎凤娇,吴元生可谓是尽心竭力,这才巴结上了阎宝财。但世事难料,现在就要眼看着伊人投入别人的怀抱了。 吴元生恨哪,他恨阎家大夫人翻脸无情;他恨阎大总管落井下石,谗言陷害;他还恨阎宝财,听说此事竟然无动于衷,只想着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全不管阎凤娇的死活,对自己的感受更是漠不关心。 或者可以和阎凤娇结伴私奔,这个念头只在吴元生的头脑中一闪,便被他抛到了一边。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更别说出城了。而且,把他安排在这个院子,难道没有什么阴谋吗?杨天风是如何想的,还不得而知,即便阎凤娇就住得不远,即便他很想与阎凤娇谈一谈,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冷处理,静观其变,这就是杨天风的想法。从阎家亲信那里得知了一些曲折后,用脚想也能想出为何阎家会将阎凤娇当礼物送来。大家族里,大房与偏房的争斗,嫡庶继承权的抢夺,很平常的事情。留下阎凤娇,那个吴元生没准会倒戈相向,阎家的虚实便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是这样的想法,可阎家给他送来小妾的消息却已经传到了后宅。这种事情在那个时候不算稀奇,富豪、地主、官绅娶个姨太太,很平常的事情,但带给杨天风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怎么没把小四领来呀!”赵雨柔和萍儿正在院中说话,见杨天风回来,起身迎了两步,似笑非笑地说道。 杨天风翻了翻眼睛,戏谑道:“小三,小四,噼哩啪啦炒豆,我一碗哪,我一碗,气得你,直瞪眼儿。说话酸溜溜的,是不是吃醋了?” “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儿呢!”赵雨柔白了杨天风一眼,说道:“听说你受伤了,好了没?” 杨天风再翻眼睛,这都几天了,才想起来问候呀,黄瓜菜都凉了。 “少爷,送去的药够不够用,不够我再去配。”萍儿在旁插嘴道。 “够了,够了。”杨天风笑道:“那药不错,多弄些。哦,一会儿上我那取钱。” 赵雨柔听到“钱”字,又来了精神,挤着笑问道:“钱,我也想要,孤儿院才差那么一点点。” “自己想办法。”杨天风一口回绝道:“光指望我一个,金山银山也得搬空了。你个败家媳妇儿,一点也不知道你男人赚钱的艰难。” 赵雨柔就不爱听什么媳妇儿,你男人这些字眼,脸都绿了,当着萍儿的面,又不想细细分辩,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要起钱来,理直气壮;生起气来,扭屁股就走人。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家伙。杨天风望着赵雨柔的背影,直运气。 “少爷,三少奶生气了,我去劝劝吧!”萍儿微微一躬,转身离去。 …………… 在余下的两天时间里,杨天风将事情都处理完毕,吃了姚宗发的饯行酒宴。在第三天大早上,吃过饭,一行人便赶到了码头。 洪水已经下去了不少,但行船还未受到影响。码头上,几百人的队伍正在登船,码头外,船队排好了顺序,一艘艘驶过来拉人载货。 杨天风虽然撤离县城,但还给宗百川留下了两百多人的队伍,加上宋青圃的警察部队,再加上招兵势头不减,县城的治安应该还是有保障的。如果日本鬼子真来攻打,那就另当别论了。 姚宗发领着县府官员都来送行,对于本县第一大武装的首领,于公于私,自然是不能怠慢的。杨天风也就装出谦逊的样子,和这些官员一一握手道别,登船而行。 走了,自己第一战的地方。杨天风望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县城城墙,有些感慨,更有着去闯前程的期盼。 船舱内,韩氏母女陪着胡可苹在说话聊天。赵雨柔好不容易有了个施展的地方,是不想回去的。杨天风也没为难她,把她带回去,老娘肯定生气,这后宅就甭想消停了。回去就说赵雨柔和县长夫人交情莫逆,不放她回来,老娘顶多说他几句,并无大碍。 可韩萍儿没陪着赵雨柔,让杨天风稍感意外。但由于胡可苹的伤势大大好转,暂时离不开韩大姑的照顾,他以为韩萍儿是离不开母亲,也就不以为意了。 第八十九章 归途,飞机 “慢慢来,别着急。”韩大姑耐心地帮胡可苹做着手指的自我康复,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再过些日子,尽管手指可能还不够灵活,但胡可苹收发电报应该是没问题的。 伤势在好转,心情也就愉快起来,胡可苹已经不再那么郁郁寡欢,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笨拙的曲动,竟露出了孩子似的笑容。 “许姐的手恢复得真不错。”韩萍儿笑着夸赞道:“这速度超乎了我娘的预料,真是令人惊讶。” 胡可苹望着韩萍儿,感激地一笑,继续做着手指的曲伸。信心,尽管韩萍儿的话有些夸张,但对她信心的提升绝对是很有益处。 “你的手才真灵巧,绣的小荷包多好看,上面是喜鹊登枝吗?”胡可苹打趣道:“送给哪个小伙子的?” “我自己戴,才不送人呢!”韩萍儿脸红了,将手里的东西胡乱收拾起来,站起身就要出去。 “萍儿害羞了,呵呵。”胡可苹笑道。 “才没有,我去外面透透气。”萍儿回头辩了一句,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韩大姑望着萍儿的背影,满脸的慈爱,姑娘大了,该有自己的心思了。当母亲的对孩子的行为总有相当准确的判断,萍儿时常发呆,时常在发呆中傻笑,这都说明她确实是和这个年龄的女孩一样,开始想男女之情了。 杨天风坐在甲板的椅子上,头上支着把大阳伞,他手上戴着护腕,手指上拴着个带线的小球,正在练习上下摆动和停止不动,这是狙击手日常用来锻炼手指灵活性和反应意识的常用方法。 出外打探的人已经陆续回来了,经过仔细分析,杨天风将自己的目的地定为与这里有百多里的距离,位于豫、鲁、苏、皖四省结合部的永城芒砀山。 逶迤起伏的芒砀群山,占据茫茫豫东平原制高点,可谓豫东平原的“天然城堡”,错落突兀的十三座山头,自古至今称此地为“山城”,为兵家必争之地。且此地位于黄河与淮河两河之间,据鲁豫皖苏四省要冲,靠近津浦、陇海铁路,山峦重叠,河川纵横,实在是开辟根据地的上佳之选。 最重要的原因是永城沦陷后,至今也没有大规模的抗日武装,伪政权实力不强,杂七杂八的土匪武装也并没放在杨天风的眼中。 但杨天风知道,时间就是机会,自己下手晚了,国*军、新四军、地方武装便会在黄水之后蓬勃发展,自己这个外来户再想立足,就非常困难了。 嗡,嗡,一阵怪异的声音传了过来,而且越来越大。杨天风皱起眉头,凝神静听,然后脸色突变,霍地站起,焦急地说道:“不好,是飞机,可能是鬼子的。跟着我,别乱跑。” 望远镜中,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杨天风大声让船家加快速度,并命令船上的士兵扛起轻机枪,准备还击可能来空中的攻击。 形势很不利,如果是在荒郊野外,或是丛林山地,躲避飞机应该不成问题。但现在船在水上行驶,如果鬼子飞机真的扫射投弹,遭到损失那是一定的。 杨天风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了机身上的膏药旗,那么刺眼。这是一架双座侦察机,他只能判断出这些,同时心中也稍宽慰了一些。 鬼子的飞机只是稍微放慢了速度,但却没有俯冲或者盘旋,而是从天空掠过,径直向东飞去。 路过的?杨天风轻轻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望远镜。 ………………… 背叛,是很让人不耻的一种行为,却表现了大多数人性格的典型。而且一旦被人背叛,是极令人痛心、愤怒的事情。当然,人人有权和任何人由合而分,由一致而对立。 但如果叛的一方,在进行这一切的时候,被叛的一方全不知情,叛的一方,还竭力在瞒骗、欺哄被叛的一方,其令人痛心、愤怒的程度,大抵会让人痛彻心底,怒不可遏。 此时,坐在飞机上的宫本便是如此的心情。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使劲盯着地面的景物。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县城被杨天风占领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开封鬼子驻军的耳中。这样一来,县城久已失去联系便有了答案。宫本由于与杨天风私交甚密,又支持帮助过杨家武装,而受到了上司的痛斥。 别人反叛,或许还不能让宫本受到如此大的打击,而他最信任的,为之说过无数好话,帮过大忙的杨天风的背叛,却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他要报复,要让杨天风付出代价,只有这样,才能稍解他心中难以抑制的愤恨。 今天,他终于有了机会,主动请缨,随侦察机出来侦察。利用他的权力,他迫使飞行员改变了航向,直向曲龙镇的方向飞来。 “阁下,洪水未退,参照物不明显,我们有可能会找不到目标。”日本飞行员谨慎地说道:“而且我们既定的任务还未完成,如果耽搁太长时间,汽油可能会不够。” 这是一架立川九八式侦察机,这是一种对陆军前线部队进行直接支援的多用途侦察机。这种飞机采用了全金属、下单翼的布局,在机翼上安装了开缝襟翼和翼尖开缝,提高了驾驶员座椅的高度。为了减轻飞机重量,还采用了固定式起落架。它不仅能执行侦察、照相等任务,还能进行轰炸和对地支援,是立川公司在战时生产最多和最受日本陆军欢迎的一个机型。 宫本垂下眼皮,冷冷地说道:“我记得你的提醒,对时间的掌握,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废口舌了。” “哈依!”日本飞行员答应一声,努力辨认着,沿着涡河的河道飞行。 这个鬼子飞行员还是很有经验的,他选择的方法也很正确。终于,被淹没了大半,已经面目全非的曲龙镇出现在了宫本的视野里。 “向东北方向飞行。”宫本指示着,他是到过杨家园子的,对那里的位置还记得很清楚。 第九十章 惨事 杨家园子里,因为杨老太太与二少奶孟秋兰的到来,一群下人们正在忙里忙外地收拾。 故土难离,老宅难舍。杨老太太住在卧虎岗,却一直惦记着这座浸透了两代人心血的老宅子。洪水稍微退了一些,她便执意要来查看宅院的损坏情况。孟秋兰不放心老太太,尽管老太太不是很喜欢她,但她一直在努力尽着儿媳妇的本分。 洪水虽然没有直接冲进园子,但从圩墙不断的渗透,还是使杨家园子里存了不少的积水,屋子里异常的潮湿。 唉,使这宅院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不知道要等到几时呀?杨老太太站在屋子里,望着曾经熟悉的家俱、器物,想着不久之后,那上面的油漆可能会因潮湿而起皮,变得斑驳难看,不禁摇头叹息。 孟秋兰不敢言声,只是静静地伺立一旁,她的身后是娟儿、琬儿两个小丫头。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一会儿。”杨老太太摆了摆手,缓缓走到立柜前,抚摸着上面精致的花纹,充满了郑重和珍惜的感情。 孟秋兰领着丫头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也不敢走远,就在院当中的树下等候。 “二少奶,少爷是今天回来吗?”娟儿问道。 “嗯,定的是今天,那些船不是昨天就去县城等着接人了吗?”孟秋兰脸上泛起了由衷的喜悦,说道:“要是今天早上走,那中午就应该到家了。” “到家也是到岗上的家。”琬儿低声嘀咕道:“老夫人挑这个时候跑出来,真是——” “这话可说不得。”孟秋兰压低声音训斥道:“老人家只是恋家,坐一坐,看一看,就要回去的,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绢儿和琬儿不吭声了,在杨家吃得好,睡得香,孟秋兰又不苛待她们,她俩便和孟秋兰一条心。杨老太太对孟秋兰不是很好,她俩看在眼里,颇为不满。如今杨天风要回来了,孟秋兰也就有了依靠,她俩也为她感到高兴。 天空中传来了一种嗡嗡的声音,起先就象一只马蝇在叫,声音渐渐大了,远远的天空上出现一只“大鸟”,冲着这里飞来了。 “看,看呀,那是飞艇吧?” “什么飞艇,那是飞鸡!” “会飞的鸡?哦,那是急着找窝下蛋哩!” 杨家园子里的人们象看见稀罕物件一样,屋里的跑到院里来,院里的上到圩墙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飞机在园子上空转了一圈,然后急速俯冲下来,在人们不解的注视下,丢下几颗炸弹,机关枪也向人们扫射起来。 轰,轰,轰,爆炸声过后,房倒屋塌,砖瓦乱飞。啾啾啾……,子弹追逐着发出惊叫、四下乱窜的人们,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虽然立川九八式侦察机能够进行轰炸,但到底载弹量不多,几颗炸弹转眼便投掷一空。 可宫本依旧命令飞行员再次俯冲,他亲自操纵后座的旋转机枪猛烈射击着地面上的目标,似乎心中的愤怒能通过那一颗颗子弹而得到痛快发泄。他狰狞着面孔,脸上的肌肉随着机枪的振动而不断扭曲,活象一个噬血的恶魔,张开了血淋淋的大嘴。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看着抬回岗上的血淋淋的尸首和呻吟哀嚎的伤员,杨天风的耳朵里响起一片嗡嗡声,仿佛一面铜锣在他的头脑里轰鸣。他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的悸动,脑袋象给什么东西压着,快要破裂了。 鬼子侦察机带来的损失是很大的,杨老太太被倒塌的屋顶砸到,救出来时已经绝气身亡。下人和随行的士兵因为不懂防空知识,伤亡了近二十名,孟秋兰幸免于难,只是和两个小丫头受到了些惊吓,还好没有受伤。 他是绝没有想到,日本人会派飞机来炸他的家,并且殃及了这么多的无辜。乘兴而回,却看到了这样一幅凄惨景象,心理上的打击是很大的。 不管他如何置疑,如何不相信。当他看到杨老太太脸色苍白地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杨天风才意识到,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已经不知不觉将老太太当成了自己的至亲之人。一个可以绝对信赖,绝对依靠的亲人。 老太太对他的那种慈母之情,唤着他乳名的声音,抚摸他头发的亲昵神态,一遍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握着杨老太太的手,杨天风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显然,鬼子这次空袭显然有些小题大作了,对于他这样的小虾米,犯得着出动飞机吗?而且据在场人的描述,他认为这不过是一次泄愤行动,而有谁会这样恨自己呢? 蓦地,杨天风睁开了眼睛,是他,最大的可能便是宫本,背叛而产生的愤怒使他绝对具有这个动机。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杨天风收起思绪,抹掉眼泪。 孟秋兰和两个小丫头在轰炸时站在树底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惊呆了,反倒比乱跑乱叫的目标小,躲过了一劫。可接下来房倒屋塌,遍地伤员和尸体,真把三个人给吓得够呛。回到岗上,吃过安神药,休息了一会儿,就赶过来守灵。 她是抱着歉疚的心理来的,婆母出事,她觉得要负一定的责任。但是看到杨天风并没有发怒的意思,这心才放了下来。看到离别多时的男人,她直想扑进杨天风怀里,大哭一场,只是房中人多,她只好压抑着思念和激动,乖乖地坐了下来。 “天风,对,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婆母。”孟秋兰低着头,喃喃地道歉。 “不关你事。”杨天风安慰地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孟秋兰叉开手指,紧紧抓住丈夫的手,好象这样才有安全感,男人的体贴和宽慰让她差点掉出眼泪来。 报仇,报仇!杨天风的心头无数遍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心中的愤怒简直要爆炸。 不说不动,不吃不喝,杨天风就这么痴痴地坐在老太太的遗体旁,任人劝慰也不离开,只是摇头拒绝,默默流泪。 第九十一章 诡异,拼命忙活,突破 天黑了下来,很快又夜深人静。杨天风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耷拉下来,眼睛似睁似闭,似乎是睡着了。孟秋兰也不敢惊动,轻轻地给他披上一件衣服。 如梦如幻,杨天风不知身在何处。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儿,更象一阵风,长着眼睛、耳朵的风,在灵堂中打着转,看着自己披着衣服耷拉着头,孟秋兰跪在旁边,不时向瓦盆里扔着烧纸。 磕磕绊绊地出了灵堂,飘飘飞飞,毫无阻碍地在老宅子里胡乱转着。他看见了韩大姑和韩萍儿还没睡着,听到娘俩儿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感慨着、伤怀着;他还看到了虎子、陈大龙等人,有的睡了,有的没睡,有的面带戚容,有的唉声叹气…… 如同孤魂野鬼般,杨天风的意识出了老宅,漫无目的地在岗子上飘荡。窝棚、灾民看得清楚,人声、犬吠听得真切;来到岗后,循着声响和火光,杨天风又到了造枪厂,看到了正挑灯夜战的陈三胡等工人,听着他们在研究、商议,边琢磨边制造…… 黄水流淌,杨天风又飞到了水面上,却感觉不到水气的凉意,如同掠过水的风,时快时慢地在飞翔…… 蓦地,眼前的景物一变,杨天风如同瞬间移动般,眼前又是灵堂的蜡烛、白幔、棺材,还有正推自己的孟秋兰。 ………… 作为本县第一实力人物的杨天风的母亲,杨老太太的葬礼是非常隆重的。县上大小官员都亲至哀悼,甚至专员公署也派人致哀。 但这些对于杨天风来说都算不得什么了,他的心中只有报仇雪恨。葬礼一过,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招兵、练兵、选拔军官和研制武器当中。 只不过,随着他身体的强健,脸色更加严峻,眼神更加凌厉,要求更加严格。按外人的话说,杨队长平常是夜以继日地忙活,练兵就是往死里练。 黄水泛滥,灾民众多,当兵拿饷吃粮的大有人在。两个多月的时间,杨天风已经拉起了两千多人的队伍。在玩命的训练、演习、军事讲授中,一些优秀者脱颖而出,尤以年初国*军在河南败退时被杨家网罗收容的溃兵和抛家南投的知识青年居多。 而高强度的训练是超乎大多数人想象的。练臂力,俯卧撑一口气做一百个以上;练瞄准,枪尖手榴弹,一个小时之内端枪不动;练刺杀,每天突刺五百;行军,三天一次五公里越野,每天冲五百米障碍;晚上,每天还有一个小时的文化课…… 另外,在杨天风的全力的指导下,造枪厂也攻克了很多难关。 小型炼铁炉立起,原来的钢罐设备改进了工艺,能够自炼钢材并用钢坯钻孔法制造无缝钢管(质量稍差,不能制造高膛压炮管;生产时间长,效率不高);霰*弹枪和地雷也生产成功,产量虽然还难以保证,但随着工人的增加,材料的积累,技术的提高,潜力不小。 让杨天风引以为豪的是经过数百次实验,造枪厂用粘土坩埚古典浇注法造出了燧石光学玻璃(又名铅玻璃),聘请了城内眼镜店的打磨工人,再借鉴苏联PU瞄准镜的结构,打造出了三倍左右的冠名为“暗黑”的枪用瞄准镜。 尽管设备简陋,产品合格率只有一到两成,但这却是一个突破。要知道,在昆明的中国第一个军用光学器材厂——兵工署第二十二工厂直到一九三九年四月才试制成功第一具6×30军用望远镜。 这当然得益于杨天风头脑中的知识,被外国垄断企业视为绝秘的配方、熔制技术等,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高级。如果给他更好的设备,更多的原料辅料,他能造出领先世界的光学仪器。 至于他那枝装了单筒望远镜的步枪,只不过是作秀和过瘾,根本不具备狙击步枪的种种特征。 “暗黑”枪用瞄准镜放大倍率约为三倍,长200mm,重350克,采用简单的欧洲式三柱分划。风偏调整螺在镜体左侧,刻度从+10到-10;高低调整螺在镜体上方,刻度从100米到900米。 虽然欧洲式三柱分划具有结构简单的特点,但在瞄准镜视野上部没有分划板线遮挡,视野更开阔,而且完全能胜任当时的设计距离(几百米)及精度要求。 无论从长度、体积、密封、分划的精细,还是重量等指标,“暗黑”枪用瞄准镜都比PU瞄准镜差了不少。更不用说德国蔡司的Dialythan4X瞄准镜,人家的调节结构都是内藏在瞄准镜的结构中,只在外部露出调节的旋钮——这在当时是很先进的一种技术,对于精密制造、金属化工材料的要求都很高。 当然,受限于材料和设备的加工水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暗黑”瞄准镜仍不失为一款可以用于实战的利器,有总比没有强,也填补了国内的空白。 为了配合枪瞄镜的安装,杨天风挑选出精度较好的三八大盖,又指导工人将拉机柄改造成向下弯的形状,以免影响枪机的操作。 在当时而言,对于专业狙击步枪,各国似乎都没有专门制造,而是挑选制式步枪中精度较高的来充当。枪用瞄准镜呢,制造得不多,也不专业。因为狙击理论和战术还不成熟,各国的狙击步枪有的非常奇葩。 首先说日本鬼子的狙击步枪吧,奇葩在两点:第一点,瞄准倍数小,刚出来的时候只有两倍放大,根本不适合远距离狙击;第二点才是最奇葩的,这瞄准镜居然没射程调节旋钮! 所以,装配这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对大于或小于校正距离的目标命中率很低,不少日本狙击手把瞄准镜拆了,直接用标尺和准星瞄准。反正太平洋的热带丛林观察距离近,发现敌人的距离普遍不超出三百米,不用瞄准镜也很容易命中近距离目标。 而美国佬则认为狙击步枪的放大倍数越大越好,居然给春田枪安了个十二倍的瞄准镜。可在太平洋的热带丛林观察距离近,发现敌人的距离普遍不超出三百多米,十二倍的瞄准镜在三百米的距离上视野很窄。而且,瞄准镜倍数这么大,很容易使射手眼睛疲劳。 第九十二章 警醒,出征 解决了有和没有的大问题,日后的改进就比较好说了。甚至可以提供图纸,求助大后方工厂,杨天风当然知道四倍或六倍的瞄准镜对于狙击步枪是最适宜的。 因为杨家发生巨变,宗百川便被召回坐镇,协助孟秋兰处理事务,以便杨天风放心出征。赵雨柔也无奈返回,尽一个名义上儿媳妇的孝道。 而这次空袭,在给杨天风带来心理冲击的同时,也给了他很大的警醒。在抗日战争初期,日本飞机的轰炸具有很大的威力,导致了民众的巨大伤亡,究其原因,与民众防空知识匮乏,政府缺少有效组织,不无关系。 都说是经一事长一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对伦敦空袭一百一十多次,造成四千余人伤亡,由此引起了英国对城市防空的极大重视,很快成立了“防空指挥部”,先后采取了许多防空措施。 抗战期间,我国南京、重庆、上海等大、中城市屡遭空袭,死伤平民在五十五万人左右。在造成重大灾害的同时,也促进了群众性防空活动的开展。 但这种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进步和重视,能否变一种形式,提前为民众所知晓呢?杨天风思索着,将一些普通民众容易掌握的防空知识以及政府应如何组织,以减少平民伤亡写进了《波亚战术攻略》里面。 这还不算完善,杨天风另外写了《防空知识》的小册子,送到了县里,下发给部队、各镇、村长,并任命了区里的防空委员进行监督,以严厉的命令推行实施。 经过紧锣密鼓地准备和布置,百日的孝期未过,杨天风就打着报仇的名义,要带兵出征了。 历来将士出征,都是家属洒泪相送,痛不欲生。这一回却是有很大的不同,因为洪水的关系,现在当兵吃粮几乎成了灾民唯一的选择。现在,灾民们可全靠着杨家存粮和杨天风夺来的粮食才能生存下去。 而且,当兵不光是一个人的问题,杨天风制定的军属优待条例,使得一人当兵,全家都会多分粮食,少挨饿;伤残、阵亡之后的抚恤则是五亩田地的免费给予。 即便如此,大家也都知道,坐吃山空是绝对不行的,只有跟着杨天风出外就食发展,以外补内,才能不饿死,才能不走逃荒的凄惨道路。 打仗,拼命,为的是什么?为国为民那是高调,是说给有知识、有觉悟的人听的。对于小老百姓,那就是为了生存,为了家人,为了生活得更好。很浅显的道理,再加上形势所迫,兵源是不发愁的。 即便如此,杨天风也不准备带太多的人出去,兵贵精而不贵多,头三脚必须踢好,带着缺乏训练、武器不精的人出去,反倒有可能成为累赘。 七八百多人的队伍,他认为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这些士兵都经过了训练,虽然时间还不够长,也要比那些靠抓、靠骗、靠忽悠而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强得太多。更重要的是,缴获的武器弹药虽然足以装备一千多人,可家里总也要留些精锐队伍以备不测吧! 明日就要出发了,离开这个安乐的小窝,投身于血与火的战斗之中。杨天风走在岗子边,抬脚将一块石子踢了下去,望着已经消退的黄水,他眯起了眼睛。 如果身在太平年间,他宁愿多娶几个老婆,多赚些钱,安安乐乐地过一辈子。可惜老天让他来到了这乱世之中,那就只有挣扎奋进,去做眼前最正确的事情;只有以战斗求生存,只有让自己问心无愧,只有让自己不辜负一个男子汉应尽的义务。 杨天风命人编写很多小册子,将日本鬼子的斑斑劣迹记录整理,时刻向战士们宣传鼓动。这是个持续性的工作,不仅要从现在找题材,还要从历史上深挖日本鬼子的祖宗十八代。 从明朝倭寇、甲午海战、济南惨案,到南京大屠杀统统不要放过,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日本人就是两条腿的畜生,对弱者施暴是他们的本性,只有痛打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仇恨往往是非常事业的动力之源,这句话没有说错。没有谁比杨天风更清楚地知道日本鬼子带给中国多大的伤害,带给中国人多大的生命损失。 那种切身的、刻骨的仇恨,那股身为男人的血性,以及重生以后豁出去的心理,足以令他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轰轰烈烈的民族解放大业之中。 …………… 这是一个九月的日子,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凉爽。高高的云在蓝色天空中飞过,一阵强烈的,没有变化的风吹起来,风帆猎猎作响。 杨天风立在船头,刚才码头上热烈的送行场面似乎还在眼前。满载着无数灾民们的希望,满载着杨天风对胜利的渴求,满载着亲人的惦念,浩荡的船队航行在涡河上。 全部的日式装备,**百人的部队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杨天风对胜利的信心还是很足的。先出黄泛区,绕道入芒砀山,再伺机南破永城县,继而横扫土匪等杂牌武装,一个根据地便建立起来了。嗯,似乎很简单,很乐观的估计和设想。 而豫皖泛区挺进第三支队的番号,也给了杨天风发挥的余地,不必再担心什么跨境作战的问题。 当时,黄泛区的游击队伍很多,名号繁杂。 其中,苏北有李明扬的鲁苏皖边区游击指挥部;陈太运苏北挺进队;鲁西(微山湖以西)有山东敌后抗战部队大本营,正规军和众多游击武装相配合;皖北则先后有安徽游击总司令张义纯的淮北民众抗日自卫军;阜阳专员郭造勋的游击武装;李盛宗辖第五战区第11、14游击纵队和第7独立支队;豫东有孙桐萱、何柱国的豫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下设豫东游击总司令部、豫鲁边区游击指挥部,有数十个纵队和十余个支队。 而离得稍远的还有大别山的廖磊的21集团军、徐源泉的26集团军、张义纯的安徽抗日自卫军、王懋功江苏挺进军、张轸豫东挺进军、鄂东游击纵队、大别山游击纵队等等。 第一章 兵进永城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杨天风昂然而立,傲然而吟。 “好诗,堂堂正正,顶天立地,杨队长果然有鸿鹄之志,吞天之气。”吴元生习惯性地想用扇子击掌,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 如今吴元生可算是死心塌地辅佐杨天风了,娶到了阎凤娇,他主动要跟随出征,甚至扔掉了杨天风最讨厌的那把破扇子,穿上了军装,真的在为小家庭的将来而努力奋斗了。 “少拍马屁。”杨天风翻了翻眼睛,说道:“多想想打仗的事情,虽然咱们很强,那些土匪有点弱,可也要计划周详,准备充分。” 吴元生虽然外表有了改变,但骨子里还是那套酸文人的性格,他摇头晃脑地说道:“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少扯淡。”杨天风不悦地打断了吴元生的话,“我最恨那些糟蹋老百姓的土匪,日本鬼子讲不了,那是畜生,可都是中国人,却干着日本鬼子的坏事,甚至比鬼子还残忍。你说,这些人还活在世上,是不是老天不公?” 吴元生眨了眨眼睛,点头道:“杨队长说得有理,初次出征,当然要以雷霆之威,打响名号,震慑宵小。但至刚则易断,对有些武装还是要以怀柔之策笼络,这样才能壮大队伍,扩充实力。” “你又搬出在阎家使用的那一套了。”杨天风摇头道:“文人好谈兵,却不可似赵括之流。孙子兵法由来以久,敌用,吾亦用,然胜负几何?别以为读了几本兵书,在地图上划几条线,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想想阎家七拼八凑,胡乱封官许愿拉来的人马,根本没有凝聚力。树倒猢狲散的局面,你不久前不是刚看过吗?” 说到底,吴元生只是耍阴谋诡计比较在行,涉及到战略战术,杨天风根本就不相信他。只是部队里有文化的人太少,让吴元生跟着,管管后勤还是可以的。 吴元生心中不以为然,但嘴上却喏喏连声。 学做鲲鹏飞万里,不做燕雀恋子巢。大丈夫当横刀立马,在乱世中建功立业,这是杨天风的想法,也是他自揽到肩头的责任。 小鬼子,老子来啦,轰轰烈烈的民族解放的战场上,将多一名悍将,历史的车轮或许会因此而改变,最不济也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吧! 杨天风意气风发,望着天边的云彩,那似乎是胜利的旗帜,正在迎风招展。 …………… 风卷着树叶飒飒作响,大路蜿蜒盘伸,旁边的河象一条巨蟒忽左忽右地盘绕。河水横断大路的地方,被夏天的山洪冲垮的木桥还没有修复,只有几张架桥的大木凳放在岸边。代替桥的是一溜垫脚的踏石,石边冒着白色的水花。 杨天风和士兵们小心地在踏石上跃过,小小的黑色鱼阵,见了人便攸地散开,四处游散。 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望着远处依稀的山影,听着淙淙的水声,杨天风的心情很愉快。看看队伍,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人,都听自己的命令,他感到现在才真正是独立自主了,可以尽情地发挥施展。 站在路旁的树荫下,杨天风再度让肖四展开地图,用铅笔量着,估算着距离,再过十几里就应该是柘林村了,稍微休息一下,直接到王家庄宿营,明天早上出发,午后就能赶到黄口镇了。 一切都很顺利,此次既是出征,又是探路,寻出一条通回涡阳,通回曲龙镇的安全、快捷的道路,这便是血管,不断给家乡输血,以使乡亲们渡边最困难的时候,在黄泛区能坚持下去。 杨天风用铅笔在地图上作好标记,再度跟上队伍,充满信心地向前走去。 此次出征尽管因为训练和补充军官耗费了很多的时间,但杨天风认为是绝对值得的。没有严明的纪律,没有充沛的体能,没有说得过去的战斗技能,即便有超越时代的战略战术,也无法使用,使用了也无法得到应有的效果。 换句话说,就算毛爷爷再生,给他一群娃娃兵,他也是干瞪眼没办法。 在军事训练中,杨天风能够用传帮带的办法使新兵迅速成长,但军官缺乏的局面暂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对此,杨天风虽然尽力在培养,但一个合格军官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培养出来的。幸好军统帮了忙,从河南国*军中抽调了一百多老兵和下级军官,算是救了急。 杨天风率领的部队行军并不快速,士兵们都没有露出疲态,只有赵雨柔所带领的女子救护队稍感吃力,由一队士兵保护着,落在了最后面。 日近中午,部队赶到了柘林村,面对着装备精良、人多势众的军队,即便村子有寨墙,村长吴德才也顿时放弃了抵抗之心。 “不知是哪里来的人马,如此彪悍整齐。”吴德才将钢刀交给旁边的庄丁,整了整衣裳,略显无奈地说道:“为乡亲们着想,我作为庄主,也该出去支应一下,希望他们不要太为难咱们。” “爹,还是等等再说吧!”吴德才的儿子吴金锁犹豫着说道:“看看他们的来意,要是他们——” 吴德才苦笑一下,说道:“凭他们的实力,攻下庄子不费吹灰之力,咱们已经没有还手之力,还担心那些,没用的。礼数周全,兴许能让他们多少能收敛一些,唉,见机行事吧!” “那——我陪您去。”吴凤祥执拗地伸手拿过庄丁手中的钢刀,“我拿着刀,多少也能——” “能个屁。”王德才骂道:“几百条快枪还怕你的刀,要去可以,空手跟着我,不许乱说话。” …………… 寨门缓缓打开,吴德才和吴金锁迈步走了出来。越走越近,士兵们端起了枪,面色严肃地戒备着。 “老总,别误会。”吴德才是老江湖了,况且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为了全庄百姓不受糟害,他也只好陪着笑脸,说着好话,“我是这庄的庄主,不知各位老总有什么需要?如能办到,本庄一定尽力支应。” 第二章 夜宿柘林村 感谢gf135246,书友151219...,紫灵魅影,书友160215...,lulumaomao,我想远飞2012,山外还是伤,取名难1985,指尖的善意,谣鲤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事事顺意。 ******************************************************************* 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见吴德才二人轻衣简装,未带武器,稍微放松了一些,带着二人直奔远处的树林。 吴德才二人走进树林,便看到一个年轻的国*军军官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们。 尽管惊讶于杨天风的年轻,吴德才却不敢怠慢,赶忙笑着拱手道:“长官您好,鄙人是庄上的管事的,姓吴。贵军兵容严谨,解民于倒悬,救民于水火,真乃仁义之师,威武之旅。” 杨天风打量着吴德才,见他方额阔脸,络腮胡须,浓眉大眼,衣服虽有些破烂,也不掩其雄壮之色,不由得暗赞了句:真是一条好汉子。只是吴德才有些讨好献媚的神态,让他颇不舒服。 “吴庄主不必客气,我军是为抗日而来,要从贵庄经过。”杨天风和蔼地说道。 “是,是。”吴德才也觉得这样说话很别扭,手指头不停地捻着衣扣,小心翼翼地说道:“本地石厚土薄,一切都不象大地面方便。但长官有什么需求,总管不客气地提出来,地面上一定尽力而为。” 杨天风点了点头,这是现在的规矩,也是老百姓被逼出来的习惯,军队过路或驻扎,总要地方上支应粮草物资,甚至有当官的借机勒索,当兵的抢掠硬夺。 “麻烦庄主买些粮草、干柴、猪羊,我军远道而来,吃食已经不足了。”杨天风说得很客气,毕竟这是摆在面前的困难,军队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去打仗呢,舍本逐末,草芥不取,他还不需要那样的仁义。 “好说,好说,但不知贵军是路过此地,还是要长期驻扎?”吴德才不放心地问道。 “我军是路过此地。”杨天风笑着给吴德才吃了颗宽心丸,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对了,我军在行进中还剿了两股小土匪,缴获了几十条枪,想送给贵庄一些,作为筹措物资的报酬,吴庄主觉得如何?” 吴德才和吴金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渴望的亮光。枪啊,乱世当中保命护家的倚仗,要是有几十条,哪怕是十几条快枪,那个傅老三带的土匪也定然讨不了好去。 “长官是军人出身,但办事平和,关照周到,实在难得。”吴德才再次拱手致谢,略显诚恳地说道:“我这就回去筹集物资,一定不让贵军有冻饿之苦。” “还有一件事。”杨天风沉吟了一下,有些低沉地说道:“我们从土匪手中解救出了十几个女人,她们已经无家可归,是不是先让她们住在贵庄,暂时有个安身之地。” 吴德才想了想,脸上浮起黯然之色,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说道:“乡里乡亲的,这是应该做的。请长官放心,她们要愿意,以后就是吴家庄的人了。” “很好。”杨天风很赞赏吴德才的仗义和直爽,他伸手叫过一个士兵,命令他把医护队和那十几个被劫掠来的妇女带来,又转头对吴德才说道:“听说贵庄前几日与土匪打过一仗,想必贵庄百姓伤亡不小吧,我军有医护队,可入庄救治。对了,医护队多是女性,吴庄主尽管放心。” 吴德才张了张嘴巴,对杨天风简直是肃然起敬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军官,平易近人,照顾周到,他原来的担心一下子丢掉了大半。 …………… 庄子外面,杨天风的部队就地扎营,燃起了堆堆篝火,支起了顶顶帐篷。等庄里的粮食到位,显然是来不及了。但部队击溃土匪,缴获了一些辎重物资,再加上战士随身带的干粮,倒也能维持几天。 天空里,被灰白色的云块所遮蔽住的月亮,渐渐突出了包围,露出了自己皎洁的面容,向大地播撒着水般的清光。 胡可苹坐在院门前,手中端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这是杨天风吩咐工人为部队中的神枪手们特制的,一共改装了十二枝三八式狙击步枪,都发给了在射击训练中表现优秀的士兵,又给这些士兵倾斜的子弹供应,一个狙击队初步建成了。 尽管射击技术多数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但同做其他事情一样,天赋和悟性也不可低估,狙击队中已经有几名战士显露出了狙击手的潜质。比如徐大眼和徐小眼兄弟俩,他们自幼在家务农,冬季在苇荡里持枪猎雁,练就了一手好枪法。而且在猎雁过程中,也锻炼出了很强的耐性。 胡可苹虽然强烈要求,加入了狙击队,但总是个女人。除了训练外,她晚上便和医护队住在一起。吴德才庄主为表诚意,特意安排了一间大院落留她们在庄内住宿。胡可苹和医护队队长赵雨柔自觉地担负起了哨兵的职责,一人值半夜的班。 保持着立姿,胡可苹端着枪瞄准,锻炼着腕力和臂力。她已经对枪着迷了,恨不得一下子就练出绝世的枪法,象杨天风、徐大眼等人一样,在战场上一枪一个,杀个过瘾。 刷刷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胡可苹迅速转枪,喝道:“谁?鬼鬼祟祟的。” “老总,啊,大姐,别误会,我是庄上的,那个吴庄主的儿子。”吴金锁扛着土枪走过来,赶紧表明身份。 “你来干什么?”胡可苹将枪略微放低,可依然戒备地端着。 吴金锁离得稍远,便停步不再靠近,继续解释道:“我爹让我来值夜,说老总们辛苦了,让你们睡个安心觉。” 胡可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显得挺憨厚的小子,看他背的土枪,暗自撇了撇嘴,说道:“不用了,你回去吧,我们已经安排好值夜了。” “不行,那不行。”吴金锁将脑袋摇得象拔浪鼓,说道:“回去会挨爹骂的,我就在这站着好了。” 胡可苹翻了翻眼睛,不再答理他,继续端起枪认真练习。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只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取得更大的进步。 第三章 憋屈,黄口镇大集 杨天风虽然尽量抽出时间亲自教授这些未来的狙击手,但他是理论高手,且作为指挥官,他总要兼顾其它事务。《狙击要领》小册子印刷出来,发到了士兵的手中,至于亲自指导,有时只是三言两语,其余时间就靠他们自己琢磨,自觉练习了。 吴金锁站在那里,羡慕地望着胡可苹手里的枪。钓鱼凭竿,捉雀凭筛,没个好家伙,镇不住人哪!看看人家,还是个女的,却拿着乌黑锃亮的快枪,端在手里,扛在肩上,多神气。 “大姐,你的枪跟别人的不太一样哦!”吴金锁陪着笑搭讪道。 胡可苹哼了一声,懒得多解释,随口说道:“说了你也不懂,还是扛着你的土枪打兔子吧!” 吴金锁被噎得咽了口唾沫,心里很不高兴,顶撞道:“土枪怎么了?兔子平日我是没少打,土匪前些日子天却也杀了两个。” 胡可苹愣了一下,论杀人,她还真比不得吴金锁,有心吹几句,又有些张不开口。 吴金锁见胡可苹没说话,似乎没把他的战绩看在眼里,觉得跟人家显摆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丢人的很。这小子抓耳挠腮了半天,有些讪讪地说道:“大姐,我兜里有花生,你吃不吃?” 胡可苹轻轻放下枪,胳膊酸痛,已经达到了极限。她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抬头看了看这个怪有意思的小子,觉得很好笑。 吴金锁将头上的毛巾取下,从兜里掏出几把花生,包好,犹犹豫豫地走过来,送到胡可苹面前。 胡可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又赶紧说道:“去,去,到那边站着。” 吴金锁见胡可苹收下花生,挺高兴,挨了训斥也不以为意,乖乖地走了回去。 嗯,这花生炒得挺香,胡可苹扒开壳,尝了一颗,便停不下来了。 “大姐,你们还招兵不?”吴金锁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招吧?”胡可苹含含糊糊地说道:“不过我们不要混饭吃的,要敢拼命的,不怕死的。” 哦,吴金锁挠了挠头,这两条其实是一回事,对他来说也不困难,但他还想再问问清楚。 “孬种,怕死鬼!”胡可苹见吴金锁犹豫了,不屑地骂道,还冲吴金锁吐出了花生壳。 “不是,我不是怕死。”吴金锁被一个女人瞧不起,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急忙辩解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你们是啥样的军队,我总得问问清楚吧!” 这时,前来换班的赵雨柔走了出来。虽然还是名义上的三少奶,可杨老太太去世,杨天风不怎么管她,她也自由起来。此番出征,她是非要跟着。 胡可苹简单说了两句,背着枪进院休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吴金锁一眼,那目光是那么轻篾,象刀子一样刺在吴金锁的心上。眼见着胡可苹进了院,他却是越急越说不出话来,急得脸红脖子粗。 很显然,胡可苹没说他的好话,赵雨柔虽然没恶语相向,可态度也不是很好,淡淡地对吴金锁说道:“你回去休息吧,顺便谢谢吴庄主的好意,我们能够保护好自己。” 吴金锁这个憋屈呀,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一跺脚,转身跑了。 ……………… 逢二排七,是黄口镇的大集日。早饭一过,镇子周围村庄的百姓便陆陆续续地前来赶集,这一天的黄口镇便显得特别热闹,人群熙来攘去,买卖铺户尽皆开张。 镇上的张家几十年来一直是镇上的头等大户,家中光护院就养了上百人,配备了汉阳造,还有几门小手炮,都是从外面花高价买来的。日本鬼子进县城的时候,张家家主张光宗作为本地绅士代表,和城内的几名富商地主打着膏药旗去欢迎。鬼子便让这些人组成了维持会,张光宗被委了个会长兼镇长的职务。 拿着鬼子的委任状,张光宗回到黄口镇后,便立刻行动起来。他的儿子张耀祖成了镇上皇协军的大队长,护院则都成了皇协军的士兵。这还不算,他又严令附近各村各庄的地主和富户,把埋藏的枪枝起出来。有些富户舍不得枪枝,便让家中子弟背着,参加皇协军。于是,这支仓促组成的队伍中,就有了很多“跟着枪出来”的士兵。 张耀祖是个二世祖,虽说在北平朝阳大学专学的是法律,可在一年级的时候,就不好好读书,而是开始习练官场的做派:长袍马褂,丝袜缎鞋,在宿舍里打牌,往公寓里叫窑姐儿。 临到毕业,日本人得寸进尺,北平的空气越来越紧张,他怕得够呛,便跑回家躲避。现在,张耀祖当上了大队长,却对出操跑步这些军事训练没有兴趣,都交给了张家原来的护院班头于阔山。他呢,背着个手枪,只会吓唬人,或是对相好的夸耀。 今天是大集,还是镇上的皇协军校阅的日子。为了检查近期操练的成绩,总结最近工作的经验教训,进一步推动皇协军的发展,顺便在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面前显示一下军威,起到震慑作用,张光宗决定举行一次大规模的校阅,这也成为黄口镇一带众所瞩目的大事件。 校阅场设在镇子中央关帝庙前的广场上,这里也成了人们聚集的中心。 这座关帝庙是镇上最古老的庙宇,相传建于北宋,规制宏伟,气派不凡。其后又曾作为公馆,扩建了一些厅堂、厢房和附属设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建筑群。皇协军成立后,就把团部设在了这里,加高加固了围墙,修起了瞭望台和火力点,俨然成了一座堡垒。 太阳越升越高,人们从四面八方向广场涌来,席棚里几伙民间乐师轮番地吹吹打打,烘托得气氛更加红火。 广场南侧正对关帝庙的地方已经搭起了一座检阅台,台子两侧遍插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检阅台两边还搭着两座席棚,用来接待各个村庄的管事和来宾。参加校阅的皇协军正在广场上集结,做着各项准备。 第四章 汉奸的嘴脸 今天,张耀祖特别兴奋,军装笔挺,马靴锃亮,春风满面,神采飞扬。要露脸了,在千万人面前露脸了,谁说咱是文弱书生,咱是儒将,以后要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的。扶着老爹张光宗走上了检阅台,下面的皇协军士兵在于阔山的指挥下,欢呼致敬。 张耀祖笑容满面,拱手过顶,频频向众人答礼。张光宗捋着胡子,笑眯眯地微微颌首,似乎看到了张家越来越兴旺发达的光明前景。 作为礼炮使用的二十几支抬杆一齐鸣响,震天撼地,人群顿时肃静下来。 张耀祖很威严地扫视全场,静默片刻,一挺胸脯,高高地扬起了右臂,校阅开始了。 这时,镇外突然响起了枪声,人群起了一阵骚动。检阅台上的人也不明所以,四下张望。 不大一会儿,一个皇协军士兵慌慌张张地挤过人群,跑到于阔山跟前报告道:“不好了,北门瞭望哨发现有大队皇军向镇上开来,还开枪打伤了咱们的人。” 于阔山吃了一惊,三步并做两步跑上检阅台,来到张光宗父子面前,把事情一说,张光宗父子也很惊讶,面面相觑。这时,镇外再度响了两枪。 “赶紧去和皇军接洽,定是有什么误会。”张光宗被枪声震醒了,慌忙叫上管家,吩咐道:“打上旗子,好言好语地说,问问是怎么回事?” 镇外,杨天风指挥着两百多假鬼子,排好阵势,架起了迫击炮、机关枪,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样子,就等着镇上的皇协军派人来呢! 化装渗透、奇袭,在电影电视里看起来很简单,但在那个年代,却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服装、武器、语言,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首先军装不能太破烂吧,当然扮演刚经过血战之后的鬼子除外;武器自然是要三八大盖,再来几挺歪把子,光这一点就不是哪支部队都能凑齐的;语言自然要会说几句日语,不要求会的多,可你也不能一嘴的中国方言日语吧! 如果不是杨天风看准时机,打下了县城,发了笔东洋财,这样的行动,他也不敢去尝试。出征时,他要求战士们都挑选一套合身的日本军装带上,战士们对此并不理解,但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韩文平跟在杨天风身边,谄媚地拍着马屁,“杨长官真是深谋远虑,鬼神莫测,赛过诸葛之亮,气死周瑜之智。这架势摆出来,镇上的伪官还不屁颠屁颠地跑来讨好。” 杨天风伸手想拍拍这个家伙的肩膀,韩文平立刻哈腰,让杨天风的手不必伸得太高,真是条好狗。 “好好干,嗯,这是你的老本行,应该轻车熟路,是吧?”杨天风有点恶心地勉励道。 “没问题,没问题。”韩文平连连点头,伸手一指镇里使劲摇着膏药旗走出来的几个人,“看我把这些土包子吓得屁滚尿流。” ………… 张氏父子心中忐忑不安地等着回信,又让于阔山传下命令,让皇协军千万不可开枪还击,以免激怒突然到来的皇军。 不大一会儿,管家连滚带爬地捂着红肿的脸跑了回来,着急忙慌地说道:“老爷,少爷,不好了,不知是谁造的谣,说咱们和重庆有联系,要聚众叛乱抗日,皇军开来了大队,已经包围了这里,架好了大炮,要将镇子杀个鸡犬不留啊!” 张光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张耀祖吓得脸色刷白,手都在发抖,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是谁这么狠毒,要借日本人的手毁了咱们?”于阔山恨恨地一跺脚,担心地说道:“咱们今天校阅,人多枪齐,可正好送人个好把柄。要是不解释清楚了,天大的祸事就在眼前哪!” “对,对,校阅,这该死的校阅,倒真授人以柄。”张光宗气急败坏地一指会场,大声说道:“快,先把旗撤了,鼓乐撤了,那鞭炮、抬杆的千万别再响了,让皇军以为是号炮,可就全完了。” “老爷,太君让镇长出去解释清楚。”管家放下手,脸上清晰地印着五个手印,他差点哭出来,“只给了咱们一柱香的工夫,否则就要开炮了。” 啊,张光宗再受打击,呆愣了一会儿,唉,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我出去和皇军说清楚了,否则张家的基业,满镇的百姓——” 张光宗这话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满镇的百姓,不过是个幌子,他的家业和亲人,才是最最重要的。如果能保全,哪怕用这一镇人来换,他也会弃之不顾。稍微定了定神,他又带着管家等人赶往镇外。由于心中又惊又怕,当看到一排排雪亮的刺刀,和凶神恶煞的杨天风时,他几乎软瘫成了一堆泥。 杨天风鼻子下贴着仁丹胡,左颊上还粘着个大黑痣,狞笑起来,大黑痣连连抖动,更显得凶恶异常。 “你就是镇长?”杨天风逼近张光宗,刷地拔出指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说,你集结队伍,是不是要反叛皇军?” 