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副榜举人》 第一章 乡试揭榜 天空乌云滚滚,从北方压过来,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已经完全换了另一副模样。 闪电不断在天边划过,由远及近,雷声阵阵,惊得一些小孩子连连捂住耳朵,胆怯的躲在大人后面。 道路两侧的树叶猎猎生风,有的大树几乎完全弯下来了,肆意的横扫着周围一切。 在道路两旁,在茶楼里面居然都站满坐满了人,大家正翘首以待,看着远处贡院方向。 而此时四川贡院前面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聚满各色人等,大家焦急的等待放榜消息。 在这最中间,足足有上百名衙役虽然穿着红色袍子,但还是拿着长枪维持秩序。 右边则是一队队准备游行的马匹、牵马的衙役,所有马匹都披红挂彩的。 每次乡试放榜之后,前面锣鼓开道,在一个衙役牵马,两个衙役举牌伺候,所有新科举人都坐在马上游街接受四方民众祝贺。 走过数道长长大街,来到巡抚衙门拜见巡抚、巡按,再到学堂衙门拜见本次主考官。 左边是一些赶考的士子及其家人,经过半月三场考试最后的胜利者,大家不顾往日斯文,一个个垫脚焦急的等待着。 乡试分三场考试,每场三日,就是三场惨烈的淘汰赛,每次考完考官列出一半不合格者,张贴在南墙上面,列名其上者不得参加其后考试。 中国古代官府讲究政务公开,各个大笑衙门前面都建有一块专门张贴公文的墙壁,由于坐北朝南,墙壁在衙门的南面,故被统称为南墙。 这些能够参加第三场考试的已是凤毛麟角,经过大浪淘沙,从最初六七千人经过层层淘汰,到最后不过一千五百余人而已。 但每次录取正榜举人不过六七十人,即便加上副榜举人、岁贡、选贡什么的,三年下来全省也不到百人,真正是十不存一。 要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科举时代乡试那才是真正的百里挑一。 难怪民间嘲讽那些穷秀才,若能中得举人那是祖坟冒烟,若能中得进士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是多少辈分修来的福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乡试是科举的入门考试,只要高中举人就立刻成为地方头面人物。 小说《儒林外史》范进中举之后,城里张老爷送来房产,破落户前来投奔,不到几个月,往日三餐不继的范家良田数百亩,家中也有了丫鬟,老太太穿金戴银,一家上下衣食无忧。 即便会试不中,也可以出来当官,就像明朝海瑞一样,以举人身份先做教谕,后做知县,最后官拜南直隶巡抚,封疆大吏,成为一方诸侯。 若是会试高中三甲进士,殿试名列前茅,那几乎一夜之间成为全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只需在六部衙门或者地方衙门历练数年,将来多能够成为封疆大吏,或者入阁为相,青史留名,光宗耀祖。 抱着鲤鱼跃龙门的想法,很多白发苍苍的老童生不辞艰辛千里奔波前来参加乡试,这一科举考试的入门考试。 明朝科举考试非常发达,其中县试、府试、院试是秀才考试,只有通过省里面学政主持的院试获得秀才身份之后,才可以参加后面正式的科举考试。 而乡试、会试、殿试才是正式的科举的考试,中举中进士的方可出来做官。 因此贡院乡试直接关系到大家的身价前程,大家更是翘首以待。 突然贡院里面传来一阵阵锣鼓声,大家知道放榜了,刚才还吱吱喳喳的人群顿时屏住呼吸,大门外鸦雀无声。 远远的看见一个学官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上百名衙役,有人维持秩序,大家人手拿着木牌,上面写着中榜者姓名,籍贯,所中名次。 红榜缓慢慢展开,众人屏住呼吸,听那学官高声宣布中举人员姓名。 就像前世选美一样,红榜揭晓也是从名次最低的副榜举人念起的,学官高声念道: 崇祯十六年(癸未年)四川乡试副榜举人共十二名,第十二名:蓬州秀才杨轩杨子修中得副榜举人第二十名。 学官声音太小,旁边几个衙役跟着喊道:“恭喜蓬州士子杨轩杨子修高中副榜举人第二十名。” 如此连喊三遍,已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喊声过后,则是一阵唢呐声。 接着,一个衙役举起一块长牌子,上面写着:蓬州杨轩杨子修高中副榜举人第二十名,然后向周围众人拱手,衙役问道:“各位先生,那位是蓬州杨轩杨子修老爷,恭喜中得今科副榜举人第十二名。” 这副榜举人大概可不像前世选美最佳上镜奖,最佳演艺奖,最佳人气奖什么的,用来调剂气氛而已,副榜举人虽然只是副榜,除了不能如正榜举人那样上京参加会试之外,其他的什么权利都有的。 而听到学官的宣布,看到衙役的牌子之后,一时之间,人群躁动,大家纷纷努力寻找,很多人努力寻找,这个杨轩是谁,走运中得这副榜举人。 大家目光所及之处,居然传来一声尖叫,人影骚动,大家翘首望去,远远的看见一个青年书生慢慢的跌倒在地。 往年科举考试也出现学子生病,学子当场发疯这种事情。 在封建社会,科举考试就是鲤鱼跃龙门,直接关系士子一身前途,但从来没有出现当场吐血晕倒这种现象。 众人一阵惊慌,揭榜唱名工作暂时终端,但好在贡院早已经预备郎中,几个衙役将杨轩抬到衙门的门房里面,由几个郎中临时照看。 揭榜这样重要时刻出现这种情况,旁边一些学子颇为不满,有的更是破口大骂,这实在晦气,今天是大家大喜日子,怎么遇到晕倒这种事情? 晕倒士子旁边的几个士子也措手不及,一些人与郎中、衙役将这个倒霉鬼扶到门房照看,而另一些人则连连拱手解释:“各位不要见怪,刚才吐血晕倒的正是新科副榜举人,蓬州杨轩杨子修。 子修兄虽然年不过二旬,但为四川巡抚陈公陈士奇赏识,四年前时任学政的陈公不但点为秀才,选为增广生进入锦江书院。 这几年子修兄在我们锦江书院更是更是发奋读书,这次乡试大家也认为其必然高中正榜。 谁料到造化弄人,子修兄只中得副榜,如此心血不畅,口吐鲜血,晕倒在地啊。” 听说这晕倒的是副榜举人,先是报喜衙役慌了手脚,一般报喜的都有几两银子赏钱,这次怎么遇到这样一个倒霉鬼? 为了赏钱衙役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房,连连催促郎中,这倒霉鬼到底能不能醒,到底能不能发赏银。 旁边的一些士子则颇不服气,出言相讥道:“你们锦江书院学生虽然多是廪膳生增广生什么的,大家吃着皇粮,怎么反而不如我们这些穷秀才禁不起打击,听得中了什么副榜举人当场晕倒过去? 需知道科举本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说中就中的?” 各位看官看到这里可能搞糊涂,怎么作者有意无意的提到锦江书院,难道在古代中国有各种学院吗? 其实早在两汉时代,朝廷有太学,地方有县学、郡国学院什么的,到宋朝之后,更是地方更是兴起办学热潮。 在明朝,国家有国子监,从各地选拔一些品学兼优的读书人前往读书,人数多时甚至达到两千余人,几近九十年代一般大学学生规模。 就像七八十年大学生国家包食宿那样,国子监生员包括廪膳生(每个月有1担米)、增广生(每个月有8斗米),国家也为每人提供数额不等的生活补助。 除了国子监之外,各省更是建立书院,以供本地士子读书之用,就像后世耳熟目详的岳麓书院、白鹿书院一样,古代有扬一益二(江南第一、四川第二)的说法,北宋年间,成都城内就有四大书院,而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锦江书院,其学生多为各地品学兼优的廪膳生。 周围士子一片大笑,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子颇为恼怒,瞪着眼睛反问道:“怎么,不服气? 在下邛州秀才刘道贞,大家可能没有听说过,但这位是乐至秀才邹简臣邹兄,邹兄可是这次四川乡试解元最热门人选,难道大家认为邹兄还要欺骗众人不成?” 众人一听,纷纷闭嘴,有的更是满脸羡慕。 就像前世高考前,学校,学生常常根据同学的成绩进行排名,认为那个可能高中什么名牌大学一样,在古代科举考试的时候,士林中间也常常如此排名。 这乐至邹简臣、邛州刘道贞可都是锦江书院最有名的书生,更是这次乡试热门人选。 特别是乐至秀才邹简臣虽然前两届不中,但这三年下更是声名鹊起,被四川士林所推崇,很多人认为这次乡试解元非之莫属。 还有这邛州学子刘道贞,可是文武全才,很多人声言其完全可以先中得文举人,然后再去考武状元。 现在看这两位学子为那个倒霉鬼说话,大家疑惑虽归疑惑,怎么如此受不了挫折,怎么听到中得副榜举人就当场晕倒? 第二章 副榜举人 读者可能也疑惑,可能大家知道秀才、举人、进士什么的,但不知道什么是副榜举人。 要理解副榜举人,大家先看看会试、殿试的三甲进士: 头甲三人,就是我们所说的第一甲是状元、榜眼、探花 第二甲为赐进士出身 第三甲为赐同进士出身 就像赐同进士出身一样,没有中得进士,但暂时权且给予一个进士身份,待遇等同与正榜进士而已。 如此这副榜举人就非常好理解,为了弥补正榜举人的不足,每次乡试录取五名正榜举人的同时会录取一名副榜举人,以赐予举人的身份。 副榜举人虽然也是举人,但又不同于正榜举人,不可以出来参加会试。 但副榜举人毕竟也是举人,在地面上也是享有很多特权,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疑惑虽归疑惑,但看到衙役继续唱名,这关系大家的前途,大家可不敢马虎。 刚才揭榜还未开始就被临时中断,现在接着从副榜举人念起,被念到名字的士子都显得非常高兴,一面向众人拱手同喜,一面从荷包里面掏出赏钱,打发报喜衙役,然后在众人祝福声中扶上大红马匹,一人牵马两人分侍左右,来到巡抚衙门拜见巡抚、巡按,感谢主考官。 邛州秀才刘道贞高中第二甲第三十五名举人。 乐至秀才邹简臣众望所归,高中四川崇祯十六年(癸未年)第一甲第一名,也就是大家所说的解元。 众星捧月,邹简臣在众人簇拥下经过一条条长街,接受众人的欢呼,然后赶到巡抚衙门。 巡抚陈士奇、巡按刘之勃亲自迎下台阶,拜谢之后,左右衙役走了上来,将解元的帽子、长袍、方巾、鞋子给其穿上,然后再在衙役搀扶下出了巡抚衙门,浩浩荡荡的赶往学政衙门,向主考官表示感谢。 在那以后,则是参加巡抚衙门、学政衙门主持的宴会,前前后后需要大宴三天,方才作罢. 宴席上,众人有意无意的谈起杨轩,那个倒霉鬼,听众人说巡抚大人、主考官刘侍郎还正在为此生气呢? 别人可好,都实打实的向巡抚大人、巡按大人、主考官叩头道谢的。 这个杨轩被救醒之后,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先是故意不给衙役赏钱,然后到了巡抚衙门对巡抚大人、巡按大人,到学政衙门对主考官刘侍郎只是拱手,而不叩头拜谢,惹得巡抚、巡按、学政大人不高兴。 看到这个副榜举人如此有辱斯文,有的官员更扬言要让学政衙门剥夺其功名。 但市井小人认为是科举不公,这个杨轩明明可以中得正榜,但因为小人作梗才中得副榜最后一名。 不到半天功夫传言如同毒药似的扩散开来,到晚宴时候居然成为中心话题。 主考官刘侍郎坦言,这个杨轩立论也算新颖,文章也颇为老练,有人建议取为正榜举人。 但参与阅卷的一些官员认为其年轻气盛,不如先取为副榜举人,稍挫锐气,磨练磨练一下其性格。(历史上张居正参加科举,就被湖广巡抚顾璘的阻挠而落榜,原因是他希望对张居正多加磨砺。) 众人唏嘘不已,科举考试看似公平,但常常被官员权贵破坏体制,如此任你妙笔生花,总有道理让你落榜的。 科举考试就是鲤鱼跃龙门,今日能够高中的又有几个一帆风顺呢? 晚宴之后大家意犹未尽的走出巡抚衙门,很多人感慨万千,读书人当如此,十年寒窗度无日,一举成名天下知。 一夕之间大家都成为成都府,全四川风云人物,当继续苦读,将来好中得进士,金榜题名,坐镇一方,经世济用,上报国恩,下抚黎民,如此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邹简臣、刘道贞等人也回到书院精舍,向守门的打听,这个杨爷穿着举人的衣袍回到宿舍,看到道贺的也不搭理,更不打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什么都不说。 众人都颇为担心,刘道贞想敲门去打探消息,但被众人阻止。 科举失利,大家都有体会的,要想真正治疗其中伤害,只有自己好好调理一下,慢慢走出阴影。 一夜无话,再加上晚上喝了酒,睡得非常晚,大家醒来洗漱之后,已经是巳时时分(九点到十一点),正准备邀请好友一起一起参加当天宴会,但杨轩的房门已经紧锁。 问门房得知,这个杨官人也颇为奇怪,天刚亮大门刚开,就背着书篓穿着一件长衫离开。 众人连连摇头,这几年大家多在书院苦读,就像大学同班同学那样,同吃同住,关系远非寻常路人所可比拟的? 有的更是逼问几个要好的书生,这个杨轩怎么如此奇怪,最近几个月可否有什么异常。 西充秀才马鸣銮这次名落深山,整个人显得特别落寞,现在听问起杨轩情况,几乎声泪俱下道:“各位仁兄,这个杨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颇为豁达、大度,但这几个月听其意思,这次已经被逼到非高中举人不可的绝路啊。” 众人一个个显得不敢置信,这乡试本来是百里挑一的事情,不中正常,高中的那是祖坟冒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是四川解元邹简臣也曾经落榜两次,怎么还没有考试,就被逼到绝路呢? 原来这个杨轩家住顺庆府相如县,家里也有几十亩田地,一年能够收上几百担粮食(土改时笔者家是中农,听爷爷说全部自己耕种,一年下来能够收百多担粮食),生活也算颇为富裕。 但这几年李自成、张献忠等陕北流寇多番入寇川北,其前锋一度逼近省城成都。 除了这两支大贼之外,这两年川北天灾**,更是出现姚黄土匪之乱,杨轩也不能幸免,两年前成为孤儿。 今年以来,李自成、张献忠在中原攻略州府,朝廷应对失措,节节败退。 而流落在川北的姚黄更是异军突起,不但占领巴州、达州等川北州县,现在更是逼近蓬州。 家乡为土暴子所占,断了生活来源,迫于无奈,杨轩只得提笔写信,向未来岳父岳母求贷钱粮,以解燃眉之急。 父母在世时曾经为杨轩订下一门婚事,是川北有名的绸缎商人黄家,未婚妻黄黛云识文断字,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 接到杨轩书信,岳母朱氏则有了坏主意,自己膝下只有这样一个女儿,百年之后定然孤苦无依,而恰在这时,顺庆府另外一家大丝绸商谯家人丁兴旺,有儿子三人。 谯家庶子谯龙看上黄黛云年轻貌美,知书达理,愿意入赘到黄家。 在古代,庶子就有点相当于现在的私生子,在家里地位低下,继承财产有限。 庶子上门入赘,那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谯掌柜谯应远与黄掌柜是生意场上伙伴,两家交好,对黄黛云更是万分满意,为了说服黄家同意这门婚事,求得知府史谨宸上门说媒,希望黄家能够应允这门婚事。 听到知府大人愿意做媒,谯家老二愿意入赘上门女婿,朱氏动了心思。 现在杨家已经成为破落户,不如趁机强迫杨轩入赘,也免断了黄家香火。 年轻气盛的杨轩当然不干,虽然老家遭了姚黄逃荒至此,但自己十五岁中了秀才,将来只要高中举人、进士什么的,如此定然广大门楣。 若是招赘到黄家,将来自己如何立足于世?(时至今日很多农村父母也是特别反对招赘到女方家庭)。 双方一来二去,越谈越僵,到最后更是恶言相向,朱氏放话,只求撕毁那一纸婚约。 黄家素来财大气粗,为了撕毁婚约无所不用其极,到最后声言若是应允,甘愿以百两白银相赠。 在明朝末期,虽然田地歉收粮价有所歉收,二两银子也可以买三担上好精米,百两银子足足可以卖一百五十担粮食,换算也值四五万元人民币的。 看朱氏几近侮辱之能事,杨轩气恼不过,再加上为人颇为自负,豪言若是中不得举人绝不拖累黄家女子,甘愿撕毁这一纸婚约。 朱氏大喜,声言口说无凭,逼得立下字据,摔下百两白银,然后坐着四人大轿扬长而去。 在那以后杨轩更是奋发图强,苦读经书希冀金榜题名,谁料到只中得副榜举人,如此才在贡院前面吐血晕倒,现在更是不辞而别。 众人再次忆起过去酸甜苦辣,一个个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但大家刚刚参加科举,事务繁多,不但需要参加巡抚衙门、学政衙门、主考官举办的宴会,而且还要回到家乡,接受众人的道贺,大家一个个处于兴奋状态,怎么有时间管那个倒霉鬼。 而那个倒霉鬼杨轩就像范进一样,成为科举考试的一个笑话,一夜之间臭名远扬。 第三章 艰难生活 不过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其中蹊跷,这个杨轩可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杨轩,而是一个穿越族。 在南方闯荡的阿轩在这年五月回家排解心中晦气,这一日带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老式猎枪,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鸟铳,或者火绳枪跑到深山老林之中打野味。 由于土地政策农业政策失败,整个农村变得特别荒芜,丛林密布,深山老林之中到处都是各种飞禽走兽,并且根本不怕生人经过。 阿轩玩得性起,根本没有注意天降暴雨,躲避风雨的时候跌入山洞整个人晕倒辖区,醒来的时候竟然回到明末的四川,听到这个叫做杨轩的士子中了副榜举人。 拼命的抱着脑袋,感到头脑沉重,满脑刀绞,另一个记忆不断涌入,慢慢的两种记忆逐渐交织在一起,如此足足用了半柱香功夫,前世记忆终于压制住秀才杨轩的记忆,整个大脑变得痛彻起来。 躺在贡院门房中郎中医治的同时,杨轩慢慢整理这个世上生活点滴。 这个杨轩算得上这个时代一个学霸,十三岁相如县县试、十四岁顺庆府府试、十五岁时任学政陈士奇院试中得秀才,次次考试,都位列三甲。 但这几年闹姚黄造反,生活来源断绝,向亲友借贷,谁料到朱氏居然强迫入赘。 到最后竟然撕破脸面,强迫自己撕毁婚约,如此才以本年科举考试为赌注。 哪知道被老天爷作弄,听到中得副榜举人后当场昏厥,如此才让阿轩捡得便宜,发生穿越这种荒诞的事情。 虽然爱因斯坦相对论在理论上告诉大家穿越是可能的,但理论是理论,要想真的穿越闻所未闻。 被郎中救起,最初还想装死多躺一段时间,到最后实在装不下了,才慌里慌张掏了赏钱,如同木偶似的被扶上马,拜见几个官员,戴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杨轩感到自己仿佛是动物园的动物,一言一行都被别人看着,极其不自然。 摆脱衙役缠绕之后,杨轩落荒而逃,凭着脑海中残留及记忆逃回书院精舍,然后躺在床上发呆。 如此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杨轩慢慢的想明白了,只要自己不说,谁又知道自己是穿越者呢? 即便在开放的前世,若是那个声言自己是来自星星的你,不是被当作疯子,就是送进精神病院。 半夜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古式床铺,看着老旧的房间,闻着刺鼻的桐油味,以及那个书篓,一切是那么熟悉而陌生,杨轩慢慢的接受穿越这种事情。 现在是崇祯十六年八月下旬,明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中国历史将发生彻底改变,辽东满清鞑子入关,整个大汉民族将被异族所奴役,至到二十一世纪仍未从汉奸文化奴隶文化中解放过来。 除此之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谓张献忠屠川,整个四川近千万民众将被屠戮殆尽,天府之国将重新回到原始社会。 若有人问人类有史以来最黑暗的年代是什么时候,明末四川若排在第二,没有那个时代敢排在第一。与之相比,人类其他灾害,如欧洲的黑死病,印度安人大屠杀,纳粹大屠杀都算小事情,全川数百万人口(官方统计为三百万,很多历史学家估计一千万),最后不足八万人,史学家评论“蜀人受祸惨甚,死伤殆尽,千百不存一二”。 这是一个大杀戮的时代,土匪杀老百姓,义军杀老百姓,蛮清杀汉人,蛮清官军屠戮汉人的时代,群魔乱舞,杀戮早已经成为人间常态,前面是刀山火海,血流成河,自己该怎么办呢? 世人盛传张献忠屠川,天府之国四川不过八万户,繁华人口鼎盛的四川几乎回到原始社会,除非能够逃出四川之外,否则必然难以幸免于难。 四川是一个大盆地,在现代社会进川出川颇为容易,但在古代那真的如李太白所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进川出川异常艰难,稍有不慎恐跌入万丈深渊而万劫不复。 既然逃出四川颇为艰难,那么积极入世,改变这个世界?虽然很多人认为历史不可逆转,难以改变。 但自己多了四百余年的知识积累,见识远非寻常人所可比拟。 这其中即便改变不了历史走向,但至少可以改变自己命运,若是形势不利,可以逃到东南亚,也可以逍遥快乐的。 前段时间缅甸果敢战争,说果敢族好像是明末李定国的余部,既然李定国等人能够,那么多四百年历史知识、文化知识的阿轩也能够啊。 双手撑着大脑袋,杨轩苦思冥想,如何改变命运呢? 是借助邹简臣、刘道贞、马鸣銮这些同窗的力量,自古以来读书人结社在一起,大家多守望相助。 但大家手无缚鸡之力,再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要想改变命运绝对不行。 再说自己行为举止大变,若是被发现破绽什么的反而不好。 既然如此,那只有军旅一途,古今中外,升迁最快的、最公平、最易发达的都是军队。 明末火器开始推广应用,前世自己经常出去打猎,不但对枪支有所了解,枪法额颇为不错,如果投身军旅之中,也可一展所长啊。 现在川北闹姚黄,今天在大街上就曾听说官府正招募兵丁,自己年轻力壮,再加上善于使用兵器,何不前往应试。 如此收拾行礼,除了书篓里面放了十几本书之外,除了四书五经等科举必考书籍之外,还有戚继光的《练兵纪实》,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徐光启的《几何原本》、《农政全书》、毕懋康的《军旗图说》等书籍。 看来这个杨轩眼界也颇为开放,不像前世宣传那样是一个书呆子,只肯读四书五经什么的。 除此之外,在书本中还有几张银票,再加上衣袖里面的,虽然是繁体字,但还认得,简单相加,足足有六十多两。 明清时期,就像前世香港那样,朝廷没有指定货币发行银行,各大钱庄纷纷发行银票,以供外出人员使用。 除了银票之外,日常使用的主要是碎银与铜钱,铜钱是制式的,由朝廷铸造,规定铜钱的价值,就像前世中央银行印刷钞票一样冲压硬币一样,私家铸造是沙头重罪。 但很少铸造银币的,市面上流通的常常是碎银,根据银子成色与重量判定银子的价值,用起来非常麻烦。 半年前朱氏为了强迫退婚,给了杨轩一百两白银。 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如此不到半年时间,用得只剩下六十多两。 杨轩将一部分银票重新夹在书页之中,另一部分与碎银、铜钱一起放在衣袖里面,在古代都穿着宽袖衣服,衣袖之中有有放银两的钱包。 如此收拾妥当,只待天亮后早早退了房间,然后才投军从戎。 现在是八月下旬,再过一个月就要立冬了,天气也颇为凉爽,杨轩里面穿着一件内衣、一件短褂、外面穿着一件长衫来到大街上。 大街非常宽敞,最窄的也有五六米,足足可以方便三辆马车在道路上并排行驶。 一般有七八米,沟通东西南北城门的主干道更是在十六米左右,完全是康庄大道,可以十辆马车并排而行。(暑假到阆中古城玩耍,再加上翻阅很多书籍,古城道路大概如此规制)。 省城寸土寸金,道路两旁修着两层三层的房间,一般下层做店铺,后面的做作坊,上层的则住人。 就像香港人所说的前店后厂,小小的一个门面,若是加上里面弄堂居住的,足足有十余人,一大早大家早早的开门,希望开门进宝。 市面上非常繁荣,饭店、绸缎庄、布料庄、铁匠铺、桐油店、药店、杂货店层出不穷,有的一条大街就有几家,可以看出成都城市面繁荣。 由于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饭,肚子咕咕作响,在一家早餐铺子坐下,点了一碗小米粥与两个馒头,坐了下来准备大快朵颐。 刚刚喝了一口小米粥,杨轩差点活生生吐出来,喝在口里小米粥居然有点糠味,味道怪怪的? 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质问店家怎么米没有掏干净怎么有米糠味? 店家满脸委屈,这可是卖的精米,用石碾碾了三次,然后舂了三次才得出的上等精米。 上是衙门里面差人的官爷,过往客商,下是左邻右舍一般街坊,没有那个说自己这个小米粥没有碾好的,还没有那个说有米糠味道的? 你这客商嘴巴也太刁了,怎么说我这小米饭有米糠味,大清早的这不是坏人家生意吗? 看店家怒目相对,杨轩面红耳赤的,古代用石头舂米,用石碾碾米,这个自己是知道的。 石碾碾当然不能与前世机加工大米相提并论,即便前世最便宜的大米都在古代算得上上等精米了。 肚子实在太饿了,在店家嘲讽声中,捏着鼻子喝完一碗有米糠味的小米粥,吃完有米糠味的馒头,然后掏出二十多枚铜钱,匆匆结账背着书篓落荒而逃。 出师不利,久久不能忘怀,网上那样多穿越小说,大家将古代吹得田园风光,英雄福地,但又有谁知道众人活得窝囊,生活如此不堪。 别的不说,但是这淡淡米糠味的小米粥,这麦麸味道的馒头就让人受不了。 汲取教训之后,接下来杨轩只看不说,趁着天色还早,诳了几家绸缎庄,看了几家铁匠坊,只是观看但不卖东西。 沉默是金,店家虽然愤愤不平,怎么只看不买,大清早的实在倒霉。 如此过了四五个街道,前面出现一幢幢金碧辉煌的院子挡住去路,看着穿着劲衣的汉子,杨轩知道是蜀王府。 蜀王是朱元璋十一子朱舂的封号,经过两百余年发展,蜀王府占地几近成都府城的三分之一,有传言蜀王宗亲控制成都平原七成土地,是天下四大富藩之一。 远远的看见杨轩走近,看院的院丁一手紧按刀柄大声呵斥,惊得杨轩连连后退才稳住脚步,狼狈的绕道而去。 现在太阳非常大了,背着二三十斤的书篓也非常费力,杨轩脱下长衫,将其放在书篓里面,然后背着出了城,来到城北的凤凰山。 第四章 入伍考试 朝廷为了平定川北的姚黄之乱,参将王朝阳正在此处招募兵马。 军营建在城北十里凤凰山下,面积足足有一里宽,里面到处都是帐篷,不像前世军营驻地那样修建永久性房屋。 就像前世工厂招募员工那样,大营外面摆着一张长方桌,几个兵丁正无精打采的坐着,每次看到男丁经过就拼命的吆喝,如同前世黑厂拉员工一样。 看到杨轩背着一个书篓,一副书生模样居然口口声声要来应募参军,负责招募的把总王贵感到颇为奇怪,指着杨轩道:“你,你一副书生模样,弱不禁风的,怎么来当我们这种下贱兵丁?” 杨轩大囧,就像明知道对方是黑厂,但走投无路只能进黑厂一样,连连拱手解释道:“这位大哥,在下是应试秀才,你知道这乡试真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在下运气差,这次名落深山。 如今又没有别的去处,只得弃笔从戎,希冀大哥能够收容。” 考虑再三,这个杨轩身上有浓浓读书人味道,无论如何不能否定读书人身份。 像前世进黑厂那样,若是说自己是博士硕士什么的,对方一家黑工厂怎么敢收自己呢? 既然如此,坚决不能承认自己中得副榜举人,只承认秀才出身。 军中也有几个读书人,主要登记姓名,写写书信,管管钱粮什么的,有的还是童生,秀才出生的非常稀少。 听杨轩秀才出身,王贵马上改了一副笑脸,若真有真材实料,一定要留下,到时候对方若是在将军下面担任师爷什么的,下不了自己的好处。 指着桌子上的宣纸,让在上面写上名字,写上籍贯。 杨轩胆战心惊的,前世很少使用毛笔,穿越之后虽然大脑是阿轩的记忆,行为举止是这个穷书生无二。 若毛笔写得弯弯斜斜的,如此不是太没面子。 一切还算顺利,在宣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了名字、籍贯,字体非常小,大概相当于打出来的四号字吧,让人不由得佩服书法造诣。 看着这几个工整的小楷,旁边登记的书吏连连点头,赞不绝口,秀才不愧是秀才,写出的字体非常漂亮。 这可让阿轩暗自高兴不已,看来身体本尊虽然只中了副榜举人,但在古代还算学富五车的青年才子。 王贵决定正式招募杨轩,但不是干小兵,而是推荐成为军中书吏。 自宋朝以后中国就盛行重文轻武的国策,民间更是流传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在明朝由于北方鞑虏之患,南方倭奴之患,虽然读书人好谈兵,希望如孙承宗、熊廷弼、袁崇焕、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那样坐镇中军大帐之中,运筹帷幕,决胜千里之外的统帅,军中读书人非常少。 杨轩最初一喜,然后连连摇头拒绝。 就像前世进厂那样,很多才能平平的在基层干了几年,便得到飞快提升,很多最初在职能部门享尽清福的发展前途远不如基层的。 自己参军入伍,不是为了享清福,而是逃脱无情的命运,若不能改变命运,至少能够拉出一票人马转道东南亚称王称霸的。 师爷不做要做最基层小兵,众人显得颇为不解,王贵更是认为杨轩是要作弄自己,劝解无效之后,当场要求比试。 自古以来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但现在是募兵,待遇好,对乡下人还是有吸引力的,需要考试。 先是跑步,然后提石锁,最后考试射箭。 一炷香功夫,围着军营跑一圈,前后两里多路程,杨轩身强力壮,阿轩前世也曾参加过跑步,跑得还算轻松,很快就跑回原地。 轻松完成测试,成绩并不比很多乡下庄丁差,众人则感觉颇为惊异,大家面露佩服神色。 接着是将百余斤的石锁提起前行百余步,杨轩一介青年书生,虽然身材高大,但过去很少干力气活,虽然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只提到五十余步,气喘吁吁的不得不停下。 这可让大家开心不消,这个年轻读书人总有不如自己的,这百余斤石锁拿起来就非常吃力,这可让人找到自信的理由。 最后是射箭,这可让杨轩显得颇为为难了,前世可从来没有射箭,根本不知道射箭动作要领,满头雾水。 拿起长弓,杨轩又慢慢放下,看着众人,直言自己不会射箭。 这可让王贵找到理由了,军营规定,两项不合格的淘汰出营,杨轩现在刚好两项不合格,正好去做师爷。 杨轩左右为难,突然看到军营外面有弩弓,有鸟铳,直言自己善于射弩,善于放铳。 射弩不稀奇,弓弩乃兵器最重要的兵器,现在听杨轩能够射弩,大家也有心考考,一名弩手将一柄弩箭递给杨轩。 与弓箭稍稍不同,弩在弓上装了一个木臂,木臂上装置了机括,通过机括控制弓弦发射。 这是两石脚踏弩,常人很难正常开弓,杨轩坐在地上,带着手套的一双大手紧抓住弓弦,双脚拼命蹬弓背,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完成开弓,将弓弦扣在机牙上,然后站起来端平脚踏弩,通过望山瞄准远方的靶子,扣动扳机。 连发六枚,有四发射中,两发调靶,成绩还算可以。 (一百米左右,在古代,每步指成年人左右脚各跨出一步即为一步,也就是我们现代意义上的两步,成年人一步在0.7米左右,考虑到古人较为矮小,其两步距离比起今人稍短。 另《九章算经》规定240平方步为一亩,而一亩为666平方米,如此换算一步若为1.2米)。 大家见杨轩射弩成绩尚可,再听说善于放铳,一个个颇为新奇,由于天生对火器颇为畏惧,再加上失常炸膛,军中真正善于放铳的不算多。 自北宋末年中国人就开始使用火器,明太祖朱元璋规定军中火器不得少于一成,明永乐帝朱棣组建神机营,明中期大量引进鸟铳,但由于制造工艺文明,这鸟铳常常炸膛,再加上火器不像弓弩那样容易控制,军中善射之辈颇为缺乏。 接过兵丁递过来的鸟铳,杨轩眉头皱了皱,若说过去自己使用的老式猎枪颇为简陋,这鸟铳不但简陋多了,而且锈迹斑斑,破破烂烂的,日常根本没有擦拭。 这鸟铳比老式猎枪短很多,杨轩过去使用的足足有两米长,而这鸟铳则不过120厘米左右。 这是最原始的鸟铳了,明朝末年很多人外面穿着铁甲、中间穿着棉,里面穿上锁子甲,普通鸟铳难以有效射杀对方。 明末火器专家徐光启设计了一种大鸟铳,枪管长约150厘米,全长近两米,大概就是过去使用的老式猎枪,射中者玉石俱碎。 这原始鸟铳重约6斤5两,全长120厘米,枪管90厘米,口径约在13厘米,能发射三钱(约12克)铅子。 鸟铳配件包括搠仗一根。 锡鳖一个,外形如同鳖的密闭容器,用以盛放火药。 铅子袋一个,可以盛放三百发铅子。 除了这些大件之外,还包括火绳五根,铁锤、铁剪、火炼石、药匙、引火药等。 这些都不算稀奇的,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鸟铳手腰上居然有三十个竹管,竹管里面居然用油纸条定量包好粗火药(发射火药),刚好一发子弹用量。(这根据戚继光《练兵纪实》而来,如此可见中国明朝中期已经使用纸子弹的雏形了。) 虽然对古人将火药用油纸条包好,然后放在竹管里面密封这种行为感到惊讶,但现在杨轩可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现在是时候向大家展示展示自己的射击水平。 而兵丁早将靶子移动到百步(120米)开外,这是神射手的标准了.(英国陆军的汉格上校(Col.GeorgeHanger)在1814年写过这么一段话:如果一个士兵的枪膛不是制造得很糟的话,可以打中80码(73米)、甚至是100码(91米)外的人形靶;但是如果一个士兵在150码(137米)外被敌人用一支平常的枪瞄准并打伤的话,那么他真的就是非常倒霉了。至于想用一支平常的枪射击200码外的人的话,你不如改为射击月亮,两者打中目标的机率是一样的。 120米若在130码左右,被打中概率非常低了。) 杨轩也做着射击的准备工作,戚继光曾经总结放铳诀,其放铳动作十余个,而西方有人甚至总结需要二十余个工序。 刚刚穿越,杨轩当然不记得放铳诀,但基本上动作还是非常熟悉的。 先将鸟铳枪口放在地上,清除药室里面的污垢,也就是洗铳。在黑火药时代,火药燃烧后会留下残垢,若不清洗的话,越积越多,不但难以装入铅子,而且还有炸膛的危险。 洗铳完成之后,枪柄放在地上,装火药、铅子。 先拿出竹筒,费力的将纸条取出,用牙齿咬破纸条,将粗火药倒入枪管里面,然后从铅子袋取出一颗铅子,放到枪口用手指放入之后,然后取出搠仗来回挤压,将其筑实。 刚刚开火,枪管里面没有什么污垢还好装,若是连续而不清洗枪内污垢的话,到第5枪只能装直径更小的铅子了。 戚继光放铳诀要求每次放铳前清洗一下药室的污垢,稍稍可以减缓这个现象。 然后拿起鸟铳,向药室倒入引火药,在旁人协助下燧石取火点燃火绳,简单瞄准前面靶子,屏住呼吸,扣动扳机,浓烟冒起,铅子从枪管射出,穿过百步开外的靶心。 王贵大惊,整个人从桌子上站起来,戚继光《练兵纪实》中认为,只要百步(一百二十米)开外能够命中目标都算军中善射之士。 杨轩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更是直接命中百步开外的靶心,枪法之准,远在自己之上。 第五章 小旗长 众人连连称奇,但杨轩则显得十分平静,清理完枪中污渍,然后连发五枪,除了一枪稍稍偏离之外,其他五枪都在靶心附近。 大家看小说认为高深侠士能够以一当十,但那是小说,准确性如何不知道,但军中则不是如此评判。 军中评判标准就是骑射,即骑马射箭,古代大将都是善骑之士,都是神射手。 杨轩虽然不擅长射箭,但射弩尚可,但放铳远非常人所可比拟。 看放铳水平如此了得,王贵直呼捡到一个宝贝,当场提拔为小旗,声言若真的能够带兵,总旗什么的不在话下。 古代军中官职不像现代那样严格,就像戚继光在《练兵纪实》中所说的那样,练兵先挑选小队长,再由小队长挑选伍长与一般兵丁。 在明朝小旗满编12人,包括小旗长,10名兵丁,1名伙夫。 小旗之上是总旗,包括三个小旗,包括总旗共37人。 总旗之上是局,包括三个总旗,全局共112人。 杨轩被提拔为小旗长,大家住在同一个帐篷里面,在后世也称为棚,如辛亥革命熊炳坤就是正目。 这次为了剿灭川北的土暴子,总兵刘佳胤在全川范围内募兵,参将王朝阳奉命在成都府大亏莫募兵,都司衙门也将压箱底武器拿出来了,如此大家装备还算非常好。 明朝初年明太祖朱元璋就曾规定卫所兵丁火器部队不能少于1成,经过两百余年发展,明末募兵各部火器数量大幅度增加,到现在一个局约有两到三个小旗装备鸟铳。 杨轩善于火器射击,把总王贵毫不犹豫的就将其中一个火器小旗交给杨轩带领。 火器小旗可以说这个时代高科技兵种,也是大家的命根子,小旗十二人,小旗长一人,兵丁十人,伙夫一人。 火器虽然非常容易发射,但要成为一名神射手则十分不容易,正如白天试射所看到那样,现在火器操作动作非常繁琐,操作过程中非常容易搞错。 军中所有火枪手都精挑细选的,大多数都是聪明伶俐之辈,很多人读过一两年私塾,在这个时代算读书人。 每个鸟铳手除了装备白天描述那样有一支鸟铳外,还包括: 头盔一顶,上面有绑一根红缨,用以识别部队番号。 棉甲一套,外面是棉布织成,里面则镶织一片片铁片,用以防备弓弩、箭矢射击,与刀剑劈砍,但根本不能防备鸟铳射击。 皮制腰带一条,上面有扣环、挂钩,可以悬挂武器。 长刀一把,可以进行短兵防卫。 椰瓢一个,如同前世的军用水壶一样,用以盛水。 作为小旗长,这些装备稍稍不同: 头盔上面没有红缨,但插了一个20厘米的队旗,上面有注明小旗番号,方便大家临时识别。 身后插了一根队旗,旗杆高约120里面,旗帜宽约80厘米,如同京剧里面将领那样,走在路上颇为不便,也特别滑稽。 多了一件锁子甲,行军打仗的时候,常常里层船上锁子甲、外层在套上棉甲,多了一层防备。(满遗认为八旗兵丁多穿两层护甲达到明朝中叶戚家军小旗长水平。)。 鸟铳威力甚大,鸟铳手月饷达到弓箭手、马夫的水平,伙夫1两,普通兵丁1两5钱,鸟铳手月饷能够达到2两,杨轩作为小队长则达到2两5钱。 而普通兵丁则是月饷1两5钱银子。(参照清初绿营水平) 大家一字排开,杨轩先检查大家所使用鸟铳,除了两把擦得崭新之外,其他的都是锈迹斑斑,有两把更是结构损坏,多用几次可能会炸膛。 让大家围在一起,指着这把损坏的火枪,杨轩连连摇头,直言若连续放四五次,定然会炸膛,到时候人枪俱损。 三狗子一听几乎哭出声来,这是总旗分发给自己的,自己一天到晚也颇为担心,根本不敢使用这破旧的火器。 告诉大家这枪就是自己的命,告诉大家如何爱惜保养鸟铳的同时,接着就是考验大家射击水平,按照戚家军的做法,在百步开外(一百二十米)设定靶子,自己先射六枪。 震慑众人之后,每人射六枪,看看大家水平。 但大家动作根本不规范,常常做了这个忘记那个,中间出错,装弹动作非常慢。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就是瞄准射击,由于担心炸膛,大家根本不瞄准,端起鸟铳就射,根本没有准星。 每人放三响,除了有两个打中一两发靶心之外,很多空靶,看大家如此成绩,杨轩哭笑不得。 简单分析一番,大家射击成绩如此之差,除了不熟悉发射流程之外,就是因为心理恐惧,过去大家多是农民,很少接触火器,对火器也颇为畏惧。 再加上这个时代火器制造偷工减料的,军中不时发生炸膛现象,有的放铳简直就是上刑场,如此怎么能够成为练好射击水平呢? 其次就是装弹动作非常繁琐,前前后后需要十几个动作,非常容易忘记。这两天先看看书籍,有没有什么放铳诀,若是没有,自己总结之后让大家背熟。 搞清楚问题之所在后,杨轩决定从思想着手,再进行装填动作训练,最后就是点火放铳。 让大家围成一个半圆圈坐在前面草地上,杨轩问大家:“各位兄弟,这鸟铳虽然发射速度甚慢,但威力甚大,大家放铳,可知道只是点燃这引火药,为什么能够驱使铅子运动百余步,命中远处目标?” 众人一片茫然,连连摇头,过去只是跟随师傅学习,大家可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杨轩也不明说,将三钱火药倒在油纸上,然后再在油纸上放上铅子,让最为腼腆的沈三娃点燃火药后发生燃烧,如同放鞭炮似的,铅子只是射出两步开外。 众人看得非常稀奇,刘冷娃连声点头道:“小旗长,难道像放鞭炮那样,这火药爆炸驱动铅子射出吗?” 杨轩笑了笑,看大家七嘴八舌的,也不言语,让人找来一个较大军锅,将火药、铅子放在锅底,让另外一个枪手点燃火药,铅子在锅中碰撞数声,然后射出来,约莫五步左右。 大家可感到新奇了,很多人抓耳捞腮的,为什么在平地上铅子只是射出两步开外,而在铁锅中居然能够达到五步开外。 然后杨轩再在大铁管里面试验,将不同尺寸的铅子放在同一枪管里面试验,以验证同等剂量火药射击距离。 过去将领完全只教动作,那像杨轩这样带着大家做试验,然后与大家讨论射击原理。 通过五六次试验,大家慢慢摸出门道,每个人发言虽然不那么精确,但**不离十。 那就是放铳,主要是粗火药燃烧再狭小空间发生爆炸,驱动前面的铅子运动,假设同等火药爆炸产生空气推力是一致,由于铅子在枪管中不断撞击枪管,可以确定铅子重量,铅子与枪管气密性,枪管长度影响铅子射程。 爆炸威力一定,铅子太重,铅子速度变小,射程变短。 气密性不好,不但损失爆炸产生的空气推力,而且铅子在枪管中来回多次碰撞,射程变小。 枪管长度较短,铅子射击角度在枪管中未能得到纠正,不但影响射程,而且影响瞄准射击。 …… 在引导之下,杨轩简单列出几个关键点,讲述放铳原理,由于大家亲身参加试验,这些结论又是大家一个个一起推导出来的,所以众人不显得那么陌生,经过半天时间,面色舒缓,都接受这放铳原理了。 放铳原理是一回事,但如果简单了解放铳原理就克服心理恐慌,这也太简单了。 下午时分,杨轩开始给大家讲解鸟铳结构,放射时为什么会炸膛? 由于上午大家都初步了解放铳原理,下午讲解就快多了。 最容易发生的部位是这鸟铳与木柄连接处,若是枪管与木柄结合部位发生松动,或者火药放得太多爆炸威力太大,极易造成连接处炸膛。 当然最主要的就是工匠偷工减料,本来应该是熟铁,但若使用生铁连续射击可能炸膛。 加工工艺不过关,部分位置枪管太薄,铅子撞在上面被击穿,发生炸膛。 火药放得太多,爆炸威力太大,发生炸膛。 造作方法不当,发生炸膛。 如此前前后后列出十余条,虽然原理说得一条一条的,前世也多次使用鸟铳,但如何看鸟铳是不是有问题就麻烦了。 好在杨轩是小旗长,先让大家在本上记下一些炸膛问题,让大家先集思广益想解决办法,想克服办法,然后背放铳口诀,进行装填铅子、火药、引火药演练。 而自己则抽空找到把总王贵,希冀能够到作坊看看。 第六章 工匠师傅 杨轩弃笔从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秀才从军并且从小旗做起,让大家感到匪夷所思。 古人常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军中最有学问的师爷也不过是秀才出身,何况其他一般书办,很多只是读了几年私塾的童生而已。 现在居然有一个秀才书办师爷不做,而愿意从大头兵做起,这也太稀奇了。 抱着看稀奇,很多人站得远远的,就像阿Q那样,秀才虽然读书好,但带兵打仗没有我们我们这些泥腿子。 看了一天,有的不以为然,这个秀才怎么像教书先生这样教学生,远不像大家平日这样雷厉风行直来直去的来得痛快。 对手下这个秀才小旗长,把总王贵如同捧着一个瓷碗,虽有意见但也不像对其他小旗长、总旗、百总什么的吆喝,而是若隐若明的讲出大家的看法。 前世杨轩多生活在基层,世态炎凉早已经冷暖自知,王贵什么意思,早已经心知肚明,现在看对方提出来,态度诚恳,但死不悔改,不让长官生气。 兵器坊安排在山脚下,三十多个工匠无精打采的修补着各种兵器,明朝讲究士农工商,地方工匠直接归朝廷工部、地方工房管,就像商人、农民一样,不得随意变幻身份的。 到明朝中叶这种死板的管理制度已经名存实亡,各地施行坐班制与轮班制,坐班匠仍需按月当差,而轮班匠则需要定时到衙门当差。 但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你让人家去当差,不是完全废掉这些匠户的生意吗?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匠户根本不愿意前往,逃亡隐匿的非常之多,到明朝于嘉靖年间规定每名轮班匠每年纳”班匠银”四钱五分﹐从而废除了轮班制,但坐班制还是没有废除。 征集而来的这三十名工匠多是坐班师傅,大家被征了劳役充到军中修补兵器,一个个牢骚满天,突然看到匠头带着一个将领走了进来,大家马上加快手中的活计,免得被匠头骂。 指着其中满身补丁,满脸麻子,身体壮硕的汉子,匠头笑道:“杨小旗,苟富贵祖辈三代都是打造鸟铳的能手,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你问问苟师傅吧? 老苟,可不要小瞧这位军爷,可是正经秀才出身,投身军伍之中,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旗,但将来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哦。” 苟富贵大惊,哆哆嗦嗦的搬出板凳,请杨轩坐下。 虽然地面上颇为杂乱,但前世在工厂做过,现在要偷师真功夫,杨轩怎么可能摆出一副官架子,指着正在修理的兵器,连连摇头道:“苟师傅,工作要紧,我们边做边聊吧,我拉风箱,你打铁。” 苟富贵一听手足失措,但看杨轩如此坚持,也不好说什么,大家轮流拉风箱,轮流打铁,慢慢的聊起这鸟铳铸造。 在那以后,杨轩白天练兵,晚上则到兵器坊当帮工,夜深人静的时候则点着煤油灯看《练兵纪实》、《纪实效优》、《天工开物》、《几何原理》、《军旗图说》等书籍打发时间。 虽然过去常常一目十行,但看古书实在太费力了,虽然在前世经常涉猎各种古代文言文,但真正拿起古书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说全都是繁体字,辨认起来与简体字不同,单说这断句,就非常让人头痛。 古书可不讲究什么断句,所有文字叠加起来,若要搞清楚意思,就需要先粗略看一遍,再尝试断句,然后重新理解其意思,然后再重新断句。 一篇文章常常需要来回看几遍,最后因为断句错误完全搞错著者本意。 杨轩感到度日如年,就如同前世突然进入一个新公司一切都是新颖的,所见所闻都不太合理,需要大量改善,而身边众人则根本没有认识到,无动于衷。 有的时候杨轩也感到万分无奈,满是挫折的。 先拿练兵来说,虽然逐渐进入正轨,除了教大家如何保养枪支,讲解兵器构造,射击原理之外,除了背诵放铳口诀之外,杨轩将前世一些体能训练纳入训练之中,一天带着大家跑步,队列训练,做虎卧撑,反复不断的装填弹药,瞄准射击训练。 前世见多识广,训练方法当然非常新颖,不断训练,不断总结,鼓励大家不断发言,完全不像其他小旗那样死气沉沉的。 但将士们接受能力非常有限,很多人左右脚左右手不分,正步走凌乱不堪,根本走不出什么气势。 还有,这装填弹药不过十多个动作,虽然繁琐,但只要勤加练习之后也应该记住,但让人颇为沮丧的是就是有很多人记不住,动作常常搞乱,害得人叫苦连天。 除此之外,就是这个时代人的身体颇差,大家每顿吃过半饱,一个个瘦骨嶙峋的,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练兵让人心烦,但在兵器作坊则是如鱼得水,常常大开眼界,只需十多天功夫,杨轩已经熟练掌握鸟铳打造的各种要领,更明白其问题之所在。 在大明朝,工匠地位极低,更是受尽盘剥,就拿这鸟铳来说,朝廷规定一支鸟铳不过4两银子,百年前银价平稳,工匠还有一点前赚,但这几十年下来银子越来越不值钱了,打造鸟铳工匠就赚得不多了。 打造鸟铳需要精铁,十斤生铁最多打造出一斤多精铁,一支鸟铳足足需要六七十斤生铁,需要三四人打造一个月功夫。 杨轩最初不理解,这鸟铳就只数个配件,再怎么打造也不需要一个月吧?但在作坊里面一试,目前还真的没有办法改变。 为了保证枪管内壁光滑,避免炸膛,工匠需要用锉刀磨光枪管内壁,人一天只能磨1寸(3厘米长),免得残留什么弹药余烬,免得影响枪支气密性。 一支鸟铳足足需要磨一个月,这还是使用简单机械之后,若完全依靠手工,那时间更长了。 工匠先将枪管固定,然后推动石磨,通过固定在石磨上的锉刀磨光枪管内壁,如此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除此之外,这鸟铳本身设计也出现问题,就像前世枪支那样,枪膛要厚一点,枪口可以薄一点,但鸟铳则不是这样,从枪膛到枪口没有什么变化,如此连续射击之后,就发生爆炸了。 杨轩每天三点一线,奔波于校场、兵器作坊、营地之间,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已经成为军中热议对象。 有人认为杨轩带兵太过宽松,士兵犯错只是加罚训练,很少鞭打教训的,有的像私塾里面的老师一样,但慈不掌兵,如此练兵虽然表面风光无限,但上了战场就尿裤子了。 但在半个月后司内操练中(相当于营级比武),在全司12个火器小旗中,杨轩力压群雄,夺得第一名,让那些反对者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洪武年间大明都大量装配火器,到明朝中后期之后超过3成,但由于将士们担心炸膛,射击训练不足,像王朝阳这种新募的兵马尤甚。 先是装填弹药,前前后后十四五个动作,由于大家平时很少训练,不是少装火药,就是少装铅子,有的更没有用搠仗压实,直接就装引火药,一轮比试下来,只有两三个小旗没有出错。 接下来是射击考核,各小旗差距就非常明显了,其他各旗担心火绳点燃引火药,担心炸膛,不但动作不规范,而且常常脱靶。 但杨轩的火器小队则不同,十天前查找兵书找到放铳诀,现在大家都已经熟记于心,每个兵丁都能倒背如流,即: 一洗铳、二下药、三药实、四下铅、五送铅、六下纸、七送纸、八开门、九下药、十按火绳、十一听令开火门,按火绳又是七个字,不利于记忆。 过去放铳诀常常是不同字数混用,如一洗铳二下药是三个字,后面的四下铅子、五送铅子等等又是四个字,而十仍开火门,按火绳又是七个字,不利于记忆。 杨轩来自现代,当然知道一些记忆技巧,全都改为三个字,简单明了,大家一口气能够熟记。 除此之外,这半个月下来杨轩除了不断讲解射击原理,不断做试验验证,克服大家恐惧心理之外,更重要的是每天不断亲手演示,大家每天不断训练。 现代军事训练最重要的方法就是不断实际演练,人最基本的能力就是不断模仿。 如此之下,虽然只有短短半个月,其成绩远非其他各小旗所能比拟的。 第七章 公开索贿 在打靶比试的时候,全小旗十一人,在百步比试之时,除了杨轩三靶都命中靶心之外,有4人三枪命中靶子,达到戚家军善射标准(《练兵纪实》善射标准(三发皆中,姿势正确者,为军中善射者),有5人两枪命中靶子,有1人只命中一次。 在六十步(接近八十米)比赛的时候,全小旗十一人枪枪命中靶子,没有出现任何脱靶的。 这可非常不容易了,即便按照天下强军戚家军的判断标准,小旗也有一半以上的鸟铳手达到善射者水平。 现场观摩的参将王朝阳当即招杨轩问话,听对方就是这半个月传得沸沸扬扬秀才从军之人后,在众人面前着实夸耀一番。 刚从中军大帐走出来,被参将府的朱师爷拉到一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之后,一只手摸着胡须,朱师爷笑道:“杨小旗长,老夫中过秀才,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老夫看你这杨轩还算过人才,参将大人也有意重用,希望你不要忘恩负义啊。” 杨轩更是喜上眉梢,升官发财本来就是自己努力的,想不到今天居然有结果了,连忙拱手道:“参将大人抬爱,老先生错爱,在下受宠若惊。 老先生年长我杨轩,有什么直说,学生听从便是。” 没有高兴多久,朱师爷一席话让人心寒不已。 拍了拍杨轩的肩膀,朱师爷道:“杨轩啊,大人看你是一个人才,有心提拔你。 但你要识好歹啊,要将大人放在心头啊。” 杨轩大惊,不是拱手,就是赌咒发誓,好像这王朝阳是亲生父母似的。 看会意错了,朱师爷打断杨轩的话,直接了当的,如果想升官,就要给钱,并且给出不同的价码。 总旗四十两,百总一百两。 这不是让自己公开卖官吗?前世自己可以说横眉冷对政府,难道这一世要干出买官这种事情吗? 杨轩双手一摊,显得颇为为难道:“老先生,学生不过是一穷书生,走投无路才投奔军营,怎么有钱买官呢?” 朱师爷睁大那老昏的三角眼,马上开导对方,参将大人决定提拔你,那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分。 大明军中可不像大秦那样施行战功制度,高级官员完全施行世袭制度,低级军官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军中职位有限,机会有限,机会难得。 再说了,这百两银子已经非常少了,百总年俸五十两银子,不过两年军饷而已。 两年军饷?杨轩听得目瞪口呆的,前世虽然听说很多买官卖官的,有的花费超过数年收入,一直感到不解。 这真的是群魔乱舞的年代,升官需要贿赂长官,但大环境如此,除非你能够改变世界,否则只有随波逐流。 没有办法,杨轩连忙拉住朱师爷,添着脸皮好说歹说,自己目前只能凑齐六十两纹银,要不先交六十两吧。 朱师爷板着脸,声言一文钱都不能少,六十两银子只能提拔为总旗,不能提拔为百总,多的那二十两银子作为百总的定金,只要凑齐钱,立马提拔为百总。 杨轩催头丧气的,要凑齐剩余四十两纹银,可足足相当于自己一年年俸啊。 小旗月俸2两5钱,年俸30两,总旗月俸3两,年俸36两,百总月俸4两,年俸48两,要凑齐贿赂款项,这一年只能不吃不喝了。 最后朱师爷提出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将这两年百总所应分得的份子钱交给自己。 现在盛行吃空饷,当然如杨轩这样的百总根本不够格吃空饷,要吃也是千总、游击、参将这些高级将领,但把总百总这些低级将领每年有点分子钱。 一个局编制112人,实际上最多招90人,其他的则被千总、游击、参将这些将领吃了空饷。 百总每年大概可以分30多两银子的份子钱,现在既然还差四十两银子,那么将两年分子钱六十两银子交给朱师爷。 这太高了吧,欠四十两一年的时间需要还六十两,就是抢劫也没有这样高啊。 从大帐出来,杨轩暗自摇头不已,自己辛辛苦苦往上爬,但别人看重的不是练兵能力,而是行贿能力。 过去也曾听说过军中将领喜欢吃空饷,现在一看更是触目惊心,一个局少22人,即便按照月俸1.5两,一个月也足足超过33两,一年接近400两。 这还不包括募兵费用,还不包括粮食消耗,若是这些都加上的话,一个局足足可以吃500两白银,全营近三十个局,光吃空饷就有一万五千两银子之数,这实在匪夷所思了。 催头丧气的回到营中,把总王贵将杨轩拉到****,连声追问,朱师爷是否提升官这回事,打算又如何? 杨轩本想以走了之,但马上就是乱世,或者说是群魔乱舞,是人类史上最黑暗、最血腥的时代,天下乌鸦一般黑,要想乱世谋生,又有那里有军营那样安全呢? 没有办法,杨轩拿出六十两银票,亲手交给朱师爷,再签订了一个借款协议,借款四十两,两年还清,本利息共六十两。 说来也怪,上午刚签订借款协议,下午就来了公文,任命为旗总,署理百总职位,仍归把总王贵统辖(在明朝,一个司有四个局,约500余人)。 旗总,署理百总,本职是旗总(如现在排长),但暂时代理百总职位(如现在连长) 从把总王贵手中接过公文,接过一块铁质腰牌,就像现代的军官证那样,上面有刻姓名,年龄,职位什么的,杨轩感到两脸**辣的,仿佛别人再说自己贿赂而来,内心怪不好受。 听到那白面书生居然升为总旗,成为自己顶头上司署理百总,老军伍出身的总旗郭崇烈、姚之帧内心颇不服气,自己从军多年,现在才混得一个总旗。 现在军队扩编,本来以为自己媳妇熬成婆,能够成为百总,谁知道杨轩后来居上,先是被任命为总旗,代理百总职位。 虽然军中比试获得第一名,但这百总实在是买来的,到现在还欠朱师爷四十两纹银呢,在感慨升官不易之外,对大家异样议论也显得非常宽容。 杨轩拿出1两银子让刘冷娃去买一点鱼肉,大家饱吃一顿,算是庆贺。 酒足饭饱之后,看见站在两侧的郭崇烈、姚之帧,杨轩拱手道:“俗话说宰相起于州县,猛将起于卒伍(古代一种兵制,五人为一个军事单位,五五二十五为一卒),在下过去只是终日呆在书院之中读书识字,虽然放铳还可以,但军伍之事颇为陌生,很多事情还需要借重两位兄弟。” 两人对视一眼,郭崇烈拱手道:“大人,我们都是粗人,是急性子,有一是一,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大人有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 杨轩笑了笑,说道:“两位兄弟,术业有专攻。 两位兄弟入伍多年,更是一等一的猛将,在下担任小旗的时候,两位兄弟都是总旗了,从今以后,军旅之事还需要仰仗两位。” 两人对视一眼,眼角露出一丝笑容,特别是郭崇烈显得颇为得意,连声不敢。 客气之后,杨轩马上分派,如今局里有九个小旗,其中三个是火器小旗,杨轩带领三个器小旗,而让郭崇烈、姚之帧各带领三个杀手小旗。 平日训练各自负责,五天一小试,十天一大试,进行比试,免得大家各自不服气。 两人大喜,这火器虽然犀利,但炸膛时有发生,再加上火器发射速度颇慢,很多将领不知道如何应对。 现在杨轩将火器队集中,本就合乎清理,大家当然没有意见。 除此之外,凭什么你这个白面书生一来就抢了我的百总职位呢?两人都卯足劲,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第八章 不服管教的下属 谁知道杨轩好像十分笃定似的,火器总旗改编之后,每天早上起来先是部署训练任务,然后则由小旗长曹章、杨福全等人带队训练,而自己则如同普通兵丁一样与普通兵丁一起训练。 跟在普通兵丁后面一起跑步,一起练习走正步,一起重复背诵放铳诀,一起枯燥的进行装弹动作训练,瞄准练习。 发现那个兵丁动作不规范后,常常站在旁边重复演示,直到对方动作标准之后方才罢休。 训练完成之后,杨轩更是常常将小旗长曹章、杨福全等人一起,总结当天训练得失,拟定第二天训练方法。 除此之外,杨轩反而显得特别悠闲,时不时观摩观摩郭崇烈、向之帧如何训练兵丁,时不时跑到兵器坊打造兵器。 郭崇烈、姚之帧都是野路子,听说年轻的时候曾经拜访民间练家子学过三拳两腿,训练的时候就是带领大家枯燥的练习这些刀法、棍法。 操练的时候,虽然也有一定配合,但注意依靠将士们临场发挥而已。 但临到比试的时候,火器总旗进步有目共睹,只有少数数人不能背放铳诀,少数脱靶的。 如此稍稍赢得大家尊重,但很多人则认为放铳与真刀真枪厮杀完全两样,杨轩虽然善于放铳,但贴身肉搏则完全两回事。 这天杨轩提出各杀手队员之间缺乏配合之后,郭崇烈连连摇头道:“大人,在下上过战场。 这杀手总旗训练可不同于火器总旗,上阵杀敌,依靠的士气、勇气,而不是训练。 你不相信,你看看,其他各部是不是如此?” 杨轩脸色惨白,强压着内心怒火才未当场发作。 杨轩如此恼火,不仅仅因为郭崇烈、向之帧不按照自己想法练兵,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火枪手在战场上局限性,需要战兵近身保护。 面对蜂拥杀来的人浪,即便在抗日战争、朝鲜战争中装备现代步枪的枪手也不能阻挡对方,而需要近身厮杀,何况在明末装备简陋的前装火绳枪的火枪队? 善射者虽然可在百步开外(120米左右)击中目标,但真正最佳杀伤距离为50步左右(60米),若面对亡命之徒,你发射一次,还没有等你重新装好火药铅弹,对方就冲到跟前与你近身厮杀。 这个时代鸟铳上没有刺刀,鸟铳手虽然背了一把大砍刀,但面对持有长兵器的敌人,近身厮杀定然吃亏。 现在战兵训练一时半刻难以插上手,求人不如求己,无论如何也要引进刺刀什么东西。 除了战兵训练难以插上手之外,让人头痛的是兵丁管理,白天训练还好,大家一起加练,不会出什么事情,最头痛的还是在晚上,长夜慢慢,那些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兵丁则常常溜出去,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兄弟司局的有将士晚上出去,偷附近人家的东西。 兄弟司局的有将士晚上出去,调戏良家妇女的。 兄弟司局有的将士晚上偷偷赌博 ..... 虽然步兵局没有发生,但每队层出不穷的事件总要进行管理,左思右想之后,杨轩决定引入晚上学习制度。 每天晚上大家晚饭后漱洗完毕之后,步兵局集合,先是各个小旗进行训练总结,提出明天训练目标,然后就是各个总旗。 最后是步兵局,每5日评选一位训练之星,增加将士们的荣誉。 接着讲解鸟铳结构,鸟铳射击原理,保养要领,射击要领之外,还进行各种战例讲解,或者故事会什么的,有的时候自己讲解,有的时候让下面兵丁,前前后后花掉一个时辰,在熄灯前半个时辰结束。 这个可实打实的惩治了很多奸猾之徒,过去大家半夜偷偷摸到偏僻之处赌博,现在前半夜不但要在一起学习,后半夜还要防止杨轩查岗。 杨轩生活非常有规律,深夜总结完成之后,点燃油灯在灯下看书,然后到子时时分巡夜一次,最后休息。 经过一个半月的锻炼,古书看起来也不那么吃力了,虽然全都是繁体字,虽然没有标点符号。 每次拿到古书,先看一个大概,然后试着断句,在书本上标识出来之后,然后才能逐步理解书中意思。 翻开《练兵纪实》,神乎其神的鸳鸯阵只是强调不同兵种之间配合,协调,其内涵不过如此而已。 鸳鸯阵分五排,前面是小旗长,第二排是配备大刀或鸟铳的伍长,第三排是配备弓弩的长枪手,第四排是手持大刀的藤牌手,第五排是身材高大的狼筅手,第六排则是配备弓弩镗钯手,最后则是伙夫。 就像鸳鸯一一对应,如此被称为鸳鸯阵。 除此之外,鸳鸯阵可以变幻为三才阵,也就是两名伍长各率领2~3人两翼奇袭牵制,而小旗长则率领4~5人正面迎敌,从防守、相持作战变为三三制进攻。 作为现代人,再加上带兵数月,当然明白鸳鸯阵是怎么回事,本来想另外两个总旗也训练鸳鸯阵,但对方认为自己 除了看这《练兵纪实》学习阵法之外,也找来各种杂七杂八的书籍观看,最大收获就是发现铳刺的图纸及其应用方法。 铳刺就是在鸟枪口插上一把长矛般的东西,临阵时如同长矛般使用,如果也不再需要各杀手中队近身保护。 当即赶到兵器坊,刚刚说出自己想法,苟富贵等人喜笑颜开,其他军中有装备,大家也有听说,并且也曾有图样。 如此打造了两把,进行练习训练。 装上铳刺之后,鸟铳完全可以如同长枪一样使用,效果非常不错,但每把铳刺需要1两纹银,杨轩根本没有钱全部都装备铳刺。 这天正寻思着如何弄钱,突然听到参将府鼓声雷动,知道参将击鼓点将,赶紧约束部众,待大家安歇之后,跟随众人来到大帐之中。 大帐里面到处都是人,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三通鼓之后,朱师爷拿着花名册高声点名,被点中的纷纷出列,拱手回应。 如此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待众人列队站齐之后,坐在上首最初还闭目养神的参将王朝阳睁开眼睛,威严的扫过众人一眼道:“各位兄弟,川北土暴子越闹越厉害,总兵刘佳胤大人令我等率部会剿。 我营过去不过一千多人,这次有一半是新招募的弟兄,朝廷军饷从来没有按时发放,大家也没有怎么训练,但皇命在此,我等不得不从啊。” 众人一听,闹哄哄的,大家直言已经欠饷一个月,特别是那些有家室的兵丁更是怨声载道的。 王朝阳一听,拔出宝剑狠狠的砍在案几上,众人看到如此,纷纷闭上嘴巴,整个大帐一片安静。 经过两天准备,九月下旬大军出发,长长队伍达十余里,这其中,有怨声载道的兵丁,还有拉来充作苦役的民众。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乱世之中兵丁苦,谁料到最苦的不是兵丁,而是普通民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中粮食需要人运输。 冷兵器作战时代,将士们身上铠甲、武器什么有三十余斤,需要征募挑夫。 第十章 豪绅 这天早上正在艰难的从地铺爬起,外面传来一阵鸣冤声,这可让杨轩颇为惊奇了,自从自己带兵虽然不能说秋毫不犯,但也不至于搞得民怨沸腾吧。 让人带来鸣冤者,对方是一个三十多岁仆人打扮的汉子,一看见杨轩就噗通跪下,要让杨轩为其做主。 杨轩皱了皱眉,问道:“老兄有什么冤屈,只管说来,让我为你评评理由。” 来者重重叩了两个响头,哭泣不已。 原来张五是张家庄的奴仆,除了隔三差五的到东家干活之外,常常也抽空干自己一亩三分地。 昨天晚上大军扎在张家庄外,一些兵丁感到露水太大,虽然点了篝火,地上铺了干草,但若这样睡在地上可能生病,几个人偷偷出了军营拆了张五家的门板,几个人躺在门板上过了一晚上。 这种事情过去军队常常这样干,有的稍稍不顺的还劫掠民众,若遇到普通民夫,那只有自认倒霉。 张五虽然只是一个半自耕农,但其东家可是举人,听人居然敢在自己地盘撒野,举人张老爷坐立不住,一面让张五前来告状,一面纠集地方乡绅,浩浩荡荡的随后赶到。 大家可能疑惑了,几天前军队征发劳役,被征发的乡里长颤颤兢兢,乡里长更是拿出银两来贿赂兵丁。 现在只因为兵丁拆了村民门板,举人老爷就召集众书生前来声讨,两者相差怎么这样大呢? 大家想想,也非常好理解。在明清之际,举人是可以出来做官的,就像海瑞那样,虽然只是一个举人,一出来就是县教谕,接着就是知县,这些都是官,是统治阶层一员,在地方上呼风唤雨,地方官都畏惧三分。 而摊派劳役,县官只摊派给无权无势的乡村,不会,也不敢摊派给举人这些有权有势的村庄。 但普通乡里长则不同,他们不但平日受尽官员、衙役欺负,现在兵连祸结的,当然也受兵丁欺负。 听到手下兵丁居然出现拆人家门板,杨轩虽然颇为恼火,但听到对方找上门又感到窝囊,怎么在明朝末年连普通民众就敢欺负兵丁呢? 岳家军饿死冻死不拆老百姓房屋,但你总不会让所有军队都如同岳家军那样纪律严明吧。 再说了红军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也没有说不拆民众房门,只是告诉大家这房门不易按上,拆了后重新归还的时候,要帮对方按上。 但别人招商门,杨轩不得不彻查,务必将这害群之马找出来,以还百姓一个公道。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怯生生的一胖一瘦的两个兵丁,原来瘦子发高烧,胖子实在不忍心,才外出拆了门板,免得瘦子着凉。 现在看到百总追问这事,两人慌了神,不但口口声声求饶,而且声言一大早已经偷偷摸摸的将门板重新给张五按上了。 看着两人,杨轩内心一暖,当即宣布其情可悯,但这种拆人家门板的事情还是要禁止的。 当即让人将胖子拖出去狠狠打二十鞭子,严令其挑两天担子。 而瘦子则暂缓执行,等到其病号后再打十鞭子。 过去军队一直打军棍,一棍下去重者要人性命,轻者也会轻伤数日,动弹不得。 不论军中还是地方处罚,还是以教育为主,在那之前杨轩偷偷的将军棍改为军鞭,如同马鞭一样,匠人上身扒光,打在身上虽然皮开肉裂的,但那只是皮肉之伤,不会造成内伤。 胖子、瘦子本来就知道自己错了,现在被处罚只有感叹时运不济,自认倒霉。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大家收拾行礼准备上路,突然看到上百人跑来,远远的竟然想挡住去路。 杨轩内心一怔,一面令将士们做好准备,一面带着几个兵丁前去观看。 远远的看见一个举人模样的人大摇大摆的带着几个人硬闯进来,想不到文人竟然如此张狂。 杨轩正打算如何应对,只见对方远远的高声嚷叫着,让人挡住去路,不准大军前行。 杨轩大惊,赶忙闪出来拱手道:“这位仁兄,我局将士行为有亏,我管教不严,已经处罚了。 还望仁兄看在在下薄面,就此揭过,将来若再能相见,小弟定然登门致谢。” 来者名叫张任文,也就是张五的东家,更是东林党人领袖吕大器的学生,九年前考中举人,其后虽然屡次前往北京参加会试,但次次名落深山。 现在听这个百总居然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张任文颇为不屑,甩了甩手道:“秀才遇到兵,你一个武夫何德何能与本老爷称兄道弟的? 你纵兵劫掠地方,走走,跟老夫去见你们参将,或者去见我们知县老爷。” 杨轩颇为恼怒,兵丁取了农家门板不是早已经归还了吗? 再说自己打了打了,骂了骂了,现在看到张举人想来抓自己,当即顺手一推,将张举人推倒在地。 举人老爷被推倒在地,这简直是造反,被推倒在地的张举人当即耍泼,高声声嘶力竭的高喊道:“兵痞子造反了,兵痞子打人了啊。” 紧随其后的几十个书生一听顿时大怒,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个兵丁居然敢耍泼,居然敢将张举人推倒在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还是勇敢的围过来,准备来拿杨轩。 看到这帮读书人如此疯狂,后面的兵丁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大家双手紧握着大刀,颤颤兢兢的不敢行动。 杨轩是穿越族,当然不知道其中厉害,看这帮读书人如此,双手叉腰,看着将自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敢行动的读书人,讥笑道:“你们这帮读书人,自诩苦读圣贤之书,若是被夫子看到如此熊样,我杨轩想夫子定然会为你们感到悲哀的。” 有的正准备反唇相讥,突然前面一个书生推开众人,高声吆喝道:“你,你是杨轩?蓬州杨轩杨子修?” 杨轩大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虽然感到颇为熟悉,但一时半刻忘记名字了。 拱了拱手,杨轩笑道:“兄台,想不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来人见状,哈哈大笑,握着手道:“杨子修啊,你当日在贡院门前晕倒,不声不响的消逝,你不知道邹兄、刘兄等人为你多担心啊。 各位,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就是名闻全川的杨轩杨子修,各位,这杨轩杨子修是今年副榜举人,这大家都听说的。” 正在地上耍泼的张任文一听,赶忙从地上爬起,满脸讥讽道:“张琅,你怎么与这等斯文扫地,读书人中间的败类结交呢? 全川闻名,一点不错。但这名声有好名声,也有坏名声。 这杨轩急功近利,只因为中得一个副榜举人就当场晕倒在地,在拜见巡抚大人、主考官刘侍郎更是无理之际,次等无耻之徒简直是士林耻辱,当然坏名声全川闻名啊。” 那些跟随张任文而来的读书人一听,一个个狂笑不已,显得颇为不屑。 张琅辩解道:“各位,人有旦夕祸福,大家不要道听途说的。 子修兄文采出众,山长(古代书院负责人)认为此科必然高中,子修兄只是当日身体欠佳,大家莫不可讥笑子修兄。” 张任文用手指弹了弹身上的污渍,满脸不屑道:“杨子修是身体不佳,当日听到中得副榜举人当场晕倒在地,现在居然生龙活虎的站在众人面前,真是士林的耻辱啊。” 而听到与当地读书人发生冲突,参将王朝阳、把总王贵等人大惊,纷纷赶来,正准备责罚杨轩,居然听到杨轩是副榜举人,不知如何是好。 杨轩则担心事情搞大害怕上司责难,正转身离去,但张任文挡住去路,一定要为兵丁偷拆门板的事情道歉,一定要为推倒自己之事道歉。 杨轩拱手解释道:“兵丁偷拆门板之事,我已经打了兵丁二十军鞭,大家看看,身上还有血痕,此事已了,若你不服,可以到巡抚衙门告状,在下奉陪。 至于推倒之事,你耍泼来抓我,自己不小心滑倒,与我何干? 你是正榜举人,在下是副榜,但我们都是举人,如果你不怕丢脸,可以到学政衙门告状,大不了取消在下举人的资格,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任文不满,指着杨轩身上的铠甲道:“你,你斯文扫地,不要以为你是副榜举人出身,不要以为往日你等与巡抚大人相识,你就目中无人。 在下可不是好惹的,在下坐师吕大器吕先自,东林党领袖,天下闻名,现在更是江西、湖广、应天、安庆总督,若不给在下一个说法,我与你没有完。” 杨轩大笑,一手紧握刀柄,一手指着张任文嘲笑道:“吕公大器海内大儒,乃四川士林领袖,天下闻名,若是听到兄台居然胆敢依仗吕公名声横行地方,败坏吕公名声,我想吕公定然会清理门户的。 张任文你这个读书人败类,你敢不敢与在下打一个赌,你我各去书一封吕公,道明事情经过原委,但凭吕公裁决,可否?” 张任文大惊,本想以坐师相威胁,谁知道杨轩根本没有吓到,居然要去书吕大器。 吕大器洁身自好,对自己,对门人弟子要求甚严,若是听到自己在地方如此作为,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但现在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收回,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灰溜溜的逃走了。 第11章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而看到张任文准备逃走,杨轩可不干了,一把抓住其衣襟,声言要打其军鞭。 张任文胆战心惊的,张琅在旁边连连劝诫,王朝阳一个劲劝说,希望不要乱来。 看着几近跪下的张任文,杨轩笑道:“张任文啊张任文,亏你还是举人出身,亏你还自诩是吕公高徒,你三次入京会试次次名落深山,看来还是有原因的。 张任文,难道细流营之事你居然不知道,难怪你只知道横行乡里,欺压百姓?” 细柳营说的西汉大将周亚夫之事,大家当然记得。 当年文帝前往慰问,被守营官兵挡在营门之外,不让进入,文帝没有办法,只得派大臣手持皇帝符节作为信物,如此周亚夫才大开营门迎接皇帝进入。 千百年来,周亚夫挡住文帝车驾事迹一直为众人推崇,以形容军纪严明。 在场的多是饱读之士,当然知道细柳营之事,现在听杨轩提起,一个个胆战心惊的。 张任文声音颤抖道:“杨轩,你不会学那些跋扈将军吧?老夫刚才不过讥讽你几句,你,你这****的不会真的要杀我啊?” 