张光宗吓得面如土色,连忙把脖子向衣领里缩,他真希望有乌龟般的一副硬壳,把脑袋能完全藏进去才好。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日本人,只要刀锋一转,他这颗脑袋就要搬家了。 “太,太君,误,误会,全是,全是误会。”张光宗哆哆嗦嗦地说道:“小人对皇军是忠心耿耿,哪敢反叛。今日在镇上校阅,哪里是聚众叛乱,请太君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杨天风皱着眉头,慢慢收回洋刀,叽哩咕噜又说了几句日语。 韩文平冲着杨天风点头哈腰,对张光宗却马上变得趾高气扬,他大声说道:“太君说了,皇军乃仁义之师,广施恩德于四方,自然不会听一面之言,逞性杀掠。” “那是,那是。”张光宗硬着头皮向杨天风深深地鞠了一躬,陪着笑脸道:“感谢太君的恩德,皇军成东亚霸主,建王道乐土,仁义之名冠于海内。” 第五章 轻取黄口镇 杨天风不屑地瞪了张光宗一眼,将指挥刀入鞘,说道:“既然你说是校阅,皇协军绝无反叛之心,那就让队伍先缴出枪枝,都开出镇来,让皇军检视,以此证明反叛乃是无中生有的事情。如果不敢,那就是心里有鬼,统统死啦死啦地!” 张光宗听完翻译的话,吓得一哆嗦,此时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看到日本人已经摆好了架势,大炮、机枪都已就位,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开火射击了。他张家的产业、家人,苦心建立起来的势力,眼看都要在血火中化为乌有。 “太君说得是,我张光宗问心无愧,这就遵命照办,遵命照办。”张光宗深深地低了了头,鞠躬告退。 很多时候,好计策并不需要设计得很复杂,但要成功,却必须抓住对手的心理特点,抓住对方的薄弱之处。 张光宗和皇协军怕什么,地球人都知道,狗是怕主人的。那杨天风就以这招对付他们,汉奸有几个敢豁出胆子跟鬼子硬抗,嗯,不是绝对没有,但杨天风相信遇到的机会是寥寥无几。 杨天风让张光宗打发人去镇里报信,他还得拄着指挥刀辛苦地摆POSE,而且周围的假鬼子们估计忍得也很辛苦,因为杨天风严令他们闭嘴,行动未成功前,绝对不许开口。 过了不大的工夫,镇子里人喊马嘶,热闹起来。为了以防万一,杨天风高声传令戒备,假鬼子们推弹上膛,凝神等待。 张光宗怕“皇军们”紧张,又气喘吁吁地急忙跑过来解释道:“太君,没有关系的,皇协军的队长是我儿子,绝对不会胡来,千万不要开火啊!” 杨天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然后他笑了。 张耀祖真是个乖儿子,得到消息后,马上行动起来。为了取信“皇军”,他不顾于阔山的反对,独出心裁地让皇协军都把枪交上来,装了三大车,先出镇子,以示没有敌意。然后他才带着空着双手的皇协军列队,整整齐齐地开了出来。 有创意,当汉奸当成这样,也真是费心了。 杨天风冷笑着挥了挥手,几个战士跑过去,将装满武器的车子推走。过了一会儿,皇协军开了过来,张耀祖立刻吆喝着,让他们好好站队,让“皇军”检阅。整队完毕,他和于阔山走上前来,向杨天风鞠躬行礼,谦卑地作了自我介绍。 “哟西!”杨天风看着自己的士兵散布开来,将这几百名皇协军包围起来,不由得微笑起来。 “哟西,大大的哟西!”张光宗见太君脸上露出笑容,觉得事情已经大有缓和,急忙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献媚。 杨天风对着陈大龙哈哈大笑,陈大龙佩服地一伸大拇指,笑道:“可憋死我了,没想到不让说话还真是难受得厉害。” 张光宗父子和于阔山都愣住了,这鬼子怎么说起中国话来了,还说得很不错哩! 杨天风笑毕,沉下了脸,抽出手枪,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正中于阔山的脑袋,脑浆和污血溅了紧挨着于阔山的张耀祖一身。 “妈呀!”张耀祖吓得腿一软,抱着头委顿在地。 列队的皇协军一阵骚动,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在他们头上掠过,“蹲下,都蹲下,谁动打死谁。”战士们高声喝着,在周围如林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威逼下,皇协军士兵慢慢地蹲下了身子,都不敢乱动。 张光宗勉强用手杖支撑住身体,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但惊吓中,脑袋还转不过来。 “太,太君,您,您这是,这是——”张光宗结结巴巴地说道。 杨天风已经懒得再答理这个老汉奸,快步走开。两个士兵扑上去,将张光宗踢倒在地,捆绑起来。 于阔山有些军事才能,而且听柘林村的人说过,此人仗着张家的势,欺男霸女,强抢明夺,民愤极大。再者,黄口镇初定,也需要几颗人头来震慑宵小,所以于阔山是非死不可。 现在大局已定,皇协军都成了待宰的羔羊,笼中的恶狗,杨天风命令士兵发出信号,让藏在远处的部队迅速赶来,他要整队入镇了。 …………… 兵不雪刃,轻取黄口镇。胜利得如此之快,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不光是镇上的老百姓,就连杨天风手下的士兵们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但事实就是事实,几个民愤极大的伪官和皇协军军官被砍了头,血淋淋的脑袋挂在关帝庙前的广场上。身穿国*军军装的士兵设岗放哨,几面膏药旗都被扯了下来,抛在地上任人践踏。 安民告示、招兵告示张贴在镇子的几个路口,随着集市上百姓的离开,国*军光复黄口镇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播开来。 对此,杨天风知道是无法避免的,也没有刻意去封锁。县城里有几百皇协军,还有一小队的鬼子,其他地方则都是小股伪军。如果前来剿杀,势必以县城的敌人为主力。 对此,杨天风已经依据地图和打探的情报,推演过多回。据镇而守,显然是下策。就算自己的部队在火力上并一定比敌人差,但这种硬碰硬的战斗最是损失有生力量,在初期是他极力要避免的。 攻打黄口镇,杨天风是出于三个考虑,一个是扩大影响,诱出县城里的敌人;二便是从这个大镇夺取给养,为部队进入芒砀山打下物质基础;三是要招一些本地兵,他们熟悉地形地势,可是活地图呀!显然,这三个目的眼看就都达到了,而且非常的顺利。 烛火明亮,杨天风摸着下巴仔细研究着地图。芒砀山位于安徽砀山县与河南永城之间,镇域绝大部分是平原,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境内有芒山、保安山、铁山角、黄土山、铁角山、磨山、陶山、马山等组成芒砀山群,约占全镇总面积的五分之一。黄口镇就处于群山环绕之中,地形属平原中的低山丘陵。 第六章 任命新镇长 真是个好地方啊!杨天风将头仰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叩击着扶手,这里自然和气候条件适宜,土壤肥沃,能为部队提供可靠的后勤补给;地形多变,群山环绕,又为游击作战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位于豫皖苏鲁四省交界,这样的边缘地区历来都是政治、军事的薄弱地带,更为日后的发展提供了相对宽松的环境。 好地方是好地方,但要扎住根,立住脚,还需要经过激烈的战斗,而且这战斗将来得很快。但这不也正是自己所期盼的吗,趁武汉会战正打得如火荼的时候,全力开拓根基。等到鬼子开始巩固后方的时候,自己羽翼已丰,那时候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敲门声响了起来,吴元生走了进来,笑嘻嘻地将清单递给杨天风,说道:“从张家抄出来的东西,嘿嘿,咱们发了一笔财,大半年的军饷够了,粮食也能吃上几个月。” 杨天风粗粗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指了指椅子,示意吴元生坐下,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小吴啊,我想让你担任镇长一职,却不知你愿不愿意?” 吴元生愣了一下,沉思起来,这镇长说大不大,可这是出征以来杨天风委任的第一个地方官员。而且黄口镇是将这支部队的活动中心,给养补给基地,地位非常重要。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水涨船高,如果杨天风连战连胜,势力扩大,那自己作为“从龙之臣”,就会从镇长一步步高升不止。而且相对来说,当地方官,安全性要比在军队里高很多吧! “杨队长既然信得过在下,那我一定竭尽全力。”吴元生思虑已毕,慨然答应下来。 杨天风点了点头,吴元生在军事上造诣有限,但把心眼用在那些惯于两面三刀的地方势力上,应该还是可行的。不过,他还是要提醒一下,以防吴元生在工作上出现错误。 “拉一批,打一批,这是百试不爽的统治手法。”杨天风给吴元生倒上杯茶水,语重心长地说道:“天下太平时,利用士绅统治百姓;天下战乱时,便要改弦更张,不可照搬照用。我们倚仗着军队,而军队中的士兵,又多是穷苦出身。而且日后征兵扩军,也离不开百姓。至于那些富商地主,说实话,他们多数都靠不住,为了自己的家产,他们惯于首鼠两端,见风使舵。” “长官所言极是。”吴元生喝了口茶水,赞同道:“越是有钱人,就越是怕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倒是老百姓更敢拼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情最是——” 在中国的历史上,每遇外敌,屈膝投降、谄媚投敌的却多是那些满腹经纶的博学之士。血性,似乎与拥有的知识成反比。这种现象之所以层出不穷,屡见不鲜,杨天风也有些不解,难道读书能把骨头读软,或者说是中国的教育天生便具有这种毒害的奇特功效? “无情最是读书人。”杨天风笑着补充道:“其实也不尽然,你不也是读书人嘛,看事情,千万不要钻了牛角尖。 “呵呵,那倒也是。”吴元生无意中把自己也绕了进去,颇有些尴尬。 “对老百姓好一些,但不可一步到位,要循序渐进,让他们感到有奔头。”杨天风继续说道:“其实老百姓的要求并不高,而且是最知道感恩的一群人。” 杨天风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但他也不会顶着“为国为民”之类的光辉牌子,然后拍拍人家的肩膀,就让人家去慷慨赴死,他却心安理得。 人们之所以聚集在你的周围,往高处说是因为希望你可以带领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往低处说是因为他们希望可以得到支付生活所需要的资源,而最好不是用空口白话来蒙人。 一个领导者可以不被眼前利益所迷惑,但对于升斗小民来说,他们要吃饭,要生活,那么只有眼前利益才能让他们满意。别骂他们没有高尚的爱国心,没有伟大的民族情。**************,每当国家沦丧,民族危亡之时,挺身而出的多是那些目不识丁的淳朴百姓。 所以,杨天风不光要自己的士兵得到实惠,还要让自己地盘内的百姓也得到好处,这才能聚集更多的人气,得到更多的支持和拥护。这种比较重视物质激励的想法和考虑,是杨天风受到后世的影响,但却往往和当时很多人有着冲突。 吴元生知道杨天风越是交代的多,表明对他越信任,所以连连点头称是,随后又不无担心地问道:“如果日本人攻击咱们怎么办?咱们能保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吗?我得心里有数不是,要不吹出去的大话,可是不好收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杨天风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在我看来,老百姓不会苛求军队与鬼子死磕来保护他们的财产和安全,但我们的确需要有切实地保护民众的措施。比如说布置层层叠叠的哨兵;发现敌人出来扫荡,就通过点火放烟等手段报信。并且不是光顾自己逃命,而要组织群众坚壁清野,疏散避敌;军队也尽量迟滞骚扰日军的进犯,为老百姓赢得必要的逃跑时间。” 在抗日战争中,在敌后进行游击战的军队很多,国民党部队的人数在起初数量很大,但坚持到最后的却并不多。排除其他因素,对于民众的不重视是其中一个很关键的原因。 而在这方面,八路军和新四军则做得很好,尽管他们并没有实力与鬼子进行硬碰硬的战斗,但采取的各种措施依然让老百姓没有多少怨恨。 “我明白了。”吴元生不是个笨人,杨天风的话对他启发很大,他也渐渐摸到了一些杨天风的思路,心中暗自欣喜。 “明天你就走马上任,管好咱们的第一个占领地。”杨天风勉励道:“慢慢再物色些年轻人当帮手,他们有冲劲,敢作事。” “好,我马上回去,写些东西,明早请长官过目指正。”吴元生站起身,很谦恭地告辞而去。 第七章 勘察战地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一根草也有它的价值。杨天风一直就信奉这样的信条,在他眼中,就连汉奸也可以起到警诫世人的作用。 ………… 黄口镇被占领的消息很快就会传进城里,鬼子和伪军的报复为时不远。杨天风将地方事务交给吴元生,可以专心于军事。 天刚蒙蒙亮他便带着一个中队向西南方向出发,那里有几座不出名的小山,是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初步预定的大战之地。 日近中午,部队终于来到了山下。正是中午酷热难当之时,潺潺小溪却让人享受到幽静、芬芳和清凉,鸟雀在林间啁啾鸣啭,小溪的叮咚是一曲最美妙的沁人肺腑的歌。士兵们飞跑上前,用手掬饮甘泉,把头钻在水中,欢乐地洗涤着被汗垢浸蚀的肌体。 杨天风没有休息,在向导的引领下,带着几个人开始登山,他必须掌握这里的地形地势,才能将设想更贴近事实。 芒砀山西峰,当地群众称之为张飞寨,西峰内外两道寨墙,都是利用自然山形,用青石垒砌而成。外寨墙残高一米,宽一米余,南北长两百五十多米,东西宽约二百米。外墙西侧有“张飞饮马泉”,常年不涸。寨内中心为一摩崖石刻,正楷、字迹模糊,唯“考知政事”和“至元十三年十二月”等字可见。山寨大门南地势平坦,为张飞校兵场,内有一石眼传说是张飞插战旗用的。 听着向导的介绍,杨天风站在山顶举目眺望。山犹在,人已逝。丛林莽莽,山峦起伏,似乎还能听到鼓角铮鸣和铁甲兵器的碰撞之声。 不是在秀美的景色面前,不会进入意境,有心旷神怡的感觉;不是看见一派夕阳血红,不会有人生苦短的感悟;不是面对辽阔无边的海洋,不会有浩瀚的情怀;不是纵马奔驰,就不会有尽情奔放的长啸,人的感觉往往因环境而产生多种多样的变化。 如画江山,豪杰无数,大好河山怎能任倭寇践踏?横扫强敌,傲视天下,方是男儿本色。杨天风举起望远镜四下瞭望,观察着周围的山势地形,由衷的发出了感慨。 山下便是前往县城的必须之路,从狭沟入山,全长约三公里,沟深二十至四十米,宽十至二十米。沟左侧是高地,势如峭壁;沟右侧状如刀削,上沿与沟底平行。沟的出口处,左侧山势平缓,右侧是一片面积极大的柏树林。 这三公里地段倒是非常适合于打伏击,地形狭长,沟深路窄,地形非常险要。两侧高地便于隐蔽部署兵力、发扬火力和展开突击,进入的部队则无法展开,不能守也不能攻,如钻入风箱里的老鼠。 杨天风思路斗转,又缓缓摇了摇头。正因为这地形仿佛就是老天为打埋伏准备的,所以敌人必然会小心谨慎,成功率反倒不会太高。 那片柏树林不错,林深叶密,藏在里面几百人也不易被发觉,而且更适合狙击手躲在里边发挥作用。如此大的林子,回旋藏避,设陷阱、埋地雷、打冷枪,足够让敌人头痛的了。 再观看远处的地形,杨天风更觉心喜。相距不远的三道山梁,南边通向一个圆形的小谷地,中间的通向一座石山,北边的则不知通向哪里。据他的观察,如果从石山顶上到达小谷地,可能只好绕着走,不能直接扑下来。 “那边的山梁你走过没有?”杨天风将望远镜递给向导,指点着问道。 向导小心翼翼地接过望远镜,学着杨天风的样子凑到眼前一看,吓了一跳,差点把望远镜给摔在地上,亏了杨天风手里还抓着望远镜的皮带。 “不要怕,望远镜,俗话说的千里镜,能将远处的东西拉近,看得更清楚。”杨天风和颜说道。 哦,哦,向导再次拿起望远镜,顺着杨天风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嘴里说道:“啧啧,看得可真清楚。长官说的是那几道山梁吗?我知道那地方。” “是啊!”杨天风说道:“那个小谷地,从旁边的石山上能直接下去吗?” “不能,不能。”向导摇着头说道:“从山上是下不去的,只能绕着走。那里还有座古庙,好几年了,也不知道那老和尚还在不在了?” “很好。”杨天风畅快地一笑,拿过望远镜,说道:“咱们先休息一下,吃过饭再去那里看看。” 一个想法已经浮现出来,但还要经过实地的验证和补充,在没有确定之前,杨天风是不会说出来的。其实他心中一直有着隐忧,初期可能还看不出来,越往后,随着部队的扩大,缺乏军事干部的缺陷就会表现得越明显。 现在,他手下的军事主官,并没有哪个经过正规的军事院校的培养,连陈大龙在内,都缺乏军事素养,他们有的只是对杨家的忠诚,对他的绝对服从。 杨天风对此暂时也是无可奈何,布置任务时他特意说得清楚,讲得详细,就怕这些军官听得一知半解,最后误事。现在还只是简单的战斗,以后复杂的,大型的肯定会有,那时候死板教条就不行了,对于军官的军事素质和临变能力绝对是一个考验。 重重绿树遮掩着小溪,小溪的叮咚是一曲最美妙的沁人肺腑的歌。这小溪的响声是由一处两米高的落差造成的,在青翠的杂树丛中一股溪流白练似地飞溅而下,在陡崖下溅起层层水花。 水是这样清澈凉爽,战士们掬饮着溪水,洗涤着肌体,快活得直打哆嗦,早已忘记了队伍中还有女性的存在。 胡可苹倒没表示出什么,默默地走开,在溪水的拐弯处找了个僻静隐蔽的地方,沾湿了毛巾,脱下外衣,简单地抹洗了一遍。 当初她要进狙击队的时候,杨天风就曾说过男女一起不方便的问题,建议她去医护队。她那时可是很坚决地说过不会在意的,现在,她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自打嘴巴。 第八章 女人的不便 清爽、凉快,一身的酷热和疲惫都似乎随着水被带走了。胡可苹穿好衣服,绕过了战士们的洗浴场,倚坐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边看着战士们在埋锅造饭,一边拈住拴在衣服上的一根长线,单手灵活地打着结。 苦练、勤练才是根本,作为一个狙击手,除了天分,更是要靠血汗来养成的。她的这种锻炼手指灵活性的方法,也是杨天风教授的,更加适合女性来用。 吴金锁在附近拾着柴,有意无意地不时瞟一眼胡可苹。他已经扛上了枪,还不算陈旧的汉阳造,是剿匪时缴获的,并且换上了军装。 可自认为很神气的他,还记得那晚胡可苹轻视的目光。此时,他很希望胡可苹能看到他,态度对他能有所改变。但他失望了,胡可苹的眼中没有别人,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周围的事物永远提不起她的兴趣。 “狙击队集合。”徐大眼不光眼睛大,嗓门也洪亮得很,他射击技术最好,人也沉稳,队长一职自然是非他莫属。 胡可苹起身,走向集合地点,身后的吴金锁怅然地低下了头。 一共十一个人,却是自己倾注心血最多,寄予希望最大的一支部队。这帮家伙练习射击和配发的子弹,想一想自己都心疼。杨天风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在胡可苹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又挪开了。 尽管他知道苏联的女狙击手柳德米拉创造了击毙三百零九人的纪录,但胡可苹能否成为一名合格的女狙手,柔弱与刚强能够和谐统一吗? 胡可苹的眼中有常人少有的坚毅,沉稳坚韧的性格、聪慧和刻苦的精神。假以时日,或许使她会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她曾对自己说过:她迷恋于那安静后突然的爆发,迷恋于子弹无可阻挡的飞驰,迷恋于击中目标后那种战胜自我的喜悦。 杨天风很快地抛开了触人生情的感慨,大声地布置起来:“吃过饭后,我们将向那边进发,从那片树林开始,你们就要仔细观察地形地势,哪棵大树适合隐藏,哪个土包适合潜伏,哪块土地需要挖条濠沟,哪块山石能提供掩护,哪条又是撤离的最佳路线。战斗很快就要来临,你们或许会单独承担起最艰巨的任务。这一切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更好的战斗,更好的生存,你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对待。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一个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现在要给你们配备助手,两人一组进行行动。”杨天风停顿了一下,说道:“时间有限,从部队中挑选人员,恐怕会和你们配合不好。我先挑出五个人担任主射手,再由这五个人自由选择观瞄手。徐大眼,徐小眼,赵老憨,马志强,姜海波,你们五个出列选人。” 徐大眼等人愣了一下,慢慢走了出来,转身面对着剩下的六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可苹,出列。”杨天风伸手将胡可苹唤了过来,沉吟了一下,说道:“等再找到合适的女兵,配完组后,你再参加行动。” “为什么非得是女兵?”胡可苹冷冷地问道。 为什么,这不是废话嘛,当然是为了方便,况且你的技术还不行。杨天风皱了皱眉,说道:“你入队时间晚,训练还嫌不足。而且,同样是女人,呆在一起更方便些。” 胡可苹垂下了眼帘,马上又抬眼盯着杨天风问道:“第一个理由我承认,第二个理由太牵强,如果没有女兵进入狙击队,我是不是就得一直等下去?”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要是不在意,我也不强求非得是女兵。等到狙击队再进新人,就和你配一组好了。” 胡可苹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是否可以推荐人员?” “当然可以。”杨天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笑着说道:“有人才,我们没理由不要呀!” 胡可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杨天风很纳闷,搞不懂胡可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是伯乐不成,又发现了狙击人才。 这时,徐大眼等人也找好了帮手,五组狙击手就算是暂时定下来了。杨天风见事情处置完毕,又交代了几句,便和大家一起去吃饭。 胡可苹只想早些能参加战斗,推荐人员参加狙击队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她哪有什么现成的人选。 开饭了,胡可苹独自走到一旁,端着饭盒,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填着,心情极为不好。 痛苦如此持久,像蜗牛充满耐心地移动;快乐如此短暂,像兔子的尾巴掠过秋天的草原。这是她最喜欢的诗句,心里也非常希望用无情的狙杀来冲淡心中的痛苦。 促使她参加狙击队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听到了杨天风给狙击队授课时所讲的话:狙击手是战场上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杀人于无形。没有人敢否认他们的存在,却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藏身何处。 防不胜防,避无可避,狙击手的特定称谓总是暗含着黑暗中隐隐的杀机。狙击手应该冷血无情,面对死亡不动声色,即使对手的脑浆飞溅,即使战友甚至亲人在身边倒下…… 是的,她渴望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看着鬼子脑浆四溅,血肉横飞,那种复仇的快感,想一想,她就焦急得不能自已。 女人,为什么自己是个女人。所受的苦难,杨天风的保护性措施,都跟自己的性别有关系,难道战争真的让女人走开吗? 胡可苹想着想着,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事到如今也只有继续坚持下去了。 胡乱扒完最后一口饭,胡可苹走到溪边洗刷饭盒,突然看到从上游漂来一只大木碗,她好奇地趟着水捞了起来。 吴金锁连跑带颠地奔了过来,望着胡可苹,嘴唇翕动了两下,指了指她手中的大木碗。 第九章 胡可苹的选择 “你的?”胡可苹皱着眉头问道。 “是我的,不小心掉到水里了。”吴金锁稍显局促地解释道。 胡可苹扬手扔了过去,吴金锁赶紧接住,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你,等一下。”胡可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了个想法,伸手叫住了他。 吴金锁不明所以,转过身,望着胡可苹。 “那个——”胡可苹沉吟了一下,将刚在脑海里闪过的念头重新整理了一遍,说道:“你用土枪打过兔子是吧?枪法怎么样?” 吴金锁眨了眨眼睛,迟疑着说道:“枪法——嗯,反正俺们村子里是没有超过我的。” 胡可苹想了想,指着他的枪,又问道:“用过这枪吗?成天背着,会使吗?” 吴金锁撇了撇嘴,将木碗塞进自己的包里,摘下枪,咔咔推弹上膛,作了个立姿射击,然后放下枪,说道:“班长教过我,比土枪简单多了。” “你说枪法不错,不是吹牛吧?”胡可苹淡淡地笑了笑,不仔细看根本觉察不到。 “俺从不说大话。”吴金锁有些生气了,回答得很生硬,“别说兔子,天上的鸟俺也能打下来。” 胡可苹点了点头,说道:“我带你去见长官,见识一下你的枪法,到时候丢人可是你自找的。” ……………… 杨天风带领部分人马向谷地进发,三个小时后,进了入谷的一条山沟,顺沟沿着—条婉蜒的小路向里走去。沟谷越走越窄,前面似乎已到了尽头,再看不到路了。 当他们爬上一段斜坡,拐过一个山脚,眼前却豁然开朗,出现—个山凹。远远的,能看见一座古寺,掩映在苍松翠相当中。 一股清流从寺后统到寺前,哗哗地流着。寺后是一片高不可攀的陡峭的石壁,石壁上象窗棂似的排列着一排排的石窟。 向导忙介绍道:“那就是我说的古庙,石头洞里有石头刻的佛爷。” 哦,看起来象是很古老的庙宇啊!杨天风兴致大增,带着众人加快了脚步。他们很快地走到寺前,破烂腐朽的山门虚掩着,山门上悬着一块古老的木匾,写着“****禅林”。 破败了,曾经宏伟壮丽的寺院现在已经颓废成这个样子,一切都经不起时光的消磨。正如中国悠久灿烂的历史,时至今日,却到了民族存亡的关头。 杨天风感慨着摇了摇头,几个士兵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倒了山门,掀起了一片尘灰。 走进寺院,但见半人多高的蒿子,密密匝匝地长满了庭院,大殿、偏殿由于长年无人居住,再加上风蚀雨冲,年久失修,已经是窗残门烂,顶塌墙裂,透出一股荒凉和阴森。 杨天风咧了咧嘴,深山、古寺、老僧、香茗……这些富有诗意和情趣的景象是看不到了,白白幻想了一回。他很快地退了出来,立在庙门前,举着望远镜四下观察着山势地形。渐渐地,那个最初还有些模糊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杨天风嘴角抿了上去,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 永城县城内的皇协军大队部,大队长魏富财和他老爹正坐在太师椅上说着话。桌上摆着两个茶杯,还有一大盘水果。桌子后面靠墙的条几上放着一个香炉,两边竖着几个神主牌位。魏富财大腿压着二腿,坐在椅子上象个肉团子。 “陆家的地产和房子已经全部接手过来,还有一些店铺也姓魏了。”魏富财略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细软被带走了。爹,咱们下手晚了啊!” “这个陆文平,我倒是有些佩服他。”魏世仁耷拉着眼皮说道:“偌大的家业,说不要就不要了,算是有些魄力。这样也好,我和你的岳父已经给他们陆家捏造了一个反日潜逃的罪名,以后这永城县的首富可就是咱们魏家了。而且他们卢家的财产哪能那么快便全搬走,多派些人好好找。” “爹,这个我知道。”魏富财点了点头。 墙上挂的电话响了起来,魏富财急忙去接电话,“哈依,宫藤阁下,好,马上就去,马上就去!”魏富财挂上电话,神态有些紧张,说道:“爹,宫藤队长叫马上去开会。” 魏世仁一怔,站起身问道:“富财,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啊,都挺正常的。”魏富财也摸不清头脑。 父子二人在士兵的护送下,出了保安团部,向日军驻地走去。 宫藤太郎站在办公室里,光着秃头,头上冒着明光光的汗珠,两腿叉开,背着双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报告太君。”魏世仁父子走了进来,魏富财敬了个军礼,魏世仁深深的弯腰鞠了一躬。 宫藤太郎慢慢转过身,咬牙瞪眼的大步向魏家父子走来。 魏来山一看宫藤太郎的凶相,就有几分胆怯,马上露出笑脸,“嘿嘿,太君,您好。”说着连连点头赔笑。 宫藤太郎一把抓住魏世仁的衣领,瞪着带有血丝的眼睛,喝问道:“魏县长,你的本事大大的,我问你,黄口镇的张家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一力保举,说他能安定一方。如今却一枪未放,拱手让出了黄口镇?”说着不等魏世仁回答,用力一推,魏世仁差一点摔倒,倒退几步倚在墙上,面如土色,张着嘴直喘粗气。 宫藤太郎转脸来到魏富财面前,“啪,啪,啪,啪!”正反四个响亮的耳光,“魏大队长,我的问你,皇协军为什么不可靠?” 魏富财胖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手印,一下子被打晕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魏世仁上前两步,苦笑着说道:“太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宫藤太郎恶狠狠的一拳击在桌上,“黄口镇被一支国*军占领了,镇上的皇协军竟一枪未放便投降。” 魏家父子吃了一惊,张光宗为了得到镇长一职,贿赂了他们不少财物,现在听宫藤的话,似乎认为张家与国*军有勾结,拱手让出了黄口镇,那他们岂不是也要负上连带责任。 第十章 鬼子的反应,收徒 再者,这个宫藤太郎虽然官职不大,但脾气暴躁,狂妄自大,辖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了避免上司的责备,当然要找理由推卸责任。 魏世仁赶紧冲儿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主动请缨出战,一来消消宫藤的火气,二来也表示自己与此事毫无关系。 “太君,我去组织部队,马上出发去剿灭敌人。”魏富财眨了眨眼睛,明白过来,上前慷慨激昂地说道。 宫藤太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魏富财,轻篾和不屑慢慢浮现在脸上。据传回来的消息,攻占黄口镇的国*军有三百多人,对此,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抗战初期,国*军在日军疯狂进攻下一溃千里,日军以一个大队对付国*军一个师已成为日军进行双方战力对比计算的常规定律。所以,虽然现在县城里只有一个小队的兵力,但宫藤却自信可以击溃这支不知从哪来冒出来的国*军部队。 只是——宫藤转而一想,又有些不放心,黄口镇皇协军的轻易被歼,让他顺便对魏氏父子也怀疑起来。 “嗯,魏大队长勇气可嘉。”宫藤伸手拍了拍魏富财的肩膀,假作赞赏地说道:“你的,带上五百士兵,随我一同去剿灭敌人,收复黄口镇的。” 把魏富财押在身边,自己既指挥又督战,当皇协军去当炮灰,冲锋在前,这实在是太高明了,宫藤太郎深为自己的计策而感到得意。 “哈依!”魏富财挺胸立正,将印着五指山的胖脸高高仰起。 擦着冷汗,魏氏父子走出了鬼子军营。待到无人之处,魏世仁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看到宫藤的眼神没有?他很瞧不起你那些皇协军,但又要你随军出征,这分明是对咱们父子有了疑心。” 魏富财摘下军帽,摸着短短的头发,咧嘴道:“是姓张的混蛋,害了咱们。” “也不尽然。”魏世仁耐心地对自己这个头脑简单的儿子解释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日本人到底是外人,有点风吹草动,自然不大信任咱们。你带队出征,一方面要绝对听从宫藤的命令,打消他的疑心;另一方面,如果可能,也要打出个样子来,让日本人刮目相看。” “嗯,嗯,我明白了。”魏富财连连点头称是。 魏世仁又苦口婆心地说道:“但也不要太过逞强,该表现的时候表现,该退缩的时候便要退缩,这个尺度你要把握好。” 魏富财有些不大明白这过于深奥的道理,使劲挠着后脑勺。魏世仁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 呯,吴金锁扣动了板机,子弹呼啸而出,他随即大睁着眼睛,似乎能看到子弹是否命中了两百米外的靶子。 小旗子摇了起来,零环,胡可苹的脸上立刻象涂了一层灰土,勉强耐着性子说道:“脱靶了,记住,三点一线,瞄准了再打。” 吴金锁嘴张了张,想说我是三点一线打的呀,最后还是憋住了,长长地吐了口气,再次端枪上肩,仔细瞄准。这次他花的时间更长,直到认为真的没问题了,才扣动了板机。 小旗又摇了起来,零环,吴金锁吃了第二个烧饼。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傻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枪,喃喃地说道:“这枪有毛病吧?” 胡可苹翻起了眼睛,将头扭到一旁,根本不想再看这个吹牛皮的家伙。 杨天风笑着走过来,伸出了手,“把枪给我,我看看这枪有没有毛病。” 射手视枪如朋友,摸透脾气才能随心所欲,杨天风先掂掂枪的重量,再检查标尺和准星,仔细调整完毕后,端枪上肩,瞄准目标并屏住了呼吸,轻轻扣动了板机。 六环,首发命中,还算不错。杨天风点了点头,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再次举枪射击。 三枪下来,共打了二十四环。杨天风将枪还给吴金锁,说道:“这枪没问题。” 胡可苹哼了一声,话也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却被杨天风叫住了。 “这小子有潜力,你不要太性急了。”杨天风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以前没用过这种枪,打脱靶是很正常的事情。不信你用这枪试试,开始也打不出好成绩来。” “我用我的枪。”胡可苹端起自己的狙击步枪,仔细瞄准,打出了三发子弹。 三枪打了二十五环,训练的时间不算太长,这样的成绩算是很不错了。杨天风赞赏地点了点头,胡可苹则示威性地望着吴金锁。 吴金锁羞愧地低着头,摩挲着汉阳造的枪管,再一次丢脸,让这小子很难受。 “汉阳造用的是7.92mm子弹,而且枪膛短,后坐力大,子弹出膛时即使有一丁点的偏差,到两百米以外的目标时,可能就要差出一米开外。”杨天风指着吴金锁手中的枪解释道:“所以,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臂、身体要纹丝不动,这比使用三八大盖的要求更高。” 吴金锁抬头,感激地望着杨天风,小声地说道:“这枪和土枪是不一样,我还没摸透,以后一定好好练。” “当然要好好练,否则可对不起可苹这个伯乐。”杨天风笑着拍了拍吴金锁的肩膀,说道:“正象你说的,对枪要悟透了,摸熟了,就当它是你最好的朋友,这样才能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长官,他,行吗?”胡可苹皱着眉头,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我看是个好苗子,可最后行不行,就要靠你这个师傅教导了。”杨天风微笑着说道:“把你学过的都教给他,还要认真监督,严格训练。他长得这么壮实,你也不用怕累着他。” “哼,我累不死他。”胡可苹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听见没有?”杨天风转向吴金锁,似笑非笑地说道:“大男人可别在女孩子面前装怂呀,你跟着师傅好好学,好好练,可别让人瞧不起。” 吴金锁苦笑,有些不自在地看了胡可苹一眼。 第十一章 敌军来了 感谢左飞右飞,书友151219...,山外还是伤,皇御天下,我想远飞2012,指尖的善意,取名难1985,杞国醉牛等书友的打赏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 “看什么看?跟我过来练端枪。”胡可苹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匍匐、跃进……测距、定标尺、算提前量……今晚不睡觉也得给我学会了。” “循序渐进啊,不要操之过急嘛!”杨天风冲着胡可苹的背影叮嘱着,又轻轻摇了摇头。 自己是自私了些,给报仇欲过于旺盛,心情过于急迫的胡可苹找了个营生,可这是不是对吴金锁有些过分了。胡可苹不会把这小子给逼疯了,练傻了吧?算了,这小子长得壮实,神经也应该坚韧,自己是不用操这闲心了。 到现在,除了一个中队留在黄口镇,其余三个中队全部开了过来。一方面熟悉地形,一方面修筑工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而最忙碌的则是那五组狙击手。 狙击手的每一枪都可能暴露目标,招致敌人的火力反攻,要想在狙击中保存自己,比技术更重要的是战术。 徐大眼等人在树林里、土包下、山石后细心选择并布置狙击阵地,精心安排撤退路线。为了提高射击精度和反应速度,狙击小组还在杨天风的指导下,对敌人可能经过的区域、走过的路线进行了一一测距。一旦目标出现,射手即可迅速行动。 为了给敌人多制造麻烦,杨天风还派出队伍,将离战场较近的几个村子的百姓全都动员进山里躲藏。经过一番布置,陷阱、诡雷、狙击手……在看似宁静的山林中,到处潜伏着森冷的杀机,就等着敌人来品尝大餐了。 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胜算,杨天风深知创立基业之初是最艰难,也是最不能马虎的。否则,他只能带着人马回家喝黄水去了。 第三天的早上,鬼子和皇协军出动了,日伪军五百多人,又征用了近百民夫,拉着大车,浩浩荡荡地前来剿杀这支来路不明的国*军了。 皇协军在前,鬼子在后,一路上走得是十分轻松。 在皇协军想来,几百国*军哪里有跟皇军对仗的勇气,估计看到皇军,就会四散奔逃,溃不成军。这趟差使真的不错,跟着皇军一路武装游行,能从沿路的村庄里捞到不少油水,调戏玩弄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呢! 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洗。没有点好处,谁肯给日本人卖命当差。谁还能指望这伙由地痞流氓、散兵游勇、家丁护院组成的军队有多大的战斗力,有多好的军规纪律。 魏富财不过是个恶霸流氓,家里很有财势,日本人来了,立刻在他老爹魏世仁的指点下,收罗了些垃圾、渣滓,撒着欢儿的扑进日本人怀里,得到了大队长的职位。 要说他有军事才能,猪都得乐出声来。不过他倒也有些自知之明,请了几个据说当过兵、打过仗的行家,在他身边出谋划策。 “大军压境,匪军逃窜。”魏富财骑在马上,四下望着自己的部队,很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没想到,这几百人一拉出来,竟是如此雄壮。可惜,皇军答应配发的新武器装备还没到,否则,不用打,吓也吓死那帮匪军了。” “大队长高见。”一个高参在旁笑着恭维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几十万国*军都溃败了,几百人还能掀起风浪。要是听到大队长的威名,没准就望风而降了。” “那是自然。”另一个看起来象老兵油子似的家伙也不甘示弱,一记马屁跟上,“大队长雷霆一击,地方安靖,匪军溃散,这功劳是跑不了的。” 魏富财乐得嘴都合不拢,脑子里真把自己当成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了,傻笑了一会儿,故作深沉的咳嗽一声,说道:“不要骄傲自大,诸葛一生唯谨慎,这打仗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大队长说得是。”老兵油子这回抢了个先,笑着说道:“不过大队长也不必多虑,敌人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抢抢老百姓还凑和,哪里见过如此雄壮的军队,哪里会排兵布阵。嘿嘿,他们怎么是大队长的对手。” “嗯,与我想到一块了呀!”魏富财本就是一个大流氓,偏要装腔作势的点了点头,“几十万国*军尚不是皇军的对手,这些跳梁小丑又能猖狂到几时?” 正说着,一个负责侦察的皇协军士兵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老远就对魏富财喊道:“大队长,好消息!前面就是何家村了,侦察队已经占领了何家村。” 魏富财急忙问道:“可曾发生战斗?战果如何?” 何家村已经是距山口最近的村庄了,按常理,应该发现些敌情才对。 皇协军士兵咧了咧嘴,不作声了,敌人吗,连面儿都没见着。村里的老百姓也都没了影子。战果吗,倒是有一些,几只钻到柴垛、草堆中的鸡、鸭被抓住了不少,它们倒是面临着“牺牲”的危险。 魏富财知道侦察队不过是占了个空村子后,一时间脸阴沉下来,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道:“你去告诉侦察队队长张疤子,让他加大搜索范围。” “是!”皇协军士兵立正敬礼,然后骑上自行车飞快的跑了,扩大个屁,老子快点赶回去,没准还能啃上两块鸡骨头呢! “大队长,看来是敌人裹胁老百姓逃跑,想要困兽犹斗,阻我大军前进。”戴眼镜的家伙自作聪明的说道:“我们随军带的粮食虽然不多,但支撑三天绝无问题,过了山口,到黄口镇不过是半天路程,等到打下镇子,便什么都有了。” 魏富财想了想,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前进,天黑前便能到达何家村。明早启程,直接过了山口,下午就应该抵达黄口镇,然后就是毫无疑问的胜利和劫掠。想到这里,魏富财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他点了点头,挥鞭催马向前赶去。 到了何家村,魏富财命令部队进村夜宿,并将最好的宅子留给鬼子居住。 夜风呼啸,阴沉的天空只有层迭和驰逐的灰云,深墨色如同薄刃上着了一层血锈的部分,如同失眠后的嘴角的青晕,低沉中含着多少惨恻的哀意。 第十二章 夜袭骚扰 深沉的夜,在大部分鬼子和伪军都进入了梦乡的时候,已经有十几条黑影缓缓地向村子靠近。 杨天风走得很慢,他不仅仔细分辨着周围一切可疑的东西,而且留心听着一切响动。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周围每一件细小的东西他都看得到,矮树、土堆、石头,他非判断确实了,不领着后面的人前进。 穿过玉米秸地,他们来到了离村口两百多米的那片杨树林。村口的火堆旁,两个皇协军慢慢地踱着步子,人影在火光中摇晃着。 太大意了,没修工事,只是砍了几棵树木,把树身向里,树枝子向外,并排摆着,在村口形成的障碍。中间的进口有哨兵把守着,夜里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哨兵在那里笼起的篝火。杨天风冷笑起来,大概他们以为我们只能被动挨打,绝不敢主动前来挑战,甚至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村子里已经安静下来,零零星星地从几处屋子里透出点光亮,看来敌人睡得挺安稳。杨天风在树林里忙乎了一阵,用手榴弹弄了三个绊雷,找好位置端起了枪,其他的狙击手应该已经接近了目标吧,他还需要等一等。 胡可苹也瞄准了目标,第一次参加行动,这是她费了老大力气才争取来的。而且杨天风将她分到自己这一组,保护的意义很明显,这让她心中稍有不快。 “距离?”杨天风突然低声问道,虽然他已经估算清楚。 胡可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杨天风考验的意思,她把大拇指一伸,将右眼视线、拇指和目标连成一线,然后睁开左眼,闭上右眼。 从左眼和右眼不同的角度观测目标,拇指和目标之间便会产生横向的误差,根据这个误差的大小,就可以估计出目标的距离远近,以确定射击标尺。这本是炮兵在缺少必要器材时的目测距离法,却被杨天风在狙击中派上了用场。 听到胡可苹报出的数字,杨天风点了点头,看着胡可苹重新调整了标尺,抿了抿嘴,低声问道:“你选一个,有把握吗?” “高个的。”胡可苹很简短地回答道,端起了枪。 虽然她很要强,但此时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胡可苹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将眼睛凑近了瞄准镜,敌人的身影晃啊晃的,被套了进去。 呯,长久的沉寂后,胡可苹扣动了板机,瞅着瞄准镜里的敌人倒了下去。 紧接着杨天风的枪也响了,另一个哨兵在愣怔中便被子弹击中了胸膛,仰面摔进了火堆,火星子四溅。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胡可苹心中狂喜,但旋即张大了嘴巴,高个子的哨兵竟然叫唤着,并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呯,杨天风再发一枪,将敌人击倒在地。 村子里喧闹起来,灯火立刻多了起来,人喊马嘶,一挺机关枪在村里的高房顶上响了起来,向这边扫射着。 “动作慢点,敌人在瞎打,并没有发现咱们。”杨天风一边提醒着胡可苹,一边举枪,向喷吐着火舌的目标瞄准。 子弹打在树上,碎枝落叶哗哗地直向下掉,胡可苹躲在一个树桩后,心里不停地责备着自己,为什么没打死,到底打中了没有? 呯,杨天风手中的步枪轻快地向后顿了一下,正疯狂扫射的机关枪停顿了下来,不大一会儿,又再次射击起来。 趴在土包后,杨天风冲着胡可苹笑道:“虽然没打死敌人,可也打中目标了,不错。” 胡可苹得到了些许安慰和鼓励,虽然没说话,但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将精力集中在村口出现的敌人身上。 一群皇协军士兵出现了,乱喊乱叫着涌到村口,胡乱打着枪。 “一人一枪,然后跟着我撤退。”杨天风瞄准了目标,屏住呼吸,轻轻扣动了板机。 呯,胡可苹率先发枪,杨天风也开火射击,然后两人在一条土沟里匍匐后撤了一段距离,然后猫着腰在树木的掩护下,小跑着穿过土道,钻进了玉米地。 轰,轰,身后树林里传来了两声爆炸,那是敌人追进树林弄响了手榴弹。这种杀伤效果不好估计,但却能为狙击手的撤离赢得宝贵的时间。 “呆会儿再回来?”胡可苹对这种狙击战术非常着迷,她迫切地想要更多的机会。 “不。”杨天风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明天你会有更多的机会,今晚咱们的任务到此为止。” 狙击手第一大戒律:狂热的战斗。但这并不意味着持续不断的射击,更不意味着要留连在同一个阵地上。 杨天风带着胡可苹安全撤了回去,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整夜的骚扰作战的开始。 黑夜给了狙击手极大的活动空间,以及极有利的隐蔽条件,再加上三八大盖的特性,不断被偷袭的敌人看不到射击的火光,只能依据枪声进行大致的判断,对狙击手几乎构不成威胁。 而且在黑夜里,宫藤和魏富财并不敢冒险出击,况且对于这些零零散散打偷袭的敌人,即便出动人马搜索,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反倒吃了几次小亏。 宫藤命令警戒部队全都躲在暗处监视戒备,不要靠近篝火,使偷袭者找不到目标,以便等到天亮再施行报复。 零零星星的骚扰直持续到天色发白,袭击者就如同他们悄悄的来时一样,又毫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这让一夜没睡好的宫藤和魏富财非常郁闷。 拳头打在棉花上,空落落的感觉,弄得不好还有可能闪着腰。宫藤一路上都阴沉着脸,魏富财也不敢怠慢,紧着催促皇协军加紧赶路,三个小时便赶到了山口。 看着皇协军侦察队出现在地平线上,十几辆自行车越来越近,杨天风放下望远镜,笑着对陈大龙说道:“这是敌人的先头部队,肯定是一触即溃,咱们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行事。” “明白。”陈大龙答应一声,招呼着几个小军官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第十三章 阻击 十几个皇协军侦察兵在山下停了下来,一个小军官手搭凉蓬向上张望,问着身旁的小兵说道:“孙狗子,你他妈是本地人,给老子看看这山上,我怎么瞅着不太对劲呢?” 叫孙狗子的伪军闻声向上张望了半晌,也纳闷的说道:“是不对,这山上原来没有这许多东西呀!” 伪军军官想了一会儿,转头对着几个手下说道:“你们谁先上去看看?” 几个伪军听到这话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谁肯去谁就是傻瓜! 见半晌没人答话,伪军军官发火了,伸手将两个伪军拽出来,大吼道:“妈的,吃肉时都有的是能耐,现在装狗熊,就你们俩了,要不要我用枪子推着你们上去呀?” 两个伪军无奈的苦着脸,取下身后背着的大枪,在军官的踢打催促下,向山上慢腾腾的走去。 眼看就要到山顶了,突然从山顶的工事后冒出一排脑袋来,一个伪军见状赶忙大喊:“不好!有埋伏,快撤!”话音刚落,山顶上的人就大声吆喝着往下面丢石块,十几块西瓜大小的石头顺着地势奔腾而下。 两个伪军惊叫着转身向山下狂奔,一个伪军被扔下的石头砸倒,滚着到了山下,头破血流,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快,快撤。”伪军军官也不管手下的死活,慌慌张张推起自行车就跑,“快去报告大队长,敌人都在这里呢,让他们快点上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魏富财率领的伪军大队开到了。听完小军官的详细汇报,魏富财勃然大怒,披头盖脸就是几鞭子,骂道:“混帐东西,你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几块破石头就把你们吓回来了。” “一队进攻,二队、三队掩护。”打骂完了,魏富财对着手下大声下着命令,“警卫队压阵,发现腿软的就立刻给我崩了。”说完,瞪起牛眼阴森森的扫视着手下,被扫中的伪军只觉得浑身一阵不寒而栗。 “冲啊,杀啊!”在几个军官的督促下,一百多人胡乱打着枪,杀气腾腾的向山上冲过来。 呯,胡可苹扣动了板机,瞄准镜中,一个伪军军官晃着身子倒了下去。 呯,吴金锁的枪也响了,胡可苹看见倒下了一个敌人,不由得看了一眼这个徒弟,抿了抿嘴角,似笑非笑地表示赞赏。 吴金锁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直嘀咕,明明瞄的是个胖子,怎么倒下来的是个瘦竹竿? 伪军稍微停顿了一下,底下督战队的机关枪从他们头顶扫过,几挺负责掩护的机关枪也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没办法,向前冲吧,但愿敌人被火力压制住了,或者已经被吓跑了。伪军一边硬着头皮向前冲,一边抬头向山上望去,这里距离山顶已近很接近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安静? 正在伪军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山上猛的探出无数个身影来。陈大龙大喝一声:“给我狠狠的打!” 战士们纷纷扣动已经紧绷的手指,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弹雨洒下来。一目了然的山坡上躲没地方躲,藏没地方藏,冲在前面伪军们几乎全军覆没。后面的伪军那里受过这种惊吓,纷纷惊叫着趴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山下的魏富财猛地一锤大腿,山上的敌军人数不少,火力也很猛烈,看来全部人马都在这里了。 打完三轮排子枪后,山坡上的伪军死伤一片,没死的也全部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大龙命令战士们推下石头,轰隆隆的响声中,大大小小的石块蹦跳着奔腾而下,带起了一片鬼哭狼嚎。 伪军们的第一次进攻就这样被瓦解了,死伤了五、六十个,第一队算是折损过半,被打成了半残。 “妈的,一群废物。”魏富财在败退下来的伪军面前蹦跳着,嚎叫着,“平常吹得不得挺厉害吗,怎么一个照面就让人打得屁滚尿流?啊?” “大队长。”伪军队长捂着断臂强忍着疼痛,扭曲着脸说道:“不是兄弟们不卖命,敌人占据地利,人数也不少,这么硬攻恐怕不行。” “不行?”魏富财将马鞭子虚抽了一下,偷眼瞟了下站在不远处冷眼观看的宫藤,恶狠狠的骂道:“大张旗鼓的出来了,夹着尾巴再回去,我还丢不起那个脸。”说完,将目光转向其他队长,咬着牙说道:“这个破山并不太高,你们给我轮流进攻,告诉弟兄们,先攻上山头赏一百大洋外加一个女人。后退不前,贪生怕死者杀无赦。” 命令下达后,伪军们重新组织队伍,呐喊着又再次冲了上来。长枪、短枪、机关枪都向山顶疯狂射击着,掩护着。 伪军的武器装备比不上杨天风率领的部队,此次进剿,五百多伪军只有三四挺机关枪,别说迫击炮了,就是连掷弹筒都没有。 依靠这样的装备,强行仰攻构筑了工事的山头,虽然山不太高,坡不太陡,却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伪军们的战斗素质和战斗意志根本就很差,欺负欺负老百姓,跟在日本人屁股后面打顺风仗还将就,可要真刀真枪的拼杀起来,他们真就不是三支队的对手。 但伪军们确实也有几个凶悍的亡命之徒,在金钱美女的诱惑下,带头向上冲,他们嘴里喊叫着,手里的枪射击着,再次接近了山顶。 “扔手榴弹!”陈大龙大喊着,将一颗手榴弹甩了出去。 其他战士也纷纷扔出手榴弹,因为身在高处的原因,手榴弹投掷得更远,手榴弹在半空中翻滚着落入伪军们的脚下。 “轰、轰、轰……”连续剧烈的爆炸声中加杂着惨叫声,弹片横飞,细小的泥土带着草屑纷纷从天而降,硝烟、刮起的尘土满天飞舞。 前面的亡命分子几乎全部被炸死,侥幸活下来的也大多残肢断臂哀号连天,后面的伪军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纷纷停下了脚步,有的抱头趴在地上,还有些条件反射般的向后逃窜。 第十四章 诱敌 看着伪军呜嗷乱喊着冲上去,又稀里哗啦地败退下来,宫藤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没追究魏富财擅自行动的罪过,只是嘴角挂起了一丝狞笑。 支那人,愚蠢而又懦弱,多死些无能的家伙,能替皇军节省不少饷粮。而且,他也想借伪军的进攻试探一下敌人的实力。 但如果伪军死得太多,也不是宫藤愿意看到的。经过两次进攻,他认为敌人的火力并不强大,只要皇军提供些火力支援,再让伪军攻击山顶,还是有胜算的。 他制止了魏富财抓狂般的举动,命令魏富财整顿兵马,准备再次进攻,又指挥自己的手下将三门迫击炮和几挺歪把子机枪架设起来。 杨天风制定的计划是隐藏实力,示弱于敌。从袭取黄口镇开始,他便没有把部队都拉出来。此次守卫山头的部队也不多,只有一百来人,机关枪也只留了两挺,掷弹筒、迫击炮更是一门没有。 见山下的敌人准备炮击,杨天风立刻命令士兵开始撤退,目的已经基本达到,犯不着在这里再挨顿炮轰。 “轰!”的一声,一颗迫击炮弹打了过来,炸得山顶碎石纷飞,尘土飞扬,接着又是“轰!”的一炮,火光中,松枝、石片、泥土,四处飞溅着。几个急促射之后,整个山头变成座烟雾世界,尘土搅着火药气味,使人闷得连气也出不出来。 “哒哒哒……”机关枪,步枪,好似急雨带雹般打过来,硝烟还未散去,一百多伪军便佝偻着身子,象羊群一样爬了上来,边爬边向上打着枪,几个挥舞手枪的军官在队伍中不停的嚎叫着,踢打着士兵…… 攻上了山顶,魏富财的好心情却没有持续多久,山顶上残砖烂木不少,可别说敌人,连具尸体都没找到,这也算胜利吗? 宫藤站在一块大石上,举着望远镜四下瞭望观察着,最后停了下来。敌人并没有逃向黄口镇,而是正向山林中分头逃窜。 狡猾狡猾滴,宫藤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旋即又冷笑起来。这股支那人部队的指挥官还算有些头脑,避开了皇军的炮击,而且知道如果直接向黄口镇撤退,路上无险可守,在皇军的追赶和打击下很可能溃散。撤进山林,就能逃脱失败的命运了吗? “太君,敌人已经被击败,我们可以直捣黄口镇。”魏富财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道。 宫藤摇了摇头,伸手一指,说道:“敌人,而且是主力正向山林里逃窜,但我们一走,他们就会再冒出来。” 魏富财举着望远镜看了看,眨着眼睛试探着问道:“太君,我们进山搜索?” 宫藤摘下军帽,摸着渗出汗珠的光头,冷笑着说道:“敌人躲进山林,以为这样就会躲开我们的攻击,保存住力量,然后再伺机骚扰地方。想法滴,很好,但却低估了皇军的勇气和毅力。我们要穷追不舍,彻底消灭或击溃他们。” 魏富财赶忙陪着笑脸恭维道:“太君高见,这伙匪徒仓惶逃窜,正是将其消灭的好时机。” “哟西!”宫藤点了点头,命令道:“魏的,你从南边追击,我从北边追击,遇到敌人就缠住他们,然后,嗯——”他作了个双手合拢的手势,接着问道:“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魏富财连连点头,转身下去布置。 宫藤有些不太放心,抽调出一个班的鬼子随魏富财行动,他则带着其他的鬼子,又调来一百多皇协军担任协助,向着山林里进发了。 按理说,宫藤的布置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在平地上分兵包抄本来是没有错的,可这里是山区,地形很复杂,不考虑实际情况就盲目下令,天知道包抄的人马什么时候能够迂回成功。 日伪军摆开了阵式,两路人马顺着山梁向前压了过来。为了在日本人面前多多表现,魏富财不停的督促部队加紧前进。 呯,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山林中激起了回音,魏富财吓得跳下马来,队伍前面的伪军一阵乱枪射击,可袭击者在哪,谁也没看清楚,只有地上躺着的一具死尸在向人们证明刚才确实发生了事情。 这就是狙击手的威力,在草木茂密、山石密布、环境复杂的环境中,要发现隐蔽良好的狙击手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预先熟悉了地形,设置了狙击阵位和撤退路线,哪怕是一小段战壕,一段小沟,也为狙击手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看不见的死亡威胁是最打击士气的,徐大眼等人组成的狙击小组专打走在前面的敌人士兵,这是一种心理战。数次被袭后,敌军士兵会认为走在最前面是自杀行为,即便不敢拒绝行动,也会变得消极而缓慢,从而有效的降低了敌人前进的主动性。 宫藤率领的部队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忽隐忽现的袭击者,神出鬼没的子弹,不断带来的伤亡。使得宫藤暴跳如雷,不得不放缓速度,派出了开路的尖兵小组,警惕万分的向前推进。 嘿,宫藤愤怒地踢开了一块小石头,他憎恨这样的战法,因为这样一点也不能施展帝国*军队的威力。 他恨那些卑鄙胆小的偷袭者,特别是看到又有两名士兵因为伤亡而失去了战斗力之后。难道支那军队就不能堂堂正正的打仗吗?他们象讨厌的蚊子,在周围嗡嗡叫着,有机会便上来吸血,令人厌烦到了极点。 在山地地形进行攻击行动是困难的,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山地战中的士兵不仅必须打击敌人,而且也必须勇敢地面对残酷的地形因素所造成的作战困难。这些条件要求低级军官必须进行坚强的领导,不但必须在领导活动中以身做则,而且也必须在精神上足够坚强。 宫藤对自己和自己的小队很有信心,同时,他认为这样的骚扰袭击无法阻止帝国*军队前进的脚步。敌人的频繁活动,正是表明了他们黔驴技穷,心虚、害怕,想以此来吓住皇军,真是痴心妄想。 第十五章 伏击 而且他也知道一个原则,那就是当敌人用一件事来使你害怕之际,你就绝不能感到害怕,而且还要使敌人以为你非但不怕,而且喜欢! 换句话说,当敌人不希望你前进的时候,你更要反其道而行之,用这个原则来应付敌人,通常十分有效,宫藤此时自然而然地运用了出来。 仔细眺望了片刻,宫藤又询问了向导,看来这个向导对此地也并不是特别熟悉,只知道两道山梁能够相通,其它的就说不清楚了。 这使得宫藤只能依靠自己观察的结果进行判断,两道山梁看似不高,离得也不甚远,又都有敌人经此逃窜,两路人马互相照应着前进追击,应该能够互相支援。 在大半天的追逐中中,被追的和追赶的应该同样的辛苦,当宫藤看到丢弃在山路上的破鞋烂袜时,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信心更加强烈。 “敌人已经累得不行了,似乎正在做饭休息。”宫藤站在半山腰,放下望远镜,指着远处山谷里腾起的炊烟,笑着对手下说道:“给左右两翼打旗语,一鼓作气,追上去,建功立业就在今朝,迟误不前者,严惩不怠。” “哈依!”鬼子兵答应一声,转身命令通讯兵挥动小旗,给左侧魏富财的伪军下达着命令。 “什么,还要走啊?”一个伪军军官喘着粗气,用军帽扇着凉,“队长,让兄弟们再歇会儿吧,再跑非累死不可。” 哼,魏富财无精打采的站起身,随队的鬼子在得到了旗语命令后,已经很不耐烦的催促起来,“快快的,快快的,追上去消灭敌人,奖赏大大的。” “都他*妈*的给我向前追。”魏富财觉得手下给他丢了人,便恶狠狠的吼道:“等打了胜仗,回去老子请你们吃酒席,睡窑姐,连睡他妈*的三天。” “起来,走啦!”魏富财的几个心腹军官吆喝着,踢打着,将累得够呛的伪军再度赶起来,向前进发。 当鬼子和伪军冲进来的时候,炊烟还在枭枭升起。几百米外,一群士兵正在休息做饭,他们似乎没有想到追兵会这么快便来到,乱喊乱叫着一窝蜂似的仓惶向另一面的谷口逃窜,他们逃得是如此狼狈,丢下了一地的东西。 “牙西格格!”鬼子伍长一声嚎叫,挺着挂膏药旗的刺刀,率先追了上去。 “弟兄们,冲啊!”魏富财“砰,砰!”打着枪,妈的,在山里转了好几天,终于逮着敌人的尾巴了。 “杀啊,冲啊!”日本兵仿佛饥饿的恶狼,嚎叫着,打着枪向前猛扑。积压的沉闷终于迎来了正面交锋的机会,而且看起来这伙敌人只会偷袭,见着帝国*军队便吓得屁滚尿流。 伪军们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脚步在军官们的督促下,鼓起余勇,喊叫着向败退的敌人追去。 啊,一个鬼子的身子突然矮了下去,他一脚踩进了踏板做成的陷阱,立刻扯断了连着的地雷。 “轰”随着一声巨响,地雷一个接一个的爆炸,就象无数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激起无数漩涡和浪花,黑色的烟柱此起彼伏,碎石和着泥土冲天而起,横扫着挡在前面的一切障碍。把鬼子和伪军象稻草人一样毫不费力地击倒,抛起。 硝烟和灰尘还没有散去,子弹便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射来,步枪、花眼手提机关枪、歪把子机枪,此时挺进队才拿出了真正的实力,火力全开。 兵力占优,又是以逸待劳,还有精心设计的地雷阵,火力也处于优势,并占着地利。而皇协军战斗力虚弱,日本鬼子又太少。在这突然的袭击下,敌人惨失惨重,混乱不堪,有仓惶向后撤退的,有就地卧倒还击的,还有四下乱跑乱叫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同样让另一路敌人大吃一惊,听着山谷中飘荡不绝的回声,宫藤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难以置信的举着望远镜观察,却只能看见小谷地里腾起的黑烟,听到如爆豆般的枪声。迫击炮声,机关枪声,让战斗经验丰富的宫藤很快就判断出敌人的实力很强。 “快,急速下山,增援左翼。”宫藤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吼吼的催促着刚刚爬到山顶,汗出如雨的鬼子,“给右翼发信号,询问情况。” 杨天风仔细瞄准,稳稳击发,一颗子弹飞离了枪口。子弹轻轻松松地穿透了魏富财的胸腔。魏富财一头栽倒,带着满肺咽不进的气体,去见阎王爷了。 其他狙击手也没闲着,一颗子弹不知从何处飞来,射进了鬼子班长的脑袋,鬼子的颅骨顿时改变了形状,整个人的身子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抽搐着向侧后方倒去。 一个鬼子兵跑向指挥官,准备救护。一颗子弹带着尖啸,钻进了他的前胸,鬼子上半身往上弹了一下,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杨天风冷冷地再次快速拉动着枪栓。 瞄准镜中再次出现了一个鬼子老兵的身影,他似乎正在接手指挥权,趴在地上大声喊叫着挥动手臂,督促着士兵开火射击。 砰,子弹飞出枪膛,从上面斜着射进了鬼子的后背,挥动着的手臂立刻无力地垂了下来,满是胡子的脸扑在了土里。 敌人的数量在迅速减少,军官和机枪手不断地伤亡,使得他们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缺少了督促和指挥,皇协军在凶猛的打击下,低劣素质此时表露无遗,已经接近于崩溃。 冲锋号吹响了,杨天风跳起来挥舞着驳壳枪大声喊道:“弟兄们!冲锋呀!”喊完后身先士卒冲了出去。 “少爷。”肖四一把没拉住,急得够呛,只好和几个卫兵随后追赶上去。 战士们纷纷大声吼叫着跳出工事,在军官们以身作则的带动下沿着山坡向下冲锋,渐渐的气势越来越壮观。 伪军们惊慌失措,而且一旦溃逃,就成了四处乱窜的羔羊,溃逃的队伍在迅速的扩大,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起来。 第十六章 初胜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战场上士兵在冲锋的时候都很容易头脑发热,在同伴狂热气势的影响下,也就是说一旦进入状况了就会不顾一切的冲锋。 当然,只有新兵才会这样,狂热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旦作战不利或者伤亡惨重就会发生大溃败;而老兵才会冷静的判断战场火力点,灵活主动地寻找战机,即使是真的作战失败了,也不会到处乱窜,而是更好的伪装自己,寻找敌人火力稀薄的地方逃跑。 与挺进队战士们接触的伪军们稍微行使了一番职责后,就不得不放弃了抵抗,象被赶鸭子般四处乱窜。倒是有一个敬忠职守的军官还想负隅顽抗,果断的开枪射杀溃逃的人群.“砰、砰、砰……”连续撂倒了好几个伪军,后面的伪军们慌忙尖叫着四散躲避,“砰!”又是一声枪响,倒下的却不是伪军,而是那个军官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杨天风连续喊了几声后,喊杀声震天的战士们却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打算。队形已经散乱了,他还保持着稳定的步伐,但战士们的状态不可阻挡,不断有人兴奋的喊叫着超过他,射击着,向伪军们追去。然后,猛烈的撞击在伪军队伍中。 战士们猛然间爆发出一阵阵滔天的怒吼声,伪军们处于非常不利的局面,人数不占优势,心理更是已经崩溃,面对着明晃晃的刺刀和纷飞的子弹,有的胡乱舞着手里的枪;有的为了加快逃跑的速度,连枪都扔了;也有的脚软心慌,跪地磕头求饶。 杀气腾腾的战士们胆子越来越大,花眼机关枪在前开路,后面的端着刺刀冲上就刺。 战士们满脸的硝烟、凶狠的表情、愤怒的吼叫、带着鲜血的刺刀让几乎没有见过血腥白刃战的伪军们感觉到一阵阵毛骨悚然,溃败变成了逃窜。 然而,到处都是喊杀声,爆炸声,枪声,伪军陷入了天罗地网,徒劳的四处狂奔,哭叫,哀嚎。 伪军们哭喊着开始丢掉手中的武器四散逃窜,可是在密不透风的包围下又能逃到哪里去?走投无路的伪军们东一头西一头不断的改变逃跑的方向,每一次又都不得不又转头向别处逃去。 战士们步枪上白晃晃的刺刀非常刺眼,抗战时期的刺刀格斗是非常血腥的,也是最能瓦解敌人斗志的一种手段,没有见过世面的伪军们又哪里能够承受得了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 “缴枪不杀!”迎面又一支队伍猛然间截断了伪军们的退路,当头几个跑得比较急的伪军们来不及反应过来,纷纷撞到战士们的刺刀上,惨叫声后让跟在后面的伪军戛然止步。 战士们纷纷大声喊道:“放下枪!缴枪不杀!” “******,人模狗样的还敢不老实?” “再不老实就枪毙了你们!” “瞅什么瞅,再瞅挖出你个王八蛋的眼珠子。” ……………… 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战士已经将伪军们逃窜的路封死了,将他们压缩得越来越紧,有伪军军官带头跪在地上投降,其他伪军们如同推倒骨牌般的纷纷缴械投降。 太阳将落未落的挂在西面的天际,绚烂的晚霞映照着满地的鲜血、残肢、尸体和散落的枪弹。 枪声又骤然响了起来,那是在远处的山里,阻击部队正在抵挡另一支敌人的接近。 一群群的伪军俘虏扶着、背着伤员垂头丧气的被押解到一个大洼地里,周围是荷枪实弹、连踢带骂的士兵看守。受伤的伪军咬着牙忍着痛,竭力不使自己发出声音,挺进队的士兵对待俘虏的态度并不是太好,刚刚战士们杀红了眼的时候,有几个跪地投降的伪军也被他们收不住手给捅死了。 “他叫魏富财?是你们的大队长?”杨天风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尸体,问着旁边的一个伪军俘虏。 “对,正是我们的魏大队长,他爹还是县长呢!”戴眼镜的高参此时异常的狼狈,身上的衣服都是灰土,眼镜也只剩下了一个镜片。 杨天风拍了拍这个急于表现的家伙的肩膀,叫过两名伪军俘虏扛着魏富财的尸体随队出发。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阻击部队会很快撤入山林,保存力量。参加伏击的部队迅速打扫了战场,押着身上没伤的伪军俘虏抬着伤员迅速离开了战场,杨天风则亲自带着几名狙击手在后押阵掩护。 宫藤率领部队紧赶慢赶,突破了阻击部队的抵挡,一个个累得象狗一样吐着舌头,终于在五十多分钟后赶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地上几个弹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遍地碎石当中,有些尸体成了马蜂窝、麻布袋,残肢断臂、破烂枪械抛得到处都是,鲜血和脑浆混合着在地上流淌。 洼地里或躺或坐着几十个受伤的伪军,哼哼呀呀的呻吟着。这些伪军大多受了不轻的伤,已经清醒过来的一脸木然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友军,也有伪军虚弱的喊道:“救命、救命……” “你的说,这是怎么回事?”宫藤瞪起眼睛逼问着一个受伤的伪军军官。 “太,太君,我们,遭到了敌人的突然袭击,地雷,大炮,把弟兄们炸得死伤惨重……”伪军军官的一只手臂断了,被布条简单的勒住,脸色苍白的说道。 “敌人的,有多少人,到哪里去了?离开多久了?”宫藤粗暴的打断了伪军军官,急着问道:“你的快说。” “足有五百多人,向那边走了,走了有一刻钟。”伪军军官费力的说道。 宫藤阴沉着脸,转身走到另外的伪军伤员跟前,又连续问了两个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新东西,宫藤扫了一眼这几十个伪军伤兵,心中涌起杀机。但做这事情,还要顾虑到其他伪军的情绪,兔死狐悲的下场会让他们再继续为自己卖命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第十七章 狙击杀敌 感谢黄思燃,唐朝耀,书友151219...,山外还是伤,胜这为王,指尖的善意,阿1来,我想远飞2012,取名难1985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如意,阖家幸福。 ****************************************************************** 敌人的心思很毒辣,留下了这一批累赘,将难题踢给了自己。 宫藤皱起了眉头,带上伤员追击敌人是不可想象的,而且敌人起初很明显是隐藏了实力。现在他们从谷地撤退,作战形势一下子发生了逆转。如果他们杀出山林,留守山口的那些伪军和伤员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行,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绝对是自己的灾难。宫藤握紧了拳头,必须要快,趁着敌人刚经历一场战斗,人困马乏,追上去缠住他们。至于这些伤员,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想到这里,宫藤立刻命令手下开始追击,为了加快速度,他不敢再把伪军摆在前面,而是让日本兵前面开路,并且派出几个鬼子在后面负责督促伪军。 触景生情,现场惨烈场景也的确让剩余的伪军都在打退堂鼓,即便宫藤觉得自己分外仁慈,并没有杀掉这些伤员,但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绪依旧开始在伪军们中间蔓延。 残骸尸体没人埋葬,伤员哀嚎呻吟没人理会,这些都沉重打击了伪军们的士气。而且中国人相信入土为安,忌讳的是曝尸荒野,成为孤魂野鬼。 况且,宫藤还留下几个日军,专门负责拾柴烧化战死的鬼子,那些骨灰是要寄回日本国内的。不管是不是真的死者的骨灰,就算是猪骨狗骨也好歹表面上好看哪! 不一样的待遇,不平等的对待,象一颗有毒的种子,慢慢地在伪军心中扎下了根。虽然伪军们敢怒不敢言,但谁也不是傻子,还想着为鬼子卖命送死。 对于一名狙击手来说,强健的身体和钢铁般的意志是必备的前提条件,而好枪法只是基本的素质而已。更重要的是,狙击手无法确知敌情会在何时出现,他们只知道,在某一瞬间,必须以兔起鹘落般的快捷,去夺得决定性的胜利。 因此,对于狙击手来说,每一分一秒寂静的等待,都充满惊心动魄的气氛。这种漫长与短暂、孤寂与激烈的强烈反差,已不是单纯生理与技术的充分准备能够胜任的了。 杨天风组织了狙击队,并对之寄于厚望,但是现在被称为神枪队应该是更为确切一些。衡量一个狙击手的成功之处不在于他射杀了多少人,而在于他能对敌人造成如何的影响。从这一点来看,狙击队虽然杀死了很多敌人,但并没有让人刮目相看的本钱。 杨天风带着几个狙击手此刻正趴在草丛中、隐藏在山石、树木后,紧盯着在山路上行进的敌人。他们头上戴着草圈,为了效果更逼真,草圈儿上还插着几朵小野花,身上披着用植物汁液和泥土染成的伪装服。 太阳就要落山了,向大地洒下一片血红。宫藤知道夜晚的山林是极为危险的环境,所以不断地催促部队前进。 一个带着黄帽子的小鬼子露头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更多的小鬼子出现了。一股熟悉的狩猎前的兴奋劲开始蹿上徐大眼的后脊梁,每次都是这种感觉。 宫藤走在队伍当中,脸色阴沉得可怕。由于丢掉了将近一半的人马,他不再敢玩分兵搜剿的路子,而是合兵一处,向着敌人撤走的方向追击,希望早些走出山林,并侥幸地希望守卫山口的伪军能够坚持到他们到来。 日本人最好面子,如果不给他们一个借口,就这样灰溜溜的撤兵会导致同僚的耻笑、上司的责骂!但是,宫藤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借口是以他的死亡为代价的。 杨天风已经发现了鬼子队伍中的宫藤,但这个挎着望远镜和指挥刀的鬼子军官身前身后老是有人,使得他一直难以下手。 杨天风实在有些不甘心放弃那个最大的目标,他耐心地等待着。这时,机会却突然幸运的出现了。 宫藤突然快走两步,跳上路旁的一块大石,举起望远镜向着四周瞭望。 当宫藤的望远镜刚刚转到杨天风隐藏的草丛时,杨天风瞅准这个机会,又快又稳地让一发子弹飞出了枪膛。宫藤在望远镜的视野里觉察到草丛里好像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了。子弹轻轻松松地射进了他的胸腔。特意处理过的弹头在宫藤身体产生的内爆效应,一瞬间震碎了他的无数个肺泡。他象被人重击了一拳,从石头上栽下来,随着呼吸,鲜血从他的口鼻中喷出。不久鲜血就会堵住他的气管,他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杨天风沿着事先看好的撤退路线,爬行了一段距离,翻进了一条小沟,猫着腰快速转移了阵地。 鬼子报复的子弹漫无目的从头顶飞过,还夹杂着掷弹筒胡乱的爆炸,但这一切却无法打扰杨天风的行动。 潜出了四、五十米,杨天风来到了设定的二号狙击阵地,那是两块巨大的岩石,中间露出尺把宽的缝隙。 支那人实在是卑鄙无耻!鬼子军官们只觉得浑身发热,指挥官阵亡,他们都要负上沉重的责任。 一个军官不顾身边士兵的劝阻和保护,象狂化的兽人般冲着周围的山林愤怒的嗥叫,手里的指挥刀东指西指,机枪和掷弹筒随着他的指挥刀,向外喷吐着侵略者的愤怒。 准星已经瞄准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兽人小队长,但徐大眼并没有急于射击,他估算着。 “轰!”掷弹筒射出的榴弹发出了巨响,几乎是与此同时,步枪也轻快地往后动了一下。爆炸声多少会掩盖步枪的射击声,这样日本兵就难以轻易判断出他的隐蔽位置,说不定,可以在这个好地方多干掉几个小鬼子。 子弹带着对侵略者的仇恨,射进了鬼子军官的脑袋,先是爆裂了他的左眼球,接着头也不回地蹿入了他的颅内,在里面做着自由翻滚,将脑子搅成了一锅糟豆腐之后,在鬼子后脑为自己打开了一个告别的大血洞,宣告了此次旅行的结束。 这个马蜂窝可捅大了,连续两名军官被打倒在地,鬼子兵都急眼了,狂喊乱叫着,向四面不分青红皂白的射击着,外围搜索的鬼子也加快脚步,向外扩展着搜索范围。 第十八章 困敌,心思异变 “轰!”随着爆炸,轰鸣再次盖住了一颗步枪弹出膛的声音。一个鬼子机枪手正怒目圆睁,抱着机关枪扫射,脸上的肌肉跟着在不停颤动,可惜,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痛快的打枪了。子弹击断了他胸骨,将一团狼心狗肺搅得稀巴烂。 徐小眼快速收枪,伏低身子,是呀,可不能贪得无厌。长官说过:在一个地方连续射击已经是狙击手法则的大忌,要是还不跑路,那可是太狂妄自大了。 胡可苹在用瞄准镜观察着别人的行动,当然,周围还有其他的狙击手躲在隐蔽处,同样观摩并学习着。他们同样咋舌于徐大眼等人射击的精准和巧妙,以及撤退的隐蔽和迅速。 “有三百米吧,说打哪就打哪,真是——”吴金锁手里也端上了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一边观察着,一边频频发出啧啧之声。 “二百六十米左右。”胡可苹纠正着他的算法,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好好练吧,早晚咱们也能赶上杨长官的水平。” 狙击有效地减缓了敌人前进的速度,随着太阳撒下最后一缕余晖,日军和伪军陷入了山区,这些幸运儿,他们提前享受到了挺进军狙击队为他们特意准备的死亡盛宴。 日军虽然大多射击技术精湛,但直到战后依然没有完备的狙击战术,更提不上反狙击对策了。他们的狙击手往往作为敢死队员,而且他们深入敌方阵地后,多在树顶、水塔一类地点埋伏。这些地方虽然视野好、射界宽阔,但是没有退路,结果即使能一击得手,也很快会被对手发现,受到集中攻击。 而且,战争后期虽然日军也装备了三八式狙击步枪,但一来其数量少,二来其瞄准镜质量较差。所以总体来说,日军的狙击战打得一点也不出彩。虽然在太平洋岛屿争夺战中,尤如昙花一现般的灿烂了一下,但很快便在美军的强大火力下化为灰烬。 草丛、树后、石头缝……到处都有黑洞洞的枪口,四面八方皆可能射来仇恨的子弹,逐渐低垂的夜幕和预先设定的阵地更为狙击手提供了有利的保护。 日军虽然战斗力强悍,但对于山地作战,特别是这种狙杀行动却并不擅长,他们倚仗火力优势打顺手仗打惯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战术变化,很是有些措手不及。 最重要的一点是复杂的山地地形对日军的行动构成了很大的影响,山地战中的士兵不仅必须打击敌人,而且也必须勇敢地面对残酷的地形因素所造成的作战困难。 这些条件要求低级军官必须进行坚强的领导,不但必须在领导活动中以身做则,而且也必须在精神上足够坚强。这一点日军能够做到,他们坚韧的战斗意志确实值得称道。 但是领导者坚强,并不一定能制定出正确的计划,由于山地的特殊性,部队在山地地形上的反应时间比平时要长。但日军接任的指挥官却不能在执行作战行动时充分考虑地形的因素,以至于在估算作战时间、后勤要求和部队能力上犯了不少错误。 东边一枪,西边一枪,地上还不时有地雷爆炸,这对鬼子和伪军的体力和意志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狙击手的行动更加频繁,鬼子和伪军也更加草木皆兵,风声鹤唳。满山遍野都是乱七八糟的枪声,效果却看不出来,追在前面的鬼子一个个东倒西歪,几乎连枪都抓不住了,而鬼子军官早就累得不叫唤了。 远处的枪炮声响了一阵子,又停息下来。 夜幕降临了,鬼子终于放弃了前进。一是士兵们奔波了大半天,已经非常疲惫;二来在黑夜的山林中,打着火把前进,那纯粹是敌人的活靶子;第三,即便出了山林也对大局没有了作用,远处的枪炮声表示山口极有可能已经落入了敌人手中。 火光摇曳,周围是五、六个沉默不语的家伙,脸色变幻不定,互相交换着眼色。一天下来,奔波和死亡,让皇协军这伙非常现实的家伙产生了动摇。 “你们倒是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办?咱们还当炮灰,老子真想干了鬼子?”皇协军中队长梁彦辉的脸色阴晴不定,沉声问道。 好半晌,一个小队长壮着胆子说道:“大哥!这个事可得好好商量,鬼子可凶得很,咱们要是杀人白闹两手血,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说这话的就他妈是孬种草鸡!大哥,干吧,毁了小鬼子,要不咱们都得扔在这儿。”小队长赵连升指着那个小队长的鼻子骂道:“还好好商量?这一天咱们死了多少弟兄,明天跟着鬼子后面就是个死,你还想吃个香屁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呀!”小队长涨红着脸反驳道:“鬼子那是好干的吗?咱们不杀鬼子,也可以两不相帮,瞅空子直接跑出去呀!两边都不得罪死了,以后也好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也是老成之举吗,这国*军要是万一被日本人打垮了,咱们现在扎进人家怀里,不是自找倒霉吗?”另一个伪军插话道。 一帮梁彦辉的亲信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越争气儿越壮,甚至互相骂起大街来。 “啪!”的一声,梁彦辉将盒子炮重重拍在木墩子上,正吵得凶的几个家伙立刻没有声音,大眼瞪小眼的瞅着梁彦辉。 “吵,吵,他妈*拉个巴子的,都听我的。”梁彦辉挨个指着这帮家伙,骂道:“鬼子还剩多少?我呸,还能把国*军打败,我看是没希望了,咱们犯不着陪葬。再者说,鬼子也太不拿咱们当人了,危险时让咱们顶在前面,休息时又让咱们驻在外面,等着吃冷枪,他们倒是呼呼大睡。明天再攻山口的时候,肯定也是让咱们去送死。” 赵连升点头赞同道:“大哥,你说得太对了。想想扔在山里那些弟兄,谁不心寒?要是大哥有意反水,兄弟我愿意去找国*军联络。” 第十九章 连环作战的设想 黑夜里,去找国*军联络,那弄不好就得被误伤或打死。赵连升甘冒生命危险,主动请缨,这让梁彦辉很感动。 “好兄弟,你,很好。”梁彦辉拍着赵连升的肩膀,连连点头。 既然已经决定下来,梁彦辉又和众人商量了一会儿,将具体行动布置详细,又叮嘱了赵连升一番,方才看着赵连升带着两个手下,隐入了山林之中。 历史上,伪军一直存在两大问题,待遇和士气。加上装备和战斗力低下,一贯是被敲打的重点照顾对象,因为伪军补充的很快,来源有国*军战俘能改造部分和当地民兵———日本版本的抓壮丁,以及地痞流氓的补充。 而日本人对伪军很明显是不会信任的,这种信任不仅表现在高层的顾虑。而且伪军每每被怀疑通敌,或成为战斗损失的替罪羊。伪军只要被怀疑,随时会被处死或拉到矿山做苦力。 而伪军回报日本鬼子的便是首鼠两端,左右摇摆。伪军“发财”的手段则更是千恣百态,很重要的一点是跟抗日武装做生意,走私违禁物资,盗卖军火弹药。由于参与作战时日军要给他们发弹药,日本人也很恼火伪军两头通吃的行为,一度不得不按子弹壳来给伪军核发弹药。 面对当时错综复杂的环境,谁也别想装清高。就象很多敌我拉锯地区的村长镇长都是******一样,大多数伪军也选择了一条“共存”的方法:即一方面默许当地抗日政权的存在并适当通融(有时也能靠卖军火弄点好处),一方面保证日本人在当地的表面施政,尽力保证自已处在“中立”的地位,使游击队把注意力放到日军身上。 但这样的均衡不是长久的,当抗日力量强时,伪军会向抗日力量妥协,当日军力量强时,伪军便会倾向日军向抗日力量大开杀戒。 指望这样的军队在野战中出死力,日本鬼子真是昏了头。或许负责守卫、巩固政权、收税收粮的事情让这些伪军汉奸去做正合适。 当然,编入野战一线使用,充当前进时的炮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作茧者自缚,鬼子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花钱供养的伪军会在关键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刀。 东方微微露出曙光,沉睡的山峦显出了深蓝色的轮廓。山里的鸟儿唱着悦耳的晨歌,打破了沉寂。 “杨长官,幸不辱命,我也是个信人。”奔波了一夜,累得够呛的赵连升抹着头上的汗水说道。 “辛苦了,赵兄弟。”杨天风知道这是向他表忠心,立刻笑容满面的给他端了杯水。 赵连升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水,喝了两口,说道:“梁中队长已经同意了杨长官的条件,今天就会按计划行事。不过——” “不过什么?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条件?”杨天风挑了挑眉毛,略有些不悦。这些伪军真是给脸不要脸,给他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 “不是,不是。”赵连升赶紧解释道:“杨长官宽宏大量,原职留用,梁中队长很感谢,怎么还敢有非分之想?是我有点小小的要求,想在长官手下讨个差使。” “留在梁中队长手下,也是我的部属啊!”杨天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名义上是一样的。”赵连升说道:“说实话吧,梁中队长胸无大志,我早就想另谋出路。但他对我有恩,我又拉不下这个脸儿。现在呢,我算是报答过他了,以后想跟着长官干,谋个出身。” 有希望,有野心,我喜欢。杨天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赵兄弟想建功立业,是条汉子,我会让赵兄弟如愿的。我有个小小的想法,赵兄弟你听听,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赵连升听完杨天风的小小想法,心中十分惊讶,这位长官的胆子够大,思路够开阔,已经想到了打县城的主意。不过,他的判断很正确,城里的防卫力量确实不强,只有三百多皇协军和少量的鬼子。鬼子太少,起的作用有限,再加上反水皇协军军官的劝说、引诱、威胁,夺城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长官,您的这个计划很巧妙。”赵连升说道:“只要能诈开城门,成功的几率就很大了。如果梁中队长不敢,那属下倒非常愿意去试试。” “呵呵,赵兄弟不怕危险,这一点我非常赞赏。”杨天风笑着连连点头,正色说道:“国难当头,战乱之时,也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你好好把握吧!” ………………… 尸体一具一具被架在大火上,火焰熊熊燃烧,吞噬着强盗丑恶的躯体。旁边的日本鬼子脸带戚容,默然肃立。 出城时是一个小队的鬼子,三个十三人的班和一个装备三个掷弹筒的掷弹筒班,共四十多人。随着魏富财的皇协军被歼灭了一个班,又在昨天的狙杀战中失去了七名,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十。 “阁下,我们已经与外面失去了联络。”一个鬼子兵低声向硕果仅存的军官报告道。 鬼子军官无力的摆了摆手,连发火的劲头都没有了。他抬头望了望周围起伏的山峦,无声的叹了口气,这里是支那人的战场,并不适合皇军在此展示威武。 悲哀、静谧,气氛极度压抑。鬼子军官铁青着脸,眼睛泛着血丝,他紧盯着熊熊烈火中不断蜷曲的帝国士兵的尸体,焦臭味也不能使他有所反应。 带着尸体走出山林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只能带着骨灰,虽然这对士气是一个打击。活着的士兵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为帝国战死,为天皇尽忠,可家里人收到并为之哭泣的骨灰却不知是谁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管你是嫌它慢,还是嫌它快,每个人的心境不同,对它的感觉也就不一样。大战之前,所有人都既紧张,又兴奋,而后又有些焦躁。 等的无奈,在于等的人对于所等的事完全不能支配,对于其他的事又完全没有心思,因而被迫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 第二十章 坑鬼子,全歼 感谢取名难1985,嗤魂邪仙儿,还没更新?,书友151219...,山外还是伤,摩人,我想远飞2012,阿1来等书友的打赏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坚持的动力。 ******************************************************************* 存有期待使人兴奋,无所事事又使人无聊,等待便是混合了兴奋和无聊的境界。随着等的时间延长,兴奋转成疲劳,无聊的心境就会占据优势。这个时候等待宛如等候判决,心中焦虑不安,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大受颠簸之苦。 随着观察哨发出的信号,鬼子快来了,战士们检查装备,推弹上膛,军官们猫着腰跑动着,不断提醒他们,要听命令再开枪,否则严惩。 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狭长山川,南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峭壁,北面是低矮一些的突兀山峦,中间有百十米宽的丘陵地。靠近东山脚下有一条大路,往南约五百米处的道路顺着山势有个急弯,一座小山包正好对着这条大路,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 走出这里便撤出山区了,撤出这片让帝国勇士洒下鲜血、抛下生命的伤心地。但这里也是地势险要,适合伏击的好地方。鬼子军官举着望远镜久久没有放下,虽然看不到一丝异样,但他却不敢轻易下判断。 “太君。”梁彦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鬼子军官的身旁,敬了个军礼,恭敬的说道:“此处地势险要,为了以策万全,我军应该兵分两路,我部愿从北面的山上通行,担负警戒,皇军从下面的大路平行而进。” 鬼子小队长盯着梁彦辉,半晌没有说话,梁彦辉顶住心虚,一脸真诚的与之对视着。 “哟西!”鬼子军官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对着梁彦辉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过来,梁彦辉心中大怒,自己难道是一条狗吗?看来这个小日本真的是想死了!哼,可别怪老子阴了你们这伙王八蛋。 压下心中的愤怒,梁彦辉走上前去弯腰低声问道:“太君有什么吩咐?” 鬼子军官竖起大拇指和颜悦色地说道:“你的这个!” 梁彦辉微微的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却毫不在意这种死人的“奖赏”! 片刻后,敌人兵分两路,伪军中队开始奋力爬上北边的山,梁荣辉派他最心腹的小队在山的反斜面搜索前进,他带着其余两个小队在山的这边前进,前进一段就挥动小旗报平安,下面是三十多名鬼子,稍微落后他们约有百米的距离。 赵连升的小队都是梁彦辉的心腹,忠诚度很高,他们在赵连升的命令下,枪都关了保险,目不斜视的向前走。虽然有很多人不明白是什么个意思,但在赵连升和几个军官近乎粗暴严厉的喝斥下,谁也不敢出声。 离他们几十米的树林、草丛中伏着挺进军的战士,冷冷的望着这伙伪军行色匆匆的走过。 “大哥,赵连升发来信号,咱们该拐弯了。”一个伪军军官贴近梁彦辉,低低的声音说道。 哼,哼,梁彦辉望着山下的鬼子冷笑了两声,一挥手,“咱们走,让小鬼子都******死去吧!” 随着命令,伪军不再沿着山峦前进,而是翻过山顶,拐进了山后的一条小道,加快了行军速度。 “上,占领山顶。”郭松林挥舞着驳壳枪,战士们沿着反斜面,快速冲上了山顶,机枪、步枪架好,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山下。 “阁下,情况不对。”一个鬼子参谋开始还以为伪军是从山的另一边绕路而行,可半天也不见人影,心里感到不太对劲。 鬼子军官举起望远镜,仔细搜寻着山上伪军的身影,但他失望了,目镜中突然冒出了几颗脑袋,接着是更多的人,更多的枪口。 “八嘎,中埋伏了。”鬼子军官因为愤怒而大口喘着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皇协军”根本就靠不住,是他们把皇军带入了死地! “轰!”一枚手榴弹从小山包上腾空而起,落了下来,随着一声巨响震撼山谷,更多的手榴弹从天而降,山上的步枪、机枪也一齐吼叫起来,不足一公里的伏击地段都被挺进军的火力所控制,鬼子插翅也难飞了。 ……………… “杨长官,我,在下,小的就是梁彦辉。”梁彦辉敬了个军礼,和他的皇协军军装怎么瞅都别扭,嘴上有些结巴地说道。 杨天风还了个礼,笑着说道:“梁队长毅然反正,我们是欢迎之至啊!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几位,以后大家可就要并肩作战了。” 在心里,杨天风其实很想将这些伪军赶尽杀绝,日本人是异族,糟害中国人是没什么说的。可伪军这样一支连国家民族都失掉了的军队,向同胞开枪时也往往并没有什么余地,这让他尤其愤恨不已。 但杨天风也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与伪军打交道将会越来越频繁。不管出于什么因素,在抗日战争中,为日寇充当炮灰的伪军超过百万之众。 这是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对于有血债的伪军,杨天风准备用比对日本人更狠的办法予以消灭,对于劣迹不昭彰的伪军,适当改编利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个策略。 梁彦辉陪着笑脸,很恭谨地与陈大龙等人客气了几句,他搞不懂这支国*军部队是哪里来的精锐,竟然一水的日式装备,实力如此强大。同时,他心中也是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见机得快,没和这支部队硬磕。 “战斗好象结束了?”杨天风听着枪声爆炸声逐渐稀落下来,不由得伸手一指,说道:“这些小鬼子也不怎么样啊,这么快便被打趴下了。” “杨长官手下皆是精锐之师,鬼子岂是对手?”梁彦辉不失时机地恭维道。 第二十一章 夺城之计 杨天风也不谦虚,此时就应该表现出很强势的一面,让这些伪军暂时不敢有非分之想。而且,他还有一招,不管好不好使,试试总是要的。 “日本鬼子也是人,挨了枪子也会死。”杨天风似笑非笑地望着梁彦辉,说道:“消灭他们,未必需要什么精锐之师。不过,日本鬼子通常不怕死,因为死了能回到他们那个什么天照大神的怀抱。可天照大神有个怪脾气,没有脑袋的不要。所以,日本鬼子很害怕被砍头。” 梁彦辉被杨天风瞅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附和着说道:“原来如此,杨长官还真是博学广识。” “鬼子害怕,那咱们就去做。”杨天风望着梁彦辉,表情很平淡,但眼神却不容置疑,“不知道梁队长愿不愿意带着手下辛苦辛苦,打扫一下战场呢?” 明白了,这叫投名状,从古到今,入伙都讲究这个。梁彦辉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立刻拍着胸脯说道:“这点小事,谈不上辛苦。杨长官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带人去办。” 杨天风点了点头,望着梁彦辉走到远处招呼自己的手下,抿了抿嘴角,微微冷笑。 伪军的最大弱点便是害怕日本人,这种害怕一方面是伪军军官有意灌输的,什么百万国*军尚不堪一击,何况咱们这些杂牌;另一方面则是以讹传讹,把日本鬼子的现代化程度和作战能力进行了不正常的扩大,导致这种心理层面的极度恐惧。 当然,杨天风并不寄希望这些伪军通过这一次打扫战场的行动,就能彻底改变他们的软骨头。但量变到质变,总要经过不断的积累,你不给他们积累的机会,那永远也改变不了什么。 “佟中队长,这取永城,就由你来主攻吧!”杨天风收回目光,转向三中队长佟志和,很平静地说道。 佟志和是军统豫东组组长马玉名的手下,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微笑和脸上的表情也总是和谐一致。眉毛仿佛总是向上扬起,还有点开心的意味,嘴巴也给人友好的印象。但杨天风从他那双小小眼睛里还是时常看出灼灼逼人,最主要的是训练有素的目光。 现在皇协军一部反正,鬼子全军覆没,夺取永城可以说是不需要费什么力气。杨天风将这个功劳让给佟志和,也是给军统面子,以后想能得到更多的实惠。 佟志和笑着点了点头,那对招风耳让杨天风想起了兔子这种动物,但他知道佟志和绝不会象兔子这般温驯,虽然这一阵子佟志和对他表现得很尊敬。 姓杨的不简单,思路灵活多变,战术诡秘得当,怪不得马组长对他寄予厚望。佟志和心中也是暗自思量,这军统别动队名义上算是建立起来了,但人员都是杨天风的手下,指挥权还未拿到军统手中。 马玉名临行前曾交代过:对杨天风先是要观察配合,切不可暴露出争权之意。如果他真的能掀起风浪,象他这种杂牌中的杂牌,自然更需要找靠山,并寻求物资的补给渠道。 与佟志和同属军统的高云焕是另一种类型,缺乏了佟志和的深沉,却多了几分行动的勇气,从这点来看,他更象一个军人。 “杨长官,这化装智取实在是妙计。”高云焕话中虽然是恭维,但表情却带着严肃,这让人更觉得他是真心实意,而不是阿谀奉承,“和取涡阳倒有些相似,看来这招是屡试不爽啊!” “只要装得象,没有破绽,并且符合当时的情况,这招确实很管用。”杨天风淡淡地笑道:“装鬼子其实效果更好一些,但现在有了梁彦辉和赵连升,我看就没必要了。” “杨长官说得是。”佟志和说道:“那个皇协军大队长的尸体就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抬到城下,他那个县长老爹就得方寸大乱,乖乖开门。” 杨天风轻轻点了点头,对佟志和的智谋很赞赏,尽管对他有戒心,但不可否认,这个家伙的脑子很好使。 “那属下就去准备了。”佟志和敬了个军礼,和高云焕走了开去,指挥手下士兵更换衣服装备。 夺县城其实并不在杨天风的原定计划之内,他起先是准备在永(城)、夏(邑)、砀(山)、萧(县)交界地竖起旗帜,建立基地。 这样相对来说对各方的日伪军的触动不大,能够有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来扩充实力,稳定根基。