杨轩内心一怔,不过哈哈大笑道:“你也太高看你这狗头了,若能为万岁练得一支令行禁止百战百胜的大军,我今天砍了你狗头,我想令师吕公定然也会赞成的。” 张任文虽然是举人出身,最多看看兵书,最多听听戏文而已,对兵事当然不了解。 而中国古代兵书非常讲究立威,早期大兵法家,齐国大将司马穰苴借重齐王宠臣庄康人头立威,大败晋国。 孙武借重吴王宠妃的人头,震慑宫女,训练军队。 汉文帝到细柳营不能入,这些事迹大家耳熟目详。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各种戏文,常常是借你人头一用,杀人祭旗什么的。 司马穰苴、孙武杀人,那是因为其大将,获得君王的授权,而杨轩只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百总而已,只不过说说大话吓吓对方而已。 现在听杨轩言语之中有意借自己人头一用,想到古代先贤各种记载,想到戏文里面台词,张任文慌了神色,整个人滩在地上,口中连连求饶不已。 现在看到对方居然当真,整个人滩在地上,杨轩哈哈大笑,声言若非看到参将王朝阳求情,定然不轻饶,让其滚蛋。 王朝阳如释重负,但自北宋以来武人地位极低,虽然其是三品参将,但在读书人面前自觉矮半截,何况现在遇到正牌举人,那可是可以出来做官的啊。 现在听杨轩是副榜举人,算得上体制内的文官,顿时态度大变,连连告罪,一会儿说要将杨轩拉入幕府,一会儿声言,定然觅得良机好好提拔一下。 在明朝举人是可以出仕做官的,像明朝初年丞相李善长就是举人出身,当时很多举人做到布政使,做到二品三品大员。 虽然到明朝中后期进士、举人多了,但举人也可以选择出仕,做一个正八品的县丞、正九品主薄、正九品教谕的。 杨轩是副榜举人,若在明朝初年完全可以出仕做一个父母官,虽然明朝中后期举人进士甚多,副榜举人很少出来做官的,但毕竟是文人出身。 而军中品级与地方品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像王朝阳官拜参将,名义上正三品武官,但还颇为畏惧那些还没有出仕的举人呢? 杨轩内心美滋滋的,过去常说跨界,就像前世泰国总理英拉如果放到模特界,放在演艺界只能算一般美女,但如果放在政界那就是绝世美女了。 身体本尊是这副榜举人,在科举时代每个县多有中过举的举人老爷,但现在自己弃笔从戎,在文盲流行的大明军界下级武官中,那就显得出类拔萃了。(明朝进士举人非常少,在军中虽然一些落榜文人担任幕僚,但真正带兵打仗的不过孙承宗、熊廷弼、袁崇焕、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诸人,但这些人全都是文官转任武官,而主角虽然只是副举人,但起于军伍之间)。 听到杨轩副榜举人出身之后,参将王朝阳、把总王贵态度大变,在官职前面去掉署理两个字,正式升任百总。 不过朱师爷说这是他的功劳,欠款无论如何要还的。 杨轩叫苦不迭,若是被人知道一个副榜举人贿赂去当上百总的,如何在士林中立足。 但副榜举人身份让杨轩彻底坐稳了百总职位,听到副榜举人身份之后,郭崇烈连连告罪,希望不要一般见识。 而在坐稳百总职位之后,杨轩决定整肃军纪。 有两个偷奸耍滑的,经常半夜外出的兵丁在摸出营房的时候被五花大绑的抓住,在一整皮鞭之后老老实实的,不敢再乱来了。 前世各类书籍认为红军军纪严明,但看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好像最初也有门板,捆铺草这类事情。 说住宿借老百姓门板什么的,由于门板高矮大小不同,若是撤走后不物归原主,一大堆的门板就对不上榫。 如此可见,在红军早期的时候也拆民众门板什么的,只不过用完之后要物归原主而已。 既然三百多年军纪没有什么变化,那么还是从耳熟目详的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开始。 简单一改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出来了,每天晚上的时候大家可以唱唱: 英雄将士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百姓一针线 百姓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三大纪律我们要做到 八项注意切莫忘记了 第一说话态度要和好 尊重百姓不要耍骄傲 第二买卖价钱要公平 公买公卖不许逞霸道 第三借人东西用过了 当面归还切莫遗失掉 第四若把东西损坏了 照价赔偿不差半分毫 第五不许打人和骂人 蛮横作风坚决克服掉 第六爱护群众的庄稼 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 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 流氓习气坚决要除掉 第八不许虐待俘虏兵 不许打骂不许搜腰包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 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军中纪律条条要记清 仁义战士处处爱人民 保卫家乡永远向前进 各地人民拥护又欢迎 大家都看到张任文当日怒气冲冲闯入军营的场景,为了争一口气,大家不但认真的学着歌曲,而且还身体力行。 此后虽然也有借民众门板的事情,但不再像胖子那样偷偷摸摸的去取,然后偷偷摸摸的换回去。 而是借的时候给了四五十个铜钱的押金,发生损坏之后照价赔偿。 第12章 赶出议事堂 成都到顺庆500余里(达成线200余公里),大军足足走了半个月,在十月上旬赶到顺庆城之时,整局面貌大变,大家穿得整整齐齐的,不再像初时那样邋遢了。 安营扎寨之后,跟在参将王朝阳后面前往拜见四川巡抚陈士奇,杨轩是副榜举人身份地位当然与一般将领不一般。 这次围剿姚黄十三家文官统帅为川北参政龙文光,武将为四川总兵刘佳胤,参将赵荣贵、王朝阳等人。 四川巡抚陈士奇原为四川学政,院试的时候取杨轩为秀才,其后担任四川兵道,四川巡抚,在任期间多与四川书生谈论兵事,被朝廷认为知兵之人,去年刚刚被提拔为巡抚。 川北参政龙文光也曾经担任贵州学政,四川学政,去岁刚刚转任川北参政,也曾多次到锦江学院,与诸生都颇为熟悉。 见过礼之后,巡抚陈士奇叹息道:“子修啊,这次科举时一些考官认为人你当列入红榜之中,但另一些人认为你尚青又颇为恃才傲物,最后老夫建议主考官刘侍郎这科先取你为副榜,稍稍挫折你的锐气,磨练磨练你。 子修,老夫如此决定,你不会怪罪老夫吧?” 事实上是考官意见两极,陈士奇为了避嫌,而建议主考官的。 不过这种事是两年之后才搞得一清二楚的,现在只能猜测。 听巡抚陈士奇如此说,杨轩连忙拱手道:“学生之才本不足道,当日院试,恩师不以学生才疏学浅,于万众之中取学生为秀才,如此才能到得锦江学院,成为廪膳生。 此次乡试,学生急于出人头地,功名之心太切,幸得恩师指出,学生内心只会感激,怎敢怪罪恩师。 再说当年张泰岳(张居正)参加科举,巡抚顾璘为了让太岳先生成大器,也曾磨砺于太岳先生。 学生不敢自比太岳先生,既然恩师要磨砺学生,学生如今虽投身军伍,亦不敢忘记恩师大恩的。” 陈士奇颇为高兴,笑着道:“子修啊,你本副榜举人,若是稍稍收敛心性,用心文章,将来定可金榜题名,高中进士的。 若有了进士身份,到那时再弃笔从戎,不是可以施展平生抱负吗?” 杨轩暗自叫苦不已,若不知道历史走向,当然应该参加科举,就像历史上孙承宗、熊廷弼、袁崇焕、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诸人那样,这些无不是进士出身,地方任职之后转文为武,最后成为千古良将。 但穿越之后知道历史走向,现在大明将亡何来科举? 未加思索,杨轩长叹道:“恩师,人各有志,揭榜之前学生也以恩师为榜样,希望能够通过正常科举,希望能够高中进士之后然后转文为伍。 但自从入伍之后,学生才发觉学生喜欢武事,远甚于文章。 学生在军旅之中如鱼得水,即便学生没有什么文进士出身,但学生可以做一员武将,追随恩师上报天子,下安黎民。” 众人一阵沉默,良久川北参政龙文光笑道:“大人,子修所言有理。 当年熊廷弼先中文解元,再中武解元,时人作诗云:三元天下有,两解世间无。 子修本是文举人出身,现在更在军伍之中,只要发奋用功,将来中得武举人、武进士当不在话下。(武举主要考韬略、骑马、射箭) 俗话说宰相起于州县,猛将起于卒伍。子修从军中小旗做起,将来未尝不能成为一员良将,青史留名。” 众人一听纷纷大笑不已,杨轩更是连连拱手不敢当。 随即谈起兵事,如今摇黄十三家早已经控制巴州、达州,现在其大当家的姚天动率部占领蓬州,前锋更是一度逼近顺庆府城。 为了剿灭姚黄之乱,四川巡抚衙门集中万余大军进行会剿,其主力就是顺庆府兵马,兵分两路,一路由总兵刘佳胤、参将王朝阳所率,沿嘉陵江而上,攻打蓬州,另一路则由千总谯应瑞、冯有庆统率,从广安州出发,威胁后方的达州。 而在保宁府,则由参将朱化龙、广元守备杨展统领,两路大军南北夹击,务必将姚黄剿灭殆尽。 四川巡抚陈士奇过去喜欢与诸生谈论兵事,分派妥当之后,看了看下首众人道:“各位,姚黄攻打州县,劫掠民众,敲诈良民,搞得地方民不聊生,这次务必********,将其剿灭殆尽。 各位,大家看看,本次布置是否有什么需要完善之处?” 大家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最后轮到杨轩,正如陈士奇所说那样,过去在书院之中杨轩就喜欢谈论兵事,被人讥讽为小赵括,现在既然从军,当然希望能够谈谈。 这可让杨轩颇为为难,正如陈士奇等人所说那样,杨轩过去爱好谈论兵事,现在被问起若不发言,必然为他人所轻视。 但现在又与过去不一样,过去书生论政,海阔天空的没有什么,现在面对地方大员,自己这个小小的百总提意见,就像前世那样,这可是一番大学问。 突然眼前一亮,这一路之上各部欠饷严重,全军士气低迷,更有人论起明末失败,实际上主要是国家财政失败,既然如此,有了主意。 杨轩尴尬的笑了笑,点头道:“恩师此次用兵,考虑周详,应对绵密,在策略上也颇实为不易。 但俗话所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不仅仅是靠将帅临机立断,不仅仅依靠将士勇武,最重要的是钱粮。 这次开赴前线各部将士们已经断饷两个月了,如此下去,恐怕将士们心生怨言啊。 就拿陕北流寇来说,朝廷多次几乎将其剿灭殆尽,李自成、张献忠也多次投降朝廷,但最后为何死灰复燃,主要是因为朝廷没有钱粮安置流民,主要是流民对朝廷根本不信任,今日投降明日复叛而已。” 众人一阵默然,陈士奇神佑感触,长叹道:“如今全国遍地狼烟,朝廷处处都需要银两。这四川省一年虽然也能收得两百万担粮食,五六十万两白银,但大部分解运到朝廷,地方截留的非常有限。 现在姚黄控制川北的巴州、达州、蓬州,收上来的钱粮更少,前几个月各部需要募军,更是将布政衙门掏空,如此军中欠饷,也属正常。 老夫前两日与巡按刘大人,与各地参政、知府商议,准备向大户募款,只要竭尽所能,想来断不会少了将士们军饷的。” 想到前世听到崇祯募款的种种传闻,现在听陈士奇如此说,杨轩感到自己大概找到明末朝廷困境的根源,既然如此,何不据理力争? 杨轩拱手力劝道:“恩师啊,表面上看这募捐虽然是一个好办法,但如今民众见利忘义,人心不古,看到官府要求募捐,大家必然百般推脱,虚与委蛇而已啊,如此即便巡抚衙门竭尽全力劝募,但能够募集的资金杯水车薪,难解燃眉之急啊。” 陈士奇暗自心惊,神色黯然道:“募捐不行,难道继续向老百姓摊派?自辽东鞑虏之乱后,先是辽饷,后是缴饷练饷,民众已经不堪重负,若再额外摊派民众必然更加困苦不堪啊。” 杨轩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暗自摇头不已。虽然鱼鳞册上四川不过三百万,但很多人估算明末川人达到南宋末年水平,全川人口超过千万之数。 虽然是乱世,这次栋成都府到顺庆府,一路之上绝大多数平坝都种满庄稼,沿途村寨相连,民众居室与生活,并不比八十年代川人生活差,可笑的是陈士奇等官僚躺在这样大的一个聚宝盆旁边而一天到晚为钱粮发愁。 想了想,杨轩拱手道:“恩师所言正是,这几年天灾不断,穷苦老百姓困苦不堪,但很多大户人家仍然亭台玉阁,生活还非常奢侈富足。 别的不说,单说学生所住乡镇,每年衙门差役、白役一年所征商赋也几近千两。 这顺庆城内,家财万贯的也有十余家之多。 恩师只需稍稍变革,以四川之富庶,何愁不能筹齐这万余新募兵丁的军饷呢?” 一听杨轩准备拿富户开刀,准备拿白役说事,这可损坏大多数人的利益,大家一片哗然。 顺庆知府史谨宸更是拍案而起道:“狂生,绝对狂生,别人说你为小赵括,看来真赵括也不过如此。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小年龄居然豪言稍稍改变税赋征收方式就能够解决赋税,你以为你真的是张泰岳不成? 这几年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居然口口声声说这顺庆城家财万贯的有十余家之多。 世人不是嘲讽三年清知府,十万白花银,你是不是认为老夫府上,巡抚大人家中、参政大人家中,总兵大人家中都有十余万两两白花花纹银不成?” 杨轩据理力争,但大家根本不听解释,最后被顺庆知府史谨宸赶出衙门之中。 第13章 奸商胆敢欺负我们读书人? 茫然的走在大街上,杨轩暗自摇头不已。 俗话说扬一益二,也就是说在农耕文明时代,天下最富庶的首推南直隶(扬州这带),其次就是四川。 在南宋时期,四川人口几近一千万,赋税几近全国1/4,虽然南宋末年地方经济破坏甚大,但比起明末破坏,则不可同日而语。 明末清初,全川人口不过八万,但不到两百五十年民国时期,四川人口更是疯狂的扩张到五千余万。 明朝初年四川破坏甚少,经过三百余年的发展,四川完全恢复应该恢复到南宋最繁华时代。 这一路行军,从成都府,经过潼川州(今日遂宁),到达顺庆府(今日南充市),一路所见,虽然深山老林没有怎么开发,不要说平原地区,就是很多丘陵地带,也建立梯田,种满庄稼。 正在沉思,突然听到后面有人高喊自己名字,转头望去,看见一个青年书生跑了过来,看着浑身披挂的杨轩,连连追问这一个多月去那里了? 青年书生叫马鸣銮,西充秀才,也是锦江书院的同窗,这点杨轩是知道的。 看到对方问过不停,感到满面通红,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马兄,小弟弃笔从戎,参了军,先是在王朝阳参将帐下做小旗,数天前才刚刚提拔为百总。” 马鸣銮一听,颇为着急,使劲脱扯杨轩身上的铠甲,边扯边说道:“你啊,你堂堂的一个副榜举人,怎么去当兵。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怎么就不明白了? 走,走,找一个旅店脱下这身狗皮,跟我到黄家去。 你啊,上次晕倒之后整个人几乎变傻了,今天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杨轩呵呵笑了笑,拍了拍马鸣銮的肩膀道:“马兄,今天什么日子,你说说,兄弟听听?” 马鸣銮感到自个儿欲哭无泪,拉着手道:“子修兄,今天是谯家恶少谯龙正式入赘黄家的日子。 谢天谢地,你这正主现在现身了,走走,我们今天一定要撕破谯黄两家的假面目,我们今天一定要大闹婚礼现场。” 内心一惊,杨轩感到内心颇为矛盾,一个声音显得伤心欲绝,而另一个声音则非常理智的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本尊的未婚妻,与我阿轩何干? 一时半刻之间,杨轩没有注意,被马鸣銮拉着,走了半条街方才停下,摇头道:“马兄,这,这不太好吧? 当日我曾经允诺,若不能考得举人,就撕毁与黄家小姐婚约的。” 马鸣銮拍了拍对方肩膀,显得满不在乎道:“子修,别怕,我约了本地武举人樊明善、陈怀西等人,大家都感到谯黄两家欺人太甚,居然敢欺负我们读书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说了,子修这次高中副榜,朝廷都承认是举人,除了不能参加会试之外,别的什么都与正榜举人无二,凭什么他们黄家不承认子修兄举人身份呢?” 杨轩想了想,变得颇为理智,摇头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们黄家愿意,我何必强人所难啊。 算了算了,小弟名声受累没有什么,这次就算了吧?” 马鸣銮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以为胆怯,拍了拍肩膀道:“子修兄,不要害怕,谯家黄家虽然是大户人家,但这次居然敢欺负我们读书人,早已经在士林中惹起公愤。” 杨轩一听,望着马鸣銮感到不可思议,婚嫁之事稀松平常,怎么就引起公愤呢? 不过稍稍一想,也明白了。 古代讲究士农工商,读书人属于士人,优秀者是要出来当官的。 大家平时有同窗之谊,往往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每个县中得举人的不过三五人而已(正榜举人可以出来当官),可以说是各县士绅的代表,甚至地方士林领袖人物。 现在看到新科副榜举人居然被别人退婚,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感到是士林耻辱,当然会出来闹闹。 看杨轩犹豫不决,马鸣銮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宣称:“子修,不要担心,不论文斗武斗,我们定然都不会输给他们。 文斗,即便老兄这一副榜举人不说话,这次应约的秀才就足足有十多位,大家一口唾沫一口唾沫也会淹死谯家黄家这两家为富不仁的商人。 武斗,谯家黄家虽然有十几个护院家丁,但樊明善、陈怀西两人都是武生出身,寻常练家子根本近不了身,武斗对方也毫无胜算。 子修兄,这些兄弟早已经安排妥当,这次定然为兄台打抱不平,讨回公道。” 杨轩内心一惊,前世奇葩说好像还在探讨前任婚礼现场,到底该不该去,现在形势所逼,难道自己要闹得天昏地暗的? 想了想让人摘了点桂花枝,扎好之后,大家在远处一个茶馆回合回合。 大家本来有气,现在看到杨轩居然走投无路弃笔从戎,一个个愤愤不平。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谯家黄家虽然是大户人家,但这次欺负士林太甚,大家口口声声要为杨轩出头。 连连拱手感谢之后,杨轩连番劝诫道:“各位兄台,大家好意小弟心领了。 但俗话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是黄家小娘子真的还稍稍有一点良心,我们也不要太为难对方。 若谯家黄家自恃家大业大的欺压我们士林,我们也不需与对方客气。” 众人一听,连连拱手称是,然后鱼贯而出,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向黄家大院进发。 黄家早已经得到消息,当马鸣銮见到杨轩之时,就已经得到消息。 听到这次集合文秀才十几人,武举人两人,武生数人正浩浩荡荡开来,黄老爷大惊失色,一面令人去请知府史谨宸、千总谯应瑞前来弹压,一面胆颤心惊的让大家加强戒备,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手。 谯家黄家虽然是顺庆府有名的大户人家,但封建社会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科举中了举人进士后,都可能出来做官,在中国又有几人敢于官府斗呢? 这次一下来了十余名秀才,不要说像谯家黄家这样的商人,就是知县、知府大人也颇为畏惧的,在封建社会,又有谁敢得罪掌握笔杆子的读书人呢? 远远的,半条街都在开流水席,封建社会大户人家办酒席,除了贵宾迎入堂中之外,就是在外面开流水席,不论是下等宾客,还是过路来往客商,只要凑齐了一桌,马上开席,大家吃好嘴巴一抹就可以离开。 黄家谯家都是顺庆府有名的商人,家财万贯,当然远非寻常人家所可比拟的,粗略数了数,光流水席就开了二十多桌,如此可见其家庭殷实。 看到杨轩感到,知客一个个叫苦连天,就像前世农村里面很多知客都是读书人一样,在场的知客有的是秀才,有的只是童生,大家早已经听到各种传言,现在看到这样多士子浩浩荡荡的杀到,内心着实矛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个知客匆匆走过来,拱了拱手道:“学兄可要当心,黄老爷早已得到消息,已经派人去请知府史大人,已经去请谯千总了。” 中国是五千年文明古国,孔子主张复周礼,作为孔门弟子的读书人更是如此。 杨轩是副榜举人,虽然年不过二旬,副榜举人,年龄也远较这个知客轻,但对方只是一介秀才,当然对副榜举人杨轩尊称师兄。 第14章 狗血剧情-前任婚礼 杨轩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大声说道:“虽然黄家不义,但我们两家也算世交,这次听说黄府喜事,千里赶往那峨眉山山顶,在金顶寺前守了三天三夜,才摘得这一扎桂花。 俗话说礼轻情意重,这峨眉山金顶寺前桂花一束也代表在下一番心意,准备亲手送给黄世妹,还望知客代为通报一声。” 知客根本来不及阻挡,被杨轩一行人冲到大门之外,方才被一干家丁拦住。 明朝除了文科之外还常常开设武科,护院家丁虽然有一点功夫,但怎么可能是樊明善、陈怀西这帮武生的对手。 稍稍一推,前面这几个护院家丁东倒西歪,而看到一下来了这样多文生武生,刚才还在吃流水席的众人纷纷站起来看稀奇。 黄老爷叫苦连天,看杨轩装束,听众人传言,这个小冤家现在是行伍出身,不到两个月就成为百总。 前几日就有传言,在遂宁县境内,有个举人撞入其军营,这个小冤家居然准备当众斩杀的。 现在前面吃流水席的都站起来看热闹,生怕其中有什么兵丁,赶忙冲出来,连连拱手道:“子修啊,稀客稀客,大家都说你中了副榜举人成为老爷了,是那阵风将你吹来了。” 杨轩呵呵一笑,指了指手中花束道:“黄世伯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我两家也算通家之好,十天前听说贵府有喜事,小侄特的前往峨眉山,在金顶寺前等了三天三夜,方求得这样一束桂花,准备亲手交给黄世妹。 黄世伯真的是商人见利忘义,怎么短短几个月不见就将小侄忘记了,居然让几个凶奴把住大门,不让小侄入内说话啊。 看来这人啊,什么朋友都可以交,但见利忘义的小人绝对不能交啊。” 众人哄堂大笑,黄老爷自知理亏,只得将大家迎入院子中间,陪大家在大厅前面院子一一坐下,知客赶忙过来上茶。 看杨轩坐在上面,神色自然,黄老爷叫苦连天,虽然现在是秋天,汗珠一颗颗滴下。 当年做生意路过杨家寨,与杨父相谈甚欢,再看杨轩聪明伶俐,如此才订下这一婚约。 对夫人朱氏悔婚,黄老爷内心颇为矛盾,一会感叹有负当日之托,另一方面想到偌大家产后继无人落入旁支懊恼不已。 上个月听杨轩中了副榜举人,黄老爷本想回心转意,毕竟这科举考试那是万里挑一的事情,对方年龄轻轻就中得副榜,只需发奋苦读数年,将来定然中得正榜,定然金榜题名中得进士。 但妻子朱氏不干,朱氏与谯家夫人是表姐妹,一心像撮合谯黄两家联姻。 听到杨轩中得副榜年龄轻轻居然当场吐血昏厥,更是担心杨轩身体,说什么也不能害了自家女儿啊。 被逼无奈,再加上这个月杨轩音讯全无,如此方在十天前正式同意谯黄两家联姻。 而听到一女二嫁,女儿黄黛云哭死苦活的坚决不从,别的不说,明朝礼教甚为森严,若做出如此行径让对方如何做人? 现在听到杨轩带来一帮士子赶到,整个家庭更是陷入内战之中,女儿黄黛云寻死觅活的坚决不嫁,一心要来见杨郎。 而妻子朱氏正待在闺房里面,会同七大姑八大姨的拼命劝诫。 除此之外,谯家二公子谯龙已经迎到大门之外,但根本不敢进来。 谯家黄家虽然是大户人家,但在封建社会里不说商人政治地位非常低,单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现在黄家大院里面有十几个秀才待着,谯龙也不敢进来。 如此僵持了半个时辰,才等到谯家大当家的,千总谯应瑞带领百余人赶到。 而另一大后盾,顺庆知府史谨宸根本不敢露头,封建社会讲究官绅共治,这些知府、知县官员都来自外地,在地方上人生地不熟的,除非使用阴招,根本不敢公开得罪当地士林。 迫于无奈,谯应瑞只得令手下兵丁化妆成送亲队伍之后,然后才吹吹打打的来到大院。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杨轩看着走在后面的谯应瑞道:“谯应瑞,你一个堂堂千总,六品武官,怎么成为子侄小跟班,真的有出息了。” 明朝重文轻武,在文官面前武官地位极低,当年戚继光威震南北,在镇守北方数年之后转往广东任官,席间还被几个书生嘲笑而无能为力。 杨轩虽然只是一个副榜举人,但如此说六品武官,也不算太过分。 谯应瑞强自压住心头怒火,拱手道:“哦,原来是杨百总,你是百总,本将是正六品武官,下官见上官,这军礼可不要忘哦。” 听谯应瑞如此说,杨轩眼皮也没有抬抬,摇头道:“你是千总我是百总不假,但我们互不统属,又有何干? 再说了,这世上尸位素餐之辈多的是,很多纨绔子弟根本不知军伍凶险,不要看他今天是千总,明天是什么的,但若上了战场连战连败,这种货色,管他什么千总什么的,很多大头兵都不正眼瞧瞧,还自称什么千总什么的。” 众人哈哈大笑,谯应瑞更是颇为恼怒。 这几个月与土暴子交战数场,连战连败,现在听杨轩再次提起,额头青筋暴起,怒道:“杨轩,在下不是什么小赵括,不能逞口舌之利。 有什么本事,画出道来,大家比划比划。” 杨轩呵呵大笑道:“比划,谯应瑞有出息了,过去常常为土暴子所败,我以为军无斗志,想不到现在敢出来比试了。 既然如此,我们三局两胜,全部比试武艺,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虽然对土暴子连战连败,但谯应瑞颇为自负,特别是自己这一身功夫更是如此,现在听杨轩画出道来,也不犹豫,高声叫好。 很快议定第一局比试放铳,第二局比试骑马,第三局比试武艺。 谯应瑞大喜,若真的文斗自己这边虽然人数众多,毫无胜算。现在武斗,那更中下怀。 第15章 厚颜无耻的休妻 谯应瑞大喜,若真的文斗自己这边虽然人数众多,毫无胜算。现在武斗,那更中下怀。 担心杨轩反悔,谯应瑞拍了拍手,一个兵丁出列。 让人将靶子移到百步开外,对准靶心连放三铳,三铳都命中靶子,符合戚家军军中善射标准。 但杨轩来自现代,前世就多次外出打猎,放铳技能远在众人之上,看了看百步(120米)开外屋檐下有一排灯笼高高悬挂。 杨轩沉住呼吸,接过鸟铳,从竹管里面取出火药,咬破之后倒在枪管里面,装入弹丸、引火药,点燃火绳,对准灯笼连放三枪,枪枪命中,煤油溅得满地都是,差点引起火灾。 众人大惊,想不到杨轩如此善于放铳,在古代骑射水平常常作为衡量武将水平高低的最为重要指标,在明朝由于枪炮经常炸膛,很多人认为放铳远比射箭更加厉害。 第一局虽然都命中,但灯笼比起普通靶子小多了,再加上在风中不断摇曳,杨轩毫无争议的获胜。 第二局比试骑马,谯应瑞对上樊明善,两人各自挑了一匹良马,骑在马背上互相比拼,看谁先落马,双方僵持两柱香功夫,最后樊明善稍胜一筹,赢得比试。 三局两胜,按理说已经获胜,根本不需要再进行比试,但谯龙心不甘情不愿,不顾众人劝诫,硬是叫嚣着要与杨轩比试。 众人跃跃欲试,而杨轩则打量着对方,虽然身体健硕,但比自己还低半个头,现在是冬天,自己外罩棉甲,内穿锁子甲,而对方穿着红绸新服,想了想,看着众人道:“各位,若论武艺,在下是文举人出身,在众位兄弟中也算最弱的,但既然谯龙愿意比试,那么只有我这个最弱的来会会你吧。” 两人赤手空拳来到场地中间,相互之间也不招呼就打起来,大概谯龙自恃甚高,或者被气晕了头,一上来就举起重拳不但向杨轩头部、身体招呼过来。 由于身上穿了锁子甲,拳头力道虽大,但打在棉甲上面力道消减甚多,如此虽然身上着实挨了很多拳头,但一点影响也没有。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一炷香功夫,对方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而杨轩这两个月每天跟随兵丁练习,身体颇为强健,打了半天气定神闲的,没有丝毫影响。 现在看到对方想收住手,当即变换招式,仗着身上有棉甲护体,不加防备拼命进攻。 先是挥舞拳头只照对方额头招呼,待对方双手抱成团竭力掩护,双手挡住视线之际,突然飞起一腿将对方狠狠的扫在地上,在对方还没有爬起来之际整个人扑了上去,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打得对方连连告饶。 连输三场,谯应瑞只得认输,催头丧气的正准备招呼众人离开。 封建婚姻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谯黄两家拼命要联姻,印象中这黄家小姐也只是远远的见了两次,虽然大家说黄家小姐甚为漂亮,但双方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恶气当然可以出,但若要与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女子白头偕老,杨轩又感觉甚难。 再说强扭的瓜不甜,杨轩可不像卷入这种纷争之中? 看着满脸血污,哀嚎不已的谯龙,杨轩突然有股报复的快感,招了招手对黄老爷、谯应瑞、谯龙道:“俗话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强扭的瓜不甜,你们既然做得出初一,我杨轩当然做得出初二。 你们谯家、黄家号称家财万贯,只要你们愿意捐出三千两纹银,我杨轩说话算数,我同意废弃当日婚约。” 黄老爷连声不愿意,既然当日两家家长订好婚约,就应该坚持。 而谯应瑞、谯龙连忙赌咒发誓的,派家丁去取三千两纹银,正如黄家可以随时拿出六千两纹银,谯家更是家大业大的,三千两纹银算得了什么呢? 而看杨轩如此,马鸣銮、樊明善、陈怀西等人大惊失色,堂堂的副榜举人,如此贪恋钱财,如花似玉的老婆不要,居然看重这三千两纹银的钱财。 闺房之中,哭哭啼啼新娘打扮的黄黛云可以说欢喜两重山,前几日母亲朱氏声言杨轩高中副榜举人后根本看不起黄家商人出身。悔婚 俺们黄家虽然是商人出身,但在顺庆府还是数一数二的大商人啊,不能让别人瞧扁了,决定招谯龙为上门女婿出这口恶气。 谁知婚礼这天杨轩居然带领众人赶到,接着听到比试又是一忧,听到比试获胜转忧为喜,现在听到居然为了这三千两白银而退婚,如此大恼。 撕掉面纱,不顾奴仆、丫鬟劝住,黄黛云冲入大堂之中,远远看见杨轩满脸得意正坐在堂上品茶。 大喊一声,黄黛云冲到面前,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然后整个人捂住脸面,长哭不已。 杨轩也是目瞪口呆的,整个人愣住,呆呆的看着对方,大手不由自主的去摸着脸刮子残留下的痕迹,以体会刚才的美丽。 凤冠霞帔,红衣红帽,整个人晶融剔透,高高的个子,齐过腰际的长发,圆圆的脸蛋,微微耸起一起一伏的胸部,杨轩感到对方好美,在凤冠霞帔之下,在红色的新娘衣服之下,好美,没得让人陶醉,美得让人暂时忘了一切。 除此之外,最让人心碎的是那一行行眼泪,如珍珠般在脸上闪烁,一颗一颗的,闪闪发光,令人心碎。 杨轩感到大脑中另外一个声音在严重抗议,怎么暴殄天物,放弃如此美妙女子? 一阵蚀骨的疼痛涌上大脑,杨轩双手抱头,分明感到另一个意识想挣脱束缚,然后纵情的表达自己的最原始的**。 众人大惊,将杨轩扶回坐下,看着对方大口喘着粗气,良久才稍稍平静。 在场众人中,最着急的是那新郎官谯龙,整个人几乎跪下,口口声声哭道:“杨大人,你是举人,你是百总,你是豪杰,一个唾沫一颗钉,你可要说话算话。 三千两纹银,三千两纹银,银票我家家丁马上拿来,杨大人,你,你可不要不讲诚信哦。” 杨轩暴怒,飞起一脚将其踢倒,指着满脸疑惑的对方道:“老子当然是英雄,老子当然是豪杰,老子当然一个唾沫一颗钉,说话算话啊。 俗话说大丈夫何患无妻,黄女虽美,但强扭的瓜不甜,我杨轩如今既然投身军伍之中,当然置生死于度外,若不能力挽狂澜于击倒,何称英雄?” 众人大惊,黄黛云拦住去路道:“杨郎,这,这,废弃婚约完全是家母所为。 当日老父老母都对贱妾说你高中举人,认为自己前程似锦,看不起我们这些商贾女子,说你在成都已经与官家女子重新订了婚约,还有,还有那一纸退婚书函,上面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杨郎,你不知道听到消息贱妾是如何渡过的,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 杨轩凄然一笑道:“这,这,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世上无不是的父母,令堂行径看起来颇为丑陋,或者其内心真的为你好啊。 如今天下大乱,盗寇纵横,关外更有满勤鞑子不时入寇中原,轩弃文从武,本是九死一生,断不可因此连累小姐,让小姐受累一生。” 黄黛云露出一丝笑容,摇头道:“子修,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生贱妾愿意随你生,你死贱妾不会独活。” 杨轩叫苦连天,突然转过身去,摇头道:“黄小姐,你,你不知道你好令人讨厌,我,我真的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家人,不喜欢有关你的一切,你真的不知道,我看到你就烦。” 黄黛云大惊,满脸悲戚道:“子修,你,你说的假的吧,三年前,我们匆匆一见,你托丫鬟给贱妾写了一封长信,你看,这封信贱妾还保留着,每天一有空贱妾就拿出来观看,片刻功夫也未曾离开啊。” 杨轩一阵心软,有气无力的说道:“黄小姐,你,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在下十五岁中秀才,十九岁中副榜举人,写一两封信算得了什么呢? 你问问马秀才,这种书信在我书房有几大箩筐。 若小姐什么时候想要,可以让丫鬟过来,我保证当废纸卖给你,不多收取一个铜板。” 黄黛云大囧,双手捂住耳朵,不愿意听,直呼若是胆敢抛弃自己,自己立马自尽。 杨轩再次感到一阵头晕脑胀,身体另外一个声音连连抗议,良久恶狠狠的拉开对方耳朵道:“这,这就怪命,谁让你有这样一个好母亲,谁让她如此待我。 你应该恨我,你可以恨我,但我们更应该恨老天,这一切不过是老天的嘲讽而已。” 黄黛云伤心欲绝,默默的看着杨轩清点银票,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一张的,堆得老高。 看杨轩如此表情,黄黛云恶狠狠的冲过来,准备撕扯这些银票。 黄黛云泪流满面,声嘶力竭道:“杨轩,你是一个混蛋,青楼里面上等****都不止三千两纹银,我我黄花大闺女,难道我只值这三千两纹银吗?” 从桌子下面取出拿束桂花,桂花早已经凋零,花瓣早已经飞去,看着这一束桂花枝,杨轩长叹道:“黄小姐,在下听说小姐喜事将近,特的前往峨眉山,在金顶寺前面候了三天三夜,才采得这桂花。 你知道,这里离峨眉山千里之遥,快马加鞭的,桂花谢了,花瓣飞了,但在下还是希望小姐能够牢记这句话,乱世之中,生命最为重要。” 离开黄家大院,一个个怒气冲冲,大家多鄙夷杨轩的为人,怎么会为三千两纹银放弃如此绝佳良缘。 杨轩一再解释,黄母如此,绝非良缘。 黄氏虽美,但娶妻不应该只论美貌,最重要的是品德。 大家都知道杨轩说假话,马鸣銮更是怀疑是否有其他相好的。 看大家如此表情,好像这次帮自己是助纣为虐似的,杨轩感到一阵心痛。 第16章 我实在需要钱 回到茶馆里面,杨轩将这三千两银票取出,自己只留下五百两,一百两分给众人,其他两千四百两分别交给马鸣銮、樊明善、陈怀西等人保管。 众人大惊,在古代八百两银票足足相当于现在四五十万人民币,算得上巨款,辛辛苦苦搞得三千两纹银,杨轩居然让他人保管,这可稀奇了。 看着惊疑众人,杨轩笑道:“这几年天灾不断,地方上更是盗寇横行,外加辽东蛮清鞑子,可以说国家正处于存亡之秋亦。 这次三路会剿,看似大兵压境,但官军钱粮缺乏,很多兵马都欠饷两月,如此必然影响士气,甚至惹起兵变。 这三千两白银虽然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将来用于战场,也可以做救急之用啊。” 大家刚从黄家大院出来,众人都卑鄙杨轩小人行径,居然为了钱连未婚妻都不如,如此甚为可耻。 继而看到只取了五百两银票,将百余两分给众人,剩下的两千四百两交与樊明善等人保管之后,暗自摇头,这杨轩远非大家表面上所见爱财之人,实在是光明磊落君子。 现在听杨轩如此作为,居然主要是为了剿灭川北土暴子所致,众人更是感慨万千,大家连连抱拳,以示感谢。 自古热血多少年,无论那个少年,胸膛的血液都炙热的,更何况在明际士林、武生,科举考试考的是道德文章,做官比较的是名节,在这表面道德挂帅的时代,为了气节很多人宁愿选择更艰难的道路。 看一下子收了众人之心,杨轩内心大喜,让小二摆好酒菜,一面与大家高唱诗歌,怀古追昔,一面整理今日之所得。 席间众人不解,杨轩好好副榜举人不做,居然去做这下等的低级军官,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稍稍沉思,杨轩有感而发,高声唱起《知识青年从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建奴不顾身! 众人最初对杨轩颇有微词,虽然看到杨轩拿出金钱,不像贪财之人,但内心还是颇为犹豫。 现在看杨轩当众唱起《知识青年从军歌》,词曲异于常人,声声扣人心弦,众人感到大异,有的跟着高声唱起来,如此佩服不已。 大家边喝酒,边唱歌,到太阳下坡之时方才散去,马鸣銮见杨轩喝酒甚多,叫了辆马车,亲自与两个武生陪同,将其送回军营。 而在马车上,杨轩想起今日遭遇,不但得到三千两白银,与樊明善、陈怀西、马鸣銮等秀才、武生倾心相交,更重要的建立一条若隐若现的关系网。 两百年后,曾国藩、李鸿章率领湘军平定太平天国,不仅仅因为曾国藩本身就是朝廷重臣,更重要的是收揽湖南士子之心为自己所用。 通过师生、同窗、老乡这一绵密的关系网,湘军成为那个时代关系最紧密的集体,如此鏖战十余年,虽几近波折,终平定太平天国,而湘军、淮军相继成为全国最大的政治、军事集体,最后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到第三代核心袁世凯时期,蛮清失国就成为瓜熟蒂落的事情。 现在是十七世纪中叶,离太平天国时代还有两百余年,火器远不如湘军时代先进,战场上更多需要热血、勇气,虽然读书人发挥空间远较湘军时代小,但穿越族杨轩更知道,战场上同样需要智慧。 而樊明善、陈怀西等武举出生的武生文武双全,只要稍加磨练完全可以满足这个条件。 想明白这些之后,就对请樊明善、陈怀西等人保管钱物清楚明白了。 再说了,杨轩现在身处军伍之中,若身藏如此巨款必然引得很多人惦记,反而不安全,如此说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果不其然,回到城外军营,大闹黄府之事就传开了,众人表面上非常关注,包括把总王贵,前局、中局、右局的几个百总都跑来关心,言谈之中,杨轩不知道到底是关心自己,还是关心那笔巨款。 第二天中午,参将王朝阳、朱师爷相继出马,言谈之中也提到那笔钱,提到升官之事,按照王朝阳的意思,若能拿出五百两纹银,可以升把总,拿出两千两纹银,可以升千总。 杨轩目瞪口呆,花钱买百总,还是师爷在旁边打边鼓,一回生二回熟,现在正主居然出面,明目张胆的标价出售,真的让人触目惊心。 有股当即成交的冲劲,但随后连连摇头,俗话说爬得越高跌得越重,若一仗不打就贿赂获得高官,不但对手下将领不公平,未来世人会如何看待自己? 压制住冲劲,平静的摇了摇头,声言自己练兵虽然颇有心得,但战阵厮杀是否如此,未尝知亦。 若能够立下令人信服的战功,到时候再升把总什么的,孝顺钱定然少不了。 看王朝阳眉头闪过一丝不快,杨轩更是胆战心惊的,古代一些卑鄙小人内心颇为阴暗,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为了显示自己诚信,杨轩偷偷的预付百两银子作为买官的定金,对方笑逐颜开,感觉彼此是自己人。 在顺庆城外休整两天,大军相继出发,总兵刘佳胤、参将王朝阳率领六千余人作为中路,沿着嘉陵江两岸向蓬州进发。 古代蓬州,包括今日之蓬安县(过去叫相如县)、仪陇县、营山县三县,土暴子大当家的姚天动率领主力驻兵于相如县,大军决定兵分两路,总兵刘佳胤率领四千主力攻打江北的运山古城,龙角山渡口,以截断土暴子归路。 而参将王朝阳所部作为佯攻,直逼江南的蓬州治所相如县城,吸引对方注意。 自从进入蓬州境内之后,土暴子不时派出兵马前来袭扰,阻碍大军前进,各部行动异常缓慢,有几天还不到二十里山路。 杨轩举人出身,这一个多月训练虽然艰苦,但很多人还是认为花架子,徒有虚名,其他各局纷纷走到前面打前锋,而左局少征三十多劳役,自己粮草自己担,如此反而走在后面。 这天出营不到一个时辰,远远的就看到前方一里处房子燃起一团大火。 杨轩内心一怔,难道是土暴子出来作恶? 但看样子不像啊,土暴子为非作歹,绑架勒索,劫掠乡里,已引起士民公愤,在一些族长、乡绅号召下,各地编练团练,开始武装对抗。 土暴子虽然人多势众,声势浩大,但川北丘陵众多,寻常几个土暴子根本无济于事,若是人数太多,大家敲锣打鼓的躲进山寨,进行反击。 前面声音不大,火堆也不多,不像大规模人马行动。 与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让姚之帧率领所部看管粮食辎重,而与郭崇烈率领一个杀手总旗、一个火器总旗迅速的赶到前面。 第九章 征发劳役 把总王贵豪言,全营上下两千五百余人,征募的苦役足足有一千五百之多,这还是本省之内作战,若是出省作战,如此足足需要等额的苦役。 这可是一门大生意,各司把总、各局百总找到乡里长,要求提供苦役,乡里长稍稍不从,大手一挥,兵丁冲出去就是捆绑,在一片呼号声中,倒霉鬼被捆绑结实,充入军中作为苦役。 当然也有够意思的乡里长,看到兵丁上门,马上迎上去,意思意思之后,然后从村中找几个破落户,一阵威逼利诱之后,妻离子别的,唉哭嚎啕的上路。 在农耕文明时代,在战乱时代,如果一家失去男人几乎是家破人亡的,全局上下按理可以征发五十多个苦役的。 杨轩心肠甚软,看到拼命挣扎的苦役,看着呼天抢地几近绝望的家人,感到自己在犯罪,是让千百家庭破碎。 突然双眼一亮,普通兵丁身上不过三十多斤,若再携带一点粮食辎重什么的,大家轮流推,轮流担,不是不可能的,而且还可以锻炼将士们体力。 但将士们长途行军,身体都颇为疲倦,无论如何需要给大家适当补偿。 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里长,掂量掂量送过来的银锭,需要征募五人,为了避免乱抓人,里长足足送来二两银子的小银锭。 杨轩指着远处同样忐忑不安的乡丁,叹息道:“轩本读书人,也曾中过秀才什么的,当然知道被征劳役几乎断了一家生计,到最后家破人亡的,甚是悲惨。 轩可以让弟兄们自己运输辎重、粮草什么的,但此去蓬州来回一个月,雇佣兄弟们干苦役,也需要工钱什么的。” 里长大惊,睁大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杨轩道:“军爷,你,你说不从小村征募苦役了?” 杨轩叹息道:“唉,谁让轩读书人出身呢?谁让轩心肠非常软呢?” 里长大喜,连连拱手,口口声声要得要得。然后高声吆喝,召集村中长老议事,如此足足筹集了十两银子,乐颠颠的跑过来,连连拱手道:“大人,乡亲们商量一番,可算遇到好人了。 正如大人所说的那样,此去蓬州来回需要一个月,每个人算作十两银子,当作半年的苦力费,大人你看看,这样可以不?” 在明朝末年,中等人家一年有20余两银子的收入,虽然这次征发苦役官府说是一个月,但战事僵持,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放回来呢? 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随军队出征做了苦役,那是九死一生,被征发劳役的的家庭破人亡,因此为了打发这帮兵匪,村里愿意每人付出半年所得。 看着里长热烈的脸,看大家期待的眼神,杨轩感到心情特别矛盾。 前世对贪污深恶痛绝的,但世人何曾知道老百姓为了自己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甘愿花钱养这一帮道貌岸然,行为还算公道的贪官。 少征三十名劳役赚得三百两白银,每人分二两银子,其他的作为公积金给大家加餐。 二两银子可足足卖三担精米,够得上大家一个多月的军饷,分到银子的将士欢天喜地的,虽然自己苦一点,但可以送给家人,何乐不为? 除此之外,过去是一百五十多人吃饭,现在只有一百二十多人,时不时还能吃上干饭,吃上肥肉,众人也感到特别高兴。 为了给大家做榜样,杨轩是自己兵器自己拿,绝不假手他人,前面几天还可以,但到第五天后,暗地里直呼受不了,但表面上则又给人感到非常轻松。 而因为这个,杨轩另一个名声传播开来,那就是羊菩萨,要钱不要命。 杨轩只好苦笑,为了当这个署理百总,向朱师爷结了四十两纹银。 由于没有缴足钱,搞得现在还不能转正,只是署理百总。 一路之上,大军迤逦而行,充塞着整个道路,让人惊讶的是道路颇为宽敞,有的地方打了夯土,有的地方铺了青石,如同小的时候农村那种简易公路一样。 这是古代驿道,就像现代的高速公路、普通公路那样,从春秋战国时期,各个诸侯国王为了加强地方控制,就在全国建立错综复杂的驿道。 明太祖朱元璋游方和尚出身,就像很多老农一样,对建房修路筑桥这种事情也特别上心,不但为自己,为儿子们建立大小宫殿,而且全国所有城墙都得到加固,特别牢靠(沈万三修南京城墙的故事,抗日战争日本人攻打****驻防的明朝所筑城墙)。 除了建房,朱元璋更是将修路筑桥发挥到这个时代极致,如果按照现在的分类方法,完全可以分为国道、省道、府道与县道。 国道以南北二京为中心,在全国形成绵密的古代高速公路网(驿道网) 其中以北京为中心的驿路,共有八条这样的全国高速公路网,其中与四川有关这条京蓉线为以北京为起点,经过河北、河南、陕西、进入四川广元、保宁府治所阆中、潼川州治所郪县(今三台县)到达成都. 以南京为中心,也有七条这样的全国高速公路网,与四川有关的以南京为起点,经庐江府(今日合肥)、武昌府,然后沿长江而上,到达重庆、泸州、最后终于成都。 除了国道之外,各省还有省道,拿四川来举例,就有这样的省级高速公路,其中五条以成都为中心,分别是是成都到至松潘卫(治今四川松潘县);成都经嘉定州(治今四川乐山县)、叙州府(治今四川宜宾市)、泸州(治今四川泸州市)、重庆府(治今四川重庆市)、到达夔州府(治今四川奉节县);成都至龙安府(治今四川平武县);成都到会川卫(治今四川会理县);成都到重庆府;以及重庆府至潼川州(治今三台县)之间也有驿路。 成都到川北的顺庆没有这样的国家级驿道、行省级驿道,只有不同州府之间道路相连接,即便这样,道路也颇为通畅,马路上常常四五匹马并辔而行,后面跟着大马车(两轮的),独轮车,以及挑夫、行人。 全军声势虽大,长长的队伍达数十里之长,看不到尽头,但运输工具非常简陋,运得较多的是大马车,马匹骡马拖拽,能够运输六百多斤,但马匹颇为精贵,路上马匹草料需要甚大。 独轮车运输较为快捷、方便,一辆独轮车,一个人推着,能够运输一担多粮食(一百五十多斤),常常走过十里路都要歇歇,非常费力。 最辛苦的当然是挑夫,两个箩筐一根扁担,能够挑百来斤东西,但这绝对是力气活,除了征发徭役之外,没有那个愿意干,走过两三里都会歇歇脚,喝喝茶的。 军中减少劳役,过去劳役、苦役干的现在大家干,每个人虽然得了二两银子,但一些人还是怨声载道,有的更是直言,哪有打仗的兵丁当挑夫的道理? 看到抱怨的兵丁,杨轩常常微笑以对,我们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能省就省,能赚就赚,反正力气越锻炼越强的,这二两银子权作我们孝敬父母的吧。 有的时候自己也挑起担子在前面飞跑,虽然年轻力壮,身体还算结实,即便垫上垫子但肩膀还是特别痛,常常担了一里多路程,很多兵丁就跑上来,声言怎么能让大秀才担担子的? 杨轩不以为意,有的时候更是直言自己也分了二两银子,若不让担的话,那只好将这二两银子拿出来作为菜金。 如果说行军打仗,每天穿着穿着厚厚棉甲,扛着兵器,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什么的让人受不了,每天生活之艰难更是让人叫苦不已。 大家起得比鸡早,每天鸡叫第三遍起床,第四遍做饭,天一大亮马上吃饭收拾行装出发。 早上、晚上生活稍稍好一点,但那也只是熬点稀粥,但稀粥实在太难咽下口了,大家只有放一点野菜在里面,如此勉强可以下口。 除了稀粥喝,最好的就是锅盔,烤好之后,一手拿着锅盔,一手拿着椰瓢,先蘸蘸盐巴,然后一边喝水一边吃锅盔。 中午宿营时间太短,根本不做饭,或者吃早上冰冷的剩饭,或者蘸着盐巴啃冰冷的锅盔。 晚上的时候,大家早早的赶到营地搭建帐篷,常常是一个小旗一个帐篷,前面点一点篝火,下面铺一点甘草,然后两三个人一张被子,依靠彼此体温稍稍御寒。 最初杨轩还感到好玩,但五六天下来,军中营养不良病倒的四五个,很多人身体消瘦,像一群乞丐似的,让人感到鼻子酸痛。 第17章 痞子兵 户主是单门独户,作恶的是四个兵痞子。 看得出户主过去应该比较殷实,房子柱子有一尺多大,是五柱四挂的瓦房,一字排开有四五间房子,四五十个人呼天抢号的扑灭大火,而院落前面的土坝前面则站着四五十个手执锄头、钢钎、斧头的农夫,另外一边则是四个兵痞子。 看到郭崇烈等人赶到之后,周围民众一阵惊慌,若是这三十多个兵丁加入战团的话那么力量相差悬殊,农民根本不占优势。 原来是这几个兵丁开小差,想到村中捉两只鸡什么的,好在晚上打牙祭,谁料到被人发现,居然当场耍横,烧了人家一间房子。 看到是本营兵马,郭崇烈连忙调解,希望大家能够罢解纠纷,而农户们看到一下聚拢了这样多兵丁,现在兵荒马乱的,大家欲哭无泪,一个个准备收拾农具离开。 而杨轩则不这样看,瞪着正在调解的郭崇烈,突然脸色一沉,让人将这四个兵痞子捆了。 正准备解释,杨轩举手阻止对方,笑道:“郭总旗,昨天得报,有几个土暴子化妆成我们官军,烧杀抢掠百姓。 郭总旗,你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化妆的土暴子?” 郭崇烈大惊,看着杨轩,凑近道:“百总,这,这是余千总帐下的,这点应该没错的。” 杨轩点了点头,笑道:“哦,郭总旗既然确认是冒充官军的土暴子,左右何在,给我绑了。” 看到杨轩铁心往死里整,众人胆战心惊的,其中一个兵丁满脸狰狞,拔出宝刀道:“杨轩杨菩萨,老子们只是想出来捉两只鸡吃,你也知道两个月没有发军饷,大家一个个嘴淡出鸟来。 谁料到这帮人如此不识好歹,居然敢动手,老子气愤不过,放了把大火。 怎么,要捆老子,有本事真刀真枪见真章,有本事下场捉拿爷爷,屁话这样多,有什么用?” 不出所料,军中欠饷不但影响军心,而且迫使一部分将士外出劫掠,虽然知道所言不虚,但官军毕竟是官军,杨轩可不能容忍官军外出劫掠。 杨轩黑脸一沉,怒道:“你这个土暴子居然还想冒称官军,怎么有胆劫掠百姓,有胆放火,而没有胆子承认自己是土暴子? 第一小旗准备,端枪、瞄准、放。” 王二狗自恃自己是练家子,显得颇为不屑,现在看到火枪瞄准之后,方寸大乱,连忙扑过来,准备贴身肉搏。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在来之前大家早已经装好弹药,点燃火绳,现在听杨轩号令,第1小旗十一个兵丁纷纷端起鸟铳瞄准,听到放之后纷纷叩响扳机。 在五六步开外,王二狗连中数枪,整个人被被活生生的击倒在地,而脸上、身上则全部都是血洞,走近看时,鲜血正汩汩流出,片刻之间到处都是。 看到王二狗满脸狰狞,双手紧握着刀柄,浑身散发出恐怖、血腥味道,杨轩感到大脑麻木,脑海一片空白,浑身非常不舒服。 摸了摸鼻子,以阻挡血腥味,嘴咧了咧,希望能够让自己表情更自然一点,慢慢周围众人的表情清晰可见,妇女孩童的尖叫声也越来越明确了。 强压着涌上来的胃水,瞪着另外三个胆战心惊,双眼恐怖看着自己的兵痞子,对身侧的郭崇烈说道:“将这三个土暴子奸细捆了,各打二十军鞭,然后带回军中,交由参将府师爷审问,好摸清土暴子底细。” 郭崇烈赶紧点头应允,若在初时还自认为自己是练家子,寻常三五个兵丁不是对手,但刚才那一幕太恐怖了,十多支鸟铳齐放,对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整个人被打成马蜂窝硬生生的倒在地上,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现在满地是血,已经气绝身亡了。 贿赂传言虽然时有所闻,但毫无疑问杨轩训练兵马可有一手,刚才王二狗冲到身前五六步而火枪队队形没有丝毫凌乱,十一杆长枪齐名,基本上全都命中头部、胸部。 倒吸一口凉气,郭崇烈大手一挥绑了另外三个惊若木鸡的兵痞子,一个个被扒光按到在凳子上面,后面兵丁正用皮鞭狠狠的抽打。 而此时,杨轩则看着胆战心惊的一干民众,拱手道:“各位乡亲,在下杨轩,相如县人士,今科副榜举人,现在添为百总。 各位乡亲,刚才大家受惊了。” 众人一听,原来是本县的举人老爷,一个个感恩流涕,纷纷下跪。 看着众人,杨轩笑道:“乡亲们,官军这次来是解救大家的,官军这次来是打土暴子的。 土暴子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就像这几个土暴子假扮官军,不是被我等就地处决了吗?”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五十多岁的童生拱手道:“师兄,这,这,这几个是土暴子吗?” 对方是连秀才都没有中的老童生,杨轩是副榜举人,虽然年龄比较大,但按照规矩还是尊称师兄。 杨轩重重的拍了拍其肩膀笑道:“当然啊,大家想想,官军吃皇粮,怎么可能劫掠百姓呢? 只有土暴子才会劫掠百姓,不论是谁,胆敢劫掠百姓的我们都将其当做土暴子打,大家说好不好?” 众人虽然不解,但举人老爷如此说,当然如此啊。 在封建社会,各县高中进士的凤毛麟角,而中举人的,每个县不过数人而已,虽然副榜举人,但在讲究官绅共治的时代,绝对算乡绅领袖。 如此耽搁,太阳落山之时才赶上大队人马,其他各部各司正在安营扎寨,杨轩令人将营地安扎在司后面,在一座山坡下面。 一面让大家挖壕沟,布置防守,另一方面则带着三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兵痞子来到参将王朝阳四合院子。 每次安营扎寨,参将王朝阳都会选择一个风水俱佳的大院子,将主人赶到一边居住之后,自己鸠占鹊巢住下,好让自己生活好一点。 千总余天吉早已得到消息正在高刁状,听到杨轩赶到之后,朱师爷赶忙跑出来通风报信,害得杨轩顺手塞了一张二两的银票以表示感谢。 见过礼之后,看了看对面的千总余天吉道:“余千总在这里哦,太好了,这次路上遇到四个土暴子冒充千总帐下兵丁. 末将本想阻止,让火枪小旗的弟兄拔枪吓吓对方,谁料到对方见暴露行踪准备拼命,火枪小旗的弟兄不小心,当场将其击毙。” 余天吉大惊,指着杨轩道:“杨轩,你,你自诩自己是副榜举人出身,还有没有上下级了? 我是千总,你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百总,你,你怎么公开杀戮我手下?” 杨轩显得颇为无辜,双手一摊道:“余千总,这,这就不对了,这几个土暴子当场偷窃民众家鸡,事情暴露之后更是放火行凶,余千总治兵甚严,参将大人也是一再约束众人。 大家说说,这些偷盗之贼,放火行凶之徒,不是土暴子是什么?” 余天吉颇为不满,向王朝阳拱了拱手道:“参将大人,弟兄们偷窃是不对。 但现在欠饷两月多,弟兄们叫苦连天,杨轩现在公开枪杀我部将士,已经激起公愤。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杨轩这那里是打狗,分明是打弟兄我的颜面啊。” 王朝阳颇为为难,这余天吉乃自己手下大将,得罪不得,而杨轩则是地方乡绅,更与巡抚大人有旧,也不能得罪。 左思右想之后,王朝阳决定做和事佬,瞪着杨轩道:“杨轩杨子修,你阿,太莽撞了,这王二狗是余千总部下,你怎么不抓回来问问,直接当场斩杀,太莽撞了。 虽然如此,但还是维护本营声誉,这样吧,杨百总,你拿出十两银子出来,请请客客,让余千总消消气气?” 杨轩整个人被激怒了,拱手道:“参将大人,如果因为其他什么事情请客,只要参将大人说出一个理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件事真的不行,大家想想,我军本来军纪涣散,若因为这个事情请客,将士们会如何看待参将大人你,老百姓会如何看待参将大人?” 想了想,王朝阳随便找了其他名目强迫给钱,没有办法,杨轩只得掏了张十两银子的银票,然后气呼呼的回到局中。 第18章 夜袭 队伍依托大山坡而建,两个总旗住在山脚,一个总旗住在山腰。 带着卫兵,先检查岗哨,再检查临时修筑的工事,在最外围则是一道颇为隐蔽的小壕沟,壕沟深两尺,后面稀稀拉拉的打了几个木桩,然后用两根铁丝、两根大绳索连起来。 壕沟后面,是用十多辆独轮车围起来的一道简易工事。 由于独轮车较轻,每辆独轮车里面装满泥沙,如此即便勇武之士要想挑开也难上加难。 营地后面,则稀稀拉拉的搭起七八个小帐篷,火器总旗、郭崇烈的第2总旗住在这里面。 在壕沟后面百米处,则是姚之帧第3总旗,隐入丛林之中,中间则主要放着粮食、辎重什么的,若不惜看根本发觉不到其中玄机。 马上就要立冬了,天气冷飕飕的,看到杨轩经过,躲在暗处执勤的哨兵赶忙出来报道,看着大家身上单薄的衣裳,杨轩感到一阵心痛。 重新回到小帐篷,点燃煤油灯,伙夫赶忙端来一壶热水,洗完脚,在浑浊的煤油灯下,从书篓中拿起一本书,一边艰难的断句,一面默默记下书中内容。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感到肩膀酸痛,用一根长棍提起煤油灯四处溜溜。 深秋黑夜变得越来越长了,对习惯夜生活的杨轩来说黑夜漫漫,无所适从,为了打发时间,常常只有通过看书,只有闲诳来打发时间。 方圆两三里都是军队,大小营地充斥期间,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篝火,与天上的星星交错辉映,远远的清晰可见。 重新转悠一遍,看来大家都已经睡熟了,看了看天上的残月,已经偏西了,现在大概已经过了子时时分。 杨轩缩了缩脖子,再伸了伸懒腰,提着灯笼准备往回走。 还没有钻进被子里,突然听见左近传来一阵喊叫声,杨轩大惊,立马掀开被子,披上棉甲,冲出帐篷,远远的看见左前方人影闪动,时不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喊声。 夜袭,土暴子夜袭?杨轩随即挥动鼓槌,疯狂的击打帐篷外面的大鼓,随即派出人马前往各帐篷,跟催大家。 深秋天气颇为寒冷,如此足足用了半柱香功夫大家再集合完成,其时情形已经非常明显了,流寇从前面、左面、右面三个方向袭营,大家仓促应战,整个兵营乱哄哄的。 将士们一个个神色慌张,两个月前很多还只是农夫,只因为生活所迫应募参军,大家只想每月领取军饷,谁想到会上战场,面临生死考验。 为了给大家信心,杨轩一点也不慌张,双手紧握刀柄从众人前面一一走过,然后令郭崇烈率领一个小旗前往外围工事前收容其他各部残兵败将。 突然遭到夜袭,一些司局应对不及,发生混乱,开始出现逃兵。 杨轩则指挥第1总旗、第2总旗则依托独轮车所构筑的防线严阵以待,以应对可能的变故。 令姚之帧率领第3总旗带着20多个苦役挖掘壕沟,以完善第二道工事。 郭崇烈率领一个小旗人手一根火把赶到阵地左侧的小路上建立哨所,截住逃兵。 十多跟燃烧的木棍立在一起,周围十余米都清晰可见,刚刚安顿完成,就看到四五个衣衫不整的汉子高一脚矮一脚的往这边跑,突然被郭崇烈等人截住,甚为恼火。 指着远处冲天大火,一个兵油子摇头道:“老哥,土暴子袭营,你不知道,半夜中突然杀出来,你不知道多恐怖啊。 你们是左部左司左局的,与我们不同部司,兄弟就不要难为了,小弟上有老下有少的。” 郭崇烈大怒,一把拔出宝刀,将其砍倒在地,然后一脚踏在对方还在蠕动的身体上,恶狠狠的对众人说道:“三千多弟兄,那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少的? 土暴子袭营,大家命悬一线,顺者昌,逆者亡。你们这几个,是服从老子命令呢,还是像这个杂碎?” 看郭崇烈说杀就杀,须臾之间就砍杀一人,其他众人胆战心惊的叩头求饶。 郭崇烈让人记下姓名,然后带领众人回到阵中。 但逃跑的越来越多,特别是王贵率领两局兵马撤了过来。 由于每日行军艰苦,大家根本没有挖掘工事,现在土暴子突然袭营,根本不能防守,正焦急万分之际,突然听到左局早已建立防御工事,如此慌里慌张的带领众人赶到。 满脸惨白,王贵紧紧拉住杨轩的双手道:“子修啊,太匪夷所思了,生更半夜的,土暴子居然率部袭营,大家乱成一团,为今之计,如何是好呢?” 指着前面乱成一团的营地,杨轩说道:“把总,土暴子夜袭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交战动静。 这次土暴子夜袭兵马不过两千余人,即便加上尾随而来的部众,实力有限。 我们只要能够暂时稳定局面,看到我军严阵以待,如此土暴子不难退去。” 虽然是深秋,但汗珠一颗颗从王贵脸颊上掉下,颇为着急道:“子修,你副榜举人出身,见识当然不凡,你说说,为今之计当如何是好?” 看了看仍然惊魂未定的王贵,杨轩暗自连连摇头,指着前方说道:“把总,我们后背一座小山峰,即便土暴子杀到也完全可以固守,如此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你看看,前面右侧紧靠嘉陵江,更有很多水田,里面都有水,马上就要立冬了,土暴子不太可能从右侧进攻。 但左侧则完全不一样,不但是有大道通往府城顺庆,基本上是旱地,方便行军。” 王贵大惊,摇头道:“子修,不会发动逆袭吧,土暴子有两千人之数,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我们这样点人马,怎么可能逆袭呢?” 杨轩笑了笑,说道:“把总,各部一片混乱,大家各自为战,若我等反击,不但支援其他各部司,更震慑对方。 我与前局一起逆袭,而你只需经中局的那三个火枪小旗交与我指挥就可。” 王贵虽然感到颇为大胆,但参将王朝阳是自己族叔,若是能够力挽狂澜,完全可以说自己指挥若定,立得功劳。 若是损失惨重,则完全可以推给杨轩,也可以找一个替罪羊。 当即找来前局百总陈应宗,决定实施反击。 姚之帧率领一个总旗散步右侧,以保护右翼安全,陈应宗率领前局在左侧,杨轩率领主力在中间,大家以道路为中间,向前搜索前进。 第19章 射杀敌酋 打仗讲究虚虚实实,其他各旗都没有打什么火把,大家借着天上星星,借着远处火光前行,但杨轩带着杀手总旗走在前面,人手一根火把,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似的。 在杀手总旗后面,则是排列整齐的6个小旗的火枪手,大家没有打什么火把,大家火绳已经点燃,铅子火药弹丸已经装上,大家排成六排,一个个紧跟在杀手总旗后面。 同样的模式,对逃跑的进行收编,对不服从号令的当场斩杀。 大家最先提心吊胆的,但杨轩颇为霸道,居然当场斩杀一个落跑的百总之后,大家看到血淋淋的人头,一个个哑口无言。 逃兵不断被整编,或者比强逼着转身再战,稍稍不从的都被当作土暴子奸细砍翻在地。 如此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前前后后共收编了十余支人马,到现在杀手阵容已经扩大到6个总旗,而火枪小旗也扩大了三个之多。 杨轩逆势而为,即然而然引起土暴子注意,这不,看到忠义军杀到,过天星梁思率领两百多人杀到,希冀冲垮阵形,以大败官军。 戚继光在《练兵纪实》中曾要求,在敌人进入一百二十步左右的时候,需吹哱啰声,以进行提醒。 在敌人进入一百步的时候,需吹帐掌天鹅声,第一排放铳,然后每吹一次,后面的放一次铳,以此类推而已。 看到前面出现火把密密麻麻的,喊杀声由远及近杀来,在一百二十步左右,好手吹起哱啰声,后面百铳手冲到前面,迅速排成六排,一个个端起鸟铳瞄准前面。 火绳枪与燧发枪作战方式稍稍不同,火绳枪由于需要点燃明火,不能像燧发枪那样大家挤在一起集中发射,火绳枪手常常散开,然后对准远处放铳。 由于大家没有统一训练,不可能像杨轩要求的那样,特别是刚刚编入的那三个小旗,在七十步依次开火,看到对方冲近后,很多人紧张的放铳。 虽然鸟铳手远射考核标准是100步(120米),但战场上干扰因素太多,能够达到五十步就非常不错了。 过去看火枪手作战,常常看到最精锐一方不断被远方流弹射中,大家一个个视死如归,勇往直前,然后才在最佳射程外放铳,压制对方,射杀对方。 过去不知道,现在才恍然大悟,紧张乱打枪除了暴露目标,浪费弹药,更重要的是浪费最佳射程射杀对方的可能性。 不论是火绳枪,还是燧发枪,多是单发射击,装填困难,射杀机会也非常有限。 不过总算谢天谢地,放在最前面亲自训练的三个小旗没有乱放铳,大家默默的半蹲着,站着,不顾飞来的铅子,紧张的瞄准远处。 杨轩紧张的计算着,这次是六段击,完全可以保证连续射击,既然如此,杨轩将开火距离放在五十步(一般弓箭手有效射击距离) 自从永乐年间,明军大将沐英采用叠阵法之后,叠阵作战是明军最喜欢采用的战术,也就是一个人在前面放铳,后面2人(有的更是4人)在后面装填弹药。 在那之后,受日本影响,也采用三段击,就是我们过去在电影院看到的那种战术,也就是站成三排,一排排轮流对准前方放铳。 除此之外,最原始的就是西班牙采用的六段击,在火枪初期,为了弥补火药装填十分缓慢这一弱点,西班牙人采用这种 而这次由于是黑夜,由于道路十分狭窄,而这个时代火绳枪因为有明火将士们彼此之间需要隔开一定距离,为了保证连续射击,杨轩无意之中采用这一最原始的战术。 看到土暴子冲到五十步(近六十米),有的更是向天空放箭了,杨轩大手一挥,号手吹起掌天鹅声,前面第一个小旗站出来开火,然后依次第二小旗、三小旗…。 火光闪烁,浓烟不断冒起,枪声阵阵,即便是近百支鸟铳,六排轮射,但每轮间隙还是非常长的,放铳之后,大家要清理枪膛,要装填火药、装填铅子、装填引火药,瞄准射击。 这个时代火器还处于火绳枪时代,即便是最熟练的第1小旗,发射一轮所需要的时间,也可以连射六箭。 但六段击依靠人数优势弥补了这一缺点,特别是在最初一轮,枪声一轮接一轮,没有多少间隙,还没有等前面的青烟消散,后面的已跟着放铳了。 但距离太近(开火距离不过六十步),鸟铳有效射击距离又在百余步,面对冲杀过来的百余土暴子连续不断放铳,前面的土暴子根本不适应,按照过去经验,这鸟铳装填十分缓慢,放一铳所需时间足足可以射出六箭。 再说了最前面相距不过五十余步,完全可以用弓箭还击,一些人拼命的盲目的向天空射箭,而少数穿着棉甲的所谓精兵,顶着棉被的兵丁则从后面不断跃起,准备冲杀。 但这是六段击,六排轮流射击,每轮射击间歇非常短,刚刚没有冲出几步,前面的鸟铳声再次响起,身边的同伴不断倒下。 鸟铳声阵阵,让人耳膜发痛,面对如此密集的连番射击,前面冲击的兵丁发蒙了,大小战事数十起,大家何曾见识过如此打法? 而稍稍一迟缓,鸟铳声再次响起,冲过来的兵丁也立马被达成筛子。 当然,也有人拼命往前面冲锋的,但在二三十步开外有弓箭手、弩手解决,在明朝末期这一冷热兵器交叉使用的年代,军中不但有大量鸟铳手,更有大量弓箭手、弩手。 俗话说百步穿杨,也就是顶级弓箭手能够射中百步的目标,当然像这种顶级弓箭手非常少,戚继光在《练兵纪实》评价弓箭手标准是八十步。 现在远程有有鸟铳手,中程当然只有交给弓箭手,少数漏网之鱼冲近正准备厮杀,但箭矢从天而降,很多也成为靶子。 如此土暴子根本冲不近,一些稍稍勇武的则成为活靶子被打成筛子。 看到土暴子显然不适应自己这种疯狂战法(六段击),前面的火把拥挤在一起,根本不敢前行,杨轩大手一挥,带领大家端着鸟铳边前进边射击。 看到官军杀来,前面火把更加混乱,有的火把往前面冲锋,有的则往后面挪动。 大家不断装填弹药,对着冲过来的火把射击,看到自己最凶悍的兄弟一个个被射杀,过天星梁思心如刀绞,正准备撤退的时候,突然后面喊杀声大起。 原来趁着刚才正面交战那一幕,前局百总陈应宗率领所部绕道到侧后,现在突然发动攻击,土暴子惊慌失措,纷纷向后退却。 冷兵器时代作战主要依靠勇气,将领背后都背上小旗,将领都穿着最好的衣甲,除了用作防卫之外,就是在战场好辨认一点。 过天星梁思就穿着闪闪发光的银盔银甲的,特别绕眼,在进攻的时候当然可以鼓舞士气,在逃跑的时候则是靶子。 骑在战马上,身上的银盔银甲特别耀眼,在火光中闪闪发光,远处清晰可见。 混战看到对方将领居然如此显然,当即倒吸一口气,端起鸟铳对准六十步开外目标就射,火光闪起,浓烟滚滚,梁思中弹落马,栽倒马下。 而看到过天星梁思被射杀,土暴子更是慌乱,大家纷纷夺路而逃,向纵深逃走。 杨轩率部全线压上,不断逼近正围攻官军营盘的土暴子。 姚黄争天王袁韬拼命想纠集兵马反扑,派出去两支阻挡兵马还没有交战都被杨轩这六段击轮番射击战术打蒙,再加上过天星梁思被活活打死的消息早已经传开,大家惊慌失措的,根本不敢再战。 而那些被土暴子袭扰的官军看到这样一支生力军杀到,士气大震,从后面杀出,杀败土暴子,然后汇合在一起,再解救其他官军。 如此战场形势慢慢被逆转,到最后官军反败为胜,杀散袭营土暴子,重新夺回营地。 第20章 缴获归公与奖赏并不矛盾 清晨天上挂着一层薄雾,经过一晚激战,营盘、辎重损坏甚多,在大败土暴子之后,大家虽然尽力灭火,但很多东西早已经着火,根本灭不了。 官军虽然最后反败为胜,但那只是惨胜,在歼灭土暴子三百余人的同时,官军更是付出同等数量的伤亡。 此战官军能够反败为胜,杨轩居功至伟,不但率部逆袭斩杀土暴子达两百人之数,更是成功逆袭,转败为胜,而被升迁为把总。 众人纷纷道贺,而杨轩一言不发,板着脸孔,令人捆来四个兵丁,五个伙夫,八个随军苦役。 在大军反击之时,为了保证大军进度,令伙夫、苦役、与少数兵丁在后面打扫战场,一路之上,缴获土暴子的、战死官兵钱财甚多。 而这几个兵丁、伙夫、苦役居然中饱私囊,私藏银两,引起前面将士公愤。 军歌《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就有一切缴获要归公,现在公然违背,此风若长,将来恐怕永无宁日。 现在看到被押上的十余名兵丁,杨轩什么话也没说,大手一挥,几个兵丁拥过去,被拔掉裤子,一个个被按在长凳上打板子。 打了五十皮鞭之后,一个兵丁被拉了回来,杨轩走到前面,提起衣襟问道:“到底私藏了多少银两?” 对方浑身污浊,血污到底都是,看到杨轩相问,慌忙答道:“大人,小的该死,真的只藏了这样一点银两啊。” 杨轩放下衣襟,突然恶狠狠的说道:“你还狡辩,敢不敢立军令状,若再被揭发出来,那就拿你人头祭旗,可不可以?” 对方稍稍一迟疑,马上被拉出去再次按倒在板凳上打了二十皮鞭。 一时之间哭喊声再起,被打者声嘶力竭的哭喊不停,更不敢再有丝毫隐瞒,纷纷拿出隐藏的银子以充作战利品。 而看到这恐怖一幕,周围将士纷纷跪下,大家认为这属于头一遭,希望能够饶恕这些人的罪过。 杨轩不为所动,板着脸坐在上首,待执法完成之后,重新站起来说道:“各位兄弟,大家都是官军,是国家的执法者,若还停留在土匪、强盗水平,那真的是官匪一家。 我们官军与土匪不同,官军都是吃皇粮的,朝廷、地方衙门都会按时发放军饷军粮,虽然现在拖欠了两个月军饷,但那是朝廷、衙门拖欠的,我们是吃皇粮的。 皇粮怎么来,当然是皇帝陛下,是朝廷,是地方政府筹措而来,但他们怎么筹措呢?当然是通过征收田赋、丁赋,以及现在大家深恶痛绝的三饷而来。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当兵的不但吃的是皇粮,更是吃的老百姓千辛万苦筹措而来的军饷军粮。 我们这支官军多应募而来,大家很多祖祖辈辈务农,当然应该清楚这个道理。” 众人显得不解,郭崇烈更是连连拱手问道:“大人,这些大家都明白,但过去军队贪污严重,缴获分配更是严重不公,如此将士们才会私藏缴获银两啊。” 杨轩摇头道:“郭崇烈,说句不客气,大家根本没有弄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似懂非懂,而自认为明白,才会做出干出私藏银两这种事情。 不要不服气,听我细细道来。 我们是吃皇粮的,按理说应该保护民众。流寇没有皇粮吃,依靠劫掠为生,他们必然疯狂劫掠,这点我想大家认为不错吧?” 众人纷纷点头,这太理所当然了,官府也是这样教育的。 杨轩拍了拍手,两个被俘获的流寇被带过来,一经询问,流寇远远不是大家想象那样。 一般流寇共同出去行劫,当家的分大份,一般流寇分小份。而像土暴子这种横行州县大的流寇则完全不同,缴获钱粮只有少数拿出来赏给众人,而大头则作为山寨财物。 众人大惊失色,一个个连连摇头,显得不解。 看迷茫的众人,杨轩笑道:“各位,我们都非常自豪,大家都是吃皇粮的,都是官军,怎么反而不如流寇呢? 大家想想,若大家都像这几个败类这样,勇敢的敢拼敢杀的在前面冲杀,杀敌立功,而后面有这几个败类中饱私囊,将缴获钱粮偷偷装入自己荷包,如果被大家知道了,大家怎么能够安心上阵杀敌。 战场上斩杀敌寇之后,大家大概也不会疯狂杀敌,而是斩杀一个,马上割耳朵(古代以耳朵数目计算杀敌数目),翻荷包,寻找比较好的兵器,如此不但比流寇不如,而且常常贻误战机,恐怕最后还反而被流寇所败啊。” 众人一听,纷纷面露愧色,但过去军官贪墨钱物十有发生,如果不从制度上解决问题,那么将士们必然面服心不服啊。无界新闻 除了梁思那银盔银甲要送给把总王贵之外,将缴获的其他武器摆出来,让战场立功人员一一前往挑选,每人仅限挑选一样物件。 前局百总陈应宗,第2总旗长郭崇烈战功第一,两人各挑了一匹战马,其他立功人员依次前往,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令人奇怪的过天星梁思那黄骠马没有那个挑选,看众人如此,杨轩明知故问,看着众人问道:“兄弟们,俗话说宝剑赠烈士,宝马赠英雄,这匹黄骠马看起来非常不错,在场爱马之人甚多,大家怎么不选择这匹战马呢?” 