但形势的变化,将一个极好的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他不得不重新进行考虑。 县城是极有诱惑力的目标,不光是扩大影响,更重要的是夺取物资。那些缩在城中的汉奸伪官都是肥羊啊,抢他们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而且,夺城并不意味着就要守城,有限的部队还是要以扩大地盘,增加以后作战的回旋余地为要。 …………… 季节马上就要到初秋了,可是在此之前,夏天仿佛为了表示告别,一连几天都显得特别晴朗,清新。 天空显得越发高了,远天的白云显得越发淡了,草木从春天发芽,拼命奋争了一夏天,枝叶茂盛地生长了满山遍谷,现在生长的活力己接近衰竭了。 在中国这块饱经蹂躏的古老大地上,正经历着一场空前规模的战争洗礼。中华儿女前仆后继,与凶狠残暴的侵华日军展开了空前悲壮的浴血厮杀,尸山血海、无畏无惧,使太阳旗失去了光芒,雪亮战刀钝锉于华夏大地的青山碧水之间。 由于黄泛区的阻挡,迫使日军重新拟定作战计划,即以主力从北方席卷武汉,变更为以主力沿长江进攻武汉。 九月下旬,正是中日双方在武汉会战中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日本动用了当时能够集结的最大兵力(用于进攻的编制人员约二十五万人,会战期间曾补充四五次人员,投入的总兵力当在三十万人左右)。 国府亦将凡能动用的部队全部调用武汉参战,总计五十个军,一百二十九个师,一百一十余万兵力。除此之外,又倾其空军全部战力,计战斗轰炸机一百余架,全部投入会战。 第二十二章 大势,永城之基 武汉会战的战场横跨安徽省、河南省、浙江省及湖北省,由六月到十一月共进行了四个半月,是整个抗日战争中时间最长、规模最庞大和最出名的战役。 由于中国*军队的坚强抗击,日军虽然占领了武汉三镇,并控制了中国的腹心地区,取得了胜利。但就战略而言,则日本并未能实现其迫使中国政府屈服的战略企图。 而在日军已经占领的后方,大批的抗日人民武装成长起来,大片的国土又被收复。 用日军自己的话说,日军占领的“所谓治安恢复地区,实际上仅限于主要交通线两侧数公里地区之内”。因而可以这样说:武汉会战,不仅使日军“速战速决”的战略方针被彻底粉碎,而且成为日本由战略进攻走向战略防守的转折点。 近两个月的厮杀打拼,杨天风率领的豫东挺进纵队第一支队在永(城)夏(邑)砀(山)边一带经大小二十余战,终于打出了不错的局面。不仅控制了很大的地盘和人口,部队也由八百多人发展到了一千五百余人。 不得不说,永城县的抗日工作比杨天风预想的要好很多,这主要得益于前任县长陆文平的功劳。 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陆文平被委为永城县长之后,他踌躇满志,全力进行了抗日救亡活动,并兼任抗日救亡动员委员会主任委员,将非经省批准不得动用的修路专款三千元,交付动委会开办青训班。 陆文平把青训班学员分为五个抗日工作团,委任五个工作团长分任全县各区区长,一百多名工作团员分任各乡联保主任和文书,深入各区进行抗日宣传,并在全县农村建立抗日联庄会和抗日联防自卫队。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陆文平的工作虽然被土豪劣绅们所仇恨,受到河南省党部的责难,但却为杨天风所率部队在此的发展和壮大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那些在永城沦陷后分散隐蔽、未及撤走的青训班学员,纷纷前来投奔效力,一度进入地下活动的抗日联庄会和联防自卫队也死灰复燃,保证基层政权稳定的同时,也为挺进支队提供了相当充足的兵源。 夜幕下一片静谧,天空—阵暗黑过后,在不知不觉间又转向明朗,四周的景色顿时历历在目。 涡阳县城内,一间大房屋内。光线暗淡,显得阴森恐怖,墙上挂着蒋ZS的头像。 “……奉行三民主义,服从领袖,遵守团体纪律,尽忠职守,严守秘密,如违誓言,甘愿受最严厉的处分,谨誓。” 几个青年庄严的宣誓已毕,激动、兴奋毫不掩饰的从他们的脸上表露出来,马玉名很威严的端起了早已准备好的鸡血酒,和几个青年一起喝了下去。 “你们都是革命的青年,握着现阶段的动脉,站在大时代前面。所以要做到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卫护我们领袖的安全,保卫国家领土和主权。每个人都要刚胆、沉着、整齐、严肃,要刻苦耐劳,勇于牺牲奋斗。你们是国家长城,民族先锋。今天加入了军统,就要甘做无名英雄、要做领袖耳目,在必要时能为团体而牺牲个人的全部。”马玉名朗声又给这几个青年洗了遍脑,方才与之分别握手,让人把他们领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马玉名一人,他坐在桌前,摸着下巴,翻阅着杨天风发来的战报和《波亚战术精义》,仔细思索着自己的前途和工作方向。 当初拉拢杨天风也算是马玉名的无奈之举,可他万万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杨天风带着八百多人真的在外面打出了一片小天地。而且,从目前来看,势头很猛,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此时,蒋ZS刚刚将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扩编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军统局局长由蒋ZS指定侍从室第一处主任贺耀祖担任,戴L任副局长(负实际责任)。 上任之初,戴L正要掌握一支武装部队。其实在1937年淞沪抗日战争爆发后,戴L就进行过这样的尝试。他与上海帮会头目杜月笙等便合谋组织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武装特务组织,1938年又改编为苏浙行动委员会忠义救国*军。事实证明他很有眼光,时机抓得也很好,忠义救国*军这支武装部队日后在很大程度上扩充了军统的实力。 忠义救国*军成立得比较仓促,如果说是“乌合之众”可能不太好听,但说是“鱼龙混杂”则差相仿佛。但最缺的则是正规训练和军事干部,训练是来不及了,但干部没有是不行的。 根据戴L的协调,他在一个星期之内调来了一千余名军事干部进入“别动队”,其如此肯下本钱,并且不遗余力的支持和努力,底下人自然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上有所好,下必行焉,这是中国官场的惯例。如特务处华北区最高负责人王天木,就很会做事,他在天津组织华北忠义救国*军,拉拢一些失业军人、土匪头目、地主豪绅,委任官衔、招兵买马、自立山头,先后在冀东、冀中、鲁北各地组成二十一路军。其中除少数几路有武装数百人外,其余大多仅有番号和光杆司令。 二十一路军咱不敢有奢望,组织起一路两路还是很切合实际吧!马玉名便将心思打到了杨天风身上。 虽然华北忠义救国*军号称有二十一路,但前景堪忧,战绩太差。开始时倒是声势很大,如今降的降,败的败,没有几路还能蹦达了。 而象杨天风这样的地方武装,能连续击败鬼子,并在短期内接连攻下涡阳县城和永城两座县城,放在那年月,还真是令人咋舌、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如果把这支能打的部队拉过来,上峰肯定很高兴,上峰高兴了,他的官也就能继续向上升,官升了,权力也就更大了。 况且这杨天风很上道啊,马玉名看着战报,露出了笑容。 第二十三章 波亚战术精义 花花轿子众人抬,功劳不能自己都独吞了,杨天风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在后世,在他的记忆中,无数的人,有了成绩都喜欢把“感谢领导,感谢同事”挂在嘴上当歌唱。感谢领导什么呢?人家什么也没为你做,你也得感谢人家。至少,人家没找你的麻烦呀!感谢同事什么呢?感谢大家不要犯红眼病,不要在背后捅自己。 古今一理,对军统豫东组,杨天风是狠狠夸奖了一番,什么其提供的准确情报奠定了胜利的基础。马组长更是英勇无畏,冒着生命危险多次身入虎穴,侦察敌情。终于获知了敌人的火力配备、人员组成,为攻取永城打开了胜利之门云云。 当然,不是白夸,杨天风顺便还有封私信送给了马玉名,无非是请求人财物及情报方面的支援。爆破专家、电报员、电台、枪枝弹药等等,名目繁多地列了一大张纸。 对此,马玉名并没有感到厌烦,反倒觉得杨天风是个干大事的,支持他是双方都有利的事情。给上头的电报已经发出去了,他斟酌着尽量帮杨天风捞些物资,过些日子见了面,气氛能更融洽,关系能更亲密。 黄泛区暂时是安全的,在县城这里也没有大的作为,马玉名已经决定率领本组的主要人员前往芒砀山,在那里向敌占区开展工作。 这样一来,他就更要依靠杨天风的军队,虽然他极想将指挥权夺过来,但起码在目前是不太可能的。杨天风已经先后从涡阳县抽调了两批,共三百多人的部队,这些可是他信得过的子弟兵,马玉名想进行渗透也是需要时间的。 马玉名再次翻开《波亚战术精义》,这是杨天风特地派人从永城送来的,用的是不知从哪找到的石板印刷机。尽管字迹潦草,有的地方也不太清晰,但对于马玉名这种搞情报工作、思维极为敏锐,而且知道很多内幕消息的家伙来说,这本书却让他激动不已。 如果这本书早一年出现,马玉名可能会嗤之以鼻,随手扔进垃圾箱中。全面抗战爆发之初,国民党只重视正面战场,“重视正规军,各地区仅有少数自卫军义勇军,类似游击队之组织”。 但是随着平津、晋冀和江浙等大片国土的沦丧,国民党正规部队的迅速溃败,许多有识之士深感中国“以劣势的装备,光是同敌人在一点一线上争胜负,一定得不到很好的结果”。于是“全面战”与“全体战”的论调,就成为当时最流行的术语。 国民政府也意识到了这点。为顺应新情势,军委会在1937年12月13日策定新的计划,指出“国*军以确保武汉核心,持久抗战,争取最后胜利之目的,应以各战区为外廊,发动广大游击战”。 1938年1月8日,蒋ZS又在汉口召集重要军事会议,研讨对敌战法。在此次会议上,白崇禧提议:在战术上,“应采游击战与正规战配合,加强敌后游击战,扩大面的占领,争取沦陷区民众,扰袭敌人,使敌局促于点线之占领。同时,打击伪组织,由军事战发展为政治战、经济战,再逐渐变为全面战、总体战,以收“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取时间’之效”。白崇禧的建议被蒋ZS采纳,随即通令各战区加强游击战。 当然,蒋ZS逐渐重视游击战也有另外一方面的原因。华北沦陷后,国民党部队,尤其是嫡系部队,几乎全部撤退。八路军深入敌后,很快得到发展,建立了大片根据地。正是华北的教训,使蒋ZS警觉起来,上海、南京失守后,他特意把韩德勤的部队约十万兵马留在苏北,皖北也留下了廖磊的七万部队。 汉口会议的召开,标志着国民党敌后游击战术思想已经初步形成,但与之不相匹配的却是游击理论的匮乏。当然,五次“围剿”红军的经历,对国民党军事思想的转变也产生了深远影响。国民党从中了解和熟悉了游击战术,并且有了部分的研究和运用。 形势的发展,将敌后游击战推到了持久作战的战略位置,也使得杨天风所写的《波亚战术精义》更加具有轰动效应和实用意义。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马玉名的思索,门一开,近日从洛阳到来的副组长廖文忠走了进来。 “组长,事情都办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廖文忠清瘦高挑,象个竹竿,也象个学者,冷静而从容。 马玉名伸手示意廖文忠坐下,微笑着说道:“刚刚从洛阳赶过来,又要劳烦你再回去一趟了。” “组长客气了,为国效命,不敢说劳烦二字。”廖文忠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玉名点了点头,拍了拍桌上的《波亚战术精义》,推到廖文忠面前,缓缓说道:“除了筹集物资,招集人员外,将这本书尽快印刷出来,找最好的印刷所,用最好的纸,然后派专人交给戴局长。剩下的事情,咱们就不用管了。” “明白。”廖文忠拿过书,也不翻看,干脆利落地答应着。 “注意,不能让别的人知道此事。”马玉名郑重地提醒道。 廖文忠点了点头,国民党内派别复杂,马玉名想为军统独占功劳,让戴局长在蒋委员长面前得个彩头,顺便他也能让戴局长青眼有加。 “组长,这是礼物清单,请您过目。” 马玉名接过来看了看,颌首表示赞赏。此次随船前往永城的不仅有他带着的军统电台及相关人员,还有县长姚宗发组织的一个慰问团,以及新兵一百余人。 杨天风在外征战,抢夺的粮食、财物可没少往回运。一部分用来帮助涡阳县府开展救灾工作;一部分运至杨家园子作为储备和积蓄;另一部分则是论功行赏,凡是出兵的家庭都分得一份。 这一措施很让人眼红,大灾过后,地不能种,粮食越吃越少,跟着杨天风挣外快养家糊口,便成了很多人的首选。 第二十四章 宫山武装 连续由涡阳向外调兵,倒不全是杨天风的地域观念在做怪。而是形势使然,换句话说,这叫出外就食,后世叫外出打工。与其留在这里忍饥挨饿,甚至有饿馁的危险,倒不如出外为自己,为家人赚些吃食。 左右不过是一条命而已,打胜了有吃有喝,有军饷有奖金;死了,家里人也有抚恤。其实那时候的老百姓并不是怕死,而是要死有所值。为了吃饱肚皮,很多老百姓是能够豁出命的。 马玉名交代完所有事情,送廖文忠出了书房,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久久出神,似乎正在观测星象,预测着自己是否能够飞黄腾达,卜算着自己的贵人是谁? ………… 明媚的阳光照着苍绿的峭壁,悬崖上,巨石俯瞰,似乎随时就会从半空中扑下来似的。大石边垂下几条葛藤,绿叶间挂着一串串紫花。 这里是皖北萧县的宫山,为陶墟山系南部的剥蚀低山丘陵,山岩为石灰岩体,有许多天然洞穴及井泉、山石景观。四周峰峦层叠,涧水淙淙,在平畴千里的淮北大地,有此高峰幽谷,实为难得。因此,此地素有“幽谷圣地”、“淮海佳境”之称。 雨过天晴,山高天阔,宫山深处的洞里已经摆好几桌酒席,客人们推杯换盏,划拳行令,一片热闹的场面。 葛老魁坐在正中央,精神十足,眼睛放着光,全身舒服极了。 大烟可以麻醉一个人的神经,也能够给一个人带来无法形容的振奋。这主要取决于你为什么要抽烟,目的不同,效果就不一样。 葛老魁不抽烟,就会觉得自己老了许多,他怕自己老起来。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想法使自己老成一些;而真到老的时候,又千方百计地让自己年轻。人就是在这种矛盾当中,一天地老下去。 但人老了,也有好处。葛老魁能坐在正中间,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格,而一个人的资格,除了身分、地位,还包括年龄。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岁数,身份就变了,地位也就不同。 而在绿林中,人如果有了资格,那就一定要摆,如果不摆,就没有人能瞧得起他。这个道理,葛老魁很明白。所以,他向所有人摆资格。他笑吟吟地坐在那里,等别人来敬酒,等着这些绺子的首领开口来求他。 大盘菜,大碗酒,热热乎乎,满满登登,葛老魁招待客人,自然带着江湖人的粗犷和爽快。尽管葛老魁知道这些人前来拜寿,并不代表对他这个前辈或大龙头有多么尊敬,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等着他们开口。 “大龙头,俺敬您一碗,祝您寿比南山。”绰号叫“花和尚”的首领面色通红,起身举起了大碗,这家伙年轻时得了鬼剃头病,头发掉个精光,当了土匪索性报号叫花和尚,手下有一二百人枪。 葛老魁精亮的小眼睛眨了眨,端起酒碗,只是抿了一口,却没干。 “大龙头,我敬您一碗,祝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一个矮个子和同桌的互相使了阵眼色后,站了起来。 葛老魁笑着点了点头,举碗又喝了一口。这个首领绰号“矮个子“,因为他矮,连媳妇也没人给。虽然个子小,但此人心眼却多得很。 “大龙头,在您寿诞的日子,兄弟本不该说扫兴的话。可又实在没办法,眼见得就没有活路了,只得求大龙头看在江湖义气的份上,赏大家一个立足之地,收留收留兄弟们。”矮个子敬完酒,苦着脸说道。 这就来了,葛老魁暗暗叹了口气,出头的檩子先烂,自己这个不是盟主的盟主,总还是绿林中人,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去应对。 “呵呵,矮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葛老魁淡淡一笑,放下酒碗说道:“有什么事情敞开了说,要是我肩膀窄,撑不开,不是还有这么多首领吗?若是我能摆得平,那没说的,愿为朋友两肋插刀。成与不成,咱们嘎巴溜脆听个响。” “只要大龙头出面,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矮个子脸上浮起喜色,把酒碗往桌上一放,面容又严肃起来,低沉地说道:“大龙头想必也有耳闻,从豫东永城过来一支国*军,风头很劲,接连挑了王彪子、窜地虎、小霸天的窝,如今各路的弟兄人人自危啊!” 葛老魁皱着眉头,这支突然杀过来的国*军队伍他是知道的,他还知道这支队伍装备很好,人数在七八百人左右,战斗力很强,连续消灭了几支小绺子,似乎并没费什么力气。 俗语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这支队伍一来,便以一种极为霸道和强势的方式东剿西杀,并不留什么余地。这种做法,让葛老魁也感到了危机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爹,女儿和剑雄来给您拜寿了。” 随着话音,从后面走上来一个年轻女子,面目俊秀,眉眼间却含着一股煞气。一身大红衣服,大红披风,象一团火一样。旁边一个男子,脸上带着笑意,虽然也穿了一套军装,但透出几分书生气。 “哈哈,我闺女和姑爷来了。”葛老魁舒展了眉头,脸上挂满了自豪欣慰的笑容。 葛英华,葛老魁的掌上明珠,宫山的一枝花,带刺的花,二十二了,却刚刚出嫁不久。一是她眼界高,脾气暴,看不上那些粗鲁不名的土匪;二来她的武艺好,胜过她的廖廖无几,不如她的,她又不屑一顾。 萧县沈家,地主豪绅,与葛老魁又是故交,沈家庶出的二公子沈剑雄与葛英华刚成亲不久。地主豪绅与绿林强盗,两家的结合倒也有合纵连横,共度乱世的意思。 “小姐英气逼人,大龙头后继有人哪!”“大小姐横枪立马,前几日给日本人吃了个大亏,大长绿林之威。”…… 众人为讨葛老魁高兴,一片赞颂,葛英华只是淡淡地笑着,和丈夫在葛老魁身旁坐下。 “英华,剑雄,这都是绿林界的各位前辈和各家首领,过来拜拜。”葛老魁含笑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女婿,指了指在座的各人。 第二十五章 群匪众生相 葛英华和沈剑雄起身以晚辈的身份向众人一一行礼,众人看在葛老魁的面子上,对他们也十分客气。葛老魁年岁大了,开始为身后事考虑。今天一是让后辈露露脸儿,二是让他们多结识一些朋友,以后接掌宫山也能支得开套。 这时,水香走进来,说道:“当家的,小顺子来了。”水香在土匪中相当于事务长,负责站岗、放哨、接人、待客等事务,这种大排宴席的时候,最忙的就属仓房先生和他两个人了。 葛老魁笑着点了点头,葛英华皱了皱眉,脸色略微有些阴沉。沈剑雄只是淡淡一笑,殷勤地给岳父泰山斟酒。 不大一会儿,小顺子走了进来。高个子,方脸,方额,穿得整整齐齐,走起路来挺胸抬头,浑身上下都透着帅劲。 “小顺子,你这个干儿子怎么当的,客人都到齐了,只等你一个人。”矮个子笑着打趣道。 小顺子赶紧拱了拱手,然后先规规矩矩地给葛老魁问好拜寿,才解释道:“路上遇见一桩买卖,顺便给您老人家多凑份礼物。” 葛老魁微微颌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笑骂道:“滚来了就好,先拜拜众位当家的,再坐下喝酒。” 小顺子在这一带,也是个绺子的首领,手下有两百多人枪。他原先当过几年兵,后来和几个兄弟带着枪开了小差,在绿林中闯字号。当时,他刚立山头,遭到其他绺子的打压,便甜言蜜语,拜了葛老魁为干爹,这才立稳了山头。 葛老魁没有儿子,便很看重小顺子,可葛英华却讨厌他,认为他骨头软,长得倒是人五人六的,哭着求葛老魁时,比女人还不如。虽然小顺子也没少巴结她,经常不短地送些小物件讨她欢心,可她看见小顺子就心情不悦。 “小顺子,我们刚跟大龙头说了永城来的国*军的事情,听说你和他们也有过节?”花和尚直通通地说道。 小顺子眨了眨眼睛,在不知道葛老魁的意图之前,他不想被人当枪使,便敷衍着说道:“过节倒谈不上,只是有些小误会。不过,我知道的情况可能要多一些,在这儿,我都说出来,各位当家的也能心中有数。” “兔崽子,你还拿上把了,知道还不快说。”葛老魁骂道。 葛老魁对人一向有分寸,注意使自己的言谈举止和自己的身分相称。但是,对于他的好朋友,或者是亲密的人就不同了,他却常常是骂不离口。 因此,能挨葛老魁责骂并不是件坏事。小顺子知道这些,心里很高兴,陪着笑脸讲述起来。 “各位当家的只知道这支国*军是从永城打过来的,却不知道他们原来乃是涡阳的警备队。”小顺子有些炫耀地说道:“他们的头领是警备队副司令杨天风,原来不过是给日本人当狗的。不过他运气好,趁着黄河决堤,坑了日本人一把,夺了县城,发了笔小财,抢了几杆日本枪,却敢跑到咱们地面上耍横,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哈哈哈哈……底下众人一阵哄笑,花和尚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嘲笑道:“原来是个反水的汉奸,比咱爷们儿的骨头还软呢!” “两面三刀,头生反骨,反复无常的小人最是可恶。”万字号首领绰号大块头,一掀敞开的小褂子,挺起肥厚的胸脯,轻篾地骂道。 “涡阳被水淹了,这姓杨的是跑外面占地盘讨饭来了。”窜地蛇微笑着说道。 ………… 葛老魁只是抿了抿嘴角,旋即又陷入了沉思。他比别的家伙心思更细,想的更多,可不象这些人乍一听杨天风的来历,便心存嘲讽和轻视。 葛英华只是挑了挑眉毛,便垂下眼帘,手中把玩着酒杯,心中却想起了在曲龙镇码头与杨天风的那一次见面。 当时自己心存不屑,认为杨天风虽有三分血性,却给日本人当奴才。没想到时间不长,她印象中的汉奸少爷便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杀鬼子,夺县城,现在又快打到家门口了。 “大龙头,这姓杨的原来是这么个货色。”矮个子趁热打铁地说道:“那就不足为虑了,只要大龙头发下帖子,咱们各家集齐人马,一下子就能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葛老魁倒没表现出特别乐观的情绪,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不是恶虎不下山,不是猛龙不过江,姓杨的小子能坑了日本人,占了县城,便不是个善茬,不可轻敌。况且他打着国*军的旗号,我也有国府的委任状,不问清楚便大打出手,恐怕不妥。” “今天是岳父的寿辰,大家不如暂且将琐事放下,吃好喝好,明日再作商议。”沈剑雄笑着插嘴道,然后起身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我敬各位前辈,各位首领一杯。” 葛老魁一拍大腿,大声说道:“今天高兴,不说闲事。诸位兄弟山高路远地赶来,实在是辛苦了。来,多喝几碗水酒,算是给我面子了。” 众人见葛老魁并不轻易表态,也无可奈何。要出人出枪打杨天风,自然宫山是主力,谁让他们力量小,拿不上台面呢! ………… 葛老魁虽然没有表态,话里话外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想到同是绿林一脉,虽然平目也有些不和之处,但在外人面前,总还要保持一致,共同对付吧!加上酒至半酣,在座的队长啦,寨主啦,司令啦,也就放开心怀,大吃二喝起来。 借着酒兴,这些家伙慢慢地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衣冠不整,举止粗野,猜拳行令,大呼小叫,窃窃私语,什么样的都有。 一个身躯粗壮的汉子,敞开了紧身小袄,亮出了那身疙里疙瘩的肌肉;一个瘦皮猴老头儿,仰靠椅背,架起两条细腿不住抖动,捻着山羊胡子,象是向众人暗示,他对一切都胸有成竹;一个蒜头酒糟鼻子的家伙,捏着鼻子上的酒刺,将一个个小脓塞子挤出来,捻成一团弹向半空;其他的人,也是奇形怪相,不一而足。 第二十六章 江湖规矩,先礼后兵 葛英华随便吃了几口菜,注视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场面,挥了挥手,赶散呛人的烟雾,脸上隐约露出忧愤的神色,望了望丈夫,欲言又止。 “英华。”沈剑雄侧过头低声说道:“今儿是爹的喜日子,可别使性子。那姓杨的事情,爹心里有数,等席散了再好好商议。” 葛英华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五叔也快回来了,听听他的意见再说吧!” 这时,小顺子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向葛老魁敬完酒,又亲热地和葛英华打着招呼,讨好地说道:“英妹,我知道你喜欢骑马,一直留着心,过些日子弄匹东洋大马送给你玩。” 葛英华翻了翻眼睛,说道:“东洋大马?你也敢跟日本人做对吗?倒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杨天风,看着不起眼,敢坑日本人,却有几分硬气。” 小顺子被噎了一下,强笑道:“日本人也没什么了不起,要是撞到我手下,也叫他们讨不得好。姓杨的反复无常,倒真是要小心提防。” 葛英华张嘴还要说话,葛老魁已经伸手打断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小顺子说道:“坐下,好好说说这杨的事情。” 小顺子满脸堆笑,坐在葛老魁身旁,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姓杨的就是个浪荡公子,小白脸。糟害着家里的钱财,跑到日本去留学,也不过是喝花酒、玩女人。这日本人一打过来,他靠着这可就蹦达起来了,腆着脸去给日本人舔腚沟子。可没想到,日本人知道他那点德性,只给了他一个警备队副司令的官儿,司令的缺委了一个姓阎的。于是他就怀恨在心,趁着黄河决堤……” 尽管小顺子把杨天风说得十分不堪,把他率领的队伍也一顿贬低,葛老魁却眯缝着眼睛,并不发什么议论,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到小顺子讲完了,他依旧在沉思。 一个宫山的土匪走过来,在葛老魁耳旁低语了几句,葛老魁立刻冲着小顺子点了点头,说道:“你替我招呼一下众位当家的,我去后面抽一口提提神儿。”说完,他站起身,冲着葛英华、沈剑雄招了招手,三个人离席向后面走去。 这里是葛老魁的密室,除了葛英华夫妇和他义弟蒋老五,他从来不准手下的人进来,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正因为不知道,关于这间屋子,暗地里便有了很多猜想。 有人说:葛老魁把自己的金银财宝都埋在屋子下面的地窖里。也有人说:这个屋子下面有通往别处的密道,是葛老魁以防万一的退路。但不管有什么说法,总之,这屋子很神秘。 其实这间密室很简单,里面只有床桌椅等几样家俱,唯独使人感到惊奇的是北墙供着一尊佛像。谁能想到,象葛老魁这样的人,竟然会一手拿刀,一手拜佛,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爱好。 屋中,蒋老五已经等在里面,满脸的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是刚刚奔波回来。 “大哥,兄弟给您拜寿了,祝您——”蒋老五躬身一礼,话只说了一半便被葛老魁打断了。 “呵呵,自家兄弟,弄这些虚套干嘛?”葛老魁一把将兄弟拉起来,笑道:“快坐,说完事就出去喝酒。” “五叔,您快坐。”葛英华亲热地叫着,沈剑雄则拿过椅子,殷勤地放在蒋老五身后。 葛老魁盼儿心切,娶了三房姨太太。虽然他感觉对葛英华依旧疼爱关心,但葛英华却觉得受了冷落。加上她本来就和蒋老五感情很好,愈发地敬重起来,不是父女,却胜似父女。被两个老家伙宠着、惯着,葛英华的性格可想而知有多么霸道。 蒋老五宠溺地看了葛英华一眼,嗔道:“怎么,又带人出去找鬼子麻烦了,都嫁人了,还是稳重一些好。” “五叔——”葛英华噘起了嘴,不服气的说道:“到外面才能长见识,呆在山沟里,那不成傻子了。” “这丫头,管不得,说不得了。”葛老魁摇头苦笑。 几个人说了几句闲话,蒋老五说到了正题。 “大哥,我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杨天风这次是来者不善。”蒋老五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起初他确实只有七八百人马,但这些兵可都是日式装备,武器好得很。先是灭了‘和字号’,又兵不雪刃缴了黄口镇皇协军的枪。最狠的是在芒山一带将永城的鬼子和皇协军彻底击败,使诈计取了永城。如今,他已经有了一千多人枪,势力不小啊!” 葛老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只是眼睛眯了起来。 “外面那些家伙是没安好心。”葛英华忿忿地说道:“包括小顺子在内,将姓杨的说得很不堪,存心是让咱们吃个大亏。” “咱们也有国府的委任状,按道理来说都是国*军,姓杨的不会太霸道吧?”沈剑雄不太确定地说道:“当然,如果他不讲理,想吞了咱们,那就没啥可说的了。” 作为宫山的智囊,蒋老五看得很远,趁着战乱也想洗白宫山。于是,几个月前他与葛英华去了郑州,花钱找关系,从孙桐萱那里讨来了委任状,队伍便有了宫山抗日游击大队的名号。 为了让女儿在夫家好过,葛老魁又把游击大队大队长的职位给了沈剑雄。作为沈家庶出的少爷,沈剑雄虽然不太懂军事,但心里却憋着股劲儿,要干出些名堂,为母亲在沈家争得一席之地。 蒋老五略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事,咱们又不能一点不管,谁知道姓杨的有没有吞并之意,要是等到他扫平各路武装,没准就该对咱们下手了。” “我就是担心这个。”葛老魁捋着胡子,不无担心地说道:“姓杨的能不动声色地坑了日本人,成府很深哪!现在又势头正盛,外面那些家伙指望咱们打先锋,咱们又不好一口回绝,真是很为难。” 葛英华试探着说道:“剑雄刚刚说了,既然姓杨的打着国*军的旗号,咱们不也买了张国府的委任状嘛,名义上总算是一家的,兴许——” 第二十七章 退让,苦练的吴金锁 蒋老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世道这么乱,两家打起来,谁又能说得清,告状都没地方去。” “说到底,还是有人有枪靠得住。”葛老魁一拍大腿,霍然站起,冷然说道:“按江湖规矩,咱们先礼后兵,要是姓杨的胃口大,跟咱们玩横的,咱们宫山这千把人枪也不是吃素的。他灭了王彪子、窜地虎、小霸天,想敲山震虎,拍桌子吓耗子咋的?老子不吃他这一套,走南闯北几十年,老子啥没见过,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敢跑到老子面前显摆。” “大哥说得是,咱不能太怂了,可也不能把事说得太僵。”蒋老五点头赞同道:“这样一来,外面的那些家伙也没话说,对咱爷们也得说一句‘仗义,够朋友’。” “爹,这事不用您出马,我和剑雄去会会姓杨的。”葛英华一叉腰,霸兴十足,“不过是个小白脸儿,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这事交给你五叔和剑雄,你给我老实呆着。”葛老魁断然拒绝道。 葛英华噘起了嘴,低下头,却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腿长在我身上,五叔又疼我,这事我是掺合定了。 沈剑雄看着妻子那样儿,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妻子的脾气禀性,他是太了解了,不搞出点事儿来,恐怕不算完。 …………… 中日之间的差距并不仅仅是科技水平以及武器装备,更重要的是教育程度。中国民众的愚昧落后,也是抗日战争如此艰苦的原因之一。 淮北的民风,确实强悍,但却用错了地方。更有一些地方势力借国难之机,兴风作浪,搅弄事非。 刚而易折,柔能克刚。杨天风开始明白过来,就是因为自己太过强势的表现,才引起了这些地头蛇的警惕和惧怕,有可能使他们走向联合,共同对抗自己。他很想快刀斩乱麻,尽快地奠定基础,但显然,从目前来看,自己的实力还不够,面临的阻力很大。 “少爷,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记在心上。”肖四见杨天风闷闷不乐,以为他对刚才的事情还耿耿于怀,便劝解道:“不是咱打不过他们,是少爷您心好,不想造太多杀戮,有损阴德。” “屁的阴德。”杨天风好笑道:“这群乌合之众,要打还不容易。可那些愚民愚妇,就会怀恨在心,对咱们在此立足很不利。暂且退让一下,或许会有转机。” “当然了,咱们还需要时间。”杨天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有些操之过急了,地域观念,百姓的想法等等,考虑得太少了。或许日本鬼子的残酷会让他们清醒过来,看清楚谁才能真正保护他们。” 有些事情杨天风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与现在人们观念存在的差别,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达成一致的。对于土匪,对于乱兵,人们对他们所做的恶事并不是那么愤慨,或许是习以为常的原因。而杨天风却恨不得一下子将这些渣滓荡涤得干干净净,所以,他往往有些操切,行事过于强硬了。 既然杨天风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他自然会有所改变。他想将留在永城县安定地方的陈大龙调来,他的社会阅历,他的江湖经验,在这种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环境中,应该是更为合适。 而且现在的时机并不是最好,因为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的各种武装,不管是土匪、游杂武装,还是会道门等,都打着“抗日”、“保家自卫”的旗号,虽然是司令如毛,土匪遍地。但要想横扫他们,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很可能逼得他们联合起来。这些本乡本土,地形地势特别熟悉的家伙,要用得好,是一个助力,要转而为敌,也会给杨天风平添不少麻烦。 “武”戏不顺利,那就先改唱“文”戏,杨天风率队暂时撤回了环水村。这个四周被水环绕,像一个小小的“梁山泊”的村子,原是小霸天盘踞的巢穴,现在被作为挺进队的队部所在。 杨天风一面派人回永城,召集陈大龙及援兵;一面派出人员,寻找周边百姓,打探消息,仔细分析皖北各方势力的虚实;另一面继续练兵,以备再次攻村掠寨,卷土重来。 ………… 这些日子以来,吴金锁象中了邪一样,老是端着新拿到手的三八大盖“发呆”,一端就是一个小时。 他把远近不同的各种物体都当成目标,枪膛里却不装子弹,只是不停地击发。感受着子弹出膛时的后坐力,努力使自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臂、身体纹丝不动。 为了做到纹丝不动,吴金锁要求自己在击发后一直想着目标,并且要看清楚准星是如何跳离目标稳定下来的。在那一刻,他甚至不会松手放回扳机,就象被冰冻住一般。 为了增强臂力,他自制了两个沙袋,说是沙袋,实际上是用破布撕成两片,里面装上沙土。他要求自己在两臂带着十几斤沙袋的时候,仍能不差分毫地扣动扳机。 到了夜晚,各处微弱的灯光,又成了他练习瞄准的好帮手。这个目标比起白天的树木山石更不容易把握,灯头儿忽大忽小,忽高忽低,吴金锁就定定地瞄着那灯光,一双火眼金睛就是这样练成的。 刚进狙击队的时候,吴金锁连“狙击”、“冷枪”、“提前量”、“测距”这些词都没听说过。胡可苹可不惯着他,也没那耐心,态度很恶劣,现场指点完怎么测距,怎么定标尺,怎么算提前量后,就指着一个目标说“自己练去”。 吴金锁虽然有些憨直,但他也知道,在军队里,要想被人瞧得起,就必须有好本事。他默默地练,默默地忍耐,偷偷地向人请教,心里憋着口气,一定要成为人人侧目的狙击手。 人有了前进的目标,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吴金锁付出了超出常人几倍的努力,而徐大眼看他被胡可苹欺负得狠了,暗中给了他很多指点和帮助,是吴金锁最应该感谢的人。 吴金锁的射击技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神速的进步。尽管很多人,包括杨天风和胡可苹都没有注意。机会,总是会有的,只要你准备好了,就象锥子总会从布袋里露出尖头一样。 ………… 第二十八章 谈判 稍显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天,杨天风便接到了葛老魁葛老魁派人送来的信。 “……闻杨长官以抗倭扶国为志,屡胜日寇,大长国人之威,吾等钦赞无限,书难尽辞。 昊天不吊,倭贼内犯,焚杀奸掠,无恶不为,举国共愤,凡有志之士,孰不抱来倭之心?葛某承萧县民众之推拥,豪绅之委托,揭竿而起,志在联合各路豪侠,协力抗敌,尽救国救民之心,逞杀敌驱寇之志。 各路抗日军兴,原为抗日救国,捍卫乡里,一方父老莫不寄予厚望。杨长官率师东进,意味不明,近日颇多误会,急盼澄清。 特致函杨长官,诚望于临江寨一晤,以同挽国难,共图大业。” 杨天风放下信,陷入了沉思。这是先礼后兵,绿林中常用的招数。如果能少动干戈而实现自己的计划,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与土匪头子们会面,自己也要做万全的准备才是。 ………… 太阳升高在蓝天的东南方向,斑斓的朝霞随着晨光一起消溶,缕缕残红抹在新起的朵朵白云的边缘上,融成轻盈的绯红。小洋河水染着金光缓缓流淌,林间的鸟雀也停止了鸣叫,飞散到田野中觅食。 年久失修的木桥象一条受伤的龙,卧在平静的河面上。汛期已过,河水不过没膝,为了安全起见,人们已经很少在桥上行走,或是涉水而过,或是再走一段路程,在河深处坐渡船来往。 双方谈判的地点就设在河滩上,这里没有什么大的遮蔽物,视野开阔,也就让人不用太担心对方使用象埋伏一类的手段。 但这里到底离临江寨近一些,而且杨天风算是客队,所以,招待的事情就由淮北这一派包办了。栓马的木桩,搭起的大帐篷,临时的厨房和茅厕,准备得相当齐备。 杨天风一身笔挺的国军军装,中校领章闪着亮光,淡然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透过那双明亮的眼睛,让人感到胸有成竹,左右跟着六七个随行人员,再往后则是五十人的警卫队,都是壮小伙,武器精良,整齐肃立,散发出一种凝重的杀气。 蒋老五作为宫山的代表,被各个山头的首领簇拥着,身后也是五十人的护卫队伍。为了保障谈判按照葛大龙头的意思进行,免得节外生枝,这些护卫都是宫山的精锐。一方面是在气势上不落下风,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那些心怀鬼胎的首领们不敢异动。 双方缓缓接近,相隔十几步,不约而同的站下,杨天风想抢先打个招呼,赚个主动,却不料蒋老五抢先一步,拱手为礼,笑着说道:“杨长官,您好,鄙人是宫山的五当家蒋老五。” 主动被蒋老五赚去,杨天风也并不怎么介意,他含笑点头,也按江湖规矩,拱手还礼,“原来是五爷,大名如雷贯耳啊,今日相识,非常荣幸。” 蒋老五将随行众人一一给杨天风作了介绍,然后请杨天风等人进了帐篷。 帐篷并不是封闭的,倒很有些象遮荫的凉棚,这样也是为了方便双方的手下看清里面的情况,避免误会的产生。 几张桌子拼起来,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就成了双方壁垒分明的隔离。桌子上面摆着些水果,茶水,点心。 双方坐下,简单客套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杨长官率队由豫东到淮北,真是咄咄逼人啊!”蒋老五开门见山地说道:“在座的虽然多是江湖草莽,可在国难当头之际,揭竿而起,也不敢忘了祖宗,去当汉奸。杨长官不问青红皂白,横加吞并,很令人不安哪。” 杨天风淡淡笑了笑,说道:“五爷这话可说差了。如果是真心抗日,保家卫国的武装,杨某结交尚来不及,又怎能横加吞并?” “那王彪子、窜地虎和小霸天是怎么回事?”小顺子似笑非笑地说道:“请杨长官解释一下吧!” 杨天风嘿嘿一笑,说道:“你对这三位很了解吗?想替他们抱不平。”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道:“都是淮北抗日的好汉,平日也交往过,我和在座的众位当家的都是这样的想法。” 杨天风环视了一圈,见众人都是赞同小顺子的神色,不禁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虎难画骨。打着抗日保家的旗号,背地里却干着汉奸的勾当。诸位请看——”他停顿了一下,从旁边随从的包里拿出两张折迭多层的东洋棉纸来,铺在桌上,上面盖着的红色大方印分外醒目。 众人凑上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两张委任状,上面写着:兹委任某某某为淮北皇协军某某团团长,仰即到任视事云云。落款是大日本皇军川岸兵团宣抚班,日期是昭和十三年六月某日。 “瞅瞅,看清楚了。”杨天风用手指叩击着桌子,略带嘲讽地说道:“在抗日队伍中,在我们身边,就有汉奸卖国贼,就有忘了祖宗的垃圾呀!要是和鬼子正打得火热,这些家伙在背后再捅上一刀,后果不堪设想啊,可怕,多可怕的事情。” 蒋老五眨眨眼睛,他并不相信杨天风是事先得到了情报,而对王彪子等人下手。按他的猜想,杨天风是先斩后奏,战后得到了这些东西,便拿到台面上,作为合理的借口。但现在证据确凿,还真的不能以此来诘问他。 “王彪子和窜地虎暗地里投靠日本人,那小霸天呢?这里怎么只有两张委任状?”小顺子故意挑着毛病。 “小霸天,他欺男霸女,杀人放火也就算了,只要真心抗日打鬼子,我并不想和他为难。可他竟然收留被我追杀的万字号的赵老虎,与我作对。”杨天风瞪起了眼睛,毫不客气地说道:“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活该被灭。” “万字号同是江湖好汉,小霸天收留些昔日朋友,似乎并不为过吧?”矮个子皱着眉头说道。 第二十九章 谈判(二) 感谢无名无天,山外还是伤,我想远飞2012,取名难1985,神一般奇迹,长风一笑,书友1512191…,指尖的善意,摩人,岁月如歌6Ken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心想事成。 “江湖好汉?我呸!”杨天风拍桌而起,恶声恶气地说道:“万字号将小王村的男女老幼杀个干干净净,比他×妈×的日本畜生还不如,请问,你也是这样的江湖好汉嘛?” 小顺子翻了翻眼睛,即便他也干过不少坏事,但在明面上是不好承认的。 蒋老五呵呵一笑,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我们主要是谈以后,不知杨长官以后将何去何从啊?是否还是要咄咄逼人,再向其他队伍下手呢?” “这不取决于我的态度,而是由众位的态度和立场所决定。”杨天风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很佩服葛大龙头,敢打日本人,可谓是一副铮铮铁骨。但有些人天生就是软骨头,日本人给点甜头,威胁两下,便从人变成了狗。还有些人干的不是人事,对老百姓比鬼子还残忍。五爷,您说,这样的汉奸,这样的王八蛋,我不打他们,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百姓。” 蒋老五哼出一口气,却不好反驳,环视着众人,朗声说道:“我大哥的脾气禀性,你们也都知道。他说过,除暴安良,劫富济贫才是绿林好汉应该做的。如果谁去当汉奸,不用杨长官出手,我们宫山就出兵灭了他。而且江湖常言:好狗护三邻,好汉护三村。咱们虽出身草莽,可下面的父老乡亲也得照顾一二呀!” 底下的各位首领面面相觑,虽然有的心中不悦,但蒋老五说的是名节大义,除非谁敢扯着脖子喊:我就当汉奸怎么了?我就鱼肉百姓怎么了? “看来众位首领都不反对。”蒋老五淡淡一笑,转头对杨天风说道:“杨长官,说句冒犯的话,你是从外地杀过来的,到底到萧县不甚了解,轻举妄动容易产生误会。我们宫山蒙众位首领抬举,腆为龙头,那淮北的事情以后就交给我们如何?以前的事情咱就不提了,以后打鬼子的时候,再论个高低。” 杨天风听明白了,从现在开始,他占的地盘,就算是他的了。可要想再动刀兵,吞并武装,就不那么容易。淮北的事情全部交由宫山许老大处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地共处下去。 对此,杨天风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他还想多占点便宜,便微笑着说道:“五爷,杨某明白你的意思。可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如果有哪家武装去当汉奸,或者与我为敌,宫山又处理不及,我可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而且打鬼子是大家的事情,诸位好汉可能看不上杨某那点人马,可万一有个马高蹬短的,我是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蒋老五摸着下巴,仔细思索着杨天风的话,如果答应下来,这其中就有很多说道,不答应,又该如何堵住杨天风的口呢? 姜是老的辣,杨天风现在是深有体会。谁说江湖草莽只知道打打杀杀,玩起手段来却也是不遑多让。 许明山虽然是这一带的龙头老大,但到底还是名义上的,依靠着自己的实力和资历,别人表面上尊敬,但却没有实际的统属关系。 杨天风突然杀来淮北,象个愣头青似的胡打乱抡,倒是给了许明山一个加强对其他武装控制的机会。 蒋老五也是个老狐狸,看似为其他人考虑,却借着杨天风的讨价还价,一点点将许明山的设想变为了现实。等到杨天风和其他人发现问题时,已经来不及改变什么了。 “说来说去,都是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商量的事情。”蒋老五笑得很畅快,挥舞着手说道:“宫山绝不插手各家的事务,派出的联络官只是负责监督和沟通,以免杨长官的部队与诸位产生误会。杨长官刚才也答应了,以后行动之前会与宫山进行商洽。葛龙头也说了,为了咱们各家的利益,他愿意辛苦一些,勉为其难地作为代表,负责与象杨长官这样的外来势力进行协商会谈,绝不会亏待了各位弟兄。” 话说得好听,但掺沙子这招,并不新鲜。不过,许明山选择的时机很好,借着杨天风带给众人的压力,顺势而为,确实干得漂亮。 众家首领都知道此事不好答应,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宫山的人掺进来,说是不过问各家事务,但自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联络官的眼睛。不答应吧,谁也不想出这个头。万一宫山故意使坏,引得杨天风兴兵进犯,倒也是非常棘手的事情。 你说一句,我说两句,各家首领吭吭哧哧地绕着圈子,既不好把话说得太明,又想让蒋老五打消原来的主意。谈判倒成了淮北绿林之间的尔虞我诈,互不相让。 杨天风苦笑着站起身,告了声罪,出去方便方便,顺便让这些土匪头子们放开些谈。自己虽然算是被许明山利用了一下,但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基本达到。 方便完了,杨天风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而是在河边随便溜跶着。河边有很多花木,高的、矮的、各种颜色的,使这条小小的河也增加了无限的画意。 至于那条河的本身,自然也有不少美的成分,它的水在温柔恬静地流淌,唱着那声调和谐的歌儿。而且,它是这样的清澈明朗,所以,在河边不单能见到那些快活自在的小鱼儿,就是连那小鱼儿产下的更小鱼儿,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美景就在身边,简直随处可见,为什么自己以前就没注意到呢?杨天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难道是因为心境的原因,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水里的小鱼儿和小小鱼儿。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难得的宁静,杨天风皱着眉头抬起头,长时间的凝视和河水的反光让他眼有些发花,他眯起了眼睛。 第三十章 “偷马”风波 沈剑雄笑着走了过来,先拱手施礼,“杨长官,您好。兄弟是宫山游击大队的大队长,沈剑雄。” 刚才看到了,蒋老五却没有介绍,这个家伙也很低调。哦,刚才是江湖谈判,蒋老五不把宫山大队的名号亮出来,免得其他绿林武装心有芥蒂,甚至私下怀疑宫山和杨天风同是国府任命,是不是唱双簧坑他们。 “沈兄,久仰久仰。”杨天风拱了拱手,嘴上说着客套话。 “杨长官率虎贲之师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接连光复涡阳、永城,这战绩令人钦敬。”沈剑雄笑了笑,说道:“至于兄弟我,碌碌无名,久仰的话真是抬举了。” “沈兄的话也抬举杨某了。”杨天风笑道:“什么落花流水呀,不过是偷袭、埋伏等小伎俩,若是与鬼子拉开架势打,恐怕我这千把人连一个中队都打不过呀!” 沈剑雄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说道:“杨长官有些妄自菲薄了吧?鬼子也是人,挨了枪子也得死。至于偷袭、埋伏,那也不是谁都会,谁都能运用成功的。” 杨天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鬼子的战斗力很强,强在这么几个方面……” 沈剑雄认真地听着,不时颌首赞同。他有野心,希望干出一番事业来,既是为自己和母亲在沈家能扬眉吐气,也为了更大的梦想——建功立业。与葛英华成亲,固然有家长的意愿,两家携手发展的意思,他也有借此掌握宫山武装,奠定发展基础的想法。 当然,他不是讨厌葛英华,反倒觉得这个妻子的豪爽和直率不同于大宅院里的勾心斗角,让他有种舒畅的感觉。只不过,时间一长,他对宫山武装颇感失望,觉得一群草莽之徒难成大事。 所以,他看到了杨天风手下的威武雄壮,便想与杨天风表示亲近,再想办法拉起一支符合自己心意的队伍。 两人在河边慢慢走着,边走边聊,越来越感觉很谈得来。 突然,远处一阵人喊马嘶,打断了两人的叙谈。 双方会面时,葛英华杂在众人之中,她身材较高,头发包在帽子里,不施粉黛,倒也没惹起杨天风的注意。而她的眼睛从开始就集中在杨天风的马上,旁人说话冲突,她根本没注意到。和杨天风骑的东洋马相比,她引以为豪的宝马良驹一下子变成了小马驹,这让她心中忿忿,既羡慕又嫉妒。 讨价还价的谈判,以及唇枪舌剑的交锋,葛英华都不耐烦听,她的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匹高头大马。虽然据为己有不太现实,但能骑上一会儿,也是很惬意的事情。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坐卧不安,难以控制。 趁着众人不注意,葛英华溜出了帐篷,来到了栓马的地方。马是好东西,大大小小的首领都骑了一匹,装点门面。栓马的桩子只设了一处,所以,杨天风的马和其它的马都在一处,外面是两边的人看守着。 葛英华装作无事的样子,来到自己那匹枣红马前,轻轻抚摸着马脖子,眼睛却一直端详着不远处的那匹大洋马。她越看越喜欢,从槽里捧了一把黑豆,慢慢凑了过去。 大洋马炸起鼻头,呼哧,呼哧地喷了几口气,对这个靠近自己的陌生人发出了警告。 “吁,吁。”葛英华轻轻叫着,将手里的黑豆慢慢捧过去。 大洋马闻闻嗅嗅,打了个响鼻,将头低下,嚼吃起来。 葛英华试着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了马头一下,大洋马歪头瞅了她一眼,没发火,继续吃着黑豆。她胆子大了起来,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好马,乖马。”一边用手抚摸着马头、马脖子、马鬃。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葛英华突然跳起来,一脚踩着马蹬,一腿飞跨,骑上了马背。 大洋马“呼儿“地叫了一声,掉过大屁股,尥起了蹄子,暴叫着又踢又刨。任凭葛英华如何吆喝,如何安抚,大洋马也安静不下来。它扭腰掉胯猛劲一挣,竟把缰绳扯断了,冲着河边疯跑过来。 大洋马横冲直撞,驮着葛英华一路飞奔,恰好奔杨天风等人冲了过来,后面则是几个喊叫着“偷马贼呀”、“抓偷马贼”、拦住惊马”的挺进队士兵。 “别开枪,那是我太太。”沈剑雄一眼便认出伏在马背上的骑手,赶忙高声叫了起来。 杨天风一把压下赶过来挡在身前的肖四的手枪,大声喝道:“不要开枪,是自己人。” 惊马上的骑手紧紧搂着马脖子,身子紧贴在马背上,乱开枪会伤到马匹的。惊马疯了似的横冲直撞,马上的骑手伏在马鞍上,似乎吓得连吆喝都不会了。 眼见着惊马就冲到了跟前,杨天风迎上去,大声叫着“吁,吁”,希望惊马能听清自己是主人而安静下来。 但马惊了之后,可管你是谁,眼睛里没有什么生人、熟人之分,依旧乱蹦狂跳,见人就踢。 杨天风一闪身,躲过了大洋马的正面,伸手抓住马的嚼环,大洋马怒了,扭过屁股狠狠地倒踢过来。杨天风闪身避过,才没有被踢着,但身子也被马头大力甩离了地面,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停住。 大洋马身上驮着葛英华,前跳后甩,趟着水跑过了河,势头稍有减缓,可依旧不停。 呼呼啦啦,有人也有马,追着葛英华过了河。 杨天风被肖四从地上扶起,摔得挺痛,呲牙咧嘴。 沈剑雄叫停一个宫山的人,跳上马追了上去。 “少爷,您没事吧?” 杨天风摆了摆手,说道:“沈太太?我想起来了,是葛老魁的女儿,着实厉害的一个女匪。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都被吓傻了,还厉害呢?”肖四撇了撇嘴,说道:“少爷,您没看见她在马上连头都不敢抬吗?” 杨天风想了想,说道:“这恐怕不是被吓的,而是驯马的一种办法。只要赖在马背上,等马跑累跑疲,就好驯服了。” 肖四对此没有什么经验,看表情却有些不以为然。 第三十一章 送马,铁路的想法 过了好半天,远处响起了马蹄声,葛英华、沈剑雄等人奔了回来。看葛英华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沈剑雄率先下马,对妻子也不好深说,只是苦笑道:“你呀,去给杨长官赔个罪吧!” 葛英华倒是满不在乎,把马缰绳交给走上前来、脸色不善的肖四,向着杨天风草草一拱手,“杨长官请勿见怪,我见这马长得雄壮,一时技痒,得罪了。” 杨天风对此倒不觉得怎样,跟沈剑雄刚才的一番叙谈也颇有投机,很有联合对敌的希望,便想将此事尽快和平解决。如果因为这点点小事,就与宫山势不两立,怎么想都有点得不偿失。 杨天风的目光移到肖四手中的东洋马身上,心中有了主意,伸手一指,缓缓说道:“这匹东洋马呢,是我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跟着我,倒是有些明珠暗投了。听说沈夫人枪马娴熟,不如送给沈太太,让它驮着你,在战场上尽情驰骋,威风八面,多杀几个鬼子!” 葛英华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如何使得?”沈剑雄赶忙谦让。 “沈兄不必推辞。”杨天风走上几步,将发过疯之后,正悠闲无比的啃草看热闹的大洋马拉了过来,把缰绳交到沈剑雄手中,说道:“你我相交虽短,我却觉得义气相投,区区一匹马而已,沈兄可是嫌礼轻?” “杨长官既有这好意,那我们便承情领受了。”葛英华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打鬼子嘛,我们宫山也不含糊。日后杨长官若有差遣,我们宫山大队定尽力相助。” 沈剑雄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对自己这个妻子还真是没有办法。 …………… 日头偏西,天空渲染了一片红霞,近处是杏黄衬托着蓝色的高空,在云块的空隙处,露出蓝色的线条,很是鲜艳。 骑在葛英华的枣红马上,杨天风微皱眉头,手里的马鞭子有意无意地抽打着靴子。 谈判有了个结果,豫东挺进队算是立住了脚,与皖北各地方武装划地而守。但这只是暂时的,武汉会战快要结束了,日军将由以主要兵力进行正面战场的作战,改为转移兵力进行敌后战场的“治安”作战。介时,由于形势的变化,战斗的纷繁,这种表面上稳定的情况就会被打破。 虽然杨天风进军宫山,以此为根据在皖北发展的设想暂时落空,但这也并没有让他感到特别挫败。暂时立稳脚跟,等待大形势的变化,能水到渠成的实现目标,或许是更好的事情。 现在杨天风脑子里想的是如何袭扰津浦线的问题,虽然要进行这样的行动,就要率队穿越情况复杂的地区,但指挥并亲自参加这样一次特种作战,对杨天风来说,可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事情。 远处出现了一群人,杨天风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竟然是陈大龙等人,还有几个熟人,好象是马玉名和宋青圃。 怎么回事?这些人啥时候来的,怎么事前也没通知一声。杨天风心中疑惑,但还是催马赶了过去。 虽然军装上的灰尘草棍被清扫了,但皱皱巴巴的样子却保持着。马玉名等人见到杨天风如此形象,都有些惊愕。 “杨兄,你这是——”马玉名抬了抬手,又点了点头,说道:“战斗竟然如此激烈,杨兄身先士卒,真是可敬可佩。” “啊,啊!”杨天风苦笑着与马玉名握手,敷衍道:“马兄谬赞了,我是一时失手,见笑,见笑了。” “杨长官,您好。”宋青圃穿着军服,非常标准地敬了个军礼。 杨天风笑了笑,不解地问道:“宋兄弟怎么来了,县城的情况,难道真的一点顾虑都没有了?” 宋青圃犹豫了一下,说道:“有宗老在,应该是能够放心。” 杨天风点了点头,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后再聊,劳各位远迎,非常感谢。” “杨兄,我有些事情想提前和你说一下。”马玉名冲着众人抱歉地笑了笑,伸手将杨天风请到一旁。 “马兄,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杨天风缓步跟着马玉名,微皱眉头问道。 “永城县县长陆文平回来了。”马玉名低沉地说道。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不解其意,问道:“回来就回来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马玉名摇了摇头,说道:“永城沦陷后,陆文平并未回到后方,而是处心积虑,一直在豫南筹措经费。现在,他带着几个人回来了,变卖家产,购买枪支弹药,要组织什么义勇队。这岂不是要与杨兄作对,在永城与杨兄分庭抗礼吗?” 杨天风摸了摸下巴,说道:“变卖家产,毁家纾难,值得敬佩,但永城县存在两支武装,一来增加百姓负担,二来也分散抗日力量,绝对不行。” “陆文平派来的代表就在环水村,我是先来给杨兄提个醒。”马玉名摘下礼帽,用手指弹着上面的灰尘,话里有话地说道:“他这个县长干不长,杨兄不必心存顾虑。” 杨天风点了点头,且不管他是哪派,对挺进队的发展有阻碍,那就是他的敌人。永城县已经是他的钱粮供给地,也是他的大本营所在,他不能让其它势力染指。 “对了。”杨天风突然想起件事情来,瞅着马玉名说道:“马兄,我需要津浦路的相关情报,比如列车时间,运送物资,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搞到。” 马玉名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我可以派人去侦察,另外,还可以请求其他情报站协助。怎么?杨兄要在铁路上搞一下子?” “有这个想法。”杨天风笑道:“马兄也知道,队伍要扩大,枪弹物资就必不可少,从铁路上抢些,倒也便利。” “日本人对铁路看管得很严哪!”马玉名善意地提醒道:“杨兄要有所行动,可要三思后行,谨慎小心哪!” “马兄提醒的是。”杨天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会仔细考虑,谨慎从事的。钟兄,电台的事情应该妥当了吧?” 第三十二章 故人,看戏 “给你带来两台小功率的。”马玉名伸出手指头比划着,转而又说道:“当然,以后还会增加。现在涡阳、永城,还有杨兄的卧虎岗,都有了联络电台,杨兄准备把这两部电台放在哪里?” “黄口镇一台,这里一台。”杨天风不假思索地说道:“钟兄再好在近期再弄两部电报机,最好是便于携带的,功率小没有关系。有出外行动的部队,带着更为方便。” 马玉名点了点头,并没有实打实地答应下来,而是很有回旋余地的说道:“杨兄你也知道,这电报机是很难搞的,我只能是尽力而为。” “马兄神通广大,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如果需要钱,那也不是问题。总之,是要尽快。”杨天风随口恭维着,含笑示意马玉名和他一起走回大队。 “杨兄啊!”马玉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似笑非笑地说道:“虽然暂时你不愿意归属我们军统,但我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予帮助,没别的,我看好杨兄的才干和能力。这水涨船高的道理,兄弟还是懂的。我知道杨兄的根基不那么厚重,这扩充军队,最缺乏的便是中下级军官。所以,我和上面打了个招呼,请他们调一些人来——” 掺沙子,这招就那么好使?杨天风虽然心中不悦,但脸上也没表现出来,何况马玉名所说也正是他发愁的所在。 “多谢马兄费心了。”杨天风笑得很真诚,对马玉名说道:“人才,我是举双手欢迎的。在黄口镇,我准备建立一所简单的军校,军队里呢,也定期教授课程,主要就是学习游击战术。这在敌后,与正面作战,可是有很大区别的。即使是在正经军校学习过的,为了适应新形势、新战法,也有必要回回炉。马兄,你说对吗?” “当然,当然。”马玉名笑着连连点头,说道:“杨兄的那本《波亚战术精义》就是现成的教材嘛!没想到,杨兄还是个游击战专家,真是深藏不露啊!” “拾人牙慧,东拼西凑的玩艺,马兄是过誉了。”杨天风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杨兄谦虚了,这本书正逢其时,由此一鸣惊人,也很有可能。”马玉名象是很有信心地说道。 “呵呵,那就借马兄吉言。”杨天风又笑着问道:“宋青圃来干什么?在县城的时候,他跟我可是不太对付。” “此一时,彼一时。”马玉名不以为意地解释道:“现在杨兄风头正劲,宋青圃这样的年轻人当然想投靠杨兄,建功立业啦!” 杨天风苦笑着摇了摇头,对马玉名的话半信半疑。不过,这倒也符合宋青圃争强好胜的脾气。只是看他如何开这个口,又如何在自己手下混事吧!要是真的能虚心好学,自己倒也不吝于提点一二。 ………… 在娱乐手段匮乏的年代,特别是在农村,只有逢年节,或赶大集的时候,才能看到类似于草台班子似的演出。 月亮刚刚升起来,环水村的场院里已经坐满了人。前面是杨天风陪着马玉名等人,后面是几百名士兵,再后而便是村里的老百姓。 赵雨柔兴致勃勃,带着她刚组织起的文工团,每到一地,便是一通慰问、演出、宣传,忙得不亦乐乎。 说到这个所谓的文工团,原来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草台班子,社会地位很低。 当时在老百姓眼里,唱戏的是个低档行当,王八戏子,走不在人前,是抠人碗底过日子,是个养小不养老的营生,还不如当长工。 别看年轻时挺出名,到老也是落个讨吃要饭冻饿死。这还是名角,至于一些二把刀、流程把子,那就更不在话下,唱上一辈子,连个身家都护不住。 这个戏班子在涡阳也算是有点小名气的,因为班子里有个台柱子,叫凤云,人长得俊俏,唱得也好。 可在如今这个战乱年代,长得漂亮也会惹祸上身。戏班子来到县城搭台唱戏,就出了事情。凤云被渡边单独叫去唱了三天戏,等到戏班子去接人的时候,凤云被糟蹋得只剩下一口气,是用门板给抬出来的。 屋漏偏逢连阴雨,台柱子倒了,黄水又来了,戏班子被困在城里,衣食无着,只好靠卖行头维持。 就在这个时候,赵雨柔发现了他们。凤云经此磨难,寻死不成也心灰意冷,不愿再漂泊受苦。再说留下来,待遇也还不错,起码不用饥一顿,饱一顿地为吃饭发愁。经过商谈,戏班里大部人都留了下来,文工团也就应运而生了。 杨天风有意组织文工团,是因为考虑到战士们生活单调,又有严格的军纪束缚,如果有文工团敲敲打打,说说唱唱,是排解战士情绪的好办法。 当然,他对赵雨柔将一个草台戏班子全部接收过来,并没有心理准备,按他的想法,文工团不仅是提供娱乐,更有宣传鼓动的作用,人员应该是以具有新知识的青年为主。 演大戏,在小村子里本来是件很轰动的事情,但由于时间关系,舞台布置得很简陋,又有军队压场,老百姓不太敢放声吆喝叫好,现场的气氛并不太热烈。 除了豫剧外,“文工团”中间还插演了一个极短的小话剧,把杨天风教过的两首歌穿插其中。据赵雨柔介绍,这是“文工团”团长吴东华导演的。 吴东华非常爱好戏剧,曾经在北平参加过青年学生们组织的话剧团体,被赵雨柔等人发掘后,他抱着青年文艺工作者无比的热情,参加到在抗日宣传工作中去,到处在街头上张贴招收演员的红纸布告,文工团里的不少演员就是他招上来的。 杨天风看着戏,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的神情。与赵雨柔刚刚发生了争执,这之前也有过,他为赵雨柔的执迷不悟而有些生气。 一支部队,或者说是新兵如何能尽快适应血腥,敢于杀人,特别是白刃厮杀中不露怯、不心软。这对淳朴、老实的农家子弟来说,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可也是必须迈过去的心理难关。 第三十三章 苦心准备 所以,杨天风在部队结束训练后,便抓住一切机会让新兵们去尝试,以期得到亲身的历练。剿灭小股土匪、镇压游杂武装、杀附日汉奸,很多杀人越货、鱼肉百姓的坏蛋被处决,而且不是一刀或一枪毙命。 没错,杀人场面比较残忍血腥,且多由新兵去完成。有时候杀一个人要折腾很久,弄得场面不堪入目。 赵雨柔对此有些意见,自以为满脑子都是新思想,她觉得杀人也要进步,也要文明,就象砍头改成绞刑一样。杨天风跟她解释过不得不为之的原因,她依然不太能接受。 闷闷地看戏,气氛不算融洽。赵雨柔还有事儿要和杨天风说,犹豫了好半天,才决定打破这样的氛围。 “怎么样?”赵雨柔略带炫耀地扬了扬下巴,调侃道:“没白花你的钱吧?” 杨天风翻了翻眼睛,故意不甚满意地说道:“凑和吧,你也就那点能耐。” 哼,赵雨柔白了他一眼,转而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你小看我,我不在意。世上有识人眼光的本就不多,你当然不在其中。过两天我就要当上抗战动员委员会的主任了,见面要主动敬礼哦!” 杨天风眨着眼睛看了看赵雨柔,说道:“姚县长还真是大方,嘿嘿,是我送回去的那些物资起的作用吧?” “涡阳?呵呵,我看你是误会了。”赵雨柔扬了扬眉毛,笑道:“在永城的时候,我领着文工团进行了几场演出,陆县长对我的工作能力很是赞赏,询问我是否愿意留在永城协助他工作。我现在考虑好了,当上主任更能发挥我的作用。” 杨天风微皱眉头,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不行,那个陆县长未必是看好你的能力,可能别有用心,你不要同他太过接近。” “不能吧?我看陆县长是真心抗日的,他还想组织一支部队,向湖西地区发展呢!”赵雨柔疑惑地说道。 “湖西?那里有苏鲁人民抗日义勇队,伪苏北剿×共救国军第一师王献臣部,还有各种土顽势力,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杨天风不无顾虑地说道:“再者说,永城已经有了我们豫皖挺进队,还组织什么其他部队。既分散力量,又容易造成摩擦和误会,实在是不利于永城的抗日形势。” 哦,赵雨柔不懂军事,杨天风这么一说,她也就不再坚持,而是点了点头,说道:“陆县长派来了代表,你分析给他听。陆县长是行政官员,大概是不懂军事,才有这种想法。” “行政官员就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杨天风不悦地说道:“组织民众,为军队提供物资保障。我不干涉他,他也别想管我。” “不要这么霸道。”赵雨柔耐着性子劝道:“有话好好说,他是国府委任的县长,大面上总要过得去。” 哼,杨天风扭转了头,陆文平想让赵雨柔任职,并且带话疏通,这让他很不高兴。他不得不思考陆文平拉队伍的真实用意,是不相信他的部队,还是另有所图。 ……………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杨天风依旧没有回永城,对陆县长派来的秘书敷衍一番便打发走了。反正就是一兵一枪也不拔,你愿意折腾随你的便,想从我这里得到帮助,没门。 但与陆文平的书信联系还是有的,杨天风将自己编写的《全民防空》、《全民防谍》等材料派人送到县城,请陆文平安排布置、落实下去。 杨家园子被飞机轰炸、扫射,遭到很大伤亡后,杨天风痛定思痛,对于鬼子的空中优势很是忌惮,自然也就想方设法予以防护,尽量避免伤亡损失。 《全民防空》虽然被动,但在当时普遍不懂防空知识的背景下,还是很有实践意义的。在涡阳县,姚县长便对此赞赏不已,特意组织了防空委员会,在全县范围内开始实施。 而在出征归来后这段难得的平静时期,杨天风不断与搬到芒砀山中的兵工厂分厂和黄口镇的吴元生通信,一方面对兵工厂制造的武器提出自己的意见,另一方面让吴元生只管经营好地方,不要与陆县长发生冲突,也不要盲目屈从。 对于兵工厂分厂,由于增加了几台通过马玉名从后方购买的机器设备,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小作坊了,且被杨天风寄予厚望。他知道在沦陷区坚持战斗,自力更生是非常必要的。正面战场上的中国军队尚且缺枪少弹,又怎么能奢望给予自己充足的供应? 另外,杨天风还想到了别的办法,那就是用钱来买,逼地主豪绅捐。这一带是徐州会战的战场,敌我双方散落在民间的武器弹药不在少数,连这一带的杂牌武装,装备都比别的地方的同行要好很多。 杨天风拼命地扩充队伍,积聚实力。除在新地盘镇压、吞并、改编了大量游杂武装外,在永城,由苏北豫南黄泛区逃荒过来的灾民也为挺进队提供了充足的兵源。在短短的时间内,军队膨胀到两千多人。 这还不算在涡阳招募,在曲龙镇训练的后备兵员。杨天风留下了一些教官,宗百川和虎子也相当尽心尽力,又有他不断转运回去的粮食物资,据最新的通报,新兵已经扩充到了一千有余。 一下子扩编了如此多的人马,士兵的素质定然会下降,杨天风便采取了以老带新的传帮带的办法。 老兵传帮带,新兵成长快。不是每一个士兵刚刚一入伍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他们需要严格的训练,更加需要自己的灵气和悟性,同时还需要有他们的启蒙老师来以最合理方法来教导他们,这个启蒙老师并不是教官,而是新兵们的亲密战友-----老兵! 老兵比起教官来,对于新兵来说更加有亲和力、凝聚力,更加懂得新兵的心,了解他们的向往、憧憬、乏味、厌倦、恐惧,更加了解他们的新路历程!老兵的一言一行时对新兵最直接、快速的榜样,从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新兵的作风、言行! 第三十四章 深入敌区,诡计多端(求收藏啦!) 今天三更万字,求各位收藏,在此感谢。 ×××××××××××××××××××××××××××××××××× 老兵、新兵的帮扶和教导,能使新兵尽快掌握战场的实用技巧和用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能使他们有学习的表率,迅速的学会如何英勇的战斗。 穿越附身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杨天风一直认为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眷顾自己,保佑自己。这不,有了军队,有了钱财,也有了女人。现在,想要军官了,便有了马玉名送来的情报。 战俘,国军战俘,南方战场上的国军战俘,将于数天后由火车押送,从津浦线经过,前往北方。 从后世的资料来看,这些国军战俘的命运是很悲惨的,多数都被送到矿山当劳工,伤病再加残酷的对待,最后幸存者寥寥。即便不是从军官和兵员方面考虑,杨天风也认为很有必要进行一次截击行动。 自从他把目光盯在铁路上以后,马玉名的小组便陆续派出人员向铁路沿线进行了渗透和潜伏,虽然还刚刚开始,但已经能为杨天风提供类似于向导的帮助。 时间很短,要是采取昼伏夜出,隐秘潜行的姿态,可能时间不够了。杨天风盯着地图,仔细测量着距离,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已经是十月中旬了,秋天带着郁悒和温柔,象一个追忆往事的金黄头发的女子悄然来临。尽管田野、树木、原野,依然呈现出浓绿的色调,几乎没有一片落叶,但些微的黄色点缀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人们,秋天到了。 瘦皮猴打着呵欠从被窝里伸出手,他年岁不大,却已经被大烟和女人掏空了身体,昨晚的剧烈运动让这家伙感到腰酸背痛。看了看旁边丰满妖媚的姨太太,瘦皮猴竟有些宝刀已老的感觉。 再躺一会儿,瘦皮猴这样想着,刚把胳膊缩回被子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滚!”瘦皮猴怒吼起来,下床气勃然爆发。 敲门声停了一下,马上又再次响了起来,惊慌的喊声也传了进来,“当家的,不好了,日本人打过来了。” 啊,瘦皮猴吓得一激灵,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姨太太被他这一下子弄醒了,不悦地拍了他一下。没想到瘦皮猴一反常态,啪地一巴掌打在姨太太的光屁股上,骂道:“还睡?日本人打上门了,还不快收拾东西逃命。” 屋里立刻鸡飞狗跳,瘦皮猴披着衣服开门跑了出来,冲着门口的头目问道:“日本人打到哪了,有多少人,怎么没听见枪声?是把咱们包围了,还是要用大炮轰?” 报信的头目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急忙说道:“日本人走的大道,离咱这里还有几里路,总有个三四百人,还有大车、骡马。当家的,咱们是不是叫齐弟兄们,准备开打呀?” 瘦皮猴眨了眨眼睛,一个大嘴巴甩了过去,骂道:“蠢货,跟日本人开打,你活够了吧?马上给弟兄们传令,守好寨墙,千万不要先开火,日本人兴许是过路的,要是咱们惹恼了日本人,大炮一轰,飞机一炸,他×妈×的都得玩完。” 把手下骂跑,瘦皮猴跑上了寨墙,用望远镜仔细了望,但见大路上烟尘滚滚,有骑兵,有大车,三百多日本鬼子气势汹汹地顺着大路开了过来。 “我的娘哟——”瘦皮猴吓得手都哆嗦了,转头对一个亲信催促道:“快去,快去帮着太太收拾东西,要是日本人开火,咱们就快跑。” 亲信跑下了寨墙,瘦皮猴心惊胆战地远远望着日本鬼子将他们在路上设的哨卡路障一把火烧了,黑烟滚滚。 一个手下咔咔地拉动枪栓,瘦皮猴听见了,立刻狠狠一脚踹过去,“妈×的,要是走了火,大家都得被你害死。” 幸好这支日军真是过路的,顺着大道拐了弯,直向东南开了过去。直到看不到人影了,瘦皮猴才一屁股坐了下来,傻瞪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杨天风率领着三百多“鬼子”兵一路行来,沿途没遇到什么抵抗,各种名目的“抗日军”纷纷望风而逃,即使偶有遭遇,也是一触即溃。 对此,杨天风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行军路线却并不是盲目的,而是精心选择了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空有抗日招牌的杂牌武装的地盘,以及一些小村小镇小据点。这样一来,不仅没遭到什么抵抗,甚至沿途一些村镇的伪政权还殷勤地前来送米送面,送鸡送肉,以慰劳“皇军”。 武汉会战已经接近尾声,日军主力还未调回,在沦陷区,日军所驻留的兵力只能维持大中城市及主要交通线的安全。这也正是八路军、新四军等敌后武装大发展的时期,纷纷以支队名义穿插敌后,行进千里、百里都很平常。而等到武汉会战结束,如山般的压力便劈头压来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当部队离韩庄只有二十多里地时,杨天风率领部队停止了前进。越接近铁路线,敌人的戒备越严,白天行军也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凌晨,在一个叫周寨的小村子里,这支“鬼子兵”将村子包围了起来,所有村民被集中看管在大祠堂。然后,在整个白天里,部队开始休息,养精蓄锐,直到太阳将要落山时,才悄然开拔,留下百姓老老实实地呆着,直到第二天天亮才知道“鬼子”已经走了,弄得他们一头雾水。 靠着津浦路的韩庄,因为有个煤矿,所以煤烟气味很重,煤矿上那几柱大烟囱,不分昼夜的喷吐着黑烟,棉絮似的烟雾,在山样的煤堆上空团团乱转。附近人家的烧焦池也到处冒着烟。 这四下升起的浓烟密雾,把韩庄笼罩起来,人们很难看到晴朗的蓝天,吸到清新的空气,走到哪儿都是雾气腾腾。 风从山样的煤堆上吹来,带着煤沙到处飞舞,煤沙细得打到人的脸上都不觉得。人们从街上走一遭回来,用手巾往脸上一抹,会看到白毛巾上一片黑灰。 下窑的和装卸煤车的工人,在露天劳动的脚夫,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整天在煤里滚来滚去,不仅手脸染黑了,连吐出的痰都是黑的。 车站下沿,有百多户人家,大都是下窑的工人和车站上的脚夫,还有几家炭厂。这庄除了炭厂烧焦卖,各个住家也在烧。因为烧焦是死利钱,一百斤煤能烧七十斤焦,一斤焦能卖二斤煤钱,七十斤焦就能卖一百四十斤煤钱。所以烧一百斤煤的焦,净赚四十斤煤。男人们下窑去了,女人们虽然忙着家务,但也会抽空在小屋旁边挖个坑,填上煤烧起来。 天黑下来,这个小庄子,到处都冒着烟,地上到处都喷着火苗。因为这里和铁路挨得很近,驻有鬼子,所以天一黑,街道上就基本没有人了。 夜渐渐黑了下去,风渐渐大起来,天上的云层象浪涛样在飞走,西北风呼呼的拧着路边的电线杆,使电线在吱吱的响。夜的远处,风卷着煤灰,扇着焦池的滚滚白烟。 韩庄五里外的一个电话线杆上垂下一条不易觉察的电话线,延伸到草丛中,军统情报员老黄将电话递给了杨天风,说道:“长官,属下的日语很一般,还是由您来模仿那个叫斋朋的鬼子谋的声音吧,略微嘶哑点就行。” 杨天风点了点头,老黄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不仅打入了韩庄维持会,而且经常来偷听鬼子的电话,得到了很多的情报。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内线,自己也不会想到用这样的办法来消灭韩庄的敌人。 杨天风又琢磨了片刻,稳定了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拿布蒙上话筒,冲旁边的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拿起了电话。 “我是斋朋容一,马上让小野听电话。”杨天风用略有些嘶哑和低沉的声音说道。 “哈依。请您稍等。”电话中,一个鬼子兵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不大一会儿,小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斋朋阁下,我是小野。” “小野少尉,凌晨有一列重要的火车过路,为了保障军列的绝对安全,司令部加强了铁路沿线的军事力量,一支皇军小队已经出发,前去你那里加强保卫工作。”杨天风按照事先编好的借口说道。 “斋朋阁下,是不是有人报告了陈村的意外事件,卑职正在追查此事,不久就会抓住这些捣乱分子。”小野小心翼翼的问道。 杨天风略沉吟了一下,随机应变地说道:“小野少尉,并没有人怀疑你的能力,皇军小队是保障军列的安全,军列过后,他们就会离开。” “卑职明白了。”斋朋的话音带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接着问道:“请问阁下,皇军小队什么时候到达,指挥官是哪位?” “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杨天风说道:“指挥官是藤泽上尉,你要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哈依!”斋朋恭恭敬敬地说道。 杨天风挂上了电话,猛一挥手,率领着百十名队员向韩庄据点快速行进,很快的接近了韩庄据点。 第三十五章 巧袭据点,杀奔矿厂(求收藏) 第二更求收藏啦! 感谢张屁蛋,唐朝耀,今晚不急睡,我想远飞2012,取名难1985,永夜飞扬,摩人叮当淘气猫,风雷99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如意。 炮楼阴森森的竖立在一块高地上,炮楼后面是两排房子,分别是鬼子和伪军住的地方。炮楼前面有一小块空地,这是操练用的小操场,外围则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构成了一个封闭的、能够自给自足一段时间的坚固堡垒。 杨天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名贵的指挥刀,冷酷的目光,真的很让人望而生畏。探照灯只是略扫了一下,便迅速移开,生怕惹恼这位年轻的军官。 简单地对答后,吊桥轰然落地,杨天风带着人马终于混进了这个易守难攻的据点,所有人都略微松了口气。 小野已经率着两个日本护兵迎了上来,立正敬礼,说道:“藤泽阁下,卑职是小野佐治,刚刚已经接到了命令,没想到您竟来得如此快,请下命令吧,卑职将全力配合您的行动。”说话间,他不易察觉的瞟了一眼杨天风挎着的名贵的指挥刀,除了惊讶以外就是羡慕,看来是个家世显赫的家伙,否则升不了这么快。 “小野君,打扰了。”杨天风客气的说道:“今晚的军列非常重要,我们要全力保障它的安全,否则——。” 小野立刻对杨天风产生了好感,家世显赫,却很平和,一点也不盛气凌人。 “请,请到后面说话。”小野伸手邀请道:“士兵们的房间也已经整理完毕,可以先去休息。” “不必了。”杨天风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请将全体士兵集合起来,现在就开始布置行动吧!” “哈依!”小野微微低下了头,让勤务兵吹响了集合哨子。 不能说小野警惕性太低,换了其他日本人,也多半会上当。因为对于化装渗透这种把戏,日军别说见过,连想都不一定能想得到。 再者,敢玩和能玩这种把戏的部队,在目前来说,简直是凤毛麟角。干净的日军军服、钢盔、枪支,甚至马匹、机枪、掷弹筒等,中国军队里没有哪支部队能凑齐上百套。你总不能扛着汉阳造愣装日本鬼子吧,那不是把脑袋伸过去找揍吗! 另外就是还要有会日语的人才,象杨天风这样把东京口音的日语说得流利无比,一身行头无可挑剔,表演效果当然能够以假乱真了。 杨天风率领的假鬼子在小操场上列队等候,鸦雀无声,当然,他们也不敢说话,一张嘴就露馅儿了。 杨天风对高云焕使了个眼色,冲着炮楼努了努嘴,大声用日语命令道:“你带着人上去,加强戒备。” “哈依!”事先有过安排,高云焕答应一声,带着七八个人一挺机枪向炮楼走去。 时间不大,四十多名鬼子,一百多皇协军赶到操场,列队以待。 “阁下,部队集合完毕,请您训示。”小野对有些磨磨蹭蹭的皇协军很不满意,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对杨天风说道。 杨天风点了点头,用森冷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这些家伙,在队列前缓缓踱了两趟,他在拖延时间,等高云焕那边的信号,也让自己的人做好袭击的准备。 炮楼顶上响起了一声稍显尖厉的口哨声,小野佐治疑惑地看了看,转头想对杨天风说话,却发现杨天风的眼中突然射出凶狠冷酷的目光,紧接着,“嗤”的一声轻微闷响,胸口剧痛,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脏,锋刃完全没底,小野如同被电击中了一般,扭曲着脸,想呼叫其他人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随后小野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也开始向一边斜倒。 “杀!”杨天风将小野的尸体一把推开,吼叫着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几挺机关枪突然从前排士兵的空隙中伸了出来,嘶吼着将如雨般的子弹泼向毫无防备的鬼子。 四十多个鬼子象暴风雨中剧烈摇摆的蒿草,抖动着,颤栗着,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撕裂了。血雨飞溅,惨叫连连,短短的几十秒钟,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伪军被近在咫尺的杀戮完全惊呆了,皇军杀皇军,鬼子打鬼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没等他们搞清楚,枪口已经掉转了方向,对准了他们。更有几个士兵端着刺刀上前,不管死活,对着倒地的日本鬼子噗噗捅着。 “太君,太君,我们——”一个伪军军官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可根本搞不清状况,便无从解释。 “放下枪,都不要动!”杨天风伸手一指,假鬼子呼啦一下子将伪军包围起来,他实在是太鄙视这帮没有骨头的家伙了,就是把刀顶到他们胸口,他们也不会反抗,这是怎样的奴才嘴脸? “太君,太君,我们对,对皇军都是,都是大大的忠心呀!”伪军军官胖脸上的肉不停哆嗦着,汗珠不停地滴落下来。 杨天风手指头勾了勾,把伪军军官象狗一样叫了过来,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忠心,我的明白,他们老老实实的,良心好好的,皇军大大的优待,你的明白?” 伪军军官眨了眨眼睛,明白了杨天风的意思,冲着手下喊道:“弟兄们,太君说了,咱们没问题,都把枪架起来,老老实实地听太君的话,就没有事情了。” 伪军们面面相觑,即便伪军军官不发话,他们也根本没有反抗的决心。枪被规规矩矩地架了起来,人被假鬼子们连踢带踹赶进营房看管了起来。 “电话在哪,带我去。”杨天风推了一把伪军军官,恶狠狠地说道。 伪军军官脑子还没转过弯,乖乖地领着杨天风等人进了炮楼,里面电话铃声正响得欢,高云焕等人瞅着也不敢乱动。杨天风抓起电话,原来是哨岗的伪军打过来询问情况的,他冒充小野,用事先编造的有捣乱分子图谋不轨,已经被镇压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并且命令他们严守岗位,听候命令。 杨天风之所以敢开枪杀人,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仔细考虑会决定。韩庄的敌人不消灭,即便截击行动成功,撤退回来的时候也必然遭到拦截和阻击,一旦被拖住,后果便会很严重。而且,根据老黄提供的情报,在铁路沿线的村镇,晚上响起枪声并不新鲜。 原来,日军对铁路交通的控制是极为在意的,尤其是津浦铁路和京汉铁路,是它的命脉所系,因而采取了相对严密的保护措施,铁路两旁有护路沟,小站和桥梁旁还修筑了碉堡、岗楼,派驻日军或伪军,配备了轻机枪等武器和探照灯。 每到夜晚,铁路线上不仅有伪军或民夫组成的护路团轮流值班放哨,日军还有铁甲车来回巡逻,车上装有探照灯,不时照射铁路及其两侧,稍有风吹草动和可疑目标,就会开枪射击。 再加上由于日军的占领,使得大批铁路工人失业,生活无以为继,便产生了很多靠扒车偷物资为生的人。这样一来,在铁路沿线,晚上时不时打一阵子枪便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当然,选择韩庄作为突破口,也因为它是附近最大的据点。周围的岗楼、哨棚只会谨慎小心地询问这里,却不能越级上报。而作为指挥中心,杨天风冒充小野回话,更具有信服力。 伪军军官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但脑子里依然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冒充皇军,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进了据点大开杀戒。直到杨天风将指挥刀架在他脖子上,用中国话大声教训了他一番,这家伙才如梦方醒。 “听明白了吗?”杨天风似笑非笑地轻轻拉动指挥刀,把伪军军官的脖子当成树锯着。 “明,明白。长官。”伪军军官想挺直腰杆加强话语的效果,却又怕刀子割破他的脖子,又佝偻下去。 杨天风收回指挥刀,冲着高云焕招了招手,高云焕一把将伪军军官揪了过来,恶狠狠地说道:“那就走吧,敢乱叫乱动,用刺刀捅了你个王八蛋。” 几十名假鬼子摇身一变,又成了皇协军,在高云焕等人的率领下,押着伪军军官走出了据点。他们的任务是控制其他的哨棚、岗楼,并接应大队人马进入韩庄。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是当报务员打开电台,与后方的马玉名联系上之后,一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又让杨天风陷入了沉思。 计划制定得越周密细致,更改变动的余地便越小。甚至当某个细节出现问题的时候,整个计划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这就象仪器,越精密精致,越容易出故障,出了故障,也就越不好修理。 杨天风拿着马玉名发来的最新情报,脑子在急速转动着。弓拉得太满了,时间安排得紧紧绷绷,情况发生变化,回旋的余地太小了。 由于日军在武汉会战中伤亡很大,医院里人满为患,决定先将一批轻伤员转送至天津治疗,而原定运送国军战俘的列车延迟发车,改在明天白天。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来什么车打什么车,杨天风不会客气,关键是列车经过的时间也提前了。 “长官,我们不如等一等,明天白天截击战俘列车,也未尝不可。”宋青圃建议道。 如果说宋青圃刚来的时候,只是年轻人的一腔热血,想杀敌报国,对杨天风还有些不服气,但经此一战,已经完全改观了。 他见识到了杨天风的胆子有多大,思路有多独特,计划有多周密。而最让他,和所有接触过杨天风的人,印象深刻的是,杨天风对鬼子没有丝毫的畏惧,敢把鬼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当然,这与杨天风脑袋里的资料有很大关系。 杨天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太冒险了,我们封锁了庄子,偷占了据点,这本身已经够胆大包天了。等到白天,人一多,被看破的可能性极大。别忘了这是铁路沿线,鬼子调兵很快。” 宋青圃沉思起来,杨天风要说胆大,有时候真的令人不可思议,可谨慎起来,也让人有些不适应。其实倒不是杨天风畏缩了,而是宋青圃有些被轻易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整队,出发。”杨天风终于下了决心,站起身说道:“打掉鬼子的伤兵列车,就马上撤退。” 哨声响了起来,出击部队在据点的小操场上迅速集合,杨天风走出屋子,对留守的郭松林交代着装运物资等事情。 两百多人的队伍开出了韩庄,直奔三里外的煤矿公司。韩庄煤矿原为民营,是由资本家投资建成的。 七七事变后,眼见着日本人步步进逼,国府曾下过命令,要求炸毁煤矿,以免资敌。但钱能通神,很多矿山企业都未能严格执行命令,而是买通官员,拖延敷衍。这资本家不仅没炸煤矿,还想出了自以为聪明的办法,想保住矿山,继续赚钱。 这个办法说穿了,就是换牌子,他们和德国太古洋行达成协议,用分干股的方式要求德国太古洋行充任名义上的煤矿矿主。在他们想来,德日是盟国,日本人总要对盟国留些颜面吧! 但事情的结果还是让这两个视钱如命的资本家血本无归,日本人虽然不好强占,但控制了交通线,并采取停止供应硝磺、阻挠运输等方式,使煤矿经营陷入困难。 德国人退出了,煤矿聘请了日本人岛田吉人作为“顾问”,名义上是顾问,但煤矿的掌控人却变成了岛田吉人。现在只差由日本人全面接管煤矿,进行军事管制了。 杨天风为什么要用火车呢,其实也很好理解。韩庄离津浦铁路还有十几里的路程,有了火车,不仅部队能够快速进入伏击阵地,而且撤退时能更加快速。时间和速度,对于深入敌后的部队来说,就是生命,就是安全。 第三十六章 国际公约?铁路设伏(求收藏) 第三更,一万字完成,求朋友们收藏啦! 远远的看去,煤矿公司的电灯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好象没有往日亮了。 岛田吉人在书房里翻看着帐目,悠闲地喝着茶水,却不知道一群煞星正在快速靠近,他在中国的幸福生活行将结束,他和家人悲惨的囚徒命运正在降临。 抗战时期,日本人不仅疯狂掠夺中国的各种矿产资源,更对中国矿工进行残酷的虐待和杀害。其中由战俘或抗日分子组成的劳工,遭遇更加悲惨。可以说,在中国的日本资本家手上都沾着无辜的中国人的鲜血。 煤矿公司不费什么力气便被挺进队全部占领,岛田吉人和几名日本监工及其家属都被从宿舍和值班室里抓了出来,集中在一起。这其中有老人和女人,还有几个小孩,女人们和小孩在如狼似虎的战士们的打骂下哭嚎着,哀求着。 “都闭嘴。”杨天风挥起指挥刀,连刀带鞘猛击在岛田吉人的头上。 岛田吉人痛叫了一声,捂住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肖四抬起腿,将岛田踢倒在地,用大皮靴狠狠地踹着、跺着,血沫子从岛田的嘴里喷了出来,他连也发不出来了。 “求求您,不要打了。”一个年轻的日本女孩突然扑了过来,跪在肖四面前,流着眼泪哀求道。 肖四有些不知所措,将目光转向杨天风,杨天风刷地一下将指挥刀抛了过去,然后将身子背转过去。 杨天风压根也不认为这些日本侨民是无辜的。他们或许没有直接动手杀人,但他们能在中国土地上作威作福的生活,却是吸食着中国人的血汗,掠夺和压榨对中国人间接造成的伤害,可能并不比真正的日本兵少多少。 当然,他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对肖四和其他士兵的一个考验,并不一定要杀死很多的日本侨民。战争,容不得半点仁慈,特别是对侵略者来说。 肖四犹豫着,慢慢抽出了刀,寒光在日本女人的脸上闪过,她抬头愣愣地望着肖四,话也不说了。 曾几何时,都是中国百姓在日本鬼子面前低声下气或是哀叫呼喊,但却换不来兽兵的丝毫怜悯。 现在换成了日本人,要让他们象奴隶一样受到虐待和羞辱,杨天风突然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甚至渴望看到人头落地、鲜血喷涌的场面。 刀,举了起来,从肖四的姿势来看,不是砍头,而是当头直劈,要把人分成两半。 “等等,不要杀人。”几个人跑了过来。 肖四放下了刀,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到底还是不够冷血。 “他们是侨民,不是士兵,按照《日内瓦公约》——”何大猛跑到跟前,瞪着眼睛刚说了一半,便被杨天风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算什么人,给我讲大道理?”杨天风的手指几乎要点到何大猛的鼻子上,“有话你去对日本鬼子说,看他们能不能从野兽变成人。” “杨长官,咱们还是快点行动吧!”何大猛哽了一下,委曲求全地岔开了话题。 杨天风哼了一声,语气稍微放缓和一些,说道:“请你们尽快地把火车发动起来,我们要抓紧时间。当然,事后我们是有所感谢的。” “提什么感谢不感谢,只要是杀鬼子,就是搭上命,我们也是义不容辞。”何大猛豪爽地一笑,回头招呼那个紫膛脸的汉子,“走,咱们去开火车。” 何大猛等人是活动在铁路线上的一支小武装,总共才有十来个人。老黄含糊其辞,杨天风也听得明白,他们很可能是GCD领导的抗日队伍。老黄毕竟孤掌难鸣,不得不联合他们来帮忙。 武汉会战时期,尽管国共之间的摩擦时有发生,但从总体上看,这个时期是中华民族团结抗日的黄金时期。孙ZS先生毕生为之奋斗的民主共和政体,在这时得到了一定的体现。 当时,中国的主要政党——国民党和GCD是一致抗日的,各党各派均可坚持自己的政治主张。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崭新的、也是非常奇怪的现象:即各党各派都坚持自己不同的政治观点和主张,但却出现了全国空前的民族大团结。 1938年3月29日,国民党在武昌珞加山武汉大学内举行了该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适应国内政治形势,制走了抗战路线。最重要的是决定组织民意机关,制定《国民参政会组织法》,实行国民参政大会制。 国民参政会的人选由各党派、文化团体、经济团体和生产者几方面产生。该会的性质为咨询机关,规定凡国家大政方针,都须由参政会讨论通过。毛ZD、周EL等人都入选为参政委员。 ZG在武汉创办《新华日报》,公开在全国发行。国民党元老于右任为该报书写报头,题了词。国民党高级将领和领导人,知名人士纷纷为该报题词祝贺。计有冯玉祥、白崇禧、孔祥熙、邵力子、陈铭枢、张治中、石瑛等。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知名人士,也可公开支持该报,纷纷题词相庆。 毛ZD的《论持久战》著作,也可在武汉印成小册子,在长江方面战场的军队中发行,一些部队还自由选择《论持久战》为政治教材,组织官兵学习。 武汉时期的民主共和局面,虽然短暂,且还很不完善,但它是永远值得回忆和深思的,那是“希望无穷”的…… 馨香祷祝,国共两大党和各党各派团结御侮,共赴国难。这样的局面要是能持续下去该多好啊,杨天风无奈地将这个美好的梦想抛开,看着何大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杨天风派人去据点,让郭松林将留守人员大部集中到煤矿公司,只留下翻译韩文平和一个班的士兵守着电话应付。 “呜……”一声沉长的汽笛吼叫,机车嘶嘶喳喳的喘着气,缓缓起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低低的轧轧的声响。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地面也开始抖动。火车拉着几节车厢,象一头钢铁怪兽,瞪着明亮的独眼,喷着一团团白雾开了过来。 战士们发出一阵骚动,这些农家子弟,大多数都没见过这巨大的铁家伙,有的甚至听都没听过。有人似是而非地解释,这铁龙是吃煤喝水的,它的肚子里能装很多人和东西,到了地方再把人和东西吐出来。 “上车,上车,不许说话。”宋青圃和几个军官拉开车厢门,催促着。 杨天风和肖四上了车头,紫膛脸放下铁铲,礼貌性地咧嘴笑了笑,司机静静的坐在司机座上,手扶着开车把手,眼睛直视着正前方,连头也没回。 片刻后,火车开动了,紫膛脸拿起大铁铲,把煤一铲铲的朝锅炉里送,锅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把他的脸孔映得通红。司机的脸上浮起一种得意驾驶的愉快,把火车的速度提到最快。 铁轨象两条抽不尽的银线一样,往自己脚下拉。在铿锵的机器声中,耳边听着呼啸的风声,树木、村庄象旋盘似的往后滚。这次开车的意义,不在距离的长短,而是掌握住它,象跳上急性的烈马并驯服它一样兴奋。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平时他空有一身开车的技术,也希望当一名火车司机,但始终没有达到愿望。想不到今天,他终于如愿以偿,让这巨大的钢铁怪物,在他手下驯服地前进。 火车在岔路口停了下来,探照灯熄灭了,象一头在黑暗中伺机捕食有猛兽,静静地潜伏在那里。 留下一个班看守,杨天风率领着部队又急行了两里地,便在铁路线上开始分头行动。高云焕和佟志和率领两个小队伪装成巡逻兵,向两侧展开,对一公里之内的铁路进行清理和控制,并在铁路上埋藏,以阻截有可能开过来的鬼子铁甲列车。其余部队则开始进入埋伏地段,趴在路基两侧的道沟和斜坡上,爆破组则安装,铺设电线。 杨天风坐在地上,掏出根烟卷,肖四要给他点火的时候,他又摇了摇头,将烟收了起来,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紧赶慢赶,终于还是没有迟到,现在只有等待了。 