陈应宗拱手道:“杨把总啊,这次能够反败为胜,把总居功至伟,这匹宝马当然需要赠送给把总你啊。” 杨轩连连摆手道:“不行,我过去是书生,又不骑马,你们这马匹送给我,这不是出我的糗吗?” 众人纷纷劝诫,杨轩没有办法,只得收下这匹黄骠马。 而挑选剩下来的或者作为制式武器发给其他兵丁,或者送给兵器作坊重新修理。 处理完兵器,然后就是缴获钱两,此战从土暴子身上共拔出三百多两银两,再加上兄弟部队丢弃的,如此足足有五百两之多。 分了一百五十两给前局的陈应宗,一百两给中局,剩余两百五十两银两则归左局所有。 按照战功不同,高者分3两,一般参战人员一两五钱,伙夫与支援兵马则分一两,如此共分了两百两,剩余五十两则作为公积金,归司部统管。 由各局选择三名兵丁,全司共12名兵丁组成将士委员会,负责对这些银两进行监管。(红军最初有士兵委员会) …… 看到不允许私藏,一些兵丁最初颇为怨恨,但看到杨轩能够以身作则,特别是将一些好事之徒选为士兵委员会之后,这些人更是感到受到尊重,转而无条件支持这项举措。 为了控制局面,在送出一副银盔银甲之后(价值百余两银子),王贵同意杨轩将左局带出,作为交换条件,而另外调一个建制完整的局以作补充。 和平分家之后,杨轩立即整顿左部左司,对其进行缩编。 过去是一个司包括四个局,一个局包括三个总旗,一个总旗包括三个小旗。 军中没有幕僚,没有郎中,没有固定的传令兵,与后世了解的完全不一样,很多将领带兵打仗也感到颇为困扰。 但杨轩现在只是一个营级把总,上面有千总,参将什么的,根本不敢进行大的改变,这次借着重建被土暴子打垮的左部左司的机会,稍稍进行改编。 由于明朝各部都存在吃空饷的现象,但由于左部左司庸兵太多,在淘汰庸兵之后,目前只能编成一司三局,各局都还不满员。 这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过去募兵虽然有进行考试,但在好男不当兵的年代,那只是流于形式,一些身体不达标的稍稍走一点关系也当了兵了。 但现在不同,除了生病或受伤的,所有兵丁全部进行考核,对不达标的全部刷下,前前后后刷掉三十多名老弱残兵,这可是走马上任的第一把火。 在烧旺第一把火之后,紧接着第二把火,那就是对左部左司进行整编。 按照计划,司部包括把总,帮办,2个参谋与2个郎中,外加3个护兵小旗(每个小旗10人),共计36人。 其中1个护兵小旗为虎蹲炮小旗,包括3门虎蹲炮。 1个火器小旗,主要负责警卫。 1个敢死小旗,主要负责侦查等特种作战任务。 各局也重新进行改编,每3个小旗1个总旗(12人),每三个总旗(37人)一局,外加局部的百总、司务长、郎中、传令兵,如此共116人。 第21章 土暴子的幸福生活 前世熟知曾国藩编练湘军经验,在升任把总的当日,杨轩就分别给樊明善、陈怀西、马鸣銮各写了一封书信,希望三人能够前来襄助。 五天后相继收到回信,除了樊明善承诺将前来襄助之外,陈怀西、马鸣銮因为事情缠身一时半刻走不开。 没有办法,杨轩只好兼任火器局百总,而前局百总由郭崇烈担任,后局百总由姚之帧担任,中局与司部则由自己亲率,火枪手小旗长曹章、杨福全等人则被提拔为总旗。 整编之后,全司上下虽然不到三百六十人,即便加上差役什么的也不到四百五十人,人数符合王朝阳的空饷政策,但全司上下面貌大变。 而在这段时间,看似声势浩大的三路剿匪计划在稍稍遇到挫折之后,顿时就戛然而止,各路兵马进退不得,陷入僵持阶段。 别的不说,先说中路这一路吧,先是江南参将王朝阳部被土暴子袭营,虽经过力战反败为胜,但各部士气低迷,根本无力再战。 接着是江北的四川总兵刘佳胤虽率重兵逼近运山古城,但古城地势险要,当年四川军民据守险地抗击蒙古骑兵达数年之久,现在土暴子据守险地,要想攻破古城难上加难。 这天四川巡抚陈士奇召集众将议事,杨轩刚刚战场立功,亦为蓬州乡绅(古代每个县最多三五个举人,副榜举人当然是地方士林领袖,地方乡绅),地位当然不同,应邀参加。 这次三面会剿,表面上声势浩大,但缺乏对土暴子基本了解,再加上各部欠饷,再加上军中贪污吃空饷特别严重,现在遭遇挫折,众将一个个抱怨不已。 陈士奇过去虽然非常喜好谈兵,但毕竟是文人出身,见众人如此,一时半刻居然慌了手脚,看了看站在下首的杨轩道:“子修,过去还在锦江书院之时,山长(古代学校校长)都说你善于论兵,经过近三月的军伍历练,现在你更是成长不小。 你有什么好注意,说出来,看能不能力挽狂澜?” 仔细看了看眼前地图,这嘉陵江将运山古城、蓬州州城分为两半,江左为蓬州州城(相如县城),江右为运山古城,通过上游二十里的龙门渡口相连。 经过多番经营,土暴子现在在州城、运山古城各驻扎了三五千人马,土暴子头子姚天动更率领万余兵马驻防龙门渡口进行协调。 如果从军事角度来说,土暴子布局正如倒八字,运山古城、蓬州州城如一双伸出的爪子,而龙角山渡口则依托嘉陵江以及其后的龙角山居中策应。 虽然很多人印象模糊,但经如此分析之后,大家都恍然大悟,明白当前形势。 但按照分析的,应该直捣龙门渡口,直逼龙角山主阵地,如此方能化被动为主动,才能扭转如今颓势。 而现在土暴子占据运山古城,若直接攻打龙角山主阵地,那么土暴子随时可以从后面杀出,截断官军粮道,大败官军。 刘总兵刘佳胤显得颇为不满,指着地图道:“纸上谈兵就是纸上谈兵,怎么能够让我数千兵马深入险境?” 杨轩呵呵笑了笑,指着这嘉陵水道道:“刘总兵所言有理,我想姚天动也是这样想的。否则的话不可能令响马出身的马潮率领两百余骑住在运山古城,随时可以出来截断我军后方。 但我想刘总兵大概没有想到我军除了步军之外,还有曾英将军的两千水军,虽然现在正在重庆府,沿嘉陵江而上三日就能到达蓬州,如此即便后路被断,也完全可以保证我军粮草无忧。” 川北参政龙文光冷笑道:“笑话,即便我们有水军相助,但没有相等的利益我们怎么能够将大军置于险地,怎么去攻打龙角山呢?“ 杨轩呵呵笑道:“参政大人,总兵大人,战场将讲究的直捣黄龙府,讲究一剑封喉,我们只要能够大败姚天动,截断南北两线土暴子,如此我们就完全掌握战场主动啊。”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不能令大人满意,刘佳胤正准备反驳,只见杨轩连眨眼睛,颇不服气的拱了拱手,不再说什么。 陈士奇将川北参政龙文光、四川总兵刘佳胤,以及把总刘佳胤留下,听杨轩指着地图解释一阵,最初不同意,到最后只得应允。 陈士奇在离开之后,官军重新调整兵力部署,本来这只是一种寻常兵力调整,但在杨轩规划下,则给人一副大军不支,向顺庆方向退却的假象。 崇祯十三年十月十六这天,已经过了立冬,天气非常寒冷,江面上雾气也非常大。 四川除了成都平原之外,其他的多是丘陵、山区,由于江流众多,水资源丰富,不但空气潮湿,而且一年四季天空中常常挂满着雾气。 雾气滋润着大地,不论是平原还是丘陵都是上佳的农耕地区,如此川中百姓十分富裕,在古代早有扬一益二的说法。 今天也是一个大雾天,山下是嘉陵江边重要的渡口龙门渡口,而江对面蓬州州城都弥漫在大雾之中,四五米远都看不清楚。 土暴子头子姚天动志得意满的坐在太师椅上,左拥右抱的,在两三个妙龄女子陪同下寻欢作乐。 在十年前,五年前不要说想,大家做梦也没有想到能够称王称霸,能够过得如此逍遥自在。 姚天动、黄龙本来就是乡里流氓,在崇祯年间陕西闹民变的时候跟随乡人一道流落到汉中、四川巴州。 自古以来有秦强蜀富的说法,也就是陕西人打仗非常强悍,而四川人经济较为富裕,流落到四川的陕西人颇受歧视。 姚天动、黄龙本来就是乡中流氓、无赖,平日舞枪弄棍的,大家怎么能够本份的给别人干活。 结合三五同伴,勾结当地一些流氓无赖,破产户一起干着打家劫舍,绑架勒索的勾当。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姚天动、黄龙等人虽然做土匪,但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一般土匪,在平常、踩点的时候以真面目示人,在作案的时候,敲诈勒索的时候带着变脸面具。 奇形怪状变脸面具不但隐蔽行动,而且有效震慑周围乡绅、村民什么的。 劫掠大户,绑架富家子弟都需要留下什么名号,就像李自成自称闯王闯将,张献忠自称八代王那样,为了避免官府知道名号连累家人,大家都自称什么天王、星君什么的,不但叫得响亮,而且还可震慑武林。 本来只想这样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谁料到李自成、张献忠多番率部进入四川,不但留下很多落单的生力军,更在当地带动更多的流氓、无赖、无产者。 姚天动、黄龙为受的土暴子势力得到空前膨胀,到现在假托摇黄十三家的名号,占据巴州、达州与蓬州,雄踞川北。 现在姚黄虽然号称部众十余万,真正的老贼不过六七千人,其他是裹挟而来的饥民、流民、与破落户。 特别是很多破落户,耕地辛苦,地里出产有限,那有干土暴子逍遥快乐,而且还有钱赚。 在农闲时分,这些破落户跟随大队人马出动,一个冬天能够捞足十多两银子,够得上一年地里出产。(中等人家一年收入不过二十两银子) 这也是在明末官军常常以一敌十的原因,在战场上,流寇常常利用这些流民缠住官军主力,然后瞧准机会发动致命一击,或者趁机远遁。 这次官军来势汹汹,三路兵马超过一万五千余人,姚天动、黄龙等人最初也胆战心惊的。 为了试探官军虚实,姚天动率领主力驻守龙角山,而混天星王高、六队马潮驻防运山古城 令争天王袁韬率领、过天星梁思驻防相如县,希望消耗官军实力,若是官军实力强大则率军远遁,若官军实力弱小则欺负欺负一下官军。 谁料到官军各部普遍缺饷,将士们士气异常低落,参将王朝阳部虽然反败为胜,但现在满营哀嚎,士气异常低迷。 总兵刘佳胤部虽然兵强马壮的,但面对易守难攻的运山古城无能为力。 现在姚天动坐在大堂中间,左拥右抱的喝酒解闷,旁边整齐王张显、夺天王马回等人坐在下首也吆喝着,大块吃肉。 第22章 回马枪 这几十年天寒地冻的,天气异常寒冷,地里收成有限,川北丘陵地区不但天气潮湿,让人感到冷飕飕的。 大家蜷缩成一团,大手不时摸着身侧美女温暖的身体,正好暖暖手,暖暖脚。 喝酒吃肉无趣,大家一边划拳一边喝酒、打闹、淫乐,现在大家远离前线,正好逍遥自在。 而就在这时,先是接到相如县城消息,一度逼近县城的官军王朝阳部一大早全线退却,一路之上,遗弃辎重甚多。 接着运山古城方向也传来消息,驻防河舒场的官军闹哄哄的,看样子正准备撤退。 这可将姚黄这些大小当家的乐坏了,姚黄十三家是各路土匪整合在一起的一个组织,大家虽共推姚天动为大当家的,在战时协调各部,但和平时期大家各自盘踞一方,都称王称霸的,有很大自主性。 土暴子以劫掠为生,过去绑架勒索,劫掠大户,后来攻打州县,生意越做越大,一个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更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官军虽穷,但很多人身上藏了小钱,这沿途敲砸勒索地痞无赖,很多人荷包鼓鼓。 除了钱,更让人眼馋的是装备,一个个穿着棉甲,装备各类兵器,这些可是钱都买不来的。 现在听到官军退走,一个个心眼活了,若能趁机捞一票,添加一点装备,如此必然实力大增,也可趁势扩大地盘。 先是运山古城里面的混天星王皋、六队马潮禁受不住诱惑,接着是黄鹞子、整齐王张显、夺天王马回,一个个率部全线出击,浩浩荡荡的杀向河舒场。 但毫无疑问的落入官军的圈套,刘佳胤虽然率领主力退走,但一直隐身在后面,看到土暴子从四面八方杀到,大家疯狂劫掠丢弃的辎重、钱粮,全军陷入混乱之中后,突然率军杀到,一番厮杀之后,土暴子大败,一个个仓皇而逃。 在大败土暴子之后,大家收兵回营,各部缴获甚多,众人都显得异常高兴。 而流寇退入龙角山,还没有来得及休战,战场形势再次发生惊天逆转。 当天晚上,借助大雾作为隐蔽,参将曾英率领所部水军逆流而上,逼近龙门渡口。 借助大雾作为掩护,官军船队突然冲到上游,然后利用上游的优势向龙门渡口的土暴子发动攻势。 水军顺流而下,在离龙门渡口约莫百余步的时候点燃十余艘装满火药、硫磺的小船,任其顺流而下,借助水流与西北风扑向龙门渡口。 驻防龙门渡口的土暴子首领争什王黄鹞子一大早听人报告约数十艘船只冲到上游,众人大惊,连忙擂动战鼓,集合人马。 但数日前各部刚刚为官军所败,一个个惊魂未定,现在官军水军突然出现,对毫无防备的土暴子水军展开突击。 黄鹞子大惊,一面令部将率领船只出击,以保护穿件,而自己则亲率大军保护水寨。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还没有划出水寨,就有两艘船只顺流而下冲向寨门,沉重的木质寨门虽然没有被撞翻,但小船上的硫磺、火药则点燃寨门,寨门边燃起冲天大火。 后面的火船不断顺流而下,瞬间点燃寨门旁边的木头,到第五艘火船撞在寨门旁边的时候,寨门轰然倒塌,那些燃烧的火船则被水鬼推入水寨之中。 黄鹞子满脸都是汗珠,高声叫喊着,呼唤同伴冲出去,若等到官军水军杀到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是关门打狗,自己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家底就这样泡汤。 但要想冲出去难上加难,刚刚冲出寨门没有划多远,就看到船只铺天盖地的从下游冲下来。 水战船只大小差别非常明显,官军水军船只远较土暴子搜刮而来的渔船大,两船相碰,渔船常常被撞得船覆人亡。 那些少数没有被撞到的渔船也好不到那里,官军居高临下,大家站在战船的船垛上面不断向下面射火箭,放铳。 刚刚一交战土暴子战船就损失七八艘,剩余的躲在水寨的根本不敢出来。 有的更是感到大势已去,一些人纷纷弃船登岸,但现在已经为时太晚。 在曾英率领水军发动总攻的同时,川军参将曹勋也率部从岸上发动攻击,水陆夹击之下官军势如破竹,不到半个时辰土暴子水寨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弃船的弃船,逃命的逃命,投降的投降,不一而举。 龙角山上,白日一战大败而归的姚天动被惊醒,整齐王张显来报,官军突然袭击龙门渡口。 姚天动大惊,跌跌撞撞的走出大帐,看见山脚下喊杀声阵阵,整个龙门渡口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姚天动感到天摇地坠的,整个人差点晕倒。 正如杨轩分析认为那样,龙门渡口乃土暴子七寸所在,若龙门渡口一失,那么蓬州州城土暴子,江右土暴子将被分为两半。 姚天动沉思片刻,下令全力救援,但还没有冲到龙门渡口,就被刘佳胤率领的官军截住,一番厮杀之后,土暴子败下阵来。 到黎明时分,驻防龙门渡口的争什王黄鹞子见势不妙不得不放弃水寨,率领土暴子退守龙角山,官军水军趁势占领龙门渡口,并且以此作为大军粮台所在。 龙门渡口一失,战场形势完全颠倒,昨天河舒场一战官军稍稍挫败土暴子,那么龙门渡口一战官军则完全占据主导地位。 看着川北参政龙文光、总兵刘佳胤,参将曹勋、王朝阳率部将龙角山团团围住,在弗朗机炮,虎蹲炮等火器支援下,大家披坚执锐的攻山。 土暴子接连为官军所败,本想固守龙角山,但该山山势较为平坦,也没有修建什么像样工事,土暴子人心惶惶,要想守住山寨,难上加难。 若从山上撤走,如此蓬州势必再次落入官军之手,若官军暂时置城池不顾,如此土暴子损失就国内各大了。 姚天动感到焦头烂额的,原先计划策略完全无效。 按照最初各部约定,若官军攻打龙角山,驻防运山古城的六队马潮、混天星王高率部截断官军粮道。 但现在官军夺取龙门渡口,而且将粮道放在龙门渡口,除非重新夺回渡口,否则根本就不能截断粮道。 思索半天,姚天动决定采纳整齐王张显建议,死贫道不如死道友,不如强令运山古城上的六队马潮、混天星王皋按照计划率部增援。 在运山古城上,混天星王高、六队马潮接到号令叫苦连天。 若在前两日那一点问题也没有,河舒场一战土暴子损兵折将,全军士气异常低迷,现在要救龙角山的土暴子难上加难。 难归难,但不能不救,姚天动是大当家的,若不救的话怎么在江湖上厮混? 双方讨论半天,谁待在山上另外一个都不乐意,如此干脆两人一起行动,率领一干精兵强将杀向龙角山。 只要稍稍吸引住对方,牵制住对方兵力都可以了。 这天一大早,山上山下到处都挂满霜,十里外官军正在围攻龙角山,六队马潮、混天星王高率部离开运山古城,声势浩大的前来救援。 为了吸引住官军的注意,一下运山古城大家就敲锣打鼓的,生怕对方不知道似的向龙角山进发。 但让人惊讶的是官军听到运山古城的土暴子前来救援的时候,根本没有反应。 为了吸引官军注意力,马潮率领两百骑兵在前,混天星率领两千步兵在后,大家声势浩大的逼近龙角山。 但刘佳胤只派出五百多官军骑兵监视,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根本没有停止攻击。 这也太无视自己存在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响马出身马潮甚为恼火,不断率部冲击官军阵地,而为了保卫攻山部队安全,刘佳胤指挥所部骑兵发动反击。 双方在山脚下你来我往,来回追击、厮杀,现在雾气已经散去,马潮害怕陷入官军的圈套之中,慌忙率部向运山古城逃逸。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看到土暴子撤向运山古城后,刚才还全力攻打龙角山的官军突然改变策略。 参将王朝阳率领所部尾随其后,紧追不舍。 第23章 奇袭运山古城 看到官军追到山脚,步兵一个个冲上山腰,六队马潮、过天星王高丈二和尚感到颇为不解,运山古城艰险,难道官军想凭借这点兵马就攻占运山古城吗? 这运山古城可是川北最为紧要之所在,也是南宋末年抗击蒙古大军的四川八柱,其抵抗历史之长,战果之丰仅次于合州(今天合川)的钓鱼城。 留下王高率领所部在二道坎布防,马潮率领所部牵着马,往山顶走。 战马虽然冲击力甚佳,但难以持久,大家厮杀半天,特别是这段3-4里山路,搞得人困马乏的,为了保存战马体力,大家可不敢让战马负载太多。 大家稀稀拉拉的,队伍拉得很长,刚刚进城,突然听到城门上响起一阵阵枪声,大家惊慌失措,一个个停住脚步,正准备看一个究竟。 与此同时,喊杀声四起,从四面八方冲出两百多将士。 突遭如此变故,众人惊慌失措的,城外的骑兵为排枪射杀甚多,大家惊慌失措,一个个早已经作鸟兽散,根本不敢冲杀过来。 而城内的三十余骑与官军混战在一起,由于事发突然,很多人根本来不及爬上战马,官军就冲杀过来,逼迫大家不得不抛弃战马下马作战。 但对方人多势众,根本不是对手,看到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虽然还有少数在负隅顽抗,很多人只得举手投降。 少数人虽然爬上战马准备调逃走,但刚刚爬上战马,多被远处鸟铳手射杀。 马潮翻身上马想逃走,但都未能得逞,现在城门已经关闭,身边只有数骑还在顽抗,但现在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一切都显得徒劳。 马潮勒紧马缰准备乱冲,但突然看到身侧冲出一个大汉,远远的抡起一根大棍恶狠狠的打在马脖子上,战马应声倒地,马潮马潮被摔得老远,还不及爬起来,就被几个将士按到在地。 马潮大声嚷叫,自己这次也算拼死救援,总不会大当家的想拿自己开刀问罪? 被带到一个青年将领身边,马潮挣扎着抬起头,瞪着这个年轻将领叫嚷道:“你,你是谁,大当家让我等救援,我等可是拼了老命。 今天一战,我们折损了二十多个弟兄。” 众人哈哈大笑,杨轩笑道:“本官也知道有的是走投无路,只要稍稍有点正常出路的谁愿意干响马,睡意做这辱没祖宗的事情? 本官向大家保证,只要大家放下武器,只要大家保证不再祸害百姓,本官可以放大家一条生路。” 毫无疑问这位青年将领就是杨轩,为何突然出现在运山古城,还需从当日战事说起。 在屏退众人之后,杨轩认为龙门渡口是土暴子七寸所在,运山古城是最难攻取的。 杨轩建议先通过从蓬州州城撤军,引诱土暴子来攻,若土暴子不来攻打,官军没有什么大的损失,若是土暴子来攻,官军可以趁势在野战中大败对方。 稍挫土暴子之后,官军水陆并进攻打龙门渡口,攻打龙角山。 官军只要占据龙门渡口,如此相当于将嘉陵江两岸的土暴子截断,为了救援龙角山的土暴子主力,运山古城的土暴子必然前来救援。 而趁着这个机会,杨轩率领所部借着雾气,沿着乡间小路突袭运山古城,如此改变战场局势。 如此官军回马枪杀得土暴子大败,然后夺取龙门渡口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 而趁着慌乱之际,杨轩率领本部兵马抄小路来到古城下面的一个小村里,一个个头上扎满枯草,化妆之后呆在树林里面。 如此足足呆三天,大家抱怨不断,现在已经是冬天,天气异常寒冷,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有没有烤火,很多将士都冻坏了。 而这时马潮、王高也受不住了,慌慌张张的率领本部兵马从山寨中杀出,山寨防守空虚。 看到土暴子果然中计,杨轩大喜,在向导带领下,大家抄小路摸到后山。 由于运山古城十分艰险,当年蒙古人攻打数年围攻,再加上往日驻防运山古城的土暴子达两千余人,城内到处都是人,土暴子根本没有防备官军前来偷袭。 而今天则不同,马潮、王高率领主力下山救援龙角山的姚天动,留在古城里面的不过四五百老弱残兵。 郭崇烈带领三十多个兵丁走到最前面,来到东边一个悬崖边,向十丈高崖顶扔出四五个挂钩,试试没有问题后,大家爬上悬崖,打开城门,率领官军杀入古城。 此时古城里面到处都是老弱残兵,大家群龙无首的,根本不是官军对手。 再加上前几天混入城中的将士突然发难,看到全副武装的官军杀到,大家一个个胆战心惊的根本不敢反抗。 如此用了半个时辰,杨轩接管运山古城防卫,而那些俘虏一个个被关押在两个大房子里面。 而在此时,探马来报,土暴子不战而逃,正向运山古城撤退而来。 众人一番琢磨,守城土暴子兵力主力分布在二道坎,刚刚偷袭古城的时候厮杀也不太激烈,二道坎的土暴子可能没有觉察官军已经攻占运山古城。 既然如此,何不将土暴子放进一部分再行厮杀。 调兵遣将,集中主力于西门外,大家埋伏好之后,只待对方自投落网。 马潮等人浑然不觉,大家一个个牵着战马进入城内,官军突然发难,如此方大败土暴子,活捉马潮。 现在官军已经控制局势,马潮所率骑兵被分割为两半,城内的三十余骑已经被全歼,城外百余骑群龙无首,随时可能逃跑。 时间紧迫,杨轩也不废话,一把抓住马潮衣襟道:“马潮,官军已经控制整个古城,你们现在已经处于重围之中。 要想活命,那就给老子招揽城外骑兵。否则的话,小心狗命。” 马潮摇头道:“死就死有什么大不了的,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要杀要剐的,随你的便,我马潮如果皱了一下眉头,老子跟你姓。” 杨轩论起大手一巴掌恶狠狠的打在对方脸上,然后双手狠狠的捏紧其脸颊道:“好汉,什么好汉,不过是土匪罢了? 你做土匪还好汉?难道不怕辱没自己祖宗,难道还有脸见先人? 老子给你,给你弟兄的可是活路,如果归顺老子的话,整编之后可是官军,不但当兵吃粮,死后更是英雄好汉啊。” 马潮显得茫然不知所措,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生硬道:“大人,你,你的意思不杀我们?” 杨轩双眼死死的盯住对方的双眼道:“你是傻还是怎么,只要今后真心听老子的,老子怎么会舍得杀你们呢?” 马潮连连摇头道:“不,不,世人说官军杀人放火,杀良冒功,劫掠穷苦老百姓,我,我不做官军?” 杨轩哭笑不得,骂道:“你龟儿子,说你傻,你真的傻。 你们土暴子中间有败类啊。官军当然也有败类,其他官军如何老子管不了,但在老子手下,只要胆敢杀良冒功的,只要胆敢劫掠百姓的,老子保证定然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马潮最初不信,众人一个个嘲笑不已,到最后听到杨轩是副榜举人出身,当即表示应允。 姚黄十三家是各家土匪聚拢在一起的统称,各个当家的在军中有绝对权威,现在听马潮应允归降之后,除了一小部分不愿投降官军之外,其他多数纷纷下马投降,归顺官军。 在招揽土暴子骑兵的同时,郭崇烈、姚之帧率领所部兵马从山上杀下来,二道坎的土暴子一看大事不妙,大家纷纷扔掉武器逃逸。 而杨轩则带人打扫战场,清点土暴子留下的钱粮与俘虏。 第24章 老乡与银子 在赶往土暴子大寨的路上,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高声哭喊道:“少东家,少东家真的是你啊?少东家,你怎么?” 杨轩抬眼望过去,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不顾众人劝阻,站起来向杨轩挥手,眼里充满无限欢喜。 只见汉子满脸充满堆满笑容,连续高喊道:“少东家,我是四狗子,少东家我是四狗子王皋啊。” 记得这个杨轩家住相如县城,家有薄田百来亩,但读书不会耕种,全部租给佃农耕种,收取地租过日子。 看守小旗报告,被俘虏之后,这个汉子一直打听杨轩情况,口口声声是过去一个佃农。 想了想,脑海中好像有点印象,当即挥了挥手,兵丁将这个汉子带过来。 这个汉子指着脸上的一块疤痕道:“少东家,小的是四狗子啊,怎么忘记了? 别的忘记了,这块疤痕少东家是否还记得,五年前与少东家打兔子摔伤的啊。” 杨轩茫然的摇了摇头,笑道:“你,你样子变化很大,蓬头散发的,光线又非常黯淡,远远的还真没有看出来啊。” 汉子嘟着嘴巴显得颇为不满,一面回答一面嚷道:“少东家,你贵人多忘事,当然不会记得小的啊。 不过现在好了,老爷太太对我们这些穷苦人家都非常好,青黄不接的时候接济我们,少东家成为将军,有出息了。” 杨轩呵呵一笑,拍了拍王皋的肩膀道:“四狗子啊,这些当然我还记得啊。 只是这几年变化很大,害怕认错啊。” 王皋显得颇为兴奋,指着旁边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笑道:“少东家,这,这是我爸,还记得吧? 少东家,我老爸一直惦记东家仁德,一直寻思着什么时候找到少东家,给少东家给少夫人叩头呢?” 杨轩尴尬的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几个熟悉人的相貌,其中好像有这个王皋,不过样子略有变化。 而看到杨轩一副将军打扮,王大叔则显得颇为高兴,抓住杨轩的手臂道:“少东家,现在出息了,料想老东家定然含笑九泉的。 前两天听人说有位将军与少东家同名同姓,我一直嘀咕是不是少东家。 我那个亲家连连摇头,说天下怎么有这样的巧合,想不到真的是少东家。” 杨轩尴尬的笑了笑,对旁边看护的小旗长说道:“这几个人是我的乡亲,我先将他们领走吧。” 听杨轩如此说,旁边掀翻了锅,有几个汉子高声喊着杨轩的名字,声言这是那个村的,那是那个村的,反正多是乡里乡亲的,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中国人特别注重乡土渊源,同乡的都是自己人,就像二十一世纪在外地工作,同乡同村的喜欢扎堆在一起。 杨轩记不得不全,而大家则乐意互相担保,到最后俘虏大部都声言是附近乡亲的,害得杨轩不知所措。 杨轩先放走二十多个壮丁,然后向众人连连拱手道:“各位老乡,大家先委屈一下,这些我认识的我先担保,先放了。 其他的,我马上会让人进行登记,只要没有杀人防火的,只要真实认识到自己错误,诚心肯悔改的,我都可以饶恕。” 众人早听说杨轩是副榜举人,现在又是军中把守,乡里乡亲的,当然不好说什么。 让勤务兵安排王大叔一家住下,而杨轩则匆匆赶往大厅,以转移缴获的钱财。 粮草、辎重这些大的东西不好转移,杨轩最关心的就是银两。 从大寨中收出十余箱银两,初估价值在一万两银两之上,让刚刚赶赴前线担任帮办的武举人樊明善带人转移六大箱,正在琢磨如何处理剩余银两的时候,亲兵来报,参将王朝阳匆匆赶到。 杨轩内心一惊,随即恢复常态,亲自将王朝阳迎入藏宝室,指着前面四箱宝物道:“大人,末将正追查土暴子赃款,没想到大人赶来。 土暴子除了余下大量粮食、辎重之外,就是这四箱宝物了,末将正寻思如何处理,大人来了,还望拿主意?” 王朝阳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货箱旁边,用剑挑开箱子,将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拿在手里把玩,将一颗颗硕大的珍珠拿到眼前细看,整个人显得特别兴奋。 如此足足过了半柱香功夫,王朝阳突然停下来,抬头望了望站在一侧的杨轩道:“子修啊,这些,土暴子只有这些钱财?” 杨轩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末将搜索半天,只有这四箱金银珠宝,至于其他粮食辎重什么的,目前正在清点。” 王朝阳点了点头,突然重重的拍了拍杨轩肩膀,说道:“子修啊,老夫没有看错,你文武双全,是不可多得人才. 等打败土暴子之后,老夫定好好提拔你,不要埋没你这样的人才。” 杨轩内心充满厌恨,不过连连拱手,表示感谢。 王朝阳大手一挥,参将府的亲兵鱼贯而入,套好绳索正准备抬这些财物。 杨轩内心一惊,拱手道:“大人,兄弟们已经两个月没有领军饷了,我左部左司将士们这次战场立功,能不能拨一点钱两奖赏给立功将士?” 王朝阳冷哼一声,瞪着杨轩,显得颇为不满道:“子修,你升任把总也有十天了吧? 我们营规矩,把总需要缴纳五百两份子钱,你上月给了一百两,还差四百两。 虽然你战场立功,但我一家老少也要吃饭吧,我也还要给我的上司送钱啊。 如何做我不管,这次权且将那四百两银子作为赏银发给众人吧。” 杨轩虽然不满到了极点,但还不敢显露出来,连连拱手称是,恭送王朝阳带着这四箱宝物离开,回到其设在二道坎的中军大帐。 由于官军主力正在攻打龙角山阵地,按照计划,在攻占运山古城后将移师龙角山,在送走王朝阳之后,杨轩下令杀猪宰羊的,好好犒劳犒劳一下众人。 在宴席上,杨轩宣布此战缴获银两一千两,按照战功高低,高者可以奖赏五两,一般的有三两,最差的也有二两银子。 这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到参将领着亲兵抬了四箱金银珠宝离去,军中早有传言此战可没有什么奖赏,想不到把总居然变戏法拿出八百多两银子作为奖赏。 宴席之后,找到王大叔等乡亲聊起这几年生活情景。 大家虽然是乡亲,但杨轩过去是少东家,是秀才,是副榜举人,而其他都是村中壮力而已,现在看到杨轩带来食物,大家边喝酒边聊天,很多人连连叩头表示感谢。 这几年天灾不断,地里收成有限,官府横征暴敛,大家生活艰苦,但还是有条活路。 但自从前几年川北闹姚黄以来,先是土暴子隔三差五的潜入山村绑架村中大户人家,勒索赎金,搞得人心惶惶的,地方不得安宁。 去年以来,土暴子势力大增,控制了所在乡村,大家更是没有安宁之日。 在农忙的时候,土暴子也会放回众人耕种庄稼,但农闲的时候则裹挟地方百姓成为流民,在打劫大户人家,攻打州县的时候,以壮大声势,在战场上缠住官军。 王家父子过去是佃农人家,常年在地里干活,农闲的时候打短工,现在土暴子为了壮大声势,像王家夫子这种没钱没势的当然被征入军中,充作苦役。 这次官军来势汹汹,除了从巴州、达州带出的那三千老贼之外, 绝大多数都是周围乡亲,一个个被强征入伍,充作苦役。 谈起这一个月在土暴子中间遭遇,大家忍不住泪流满面,声言基本上在地狱里面走一遭。 在军中,大家除了干各种苦力,每顿喝碗稀饭,而且时不时还有生命危险。 为了迷惑官军,土暴子常常让一个年轻力壮的举着旗帜在前面跑动,其他的则穿得五颜六色的,手中挥舞着锄头、钢钎、斧头、铁锹什么的跟在后面,若是乱跑或者跟不上,轻则被毒打,重则当场乱刀砍死。 十天前编练阵形,王大叔年老体衰跑不及时,若非王皋拼死保护,就差点被一个头领斩杀。 众人除了感谢将大家救出苦海之外,有的更是打听军中是否招人。 现在天灾不断,兵荒马乱的,现在杨轩又在军中做把总,若能入伍不但能够相互照应,而且还可能混一个好出身。 杨轩本有此意,就像刚刚改革开放后大家外出打工,若那个在外地混出名堂,周围乡亲必然蜂拥而至。 目前对军队控制有限,若军中有大量乡亲,如此方可加强对军队的绝对控制。 但若使用不好还是有很多弊端的,如民国时期阎锡山对五台山老乡,******对浙江老乡都是不好的示范。 现在听众人提起,杨轩除了表示欢迎之外,就是告诉大家入伍手续,需要那些考验,希望大家从基层干起,在军中不要搞特殊化。 众人内心虽然有这样那样想法,但在表面上还是显得非常淳朴,赌咒发誓的,声言绝对不会给人丢脸,如此杨轩才稍稍安心。 第25章 我要生活,我要军饷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第二天一早,各部正常训练,来到大厅之上,看到各部递上来的战功薄,为了方便统计,杨轩专门画了一个表格,以方便大家记录。 简单看了看,没有多大问题之后,当即带着司库赶到各个大队发放赏银。 赏银不多,但来自现代的杨轩当然知道这不能假手他人,看到发赏银,众人精神抖擞,大家都有说有笑的。 百总、旗总高声叫着受领者的名字,发放金额,司库在旁边用小称称重之后,然后交到杨轩手中,然后问对方此战功绩,再将银两转交给对方。 由于这个时代多使用碎银,不像前世那样使用银元,如此非常麻烦,四五个司库忙过不停,也还是忙不过来。 上午发放完赏银之后,下午就是接见马潮及其归附的那近百名骑手。 由于马潮过去是响马头子,看到其归顺官军之后,其手下大部也追随马潮一道归顺官军。 前前后后,居然有百余骑之多,如此多的骑兵本来令人颇为高兴,但拉出来训练,杨轩更是大失所望。 很多人骑术与杨轩差不多,能够骑马,但不能策马狂奔,不能在马背上射箭,不能在马背上自由厮杀。 看着这样一支骑兵,杨轩脸色越来越严峻了,需知道按照官军募兵待遇,这骑兵可与亲卫差不多,普通骑兵月饷2两银子,小旗3两,总旗4两,百总5两。 重新将大家集合在一起,杨轩开始放话,从今以后,每天自己将与骑兵一道进行一个时辰训练。 组建骑兵局,全局六十人,每六人一小旗,每二十人一总旗。 三个月后进行训练,若不能自由策马狂奔的,若不能在马背上左右开弓放箭放铳的,能够在马背上自由厮杀的,不论是谁,一律开除。 若能达到标准的,军饷立刻升为2两银子,而没有达到标准的,则清除出兵营。 众人一片哗然,有的叫苦连天,有的声言自己马上就能达到。 杨轩当即进行考验,骑射优秀者,可以优先提拔为小旗长。 全局百余骑,真正擅长骑射的不过数人而已,如此可见土暴子虽然骑兵甚多,但骑射实在太差强人意了。 对这几个擅长骑射者,杨轩当场提拔其为小旗长,以示奖励。 除了奖赏战场立功人员,组建骑兵局,最让人头痛的就是那帮俘虏。 偷袭运山古城得手,前前后后共俘获了五百余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被掳掠而来的本地乡亲,外地流民与裹挟而来的民众,一些惯犯。 考虑到很多人都是被土暴子裹挟,考虑到大家主要是混口饭吃,本着少杀、慎杀的原则,在与樊明善、王光先、郭崇烈、姚之帧等人商议之后,绝对根据土暴子来源不同进行处理。 对王大叔这些本县被裹挟而来的民众,大家都有家室,有的有田有地,一律无条件释放,让其回到家里耕种,免得造成累赘。 对地方流民,无赖之徒,或者裹挟而来的外地民众,现在一律充作军中苦役,战事稍停之后或者进行屯耕,或者发放路费遣返回家。 对那些惯匪,若是轻易释放可能再次从贼,对这些人则暂时充作苦役,战事停歇下来后则全部进行屯耕。 对不服从管教,平时又罪大恶极之辈,经过公开审理之后,则在游街示众之后处以极刑。 ….. 第三天一大早,杨轩正准备点齐兵马前往龙角山,斥候来报,听到官军偷袭运山古城成功,姚黄大当家的姚天动知道大势已去,连夜率部向巴州逃遁。 官军全面反击,四川总兵刘佳胤、曹勋率领所部一路追击土暴子,占领营山县城,随时准备直扑流寇老巢巴州。 接到消息的水军参将曾英率领所部迅速登陆,初时还盘踞相如县城的土暴子争天王袁韬率部远遁,官军趁势占领蓬州治所相如县城。 看到其他各部都有着落,而自己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后,参将王朝阳率领所部主力沿嘉陵江而上,一路追击流寇。 为了战场立功,王朝阳连番来信,要求率部随行,以追击袁韬所部。 其时,各部已经三月未发放军饷了,再加上军中盛传占领运山古城后,王朝阳从古城中运走4箱财宝,全营上下流言蜚语甚多。 大家从龙门渡口渡过嘉陵江,一路狂追,风餐露宿的,连走四天山路,这天率部赶到仪陇县城的时候,土暴子已经撤走了。 举人李时开等本地乡绅出城相迎,王朝阳在收下几头肥猪与一千两白银之后,率领中部右部兵马入城。 伙夫们杀猪宰羊的,大家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大口喝酒,忘情的欢呼,以扫清前几个月的晦气。 在宴席上有的人越喝越通畅,而另一些人则越喝越不是滋味,这其中很多老兵油子更是如此。 这个参将王朝阳乃世袭军官,先是花钱卖得参将后,担任参将以来一心只想捞钱。 现在军中贪污受贿横行,大小事情都需要金钱摆平,将士们早有怨言。 军中传言,这王朝阳不但吃空饷,这次攻打运山古城就将土暴子四箱金银珠宝全部搬回自己大帐之中,短短数年时间,家财数万,富甲一方。 反观帐下将士,一个个只能用悲催来形容。 自从八月份以来,月月军饷毫无着落,大明后期欠饷已成了家常便饭,过去打仗衙门就敢欠着,现在土暴子已败,不需要再打仗了,谁知道猴年马月才发得了? 一般将士还能容忍,但那些老兵油子则不这样,当兵吃粮,自古皆然,你龟儿子自己家财万贯,而我们这些普通兵丁几个月军饷都没得领,早已心生怨言。 一般兵丁抱怨,那些出身贫寒的小旗、总旗、百总什么的更是愤怒不已。 军中贿赂盛行,要想当官,要想被提拔都需要行贿送礼,而这些贫寒的小旗、总旗、百总什么的根本没有钱财送礼,如此不论你战场是否立功,反正升官无望。 大家在大街上喝酒,总旗刘豹等人越喝越不是滋味,三天前家里来信,老父卧病在床,根本没有钱抓药,为这事早已经闹心数天了。 几个人来到王朝阳桌前,拱手道:“大人,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兄弟们激战数日,欠饷什么时候发呢?” 看到又是这几个捣蛋鬼,王朝阳自恃练就一身武艺,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骂道:“军饷军饷,你们一天到晚向老子索要军饷,你们向老子要,老子向谁要呢? 巡抚衙门没有发放,你们的被欠着,老子的不是也被欠着啊。” 若是往日被这样一阵数落,大家可能早已经散去,但今天大家喝了酒,一个个胆气足,特别是总旗刘豹更是如此,强压着内心怒火道:“大人,这人谁与谁啊,我们怎么敢与大人比呢? 大人是参将,家财万贯,妻妾成群,而我们这些穷当兵的,现在老父卧病在床,根本没钱医治啊。” 王朝阳虽然特别有钱,但对别人说自己有钱又深恶痛绝的,这些兵丁提起这个,或明或暗的指责自己吃空饷,指责自己贪污受贿。 豁然从桌中站起,双手紧按刀柄,王朝阳怒道:“老子是有钱,但那是老子父辈留下来的。 谁让你龟儿子没有一个好爹,活该受累穷光蛋。” 虽然喝酒壮胆,但看到王朝阳发怒,众人颇为胆怯,不敢言语。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26章 仪陇兵变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刘豹等人如此,周围兵丁则不这样,听到有人带头讨薪,一下围过来四五十个,大家站在刘豹身后,声势远非初时所可比? 王朝阳摇了摇头,希望更清醒一点,用手指着刘豹等人道:“好啊,你这些忘恩负义之徒,老子给你们吃给你们穿,现在想造反不成?” 虽然往日颇为畏惧,但现在家里确实需要用钱,刘豹等人对视一眼,一起拱手道:“大人,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兄弟们一天到晚吃得如同讨口子一般,几个月也没有领什么军饷,家里实在用钱啊。 还希望大人能够先发放一点,兄弟们解解燃眉之急。” 王朝阳大怒,狠狠的一拍桌子,涌出三十多个亲兵,然后指着刘豹等人道:“反了反了,若不想被抄家灭九族什么的,马上给老子滚。 军饷军饷,现在连年灾荒,老子那有什么军饷?” 而看到王朝阳发火,周围亲兵蜂拥而至,看到亲兵,有的头脑清醒的胆子小的暗自往后面移动,而一些好事之徒则不这样,大家在后面起哄,有的更是质问。 五天前大家明明看到王朝阳带着亲兵从运山古城抬出四大箱金银珠宝,军中传言这四大箱珠宝可是土暴子留下的细软,足足超过四千两纹银。 这次仪陇县乡绅可是捐献了一千两银子。 左部左司将士都有奖赏,好的有5两银子之多,就是那些军中伙夫什么的也有1两银子。 左部左司有钱奖赏,为什么参将王朝阳不拿出银两奖赏? 看大家居然想打那四箱银子的主意,王朝阳更是异常恼怒,再说了若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若这闹饷事情最后真的如将士们所期望那样,如此下去将来如何带兵打仗? 王朝阳大怒,当即下令捉人,而场中参与索饷的人员甚多,双方当场打起来。 到最后愈演愈烈,除了左部左司之外全营将士全都加入闹饷之中,参将王朝阳、千总余天吉、把总王贵等亲信被杀,王朝阳依靠权势夺下来的钱财也被掳掠一空。 叛乱将士涌入城中,强迫城内富家大户捐献,若不捐献的,只是将家人带走。 现在兵荒马乱的,大家害怕得要紧,看到家人被带走,一家呼天抢地的,赶忙拿出压箱底的钱财,如此方可一家平安。 在远处营寨正在吃酒,突然听到中军将士闹饷,参将王朝阳被杀,营中官兵已经冲入城中,杨轩大惊失色,这几个月虽然率部连战连捷,在上月也清除军中一些顽劣之徒,但带兵日浅,与主要将领、官兵远未达到水溶胶合的地步。 如同武昌起义的黎元洪那样颤颤兢兢,擂鼓集合全司官兵,然后下令紧闭营门,严禁众人外出。 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杨轩抱拳连连开导,从日常训练,平日奖赏,奖金发放,伙食改善说起,对战死战伤兄弟的抚恤,几乎声泪俱下。 众人也颇为感动,特别是看到这样一个文举人一天到晚与大家一起操练,行军过程中与大家一起挑担子,缴获公开化,以及这半个月下来伙食。 但全营欠饷,左部左司也不例外,虽然少征劳役一个人发了一两多银子,虽然这两战下来好的领了7,8两多银子,再差的也有2两,但欠饷三月,大家心里都有比较窝火啊。 特别是听到其他各司各局进入城内劫掠商家之后,更是人心躁动得了红眼病,竟然想鼓动杨轩率部一起劫掠。 连连摇头,杨轩开导道:“兄弟们,我们很多都是苦寒出身,我们当然更知道生活的不易。 但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将脑袋提到裤腰带上,领取军饷,领取赏银当然天经地义的。 要钱,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赚,就像这两战下来,好的弟兄能够拿过七八两银子,一般弟兄也有四五两,再差的也有二三两银子啊。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我们都是本份人家,我们何必像其他兄弟那样劫掠乡绅,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一个兵丁站起来,拱手道:“大人,最初大人掌兵以来,我们兄弟还是看稀奇,看这举人老爷如何带兵打仗。 这三个月下来,兄弟们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不但每天与兄弟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训练,一起担担子,更重要的是大人是真心关爱弟兄们。 但战场缴获有限,兄弟们血战两场,好的弟兄才有七八两银子赏钱,一般有三四两,差的弟兄只有2两多银子,兄弟们在鬼门关走一遭,才不过数月军饷,大家心理都非常窝火啊。” 杨轩笑了笑,摇头道:“兄弟们,这不是大家想想的那样,就拿这次攻占运山古城来说,参将大人是抬走了四箱金银珠宝,但在这之前,老子也藏了两箱银子。 除了赏银一千两之外,除了战死弟兄一个个抚恤二十两银子之外,受伤弟兄照顾,重伤弟兄退伍之后给了2两银子路费,给予一定银子抚恤之外,我们还剩下两千两银子,足够兄弟们军饷之用。” 众人一片哗然,这一个月下来杨轩对战死弟兄,重伤弟兄抚恤是不遗余力的,过去大家一直认为是杨轩私掏腰包。 一个半月军中盛传杨轩退婚之事,大家都知道获得三千两银子补偿,现在一听,原来最初是掏腰包,后来则是缴获所得。 杨轩也非常坦然,反正那六箱珠宝也不想中饱私囊,帮办樊明善、书办王光明亲手办理,百总郭崇烈、姚之帧也知道,除了具体数额不愿公开之外,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大家听到本司有数千两银子战利品,再加上杨轩宣布等事态平息之后再足额发放,众人方转忧为喜,很多人甚至叩头感谢。 另一方面,其他各司都参与劫掠,左部左司未曾参与就显得非常突兀了,杨轩一面派出亲信快马加鞭向坐镇府城的四川巡抚陈士奇,向在前线督战的川北参政龙文光告急,一面令人挖掘壕沟,防备叛乱各部率部来袭。 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叛兵派出人前来联络,希望杨轩能够作为众人首领。 杨轩暗自摇头,自己不像黎元洪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自己手下可有数百精锐之师,断不可为叛兵所挟持。 除此之外,参将朱化龙、广元守备杨展、川北参政龙文光、总兵刘佳胤等重兵在外,叛乱断无成功之理。 但叛兵人多势众,再加上过去大家同属于一营,谊属袍泽,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可不闻不问,当即令人带来使者。 百总陈应宗与两个参与造反的总旗鱼贯而入,拱了拱手道:“把总大人,请救救这三千兄弟吧。 那个王朝阳贪渎成性,军中拖欠数月军饷,而且还霸占贵司在运山古城缴获的四箱珠宝,霸占仪陇乡绅所送的千两白银,弟兄们根本没法生活,大家激于义愤,才起兵杀死狗官。 弟兄们血气方刚,知道如今铸成大错,大人副榜举人出身,现在参将千总这些都被弟兄们杀了,如今大人乃军中掌事之人,还望大人出来主持公道啊。” 杨轩内心一惊,一营三部,除了参将之外,还有千总什么的?这些中高级将官难道都被杀害? 众人纷纷向请,杨轩连连摇头,成为叛军首领几乎走上一条不归路,几乎放弃所有功名,与官军为敌。 除此之外,就像武昌起义的黎元洪那样,自己没有参与叛乱,定然难以取信叛军众将,或者被逼做出投名状,或者根本不见容与叛军众将。 而如果不加入叛军,选择余地就非常之多。 按照明朝通用做法,发生如此叛乱之后,官府、朝廷必然会以安抚为主,以剿灭为辅。 自己与叛军同属一营,过去有袍泽之谊,到时候完全可以出面招抚众人,平定兵变。 想明白之后,杨轩告诉众人,自己留在官军之中更好,可以成为双方的传话筒,可以成为双方之间润滑剂。 众人颇为失望,特别是哪两个总旗更认为杨轩算计过多,大家甘冒风险前来游说,居然当场拒绝,一个个显得颇为失望。 送走三人之后,杨轩心急如焚,一面派出斥候前往各地打探消息,另一方面担心叛军来攻,率领卫兵巡视前线,暗中加强戒备。 如此熬了两天,第三天中午相继接到巡抚衙门、道台衙门书函,在震惊之余,希望杨轩能够力挽狂澜,稳定军心,设法招抚众人。 杨轩大喜,派出信使前往仪陇县城,拜见叛军将领。 在劫掠城中大户之后,叛军担心官军偷袭,现在已经全部进城,防止官军围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27章 剿抚并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杨轩大喜,派出信使前往仪陇县城,拜见叛军将领。 在劫掠城中大户之后,叛军担心官军偷袭,现在已经全部进城,防止官军围攻。 陈应宗等人应约前来相见,杨轩出示巡抚衙门、道台衙门公文之后拱手道:“陈百总,如此看来,我营欠饷之事实在是因为王朝阳贪渎所致啊。 上个月官府已经补发前两个月军饷,但王朝阳丧尽天良居然敢扣着不发,兄弟们激于公愤,才杀死贪官啊。 现在巡抚衙门、道台衙门令兄弟主抚,还望兄弟们配合,大家只要说明情况,我想定然会公平处理的。” 陈应宗陷入沉默之中,这次叛乱自己只是被迫参加,即便将来衙门追究,定然无恙。 但旁边两位总旗则不这么看,两人最先作乱,官军招抚之后定然会对他们下手。 两人满脸通红,瞪着杨轩道:“把总大人,你是读书人,你说说,这公平处理会如何处理呢?” 杨轩面露不忍,叹息道:“我们过去都是袍泽,是兄弟,我当然不会骗大家。 如果事情还没有闹大,抗辩得力的话,如果巡抚衙门、道台衙门接受王朝阳贪污受贿,派亲兵斩杀索饷的兵丁,如此激起兵变,如果真的这样,我想官府衙门大概只会追究首犯而已。” 这个矮个子总旗大惊,自己可是最先站出来索取兵饷之人,按照这种说法,那么自己不是首犯吗? 想到这里,矮个子摇头道:“把总大人,你说说,那些属于首犯呢?” 现在兵力悬殊,杨轩当然不愿提起,杨轩笑道:“庞总旗,这就看事后认定了。 当然,首犯不一定都会获罪,如果幡然醒悟事后反悔,如果内心忠于皇帝,忠于朝廷的,就像三位这样,即便过去犯了天大罪过,本将一定向巡抚大人力保大家无罪。” 但明朝官府与民众,与军队互信非常差,大家听杨轩如此说,半信半疑的,希望杨轩能够为大家美言,希望衙门能够赦免所有兄弟的罪过。 杨轩点头应允答允照办,声言去信巡抚衙门、道台衙门,定然会为大家美言的。 三人则显得颇不自然,神色匆忙的离开。 如此呆了一天,到第三天早上,兵丁来报,川北参政龙文光星夜兼程,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仪陇县境,整个人现在营门之外。 杨轩大惊,这仪陇、相如县相距一百余里,一天一夜赶到前线,这也来得太过匆忙了。 看龙文光面色严肃样子吓人,提心吊胆的将其迎入大帐之中住下,然后肃立在一旁,静等问话。 听完叛乱经过之后,龙文光面色稍稍舒缓,突然一拍桌上案几道:“大胆杨轩,你可知罪?” 杨轩大惊,赶忙跪下道:“大人,末将愚钝,末将不知道犯下何种罪过?” 龙文光指着杨轩鼻子道:“亏你还是读书人出身,斯文扫地,居然还在强辩。 军中欠饷,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攻占运山古城缴获四箱珠宝,如此多的钱财你居然帮王朝阳蒙着。 你不想想,若是当日你将这四箱金银珠宝报到道台衙门,道台衙门有了这四千两白银,大家也可以暂时补发军饷,如此也不会激起兵变啊。” 杨轩暗暗叫苦不已,王朝阳是参将,正三品武官,而自己不过正七品把总,相差四品八级,再加上又在军中,自己怎么敢揭发王朝阳贪墨之事? 话虽如此,杨轩还是显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声言自己为王朝阳权势所蒙蔽,未将缴获银两之事上报道台衙门、巡抚衙门。 古代官员讲究立威,龙文光借题发挥只是想恐吓杨轩,小心谨慎办事而已。 现在看到杨轩如此模样,面色稍稍舒缓,令其站起来回话,谈起招抚之事。 感到背心冒汗,虽然是寒冬腊月的,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看来古代官员实在太过霸道。 揩掉脸上汗珠,杨轩小心回话,城内骚乱已经平息,现在叛军已经关闭城门,分兵把守各个关隘。 叛军希望能够赦免涉事人员,只要官府宣布不追究相关人员责任,大家可以重新归附朝廷。 龙文光颇为恼怒,特别是听到杨轩代为求情,更是满脸铁青,怒道:“虽然兵变情有可原,但朝廷有朝廷的法纪,官府有官府的颜面。 堂堂正三品参将武将,怎么能够说杀就杀,如此长期以往,那么朝廷纲纪何在,官府颜面何在?” 杨轩劝诫道:“大人,话虽如此,但现在是乱世啊。” 瞪了瞪杨轩,翻起那三角眼睛,龙文光怒道:“乱世用重典,亏你还是读书人出身,这种话也不知道? 我意已决,除了那些参与杀害参将、千总、把总的受恶之徒外,余者多不追究?” 杨轩大惊,拱手劝诫道:“老大人,请三思而后行啊,此次叛乱波及面甚广,被杀的参将一人,游击一人,千总三人,副千总二人,把总五名。 大大小小军官达十二人之多,而这些将领并不是寻常兵丁可以杀死的,如此推算,这些首恶之徒估计近百人。 敢于闹事者当然远非寻常兵丁所可比拟的,这些人必然在军中交友甚广,朋友甚多,若再加上这种感情、那种感情,这百余人首犯定然可以影响数百人,完全可以劫持整支叛军啊。” 龙文光坚决不予,当场喝退杨轩,派出人马前往县城,通令叛军各部归降,若有违背,到时候玉石俱焚。 众人一片哗然,有的更是连声大骂杨轩,前几日信誓旦旦保证,今日居然这样一个结果。 现在官军从四面八方涌来,继续盘踞仪陇县城大概只能玉石俱焚了,大家公推刘豹为将军,一面派人放话安排归降之事,另一面则秘密收拾行礼辎重,相继撤出仪陇县城。 接到叛军归降信函,龙文光显得志得意满,指着信函道:“子修啊,乱世用重典,官军兵强马壮的,为了避免玉石俱焚,老夫料想不日叛军必然解除武装归顺的。” 杨轩暗自好笑,官军兵强马壮,若真的兵强马壮的话,又不会闹出姚黄之乱,又不会欠饷,更不会激起兵变。 再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官军时不时发动兵变,现在分明想置众人于死地,谁愿意白白送掉性命? 虽然暗感不妥,只是下令各局加强戒备,避免叛军来袭。 如此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仪陇城内乡绅来报,叛军一夜逃离县城,现在已经离城三十余里。 龙文光暗叫不好,中了叛军金蝉脱壳之计,幡然醒悟之后招众将议事。 刚刚赶到的参将曹勋、千总余朝宗等人催头丧气,这几个月剿灭土暴子就颇为吃力,现在遇到这叛军,那更是丧尽脑筋。 土暴子虽然人多势众,其中不乏悍勇之辈,但绝大多数不过草莽英雄,不但装备简陋,而且没有多少战术,两军野战大家自信可以轻易击溃叛军。 而叛军则不同,其部乃募集而来,多为勇武之士,不论装备还是训练都不比官军差,现在落草为寇,为了保住身家性命必然与围捕官军血战,到时候胜负之数难以意料。 没有办法,大家拼命压榨杨轩,谁让与叛军同营,乃军中袍泽。 仔细盘算一番,杨轩认为为今之计只有分化瓦解一途,叛军之中不乏忠贞之士,只因为袍泽之谊而被叛军所裹挟。 若先能够赦免这些将领之罪,对方能够带兵归顺,如此叛军必然离心离德,到时候再重兵剿灭,如此可平定叛军之祸。 龙文光虽然还是坚持乱世用重典,但看到诸将尚且如此,只好应允。 在会同各部剿灭叛军之时,其他各部主剿,杨轩主抚。 接连去书给陈应宗等熟悉将领,盖上道台衙门打印,签上自己姓名之后,派人抄小路秘密混入军中,面见陈应宗等人。 被叛军裹挟于军中,百总陈应宗等人正六神无主,毫无主意之时,接到杨轩书信之后,半信半疑的,多番求证之后,如此方率领所部前来归顺。 陈应宗官复原职,作为交换,则清洗掉军中一些兵痞子。 那些参与兵变残杀同僚的亡命之徒杨轩不敢收留,多发放路费被秘密送出军营。 以此为契机,杨轩以陈应宗为突破口,不断去书招揽叛军将领,前后达十余批,招揽叛军三百余人。 叛军从仪陇县城撤出之后,一路北撤,不但需要防备总兵刘佳胤、参将曹勋、参将朱化龙、广元守备杨展等各路围捕大军,处境艰难。 众人提心吊胆的,这一天到达广元的百丈关,广元守备杨展率部堵住去路,经过一天鏖战,叛军攻打百丈关受挫,再加上官军从四面八方围捕而来,叛军陷于危机之中。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28章 悲催的驿卒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众人提心吊胆的,这一天到达广元的百丈关,广元守备杨展率部堵住去路,经过一天鏖战,叛军攻打百丈关受挫,再加上官军从四面八方围捕而来,叛军陷于危机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崇祯十三年武探花(全国考试),广元守备杨展先是派出使者前来招抚,到最后亲自赶往营地。 满营哀嚎不已,刘豹等人也知道抵抗无益,被迫接受条件率领十余名亲信逃出军营,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下旬,广元守备杨展招抚成功,巡抚陈士奇长舒一口气,令杨展为参将,统领叛军。 而杨轩也因为剿抚有功,而被提拔为正六品千总武官。 但也因为王部哗变,轰轰烈烈的三路剿匪戛然止,四川巡抚陈士奇也异常恼火,特的在顺庆府城召集众人议事,以检讨本次剿匪得失。 将兵马交给帮办樊明善统辖,杨轩骑着黄骠马赶往府城。 身平第一次骑马是当日乡试中得副榜举人,前面一个衙役的牵马,旁边两个衙役防护,坐在马上缓步移动,当时整个人感到胆战心惊的。 在反夜袭战中射杀过天星梁思,夺得其黄骠马后之后,杨轩才真正开始练习骑马,坐在马鞍上,两条腿踏在马蹬中,在平路上跑起来还没什么,但若在山间小路,两只手死死的抓住马鬃、缰绳,生怕被战马摔下来。 这次是第一次骑马出远门,一路走走停停的,这一天经过一个驿站,班头远远的看到全副武装将领经过,赶忙迎了出来,验明官凭之后更是点头哈腰的,一面吩咐差役喂上好的草料,一面将大家迎入雅间。 班头点头哈腰的,连问大人要吃什么的? 看这些班头服务如此用心,一直在旁边伺候,杨轩感慨万千,即便前世星级宾馆服务员也不过如此。 想了想,笑着让随便点两个菜就可以,吃完需赶路,大人征召太急。 班头足足上了四盘炒菜,还一直在身体哆嗦,询问是否满意? 前世吃饭主张N+1,也就是外出吃饭,一人一个菜外加一碗汤而已,想不到这世如此丰盛,杨轩连声多了多了,吃不了这么多,希望班头能够撤下两个菜。 班头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声言无论如何也要再炒两盘大菜的。 看引起众人误解,杨轩将其扶起,笑道:“何班头,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看看,只有我与护兵三人,最多能够吃两盘菜而已,你搞这样多,不是浪费吗?” 何班头连连摇头道:“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像大人这样的正六品武官往日经过的时候都会杀鸡的,但前段时间打仗,地方经济凋敝,小的一时半刻之间只能弄出这样点东西啊。” 杨轩内心一惊,难道这是公款吃喝,难道这些不需要自己付钱? 一经打听,原来确实如此,大明在全国建立驿道,在各个县建立驿站,都设有驿丞,用以管理地方驿站。 驿站不但方便信息,军队粮食、辎重运输,更无偿为过往官绅提供住宿便利。 到明朝中后期之后,地方官吏为了结交过往官绅,更是提供钱粮作为行仪,碰到朝廷高官甚至达到数百两之多。 总督胡宗宪的公子到各方游说,各地县官无不给钱孝顺,给钱较少的居然令人将接待官员痛打一番。 知县海瑞揣着明白装糊涂,根本不承认胡公子的身份,将其吊打一顿之后解送总督胡宗宪面前,最后闹得沸沸扬扬,令其下不了台,海瑞因此而获得清官之名。 何班头最初还藏着掖着,看到杨轩是年轻,又是武官,慢慢的放开,可以说一把鼻子一把泪诉说这差事不好当。 迎来送往的,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风光,但全都是伺候人的差事,碰到脾气好的,还能够同桌说上两句话,但若遇到一些脾气古怪的那只能小心伺候,稍稍不慎,轻则挨骂,重则被责罚,这是常有之事。 除此之外,最要命的就是民众负担之中,为了保证国家邮传系统正常运行,地方常常划出一定民户专门负责接待之事,大家不但提供差役,每家每户还需供钱制程驿站运转。 比如北二十铺(驿站就相当于过去铁道部下面的火车站,一个大的区段包括多个小的火车站。在封建社会,一般一个县设定一个驿丞,下面包括四五个小的站点),每年开支需要400余两,这些驿差不断需要承担繁重的劳役,每家每年还需上缴4两银子。 这可比普通民众负担重,一般人家家有水田十亩,旱地二十亩,一年下来也不需要缴纳如此多的钱粮。 杨轩仔细听着,除了感慨中国官员待遇好之外,就是感慨潜规则、灰色收入之多。 从仪陇到府城不到两百里,快马加鞭,两天时间就赶到了,将黄骠马交给护兵长杨福全,护卫牛大勇赶到知府衙门门房。 在升任千总之后,杨轩特的从所军中挑选勇武之士作为自己贴身护卫,以包围安全。 这杨福全三十余岁,为人颇为谨慎,自称是北宋杨令公杨业后裔,使得一手长枪,声言乃祖传杨家枪法,寻常七八人不在话下,现被提拔为护卫长。 那牛大勇不过二十余岁,从小练武,不论是马下,马上功夫特别了得,曾经以一敌十,轻易大败悍勇之徒,被提拔为贴身护卫。 穿越之后,杨轩虽然天天练武,现在能够骑马放铳,身手还算敏捷,搏杀之术与一般练家子无二。 虽然前世知道一些健身之法,身体也优于常人,但不可能像那些练家子一天到晚苦练,面对如此局面也无可奈何。 门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书生,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书吏服侍,听杨轩自报家门之后颇为不信,硬是要检查腰牌与片门。 这腰牌是古代一种身份证明,就像这铜质腰牌上刻有持牌者姓名,官职,主要相貌特征,作为官方凭证,以免被人冒称。 稍稍不同的是不同身份官员有不同材质腰牌,像一般兵丁一般衙役多使用铁质腰牌,五品以下官员则是铜制腰牌而已。 而名片与现代所用名片无异,一般为文人、文官、高级武官持有,上面写明自己身份等信息,远不像现代这样乱用。 在古代小说中,大家常常看到,一些文官常常吩咐手下持自己名片去办理什么事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门房仔细核对一下之后,拱手笑道:“杨千总请见谅,这两天众人都说千总大人以副榜举人之尊弃笔从戎,在战场上奇迹跌出,连败土暴子,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最初听大人声言自己就是这样一位大英雄,不敢相信,而特的仔细查核一下而已。” 杨轩嘿嘿干笑两声,笑道:“兄台过誉了,什么奇技,说来实在惭愧,上司贪污横行激起兵变,而自己则无能为力而已。 在下看兄台行事谨慎,双眼炯炯有神,实在是智勇之士,请恕在下冒昧,实在不知道兄台大名,还望兄台海涵。” 门房拱了拱手,叹息道:“在下殷承柞,山野穷秀才,当然不像大人这样青年才俊,只因不满仅仅中那个副榜举人而大闹贡院,更不敢像大人这般以副榜举人之尊投笔从戎,从最卑贱的小旗长做起。” 杨轩哈哈大笑,内心更是感慨万千,这人啊若是发达后,当年那些出糗的事情也被人拿出来,经过一番加工解释之后,证明当年如何聪明,如何有远见,如何性情中人。 科举落榜当场晕倒,本来是一件极其丢脸之事,但现在居然有人解释为不满科举不公,解释为大闹贡院,这实在颇为有趣。 杨轩感到两脸**辣的,笑道:“殷兄见笑了,在下本来想破罐子破摔,想不到居然甩出一番新天地而已。 时势造英雄,殷兄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未尝不能时来运转呢?将来有事需要麻烦殷兄,还望兄台不要拒绝啊。” 殷承柞连连点头称是,亲自将杨轩引进大厅,通报之后方才弯身离开。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29章 赌来县令 在这之前,参将杨展、曹勋等人在大厅里面等候,看到杨轩现身之后,这些武将纷纷起身拱手见礼。 这可让杨轩受宠若惊,自己不过是新晋将领而已,过去军中都曾经有贿赂传闻,说杨轩送钱给王朝阳才在短短不到三个月从最卑微的小旗长相继升为总旗长、百总、把总,到现在居然成为千总,步入中级将领行列。 杨展、曹勋都是全军明将,特别是杨展这几年风头正健,丝毫也不比杨轩逊色。 崇祯十三年之前,杨展参加全国武官会试,名震京师,中得第一甲第三名,被任命为游击将军,而步入仕途。 这两年下来,杨展先后担任广元守备,这次招抚叛军残部,有勇有谋,实在是川中一等一的良将。 现在看这些将领对自己表现热络,杨轩内心窃喜,连忙拱手见礼。 如此待了半个时辰,总兵、参政、巡抚等大人物陆续来到,低位较低的官员、将领逢人打拱,特别麻烦。 正如公文所说那样,这次召集众将议事,主要总结这次剿匪经验教训,众人纷纷发言,矛头直指王朝阳,声言若非其贪污受贿激起兵变,官军定可直捣黄龙,攻陷土暴子老巢巴州、达州。 分析稍稍深刻的就是抱怨军中欠饷,军队缺乏训练,地痞流氓混入其中。 陈士奇过去就喜欢谈论兵事,且多与文人谈论,优容寡断,一时半刻之间难以决定。 想了想,看矗立在下首的杨轩,问道:“子修,过去你喜欢谈论兵事,这次又建立殊功,再加上还在王朝阳帐下呆了数月,了解情况更是比大家多,你说说,这次受挫是因为什么道理?” 杨轩喜欢论兵,众人早已经听说了,再加上这次在两军相持阶段奇袭运山古城,转败为胜,最后逼得土暴子退出蓬州。 看众人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压制住心头的慌张,杨轩叹息道:“恩师相问,学生实在不敢据实回答。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主要打的是钱,皇帝不差饿兵,但我们很多官员爱惜自己羽毛,致使军中欠饷达数月之久,再加上将官一边吃空饷,一边贪污受贿,如此方功亏一篑,激起兵变啊。 我官军虽然声势浩大,各部亦装备精良,本应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在战场上被流寇占据险隘,挡住去路之后竟然束手无策,实在是因为官兵多为新募之兵,平日训练不得法,而战场上束手无策亦。 这些诸公刚才都有提及,轩不想赘述。 轩只想问问堂中诸公,那姚天动、黄龙虽出身无赖,不过草莽人物,但其手下将士过去亦曾为良民,奈何匹夫登高一呼,居然拥众数万,攻占州县,力挫我数万官军。” 众人一片漠然,知府史谨宸眼放绿光,冷笑道:“杨轩,你也中过副榜举人,是不是想说是因为天怒人怨,想造谣攻击圣天子?” 看着史谨宸,杨轩连连冷笑道:“史知府,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你是不是一天到晚想诋毁天子,连好话坏话都分不清,不论说什么都想往天子那里扔。 在下不才,没有见过圣天子,但亦曾知道当天皇帝聪慧、节俭、勤政。 想当日阉党只手遮天,圣天子谈笑间处死魏阉,罢黜阉党。圣天子勤政、节俭,即便古之明君亦未曾有亦。” 两句话起争执,牵扯到崇祯皇帝,陈士奇赶忙调解,史谨宸则步步紧逼,要杨轩说出土暴子壮大是何等道理。 杨轩呵呵笑道:“诸公,高祖在时,规定每十户为一甲,指定最富者为甲首,每十甲为一里,推举最富者为里长,每纳粮一万石或数千石的地区划分为一区,由政府指派区内田地多、纳粮多的大户担任粮长。” 史谨宸仿佛抓住把柄,一拍案几道:“大胆杨轩,里甲制乃高祖所定,你真是狂生啊,竟然敢在大堂之上非议里甲制,是何居心?” 杨轩拱了拱手,笑道:“知府大人,你是第二甲进士,即便要罗致罪名也需听末将说完再说。 巡抚大人,参政大人,世人只知道这里甲制方便官府征收钱粮税赋,但不知道里甲制乃官府的一种基层组织,用之可以调解邻里纠纷,缉拿顽凶,防止流寇土匪混入。 高祖在世时曾多次接见地方粮长,里甲制粮长制实为我大明为黎民百姓所筑的万里长城,以防备流寇、土暴子、与奸邪之徒啊。” 史谨宸哈哈大笑,看着杨轩道:“杨轩杨子修,世人说你纸上谈兵,看来真的如此啊。 自高祖以来建立鱼鳞册,我大明施行里甲制,如此安民良策,难道你视而不见吗?” 杨轩笑道:“知府大人,我里甲制虽然还在,但如今几乎形同虚设,大人做地方官多年,难道还要睁眼说瞎话吗?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高祖时期指定的甲首、里长、粮长,到如今又有几家几户还有任何影响,可堪当甲首、里长之职,能够帮官府完成钱粮税赋征收之责? 能够帮助官府缉拿凶犯,追捕盗寇? 能够为朝廷长城,防备流寇、姚黄等奸人入寇,为祸地方,保境安民?” 众人一片哗然,在场文官在地方为政多年,当然知道很多甲首、里长早已经成为破落户,有的更是成为乡绅的奴仆,成为欺压黎民的帮凶。 史谨宸想了想,还是承认道:“杨轩不愧有小赵括之名,夸夸其谈,擅长辩论,老夫不及亦。 但知易行难,这甲首、里长、粮长都是苦差事,有钱有势人家,又有谁愿意担任?” 杨轩笑道:“各位大人,这人都喜欢趋利避害的,若担任里甲长白白耽误农活,得罪乡里,时不时还要受官府衙役刁难,又有谁愿意做这个里甲长,做这个粮长呢?” 史谨宸嘲笑道:“既然知道这个,知道为政之艰,奈何还提起这个问题,是何居心?” 杨轩笑道:“过去里甲长、粮长不但需要协助官府征收税赋,解运粮食,但施行一条鞭法之后,很多地方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解运粮草了,如此其任务不像过去那样繁重了。 但为了提高里甲长积极性,官府可以考虑官派粮长,官府可以考虑给予里甲长一定补助。 若既能够服务乡里,官府又能弥补里甲长当差的经济损失,如此何愁不能恢复里甲长,重建我大明万里长城?” 众人一片哗然,史谨宸更是显得颇为不屑道:“杨轩杨子修,你刚才说打仗打的是钱粮,这次受挫实在是因为军中钱粮不济。 现在你又要恢复里甲长,官派粮长,你想没有,这需要花多少钱粮,如此下去,钱粮更加缺乏,如何派兵剿匪?” 杨轩拱手道:“若是那些昏庸之官当然如此,但若稍稍精明之辈,不但不会花费多少钱粮,而且所得赋税绝对可以数倍于从前,如此不但可以纾解地方财政之困难,更能够防备流寇之侵害。” 史谨宸苦笑道:“杨轩杨子修,你有小赵括之称,大堂之上不是逞口舌之利。 但若说仅仅依靠里甲制度就能够纾解财政困难,这未免言过其实了吧。” 杨轩笑道:“事在人为,这就要谁做了,如果是一般庸官,不要说安定民心,不高得天怒人怨,不搞得盗贼四起就算好的。 但如果是在下,不说安定一方,但定会重建里甲制,减轻民众身上的苛捐杂税,赋税收入远超过往日正常年景。” 史谨宸颇为恼怒,苦笑道:“张狂,实在太过张狂了。杨轩杨子修,如今仪陇县知县、县丞空缺。 你是副榜举人,虽然这百余年没有那个副榜举人获得朝廷任命,但你现在是正六品武官,也可以先做八品九品的小官。 现在仪陇县境不宁,你敢不敢立下军令状,前往任职?其他的老夫不管,只要能保证保证贵部军饷就可以了。” 即便太平盛世仪陇县税赋不过万余两,而一部一年光军饷就需要花费两万两银子,现在兵荒马乱的,怎么能够筹措如此多的军饷? 古人常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杨轩一个小小的副榜举人如此目空无人,堂中文官一个个认为自己就办不到,言谈中颇为轻视。 但杨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蛇随棍上道:“史知府,此话当真,末将暂管仪陇县,本部钱粮完全从该县出?” 史谨宸大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本府堂堂从四品知府,难道说话不算数呢? 你虽然是蓬州人士,但现在上自朝廷,下自各个府县都缺钱缺粮缺兵,若你能训练兵马保卫地方安宁,若你能有办法解决军中欠粮欠饷之事,一个小小知县,本府还是能做主。” 陈士奇连连阻止,本来有意任杨轩为中军千总,但杨轩心意已决,只好作罢。 第30章 伊人如斯 害怕中间再出现什么波折,在接过仪陇县知县大印之后,杨轩匆匆告辞离开衙门,准备连夜赶回仪陇县城。 走得如此之急,主要担心再生波澜,正如来之前所考虑的那样,现在各部最欠缺的就是军饷军粮,就是缺乏根据地,没有安身立命之所。 若能觅得一根据地,只需训练数月,如此定然可以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至于厅中所论钱粮之事,只要大权在手,这些许银子还是非常容易的。 但被门房殷承柞拦住,声言无论如何也要请杨轩喝两盅。 宰相府丫鬟七品官,况这知府衙门的门子? 迫于无奈,只得找靠江的一家酒楼坐下,叫了两个菜,边吃边聊。 殷承柞翻起那双眼睛,不解道:“子修兄,每天迎来送往的,各种奇人异事老夫见的多了,兄台这次怎么自信满满的去做这个知县? 大明重文轻武,虽然武官地位低贱,但巡抚大人有意令大人担任中军千总,大人怎么放弃这大好前程,去做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知县呢?” 杨轩呵呵笑道:“殷兄,年少轻狂吧,若年龄轻轻一天到晚就老气横秋,如此又有什么意思?” 殷承柞死死的盯住对方,摇了摇头道:“子修兄,老夫见你自信满满,难道你真的认为单凭一县之力就能解决贵部军饷?” 放下酒杯,杨轩笑道:“殷兄,事在人为,没有做怎么知道不行呢?我问你,若在下真的能够做到了,你说说,你会怎么样?” 殷承柞也放下碗筷,轻声的说道:“子修兄做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俗话说抄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 在下料定子修兄定然以肃贪为名,如此想来定能凑齐银子。” 杨轩呵呵笑道:“殷兄高见,如此看来,殷兄也认为史知府必输无疑?” 殷承柞长舒一口气,翻动那双浑浊的眼睛,笑道:“史知府当然必输无疑,乱世用重典,事急从权,如今乱世,这些读书人还讲究四平八稳的,如此当然必输无疑啊。” 杨轩惊讶的看着对方,对方一针见血指出陈士奇、史谨宸问题所在。 在战乱之时还如同和平年代那样做事按部就班,而没有采取什么应急手段,如此看来对方实非泛泛之辈。 杨轩正想否认,突然看到黄老爷带着十余人马冲进雅间,还没开口就像拼命。 不需杨轩动手,杨全福、牛大勇早已经挡在前面,片刻之间就将那帮打手被打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趴在地上揣粗气。 看着在一边喘气的黄老爷,杨轩笑道:“黄世伯,小侄又没有得罪你,怎么你一上来就要与小侄拼命,这大概不是你们生意人待客之道啊。” 黄老爷大骂道:“杨轩,你阴险歹毒,你十恶不赦,你,你还我女儿啊。” 内心一紧,身体前倾,杨轩不由自主关心的问道:“黄,黄小姐,黄小姐怎么啦?” 杨轩感到暗自心惊,原来这门婚事在本尊内心中居然有如此重要地位,言谈中,分明感到声音颤抖。 黄老爷哭道:“那,那又有什么区别啊?你走之后丫头死活不肯与谯龙拜堂成亲。 先是寻死寻活的,有两次就差点上吊自尽而亡。 半个月前虽然不再闹着寻死寻活了,但现在带着丫鬟跑到城外白云尼姑庵,要剃发为尼。” 杨轩感到手心冒汗,暗自庆幸不已,让人将对方扶起道:“黄世伯,你看看,你们过去嫌弃我,要悔婚,我好聚好散,忍痛同意了。 现在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你,你大张旗鼓的率领众家丁前来闹事,你说说,我又能做什么呢?” 黄老爷拱手道:“世侄啊,老夫知道你宅心仁厚,当年老夫为人所骗身无分文经过贵庄,令尊丝毫不嫌弃老夫,接济老夫,世侄劝诫老夫,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老夫想开些。 老夫当时也看世侄心肠好,学问好才将独女许配给世侄的。 但你知道老夫常年在外经商,家里全由朱氏做主,这次她鼓噪招婿之事,老夫也无能为力啊。” 杨轩呵呵笑道:“世伯,这些过去就过去了,再提他干什么?你说说,要在下如何帮你吧。” 黄老爷拱手道:“世侄啊,你是副榜举人,更是智勇双全的将领。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一个月谯家苦苦相逼,我,我变卖了一家店铺,还了谯家给你那三千两银子。 你,你,你去帮世伯劝劝小姐,恳请其不要出嫁为尼。” 杨轩内心一喜,但叹息道:“世伯啊,规劝小姐这事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知道,小侄现在带兵打仗,用银子的地方多得很,那三千两银子早已经用光了。 话先要讲明白,我可没有什么银子来还你的。” 黄老爷家财万贯,其本意更不在此,听杨轩如此一说,连连表示同意。 黄老爷在前面带路,快马加鞭的,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到了城北五里处的白云庵,几个年长的尼姑挡住去路。 黄老爷掏出一锭碎银,央求前去通报,但里面传来消息,但丫鬟出来回话,说什么出嫁心意已决,再加上男女有别,不便相见。 杨轩找到语病,反驳认为,小姐决意出嫁那就是方外之人,既然是方外之人,那么就不应该男女有别,如此见见何方? 如此连续传话三遍,方才答允在大殿相见。 如果上次呈现的是健康美,那么这次完全不一样,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如果不仔细辨认,还真的难以对照起来。 拱了拱手,杨轩笑道:“小姐声言要出家修道,在下不过是市井之徒,还望小姐能够点化点化一下,小姐认为在下是什么样的人?” 眼睛微微抬了抬,黄黛云摇头道:“小尼道行浅薄,不敢妄下评语。但既然是故人,小尼只是希望将军能够官运亨通。” 听对方言语中还有一点怨恨之气,杨轩笑着揭穿道:“小姐正话反说,不当面咒在下也算留有薄面吧。 当日小姐虽然打了在下一巴掌,看来还未解心头之恨。” 内心一惊,身体后仰,瞪大眼睛看着对方,整个人显得颇为慌张,黄黛云连连摇头道:“没,没,没有,绝对没有,小女子知道这一切都是家母所为,知道公子也是被逼无奈的。” 杨轩呵呵笑了笑,指着旁边的黄老爷道:“敢问小姐,你认为令尊如何,哦,不,不,不,不应该称呼令尊,小姐是出家之人,应该脱离尘世,你,你说说,这位黄老爷如何?” 整个人显然被激怒了,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强压着内心的痛苦,拱手道:“将军副榜举人出身,现在投身军旅官场得意,将军怎么说话如此刻薄?” 杨轩点了点头,正色道:“小姐世外高人,怎么沉不住气。 既然小姐不愿意评论这位黄老爷,那在下就评论评论这位黄老爷 师太请看,黄老爷被无辜牵连,一个月下来瘦成这个样子,你仔细辨认一下,你还认识吗?” 声音哽咽,黄黛云低着头,轻声回答道:“将军不要再说了,事已至此,贱妾没有别的选择,将军请回吧。” 杨轩摇头道:“令堂有错,在下有错,但黄老爷又有什么错误,黄家小姐你自己又有什么错误?” 抬起脸,看着杨轩,哭泣道:“我名节尽毁,不但自己也成为笑柄,而且还害得将军成为世人的笑柄啊。” 杨轩呵呵笑了笑,看着众人,问道:“你们说说,黄小姐有做有亏名节之事吗?你问问,没有啊。 我在外面只听说黄家有一奇女子,芳名远近闻名。 有一年轻秀才为了求为佳偶,拼命苦读,但只中得副榜举人最后羞愧难当,自知难以匹配,而当场晕倒在贡院门前。 谯家二公子为求得佳偶,以三千金为聘礼,但还是被这个奇女子拒绝了。 大家说说,如此奇女子娶,怎么说有亏名节呢?”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黄黛云连连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别人在背后指手划脚的,什么难听的话,你不是不知道。” 杨轩呵呵笑了笑,开导道:“小姐,俗话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同样的事务,看你怎么看,不同角度,就有不同结果。 既然如此,你何必去钻这个牛角尖呢?为何不换一个角度去想,去看这个问题呢? 你若现在因此出嫁,那么你会永远活在别人非议之中,一辈子怨恨令堂,怨恨在下,你为何不还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呢? 就像在下,当日在贡院门前晕倒,很多人嘲讽在功名之心,在下一度也害怕羞于见人,如此才逃到兵营里面。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三个月下来在下********练兵,迭连挫败强敌,就像刚才小姐说那样,这半年不到数次升迁,到如今又有几人再提当日囧事呢?” 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良久,黄黛云幽然道:“你,你是大男人,当然没什么,但,但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啊?” 杨轩呵呵笑道:“小姐此言差矣,你们小姐脸皮薄,但我们大男人也是要颜面的啊。 怎么办?办法太多了,我计策虽好,就害怕小姐不肯依计而行呢?” 黄黛云身体前倾,声音颤抖道:“你,你,你真的有办法挽回我的名节?” 杨轩笑道:“当然,若你依计而行,我不但保证将来没有几个再敢提起当日之事,而且保证将来大家提起黄家大小姐,一个个伸出大拇指连声夸赞。”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瞪了瞪对方,黄黛云摇头道:“我,我,我要别人夸赞干什么?” 杨轩笑了笑,低声说道:“你们黄家不是有钱吗?现在灾荒不断,城外流民甚多,可以让令尊拿出钱物购买粮食,到外面设棚施粥。 你想想,如果多设棚施粥几次的话,谁还提那档子事呢?” 黄黛云暗自一惊,摇头道:“就,就这样简单,不会吧?” 杨轩笑道:“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本来就这样简单啊。” 黄黛云用手指摸了右侧的头发,突然抬起头,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对方,问道:“将军,当日你要那三千两白银,是不是也设棚施粥了?” 杨轩显得颇为坦然,摇头道:“小姐见问,实话实说,还真没有这样。 我是将军,只知道杀人,不知道如何救人啊。” 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黄黛云摇头道:“子修,我,我名声什么的。 你看这样可以不,现在灾民这样多,我,我拿出一千两银子,我们一起设粥棚? 我,我笨死了,你,你别误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设粥棚呢?” 杨轩拱了拱手,表示感谢,说道:“按理说没有问题,但在下刚刚署理仪陇知县。 你知道,土暴子今年占据仪陇县达数月之久,再加上军中又发生兵变,事务繁多啊。 你,你先设粥棚吧,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给我写信,反正同在一个府,又不太远。” 感觉非常失望,黄黛云几近哀求道:“一天也不行?看来你刚才说这些都是骗人的,哄贱妾开心的而已?” 杨轩内心不忍,只得同意,随着小轿一起回到黄府,第二天方才离开。 第31章 繁荣街市 来时骑马还提心吊胆的,经过数天磨练,回来的时候不再像过去那样死死的抓住马鬃,勒紧马缰,坐在马匹上也自然很多。 心情放松,感觉整个世界也完全不同,望着远处村庄,依稀有前世景象。 官道宽宽的,足足可以四匹马并辔而行,现在坐在黄骠马上,腾挪跌宕,如同前世坐在拖拉机上那样上下颠簸。 平坝(平原地带)房子很多,每隔一两里都有几个大院子,或者几户住户人家。 平坝的水田多有翻耕,旱地也种了庄稼,很少出现抛荒现象,看来在明末时期平原地区基本上开发了。 在丘陵、山区则不是这样,除了一些正沟,或者地势平坦山地得到很好的开发,很多坡地都长满一尺多高的青草,看来丘陵、山区还没有怎么开发。 除此之外,就是民众房屋,可能担心遭到豺狼虎豹,或者担心土匪袭扰,大家选择聚群而居,常常四五家住在一起,形成一个的大的院落,而不像前世那样单门独户的。 由于川北丘陵众多,森林茂森,木材极其丰富,大多数都是瓦房,当然很多也在瓦房旁边搭建一两间茅屋,全都是茅屋的非常少。 除此之外,川北丘陵众多,地势异常险要,特别是在一些丘陵地带、山区,民众在其险要之处修筑山寨,以防备豺狼虎豹或者土匪的袭扰。 川北民众筑寨而居,除了因为生活环境使然,当时很多山区、丘陵远未开发,地方豺狼虎豹众多,更主要因为受到战争的影响。 南宋末年,蒙古入侵中原,四川作为西边主战场抵抗蒙古大军,民族英雄余阶在四川建立众多山城,将官衙迁往山寨之中,以抗拒蒙古大军。这其中比较有名的如合川的钓鱼城,蓬州相如县的运山古城,成都金堂县云顶城,通江的大获城等。 自古以来反抗侵略的战争多是全民战争,除了官府修筑山城之外,民众更是自发的修筑山寨,如此在川北,川中,川东民间出现大大小小的山寨。 看着这些山寨,杨轩有的时候内心颇为疑惑,在冷热兵器交替使用年代,八代王张献忠怎么能够在不到两年半的时间内凭借手中利剑攻破民众多如繁星的山寨,屠尽四川民众? 难道明末四川灭省之事另有隐情,屠戮四川的另有其人? 看着眼前一个个繁华的小市镇,杨轩内心颇为疑惑,有的时候想仔细看一个够,担心一觉醒来这一切都被那个大恶棍破坏殆尽。 自古以来就有扬一益二的说话,明末四川不但农业发达,而且城镇经济也颇为发达。 先拿嘉陵江附近的铁佛塘来说,是一个冲积平原,方圆十余里都是平地,远远望去比前世八十年代初农村也差不了多少。(除了引进玉米、土豆、红薯等高产农作物之外,都是刀耕火种,差别不太大)。 铁佛塘在仪陇县也只算中等规模集市,但集市足足有半里多长,道路约五六米宽,都铺着青石,其他则是店铺。 简单统计了一遍,一个小小的铁佛塘竟然有七八家杂货店,四五家客店饭店茶馆,再加上铁匠铺木匠铺打油铺粮店什么的,大小商户工户什么的足足超过20余家。 古代一般逢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赶场,赶场的时候整个街道上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群,大家从七乡八里的赶到场口买卖货物,采办日常生计。 在这街口简单统计,当天赶场的足足超过2千余人,男女老少穿着自己最要好的衣服,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来到场口买卖货物。 在土暴子之乱前,铁佛塘到处都挤满人,那才叫繁荣,现在人比过去少多了。 为了采办生活油盐酱醋,大家从十里八里开外赶来,大多数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外面罩着麻布做的短卦,脚上穿着布鞋。 虽然破破烂烂的,很多打了补丁,但非常整洁,有的更是洗白了,可以看出大家非常将卫生,看得出大家非常节俭。 这之中也有一些穿得非常考究的生意人,他们大多数是读书人、生意人,以显示自己身份地位。 在洪武年间生意人是不能够穿绫罗绸缎的,但到了明朝中叶之后,很少人再计较这些了。 街面上到处都是人,在狭隘之处人群也会拥挤在一起。 一些老人感叹,大家劫后余生,土暴子在的时候大家提心吊胆,现在可好,官军光复县城,现在方圆四五十里没有土暴子踪迹,大家现在不像过去那样恐惧了;。 现在虽然比过去好多了,但老百姓也不时一点都不担心,大家最担心的就是拉杂役,五天前总兵刘佳胤率部路过铁佛塘,硬是逼着里长拉了50个壮丁帮忙拉军粮什么的。 那可是生离死别的场面,父母苦喊着叫唤儿子的小名,儿子小腿跪在地上不想离开。 但现在民众好像忘记当日场景,虽然有的还窃窃私语,但现在是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家可不想再提这种晦事。 场口里面到处塞满着嘈杂的人群,街中饭店旁边有卖艺的,高声吆喝的,大家围着圈子看大家表演,表演不错的高声叫喊着鼓掌,也在这时一个小姑娘拿着一个精致饭碗走到众人前面,低声央求着,也不强逼大家,大方的逃出几枚铜钱叮叮当当的落在碗里面。 场口到处都是摆摊的,大家按照所卖东西自觉的分为几个大类,然后在箩筐、背篓上面展示着自己的货物,与过往人群小声交流着。 买卖完成之后,需要称重的用买主的称,如果感觉不太准的,场中有一个公称,大家付上两枚铜钱之后使用公家称称重。 街面上什么东西都有,有买鸡鸭鱼的,有买鸡蛋鸭蛋的,有猪肉的,有卖各种农业杂粮的,还有卖各种农具、菜刀,砍刀什么的。 那些卖农具、菜刀砍刀与各种生活用品的很多都是祖传的,非常注重信誉,本镇王铁匠打造的菜刀砍刀那是远近闻名,很多人专门跑到铁佛塘前来购买。 大家日常买卖主要使用铜钱,有的商人脖子上竟然将着几吊铜钱,来回与大家讨价还价,成交的就解开绳索取出铜钱交付给大家。 场中也有使用碎银的,非常麻烦,大家需要看碎银成色,有的拿在手中掂量一番,报出数字,如果双方有出入的再用小称称重,然后换算成铜钱交付。 但民众常常抱怨一些店铺老板非常刻薄,若是看到对方是外地人常常瞒称。 杨轩购买一点东西,使用碎银,本来约2钱3分的碎银,店家看对方憨厚老实,硬说不到2钱,称重时再使用了一点小手段刚好2钱。 店家一个劲抱怨不老实,不足2钱的碎银竟然口口声声超过2钱。 连看了十余家店铺,每家店铺都挤满了人,大家高声叫喊着,店主忙得满头大汉的。 第32章 古代城管-白役 如果按照洪武帝朱元璋所定的三等九则原则缴纳商赋,若再加上乡野的一些店铺,一个乡足足可以征收一百余两纹银之数。 除此之外,还有贩卖鸡鸭鱼肉,贩卖各种农业作物的那更多,大家担着背着货物来到集市,摆开之后,等着买主前来,经过一番交涉之后完成交易。 刚刚完成交易,就有几个敞开衣襟的汉子跑过来要求缴纳税赋,大家哭丧着脸,缴纳税赋。 朱元璋规定,这商赋在3%-5%之间,但没有那个按照这个征收,完全凭个人喜好,陌生人,老实一点征收多点。 基本上都是担着背着东西赶集,大家先卖掉货物换得银两铜钱之后,然后再买回自己需要的东西回家。 即便一半人贩卖货物,大概也有上千人,最少的2个铜板,最多的近百个铜板(卖猪、买牛等大宗货物买卖),简单看了看收税的箩筐,估计有近万枚铜钱(一两纹银值1千三百多个铜板,如此也有8两之多) 现在过年,赶场的多,一年平均下来也不会少于5两银子,按照120天计算,如此也超过六百两纹银,再加上商铺的,如此足足超过七百两纹银之数。 都说大明沈万三有聚宝盆,中国人口众多,真正的聚宝盆就是收上来的赋税,如今全国人口超过一亿两千万(户口上六千万,几百年没有变,普遍认为超过一亿两千万,有的更是估计超过两亿),每个人一个铜板,全国就有十万两银子。 前世马云等人为什么能够首富,不是阿里巴巴多牛逼,全世界如同阿里巴巴这样的电商很多很多,但马云身在中国, 这还只是一个铁佛塘,仪陇县有十余个集市,再加上县城一个,一年光商赋就应该超过八千两纹银。 即便那数百个卫所不算,但大明1427个县,即便只算这些县,一年商赋也可以征收1100万两之多。 但正如仪陇县每年缴上来的不过百余两纹银那样,全国商赋也少得可怜,不过二十万两纹银而已。 因此一些史学家认为明朝财政问题,主要是朝廷根本没有征收税赋,或者官吏集团贪渎了这些从民众那里所征收的税赋。 来回走了两三趟,进入一家酒楼要了一个厢房,大家坐着喝茶聊天,一边看着酒楼外面一个人正耍着杂技。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转头望去,只见几个敞开衣襟的汉子闯入饭店旁边的杂耍场,瞪着正在卖艺的嚷道:“你是哪里的,怎么到本地卖艺不拜码头呢?” 听到吆喝声,周围的人群呼噜的一下围过来,大家看着一个三十余岁敞着棉袄的汉子问道:“余二爷,这,这怎么啦?又有人不交租税了?” 瞪了旁边人一眼,这个余二爷恶狠狠的说道:“是啊,要不老子会发这样大的火吗?这几个外地杂耍的,不但没有来拜码头,而且连租税都没有交,如果都这样的话,老子还活不活了?” 租税,杨轩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官府除了收取田赋、丁赋、商赋、矿赋这些之外,卖艺的可没有收取租税啊,这是什么费用呢? 旁人一听也跟着起哄,有的更是直言这怎么行,如果这样的话余二爷不是没活路吗? 卖艺的那个中年人见状,点头哈腰的鞠躬抱拳道:“大爷,小的们家里遭了灾,这不凭借这点手艺出来套生活,望大爷多多体谅体谅。” 余二爷一听眉头紧锁,扬起手掌一巴掌打过去,然后骂道:“你,你这个卖艺的要老子体谅,你以为你多大面子。 你从上场上到散场的,唱了这样久,一两银子,少一个子都不行。” 正常年景一两银子可足足抵得上2担谷子,今天杂耍一天,也没有赚到几钱银子。 摸着脸颊,卖艺的老头哭丧着脸哀求道:“大爷,你看看,在下一家四口卖艺半天,一天也没有一两银子啊? 大爷,要不小的按照正常要求,缴纳赋税吧。” 恶狠狠的瞪了瞪这几个卖艺的,余二爷摇头道:“还与老子讨价还价,一两银子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卖艺的哭丧着脸道:“余二爷,洪武爷规定商赋最高不过5厘,小的一家今天只赚得8钱银子,最多也不过40个铜钱而已,这1两银子是否太多了?” 余二爷摇了摇头,说道:“我余二爷管理这个场子十多年,为人最公道了,你居然胆敢污蔑老子名誉,说老子不公道。 租税40个铜钱不假,但你们到本地来唱戏可要拜码头孝敬老子,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少了5钱银子,再加上老子身边这几个兄弟今天中午吃喝拉撒的,大家说说,这1两银子多吗?” 众人一听纷纷高声应允,有的直言余二爷吃喝一顿再怎么也不能低于5钱银子。 卖艺的感觉太吃亏,跪在地上死活不给银子,余二爷吆喝着让旁边兄弟去抢钱。 双方你来我往,在集市上大打出手,最后人越聚愈多,眼看将会变成群殴。 向旁边人一打听,这余二爷身份很快搞清楚了,他不是正经衙役出生,而只是衙役官府的一个白丁。 明朝初年为了防止官吏为非作歹,朱元璋在每个县都修一座豪华的衙门,除了官员委派之外,一般衙役不允许私自外出的。 一般州县人员不过在一百人之内,严重不足,为了控制地方,一般来说,一名正式衙役,手下往往有三四名“白役”。 这白役就像最初的城管那样,没有正式公务员的编制,不领朝廷俸禄,但有执法权,对民众也最为凶狠。 在地方上白役如同土地公那样征收税赋征收,而每年年末想衙门正役、书办、县丞、知县孝敬一定银两。 只要进场买卖货物的,都要抽3,5个铜板作为租税,如此成为地方闻名的大人物,很多店铺老板都畏惧其三份。 搞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原来白役就是这样的,像前世城管一样。 留下杨福全在在铁佛塘打探余二爷的背景,杨轩与牛大勇一道快马加鞭的赶到仪陇县城,进入县衙大堂,验明印绶之后,升堂理事。 第33章 古代县衙 县为古代最基层的政府机构,一般主事官员包括知县、县丞、主薄、典吏,一般由朝廷任命,朝廷除了任命这些官员之外,还会任命独立于县衙之外,独立管理私塾、学员的教谕、训导官员。 但明朝施行官员异地任职制度,也就是知县、县丞、主薄、教谕、训导等官员都是外省人士,再加上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很多外省人士根本不敢赴任,如此四川巡抚陈士奇、顺庆知府史谨宸才敢委任杨轩担任。 由于仪陇先遭了土暴子之祸,后来又发生乱兵,除了教谕躲在民宅之中逃过一劫之外,前任知县、县丞、主薄都被土暴子害死。 县衙门非常大,四四方方的,是六进的院子,周围都建有围墙,前面宣化坊,也就是俗称的南墙,为县衙政令、布告、公文张贴之所在。 来到大门,衙役打开大门,一行人从大门进去。而在大门两侧则是另个小门,由两个皂隶看管着。 进入大门,沿着长长的甬道,两侧则是两个四合院,左侧为膳堂与监狱,右侧则是三班衙门,即传说中的壮班、皂班、快班办事的四合院子。 甬道尽头是仪门,听到新任知县上任,或者上级官员巡查方才开仪门。在仪门两侧则是两个小门,平时县太爷、县丞与一般衙役多从小门进出。 看管仪门的门子已经吩咐人大开仪门,迎接一行人进入仪门,进入仪门,两侧则是六房办事之所在。 兵刑工三房在左侧,吏礼户三房在右侧,都有书吏在里面办公,现在听到知县大人上任,一个个都站在门边,拱手行礼。 经过一个刻有古代历代先贤事迹的戒石坊,前面就正中间就是大堂,左侧是承发房,右侧则是帐房。 先经过大堂月台(一般民众观看审案的场所),来到大堂,为知县大人发号施令之所在,亦为县衙权利象征。 穿过大堂后面的小门,来到一个院子,院子后面则是二堂,为知县日常办公场所,平日师爷、长随、皂隶常侍左右,协助知县处理公务。 在大堂两侧,分别有一个小院子,分别是县丞、主薄、典吏房间,很少有县配齐的,有的县常常只有一个典吏襄助知县处理公务。 穿过二堂,有两个夫子房,为师爷办公的房间,在其后面,则是县丞、主薄、典吏与师爷、长随休息之所。 经过一个园形拱门,有皂隶把守,一半人禁止入内,这就是三堂,也就是知县休息场所,在两侧则各是一个四合院,大概古代三妻四妾的,供知县不同内眷居住吧。 三堂后面则是一个后花园,后花园里面有假山,有各种珍稀树木,以供知县休息。 简单巡视一番之后,在后堂换上衣服,然后赶往大堂升堂理事。 隋唐时期朝廷是三省六部,而在地方上则是三班六房了,仿照朝廷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而设六房,附于县公堂之左右,实际上为保证衙门运作,而包括承发房,招房,帐房,库房等,共十房。 每房设书办1人,如同前世县政府辖下各局局长,其下面工作人员称“攒点”、“书办”、“书役”、“胥吏”等。 吏房,设吏书1名,攒点1名,管理本县所属吏员的升迁调补,下委任状,以及登记本县进士、举人等在外地做官的情况,在知县直接领导下进行工作,如同前世的人事局。 ????户房,设户书1名,攒点1名,主管全县征收税银,交粮纳税,并把所收皇粮折成银两,然后签点银匠将碎散银两入炉融化铸成元宝(50两)、中锭(10两)、锞子(5两)等型号,上解朝廷国库。另外,户房还掌管“鱼鳞图册”、钱粮地清册等。如遇灾荒三年,户房还具体经办赈灾放粮等事宜,如同前世的民政局,税务局。 ????礼房,设礼书1名,攒点1名。该房主管祭神、祭孔、庆典等事。科举考试时协助知县、教谕等考官组织考生应试、监场、发放和收缴考卷等。礼房下设柬房,设柬书1名,掌管知县的信件、名片和帖子,以及出示县谕,办理请柬等,如同前世办公室与宣传局。 ????兵房,设兵书1名,攒点1名,主管全县征集兵丁、马匹、训练丁壮。另如驿站、铺兵、城防、剿匪等事宜亦属兵房管辖,如同前世武装部。 ????刑房,设刑书1名,攒点1人,其职责是主管全县民事、刑事案件。其下有仵作4名,看监禁卒8名,如同前世司法局与监狱。 ??工房,设工书1人,攒典1人,主管全县蚕桑、织造、修筑署衙庙堂、兴修水利、铸造银两、销毁制钱等,如同前世各个经济职能局处。 ??除了六房之外,还包括负责登记收发文件、誊写状榜等事宜的收发房,共2人,如同前世办事处。 负责管理县属银钱出入的库房,又称账房,共2人,承担前世的财政局的部分职责。 有专司知县审官司时原、被告应填之表格及口供笔录事宜的招房,共1人,如同审判庭的书记官。 又负责管理粮仓的仓房,仓房下属库子4名,斗子4名,如同前世粮食局。 十房编制共36人,除了仵作、监禁、库子、斗子等人每年有5两5钱多年俸之外,其他人员没有俸禄和工食银,只能靠微薄的纸笔费、抄写费、饭食费等维生,因而他们只能靠谋取各种私利,维持其生活。 除此之外,这些人员都有任期制,每五年役满后,即由知县给予一定赏赐开缺。 除了六房之外,就是三班,包括皂班、壮班、快班,各班设定一个班头,协助管理本班事务,其职掌包括: 皂班负责知县升堂问案时站班、行刑等事宜,如同现代政府的办事人员,设一班头,全县归知县管辖的皂隶共16名(有县丞、主薄的各增加4名),如同前世办公室,司法局。 壮班,又称民壮,主要负责县境内城防,关隘守护,承担力差、催科、征比等,如同前世的武警,又如同税警,全县共30名民壮,其中16名分守四个城门,如同前世税务局,或者乡镇办事人员。 快班,又称捕快。负责缉奸捕盗、破案、解囚等事,如同前世的刑警一样,全县共8人,如同前世刑警大队。 除了正规的三班人员之外,还包括2名门子,如通过前世看大门保安。 7名轿夫,古代知县多是文官,出行时多坐轿子,这些古代的司机当然不如前世的司机那样潇洒,油门一踩到各处闲诳,这些古代司机完全是苦力活。 灯夫更夫2名,负责半夜打更。 三班外加其他各种衙役,前前后后共计65人,除了快班年俸11两之外,其他的则在5两5钱之数。 当然这只是满编人员,全县书吏衙役共计101人,但因为兵荒马乱的,根本不满编。 先是闹土暴子之乱,接着发生兵变,那些书吏衙役受到清洗,虽然现在听到县衙重建,很多过去书吏、衙役都回来了,但还不到鼎盛时期的2成。 在吏书襄助下,杨轩用了半天功夫划出县衙人事结构图,然后再与现代政府机构设置对照,然后仔细分析验证自己的各种判断。 第一个感觉缺乏幕僚,为什么过去知县要听那些衙役的,主要是自己没有耳目。自己是武将出身,不需要轿夫,如此可将7名轿夫中4名转为幕僚,以襄助自己处理政务。 第二、各房职司不彰,各房人员太少,除了礼房之外,其他五房不过主事书吏一人,攒点一人,需知道这可是前世各大局处。 虽然古代属于****社会,知县坐镇县衙如同皇帝坐镇金銮殿一样乾纲独断,但各大专门机构人员如此至少,完全影响决策的专业能力。 左思右想之后,杨轩决定加强吏房、户房、帐房,在吏房下面设定一个政风室,由2人负责,负责监督各房书办,三班衙役行为,随时处理这些不适任官吏。 过去因为经济专业,对与财政有关的部门稍稍有所了解。 在隋朝时期户部不叫户部,而叫民部,后来避李世民的讳,方改为户部。 自后唐开始,盛行于宋朝,朝廷有专门设置总管全国财政的三司使,包括盐铁、户部、度支三大部分,其长官被称为计相,地位略低于宋朝宰相(参知政事)。 从职掌来说,这三司使如同现代意义的财政部,内政部,其职掌之大,可以想象,到王安石元丰改制之后,三司使被裁撤,其职掌分归户部及其朝廷各部。 与现代财政局最颇为接近的是帐房,但只负责流水账,现金流,物质流的管理,不负责税赋征收,不负责钱物的统筹管理。 而对户房来说,既承担税赋征收职责,又承担民政局的民事责任(户口登记,土地登记)职责等。 思虑良久,杨轩对三司使这一部门衙门还是颇为推崇的,现在是乱世打仗最缺的不是人,而是钱财,现在需要加强税赋征收职掌。 若如同过去那样,户房即负责人口、土地登记等民事职掌,又负责税赋征收,不但其职能不彰,而且为了给人感到税赋征收完整,而做假账。 自洪武年间以来,朝廷鱼鳞册土地、人口没有丝毫增长,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如此,杨轩决定按照昔日三司使与现在财政局、民政局的模式改组户房,账户。 改组之后,户房只是负责户口登记,土地登记与各类民事职掌,考虑到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户房攒点人数增加2人。 而帐房则不同,帐房如同前世财政局那样,是统筹全县税赋征收,财政开支的部门,过去朝廷亦设定县丞辅佐知县管理。 为了加强帐房管理,除了设定统筹全局的帐房典吏之外,还包括征收税赋的厘金,总账等,人数增加到6人,隐然为县衙最大的部门。 其三,虽然各方有设主事典吏,各班有设班头,但不是负责人不足,就是有的根本没有设置负责人,出了事情无法有效追踪。 如民壮三十人,只有一个班头,明显不足。如看监禁卒、仵作没有负责人。 ....... 用了半天时间,杨轩归纳各代衙门五大弊端,决定在以后逐步改正。 第34章 当务之急-清理冤狱 当然不可能如同蛮清那些土包子皇亲国戚,如同台北市长柯文哲那样为了彰显自己官威一上任几把火,马上大刀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前世管理经验告诉自己,高明的管理方式是找好人,用好人,让下属认识到问题所在,让下属心甘情愿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自己只是在后方提供各种支援而已。 找好人,用好人,在升堂之时杨轩就已经考虑清楚了,那就是从当地读书人中间,从军队中间寻找自己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还没有等杨轩开口,众人见礼之后,户房主事谭万金开口道:“我等与大人虽属同州,过去无缘相见,但大家对大人佩服得紧。 大人年龄轻轻就中得举人,投笔从戎更是依靠战功升为知县,现在来到我县,我等着实高兴不已。 我等知道大人爱民如子,驻军地方更是秋毫不犯,但大人手握千余兵丁,着实需要不少银子,我等凑齐千两纹银,希望大人能够奖赏那些兵丁。” 杨轩接过银票,将其拿在手里细看一番,突然递回道:“谭户书,各位典吏,轩帐下这千余兄弟可是巡抚衙门招募的,其军饷俸禄自然有巡抚衙门、都指挥使定发放,怎么能够让大家破费呢?” 谭万金大惊,连忙劝诫道:“大人,你可不要见怪,这可是朝廷程仪啊,过去知县上任都会给付一千程仪的。 大人虽然是本州人士,但帐下有一千弟兄,这花费更是远在一般官员之上。 大家将大人看作乡人,大人可不要见外哦。” 杨轩板着脸,突然将这程仪递回道:“本县今年先是遭了土暴子之祸,后来又闹了兵变,实在民生太过凋敝了。 既然大家如此客气了,这样吧,这一千两白银权且作为本县税赋吧。 谭户书,你先保存到,明天我让人来取,好上缴布政使衙门。” 杨轩内踌躇满志,巡抚、知府声言兵饷从仪陇县税赋中支出,现在官府欠俸三个月,上缴布政使衙门,那不过是名义而已。 众人大惊,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有的认为难道这个杨轩不吃这一套,难程仪这种朝廷旧俗就不要了? 有的则连连摇头,风传这个杨轩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为了三千两白银当众撕毁婚约,今天怎么了,难道看不上这千两纹银吗? 如此举动,实在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整个大堂气氛显得颇为诡异,看了看刑房书吏贾虞山问道:“贾刑书,本县听闻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每占领一个州县,都打开牢狱,放出囚徒。 我县被土暴子占领三月之久,不知道现在牢狱之中还有多少囚犯?” 贾虞山大喜,拱手回道:“大人,这土暴子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不一样,他们依靠劫掠百姓为生,前几年未成气候之时更是头戴脸谱,绑架勒索富户。 现在占领州县,看到牢狱里面有这样多囚犯,对他们来说简直比金子、银子还要宝贵,怎么可能舍得放掉呢? 土暴子占领期间,除了四五个富家大户放走之外,其他的都还在。” 杨轩呵呵呵一笑,追问牢狱里面有多少囚犯,但刑书贾虞山只是声言有数百之数,具体多少需要牢头才知道。 杨轩知道其中有猫腻,也不传唤牢头,带着一干人等赶往前面西边的牢狱。 远远的听见牢狱里面传来一声声苦寒声,夹杂着鞭子声,走近一看,几个禁卒正在打一个汉子的棍子。 看到一行人赶到,禁卒赶忙放下手中棍子见礼。 杨轩走近,蹲下身体看着瘫在地上的汉子,问道:“你所犯何错,这几个牢头为什么打你?” 汉子本能的往后挪动了一步,胆怯的看着杨轩身上的铠甲,摇头道:“大人,草民,草民真的没有通土匪,这次土暴子入寇,我们村是有几个被土暴子裹挟,成了土暴子,但小的上有老下有少的,怎么可能通土暴子呢?” 旁边一个牢头一听,骂道:“都极归,你,你还狡辩,你是当地拳师,平日与人喝酒,你咒骂官府,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没有说,还要狡辩? 这次土暴子入寇,你那几个徒弟怎么可能成为土暴子呢?” 汉子大惊,连连摇头道:“我是骂过那些狗官,这个我承认,但我也读过三年私塾,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可能与土暴子勾结呢? 我那几个徒弟他们是随了土暴子,但主要还是你们官府巧取豪夺,朝廷明明规定上等田3分6厘一亩,即便加上三饷也不过6分而已,但你们官府征收到3钱一亩,大家根本没有活路啊。” 谭万金大惊,连忙呵斥道:“你,你,你胡说,我们,我们何曾收到3钱银子1亩?” 杨轩呵呵笑了笑,看了看旁边的牢头问道:“这个都极归除了平日发发牢骚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众人大惊,刑书贾虞山拱手道:“大人,乱世用重典,这个都极归对官府不满,若放虎归山,到时候真的会与土暴子勾结,重新卷土重来?” 杨轩微微一怔,抢话道:“你说真的会与土暴子勾结,这么说来这个都极归现在还没有与土暴子勾结啊。 土暴子真的卷土重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部驻防仪陇,不论来多少,我就让其有来无回。” 贾虞山叫苦连天,想不到这个知县如此毫不留情面,抓住自己语病,判断这个都极归无罪。 刑房贾虞山不敢放肆,拱了拱手,退了辖区。 杨轩当即宣判,这个都极归平日言语张狂,现判三十天劳役。 现在各地土地荒废甚多,官府下一步动作就是安置流民,都极归则作为劳役需开荒三十天。 这可让都极归喜出望外,这次遭遇牢狱之祸,生死未卜,想不到仅仅判了三十天劳役,而根本不需要蹲监狱。 都极归强忍着身体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无论如何要叩一个头感谢活命之恩,看着感恩流涕的对方,杨轩叹息道:“你啊,需要汲取教训,平时更是需要注意自己言行,这次就算一个教训吧。” 而看到通匪的都极归居然当庭释放,整个监狱沸腾起来,大家纷纷高声喊冤,希望青天大老爷做主。 杨轩令人摆好案几,在这牢房之中公开开庭审案,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审的,按照前世的观点,很多都是扯淡。 最多的就是欠交税赋的,牢房里面关了四百多人,其中两百多都是这样的。 第35章 最热血的是书生 朝廷明明规定上好良田田赋3分6厘,即便加上三饷也不过6分而已(辽饷经过三次加派之后每亩9厘,练饷1分,剿饷5厘),但经过层层加派之后,收到两钱一亩算轻的,很多地方收到2钱、3钱一亩,老百姓根本交不上。 但衙役恶如虎,特别是那些临时招募的白役更是如此,不交的就上枷锁拿人,逼迫家人交钱放人。 当家的被拿,整个家庭天崩地裂的,家属哭哭啼啼变卖家产来捞人,但可不再是当日所欠税银了。 衙役老爷锁拿人,需要钱财,关在牢房里面,虽然没有怎么吃喝,但也需要钱财。 如此短短数日,家属所交钱财数倍于从前,从牢房里面走一遭,常常搞得家破人亡的。 杨轩边审案,边聊天,比如你们村有多少人啊,你家有多少人,有多少田地,一年收成如何,今年是否遭灾,是否可以按照6分银子一亩缴纳田赋。 这些人一听,大家不断叩头,这牢狱不但人多,大家屎尿都在一起,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一亩良田好的年景足足可以产三担谷子(即便在上世纪土改与联产承包责任制之时,很多地方都没有通过丈量计算土地面积,而是按照产量计算土地面积。 在东方老家,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地都是这样的,那就是每亩三担谷子面积),在年景不好的时候也有2担5斗多。 6分银子,不到一斗米(即便碾压,也不过2斗稻谷),无论如何也不到田里收成的一成,大家当然没有意见,而杨轩也显得和蔼可亲,当场放人。 除了这两百多拖欠税赋之外,较多的就是与土暴子勾结的,若说都极归还因为平时好说大话有什么把柄,其他的则完全是无妄之灾,很多理由非常牵强。 除了那些稍稍有点牵连的被判了劳役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无罪释放。 最后剩下百余人,情况就非常复杂,有的罪有应得,有的被冤枉的,还有两三个居然连牢狱都不知道所犯何罪,反正被衙役无缘无故抓来,关在监狱里面一年多,也没有开堂问审。 除了五六个需要继续关押,三十多个确实罪有应得被判为屯耕之外,其他多无罪释放,或者判为劳教。 四百余人,杨轩从头天中午审讯到第二天晚上,除了晚上稍稍打盹之外,没有丝毫耽搁,整个县衙牢狱为之一空,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后堂准备休息,就被帮办樊明善堵住。 在就职之前,杨轩让樊明善在军中挑选三十名作风正派的兵丁充作衙役。 这可是一件美差,衙役年俸虽然只有5两5钱的,但正如前世官员那样又有谁依靠这点微薄俸禄养家糊口的。 一个普通白役一年有50多两银子的份子钱,这些正役可远远不止这个数字,樊明善头痛的是很多人都眼红这份差事。 虽然知道衙役是一份美差,但还是没有想到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左思右想之后,决定仿照前世专业原则,优先录用那些在训练过程中,在战场上有优良表现但身体残疾者,优先录用一些老弱病残但作风正派的。 除此之外,那就是淘汰书吏队伍中,衙役队伍中害群之马。 这两天共审讯了四百多个囚犯,对那些动不动就拿人,在民间巧取豪夺的,则一律拿下,逐步清除出衙役队伍。 交待妥当之后,杨轩方回到房间,美美的睡了一晚上,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方才醒过来。 但杨轩也难以得到半点安宁,由于准备对衙门进行整顿,不但需要衙役,更需要有行政经验的人员,借着大家为自己接风洗尘的机会,将全县所有里长、粮长、秀才全都找来,一个个进行面谈。 正如秀才高云麟后来回忆那样,先是拜见吏书,简单交谈之后,一些人被引进二堂前面的走廊看茶等待,而另外一些人则打发回去。 在二堂前面,一个衙役守在大门最外面,大家现在外面看茶,听到喊声之后赶忙整理衣冠进入二堂。 杨轩坐在上首,看对方自报名号见礼之后,开始非常随意的聊天,如家住那里,家里面有几口人,有多少地,每年田赋多少,乡亲们生活得如何,这次土暴子为何入侵,每亩良田田赋是多少,如果不加摊派会出现什么问题,衙役的收入如何? 这两天知县大人连夜审案的消息早已经在民间传开,在来的时候也早有心理准备,现在突然听到这些,高云麟屏住呼吸,趁着应答。 特别是田赋问题,不要说普通老百姓受不了,就是自己这个穷秀才也受不了,每亩田收到2钱银子,若再加上一些陋规,最后足足超过3钱银子,这可相当于一担稻谷,几近地里出产的3成。 但如何解决这种问题,高凌云就犯愁了,思索良久,想到这一两百年民间开荒甚多,但若重新清丈,又担心激起民变。 在土地,在人口问题上虽然颇为谨慎,但对乡里面那些白役则深恶痛绝,这些人不但巧取豪夺的,听说有的一年能够搞近千两银子,有的房子修得比财主家都好,而秀才出身作为私塾老师每年除了12两纹银的聘金之外,只有学生逢年过节送一点东西而已。 杨轩最初问得很多,在别人说开之后,就很少打断,待对方说完之后,再简单交谈几句。 如此前前后后用了一天半时间,终于在接风宴前见了五十余名乡绅。 被接见乡绅兴高采烈的回到旅店,一个个显得颇为兴奋,这个知县年龄轻轻,不但和蔼可亲,而且还广开言路,让自己一吐胸中不快,内心舒畅甚多。 但一些小道消息更让大家兴高采烈,风闻三天前一个总旗的官兵赶往铁佛塘余二爷家里面,将余家底翻了过天。 余二爷过去是一个地痞无赖,自从十年前结识了前任知县,就在铁佛塘呼风唤雨的,短短数年功夫就起了大院子,买了几百亩土地,过着富豪生活。 短短不到七八年光景,余二爷不但置办了房子、土地等产业,这次光从余家就收出两千多两白银,触目惊心。 以余二爷为突破口,短短三天功夫,军队接连不断出动,逮捕了民壮班头,快班班头等衙役头子,收缴钱财更倍于余二爷。 (儒林外史写有的衙门衙役一年可以搞到一千两银子) 在古代地方是施行官绅共治,乡绅自治的。 由朝廷委派,依靠官府里面的官吏,衙役,在地方乡绅协助下治理一方的,这其中最不起眼,也盘剥最厉害的就是书吏衙役。 知县、主薄多为异地任职的外省人,不熟悉地方事务,而书吏衙役则不同,不但盘剥老百姓,更是敲诈勒索地方乡绅。 往日这些如狼似虎的衙役相继倒台,乡绅一个个仿佛看到出头日子了。 有的则不以为然,过去是官员、衙役、乡绅共治结构,书吏衙役虽然为祸甚大,但那是因为官员一到地方两眼一抹黑。 但现在可不同,乃地方乡绅担任,在地方同窗好友甚多,更重要的是手中有千余精兵,乡绅要想出头,难上加难。 如同前世西方官员募款餐会一样,为了给新任知县凑齐程仪,每次新任知县上任,都会办这种接风宴,县城大小乡绅与会,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就是献出一份孝心。 西方人行为做事直接了当,直接叫募款餐会,但我们中国人则颇为含蓄,叫接风宴。 第36章 我的募款餐会-哦应该是接风宴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这次接风宴搞得特别大,邀请了各乡里长、各族族长、绝大多数读书人,大家怀着复杂心情赶到望江楼,一个个准备献出一份孝心。 但前面的牌子写得非常清楚,礼金需在一钱银子之下,这世上难道有人怕银子太多不行? 有的变换名目,送出其他贵重物品,反正这些都有账册记录的,再说了这些物品价值多少,一时半刻之间难以搞清楚。 现在已经人山人海的,大家聚在一起,谈说今年的不易,土暴子凶残,比起往年那帮贪官污吏更加可恶,如此下去大家怎么活啊? 有的不顾年关将近,眼含泪水,强忍着不哭出声。 前几天知县大人抄了别人的家,大楼前面有上百名兵丁执勤,今天自己是否在劫难逃? 中午时分,杨轩骑着黄骠马,与本县几个举人一起来到望江楼。 众人纷纷起立,表示欢迎,大家虽然不满,但不敢表示出来。 杨轩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走了一圈,在李时开等举人引荐下,与地方主要乡绅拱手相见之后,然后才到二楼坐下。 主宾到位之后,宴席正式开始,举人李时开不是鼓动杨轩站起来讲两句,执拗不住,杨轩只得站起来,但自己没有开口讲,而是拍了拍手,带出了十几个囚犯。 拳师都极归感慨万千,从牢狱离开的时候,知县大人的长随要其无论如何需赶到并讲话,如何讲话可着实伤透脑筋。 总不会给大人脸上抹黑,当即一五一十的讲述自己遭遇,自己本来是本本分分拳师,只因平时爱发牢骚,这次被衙役按上通匪罪名,若非大人公正审理,自己现在还在黑牢子里面。 都极归讲完之后,接着是其他精心挑选而出的囚徒,正赋不过3分6厘一亩,加上三饷也不过6分银子,官府居然收到2钱、3钱银子,足足是正赋的数倍,大家根本没有钱缴银子,被抓了过来。 杂耍的只因为没有拜码头,而被白役敲诈一两银子,没得银子,杂耍赏银不但被抢光,而且人还被锁进官府牢狱。 ...... 这些过去大家都曾有所耳闻,有的更是亲眼所见,现在当众被提起,有的更是情不自禁,嚎啕大哭了。 哭泣的是两个乡绅,数月之前被衙役敲诈,前前后后敲了五百余两银子,整个家庭差点家破人亡的。 强忍着心头的悲痛,李时开拱手道:“知县大人宅心仁厚,爱惜黎民啊,这一年我县先遭了土暴子,然后是兵祸,现在民生凋敝,还望大人向知府大人、巡抚大人进言,看能否免除今年赋税啊。” 杨轩呵呵笑了笑,豁然起身,瞪着下首的户房谭万金,笑道:“李兄,不要再傻了,减免赋税,你以为减免赋税,这些恶役就不再征收了? 前天我查文书,崇祯十二年仪陇也遭了灾,巡抚衙门虽然减免田赋丁赋,但官府还照收不误。” 众人一听,整个现场几乎炸了锅,大家纷纷开骂,户房谭万金坐卧不住,差点从座中跌下,连连拱手,声言此乃前任知县所为,自己只不过奉命行事。 杨轩笑了笑,摇头问道:“崇祯十二年税赋征收之事,本官会继续追究,不论是谁,贪污多少,一个子一个子我都会让其吐出来的。 但下面几个,我看看大家怎么解释?” 向旁边亲兵小旗长杨福全使了一个眼色,五花大绑,几个衙役班头与余二爷一起被五花大绑连拖带拽的推了上来。 杨轩回到座中,旁边一个书吏宣布其罪状,余二爷短短不到七年时间,巧取豪夺四千余两银子,扣除其卖房子卖土地花掉的两千两纹银,扣除这几年挥霍掉的数百两纹银,抄家现银竟近两千两之多。 余二爷一个小小的白役尚且如此,那些班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有的金额更是高达四五千两纹银。 众人一个个气血上涌,认为不杀不足以平息民愤,皆曰可杀。 杨轩站起来,让众人安静,然后看着站在两侧胆战心惊的户书谭万金,笑道:“谭户书,现在该你了。你说说,这几年到底贪污多少钱财吧?” 现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非常寒冷,由于心理紧张,一颗颗汗珠从脸上滚下,强压住内心的不安,谭万金拱手道:“县尊大人,学生自天启年间成为户房书吏,兢兢业业的,只知道辅佐过去那些县尊,只负责记账而已。 前任三位知县是否不法,张都头、王都头所作所为,学生过去闻所未闻啊。” 杨轩呵呵笑了笑,摇头道:“谭户书,不要将自己说得这样无辜吧,你大概忘记了吧,你家世代耕读,家有薄田不过二十余亩,万历年间到成都参加乡试都是借贷的。 你看看你现在,不说全身穿金戴银的,单看你的家产,城里有房子两处,价值四千余两,老家建有山寨,没有两三千两纹银下不来,再加上良田近千亩,店铺十余家,家里藏金五六千。 现在各地饥民遍地,民生凋敝,你教大家一个好方法,如何功名正大捞银子,如何发家致富?” 谭万金先想否认,但未料到今天一大早兵丁已经抄了其家,夺得其账册,清点其财产,现在铁证如山,要想否认难上加难,为了脱罪只是要求传前面两任知县。 由于谭万金等人牵涉到前任知县是否不法,杨轩下令将其收监以待提刑按察使司衙门。 余二爷等人被押上囚车,绑缚到法场,以待议事一了就地正法。 举人李时开等人目瞪口呆,有的更是用《大明律》提醒,一般死刑犯需要省级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复核,特别严重的则更需天子勾决。 杨轩则认为证据确凿,再加上地方刚刚光复形势不稳,需要快刀斩乱麻,需要当天执行。 众人在震惊之余重新被请回座位,惩戒谭万金、余二爷等贪官污吏只是一把火而已,真正要治理一方,还差得远呢? 趁着朝廷设置的粮长、里长都在,趁着在地方颇有影响的族长、秀才们都在,杨轩先扔问题。 现在地方财政困难,余二爷这种白役每年征收商赋**百两,再加上其他巧取豪夺的,更多了。 但他们可好,交到衙门的则只有五十两,这个问题怎么办? 上好良田田赋不过3分6厘,加上三饷之后也不过6厘,但地方衙役征收到2钱银子,这个怎么办? 丁赋朝廷规定1钱2分银子,但地方上征收到4,5钱银子怎么办? 书办、衙役贪污受贿,如何才能避免? ...... 实际上也不需要怎么讨论,杨轩每抛出一个问题之后,都有前两天接见的里长、秀才站出来,谈论自己的观点。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37章 枪杀豪强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打仗最重要的是钱,治理地方首推税银征收,而过去官府商赋征收完全交给那些白役,不但对民众巧取豪夺,而且造成税银大量流失。 在废除白役这种运作方式之后,决定对大明的粮长制度进行革新。 过去粮长世袭改为官派,每个集市设定一个乡公所,官派粮长,也就是现代意义的乡长,配属2-3个衙役。 过去朝廷规定每个县三十名民壮,现在巧立名目,将过去守卫县城关隘的民壮分派到各个集市,在地方上征收商赋、田赋、丁赋。 匠户、商户按照过去的三等九则原则征收,商赋下下等一年1两,下中等2两,下上等3两,中下等4两,中中等6两,中上等10两,上下等15两,上中等20两,上上等25两,这都是仿照朝廷旧制,只是对雇员超过十人,年收入在五百两的超级大商家,则按照其收入征收8厘(8%)的商赋。 民众赶集商赋征收,一般按照5厘征收。 除了征收税赋之外,那就是需要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就是编练民团。 过去大明常常十年搞一次户口清理,土地清丈,虽然流于形式,但这些都是常态,大家也习以为常。 编练地方民团,如果在太平盛世大家可能会反对,但现在是乱世,这也是过去习惯做法,大家当然不会反对。 洋洋洒洒的,与大家一道列举了十余条,除了大家对建立官派粮长(乡长)有所疑惑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什么了。 有的善意提醒,官派粮长(乡长)利益虽然看得到,大的集市每年可征收七八百两银子,小的集市也有五六百两,但若官派乡长、民壮征收的话,必然出现贪污受贿,必然出现中饱私囊这种事情。 这些杨轩早就料到,也早做好准备,现在听大家提起,连连点头,声言自己早有锦囊妙计应对。 听这么说,大家也没有什么了,一个个连连拱手,表示应允。 而见议事已定,杨轩率领众人浩浩荡荡的赶往法场,台子已经搭建好,兵丁正在维持秩序,民众也从四面八方的赶过来。 看着昔日同伴被屠戮,六房书吏,三班衙役提心吊胆的,大明不但官员俸禄低,衙役俸禄更低,书吏则没有俸禄,为了养家糊口,大家平日当然巧取豪夺。 现在看到往日威风凛凛的班头,巧取豪夺的书吏,在地方堪称地头蛇的衙役一个个绑在柱子上,心中悲戚当然显而易见。 看大家到齐之后,杨轩站起来,拿着一个简易喇叭,对众人喊话。 说是简易喇叭,实在是因为这个喇叭太简单了,只是喇叭的雏形,底部是完全开口的,嘴巴对准喇叭口,整个声音通过喇叭传递开来,只是起到定向传播而已。 喇叭虽然及其简易,但效果远远强于两手捂住喊话,虽然用力较小,但声音听起来非常浑厚,也传得非常广。 杨轩不是圣人,前世不是,即便穿越这辈子也不愿意做圣人,这次惩罚这些衙役,除了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除了这些人罪大恶极,除了希望地方政治重新洗牌,除了这些原因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这些人太过分了。 小小一个县,监狱里面居然有四百余人,若去掉那些拿钱赎回去的,被抓入县监狱的应该超过千户之多,再加上没有锁拿到县监狱的,全县几近数千男丁有被官府锁拿过。 要知道这个时代人口密度非常低,前世仪陇县虽有上百万人,户房账册上不到万户而已。 即便大明鱼鳞册造假,户数三万,如此大概每十户有一户被官府锁拿。 如此无论如何要找替罪羊,而这些平日穷凶恶级,巧取豪夺,贪污受贿的衙役当然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了。 站在台子中间,杨轩拿着简易话筒讲话,先是这几年天灾**,土匪横行,民间卖儿卖女的,民不聊生。 书吏虽然没有俸禄,依靠帮民众办事与分子钱过日子,衙役俸禄虽低,但每年分子钱过日子,这些都无可厚非,但这些恶吏、衙役巧取豪夺,最少的一年也捞三四百两银子的好处费,有的更是骇人听闻,一年达到五六百两银子之多,几近朝廷一品大员。 正一品年俸不过300两银子,1044担粮食,不杀不足以减轻民众的负担,不杀不足以平息民患。 衙役贪污大家平日早已有所耳闻,正如儒林外史说李老爹(古代对衙役的尊称)一年能够搞千两银子,房子修得如同皇宫一般,现在听官府公开查核证实,大家还是颇为激愤,很多人更是高声大喊,要求斩杀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杨轩趁机宣布,将向各集市官派粮长(乡长)。 洪武爷朱元璋过去施行里甲制度,也就是10户为一甲,设1甲首。 10甲为1里,设1里长。 600户设定1个粮长。 这粮长多由乡里大户担当,有点相当于现代的乡长,但又不是乡长,正好将洪武爷当年粮长制改为乡长制。 商户完全按照三等九则征收商赋,民众赶集只缴纳3-5厘商赋。 所有衙役俸禄是5两5钱银子不变,他们的分子钱也必须光明正大,而不能像过去那样巧取豪夺,更不能祸害乡里。 将清丈土地,清理户口,完成清丈里甲,将按照朝廷规定,上等田田赋6分银子,每丁1钱2分银子。 ...... 众人一听,虽然很多人颇为疑惑,现在田赋每亩收到2钱3钱银子,丁赋收到4钱5钱银子,现在听知县如此说,现在征收的比过去少多了,现在听杨轩如此说,一个个高声叫好。 杨轩有心震慑县里宵小,行刑方式当然与众不同,验明正身之后,死囚被拉到前面柱子上绑好,正面面对行刑枪队。 一个小旗的火枪手站在对面,一声令下全部放铳开火,对方身上留下数个弹孔,在众人面前慢慢倒下死掉。 用人形容在战场上枪杀打死十余个敌人也没有在刑场上枪杀一个死囚更加恐怖,有的兵丁动作严重变形,有的双手颤抖,更有的来不及放铳,如此可见如何考验行刑火枪手。 而台下观看众人一个个更是胆战心惊的,过去虽然听说过鸟铳,但不知道其威力,今日一见,可以说大开眼界。 先说声音,如同鞭炮一样不断响起,震得耳膜发痛,一些站得近的更是连连用手捂住耳朵。 再说威力,兵丁站在三十步开外对准死囚开火,不但被射穿,伤口处鲜血涌出,更在木柱上留下深深的弹痕。 死囚被射中之后,整个人散了架,马上倒在地上,地面上满是血污。 枪决之后,则是几个杀手小队整齐的走过去,对准死囚胸部补刀,免得出现漏网之鱼。 杨轩虽然上了几次战场,迎面扑来的血腥味还是让人感到胃部不舒服,用力压住喉头,免得气血翻滚,更免得出洋相,让人知道自己的软弱。 十余名死囚全部枪决之后,行刑官郭崇烈气定若闲的跑来报告,杨轩还不能压制住翻滚的气血,只是简单一挥,然后默默的爬上战马,回到衙役。 但令人惊讶的是周围人的表情,大家好像没事一般,有的更是显得颇为兴奋,好像这一切不是现实中发生,而是一部恐怖的电影而已。 杨轩感慨不已,由于生活环境不同,前世亦很少见识血腥画面,要像古人那样嗜血好杀,真的好难。 很多穿越者妄想一到古代,就依靠自己王霸之气镇服群雄,这实际上是妄想。 穿越族比古人强的不是搏杀技巧,而是数百年历史积累,而是现代科学系统的自然知识体系。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38章 税票可抵税哦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古代人口少,住户不像现在这样密集,一个市集的面积大概相当于前世的一个区。(在清朝末期,在县乡两级中间,存在一种特殊的组织形式,那就是区公所。特别是共和国建立后,更是专门建立区人民政府,下辖4,5个乡镇。在九十年代政府机构改革之后,各省都撤区并乡,加强乡的职责,如此全国农村区这种行政单位方逐渐消逝。 即便如此,现在全国还有两个县辖区,负责地方事务。另外,在我国囼丸省也保存区这种行政单位,如新北市就包含29个区。) 在明末清初,地方人口较少,前世数个乡才设一个集市,如同八十年代的中心区那样,辐射周边里甲,为货物集散贸易之所。 三道集就是这样一个市集,方圆二十余里就只有这样一个市集,二五八赶集的时候,方圆三十里的民众都早早出门,背着担着要交易的货物,呼朋唤友的赶到集市买卖货物。 年关将近,赶场置办年货的特别多,人流慢慢的汇集,在离集市一里远的地方居然汇合成长长的人流,熟悉的不熟悉的相互打着招呼,向集市赶去。 大家有说有笑的,突然看到前面有人停下歇息,有的更指着远处山沟议论什么,大家感到稀奇,一个个抬头望去。 远远的看见有人在岩石上用石灰写了几句口号,明朝人不同于蛮清那样愚昧,固步自封,在古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社会环境下,各个家族都有请私塾,教族中子弟读私塾。 大的家族私塾老师多,读书的子弟多,小的家族虽然人数少,也拿出钱两断断续续的请私塾老师。 再加上一些沾亲带故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子弟,如此民间识字的男丁超过三四成,可不像蛮清那样愚昧无知。(爷爷过世已经十年,让人惊讶的是其竟然能够背论语,真是匪夷所思) 岩石上有字,这可颇为稀奇,识字的边走边念,而不识字的更是竖起耳朵细听,念的听的一个个喜形于色,但又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为何如此,主要因为上面写的与现实相差太大了啊。 如“火耗两成,多收者贪污”,田赋丁赋缴银子,火耗完全看衙役心情,少则三成,多则五成,如果只是两成,那实在太少了吧。 “官派粮长衙役,商赋3-5厘,不给少给税票者,贪污”,这三道集是刘大爷承包的,刘大爷可是县里面谭户书的亲戚,承包三道集税赋征收已经十多年了,怎么说罢免就罢免? 再说了,这税票是什么东西,大家从来没有听说过。 “税票可抵税,1两税票可抵5分税银” “重新清丈土地,清丈良田田赋6分”,这也太不切实际了,现在上等良田那有少了2钱银子的,6分银子,这怎么可能? “清理户口,每丁丁赋1钱2分”,也不可能,现在有的地方已经征收到5钱了,搞得大家逃荒的逃荒,有的干脆落草为寇,怎么可能1钱2分银子。 ...... 大家念叨着,很多人感到不以为然,有的更认为这是那个搞的恶作剧,是诚心恶心刘大爷呢? 有的诚心看好戏,嘀咕着今天这三道集大概龙争虎斗,何方神圣胆敢如此戏弄刘大爷呢? 大家边走边议论,都不以为然,有的人嘀咕,若真的按照这个执行的话,虽然这几年天气不好,但大家还是能够混过温饱,有好日子过的。 大家赶到市集,让人惊讶的是在场口,在场子里面多了很多陌生人,这些人有的打扮成书生模样,有的则是一副公差打扮,站在场口收税。 难道真的变天了,难道刘太爷不再收商赋了吗?大家感到惊讶,有的更是努力寻找那些白役的身影。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些读书人一个个态度都颇为和蔼可亲,简单评估东西价值之后,迅速的算出税金,让大家缴纳税赋。 税金不高,至少比往日刘大爷他们收得少,低于1钱的货物不需要缴纳任何税银,超过的也收得非常少。 在收完税银之后,让人惊讶的是居然还撕票,缴了多少撕多少票,指着票据,一个书生模样的提醒道:“大爷,这是税票,好好保存,将来可以抵丁赋的。” 何老头哆哆嗦嗦的接过税票,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问道:“这位差官,这,这几张纸还能抵银子?” 杨轩笑了笑,点头道:“是的,大爷。这可不是寻常纸张,这是税票,是你缴纳商赋的凭证。 你这里有9个铜板的税票,这一张上面写了一个五字,是五个铜板的税票,这四张税票上面写了一个一字,是一两银子的税票,加在一起是九个铜板的。 如果凑齐20个铜板就能抵1个铜板的丁赋,若你一年能够凑齐1两银子的,也能抵5分银子的。 一年下来,若是凑齐2两4钱银子的税票,到时候衙役来收丁赋,直接将这税票交过去就好了。” 何老头大惊,接过税票仔细看了看,上面有两个红色印章,虽然信了三分,但还是将信将疑的问道:“差爷,你,你没有骗我老汉吧,官府公差收田赋丁赋什么的,一个个恨不得多收一点,怎么这几张纸能够抵钱呢?” 杨轩笑着指了指税票道:“大叔,你看看,你赶集标语看到了吧,你再看看这税票,这里是县户房印章,是你们三道集的印章,两道印章啊。” 何老头将信将疑的收好税票,将其折叠后放在衣服最里层,害怕丢掉。 由于过年,集市上人数很多了,何老头找了一个空地,摆好货物叫卖,与贩子谈好需要过秤。 贩子都在秤上使了手脚的,一般很少人使用贩子的秤,大家挤在到市场上的公秤处,看到现场放了几张秤。 小的使用一次一个铜板,大的则需要两个铜板,这也比过去少很多,过去可需要两个铜板。 大秤小秤绑在上面,只需要将货物挂好,然后打秤,完成过秤,向一个箩筐里面丢一个铜板就可以了。 一场下来可以收两三千铜钱,装满半个箩筐,这简直比沈万三的聚宝盆还要厉害,一场下来光过秤就能收到1-2两银子。 然后到集市里面的商铺去卖东西,远远的看见每个商铺都挂了一个营业执照,用一块匾做成,上面有列出户主姓名,经营范围,地址,与店铺规模等。 指着这个小横匾,店主夸耀,光这一横匾每年都需向户房缴纳2两银子。 若开店铺不交,或者中等冒称下等被发现的,会被衙役罚款。 大家有意无意谈起刘大爷,往日场口收税赋的白丁,自从前几天知县大人亲自斩杀十几个为非作歹的胥吏,早已经没有往日威势,现正躲在角楼里面喝茶,根本不敢阻扰。 举人李时开大开眼界,一行二十余人一大早观摩如何收商赋,最初自己还在抱怨,古代陶渊明为了五斗米折腰,现在自己堂堂一个举人老爷怎么也干这个衙役事情? 但让人心惊的是知县杨轩居然干得不亦乐乎,站在场口收税,每撕一张发票还轻言轻语的向那些乡下汉解释一番。 这些读书最初人放不开呆在旁边看着,慢慢的有很多人开始帮忙,大家挽起袖子与衙役一起征收。 一场下来,光是称秤旁边,就装满了半箩筐,大家估计足足有两千多铜板。 下场之后,大家简单清点,商赋再加上过秤处收费,接近一万两千个铜板,折算成银子接近十两。 在来之前杨轩可是宣布,粮长、衙役年俸都是5两5钱,除此之外,就是提成。 商赋乡长衙役共提成5厘,也就是乡长征收的全归乡长,若是衙役征收的,则衙役提6乡长提4.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39章 陋规陋规,民脂民膏全陋规了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今天商赋可超过八两银子,虽然接近年关多一点,但如此看来,一年下来商赋不可能少于800两的,乡里面可分得40两银子。 过秤处收费,每年需向县衙交付60两银子之外,其他的归乡里面所有,如此看来,光过秤处一年下来也不低于30两银子。 再加上田赋、丁赋人工费2厘(给里长、甲长等人员),乡里提成3厘,如此算下来,光一个小小的三道集,一个乡长三个衙役,一年提成不少于100两银子。 这还只是税赋征收方面,若再算上其他各种办事费用,朝廷俸禄,一年下来乡长收入不会低于50两银子,而衙役也不会低于30两银子。 这可是明代,中国是施行银本位,一般中等人家年收入也不过20两银子,朝廷规定知县正规收入也不过108担粮食(54两银子),如此可见衙役收入着实颇为可观。 读书人虽然厌恶铜臭味,但没有铜臭味也万万不可行,特别是看到王日孟被当场提拔为乡长之后,一个个干练的甲长被提拔为衙役,一个个更是羡慕不已。 杨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希望读书人,希望一些干练的里长支持官派乡长政策。 杨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希望读书人,希望一些干练的里长支持官派乡长政策。 有的时候更是感慨万千,封建社会土匪横行,盗寇丛生,一到乱世呼风唤雨,搞得国家天崩地裂的最主要原因是朝廷治理根本没有到达乡村。 在封建社会,朝廷只是向各个县派出数名官员(最多6人,分别是知县、县丞、主薄、典吏、教谕、训导,但实际上不过两三名而已),而地方乡绅自治。 就拿仪陇县来说,面积超过一千七百多平方公里,偌大地域,一两个官员怎么能够触及基层,地方行政设置形同虚设,平日乡绅还可以镇住民众,但若身处乱世,要想维护地方安定难上加难。 一连数日,杨轩带着各房书吏,带着衙役,带着那些追随而来的读书人一道建立乡公所这一行政管理单位,特别是到最后,很多未得任命的读书人、里甲长为了得到任命,一个个完全放开了。 由于前两天血腥打击余二爷这些白役,现在看到官府正式接过地方税赋征收工作,惊慌之余,地方上白役,既得利益者不敢反对,现在看到官府在主要场口建立乡公所,征收税赋后,大家可不敢成为出头椽子当众反对,最多躲在暗地搞一些破坏,或者跑到府城告状而已。 见往日地痞无赖,白役等既得利益集团没有跳出来公开反对,杨轩也乐得清闲,一面放手使用,而另一方面则将精力放在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上面,放在编练团练,放在练兵上面。 古代政务讲究公开原则,不但各种海捕文书需要公开,就是朝廷各种政令,官府公告也会张贴出来,供民众查阅。 古代衙门基本上是坐北朝南,在前面墙壁上常常张贴朝廷、官府的各种命令,但古代文书没有标点符号,又是用生涩的文言文写成,为了让民众了解命令的意思,衙役不但敲锣打鼓的,旁边还有读书人进行解释。 坐在知县衙门的阁楼里面,看着南墙外面民众热烈的样子,杨轩瞪着前面的谭万金说道:“交待吧,本县派出人员到贵府抄家,真是触目惊心。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白花银,你一个小小书吏,竟然贪污如斯之多。 要不本县将你用囚车推出去,本县保证民众会吃你肉,喝你血。” 谭万金脸色惨白,说话中间不断抽泣道:“大人,小的真的知错了。大人,这份子钱,这些都是过去陋规,全国各个衙门都这样,小的也不过追随大流而已.” 杨轩打断对方唠叨,摇头道:“陋规,陋规,不合理的陋规就要更改,再说了本县这次抄你家,并不仅仅是陋规,本县查你是因为你贪污腐化。 分子钱每年不过百余两纹银,但十年时间你家财近万两白银,这些都有人证、物证的,你不要再狡辩了。” 谭万金摇头道:“大人,这些也是陋规啊,下面白役向户房孝敬,这也是陋规啊,几百年相沿成俗。 大人,小的不像大人这样是圣人,小的也只是最为卑贱之人,小的只是按照过去陋规执行而已。” 杨轩站起来,指着外面穿得破破烂烂,棉袄棉絮都露出来的民众说道:“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毫无疑问如此做法必然搞得民怨沸腾,民不聊生。 天下就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的胥吏,叛乱四起,国家陷入内乱,民族面临生存危机。” 谭万金身体颤抖不已,良久看着杨轩道:“大人,小的想求你两件事,若你不答允,小的死不瞑目。” 杨轩言语之中突然不像刚才那样生硬,说道:“你说吧,你走到今天,除了环境问题,更是你贪婪个性。 全国无官不贪,所有官吏贪婪成性,如此朝廷规定田赋不过3分6厘,加上三饷也不过6分银子,但你们居然收到2钱,有的地方更出现骇人听闻的4钱纹银啊。” 谭万金揉了揉自己眼睛,声音颤抖道:“大人,小的希望大人手下留情,能够给小的一条活路。” 杨轩摇头道:“除了份子钱之外,你这十年贪污受贿近万两纹银,本县已经上报到知府衙门、巡抚衙门,正等待上面裁决,这点本县做不了主。” 谭万金身体颤抖更加剧烈,嘴唇蠕动数下,睁开浑浊的双眼死死的盯住杨轩,良久说道:“大人,小的行为不检,或者说罪有应得,但,但希望大人不要罪及家人,希望大人能够给家人一条活路。” 杨轩点了点头,看着谭万金道:“本县惩戒你,惩戒余二爷,主要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朗朗乾坤,是让民众感到有路可活,是让流民们回心转意。 及于你家人,本县答允你,到时候给他留下瓦房三间,良田20亩,只要勤奋耕作,还是有条活路的。” 谭万金大喜,连连叩头谢恩。 古代讲究罪及妻儿,讲究抄家株连三族的,谭万金最担心的自己一倒之后妻儿衣食堪忧,现在听杨轩如此允诺,至少不是太惨。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40章 原来施斋筷子不能倒哦 年光将近,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腊月二十八过大年,特别是大年之后,衙门封印不再办公,各军营也停止训练,往日忙忙碌碌的杨轩一下空闲起来。 这次署理仪陇县知县,惩治贪官污吏,也光缴获贪污所得就接近3万两白银,如此在小年夜之前不但补发军饷,而且还发了一个月军饷,如此军营内将士不再像过去那样压抑,各局也能够卖肥猪,卖酒,卖菜好好的过一个新年。 封印停止办公之后,杨轩也想趁这个机会走访各个军营,与将士们一起喝酒,一起吃肉,在这个月忙于政务,各营事务基本上交给下面的百总。 这天喝得微醉,骑着马带着两个随从从军营里面回来,远远的,看见东大街街口居然有人正在施粥,看着常常的队伍,杨轩微微一怔,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忘记了? 每次经过大街小巷,看到街角有几个乞丐,一度也想设棚施粥,但因为要组建乡公所,居然将这种事情忘记了。 快马加鞭的赶到粥棚,远远的看见酒店前面支起一个小棚子,下面放着一口大锅,里面则是稀饭,旁边则是几个蒸笼,放有馒头,点心。 每个乞丐、流民经过,丫鬟将稀饭舀到碗里,然后再给一个馒头,一个包子。 翻身下马,杨轩拱手道:“罪过罪过,在轩治下居然有如此多的流民,本来官府应该设棚施救,但轩一时疏忽居然忘记如此大事。 施主设棚施救救治辖下百姓,轩在此向贵主人表示感谢。” 一个丫鬟模样的瞪了瞪杨轩,面露喜光,但说话还是非常刻薄道:“原来是县太爷啊,县太爷说要感谢我家主人,但我家主人不在,我家小姐在,大人是见还是不见?” 杨轩内心一怔,随即正色道:“本县只是表示为了表示感激之情,若主人方便,当然愿意登门感谢,若主人不方便,当然不会强人所难啊。” 丫鬟将手下活计交给旁人,走到前面,笑道:“俗话说男女有别,大家都知道大人还未成家,难道不怕惹出闲话?” 杨轩哈哈大笑道:“闲话,当然是闲人所的话,在下不是闲人,当然何惧闲言闲语的? 再说了,若是心中无私,男女之间见面何妨?若心中有鬼,即便未曾谋面,那些奸猾之徒也会做出苟且之事啊。”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如此轻而易举的被化解掉,嘿嘿笑道:“县老爷年龄轻轻中得举人,能说会道的,是不是到那个地方又骗别家姑娘?” 杨轩皱了皱眉头,自从穿越之后,先是呆在军营,后来呆在衙门里面,过得苦行僧似的,居然被如此数落,内心颇不高兴。 突然感到前面一阵清香袭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站在大门外面,高高的个子,乌黑的头发用发簪挽在头上,现在正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微微张着嘴巴,胸脯起伏不定,正死死的瞧着自己。 杨轩感到颇为惊讶,突然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拱手道:“世妹怎么到这里了?这,这太危险了? 用手理了理额头长发,黄黛云努力使自己心情更加平静,挤出一丝笑容道:“世兄不是让小妹设粥棚救济灾民吗? 小妹在府城设过粥棚,但知府大人认为影响给他脸上抹黑,不允许在城内设救济粥棚,没有办法,小妹只好到这里,希望,希望没有给你丢人?” 想到前世各地清理乞丐,怎么三百多年前一些官员也是如此掩耳盗铃,明明地方有贫困人士,但就是要将这些可怜人全部隔离,好让别人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笑了笑,拉住对方小手道:“这,这,当然不会,今年土暴子入寇,再加上地方闹了兵变,很多人生活艰苦,我前几天也想这样做,但事情多忘记了。 世妹能够如此,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来来来,这两天封印没有什么特别重要事务,我们一起施粥吧?” 黄黛云最先胆战心惊的,特别是对方大手抓住自己小手的时候,到后来看到对方神色自如,暗自强压着心跳,来到粥棚旁边。 舀了一瓢,放在前面一个乞丐的碗里,杨轩微微一怔,这,这叫施粥吗?粥非常稠,敢打赌若是放一根筷子到大锅里面,筷子不会倒? 一直注意对方表情,看到对方脸色异样,黄黛云微怔道:“子修,这,这有什么问题?” 杨轩在其耳朵边轻声说道:“小云,这,这稀饭也太稠了啊,我过去也很少喝到这样稠的稀饭啊?” 大惊,看着对方不解的说道:“子修,这,这怎么可能?施粥是有规矩的,那就是筷子放到铁锅里面不能倒? 你啊,难怪一些人数落你,只知道省钱,你不知道,即便做生意也要讲诚信的. 你想想,现在天气这么冷,若太稀的话乡亲们怎么能够熬过一天呢?” 害怕再闹笑话,杨轩低头不语。 虽然去年闹了姚黄,闹兵变,但县城内乞丐、流民还不是很多,与大家一起舀稀粥,发馒头,很快的,百余人就发完了。 重新回到店子里面,杨轩笑道:“官军刚刚收复蓬州,地方不宁,你们几个前来,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 旁边丫鬟春儿辩解道:“大人,你太小瞧人了,小姐年龄轻轻,从小读书识字的还随老爷一起做生意,其本事并不比你们那些秀才差。 