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位,因为是鬼子的伤兵列车,不用考虑误伤的问题,杨天风命令把所有都埋了下去,开战之初就想将鬼子炸个稀里哗啦,失去还手能力。 周围一片沉寂,只有假巡逻队有规律地来回走动着,巡视着。就在埋伏的士兵感到焦虑和不耐烦,有些轻微的举动时,突然从南面,顺着铁路传来了一阵哐哐声。 接着,声音越来越响,大地震动,机车上的探照灯远远地射了过来,灰黑的路基上象披上了一层白霜。 火车带着一阵巨大的轰隆声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喷着白雾,从车底卷起的激风,吹得路边的杂草象要被拔起来一样。 杨天风转头看了一眼负责爆破的军统人员肖云鹏,这个小子全神贯注地盯着火车,手里紧握着起爆杆,根本没注意到杨天风的担心。 蓦地,肖云鹏的手动了,身子也随之向下一压…… 第三十七章 意外擒将(求收藏) 三更求收收藏啦,第一更,请朋友们多多支持。 火车车头猛然间迸发一团剧烈耀眼的强光,紧接着,轰隆隆的爆炸声接连传了过来。 挺进支队埋设的大量,接连炸毁了铁路、车头,以及后面的几节车厢,疾驰的火车在巨大的惯性冲力作用下,冲出了路基,翻倒在深沟里,后面的车厢紧跟着又发生了连续的碰撞,声音震耳欲聋。 极短的时间内,这列火车便象脱了节的死蛇,横七竖八地躺在了铁道线一侧,炙热的水蒸气从车头破裂的锅炉里“呼呼”的向外冒,象是在垂死的。 杨天风猛挥手臂,大声喊道:“上,上,快冲上去。” 几个惊呆了的军官这才回过神来,跳起来边挥手下令,边向着火车冲去,士兵们也合拢了张大的嘴巴,紧跟着向上冲。 铁路两侧,两道散兵线不开枪,不呐喊,直向列车包围过去。 何大猛趴在杨天风身边,不禁皱起了眉头,按他想来,火车一停,就应该是猛烈射击,然后才是吹号冲锋。但现在,挺进队没有火力准备,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冲了过去,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 等看到挺进队士兵就快冲到跟前了,还没有枪声响起。 经过剧烈爆炸,车里的鬼子就是不被撞死,肯定也是晕头胀脑,一下子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挺进队的士兵又穿着鬼子或是皇协军的军服,只在左胳膊上系了白布条以作标记,幸存的鬼子未必会马上认定这是敌人。但要是提前开枪射击,反倒会加速鬼子的清醒,增加前进的阻碍。 何大猛转头偷偷看了一眼正凝神注视战场的杨天风,短短的接触和经历,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这个应该被称为纨绔子弟的家伙,这脑袋里的想法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火车倾覆后,便有比较幸运的日军从车厢里跌跌撞撞地向外爬。杨天风的办法极为有效,枪声确实会加快鬼子的反应。路西埋伏的战士们距离列车较近,冲上去的速度快,见到鬼子,也不说话,只用刺刀猛捅。 呯,呯……枪声响了起来,战斗还是不可遏制地打了起来。哒哒哒……机关枪发出了怒吼,轰轰轰……战士们开始向顽抗的车厢里扔手榴弹。 尽管战斗不能一枪不发,但挺进队以有备击无备,有心算无心,加上火车倾覆使日军损失惨重,所以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战士们逐个车厢搜杀着鬼子,子弹横飞,爆炸的亮光不时响起,烟火迸射。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靠近炸点的几名士兵惨叫着倒了下去。又一个鬼子从残破的车厢里跳了出来,怀里揣着几颗手榴弹向挺进队这边嚎叫着扑过来。“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激起满天的灰尘和泥土碎屑。 紧接着,一阵歪把子机枪清脆的声音,挺进队的几个士兵在弹雨中倒了下来。十几个日本鬼子突然从一个车厢中杀了出来,火力很强,冲势很猛。 领头的鬼子挥舞着指挥刀,嚎叫着,其他鬼子象疯了一般,随着指挥刀的方向,向路旁冲杀过去。人弹的突击,再加上这伙鬼子的凶悍,挺进队包围列车的散兵线竟然被突破了一个口子。 鬼子选择的冲击位置正是杨天风所在的小高地,说是高地,也不过是比平地稍微突出一些的土丘。 由于此次来的兵力有限,加上在韩庄又分兵,参加袭击行动的只有两百多人,而且杨天风一次就将全部兵力压了上去,身边只有十几个人。 这股日军冲击的势头很猛,两挺机关枪开路,竟然一下子冲破了挺进队的散兵线,逼近了小土丘。 杨天风举枪射击,一枪便将开路的鬼子机枪手打倒在地。现在后退是来不及了,而且也绝不能后退。因为他看见这伙鬼子似乎在保护着一个人,这个人应该是受了伤,被一个鬼子背着,处在队伍的中心位置。 哒哒哒……鬼子的机关枪打过来一梭子子弹,土丘上尘土飞扬,将杨天风等人压在土丘下。 呯,一声不经意的枪响,鬼子的机关枪哑巴了。杨天风刚想起身还击,机关枪又吼叫起来,压得他抬不起头。 杨天风抽出了驳壳枪,这才是近战的利器,他的目光扫过身旁这几个人,卫兵早已经握枪在手,瞪着眼睛,没有丝毫畏惧的表情。肖四向前爬了爬,看样子是想在近身战斗打响时,尽量将杨天风挡在身后。几个卫士也学着肖四的样子,向杨天风靠拢过来。 啪勾,又是一声枪响,机枪又停顿下来,随即又顽强地再次打响。 杨天风伸手从一个卫兵身上摘下手榴弹,冲着其他人晃了晃。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转眼间五六个人手中便都握了一颗,跟着杨天风拧盖,拉弦,延迟三秒后,向外面猛地投了出去。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响了起来,杨天风听着鬼子的机关枪停顿了,立刻探出身子。 硝烟弥漫,掩护了他们,也看不见了鬼子。先下手为强,烟尘还散尽,杨天风就将驳壳枪一横,甩手就是半梭子。其他人也向着硝烟背后猛烈射击,几把驳壳枪的火力异常凶悍。 战场上,枪声还在响着,而且越来越近,反应过来的挺进队的士兵也在向这边靠拢围杀。 硝烟还未散尽,几个鬼子便冲出了烟雾,在前堵后追的情况下,他们损失很大,只剩下四个人和一个不醒人事的家伙,拿指挥刀的军官腿一拐一拐的,但依然悍不畏死地前进。 机关枪手死了好几个,而且已经来不及装子弹了,两把明晃晃的刺刀,一个背人的徒手兵,再加上一个端着打光子弹的机枪,就这么冲了过来。 完蛋了,你们完蛋了。呯,呯,杨天风冷笑着抬手两枪,击倒了两个鬼子。呯,肖四手中的二把盒子也射出了愤怒的子弹,将抡着烧火棍的家伙打倒在地。 “卑鄙无耻的支那猪!”日本军官一脸的络腮胡子,眼睛红得怕人,拼命地瞪着,眼珠子鼓了出来,好象要和心中的愤怒和绝望一起迸出眼眶一样。 他疯狂地大声叫骂着,双手握着指挥刀,在空中劈了两下,冲着杨天风等人大声怒吼道:“来呀,懦弱的支那猪,象个男人似的来呀!” 这个家伙是用日语在嚎叫,除了杨天风,没人听得懂,杨天风却在打量他的军衔,竟然是个少佐。 “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有士兵喊着,却不知道对这些兽兵来说,根本没有作用。 鬼子军官突然安静下来,转头对背着伤员的鬼子说了几句。 在别人眼中,这家伙似乎是要放弃抵抗,但杨天风的眼睛眯了眯,他听得清楚,鬼子军官说的是:“你过来,玉碎的时候到了。绝对不能让将军阁下落在支那人手里,那是对大日本帝国,对战无不胜的皇军的羞辱。” 呯,呯,杨天风突然连发两枪,打断了背伤员鬼子的两支手臂,鬼子发出了惨叫,背上的伤员滑落下来。 紧接着,杨天风快步上前,一把揪过这个鬼子。鬼子少佐狂吼一声,挥刀砍向倒地的伤员,杨天风急中生智,将手里的鬼子一推,锋利的指挥刀将这个鬼子几乎砍为两段。 呯,呯,呯……肖四等人乱枪齐发,鬼子少佐被打成了筛子,他瞪着不甘的眼睛颓然摔倒。 杨天风蹲下身子,解开那个鬼子伤员的风衣,看到了,肩上是明黄牌一颗星,是个少将。一瞬间,狂喜涌上了脑袋,他差点蹦起来。 “快,快来人。”杨天风有些失态,话都说不利索了,而且迫不及待地自己动起手来。 不大一会儿,这位日军少将便被从上到下捆成了粽子模样,别说动,连胳膊、腿儿打个弯都甭想了。这还不算完,嘴上再绑上绳子,省得他咬舌自尽。尽管杨天风不确定咬舌头真的能死人,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走,走,快撤退。”杨天风不敢松一口气,抓住了个活的日本将军,可也是个烫手的山芋,要是判断清楚了他们的动向,鬼子还不得疯了似的追击呀! “战场还没打扫完呢!不差这点时间吧?”宋青圃纳闷地问道。 “不打扫了,赶紧撤。”杨天风来不及多说,指挥卫兵抬起大粽子,又撕下鬼子少佐的肩牌,摘下他的文件包,不停地催促起来。 “长官,出了什么事情?”军统出身的高云焕看出杨天风有些异常,便来到他身旁,低声问道。 杨天风附耳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也说了自己的担心和顾虑。 高云焕听到消息也是心头猛跳,天大的功劳啊,一下子砸到了头上,出现晕乎乎的感觉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与职业习惯不同,杨天风想着快速撤退,高云焕却想到了一个更巧妙的办法,他赶紧将想法告诉了杨天风。 嗯,这招好,这招妙。等鬼子知道上当,那就气得哇哇叫。杨天风眼睛发亮,使劲拍了拍高云焕的肩膀,示意他快去布置。 ………… 第三十八章 撤退,慷慨的感谢(求收藏) 第二更,求各位朋友收藏支持,在此致谢。 幸运之神再次眷顾到杨天风头上,说起这个日军少将,乃是阴差阳错之中送给他的最好礼物。 武汉会战中,日军106师团孤军深入于瑞武路和南浔路两个战场之中,被国军第一兵团包围于狭小的万家岭地区。 当国军官兵得知自已以近十倍的兵力围住了第106师团时,信心大增,各部队勇敢地猛冲猛打,反复厮杀,每个山头,每个村庄都躺满了双方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每一片青草地。 国军甚至几次逼近第106师团的司令部,师团长松浦都手持军刀准备切腹自杀,师团部的勤务兵也拿起武器投入战斗,只是因为国军不知是师团司令部而一度中止了攻击。 激战数日后,第106师团被消灭了一半。由于伤亡很大,日军只得空投下了几百名下级军官以补充第106师团。而且,日军统帅部又临时拼凑了铃木支队前去解围,便是由这位被活捉的铃木春松少将率领, 铃木支队在东进途中接连遭到了国军新13师、新15师、第60师等部队的顽强阻击,前进并不顺利,在付出了重大代价后,终于与利用夜色钻出国军包围的106师团残部在武永公路会合。铃木春松便是在此次解围行动中,被炮弹炸伤,住进了医院,准备在伤愈后前往华北接任新官职。 本来,按照他的级别,上任时的保卫级别应该是很高的,不大可能坐这列普通的伤兵列车。可冥冥之中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日本帝国本土大本营为了鼓励在南方作战的高级军官们,特意将他们的家属送到了中国,只是由于战事未息,暂时留在天津。 铃木春松知道了这件事,在医院呆不住了,强烈要求提前出院,前往华北接任。当然,他的主要目的是先去天津与家人团聚。 由于他心太急切,日本人来不及为他安排得妥妥贴贴,便在这列伤兵火车上加挂了一节有钢板的贵宾车厢。就这样,倒霉的铃木春松兴冲冲地坐上了火车,做着美梦,却成就了杨天风和豫东挺进队的名声。 幸运是由无数偶然构成的,铃木春松不受伤,应该还在前线领兵拼杀;日本人不搞慰问的事情,他也不会被死催着坐火车;如果不是火车被炸时,他被撞得昏迷不醒,杨天风也只能得到一具自杀的尸体;如果杨天风不懂日语,铃木春松很可能被他忠心耿耿的部下杀死;如果……… 各种或巧合或注定的因素夹杂其中,终于让杨天风捡了个大便宜,也使铃木春松创纪录地成为了第一个被中国军队俘虏的日本现役将军。 远处传来了爆炸声和激烈的枪炮声,负责阻击鬼子铁甲车的小队炸毁了铁路,使铁甲车不能逼近。铁甲车上的鬼子太少,并不敢下车追击,只用炮轰,机枪猛扫。 伤员、战士的遗体、战利品都搬上了火车,火车头发出嘶嘶的响声,时刻准备着开动出发。 杨天风看到高云焕等人跑着赶过来会合,人一上火车,他便指挥司机开动起来。 高云焕爬上了火车头,看到杨天风询问的目光,坏笑着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嗯,很好,虽然栽赃嫁祸有些不地道,可为了自身的安全,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杨天风微微一笑,掏出烟卷,叼上一根,又将烟递给了高云焕和何大猛。 何大猛拿过一根,给了司机。司机吸着烟,紧绷的脸似乎有所放松,点了点头,说道:“三炮台,好烟啊!” 高云焕点着烟,惬意地深吸了一口,对着肖四吐出一团烟雾,说道:“喂,那枪借我玩两天。” “那种高级玩艺是你能玩的?”肖四躲开“二手烟”的袭击,翻了翻眼睛,说道:“这是少爷送给未来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高云焕将询问的目光转向杨天风,杨天风正吞云吐雾地想着事情,根本没注意到他俩的对话。 “杨长官,能否给我们留些?”何大猛试探着问道:“我们的活动区域接近铁路,很需要这种东西。” 杨天风收起思绪,转头望着何大猛,缓缓说道:“我们带来的不多,现在已经所剩无几。韩庄据点里倒是有一点,都给你们好了。” “谢谢杨长官。”何大猛的脸上浮起一丝兴奋。 亲身经历了袭击列车的行动,何大猛的思路豁然开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铁路就得吃这两条线! 挺进队的这次袭击,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收获颇丰,武器装备不说,光何大猛看到缴获的物资里面,就有两个少佐和一个中佐的肩牌以及几把高级指挥刀。 “没有,可以拆铁轨,挖路基嘛!”杨天风笑着说道:“想让火车出事,其实也不困难。只要有合适的工具,把铁轨拆下来抬走都行。靠着铁路,不愁吃,不缺用,就看胆子大不大,计划是否周密。” 只要是打鬼子,杨天风并没有那么深的门户之见,指点一下,鬼子的损失就大一些,这是他非常愿意看到的。 何大猛点了点头,感激地望了杨天风一眼,说道:“杨长官,如果您信得过我们,阵亡弟兄的遗体就由我们负责掩埋,日后可以再启出运回;至于重伤员,也可以就地安置,由我们照顾,小南山上的废弃矿洞很多,躲藏是不成问题的。” 杨天风沉吟起来,何大猛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他必须考虑到现在的实际情况。由于铃木手下卫士的拼死顽抗,加上挺进队战士们对鬼子的攻击缺乏经验,导致此次行动的伤亡总数超过了四十多。 除了阵亡的十七名士兵,再加上轻伤的十几名,重伤员也有近十人。如果带着他们行军,速度将受到很大影响,而且重伤员在颠簸之下,生存的希望也会大为降低。 “感谢你这么热心的帮助。”杨天风很诚恳地说道:“这将为我们安全返回减轻很大的负担,而且对重伤战士的康复也大有好处。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你们提供尽可能多的物资装备,以表示诚挚的谢意。” “杨长官不必如此客气。”何大猛憨憨地一笑,操起铁铲狠添了几下煤,说道:“说起来,我们也是友军,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应该的。” 火车开得飞快,不一会儿便驶进了煤矿公司,与留守的人马会合一处。此时,这里不仅有挺进队的战士,还有小小的游击队的十几个人。而游击队中的政委王凤鸣正在忙着做皇协军的思想工作,已经有七八个伪军表示要弃暗投明,参加游击队了。 火车一停,挺进队的战士们便跳下车,和在此接应的士兵一起把伤病员及物资向下搬,装上大车。何大猛跑过去,简单和王凤鸣说了几句,两人一起走过来,向杨天风再次表达了提供帮助的意思。 “非常感谢。”杨天风指了指正在搬运的物资,慷慨地说道:“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拿,能够武装起来,对我们的伤员也是一个安全的保障。” 何大猛招呼一声,游击队员和反正的伪军一拥而上,挑选着武器弹药。紫膛脸的汉子伸手想去拎歪把子机枪,却被王凤鸣挡了一下。王凤鸣的意思也很简单,人家说让你尽管拿,那是客气话,咱可不能脸皮太厚,真的放开手脚。 “怎么,这么大个子,抱不动机关枪?”杨天风看到了王凤鸣的举动,似笑非笑地用起了激将法。 哼,紫膛脸汉子一只手便将机枪拎了起来,不示弱地望着杨天风。 “哦,还有这个,看能不能拎起来。”杨天风又用脚踢了一下铁皮子弹盒。 紫膛脸汉子另一只手一操,稳稳地站着,朗声说道:“还有吗?” 呵呵,杨天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开,来到郭松林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紧张的忙碌后,杨天风与何大猛、王凤鸣一一握手,骑上高头大马,率领队伍出发了。 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残星闭上疲倦欲睡的眼睛,退隐消失了,白昼在与黑夜的争持中,终于要获胜了。 闹事的走了,何大猛、王凤鸣等人开始布置以后的事情。经此一战,日本鬼子肯定要在韩庄一带进行搜捕行动,再待在炭厂,危险性极高。 “我们已经具备了武装斗争的条件,已经达到上级要我们‘迅速武装起来’的要求了。那种徒手被搜查的情况要避免,这种冒险,现在是不必要了,万一发生意外,这不仅是几个人牺牲,而且会葬送了我们在铁道上斗争的事业。”王凤鸣看到队员们人手一枝枪,还有了歪把子,杨天风临走时,更把收缴的煤矿公司的金钱留下了一些作为救治伤员的费用。所以,他简直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是啊,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武器,已经能够和敌人战斗。因此,我们应该马上进行分散的武装活动。遇有危险,我们就用坚决的战斗来解决它。”何大猛挥舞着拳头说道。 第三十九章 鬼子的判断(求收藏) 第三更,求书友们收藏,非常感谢。 王凤鸣点了点头,回头向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停说话的队员宣布了拉出去、进行武装斗争的决定。队员们一阵欢呼,都为以后不用再和鬼子、汉奸们弯腰打哈哈而感到雀跃。 一个队员突然脸色苍白地跑了过来,有些语无论次地对何大猛说道:“都,都杀了,他们,他们可真,可真狠。” “怎么回事,说清楚。”何大猛不解地问道。 队员了几下,说道:“在煤矿公司工作的日本男人都被杀了,只剩下了女人和小孩子关在地下室里。” 何大猛皱起了眉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咱们先抓紧时间转移,这种事情已经发生,咱们无能为力了。” ………… 太阳高高兴兴地升了起来,照到了广阔的大地,唤醒了原野,并且好象在用自己那灼热炫目的脸庞发出询问:大地上有什么新事物,是否一切都很完好?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但对到达翻车现场的鬼子来说,却显不出丝毫的明媚清新。 铜山县的特务队长山下挪动着短粗的身材在现场走着,他的脸阴沉得要滴下水来,小胡子一撅一撅地,白眼仁闪动着寒光。 现场一片狼籍,残破的车厢里,血渍、残肢、杂物遍地的铁路上,到处都是“皇军”横七竖八、死相各异的尸体。车厢上满是枪弹射穿的洞孔,车头下部在嘶嘶的乱响,损坏了的汽缸在慢慢的往外流水。 又一个日本军官在几名士兵的陪同下,顺着铁路走了过来(铁路被炸坏,不能通车),山下见是铜山县的宪兵队长川口,赶紧迎了上去。 “情况如何?找到铃木阁下了吗?”川口此时也没有心情寒喧,直截了当地问道。 山下知道川口的担心,在铜山县境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铃木少将死了,两个人都要负上责任,受到处分。但要是铃木被敌人俘虏,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对帝国、对皇军来说,将是太大的震动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铃木阁下的遗体,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山下并不太肯定地说道。 川口瞅了山下一眼,疑惑地说道:“进一步的确认?带我去看看。” 山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川口领到铁路旁一副蒙着布的担架旁边,示意看守的士兵掀开。 川口定睛一看,明白山下为何不能确认的原因了,这具尸体被火烧得面目全非,而且被手榴弹或炮弹炸得肢体不全。 看到川口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山下忙示意手下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川口并解释道:“这是从遗体上发现的残损物品,由此得出的结论显然并不十分可靠,所以说,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川口点了点头,又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袭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他们向哪里逃窜了,派兵追击了吗?” 山下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一名‘皇军’少佐阵亡前在地上写了个‘四’字,并且用手指着东南方向,据此判断,应该是GCD的武装‘新四军’所为,而且是向东南方逃窜。但是——” “但是什么?”川口对山下的欲言又止有些不满。 山下沉吟了一下,说道:“但也不排除是敌人故布疑阵,误导我们,因为我们在西面发现了大量的脚印。” 川口不说话了,捏着下巴沉思起来。不管怎样,他不想轻易地下结论,这关系到责任的问题。万一判断失误,岂不是罪上回罪。 “川口君,向哪个方向进行重点追击,还请不吝赐教。”山下看似很真诚地鞠了一躬。 川口暗暗冷笑,谁不知道你山下有狐狸的绰号,在需要负责任的时候就想把我拉上,这种背黑锅的事情,还是你来好了。 “我刚刚到达现场,情况没有你掌握得全面透彻,轻易下结论很不妥当。”川口用同样真诚的态度对山下说道:“山下君,你大胆去干,我绝对相信你。” 相信我?倒不如说你要当缩头乌龟。山下腹诽着,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缓缓说道:“东南方向是重点,西面也不放过,敌人有可能分散逃窜。所以,还要通知周边各个据点,密切注意异常情况,随时向司令部报告,以便我们调整部署。” “哟西!”川口赞赏地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山下君的思路非常正确,就按此进行吧!你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能限期破案,抓获凶手,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山下轻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将担架上的尸体盖好。他的目光扫过铁路路基旁正在排放的一具具尸体,心情异常沉重。三百多名“皇军”伤员,其中包括数名中级军官,一名帝国将军,这损失不亚于一场小型战役,即便破了案,抓住些凶手,自己也难以避免地要受到处分。但现在,还是收拾起心情,专注于正事要紧。 说实话,山下的心思够缜密,考虑事情也全面。高云焕设计的嫁祸,以及误导,并未达到十分的效果,但也多少为挺进队的撤退赢得了些时间。 ……………… 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里泛起了小小的白浪,又慢慢地在每一瞬间发生着变化。 兴奋与喜悦过后,存在杨天风心中的便是担心和焦虑。如何把部队安全带回家,便成了围绕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念头。 尽管此时在沦陷区,日军的防守是虚弱的,只能保证铁路沿线和大中城市的点、线的占领,但横跨两个县,行程将近一百二三十里,对这支三百余人的部队来说,依然是危机四伏。 虽然把韩庄据点的皇协军俘虏都捆绑并且关了起来,但并没有人看管,据点的异常情况,早晚会被鬼子发现,鬼子是否会把这些与铁道上发生的大事联系起来? 另外,高云焕在现场做的假痕迹能否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西面?回去时找的路线,在哪里有被拦截的危险? 杨天风骑在马上,脑子急速转动着。尽管有各种未知的困难,但现在应该比原来计划中的情形好很多。没有大批国军战俘一起走,没有太多的伤病员需要照顾。要是那样的话,行动会更缓慢,目标会更大。 部队一气走了三十多里,拐上了一条小道。为了防备鬼子利用汽车追击,尽管小道不好走,几辆骡马车的速度有所减慢,但为了安全,而且能避开前方的鬼子据点,这样做是必要的。 此时,在广大的乡村,鬼子的势力还很薄弱,各种杂七杂八的武装还挺欢实。但对他们,杨天风是不怕的。 大概是归心似箭,战士们尽管忙碌了大半夜,可并没有露出太疲倦的样子。脚步是迅速的,行军是安静的,只听到低微的沙沙的脚步声,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咳嗽。 日过午时,部队到达了一个叫东洼村的地方,担任前导的高云焕的别动队已经控制了这个村子,严密封锁了消息。村子周围都用便衣放了岗哨,村里的人不许出庄,外来的人一律扣留。部队开进村子时,这里已经是家家关门闭锁,静悄悄的没有了声音。 杨天风威严地恐吓了一下战战兢兢的村长,村长则是一番诚惶诚恐地点头哈腰,然后带着一个听差去准备粮食菜肉,并叫上几个帮忙的,在祠堂里为这伙鬼子和伪军做好了饭菜。 好在这伙鬼子和伪军虽然不准村民出屋走动,却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掳掠,只是吃饭睡觉。 为了应付晚上的行军和可能的战斗,部队的战士们除了岗哨,全都吃饱喝足去睡觉了,从外面看起来,村子里还象平时一样宁静。 别人可以休息,杨天风却轻松不下来,他看着地图,仔细推敲着,计算着。相对来说,夜间行军更为安全,因为日本鬼子很少在日落后出动,黑暗是部队最好的掩护。 一夜间赶七十多里路,就进入了萧县地界,那里的情形应该比这刚出大事的铜山县宽松很多。 杨天风想到这里,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搔了搔头皮,真希望天快些黑下来。藏在这里一来是因为白天行军过于显眼,二来也是考虑到战士们的体力,最后一个考虑便是这里靠近山区,万一出现不利情况,部队也能抛弃物资,轻装撤进山里,不至于遭到过于重大的损失。 “长官,打扰一下。”宋青圃见杨天风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凑过来指着手里的《波亚战术精义》说道:“这上面开篇讲游击战“仅战术之一,决无专事游击,可以制胜的道理’,而后面您又把游击战提高到了战略高度,加以详细论述,这是否有些前后矛盾?” 杨天风眨了眨眼睛,笑道:“看书不仔细,我要批评你两句,呵呵,不过你能提出问题,让我又很高兴。” “不是不仔细,是书没看完吧?”郭松林打了个呵欠,起身挎枪,出去巡视了。 第四十章 提振民心士气的期待(求收藏) 三更求收藏,第一更,感谢朋友们的支持。 宋青圃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回身继续研读,杨天风已经伸手止住了他。 “游击战不是野战,多数不是以歼灭为主要目的进行的战斗,而是以狙击骚扰为主的战斗。当然,也要不失时机的进行伏击和破袭战,以积极的姿态破坏占领军的有效统治和管理。所以,虽然游击战争是比较有效的战争形式,但是同样有着它一定的局限性,那就是不能迅速战胜敌人。而且,发动游击战争的一方要付出的战争代价远远高于敌人,并可能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宋青圃说道:“说到底,游击战还只是正规战的一种辅助手段。” “对于战争中的弱势方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辅助手段。”杨天风进一步解释道:“明朝覆亡的教训之一,就是节节抵抗,节节败退,却没有在敌后留下一定数量的部队以骚扰敌人后方,牵制敌人。” “如果不在沦陷区进行游击战,日军就有了稳固的后方,能够集中更多的兵力,调集更多的物资,在正面战场发动进攻,中国的抗战形势会更加困难。”宋青圃若有所思地说道。 “孺子可教也!”杨天风玩笑似地拍了拍宋青圃的肩膀,打了个呵欠,说道:“你去休息会儿吧,晚上还要走夜跑,困了要摔跟斗的。” “我年轻,身体壮。”宋青圃不在乎地说道:“就是三天不合眼,照样精神。” 杨天风笑着摆了摆手,微微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却始终平静不下来,迷迷糊糊中他一会儿梦见自己踩着没膝的积雪在茫茫雪原上跋涉;一会儿又梦见了他被鬼子追赶,上天回路,入地无门…… “长官,醒醒,长官。”宋青圃见杨天风闭着眼睛,手脚乱动,嘴里还直哼哼地直叫唤,知道他睡压住了,赶忙推他的肩膀。 啊,杨天风睁开了眼睛,一时昏花愣怔,等清醒过来,却还觉得梦中受到的惊慌,一直缠着他的心神。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可千万不要出纰漏。”杨天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大步走了出去。 在屋外,杨天风碰到了高云焕。 “暗哨放出去还是五里?”杨天风不无担心地问道。 高云焕点了点头,说道:“长官不必太担心,五里的侦察范围应该足够。” 杨天风沉吟了一下,说道:“多放几个暗哨,这地方咱们并不是太熟悉,万一有疏漏,在敌后,可不那么容易脱身。” “是。”高云焕点了点头,突然低声说道:“我还有个想法,真能把鬼子弄得糊里糊涂。” “快说,快说。”杨天风眼睛一亮,急忙催促道。 “给马组长发电报,让他协调其他情报站,放出假消息……”高云焕坏笑着将主意说了一遍。 打开电台?放出假消息,杨天风在路上不是没有想过,但现在却颇费思量地沉思起来。一支深入敌后的行动部队,要想行动机密,不被人发现,保持无线电静默,这虽然是非常简单的常识。但他明显是受了后世影视剧的误导,现在的日本驻防各县的特务机关,并没有配备无线电测向仪这种高级东西。所以,要打开电台进行呼叫,并不十分危险。 “你知道日军有没有无线电测向仪这种东西?我们打开电台呼叫,会不会暴露目标。”杨天风思索了半天,试探着问道。 高云焕瞪大惊奇的眼睛,象看外星人似的望了杨天风一会儿,笑道:“不会的,在这小地方,日本人怎么会有这种高级货。” “那就发报吧!”杨天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 武汉战事,败局已定,日军正从北、东、南三面包围武汉城,炮声隆隆,震憾着武汉三镇。 蒋ZS尽管已经决定放弃武汉,并且厂矿、机关、团体、学校等等也已按计划撤退完毕,可他还留在武昌军委会里,没有撤走。这或许是为了表现自己大智大勇,不怕死的军人性格,也可能是为了表现他同将士风雨同舟的统帅风度。 但是,现在的武汉三镇已无险可守,他蒋ZS呆在武汉一天,几十万大军就得在外围硬撑着同敌人苦战一天,这牺牲毫无价值。 因此,当日军迫近武汉三镇外围时,又气又急,简直就要破口大骂的陈诚,便开始再三催促蒋ZS尽快离开武汉了。 被炸得破破烂烂的武昌军委会里,蒋ZS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发来的电报,脸上竟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使得他枯黄的脸庞有了几分生气。 陈诚很是愕然,仗打到这份上,中国内地繁华的、有影响的大都会中,能容得了他蒋某人的,也就这武汉三镇了。控制武汉,就能吸引住全国、全世界的目光,蒋某人就仍能自豪地对外界炫耀:中国并未亡于日本,中国政府依然存在,他蒋中正仍旧领导着国共统一战线,在抗击着日本人。 非常时期、特殊的形势,给武汉三镇披上层神秘的政治色彩。但现在,这个象征性的城市也即将被日本人的铁蹄踏过,他怎么还能笑呢? “委员长,武汉失守确实令人沮丧,但日军只能得到一座空城,我军的战略企图已然达到。况且日军突然在广州登陆,威胁我华南后方。因此,武汉的战略地位已失重要性,如我军勉强保持,则难免损失惨重,不如尽快放弃,保全若干力量,以为持久抗战与最后胜利之根基。”陈诚谨慎地说道。 蒋ZS保持着脸上的一丝笑意,说道:“辞修,这些话在讨论战局时已经说过,我心中有数。嗯,只是武汉会战再度失利,我若早走,恐民意、军心、士气皆受影响啊!现在,嗯,这个顾虑倒是可以减轻不少了。看看,这是雨农刚刚发来的电报,此时此刻正是需要这样的好消息来扫除会战失利的阴霾,提振那个民心士气!” 陈诚有些纳闷地接过电报,戴L不是正在重庆布置委员长的安全事宜吗,他能发来什么电报,让委员长如此高兴?他心中不解,便认真地阅读着电报,脸色慢慢变得高兴起来,脱口而出:“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如果属实,倒的确是个轰动性的好消息。” 蒋ZS微微点头,初时的喜悦又化作了担心,低沉地说道:“此事暂不要外传,等到真正成功之时,再大力宣扬,最为妥当。至于雨农所讲,让邻近部队有些举动,再由军委会发出假电报,以混淆日军视听之事,我看可行。” “如果真能把那个日军少将活着带回来,发电报是小事,即便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陈诚赞同地连连点头。 “你去安排吧!”蒋ZS摆了摆手,见陈诚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说道:“今晚我和夫人就坐飞机离开,嗯,先去湖南吧!”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陈诚喜出望外,敬礼后转身而出。 蒋ZS又仔细看了遍电报,轻轻放在桌上,低声自语道:“希望他们能够成功,奖金、勋章,我是不吝啬的。” 也难怪蒋ZS和陈诚接到电报后兴奋喜悦,自抗战爆发,中国军队在战场上是屡战屡败,而且败得很惨,尽管其间也有台儿庄、乎型关的几缕辉煌,但武汉、广州的失守,确实让中国的局势变得更加不利,舆论陷入了低潮。 虽然中国作为一个保种保国的被侵略民族,无论胜败,她的最终意志都是不会改变的。但不管怎么说,中国军队已从战争初期的仓皇失措中镇生下来,仗在越打越好。 几百年来,遍体创伤的中国对外敌入侵似乎已经麻木了,这是一个弱国、一个闭关自守的悲剧必然付出的沉重代价。 所幸的是,中国人几千年“大国梦”所激起的民族意识并未泯灭。他们以令世人无不为之惊叹的承受力,默默地忍受着战争带来的一切苦痛。一次次失败后,他们仍能站起来,舔抚着身体创口中涌出的鲜血,继一续在沉默中希冀着、期盼着、战斗着。 而此时,确实需要一个好消息来振奋民族精神,打压亲日倾向,消除抗战必败的言论。因为,一贯反对以武力与日本相对抗的汪兆铭,在武汉、广州失陷之后,其反对抗战的意图将会更加露骨。 本来,他就认为中国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必然全部变成日军的占领地,与其这样,倒不如在尚未彻底失败之前,与日媾和,尚能保持一些力量,争取一些“自立”的条件。 对于汪精卫,蒋ZS一直存有很大的戒心。因为汪精卫自清末以来一直追随孙ZS革命,很有些德高望重的份量,现在又在执政的国民党中央身居要职,对中国中上层人士很有号召力。 武汉一失,汪氏会不会趁机发难,想要出马收拾中国这残局呢?这个后果,严重的话会使国民政府分化瓦解,使抗日阵线精神崩溃,是绝对需要预防的。 第四十一章 误导,拉拢(求收藏) 感谢jackiee0...,我想远飞2012,书友160510...,岁月如歌6Ken,霜染枫叶红,书友151219...,种桃道人,书友151219...,书友120328...,长春大海,亿城1,摩人,徐小明1等书友的打赏支持,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第二更,求朋友们收藏支持,在此致谢。 现在的中国,太需要提振民心士气的好消息了,前些日子,川军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曾向蒋ZS报告:说在万家岭总攻时,敌第27师团长本间雅清中将被击毙(本间师团长被击毙为误传)!令得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对着电话筒大叫:“军委会将传令全军嘉奖第30集团军,并发给奖金三万块!” 结果,这个好消息转瞬之间便被证实是误传,从欣喜若狂到失望沮丧,着实让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了一回。如今,活捉日本将军,这个不亚于当时误传的重磅消息,再次勾起了他的希望。 ……… 铜山县日军宪兵队驻地内,宪兵队长川口将谍报机关发来的电报推过桌子,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半晌,他才拍了拍桌子,对刚刚赶回来的特务队长山下低沉地说道:“山下君,我们中了支那人声东击西的诡计了。” 山下的眼珠转了转,压下紧急召他回来的不快,拿起电报看了起来。电报上说:据谍报机关侦听,国府军委会突然给活动在铜山县东面单集、吴桥的新四军某部发了嘉奖电,并准备派出一架水上飞机对其进行物资补充。 本来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结合刚刚发生的列车被袭事件,便不由让人产生联想。 而且,新四军是什么武装,GCD领导的军队,待遇连杂牌中的杂牌都比不上。现在突然要对其进行空中物资补充,这的确非常可疑,除非,新四军手中有什么国府感兴趣的东西。铃木少将的尸体已经被证实是假冒,难道—— 山下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如果真是那样,他的下场可想而知。一位现役将军被生俘,这对帝国,对皇军来说,绝对是难以忍受的耻辱,而蒙受耻辱的怒火将不可避免地发泄到他的身上。 “空中补给是假,接人才是真。”川口脸色阴沉地下了结论,如果事情成真,作为铜山县的宪兵队长,甚至是铜山县的驻军司令,都要受到严厉的处罚,休戚相关,他脸上刚刚被司令喷上的唾沫还没干,凛然而惶恐的心情愈加沉重。 山下尽管还有着一丝怀疑,但他知道,既然紧急把他从拦截线上召回,司令部便是有了结论,容不得违抗和置疑。 果然,川口的眼睛射出了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司令部已经与该地驻防军进行了沟通,加强了那里的空中戒备,并且将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围剿行动,绝对不能让那种耻辱的事情发生。” 山下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件事情关系太大,从上而下层层施压,到了他这里,也只有惟命是从,争取将危害和不利影响降到最低。他无法想象一位皇军的将军被生俘,并暴露在媒体和公众面前,天皇、帝国大本营、内阁会如何的震惊。 “山下君,你马上带领手下,去曹集和吴桥一带秘密打探,争取得到确切的情报,这才是当务之急。” “哈依!”山下一个立正,低头答应,转而又试探着说道:“那支疑兵,也不能放过,与皇军为敌的,必须要膺惩。” 川口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山下的借口也不算错,他也不想当面拒绝他,便敷衍着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敌人绝不能放过,你就放心去吧!” 正在这时,一个报务兵走了进来,将一份电报递给了川口,川口接过来看了看,呯地一声将电报拍在桌子上,恼怒地骂道:“该死的支那人,竟然想如此羞辱帝国皇军。” 山下侧头看了看,这是在重庆的谍报员传来的消息,说是国军生俘了一名日本将军,即刻解送重庆,军统方面已经做好准备,审讯后要关在笼子里游街示众,以振军心民气。 果然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到时候,帝国的脸面,皇军的尊严,将被踩在脚下践踏,暴露在国际社会面前,后果不堪设想。山下的额头上再次沁出了汗珠。 “你去吧!”川口余怒未息,很生硬地摆了摆手。 “哈依!”山下答应着,迅速退出了屋子,外面的凉风一吹,他才意识到后背已经满是汗水。 要说玩阴谋诡计,戴L可是行家里手,这一招祸水东引,立时便将鬼子的注意力转移了。什么嘉奖令,飞机补给,都是假的,逼着日本人把为数不多的机动兵力调向东边。 而且,又摆了新四军一道,蒋委员长不是一直对给予GCD八路军、新四军的合法地位耿耿于怀嘛,那就把日本人当枪使,趁势削弱一下新四军的力量。一举两得,真是绝好的计策。 况且,引开鬼子的注意力,只是其中的一个想法。此次为了让杨天风这支远途奔袭的部队安全返回,当然,国府和军统最看重的还是他们手中的俘虏,豫东情报组副组长廖文忠此时正坐在宫山的聚义厅里。 作为萧县最有实力的绿林武装,尽管葛老魁弄了个国府的委任状,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国府对他的约束力并不大,反倒是金钱、武器对他更有吸引力。 “葛大龙头,十挺机关枪,三万块钱,只是借条路,这买卖可是大有赚头啊!”廖文忠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诱惑着葛老魁许明山。 葛老魁眯着眼睛,沉思着,这条件确实很诱人,但作为老江湖,他却不得不慎重行事。是不是陷阱,对宫山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必须要考虑清楚,而且还要问个明白。 “廖组长,谈武器和钱,是瞧不起我葛老魁怎的?”葛老魁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自从立了山头,可没得过国府一分钱,但鬼子,我还不是照打不误。” “那是,那是。”廖文忠连连点头,赞叹道:“葛大龙头深明大义,聚众抗日,这些功劳,国府都是记得的。这以后呢,如果葛大龙头能够改换门庭,军饷、物资,就由我们军统代为筹措,您看如何?” 葛老魁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这倒是不错,从李宗仁手中得到的委任状,到底不如挂在军统名下,李宗仁那可是老杂牌,够不到这里,也不可能把心思放在这小小的山寨上。 “这个呆会再说。”葛老魁计议已定,开口问道:“杨长官敢轻师远袭,胆量非凡哪,我这老头子也是很赞赏。接应他们回来,就由我们出兵如何?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日本人力量太大,我这小小的宫山可抵挡不住。” 廖文忠沉吟了一下,葛老魁是害怕引狼入室,由豫东挺进队的人马借路接应杨天风,弄不好来个假道灭虢,这宫山可就危险了。由宫山出兵,遇弱则战,遇强则回,回旋空间很大。 虽然他有些不满意,但此时,打通这条道路,对于杨天风等人来说,就可以少走一些路,能够更加的安全。 …………… “长官,醒醒,少爷……”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杨天风正沉浸于自由自在的畅游中,却被肖四唤醒了。 他真的是在睡觉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这是杨天风在自己身体上偶然所发现、并有意锻炼,使其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得心应手的特异功能。同时,这个特异功能也是他敢于深入敌后奇袭的有力倚仗。 那次在灵堂如梦如幻的奇妙经历后,杨天风本以为是一场梦。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他感到惊骇异常。比如陈三胡前来请教的技术问题,以及造出来的武器样品,竟然与杨天风在“梦”中看到、听到的一模一样。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也一一得到验证。 “……这种能力应该被你们称为‘神游’,瞬息万里,不受物质的限制。对人类来说,是脑电波在传送和刺探;对我来说,则是电子讯息……我已经获得了无拘无束的自由,在时空里畅游,很好的感觉。” 苦思冥想了好几天,杨天风终于从穿越前“超级电脑”所说过的话中得到了启示。为了得到确认,他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这方面的锻炼和尝试,在磕磕绊绊中不断熟练、强化。 这种特异功能就象一架无人侦察机,还是隐形的;还象神怪电影中那种魂灵般的飘荡游走。反正,杨天风决定以后主要就靠这个吃饭了。 迅速振作了下精神,杨天风赶紧问肖四发生了什么情况。 原来,警戒哨传来消息,有一股百多名日伪军向东洼村奔来,军官们还不敢确定是否是消息走漏,只是让部队进入了战备,希望这股敌人是偶然路过或是有其他任务。 如果要真打,杨天风并不怕这股敌人,总共才三十来个鬼子,七八十皇协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力量。但现在不是在他的地盘上,而且这里地势并不是很有利,耽误时间有可能会被越来越多的敌人所围困。 第四十二章 归师难遏(求收藏) 第三更,求诸位书友收藏支持,非常感谢啊。鉴于书友们的意见,异能和前面狙击步枪的摆酷全部删掉,请朋友们谅解,继续支持。 “隐蔽好,不要暴露。”杨天风虽然不确定,可也只能静观其变,不想轻举妄动。 “不行,我得出去看着点,可千万不要出纰漏。”高云焕到底还是心中不定,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对高云焕的谨慎杨天风没有阻止,同时,他也没有大意,命令部队作好应变和出发的准备。 一场虚惊过后,大家都松了口气。但杨天风的命令已经下达,即刻出发,不必等到天黑了。 情况不是一成不变的,杨天风觉得队伍已经得到了休息,穿着这身皮也能掩人耳目。延误时间,恐怕会丧失钻出敌占区的时机。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部队的撤退十分顺利,虽然有时候路不太好走,但却避开了敌人的大据点。小村小镇的敌人本就很少,则不清楚这大队“友军”的目的为何。以为是在执行什么隐秘任务,连盘问都没有,多是猜测和目送。 ………… 围绕着被俘的铃木少将,各方都在施计策,想办法。 一方要挽回颜面,不使所谓的无敌蝗军蒙受耻辱;另一方的上层要借着这个捷报,大造舆论,振奋民心士气。下层则把这件事情看作是平步青云的好机会,使尽全力要保证自己的前程一路平坦。 而作为焦点的杨天风等人,经过一天两夜的急行军,在杨天风的指挥下,此时已经隐蔽在铜山与萧县交界的地方,伺机摆脱被追击拦截的危境。 弯弯的月亮悬在灰暗的天空,浓重的大面积的云团飘浮着、流动着。稀疏的光线,暗淡的星星,使一切都蒙在纱幕之中,隐隐约约。 小白河的河身不宽,流头挺急。不太平静的水面上,反映了几颗银星,顽皮地在挤眉弄眼睛。它就像天上的银河移挪到地上,摊摆在人间,撂放在众人的眼前。 高云焕趴在潮湿的河边上,朝西望了望桥另一头的两座沙包工事。在黑暗中,不时地传过来哨兵的咳嗽声。一架木制的大桥,横架在河上,离水面不过七八尺高。 “队长,得派人下去看看水有多深。”一个队员扭头对高云焕说道。 高云焕点了点头,刚想叫人,“让我去吧,保管不误事。”吴金锁飞快的甩掉衣服、裤子,瞪着大眼睛,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队长,他的水性不赖,比我还快呢!”副队长陈宗和低声说道。 高云焕犹豫了一下,郑重的说道:“万事小心,千万不能惊动敌人,否则——” “嗯!”吴金锁使劲点了点头,猫着腰来到河边,脚丫子轻轻地朝水里一伸,整个身子也就钻了进去。他象蛤蟆似的不声不响地凫到河中央,脖子一缩,一个猛子潜到了水底下,好半天,头才从水里钻出来。 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朝前划动,一直划到河的对岸,朝上游游行了六七十米,才又凫水朝回返。 “中间有一丈多深,水流不算太急,桥下的木架子也可以攀附。”吴金锁被水浸得浑身发抖,他大猫着腰快步走到岸上,紧忙蹬上裤子,陈宗和帮他把衣服披上。 高云焕赞赏地点了点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木桥。 能对开两辆卡车的百余米长的桥面,从上到下都是木头搭成的:木头桩子、木头架子、木头板子、木栏杆。河水冲击得木桩啪啪作响,木桥另一头,掩体工事里守卫的敌人,喀喀的咳嗽、卡痰声,听得异常清楚。 “一队留在这里,一旦暴露,负责火力掩护。”高云焕迅速制定出计划,低声说道:“二队、三队随我渡河,为了确保安全,四人一组,用绳子连在一起。” 尽管挑选别动队时,杨天风把会游泳当作一项必备条件,但各人的水性不同,有的好,有的稍差,这也是事实。 高云焕、吴金锁等人作为第一组偷偷地下水了,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他们行进时的划水声。刚刚游到对岸,咯哒咯哒,单调笨重的脚步声从桥顶上传了过来,几个人立刻退回桥下,背靠桥桩隐蔽好。 一辆汽车呜呜地开来,叽哩咕咚地在桥上滚轧着,桥顶上的泥土被轧震得直朝他俩身上掉。汽车过去了,笨重的脚步声也消逝了,桥周围立即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大队人马焦急地等待着,只有别动队能偷过小白河,并袭取或压制住桥西头的敌人,桥东头的少量鬼子将不是对手。 从数量上说,挺进队远远超过守桥的两个班的鬼子,但强攻的话却要面对狭窄的桥梁。一旦桥面被火力封锁,或是被鬼子炸断,挺进队就只能再绕远而行了。