我们家在县城过去有一家绸缎铺子,小姐听说地方闹了兵祸,商铺价格极低,才带我们盘下这酒店的. 大人,小姐厨艺不错,绝对不比你们衙门的大厨师差,要不,来我们店铺照顾照顾生意吧.” 杨轩尴尬的笑了笑,穿越这几个月,一天到晚呆在兵营,或者在衙门与大家一起,从来没有开过小灶,这吃得真的实在太差了。 杨轩大喜,随即点了两个小菜,现场烹饪现场品尝,除了稍稍感到有点清淡之外,色香味俱佳。 在那以后,每到吃饭之时杨轩就去蹭饭,吃完之后一起看庙会,一起诳集市,一起听戏,一起看杂耍。 慢慢的,杨轩对古代社会认识也日渐深入。 第41章 保护伞? 前世逢年过节的,大多数人或者看电视,或者旅游什么的,很多人说没有什么年味,但古代则不一样,虽然物资生活相对匮乏,但大家对来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的祈求比现代人更加强烈。 街头不时响起锣鼓声,前面一个戴着面具小丑模样的开道,做着各种丑态,逗乐大家,后面则是两个人耍狮子,做着各种表情,最后赶到一开阔地区,两个狮子爬到四五张桌子上面你来我往打架,惊得周围民众叫好声一片。 街头杂耍、演示武功、耍猴卖艺的非常多,常常是一阵鼓声之后,大家围城一个圈子,然后当街表演。这可比前世那种骗钱的强多了,这些人走南闯北混口饭吃,若是技艺不过关,或者稍稍被别人识破就没有生计,大家为了谋生,很多人都有一套绝活,让人目不暇接。 街头庙宇到处都是人,特别是在繁华地带,几乎一夜之间全都从地底冒出来,有的地方根本挤不动,而两边则摆着各种物品。由于还没有施行工业文明,现在是讲究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的时代,街头有冰糖葫芦,有牛轧糖,有捏泥像的,有爆米花的,应有尽有,让人感慨古代并不是如大家过去想象那样生活单调乏味。 庙会里面人员更多,和尚念经,和尚出巡,和尚表演各种技艺的,也是让人别开生面。 各种地方,杨轩赶到最惊奇的就是茶馆、剧院,那皮影戏如同现代的神话电视剧一样,演员手提着皮影,做着各种奇怪动作,很多如同现代特技一般,将大家的想象付诸实现。 戏院天天晚上排满,上演着各种经典剧目,只要钱多就可以点戏,而一般人则在旁边观看。有几次被人识破身份,要求知县大人为大家点戏。 杨轩盲目的翻了翻,随便点了两出,然后看着老板根本没有退下的意思,正在奇怪,只见黄黛云从袖子里面拿出一锭银子,老板笑容满面的接过,鞠躬后离开。 看着老板的背影,杨轩摇了摇头轻声道:“这,这,原来要给小费的,唉,这,这知县实在不好当啊、 你看看我署理知县年俸不过几十两银子,点一次戏居然花掉一两银子,这,这实在太亏了啊。” 瞪了瞪对方,黄黛云皱了皱眉头道:“子修,这,这不叫小费,这是打赏。 你是知县老爷当然应该打赏啊,否则的话会被别人说小气啊。 点戏是要花钱,要不,下次我们坐到后面,就不需要点戏了?” 难得看完一出戏,杨轩出去溜达一圈重新回来。 让人惊讶的周围气氛显得特别凝重,特别是黄黛云满脸通红的,显得颇为委屈,杨轩感到颇为惊异,拍了拍对方肩膀问道:“小云,怎么啦,是不是病了?” 对方点了点头,杨轩拉着对方的手,明显感到有点僵硬,回到饭店。 看对方神色不对,担心生病,准备找医生,但对方又不肯,一时半刻之间,杨轩不知道如何是好。 望着神色肃穆的对方,杨轩紧握着对方小手,问道:“小云,你,你额头有点发烫,怎么啦,你,你说话啊。” 黄黛云只是低头哭泣,问什么全部不说,让人心乱如麻。 偷偷问一起的丫鬟,春儿叹息道:“公子啊,姑娘为了那是没得说的,一个黄花闺女抛头露面的,但,但你不知道,你出去的时候,一些人竟然对姑娘指指点点的,什么难听话都有,姑娘这次可是气坏了。” 杨轩呵呵笑道:“指指点点,他们凭什么指指点点的呢?” 春儿摇头道:“公子啊,姑娘是要强之人,你听听,世人怎么这样,公子刚刚离开,有的就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有的问小姐是不是青楼女子,是不是小妾,是不是丫鬟什么的,真是气死人了?” 明白其中缘由,再次回到房中,杨轩好言相劝,但还是不能止住哭声。 杨轩也感慨万千,将其抱在怀里,先是帮对方不断擦拭泪水,听其这几个月遭遇。 看着怀里泪雨点点,楚楚动人的人儿,看见对方紧紧搂住自己脖子,渐渐忍耐不住,一只手偷偷伸入衣襟内,来回的上下游弋。 黛云身体微微一怔,双眼看着对方道:“子修,当日悔婚真的与贱妾无关,子修,我们能修前缘吗?” 点了点头,一只手抬起对方的小嘴,剧烈的反应着。对方何曾见识这种阵仗,最初还有稍稍反抗,但慢慢的整个人逐渐被熔化,到最后两个人熔化为一体。 如此过了很久,外面传来一阵阵更鼓声音,双方才重新分开,望着陌生而熟悉的对方,黛云轻声哭泣道:“子修,我,我现在将整个人都交给你,你,你可不要辜负我了。” 数月全都过着苦行僧生活,突然一天再次品尝其中甜头,杨轩乐此不疲,一面重重的点头,有的时候还给对方承诺,一面大手变得又不老实了。 前面锣鼓开道,衙役举着巨大的牌子要求回避,顺庆知府史谨宸坐在一张八人大轿里面,一颠一颠的,虽然想闭目养神,但内心烦躁,不时掠起窗帘,让轿夫走快一点。 刚刚进入仪陇县境内,最先还没有注意,慢慢的突然感到不对,每走几里,就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搭着梯子用石粉在岩石上面写什么。 这可奇怪了,史谨宸连忙停下轿子,看见跪在一边的书生问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私塾模样的抬头答道:“大人,我们是在写标语,上月给知县大人接风洗尘的时候,就安排大家在各地显然处写上安定人心的标语。 大人,我们还算落后了,其他各乡各里的早都刷好了。 大人,你别说,老百姓看到这些都赞不绝口呢!” 史谨宸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你们到底写什么?乱涂乱画的,破坏风景啊。” 私塾摇头道:“大人,这才不呢?大人,你也看到了,我等写的时候,周围乡亲正在看热闹。 每次写完,很多乡亲特的跑过来看,问这是什么意思?” 史谨宸颇为恼怒,旁边吏目一听,怒道:“你这个人怎么啦,知府大人问话就不好好答一下。 知府大人问你们写的什么,鬼画桃符,居然还不知道羞耻?” 私塾感到颇为委屈,自己四十来岁没有中秀才,但那是因为时运不济,但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字还是颇有信心的,想不到居然被这个吏目一阵数落。 想到这里,私塾指了指前面的小册子,递过去道:“大人,这很多,你看看吧,都是民生有关的。 包括: 防止土暴子与贪官污吏勾结,保护桑梓安宁。 追随土暴子,辱没祖宗,九死一生。 剿灭土暴子,幸福好生活。 勤苦劳作,耕作之家。 重新清丈土地,士民一视同仁,共同纳税 清丈后,三饷后田赋6分,超过贪污。 登记后,每个壮丁丁赋1钱2分。 缴赋不给票,贪污行为。 做好人口登记,防止土暴子混入。 发票也是钱,20文可抵消1文丁赋。 ……. 如此十余条,史谨宸忍俊不禁,笑着说道:“这是什么,文理不通,打油诗也比这个强啊。” 私塾摇头道:“大人,这,这,知县大人说了,如果写得文绉绉的老百姓看不懂,那是对牛弹琴。 用老百姓的语句写出来,才能说道老百姓心坎里面,老百姓才能听进去啊。” 史谨宸大怒,指着私塾嚷道:“你,你,你这个童生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了,老夫乃进士及第,皇帝在金銮殿召见过,你这个童生居然敢评判老夫,真是狗胆包天啊。” 私塾一听,感到心底滴血,佝下脑袋,也不言语。 史谨宸感到自己在对牛弹琴,也不言语,坐着轿子继续上路,不时指着山崖上的标语道:哗众取宠,哗众取宠。 第42章 总要为官府声誉着想嘛 听到顺庆知府史谨宸驾到,正在培训书吏与委派出去的乡长。 在委任大家到地方之后,杨轩还是不放心,特的将大家重新招回来,轮流培训。 前世杨轩是顾问师,多次组织成人培训,这次可以说轻车熟路的。 这次培训内容有限,主要包括税赋征收方式,人口登记方式,土地丈量方式等内容而已。 培训就是对自己思路重新梳理,就是将自己地方自治策略进行检验。 每天培训,杨轩先培训大政方针,然后大家分组讨论,然后大家进行角色扮演演练。 但让人失望的是很多人四书五经娴熟,有的也会一些算盘,但对数学知识奇缺,如各种几何形状面积换算,如各种加减计算。 左思右想之后,杨轩让库房印刷人口登记表,让户房印刷土地丈量统计表,印刷收税登记表等账册,如此尽量避免出现的差错。 如此原本计划的七天培训,足足花了十天功夫,现在是正月十五最后一天,谁知道知府大人驾到,搞得人忐忑不安。 见礼之后,将史谨宸一行人迎进县衙门,杨轩伺候在旁边,问道:“下官承蒙大人抬爱署理知县,本想地方安定之后前往拜见大人。 现在大人巡视本县,在下真的诚惶诚恐啊。” 史谨宸挥了挥手,令左右退下道:“子修,你,你真的年少轻狂,考虑事情太不周全。 你说说,你接连向知府衙门、道台衙门、巡抚衙门发出文书,声言一个白役十年贪污三千两纹银,声言一个户书十年贪污1万两纹银。 这是何等大事,你做事情怎么不想想啊?” 杨轩内心一怔道:“府台大人,下官查明,言之凿凿,千真万确啊,府台大人,这都是真金白银的,下官不可能作假,下官也做不了这个假啊。” 史谨宸眉头微皱道:“你,你真的胆大包天,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不能做的。 你改变大明祖制,你官派乡长直接收税,你,你现在还在本府面前狡辩,你太过分了?” 内心一怔,看来史谨宸开始使用威胁手段了,想到这里,杨轩拱手道:“大人明鉴,若是太祖高皇帝地下有知,也不会认为下官改变了祖制。 大人,我朝地方施行官绅共治,太祖时期为了鼓励乡绅监督地方的官员,规定乡绅可以将官员押解进京,地方官员不得阻扰。 这百余年来很多官员胡作非为,横行霸道,乡绅们敢怒不敢言,如此各地苛捐杂税,官吏巧取豪夺,民不聊生,如此民变四起。 下官鉴于这种情况,决定加强乡里甲长制度,将过去无所事事的民壮派往各乡,配合官派的乡长,将来不但可以保卫地方,而且还大大增加地方税赋。 大人,若真的认为这项制度有悖祖制,完全可以召集四方乡绅废除该项制度,完全可以弹劾下官啊。” 这可将史谨宸噎住了,明朝不同于蛮清,蛮清讲究****,明朝朝廷讲究君臣共治,地方讲究官绅共治。 在明朝末年,内阁大学时若非经过廷推担任的,群僚根本看不起。 大明官员可以骂皇帝,杨慎等人反对大礼仪,海瑞等人咒骂嘉靖帝,更多大臣辱骂万历帝酒色财气而成为忠良,为众人推崇。 而皇帝则是非常无助,最多生一点闷气,最多将官员流放,而不敢如同蛮清那样以大不敬之罪论处。 在朝廷如此,在地方更是如此,秀才见了知县不用下跪,地方官上任、离任都需要与地方官员搞好关系。 官派乡长,得到好处的多是地方乡绅啊。那些人可能委派担任乡长,那是地方干练秀才,地方干练里长,都为地方风云人物。 除非谁不想再升官发财,还没有谁敢阻挡乡绅参与政治。 这样被杨轩硬顶回去,史谨宸脸上阴晴不定,但也不好发作,良久叹息道:“子修啊,这,这,由官府任命粮长,你想过每年需要多话费多少民脂民膏,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杨轩笑道:“府台大人,下官推演过。一个乡配备1个乡长(粮长)2-3个衙役。 乡长外乡人士,正俸5两5钱,但他们在地方征收商赋数量远不止这个。 过去朝廷都将商赋征收交给地方的白役,这如同沈万三的聚宝盆一样,被那些恶役所控制。 就拿三道集来说,每年光商赋就可征收到500两纹银(故意说少的)。 即便按照1个乡长3个衙役计算,一年正俸不过22两银子,若再加上这样分子钱那样分子钱,不足百两之数啊,如此算下来,每个集市一年可以多进账三四百两银子(故意说少了。) 再说了,民众负担可小很多了,过去白役霸占一方,完全凭借个人喜好征收,民众苦不堪言? 再说了,充实都头(粮长)职权,不但可以监督乡里,防止流民、土暴子掺入啊。” 史谨宸也在地方当官,每年有数千两纹银的份子钱进账,当然知道这些白役是地方土地公,都是肥差。 当时每个乡除了向知县进账一百两纹银之外,还给六房书办送银子,如此一年下来,三百余两银子进入官吏腰包。 但这些都是灰色收入,史谨宸不好纠结,若给人感到自己长期收这些份子钱,如此必然对仕途不利。 再说了,这次到仪陇县,主要还是谭万金、余二爷等人贪污之事,早年一些暴民声言要除掉乡间五蠹,也就是王府的差役,官府差役,豪绅家丁、读书人等,现在杨轩向大众宣扬户书谭万金十年贪污一万两纹银,白役余二爷十年贪污三千两纹银,这不是给别人提供靶子吗? 想了想,史谨宸继续说道:“子修啊,谭万金、余二爷贪污这件事情实在影响太大,更影响地方声誉,你看看?” 内心大喜,这次知府巡视到此,看来还是为了这件事情,想了想,杨轩显得非常豁达道:“大人,在下刚刚当官,思虑不周。 但无论如何也要展示我们的态度,告诉官吏我们与贪官污吏势不两立啊。” 史谨宸一听,点头表示应允,在明朝各个官员虽然都贪墨公款,但大家还是比较爱惜自己羽毛,不愿被人公开说成贪污受贿。 一番计较之后,决定将贪污数额降低,余二爷贪污三千两改为三百两,谭万金贪污一万两改为1千两。 而闹出这种笑话,主要是因为新任书办誊写错误,现在经衙门主动沥青,事实搞清楚了。 而官府也展示了反贪污的决心,将谭万金余二爷等贪污数额较大十多名官吏明正典刑,其他的则监斩侯。 第43章 被隐藏的人口与土地 史谨宸在县城诳了几天,每天接见各种举人、秀才,然后准备离去。 按照过去惯例,向史谨宸这种顶头上司到各地视察,地方上是要给程仪的(胡宗宪公子就是嫌海瑞程仪太少而痛打差役的),史谨宸进士出身,官至从四品的知府,当然不会痛打差役。 在离开之时,远远的看着杨轩拉来上百斤土特产,眉头皱成川字形,摇头叹息道:“子修,海瑞是正榜举人,你一个副榜举人不会也要学习这海刚峰吧?” 杨轩哈哈大笑,摇头道:“大人,你知道打仗主要打的是钱财,这次虽然从贪官那里搜得两万两白银(实际三万,说少了),但你老人家想想,军队欠饷四个月,再加上过年什么的,足足用掉一万两。 灾民安置需要钱,淘汰劣兵,募集新兵需要钱,打造兵器需要钱,编练地方团练需要钱,下官恨不得一锭银子扳开来用,现在实在没有钱财,否则也不敢如此慢待大人。” 史谨宸内心颇为窝火,瞪着杨轩,想了想说道:“你啊,老夫三甲进士出身,铁骨铮铮,被你这样说,好像是来打秋风的?” 杨轩微微一怔,正准备细看对方,突见史谨宸怒气匆匆放下帘子坐着八人大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在应付史谨宸突击检查的同时,杨轩也在总结前一段工作重点,那就是在县下面建立正式的行政乡这一基层正式行政机关。 从各方面反馈来看,用一个月的时间,全县十个乡(或集市)一个坊(县城及其周围称为坊)的乡级行政单位基本建立,虽然过去一些白役等既得利益集团非常不满,但都不敢跳出来反对。 而在民间,大家显然慢慢开始重视乡这一正式的行政单位,别的不说,这些新任的乡长、衙役都远非过去那些白役、无赖所可比拟的。 十个乡乡长有八个是秀才出身,两个也是颇为干练的里长,大家名声非常好,在地方上颇有贤名。 衙役也是千挑万选的,二十三名衙役,有10名曾经做过里甲长,8名退役军人,另外5名则是读书人。 这些人过去饱尝世界冷暖,在初任乡长、公差之后,都战战兢兢的,免得有损名声。 更重要的是官府背景,过去那些白役只是临时工,不但贪婪成性,对民众巧取豪夺,而想在乡公所这些乡长、衙役则完全没有必要,大多按照条例执行。 如此不到一个月时间,全县十个乡,一个坊(如城内街道办)得以建立。 在乡级行政单位建立之后,除了赶集征收税赋之外,而在非赶集的时候,那就开始清丈土地,清理户口。 大明朝每十年会重新清丈一次土地,清理一次户口,但大家都害怕多交钱,很多地方完全施行两套账本,也就是报到朝廷的不变,而官府用作税赋征收的账本稍稍有所改变。 但过去县衙门直接管理下面各个里甲,全县上百个里,近千个甲,根本管理不过来,实际管理里甲的就是衙役的衙役。 在封建社会,衙役虽然权重但属于下贱人干的工作,犯事之后最多大一下板子,或者免除衙役差事,对其工作则没有什么监督。 杨轩则不同,一上来以贪污为名逮捕三十多名衙役,枪杀七八位,不但震慑众衙役,更重要的告诉世人,衙役不是世外桃源,所有衙役都将被严格监督。 除此之外,在县下面建立乡公所,委任乡长衙役直接对里甲进行管理,这些乡长、衙役赶集的时候征收税赋,不赶集的时候,处理其他公务。 为了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杨轩亲自出马,带着一干书吏、衙役,会同地方上的乡长、衙役、里长、甲长一起进行清丈工作。 就像七八年农村承包责任制分包到户那样,很多乡村根本不是通过丈量土地,而是根据实际产量确定田地亩数。 这次清丈土地当然也是如此,到实地查看之后,田主、甲长报出实际产量,若认为相差较大的则进行实际丈量。 杨轩试了几次,两者相差约在2成左右,也就是实际田地面积要大一点。 这可以说再宽松不过的清丈了,即便这样,也发现诸多问题,比如有成片成片的土地不在过去官府田赋征收账册上。 稍稍一打听,答案呼之欲出,多出土地多为地方乡绅的土地,过去乡绅不用缴纳税银,或者在清丈的时候贿赂衙役,如此报上去的土地面积比实际少。 除了鱼鳞册上没有登记之外,面积出入也颇大,鱼鳞册上明明写着3亩的田地,实际上有4亩。 但很多庄稼汉在叫苦连连,往日衙役、里长往往按照4亩的面积征收田赋,怎么在账册上只有3亩呢? 即便这几年抛荒颇为严重,两个村清丈下来,实际土地面积也是给朝廷鱼鳞册四倍以上(明朝四川上报到朝廷的土地面积非常少,全省才不过1300万亩,远远少于北宋,更少于其他省),也比过去官府实际征收的也多三四成。 除了土地之外,相差最大的是人口,在鱼鳞册上这两个山村刚好200多成年男丁,实际上则早已经超过六百余成年男丁了。 这大概是蛮清雍正搞摊丁入亩的原因,这人丁不像土地那样活活的固定在土地上,这人丁可以随时移动,或者逃荒什么的,因为统计困难,蛮清皇帝就搞出摊丁入亩的方法,那些满遗们居然高声称颂主子伟大。 但这怎么能够难道穿越族呢?简单商定之后,方法就应允而生: 重新划分里甲,每个里人口最多一百三十户,若超过这个数字,里长根本管不了。 对每家每户,对成男男丁进行管理。 每家发一户口本,如同现在的户口本那样,记录其职业,家庭成员,主要财产以及税赋征收等信息。 除了户口本之外,所有成男男性免费发放身份证。在中国古代,虽然普通民众没有什么身份证,但是官员有,兵丁有。 所有官员都有象征身份的腰牌,有的是纯金打造,有的纯银打造,有的则是铜质的。 所有兵丁,也有铁质腰牌。 上面有人员姓名,出生年月,职位,个人信息等等信息。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搞出一份古代身份证呢? 身份证是一张纸质硬卡片,上面包括人员姓名,出生年月,住址,相貌特征等信息,上面有县户房、乡与经办人签字,仿制仿冒。 明朝是中国小农经济的鼎盛时代,为了将大家牢牢控制在地方,规定离开所居住地百里的都要开路引,而身份证更可以代替这种离乡证,保证乡亲们自由移动。 但路引需要到县衙门开,办起来非常麻烦,而身份证则不同,所有人免费发放,更能够防止流寇、土匪潜入。 现在是乱世,土匪横行,有的更是与土暴子勾结,他们常常白天化妆成普通民众到村里踩点,或者深更半夜盗窃农家牲畜,或者直接明目张胆抢劫。 有了身份证之后,看到陌生人,衙役、里甲长都可以让其出示身份证,若没有,那对不起,需要关到乡公所。 若证实是土暴子、土匪奸细等不法之徒的,则给予5钱银子的赏金。 若为普通民众,只需缴纳1钱银子的罚款,若身份证遗失的则只需不交1钱银子费用。 为了避免大家对户口本、身份证的抵触心理,杨轩搞出一个变通法,那就是户口本、身份证最初发放的时候不收任何费用,完全免费发放。 但如果被人抓住没有带身份证的话,则需要缴纳罚款,身份证遗失的话,则需要缴纳补办费用。 老百姓对钱财看得特别重,没带会被罚款,遗失补办要交费用,大家为了钱财,就像03年之前广东查暂住证那样,大家都非常珍惜的。 除此之外,这罚款全部归查核的里甲长,衙役,这补办费用则归县户房,在这种情况下,下面也查得非常紧。 那些里甲长、乡长在找到这样一个生财门路之后,也是乐此不疲,一双贼眼睛拼命的寻找陌生人。 在这种情况下,土地清丈、户口清理工作得到逐步落实。 第44章 武林高手 到二月下旬,清丈土地,清理户口正如火如荼开展的同时,杨轩已将主要精力放在流民安置上面。 在运山古城俘虏了三百多俘虏,这一个月下来也招揽了几百流民,如此需安置流民接近千人。 这还只是需要官府安置的流民,那些回到家乡的流民更多。这几个月下来,各个路口都写满标语,大家听说清丈之后即便加上三饷每亩良田田赋不过6分银子,这实在太低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衙门征收税赋又有几个按照田赋来的,过去没有加三饷,3分4厘的能够征收到1钱5分,加上三饷的当然就可以征收到2钱、3钱银子一亩。 大家怀疑虽归怀疑,但既然官府如此说,很多人还是选择相信官府,结束流民生涯,回到家乡干农活。 回到家乡之后,马上赶到土地清丈、人口清理,很多人恍然大悟,听主持丈量的衙门书办、乡长私下透露,实际清丈面积远远多于上报朝廷的,也多于往年征收土地的面积。 过去上报朝廷的还只是洪武年间的面积,四川在南宋末年经济崩溃,土地耕种面积锐减,虽经过元朝几十年,但恢复得也不过过去的两三成而已。 大上明一直是轻徭薄赋,经过两百余年的发展,民间耕地早已超过南宋初年最鼎盛时期,怎么上报到朝廷的还只是明朝初年的面积? 这次清丈虽然比过去严多了,但也只是简单清丈简单估算,而不像过去那样走形式,即便如此,每个村都有数百亩不在官府实际征收的鱼鳞册上,就有上百亩面积明显有误的土地。 大家恍然大悟,很多人感慨知县老爷心如明镜,知道民间大片土地没有登记在册,这次丈量出实际土地面积,即便只按照6分一亩征收,收上来的税赋只多不少。 大家在感慨之余,除了赞扬县太爷英明之外,就是暗骂那些乡绅太黑,暗骂那些衙役太贪婪了。 在这种情况下,流民陆陆续续回归,地方人口日渐充实,各个乡村也比往日更加繁荣了。 综合各方面情报,杨轩当然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既然如此,那更要做好流民安置工作,做好民屯安置工作。 现在全县建立了20个流民安置点,为保证流民能够安居乐业,杨轩进行分包原则,每个乡,每个局协助一定数量流民,帮助他们修建房屋。 这天带着杨福全、牛大勇两个护卫,化妆之后明察暗访,以看看大家对新政的反应。 最先来到一个屯耕所,安置了80多流民,远远的就听到前面打夯声此起彼伏,走近一看,大家正在为流民修建茅屋。 共两排,简单估计可以安置十余家,中国人讲究置办恒产,有了房子有了屯耕的土地,如此几乎就拴住这些流民。 在这世上,自己有房屋、有土地,又有谁愿意再做流民呢? 看到杨轩打马赶到,大家感恩戴德的,有的更是自发磕头表示感谢。 这其中,感情最复杂的就是那些俘虏,本来以为会受尽歧视,但官府贷给大家钱粮牛马,贷给粮食,还派人帮忙修建茅屋。 过去大家孤苦无依的,一家大小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现在至少有了希望。 大家纷纷保证,种地虽然辛苦,但逃荒更加辛苦,饿死的尸枕相籍,那才叫辛苦。 除此之外,有两三个男孩的,都希望其中一个出去当兵,虽然军队考核非常严格。 大家常常询问军队何时扩招,若是参军成功,有5两银子安家费,最初三月有1两银子的军饷,转正后则被提为1两5钱银子。 若家里面有一人参军,如此全家老少根本不需要向官府借贷粮食,自己也可以自力更生,在地方上扎下根。 而杨轩则是另外一番心思,过去募兵不管什么身份、职业的,只要是一个人,只要身强力壮的都应募入伍,简单是非常简单,但就像王朝阳部一样,不是闹出兵变吗? 现在县下面建立乡公所,加强对地方控制,而这募兵也是如此。 所有应募兵丁,并不是想来就能够来的,必须需要里甲长担保,乡长复核,是良家子弟,品性端正,方可够资格考核的。 学兵伙夫月饷1两,正式兵1两5钱,有什么技艺的(如放铳、如射箭、骑马、或善于格斗厮杀)2两银子,这点银子在城里面不高,但对遍野乡村的农家子弟则蛮有吸引力的。 正如杨轩所说那样,大家不能只看这一点兵饷,而要看未来出身,若战场立功可以提拔为小旗长、总旗长、百总、把总什么的,这可好过在家里南朝黄泥背朝天。 这当兵的,家里免除一人丁赋免除劳役,你家有人外出当兵,本来就服了役,这丁赋劳役什么的,主要是对那些没有服役的家庭。 当兵之后,若战场立功,若将来退役,优先安排到衙役队伍,现在已经免除白役队伍,地方公差人数大增,需要大量公差。 这些当兵战场立功的,当然应该得到照顾,应该给予奖赏,而公差则是一份奖赏。 可能一些读书人对公差颇为鄙视,认为这是下贱人才干的,但民间老百姓则不同。 正如《儒林外史》中描述那样,民众见到公差是称呼老爹的,翻译成南方话,那就是叫大叔,不论男女老少,都称呼李大叔,张大叔什么的,如此可见在民间那可以说威风凛凛,八面威风的人物。 过去一些经常获得差事的公差一年收入可达数百两(儒林外史声言千两),现在公差收入也不低。 正饷5两5钱,若加上各种提成的话,一年能够拿到30余两,这可比在家干农活轻松多了。 .... 在这种情况下,杨轩不愁不能招到品性端正的好兵,这不,听到大家愿意送子弟参军入伍,杨轩只是说欢迎大家参军,只要通过考核就可。 沿着屯耕场所走了一圈,远远的看见一个熟人,也就是在牢狱中救出的武师-都极归正在拼命的挖水渠,当日被判其服劳役30天,现在正充作苦役挖水渠,看见杨轩经过,赶忙放下锄头,叩头道谢。 杨轩乐呵呵的将其扶起来,笑道:“都武师,你,你被判服劳役,怨恨我不?” 都极归大惊,连忙跪下连连摇头道:“大人,是小的再生父母啊,小的没齿难忘,怎敢怨恨大人呢? 当日小的被抓入监狱,被衙役污蔑通匪,若非大人相救,小的恐屈死于监狱之中啊。” 杨轩拍了拍对方肩膀,感到身体**的,皱了皱眉头笑道:“你啊,这次可要吸取教训,虽然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做人要有一腔热血,但也要看形势啊。 当时土匪横行,衙役横征暴敛,你,你大骂衙役,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声言要通土暴子,当然会被惩罚的。” 都极归跪下,感激道:“大人说这些,小的都明白。大人对小的有活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甘愿追随大人左右,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杨轩呵呵笑了笑,说道:“听说你是练家子出身,我功夫虽然不行,但杨福全、牛大勇都还不错,要不,你们切磋切磋?” 都极归大喜,拱手称是。 大家摆开架势,在这水渠旁边你来我往的打起来。 练武杨轩属于半吊子,但毕竟见多识广,再加上希望从双方争斗中看出个人人格秉性,更是特别仔细。 都极归武师出身,拳脚以切磋为主,不像杨福全、牛大勇等人长期战场厮杀,不如对方狠辣。 但若纯以功夫而论,都极归应该在杨福全、牛大勇之上,一时半刻之间打成平手,大概主要是武师性格使然,太想漂漂亮亮赢了对手,让大家心服口服吧。 百招之外,都极归相继胜出,看着气喘咻咻的众人,杨轩赏了都极归一柄短剑,然后笑道:“都师傅武功虽然略胜一筹,但战场厮杀与平日比试还是稍稍不同。” 本来在兴头上,谁知道被泼了一盆冷水,都极归脸色微变,但还是拱手称是。 问明都极归劳役还有两天,杨轩让其服完劳役之后再来报道,到护卫局先从护卫做起。 第45章 猛虎初现 离开屯耕所,来到一个集市,恰好正在赶集,远远的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人。 三人翻身下马,正在场口收商赋的乡长杨日升马上放下手中活,迎了上来道:“大人,你,你,想不到你今日竟然巡视到此。” 杨轩举手制止,看了看旁边箩筐道:“商赋征收得如何?” 杨日升弯下腰,抓了一一把铜板掂量掂量道:“大人,现在农闲,每场光商赋就超过万文铜钱,若再加上过秤收费,没有那场低于10两银子的。 过去那帮书办,衙役真他妈太黑了,一年收上近千两纹银,但交上去的不过几十两,还一天到晚哭穷,真是贪得无厌啊。” 看对方喜形于色,杨轩狠狠的瞪了一眼道:“日升啊,你也是读书人出身,我们不能只想着从老百姓那里捞银子,如此与那帮贪赃枉法的白役、贪官有什么不同? 我们为政也是这样啊,除了收税之外,我们更应该关心民生疾苦啊。 现在要忙着打仗,没有什么钱财,将来打完仗,我们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 这商赋征收,这田赋、丁赋征收如同沈万三的聚宝盆,我们要将这聚宝盆里面的东西用在老百姓民生上面啊。” 杨日升内心一怔,连忙拱手称是。 除此之外,杨日升感到事情太忙了,乡公所除了乡长一人之外,还包括三名衙役,即便如此,还是忙不过来。 三道集过去只有十个里,人口清查之后,成男庄丁超过4千人,全乡共有1万4多人,如此共划分了12个里。 赶集的时候,乡长带着三个衙役根本忙不过来,时不时的找两个里长、甲长帮忙,付给6分银子一天,方才忙过来。 前几个月忙着清丈土地、清理户口、户口本、身份证这些事情,工作也非常繁重,每天也找四五个里长、甲长协助,付给工钱。 现在本来以为事情轻松了,但民间纠纷甚多,里长、族长调解不好的,常常找到乡里面调解,现在共有二十多个民事纠纷,根本没有时间调解。 稍稍安慰安慰对方,让大家先干,然后再根据乡中人口、事情繁琐决定编制,但无论如何,提成不变,民事调解收费不变。 杨日升拱手称是,大家虽然看到乡公所设立的好处,但也知道很多官员、乡绅看到利益受损,千方百计诋毁乡公所设立的。 杨轩带着杨福全、牛大勇则在街头诳了两圈,然后在茶馆里面找了一个雅座,一边喝茶,一边听大家聊天。 茶馆是谣言的温床,更是消息的集散地,茶馆里面大家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大家谈各种事情的都有。 但慢慢的就被几个谈论土地清丈,户口清理的声音所吸引。 有人公开质疑,虽然官府声称清丈之后每亩6分银子,但将来若官府巧立名目,税赋再收到2钱一亩,如此怎么办? 众人一阵沉默,但迅速的遭到众人反驳,特别是有几个从牢狱里面放出来的更是如此。 当日抗捐抗税被抓,一家大笑呼天抢地的,为了捞人没少花银子,但还是呆在牢狱里面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大人可好,一天一夜审核四百多件案子,还别说让人心服口服的,即便戏文里面旁氏元,天官寇准也不过如此。 还有大家再看看这这乡公所,自从建立以后,虽然也在征收商赋,过秤收费,但收费比过去低,对人也非常和气。 再说说这次清理户口,官府免费给大家办理户口,发放身份证,现在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了,都有身份证。 大人如此亲民爱民,还如此诋毁大人,是不是忘恩负义,是不是没有良心? 两句话牵扯到良心,那些世故的怀疑者顿时语塞,中国人做事是最讲良心的,若是被那个公开质疑不讲良心,忘恩负义的,那几乎在道德上宣判对方死刑。 像前世对越自卫反击战那样,老邓打越南的理由就是越南人忘恩负义,不讲良心,如此可见良心这事对中国人是多么不重要,因为对方忘恩负义,不讲良心,两国可以卷起袖子大干一场。 被骂成不讲良心的汉子一时语塞,为了挽回面子,当即改口,自己不是质疑大人,而是质疑其他的人。 大家想想,大人可以按照每亩6分征收税赋,但大人不可永远作为地方知县,将来再换为其他人,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呢? 众人一阵沉默,有的人发狠道:“不论如何,老子还是相信大人。大人不是说了吗,上报到朝廷的田地面积不变,这次清丈就是为了避免一亩田再征收2钱银子吗? 别的老子不管,将来若那个狗官乱来,老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大家一听,高声叫好。 接下来则是乡间琐事,令人惊讶的是在各地相继出现恶虎伤人这种事情,在前两天,王家庄的王二哥都被恶虎咬死,一家人欲哭无泪的。 这可让杨轩颇为警着。前世有人认为,明末清初四川人除了大多数人是被杀光之外,另外两成是被恶虎所伤,两成是瘟疫等。 下场后来到乡公所,杨日升也报告恶虎伤人这种事情,但因为这个月大家忙着清丈土地,清理户口,一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的,才未将这种事情报上来。 杨轩一听,狠狠的批评了一通,清丈土地,清理户口虽然重要,但不紧急,而老虎伤人直接关系到身家性命,是又重要又紧急的事情,需要马上处理,不能半分拖沓。 抽出令箭,令一个衙役持令箭到附近兵营,调陈怀西的第5局前来围捕猛兽。 而杨轩则与其余众人一道赶往大方山,以围捕猛兽。 按照大明兵制,一部包括两个司,共八个局。部队扩编以来,本部下辖1个护卫局,1个暂编司,4个步兵局,1个骑兵局。 护卫局百总为曹章,包括1个步兵总旗(中队),1个火枪总旗(中队),1个佛朗机炮总旗(4门大号佛朗机炮),其中杨福全担任步兵总旗长(中队长),马鸣銮则被提拔为佛朗机炮总旗长,牛大勇为贴身护卫。 6个步兵局分别为: 樊明善第1局百总(大队长), 陈应宗暂编第2司把总,下辖第2局与第6局。 郭崇烈第3局百总(大队长) 姚之帧第4局百总(大队长) 陈怀西第5局百总(大队长) 马潮骑兵局百总(大队长)。 陈怀西第6局在上个月才组建完成,接到号令之时正在列队训练,听到马上要围山捕猎,大家爱一个个兴奋异常。 陈怀西率领众人连夜出发,在第二天一大早赶到大方山的时候,杨轩早已经在山下住了一晚上。 第46章 射杀猛虎 听到知县亲自率部前来围捕伤人的老虎,周围乡亲虽然将信将疑的,大家从七乡八里的汇聚过来,有来瞧热闹的,有来助阵的。 看着周围人群超过千余人,杨轩也有了兴致,笑着问道:“乡亲们,老虎伤人实在可恶,本县听说大方山出了老虎之后,特率所部前来为大家除害,还希望大家不要见怪。” 众人连连表示感谢,但有的也充满疑惑,眨着眼睛摸着胡须道:“大人,这老虎是山里面妖怪变幻而来的,是成精的,大人虽然聚集人数众多,但能够行吗?” 杨轩笑了笑,说道:“老虎虽然成精,但本县就像那个孙悟空,专门降妖除魔的,今天有乡亲们支持,何愁老虎不灭?” 众人将信将疑,一个老头说道:“大人,难道你也会法术?” 杨轩哈哈大笑,点燃火绳端起鸟铳对准远处五十米开外枝头上的一只乌鸦,扣动扳机,火光闪过,浓烟冒起,乌鸦应声被射落在地上。 众人看到杨轩枪法如此精准,都高声叫好。 收好枪,甩给旁边的护兵清理里面的残渣,对着惊讶不已的众人,杨轩站在高处喊道:“各位,强弓劲弩的威力大家都知道,比起强弓劲弩,鸟铳威力远在其上。 我第5局有3成兵丁装备鸟铳,每支枪头都有按铳刺,在远距离可以射击,在近距离可以如长矛一般近身厮杀。即便遇到再凶猛的老虎,我想也没有多大问题啊。” 众人大声称是,大家纷纷加入围捕老虎行列,不到半响功夫聚集了三百余人之多。 而杨轩则找来杨日升、陈怀西、杨福全、牛大勇等人商讨围猎方法。 围猎与打猎不同,为了惊动山中野兽,需要准备锅碗瓢盆,需要鞭炮什么的,以惊吓山中野兽。 大多数人没有经验,如此猎手就弥足精贵,所有有打猎经验的统一分配到各个小队,以传授围猎技巧。 大方山方圆二十余里,山中云雾萦绕,森林植被众多,山路崎岖狭窄,卵石众多,而老虎正藏于其中。 在一块平地上,杨福全摆着大大小小不同石块,讲解着地形地势,这就是古代最原始的沙盘,相传汉初年伏波将军马援征讨南方蛮夷的时候就开始使用了。 老虎属于大型食肉动物,时不时会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声震山谷,方圆数里清晰可闻,在搞出大动静之后,完全可以根据虎啸声锁定老虎位置,然后聚而杀之。 根据地形,西面、北面悬崖峭壁,只有两条山间小路与其他山峰相连,决定派杨福全带领两个小队穿插过去,在险要处挖沟壑,设置机关,以切断老虎退路。 而陈怀西、杨日升则率领大队人马从东南两个方向进行围捕。 而杨轩则与牛大勇一道率领2个火器小队进行猎杀。 任务很快分派下去,趁着杨福全率部执行穿插任务的同时,杨轩令人支起行军锅,大家先做饭休息。 到下午一点左右,围猎正式开始,民众沿着各个道路穿梭而行,大家打着锣鼓,敲打着树枝,放着鞭炮,燃着火把,鱼贯而行。 一时之间,方圆四五里人声喧哗,锣鼓声震天,山岳震动,从七乡八里赶来的民众颇为新奇,大家这辈子何曾这样多人围山过? 受到惊吓之后,么兔子、猴子、野鹿什么的纷纷从巢穴中惊吓而出,惊慌失措的向四周逃逸。 民众看到这些动物都非常新鲜,大家常常脱离队伍前去捉拿,但这些动物早有逃生本领,在民众追捕过程中突然钻到洞穴中,或者逃往丛林深处。 在这一片热闹声中,杨轩站在后面一座小山上,不时手搭着凉棚,观察前方动静,让周围兵丁扯破喉咙高声叫喊着,策应各部进度。 为了猎杀老虎,杨轩率两个火器小队在后面策应,若发现老虎踪迹之后,率领火器小队迅速赶到,利用鸟铳密集火力猎杀老虎。 杨轩一面盘算着,一面看着前面四五个山头围猎进度,民众闹哄哄的,大家进退失据,根本没有什么协调,如此出现很多真空地带。 虽然如此,但今天围猎主要目的就是猎杀祸害民众的老虎,老虎目标太大,不到半个时辰就暴露踪迹。 为了彰显自己神圣不可侵犯,远处山坳中传来一阵阵虎啸声非常低沉,让人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听到虎啸声,前方民众反应两极,有的快速向虎啸声奔去,有的胆怯的停下脚步,不敢行动。 根据前面的地形模型,经过一番扯破喉咙喊叫之后,各部行动逐渐统一,大家慢慢向老虎的所在山头围了过去。 陈怀西最先发现老虎身影,在一个山岗上,老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着这一群敢于侵犯自己领地的民众嘶鸣着,大家非常兴奋,很多人用挥舞着手中的棍棒高声叫喊着。 远远的,一只白额大老虎在前面山岗来回走动着,不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声,吓阻众人。 大家看到老虎现身,一个个心提到嗓子眼上,有的更是紧张的准备敲锣打鼓准备赶走老虎,过去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人怎么能够与老虎—百兽之王抗衡呢? 杨轩举手制止众人,迅速的拟定剿杀策略。 分派很快完成,陈怀西、杨日升率领众人在远处敲打着树枝,挥舞着火把,而老虎看到山下人多,只是来回在山涧走动,不时咆哮着。 在本地猎人带领下,杨轩率领两个火器小队的弟兄一路小跑步赶到后山,顺着羊肠小道爬上山顶,大家还不及休息,突然山脚下传来一阵阵呐喊声。 按照最初计划,是等到离老虎百余米的时候点燃火绳,装填弹药打死猛虎,难道现在情况有所变化? 就在这时,远远的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众人大惊,难道老虎离开山涧,向山顶扑来吗? 来不及细想,杨轩让大家装填火药、铁丸,装填引药,但动作十分繁琐,而脚步声越来越沉重。 当老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周围还有一半人没有装填完成。 老虎也感觉到前面有人,突然停下脚步,扬起脑袋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像是告诉大家这是自己的领地。 杨轩深吸一口气,一面指挥大家排好队形,向老虎围过去。 考虑到老虎行动迅速,大家移动非常慢,如此移动到五十余步,就在杨轩准备下令开火的时候,突然看到老虎向左侧跑去。 杨轩立即下令开火,火光阵阵闪起,浓烟从头顶飘过,十余支鸟铳接连开火,一时之间整个树林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声。 远远的看见老虎被铁丸射中,但迅速的从地上爬起,发出阵阵嘶鸣声后,向北边跑去。 杨轩大惊,想不到老虎动作居然如此敏捷,十支鸟铳居然射不死对方,现在看到老虎想要向北边逃跑,老虎显然受伤,地上到处都是鲜血。 让大家重新装填之后,沿着流淌的鲜血,分左右两路包抄追击。 大家一面的上火药、一面上铁丸、引药,追击速度可想而知。 但老虎刚才受了伤,再加上就这两个山头,老虎藏身之所非常有限,大家顺着血迹一路追击。 刚刚跑了不到百余步,看到老虎准备折返身体往回跑,杨轩大惊,急忙喝止大家,摆开阵形准备射击。 老虎大概跃跃欲试,刚跑没有两步,鸟铳声响起,老虎受到惊吓立马折返逃跑。 如此前追后堵,用了两柱香功夫,终于将老虎逼到北边悬崖边。 老虎明显受到伤害,现在看到人群不断围过来,连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鸣声后,突然向大家冲过来。 众人大惊,大家纷纷屏住呼吸,点燃火绳的纷纷扣动扳机,由于距离太近,约一半的射中老虎身体。 老虎显而易见受伤,身体也微微晃动数下,左右不断折腾希望躲避鸟铳,但这次受伤不轻,在冲到众人面前十余步的时候重重的摔在地上。 众人大喜,一些胆子大的扬起鸟铳正准备庆祝,但令众人吃惊的是老虎居然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然后准备折返向后跑。 但现在已经为是太晚,从其他方式赶来的弟兄扣动扳机,在一阵密集的枪声后,老虎被击中,慢慢的倒在血泊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鲜血不断在地上来回流淌,看着身体模糊,口里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的老虎,杨轩长叹一口气,这可是第一次集合众人之力打死老虎啊。 第47章 围猎 这次围捕老虎也让人认识训练的不足,别的不说,单拿火枪小队来说,发射四五十发弹丸,真正命中的还不到2成,这种命中率无论如何也算太低了。 除此之外,那就是各部协调,在最后围猎过程中,其他各部除了摇旗呐喊之外,根本不知道如何襄助围猎。 这些都需要总结,但在总结之时,杨轩希望搞一次更大范围的围猎,如此为大军多多筹集食物。 死老虎被大家抬到河边,七八个猎人围着死老虎正在剥皮。 大家都颇为兴奋,很多人也准备离开。 杨轩站在一个大石头上,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抱拳向四周表示感谢后,对众人说道:“各位,这次围猎除了打死这支老虎之外,还打死二十只兔子、猴子、野鹿、野猪什么的。 这样吧,大家将猎物分分吧,每20个庄丁分10斤虎肉,分一只兔子什么的。 其他的别说,这老虎可全身是宝,过去他危害大家,今天我们也要吃他的肉啊。” 众人大笑,有的村中代表更是连番推辞,知县组织兵勇打死猛虎,为地方除害,大家怎么能够分这猎物呢? 杨轩笑了笑,看着众人道:“各位,若没有大家支持断难成功,大家先拿走吧。 今后几天将对这大方山、小方山进行围猎,到时候猎物更是少不了的。” 众人大惊,自然而然的问起如何围猎,需不需要人手。 杨轩表态欢迎,如此有百余汉子愿意参加第二天的围猎。 考虑到人数较少,决定先对旁边小方山进行围猎,然后是这大方山。 围猎目的地很快就选择妥当,在小方山中间有一长约半里路的山沟,名叫野猪岭,东西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南北二处道路相同,若能将猎物驱赶到野猪岭,然后进行猎杀,如此必然事半功倍。 决定作战意图之后,决定令陈怀西率领第3中队在百余名乡亲配合下,在东西北三个方向进行围堵,而杨轩则率领余部会同两百多名乡亲从南面进行围捕,以达到将猎物驱赶到野猪岭的目的。 众人都非常兴奋,正如杨轩所宣称的那样,这是一次实战演练,只有多次演练之后,大家就能慢慢熟悉战场作战了。 强调围猎过程中人员相互之间配合,一般以5人为一个小队,每个小队指定一个负责人以进行指挥协调。 在驱赶到野猪岭之前,也驱赶为主,大家需要通过敲打树枝,燃放鞭炮,敲锣打鼓,施放烟火等为手段,以达到驱赶的目的。 为了让大家更好理解如何围猎,杨轩告诉大家围猎如同村民赶鸭子似的,堵住要隘,将猎物驱赶到目的地。 众人虽然一时半刻不太明白,但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服从,长官交待的绝对服从。 经过一夜休息,第二天一大早虽然天空上挂满雾气,能见度非常低,道路崎岖不平,但围猎正式开始。 各个中队、小队得到号令之后,大家扛着一人高的火绳枪,拿着藤牌、大刀、长矛,带着锅碗瓢盆,火把,鞭炮什么的赶往目的地,然后开始围猎。 只见每个道路要冲旁边站着三五个人,其他人喊着号子,敲打着四周树枝,敲锣打鼓,或者飞舞着手中的火把什么的,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杨轩站在后面一个小山岗上,双手搭成凉棚通过前面的点点星火督察各个行动小队围猎进度。 看到声势如此之带,旁边牛大勇满是疑惑,询问道:“大人,这,这有用吗?这样能够赶走猎物吗?” 杨轩内心虽然颇为疑惑,但还是点头道:“当然,怎么不能呢? 围猎虽然没有见过,但村民赶鸭子应该知道吧,三五个村民可以驱赶百余鸭子,我们几百人借助险峻山隘,难道不能围猎吗?” 牛大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大家正在思索,突然接到郭崇烈报告,在围猎时发现几只兔子钻进几个洞中,请示到底是放弃还是继续围猎。 杨轩内心一惊,这南方地形与北方不一样,南方水道纵横,丘陵密布,沟壑众多,而北方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 在北方动物无处可藏,只是简单驱赶就可以,而南方则不同,猎物们完全可以进入山洞等地方,若是就这样轻易的放弃,那可能对方给自己来一个游击战。 令牛大勇率领两个猎手用烟火熏,用鞭炮等方式将洞中猎物赶出来,或者就地消灭。 如此围猎进行得非常缓慢,如此足足一个下午,虽然打了十多只兔子、五只猴子、一头狐狸、一头野鹿,但围捕的不过四五个山头而已。 杨福全心急如焚,指着对面山头摇头道:“大人,按照这个进度,今天连小方山都围猎不了啊?” 杨轩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进度有点非常缓慢啊,大家说说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猎手徐越摸着腮帮子想了想,怯生生的说道:“大人,你不是说围猎过程中需要派一些精锐之士轮番冲入冲杀那些猎物吗? 但这里地形非常复杂,猎物虽然被驱赶,但常常找到一些山洞什么的躲避起来。 要不让那些杀入猎杀的猎手们不单单猎杀那些被惊起的猎物,而是发现那些猎物钻入洞中,就先用火把、鞭炮将其驱赶出来。 如果这样,就相当于给对方一个虎口掏心,如此围猎进度就快多了。” 杨轩感到可行,经过一番计较,当即改变方法,在第二天采用新的围猎方式。 也别说,方法一变之后效果立马显现出来,外面有人敲锣打鼓进行围猎,里面有人进行捣乱,被围捕的动物再也不能如过去那样稍稍惊起被赶出山洞,然后立马找到藏身之所,被不断杀入其中的兵丁所猎杀。 如此围猎进度不断加快,围获猎物不断增多,到中午时分看着围获的一头野熊,两头野猪,四五只鹿,四五只狐狸、四五十只兔子,猴子什么的,众人都显得颇为高兴。 由于人多势众,山谷里面的兔子、猴子、狐狸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再也不得安宁,一个个从洞穴之中跑出来,看到火光扑来,纷纷向远处跑去。 看到声势如此之大,众人也来了劲,叫喊声此起彼伏,动物被不断驱赶,来回跑动,而在这时杨轩组织的各个猎杀小分队不断冲入,猎杀着惊慌失措的野生动物。 人多力量大,特别是在相继组织起来之后更是如此,到太阳落山前,合拢完成,约两百余只动物被围在野猪岭。 众人都非常兴奋,杨福全建议用弓弩进行猎杀。 杨轩眉头皱了皱,如果只是简单瞄准射击,这与平日打活靶子又有什么用呢? 前世大家说日本人厉害,主要是推崇日本人枪法准,日本拼刺刀厉害。杨轩当然不可能如日本人那样用活人进行刺刀练习,但可以用牲畜来进行格杀技巧演练。 第48章 刀劈黑熊 喝止了众人,让大家呈队形杀过去,用刀枪解决被赶到沟中的猎物,如此让大家沾一点血腥,并且也演练自己的三三制。 让村民围住路口,率领步兵大队冲杀过去。 众人虽然不忍,如果远处用枪射击的话心理没有什么负担,近身厮杀,碰到兔子、猴子这些小动物,发出凄惨的叫声,眼冒绿光,这让大家心理颇不好受。 看到大家有点犹豫,杨轩大怒,大声督促各个小队,声言动作迟缓的皮鞭都打在身上。 众人看到杨轩如此,纷纷上好铳刺杀过去,但出现令人惊奇的现象,看到众人杀过去后,这些受到惊吓的猎物纷纷向一边奔跑,不断闪避,除了围住几匹野狼之外,没有多大收获。 看着四处逃逸的猎物,陈怀西劝诫道:“大人,你看看,这些畜生跑得比什么都快,兄弟们根本追不上啊,现在天色不早了,要不让兄弟们放弩放铳?” 刚刚与众人合力猎杀一只野狼,正在兴头上的杨轩楷了楷脸上的血迹,摇头道:“这就是我们的不对了,干什么事情都应该有计划,包括对付被包围的猎物也一样啊。 还有,大家要配合,过去我也与大家一起演练鸳鸯阵,告诉大家进攻防守都需要三角进攻,三角防守,不但各个小旗之间要如此,就是每个小旗,小旗里面每个战斗小组也要如此啊。 要一个人吸引住动物的注意,另外两个人对其迂回包抄,或者展开奇袭啊。” 想到刚才闹哄哄的样子,大家都显得颇为尴尬,有的更是连连点头称是。 见大家没有意见,杨轩继续说道:“你们看这样可以不,2中队迂回绕道东面,由东往西赶,3中队迂回到西面,由西往东赶,而我则率领1中队在正中间截住,大家先消灭跑得慢的畜生,然后逐渐合围,对其进行聚歼。” 大家虽然不以为然,但在这两个月已经养成说一不二的风格,即便有不同意见也只得执行。 招呼着众人迂回到两百米开外的东面,然后逐步呈扇形驱赶,猎物们再次受到惊吓,呼啸着、哀鸣着向西边跑来。 杨轩双手紧按刀柄,将人分为两部分,指挥众人迎上去,三五成群的将冲过来的畜生包围起来,大家形成合力将小的兔子猴子逮住,或者直接用铳刺,大刀砍杀那些大点的猴子、狐狸、野鹿、野猪、野熊什么的。 看到大家慢慢找到门道,杨轩也显得颇为高兴,带着几个护兵来回吆喝着,并不时参加着围捕行动。 天空慢慢暗淡下来,大家打着火把忙得不亦乐乎,或者太过大意了,突然杨轩感到背后阴森森的,隐隐约约感到一声低沉的嘶鸣声,内心一惊,一边豁然转身,一边拔出腰间宝刀准备迎敌。 还没有等转身,看到身后一头一人高的野熊正伸出前爪狠狠的打在杨轩左肩上,黑熊力道非常大,杨轩连退两步。 还没有等杨轩站稳,黑熊怪叫着冲了过来,一只前抓抓住杨轩左肩的铠甲,另一只向杨轩脑袋扇来。 杨轩拔出宝刀,双手紧握砍向黑熊前爪,但黑熊皮非常之厚,虽然砍伤了黑熊前爪,但更激起黑熊野性,在发出一声沉重的哀鸣声之后,黑熊向杨轩撞来。 杨轩跳起来一个刀劈华山砍在黑熊身上,鲜血横飞,不但没有给黑熊致命伤害,而且黑熊整个脑袋撞在杨轩前胸上,在众人一片惊讶声中,整个人被撞飞了一米。 还没有等杨轩从地上爬起,黑熊再次凶猛的扑了过来,前爪已经压在杨轩肩膀,黑压压的脑袋闯了过来,张牙咧嘴的准备撕咬杨轩的脖子。 杨轩一面拼命的晃动着脑袋,一面思索着如何摆脱黑熊缠绕。 就在厮打过程中,杨轩感到一个人冲了过来,双手死死的抓住黑熊的耳朵。 其他人也从刚才惊恐中反应过来,大家吆喝着冲过来,一阵拳打脚踢的,终于将黑熊打晕、打死,将杨轩从地上扶起来。 看着倒在一边一人高的黑熊,想到刚才那副惨象,杨轩狠狠抓起宝刀,朝着熊身一阵猛砍以发泄心中怒气。 看到杨轩陷入无边的疯狂状态,旁边的护兵一个个吓坏了,有的直言自己保护不周,请求责罚。 以刀柱地,杨轩慢慢从刚才的狂怒状态中恢复过来,勉励刚才不顾危险冲过来制住黑熊的牛大勇与其他几个兵丁后,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这是不幸中大幸啊,大家想到如果在战场上突然遭到对方袭击,可能吾命休矣。 围猎就是演习,就是检验战场实际如何应对。 各位,今天本县太过大意了,我得到了教训,也学得了经验,希望大家也如此啊。” 众人听杨轩如此说,放了心,大家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完成打扫任务,然后打着火把将猎杀的动物集中起来放在一起。 经过五天围捕,共打死1只老虎、30只野狼、50只野猪、60只狐狸、80只野鹿、120只羚羊与两百只兔子猴子(有人调查,一只老虎至少需要70平方公里的领地,有200只梅花鹿、200只羚羊、150只野猪方可维持老虎生存条件。) 这可超过众人意料之外,除了将一小半猎物分给参与围猎的乡亲后还是不能带走,杨轩雇佣了十辆大车托运猎物。 众人看到杨轩如此仁义,连声表示感谢,经杨日升提议,无论如何也要送锦旗。 杨轩大喜,经过一番计较,共收到二十余面锦旗,上面写着为民除害,人民子弟等大字,送旗人都列名其上,且有按手印。 这些拉车的伙计说什么也不收拉车费,有的更说知县为民除害,帮大家打死祸害人间的老虎,现在又分了这么多猎物给大家,说什么也不愿意收费。 迫于无奈,杨轩只得每辆车给一只死兔子,如此方才罢休。 这次围猎给杨轩很好的启示,那就是现在人口稀少,各地野兽出没,影响民众的安全。那就是围猎不但可以改善军队生活,更能够检验各部训练水平。 在那以后,杨轩让各乡详查是否有野兽伤人,对发现的,则派兵围山进剿,如此前前后后一个月,共剿杀老虎5只,至于其他飞禽猛兽,那只能更多了。 小小一个仪陇县居然有五只猛虎,这也太匪夷所思了,看着呈上来的虎皮,杨轩感慨万千,看来这猛虎或许是屠戮川人的元凶之一。 第49章 练水田 如此到了三月下旬,全县范围内下了一场春雨,密集的雨点脱过斗笠躺在脸上,杨轩披着一件蓑衣,不顾电闪雷鸣的,高声叫喊着,督促将士们帮流民们练水田。 看到杨轩竟然如此拼,王大叔挡住杨轩,责备道:“少爷,你小的时候就身体弱,不要受了凉生病,田里面碎石很多,有的还扎脚,你就不要干这个了。” 杨轩微微一怔,内心显得颇为不乐意,小的时候父亲练水田的时候自己也在旁边呐喊,看水,这不是剥夺自己劳动快感吗? 看着漫山遍野都是劳动的人群,杨轩不满道:“唉,王大叔,手下上百个弟兄都在帮忙练水田,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不是不太好吗?” 王皋老婆是一个大脚女人,看到杨轩满脸都是雨水,劝诫道:“大人啊,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看你那有一种当官的样子? 其他当官的都在衙门里面坐堂审案,你则带着几百号人来与我们普通农户练水田。 你啊,要不,你带几个人去看水,听公公说这雨大是非常大,但来得快去得快,若是不快点连田,不快点将水引入天里面,这田就练不好了。” 王大叔一听,一面抬头忧郁的看了看天空,一面手上加了把劲说道:“媳妇说得对,大人啊,这雨虽然大,但大概只能下半天,若不快点练的话,到时候没有水就麻烦了。” 杨轩微微一怔,是啊,练水田就像打仗一样,争分夺秒的,而练田最最重要的就是水,练田自己可能不如大家,如何调度水,控制水别人大概不如自己吧。 看了看旁边的大山,杨轩翻身上马,根据旁边山沟水势,分派人手前往各地,寻找低洼地带,扎好简易防洪坝拦住水道,等雨停之后慢慢将这些水放下来,如此不是事半功倍了吗?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山上打马走了一里多路,看到前面一个地方草木茂盛,前面护卫高声叫喊着,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约一亩地废弃水塘,大概是主人逃荒后没有人管理,地里面长着一人高的杂草。 水塘里面储满半塘水,捡起石块扔入水中,溅起一人高的浪花,看着周围有几条沟的水流正向塘中涌来,杨轩内心大喜,这个水塘在半山腰,若是储满水的话,如此足足可以练二十多亩水田的。 想到这里,安排身边护兵察看水塘,让人惊讶的水塘有一个半丈宽的缺口,水流正顺着缺口往外面涌出。 仔细想想,大概这个水塘年久失修,也没有人管理,如此才出现这种现状。 杨轩当即指派人员从周围运送土石方,围住缺口,免得这宝贵的春雨白白流走,误了民众练田。 水塘面积本来不太大,再加上杨轩招来三十多个兵丁,大家运土石的运土石,筑围堰的筑围堰,如此用了半个时辰终于筑起半人高的围堰,堵住缺口,看着水塘里面的水位逐渐上升,众人内心显得颇为自豪。 想起前世幼时父母练水田情景,杨轩也显得颇为兴奋,一面让大家继续侦测,建立围堰,储住山洪。 但没有等杨轩高兴多久,天边出现一道彩虹,春雨嘎然而止,杨轩骑着战马兴奋的回到屯田所,看到王大叔等人一个个如打霜的茄子似的焉在那里,有的更是唉声叹息,若是多两头犁地的水牛,若是刚才再加把劲,那么这块水旱两季田就能够练成,到时候大家衣食生活就能稍稍好一点。 当听到杨轩找到一个水塘,水塘里面储的水足足可以练20亩水田的时候,众人显得颇为欢喜,有的更是跪下连连向杨轩表示感谢。 经过一天劳作,民众练出近四十亩水旱两季田。 旱地收成较少,水田一亩至少可以出产3担多粮食(丈量土地时是按照这样计算的)。 这对像王大叔这样的流民来说简直比捡到金元宝还要高兴。 看到民众自发的感谢自己,杨轩显得非常得意,也决定好好帮大家一把。 两天后,杨轩带着十多个老农再次来到水塘的时候,这两天沟下面的民众为了练成水旱两季田,不断挖掘缺口,水塘里面的水早已经被放光了。 有一个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瘦小老人指着水塘,向众人谈起这个水塘的来历。 在年幼时老人的曾祖父说这个水塘乃南宋年间修建,在洪武年间进行重修,但在那之后由于没有人出头,如此慢慢的年久失修,逐渐废弃了。 想不到杨轩这次竟然因缘巧合发现水塘,带领三十多个兵丁重新筑堰,虽然储水不多,但也在沟下练成三十多亩水田。 众人听后感慨不已,大家口口声声感谢杨轩,感谢上苍,有的更是激动得跪下,弄得杨轩手忙脚乱的。 仔细看了看周围地势,杨轩笑着说道:“各位乡亲,大家也看到了,这个水塘处在两山环绕之间,周围山洪多流到这水塘之中,若是经营得法,完全可以保证下面上千亩田地旱涝保收。” 众人不信,这水塘明明只有一亩多大的面积,杨轩怎么口口声声说保证下面千亩田地旱涝报收呢? 王大叔害怕杨轩开荒腔,暗自用手戳了戳杨轩。 杨轩信心满满的说道:“当然,若只是整修这水塘,装上闸口,如此最多保证一百多亩田地而已。 大家请看,这山沟很深,若是我们将这堰塘再筑高两人高,到时候只要再多储备一人深而已,储水足足超过七八倍,如此完全可以保证下游灌溉啊。”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有的抓耳饶腮的点头表示同意,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周围荒废,面积散得也颇宽,每加高一尺,储水量就成倍的增加啊。 修建水库最重要的是需要钱粮,不论如何需要千余担粮食,现在天灾不断,粮食连年歉收,再加上土暴子掳掠,让这些流民如何搞到一千担粮食? 还有人力,有人认为至少需要发动下游四五百民众足足干上一两个冬天,虽然劳力不缺,但大家干重体力活吃不能太差。 有的更是建议官府征发劳役,在古代民众除了正常的田赋、丁赋之外,最大的就是劳役,有的更是征调到外省,搞得家破人亡的。 征发劳役?杨轩想想,断然加以否决。 并不是缺劳力,而是缺少相应的补助而已。 现在只是对水库进行返修,工程量非常至少,百余人干上一个月就可以,根本不用考虑。 修建水库也要等到冬天,到时候地里粮食早已经收上来,流民口粮无虞,再加上冬天农闲,完全可以征发本地劳役。 若是水库修成,下游田地旱涝保收,不像现在这样担心什么灾荒。本着谁受益谁付出的原则,完全可以采用摊派的方法,摊派给下游田地主人。 按照每亩地十个劳力作为原则,若是家里面有壮劳力的,完全可以就地服劳役啊。 若是没有的,或者劳力少的,则雇佣其他贫民、流民帮忙修建啊。 除此之外,水塘建成之后,水塘面积也增加到六七亩,完全可以承包给周围的富户,在水塘里面种植莲藕,或者养鱼什么的,如此一年收成并不比这六七亩田地少。 当然,官府也不是没有任何表示,对那些家中没有壮劳力,也无力雇佣外人的家庭,官府进行一定补助。 自古以来官府都是这样运作的,现在听杨轩提起,想到将来丰衣足食的,大家一个个连连点头,有的更是磕头标识感谢。 修路筑桥建水库,在历朝历代都是仁政。 听着大家商讨如何修建堰坝,将来如何修建水库,看着大家一张张热烈的脸庞,杨轩思索再次回到前世。 在前世老毛的评价分为两极,大笑约进小跃进************人民公社****常常成为大家攻击的靶子,很多五毛们水平实在有限,不知道如何为老毛辩解,也对老毛功绩不太清楚。 实际上老毛有一项足以彪炳史册的功绩,那就是大修水库,在******小跃进过程中,除了大炼钢铁等祸国殃民的政策之外,有一项足以改变中国地里面貌的善政,那就是大修水库。 大修水库之后,在各地建立大大小小的水库,通过水库调节,很多地方变成旱涝保收,就拿笔者所在的小山村,属于川北丘陵地形,在每条沟的最上方都有一个小水库,如此即便发生旱涝灾害,通过水库调节也可以保证民众最基本的生存。 作为穿越族,杨轩非常乐意让这一善政提前推行,以造福民众,免得民众在旱灾涝灾流离失所,无所依靠。 第50章 失传的车船 就在杨轩志得意满的时候,突然接到道台衙门信函,通知前线将领到顺庆府治所南充集合。 杨轩带着都极归、牛大勇等人坐了一艘运送军粮的船只,用了一天一夜功夫赶到百里之外的顺庆府治所南充县城。 短距离行军最快捷的方式是骑马,仪陇离南充不过一百五十里路,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够赶到,而坐船则需要一天一夜时间。 为了考察未来水路运输军粮的可行性,杨轩决定耽误一点功夫,坐着一艘运输军粮的船只顺流而下赶到南充县。 嘉陵江到了顺庆府就算中下游了,水流非常充足,但水路弯弯折折的,险滩甚多,行船也颇为不易。 七八个水手拿着长一丈的划桨吃力摇着船只,不时避过险滩,现在还没有立夏,天气还有一点寒冷,但水手们一个个敞开上衣,划得颇起劲。 杨轩也划了一段距离,摇了摇头,虽然短时间内划桨没有问题,但时间长就感到手臂酸痛。 想了想,看着旁边的船老大问道:“哥子,宋朝年间不是有一种楼船吗? 当日洞庭湖盗贼作乱,岳武穆率部征讨,就曾经缴获了两艘。 这车船听说不需要划桨,脚踩就可以,行动迅捷,又非常省力气,为何我们不多多建造几艘呢?” 船老大拍了拍脑袋,仔细想了想说道:“大人,好像说岳传里面有谈起当日岳武穆俘虏杨么车船这种事情? 这车船是怎么回事情,师傅们没有讲,好像是将水车安装在船上。 踩动车轴,这车船行动如飞,但具体怎么造,师傅没有说,小老二也不知道。” 看到大家如此闭塞,杨轩除了望江叹息之外,就是希望能够多收集古书,召集更多能工巧匠,制造属于自己的车船,以便在未来能够纵横于大海之上。 船上虽然颇为颠簸,但比起骑马要舒服得多,特别是在晚上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第二天上午赶到顺庆府治所南充。 正准备将随身腰牌交给门房查验的时候,被门房殷承柞看到,远远的拱手道:“杨知县,你离得如此之近,怎么来得如此之晚,刚才大人就说杨展参将轻慢他呢?” 杨轩呵呵笑道:“殷书吏,天地良心,下官怎么敢轻视三品大员。” 殷承柞呵呵笑了笑,带着杨轩来到大厅,杨轩也老老实实的先向坐在上首的川北参政龙文叩头请安。 看到杨轩离得最近而来得最晚,川北参政龙文光瘟怒道:“杨轩杨子修,你离得最近怎么来得最晚? 刘总兵接到消息星夜兼程,连夜赶到府城,而你现在才来,这是什么道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轩再次叩头请安道:“老大人,小的怎么敢对老大人不敬啊。 老大人见谅,接到道台衙门信函之后,小的可是连夜坐船,中间没有半点耽误赶到的啊。” 听到杨轩是坐船来的,龙文光显得更为恼怒道:“老夫一再告诫尔等,要你们立刻赶到老夫大帐,你慢腾腾的坐船,这是什么道理?” 杨轩一听,脊梁上冒冷汗,这个龙文光今天怎么啦,但还是叩头道:“老大人,下官只是一个副榜举人,被大人提拔为百总、把总、千总、署理知县,大人对在下恩比天高,下官感激不尽怎么敢轻慢呢? 老大人明鉴,这次末将坐船前来,主要是研究车船制造。” 顺庆知府史谨宸满脸鄙夷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杨轩啊,你是读书人,是堂堂的一个七品知县,你看看一天到晚做了什么? 过去地方商赋都是承包给他人代收,你可好,刚刚上任设立什么乡公所,直接征收税赋。 还有,你一天到晚到下面各个乡里面跑,今天围猎,明天修水库什么的,这,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杨轩拱手道:“大人,只要对民众有利的,在下不以其卑鄙而不为。 各位大人,各位将军,大家很多都来自苦寒之家,当然明白民生之艰难。 民众最担心的还不是税赋之重,田赋、丁赋如果重一点,大家大不了多吃一点野菜充饥,大家吃树皮吊命。 民众最担心的就是征发徭役,如果被征发徭役,亲人几个月,几年不能相见是常事,有的更是生离死别啊。 这次领军,下官看到各部都有征发劳役,运输军粮,各位,如果说兵丁辛苦,那些征发而来的劳役更加辛苦,可怜啊。 下官有时再想,若是我们建立众多车船,以水军作为粮道,如此民众也可以安居乐业啊。” 史谨宸脸青一块紫一块,不好发作。 龙文光想了想,说道:“杨轩,老夫广西人氏,也是靠近大江大河的,但也没有看到过车船。 这车船造船工艺失传了,你说说,你研究是否有眉目了?” 杨轩抬起头,擦了擦脸上汗珠,杨轩说道:“回老大人,这两天学生一直翻阅各种古书,希望寻找各种蛛丝马迹的。 这车船乃唐朝李皋所造,在《旧唐书》《李皋传》有以下记录:“常运心巧思,为战舰,挟二轮蹈之,翔风鼓浪,疾若挂帆席,所造省易而久固。” 南宋名臣李纲也曾经制造了一种飞虎战舰,“傍设四轮,每轮八楫,四人旋斡,日行千里”。楫就是翼桨,每个轮置有八个翼桨击水,李纲曾经利用飞虎战舰检阅水军。 当年岳武穆讨伐杨么的时候,曾经令木匠都料高宣八车船。 这些都记录于史册,但怎么如今能工巧匠不能制造,如此末将这次特的坐船考察,希望能够造出这种车船。” 边说边想,杨轩感到眼前一亮,这车船大概是现代船只的雏形,现代船是螺旋桨,通过内燃机驱动,而古代车船则是水车,通过人力驱动。 就在这时,上首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叹息道:“杨将军所虑不无道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若真正能够实现水军运输粮草,若能够大量建造车船,真的是功德无量啊。 杨将军,请问这车船制造可有眉目了?” 转身一看,说话的是杨展,刚刚升为参将。 杨展乃武进士出身,嘉定府人士,为川中名将。三个月前只身前往保宁府百丈关招揽王朝阳部叛军,勇气可嘉。 看对方公开为自己说话,杨轩也不能少了礼数,抱拳回答道:“老将军相问,末将只有照实回答,如果只是车船这种形式,应该没有多大难度。 但若要保证设计合理,能够驰骋于江河之中,则非数月之功。”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不已,龙文光铁青的脸庞稍稍和缓,挥手让杨轩到最下首坐下。 大家轻声说话,其他将领陆陆续续到达,而龙文光对众人好言安慰,而不像训斥杨轩那样训斥众人。 待众人到齐之后,龙文光令人摆出香案,拿出一卷裹好的黄色圣旨。 众人大惊,大家纷纷跪下,三呼万岁之后,龙文光站在上首高声念着圣旨。 圣旨是下给龙文光、刘佳胤的。 圣旨上说巡抚陈士奇书生带兵,荒废军务,致使土暴子在川北坐大,罢黜其四川巡抚职位。 而参政光与暴子作乱的时候调度有方,大败土暴子,光复州县,升任为四川巡抚。 川北总兵刘佳胤调度有方,升任四川总兵。 众人三呼万岁之后纷纷站起向龙文光、刘佳胤道贺。 两人显得志得意满,连连颔首称是。 众人重新坐下,龙文光看着下面一字排开的众多将领,指着地图道:“各位将军,这几年局势大家都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如今李自成已经在称帝,率领所谓的大顺军东征,企图推翻我大明正统。 张献忠现在已经攻占夔州府,现与我参将曾英,参将赵荣贵所部对峙于万州城下。 李自成、张献忠过去入寇我四川虽然被挡住,但现在局势越来越严峻,不但土暴子在川北坐大,致使我们根本不能出兵陇西牵制李自成等流寇,也不能在川东挡住张献忠从鄂中入寇,可以说我四川处于一片风雨飘摇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自今日以后大家需要兢兢业业,勇于任事,万不可想过去那样拖拖拉拉的,辜负陛下之重托啊。” 众人一听,连忙抱拳称是。 第51章 排挤异己 这龙文光如今圣眷正隆,否则的话也不会连升数级,跳过布政使,巡按使,都指挥使这些方面大员成为四川巡抚啊。 龙文光在众人中间边走边说说道:“前任巡抚陈士奇对大家过于宽松,你们一个个骄兵悍将,有的根本不听调遣,造成指挥失灵,给土暴子有可趁之机。 从今日起,老夫掌兵,若再有不听号令的,老夫随时请出王命旗牌,定斩不赦。” 中国官员讲究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气势正旺,众人怎敢违背,大家纷纷拱手称是。 龙文光不断交待号令,众人纷纷拱手称是,表示服从。 临到最后,龙文光瞪着杨轩道:“杨轩杨子修,你年轻气盛,做事鲁莽,根本不考虑什么大局。 你在仪陇县种种行径,虽然是一心为民,但也成为土暴子攻击我大明的靶子。 土暴子一天到晚说大明苛捐杂税,一亩田收到2钱,3钱银子,说我大明贪官污吏横行,你刚刚上任就帮土暴子查明我命真的是横征暴敛,收这样高的赋税,搞得民不聊生。 你看看,你虽然一心要为民众做好事,但现在居然成为土暴子攻击靶子。” 杨轩大惊,这是什么混账逻辑,虽然如此,但还是拱手道:“巡抚大人教训得是,下官记住。 下官当时只是因为心急,为了凑齐军饷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将来如果再有什么重大事情,下官一定向上司禀报,得到旨意之后再行决定。” 龙文光显然也怔住了,杨轩过去都有千条理由万条理由的,怎么今天居然这样就服软了。 沉思良久,龙文光说道:“杨轩,老夫知道你深获民众喜好,但你本川中人士,若在地方担任官员,与朝廷制度不合。 你年轻气盛的,你的长处是领兵打仗,而不是主政一方,你先继续署理知县两个月吧,到时候老夫挑选合适人选之后,你就专任千总带兵打仗,发挥你的长处吧” 杨轩大惊,三言两语的,居然马上想免除自己的署理知县职务,这也太夸张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特别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如此,杨轩拱了拱手,表示同意。 回到客栈,杨轩给前任四川巡抚陈士奇写了一封长信,托人送去。 连夜回到仪陇县城,********放在部队训练方面,放在对飞虎战舰,放在鸟铳改良方面。 这两个月下来,各局虽然陆陆续续会派出围猎,但日常训练强度还是蛮大的。 但总体感觉新编各司局训练方法有问题,根本没有达到自己最初设定水平。 虽然各杀手小队(小旗)、杀手中队(总旗)按照鸳鸯阵模式训练,在战斗中,小队长站在最前面,伍长、藤牌手、狼筅手、长矛手、镗钯手依次战力,形成5-6道防线,增大防御纵深。 在反击的时候,常常小队长率领主力正面牵制,一个伍长侧面牵制,另一个伍长带领数人发动奇袭。 这种防守鸳鸯阵,纵深防御,反击时,三角进攻,本来就是前世战术经典,不论是杰克逊篮球场上三角进攻,还是小日本陆军战术,****的三三制无不是如此,但在训练场上总感到缺少什么。 既然一时半刻之间难以找到原因,暂且放下问题,杨轩决定从将领训练开始,俗话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练兵需从先练将,这是前世练兵的最基本方法,但在古代完全不是如此,古代只讲究练兵,很少考虑练将。 从府城回来后,杨轩决定成立教导大队,以对拟提拔的将领进行训练。 这天逢周一,各大队的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一早赶到校场,一个大队一块,点卯之后大家围成一个大圆圈坐好。 杨轩先让大家说说升官的感觉,这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大家虽然训练时如同一头老虎,但若要当场讲解,那实在有点难度。 大家抓耳饶腮的,支支吾吾的,竭力想表达自己的意思,但语句吞吞吐吐的,根本不连贯,意思表达不明白。 郭宁饶着耳朵,表示自己感谢,过去自己跟随父母帮地主种地,三餐难以保证,现在被提拔为中队长,家人不但有面子,而且还用自己的安家费买了两亩地,现在是半自耕农了。 牛大勇吞吞吐吐,但难掩心中的不安,过去当普通兵丁逍遥自在,现在被提拔为中队长头痛如麻,这个说自己训练不到位,那个说自己处理不公平,让人感到颇为气恼。 ….. 杨轩不时听着,有的时候点点头,看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后,杨轩笑道:“兄弟们,这个我也遇到,不骗大家,刚刚升任大队长要求组建新军,我也茫然不知所措。 各位,我如何做到的等下讲,我们先让原来做得比较好的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给大家讲讲,我们要做好帮传带。” 众人一听纷纷鼓掌,在一阵哄堂大笑之中,陈应宗、郭崇烈、向之珍、马潮等人被簇拥上台,他们事先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临时抱佛脚,讲解当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的心得。” 众人不理解的,可以提问,众人遇到障碍的,可以提问,大家最先颇为拘谨,但万事开头难,在杨轩点名、带动之下,大家慢慢放开了,纷纷举手提问。 如此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杨轩才做总结,告诉大家军队里面提拔人员,就是将人从合适的岗位提拔到不合适的岗位,这个需要学习,需要总结。 众人最先不理解,杨轩解释,比如郭宁过去是一个小队长,成绩有目共睹,但现在让其干中队长,中队长与小队长职责不一样,工作方式不一样,若完全按照小队长的方式处理问题,那就不合适了。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杨轩当即发布步兵条例,这是这几个月练兵心得,规定把总、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的职责权限。 规定训练、行军、打仗需要注意事项,规定如何处理与上级,下级之间关系。 众人仔细听着,虽然一些人不识字,但看到列举的一些实例,看到现场模拟演练,众人感到非常新奇,大呼过瘾。 在那以后,每逢一、五的日子,杨轩都召集各级军官学习,随着时间推移,学习范围变得越来越广泛,先是如何成为中下级军官,再就是兵器知识,各项兵器使用方法,练兵纪实等兵书,现场模拟对抗演练等等。 大家兴趣非常高,即便像牛大勇这种半天私塾都没有读过的,尽然比其他人更加刻苦。 除了将领训练之外,杨轩也开始对各个杀手中队,小队进行训练。 当然,杨轩也不是甩手掌柜,训练工作再交给大队长们之后,每月也会进行一次对抗演练,围猎训练,以检验训练效果。 第52章 争相缴纳税赋的民众 除了练兵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征收田赋,南方春天收麦子,秋天收稻谷,田赋往往也分春秋两季征收的。 张居正施行一条鞭法之前,地方上还主要征收粮食,由各里甲首将粮食运到衙门地点,一条鞭法之后,很多地方开始直接征收银两。 自从去年年末成为地方官员以来,杨轩除了淘汰为祸地方的白役之外,就是建立乡公所直接征收商赋,就是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按照朝廷规定的数额征收田赋,而不是过去摊派的数额。 旱地出产甚少,往年每亩旱地税赋征收到1钱左右,现在摊派三饷之后也不过2分钱,不到过去2成,从春耕开始,全县乡绅百姓都在观望,大家深怕官府反悔。 这不秧苗刚刚插上,村里面的大人老人都一个个有意无意的看着村口,往年先是衙役敲锣打鼓的来到各个村寨催促大家缴纳田赋,逾期不缴的,里长带着县里面的典吏、衙役、地方上白役数十人浩浩荡荡的赶往村里面威逼大家缴纳田赋,稍稍迟缓的五花大绑的押往县大牢里面,为了躲避衙役逼迫,很多家庭连夜收拾细软钱粮逃荒。 今年不同往年,自从清丈之后,每家每户田地数量远较往年多,虽然知县大人一再宣称清丈之后旱地一亩2分银子,水田6分银子,但官字两张口,最后到底如何征收,谁知道呢? 就在大家各自打着小九九,有的更暗自收拾好钱粮细软,若官府还如同往年那样征收钱粮的话一家老少别无选择,也只好再次逃荒了。 这天张大黑正在地里面干活,突然听到大路边传来一阵叫喊声,远远的看见本村的几个后生一个个吵吵嚷嚷的往家里面赶,大黑内心一紧,赶忙从水田里面爬起来,远远的问道:“老四,你今天赶集,有,有征收田赋的消息了?” 看了看张大黑,四娃子大声回答道:“有了有了,今天到旁边乡村赶集,乡公所贴满了征收田赋的消息,这不赶忙买了东西回来了。” 张大黑内心一紧,声音有点嘶哑,怯生生的问道:“老四,这,这到底怎么收呢?” 感到自己心脏砰砰跳过不停,压抑住心跳,张大黑着急道:“四娃子啊,你这个人真是的,哥不是担心啊,快说说,今年田赋怎么征收呢?” 看着心急如焚的张大黑,几个年轻后生相视一笑然后说道:“大黑哥,你怎么这样不相信人呢?我们县太爷当然一个唾沫一颗钉哦。 乡公所都已贴出文书了,旱地一亩2分白银,后天当场开始征收,到时候拿着户口本,拿着积攒下来的税票到乡公所缴纳就是了。”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张大黑急切的问道:“你说,你说是2分白银一亩旱田?这,这,这....” 几个年轻后生一阵大笑,听到自己如此说,张大黑也感到好笑,跟着大笑出来。 片刻之间,旱地两分钱一亩迅速的传遍山村各个角落,大家纷纷从地里面赶过来,将四娃子等几个年轻后生团团围住,一个个连声催问,这种事情可要弄清楚,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开玩笑哦。 朝廷征收三饷之前,一亩旱地正赋不过1分白银,但经过重重摊派之后,很多地方早已经收到3分,4分银子,现在可是加征三饷后的税赋,2分银子是不是太少了? 一些老人连连摇头,很多成年人也不敢相信,现在官府征讨土暴子急需钱粮,怎么如此轻徭薄赋呢? 大家各自发表自己的想法,直到第二天下午,里长从乡公所回来,大家才相信了,旱地田赋2分银子一亩,大家需带着自己的户口本,带着碎银赶往乡公所缴纳。 即便如如此,大家还是将信将疑的,这天度门集赶集,一大早大路小路上到处都是人,大家一个个背着背篓,担着担子,前面挂了一个褡裢,大大小小的往市集里面赶。 乡长高云麟带着两个衙役站在场口收商赋,每个庄稼汉经过,都会满脸堆笑问道:“高乡长,今天,今天收田赋吗? 高乡长,这,这田赋是2分银子一亩吗?” 高云麟满头大汗,一面笑呵呵的回答,一面向大家解释,让大家赶完集后到乡公所前面缴纳钱粮。 众人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大家如同过节似的,很多人声音沙哑,连声表示感谢,旱地田赋2分银子一亩,价值不过四五斤小麦,这,这实在太低了啊。 虽然如此,很多人还是担心官府变卦,有钱的根本顾不得卖东西,入场之后马上往乡公所赶,外面约一个小旗兵丁维持秩序,乡公所前面摆了四五张桌子,县里面几个书吏、衙役正坐在桌子后面准备征收田赋。 大家不顾烈日当头,按照兵丁要求排好队,一个个着急的站在队伍中间,等待缴纳田赋。 前面排了二十多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张大黑,哆哆嗦嗦的将户口本与一叠税票恭恭敬敬的递给前面衙役。 衙役清点税票数额,书吏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水,然后在帐薄上查找到张大黑的讯息,与户口本核对之后,边打算盘边说道:“张家沟张大黑,旱地20亩,账本核对无误,需要缴纳4钱田赋。 张大黑有2钱银子税票,折成1分银子,扣除税票之后,需要缴纳3钱9分白银,张大黑,有没有问题?” 虽然只读了一年私塾,需缴纳钱两数量早在心里盘算了数遍,张大黑连连点头,哆哆嗦嗦的从褡裢里面逃出几颗碎银,递给旁边的帐房。 帐房简单看了看,笑道:“张大黑,你这碎银成色八折,也就是一两银子只值八钱银子,有没有问题?” 虽然内心颇为不满,自己卖东西与商家兑换的时候,可是按照九折成色计算的,但官府衙役向来心黑,再说今年这司库可比往年好多了,往年这种碎银最多七折成色。 张大黑感到自己脸抽搐了一下,显得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司库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将碎银放在秤上秤了下,看着张大黑说道:“张大黑,这三颗碎银重五钱三分,按照八折算,你应该缴纳4钱8分7厘5毫,多了3分2厘5毫。” 张大黑大脸在抽搐了一下,在来的时候自己明明秤为五钱五分,今天这司库吃了自己二分银子。 内心虽然颇为不满,但这司库比往年的要强多了,往年可是四分五分的吃。 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司库从这几颗碎银上切了一点给张大黑,然后称,秤稍稍旺了点,算作4钱8分7厘5毫。 看着书吏在户口本上盖了一个章,在账本上自己按了一个手印,官府衙役虽然奸诈,但总算完成田赋缴纳。今天旱田亩数虽然比往年多了3,4亩,但万幸今年田赋数额比往年少。 张大黑长舒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后面,队伍还非常长,排队的就有上百人之数,若再加上还来不及排队的,那更多了。 杨轩混迹在人群中间,虽然大家都称颂目前轻徭薄赋,很多人对自己赞不绝口,但对衙役在钱两征收过程中上下其手,对乡亲们的微词也是深有体会的。 第52章 腐败温床-火耗 除了练兵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征收田赋,南方春天收麦子,秋天收稻谷,田赋往往也分春秋两季征收的。 张居正施行一条鞭法之前,地方上还主要征收粮食,由各里甲首将粮食运到衙门地点,一条鞭法之后,很多地方开始直接征收银两。 自从去年年末成为地方官员以来,杨轩除了淘汰为祸地方的白役之外,就是建立乡公所直接征收商赋,就是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按照朝廷规定的数额征收田赋,而不是过去摊派的数额。 旱地出产甚少,往年每亩旱地税赋征收到1钱左右,现在摊派三饷之后也不过2分钱,不到过去2成,从春耕开始,全县乡绅百姓都在观望,大家深怕官府反悔。 这不秧苗刚刚插上,村里面的大人老人都一个个有意无意的看着村口,往年先是衙役敲锣打鼓的来到各个村寨催促大家缴纳田赋,逾期不缴的,里长带着县里面的典吏、衙役、地方上白役数十人浩浩荡荡的赶往村里面威逼大家缴纳田赋,稍稍迟缓的五花大绑的押往县大牢里面,为了躲避衙役逼迫,很多家庭连夜收拾细软钱粮逃荒。 今年不同往年,自从清丈之后,每家每户田地数量远较往年多,虽然知县大人一再宣称清丈之后旱地一亩2分银子,水田6分银子,但官字两张口,最后到底如何征收,谁知道呢? 就在大家各自打着小九九,有的更暗自收拾好钱粮细软,若官府还如同往年那样征收钱粮的话一家老少别无选择,也只好再次逃荒了。 这天张大黑正在地里面干活,突然听到大路边传来一阵叫喊声,远远的看见本村的几个后生一个个吵吵嚷嚷的往家里面赶,大黑内心一紧,赶忙从水田里面爬起来,远远的问道:“老四,你今天赶集,有,有征收田赋的消息了?” 看了看张大黑,四娃子大声回答道:“有了有了,今天到旁边乡村赶集,乡公所贴满了征收田赋的消息,这不赶忙买了东西回来了。” 张大黑内心一紧,声音有点嘶哑,怯生生的问道:“老四,这,这到底怎么收呢?” 感到自己心脏砰砰跳过不停,压抑住心跳,张大黑着急道:“四娃子啊,你这个人真是的,哥不是担心啊,快说说,今年田赋怎么征收呢?” 看着心急如焚的张大黑,几个年轻后生相视一笑然后说道:“大黑哥,你怎么这样不相信人呢?我们县太爷当然一个唾沫一颗钉哦。 乡公所都已贴出文书了,旱地一亩2分白银,后天当场开始征收,到时候拿着户口本,拿着积攒下来的税票到乡公所缴纳就是了。”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张大黑急切的问道:“你说,你说是2分白银一亩旱田?这,这,这....” 几个年轻后生一阵大笑,听到自己如此说,张大黑也感到好笑,跟着大笑出来。 片刻之间,旱地两分钱一亩迅速的传遍山村各个角落,大家纷纷从地里面赶过来,将四娃子等几个年轻后生团团围住,一个个连声催问,这种事情可要弄清楚,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开玩笑哦。 朝廷征收三饷之前,一亩旱地正赋不过1分白银,但经过重重摊派之后,很多地方早已经收到3分,4分银子,现在可是加征三饷后的税赋,2分银子是不是太少了? 一些老人连连摇头,很多成年人也不敢相信,现在官府征讨土暴子急需钱粮,怎么如此轻徭薄赋呢? 大家各自发表自己的想法,直到第二天下午,里长从乡公所回来,大家才相信了,旱地田赋2分银子一亩,大家需带着自己的户口本,带着碎银赶往乡公所缴纳。 即便如如此,大家还是将信将疑的,这天度门集赶集,一大早大路小路上到处都是人,大家一个个背着背篓,担着担子,前面挂了一个褡裢,大大小小的往市集里面赶。 乡长高云麟带着两个衙役站在场口收商赋,每个庄稼汉经过,都会满脸堆笑问道:“高乡长,今天,今天收田赋吗? 高乡长,这,这田赋是2分银子一亩吗?” 高云麟满头大汗,一面笑呵呵的回答,一面向大家解释,让大家赶完集后到乡公所前面缴纳钱粮。 众人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大家如同过节似的,很多人声音沙哑,连声表示感谢,旱地田赋2分银子一亩,价值不过四五斤小麦,这,这实在太低了啊。 虽然如此,很多人还是担心官府变卦,有钱的根本顾不得卖东西,入场之后马上往乡公所赶,外面约一个小旗兵丁维持秩序,乡公所前面摆了四五张桌子,县里面几个书吏、衙役正坐在桌子后面准备征收田赋。 大家不顾烈日当头,按照兵丁要求排好队,一个个着急的站在队伍中间,等待缴纳田赋。 前面排了二十多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张大黑,哆哆嗦嗦的将户口本与一叠税票恭恭敬敬的递给前面衙役。 衙役清点税票数额,书吏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水,然后在帐薄上查找到张大黑的讯息,与户口本核对之后,边打算盘边说道:“张家沟张大黑,旱地20亩,账本核对无误,需要缴纳4钱田赋。 张大黑有2钱银子税票,折成1分银子,扣除税票之后,需要缴纳3钱9分白银,张大黑,有没有问题?” 虽然只读了一年私塾,需缴纳钱两数量早在心里盘算了数遍,张大黑连连点头,哆哆嗦嗦的从褡裢里面逃出几颗碎银,递给旁边的帐房。 帐房简单看了看,笑道:“张大黑,你这碎银成色八折,也就是一两银子只值八钱银子,有没有问题?” 虽然内心颇为不满,自己卖东西与商家兑换的时候,可是按照九折成色计算的,但官府衙役向来心黑,再说今年这司库可比往年好多了,往年这种碎银最多七折成色。 张大黑感到自己脸抽搐了一下,显得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司库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将碎银放在秤上秤了下,看着张大黑说道:“张大黑,这三颗碎银重五钱三分,按照八折算,你应该缴纳4钱8分7厘5毫,多了3分2厘5毫。” 张大黑大脸在抽搐了一下,在来的时候自己明明秤为五钱五分,今天这司库吃了自己二分银子。 内心虽然颇为不满,但这司库比往年的要强多了,往年可是四分五分的吃。 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司库从这几颗碎银上切了一点给张大黑,然后称,秤稍稍旺了点,算作4钱8分7厘5毫。 看着书吏在户口本上盖了一个章,在账本上自己按了一个手印,官府衙役虽然奸诈,但总算完成田赋缴纳。今天旱田亩数虽然比往年多了3,4亩,但万幸今年田赋数额比往年少。 张大黑长舒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后面,队伍还非常长,排队的就有上百人之数,若再加上还来不及排队的,那更多了。 杨轩混迹在人群中间,虽然大家都称颂目前轻徭薄赋,很多人对自己赞不绝口,但对衙役在钱两征收过程中上下其手,对乡亲们的微词也是深有体会的。 与杨轩逐步落实新政获得地方乡绅民众全力支持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局势变得越来越严峻,现在天气转入三伏天,还是让人感到一股股彻骨的寒意。 第53章 藩王与封疆大吏 与杨轩逐步落实新政获得地方乡绅民众全力支持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局势变得越来越严峻,现在天气转入三伏天,还是让人感到一股股彻骨的寒意。 先是传来李自成率部攻入北京城,崇祯帝在煤山自尽,统治中国278年的大明王朝丧失在北方的统治地位。 崇祯帝遇害刚好发生在四川巡抚更迭之时,前任巡抚陈士奇交接完成正准备带着家人、幕僚回到故里,突然听到崇祯帝遇害之后,恸哭失声。 其时张献忠已经率领流寇进入四川,与官军对峙于万州,陈士奇自认自己曾任重庆守备,自愿坐镇重庆,等待形势稳定之后再回到老家。 而新任四川龙文光则督率川军主力驻防川北,以防备土暴子反扑分身乏术,整个四川局势可以说危如累卵。 但大局已经不可挽回,张献忠率领二十万大军顺流而上,击溃曾英部,连克梁山、忠州和涪州,在这年六月中旬逼近重庆。 为了阻扰流寇进犯重庆,陈士奇督率大军进入铜锣峡,以挡住流寇水军,阻扰流寇西进,双方激战三天三夜,张献忠不能胜。 大家长舒一口气,有的更是弹冠相庆,认为终于堵住大西军,保住四川全省安宁,但战场局势一日数变。 张献忠率领三千精骑翻过数百里崇山峻岭,突然出现在上游百里开外的江津,夺取上百艘船只,然后率领数百艘船只沿着长江顺流而下,逼近重庆东面的佛图关。 巾帼女英雄秦良玉率部来战,为流寇所败,趁着秦良玉三千白干兵逃窜之际,张献忠义子张可旺率部占领佛图关,大军逼近重庆。 明军全线败退,逃回重庆城,流寇趁势对重庆进行合围。 张献忠让手下将士挖掘周围坟墓,抛弃坟墓里面的尸体,一个个顶着厚重的棺材板冲到城墙下面,在鸟铳掩护下拼命的啄城墙。 张献忠令人将数十担火药运到挖掘洞口,这天早上上百火箭手突然站在城墙下,一支支点燃的箭矢迅速的点燃火药,连续发出几声地动山摇的大爆炸之后,重庆城墙坍塌十余丈宽。 张献忠义子张定国、张能奇分率大军突然爬过坍塌下来的瓦砾,杀上城墙,守军何曾见识过如此威力爆炸,大家未曾料到流寇这样早的攻入城中,虽然竭力反抗,但还是不敌如虎似狼的流寇,六月二十日,川东重镇重庆城宣告陷落。 公元1644年六月二十日张献忠占领川北重镇重庆城,杀死明神宗朱翊钧第五子瑞王朱常浩、前任四川巡抚陈士奇、关南兵备副使陈纁、知府王行俭、巴县知县王锡等大明官员。 在占领重庆之后,张献忠留下都督刘挺举守卫重庆,于七月初四开始兵分三路大举攻略全川。 以左军于都督****利、降将刘进忠进攻合州,以攻略川北重镇顺庆。 以右军都督张化龙率部攻打川南的泸州,而亲率大军逼近成都,大有席卷四川之势。 重庆乃川东军事重镇,重庆失陷消息传来,全川震动,新任四川巡抚大惊失色,一面留下守备谯应瑞、冯有庆率领顺庆军驻守顺庆,一面从前线抽调兵马驰援省城成都,以力保四川安宁。 因为在上次与土暴子作战中表现突出,杨轩也奉令出征。 历史上张献忠屠四川,那是言之凿凿,如此看来成都不可守,四川必然陷入大乱之中。 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下来,那必须要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根据地。 杨轩先是以结婚为由,妄图延迟进军时间,自从年初与黄黛云有肌肤之亲之后,现在已经开花结果了,如今对方日渐隆起,想掩饰也不能掩饰了。 但军令如山,龙文光接连派出使者前来催促,杨轩没有办法,只好留下帮办樊明善、姚之帧率领第1、4两个大队驻防仪陇县城,亲率5个步兵大队、1个骑兵大队随军前往。 虽然被迫随军,但知道全川失陷已经不可避免,杨轩以各大队散落地方追剿土暴子为由,行动迟缓,在路上走走停停的,让人大跌眼睛。 最初杨轩还颇为担心四川巡抚龙文光,但现在全川局势颓废如斯,成都城内多次发生内讧,龙文光根本没有精力来管杨轩。 原来,听到大西军占领重庆,瑞王朱常浩、前任四川巡抚陈士奇等相继被张献忠处死之后,成都官员颇为惊慌失措,一个个跑到蜀王府请求蜀王朱至澍出财货,招募死士,向东杀贼。 蜀王朱至澍也打起小九九,王府被巡抚衙门、按察衙门看管如同囚徒一般,出一次王府还需要千里之外的皇帝批准,这不是开玩笑吗? 一天到晚胆战心惊的,害怕被地方衙门抓到辫子告到京城,受到惩处,过去一直小心度日。 现在崇祯皇帝已经驾崩,天下无主,四川天府之国,一向有扬一益二的说法(即古代中国最富庶的地方是扬州,其次就是益州),地方富庶,民众殷实。 相对于其他各地藩王,蜀王名声一向教好,不但结交各地文士,多次被皇帝称为蜀秀才,这几十年与地方也没有太大龌蹉。 现在听到张献忠攻破重庆城,兵分三路扑向成都,蜀王朱至澍与内江王朱至渌商议之后,在七月上旬召集院司道府各级官员及满城绅士,大家一起到蜀王府承运殿议事。 作为一名被软禁的高级囚徒,除了薨后(王爷死的说法),永远也不可能走出蜀王府半步,蜀王朱至澍这次是志在必得,声言崇祯帝吊死煤山乃是误传,皇帝銮驾已经到了北直隶通州,现在向各地藩王颁发密旨,要求大家率领兵马勤王。 大家一则忧心重庆失守,张献忠三路大军现在正源源不断的扑向成都,二则忧心皇帝已经死于社稷,大明无主,山河破碎,突然听到皇帝没有死,要求各地派出兵马勤王,一个个满心欢喜,很多官绅声言自己就前往各地募师勤王。 现在四川政局正处于新老交替之中,前任巡抚陈士奇守卫重庆现在已经战死,新任四川巡抚龙文光则在数百里的川北重镇顺庆府,现在成都官位最高,权利最大的是巡按使刘之勃最先听到皇帝没死也颇为高兴,但稍稍细想感到情况不对。 大明皇帝对各地藩王防范甚严,即便有旨意,巡抚衙门、巡按使衙门也应该接到消息,不可能蜀王府先接到消息。 再说了蜀王过去是一名高级囚徒而已,现在看其信心慢慢的样子,难道想趁乱掌握四川军政大权,若是如此恐怕将产生更大的危机。 刘之勃忍耐不住,当即站出来要求看皇帝所颁密旨。 看了蜀王府伪造的密旨之后,刘之勃声言乃伪诏,拒绝奉诏进京勤王的号令。 内江王朱至渌与刘之勃在承运殿你来我往争论不休,满城官绅意见两极。 一些官员认为蜀王伪诏,自己朝廷命官断不可从命。 但更多官员、乡绅虽然知道蜀王阴谋,但想趁势而起,大有作为。 水涨船高,四川天府之国,自古有扬一益二的说法,再加上四川四面都是高山峻岭,蜀王是天下四大富藩之一,若拿出两百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到时候要兵有兵,张献忠、土暴子不难平定。 看到两派相持不下,巡按刘之勃由承运左门出了端礼门,跳入金水河中,口口声声高喊道:“蜀王谋反,我要见二祖列宗于九泉之下,向他们控告蜀王谋反。” 现在正值七月,天气炎热,再加上周围到处都是人,巡按使刘之勃怎么可能淹死,大家将其捞起来送入巡按使衙门。 但也因为这样一闹,蜀王朱至澍趁乱夺权的计谋落空,整个成都没有主事之人。 不能监国,蜀王朱至澍自知大事不妙,决定南迁到云南,在大明朝云南由黔国公沐家镇守,未分封皇子镇守,现在四川满地狼烟,蜀王朱至澍决定迁往云南南迁。 第54章 四面楚歌 听到流寇占领重庆,成都城内大小官吏一个个惊慌失措,若蜀王再南迁到云南,如此成都府将不攻自破。 蜀王朱至澍等人刚刚到达南门,守卫南门的兵卒发生哗变,一些兵卒公开劫掠蜀王府的丫鬟宫女,劫掠蜀王府的金银珠宝。 朱至澍虽然有几百个护院家丁,但怎么是如虎似狼兵卒的对手,蜀王朱至澍及其家眷全部被堵在城内出不来,迫于无奈,朱至澍只得摆驾回府。 由于蜀王朱至澍想浑水摸鱼,而巡按使刘之勃冥顽不灵,双方未认清大势,如此造成成都防守空虚,大西军细作趁虚而入进入成都,到最后里应外合攻破成都,这些都是后话,先按下不表。 龙文光是四川新任巡抚,对成都城内发生大小事情忧心如焚,一面焦急前线的战事,一面想方设法化解双方矛盾。 但形势则变得越来越复杂,特别是在八月初三,保宁府地方官员派来六百里快马。 原来在大家全力救援成都之时,李自成已经委派大明前辽东巡抚黎玉田为四川节度使,现在率领数万大军进入四川,其前锋四川总兵马珂已经占领剑阁,正向绵州进发。 众人一片哗然,很多人更是张皇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眼前局势。 现在张献忠这个凶神恶煞从东面沿长江而上,进入四川,直逼成都。 李自成派出辽东兵马兵入剑阁,现在正沿着金牛道而下,趋向成都。 张献忠是狼,李自成更是虎,不但逼死崇祯帝,而刚刚收编的辽东兵马更是全国仅有的野战劲旅,其战力远非内地兵马所可比拟。 成都四面楚歌,困守孤城,流寇四面八方涌来,只要稍稍理智一点的就知道成都不可守了。 龙文光双眼紧闭,泪水从眼角留下,看着众人道:“各位将军,大家说说,李自成、张献忠多次入川都无功而返,这次奈何能够连战连捷,连克州郡,现在锐气势不可挡?” 想了想,参将赵荣贵刚刚从重庆前线败退回来,感触颇多,鼓足勇气回答道:“大人,在皇帝死于景山,可以说天崩地裂。 前几年李自成、张献忠还没有成气候,现在李自成已经占领北京,改元称帝,张献忠也攻克襄阳、武昌、重庆这样的重镇,其气势正旺。” 龙文光颇为震怒,但有气无力回答道:“我等身受皇恩,当然要誓死报效朝廷,要做大明忠臣啊。” 赵荣贵劝诫道:“老大人若非寻常官员如此也未尝不可,但老大人乃四川巡抚,封疆大吏。 四川又地处长江上游,天府之国,责任重大,当谋定而后动,如此上不辜负先帝知遇之恩,下不愧对四川一千万黎民百姓。” 龙文光强压着心头怒火,双手捏成拳头,隐隐做响,良久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说说,当今之势,老夫该何去何从?” 赵荣贵略微沉思,拱手道:“老大人,各位大人,如今局势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四川随时都有可能为流寇、土暴子所倾覆。 如今流寇占据京师,皇帝自戕于景山,为今之势就是稳住军民士气,为今之势就是暂避流寇锋芒,退居川北,或者固守川南。 待到将来民众搞清楚流寇真实面目之后,老大人再率领重新整编的精锐之师讨伐流寇,如此民众必然夹道欢迎。” 这分明是让大家保存实力,不要再救援成都。 还没等说完,龙文光豁然站起,暴跳如雷,令人将赵荣贵赶出帅帐之外。 参将赵荣贵拱手道:“皇帝宾天,大家人心惶惶。 但现在张献忠占领重庆,正兵分三路逼近成都,马珂控制剑阁,李自成部正源源不断的涌入四川,成都两面受敌,也不得不想出万全之策啊。 外面正下着暴雨,雨点不断打在帐篷上隐隐做响,龙文光突然掀开案几上文书,双目禁闭沉思。 突然龙文光从座中站起,大步跑到地图前面,连连拍着脑门,嚷道:“老夫怎么忘记这一遭,流寇即便千军万马,又能奈我何?” 众人大惊,看着龙文光发呆。旁边四川总兵刘佳胤提醒道:“大人,你,你没事吧?” 龙文光兴奋的拍了拍刘佳胤的肩膀道:“快,快,快传郫县县令,老夫有了主意。 流寇即便千军万马,大不了拼一个鱼死网破,大不了同归于尽。” 现在张献忠所部前锋王定国部已经占领内江,离成都不过两百余里。 张献忠所部有二十万之众,而黎玉田、马珂所率领的更是辽东精兵悍将,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怎么有办法力挽狂澜呢? 让人惊讶的龙文光竟然信心满满,根本不给大家思索的机会,高坐大帐之中发布号令,督令各部进城。 …… 在这期间,发生一桩当时微不足道,但足以影响改变四川历史的事情,那就是当夜四川巡抚龙文光秘密召见了郫县县令赵佳炜。 现在大战正酣,龙文光急着见郫县县令,让人显得颇为惊讶,也没有人留意这一奇怪的举动。 一直落在后方的杨轩显得颇为惊恐,按照如今情势来看,成都早晚将要陷落。 现在即便李自成部进入川北,川北丘陵纵横,要想逃命也是颇为困难啊。 如此走走停停,当赶到成都城外的时候,流寇已经兵临城下,进不了城。 而此时四川各地援兵云集,有进入城内的,很多根本来不及入城。 杨轩所部也是如此,一路之上刻意走走停停,赶到成都城下的时候大西军已经将成都城团团围住,迫于无奈只得驻兵成都城30里的云顶城。 在南宋末年为了抵抗蒙古鞑子进入四川,南宋亢进将领余阶采用守点不守线的原则,依托地势特点,在四川建立抗蒙八柱,而金堂县的云顶城地处川东丘陵与成都平原交界之处,地理位置异常险要而成为抗蒙八柱之一。 外面骄阳如火,山下燃起一阵阵炊烟,想着张献忠屠川的种种传说,杨轩感到内心慌得厉害,不时拿着手中折扇来回扇过不停。 金堂县典吏潘梦科也忧心如焚,拱手问道:“子修兄副榜举人出生,更是川中名将,你说说,这次流寇两路入川,这次流寇能成为气候吗?” 杨轩内心一怔,怎么自己成为川中名将呢? 想想也就释怀了,自己率部大败土暴子,更是智夺运山古城,出尽风头,声名鹊起,一些人称呼川中名将也未尝不可。 想了想即将发生的历史,杨轩放下茶杯,看着众人道:“大明建国两百七十余年,可以说重病缠身,现在崇祯帝自尽于煤山,天下震动。 再看看我们四川,新旧巡抚交替,临阵换将,要想阻挡流寇两路大军难上加难啊。” 众人一片沉默,陈怀西问道:“子修兄,如此看来,难道这流寇成了气候不成?” 想了想历史发展轨迹,杨轩喝了一口茶,打开折扇,显得信心满满的说道:“兄台问得好?张献忠是占领过襄阳、武昌、衡阳等大城,但现在襄阳、武昌、衡阳等城市可不在张献忠手中哦。” 众人琢磨着其中意涵,潘梦科睁大眼睛,脸上荡漾着一丝笑容问道:“子修,你是说流寇不能成大事,既然流寇不能成大事,那么我大明可中心有望?” 杨轩摇头道:“唉,兄弟内讧,贼人在外面得利啊。 自万历年间辽东鞑子气焰一天超过一天,看来我汉人又要面临当年蒙元入主华夏的窘境啊。” 众人大惊,有的更是连连摇头显得不信,建奴虽然兵强马壮,但是人数较少,怎么能够奴役我亿兆之汉民? 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对满人入主中原这段历史还是略有所知。 持续数十年的小冰河时期,明朝各地粮食歉收,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作乱连年不绝,明朝国策一直在攘夷与安内之间摇摆。 洪承畴、吴三桂、孔有德等等大汉奸鼎力相助,让满人如虎添翼,实力大增。 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满人运气太好了,满人攻打明朝的时候,李自成率先进入京师,使得满人能够与明朝残余势力结合,减少内部抵抗。 满人进入中国北方的时候,南明一心想划江而治,甚至率部夹击李自成部流寇,成为满人事实上的同盟军。 满人南下的时候,占据武昌的大军阀左良玉突然率部顺流而下要清君侧,南明不但内讧不断,而且还事实上成为满人先锋直捣金陵。 满人进入四川的时候,与张献忠部大西军交战,刚一交手就射杀张献忠,致使数十万大西军片刻之间土崩瓦解。 ………。 自己现在拥精兵千余,熟悉历史发展轨迹,若是善加利用,自保还是可能的。 想到这里,杨轩内心也有了主意。 第55章 树倒佛狲散 杨轩一面派出斥候四处打探消息,一面做好准备,趁势不利迅速撤回川北。 军中就是一言堂的地方,现在杨轩战功赫赫,说话就是命令,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但形势还是异常严峻,就连在三十里外云顶城的杨轩就感到成都城势如危卵。 8月上旬,随着杨展率领三千兵马开进成都城内,全城开始施行宵禁之后,那些化妆入城的细作有所收敛,但大家秘密的隐藏在一些寺庙、道观周围,密谋更大的变故。 大家都知道问题严重性,但大家都束手无策。 看到大祸临头,蜀王府抛弃前嫌,拿出钱粮招募兵丁,但现在已经无济于事。 八月初五,张献忠率领二十万余人经过资阳、简阳、龙泉驿,率领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扑向成都城。 从早到晚,炮声不断,流寇如蝗虫般奔向成都,然后沿着城墙向四周流淌,慢慢的在城外形成里三层、中三层、外三层的数个营帐。 看到流寇杀到成都城下,四川总兵刘佳胤、参将杨展等人率领万余兵马杀出城中,希望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流寇兵强马壮,并且有近万骑兵来回驰骋,冲击着官军的侧翼,经过一天激战,刘佳胤等人不敌,在涴花溪被流寇包围,最后兵败自杀。 杨展、曹勋率领众人退回成都城,以固守坚城再战。 看着流寇兵势如此之大,四川巡抚龙文光终于下定决心,下令郫县县令赵佳炜挖开都江堰,用岷江江水倒灌成都平原。 在修筑都江堰之前,成都平原是千里泽国,若是掘开都江堰,张献忠不得不率领兵马离开,那样成都城内官军杀出,定然可以大获全胜。 但在成都城外的杨轩不知道龙文光的阴谋,为了稳定军心,派出侦骑探听消息。 在成都城外刚刚站稳脚跟的张献忠当然不知道龙文光的阴谋,召集四个义子张可旺、张定国、张文秀、张能奇,丞相王兆麟、中军都督王尚礼,前军都督王定国,后军都督冯双礼等人商议攻城之法。 当日在重庆城下挖了几个洞穴,埋上炸药炸塌城墙杀入城中。 现在城内有数千细作,若再故技重施,也是轻而易举的。 这几天流寇不顾外面电闪雷鸣,暴风骤雨的,一队队官兵在弓箭手、鸟铳手掩护下顶着大木板扑向城墙,在城墙下挖掘地穴。 这个时候四川人不像现代这样多,在成都平原附近就有很多两人合抱的大树,然后令人剖开树枝,掏空之后装上火药,然后再用绳索将其捆在一起。 这大概相当于前世爆破筒最早模型吧,前世爆破筒装的是烈性炸药,有雷管,而张献忠制作的则是装黑火药,虽然威力相差太大,但在十七世纪可以说是一个大杀器。 八月初九这天,天空放晴,虽然道路还是泥泞不堪,但对攻城没有任何影响。 这天一大早张献忠骑在战马上显得威风凛凛,数十万大军站在身后。 随着一声令下,在近千弓箭手、鸟铳手掩护下,数百流寇抬着这些原始的爆破筒,将其插入挖开的地穴,点燃之后人员相继离开,爆破筒的火药相继被点燃,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数十里之外都清晰可闻。 这种简易爆破筒虽然威力与前世爆破筒不可同日而语,但威力也是颇为猛烈,特别是对缺少防护的守军,其震慑力更是惊人。 每次爆炸,伴随着飞沙走石,地动山摇的,城墙上的官军有的更是把持不住跌倒在地。 看到城下流寇如此狡诈,竟然研发出这个时代简易的爆破筒,四川巡抚龙文光感到双耳欲裂,一面督促各部死守各个城墙,一面派出信使前往郫县催促郫县县令赵佳炜挖开都江堰之水倒灌成都平原。 但流寇攻城方法甚为猛烈,特别是到中午时分锦江楼倒塌,数千流寇如打鸡血一般的涌向缺口,刘佳胤等人虽然率领官军发动反击,力保城门不失。 但这个时候那些潜入城中的流寇趁势发难,他们一边放火,一边高喊大西军杀入城中。 成都城墙蔓延数里,流寇是否攻入城中守城将士不知道。 现在听到城内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大家都误以为城墙已破,全军士气大受影响。 听到城内喊杀声四起,满城火光冲天,众人纷纷高声嚷叫流寇已经攻破成都城。 蜀王朱至澍大惊,鸣钟召集蜀王府家丁,但很多人胆战心惊的,三千左右的王府中卫、王府护院集合的不过两三百余人。 看着身边只有这样一点人马,蜀王朱至澍唉声叹息的,但想到张献忠屠戮襄王、楚王王室宗亲数万人,也只得率领这三百多人杀出王府,向北安门奔去。 但听到成都城告破,成都城内乱兵四起,再加上流寇细作趁势作乱,王府卫队最先还人多势众,但越走越少,还没有走出一条街道,就被逃难官绅冲散。 冲散之后,蜀王朱至澍身边只有两个老迈太监侍候,其他的人不知去向。 此时,大街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群,流寇现在已经入城。 想到张献忠杀戮襄王、楚王的惨景,蜀王朱至澍浑身颤抖不已,带着两个太监逃命。 但过去蜀王与其他亲王一样被朝廷圈禁在王府,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虽然在成都生活了四十余年,但对外面生活还是颇为陌生,最后走投无路,只有老泪纵横,投进自尽, 蜀王府郡主朱淑颍要好多了,平日朝廷对亲王府郡主管得不那么严,喜欢舞枪弄棍的蜀王府郡主,常常化妆出门。 即便这样,外面乱哄哄的,刚出王府大门没有多远被行人冲散。 重新集合后,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两个侍卫,父王母后没有踪迹。 现在兵荒马乱的,大家哭哭滴滴的随着逃荒的人群向北安门奔去。 刚到北安门就看到城门已破,远远的看见千余流寇前呼后拥的杀入城中,众人害怕被发现,本想躲在门后面躲过一时半刻再做计划。 但流寇秩序非常乱,不时冲入民众家里面,搜索马匹,骡子等牲口,朱淑颍等人没有办法,被迫化妆之后企图逃出北安门。 这个时候流寇正在进城,城门显得非常混乱,朱淑颍混在人群之中逃出城门,除了城门之后向北边飞跑。 如此跑了一里路,大家气喘咻咻的,顾不得往日形象,一个个躲在田坎边歇息。 而正在这时,突然看到流寇巡逻,现在正打马跑来。 朱淑颍等人早已经惊慌失措,看到流寇兵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撒腿就跑。 而朱淑颍等人一个个锦衣玉袍的,一看就知道大富大贵之家,大家追杀过来。 为了保护朱淑颍,侍卫不断转身迎战,侍卫虽然武功高强,单打独斗功夫甚强,但面对蜂拥而至的骑兵,远非对方敌手。 朱淑颍等人跑了半里路,身边护卫也相继被射杀,看见流寇成扇形包围过来,朱淑颍双手紧握着一把宝剑,与丫鬟拥抱在一起,感到一阵绝望。 看到前面是一个十七八岁穿着锦袍的美丽女子,脸庞白皙,正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己,张普内心一动,何不擒得作为自己压寨夫人? 想到这里,张普示意大家退下,翻身下马,来到对方前面,大声叫嚷道:“小娘子,你们跑不了。 从了你家张爷吧,你若从了张爷,将来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一天之内亲人离散,生死不明,现在听张普如此说,朱淑颍异常恼怒,举起手中宝剑刺杀过来。 张普有心陪对方玩耍,接连躲避数下,突然看到对方招式使老,挥剑一挡,朱淑颍虎口崩裂,宝剑脱手飞出。 张普大喜,甩掉大刀正准备冲过来制住对方,突然感到不对,前面突然出现十余骑。 没错,这是杨轩所率领的侦骑小分队。 第56章 英雄救美 这几天,杨轩不时派出侦骑下山探听消息,免得大家说自己见死不救,影响士气。 今天一大早,听到成都城方向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杨轩感到大事不妙,亲率一个骑兵小队下山前往查看究竟。 现在午时过后,太阳正热,大家正躲在高粱地休息,突然看到这一幕,看到周围将士们激愤的样子,杨轩决定相救。 对方也有七八个人,若是正面冲突必然捡不到便宜,思索半天,杨轩决定采取包抄,趁对方不备,突然发动攻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借着高粱掩护,大家摸到流寇身后,突然发动攻击。 这个时候冷热兵器并行,骑兵过去多装备弓弩,马刀,长矛等兵器,杨轩接管之后,将长矛改为装铳刺的火绳枪,如此也相得益彰。 在马背上大家可以用弓弩射,马刀砍,火绳枪刺,下马可以发射火绳枪。 为了避免惊扰对方(火绳点火),大家先装好火绳枪不用,连续弯弓近距离射击。 突然遭到弓弩近距离射击,流寇甚为惊慌,纷纷勒紧马缰,以躲避不断射来的弓弩。 但弓弩箭矢发射非常快,还没有反应过来,摸清对方底细,流寇就折损两三人。 流寇乱成一团,张普率领众人一面向天空放炮求救,一面抛开朱淑颍,准备掩杀躲在高粱地里面的土暴子。 看到一骑冲来,杨轩深吸一口气,躲在战马后面,端起手中的鸟铳,对准最前面战马就是一铳,枪声响起,铅弹准备命中战马脑部,战马虽然没有当场倒下,但显而易见受到巨创,扬起四蹄痛苦的挣扎。 众人纷纷放铳,流寇伤亡甚重,再加上不明究竟,大家纷纷拍马而去。 杨轩等人纷纷上马,牛大勇率领数人尾追掩杀,而杨轩则勒紧战马,来到朱淑颍前面。 眼前女子全身绫罗锦缎,头上、手上都带着珠宝首饰,胯间还拿着一个大包袱,看见陌生人居然将包袱压在身上,生怕抢劫似的。 从地上拾起宝剑,感到特别轻巧,远远的居然透着一丝寒光,笑着递过去,说道:“姑娘,这,这是你的佩剑。” 对方张开眼睛,眼睛不时转动,接过宝剑,慢慢爬起来,问道:“你,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 呵呵笑了笑,杨轩叹息道:“小姐,在下杨轩,官军千总。 现在流寇暂时逃散了,不知道小姐可有什么亲戚投奔?” 朱淑颍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杨轩,这个军官年不过二十的少年居然是官军千总,大概是什么纨绔子弟凭借祖荫当上千总的吧? 在大明不但皇帝世袭,卫所以下很多军官都是世袭的,别的不说,就拿大名鼎鼎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就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正四品官员。 年龄轻轻,官至正六品千总,看来绝非科举正途出身,大概是什么世家子弟吧。 朱淑颍内心稍稍感到安全,但一想到走散的父王母后,两行眼泪水不断的往下流。 杨轩害怕流寇去而复来,勒紧战马,安慰道:“小姐,不要哭了。现在兵荒马乱,妻离子散,骨肉分离的都是常有的事情。 小姐,要不先与我等一起回到兵营,我派出斥候帮你打听打听,也许有你亲人的消息。” 朱淑颍内心一怔,双手拉紧马缰道:“将军,我刚刚与家人走散。 要不,将军率部杀入城中,救得家人,我让父,父,父亲拿出财宝谢你不成?” 杨轩颇为着急,害怕流寇去而复还,又看到这个美艳的女子,不但皮肤红润,身材婀娜的女子,又不忍忍下不管,声音急促道:“小姐,流寇兵强马壮,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有鞑子的斥候,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先逃命吧。” 朱淑颍颇为着急,满脸泪水,只是哭。 旁边丫鬟秋月见状,嚷道:“你,你这个当兵的怎么敢如此对我家小姐,你不是千总吗? 要不,你率领所部杀入城中,救出我家,我家老爷,到时候荣华富贵,金银珠宝的,你这一辈子都享受不尽。” 杨轩哈哈大笑,指着远处云顶城道:“我的大小姐啊,流寇刚刚吃了亏,现在也根本没有走远,随时可能杀回来,如果那样我们都遭殃了。 你看这样可以不,我部驻扎在云顶城,回到军营,我再派出斥候打听你父母下落,你看如何?” 流寇已经占领成都城,现在无家可回,朱淑颍含着泪水点了点头,现只有暂时跟随这个年轻军官。 将朱淑颍扶上战马,杨轩正准备翻身坐在后面,丫鬟秋月怒道:“臭当兵的,我家小姐金枝玉叶的,你,你这不是要占我家小姐便宜吗?” 众人颇为恼怒,一个亲兵怒道:“你这个丫鬟怎么啦? 我家大人文武双全,去年高中副榜举人,凭借战功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就升任步兵营千总,现在更是仪陇县署理知县。 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还需要占你家小姐的便宜?”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秋月颇为着急,连连叫着小姐,不知道如何是好。 朱淑颍也从刚才悲愤中清醒过来,转头看着杨轩,清香扑鼻,害得杨轩低下头不敢直视。 看对方面红耳赤的不像坏人,朱淑颍劝道:“秋月,杨将军既然是官府之人,那当然是正人君子,事急从权,就这样吧。” 大家骑着战马往回走,但一匹战马载两个人,根本跑不到,如此还没有走七八里多路,突然听到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杨轩转头望去,只见后面约四五十骑冲了过来。 骑兵小队只有10余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看到敌骑逼近,众人脸色大变,大家拼命的打马向云顶城跑。 但一匹战马拖着两个人,根本跑不动,如此跑了五六里,看到战马气喘吁吁,看到流寇慢慢逼近,为了阻挡流寇,一个伍长带领3个人翻身下马,钻入前面森林之中,而杨轩则带着众人继续向云顶城进发。 后面传来阵阵鸟铳声,朱淑颍颇为担忧,在马背上气喘吁吁问道:“老总,这,这,这几位军爷没有什么吧?” 杨轩扭头看了看后面,摇头道:“当然没有什么,他们响马出身,像这种场景经常碰到,没有什么的?” 感到前面身体微微颤抖,前面声音更加急促道:“军爷,你,你也是土暴子出身吗? 你是不是投降官军而加官进爵的?” 杨轩哈哈大笑道:“小姐,你看在下像土暴子吗?” 扭头看了看杨轩,让人感到对方呼吸更加急促了,摇头道:“军爷,你虽然不拘小节,但一路之上对我非常照顾,不像土暴子。” 杨轩点了点头道:“小姐,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至少不是坏人。 快点走,这几个兄弟只能暂时拖住对方,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果然,没有跑两三里路,土暴子再次追上,没有办法,只好派出另外几个弟兄前往阻拦。 第57章 大洪水-掘开都江堰 如此者三,在离云顶城还有七八里远的时候,胯下战马气喘吁吁的,倒在道路上根本走不动了,杨轩没有办法,只好率领众人钻入前面森林之中。 众人脸色严峻,大家一个个从马背上取下弓弩、马刀、鸟铳什么的武器,一面令伤员与朱淑颍等人牵着战马往前面山坡上走。 朱淑颍牵着战马,眼中含着泪水道:“将军,这,这就是我不好,你们不要管我,我一家老少上百口人都完了,你们自己骑马逃走算了。” 杨轩摇头道:“扔掉你们两个女的,我再没有人性,也不会仍由流寇欺凌。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淑颍没有办法,只好与伤员一道牵着战马向山顶爬去。 张普率领援兵气喘吁吁的追来,由于追赶甚急,胯下战马血液膨胀,一个个也到了极限。 一路之上,碰到四五起阻扰,阻兵躲在森林里面,躲在大石头后面,看到流寇赶到,先是放铳,接着放弩,如此大家不甚其扰,己方被杀死1人,为流弹所伤的也有5,6人。 现在看到一匹战马倒毙路上,众人显得颇为兴奋,这一路之上大家追击非常辛苦,看来对方也支撑不住,到现在战马都跑死了。 看着前面森林,张普看了看身后的众人,大声说道:“兄弟们,这帮官军真的玩命,对方根本跑不动了,现在是地方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旁边一个小头目胆怯道:“当家的,我们一路之上追了二十多里,现在人困马乏的。官军跑了二十余里,大概离他们营地非常近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退了算了。” 张普恶狠狠的瞪了瞪这个小头目,想起刚才那个小娘们婀娜的身姿,红润的脸庞,想到大西军严刑峻法,拔出宝刀道:“退,退什么退?现在大王已经占领成都,整个四川都是我们的,官军现在惊慌失措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普色胆包天,忘记刚才的教训,打马逼近森林。 在离森林不过150余步,大家看到森林里面火光闪起,难道官军真的埋藏在森林之中,现在正在燧石取火,点燃火绳吗? 众人大惊,纷纷勒紧马缰,这帮官军枪法太准了,这一路下来射死的,射伤的太多了。 看大家如此怂样,张普甚为恼火,督促大家打马逼近,在离森林不到60余步的时候,前面火光闪起,一匹战马被击中,受惊的战马发出长长嘶鸣声,拖着骑士向远处奔去。 众人大惊,张普瞪睛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连连跃起,向后面山崖飞奔而去。 众人颇为恼怒,大家打马扑过去,但道路崎岖,路上荆刺密布,战马不可能如平地上那样快速飞奔,当大家赶到的时候,黑衣男子已经跑入森林之中。 大家打马不断追赶,就在这时森林之中火光不断划过,枪声如鞭炮似的不断响起,躲在暗处的枪手对准明处的流寇不断放铳。 张普等人不得不下马作战,借着人数优势包抄而来,担心被对方包抄,杨轩等人不断放铳,不断放弩,也不断向后方撤退。 流寇穷追不舍,有几次近身厮杀,到现在已经有5个兄弟受伤,看到不断逼近的流寇,大家不得不退到山顶,然后以此为依托阻挡冲杀过来的流寇。 看到山顶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登,冲杀了两次,都被官军赶下去,现在流寇重新集结,大概在想什么办法。 朱淑颍眼角含着泪珠,看着杨轩道:“将军,这里还有五匹战马,你带着没有受伤的弟兄逃命吧。 将军,我是不祥之人,让我自身自灭,你就不要管我啊。” 杨轩用刀拄地道:“我不是曹操,让手下,让妇孺拖住敌人自己逃命,这样即便自己长命百岁,于心何忍? 不要担心,只要坚持一时半刻的,我们援军就来了,援军离此不过十余里,要不了多久就回来的。” 援军?现在太阳已经落山,天色已经非常黯淡,援军就在后面云顶城中。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西面传来一阵阵哗哗的水流声,杂着人畜哀鸣生。 杨轩内心一惊,转身望去,看见远处人畜都拼命的往山坡上逃,看见滚滚洪水正排山倒海的涌来。 众人面色惨白,大家看着杨轩,千里成都平原,天府之国,怎么出现洪水倒灌的景象呢? 大家茫然不知所措,自从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水利工事之后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两千余年成都平原何曾经历过这样大的洪水? 难道是上天惩罚? 摇了摇头,杨轩突然想到龙文光那狠毒的眼光,想到军中传言,龙文光多次扬言同归于尽的恶毒誓言。 难道是龙文光派人挖掘都江堰,引岷江之水倒灌成都平原? 前几天暴雨连连,岷江到都江堰地里落差极大,若是挖开都江堰,成都平原边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原来龙文光令人挖开都江堰,希望利用洪水倒灌二十万流寇,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但没想到流寇采用简易爆破筒攻城方式,没有想到流寇细作早已经混入城中,里应外合,成都城早早陷落。 龙文光不但没有挽回成都城陷落的命运,而且还成为四川大屠杀的诱因,都江堰被拔掉之后,成都平原虽然未曾回到李冰父子当年修缮都江堰之前惨景,但也破坏川西平原生态环境。 岷江出岷山山脉,从成都平原西侧向南流去,对整个成都平原是地道的地上悬江,而且悬得十分厉害。成都平原的整个地势从岷江出山口玉垒山,向东南倾斜,坡度很大,都江堰距成都50km,而落差竟达273m。 在古代每当岷江洪水泛滥,成都平原就是一片汪洋;一遇旱灾,又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岷江水患长期祸及西川,鲸吞良田,侵扰民生,成为古蜀国生存发展的一大障碍。 现在都江堰被拔掉,洪水泛滥成灾,富饶的成都平原千年沃土也连年面对洪灾干旱,千里沃土成都平原缺乏粮草。 如此难以支撑张献忠二十万大军的军需,满清也不能在川中立足,如此双方对峙,互相杀戮,如此酿成了四川大屠杀这惨绝人寰,震古烁今的惨绝历史。 当然,杨轩不可能一下子想明白这么多,现在只是隐隐约约感到龙文光已经通知郫县县令赵佳炜扒开都江堰,现在如何利用这场水灾逃生。(碧蜀有记载赵佳炜扒开都江堰这事,其他很多书籍也有记载龙文光令赵佳炜扒都江堰之事)。 而这个时候流寇也发现洪水滚滚而来,看到周围民众拼命为山坡上逃生,看到官军据守山顶,迫于无奈,也只得逃到对面小山顶。 洪水不是太大,淹到小腿处(1964年在紫坪铺站测的水流量为5480立方米/秒,这次挖掉都江堰,只是部分分流,再加上到达金堂县也有50余公里,平摊之后水流不可能太大),但洪水非常之猛烈(坡度200:1),特别在一些低洼地带,牲畜被冲走,远远的发出一些哀鸣声,甚是凄凉。 但自从有了都江堰之后成都平原两千多年来都未曾发生什么洪涝灾害,所带来的恐慌心理是严重的,远远的看见远方山坡上到处都是人群,大家恐慌的不知所措。 杨轩内心也颇为惊慌,洪水过后必然到处都是逃难人群,如此如何是好? 现在天空一片漆黑,山脚下传来咕咕水流声,杨轩担心流寇反应过来后全力攻山,如果那样自己恐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办法,杨轩派出人马探路,大家手拉着手手,尽量走地势较高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的趟过到处乱窜的洪水,走了一晚上夜路,大家才回到数里开外的云顶城。 看到杨轩回到山寨,众人一片鼓舞,听到遭遇流寇,郭崇烈率领一个步兵大队前来支援,但刚刚下山就碰到这样大的洪水。 第58章 意气风发-开明的张献忠? 除了杨轩之外,在成都南门外被俘的四川参将杨展也因此逃过一劫。 流寇攻占成都城后,参将杨展兵败被流寇所俘虏,现在双手被绑在一起,被押着从护城河边走过去。 夕阳西下,滚滚的洪水顺着岷江内江,成都护城河滚滚留下,看着一人深的护城河,杨展内心显得颇为无奈。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小头目看见杨展身上纯金打造的铠甲,颇为羡慕道:“大个子,你身上铠甲真好,要不你将铠甲脱下来给老子。” 杨展先是一怔,真的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堂堂武探花今天竟然遭到一个流寇小头目如此奚落,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准备发作的时候,杨展心生一计,歪了歪头说道:“兵大哥,这个没有问题,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俘虏,不要说这身铠甲,就是我整个人都是大哥你的。 要不,你将我手上绳索解了,我这就脱给你?” 小头目不只是计,乐呵呵的走上前解开杨展手上绳索,看着杨展脱下铠甲,拿到手中不断拔模,这身行头实在太好了。 杨展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趁对方不备,突然欺身上去一拳将对方打倒,抓起对方手中宝刀,然后在众人反应之前冲到护城河边,猛吸一口气跳入护城河中。 周围流寇纷纷向落水处射箭,但杨展不但是武探花,而且水性极佳(后来在三江口大败张献忠),一下泅了十余米,然后趁着夜色逃出流寇魔掌之中。 洪水到来之前,八大王张献忠则显得志得意满,高坐在蜀王府承运殿王爷宝座上,接受手下文臣武将道贺,内心显得颇为得意。 自己神机妙算,算无遗策,短数月之间就攻克重庆、成都这样的大邑,现在看来控制四川,以此作为自己张家王朝的根基。 张献忠本来占据湖广行省(今天湖南湖北,不是两湖再加上两广什么的)大部,但另外一支农民军领袖李自成则在襄阳、西安建都,强迫张献忠臣服。 两人龌龊不断,两人都认为对方是自己争夺天下的大敌,彼此都曾经在对方山穷水尽的时候想取对方性命。 两人阴险、狡诈,若对方做了皇帝第一个大概就是饶不了另一方。 现在李自成势大,张献忠断难力敌,思虑再三,张献忠决定放弃已经控制大部的湖广行省,率部进入四川,如此进可以兵出四川攻取全国,退也可以像刘备那样偏安西蜀。 这次进兵可以说先苦后甜,先是在万县被官军阻扰阻隔三个月,经过苦战击败参将曾英,参将赵荣贵部,逼近重庆。 在那以后,可以用梦幻来形容,铜锣峡下袭扰江津,夺取重庆,到现在攻占成都,一路势如破竹,超过自己想象。 现在勇夺成都,千里沃土,帝王之资,张献忠看到足以与李自成相抗衡的老张王朝正冉冉升起。 看着蜀王朱至澍、内江王朱至渌尸体,张献忠内心感到颇为遗憾,若是蜀王如同襄王、楚王那样被自己逮住,那样社会上必然流传自己的壮举。 当日偷袭襄阳得手,面对苦苦求饶的襄王朱翊铭,张献忠一面让人倒了一杯酒给襄王压惊,一面说道:“我欲借王头,使杨嗣昌以陷藩诛,王其努力尽此酒。” 这是何等潇洒,当说出这句话之后,张献忠感到古往今来所有英雄豪杰都远远不如自己。 面对愿意献出楚王府所藏珠宝的楚王朱华奎,张献忠显得颇为不屑,现在你楚王就已经成为我八大王阶下囚,你楚王府上上下下,你楚王府的珠宝当然也是我张献忠的,张献忠令人将楚王绑住投入江中。 但现在张献忠感到有点遗憾,蜀王死尸一个,如果再行凌辱,这有点伤自己的八大王的威风。 让人将蜀王王妃简单埋葬之后,四川巡按使刘之勃被推了上来。 刘之勃陕西人,张献忠本来想利用乡土情义招揽对方。 有了初一就有十五,如此大明官员接连投奔自己,如此自己老张王朝就水到渠成。 但谁料到这个刘之勃不识抬举,反而公开羞辱自己。 张献忠快意恩仇几十年,何曾受到如此侮辱,一拍案几,几个侍卫冲上来将其打发掉。(杀掉的另外一种说法)。 看了看旁边刚刚归附于自己的成都令吴继善,张献忠叹息道:“前明这些官员实在迂腐不堪,自古以来没有不灭的王朝,如今崇祯朱由检在煤山上吊死了,大明也亡了,这帮官员奈何不归附孤呢?” 吴继善暗吸一口气,小声回答道:“八大王,自古以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官员一天到晚满口三纲五常,怎么能够懂天下大势呢?” 张献忠黄脸变得红润起来,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旁边一个头目慌里慌张跑来,边跑边嚷道:“八大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城北洪水滔滔不绝,现在正流向成都城。” 张献忠也冲上北面城墙,看到约一尺多深的洪水正从远处奔来,惊得周围的飞禽走兽,人丁都疯狂的往山坡上跑。 成都平原那是千里沃土,看着洪水想四周流淌,张献忠颇为恼怒,一手指着远方奔流而来的洪水,一手紧按刀柄问吴继善、龚完敬等新降的官员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情? 成都平原千里沃土,帝王之资,怎么遭了洪灾,大家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首席谋士汪兆麟摸了摸下颌的胡须,沉思片刻说道:“大王,若所料不错的话,定然是官军作祟。 这成都平原过去连年洪灾不断,后来李冰父子修了都江堰,制服了江水,如此成都平原才成为千里沃土,四川才成为天府之国。 我军势大,官军兵微将寡,连战连败,可能官军想两败俱伤,放都江堰之水倒灌成都平原,迫使我们退兵。” 张献忠仰天长笑,或者太用力眼泪水都流出来,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道:“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老子本来还想好好招待一下那个龙文光,现在干出这种天怒人怨之事,来人,将这个龙文光拖来,老子要打发打发他。” 四川巡抚龙文光被几个流寇推了过来,张献忠大笑,指着涌到城墙边的洪水道:“你这个酸儒实在可恶,大明已经亡了,你不识时务竟然想挖都江堰淹老子。 想不到上天站在老子这边,在洪水到来之前我二十万大军已经攻占成都城,我主力现在都已进入成都城。 你看看,外面洪水虽然非常大,但根本淹不到老子,作茧自缚,龙文光老儿,你说说,要老子如何打发你?” 张献忠是一个特别自负之人,遇事也常常喜欢表现自己,看到张献忠说得如此潇洒,周围众人都大笑不已。 龙文光站在城头,看见流寇主力现在已经开进城中,由于有护城河,江水根本不会灌溉城中。 而城外方圆十余里虽然有一些流寇,看到洪水奔腾而来,大家都逃到高地。 自己虽然令郫县县令赵佳炜拔掉都江堰,但事与愿违。 流寇损失非常有限,受苦受难的多是成都平原普通老百姓,虽然江水只有一两尺多深,但由于坡度非常之大,冲击力非常迅猛,一些人畜被江水冲走,场面好不凄凉。 想到最后功亏一篑,龙文光甚为悲壮,不顾身上绑得严严实实的,一心要与张献忠拼命,最后被乱刀砍死在北城楼之上。 同时遇难的还有按察副使张继孟、守西道陈其赤、建昌兵备佥事刘士斗、监纪同知方尧相等人。 看着从身边流过的洪水,张献忠显得颇为沮丧,摇头道:“实在太晦气了,一直有强秦富蜀的说法,这次老子入川,本来以为成都平原千里沃土,四川乃天府之国,帝王之资。 想不到龙老儿拔掉都江堰,现在到手的居然是破破烂烂的四川,大家说说,为今之计怎么办?” 前明进士严锡命摇头劝阻道:“大王,万不可因此心灰意冷,龙文光等人拔掉都江堰,那是他们失掉民心。 前明失掉民心,大王正好收拢各地民心,让四川人心服口服的为大王卖命。” 张献忠一听来了兴致,从座上站起来,看着严锡命道:“那你说说,老子如何收拢民心呢?” 严锡命想了想,说道:“大王,你纵横天下二十余年,不缺钱。但由于官府污蔑,大王最的是民心。 大王,你可以向各地派出信使,告诉大家龙文光丧心病狂拔掉都江堰,洪水倒灌成都平原,如此各地乡绅必然痛恨前明,痛恨前明官员。 王爷,成都平原现在遭了水灾,大王不如宣布免除征收三饷,如此民众必然拥护王爷啊。” 张献忠一听哈哈大笑,走到严锡命身前重重拍了拍肩膀,笑道:“你不像那些官员那样迂腐不堪,有真材实料,非常不错。 想我老张当年从武昌撤退的时候,只要来相送的,无论大人小孩,每人给一锭银子,现在左良玉虽然占据武昌,但武昌民众还至今念着我老张的好。” 张献忠本来是一个豁达之人,再加上刚刚占领成都,现在听严锡命一说也颇为高兴,派出细作前往各地,大肆宣扬龙文光拔掉都江堰,江水倒灌成都平原之事。 派出信使前往各地,宣布取消三饷。 派出征东将军张可旺、安西将军张定国,抚南将军张文秀、定北将军张能奇率部攻打四方。 这重中之重,当然是蜀王宗亲大本营灌县。 蜀王被封藩四川以来,经过十余代人,已经发展成为有上万王府宗亲大家族,这些人不事生产,不事工商,一天到晚优哉游哉的吃着皇粮。 经过数代发展,那些蜀王远房宗亲俸禄较低的就跑到灌县,如此百余年,除了一些王室近亲之外,很多远房宗亲都在灌县居住(即今天都江堰),灌县也因此成为蜀王宗亲大本营。 经过一晚上泄洪,第二天早上洪水已经减弱很多,很多地势较高的地方没有影响,就是那些地势较低的地方洪水也开始减弱。(有的书上写四川巡抚龙文光看见成都城护城河水不深而下令郫县县令赵嘉炜挖掉都江堰,以水益之)。 虽然如此,但经过洪水一夜冲洗,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很多地方还需要趟河经过,大军行军非常缓慢,如此出城不到二十里,看见前方出现一顶官轿。 率部攻打郫县的的大西军将领,(自此以后不再称呼流寇,改称大西军)张献忠的义子、神策营都督张君用刚走没多远,就碰到一顶官轿正趾高气扬的向成都进发。 官轿上坐着的是郫县县令赵嘉炜,贡生出生,浙江嘉兴人,完成四川巡抚交代的如此重大事情之后,赵嘉炜让手下衙役们抬着官轿赶往成都,以向龙文光请赏。 突然听到成都城已经陷落,看到前面出现数千大西军,赵嘉炜惊慌失措,连忙令衙役抬着官轿往回走,但现在道路泥泞不堪,轿子走得也非常缓慢。 而看到天府之国被搞得洪水泛滥成灾,一路之上民众哀鸿遍野,那些小吏出身的也认为赵嘉炜有违天良,现在看到大西军杀来,大家纷纷扔掉轿子逃命。 赵嘉炜没有办法,现在都江堰倒灌成都平原,不要说被大西军逮住,就是普通民众知道自己是掘开都江堰的元凶,也会活剐了自己。 赵嘉炜只知难以活命,看到官军逼近,跳进一片水塘之中,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看到这位官员已死,想到围剿蜀王宗亲重任,神策营都督张君用不敢再节外生枝,率兵杀向郫县,将近万蜀王宗亲全部屠杀。 第59章 打家劫户 云顶城上,经过一晚上琢磨,杨轩终于想明白了,那就是撤离云顶城前往川北独立发展。 虽然川南紧靠云贵地区,如果战事不顺可以进入云贵、进入缅北,就像历史上国民党老兵那样撤离大陆。 但现在张献忠已经占领成都,退往川南的通道已经被截断,现在唯一可能的就是退往川北,在川北丘陵,在华蓥山、秦岭、大巴山地区中发展。 除此之外,官军主力在云贵、川南地区,川北的没有什么主力,如此自己就可以摆脱那些昏庸碌碌无为的官员独立发展。 只要自己策略适当,只要合理利用前世的各种自然学知识,利用军事,政治知识,改变历史什么的虽然不敢说,但至少还是暂时站稳脚跟。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杨轩整个人就显得非常轻松了,现在就是要说服手下这帮将领,让大家坚定的跟随自己,成为自己的左右手。 第二天大早杨轩击鼓升帐,召集众将议事,大家士气都非常低,由于成都城被占,官军挖开都江堰,千里沃土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现在居然成为千里泽国,任凭谁看到也高兴不起来。 现在成都府失陷,蜀王、巡抚、巡按等大大小小官员被杀,现在张献忠率领四十万大军进入成都府,而李自成委任的四川节度使黎玉田,总兵马柯进入川北,大家看到前路渺茫。 正如陈应宗所说那样的,张献忠四十万大军是虚数,有点夸大其辞,但无论如何二十万是有的,即便一半是老弱病残随军眷属,是被裹挟而来运输粮食的民众,真正可战之士也有十万之众。 这可是常年追随张献忠征战天下的十万虎狼之众,其战力不在官军之下,凭借如此雄厚的军力,张献忠完全可以凭此席卷四川全境。 看到大家有点心灰意冷,特别是看到官府挖开都江堰之后更是如此,为了给大家打气,杨轩除了分析张献忠、李自成之间的矛盾之外,更希望让大家看到希望。 大明包括北部五省,中部五省,南部七省,如今李自成虽然控制北部数省,张献忠虽然占据川省大部,但南直隶、江西、湖广、浙江、两广、云贵数省可没有遭什么流寇、土暴子之乱,这些地方还完完整整的在我大明之手。 再说大明有南北二京,南直隶是我大明陪都,六部衙门尚在,完全可能推举一个贤明藩王担任皇帝,如此再不济也会如东晋、南宋占据南方半壁江山,与北方的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抗衡。 而四川地处上游,若流寇占据川省,完全可以顺江而下攻打南方数省,如此观之,大明必然调集重兵以图光复四川。 如此众人才稍稍宽心,特别是陈怀西、马孙鸾、潘梦科等人本乃忠义之士,一个个熟读四书五经,孙子兵法,现在听杨轩如此说,方再次感到前途光明。 如今大西军已经占领成都府,云顶城虽然艰险但非久留之地,摆在大家面前只有两条道路,或者北撤到川北,依托秦岭周围的高山峻岭,川北的丘陵与流寇周旋,或者撤往川南与明军主力汇合。 军中原本川西子弟众多,但自从今年扩编以来,军中大量招募川北子弟,再加上杨轩署理仪陇县知县,这半年下来推行新政士庶归心,大家多不愿意背井离乡的,纷纷赞成北撤。 如此令马潮骑兵大队为前锋,杨轩亲率亲兵大队断后,率领所部浩浩荡荡向顺庆城开进。 随着流民大量的向周边地区拥过去,昔日富甲一方的成都平原民众一个个沦落为流民,龙文光拔掉都江堰,一夜之间数百里之遥都知道这人间惨剧。 路上不时遇到逃荒的人群,往日还穿着绫罗绸缎,过着富足生活的成都平原民众向川南、川北、川西逃窜,拖儿拽女的,好不凄惨。 最初民众还颇为同情,大家拿出泥碗,从米缸里面舀出不多的大米,但看到逃荒的民众越来越多,大家都感到颇为无助,这也没有几家大发善心。 最先是大户人家,在古代很多殷实之家都是铁石心肠,看到源源不断数不胜数的逃难人群,用棍棒,用各种武器驱离逃难的人群。 借着是普通老百姓,大家虽然有心救助,但自己米缸现在已经非常浅了,若是再救助这些一夜陷入赤贫的难民,那么自己也会挨饿了。 看着很多难民卖儿卖女,杨轩眼睛湿润,不顾大家反对,让各大队匀出仅有的军粮,但常常引来更多民众。 看着长长的逃荒队伍,陈怀西感叹道:“子修啊,这,这,人生无常啊,富饶的成都平原民众居然一夜赤贫如斯啊,惨啊,真惨啊。” 杨轩摇了摇头,语带哽咽道:“唉,官府,在民众最需要官府的时候,各地官府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办法救助这些灾民了。” 土暴子出身的骑兵大队长马潮嚷道:“大人,官府?官府不祸害民众就好了,天下又有几个像大人这样关心我们这些黎民老百姓的官员? 大人,我们为什么干响马,就因为灾荒之年老百姓无路可走,而官府还要横征暴敛,迫于无奈啊。” 想到前世今生所见所闻,杨轩正唉声叹息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杂着一声声怒骂声。 原来是四五个难民来到王家庄乞讨,王家可是远近闻名的私盐贩子,家里面养了四五头恶狗,看到难民跑来,王家大少爷放出恶犬,以吓阻难民。 一个难民逃跑不及,身上被恶犬咬得满身是伤,王家大少爷以为这样可以阻扰难民,但未料到惹来更大是非。 大家往日住在成都平原有吃有穿的,好不自在,现在遭了灾,不但没有要到饭反而被狗咬伤,十几个难民围着王家庄高声叫骂。 而王家庄看到这些外乡人居然胆敢围攻己家村庄,庄丁一个个冲了出来,对准这些难民就是拳打脚踢的。 难民们这两天有了上顿没有下顿,怎么可能是身强力壮庄丁对手?一个个被打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嚎声。 搞明事情原委之后,杨轩大手一挥,王皋率领第1、4大队冲在最前面,马潮率领骑兵大队迂回包抄到庄后,冲入庄内。 看到百余兵丁杀来,庄丁一个个吓傻了,大家欺负欺负善良民众还好,但若遇到装备精良的兵丁,谁嫌自己命长? 但官军冲得太猛,庄丁一个个往寨门里面拥,根本没有人准备管寨门。 官军尾随其后,远远的对着天空放铳,高喊着“缴械不杀,缴械不杀”,片刻之间就冲入庄内,须臾之间控制王家庄。 庄丁一对对被控制住,王家老爷、少爷一个个如同活猪一样被拖出来,看见对方不是土匪而是官军,王老爷顿时有了底气,豁然站起指着杨轩道:“你,你,你们这些官兵现在想学强盗,抢劫我们这些大户人家吗?” 杨轩冷哼一声,旁边一个身高马大的亲兵冲过去一巴掌恶狠狠打在王老爷脸上,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眼睛睁大一点,这是我们知县大人。 你们王家为富不仁,民众遭了灾不但不施救,而且放恶狗伤人,而且放任庄丁殴打难民。 你这样做,难道想要逼反灾民不成?” 王老爷一愣,佝偻着腰问道:“知县,这位大人是那个县知县?” 杨轩亮了亮腰上的知县腰牌,千总腰牌道:“本县是如假包换的知县,怎么你不服?” 看见杨轩大拇指盖住县名,只能远远的看着知县的腰牌,王老爷摇头道:“不对啊,我们县知县姓刘啊,是一个五十多岁老头,与老夫关系甚佳。 你这个冒牌知县,居然敢冒充官员,这,这可是死罪,难道你不害怕吗?” 杨轩面色一沉,怒道:“大胆,本县乃前任巡抚亲自任命的知县,本县可一直在现任巡抚帐下听令。 你这个老儿既然看了本县腰牌,上面明明有巡抚衙门的印章,居然胆敢污蔑本县。 左右,王老儿,王小儿拖下去痛打三十军鞭。” 周围亲兵哪管这些,不由分说将王老爷与家中几个男丁连推带拽的拖了下去,外面响起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过了半柱香功夫,王老爷一家五口被拖了回来,一个个屁股血淋淋的,血肉模糊,浑身哆嗦,根本不敢与杨轩对眼。 杨轩提起王老爷的下巴,笑道:“王老儿,现在还敢怀疑本县身份吗?” 王老爷眼睛闭着,两行泪水滚滚留下道:“大人啊,小老儿再也不敢了。” 杨轩站起来,对身边陈怀西说道:“陈兄,王家一家老少有十多口人,给他们留二十担稻谷吧,其他的作为汤药费,赔给难民吧。” 抄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这个也太狠了啊,片刻功夫自己万贯家财就这样被抄没了,王老爷大惊,不顾屁股上伤痛,冲到杨轩面前跪下,声嘶力竭道:“老爷,老子不管你是那个地方来的知县大老爷,你这也太狠了啊。 打伤难民我王家庄是有罪,一个人赔一两银子,不,十两银子老夫就认了,但你居然要抄老子家,老子不服啊。” 长叹一声,杨轩抓起王老爷的衣襟道:“你们不服,给老子往肚子里面吞,这样就服了。 你平日作恶多端,为祸乡邻,现在居然又打死要饭的灾民。 这可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若稍稍出现偏差,灾民暴动了,这是你的责任,还是本县的责任?” 听得目瞪口呆的,王老爷抽泣道:“大人,小老儿不服啊,打死小老儿也不服啊。” 杨轩叹息道:“你不服,你问问,这些灾民他们服不?他们住在富饶的成都平原,一个个有吃有穿的,生活温饱,现在沦落为难民,乞讨为生,你问问,他们服不服? 要怪,就怪你过去名声太差,要怪就怪你为虎作伥,竟然放狗咬灾民,竟然殴打灾民,你良心泯灭。 本县除恶扬善,这是对你最好的惩处。” 当即令陈怀西带着灾民搬出王府粮食,将其分发给灾民,每人分五斗,如此大家勉强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生计。 第60章 阻绝归路 打马走在官道上,除了感叹灾民们之多,听到发放粮食,半天时间就拥挤了4千多人,虽然其中很多是附近乡民扮的,但也让人颇为感慨。 大家感叹最多的是王家之殷实,光粮食就足足堆满了五个大仓库,发放灾民之后居然还剩下半个仓库。 除了粮食,王家更是金银财宝,不计其数,足足装了三个小车,足足有两万余两。 想到往日打家劫舍的日子,再对照大人今日做派,响马出身的马潮连呼过瘾。 马潮等人过去做响马的时候虽然也劫掠大户,但大家常常将劫掠来的粮食搬到山寨以后食用,那像大人这样将粮食分给灾民,分给周围乡民,大家一个个感恩戴德,很多人甚至叩头膜拜。 看到路边一家殷实之家,马潮忍耐不住,打马过来询问是否再做一票? 看到大家奇怪表情,杨轩大惊,若是大家做上瘾了,如此与流寇有什么区别? 赶忙召集众人开会,告诉大家当时为了安抚灾民,再加上王家作恶多端,为祸乡邻已经引起公愤,如此才对其抄家(当然不承认抢劫)。 若大家看到富户全都劫掠,如此与张献忠,与土暴子又有什么区别? 