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杨天风所希望的。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在远处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枪声。 还不等桥东头的鬼子反应过来,也不用杨天风下令,按照原计划,隐藏在桥边的一队便猛扑了上去。机关枪、步枪、霰弹枪、手枪,密集的子弹象刮风下雨般向敌人泼去。 后续部队也猛烈地冲杀而至,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枪声响成了一片。许多鬼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来的密集子弹和纷飞的弹片击毙。 突袭是成功的,高云焕率领二队潜过河,从敌人背后一阵猛射猛炸,很快便解决了一个班的鬼子。桥东头的鬼子也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十几倍的挺进支队士兵消灭,通道被打开了。大队人马涌过公路,踏上木桥。 第四十三章 基本安全,不长眼的家伙(求收藏) 三更求收藏,第一更出炉,感谢朋友们的支持。鉴于书友们的意见,异能和第一卷有关狙击步枪的摆酷全部删掉,请朋友们谅解,继续支持啊! 归师难遏啊,越是离家近,战士们越是冲杀得勇猛。 杨天风感慨着,站在桥头向后张望,人马匆匆,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却都是脚步疾速。 过了桥,便进入了萧县,部队基本上也就安全了。得出这样的判断,依据的是当时的敌我形势。 抗日战争中,武汉会战是一个分界岭,标志着正面战场的相对平静和敌后战场的血雨腥风。 在武汉会战以前,沦陷区虽然大城镇被日本人占领着,但他们没有精力顾及交通线以外的地方,在许多乡村,既见不到国军也遇不到鬼子,成了“真空地带”,或是被游杂武装控制。直到一九三九年春天以后,日军才逐渐把军事清剿的重点放到了后方。 刀丛扑去争山顶,血雨飘来湿战袍。望着熊熊燃烧的木桥,杨天风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部队又踏上了归途。 闯过小白河,进入萧县,杨天风率领部队避开公路,钻入了乡村。对于日军依靠公路进行快速机动,他还是有着足够的警惕。 通常情况下,鬼子之所以敢在每个据点只留少量人员驻守,都是倚仗着公路,倚仗着快速机动和增援。你击其一点,其他各点的敌人便会很快包围上来,使你陷入不利的局势。而且,不管是国军还是GCD军,普遍缺乏重武器,攻坚能力薄弱,这也是鬼子敢狂妄的资本之一。 部队虽然经过转战,但伤亡并不算大,进入萧县后,一路走来,也相当平静。一来铜山县鬼子的注意力成功地被军统制造的假象所迷惑,正在准备大规模的围剿行动,不能继续追击;二来萧县的鬼子兵力有限,又不知道这支行踪飘忽的队伍的底细,仓促调兵,便显得很迟缓;第三便是杨天风这支部队从装备上来说,经过几次缴获的补充,也能令大部分杂牌武装不敢轻易挑战。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家伙,当部队按照马玉名的电报所说,向宫山快速靠拢的时候,阻碍出现了。 “买路财?”杨天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表明心中很愤怒,平时你们打着抗日的旗号占地为王,我鞭长莫及,管不着,可现在却想趁着我兵弱将疲时进行勒索,实在是不能忍受。 “我们当家的说了——”前来通知的土匪头目并不知道杨天风心中已经怒极,自顾自地说道:“借路是借路,葛大龙头已经发下话来,我们自然照办。可雁过拔毛,这也是江湖的规矩。我们要的也不多,两挺机关枪就够了,贵军赶路也少了负担不是。” 大块头啊,大块头,你脑袋被门挤了,还是活够了。杨天风沉吟着,两三百多人的土匪武装算个狗屁,别看我的队伍是转战至此,实力有所减弱,可要灭了你们,还不费什么劲。不过,咱不玩没技术含量的东西,凭咱的智商,和你玩点高级的。 “两挺机关枪,倒真是不多。”杨天风抿嘴一笑,和蔼地说道:“这样,请你们当家的采买一些粮食、蔬菜、肉蛋,钱我们掏,再给你们加一挺机关枪,如何?” 土匪头目愣了一下,没想到杨天风这么好说话,大块头还预备着事情谈不拢,联络邻近的武装以壮声势呢!看来,倒不必那么麻烦,有了这两挺,不,是三挺机关枪,这一片地盘上谁还敢捋虎须,小老大的位置可就跑不了了。 “好说,好说,我马上去安排,那么贵军——”土匪头目连连点头,这点小事不必请示就可以做主,而且还能得到老大的赞赏,看咱多会办事,不过是一些吃食,既打发走了人,又多得了机关枪。 “我们就在这地头上歇息一下,吃饱喝足,午后便给枪走人,也请你们言而有信,放开通路。”杨天风很干脆地说道。 “怨家宜解不宜结,江湖处处是朋友。”土匪头目一拍胸脯保证道:“收到枪,我们马上放行,还会派人护送。”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另外我们出钱,麻烦你们买几辆驴车、骡车吧!”杨天风好似很满意,说话也客气起来。 “没问题,我马上去办。”土匪头目说完,转身离开,却没发现杨天风盯着他背影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 大块头很高兴,平白得了三挺机枪,实力暴增。杨天风提出的条件也并不麻烦,不过是派些兄弟再去周围村镇强索一回就是。 东西很快便备齐送到了挺进队的营地,让久未吃过好饭的战士们大快朵颐,那些畜力车又给伤员提供了更快捷的交通工具,双方看似都很满意。 挺进队吃饱喝足,如数交出了机关枪,并且派人挨个试验,证明都是好枪。大块头也放开了道路,还让那个土匪头目万老四带着几个土匪护送一段路程。 夜深了,王家庄,也就是大块头的老巢,陷入了沉寂。天上挂着一弯月牙,树木的黑影动也不动,象怪物摆着阵势。地上仿佛笼起了一片轻烟,朦朦胧胧,如同坠入了梦境。 “骨碌,骨碌……”两辆大车在几个大汉的护卫下,顺着道路大摇大摆的向王家庄走来,边走边说笑着。 “站住!”树林里的土匪岗哨远远的便哗啦一声拉动着枪栓,大声问道:“干什么的?口令。” “瞎诈唬什么?”护卫大车的一个汉子大声回答道:“我是你老子。” “万老四,你个王八蛋,我才是你老子!”岗哨听出了这个汉子的声音,不由得回骂道:“不是下午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今儿风头顺,路上碰上了个大买卖。”万老四按着编好的瞎话说道:“抢了两大车东西,就急着先送回来。” “没带回几个娘们儿?”岗哨把枪一收,倚在树上,懒洋洋的问道。 “娘们?村头的骚寡妇还没把你吸干哪?”万老四嘴上说着话,带着人和大车一步不停,直向庄子里走去。 岗哨打了个哈欠,又缩回了树林,这时候大当家的已经睡了,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高爷,您看……”万老四咧了咧嘴,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低声对旁边的高云焕说道,短短的一段路,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这也由不得他不紧张,腰里绑着几颗手榴弹,引线就抓在高云焕手中,这可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别说话,向前走。”高云焕将压得低低的草帽向上抬了抬,说道:“事情顺利,管保你没事,我们挺进队向来说话算数。” “好,好。”万老四强打精神,苦笑着向前继续走着。 大块头等人绝不会想到,杨天风大大方方地给了机关枪,和和气气地挥手道别,却在晚上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也活该万老四倒霉,前一段路护送得好好的,挺进队的人有说有笑,到了个大树林,却突然翻了脸,将这几个土匪打翻在地,绳捆索绑,大刑伺候。 土匪对自己的团体可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更没有什么信仰支撑,谈忠诚度更是有些天方夜谭。都是活一天少两晌的家伙,平常吃喝玩乐,关键时刻反水逃跑的也不在少数。一阵杀猪般的嚎叫过后,在高云焕和佟志和这两位军统高手的拷问下,分开审讯的土匪便全部招了供。 几份口供一对,王家庄里的设防、人数、装备便都清清楚楚,连暗哨放出的距离和位置也都不离十。别的倒都好说,就是庄里的炮台让杨天风等人感到有些棘手。 这个炮台上面值班的是几名老炮手,操纵着一挺老式水冷重机枪,还有两门手炮,硬攻恐怕要死伤不小。要是绕过它从别的方向进攻,地势又不利,于是又一次化装渗透轻车熟路地上演了。 而那马车上装的可不是什么财物,而是三挺机关枪,两门掷弹筒。只要炮台被拿下,居高临下的凶猛火力足以将顽抗的土匪压得抬不起头来。 庄外的树林里,挺进队的大队人马已经潜进到了这里,倒霉的土匪岗哨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人们越来越焦急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信号,一支火把在王家庄的炮台上举了起来,晃了三圈。 “进攻,进攻!”杨天风大手一挥,下着命令,“把咱们的东西都抢回来,把这伙不知死活的土匪都给我灭了。” 进攻土匪的部队并不太多,只有不到一百人,其余的人马则分散卡住了出庄的大小道路。杨天风可不是打着击溃的主意,对战斗力不强的杂牌武装,不全歼都有些侮辱挺进队的战斗力。 呯,呯……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战斗打响了。挺进队的士兵在短促的交火后,很快便冲进了王家庄,打了大块头一个措手不及。他倚为泰山的炮台,此刻却居高临下向闻声而出的土匪们喷出了死神的火舌,手炮也一发一发的轰击着试图聚集起来抵抗的土匪。 第四十四章 突袭,挑拔(求收藏) 请求朋友们收藏支持,在此致谢。书稿已改,估计有延迟,或者需要审核,还没有变过来,请多多谅解。 大块头的人马在睡梦中遭到突如其来的打击,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还没醒过味,加上挺进队士兵冲得很快,来势凶猛,他们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是凭着本能各自为战,混乱中各处都在叫喊着,射击着。 大块头带着几个贴身护卫,冲出了院子,对着满街筒子乱跑乱叫的手下大声吼叫道:“不许后退,给我冲上去,拿下炮台。” 土匪们鼓起余勇,在大块头等人的督战中,叫喊着杀了回去。但是此时已经太晚了,挺进队的人马已经冲进了庄子,在炮台火力的协助下,将反扑的土匪们打得死伤无数,并且开始向庄子里推进。 前面的土匪慌忙往后退,后面停不下脚步,结果和前面的人猛烈的撞在一起,土匪中弹后的惨叫声和惊慌失措的怒骂声响成了一片。 挺进队有备而来,攻势凌厉,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几挺机关枪架上了屋顶,向土匪扫射着,密集的火力压得大块头和土匪们步步后退。但大块头的出现,也多少使得土匪溃败的势头减弱下来。 双方暂时僵持在一个十字路口,频繁的射击着,不时还冲对方吼上几句。炮台的火力慢慢移了过来,弹如雨下,压得大块头的人抬不起头。 “不许退,谁退我崩了谁。”大块头发疯似的挥舞着手枪,但兵败如山倒,见势不妙的土匪们跑起路来,那绝对是专业加职业。 什么天不怕、地上鬼、草上飞、水龙王等所谓的八大金刚、四大喽罗,嘴里喊得凶,眼睛却是不断四下观察,寻找是退身之路。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师爷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满身的泥土,扇子也没了,惊慌失措地叫道:“这么顶下去不行啊,快撤吧!” “胡说,扰乱军心,我崩了你。”大块头一挥手枪,怒斥道。 “团长啊!”师爷赶紧换了个称呼,以便让大块头的脑袋清醒一些,继续苦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人都拼光了,哪还有当司令的资本。暂且忍耐一下,有了日本人的支持,还怕没有报仇的机会吗?司令,三思啊!” 这下可说到了大块头的心里,日本人托人给他送来的委任状,许了他一个团长的头衔,本来他还举棋不定,想观望一下风色再说。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自己的人马遭到了突然袭击,看着心思都散了,再带着人硬顶下去,也起不到大的作用。 而且,在此死伤一人,自己的实力就减弱一分,到最后,自己光杆一个投奔日本人,谁还尿你,别说团长了,能收留你就不错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一个土匪头目跑了过来,慌里慌张地说道:“坏了,坏了,咱们白天刚得的机关枪都出了毛病,打不响啊!” “唉!”大块头狠狠一拳砸在土墙上,这个报告给了他最后一击,他知道被人耍了,继续顽抗的心思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停顿了一下,他咬着牙下令道:“告诉弟兄们,边打边退,在东边三十里外孙家铺子会合。” 命令一下,大块头便翻身上马,带着些亲信逃出了村子,他想的挺好,边打边退,可土匪哪有那么高的战斗素质,兵败如山倒,人人争先四散逃命,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来,谁会犯傻来阻击敌人? 这就是杂牌武装的特点,胜时一拥而上,争先鼓噪,败时落花流水,一溃千里。大块头率先逃跑,土匪们仅存的斗志顷刻间化为乌有,但想逃跑,庄外埋伏的人马将再次给他们沉重一击。 …………… 早晨的阳光照在大街上,三支队的人正吆五喝六的把被俘虏的土匪驱赶到一个大院子里,这些家伙昨天还耀武扬威、逞凶霸道,想不到今日就做了阶下之囚,一个个脸色颓然,如丧考妣。 原来大块头住的大宅院里,离得老远,便听到客厅里杨天风和几个军官们正畅快的大声说话,不时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不仅得了钱财,还报了怨仇,这趟买卖值。”肖四装模作样的欣赏挂在壁上的画,“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 “登崖一啸千峰鸣,豪气满山百兽惊。纵去阴曹擒厉鬼,还留俊骨耀丹青。”宋青圃笑着念道,然后啐了一口,“还他×妈×的俊骨耀丹青,我呸,恶臭遗万年还差不多。” “少爷,您也来几句古文,压倒他。”肖四上前一把将画轴拽掉,扔到了角落里。 杨天风作势要踢,笑骂道:“这东西可能是个古物,你就这么糟蹋?” “很值钱嘛?”肖四赶紧拾起画轴,小心收好。 “值不值钱,我也说不好。”杨天风坐到桌前,伸手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推,腾出块地方,招了招手,对肖四说道:“拿纸笔来,我要给大块头写封信。” 肖四惊讶地直眨眼睛,迟疑着问道:“大块头,不死翘翘了吗,写给谁看?” “给鬼看,甭废话,快点。”杨天风笑得很坏。 给鬼看,当然是笑话,可现在杨天风必须要进行善后工作了。 大块头在夜间逃跑的时候,可能是骑着马,也可能块头真的太大,目标明显,不知被谁一枪打下马来,他的运气也太背,脚竟然被套在马蹬里,连枪伤,带马拖,一命呜呼。本来杨天风还想抓个活的,逼着他说些瞎话,可现在,也只好给鬼写信了。 在江湖上混,脸面比命还重要,大块头被灭了,对宫山总得有个交代。葛老魁到底还是大龙头,没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难免让其他武装说三道四。 当然,这理由很好找,不管是真是假,应该没人深究。按照杨天风的想法,宫山并不想与自己开战,又能得到好处,对于这件事情多半会睁一眼,闭一眼地混过去。 “赵魁仁兄雅鉴:信件尽悉。大日本皇军萧县驻军司令部亦已电复在案,仁兄如携全军归来,即刻升任县警备司令。今大日本皇军兵威雄壮,所到之处,莫不呈现王道乐土,一片明朗。中日提携,共建大东亚共荣圈,已成定局。刺杀葛老魁的行动在即,无需犹豫。还望绝对保守秘密………” 片刻后,杨天风笔走龙蛇,一篇用日文写成的假信便新鲜出炉了。又拿茶杯弄了个模模糊糊的红印,嘿嘿,大功告成。 “糊弄傻子呀?”宋青圃看着杨天风在粗制滥造,还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禁直撇嘴。 “错了。”杨天风拿出个信封,将信装好,笑道:“聪明人不会较真,傻子才会刨根问底。” 宋青圃不解其意,说道:“那些土匪怎么办,都杀了?” 杨天风摇了摇头,说道:“简单审一下,杀几个罪大恶极的震慑震慑,然后带着他们赶路。” 宋青圃沉思了一下,笑道:“我明白了,这是送给宫山的礼物,有人有枪有地盘,宫山得了甜头,那信就是造得再假,也不会深究了。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能对其他绿林武装交代而已。” “这脑袋,反应太慢。”杨天风呵呵一笑,把信封啪地一下按在宋青圃胸口,说道:“收好了,再好好想一想,碰见宫山的人怎么忽悠他们。” 尽管三支队是近乎全歼了大块头的人马,但依旧有漏网之鱼,消息是无法全部封锁的。但杨天风却并不害怕,简单处理了一下善后事宜,全军再次出发,直向宫山进发。 ………………… “五爷,您要给我们作主啊!”小土匪哭泣着,泪水和脸上尘灰混在一起,都成了泥道子。 蒋老五沉着脸,皱着眉,突然出了这种事情,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五爷,姓杨的太不是个东西——”小土匪越哭越来劲,倒还是个伶牙俐齿的家伙,“我们得了葛大龙头的号令,好吃好喝招待他,谁想到他却暗下黑手,将我们打得死伤惨重,我们当家的也遭了毒手,呜呜……” 葛英华厌恶地瞅了小土一眼,不耐烦地问道:“我不信姓杨的会蛮不讲理地对你们下手,你们定是干了什么,惹恼了他,现在又不好说出来。” “天地良心哪!”小土匪赌咒发誓道:“大小姐,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干,难道宫山也怕了姓杨的,那我马上就走,到别处去找人报仇。” “怕他,谁说我们怕他了。”葛英华腾地站起来,转身要往外冲,却被沈剑雄一步拉住。 “事情还没搞清楚,你急个什么劲儿?”沈剑雄不紧不慢地说道:“杨天风帮咱们训练了两百多人,可都成了精锐。还送给咱们十几枝带瞄准镜的三八大盖,这份人情可还在。他率队远袭,如今要借道回去,怎么会平生枝节?” 蒋老五点了点头,说道:“杨天风还要从这里路过,他又上不了天。按时间来算,他们也快到了,到时候三头六面一对证,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四十五章 都是聪明人(求收藏) 求收藏啦,感谢朋友们的支持。 蒋老五江湖经验多丰富,小土匪的激将法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儿科,况且大块头这伙人平素名声就不好,要不是顾及宫山的脸面,他才不愿意管这事情呢! 再说,杨天风在他眼里看来,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会无缘无故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 “五爷,您可不能再上姓杨的当啊!”小土匪咧着嘴,哭丧着脸,继续挑拔。 “闭嘴,再敢胡说八道,砍了你的狗头。”蒋老五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却不是对杨天风,而是对小土匪。 在江湖中打滚,谁也不是善男信女,否则也活不到今天。小土匪的挑拔在蒋老五一听,可信度就不高。祸从口出,蒋老五在心里已经决定掐断他这个向外散布谣言的根源。 蒋老五故意喊进来个头目,吩咐他命令手下做好战斗准备,借此稳住小土匪,他和沈剑雄、葛英华出了门,挥手叫过两个亲信,低低的声音布置了一遍。 ………… 由宫山出发接应的廖文忠,率领着医疗队先与杨天风会合了,队伍不得不停下来,将伤员仔细检查,简单救治。 “这就是那位铃木少将?”廖文忠指着被布条绑得象木乃伊似的俘虏,笑着问道。 “是啊!”杨天风捂了捂鼻子,如释重负般地说道:“这几天只给他灌了些米汤,连嘴上的绳子都没解开,怕他咬舌自尽,咱们这功劳可要大打折扣了。” 铃木少将可是遭了罪了,每天喝些米汤也就罢了,怕他自杀,这绳子就没解开过,拉撒都在裤子里,气味的确难闻。 廖文忠摆了摆手,一个象是医生的手下走过来,拿出注射器给铃木打了一针。另一个军统人员则举着照相机,咔咔地给铃木照着写真。 “嘿嘿,落在军统手里,想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廖文忠笑着对杨天风说道:“杨长官,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升官发财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就等好消息吧!” 杨天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开玩笑般地说道:“这里能不能变成星星?” 哈哈,廖文忠拍手大笑。你要当将军,现在并不难办。为了拉拢繁杂武装,国府是军衔官职大减价,司令遍地走,将军多如麻。 何况,依照杨天风现在的实力,弄个游击三纵的名义,当个少将纵队司令,一点也不算出格。 “放心,这事交给我们来办。”廖文忠自以为抓住了杨天风的弱点,不怕你狮子大张口,就怕你无欲无求。 杨天风淡淡一笑,看着铃木合上了愤怒的眼睛,似乎是注射的药物起了作用。几个军统人员蹲在旁边翻着他的眼皮,摸着他的脉搏,在商量着什么。他对此也不在意,倒有种摆脱麻烦的轻松感,转身走开。 升官,发财,女人,这些你不要,你还要什么?杨天风不是什么圣人,也没那么高尚无私。对于名利,他并不排斥,甚至有一种骄傲感,那也是一种证明自己能力的方式。 队伍再次出发了,杨天风骑在马上,四下观望着风景,尽管还没有到达自己的地盘,但听廖文忠所说,前面已经安排好了,应该很安全。心情有所放松,沿路的景色也变得美丽起来。 等到和沈剑雄、葛英华的人马碰头,开始时气氛倒显得紧张,但很快就和缓冰释了。 “去,把大块头的罪证交给沈队长和沈夫人。”杨天风摆了摆手,示意宋青圃上前。 宋青圃把信封塞给杨天风,摇着脑袋走开了,这刁蛮的沈夫人,正阴着个脸,自己可不去触霉头。 切,胆小鬼。杨天风一哂,催马赶上来,把信递了过去。 沈剑雄的态度比较和缓,葛英华瞅着杨天风,眨了眨眼睛,明显挺好奇。她打开信封,看了看,诧异道:“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勾勾虾虾的。” “这是日本字。”杨天风又拿过信纸,清清嗓子,读了一遍,啧啧咂嘴道:“瞧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人画虎难画骨啊!这大块头看着是个粗人,竟然背地里与日本人勾搭到一起。要不是我们截获了这密信,你们宫山可要吃亏了。 “杨兄在日本留过学,这日文很精通嘛!”沈剑雄似笑非笑地问道。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杨天风颇为自得地说道。 嘿嘿,葛英华冷笑两声,说道:“那这信就是你写的,当我们傻啊,弄这套来骗我。想得倒好,吞了人家,还要我们感谢你。” 杨天风愣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道:“沈夫人是个聪明人,刚才这话真是不该说出来。大块头是个什么东西,想必你比我清楚,当汉奸是早晚的事情。何况这次他趁着我袭远力疲,竟敢拦路勒索,打他也是活该。他的这些人枪,我是分毫不取,全部交给宫山管教管教。” 沈剑雄哈哈一笑,说道:“原来如此。大块头打秋风打到杨长官头上,还真是作死。” 葛英华微微点了点头,她对大块头也没什么好印象。既然杨天风把话都挑明了,宫山非但没有任何损失,反倒多了块地盘,又增加了人枪,那也就犯不着和杨天风过不去了。 “杨长官轻师袭远,这胆量,这谋划,令人钦佩万分哪!”沈剑雄亲近地说道:“以后若再有行动,宫山大队也想沾点光,得些战功呢!” 杨天风淡淡一笑,说道:“好说,好说。杨某本来是想截击战俘列车,让我的人马中多些军官士兵什么的。可惜情报不准,只好炸翻鬼子的伤兵火车,弄死几百伤兵,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几百鬼子?葛英华抿了抿嘴角,心中暗自钦佩杨天风的胆量,奔袭百里,这可不是谁都敢做的事情。 “你的兵将还真是不错,转战上百里,还能这么精神。”葛英华捋了捋额头的刘海,回头看了一眼杨天风的队伍。 “出门在外,自然要带些精锐。”杨天风理所应当地回答道:“都是壮小伙子,再经过我的训练,不敢说比得上鬼子,可拉出来,也不是谁都能捏圆捏扁的。” 第四十六章 军工人才(求收藏) 三更求收藏,今天第一更出炉,感谢朋友们的支持。另外,精华用完了,只好下周补上,请多谅解。 ××××××××××××××××××××××××××××××××× “杨长官练兵是没得说。”沈剑雄由衷地赞叹道:“我那一个连拉出来,也令人刮目相看呢!以后还请杨长官多多帮助,这教官、武器装备,我们可是都需要。” 杨天风松了口气,说道:“这次缴获的战利品不多,可也有几样不错的玩艺。一会儿沈兄和夫人去挑几样吧,葛大龙头那里,也替我们奉上礼物,以表感谢。” “那就多谢杨长官了。”葛英华并不是为了要什么东西,而是觉得和杨天风挺上道。 现在都是鬼子的敌人,宫山如果不投降,在这皖北也是挺进队的一个助力。杨天风对此看得很长远。 事情圆满解决,双方都无不满。蒋老五马上派出百十人的队伍,又带上几个大块头的旧人,前去王家庄接管地盘,然后发出帖子,说明大块头勾结日本人,实在是杀之有理,这件事情也就算尘埃落地了。 杨天风和宫山在这件事情上都得到了利益,杨天风昧下了不少金银财物,宫山得了人枪、地盘和部分财产,皆大欢喜,谁也没有不满之处。 到了这个时候,杨天风和部队虽然算是安全了,但也不敢太掉以轻心,和江湖人物相处,怎么也得加着小心,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所以,简单休息了一下,杨天风便率队继续出发,只让宫山派了些人作为向导。 接下来的路走得便顺当多了,大块头的事情已经不胫而走,挺进队和宫山作为两个最有实力的武装,颇有联盟之势,谁还敢找不自在。不仅是不敢挑衅,那些纷杂的武装都表现得很恭敬,生怕得罪了他们,落得跟大块头一样的下场。 一天之后,杨天风率领的人马终于与前来接应的陈大龙所部会合了,现在才算是彻底安全。 不仅是杨天风如释重负,廖文忠和马玉名也是满心欢畅,这升官发财的筹码终于平安到手。接下来便比较轻松了,路线早已安排妥当,一个活生生的鬼子将军被运到大后方,那将是怎样的轰动,真是难以想象啊! ×××××××××××××××××××××××××××××××××× “轰!”空地上碎石横飞,尘土飞扬,腾起一股烟雾。 杨天风等人从掩蔽物后走出,来到弹坑前,仔细观察着爆炸的效果。然后,冲着戴眼镜的中年人和胡子拉碴的家伙伸出了大拇指。 嘿嘿,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乱篷篷的头发似乎很久没洗了,落下不少头屑和灰尘。 搞研究的都是这个样子吧,不修边幅,邋邋遢遢。杨天风倒没太大的反感,人才嘛,不是看外表,而是看能力。这两位能打消去大后方的念头,留在沦陷区为抗战而工作的孙姓和郑姓知识分子,是值得他尊敬的。 “孙先生制造的威力不俗,郑先生造的地雷精巧灵敏,着实厉害。”杨天风一边夸奖着,一边拿出图纸递了过去。 地雷的目的不只是要消灭敌人,即便微型地雷也能让敌人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每个伤员都要有几个人去抢救、护送和照料。当敌人的伤员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敌人的后勤、医疗机构将不堪重负,而且能对其他敌军造成严重的心理压力,从而达到瓦解敌军的作用。 杨天风所拿出的图纸就是一种微型地雷,也叫子弹雷。 子弹雷,顾名思义,就是利用普通子弹制作的简易触发雷。其结构简单、体积小、形式多样且成本低廉,仅须一枚或多枚普通子弹(步枪弹.手枪弹)和铁钉、橡皮筋、罐头盒、木板等普通材料就可以制作。甚至子弹也可以用复装子弹,弹头也可以粗制滥造。 这种微型地雷,虽然不能杀死敌人,但是脚伤会影响敌人的行动能力,还需要别人的搀扶和照顾,直接影响了战斗力。倘若是一次侦察行动的话,这一枚子弹雷就可让行动失败。虽然是小小的一枚子弹,但是运用得当往往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战术效果。 杨天风所弄的便是这种简陋的,有些象小孩过家家似的东西,钉子、子弹、泥土、木板,可现场不能来试验。总不能豁出谁的脚底板,去穿个洞吧? “长官,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满脸胡茬的郑冉是搞机械的,看了图纸,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理,“是不是鬼子踩上去,击发子弹,打伤他的脚?”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杨天风连连点头,笑道:“果然是行家,一看就明白了。我想让两位琢磨一下,制造出大量的成品,让战士们们拿来就埋,省时省力。” 子弹雷诞生在二战的硝烟中,德国、英国和苏联都生产过这种微型地雷。但现在,起码在中国,却还没有正式露面。当然,知道了原理,对于专业人士便不再是困难的事情。甚至用钉子、木头等材料也能做出山寨版来。 郑冉看着图纸,说道:“这张图纸已经很详细了,一部分是外壳,内部是空心的,类似于枪枝的击发结构,可以装上击针、击针簧和一个简单的保险;另一部分就是子弹。只要原料充足,我看不是什么问题。” “那就要辛苦二位了。”尽管制造出来的子弹雷与真正工业化生产的会有不小的差别,但杨天风还是敬佩地再度竖起大拇指。 杨天风他们回来已经好几天了,简单的休息过后,他又忙碌了起来。有了孙先生这个化学专家,他要建一个车间;地雷嘛,用黑火药那是没办法,只有新式才能更有效地打击鬼子;有了郑先生,他心里的一些奇思妙想(都是剽窃后世的物品)就能更快地变为实物。 “我尽快弄出来。”郑冉很简短地回答道,只有涉及到专业问题,他的话才会多一些,平常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对了,还要劳烦二位,生产一些外壳不是金属的地雷。”杨天风弯腰从地上拾起块弹片,摆弄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道:“用陶瓷和玻璃的不知行不行,鬼子的探雷器怕是也无能为力吧?” 孙先生和郑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杨长官年纪虽轻,心思倒缜密。虽然见面不多,可杨天风对他们的尊重,以及刚刚深入敌后,大获全胜的事迹,还是让他们觉得不虚此行。 “这倒是容易,瓷瓶子、陶罐子都可以用,不够的话,小土窑也可以烧制。”孙先生推了推眼镜,说道:“杨长官,你还有什么要求?” “要求很多呢!”杨天风笑道:“可饭得一口一口地吃啊!二位不必着急,慢慢研究,逐步改进,兵工厂的设备还要添置,原料还要搜集,以后才是二位大显身手的时候呢!。”说完,他笑着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我作东,咱们去吃大餐,算是补上所欠的接风宴。” 酒是男人之间相处的润滑剂,在酒桌上谈事情,往往显得更加融洽和谐。孙伯言与郑冉虽然不擅酒量,但杨天风也不是要一醉方休。 对于杨天风,这两位专家的印象相当不错。年轻、有朝气、爽快,而且还少了些年轻人的毛躁,安排事情很是缜密细致。而且,这位长官似乎还涉猎颇广,连机械、化学等方面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虽然说两人敢留在沦陷区来,就不是为了安适的生活以及金钱等浅薄的利益,但杨天风基于后世的理念,还是尽量给两位专家最好的待遇。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便谈到了武器方面。现在这个时候,抗日、打仗是主题,自然很容易便拐到这上面。从地雷、子弹雷说到了重迫击炮,又说到了枪枝的优劣和兵工厂的细划隔离,以及部分采取流水线生产的问题。 杨天风突然拍了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孙先生、郑先生,你们听说过消音器或者减音器没有?” “消音器?减音器?”孙先生轻轻摇头。 郑冉猜测着说道:“听这词的意思,是不是消灭声音,或者减弱声音的东西。” “对,就是这么个东西。”杨天风进一步解释道:“套在枪口上,打枪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小,让敌人不易察觉。” 孙伯言轻轻摇了摇头,望向郑冉,说道:“你留过学,听说过这东西嘛?” 郑冉再次挠着头发,一些细碎的东西纷纷落下,杨天风立刻决定不再去夹他面前的菜。 “我在美国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偷猎者似乎有这么一种东西,能使枪声变小,以免被发现。”郑冉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我没见过实物,想造出来,恐怕不那么容易。” “这个不急,能造出来更好,造不出来也没关系。”杨天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转而说道:“郑先生,你见没见过那挺高射机枪吗?如果加以改造,能不能发射榴弹?” “见过。只是这榴弹,恐怕不行吧。不过,这想法倒是——倒是很有创意。”郑冉不好意思说杨天风是败家子,干笑了一声,敷衍道。 第四十七章 军工武器(求收藏) 今天第二更,求收藏啦! 杨天风也很郁闷,他的原来想法是好的,可后来一想,如果改造成大口径狙击步枪,那后座力实在是过于惊人,即便是垫上厚垫,依然无法承受。如果改造成榴弹发射器呢,也好象挺困难。 “这枪是好,可惜后座力太大了。我倒是有些想法,就得麻烦郑先生了。咱们先制造出消音器再说。” 郑冉眨着眼睛想了想,并不敢打包票,而是留有余地地说道:“我试试吧!不过可不保准。” “不是试试,而是一定能做好。因为——”杨天风呵呵一笑,手指转了个圈,含糊地说道:“图纸很快就有,按图索骥对郑先生来说没有困难,甚至一天就能造出好几个。” 图纸?郑、孙二位很是疑惑,可杨天风已经绝口不提,而是岔开话题,又开始说起榴弹发射器和重迫击炮的事情。 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德军曾在27毫米信号枪上加折叠枪托,抵肩发射小型定装式榴弹。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美军使用了M79式40毫米榴弹发射器,其外形与结构很象猎枪,亦称榴弹枪。 从制造工艺上看,榴弹枪可以采用类似掷弹筒的高低压发射技术,既使火药充分燃烧,能量得到较好的利用;又能使发射筒内压力较低,降低生产要求,甚至可用轻金属制造,以减轻重量。 所以,拔术的困难在于定装榴弹的制造,要求比较精细的机械加工,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并克服的困难。 而部队一旦装备了这种重量轻、后坐力小,还能抵肩射击,且曲平两用的武器。也就弥补了手榴弹和迫击炮间的火力空白,战力能得到很大提升。 在当时的抗日战场上,日军使用的非常广泛,装备量也很大的步兵支援武器是掷弹筒。通常,每个步兵小队都编有一个掷弹筒组,装备两具掷弹筒,每个中队共装备六具掷弹筒,装备量与轻机枪相同,由此可见日军对掷弹筒的重视程度。 掷弹筒因其轻便、机动性好的特点,在中国战场的各种特殊地理环境下,始终能够伴随日军部队行动并随时提供火力支援。随后的太平洋战争也证明了掷弹筒同样适用于丛林环境。所以,在很多情况下,日军对掷弹筒火力的依赖程度甚至比轻机枪更加强烈。 尽管日式掷弹筒是一种具有相当创意的轻型步兵支援武器,但它也存在很多缺陷。首先是它发射和调节射程的操作比迫击炮繁琐得多,更依赖操作手的经验和水平。且战斗射速一般不及迫击炮,精度和威力也逊于迫击炮。 另一方面,掷弹筒弹的结构较同口径迫击炮弹复杂。在战时条件下费效比高于后者,故使用范围也不如后者广泛。所以,除了日本和中国外,很少有其它国家采用。 而在中国的抗日战场上,因为技术、生产水平有限,也就缺乏创新和超越的能力和思路。最常用的办法便是在日式武器的基础上研制同类武器,以达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目的。 掷弹筒因其生产制造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无论是国民政府的兵工厂,还是八路军、新四军的小作坊,都进行过大量仿制,并装备部队。 没有过多选择自然是上述的情况,但杨天风却想着直接超越,抛开掷弹筒,直接装备单独的榴弹发射器。无论从携行、使用,以及射程、射速、威力,40毫米的榴弹发射器应该都能完胜日式掷弹筒。 原理讲得很清楚,比较类似于当时的枪榴弹(超口径、步枪使用空包弹发射)和掷弹筒(高低压原理)的结合。孙、郑两位技师自然听得明白,等到图纸到位,要制造出来是很有把握的。 按照现在兵工厂的技术能力,要解决从无到有是困难不大的。但要实现质量、数量的大突破,实现大量装备军队的目标,则不是那么容易。 至于重迫击炮,杨天风则提出了两种规格:一百毫米和一百二十毫米。这已经是人抬肩扛的极限,再增加口径已经不现实。 按照杨天风脑中的资料,如果100mm或120mm重迫击炮能够达到设计要求,使用远程装药的炮弹,在射程上便可以和日军的主力火炮——四一式75mm山炮(射程六千米)相抗衡,且超过了大多日军联队级火炮。而作为间瞄火力,或许能起到出奇制胜的作用。 其实对于杨天风来说,制造出新武器固然困难,培养训练出使用新武器的技术兵种却更令人头痛。 以当时中日两国的炮兵为例,技战术水平的差距并不比装备上的差多少。日本炮兵虽然在列强中处于垫底水平,但是已经具备了间接瞄准图上作业能力,可以通过前方观察哨观察目标,在地图上找到目标的坐标点,通过无线电将目标位置报告炮兵部队,而炮兵部队不需要直接观察目标便可以通过在地图上计算作业,直接射击。 而中国炮兵,直到一九五零年,实际上还是以视野内直瞄射击为主。抗战期间,也只有少数精锐部队才掌握了日军一样的间接瞄准射击能力。中官大部分看不懂地图,更不要说士兵的文盲程度。所以,很难组织起具有测距、地形测绘和地图判读能力的炮兵观察哨。 炮兵部队不掌握间接瞄准能力,在作战中是非常致命的。这意味着中国炮兵只能打击预先标定地域,很难对付在另外方向出现的日军部队,而在进攻中也难以组织有效的徐进弹幕配合步兵进攻。 所以,杨天风对知识青年的渴求是超乎寻常的。不仅把部队中的小学毕业或接近小学毕业的战士都集中起来进行培养,还通过各种渠道招揽。至于军队中的文化学习,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是难以造就出合格的知识青年的。 而兵工厂则将是杨天风成就事业、大展宏图的物质基础,是他最重视的地方之一。 第四十八章 萧县宫本,特种部队(求收藏) 今天第三更,求收藏啦! 感谢山外还是伤,左飞右飞,摩人,取名难1985,书友160510...,今晚不急睡,阿1来,简氏朗读者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幸福快乐。 就现在而言,卧虎岗的兵工厂不断招收工人,经过几个月的磨合熟练,已能日产霰弹枪三十枝(钢材稍差,枪管壁厚超过六毫米,稍有些笨重);芒山的分工厂现在也能制造手榴弹、生产复装子弹,还按照杨天风的图纸和指点,制造出了反装甲武器的样品,各种类型的地雷也不在话下。 永城地区不仅有十余处煤矿(储量丰富,资源可靠;煤层赋存稳定,开采技术条件简单;以低变质无烟煤为主,煤质优良),还有铁矿两处,分布于侯岭乡大王庄附近。 凭着杨天风头脑中的知识,这些资源无疑将为军工生产提供充足的发展后劲。炼铁炼钢,只不过是多费些时间和人工罢了。 不仅如此,永城地区还有水泥用灰岩、建筑石料用灰岩、白云岩、大理石、花岗岩、陶瓷土和膨润土矿,分布于包括芒山镇的僖山、陶山、夫子山、保安山,条河乡的鱼山、周山、徐山、邵山和候岭乡的柏山等地。 钢筋、水泥,这也是战略资源啊!虽然现在还只能专注于相关的军工生产,但以后呢,发展起来也是相当有价值。 当然,杨天风肯定要嫌进展太慢,生产制造能力不足,依然在想方设法地搜购机器、材料,招揽人才,不断提高兵工厂的技术和产能。 这边杨天风等人杯来盏去,谈笑甚欢。而在萧县城里,同样的有一场小小的接风宴会在进行,客人竟然就是宫本次郎,被杨天风在涡阳坑了一把的倒霉蛋。 一壶酒,八个菜,还有歌伎唱歌跳舞,宫本次郎和萧县驻军司令村田两个人边谈边饮,话题自然离不开正在进行的战争。 村田作为宫本的同乡兼朋友,两个人并不陌生,此时轻轻放下酒杯,开口说道:“宫本君,是否因为西曲沟之变而受牵连,听说当初你对于劝降豫北之李福和,颇有功劳,现在一无所获,可见支那人绝不可靠,不可信任。” 李福和,作为七七事变后,第一个向日军投降变节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受到了日本人的极大重视。日本人为此大吹大擂,视为重大事件。不但日军、特务人员自己起劲,他的朋友德意两国,也欣然自得,前去慰问,还称李福和为“东方之佛朗哥”。 可惜好景不长,李福和一跃成为国际人物,在北平进行了一系列“国际活动”后。携日本顾问及教官数十人乘大小汽车七辆,浩浩荡荡返回防地水冶镇,空中尚有飞机两架保护。到西曲沟附近,却被自己的部下,已经反正的徐参谋长、黄师长率人全部击毙,是为水冶曲沟起义。 宫本次郎沉吟半晌,缓缓解释道:“以华治华本没有错,帝国军队不能立刻征服中国,那就把中国变成第二个西班牙!在中国制造‘东方佛朗哥’,把中日战争转变为中国的内战,这岂不是好。” 村田抿嘴摇头,说道:“难哪,用怀柔手段,会让支那人觉得奇货可居,倒不如用血腥手段横扫。” 宫本次郎对这种论调已经习以为常,在日军中充斥着这些头脑简单,只知道武力致胜的军官。对此,他已经懒得再加评论和建议。 一抬头,宫本次郎看到了墙上的地图,挺进队三支队所占的那一小块地盘刺痛了他的眼睛。 日本人的报复心极强,宫本次郎也不例外。此次萧县宪兵队长出缺,他宁肯降职也要前来,为的就是能向欺骗他的杨天风讨债。而村田却并不知道这件让宫本极感愤怒的事情,还以为他是被李福和事件所牵连。 两人喝着酒,说着话,一个日军参谋走了进来,犹豫着是否上前报告。 “什么事情,拿过来吧!”村田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了酒杯。 “哈依!”参谋从文件夹中抽出电报,恭敬地放到村田面前。 村田有些漫不经心地打开,蓦然眼睛瞪大了,旋即皱紧了眉头,啪的一声将电报拍在桌上,又推到宫本面前,忿忿地骂道:“大日本皇军之耻辱,这群无能的家伙,安逸的生活消磨了他们的斗志,松懈了他们了防范,竟然会出这种事情。” 宫本疑惑地拿过电报,展开观看,几行字映入他的眼帘,“据悉:铃木少将已被押解至洛阳,此为皇军绝大之耻辱……”,看着这短短的电报,宫本也不由得紧皱双眉,默然不语。 对于列车倾覆事件,宫本刚到,并不十分清楚。但他却知道一位现役将军被俘虏,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比那位“东方佛朗哥”被杀,还要严重。他可以想象得到,支那人的报纸媒体会连篇累椟地大肆宣传,民众的情绪会陡然高涨,士气会更加昂扬。 “还是兵力不足啊!”村田忿恨已毕,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支那实在是太大了。” “是啊!”宫本附和道:“皇军虽然屡战屡胜,但现在也只能实现点线的占领,广大的占领区还是鞭长莫及。” 村田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案,沉吟着说道:“宫本君,在萧县的乡村,活跃着不少武装,虽然都是打着抗拒皇军的旗号,却并不都是死硬分子,如果能劝降招安,倒也不失为良策。” “明白了。”宫本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等我熟悉下情况,就会着手进行,相信会有很多识时务的支那人为我们服务的。” “那就拜托了。”村田笑着再次举起了酒杯。 ………… 人们一般认为特种部队最早源于英国。 二战期间,为反击纳粹德国的疯狂进攻,英国首相丘吉尔下令“立即对整个德国占领区发动积极而又连续的反攻击”。 于是,英国组建了一支由海军和海军陆战队的精锐部队组成的特种部队,头戴绿色贝雷帽,取名为“哥曼德”。世界上第一支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的新型部队应运而生。 然而,有名气不过是表面上的,真正的特种部队是不会曝光在大众面前的,而是国家藏起来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部队,从来也没露过脸,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以做为战场上的杀手锏存在的。在必要时刻力挽狂澜,甚至是为国捐躯,以换取决定性的胜利。 他们都有死的觉悟,他们的任务是非常的艰难,甚至是无法想象的恐怖。他们立了功无人知,救了人无人晓,甚至牺牲了也没有任何荣誉。默默无闻的为国奉献,不求回报,这才是真正的特种兵,而不是那些锦旗挂满荣誉室,时常把悠久的战斗力历史拿来显摆,人尽皆知的部队。 一般来说,有名气且战功显赫的称为精锐特种部队,作为杀手锏的大多未知名的称为超精锐部队。 通过此次敌后奇袭,杨天风更加感到了特种部队的重要性,人不在多,要的是绝对的精锐。 攀登、越野、游泳、格斗、射击等科目是这支部队每个成员必须精通的,而且训练量和考核标准都异于普通部队。用杨天风的话讲就是,累死也要给老子累出一支特种部队来。 优中选优,杨天风起初挑选出来的两百多人,在训练中因为伤病已经淘汰了将近一半,这还是所有的科目未全部训练的结果。为了方便渗透作战,这些人全部日式装备,还有一个老师每天上课教授日语。 这支特战队由宋青圃和郭松林率领,按照杨天风写出的《特战手册》结束常规训练后,便进入了山林中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实践演练。包括野外伪装技巧、野外生存技巧、野外伏击…… 在山中的一条小溪旁,杨天风带着两车犒劳品迎候从山中拉练回来的准特种部队。大米、白面、活猪、活羊、鸡蛋……还有专门制做的迷彩服。对于这支寄于厚望的精英部队,杨天风一向是舍得下本钱的。 小溪旁立刻开起了野餐会,烤肉的香味随风飘荡,令人垂涎。 至于军统的别动队,杨天风一狠心,彻底将其分离出去,归马玉名直接指挥。虽然这些人差不多也是按照自己制定的教材训练出来的,但全部扣下并不可能,他也只是留下几个信得过的人作为教官。至于以后军统别动队如何扩大,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 “你们要抓紧了。”杨天风望着宋春圃、郭松林等人,将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沉声说道:“拿着《巷战手册》,再给你们十天的时间训练。日本鬼子很快将从南方往北方调动,战斗将更加激烈。” “杨长官放心,这帮小子本来身体就不错,现在我看练得差不多了。”宋春圃翻着手册,自信满满的说道:“十天时间足够了。然后,您说什么时候动手,绝不含糊。” 郭松林连连点头,一幅深以为然的样子。 第四十九章 建设计划 三更求收藏,第一更,请朋友们多多支持。 ×××××××××××××××××××××××××××××××××× 杨天风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表现后,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们先休息几天,然后我过来检查,别牛皮吹得挺大,却是中看不中用。说实话,你们照我心目中的标准差远了。这支部队不仅要能在恶劣天气下强行军,在危险的斜坡攀登峭壁,还能在艰苦的野外生存。至于战斗技能,如果能在五十公里时速的汽车上准确击中二百米外的人靶,从三十米外将手榴弹准确投进小汽车的窗口,那才算是达到了我的要求。” “那还是人吗?”郭松林吐了吐舌头。 “怎么样?傻了吧,没那个自信了吧!”杨天风淡淡一笑,说道:“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物质条件也不允许,但如果没有一个高高的标准,就象你们这样,容易妄自尊大,骄傲自满。” 宋青圃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历练,变得沉稳了许多,对杨天风所说的话默默记在心里,仔细揣摩。他沉吟了一下,疑惑地问道:“长官,听说您下令暂停招兵,而是建立村镇联防队,再从部队上派人加以训练指挥?” 杨天风点了点头,解释道:“都来当兵,后勤压力太大了。在地盘没扩大之前,还是暂缓一下为好,而且,刚建立的厂、武器修理所也需要大量的资金。” “杨长官确是有些与众不同。”宋春圃说道:“别人是只管要钱要枪要官要衔,呼啦啦拉起人马,看起来很壮观,而长官却不收送上门来的兵。” “嘿嘿,这些人不行,没有长远的眼光。”杨天风摇头道:“士兵不是拉个人就行的,打仗也不是凭人多。拉一万个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一人发支枪就算完了?嘿嘿,到了战场,听到炮声不溃散就见鬼了。而且,队伍要壮大,首先便是需要人才,咱们的根基太浅,又搭不起黄金台。” “原来如此。”宋春圃恍然大悟,问道:“不知长官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我们搭不起黄金台,招贤台还是盖得起吧?” “只要是有知识的热血青年,我都要。”杨天风很贪心的说道:“人才是事业的根本,一个优秀的团队,最关键的是要有互补性。包括互补性的成员构成、互补性的性格类型,有人激情就要有人稳重,有人天马行空就要有人脚踏实地,有人超前就要有人压后阵,通过互爱、互敬、互勉、互慰、互让、互谅、互助、互学,逐渐磨合,形成优势互补,取长补短,相互克服,相互激发,最终实现最高的效率。” 