贫富差距悬殊,那是因为大明税赋政策出了问题,大户人家不缴纳税赋,不负担劳役,但对普通民众,不但朝廷加了三饷,地方上更是苛捐杂税,如此民众才无路可走,大家纷纷反抗****。 现在回到仪陇县,强力推行新政,清丈土地,清理户口,官绅一体纳税,保证社会公平。 原来李自成攻占北京后,辽东巡抚黎玉田、总兵马珂率部投降,李自成根本没有认清到辽东建州鞑虏的威胁,自认为华北已经一统,现在摆在眼前的任务就是稳定北方局势之后,率军南征,以统一天下。 由于四川与陕西毗邻,再加上地处长江上游,历史上李自成、张献忠曾经多次进入四川未果。 若是占领四川,如同历史上秦国征讨楚国,隋朝征服南朝那样,大军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势不可挡。 考虑到四川战略的重要性,李自成令黎玉田为四川节度使,马珂为总兵,率领辽东兵马进入四川,以作为偏师控制四川。 待自己安顿吴三桂等人北方军阀之后,李自成或者委任大将南征,或者亲率大军,如此达成天下一统。 明朝建都北京,九边之重重在辽东,不论待遇还是兵员素质辽东兵马都是首屈一指的。 自万历年间辽东连年战乱不断,辽东兵马多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名声在外,势不可挡。 在明末国内战争时期,调入辽东的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等辽东将领在国内战场上就成为威震一方的名将。 面对数万辽东兵马,顺庆府知府史谨宸、同知赵司炫,左右守备谯应瑞、冯有庆自知敌我相差悬殊,在马柯率领大军逼近之际,慌忙率领顺庆守军投降。 如今马珂率领三千蒙古骑兵与万余辽东兵马驻兵顺庆治所南充县城,现在正虎视眈眈,与张献忠争夺四川。 现在听到马珂率领三千蒙古骑兵、万余辽东兵占领南充,大家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建议丢掉蓬州根据地,有的建议向川东逃窜,免得遇到辽东兵马搞得灰头土脸的。 杨轩静静的听着,凭着历史记忆仔细分析着,好像李自成、张献忠都自命为一世枭雄,认为对方是自己争夺天下的最大障碍,而必欲处置而后快。 按照历史发展轨迹,现在李自成大概已经遭到吴三桂、蛮清联合夹击之下从北京败亡,如此看来黎玉田、马柯所部兵马在失去强力后援支援下必然土崩瓦解。 再说了,顺庆府蔓延数百里,幅员辽阔,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人地生疏,断不可能在短期内控制顺庆府全境,自己也可以借此建立自己的根据地。 想到这里,杨轩笑道:“各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刚刚得到消息,李自成虽然占据北京,但为辽东满人所败,现在正一路逃窜到山西。 再说世人都说李自成与张献忠颇有瑜亮情结,两人内讧不断,且都曾想谋害对方。 而张献忠刚刚占领成都,必然想光复四川全境。 如此双方必然再次兵戎相见,而我等多是蓬州人士,去岁我等驻军仪陇县城,善待士民,发展生产,蓬州士民对我等颇有好感。 李自成、张献忠这种土匪恶霸都可以在大别山、商洛山区隐匿数年之久,我等土生土长的,难道还不能生存发展吗? 如此只需一年半载的,待到王师反应过来,朝廷派出大军围剿流寇的时候,王师在川南,我们孤军在川北,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到那时我部必然立得头功啊。” 富贵险中求,特别是在乱世,居然有这样好的机会,众人高声叫好。 但陈怀西等人则不这样想,这两天一天到晚紧跟在杨轩身边,李自成兵败京师,这是何等大事,自己不知道,杨轩凭什么未卜先知知道呢? 望着杨轩,陈怀西不解道:“大人,你,你怎么知道李自成兵败北京的呢?” 内心一怔,杨轩呵呵笑道:“陈兄,稍稍分析就明白了。 大家想想,自从先帝登基以来,辽东建州鞑虏三次入寇北直隶,大军直逼京师,太师卢象升,洪承畴非死既降,大明最大祸害是辽东鞑虏,其次才是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啊。 观李自成虽然攻陷北京,但没有派兵稳定辽东局势,而将辽东兵马调到西南,如此必然为蛮清鞑虏所趁,鞑虏大军入寇中原,占领京师就可想而知了。” 众人大惊,蛮清鞑子大家虽然没有见过,但蛮清鞑子凶狠大家可是听说过,也领教过。 四川秦良玉的白杆兵也参加老奴努尔哈赤攻打沈阳、辽阳的战役,由于沈阳城被老奴偷袭得手,秦良玉的白杆兵与戚继光留下来的戚家军虽然经血战不敌,最后基本闹得全军覆灭的下场。 自崇祯登基以来蛮清已经连续三次侵入中土,逼近京师、济南等大邑,一次比一次凶残,蛮清可以说是大明之国仇。 除了国仇之外,蛮清更是大家的家恨,每家每户都身遭其害,为了应对蛮清入侵,大明王朝征收辽饷,每亩土地加征一分银子。 听到蛮清这个家仇国恨的仇敌入侵中原,陈怀西满脸忧郁道:“大人,这,这,这可靠吗? 如果蛮人入主中原,如此我们怎么办?” 杨轩哈哈大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害怕的?蛮清虽然凶暴,但其人口不过五十多万人口,军队不过十余万? 蛮清人数少,我们用一个、两个、三个换他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蛮清真正可怕的是汉奸,蛮清收留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汉奸。 相比蛮清,汉奸人数更多,只要我们将来将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些汉奸打怕了,就相当于断蛮清一臂,如此再擒拿蛮清易于反掌。”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旁边潘梦科显得不置可否道道:“大人,蛮清现在离我们还非常远,现在大西军的****利已经抵达遂宁,现在正紧追不舍,前面又有马柯占领南充,挡住去路,大人,为今之计怎么办啊?” 杨轩眼角瞧了瞧旁边的马潮,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李自成、张献忠虽然势大,但他们刚到川北人生地不熟的,而我们一个个都是本地人,我们不走大道,绕过去就是了。” 众人一听叫苦连迭,不走大道走小路,小路狭窄,那就意味着要将一些大车全部扔掉。 第61章 蒙古骑兵 大家可是穷怕了的,在吃大户的时候虽然趁乱劫掠很多钱财,但大家更看重的是粮食辎重什么的。 将沉甸甸的粮食辎重扔掉,说什么大家都不愿意? 古人物资短缺,大家都省吃俭用的,看大家这个样子,杨轩最先颇为气恼,后来慢慢理解了。 好说歹说的,每个小队除了带着锅碗瓢盆之外,还推着一个独轮车,担了两担粮食,这可是将士们所谓的轻装上阵了。 杨轩以马潮所部骑兵在前面探路,自己率领主力抄小路向仪陇县进发。 现在正值八月中旬,天气异常炎热,大家昼伏夜行的,在八月二十号这天晚上大家通过筏子渡过宝马河,沿着乡间小路艰难前行。 川北多为丘陵地带,道路比较狭窄,为了避免被大顺军发现,大家多捡小路走,很多地方最多两三匹马同时通过。 这对人畜还没什么,但最艰难的是军中伙夫,他们拉着马车,推着独轮车,可以说行动异常艰难。 看着东方破晓,全军顺利穿过驿道,众人长舒一口气,如此只要一天功夫就可以退回仪陇县了,这可是很多将士的老家。 看着旁边青山绿水的,大家显得非常轻松,有说有笑,有人甚至开玩笑中午休息的时候可以打一下猎,改善改善生活。 经过十来天行军,大家都没有沾什么腥,一个个口里淡出鸟来了。 大家就这样走着,到巳时(上午九点)时分,外面太阳越来越大,大家一个个疲惫不堪,杨轩正准备让大家就地休息,突然断后的郭崇烈来报,在后方十里处出现百余骑蒙古骑兵,现在正浩浩荡荡杀来。 原来蒙古骑兵听到昨夜有支千余人的队伍依靠渡船、筏子渡过嘉陵江,自恃英勇,不顾己方人少前来追击。 众人大吃一惊,陈怀西摇头道:“大人,蒙古骑兵一个个从小在战马上长大,善于骑射。当日在成都城外面对流寇数十骑我们就损失惨重,现在面对百余蒙古骑兵,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啊。” 郭崇烈揩了揩脸上的汗珠,叹息道:“大人,蒙古骑兵来去如风,行动迅捷,兄弟们现在疲劳不堪,若是与蒙古骑兵纠缠,到时候….” 杨轩皱了皱眉头,看了看狭窄的山路,看了看周围地势,这里山势险峻,沟壑交错,树木众多,兵书上不是说骑兵利于平原交战,而步兵利于山地丘陵作战吗? 想了想,杨轩内心一喜,当即招了招手,在众人耳朵边低语数声,众人一听最先颇为犹豫,看到杨轩执意如此,一个个只好点头称是。 郭崇烈带着百余残兵败将走在最后面,远远的看见百余蒙古骑兵杀过来,大家一个个都显得惊慌失措,纷纷扔下手中的旗帜,扔下被褥,扔下锅碗瓢盆,扔掉独轮车什么的,撒开腿往北边跑。 这一切蒙古鞑子太熟悉了,汉人属于农耕文明,除了达官贵人家有马匹,一般家庭多用骡子、牛来拉运货物。 汉人对骑兵好像有一种天生恐惧心里似的,自从入关以来,没有谁敢在野外与蒙古骑兵交手,在战场上蒙古骑兵常常以一当十,在野外击溃汉军。 蒙古骑兵骑在战马上,来去如风,一支蒙古骑兵常常可以战胜数倍的精锐之师。 现在看到这百余多的官军如此狼狈,号角声响起,大家不顾道路崎岖不平,大家一下散开,兵分三路以包抄这百余残兵败将。 道路上丢弃的物品挡住去路,为了逃命对方对方竟然在道路上焚毁粮食辎重,焚毁枯枝树木,看到对方如此张皇失措,大顺军骑兵把总乌力罕更是志得意满。 看来这是官军辎重人马,这帮官军物资甚多,这可比劫掠周围村民的要方便多了。 随黎玉田、马柯投降李自成之后,大家不敢在大顺军已经控制的北直隶、河南、陕西打劫,现在来到四川前线,正好在富庶的四川打劫。 但四川人与别处不一样,川北丘陵众多,很多大户人家都依山而建,要打劫村民必须要一个个攻打山寨,如此不但难以发挥骑兵的长处,而且攻打起来非常艰难。 现在面对一队失去山寨依靠的官军,那简直就是旷野之中的猎物,蒙古旗手如同猎手一样展开一场围猎大戏。 这帮劳役惊慌失措,前面官军更是颇为惊慌,远远的看见一里开外锦旗不断北逃,看样子恐慌已经传遍对方全军了。 一些蒙古骑手纷纷跃下马背,抢夺着道路遗留下来的粮食、辎重,大家常年生活在边地,那像内地这样富庶,这几天看到川人一个个生活安逸,很多人都动了小心思。 看到部下如此,乌力罕也不约束,大家从辽东来到四川,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活命,为了钱财,粮食辎重扔得到处都是,这可是钱财啊,怎么不让人心动。 但乌力罕可不想一般骑手那样目光短浅,这后勤部队尚且如此富庶,那么其主力应该更是钱粮众多,如果赶上的话,金山银山,那可是应有尽有。 乌力罕连番鼓动,冲在最前面,众人看见多识广的乌力罕尚且如此,一个个也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不顾前面道路崎岖不平,纷纷打马狂追。 看来还真是这样,最先物资稀稀拉拉的,越到最后,为了逃命,对方那可是成担成担的抛弃辎重。 看到对方如此,乌力罕等人狂笑不已,大家纷纷快马加鞭,一路小跑,害得前面的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 对方现在钻进一条狭长的山沟,山沟不宽,也不像其他山沟那样被开发为农田,沟中乱石林立,两侧森林茂密。 乌力罕微微皱了皱眉头,若是对方在两侧设伏,如此自己恐占不了什么便宜。 旁边的骑手一个个打马狂追,看到手下将士尚且如此勇敢,乌力罕为自己过分小心谨慎连连摇头。 大顺军占领顺庆十余天,早已经荡平附近百余里官军,现在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群土匪,或者是私盐贩子,怎么还要如此小心谨慎呢? 再说了,蒙古人是猎人,汉人是猎物,猎物再多,哪有猎人害怕猎物的? 乌力罕扬起马鞭拼命往前面冲,由于道路险阻,虽然速度降了下来,但对方显然已经跑累了。 在前面垭口上,有的已经将兵器扔在地上,有的趴在地上大口出着粗气。 胜利就在眼前,乌力罕为自己小心谨慎感到羞耻,为了发泄心中不满,挥动鞭子狠狠打了两个动作迟缓的蒙古兵丁。 众人受到鼓舞,在乌力罕带领下,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吹着口哨往前面冲锋。 如此跑了一里多路,看到前面地势逐渐开阔,看马上就要追上对方的时候,大家纷纷取下马刀,打马冲过去,准备砍杀这些筋疲力尽的官军劳役。 就在这时,这些劳役突然转过身体面对自己,有的更是露出狰狞的笑容。 乌力罕正在纳闷,这批猎物怎么如此胆大,难道不想活了,一个个居然还想反对蒙古骑士? 第62章 伏击战 突然前面大旗扬起,两百多人突然杀出来,有的站在乱石后面,有的站在草垛前面,远远的举起鸟铳瞄准大家。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来去如风,如同现代社会的装甲兵一样,是陆战之王,面对数倍的步兵,骑兵常常能够利用快速特点,在局部战场上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战而胜之。 在鸟铳出现之前,中原民族除了训练骑兵与北方少数民族血拼之外,最佳方式就是利用弓弩、连弩。 本来打雁的,今天反而被雁啄,前面出现两百多比弓箭手更恐怖的火枪手,其实胜负结果早已经决定了。 冲在前面的旗手一个个慌忙勒紧马缰,但战马奔跑太快,要想勒紧马缰难上加难。 就在这时,前方浓烟冒起,鸟铳阵阵响起,官军站在坡坎后面,居高临下的对准近处蒙古骑兵不断放铳、放箭、放弩。 由于相距甚近,有的还不到六十余步的距离,再加上战马目标太大,一个个简直就是活靶子。 前方蒙古骑兵纷纷落马,有的甚至被打成筛子,满身都是箭弩,或者被弹丸洞穿。 而后面的骑手不明究竟,以为遇到小股流寇,打着战马往前面冲锋,与前面的骑手碰在一起,一时之间人马拥挤在一起,阻塞道路,而且让战马速度陡然降低。 战马身躯非常大,现在一匹匹战马速度都降低下来,不论鸟铳还是弓弩,根本不需要瞄准,抬枪就射,十拿九稳的。 一些蒙古骑兵自恃英勇拼命想冲过去,但道路十分狭窄,再加上坡坎前面有四五米宽的乱石,乱世后面又是一个坡坎,忠义军骑兵站在坡坎上居高临下的,对准冲过来的骑兵不断放铳。 蒙古骑兵拼命用弓箭还击、用三眼铳还击,而官军火枪手、弓箭手数量远在蒙古骑兵之上,在一开始就占尽优势,刚刚开始就射死射伤达到十余骑。 小旗长乌巴拉大怒,依仗战马披了马甲,而自己身上也穿有棉甲锁子甲这些重铠,冲了过来,虽接连被弓箭射中,身上如同刺猬似的,仿佛刀枪不入。 看到乌巴拉如此张狂,几个枪手举起鸟铳连续射击,虽然左躲右闪的,但左肩中弹,差点掉下马来。 乌巴拉不顾深受重伤,不顾战马受伤,双腿拼命夹紧马肚子,挥舞鞭子狠打在马屁股上,接连受到巨创的战马变得疯狂,不顾前面的道路崎岖,拼命的冲过来。 乌巴拉冲在前面,后面的蒙古骑兵看到机会,一个个勒紧马缰,不顾不断射来的鸟铳、箭矢,凶横的冲过来。 看到蒙古骑兵如此英勇,一些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却。 杨轩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面对蒙古骑兵,重兵进攻的官军怎么军纪如此之差,占尽优势居然一些还扔下兵器逃窜呢? 即便是丘陵地带,若面对骑兵逃兵的话也是凶多吉少,为了鼓舞全军士气,杨轩亲自率领一个火器中队冲了下来,对准冲过来的战马放铳。 乌巴拉虽然颇为疯狂,但道路崎岖,再加上十余支鸟铳齐射,威力甚大,在离步兵队约四五米的地方战马与马背上骑士被鸟铳连续射中,乌巴拉再也无力控制再次受到巨创的战马,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虽然射杀蒙古小旗长乌巴拉,但后面敌骑不断冲过来,一些战马披了马甲,身上穿了厚厚铠甲的兵丁冲在最前面,后面一些兵丁则戴着头盔,穿着袍子的骑兵远远的躲在后面射箭掩护还击。 杨轩一面观察敌情,一面高声呼喊指挥火枪队装填弹药射杀冲过来的骑兵。 箭矢如雨,眼看骑兵冲到前面,前面防护流寇骑兵的战兵胆颤心惊的,有的更是扔下武器准备逃窜。 狼筅手牛娃子就是其中一个,手拿着两丈半长的狼筅茫然不知所措。 扭头看了看小队长,小队长是练家子,自恃武功高强,看到蒙古骑兵杀来,居然拔出宝刀迎上去。 马背上骑手扬起手中的三眼铳,数发铅弹飞过来,其中一发射在前面小队长左肩上面,远远看见小队长身体微微颤抖一下,高声叫喊着从侧面冲过去,准备抓住马缰。 千总早就明言,若小队长战死而全小队溃散,全小队都将受罚。再说小队长是本村长辈,平时对牛娃子也非常好。 看到小队长有危险,不敢见死不救,习惯性的举起长两丈的狼筅,身体前倾,巨大的狼筅捅向飞奔过来的战马。 战马冲势非常大,牛娃子拼劲吃奶的力气,整个身体连退两步,几乎虎口崩裂,但还是未能抵住对方的战马,被筅所伤的战马高高扬起前腿,发出长长的嘶鸣声。 小队长趁势一个健步抓住马缰,然后拼劲吃奶的劲拼命扯马缰,以控制战马。 看到战马受制,马背上骑手露出狰狞的狂笑,挥舞着大刀准备砍来,以逼迫小队长扔掉马缰。 看到小队长深陷险境,牛娃子不顾伤痛,挥舞着长达两丈的狼筅捅向马背上的骑手。 骑手害怕两败俱伤,当即改变刀势,准备挡开牛娃子的狼筅,而趁着这个机会,旁边一个镗钯手反应过来,挥舞着一米长的镗钯,恶狠狠的打在战马脖子上。 受到巨创的战马再也站立不住,马脚一软,跌倒在地上,马背上的骑手用长枪支撑着地面,试图让战马再次站起。 而趁此机会,旁边长矛手举起两米长的长矛捅过来,长矛捅破棉甲,骑手口吐鲜血,显然身受重伤。 就在大家准备围过去斩杀这个骑兵的时候,旁边藤牌手大声喊叫提醒大家,原来旁边蒙古骑兵从左面冲来,惊得藤牌手干脆举起半人高的藤牌以挡住战马的冲势。 双方混战在一起,蒙古骑兵依靠战马的冲势,来回厮杀,企图冲破阻扰,而官军在经历初时慌乱之后,依靠丘陵地形道路崎岖不平的优势,依靠人数优势,在鸟铳手的帮助下,拼命的挡住对方去路。 杨轩率领百余鸟铳手,躲在战兵后面不断放铳,有的时候更是装上铳刺与冲过来的蒙古骑兵厮杀。 乌力罕浑身鲜血,最初还想冲过去与官军厮杀,但山路崎岖不平不利于骑兵作战,再加上官军人多势众,光在谷口就有四五百人,交战不久,蒙古骑兵交战不利,乌力罕打马准备后撤。 但现在已经为时太晚,趁刚才厮杀的机会官军已经控制两侧山坡,现在正将一块块乱石往沟里扔,将一捆捆捆在一起的枯木、树叶点燃后往沟里扔。 巨石更造成山路崎岖不平,不利于骑兵作战,而火势更家中战马恐惧。 山路狭窄,火球滚下后声势颇大,溅起的火花到处都是。战马虽然快捷如风,但还是怕火,每个火球滚下来,就惹得战马惊恐的乱跳,以躲避火球。 有的骑术不精的,或者战马受伤倒地被扔下马匹的骑手,在火堆中来回打滚乱爬,稍稍不慎,生怕被战马踩死,或者被山上滚下的石头砸中。 而少数越过崎岖山路逃出的,先是为陈怀西所部第5大队劫杀,在外围更是马潮的骑兵大队。 慢慢的,蒙古骑兵三五成群的被包围,慢慢的陷入绝境。 第63章 我要骑兵 但蒙古骑兵颇为骄横,虽然被官军包围,但还是不愿投降,有的更像谈判。 这可惊怒了陈怀西,接连从背篓里面抓出三五个铁球,点燃前面引线,然后扔到蒙古骑兵之中。 大家不以为意,有的更是奇怪的看着陈怀西,突然前面发出一阵爆炸声,浓烟冒起,方圆一米弹片横飞。 战马连蹦乱跳的,而蒙古骑兵难以控制战马,而被周围官军包围,劫杀。 看到对方有如此武器,蒙古骑兵不敢再张狂了,有的更是下马归降。 杨轩大喜,正准备聚歼这些蒙古骑兵的时候,旁边陈应宗拉住杨轩衣襟道:“千总大人,蒙古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更是我们不能比拟的。 大人,我骑兵大队将士一个个虽然异常彪悍,但比起这些蒙古鞑子还是有所不及,大人不要全部都打死了,留下几个好编入我骑兵大队。” 杨轩内心一怔,今日在山沟中设伏面对如此少许蒙古骑兵尚且如此吃力,未来张献忠、蛮清鞑子一个个可都是骑兵高手,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与对方抗衡,必须了解蒙古骑兵战术。 杨轩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告诉这些蒙古骑兵缴枪不杀,只要他们同意归附于我等,我可既往不咎,而且将优先编入我骑兵局之中。 若是胆敢不从的话,一律格杀勿论” 一听杨轩准备饶恕这些骑手,旁边王皋摇头道:“少东家,万不可如此,南宋末年蒙古人侵入四川达十余年之久,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就这样饶恕他们,恐怕民众不服?” 陈应宗瞪了瞪王皋一眼,摇头道:“军国大事你知道什么?要战胜鞑子,要建立骑兵兵团,只有借助蒙古骑兵啊。 你看看,山道如此崎岖,对方还是行动迅速来去自如。 我们虽然有一个局的骑兵,但骑术,骑射可差对方远亦。” 王皋不敢多嘴,畏缩着退了下去。 杨轩内心则五味俱全,这蒙古骑兵远比马潮的响马精锐,别的不说,这百余骑就有三十余骑战马上披了马甲,战场上根本不惧弓弩远距离攻击。 除此之外,其战术也颇有特色,厮杀的时候,这些披了马甲身穿重铠的骑兵在前面冲锋陷阵,而后面一些骑手则戴着头盔在后面放箭还击。 稍作沉思,对侯在旁边的王皋道:“你去告诉他们,南宋末年蒙古骑兵进入四川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川人对蒙古骑兵颇为痛恨。 他们投降我军也可以,但一个个或者剃成光头,不准再留蒙古人发式,不准再穿蒙古人衣服,否则的话与乡绅发生冲突,我概不受理。” 这些蒙古骑兵本来是大明辽东兵马,因为蒙古骑兵身份过去备受歧视,现在听到要改变发式服饰,虽然有一小部分拒不服从,但大多数还是举手投降。 此战应对得法,除了二十多人投降之外,全歼百余蒙古骑兵,可以说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利,其战果可远远超过歼灭千余土暴子。 一仗下来,官军伤亡也颇为惊人,光战死的就超过十五人人,而受伤的接近五十余人,真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杨轩将降蒙古骑兵与马潮的骑兵局混编,组建一个骑兵中队,归自己亲率。 此战杨轩虽然应对得法,也充分利用地形特点与鸟铳等新型兵器,但官军伤亡也颇为巨大,此战下 来,官军战死的超过三十余人,受伤的也在百余人之数,这还是官军处在绝对优势情况下取得的结果。 除了这些收获之外,更大收获就是那铁质铁球,最先以为是陈怀西的独门暗器,细问之后原来是史书上记载的震天雷。 在北宋末年抗击金国的战斗中,大宋军队就使用震天雷。 陈怀西武生出生,平时也喜欢钻研这些,过去常常使用到震天雷这种东西。 出去打架,对方人多势众的话,则是另一种震天雷,薄薄铁球内部全装满面粉,最里面放上火药,看到追击人群,点燃后扔过去,爆炸后产生粉末挡住对方视线,从而逃避仇家追杀。(正如很多武侠电影所看到的那样) 像今天战场上使用这种,那就完全不同,为了杀伤对方,不但铁球非常厚,里面一斤火药,扔过去后发生爆炸,铁球被炸成铁片,杀伤周围的人物。 这不是前世的手榴弹吗?不但中国北宋末年出现这种手榴弹雏形,而且在西方十七世纪也出现掷弹兵,面对冲杀过来的人群,投掷这种手雷。 虽然一度手雷被抛弃,但随着一次世界大战阵地战盛行,手榴弹更是成为将士们的最爱,在朝鲜战争,中**队最喜欢使用的武器就是手榴弹,不论什么情况先扔上两颗,然后冲过去与对方战在一起。 做了两个草人,披上一层棉甲、锁子甲,扔上一颗震天雷,碎片击破铠甲,伤及草人。 见这个时代震天雷效果如此之大(比虎蹲炮发射威力大多了,虎蹲炮发射散弹,完全凭借惯性,而震天雷则不同,在落地点发生爆炸),穿越族杨轩当然将会大规模的推广震天雷,在各个中队建立掷弹兵。 当然这是后话,这需要系统工程,在随即组织的战后总结会上,大家对此战得失进行认真总结。 大家最初不适合,在杨轩一再鼓励之下,也不能走过场了事,一个个开始总结。 在战场上,蒙古骑兵骑术,骑射,三眼铳的利用给人印象深刻,其战斗力远在官军骑兵之上。 除了这些客观原因,官军战术也存在诸多问题: 首先是放铳速度太慢,由于太过繁琐,放铳一次,至少可以射出五支箭。很多将士由于训练不足,甚至达到7、8次,还常常出错。 其次,一些战兵有装备脚踏弩,但脚踏弩不但上弦太费体力了,而且发射速度颇慢,很多弩手发射数轮之后再上阵厮杀,体力大减。 再次,那就是蒙古骑兵的战术。 过去一直以为蒙古骑兵战术单一,但经过数百年征战,蒙古骑兵战术颇有特色,比如有三成左右的重骑兵,战马上披了马甲,将士身上穿了厚厚铠甲负责冲锋,而在其后面则是一些轻骑兵,除了戴了头盔之外身上没有丝毫防备,这些轻骑兵常常躲在后面通过箭雨压制对方,为冲锋陷阵的重骑兵提供火力掩护。 再次,就是没有近身厮杀的勇气,若面对骑兵的铁流,若是前方无遮挡的话,只能放一次对方就冲到前面。 若面对步兵的人流,也只能放铳两次,接下来就是残酷的白刃战。 但明军严重依赖射击武器,如依赖鸟铳射击,弓弩射击,而对贴身肉搏颇为排斥。 即便在三百年后抗日战争上,拼刺刀也是考验一支军队意志、决心、战术的一项重要指标,日军常常依靠火炮打散中**队,然后通过拼刺刀在意志上击溃对方。 非常遗憾的是在三百年前的明朝末期,由于火器大量引用,大家完全染上另类火器论,只是想战场取巧,而无与对方拼杀的勇气、决心与战术。 优势兵力在面对败亡在即,困兽犹斗的蒙古骑兵,阵形一度混乱,若非部分将士拼死反抗,若非杨轩指挥其他各局全力围攻,可能蒙古骑兵早已经逃出去。 最后,就是小旗内部,小旗之间,总旗之间缺乏配合。 对所存在的问题,杨轩一一列出来,然后在日常训练中慢慢解决。 比如针对大家过份依靠鸟铳的特点,杨轩提出一个口号,那就是鸟铳弓箭是笨蛋,刺刀大刀是好汉,所有军官、将士,必须有与对方拼刺刀、拼大刀的勇气。 对临阵抛弃武器逃窜的五六名兵丁全部捆了,斩首示众。 看到挂在外面的首级,众人内心胆战心惊的,正如牛娃子暗自说那样,面对冲杀过来的蒙古骑兵自己就曾一度退却。 有人评价若无这三点基本战术要求,在未来要想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基本上难上加难。 第64章 残暴土暴子 大军足足多绕了3天路程,在8月下旬进入蓬州境内,但整个蓬州局面已经面目全非。 原来在官军增援成都府的同时,土暴子趁势领大军卷土重来,现在已经占领营山、相如县等地,姚黄二当家争天王黄龙攻打仪陇县城。 原来听到张献忠率部攻打成都,大顺军四川节度使黎玉田、总兵马珂占领顺庆,而官军主力回援成都之后,一直在躲在巴州、达州的土暴子感到有机可趁,由姚黄二当家争天王黄龙、整齐王张显、夺天王马朗、二哨杨三等人率领所部卷土重来,相继攻占仪陇、营山,现在正全力攻打重兵防守的仪陇县城。 留守仪陇县城的第一局百总樊明善、第五局百总姚之帧叫苦不迭,现在大顺军的四川节度使黎玉田、总兵马柯率领大顺军进入四川,顺庆城不攻而破,现在自己可以说孤立无援。 除此之外,更让人忧心如焚的那刚刚安置下来的千余俘虏与流民,在很多人眼中那简直是定时炸弹。 虽然很多降兵们感念官府帮助其开垦荒地,借贷耕牛种子,大家不像过过去那种有了上顿没有下顿过流浪逃荒日子,但难保有人再次作恶,与土暴子重新勾结的。 找来众人商议,大家也唉声叹气的,现在崇祯皇帝刚刚吊死,大家人心惶惶,一个个束手无策。 搞了半天,大家终于搞出一个折中方案,那就是困守孤城,若是十天半个月外无援军的话,到时候再谋出路。 在离县城二十余里的驿站住下,大家坐在一个小茶馆里面,听附近粮长(乡长)王日孟说起前因后果,感慨不已。 短短不到两个月物是人非,现在皇帝没了,蜀王没了,巡抚没了,知府没了,大家没有主心骨,一个个如没头的苍蝇,不知所措。 看大家如此,杨轩也颇为着急,如果不能说服大家,那么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队伍难道去当土匪吗? 杨轩正襟危坐,以保持矜持的样子,免得被别人看穿,一面苦思冥想今后的出路。 突然,杨轩暗拍脑袋,自己竟然被忽悠了,自古以来流寇就是不事生产,不懂建设。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用话诓住大家? 拿定注意之后,杨轩看着下首的马潮道:“马百总,当日干响马舒服,还是干官军舒服?” 这可颇难为回答,特别是这次打仪陇县的是自己过去兄弟,马潮大手抓着脑袋,支吾道:“大人,这怎么说呢? 响马虽然无拘无束逍遥快乐,但一天到晚提神吊胆的,不但担心被官军剿灭,而且常常有上顿没有下顿? 现在做官军,不但每月吃俸禄有钱拿,而且不像过去那样,三餐没有保证。” 内心一喜,杨轩笑道:“你马潮响马出身,快马一天一夜数百里,怎么有上顿没下顿?” 马潮尴尬的笑道:“大人,住在城里当然不愁吃穿,但过去在山野之中,周围乡亲一个个生活艰苦,一个个都是守财奴,为了保全家财不惜拼命,如此生活过得非常清苦。” 看马潮如此局促,众人哈哈大笑。 杨轩显得不解道:“你马潮自号天王,尚且过得清苦,有上顿没下顿的,如此下面兄弟,一个个那可想而知了。” 马潮长舒一口气,用大手连连楷脸上的汗珠,嘟噜道:“那不是啊,但也是没办法啊,没有田地耕种,自己也没吃的。 只好劫富济贫,但寻常富翁钱粮甚少,抢劫一次也管不了多久。 州县里面有钱有粮的虽多,但城池坚固,攻打颇为艰难啊。” 杨轩点头道:“是啊,为什么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就是因为身在乱世,很多豪杰虽然杀伐果断,但大家不事生产,更不懂如何治理地方。 豪强先是凭借勇力抢劫乡间富户,富户家中粮食被吃光了,少数武力强大的能够占据州县。 但大家没有想到,地里终究出产有限,在乱世产出有限,虽然打家劫舍可以解决燃眉之急,但如果长久这样下去,富翁家钱粮虽多,但总有吃光的那一天。 全部都吃完了,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粮食吃,大家准备怎么办?” 众人一惊,有的连拍脑门,大声嚷着怎么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 仿佛找到古代血腥缠斗的内情,杨轩叹息道:“在太平年,看到狗没有吃的,大家都还能够救济,但若到乱世,连人都没有吃的,到最后只有仇杀啊。 楚汉相争,项羽坑杀几十万秦军,除了担心秦军作乱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没有粮食吃啊。”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特别是马潮,连拍脑袋道:“大人所言不虚,最初我们在深山老林之中当响马的时候,最先没干过,不行,饿了几天,有的更是闹内讧呢? 去岁虽然我们攻下巴州,缴获粮食十余万担,但上万张口,大家没有吃几个月。 姚黄这次为什么攻打蓬州,就是因为巴州达州山多,地里出产有限,而姚黄人马众多,为了找粮食吃,所以要攻打蓬州啊。” 杨轩大喜,面露喜色,点头道:“俗话说坐吃山空,大家最初可能为了大义劫富济贫的,大家最初可能是走投无路,但长期以往,只知道打劫,不事生产,如此必然坐吃山空啊。 我观大顺军、大西军、土暴子虽然还算能征善战,但最后必然都败在根基不稳,必然败在粮食跟不上啊。”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更是跪下,无论如何也要让杨轩帮忙想一条出路。 杨轩内心一喜,站起来看着众人道:“各位,正本清源,一棵大树若没有根基不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一支军队若没有根基只能成为流寇,即便西楚霸王项羽在世,即便百战百胜,但若一着不慎那必然满盘皆输。 这次回师蓬州,如果失败必然变成流军,就像土暴子那样,不但落草为寇,而且还会有了上顿没有下顿。 如果成功,我们完全可以以蓬州为根据,然后以此为根基再徐图发展,到时候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大家的。” 最初大家也是一时半刻之间茫然不知所措,现在听杨轩如此说,虽然还不太明白,但看杨轩信心慢慢的,一个个也显得信心十足,高声叫好。 要知道杨轩是这支军队的创立者,在军中地位无人能及,没有人敢忤逆的。 但争天王黄龙所部超过万人,而官军目前只有六个步兵大队1个骑兵大队(其中两个步兵大队还在城内),双方实力相差悬殊,要想战胜土暴子难上加难。 根本不给大家考虑现实问题,杨轩信心满满的坐在上首,大刀横放桌上,看着下首的乡长王日孟问道:“王乡长,说说这几天情景吧,这次土暴子攻城,可有什么不同?” 王日孟年近四十,是乡中有名的秀才,前年曾与杨轩一起到成都参加乡试,彼此之间颇有缘分。 多年乡试不第,王日孟只得在私塾里面教书,养家糊口。 去岁看到杨轩署理知县,推行新政,王日孟旗帜鲜明的支持,如此方提拔为乡长。 看其他人年轻,一个个不知道其中厉害,王日孟提醒道:“大人,现在大顺军已经攻占顺庆城,我们可以说外无援兵。 而蓬州境内,除了城内两个大队之外,就是大人率领的数百人马,满打满算不到千人,而不说其他地方的土暴子,光在仪陇县境内就有万余人马,敌强我弱,还望大人不要莽撞,想出什么万全之策,以一举扭转乾坤。” 杨轩点了点头,看着众人道:“这个我明白,虽然土暴子是乌合之众,虽然官军多次以一敌十,多次大败流寇,但我不像那些将军那样莽撞,我们还是要弄明白敌情,然后在做打算。” 听杨轩这么说,王日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摸着脑袋,一五一十的说起土暴子情景。 这次土暴子前来,除了不时派出人马攻打州城之外,更是派出人马劫掠乡里。 说来奇怪,据说土暴子异常蛮横,不但劫掠乡中富户,连去年归顺,刚刚安置下来流民的都抢劫,让人十分不解。 马潮睁大眼睛,连呼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那些归顺屯耕的过去为土暴子胁迫,现在虽然从了良,但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怎么可能呢?” 王日孟解释道:“怎么不可能?听当地人讲,土暴子是这样讲的,你们屯耕,就是背叛当家的。 再说了,若大家都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谁愿意出来干姚黄呢? 再说了,大人安置了这样多流民,这让姚天动、黄龙很没有面子啊。” 马潮大怒,狠狠的拍了拍前面案几道:“这帮畜生,大家都是穷出生,居然要祸害这帮穷兄弟。” 看马潮如此,杨轩内心颇为满意,现在土暴子卷土重来,官军兵微将寡,自己最担心的就是马潮及其手下临阵反戈。 第65章 喜得宝剑 现在听土暴子连那些刚刚被安置的流民都抢劫,要知道很多流民可是骑兵大队的亲属,如此至少不用担心骑兵大队了。 想到这里,杨轩则帮土暴子开脱道:“我说得没错吧,流寇若长期不事生产,必然会坐吃山空,到最后必然手足相残啊。 大家想想,这次土暴子连昔日兄弟都抢劫,主要还是缺粮啊。 自从去岁占据巴州之后,虽然获得十多万担粮食,但一年下来,土暴子军粮困乏。 为了吃饭,不要说过去那些流民,就是姚天动黄龙的亲爹也管不了啊。” 众人一听,纷纷高声叫骂不已,特别是马潮,更是高声叫嚷着要与黄龙、张显等人拼命。 但土暴子号称万余,而官军不足不过6局兵马,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众人心中还是没有底。 马潮过去响马出身,在土暴子中也是一个头领,对土暴子情景颇为了解,听他一说,众人也放心不少。 就像前世八路军那样,除了主力,还包括地方县大队,民兵,革命群众。 土暴子构成也是这样,除了由各个首领亲自掌握的亲兵之外,更包括整编的一般青壮,与裹挟而来的流民。 土暴子所部精锐一般不过占到一两成左右,其兵员不是亡命之徒,能战之士,就是官军投诚过去的,他们装备精良,大家基本上身披铠甲,持有鸟铳、长弓、大刀、长矛,他们是土暴子主力,由大小当家的亲自掌控,视为命根子,在战场上常常突然出手,给对方致命一击。 除了亲兵之外,稍稍有点战斗力的就是一般青壮组成的炮灰部队,由青壮组成,他们以旗帜为号令,大家拼命的跟在旗帜后面,制造声势,或者在战场上缠住官军,为土暴子精锐亲兵战场上赢得战机,这种人一般占三四成。 最多的就是被裹挟而来的流民,或者军中眷属,这些约占土暴子四五成,在土暴子声势大涨之后,大家就追随而来,在官军逼迫甚急,或者土暴子远遁的时候,常常被抛弃。他们主要帮助土暴子修补衣甲,运送辎重,必要时制造混乱。 …… 众人用心听着,有的恍然大悟,难怪土暴子人马暴涨得如此迅猛,今天一百,明天就能够一千。 难怪有的时候感到土暴子一触即溃,不堪一击,有的时候感到土暴子实力强大,打起来颇为棘手。 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后,杨轩则为对对方这种兵制颇感兴趣,毫无疑问流寇的兵制非常符合实际,也非常具有竞争力。 流寇战斗力强,主要还是其兵制,可以说层次分明。 流寇大小首领用有限的钱财建立起一支令人生畏的武装力量,各个当家所率领的主力在青壮组成的炮灰部队,流民组成的人民群众中间如鱼得水,而官军则根本摸不清头脑。 反观官军,过去卫所兵,现在募兵,完全是吃大锅饭,是干好干坏一个样,没有任何竞争机制。 面对流寇,过去卫所兵常常一触即溃,不但不能战,反而祸害乡民。 现在募兵,虽然战斗力有所提升,但开支甚大(最初月支6钱银两,三月转正之后8钱),且没有任何竞争性。 看来光靠募兵也不是一个办法,在将来应该兵员来源多元化。 杨轩一面想着,一面听大家议论如何破敌制胜,按照郭崇烈、马潮等人的观点,不如长途奔袭,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陈应宗、陈怀西、潘梦科等人则不以为然,再说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敌强我弱,土暴子光精兵就有两千余人,双方实力相差悬殊。 杨轩一面听着,一面低头沉思,突然抬起头瞪着前面一个商铺,商铺外面旗帜招展,指着问道:“王乡长,这,这家商铺是卖什么的?” 大家停下来,奇怪的看着杨轩,王日孟疑惑道:“大人,旗帜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是桐油铺,专门卖桐油的。 山里人夜里照明,需要桐油。 这家当家的是打油匠,捡来果子,炼成精油,如此卖给周围乡亲们,赚得银两,维持生计啊。” 杨轩呵呵的笑了笑,旁边潘梦科率先反应过来,带上三两个随从找到掌柜,请到茶馆里面问话,让人惊讶的是店铺里面居然有四五担桐油。 杨轩想了想,还是认为桐油太少了,掌柜看到官府准备购买全部桐油,声称如果要得多,可以现炼,只要多派些人手,一天炼过四五担没有问题。 杨轩大喜,下令大家安营扎寨,坐在阴凉处休息。 向前方四五里之外派出暗哨,防止大军回师消息外泄,让土暴子有了防备。 派出侦探前往仪陇县城,摸清土暴子兵力布置,这两天交战情形。 让潘梦科带人帮掌柜冶炼桐油,让人将桐油舀起装入竹筒里面,然后封住封口。 让王日孟去联络周围乡长、里长甲长什么的,让大家聚拢乡亲,以做外援。 …….. 大家紧张的准备着,杨轩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但大战在即,内心忐忑不安,生怕遗漏什么的,怎么能够睡得着? 一遍一遍的,回忆起手下将领个性,可能承担的任务。 一遍一遍的,回忆起仪陇县城周围地理环境,土暴子的兵力布置,如何才能克敌制胜? 就在杨轩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香气铺面而来,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所救的王颖(朱淑颍的化名,为了避免身份外泄,朱淑颍声称自己姓王,名颖)。 经过十余天奔波,期间还围歼百余蒙古骑兵,大家人困马乏衣衫不整的,但令人奇怪的是这个王颖根本不像逃难的。 每天行军,朱淑颍一定要杨轩去请,如果那天不去的话,与丫鬟秋月就躲在一起哭泣。 没走几步,就喊着走不动,害得杨轩腾出宝贵的马匹安排两个骑手牵着马缰,如此才肯上路。 刚到一个地方,就要人安排梳洗,如此折腾半天,让人感到特别烦。 看朱淑颍如此娇生惯养,潘梦科、陈怀西多次让杨轩扔下对方,现在兵荒马乱的,那还有心情照顾如此折腾人的大小姐? 但杨轩来自现代,对女性当然不像这个时代男子那样蛮横,再加上有英雄救美共同逃生情节,看到对方楚楚可怜,因此强忍着内心不满,一一满足。 现在看对方穿着轻纱,正忐忑不安的走到跟前,杨轩睁开眼睛,叹息道:“大小姐,又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马上要打仗了,先将就将就。行军打仗,可不同于大小姐居家生活。 大小姐家是成都有名蜀锦商人,过惯了荣华富贵,但现在我实在无能为力啊。” 眼角含着点点泪滴,王颖摇头道:“将军,你,你,是不是贱妾讨厌,将军每次看到贱妾,都感到不高兴?” 坐直身体,杨轩拉住对方的小手,安慰道:“唉,颖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听你丫鬟秋月说过去你住在大的院子里面,父母疼爱,每天锦衣玉食的。 再说了每天行军辛苦,不愿意走路要骑马,每天宿营地烧热水洗澡,这些都没什么? 实话实说这种兵营生活我过去也非常不习惯,即便沿途风景非常好,没有任何污染,也实在不能习惯。 但颖儿,这又有什么办法啊?上天居然将我们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只有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啊。” 眼睛睁得大大的,王颖疑惑的看着杨轩,不解道:“大人,你,你每天跳上跳下的,你,你,难道你也不适应这军旅生活吗?” 感到自己失言,杨轩慌忙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掩饰自己,良久放下茶杯道:“唉,颖儿啊,我过去一介书生,虽然喜欢舞枪弄棍的,但一时半刻之间怎么习惯这种生活呢? 颖儿,你过去乃富贵人家的千金,怎么能够习惯如此生活? 再说了,张献忠破城你家亲人消息全无,突然碰到这样的大事,再坚强的人都会被击垮的啊。 不过颖儿,无论如何生活要继续,我想令尊令堂也希望看你快快乐乐的,而不像前几天那样啊?” 王颖内心颇为感动,眼中含着泪珠,居然抽泣起来。 杨轩没有办法,只好将她拉到身边,不断拍着肩膀安慰。 良久,对方停止哭泣,满眼含着泪珠看着杨轩,显得颇为激动道:“将军,贱妾太坏了,将军这半个月真心实意对贱妾,贱妾居然骗将军,将军,你不会因此不理颖儿吧?” 以手抚背,杨轩安慰道:“颖儿,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我想你不是诚心欺骗吧? 任何人都有故事,因为种种原因,我们不能对别人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选择烂在肚子里面。 现在这样不是好好的吗?只要我们以后坦然相对,互不欺骗都可以了。” 王颖睁大眼睛,不解的看着杨轩道:“将军,你,你真的不乖贱妾欺骗你吗?” 将小手握在手心,温柔的拍了拍,杨轩说道:“颖儿,重要的是以后不能欺骗我,更不能害我啊。” 王颖一把抱住杨轩的脖子,连连摇头道:“将军,你是贱妾的救命恩人,贱妾宁愿自己丢了性命,怎么可能害将军呢? 将军,贱妾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将军好,暂时不得不瞒住你。 将军,只要有那天,贱妾必定如实相告。 将军可放心,将来贱妾一定会为将军带来一番大富贵的。” 大富贵?杨轩哈哈大笑,拍了拍王颖的肩膀道:“什么富贵不富贵的?现在兵荒马乱的,我只想苟全性命于乱世之中。 富贵重要,更重要的是自己命啊,如果命都没有了,如果亲人再次遭受苦难,富贵于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王颖松开杨轩的脖子,不解的看着杨轩,害得差点赌咒发誓,如此方才消停。 良久,王颖抬起头,脸凑到杨轩脸前,死死的盯住杨轩的眼睛道:“将军,王皋说将军有一未婚妻,夫人美丽大方,对将军又非常好,将军,到时候将军可不要冷落贱妾哦。” 杨轩微微一怔,眼前浮现黄黛云那纤细婉约的模样,杨轩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一把将王颖拥在怀里,希冀利用彼此的体温稍稍降低对未来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颖满脸娇羞的从身边爬起,重新穿好衣服之后,将宝剑递给杨轩道:“将军,这,这柄宝剑是我家祖传之物,削铁如泥,是战场上利器。 将军,这,这给你防身吧?” 杨轩内心一怔,摇头道:“小颖,这宝剑既是你祖传之物,我,我怎么可以收下来呢?再说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弱女子,更需要宝剑防身啊。” 王颖瞪了对方一眼,面露不悦道:“将军,我已经是你的人的了,我的都是你的,你还推辞什么? 将军虽然韬略超群,但武功则稀松平常,这,这,送给你防身吧。” 杨轩内心一喜,接过宝剑,抽出观看,听到发出的细细的摩擦声,仔细端详宝剑,约莫一尺半长,特别轻盈,微微的发出一阵寒光。 王颖特别欢喜,从对方头上扯了一根毛发放在刀刃上,毛发轻轻落在上面,顿时断为两截。 看对方看得目瞪口呆的,拿来一块铁片,没有怎么用力,这铁片应声断为两截。 第66章 取上将首级,非善之善也。 在古代冷兵器厮杀,宝剑锋利直接决定战场生死性命,不论文臣武将都特别喜欢。一柄上佳的宝剑可以卖到千两白银之多,如此可见其珍贵。 杨轩虽然不识货,但看到剑柄出现丝丝锈迹,也知道这是一柄有年月的宝剑,现在无故得之,更是喜不自禁。 重新站起来,拱手表示感谢。 杨轩现在如此欢喜,若是知道这柄宝剑来历的话,那定然会加倍表示感激之情的。 这柄宝剑名唤龙啸剑,实际上大将军蓝玉所有,蓝玉本为明初大将军常遇春的妻弟,后来战功赫赫,在捕鱼儿海大败北元,俘虏其皇帝而被封为凉国公。 史载这个凉国公蓝玉骄横成性,为人跋扈,最后为朱元璋不容,搞出一个蓝宇案最后被剥皮萱草,受其牵连的士民达万人之多。 不过有人分析主要朱元璋之后接班人考虑,蓝玉本来是太子朱标亲信,朱标死后,未立常氏所生嫡孙朱允熥,而改立朱标妃子吕氏所生的长子朱云文。 正如前面所说,凉国公蓝玉是大将军的常遇春的妻弟,朱标嫡妻恰好是常遇春的女儿,凉国公蓝玉的内侄女。 现在不利自己内侄女的儿子,也就是外孙,改立外人的儿子,本该当立的常氏家族当然心生不满,如此被朱元璋打成蓝宇案,最后上万人被斩杀,蓝玉也落得剥皮萱草的下场。 蓝玉被朱元璋剥皮萱草处死,其人皮做成标本被送往诸王展示,这可苦坏了蓝玉的女儿,也就是蜀王朱春的王后,托人重金将其秘密赎回,而同时赎回的,还有这柄蓝玉身前所用的龙啸剑。 末代蜀王朱至澍爱女心切,自从出生以来被禁锢在蜀王府成为高级囚徒,看到女儿日渐长大隔三差五的出府游玩,不时与周围人发生冲突。 为了保证女儿安全,方才将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剑送给朱淑颍,现在辗转来到杨轩手中。 朱淑颍常年生活在深宫大院之中,蜀王府又是天下四大富藩什么奇珍宝贝没有见过,现在看杨轩如此欢喜,暗自感到好笑,笑道:“将军,这,这没有什么,只要你能为我家报得大仇,这柄宝剑又有什么?” 看对方如此,杨轩更是欢喜,将其拥入怀中,久久不能平息。 官军杀猪宰羊,太阳落山前,大家饱餐一顿之后,连夜上路,借着天上的月光,大家全速向仪陇县城挺进。 前方暗探不断来报,土暴子今天一整天在城外叫阵,一度搭着梯子攻城,但樊明善、姚之帧等人踞城不出,待到土暴子攻到城池下面,大家用鸟铳、弓弩、擂石还击,激战一天,方保城门不失。 争天王黄龙看官军防备森严,一面派人向城内射入书信,声言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一面派人挖掘地道,以炸毁城墙。 看来土暴子根本没有发现官军踪迹,众人长舒一口气,杨轩一面令各部不要打草惊蛇,保证奇袭的成功,一面不安的瞪着后面山路。 王日孟、杨日升、高云麟等乡长正率领乡中精壮赶来,若两军僵持不下,也可以为大军呐喊助威。 由于担心被土暴子发觉,大家没有走大道,选择的一条小路,道路崎岖不平,大家借着月色缓慢前行,根本没有打火把什么的。 带着骑兵局走在最前面,如此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赶到城南五里开外的石子岭,骑手们纷纷下马休息,而杨轩则在马潮、曹章、杨福全、都极归、牛大勇等护卫下站在一个小山坡上观看远处兵营。 现在正值七月,天气非常炎热,虽然已经过了午夜时分,但土暴子兵营还是乱糟糟的,军营里面的篝火忽明忽暗的,站得老远都清晰可见。 土暴子军营面积非常之大,沿着城门外排开,宽处两里有余,狭窄处也有一里,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城墙周围。 旁边马潮介绍,为了震慑对方,土暴子常常夸大本部兵力,这次土暴子号称三万有余,实际上也就万余人马,但为了震慑对方,常常夸大人数,或者将营盘扎得非常大,让人感到人多势众。 人多势众? 杨轩可见过大场面,过去一个小小体育场涌进四五万人马都看过,土暴子这点人马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土暴子帐篷一顶接一顶,显得非常稀疏平常。 除此之外,土暴子除了沿着城墙一线设了寨门,打了木栅作为遮蔽之外,大概根本没有考虑官军会回援,没有什么防守。 深吸了一口气,绑着绑带,护卫局百总曹章拱手道:“大人,土暴子防备如此稀松平常,要不在下率领一支兵马杀进去,末将保证将对方搅得天昏地暗的。” 旁边马潮颇不服气,指着远处一个四合院道:“大人,黄龙乃家奴出身,特别喜欢讲排场。 大人请看,那个四合院大,周围人影闪烁,灯火通明。 若是末将猜测不错的话,那四合院之中必然是黄龙中军所在。 大人,末将只需率领本部人马杀入,定然生擒黄龙,为大人解决此次兵患。“ 看两个这个样子,若不将对方镇住,将来会怎么谁都不好说。 想了想,杨轩突然呵呵的笑着摇头道:“两位百总,克敌制胜,生擒土暴子头领虽然非常重要,但土暴子有万余兵马,人多势众,若对方看到我军只有6局兵马,不顾伤亡倾力来攻,到时候必然胜负难分。 行军打仗,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虽然重要。但我认为在兵势上压倒对方更为重要啊。” 两人显得颇为不解,看着杨轩抱拳道:“大人,难道比马踏联营,取上将首级更为重要的吗?” 杨轩笑着说道:“当然,斩杀对方上将虽然重要,但战胜敌军更为重要。 将军乃三军胆气只所在,其存在就是稳定军心,就是队伍沟通通畅,指挥得心应手。 关羽、张飞虽然都被称为虎将,号称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易于反掌,但真正战场上又有几回呢? 斩首对方大将虽然酣畅淋漓,但毕竟还是靠一点运气什么的。因此高明的将领往往以大败对手为目的,而不是什么取对方上将首级啊。” 两人稍稍明白一点,表示听命,直问如何克敌制胜。 杨轩张开手臂,任凭晚风吹在手心上,然后笑道:“马潮,你常常夸耀骑技,你们说说骑兵的最大优势是什么?” 众人对视一眼,马潮笑道:“大人你这是考我等,骑兵优势当然是快速机动,在平原上骑兵来去如风,面对步兵如入无人之境啊。 还有骑手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面对溃不成军的步兵,那简直就是猎杀。” 杨轩笑了笑,点头道:“所言不错,虽然现在风不大,火势不那么猛,但战马奔腾,土暴子营盘如此稀疏,不用半个时辰就可以跑一个来回。 若你部骑兵分为两部,从左右冲出,冲入敌阵,倾倒桐油,点燃帐篷,虽然火势难以给土暴子造成致命伤害,如果大家一个个从睡梦中惊醒,眼睛看到的就是火势四起,耳朵听到的都是马蹄声声,喊杀声震天,你们想想,土暴子会怎么样?” 这可与大家最初想法不同,按照大家的意思,那可是要马踏联营的,现在让大家放火,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为了安慰大家,杨轩笑道:“除此之外,告诉弟兄们,当你们扔掉手中的所有桐油筒,点燃大多数帐篷之后,你们还可以杀进来,到时候也可以斩将夺旗啊。” 众人一听大喜,连连抱拳称是,然后回到军中找来几个小队长商量,如何放火,如何冲杀。 第67章 纵火敌营 到丑时时分(一点到三点),人员逐步到齐,一个个吃了一点干粮之后,各部散开,向土暴子大营逼近。 第3大队走在最前面,大家一手拿着兵器,一手提着桐油竹筒,佝偻着腰,弯下身体,沿着一道道田坎逼近土暴子兵营,然后在土暴子兵营前面十余米的地方一字排开。 看到离土暴子营寨越来越近,前面篝火闪烁,几个土暴子围在火堆旁边聊天,远远的对方面庞一闪一闪的,而火堆旁边的土暴子一个个显得坐卧不安,有的不时站起来,有的更是隔三差五的跑到外面拉肚子。 由于生活非常差,前面菜地不是传来一阵阵恶腥味,大家强忍着,以免被对方发觉。 在观察敌情的同时,郭宁不时回头看着后面的石子岭,军令说以点火为号,若石子岭上火光闪起,全军同时出动,扑向土暴子军营。 由于太安静,彼此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发出通通的声音,有的甚至抱怨,大家等了这么久,怎么大人还没有发出出击的号令? 就在大家暗自抱怨,突然石子岭上燃起一点火星,片刻之间火光冲天,方圆数里清晰可见(篝火上倒上桐油)。 终于仿佛一下舒展开来,也不知道谁最先冲了出去,大家突然冲了出去,冲到土暴子军营前面,将桐油竹筒恶狠狠的摔在土暴子帐篷上面。 几个土暴子正在聊天,这两天天气非常炎热,即使后半夜地上、帐篷里面还非常炙热,大家睡不着躲在火堆旁边聊天,突然看到前面喊杀声四起,黑暗中冲出几十个穿着铠甲官军模样的汉子,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恶狠狠的向帐篷里面扔东西,有的拿着砍刀冲到篝火旁边。 大家睡眼惺忪的,根本不敢反抗,一个个撒腿就往里面跑,边跑边喊到:“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这些土暴子恐慌的喊叫声迅速被周围更高昂的喊杀声所盖住,一时之间喊杀声四起,整个兵营沸腾起来,有的更是光着上身刺条条的冲了出来,有的则揉了揉眼睛,一面埋怨那个天煞的居然吵得大家不得安宁,一面弯下身准备重新睡下。 那些赤条条冲出帐篷的一看形势不对,片刻功夫到处都是火光,有的地方更是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天际。 由于打仗,大家担心桐油不足,有的帐篷往往扔4,5个竹筒桐油。 现在是夏天,天气异常干燥,粘了桐油的帐篷一点就着,片刻功夫整个帐篷全部燃起来。 那些身上沾满桐油的,还来不及爬起来整个帐篷,整个身体就燃烧起来,浑身是火,惨叫着,四处奔跑,四处打滚,但由于帐篷太大,根本逃不出来。 那些逃出来的,也已经眉毛胡子都烧焦了,赤手空拳,身体被烧伤的,正惊慌的奔跑着,惊慌的看着大火向自己扑来。 更有甚者,由于火势太猛,整个帐篷整个帐篷被烧死的不在少数。 除此之外,更惊恐的是四周传来阵阵喊杀声,马蹄声,以及凄厉的哭喊声。 一些经验老到的纷纷高声叫喊着亲人同伴,对方如此架势,看来今天必败无疑,一些被惊醒没有经验的看见其他人在旁边叫唤,也慌了神,一个个高声叫喊着。 但还没有等大家喊上两句,就看到在远处人群如同受到惊吓的羔羊似的往这边赶。 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将一个个竹筒模样的东西往帐篷上扔,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火把落在帐篷上面,迅速的,火光向四周扩散,整个帐篷迅速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深山沾了桐油的在帐篷里面连滚带爬,为了逃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叫声。 负责放火的第3大队分为9个小组,在各个小队长带领下,一手提着桐油竹筒,一手拿着兵器,冲入敌阵之中。 郭宁所在第3小队已经烧了十多顶帐篷,最初听到者发出凄惨的哀嚎声,大家一个个还颇为不忍,但看到身火火光冲天,看到土暴子乱成一团,如惊慌失措的鸭子一样四处溃散,大家被一种莫名的兴奋点燃,趁着对方慌了手脚,高声叫喊着,随着溃散的人群,打着火把向纵深冲进去。 郭宁等人冲得太猛,更是偏离大队人马。 由于兵力有限,杨轩集中主力中间突破,而不是什么四处开花。 如此足足过了半柱香功夫,在冲入敌营一里多路程之后,对方才反应过来,看见郭宁等人拿着火把冲过来,一个个纷纷拿起武器反击。 而就在这时前面马蹄声阵阵,众人放眼望去,远远的看见三十骑从后面闪过,马背上的骑士边走边向周围的帐篷扔桐油竹筒,然后将手中的火把扔在帐篷上,打马继续离开。 远远的看见百来个土暴子正围着郭宁等人,对方打马冲过来,战马嘶鸣,周围帐篷燃起熊熊火焰,众人胆战心惊的,纷纷向四周逃跑。 由于有那三十余骑折腾,到处都是熊熊燃烧起来的火堆,火借风势,火星向四周扩散,浓烟滚滚,呛得郭宁等人咳嗽不已。 趁着这个机会,郭宁带领众人再次混入逃跑的土暴子中间,连连逃出两百步远,现在大概已经冲到土暴子精锐亲兵驻防地带了,如果能够折腾起来,定然引起更大慌乱。 前面是一个大院子,院子前面、院子里面灯火通明,大概对方防守实在太过严密,因此搞了半天没有着火燃烧。 看了看旁边的刘狗娃,郭宁嘿嘿笑道:“兄弟们,如此架势看来里面住的是土暴子一个头领,兄弟们,给老子扔桐油竹筒。” 旁边刘狗娃大惊,拉了拉郭宁的肩膀道:“小队长,我们已经非常靠前了,可不要捅了马蜂窝哦。” 郭宁显得颇不以为然,摇头道:“这有啥子,现在土暴子风声鹤唳,整个军营如同砸了锅似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即带头扔出一个装满桐油的竹筒,众人看到郭宁如此,纷纷将剩余的桐油与火把往房顶上扔,边扔边吆喝。 霎时之间,房子周围到处都是桐油,一根火把甩过去,整个四合院燃起熊熊大火。 周围逃难的土暴子看到人群中间居然混了官军,一个个如同躲避瘟疫似的的向四周逃窜。 而守卫院墙的土暴子亲兵显然已经被激怒,一下冲出来三十多个,看见远处郭宁等人穿戴整齐,一个正向房顶扔桐油竹筒,颇为恼火,在一个穿得金光闪闪的中年汉子指挥下,呐喊着冲杀过来。 郭宁显得不慌不乱,看到土暴子冲近,突然扔过去几罐竹筒,扔过去火把,然后趁着火光,高声叫喊着带领众人撤退。 虽然一时半刻之间挡住追兵,但周围还有其他兵马,看到郭宁准备逃走的,其他人看到亲友今夜接连被烧死烧伤,一个个高声叫喊着,不分男女老少冲了过来 如此郭宁等人再次暴露,没有办法大家只好聚集在一起进行顽抗。 第68章势如破竹 对方虽然人数众多,但郭宁等人也不是吃素的,再说了土暴子乱成一团,官军转瞬即将杀到,大家背靠背,结成一个三才阵,小队长冲在前面,后面的镗钯手、狼筅手迅速的冲杀过来,砍翻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土暴子,然后准备借着这股气势冲出去。 但前面足足有百余人之众,虽然一波退下,但另外一波迎了上来,虽然给对方很大杀伤,但郭宁等人还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现在郭宁等人被逼在一个山坡上面,后面是悬崖峭壁,那个穿着金盔金甲全身披挂的中年汉子高声吆喝,威逼郭宁等人投降。 若不投降,就用弓弩射杀,郭宁等人虽然颇为勇悍,但弓弩那可是不长眼睛的,任凭你忒厉害,万箭之下也成为一个马蜂窝。 想不到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刘狗娃摸了摸脸上的血珠叹息道:“宁哥,狗娃我叫你不要逞能,你看看,现在这样一个下场?” 郭宁正准备放声大笑,想不到今日居然英雄一回,而在这时,耳侧传来阵阵马蹄声。 郭宁放眼望去,看见马背上骑手右臂上都戴着白色袖套,这可是官军约定的标志。 原来马潮率领三十余骑从眼前冲过,放完一阵火后正准备打马离开,突然看到后面喊杀声阵阵,转头望去,旁边大院被烧起来。 这可是自己刚才选定的目标,按照大家心思,这大概是土暴子二当家黄龙临时营寨,若能冲过擒拿黄龙,如此必然打工一桩。 马潮乃土暴子出身,对土暴子各部情况非常熟悉,抓来活口一问,居然是整齐王张显的大营所在地。 当日还在姚黄的时候,马潮就与整齐王张显关系非常糟糕,现在看到老冤家在此,马潮内心大喜,当即调转马头杀来。 看到身后突然杀来数十骑,正在围攻郭宁的张显等人猝不及防,大家纷纷转头就走,但人怎么跑得过马,特别是张显,穿着金光闪闪的铠甲在这黑夜中更是分为耀眼。 擒贼先擒王,这种道理大家还是懂的,特别是马潮与整齐王张显积怨甚深,看到整齐王混入人群之中,迭连暴吼,拍马冲上去,朝着张显的后背就是一刀。 张显大惊,慌忙转头应战,但心烦意乱的,大刀刚刚架住马潮,但给了其他人机会,远远的看见旁边战马冲过来,惊得张显连忙躲避。 如此张显落得下风,被逼得连滚带爬的,如此交战十余回合,一不留神,张显被砍翻在地,还没有等重新站起来,就被马潮一刀砍为两半。 提着整齐王张显血淋淋的头颅,马潮威风凛凛的对周围土暴子高声吆喝。 马潮过去是摇黄十三家的头领,威名在外,很多土暴子对其颇为畏惧。 现在看到须臾之间就斩杀整齐王张显,土暴子更是乱成一团。 那些被裹挟而来的流民,那些编入炮灰部队的庄丁听到整齐王张显被杀,一个个胆战心惊的四处逃窜。几个月前大家都听说仪陇这个新任知县是一个好官,不但斩杀了十多个为虎作伥的衙役、书吏,更重要的是田赋6分银子一亩,丁赋1钱2分银子一丁。 除此之外,更是善待俘虏,善待流民,只要真心归附的,全都安置屯耕,不但帮大家建筑住所,而且屯耕税费极低。 屯耕良田也不过2钱银子一亩价值不过8斗谷子呢? 很多人早就想逃离土暴子,现在听到整齐王张显被杀,土暴子大败,更是四散逃窜。 虽然那些老贼还在抵抗,但一个个看到周围兵马四处溃散,一个个早已经胆战心惊的,有的更是不断往中军大帐后退。 马潮深吸一口气,放眼四望,方圆四五里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一阵威风吹过,呛得马潮连连捂住鼻子,虽然如此,但还是被呛出眼泪。 交战不到半个时辰,火海之中还有很多人捂住鼻子不断逃逸之外,大多数呼朋唤友的向远处安全地界转移。 官军兵马还是太少,若是让对方缓过劲来,到时候要想再战胜对方必然颇为艰难。 留下郭宁率部在此打扫战场,马潮拍马赶到土暴子中军大营,远远的看见杨轩正指挥2个步兵大队围攻土暴子中军大营。 战斗打响,杨轩除了安排骑兵大队与第3大队放火之外,更是指挥5个步兵大队杀入阵中,以击溃对方,获得战场的胜利。 为了让对方难以重新集结起来,官军兵分三路,姚之帧率领第4大队在左,陈怀西率领第5大队在右,杨轩亲率护卫大队、陈应宗的第2、第6大队在中间,如三把尖刀杀入阵中。 一路之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疯狂奔跑的流民,看着这些面容恐惧,哀哭不已的流民,杨轩不时安排人员进行救急,如此进攻速度降下来不少。 看到杨轩这种宋襄公之仁,旁边的都极归、马鸣銮接连劝诫,认为如今土暴子已经乱成一团,为今之计就是杀入阵中,活捉黄龙等土暴子头领。 但杨轩则不是这样认为,不说现代人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慌画面,更为重要的是民间流传张献忠屠川,整个四川最后不过数万之众,若自己如同其他军队嗜杀,如此与杀人恶魔又有什么两样? 各个杀手中队、杀手小队在前面开道,杨轩率领大队人马尾随其后杀入阵中,期间遇到数次反击,但官军以鸳鸯阵为基本阵形,结合现代一些作战原则,看到对方冲来,迅速集结成鸳鸯阵。 面对惊慌失措临时集结在一起的土暴子兵马,在火枪手弓弩手支援下,土暴子被杀得人仰马翻,还没有交手都受伤甚重。 土暴子难以匹敌,主要原因是装备太过简陋,再加上现在各军士气低迷,根本不堪一战。 先说土暴子装备,除了各个亲兵人马,其他的可不像官军那样穿着厚厚的铠甲,以防备弓弩弹丸。 土暴子火枪手,弓弩手也人数甚少,在远射方面很难对官军造成什么压力。 不说官军各个火枪中队几乎全部都装备鸟铳,单说各个杀手中队,也有6成人手持弓弩,远远的对土暴子射击。 面对雨点般射过来的弓弩,土暴子或者左躲右闪,躲在树木,山坡后面。 箭雨实在太过密集了,土暴子人马刚刚集结起来就遭到密集射击,虽然也有人想冲过来拼命,但大家人心不齐,拼命厮杀的还是少数。 火枪手、弓弩手一阵猛射之后,临时集结而来的土暴子常常被射得七零八落的,胆小的四处溃散。 看到完全压制住对方之后,伍长在前面,在长达两丈的狼筅、长约八尺的镗钯、长矛支援下,展开反击。 一些侥幸得免,自恃英勇的土暴子勇将想冲过来单打独斗,但刚刚冲近,就被狼筅攻击,借着是镗钯、长矛,最后是伍长与将士所持大刀。 好汉难敌四手,官军常常以一个中队,一个小队为单位,三五个人聚在一起,以多击寡,虽然土暴子非常顽强,但除了延迟官军速度之外,没有其他什么用处。 一路厮杀,接连击溃五六波土暴子,俘虏六七百余人,待杀到黄龙大营的时候,土暴子已经有所防备,一个个躲在木栅后面负隅顽抗。 这可出乎杨轩的意料之外,按照预先设定,全营火光四起,四周杀声震天,整个军营到处都是溃散的人马,在这种情况下黄龙、马朗等土暴子头领会仓皇逃窜的。 第69章 逆势反扑 但人算不如天算,若是往日遇到如此场面,黄龙、马朗等人可能已经逃窜,但这次不同往日。 由于攻城颇不顺利,这天晚上黄龙、马朗让手下从乡里劫掠了几个良家女子,从天黑之后就开始****。 在官军突袭兵营的时候,黄龙等人正在寻欢作乐,待手下亲信小头目看到势头不对推门报告的时候,整个身体乏困根本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爬起来,穿戴整齐准备逃窜的时候,看到方圆四五里火光冲天,到处都是慌乱的民众,黄龙正准备打马撤退,但二哨杨三率部赶到。 指着浓烟滚滚,火光四起的战场,二哨杨三自认为虽然官军偷袭得手,但混乱多是一般流民,多是炮灰部队,而各大首领掌握的亲兵损失有限。 二哨杨三安慰道:“二当家,不要心慌,大事仍然可为啊。二当家,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次突袭我们的是仪陇县署理知县杨轩及其手下千余人马而已。” 指着燃烧的战场,黄龙摇头道:“我军虽有万余之众,但很多都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战之士不过两成而已。 再说了突然遭到偷袭,大家惊慌失措的,一个个都想着逃命,如此怎么能战?怎么堪战?” 二哨杨三显得不以为然,指着身侧披坚执锐,准备妥当的亲兵,大声说道:“二当家的,话虽如此,但如今大西军已经占领成都城,杨轩率领残兵败将败回蓬州,杨轩虽然骁勇善战,但他们没有任何援军。 再说这次官军放火,损失最严重的就是那些流民,就是那些刚刚组建起来用来骚扰对方的炮灰部队。 而我们中军大营防守严密,对方没有参透,可以说我们主力完好无损。 二当家,你手下亲兵就达千人之数,完全可堪一战啊。 即便交战不利,大当家现在率领数万之众驻兵于巴州,只要我们稍稍坚持数日,到时候大当家的率部来援,如此破敌必矣。” 黄龙虽然也知道各部亲兵损失有限,但还是借口大家人心惶惶,还是想要撤退。 黄龙虽然不愿意固守,但还是要说通二哨杨三。 杨三是摇黄十三家的前锋,不但实力雄厚,而且在各部中颇有威望,若是这样仓皇逃窜,不但担心到时候杨三告刁状,而且担忧自己二当家地位不保。 在古代,不论是白道黑道,老二都处于尴尬地位,而老大最提防的也是处于老二的。 黄龙用马缰指着燃烧的战场,用手捂住嘴巴,以免浓烟吹进嘴巴里面,怒道:“现在乱成一团,大家乱成一团,怎么坚守?” 杨三指了指后山道:“二当家的,这仪陇县是两面环江,若要退走必须需要渡过嘉陵江,现在正值七月,江水暴涨,要想渡过嘉陵江难上加难。 到时候官军一路追击,我们也难以渡过嘉陵江啊。 二当家的,不如留下来,或者还有机会。” 黄龙犹豫不决,一时半刻之间难以决定。 而在这时,杨轩率领两个大队人马杀到。 杨三一面指挥土暴子各部向山坡上撤退,一面率领兵马进行防守。 前文说过,土暴子兵力组成为各部首领亲率的亲兵,占总兵力的2成,一般兵丁,约占3,4成,一般尾随而来的流民,约占4,5成。 二哨杨三所指挥部众约一千五六百,虽然士气低落,一个个惊慌失措,但大多数没有受到火攻影响,其亲兵更是装备精良,实力远非一般乌合之众所可比拟的。 反观官军不过三百余人,虽然连战连捷,各中队士气如虹,但大家激战半个时辰,有的更是被烟雾熏得眼泪水直流。 刚一接战,官军各个杀手中队、小队在前,火枪中队在后,排成三排,接连不断的向土暴子开火。 枪炮声阵阵,打得对方心惊胆颤的,密集的箭弩射得对方抬不起头,借着最初的勇气,官军攻占土暴子大帐。 但借着这个机会,黄龙、杨三等人率领土暴子主力撤到后山几个小山丘,站在山丘上交战场面一览无遗,官军虽然势大,但兵力劣势暴露无遗。 满打满算,官军不过千余之众,不但要驱散各部流民、一般部众,而且还要攻打土暴子大营所在地,兵力薄弱,人员分散弱点一览无遗。 看到官军竟然想一鼓作气攻占山头,成批成批的向山丘杀来。 黄龙与杨三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跳上战马,率领所部杀了下来。 双方战在一起,官军将士虽然装备精良,作战也颇为英勇,但土暴子人多势众,特别是在黄龙、杨三等人带头反击之下,各部士气稍稍有所恢复。 冲在最前面的各个杀手中队不敌,纷纷往后退却,站在后面压阵的杨轩也胆战心惊的,站在阵前不断指挥火枪手开火射击。 一排火枪之后,前面土暴子倒下一大片,后面的不顾伤亡的亡命冲锋,幸好官军使用三段击,步枪接连开火,才稍稍击退土暴子,而不是被土暴子突破。 这可让杨轩暗暗心惊,当日面对过天星梁思所部夜袭,杨轩就利用六段击连续不断开火打得对方抬不起头来,打散对方,最后取得战场的胜利。 随后一想,当日土暴子未能完全集结,厮杀一段时间之后,过天星梁思被射杀,最后难以组织有效队形。 但今日完全不同,与精锐兵马相比土暴子虽然仍算乌合之众,但这次是有组织进攻,排枪威势虽然能够震吓对方,但如此缓慢的发射过程根本不能阻止蜂拥而上的人群。 即便到了人类非常发达的二次世界大战,除了重机枪连续不断疯狂扫射能够阻挡冲锋人群之外,装备半自动步枪的军队也不能有效阻吓冲杀过来的人群。 但土暴子人多势众,在摸清官军虚实之后,在黄龙、杨三带领下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反击,官军抵挡不住,最后在马潮所部骑兵掩护下,大部退守土暴子中军大帐,依托周围的工事负隅顽抗。 这可是大家始料不及的结局,本来以为偷袭得手,土暴子必然土崩瓦解,想不到厮杀半天,摧毁的主要是追随土暴子的流民,土暴子的炮灰部队。 土暴子主力犹存,现在正展开反击,整个战场局势陡转急下,陷入危机之中。 第70章 陆战之王-我的虎蹲炮 以刀拄地,杨轩感到非常窝囊,正在想着如何克敌制胜,突然旁边贴身护卫牛大勇高声叫到:“大人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杨轩抬头望去,看到城门打开,樊明善、姚之帧等人人手一根火把,浩浩荡荡的杀了出来,其人数居然达千人之众。 原来半夜听到土暴子兵营被偷袭,守卫城池的第1大队百总樊明善、第4大队百总姚之帧等人最初不信,现在成都已经沦陷,大顺军已经攻占顺庆府,完全切断大军归路。 蓬州城是夹在大顺军、大西军与土暴子中间的一座孤城,到处都是流寇,那里会来援军呢? 来到城门上观看,大家议论纷纷,还以为是大西军、大顺军呢? 双方交战半个时辰,大家恍然大悟,袭扰土暴子的居然是官军,一个个喜逐颜开,商讨着如何出城作战。 守城的不过两个步兵大队,加上衙门衙役,加上前两天征集的守城壮丁,满打满算不过七百余人,即便冲杀出去也难以给土暴子致命一击。 商量半天,樊明善提出征集城中所有人员,除了留下少量守城之外,其他的人手一个火把杀出去。 现在黑灯瞎火的,土暴子也难以辨认真伪,那些老弱病残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至少可以像土暴子裹挟而来的流民,可以在一边呐喊助威,壮大声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大家分头行动,各个街坊都迅速的动员起来,如此集合一千五百余人,在李时开、樊明善、姚之帧等人率领下杀了出来。 冲出来的人马一手一根火把,照亮整个天空,方圆数里都清晰可见。 那些正在负隅顽抗的土暴子看到城内居然有如此多的人马,根本不敢抵抗,一个个纷纷扔下手中兵器向四周逃逸。 李时开、樊明善、姚之帧等人相视一笑,由李时开、樊明善率领衙役、率领城中青壮与临时征集来的人马驱逐流民,看管被收押的俘虏,而姚之帧则率领官军杀向敌丛中。 这可是一支生力军,这几天一个个憋得特别窝火,现在觅得这个机会,在姚之帧带领下大家人人冲锋在前。 土暴子大溃,黄龙、杨三等人眼看势头不对,慌忙解除对杨轩等人的围攻。 