宋春圃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对杨天风的人才论大感诧异,盯着杨天风看了一会儿,钦佩地说道:“杨长官见解精僻,我是受益匪浅哪!兵贵精而不贵多,古训在耳,可惜没有几个人能领悟。” “也不是不能领悟,而是有些人私心太重。”杨天风对这个观点并不太同意,“人多了,可以多要军饷,多要枪枝,有人有枪,到哪去也能混得不错。当然,前提是能保存实力,消极避战。而杨某,不是自夸,打鬼子那是一心一意,绝不含糊。” “那是,那是。”宋郭二人连连点头,对杨天风的大言不惭表示赞赏。 虽然杨天风所说并不全是真心之语,但他所制定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别的不知道,抗日战争这段历史对他来说,还是很熟悉的。 有多大地盘,养多少兵,这样根据地的百姓们才不会因为负担过重而产生反感。而且,治下百姓越多,军队的责任也越大。一旦百姓遭受到重大伤亡,对军队的负面印象和影响将十分巨大。控制一地,稳固一地,不急不缓,徐徐扩大农村的根据地,控制农村后没有粮食缴上去看那些鬼子吃什么! 另外,就是千万要记住,只要侵略者还占领着国土,游击队就不能让局势稳定下来。一稳定下来老百姓就不想再乱了,游击队就没有市场了。 要想成功驱逐侵略者,游击队一天都不能停止对占领秩序的破坏。毕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没被逼到不斩木揭杆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一般还是宁愿以接受异族统治的代价换取相对安定的局势的,哪怕做二等公民也认了。 所以,杨天风加大部队的训练力度,就是为了要主动出击,通过长时间低强度的“慢性病”折磨侵略者的神经,吞噬傀儡政权的肌体。 而另外一个工作重点便是农村的防卫设施,村落防御工事已经由杨天风设计完毕,首先是在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打开洞口,平常都用秸杆遮住。 院连院,户通户,凭着这些通墙,士兵在村落战斗中便可以通行无阻,隐蔽潜行,掌握主动,打击敌人。另外还有将要广泛开挖的交通沟,村连村,庄连庄,部队在里面可以隐蔽的进行机动,在地面却看不到。 至于地道!嗯,电影里是很厉害的,几个民兵就能把鬼子打得屁滚尿流。墙壁、锅台、水井、土炕都能成为地道的入口,洞口还有陷阱、地雷、尖刀,或者在洞内挖掘纵横交错的“棋盘路”,洞内还设有卡口、翻板和防毒、防水门,那个什么高房工事、射击孔、夹壁墙,想想就让杨天风兴奋不已。 但这不仅工程浩大,而且还要视土质来进行。永夏砀边也不是不能挖,但挖不了多深便要冒水,地道既要离地面近,且需边挖边支撑,就象矿山里的巷道。这样繁重、复杂,就更不在杨天风的考虑之内了。 不管怎样,杨天风已经意识到绕不过现在的县府。他躲来躲去,终于还是要跟那个陆县长面对面的打交道。他会支持自己的建议嘛?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恭而气恼,与自己拧着干呢? ………… 第五十章 赵主任,统一战线(求收藏) 第二更求收藏,感谢朋友们的支持。 正晌午了,天气很暖和。永城原来的公堂前锣鼓喧天,一派热闹的景象。 “哗啦!”红布被扯下,“永城县抗日动员委员会”几个大红字呈现在人们面前,站在牌匾下,赵雨柔那嫩白的脸上,似乎也泛起一层红的颜色。 阳光照着她站得直直的身上,也沾染了这青春的标志。她的身后同样是一群年轻人,脸上都带着庄严的神情。 杨天风和肖四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和几个便衣警卫人员带头鼓掌,赶上了,没办法,只好给自己那不是老婆的老婆捧捧场了。 “女的大官儿啊,真是了不得!” “听说是个女秀才,在北平念过洋人学校的。” “长得这样雅静,一看就是大家出身,还是文墨人,啧啧……” …………… 杨天风听着议论,淡淡一笑,转身走出了人群。 已经是秋天了,天高气爽,迎面吹来的风柔和凉快,让人感到十分惬意。杨天风等人来到了一家饭馆,饭馆似乎刚刚装修完,显得很新。 饭馆里的客人不多,而且每张桌子都用屏风隔开,这让杨天风感到挺满意,他也就没要雅座,而是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桌子和众人坐在一起。 “这张桌安静,各位先生请坐。”跑堂的伙计旋风般地擦抹着桌子,桌子亮得快照出人影来了。 杨天风淡淡一笑,没吭声,随便点了几个菜,一个汤,还要了一壶酒店自己酿的特色米酒。 不大一会儿,跑堂的伙计一手托着小碟、筷子和酒盅,一手提着酒壶,还端着一盘煮花生仁,象唱戏的在舞台上跑圆场般来到桌前。 “先生,尝尝我们这儿的小菜儿,五香花生仁。您吃着不好甭给钱,算我的账!我是说您叫的菜还得稍等一会儿,别这么干坐着,先慢慢喝着。”伙计满脸堆笑地边说边安放碟筷。 杨天风笑着点了点头,暗暗称赞这伙计机灵,会做买卖。 这时,不远处桌上的客人招呼起来,伙计冲杨天风点了点头,应声跑了过去。 “这伙计还真机灵。”杨天风拿起酒壶给众人都倒了一盅,说道:“不能多喝,我想这米酒度数低,应该喝不醉人吧?” 肖四不见外,端起来轻轻喝了一口,笑道:“米酒,酸甜的,一点也不辣,喝多少也不醉。” “那就再来一壶?”杨天风翻了翻眼睛。 肖四眼珠转了转,陪笑道:“一壶就够,咱们不还有正事吗?” ………… 县政府的一处屋子内,县长陆文平正与一位中年人在密谈。 “工作开展得不顺利。”陆文平有些低沉地说道:“杨天风好象一直在有意躲着我。据我猜想,应该是那个姓马的军统组长在中间捣鬼。” “是啊,杨天风的部队突然从黄泛区杀出来,而且发展很快,这就使我们原来的组建义勇军的设想变得不切实际。”中年人手指在桌上轻轻弹动,安慰着陆文平,“所以我们要顺应形势,积极应变。如果继续执意不改,恐怕会引起杨天风更大的反感,以及军统的特别注意。” 中年人叫何贵书,是永城县工委的领导。虽然陆文平还不是GCD员,但他在接任县长的时候,在建立动委员工作的时候,就得到了永城县工委的支持和帮助,双方关系十分融洽。 永城沦陷后,陆文平接受了永城县工委的建议,准备转移至农村发动群众,组织义勇军,开展游击战争,却没想到被杨天风占了个先。 “如何应变呢?”陆文平苦笑着说道:“都说印把子干不过枪杆子,现在我是深有体会呀!杨天风不是什么草头王,他后面有涡阳的人员支持,军统的物资援助,而且治军颇有一套,老百姓对他的队伍并不排斥。” “不光是治军有一套,打仗也有两把刷子。”何贵书笑着说道:“到现在为止,他好象还没打过败仗吧?最近大后方很轰动的事情,陆县长也有所耳闻吧,知道是哪支部队干的?” 陆文平点了点头,笑道:“生俘日军高级将领,这件大快人心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停顿了一下,他疑惑地扬了扬眉毛,“你不是说,这件事情是杨天风干的吧?” “呵呵,就是他率领队伍干的。”何贵书笑了一下,郑重地说道:“几百人的小部队,奔袭百里,可见杨天风的胆魄。虽然国府为了不让杨天风所部遭到日军的疯狂报复,并没有详细说明,但还是有消息被我们所获知。” 陆文平沉默了下来,震惊之余,也感到了压力。杨天风敢奔袭数百里,凭的不只是胆量,没有过人的智谋,也绝对不能成功。跟这样一个人打交道,他觉得并不轻松。 “国共两党打了这么多年,历尽艰辛才形成了统一战线,共同对外。”何贵书深沉地说道:“这很不容易,所以,统一战线高于一切,我们要采取灵活的策略,避免破坏统一战线的事情发生。” 对于统一战线的认识,GCD也是经历了几个阶段后,才形成了自己的原则和策略。就目前而言,确实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合法地位。而目前的时局,国民党还没有采取激烈的军事行动,所以GCD采取的策略便是勇敢地抛弃关门主义,采取并维护广泛的统一战线。 陆文平对国民党的以及官员的无所作为深为痛恨,一下子还消化不了何贵书所说的道理,疑惑地问道:“灵活的策略,是怎样的?杨天风此人很复杂,先投日军,再反水抗日,早年又留学日本、游历欧洲,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实在难以琢磨。” 何贵书点了点头,详细地说道:“杨天风呢,确实给人一种反复无常的感觉。但经过我们的调查分析,这种结论应该站不住脚,只能说他心机很深。看他在涡阳的行动,如果说投降日军是他的一个策略,伺机而动,似乎更确切一些。如果没有长时间的准备,他奇袭县城能够成功,那才怪了。” 陆文平想了想,也不得不表示赞同,“应该如此,仓促间起事,不会那么轻易地夺取县城。” “这说明他还是有民族气节的,只不过心眼灵活,善于变通。”何贵书继续说道:“另外呢,他虽然出身在封建地主家庭,但除了私生活有失检点外,好象并没有什么大恶。” “应该是这样。”陆文平说道:“他带出来的子弟兵还是很忠于他,信服他的。虽然部队里从不欠饷,而且伤了有人治,死了有抚恤,但他如果罪恶累累,我想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看看,如果综合分析一下,杨天风倒也是一个可以争取,或者是合作的对象。”何贵书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外面,说道:“这个动员委员会的主任是他的三姨太吧,工作态度、工作热情和作风,我看还是相当不错的。” “嗯,这也是我请她协助工作的一个重要因素。”陆文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当然,也有结好杨天风的意思。从她身上,倒是可以折射出杨天风的某些行为和心理。” “当然,你可以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信息。”何贵书将手指叉在一起,用力再放松,缓缓说道:“我们还有别的渠道,应该更细致一些。比如说,这个杨天风奔袭铁路所采取的战术,练兵的方法,都很有可取之处。” 陆文平对此倒并不意外,杨天风招兵买马,队伍中各行各业,各种身分背景的人都有,他又没长着火眼金睛,自然分辨不出来。其实,在这个时候,国民党也好,GCD也罢,都在使尽浑身解数来拉拢争取武装。 “首先是争取,争取不来便是合作,即便不能合作,也不要让他与我们为敌。”何贵书扳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道。 “我明白了。”陆文平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中各人都在忙呼着,赵雨柔指手划脚地指挥。 杨天风吃喝完毕,先到县城的兵营里,和陈大龙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几个卫士赶奔县政府。这米酒甜酸适口,可后劲却挺大,杨天风到底是又要了两壶。现在小风一吹,有些微醉。 “站住,干什么的?”刚到县政府门口,一个哨兵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嗨,你敢——”肖四也喝了点酒,比较兴奋,上前便要斥责,却被杨天风拉了回来。 “我是你们赵主任的男人,来找她回家做饭。”杨天风理直气壮地说道。 哨兵眨眨眼睛,上下打量着杨天风,杨天风等人今天都穿着便装,这个哨兵是陆文平招来的人,确实不认识他。 “怎么,不象?”杨天风借着些许酒意,斜着眼睛翻了翻,“要么让我们进去找她,要么你让她出来随我回家。” “那,你们在这里等着。”哨兵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声,转身跑了进去。 赵雨柔站在院子里,抹了下额头的汗珠,细心地看着自己的工作成绩,虽然略显疲惫,身上却感到一种象叫亲人抚摸的舒快感。 第五十一章 “夫妻”再见 第三更求收藏啦!本来周末就可以上架,还是推后到一号,让大家多看些公众章节,以此表示感谢。 “赵主任,休息一下,马上要吃饭了。”陆文平走了过来,亲切地说道。 “呵呵,我一点也不累。”赵雨柔微笑着说道。 “工作刚刚开始,忙过这一阵儿就会好很多。”陆文平停顿了一下,看似无意地问道:“杨队长那边来信了吗?你不辞而别,他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为抗日工作,他会理解的。”赵雨柔口是心非地敷衍着。 这时,门口的哨兵跑了进来,来到赵雨柔面前,犹犹豫豫地说道:“赵主任,那个,门外来了几个大汉,其中一个说是,说是您男人,要您回去,不,是回家做饭。” 赵雨柔眼珠子立刻瞪圆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咬了咬牙,怒道:“去,把他们都赶走。” “可是,那几个人身上好象都带着家伙。”哨兵有些为难地说道:“要不,您出去看看——或者我再去叫些人来。” “我出去看看吧!”陆文平心中一动,冲着为难的哨兵摆了摆手,说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要真是杨队长,你这么一闹,不是把关系弄僵了嘛!” “本来也没什么关系。”赵雨柔低声嘟囔着,见陆文平已经和哨兵向外走去,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杨天风打了个呵欠,拿出烟卷抽了两口,将微醺带来的困意赶走。心血来潮搞个恶作剧,不知道赵雨柔会气成什么样。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样子,也满有意思的。 陆文平随着哨兵走出大门,哨兵伸手一指,说道:“那人就是,抽烟的那个。” 杨天风闻声转过头,瞅着陆文平发愣,不知道这是哪位,看岁数也不年轻了,还想为赵雨柔打抱不平? 还没等陆文平开口,杨天风便看见赵雨柔的脑袋在门口探了一下,他立刻大叫道:“雨柔,你躲什么呀?” 赵雨柔肠子都悔青了,使劲骂自己,没事非跟出来看什么呀?被杨天风这一嗓子弄得是羞怒交回,左右为难。出去吧,没面子,谁知道杨天风这坏小子会说什么话。不出去吧,又怕杨天风闹进来,在同事和下属面前更丢人。 “喂,老婆,你别躲,再躲我可进去了。”杨天风憋着笑,装出急迫的样子。 赵雨柔牙齿咬得直响,再不能让这坏小子大呼小叫了。否则人一多,可就不好收场了。她的主意一定,动作变得异常轻盈,从门里转出来,三两步便来到了杨天风面前。 “不许喊,再喊我——我——”赵雨柔脸涨得通红,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把拉住杨天风就往门里走,快找个清静地方,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快步走到影壁墙下,赵雨柔将杨天风的手一摔,声音竟然都哽咽了,身子气得发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语不成句地说道:“杨天风,你到底想怎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故意让我难堪,让我没有脸再在这呆下去是吧?你,你——” 眼泪掉下来了,杨天风有点傻了,这玩笑开得过分吗?就算是名义,你也是我老婆呀,逗逗你就不行了? 其实,杨天风也不只是要调理一下赵雨柔,他心里也憋着点气。哦,我带着人去敌后冒险,你可倒好,一甩袖子,走了。我九死一生地回来,你连个关心问候都没有,就算和我作夫妻是演戏,你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 唉,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杨天风就是这样一种人,善于开解自己,这样才活得开心,活得潇洒。 “哭什么呀,我又没抱你、亲你、非礼你,开个玩笑,你也经不起。”杨天风掏出手帕塞给赵雨柔,顺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劝道:“好了,好了,你哭得越大声,不是越招人注意嘛,擦擦眼泪,带我去见陆县长,我有重要事情要和他商谈。” 赵雨柔抽噎着,胡乱擦掉眼泪,又把杨天风的手帕扔还给他,气呼呼地不说话。 “你呀,还摆不好自己的位置,老是把自己的男人给忘了。”杨天风无奈地摇头道:“我呢,和鬼子血战连场,差点把小命给丢了,你连句问候都没有,换谁也得生气吧?” “你是个大祸害,死不了,能活一千年呢!”赵雨柔余气未消地说道。 “骂人,你骂我。”杨天风翻了翻眼睛,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说道:“活一千年,那不成这东西了,你还真想给我戴那个颜色的帽子不成?” “你再气我,我就给你戴那个颜色的帽子。”赵雨柔咬牙切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 “那可不成。”杨天风轻轻掀开大衣,露出腰里的手枪,拍了拍,“这玩艺可不是吃素的,我一枪毙了他,再一枪毙了你,嘿嘿,怕了吧!” “谁怕谁?”赵雨柔也不甘示弱,撩衣角也露出支手枪,“这东西,我也有。还是你给的,忘了吧?” “呵呵,今天你穿得是粉色内衣吗?”杨天风说着伸手去掀赵雨柔的衣角。 “去,不许动手。”赵雨柔被唬得一跳,脸上浮起红云。 咳,陆文平跟着二人进了门,又不好太靠近,只好站在不远处看着,终于逮得个机会咳嗽一声,提醒一下象是在打情骂俏的小夫妻。 “别闹了,那就是陆县长。”赵雨柔转了转眼睛,打开杨天风的手。 哦,杨天风转头打量了一下陆文平,笑着迎上去,伸出了手,“陆县长,您好,在下杨天风,刚才真是太失礼了,还请见谅。” “呵呵,杨队长,幸会,幸会呀!”陆文平和杨天风用力握手,笑道:“老早就想结交,只是机缘不巧,今日一见,足慰平生啊!” 这话有点过了吧?杨天风干笑了两声,客气道:“军务繁忙,一直没来拜望县长,还请不要见怪。” “今天真是好日子,县上动委会又成立了,杨队长又大驾光临。哦,杨队长不是光来给夫人捧场来的吧?”陆文平打趣道。 “杨某不敢以私忘公,今日前来拜望,确实是需要陆县长的大力支持。”杨天风对这番客套有些厌烦,便开门见山把目的说了出来。 “请屋内详谈,站在这里实在不是待客之道。”陆文平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陆县长请,赵主任也请。”杨天风稍退了一步,以示礼貌,冲着赵雨柔促挟地眨了眨眼睛,赵雨柔却回了他一个白眼。 三个人走进客厅,落座上茶,又寒喧了几句,杨天风便把话头转到了正题。 关于是否要在这个时候提出大干工程的主张,杨天风有过犹豫。 首先,大多数人此时并不了解抗日战争的艰难和残酷,所以想得到重视,恐怕不容易。而且,他也知道要想使防御设施真正能够实用,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上轿现扎耳朵眼是不赶趟的。难道非得被逼无奈,难道非得付出惨痛的代价才会想到其中的好处吗?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陆文平和赵雨柔在听完他的讲述后,面目表情很是丰富,就是暂时没有说话。 “呵呵,杨队长的想法真是很独特啊!”陆文平率先笑着打破了沉默,“不过这似乎有些太小心了,咱们现在的工作这么多,以后再考虑如何?” “嗯,那个,天风——”赵雨柔费了半天劲,终于将这个让她感到别扭的称呼说出了口,“敌人肯定是要来的,可你的部队呢,不想着打败他们,光想着躲到工事里,这如何能行?” “凡事不能都往好里想,敌强我弱这是客观事实。”杨天风耐心的说道:“就是这县城,从我的角度来说,也没有死守的计划和准备,更没有那个能力。” “让部队挡住敌人,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可老百姓是习惯于跑反的。”陆文平谨慎地说道:“恐怕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不容易。” 杨天风站起身,走到门口,院子里肖四等人正在打屁聊天。他喊了一声,肖四马上跑过来,将公文包送了上来,又转身走开。 打开公文包,杨天风取出文件,摊到桌子上,说道:“这是芒砀山的防御工事图,如果能够修成,别说几百鬼子,就是来个三两千,我的人马也能顶得住。” 陆文平和赵雨柔拿起图纸,仔细观看。这示意图可不是杨天风亲笔画的,而是找的专业人士,学过绘画的一个热血青年。自然,这水平不可同日而语,精确、逼真,连上面的小人儿都有模有样。 “确实是个好东西。”陆文平看出了门道,这东西不仅能藏,还能打,而敌人却缺乏有效的手段,而且这些坑道上的设计很巧妙,把一些有可能遭到的攻击方法基本都考虑到了。但这也显示出工程量的巨大,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 赵雨柔偷偷瞅了杨天风一眼,这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奇思妙想总是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第五十二章 无题(求收藏) 三更求收藏啦,第一更,请朋友们多多支持。签到的,发帖的,精华下周统统补上。 ×××××××××××××××××××××××××××××××××× 杨天风缓缓说道:“你们说我胆小也好,贪生怕死也罢,可有些话我还得讲说明白。抗日打鬼子,绝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而且将会是很艰苦、很残酷的斗争。抗日政府要未雨绸缪,为人民着想,这不光包括大家的生命,也包括大家的财产。山中的工事,一来可以做群众的藏身之地,二来可以将粮食财产都坚壁起来,这样即便敌人杀过来,大家的损失也没有多大,还可以继续生活下去。可要是凡事都那么乐观,万一出了岔子就会措手不及,难道非得损失惨重之后才痛定思痛,亡羊补牢?” “只是这工程量太大了。”赵雨柔看着挺玄虚,凭着自己的感觉说道。 “嘿,又没让你一天干完,生孩子还得十月怀胎呢,再说,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这里还有。”杨天风把文件一份份摊开,指点着说道:“这是破路的,这是组织训练联防队的,这是拆城墙的,这是在村子里打通院子的,这——” 陆文平和赵雨柔互相对视一眼,都苦笑起来,谁也没想到杨天风上门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呵呵,杨队长别太着急,这么多事情,总得让我们商量一下,研究研究,就算是要落实下去,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吧!”陆文平笑着将文件收起来,说道:“这些都是杨队长的心血,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多谢,多谢。”杨天风也知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工作,肯定会让县政府的人为难,让人家商量商量总是必不可少的,但他却伸手把芒砀山工事简图收了起来。 “喂,你刚才说什么,拆城墙,我没听错吧?”赵雨柔疑惑地望着杨天风。 杨天风冲她轻佻地扬了扬眉毛,笑道:“亲爱的,你没听错,就是拆城墙啊!” 赵雨柔咧了咧嘴,一阵恶寒,没好气地说道:“为什么要拆城?没有了城墙,鬼子来了怎么坚守?这还没打仗呢,就自毁阵地。” 杨天风淡淡一笑,说道:“抗日战争爆发以来,被鬼子占领的有城墙的县城多了去了。事实证明,那玩艺儿在现代化武器面前,没有多大作用。而且我们在沦陷区是不能固守着城池作战的,我们要高度机动地进行游击。而鬼子则不同,有了城墙,他们守卫城池的兵力就可能大为减少。因为我们重武器缺乏,攻坚能力薄弱。拆了城墙,鬼子无险可守,则要大大地增加其守卫的兵力,而能抽出来扫荡的机动兵力则会相对不足,这在某些方面也为我们消灭敌人打下了基础。这种战略层面的构思,你们女人理解不了。” “杨队长,可不要小瞧女人哦,在工作上,可是不让须眉。”陆文平笑着打岔,他分明看到赵雨柔的眼睛又瞪了起来,实在有些搞不懂这对小夫妻为何一见面就唇枪舌剑,争个不休。 嘿嘿,杨天风不以为意地一笑,伸手拿过茶杯,慢慢地喝茶,轻视的态度显而易见。 一个县府工作人员走进来,告诉陆文平和赵雨柔,午饭做好了。 “杨队长,一起吃点吧!”陆文平热情地发出了邀请,又有些抱歉地解释道:“光忙工作了,时间有点晚,而且不知道你大驾光临,没准备,这饭菜也不丰盛。” “陆县长客气了,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请随意,咱们饭后再谈。”杨天风赶紧谦让着。 “那我就失陪了。”陆文平向外走去,又转身对赵雨柔说道:“赵主任,我让人把饭菜给你端进来,你陪陪杨队长,顺便让他给你讲讲打鬼子的故事,杨队长可是很英勇啊!” 陆文平是一番好意,想让这对小夫妻有说亲密话的时间和空间,却不知道这两人的微妙关系。 “对,对,阿柔啊,你就在这里吃饭,我有好多话有对你说呢!”杨天风坏笑着附和道。 赵雨柔张嘴想要拒绝,杨天风已经迅速板起了脸,用手重重地点了点椅子,示意她坐下,嘴巴还一张一合,看口型似乎有“亲爱的”三个字。赵雨柔无奈地停住了脚步,她还真怕杨天风再搞什么妖蛾子,在县府里给她弄出什么恶劣的影响。 虽然是什么主任,但饭菜却真的很简单,一碗豆腐菜,两个烧饼。豆青大花碗里面的豆腐和丸子冒起了尖儿,汤上面浮着些油花。赵雨柔小心翼翼的把碗放在木案上,一仄,还是流了些。 “油水不多哇!”杨天风伸头瞅了一眼,笑着对赵雨柔说道。 赵雨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照你吃的酒菜差远了。今天那个做饭的生病了,没来。往常做的饭菜不是夹生,就是糊爆。做个白菜汤,连把盐也懒的放,用勺子一搅,菜叶儿一个赶着一个跑。怎么样,没享受过这种艰苦生活吧,你从小享乐腐化惯了,哪里吃过那种苦?”边说着边拿勺喝了口汤。 “你还是不太喜欢油腻呀,多吃点没坏处。”杨天风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叼起根烟卷,徐徐吐出一股烟雾,缓缓说道:“你刚才那话可说错了,可见你是真不了解我。被鬼子追的乱跑,风吹雨淋,别说夹生糊爆的热饭,连啃硬馍喝凉水都没停过脚。你安安稳稳地在屋子里呆着,怎么知道行军打仗的辛苦?” 赵雨柔愣了一下,手上停了停,又继续吃饭,有些怀疑地问道:“刚才陆县长说你打鬼子的事情,是真的吗?你好歹也是军官,也要亲自上阵吗?” “不懂就不要瞎说。”杨天风弹了弹烟灰,有些低沉地说道:“抗战以来,师长、军长的也没少死吧?你以为当个军官,就没有危险了?还是你一直对我有成见,老是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其实你扪心自问,我对你算是很不错了。” 赵雨柔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理亏地低声说道:“谁让你一见面,老是不正经。不是动手动脚,就是在言语上讨便宜。” 切,没把你推倒,我都有些禽兽不如了,这点小事,还耿耿于怀。杨天风一哂,也不想说话了。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很怪异,赵雨柔闷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杨天风则闭目养神。 过了好半天,赵雨柔收拾起碗筷,偷偷瞅了杨天风一眼,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你的队伍里还招女兵吗?” 杨天风睁开眼睛,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还没等他发问,赵雨柔便自顾自地解释道:“就是这个做豆腐菜的人家,那个大姑娘自小定的娃娃亲,人都快咽气了,还要人去冲喜,这不是害人吗?我呢,就给她想了这么个法子。” “你是主任,这不正是树立威信的好机会。”杨天风思索着说道:“让她退亲不就完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赵雨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首先是女方的长辈不同意,认为这是诚信问题,毁婚会让人笑话;再者男方那边也是不依不饶,在县府门口还闹过两回。说道理也没用,弄得我很头痛。” “闹事就把他们哄走,县府连这点小事都压不下去,还如何开展工作?”杨天风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去找陈大龙,借些兵来壮壮气势,我就不信还有人敢炸刺。现在是什么时期,正事都办不完,哪能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工夫。” “动员委员会不算是正当的职权部门,处理事情哪能这么强硬?”赵雨柔慢慢解释道:“算了,还是我和陆县长商量一下,看如何解决吧!” 杨天风摇了摇头,对县政府能否将自己的设想落实下去,表示了很深的怀疑。 时间不长,陆文平回来了,三个人又谈了一会儿,杨天风把自己的设想和计划作了进一步的讲述,然后便告辞离开,等待县府商量出结果再说。 刚回到县城的兵营,陈大龙便领着一个士兵来找杨天风,刚刚交代的事情办得如此迅速,还真出乎杨天风的意料。 罗三喜长着又黑又长的脸,微微翘起的下巴,毛蓬蓬的胡子象是用火燎过似的又卷又黄,脑袋上有一道长疤,疤上没有头发,不细看倒象是特意梳出来的发缝一样,其实那是在井下挖煤时被煤块砸的。 “他叫罗三喜,是咱们在黄口镇招的兵,各项条件都还合适。”陈大龙先给杨天风做了介绍。 “长官好。”罗三喜立正敬礼。 “坐吧。”杨天风伸手让了让,很随便的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以前在煤矿上干过?” 罗三喜咧开嘴,露出黑黄色的牙齿,说道:“俺们村不少人都在煤窑里干过,穷啊,靠掏炭能勉强混饱肚皮。” 永城产煤,而且是优质的无烟煤。靠近煤矿的穷人大多都有开窑掏炭和制造土火药的手艺,靠着这维持生活。那时候挖煤的工具也很简陋,拿上鸭嘴镢头、箩筐、绳子就行。当然,危险性也是极高的,矿难事件很是平常。 第五十三章 工程兵,晋衔之喜(求收藏) 第二更求收藏啦,感谢朋友们的支持。 ×××××××××××××××××××××××××××××××××× 杨天风命令各部长官从士兵中将矿工挑选出来,并不是想让他们开矿挖煤,而是想成立一个专业化的工兵部队,快速开挖些工事,为鬼子的扫荡做好准备。 为什么不从民间组织工程队,杨天风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毕竟他们挖掘的坑道和工事属于军事范围,是暗伏的杀招,敌人如果知道了,便会带来很多的不利因素。 所以,工程部队的人员要求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有家眷的士兵,并且要有监督机制,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所挖地道的隐秘性。当然,这支对掏洞比较专业的工程部队,以后还会为部队修筑一些野战用的坑道工事,军饷也会与其他部队不同。 土木作业自古就有,并且在不断完善。而且,它还是各国陆军军校必修的科目之一。在二战期间,各国都曾大量使用,但取得很好成绩的是日军(松山守备以及硫黄岛大血战),国军运用的效果却是差强人意。 当听说杨天风要把他调到新部队,并且军饷不变,甚至还有因为完成任务又快又好而额外多发的奖金,罗三喜很痛快地答应下来。毕竟他干这个是轻车熟路,而且危险性应该是低于在战场上厮杀拼命。 在杨天风的头脑中,能把土木作业发挥到极致的,还要数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与美军的作战。从部队创造性地将两个加深的防炮洞连在一起,成为马蹄形的小坑道开始,志愿军大规模构筑坑道工事及所进行的坑道作战,使防御的稳定性大为增强。 坑道工事有利于保存有生力量,有利于在一点或数点上与敌反复争夺,从而大量消耗敌人有生力量;不仅解决了防御作战中守住阵地的问题,而且有利于实施阵地进攻作战,对取得战争的胜利具有重要意义。志愿军的坑道作战,把阵地战提高到了一个新水平,丰富了军事学术的内容。 杨天风在内心里,是真的希望在抗日战争中,中国人能死得少一些,国家受到的损失能小一些。基于这个出发点,杨天风除写了《波亚战术精义》、《特种作战手册》,还正在写《步兵训练纪要》,还要在实战中把坑道工事的重要性表现出来。 杨天风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过能带领部队多打几个胜仗。而先进的战术理论被推广开来,中国士兵的素质能提高,军官的指挥水平能长进,那起到的效果兴许会改变整个抗日战争的进程。 罗三喜在杨天风的讲解下,初步了解到目前的工作重点,那就是在芒砀山挖掘工事,至于为什么在那里,那就不是他应该知道的军事秘密了。 “各部队都在挑选矿工、木匠、泥瓦匠出身的战士,陆续向该地集中。”杨天风最后交代道:“当然,你也可以回村去招募些老实可靠的人员,这活儿可比当兵打仗安全多了,相信会有人愿意干的。不过你要注意,让那些人把紧自己的嘴,你要负责监督,尽量保密。” “明白。”罗三喜平白当上了官,心情很爽,对杨天风的要求答应得很痛快。 “你们要抓紧时间,我过几天会去指导一下。”杨天风郑重交待道:“这是图纸,你看得懂的,工程进度要快,质量更要过硬。” “明白,打鬼子的东西,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罗三喜将图纸揣进怀里,一本正经地答道。 呵呵,杨天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又与他握了握手,才让陈大龙将他送走。 …………… 刚睡着便被叫醒,刚要××却发现对方来了大姨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杨天风直要大骂粗口,再就无奈叹气。隔着窗户,杨天风先是高声打发走了前来通报的陈大龙,才慢慢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马玉名美滋滋地坐在会客室里,浑不知打搅了杨天风的好觉。他是来报喜的,因为鬼子铃木少将被安全解送至重庆,被国府大做文章,希望借此一扫武汉会战失利之颓势,使民心士气皆有很大的提升。 在重庆,各报争相刊载活捉日本将军的消息和照片,各界人士普遍认为在全国各战场相当沉闷的时候,此次胜利有着特殊意义。 蒋委员长龙心大悦,签署嘉奖豫皖挺进队三支队的电报,称“汝部窥良机,断然出击,奔袭百里,予敌甚大打击,特电嘉奖”。除此之外,还给予了三支队新番号,称为豫皖鲁边区第三游击纵队,晋升杨天风为少将纵队司令,并颁三等宝鼎勋章一枚,奖励现金若干。 正式的官方电报尚未下达,马玉名已经从军统的渠道获知了消息,赶着来向杨天风表示亲近,并且要暗示杨天风,如此顺利地达到了目的,军统及戴局长的襄助及美言之功是必不可少滴。 “杨兄,哈哈,以后要改称杨将军喽!”马玉名见杨天风进来,站起身大笑上前握手寒喧。 杨天风收起郁闷心情,挤出一副笑脸,看似亲热无比,“哈哈,马兄,你如何大驾光临了,我正准备前去拜会呢!” “客气了不是,咱俩也算是患难的交情,不必如此虚套吧!”马玉名拉着杨天风坐在椅子上,满脸是笑,“杨将军,兄弟是给你来道喜的。” 杨天风这回听清了,疑惑地问道:“马兄,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玩笑可不能开得过火,这容易引起别人的非议。” 马玉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电报,放到杨天风手中,下巴一扬,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杨天风看过电报,心里也就明白过来,这是来买好的。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还是很高兴。人嘛,都有个虚荣心,升官了,谁不乐呵呀! “多谢马兄,这其中也少不了你的功劳,杨某定当重谢。”杨天风很识趣地对马玉名说道。 第五十四章 无题(求收藏) 第三更求收藏啦,请朋友们多支持。 感谢我想远飞2012,取名难1985,胜这为王,二迷糊,我欲乘风向明月,夏天不好,书友160510...,长春大海等书友的打赏支持,祝朋友们万事顺意。 “说谢那可见外了。”马玉名轻轻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主要还是杨兄的战功在那摆着,再加上我们军统的一点点运作,嘿嘿,自然是水到渠成。而且蒋委员长非常高兴,他一高兴,什么事情还办不成?” “我的一点点小功劳,不足挂齿,主要还是感谢大家的帮助和捧场。”杨天风谦虚道:“对了,这三纵队是归哪里指挥呀?” 马玉名点了点头,对杨天风反应这么快表示赞赏,缓缓说道:“现在是暂归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兼豫皖边区游击总指挥孙桐萱指挥。” 孙桐萱,原第三路军、后改为第三集团军的二号人物,也就是韩复榘的第一号手下。韩复榘因为不战而逃,丢失山东已被枪决,孙桐萱便正式担任第三集团军总司令。 武汉失守后,经过在江西整训的孙部又北上中原,协同第四集团军(孙蔚如)负责防守郑州地区,防区在郑州东侧,北起花园口,向南经中牟,蔚氏,扶沟,西华到商水县周家口,沿河弯曲三百多里。 杂牌!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几经分化,现在估计实力大损,前途不妙啊! 杨天风摸着下巴,沉吟不语。对于自己这样的杂牌中的杂牌,如果卷入政治斗争中,下场将十分悲惨,但要想置身事外,恐怕也不太容易。如果那个什么豫、皖边区游击总司令部给他下达不切实际的作战命令,他该如何处置呢? 马玉名似乎看透了杨天风的担忧,淡淡笑着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有所指地说道:“桂系在皖省与CC系正进行一系列的人事争夺,豫东皖北这一块还暂时顾及不到,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抗日战争前,安徽这一块地盘,党、政、财、文的大权以及地方基层组织的实力,基本上都在CC分子的控制范围之内。但是,抗日战争爆发,安徽沿铁路线、沿江淮的交通城镇,都相继沦陷于敌手。当时为所谓密切军政配合,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安徽省政府主席一职,就由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兼任。 李宗仁主政期间,完全实行着大广西系的一套做法,不仅军事大权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而且把所有专员、县长都一律换为广西、湖南人或者亲桂系的嫡系分子担任;同时,还大量吸收知识青年,举办干训班,培养桂系的人才,分派到县、区、乡镇,甚至村保一级,担任各级领导,提出所谓“行新政、用新人”的口号,要彻底摧毁CC系在安徽的基础和地方势力。 这些事情杨天风并不关心,他也听出了马玉名的话外之音。国民党派系众多,即便是在举国抗日之时,依然少不了互相倾轧,自己这种根基浅薄的人物,不找个靠山,早晚被人排挤掉。而近在眼前的靠山,不言而喻,自然是军统无疑。 在民族危亡之际,国内各政党、各派系能够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这是大势所趋,也是历史的必然,更是全中国人民所最愿意看到的事情。但先不说国共两党的貌合神离,既斗争又联合,单说各个派系,也是矛盾重重,争权夺利。 什么中央军、桂系、晋系、杂牌军,而大系中又有小集团,比如中央军又有土木系和何应钦系,以上只是粗分,细分就更复杂了。可以说,国军一个军事集团就是一个系统,从侍从室,十八军,第五军,第四军(粤军)等系统,不一而足,除了校长,大家谁都不服谁,简直就是多如牛毛了。 军人不能专心打仗,倒要考虑到小集团、大派系的利益,还要提防突然射来的暗箭冷枪,排挤打压,不得不说,这是中国的独特现象,更是中国人的悲哀。 想单纯一些还真是困难啊,杨天风暗自叹息。对于马玉名的暗示只能装傻,暂时置之不理,没逼到时候,他不想太早去趟混水,先尽量保持一定的性,以后再说吧! 马玉名见杨天风岔开了话题,也知道不得追得太紧。军统别动队的训练和顺利抽出,杨天风已经做出了让步。况且,奔袭作战也让他得到了上面的嘉奖,情报组很可能升级为情报站,他还希望能借着杨天风这支队伍的战功为自己的仕途不断提供助力呢! “看看,这是少将军服,我特意提早准备的。”马玉名拍了拍手,一个随从走进来,将一套崭新的军装放在桌案上。 “正式任命还没下来,我就招摇过市,万一要是出了岔子,徒增笑柄。”杨天风犹豫着说道:“还是等等再穿吧!” “板上钉钉的事情,杨兄不必如此谨慎。”马玉名不在意地说道:“今时不比往日,明天从后方调来的军官便会到达,杨兄穿上这身将军服,正好可以先声夺人,威慑众人。” 原来如此,杨天风有些恍然,马玉名这是又卖了个好,而且从洛阳、西安、郑州调来的军官似乎也不全是军统方面的人。军统是谍报机关,在军事干部的储备上自然不足,马玉名应该也担心外来势力插手到杨天风的部队之中。 “靠军装让人信服,恐怕并不那么容易。”杨天风想清楚了,也就不再推却,手脚麻利地穿上新军装,嘴上说道:“既然是些骄兵悍将,还是要用实际的东西来让他们折服为好。” “哦,杨兄已经安排好了鸿门宴,还是杀威棒?”马玉名微笑着问道。 杨天风莫测高深地一笑,说道:“既有鸿门宴,也有杀威棒,反正不会让他们好受,非把他们身上的刺都拔了不可。” “杨兄看来是胸有成竹,我倒是多虑了。”马玉名知道杨天风很能打,这是高云焕等人描述的,军统别动队的演练他也看过,绝对堪称精锐。 “对了,马兄,最近日军的调动情况如何?”杨天风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马玉名皱了皱眉,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电报,缓缓说道:“记得杨兄曾和我说起,沦陷区的游击作战会被日军逐渐重视。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这是日军的调动情况,据我们判断,攻击重点将是华北和苏北,其他地方的形势也将严峻起来。” 杨天风拿过文件,仔细翻看。上面所侦察到的日军调动情况虽不详细,但也可以看出日军的大概计划。 按照计划,武汉会战结束后,将回师华北的兵力超过二十个师团,任命杉山元为华北方面军总司令,代替了原来的华北派遣军司令官寺内寿一,扑灭华北抗日军的企图昭然若揭。 另外,从南方调回的日军一部以及由山东南下的小野部队将向徐州、皖北地区集结,在东边的连云港地区,日军已有五个海军陆战队正处于待机状态。从情报上分析,日军的企图是分进合击,一举歼灭活动在睢宁、泗阳、宿迁、沐阳、淮阴等处的苏北游击军。 看完文件,杨天风抬头疑惑地问道:“周边日军调动的情况还没有吗?” “我们正在加紧搜集。”马玉名摊了摊手,苦笑道:“虽然没有大的调动,但等到各部日军回师后,在占领区的兵力都会有所增加,战斗将不可避免。” 杨天风点了点头,看来日军还没把自己这支小部队当盘菜。不过,驻军增加后,进攻在所难免,起码永城县城便是一个显眼的目标。 两个人又商谈了一会儿,马玉名希望扩大军统别动队,话里话外对杨天风的练兵方法赞不绝口。杨天风不想从自己的士兵中抽人,便采取了另一个策略,帮助训练可以,但人得你们自己去招。 送走了马玉名,杨天风又翻阅了一阵马玉名带来的情报,结合尚未扭曲的历史,他对目前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收好文件,杨天风衣着光鲜,意气风发地走了出去。 …………… 县府会议室内,各科局长都汇聚一起,听完陆文平的简单介绍,便拿着杨天风送来的文件分头阅读,低声交谈。 陆文平和名义上的县府秘书长何贵书已经进行了事先的沟通,认为此时是争取杨天风好感的时机,而且他提出的各项措施都是为民考虑,除了工程量大,县府工作沉重外,并没有特别为难的地方。 而且,陆、何二人都从组织村镇联防队这里看到了发动群众、掌握军事力量的契机。当然,这不是杨天风的失误,他是本着利益均沾,大家得利的思想,适当做出的让步。 况且,除了将黄口镇和芒砀山周边作为最后基地,不容侵犯外,杨天风作为军事主官,在县里的人事任命上,并没有过多的权限插手。 当然,如果蛮横一些,靠着枪杆子也能得逞一时,但杨天风实在是不想分身于政治斗争。陆文平可是经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推荐,才被委为永城县长的。当初县内国民党顽固分子和土豪劣绅们联名控告陆文平,陆文平也是得到李宗仁的支持,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第五十五章 县务会议,老兵的冷落(求收藏) 三更求收藏,第一更出炉,请朋友们支持,在此感谢啦! ××××××××××××××××××××××××××××××××× 谁都有背景,谁都不好惹,杨天风只要有合格的兵源,只要老百姓能够尽量减轻军队的负担,那便行了。自己根基浅薄,想独霸一方,一来缺乏人才基础,二来也没那个实力。 “杨队长的这些建议都很有创造性,未雨绸缪,提前准备,一旦完成,说不上是铜墙铁壁,鬼子想横冲直撞,恐怕也不容易。”陆文平轻轻敲了敲桌子,等大家注意力都转过来后,缓缓地开口说道:“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就在这里提出来,不要在以后找各种借口拖延工作。” 一个中年干部偷偷瞅了赵雨柔一眼,犹豫着说道:“破路还容易,可这样高的城墙怎么个拆法,砖拉到哪里?土放在哪里?哪里找那么些人呢?” 陆文平冲何贵书点了点头,示意他说话,何贵书放下茶杯,笑着说道:“修这城的时候,恐怕更费力,可是人民到底把它修成了,为什么现在就没有力量把它拆掉?好好动员群众,还要进行说服解释,不然全县的群众会反对,他们认为这是破除风水。说通了以后,砖呀,谁拆的就归谁;土呢,也是有办法解决。这拆城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在华北早就有这个先例,我们已经落后一步了。” “是啊,困难是有,但不动脑筋想办法,又不找群众商量着解决,那心里就只有叫困难堵塞了。这是战略任务,一定要完成!”陆文平严肃地说道:“杨队长已经把这些都计划得相当周详,省了我们很大的劲了。而且,他还准备送给县府一大笔经费,如果我们再叫苦连天,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杨天风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赵雨柔虽然也觉得这些计划都不错,但却不好夸奖,只好默默地听着,不置一词。 “还没打仗,就拆了城墙,这恐怕有些难以解释吧?”一个戴眼镜的干部用手重重点着桌上的文件,说道:“那军队呢,保卫国土,保护百姓,这是应尽之责。做不到这一点,又如何心安理得地要百姓供养?” 赵雨柔皱了皱眉,耐着性子没有反驳。 “陈局长,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何贵书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忘了这县城是哪支部队丢掉的,又是哪支部队收复的,要是传出去,恐怕你——啊!” 陈局长张大了嘴巴,自己图一时之快,却犯了大忌,这话要是被发挥一下,那国军岂不是责任最大,连委员长也难辞其咎。 “嘿嘿,我一时失口,绝不是贬低军队的意思。”陈局长推了下眼镜,赶忙解释道:“其实我是想说,古来争战,非攻即守。我们的武器既然不如日本,自然是防守第一。从县志上看,我县城修在宋朝,高厚雄固,实在是一方的屏障。县长和杨队长不率领军民固守,反倒下令拆除,日本一旦攻来,请问把全县城生灵,如何安置?” 陆文平和何贵书交换了一下眼色,缓缓说道:“这里是沦陷区,杨队长的军队要进行的主要是游击战,不是被动的防御战。拆除城墙,是为了不使进犯的敌人轻易盘踞,在我们的国土上站脚停留。” “那可以进行野战,昔日我轩辕黄帝,大败蚩尤于涿鹿之野,一战成功,这是有历史记载的,可从没听说拆城!” “抗战爆发以来,至今已是大半国土沦陷,城墙已经证明在鬼子的飞机大炮面前并没有太大的作用。”陆文平低沉地说道:“县里的城墙,修建一千多年了,修的很好,周围的树木也很多,这是祖先留给全县人民的财产,我又何尝忍心把它拆掉。可正如日本侵略我们,我们要艰苦地进行战争一样,我们要长期的打下去,损失就在所难免。这年月别的都能舍下,就只有一条光荣的道路,坚决抗日,不怕牺牲,何况拆除一个旧城墙呢!” 嘿嘿,陈局长讪讪笑了两声,和缓了语气说道:“我也是为县长您着想,您是一县之长,下令拆毁了县城,将来的历史上要怎样记载呢?” “历史上只会记载陆县长领导着人民,艰苦奋斗地与日本侵略者进行斗争,不会记载别的了。”何贵书很坚定地说道。 陆文平将笔重重地在桌上捣了两下,这是一种威慑的表示,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他决心已定,再难更改。 如果说以前,各地方势力肯定会出头阻挠,但经过日本人的侵略,又有杨天风率兵横扫一气,永城县复杂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陆文平又大量提拔新人,更有杨天风这个军事将领的支持,军政联手,已经没有人再能阻碍县府的政令统一了。 “事情有轻重缓急,这所有的工作同时开展,也确实有难度。我看就从拆城破路开始吧,至于村落工事,以后再布置。”陆文平低沉有力地给会议作了总结,开始给各个干部布置工作。 ………… 第一批前来三纵担任军官的是抽调自洛阳的一些老兵以及部分洛阳干训班的青年,要说能来到永城,光是越过黄泛区也是挺辛苦一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思维角度却是不同。 老兵是听令行事,而且知道要去的是一支地方武装,凭他们的资历,当个军官那还不是很把握的事情;而干训班的青年却相对要单纯一些,他们多是一腔热血,要为国家为民族而战的愤青。 尽管想法不同,但到了永城县军营却都是一个待遇,吃喝不好也不坏,想出去,不行。而某些人所憧憬的长官和士兵如盼甘霖,拉拢重用或仰慕恭敬的情景更是没有出现,仿佛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一天两天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有些家伙休息够了,精神足了,也就有力气闹事了。 宿舍里,几个老兵凑到一起,嘴里骂骂咧咧地发泄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