杨轩重新审视战场,如今官军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现在土暴子除了盘踞在四五个据点之外负隅顽抗之外,其他地方的多已经被官军压制。 为今之计就是要攻占黄龙、杨三等人所盘踞的这四五个小山坡,盘踞山头的不但人多势众,而且还有土暴子二当家黄龙等人。 杨轩当即调整兵力,令樊明善、陈怀西、李时开等人率领民军驱逐流民,看管俘虏,令陈应宗率领第2、6大队攻打其他隘口,杨轩亲率亲兵大队、第1、3、4、5大队、骑兵大队围攻黄龙等人。 考虑到黄龙等人人多势众,杨轩令人推来所仅有六门虎蹲炮,架在旁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对着远处的土暴子猛轰。 虎蹲炮是戚继光改进的一种新式火炮,此炮首尾2尺长,周身加了7道铁箍,炮头由两只铁爪架起,另有铁绊,全重36斤.为了便于射击,把炮摆成一个固定的姿势,很像猛虎蹲坐的样子,,就被称呼为虎蹲炮。 每次发射可装填5钱重的小铅子或小石子100枚,上面用一个重30两的大铅弹或大石弹压顶,发射时大小子弹齐飞出去,轰声如雷,杀伤力及辐射范围都很大,特别适用于野战,轰击密集的作战队形,有效地抑制其疯狂的攻势. 这种轻便的火炮炮管薄,射程不远(100米),适用于山地作战,机动灵活,由于前装,可以大仰角发射和大量装备基层部队而与今天的迫击炮有异曲同工的用处。 虎蹲炮威力大,用50门虎蹲炮便可炸毁敌人的城墙。 官军有六门虎蹲炮,点燃火星,火光燃起,被烧得炙热的铅子从炮口迸发而出,飞到半空中,然后如同抛物线落下来,天女散花般散落在对面山头上,整个范围如同四五米的一个同心圆。 一轮射击之后,数人被小铅子击伤,倒在血泊之中哀嚎不已。 胆大的冲过去查看伤口,有的铅子已经钻进身体,整个伤口血肉模糊,伤口正流着黑血。 这个时代鸟铳、虎蹲炮不像前世那样,射入对方身体后第二次爆炸,杀伤对方,这个时代铅弹或炮弹主要通过本身惯性杀伤对方。 但铅子主要材料是铅,对人体有害的,铅子划破对方身体,因为铅中毒,流出来的是黑血。 看到官军居然有这种大杀器,山坡上的土暴子惊慌失措的,有的慌张的看着对岸山坡,有的寻思着如何逃命。 黄龙哀怨的瞪着二哨杨三,埋怨道:“杨轩非易于之辈,现在官军有了这种神器,我等大概必死无疑。” 杨三指着对面山峰道:“官军火炮虽然猛烈,但比起铺天盖地的箭雨还是不及。 还有,对方火炮虽然非常凶猛,但发射非常缓慢。” 黄龙怒道:“这,这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对方手中有大炮,我们守在这几个破土坡上,那不是被动挨打吗?” 二哨杨三摇头道:“二当家的,不用如此悲观,我们大家一个个躲在大树后面,躲在石岩后面,如此对方杀伤力还是颇为有限啊。” 黄龙大怒道:“这还不是一样,对方先用大炮轰得我们胆战心惊的,然后一拥而上,如此我们势必不敌。 我们虽然有一千五百余人,但看官军足足超过三千余人,敌强我弱,不可力战。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今之计还是先杀出重围,逃命要紧。” 二哨杨三大惊,拉住黄龙的手臂道:“二当家的,现在官军气势正盛,不要说逃过嘉陵江,就是逃出官军重围也难上加难啊。” 黄龙一把甩开杨三的手臂道:“横竖是一个死,早死早投生。 我意已决,先杀出重围,如此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争执不下,一时半刻之间难以决断,正如黄龙所说那样,官军虎蹲炮威力极大,炮弹落下方圆两米都是铅子、弹丸横飞,若被对方这样放上百余响,到时候大军必然不战自溃。 既然如此,那么不如先按照二哨杨三所说的,若能杀退对方最好,若不能杀退对方,大家再撤退不迟。 二哨杨三本来想说服全军一起反击,但争天王黄龙推三阻四的,一定要二哨杨三前冲,如果大事可为,再率军杀来。 二哨杨三没有办法,只得率领本部四五百余部众发动冲锋。 站在对面山岗上,杨轩一面观察虎蹲炮发射过程,一面琢磨着如何改善虎蹲炮。 与其说虎蹲炮威力大,不如说虎蹲炮声势大,铅子、石子离开炮口之后,如雨点般落在前方,但只是带着固有惯性落下来而已,带着固有惯性击伤对方。 虎蹲炮不像现代炮弹,更不像古老的开花弹在炮弹落地通过炮弹爆炸杀伤敌群,而是通过惯性杀伤对方。 如此打在肉身上,无不留下一个小的咕隆,有的更可能杀到骨伤到筋,因此而死的多半是伤口太多难以治疗,或者救援不及时。 但对方穿上铠甲什么的,虎蹲炮铅子很难击穿铠甲再给对方以重创。 除此之外,经过半天观察,杨轩发现虎蹲炮发射过程中出现问题,中国古代大炮不像西方那样装在炮架上发射,而是通过马车运输,然后放在推车上,或者放在地上发射。 虎蹲炮就是采用这种非常原始的发射方式,在平时通过独轮车推着,在发射的时候,将三十六斤的虎蹲炮放在地上,通过前面的两个爪立起来,如同抗战时期使用掷弹筒,铅子射出后飞到半空,然后铺天盖地落下来杀伤敌人。 但因为后坐力,每次发射之后虎蹲炮都严重偏离原来位置,需要重新瞄准,重新射击。 看每次发射之后,将士们手忙脚乱的,前世好像借助炮架恢复发射位置,借助瞄准器保障瞄准成功。 看来将来需要给每门虎蹲炮搞一个小型炮架,免得每次发射搬来搬去的,特别不方便。(二战中日本兵掷弹筒十多斤,常常四个人操作,而相比掷弹筒,虎蹲炮重很多,并且更不容易瞄准。) 第71章 我的援军-民军 正在琢磨的同时,看见山下冲下来四五百人,大家挥舞着大刀,呐喊着冲了下来。 杨轩微微一愣,一面令继续马鸣銮指挥三门虎蹲炮对远处土暴子猛轰。 炮手手忙脚乱的调整射击角度,好不容易调到一百五十米开外的一个田坎,点燃火星,一道火光飞到天空,然后从天而降落在田坎后面七八米。 看到一朵朵红色的火球落下,正在冲锋的土暴子颇为惊慌,大家慌忙向四周躲避,搞得手忙脚乱的,看到十来个倒霉鬼躲闪不及为铅子所伤,其他的发出一阵长箫声,然后蜂拥着向前冲锋。 跃过田坎,冲到官军前面四五十步的时候,官军阵地前浓烟滚滚,鸟铳手们纷纷举起鸟铳射击,虽然一波接一波的,但鸟铳发射速度非常缓慢,而土暴子为了活命,一个个拼命的往前面冲锋。 眼看着对方就要冲到阵前,有的已经挥舞着大刀准备厮杀的时候,官军后阵再次响起炮声,三门虎蹲炮同时开火,恰恰两发炮弹落在田坎周围。 田坎虽然算不得什么障碍,但大家当然不如平地上那样没有任何羁绊,很多人挤在一起,看到炮弹从天而降,大家如同受伤的羔羊往四面逃散,如此后面的土暴子显得颇为凌乱,其攻势稍稍受阻。 冲在前面的土暴子虽然没有受什么影响,但后面的土暴子的明显攻势受到削弱。 冲过田坎的土暴子拼命往前面冲锋,冲到约50来米。 各个火枪中队排成三排,第一排的身高较矮,一个个跪在地上,第二排、第三排站着,在旁边中队长高声吆喝下,完成装填准备。 少量操纵火铳的土暴子边走边射击,火铳的射程可以达到一百二十多米,但杀伤距离多在60米,虽然射击精度非常低,大家看到前面整齐站着一排排官军,有的慌了神,远远的举枪射击。 在100米开外,射击精度非常低,土暴子一番射击下来,除了少数倒霉鬼被流弹射中之外,其他的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而就在这时,土暴子已经冲到70余米,看到对方冲近,官军中队长发出射击号令,跪在地上前一排火枪手纷纷扣动扳机,浓烟冒起,冲在最前面的土暴子的倒下来十来人。 幸存的土暴子一个个显得颇为兴奋,大家高声叫喊着冲过来,但没有冲几步,鸟铳声再次响起,官军第二排站着的火枪手扣动扳机。 如此者三,土暴子再次倒下十余人,有的想要退却,刚刚退两步,就被土暴子小头目一刀砍翻在地,提着血淋淋的大刀,二哨杨三高声吆喝着:“兄弟们,冲啊。官军一个个贪生怕死,大家冲过去啊。” 在二哨杨三的鼓噪下,其他土暴子如潮水般的冲过来,在一两个地段,由于土暴子人数众多,冲过来的约四五十人,当他们冲到三十余米的时候,在官军各个火器中队结合部处,杀出一支支杀手中队,杀手小队。 小队长冲在最前面,虽然在黑夜中,小队长头上的盔旗还是清晰可见。 为了战场识别,各个小队长头盔上有不同颜色盔旗,而且在盔旗上还有其番号。 小队长冲在最前面,其次是狼筅手、镗钯手、长矛手、伍长与藤牌手,在冲杀过去之前,杀手小队中弓箭手纷纷放箭。 在这个时代,火器装填非常困难,在相同的时间内,放一次铳往往可以射出四五支弓箭,箭弩如雨点般射出,落在阵地前沿四五十米开外,冲过来的土暴子死伤一大片,少数幸运者虽然冲到跟前,还没有等挥舞刀枪砍杀,狼筅手、长矛手已经赶到。 狼筅手都是身材高大,臂力浑厚的汉子,挥舞着长约一丈五六(五米长)的狼筅,通过桶,铲、挂等方式冲杀着冲过来的土暴子,稍稍不注意,就被狼筅四周的铁刺挂住,如此必然受伤无疑。 土暴子攻势明显受挫,后面的土暴子纷纷跃过前面的田坎如潮水般涌过来,双方战在一起,随着战争持续,特别是黄龙率领所部冲杀过来后,官军各个火器中队难以像最初那样利用火器压制对方,一个个小队不得不装上铳刺,形成三才阵或者鸳鸯阵(一个小队形成两个战斗小组,或者三个战斗小组),与对方展开缠斗。 杨轩站在远处山岗上,身后是马潮率领的骑兵大队,看土暴子越聚愈多,纷纷请战。 但杨轩摇头拒绝了,战场上虽然官军优势不像初时那样明显,表面上或者还有点被动,但实际上受伤的甚少,各个中队小队士气非常高涨。 在战场上虽然有章有法,但不像土暴子那样拼命,有的时候还颇为借重后面的火器。 反观土暴子作战简直是一窝蜂,没有什么章法,但很多人打仗非常拼命,虽然常常处在四五个官军包围之中,但一个个毫无惧色,挥舞着大刀,来回厮杀。 如此双方交战半个时辰,就在土暴子依靠人数优势逐步扭转战局的时候,突然南方传来一阵阵喊杀声。 杨轩转头望去,只见南面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长达十余里的人流正蔓延着向县城边杀来。 杨轩大喜,对伺立在身边的马潮说道:“这应该是王日孟、杨日升等人,想不到他们竟然搞出如此大的声势。 告诉弟兄们,老爷我请来万余精兵,马上杀到。 大声给我高喊,缴枪不杀。” 援军声势搞得非常大,火光照亮南面天空,正在厮杀的人群清晰可见,看到援军杀到,官军士气正旺,在各个火枪中队掩护下,大家在各个小队长、中队长带领下,杀入敌阵之中。 反观黄龙等人,一看形势不妙,自知不敌,带上三五个亲信,打马向嘉陵江奔去,希冀觅得渡船渡过嘉陵江。 黄龙一撤,黄龙部亲兵跟着纷纷往后退,二哨杨三虽然竭力抵抗,但无奈大势已去,迫于无奈,被撤退的人群所裹挟,纷纷往北边江边逃窜。 看到土暴子士气跌落到谷底,杨轩大喜,令马潮率领骑兵局从斜刺杀出,大家紧追不舍,以控制嘉陵江渡口。 铅弹如雨点般从耳畔飞过,火箭越过头顶落在前面,后面炮声阵阵(鞭炮),喊杀声震天,看到土暴子已经全线溃退,官军高声叫喊着缴枪不杀。 听到官军高呼声,土暴子将士军心动摇,很多人丧失抵抗勇气,大家纷纷投降。 去岁杨轩大破土暴子,收拢了近千土暴子流民,大家虽然过得艰苦,但至少不像流民那样每天风餐露宿的。 杨轩善待俘虏,安置流民的好名声早在土暴子中间流传,现在已经溃败,很多人无心恋战,看到官军追上,纷纷高举双手,战战栗栗的跪在一边等待收容。 第72章 师傅徒弟?-有渊源的招降 二哨杨三骑在战马上,拼命向嘉陵江逃跑,但到处都是溃兵与等待收容的逃兵,大家充塞道路,根本跑不起来。 好不容易跑出阵中,正准备打马狂奔,突然斜刺中杀出一支官军,远远的不断放铳。 战马中弹倒在地上,二哨杨三也被战马抛在一边,在左右亲信搀扶下还没有爬起来,就看到十多个官军杀了过来。 看了看在一边哀嚎的战马,再看了看二哨杨三身上闪闪发光的铠甲,大家一下涌过来。 二哨杨三以刀驻地,便战边走,但还没有走两步,突然听到一个汉子嚷道:“杨秉胤,是你啊,怎么是你? 你小子不错,穿得如此整齐,大家住手,大家是熟人,不要打了。” 杨三内心一惊,自从三年前上山之后,为了避免祸及家人,自称二哨子杨三,如此久而久之,很少有人还记得自己真实姓名。 现在听对方汉子喊破,杨秉胤感到万分惊奇,借着月光,借着旁边火光,仔细看了看,突然也颇为惊讶的嚷道:“都极归,都师傅,怎么是你,你怎么成为官军了?” 都极归放下大刀,笑道:“杨秉义,你穿得这样齐整,在土暴子那里混得不错吗? 不要打了,大家都是己家人,没有必要拼得你死我活的。” 杨秉胤用大刀横在胸前,凄然笑道:“都师傅啊,不打也行,大家一场兄弟。 你就放了兄弟我这一茬,土地下辈子做牛做马定然报答你的。” 王皋放下大刀,笑道:“杨秉义,没事的,跟老子投奔官军吃皇粮。 十年前老子经过巴州,看你非常好学,留下来教了你一个月功夫。 你真的是练武奇才,三五个人也近不了身,可不要埋没了。” 杨秉胤微微一怔,苦笑道:“都师傅,一切都晚了,下辈子吧,这辈子徒儿只有做盗贼了。 我就是姚黄的二哨子杨三,为了牵连家人,我们姚黄全部化名的,而老子我化名为二哨子杨三啊。 都师傅,你知道吗?我杨秉胤在姚黄是当家的,你答允饶恕我,但那个杨轩不饶恕又有什么办法吗?” 都极归赫赫笑了笑,不以为然道:“杨秉义,你混得不错啊,居然在姚黄成为当家的,比师傅我强多了。 没有关系,大人宽宏大量,也善待俘虏。 师傅去找大人说情,师傅现在是大人的贴身护卫呢。” 杨秉胤内心一惊,看着都极归不解道:“大人,你所说的大人是谁?” 都极归大笑,说道:“大人当然是杨轩杨子修啊,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署理知县,一个千总,但对人非常好。 其他的,即便是什么巡抚、知府什么的,师傅我还不想给他们做护卫呢?” 杨秉胤本来身陷绝境,现在听到有了这样一层关系,当即扔下武器带头投降。 周围的土暴子看到当家的尚且弃械投降,大家也纷纷举枪投降,投降官军。 正在后方观战的杨轩听到二哨子杨三投降官军之后,内心也颇为喜欢,当即带着护卫打马来到前面,看见前面密密麻麻的跪了一大片。 看到杨轩赶到,都极归跪下道:“大人,这个杨秉义是卑职的徒弟,当年我到巴州卖艺,看秉义也喜欢打抱不平,当即收为土地,传授了一个月功夫。 前几年天灾**的,杨秉胤走投无路跟随了姚黄,刚才听卑职点拨,特的率部来投,恳请大人收留。” 杨轩看了看周围众人,看了看跪在旁边的杨秉胤,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相貌魁梧,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虽然如此,但对方是摇黄十三家当家的,可以说身上有多宗命案在身。 去年自己是收留了姚黄当家的马潮,但对方是响马出身,再说为人傻里傻气的,而这个杨秉胤精明得很,与马潮完全不一样啊。 杨轩张目四望,不知道如何应对,旁边的举人李时开看出其中端倪,劝诫道:“大人,这二哨子虽为姚黄首脑,但杨秉胤也是误入歧途,但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还是希望大人能够饶恕其罪过。” 杨轩摇了摇头,叹息道:“上位者不能以己好为好,更不能以己所恶为恶。 凡事都要公允,不应该讲究私谊,免失偏颇啊。” 都极归大惊,急得汗如雨下,连连跪下,希望饶恕杨秉胤的罪过。 旁边书吏周正拱手说道:“大人,属下看杨秉胤本性还不算坏,在姚黄众多当家中间也没有太多恶性,若是其能够改邪归正,帮助大人平定姚黄之乱,还三县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大人完全可以饶恕其过去恶性,让其戴罪立功啊。” 都极归内心一喜,一只手死死的按住杨秉胤的肩膀,迫使其跪下,头捣如蒜道:“大人,秉胤也是被逼无奈才走到这条道的,大人,秉胤这孩子我曾亲手教过武功,天子不错,为人也比较善良。 秉胤,我们大人学问好,待人好,是一个大好人啊。” 杨秉胤被逼无奈,再加上也听到一些犯了命案的头目被官军砍杀的事情,连忙拱手道:“大人,小的过去也是被迫无奈,本着除暴安良才加入姚黄十三家的啊。 只要大人能够饶恕小的罪过,小的定然维大人之命是从。” 杨轩内心大喜,翻身下马,走到杨秉胤身前,将其扶起道:“杨秉胤,本县非你是都极归都师傅的高徒而收留你,而是观你有洗心革面之决心而收留你啊。 本县希望你记住,就像你刚才所说那样,将来不论是身在官场还是身在绿林之中,断不可祸害民众啊。 只要你做到这一点,本县将来会给你一个好的前程。” 杨秉胤大喜,连忙叩头谢恩。 杨轩笑了笑,看着众人道:“往事不堪回首,希望你从今以后重新做人。 你现在叫杨秉胤,胤,有后嗣,令尊也是希望你能够在子孙后代留名立万。 改字不改音,我将胤改为义,大义的义,从今以后你叫杨秉义,这样如何?” 古代名字一般是父母,或者身居高位人帮忙取的。 杨轩是副榜举人,步兵千总,官拜正六品武官,给土暴子头领改名字,在古代这可是美事一桩啊。 现代人看别人改名字不舒服,但在古人完全不一样。 杨秉义大喜,连忙跪下谢恩。重新再扶起来后,分明看见杨秉义眼角出现一丝丝泪光。 第73章 阵亡将士需要一口薄棺材 在收编杨秉义及其部众之后,杨轩留下都极归等人率领所部人马整编投降兵马,而亲率大军逼近嘉陵江渡口。 在渡口,马潮率领骑兵先行一步赶到渡口,截住逃跑的黄龙等人,而看到后路被截断,黄龙等人急忙往回逃走,在半道上被官军包围,经过一番血战,终于被官军所俘虏。 而那些逃过渡口的土暴子也是叫苦连天,因为黄龙这次进兵不但抢掠乡里,而且连过去追随的流民也抢劫。 大家好不容易告别流亡生活,千辛万苦的屯田,被这样一抢,搞得众人颇为愤怒的,现在看到土暴子逃窜,一个个纷纷拿起农具截止土暴子。 如此除了少数人逃走之外,大多数都被杀,被俘。 甲申年(公元1644年)八月二十四,官军大败姚黄二当家黄龙所率领的数千流寇,除了夺天王马朗率领数百人逃脱之外,万余土暴子光是被烧死斩杀的就接近千余人,被俘虏更是超过五千余人,经此一战,官军声势大振,杨轩更是名声远扬。 考虑到土暴子集中全力攻打仪陇县城,其他地方兵力空虚,在大败土暴子之后。 杨轩决定一举光复炮相如县、营山县两县,以扩大战略空间。 当即令第2司副把总陈应宗、姚之帧、骑兵局百总马潮、会同乡长王日孟所招募而来的三千壮丁,攻打被土暴子刚刚占领的营山县城。 令樊明善、郭崇烈、陈怀西与乡长杨日升一起攻打刚刚被土暴子占领的蓬州治所相如县城。 而杨轩则率领余部打扫战场,整顿兵马,扩编部队。 经过一夜苦战,杨轩也感到颇为劳累,休息到下午,重新返回到城墙上,外面太阳还是非常炙热,烤在身上隐隐发痛。 杨轩感到一阵心痛,这样大的太阳,一则担心民众高温中暑,再则担心死尸发臭,想了想,带着一群护卫到处巡视。 看到杨轩经过,一个个满脸崇敬,大家不顾地上血迹斑斑,到处都是灰烬,跪在地上请安。 杨轩一一扶起,有的时候拍拍老农的肩膀,以示感谢。 方圆四五里都是战场,到处都是燃烧的余薪,走几十步就碰到断手、断臂、死尸什么的,如果这不是地狱,杨轩还有那个地方可以称得上地狱? 长随王皋来报,由于破坏面积甚大,要清理完成至少需要十天功夫,这大大出乎杨轩的想象。 看着满地的血迹,杨轩眉头紧锁,现在是六月下旬,天气异常炎热,若稍稍不注意闹出什么瘟疫什么的,如果真的那样,那就实在太恐怖了? 三步并作两步,杨轩赶到埋人的大坑,看到不过一米多深,颇为恼怒,对身边的书吏周正说道:“俗话说十涝九疫,大灾大难之后,最重要的是防止瘟疫。 现在三伏天,一夜之间死了这样多人,你坑挖这样浅,如此不但臭气可能传出来,而且还可能带来什么瘟疫什么的?” 瘟疫?在古代可是非常恐怖的病症,众人被如此一吓,有的暗自祷告,希望老天这种事情不要发生。 想了想前世的知识,杨轩一面让人将坑穴挖到一丈多深,一面让人采集石灰,洒满之后才将尸首一一扔进去,然后再盖上厚土。 如此处理土暴子、流民尸首还没有问题,但对那些战死的官军、民丁则不太好。 这次战死官军将士约50余人,民壮20余人,如果也如此处理,就不符合当时习俗。 去年攻打燕山寨的时候,战死官军也是如此,但现在杨轩独掌一方,看大家准备如此处理,就感到怪怪的。 大家感概不已,古代等级非常森严,民间讲究士农工商兵,军士地位只比娼妓奴才好一点而已。 民间讲究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将士不但训练艰苦,而且战死战伤的,那些仁厚的将领可能还会抚恤一点钱粮,一些比较贪婪的将领则什么都不管。 挖好的一排排小坑前面,过去战死将士多直接埋在地里,将领什么的用马革裹尸,或者用席子裹尸,然后掩面。 这次大家稍稍有所收敛,不论战死的官民,都统一用草席裹好,现在准备填埋入土。 杨轩微微一愣,中国人讲究的入土为安,讲究侍死如伺生,若战死将士就这样曹操下葬,如此将士们不免心寒,将来谁会为自己卖命? 看到杨轩发火,众人不敢还嘴,良久进士李时开叹息道:“大人,这,这些死难的可都是官军啊,自古以来马革裹尸,现在死难这样多,大家如此下葬也无可厚非啊。” 杨轩双手叉腰,怒气匆匆的回答道:“是的,这些是军士,他们有保卫我们家园的重任。 大家摸着良心想想,如果强盗来侵犯你们家园,村中青壮被强盗杀死了,你们大家说说,你们会怎么办?” 李时开想了想,回答道:“大人,这,这,如果在我们村庄,当然不会让他们暴尸荒野,大家想办法无论如何也会给对方准备一口薄棺材的。 但大人,这次死了七十多人,一时半刻之间,在哪里搞这样多棺材?一口上好的棺材至少需要十两银子的,再差的也需要五两银子,这,这不是浪费吗?” 杨轩转身恶狠狠的瞪着众人,摇头道:“浪费,难道真的浪费吗? 我们国人勇于私械而怯于公斗?为什么会这样,看看这群死难的将士大家都明白了。 如果私斗,死了之后还有一口薄棺材,如果私斗,死了之后族中长老会照顾其父母妻小。 但这些保境安民的勇士死了后呢?大家看看,很多暴尸荒野,尸体被野狗吃,被秃鹰吃,好一点的则是烂席子一裹,两相对照,傻子才不怯与公斗而勇于私械。” 众人大惊,看到盛怒之下杨轩,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时开拱手道:“大人,马革裹尸,自古皆然,这次大家不知道你的规矩。 你说吧,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你以为大家心理好受,这样多后生小伙子就这样死掉,你以为大家心理好受?” 杨轩以刀拄地,想了想,扫视众人后说道:“李举人,我不是对你发火,我是对死难弟兄讨回公道。 因为我们过去歧视为国家捐躯的勇士们,才造成我们勇于私械而怯于公斗,才造成北宋年间被辽国、金国欺凌,才造成我们南宋被蒙古灭掉。 戚继光为何能够练成义乌军,主要就是将民众私械的狠劲转到战场作战上。 我们汉人讲究落叶归根,讲究入土为安。 我杨轩当政一日,若还是让手下将士暴尸荒野,还是让一些弟兄尸骨无存,如此与那些用兄弟们的鲜血染红自己乌纱帽的混账官员有什么两样。” 当即派出衙役购置棺材,安排人员砍伐树木制作棺材,如此用了五六天功夫做成七十余口简易棺材,在一片哀哭声中,这些死难兄弟才入土为安。 第74章 古代野战医院 在安顿战死的将士,杨轩更关注的那些战场受伤的将士。 去岁署理知县以来,杨轩就在军中建立专门的医疗机构,由乡中名医黄学懋医官,以救死护伤。 由于鼓励轻伤不下火线,避免非战斗减员,一些轻伤员,一些在战场刮破、划破、或被刀刃、铅弹击伤但没有伤到筋骨的,多随部参加战斗,由所在大队郎中包扎照看。 其他单是重伤员,伤筋动骨的不能参加战斗的,就有三十多名官军,十多名民军。 大战结束之后,黄学懋将城外观音寺临时征用为野战医院,在此正在救死护伤。 还没有赶到观音寺,远远的就听到一阵阵哀嚎声,杨轩内心一惊,快马加鞭进入观音寺,看到寺庙周围已经搭了数个小帐篷,房间里面,帐篷里面到处都是人。 黄学懋与十几个郎中满头大汉,一个个正在救死护伤,正如陈怀西介绍,军中抽调的郎中只有四人,再加上从地方上抽调而来的十来个郎中,如此方组建一个临时野战医院。 在大明,每个县医学署,选定一个人担任医官,以负责人员与畜生的医治,这次大战正酣,伤员众多,如此将城内所有医生与方圆二十余里医生全部征调过来,如此方有十几个郎中。 看到杨轩脸色铁青,黄学懋楷了楷脸上汗珠道:“大人,官军兄弟,民军兄弟都已经医治。 但大人,这次土暴子伤亡甚大,轻伤的超过六七百人,重伤的也超过百余人,人数太多,根本没有办法医治啊。” 杨轩眉头皱了皱,感到不可思议,由于这个时代医疗水平差,根本也没有军医概念,一些脑袋遭到重击、一些开肠破肚的,或者一些失血较多的直接判定死亡,也没有那个送过来医治的,送过来的多为断手断脚的,或被箭弩、鸟铳洞穿的,大家才在战后送到野战医院进行医治。 经过几个月试验,目前已经形成几套标准医治方法,如断手断脚的,采用民间接骨方法接骨,然后包上夹棍。 腿脚砍断了的,或者被箭弩射伤的,主要是止血消毒,然后进行包扎。 被铅弹所伤的,先是吸出脓血(铅有毒),然后在伤口上撒上盐巴什么的消毒,最后就是包扎。 …… 这些在前世都是常识,而黄学懋等人又是中医大家,大家在治疗方法上基本上有共识,怎么救死扶伤这样慢呢? 但这中间,最迫切的就是消炎与止痛,在目前医药水平下,杨轩不可能发明青霉素这类消炎药,迫于无奈,只有让大家研究传统消炎土方法,如使用盐水消炎,或用火消炎,或者其他什么的。 止痛?鸦片应该已经传入中国,当然杨轩不会,也不愿意让大家吸食鸦片,但中医早已经用鸦片进行消炎、止痛,现在战争如此频繁,应该考虑如何善用鸦片。 站在远处,杨轩看旁边一个郎中正在为一个伤员救治,远远的看去,这个满头白发的郎中虽然非常努力,但病榻上到处都是鲜血,这个郎中大概吓晕了,满脸卡白的,正竭尽全力努力着。 看杨轩脸色稍稍有点舒缓,黄学懋摇头道:“大人,这次虽然征集来十多个郎中,但大家什么时候看到这样多血肉模糊场面,一个个虽然医术高明,但要救死护伤,难啊难啊。” 杨轩想了想,笑道:“哦,黄医官,现在是乱世,将来战争必然非常频繁。 我想成立一个野战医院,你看如何?” 黄学懋盯着杨轩,笑道:“大人,你说的野战医院是什么东西?” 尴尬的笑了笑,杨轩拍了拍黄学懋的肩膀,解释野战医院的主要作用。 当听到野战医院主要平时在军中防疫防瘟,战时救死护伤,黄学懋连连点头道:“大人,你说这个,过去应该有啊,但是不是大人说的野战医院,我就不知道了。” 杨轩尴尬的听黄学懋谈起古代野战医院发展的历程。 吕望《六韬》中曾提到军中有“方士三人,立百药,以治金疮,以痊万病。”似乎在周初以方士主持军中的医药。? 《墨子》书中说:“举巫医人有所长,具药官之,……及有方技者若工第之。” 《通典》曾引用唐代李靖兵法:在军队中每营设有“检校病儿官”,每日巡查伤病员情况和饮食起居,以便安排医疗和后送,如发现新的病员或病情危重的士兵,必须报告总管,令医生巡营,给以适当的治疗。 《宋会要辑稿》载:“钦宗靖康元年六月十四日,知磁州赵将之言:种师中兵溃,有被伤之人,疲曳道路甚多。臣已随宜措置,出榜招收。权置一医药院,收管医治,如臣一州所医已二百余人。切虑别路州郡,尚多有之。乞下诸州将重伤者每人支绢一匹,钱一贯;轻伤者半支。并以系省钱物充,仍委守臣当官给付。依已降指挥,将诏到溃散人并发上边应援太原外,有被伤未堪驱使人,并令逐州医治。俟平愈日,逐旋结队发遣,从之。” 类似兵站医院的组织,在我国历史上似乎直到13世纪才出现。在13世纪以前,对于退伍还乡途中的病兵还没有接待和疗养的机构。? 元世祖至元十五年(1278)规定:“军前若有病患军人,随令高手医工对证用药看治,各奕选差好人服侍,仍仰本奕额设贡领官,不妨本职,专一司病。看治病军,将养复元,方许轮番当差使,逐旋具数,开呈本奕。若考校时,验病死军人多寡,定夺司病官责罚施行”。 明太祖朱元璋奠都南京,在新造宫殿墙外周围隙地建造营房以居住残废伤兵。他们日中必须工作,夜晚担任巡逻,由国家给粮赡养,使不致流离失所,这一设置有类于现在的荣军院。? 二十三年(1390)二月,又命兵士年老及残废者,回到各卫设营居住。? 宣德七年(1432)九月,命全国卫所军士中年老退役而无依靠的人,收养于各府、州、县的养济院中。养济院原系明初设立于全国各州县的慈善机关,收养鳏寡孤独无依的人,并有医生担任治疗。但到仁宗即位(1424),各郡邑的养济院已经居室敝坏,肉帛布絮不按时给予了。所以老年及残废军人的生活与医疗还是没有保障。? 这大概就是中国通病吧,若不想做某件事情,一定千方百计诋毁,若想做某件事情,一定要千方百计引经据典,我们老祖宗曾经做过。 黄学懋看到外面土暴子数百重伤号,经过一天抢救,官军重伤号已经抢救完成,现在才刚刚抢救土暴子重伤号。 这大概是人与人不平等的一个体现,杨轩很想一视同仁,但医疗条件太过简陋的,医护人员实在缺少,郎中不可能不先抢救官军,而去抢救土暴子的重伤号。 哀嚎声阵阵,院落里不时传来因为救治不及时活活痛死,流血而亡的,大概正愁将来怎么办,突然听杨轩提起野战医院,虽然不明白究竟,但还是同意了。 但在此后,双方在野战医院营运方式产生分歧,黄学懋希望征召已婚女子作为助手,但杨轩则想召集小女孩,如此不但有利于病人康复,而且这些小女孩还可以参加宣传工作,在军队中形成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最后两人各自让步一步,未婚女孩所占比例不得低于5成,其他的征召军中寡妇,如此野战医院方慢 慢建立起来。 第75章 投名状 在各部向蓬州的另外两个属县进军的同时,在组织安葬死难者的同时,杨轩将怒气发在姚黄二当家黄龙身上。 看在跪在地上,满脸是血,面容猥琐的黄龙,想到其勾引家主,杨轩突然眼前一亮,由旁边的吏书周正历数其往日种种罪恶后,喝令将其推出去斩首。 杨秉义大惊,求情道:“大人,这个黄龙过去虽然作恶多端,但还算能征善战,若大人能将其收为帐下,如此必然有助于平定姚黄之乱。” 杨轩怒道:“自万历年间天灾不断,朝廷加征三饷,地方官吏更是横征暴敛,很多贫苦老百姓孤苦无依,成为流民,有的更是铤而走险成为暴民,虽然很多民众其情可悯。 但黄龙不一样,他本是家奴出身,不但与主母通奸,杀害主人一家,其后更是制造一个个骇人听闻的血案,致使数州民众流离失所,数万民众死于非命。 本县兴义兵,不仅仅是要平定姚黄之乱,更是要为创造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秉义的意思我懂,但若不斩杀黄龙,不能彰显天道,不斩杀黄龙,对不起数万死难民众的冤魂。” 当即拂袖而去,惊得杨秉义等人目瞪口呆,跪在大堂上不知如何是好。 看推到外面高声哀叫的黄龙,看跪在大堂上不知所措的杨秉义,举人李时开走过去说道:“杨将军啊,你怎么这样糊涂,黄龙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你怎么还要为其说情呢?” 杨秉义叹息道:“大人,黄龙虽然可恶,但过去与我等还算颇有情义,如今眼看着其绑在外面准备问斩,我若不为其求情,于良心过意不去啊。” 李时开拍了拍杨秉义的肩膀,摇头道:“将军是与黄龙有私情,但是将军何曾想过那些被黄龙害死的乡亲,正如大人所言,被姚天动、黄龙等人害死的乡亲数以千计。 将军顾念私情,何曾顾念天下大义? 将军啊,大人对你颇为看重,亲自为改名,示之恩宠,你竟然为黄龙这种十恶不赦之徒求情,让大人拂袖而去,你如此当众忤逆大人,如此让大人情何以堪?” 杨秉义显得颇为惊慌,摇头道:“举人老爷,大人仁厚,如此厚待流民,不但安置流民,贷给钱粮,更是帮助流民屯田屯耕。 大人,小人乃山野之人,行事鲁莽,如何才能化解大人怒气,如此还望大人指教。”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李时开叹息道:“将军啊,你过去打抱不平,劫富济贫没错,但你这个人太重感情,居然为黄龙这种人说情,着实让人颇为失望啊。” 杨秉义大惊,抓住李时开的手臂道:“我等过去是江湖人士,实在不懂其中厉害,如何做还希望大人教我.” 李时开指了指捆在外面柱子上正在哀嚎的黄龙道:“将军啊,黄龙作恶多端,神人共愤。黄龙被斩杀,罪有应得。 既然如此,将军不如斩杀黄龙,以表示与姚黄恩断义绝。” 杨秉义显得颇为惊慌,放开手摇头道:“不,不,我与黄龙相交多年,今日虽然不能救他,但断不可杀他啊。” 李时开拍了拍杨秉义的肩膀说道:“将军啊,黄龙必死无疑,若明日公开问斩,必然遭受百般折磨,反而不如现在给他一个痛快啊。” 杨秉义怔怔的看着李时开,不解道:“刚才大人宣称明天问斩啊,若我擅自杀害黄龙,到时候大人怪罪,如何解释?” 李时开摇头道:“将军啊,你只管去办,到时候老夫一力为承担。 将军啊,若你能够斩杀黄龙,到时候向将军求情,或许还能够保全黄龙的尸首。 将军你想想,黄龙这几年作恶多端,若是被当众斩首,民众无不想分其肉,寝其皮啊。” 杨秉义站起来,想到黄龙昔日种种行为,当即拔出宝刀走到柱前,手起刀落斩杀黄龙。 听到杨秉义当众斩杀黄龙,杨轩颇为愤怒,怒斥杨秉义不听军令,声言将其驱逐出军营。 幸得李时开、都极归等人多番求情,但还是被拖出去当众打了二十余马鞭。 被打得屁股血肉模糊,杨秉义被几个人架着回到军营,躺在床上哀嚎。 突然看见王皋带着两个护卫闪入,看着哀嚎不已的杨秉义,王皋连连恭喜不已。 杨秉义不明究竟,王皋笑道:“唉,秉义兄弟啊,你可不知道,这是大人让小弟拿来金疮药给你的啊。” 杨秉义大惊,挣扎着坐起道:“王兄弟,这,这就奇怪了。我先是替黄龙求情,后来违背军令将其杀了,这一桩桩那样不是大罪,大人怎么会给金疮药敷呢?” 王皋笑道:“大人虽然震怒,但震怒之余,感念大哥颇为仁义。 黄龙作恶多端,现在将军成为官军,当然要将其斩首。 但将军与黄龙毕竟有私谊啊,将军在斩杀黄龙之余,恳请将其埋葬,很多人都是一个重情义之人。” 杨秉义一听,连连揩掉脸上的汗珠,暗自庆幸不已。 在王皋劝诫下,杨秉义不顾屁股伤痛,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前来画签房谢恩。 杨轩内心暗喜,姚黄过去是一个帮派团体,若杨秉义还与姚黄藕断丝连,自己真的不敢放手使用。 前世多少英雄豪杰,虽然脱离黑帮,但难以斩断双方联系,最后家破人亡。 杨秉义手刃姚黄二当家黄龙,这一刀斩断了双方之间联系。 在收拾二哨杨秉义之后,好消息接踵而来,那就是官军顺利攻占相如县县、营山县。 战事非常简单,听到争天王黄龙被俘、二哨杨三投降,整齐王张显兵败被杀,夺天王马朗率领数百残兵败将逃窜之后,驻守当地的土暴子胆战心惊的。 看到官军杀到,一个个胆战心惊,根本不敢鏖战。 虽然主力不过两个步兵大队与数十骑兵,但跟在官兵后面的可有临时凑集而来的千余民军,以及当地闻风而动的民众。 自从占领相如、营山等地之后,土暴子不事生产,天天打劫,不要说官绅对其敢怒不敢言,就是很多老实本分的农民也颇为怨恨。 而杨轩本来是蓬州人士,自从去年年末署理仪陇知县以来,淘汰白役,整顿吏治,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到如今田赋降低到6分一亩,丁赋1钱2分一亩而为大家所称道,现在听其率部杀到,大家不但通风报信,很多更是景从其后。 如此各路官军虽然人数甚少,但加上在旁边摇旗呐喊的地方乡绅、士民,足足数千人之众。 驻守城内的土暴子胆战心惊的,大家不但畏惧官军声势,更害怕城内官绅里应外合投降官军。 看到官军杀到,土暴子纷纷弃城而逃,不到三天功夫官军蓬州全境。 第76章 狭缝求生存 这可是酣畅淋漓的胜利,杨轩当然知道实乃自己推行新政的胜利,既然如此,更需要将其进行到底。 八月下旬这天早上,地方乡绅、书吏应约赶到衙门大堂。 看见大堂站满乡绅,站满书吏,杨轩显得志得意满,击鼓升堂之后,众人祝贺官军一举光复相如、营山二县,大家一致推举杨轩为蓬州知州。 现在天高皇帝远的,杨轩过去署理仪陇知县,现在一举光复蓬州三县,论功行赏,完全应该署理知州。 在那之后,杨轩委任仪陇举人李时开为同知,委任南充秀才高凌云为相如县县丞 任命原乡长杨日升为仪陇县知县,相如县秀才黄辉为县丞 王日孟为营山知县,营山贡生王光先为县丞。 借鉴在仪陇县的经验教训,在刚刚光复的相如县、营山县建立乡级结构,官府直接征收赋税,就是在局势稳定之后,在地方重新清丈土地,清理户口,巩固地方财政。 考虑土暴子残部还盘踞在巴州、达州等地区,李自成的大顺军已经占领顺庆府、保宁府,张献忠的大西军已经占领重庆府、成都府,现在重中之重就是重建地方政权,进行地方改革,就是重建军队,应对未来可能的挑战。 为了区别其他军队,为了鼓舞军队时期,扩编之后,所部改编为忠义军(明朝习惯用不同名号命名军队,如戚家军,关宁铁骑等),以淡化官军特点。 杨轩自称游击将军,潘梦科为情报参谋、马鸣銮后勤参谋,都极归为武术参谋,苟富贵为军械局总办,黄学懋为医官。 扩编之后,忠义军辖下6个营(司),1个骑兵营(共计13个步兵大队,2个骑兵大队),1个水营,与一个野战医院,一个军械所。 六个步兵营(司)分别为: 护卫司(营)副把总曹章,下辖两个大队(分别为曹章、杨福全) 第1营副把总樊明善,下辖两个大队,所部驻防营山县城。 第2营把总陈应宗,下辖3个大队,所部驻防仪陇县城。 第3营副把总郭崇烈,下辖2个大队 第4营副把总姚之帧,下辖2个大队 第5营副把总杨秉义,下辖2个大队 骑兵营副把总,马潮,下辖2个大队。 水营副把总:陈怀西,打造战船,运输船,以保护辖区水域,进行钱粮运输。 野战医院总医官黄学懋,包括医官4人,郎中8人,护士36人。 军械所共100人,主要负责火药、铅弹制造,以及修补缴获的枪械。 扩编之后,全军1600余人,比起过去足足多了一倍。 大家多升了官,一个个喜气洋洋的,看着表情兴奋的众人,杨轩问道:“各位,这次我军一举大败土暴子,光复蓬州三县,确实可喜可贺。 各位,大家都是本县德高望重之辈,大家说说,这次我军为何能够克敌制胜,大败土暴子?” 众人一听,纷纷高声道贺,一个个直言杨轩运筹帷幄,杀敌立功,如此方大败土暴子。 杨轩摇了摇头,笑道:“不,不,我这不是我的功劳,此次获胜,实在是乡亲们鼎力支持,是三军将士用命啊。 各位,若无乡亲们鼎力相助,若无三军将士拼命杀敌,我们要想以少胜多,大败土暴子定然难上加难啊。” 见众人不信,杨轩拍了拍手,进来四五个满身补丁,但洗得特别干净的女子,杨轩亲自伺候她们坐下,然后让他们一一自我介绍。 其实也不用自我介绍,当他们走进来后,两边乡绅都有人认出来了,这个是那位,那个是那位,这个这次丈夫死了,那个这次儿子战死。 杨轩仔细听他们说完,然后抱拳道:“各位,前几天你们好像说过,若是那个欺负你们村子,你们村中勇士为了保护村庄牺牲之后,你们村庄怎么办呢?” 李时开暗叫不好,不得不走出来,拱手道:“大人,圣人教导我们要仁义礼智信,虽然这几年天灾不断,但我等都是孔门弟子,圣人教导不敢忘记。 若真的发生了,我们村必然凑集钱粮对其进行抚恤。” 听李时开根本不说如何抚恤,杨轩嘿嘿笑道:“李举人,你们村如何抚恤? 还有,其他的乡绅,大家都说说,如果发生在你们村,如何抚恤呢?” 大家叫苦连天,但不得不据实已报,有的为了显得自己仁义,更不惜抬高抚恤标准。 结合众人意见,杨轩下令,这次前来支援的所有民众,一律免除当年劳役。 轻伤的,免除当年劳役丁赋。 重伤的,官府出钱给予救治,然后免除1-3年劳役丁赋。 特别严重的,终身免除丁赋 战死的,按照官军的抚恤标准进行抚恤。 基于官军抚恤标准,则比过去大幅度提高,抚恤标准提高到15两纹银,而且明确规定,其父母尚在,子女成年之前,每年抚恤1钱2分银子(1人丁赋)、1担粮食。 众人在震惊之余,纷纷感慨钱粮从何处而来? 有的更是暗自摇头,杨轩表面施行仁政,但在其任上对民众更是盘剥之重。 虽然每亩上好良田田赋不过6分银子(约10-14斤大米),但因为重新清丈之后,过去地主隐晦下来的土地全部暴露出来,土地面积足足增加了4成以上,光仪陇县一个县每年田赋就超过3万担粮食,丁赋超过4800两纹银,商赋超过8千两纹银。 官府征收如此之巨,在过去不敢相信。 这其中,大家最为感叹的就是商赋,过去全年只有数百两,但自从建立乡公所,官派乡长、衙役到地方行政之后,商赋数额数倍于从前。 除此之外,由于乡公所的建立,衙门权力也进行简单重组。 现在将税赋征收权利,与一部分司法调解权利下放到乡公所,而县衙门则将主要精力放在监督与其他权力运作上面。 现在在各个集市,各个村庄,大大小小的标语,税赋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要想像过去那样糊弄下面的,可不太容易了。 乡公所衙役若再像过去白役那样胡作非为,马上就遭到严厉惩戒。 为了更好的协调各部,杨轩一面将衙署迁往州城治所相如县,另一面督导各地推行新政。 经过半年多运行,新政模式逐渐成熟,那就是释放监狱里面犯人,惩戒贪官污吏,组建乡公所、安顿流民、清丈土地、清理户口等工作。 除此之外就是川中局势,在八月下旬杨轩率部回师川北,先是在半道上伏击百余蒙古骑兵,然后大败土暴子,光复蓬州三县之后,周围局势并不因为官军暂时获胜而稍稍舒缓,在某种情况下更趋严峻。 听到有一小撮官军残部回师蓬州,一夜之间大败为祸地方的姚黄十三家光复蓬州三县之后,刚刚占领保宁府、顺庆府的大顺军四川总兵马柯颇为震惊,调兵遣将以夹击官军。 敌众我寡,实力相差悬殊,再加上蓬州三县刚刚光复,地方不稳,大家提心吊胆的,县境更是一日数惊,如此前前后后半个月,边境传来消息,为争夺四川控制权,大顺军大西军前锋在绵州发生火并,为了大败张献忠大西军,大顺四川总兵马柯根本无暇顾及官军。 众人长舒一口气,正如杨轩内心琢磨的那样,这次进军川北孤军深入完全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大西军大顺军会发生火并。 第77章 感恩戴德的流民 现在听到大西军大顺军发生火并,占领顺庆城的大顺军将领马柯暂时无暇顾及刚刚光复的官军,在幸喜之余,杨轩将主要精力放在新政推行上面。 这天,将公务交给李时开等人代为处理,杨轩带着一个亲卫骑兵小队前往各地,巡视地方,安定民心。 大家正在秋耕,正如随行书吏周正所说那样,前几年兵荒马乱的,天灾**,朝廷加征三饷,地方官吏横征暴敛,有的地方摊派的田赋居然超过朝廷加征三饷后的数倍,再加上其他苛捐杂税,老百姓不堪重负,大家纷纷逃荒。 推行新政之后,杨轩不但鼓励屯耕,而且明确田赋、丁赋、商赋征收水平,现在大路边,集市边都写着征收标语,可以说政务公开.(老毛这招厉害,政务公开) 在听到官府严厉打击巧取豪夺的胥吏之后,看到官府如此决心,众人纷纷回到故乡,重新耕种土地。 由于过去抛荒严重,很多屯耕的土地多是过去抛荒地,重新筑好田坎围起来,积水之后就可以耕种,数年没有耕种,土地养得特别肥,因此地里庄稼长得特别旺。 看到杨轩骑马赶到,很多乡亲赶忙放下农具,大家恭候在路边,有的更是连声感谢。 虽然这几十年天气有点寒冷(小冰河期时期),但抛荒几年后重新耕种,地里庄稼几乎赶得上丰收年景,大家一个个都显得非常兴奋。 路过一个屯耕地,杨轩常常下马,要了一口热水,边喝边聊天,众人一个个都显得颇为兴奋,高声叫着青天大老爷。 除了聊收成,聊农事,更是聊起征兵这种事情,说着杨轩乐意听的一切话。 有个五十多的老头放下活计,连连表示感谢,自己一家成为流民,几年有了上顿没有下顿,自从归顺官军,大儿子参加官军,带着老婆与一双年幼儿女生活。 大儿子非常孝顺,参军时不但官府补助5两银子,现在每个月足足往家里邮寄1两5钱银子。 前几天儿子找人捎来消息,因为战功刚刚被提拔为小队长,管着十多号人,月饷足足增加到2两银子,再加上杀敌立功奖赏,这次一下捎来5两银子,让老汉买东西吃。 老汉将银子拿来买粮食,一家四口人够吃够喝的,还能周济其他穷亲戚。 周围人都说老汉有福气,老汉则一个劲嚷道,今年先用儿子的钱渡过难关,好好积下钱,将来修大瓦房,将来买土地呢。 像刘老汉这种屯耕家庭很多,大家一无所有,因此就舍得拼,每次官府征兵大家都踊跃参加。 若非杨轩有意压制,规定上有父母而独子者不能参军,体检不合格的不能参军,如此刷下来一大批。 这次土暴子来犯,虽然有的蠢蠢欲动,但很快被人数更多的屯耕民众镇压了。 就像在王村,有三十多家屯耕民众,土暴子卷土重来的时候,刘黑狗看到过去自己的小头目前来发动屯耕民众,当即表示允诺,口口声声要带走十多个精壮汉子。 王黑狗洋洋得意回到屯耕所,刚刚说出自己想法,老母亲吓得满脸惨白,拉着王黑狗的手跪在地上,呼天抢地的,让黑狗不要违背天良。 王老汉叫来十几个老兄弟,大家一声吆喝,将黑狗放倒在地上,五花大绑捆在院子后面,不给吃喝,足足饿了三天,方才松绑。 看着耷拉着头,精气神全无的王黑狗,杨轩呵呵笑了笑,瞪着王黑狗道:“王黑狗,本官虽然谈不上爱民如子,但至少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大家。 你说说,土暴子卷土重来,你为什么要反叛,要背叛我?” 王家一家大小吓坏了,王老汉王大娘拼命的将黑狗往地上按,连连跪下向杨轩赔罪,声言自己管教不方,要惩罚就惩罚自己,不要惩罚王黑狗。 杨轩呵呵的笑了笑,摇头道:“王大爷王大娘,王黑狗这次也没有再次附逆,我即使在黑心,也不会惩罚黑狗。 黑狗,你说说,我那样做得不对,你居然想要背叛我。” 黑狗支吾半天,良久才说出自己心里话。原来归顺之后,听到官军招兵,自己拼命想参加,但在体检的时候被刷下来。 看到周围一些过去不如自己的都参军成功,王黑狗感到挫折,一个劲怪罪老父,若参军那天给自己煮一碗白米饭,怎么可能被刷下来呢? 这不土暴子卷土重来,过去小头目前来招兵,黑狗感到机会来了,如此才想离家出走,闯出一条门路。 王老汉惊讶的看着黑狗,连连跪下向杨轩求饶,生怕会遭到处罚什么的。 杨轩听着,不时点着头,虽然对自己这种厚黑做法不以为然,但毫无疑问王黑狗是因为体检前没有吃饭才被刷下来的。 虽然如此,杨轩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看着王黑狗道:“黑狗,这就是你的不对啊。 官军,哦,现在应该说忠义军以忠义为大旗,你过去也看到了,土暴子如何对待穷苦老百姓? 这次土暴子卷土重来,你就想投奔土暴子,就想助纣为虐,像土暴子那样残害这些像你父母这样的,你摸摸良心,这难道是大丈夫所为吗?” 王黑狗大惊,连忙跪下,哭道:“大人,小的糊涂啊,小的错了。大人,小的感到没有什么活路,因为小的想背叛大人,周围的都瞧不起小的一家,小的真的感到没有活路啊。” 在古代名声非常重要,大家几代人住在一起,好的名声坏的名声大家口口相传,几十年都洗不干净,乡民们道德自我约束,维持着地方安宁。 杨轩笑了笑,拍着王黑狗的肩膀道:“黑狗,你过去是没有名声,今后有没有名声这要看你自己啊,你完全可以赚回自己名声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别人将来说你,你也不要申辩,要用行动感化大家。 从今以后你要孝顺父母,你当时参军,父母没有粮食给你吃,你心痛抱怨你父母,我相信你父母更加心痛,更加无奈啊。 你要与周围乡亲处好关系,你身强力壮,耕种是一个好手,你除了自家耕种之外,可以帮助一些劳力弱的啊。 黑狗,人是两面的,你当时只是暴露你坏的一面,而掩盖你善良的一面,从今以后,你要堂堂正正做人,不要再被别人瞧不起了。” 王老汉王大娘连声训斥王黑狗,要让黑狗记住,要让黑狗给叩头。 叩完头之后,杨轩让黑狗站起来,让其大声高喊,从今以后,我王黑狗要堂堂正正的做人。 众人大惊,王大爷连声追问,不打黑狗板子,不关黑狗牢狱? 杨轩摇了摇头,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在杨轩鼓励下,王黑狗高声大喊之后,杨轩拍了拍其肩膀,以资鼓励。 王黑狗一家跪在道路两旁,高声呼喊青天大老爷,看着杨轩一行消逝在道路远处,正如王黑狗说那样,过去被人瞧不起,感到活着没有意思,经过一番开导之后,从今以后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的生活。 杨轩感到非常舒畅,虽然屁股颠着不太舒服,但前世就是自来熟,喜欢与陌生人交谈,过去说话很少人听,现在几乎是一呼百应,大家顶礼膜拜,着实将虚荣心狠狠的满足了一番。 第78章 查身份证,抓奸细 中午时分来到离县城三十余里的小集市,今天正赶场,虽然现在是农忙,场上人还是很多,如此可以看出明末四川人口众多,经济繁荣。 杨轩一面思索一面泡茶喝,四川生活非常安逸,虽然连年天灾**,但大家生活富足,在隔壁饭店,居然有四五桌要了粉蒸肉,邻桌的多在一面喝茶,一面吃酒,大家生活非常安逸。(冯玉祥回忆录有这样描述,当时四川也是天灾**,但大家生活也是颇为富足)。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看见几个穿着公服的汉子指着两个穿着长褂的人,硬是要对方拿出身份证明。 仿照前世的做法,所有家庭建立户口薄,对家庭成员,主要财产进行登记。 所有成年男子都配发身份证,上面列出姓名,籍贯,出身日期,相貌特征,以及户房印章。 为了强制推行身份证,杨轩以土暴子、大顺军、大西军环视左右,担心其探子混入,要求各个集市、关隘强制检查身份证。 发现没有佩戴身份证的,若有人可证明其身份的,则罚款1钱银子,全归衙役所有。 若重新需要制作身份证的,另需缴纳1钱银子制作费。 对查获土匪、流寇等不法分子的,则奖励1两银子。 其奖励不可谓不大,明朝白银购买力远超清朝民国时期,1两银子可以卖1担5斗精米(200多斤),而民国4个银元才购买一担精米(1个银元相当于7钱5厘,4个银元相当于3两银子,如此短短三百余年,通货膨胀5倍) 推行半年多了,只有四五件闹到县衙,其他的多是老百姓自己忘记携带。 有人直言这是新政以来最大的弊政,但很多人多是选择忽视其中带来的便利。 有人嘲讽,赶集的时候,乡长、衙役在收商赋的同时,两只眼睛常常瞧有没有陌生人,有没有带身份证。 现在看到那几个讨厌衙役又在检查身份证,一些人虽然表面上满脸堆笑,很多人则不以为然。 众人互相聊着,前面前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看到围过来两三个衙役,那两个汉子一见衙役,撒腿就跑。 跑?如果只是忘记带,那是2钱银子,若是土匪、流寇奸细,那可是2两银子。 5分银子就可以在饭店里面大鱼大肉的饱吃一顿,这样多银子衙役怎么会放过,大家一窝蜂围过来,围捕这两个汉子。 汉子亮出凶器,众衙役颇为胆怯,大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却。 但衙役中间有一个上个战场,因为身负重伤而转到地方干衙役(政策如此),看到对方亮出兵器,这个双腿不太灵活的衙役告嚷着,拔出大刀冲过去。 但对方显然练家子,虽然有几个里长、甲长在外面助阵,但还是不是对手。 护卫牛大勇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看到众人不敌加入战团,三下五除二的,制服了汉子,押到杨轩面前。 看到杨轩等人身穿劲服,一个衙役大楷没有脸色,嘟噜着让亮出身份证。 众人一愣,朱跛子认识杨轩,大声呵斥,真是瞎了狗眼,连老爷都不认识,真是的。 杨轩微微一笑掏出牌递过去,一看是知州大人,衙役吓得跪下来,哆嗦着将腰牌递回来。 看往日为威作福检查身份证的衙役如此样子,周围群众发出一阵嘲笑声。 杨轩眉头紧锁,将其扶起来,然后对着众人道:“刘芒汉非常不错,我们所有衙役都应该这样,都要认真履行自己职责。 检查身份证,就是要防止坏人混入,防止逃犯混入,就是预防犯罪,就是保护民众生命财产安全。 可能乡亲们最初不习惯,但慢慢的就好了。不论是谁,包括本官,都应该以身作则,接受检查。” 众人被怔住了,想不到杨轩居然主动接受身份证检查,大家不患寡而患不均,一个个心理都平静多了。 审讯马上开始,原来大西军后军都督****利在十天前占领广安州,近日准备出师北上攻打顺庆府治,但又担心杨轩出兵抄袭其后路,特的派出多路斥候前来侦讯。 这两个探子不知道要检查身份证,避开管卡混到集市中,如此方被发现。 听到这个消息杨轩大吃一惊,如今大西军声势正旺,若是大西军顺利的攻下顺庆府治,如此与大西军接壤,处境必然更加艰难。 按照民间传言,张献忠早晚会统一全川,自己是否需要与大顺军合作,以便巩固力量。 大家都感到颇为棘手,不论是巴州达州的姚黄,还是保宁府、顺庆府城的大顺军,还是广安州成都府的大西军实力都远远超过官军,稍有不慎恐全军覆灭。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杨轩一面集中兵力以应对可能的变局,一面向向广安州、顺庆府城、保宁府城、巴州达州派出斥候,以打探消息,迅速应对可能的危局。 九月下旬,正如最初分析那样为了争夺对四川省的控制权,李自成张献忠早已经大打出手了。 在占领成都府之后,张献忠一面令都督****利、刘进忠率领所部沿着合川北上,攻打潼川州、顺庆府,一面令义子定北将军张能奇率领所部沿着金牛道北上,以占领剑阁、百丈关等险关,以控制全川。 九月上旬张能奇与马柯部相遇,双方激战正酣之时,马柯突然率领四千蒙古骑兵杀到,张能奇不敌,不得不率军沿着金牛道逃回广汉县。 大顺军四川总兵马柯虽然先是大败大西军定北将军张能奇,但张献忠留下义子张可旺率部镇守成都,亲率大军沿着金牛道而上,三位义子张可旺、张定国、张文秀、张能奇奋力拼杀。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张定国、张文秀、张能奇都是能征善战之士,被张献忠收为义子,大家刚刚得了四川已做安身立命之所,现在看到李自成大顺军前来争夺,其拼杀劲头远非一半人所可比拟的? 一人拼命尚且难以力敌?何况张定国、张文秀等人率领数万精锐之士,大家奋勇向前拼杀。 先是刚刚归顺的绵州进士严锡命率领当地降军投降,在其带领下,那些刚刚归附大顺军的四川降军纷纷投降。 兵败如山倒,马柯虽然有蒙古骑兵保卫,但还是难以避免。 在广元地区,张献忠追上马柯并全歼,除了只身逃脱得以幸免之外,,其部四千蒙古骑兵,除了一千五百余人归顺之外,其他的都被张献忠斩杀殆尽 在大败马柯,张献忠兴致非常高,在路过梓潼七曲山时,张献忠听人说文昌星君姓张,更是意气风发,不但前往拜见梓潼的文昌星君庙,对左右声言这是我张献忠的师祖,令人上尊号,令人在这里建立起太庙,铸造铜像。 其时,密探来报,守卫汉中的为李自成手下大将马儣。 在昔日投奔李自成的时候,张献忠曾经与这个马儣有过接触,听到守卫汉中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将领,张献忠大喜,对左右说道:自古以来四川就有上川下川之说,要控制四川,必须控制上川。 今李瞎子派一个猪犬不如的马儣来守卫汉中,看来上天对我老张不错,上天也有灭掉李家兴亡我张家之意啊。 第79 章 礼贤下士,招贤揽士的大西政权 除此之外,李自成兵败逃出北京的消息已经传出,感到一直被李自成压迫进取西川以自保,现在李自成大败,自己不需要再像过去那样被其欺凌了。 张献忠大喜过望,将绵州改名为得胜州,张献忠挥师北上,迅速光复广元,留下义子张定国、张文秀、都督刘进忠率部攻打保宁府治所阆中城,伺机进入汉中之外,令义子张可旺率部攻略川南各地,义子张能奇率部攻略川西各地,而自己则回师成都。 在张献忠大败马柯,夺取保宁府的同时,其手下左军都督****利率督军张广才从广安州出发攻打顺庆府。 大家提心吊胆的数日,随着渠县乡绅李含义毁家反抗土暴子,围攻广安州事件爆发之后,广安州的威胁才稍稍削弱。 原来当大西军兵马赶到渠县的时候,原任礼部郎中李含乙丁忧在家,散尽家财,招募勇士3千余人,不但一举击溃渠县的贼首,而且率部向广安州进发,以夺取广安州。 义军将广安州团团包围,有几次差点攻上城墙,双方大战三天,几经反复,到第4天,****利率部来援,势穷力竭的义军寡不敌众,李含义力战而亡。 李含义部将王树极看到李含义被围,虽然回兵救援,但由于双方实力相差甚大,最后只有率十余人逃到蓬州,投奔忠义军。 大西军进入四川,各地乡绅纷纷反抗,除了李含义毁家纾难反抗大西军,还有合州董克治,保宁府举人李崇彦相继起兵反抗大西军统治。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杨轩长舒一口气,大西军虽然气势正盛,四川土地面积辽阔(加上重庆面积56.7万平方公里,即便除掉凉山甘孜阿坝等少数民族地区,面积也在26万平方公里左右),人口众多,再加上四面高山大川与其他省份阻隔,如此方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后定的说法。 大西军虽然气势正旺,但因为扩张过猛,再加上地方很多乡绅心向大明,如此后方不稳。 果不其然,在大败李含义后三天,大西军左军都督****利派出使者赶往相如县招降。 这可气坏了众人,有的高声叫嚷着斩杀来使,以宣扬汉贼不两立,好不容易暂时压制众人,杨轩亲自出城使者其迎入府中。 来使是刚刚被任命为礼部尚书的江鼎镇,张献忠义子张广才,顺庆门房殷承柞陪着,大家一起进入知州衙门坐下。 因为杨轩还没有归顺大西军,不可能如同电视上那样大大咧咧的摆上香案宣读圣旨。 江鼎镇、张广才坐在左首,杨轩坐在右首,众人依次坐下,倒上茶喝了一口之后,江鼎镇出列道:“将军本川北书生,寒窗苦读十余年方中得正榜举人,但无奈大明科举**,官员巧立名目擅自将将军改为副榜,害得将军当场昏厥,走投无路方投身军伍。 将军遭遇如此,天下黎民百姓无不如此,贪官污吏,巧取豪夺,富家大户锦衣玉食夜夜笙歌,而贫苦老百姓几无立锥之地啊。 如今大明已亡,其皇帝早已吊死在老槐树下面。我皇上承天命,下安黎民,自入川以来,所过州县士民归心,不到数月功夫全川皆降,兵锋之盛古之未有亦。 将军举人出生,文武双全,为政轻徭薄赋造福一方百姓在地方早有贤名,为将军纪严明多番大破姚黄土暴子,将军见识当远在他人之上,莫不归属我皇,以将军之才必得我主厚待,功名利禄封妻荫子预可知亦。” 杨轩微微一怔,看了看左侧的江鼎镇,不由得暗自佩服。还没劝降就用对方遭遇引起对大明的仇恨,然后清楚明白的告诉对方大明已亡,张献忠是天命所归的天子,劝说为了前途着想应当归顺大西军。 但江鼎镇不知道杨轩是穿越族,早已经知道历史走向,再说本尊的遭遇感受不深,现在听其如此一说,虽然表面上唯唯诺诺表示赞同,内心则不以为然。 看着对方,杨轩拱手道:“大明官员无官不贪,民生艰苦,远非笔墨所能触及亦。 轩本布衣,寒窗苦读,本想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但正如先生刚才所言大明官场**而被无端降为副榜举人,走投无路而投身军伍。 自从为将为官以来,轩无不以地方黎民百姓为念,惩戒贪官,施行新政,轻徭薄赋,以让乡亲们有一安身立命之所,虽被同僚猜忌,上级打压污蔑为流寇张目,但至今百折不回,圣人之言,黎民之安不敢忘亦。” 杨轩为政,张广才时有耳闻,现在听其说起,肃然起敬道:“杨将军所为,与我父皇殊途同归亦。杨将军惩治贪官污吏,为政一方造福百姓,为黎民所喜爱,我等知亦。 我父皇如同将军一样为大明所迫,走投无路而高举义旗,纵横天下十余载,如此方控制西川,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替天行道,无不是为了惩戒贪官,造福百姓亦。 如今大明已亡,我大西兵威之盛古之未有亦,众将本想兵伐蓬州,南北夹击,但本将听闻将军之贤,多番劝说方前往贵部招降,希望将军能够顺应天意,归顺我大西亦。” 杨轩显得颇为感动,站起来拱手表示感谢后说道:“感谢将军仗义执言,正如江先生、张将军所言,如今崇祯帝已死,近日风闻蛮清鞑子入关,占据北直隶、山东等地,闯王李自成控制陕、豫之地,而八代王入川,天下扰扰,难遇明主,轩本为蓬州人士,值此乱世,只想保境安民,苟全性命于乱世之中亦。” 张广才一听,气得胡子竖起,突然眼睛一转,挖苦道:“如今天下纷纷绕绕,将军没有碰到明主,如今蛮清鞑子入关,难道将军认为蛮清鞑子可汗是天下明主不? 还有那闯王李自成李瞎子,听说在北京城只待了二十多天就被蛮清鞑子赶出京城,将军不会认为闯王李自成是明主吗?” 杨轩哈哈大笑道:“将军在挤兑在下亦,蛮清鞑子多次进入关内,掳我百姓,杀我人民,其残暴与蒙古鞑子无二,岂非我华夏之明主? 闯王李自成号称义军,入京不足月余就被驱逐出京城,现在虽盘踞陕豫,不过苟延残喘,岂非明主亦。” 张广才一听,呵呵笑道:“将军声言没有遇到明主,我老张以为将军认为蛮清鞑子可汗,闯王李自成是明主,现在听将军如此作答,我老张就感到奇怪了。 方今天下,可与我父皇相提并论的,不过蛮清鞑子可汗、闯王李自成,将军既然认为这两人非明主,难道认为南京那个蛤蟆天子是明主?” 蛤蟆天子指小福王朱由崧,由于体态过胖,而被称为蛤蟆天子。见连续否定蛮清鞑子可汗,闯王李自成之后,张广才颇为恼火,如此方有此问。 杨轩哈哈一笑,显得颇为坦然道:“若在太平盛世小福王可能坐稳天下,但现在天下群雄四起,小福王要想成为众人所追随的民主,呵呵呵。” 众人跟着一阵嘲笑,张广才拱手道:“既然鞑子可汗、闯王李自成、小福王都非明主,如此可见我父皇定然上承天命,为天下士民之明主。” 杨轩呵呵笑了笑,拱手道:“八代王兵威之盛,我等知亦,但若要成为明主,需上承天命,下安民心亦。” 张广才眨着眼睛显得不解,看着杨轩道:“你们读书人说话绕来绕去的,让人颇难理解,我父皇本上承天命,下安民心,你怎么说这似懂非懂的话呢?” 杨轩笑了笑,起身来到大堂中间,看着众人说道:“俗话说天命不可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亦。 如今蛮清鞑子入寇中原,过去我华夏王朝更迭那是我们汉族内部事务,现在蛮清鞑子入寇中土,其野心当不在忽必烈之下亦,外族入寇,大西大明大顺本乃华夏内部的王朝,乃兄弟之邦,当同仇敌忾,共同驱逐鞑虏,此乃我大汉亿兆民众之愿,谁愿意带领我汉族同胞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就如当日洪武爷一样,是上承天命亦,是天命之所归亦。” 张广才一听,想了想不能反驳,点头默认道:“将军真乃巧辩之士,如此天命虽然强词夺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本将权且认可。 将军声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乃当今之世的天命,那么如何才能安定民心亦?” 杨轩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当日八代王攻打成都省城,龙文光掘开都江堰水灌成都平原之时,我本驻军云顶城,其场面之惨烈,至今想来仍然心有余悸。 如今八代王已经称王四川,当不像将军刚才所诟病的明朝那样荼毒四川,当造福一番,安定民心,八代王若果以川中百姓为念,那定能安定川人民心,为川民所拥戴亦。” 听杨轩如此说,张广才呵呵一笑,显得得意洋洋道:“父皇兴仁义之师,替天行道,何尝不是以安定民心为念,以川中百姓为念。 自入川以来以来,我们诛灭贪官污吏,屠戮被老百姓诟病的五蠹。占领成都以来,我父皇宣布免饷三年,并在全川选拔士人充作官职,如此种种,父皇无微不至,如此可见,我父皇是上承天命下安民心亦。” 杨轩眉头皱了皱,拱手道:“张将军,若成都平原没有遭遇灾祸,八代王如此作为川人当铭心感谢,当郫县县令赵佳伟掘开都江堰,千里沃土,四川精华成都平原早已经残破不堪,地里庄稼毁之十之六七,民众困苦不堪,地方饥民四起,如此八代王即便强征粮饷,虽兵马加之所得也颇为有限。 八代王减免粮饷,只不过是安民之举,但若想以此安定民心,断不可能亦。” 张广才内心一怔,拱手道:“将军高见,让人受教亦,我皇如此将军认为不能安定民心,敢问将军,我皇当如何才能真正安定民心?” 杨轩弯身拱手道:“将军,四川之精华在成都,成都之根本在都江堰,现在赵佳伟等人掘开都江堰,千里沃土成都平原成为千里泽国,民众苦不堪言。 八代王若以黎民为念,当重修都江堰,当收容难民,如此不消数年功夫,重建四川天府之国,到那时士民定感谢八代王的恩德亦。” 张广才抓耳捞腮的,摇头道:“杨轩,你若归顺父皇,这些你都可以奏明圣上啊。” 旁边李时开拱手道:“张将军,这就是我们将军的决定,若是张公真的是真命天子,若八代王真的上承天意,下应民心,八代王当高举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之大旗,八代王当重修都江堰。” 听李时开如此说,张广才虽然连连点头称是,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希望杨轩当场许诺归顺大西军,并以此劝诫八代王。 杨轩采取拖延之策,最后折箭盟誓,如此方才罢休。 江鼎镇、张广才、殷承柞一行人被送出城门,在离开城门的时候,杨轩连连打躬,希望能够将原话带上。 站在城头,看众人消逝在之外,杨轩沉默不语,是啊?张献忠是历史上有名的大魔头,虽然现在历史已经面目全非,有的时候还感到张献忠颇为爱民的,但若真的归附张献忠又心有不甘,情不愿啊。 此外,四川大屠杀?近千万川人被屠戮殆尽,可能是蛮清、土暴子、大西军、明军造成的,但毫无疑问,若成都平原没有遭到破坏,四川是天府之国,如果真的这样,难道还会有如此大的杀戮吗? 第80章 锱铢必较的读书人 躺在知州衙门三堂的躺椅上,正在回味白天自己表演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忙坐直身体,看到王颖带着丫鬟秋月怒气冲冲的赶来。 自从大败土暴子,解除仪陇县城之围后,王颖就以夫人自居,占据后堂,一天到晚在后面发号施令的,变幻着不同方法讨杨轩高兴。 小小的脑袋,怎么如此多新鲜玩意,杨虽然高兴,但明朝官员俸禄实在太低。 自己署理正七品知县,年俸不过108担粮食,正五品知州,年俸168担粮食。 那天特的面谈一番,听到如此只有破产,听到如此只能成为令人憎恨的大贪官之后,小丫头躲在一侧哭泣了半天。 在那以后,带着丫鬟尝试着做菜做饭,料理后堂之事,如此才稍稍平静。 王颖如此,黄黛云则是另外一种情景,看到带回来一个夫人,最初哭哭啼啼的,但没到两天还是挺着大肚子来到后堂,看着一直以夫人自居的对方虽然颇不高兴,但为了肚子里面的胎儿还是忍气吞声的。 来自现代的杨轩当然则显得更为豁达,只要大家相安无事,自己也省心。 这不,看到王颖今天怒气冲冲的跑来,感到感到颇为惊异。 仿佛一夕爆发似的,王颖整个人几乎崩溃,怒斥杨轩背叛大明,投靠大西军,说道激动之处居然寻死寻活的,一心就是想要阻止杨轩投靠大西军。 感叹古代悍妻之余,杨轩操心不已,到最后迫于无奈,只得宣称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现在大西军势大,自己不过借此稳住对方以寻得机会发展。 再说了大西军尽是草莽之辈,不看现在各地官吏纷纷归顺,但根本没有能力修复都江堰,安定成都平原数百万灾民,到时候必然灾民四起,对大西军再次起义。 听如此一说,见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的投靠大西军,王颖才稍稍安心,不再寻死寻活了。 虽然用言语稳住了张广才,但杨轩也不敢大意,派出侦骑前往边境打探消息,延边建立烽火台,提心吊胆过日子,生怕大西军趁虚杀来。 但好在这半年大西军扩张甚猛,虽然不到数月功夫就控制四川大部,但心生异议的颇多,一些官绅、豪强常常聚众反抗,统治不牢,再加上李自成控制汉中,大西军也根本没有精力集中兵力攻打蓬州。 如此过了十天,十月下旬,仪陇方向传来消息,有几个有权势家族,在推行新政的时候不但权势受损,攻击屯耕流民。 为了避免局势绵延,杨轩令第2司(营)把陈应宗带兵弹压,杀了二十余人,抄了五大家族的家,如此局势才没有蔓延开来。 在陈应宗放下屠刀的同时,杨轩率领马潮骑兵大队赶到,开始使用软的一招。 到达当日,杨轩这次事发地楠木乡,宴请各家族族长,大家纵论新政好坏。 前两天二十余人人头落地,数大乡绅被抄家,大家胆战心惊的,来到大帐之中,一个个噤若寒蝉,看着这个年轻知州,听说是副榜举人出身,怎么比强盗还凶残呢? 或者看出大家的意思,瞪了瞪旁边的陈应宗道:“唉,陈把总,虽说乱世用重典,虽说很多人做得有点过份,但大家乡里乡亲的,你也实在太过份了啊。 各位,过去就让他过去吧,大家说说,大家对新政有什么不同意见?”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站起来,老头秀才出生,摸了摸嘴角道:“大人,我们仪陇是穷县,新政推行之后,我们田赋太高了啊。 新政前,我家只需要缴纳10两纹银,新政之后,我家每年足足要交30两纹银。大人,这,这是不是增加太猛了吗?” 瞪着朱秀才,乡长林器之笑道:“太高了吗?你过去缴10两纹银,那是因为你400亩田真正报上去的不到40亩啊。 过去官府规定每亩上好良田加上三饷之后田赋为7分5厘,有的地方可是足足收到2钱多银子,这次推行新政之后,只是大家一视同仁,所有田地田赋都为7分5厘啊。” 朱秀才摊开双手,嚷道:“大人,你看看,这个林乡长性急太急了,我们刚刚说两句,他马上顶回来。 你想想,过去官府官绅不缴纳田赋,我们朱家在乡里也算头面人物,也算耕读世家。 一下让我们像那帮泥腿子,大人也是孔门弟子,当体恤我们的不易啊。” 杨轩点了点头,看着众人道:“是啊,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不容易,但比起那些逃荒的,有家不能归的,那个更加不容易啊。 官绅不纳粮,田赋、丁赋全部由泥腿子顶着,过去官府明明规定每亩土地缴纳6分,泥腿子要伺候你们,如此足足缴纳2钱、3钱多。 这样下去,耕种自己土地,与佃农耕种又有什么区别,为了不养你们这帮寄生虫,很多乡亲选择抛荒。 大家说说,你们不容易,泥腿子难道容易吗?” 朱秀才叹息道:“大人,在这乱世大家都不容易啊。我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心只读圣人书,不像泥腿子那样,下地劳作,如果这样下去,那帮泥腿子可能比我们还过得好啊。” 杨轩笑道:“怎么,羡慕了?看来你读圣贤书,就是为了贪这一点小便宜,若是当了官什么的,那不是贪官污吏是什么? 读书,一天到晚读死书?孔圣人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孔圣人的职业是什么?虽然民间吹鼓手将孔圣人视为祖师爷,但大家都是孔门弟子,知道孔圣人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 孔圣人教大家读书,你自诩孔圣人弟子,你为何不如同圣人那样开办私塾,教书育人? 还有,孔圣人周游列国,讲究学以致用,你学问好学问高,你如果能够如圣人那样改进老百姓农具,让大家生活得更好,如果能够如圣人那样,改进大家耕种方法,让乡亲们不再劳累,如果能够如同圣人那样,尝百草而医治民众的伤痛,如果真的那样,那才叫孔门弟子。 像你这样,只知道尸位素餐,只知道贪渎老百姓的蝇头小利,还配叫什圣人弟子吗?” 朱秀才一听,脸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如何应允。 旁边王秀才一听,拱手道:“大人,朱兄虽然过分了一点,但过去读书人免征钱粮,现在要大家与泥腿子一样缴纳田赋丁赋,我们还是感到心有戚戚啊。” 知县杨日升摇头道:“大人出身士林,怎么不为士林考虑呢?你们想想,现在各乡官派乡长,十之**都是士林中人啊,将来选举议员,获任的也是士林中人啊。 大人如此照顾我们士林中人,你们怎么挑唆民众做对呢?” 旁边一个年约五旬的秀才长叹道:“大人这些都是仁政,这些我们都知道。 但我们这些人年龄太大了,在地方上又没有什么根基,不可能出来担任什么乡长、议员什么的,有这样那样的好处可以捞。 再说了,新政之后,当兵家庭一年免征一人丁赋,而我们读书人竟然反而不如那些泥腿子了。 过去是士农工商兵,新政虽然有的读书人获得好处,但更多的则没有获得任何好处,现在可以说是兵农工商士啊。” 众人叫苦不已,杨轩更是哈哈大笑,挖苦道:“看你们这出息,真是的。 士农工商,那是要士人带领农工商兵创造更大的财富,而不是自恃自己读了两本书就认为自己不得了,就认为应该获得官府有带了。” 刘秀才拱手道:“大人,过去官绅不需要缴纳钱粮,你现在士农一体,如此真的让士人伤心啊。” 站起来沉思良久,杨轩瞪着刘秀才道:“你说说,你要怎么办?” 刘秀才叹口气道:“大人,士兵一人当兵,全家免征丁赋一人,至少读书人待遇不能比这个更差了。” 杨轩想了想,叹息道:“兵士家里免丁赋一人,那是对当兵的一种抚恤,抚恤常常是对弱势家庭,对需要抚恤家庭啊。 成年男子出去当兵,家里劳力锐减,需要官府给予抚恤啊。 大家都是孔门弟子,难道自认为是弱势吗?还需要如老弱病残那样获得政府抚恤吗?” 虽然有两个表示不需要,但大多数人低头不语。 没有办法,杨轩只得颁布读书人补助条例,只要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如秀才、举人、进士,都免除当年的丁赋)而没有出仕的读书人,则免除本人丁赋,以示优待。 杨轩鼓励生活富足的秀才、举人、进士将补助银子捐出来,以资助弱势。 这是杨轩做出的重大让步,看到抗拒获得胜利之后,这些读书人一个个相视而笑,露出胜利者的表情。 待众人走后,瞪着下首的知县杨日升、县丞黄辉、乡长林器之,杨轩摇头道:“你们说说,读书人最大作用是什么?” 众人漠然无语,杨轩叹息道:“是掌握舆论,是掌握笔杆子。新政虽然是一个好东西,但有的东西并不是没有瑕疵,若是仍由一些人妄议,可能会严重影响试听啊。” 众人大惊,林器之问道:“大人,你说说,如此如何是好?” 杨轩叹息道:“你们啊,过去我已经告诉你们最好方法,那就是公开性,信息公开性。让你们在各个大道上石灰写上标语。 如此不但代表我们的决心,更是避免被一些人刻意曲解。 你看看,你们上任两个多月,干了什么? 你们如此作为,难怪酿成民变,难怪陈应宗要动刀把子。” 两人依计而行,连夜布置连夜出动,在各个大道上写上各种标语,当这些代表新政核心的标语逐渐公开之后,民心放稍稍稳定下来。 第81章 边境告急 刚刚按下葫芦,马上浮起瓢,仪陇事情一了,驻防营山的第1司(营)副把总樊明善来报,姚黄大当家的姚天动蠢蠢欲动,大有突袭营山抢粮的架势。 姚黄占领巴州、达州之后,并不是如同大家想象的土匪那样每日外出劫掠,而是如同官军那样,除了各个大小头领率领数目不等的人马之外,还包括辖下人数更多的游民。 由于人数太多,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不断,姚黄常常在农闲时四出劫掠,而农忙的时候那些裹挟而来的游民则回到地方种田。 上次姚黄二当家黄龙率部攻打仪陇县城,主要是因为官军抵抗顽强,未能在农忙之前结束劫掠而已。 现在正值十一月中旬,农事早已经结束,姚天动早已经放话要为二当家争天王黄龙,整齐王张显报仇。 上次夺天王马朗率领一干人等逃回巴州后,姚黄大当家的姚天动大惊失色,本来以为官军孤立无援,谁料到杨轩居然回师杀到,斩杀争天王黄龙,整齐王张显,招降二哨杨三,重新牢牢控制蓬州。 官府一直驻防蓬州,虽然不像往年那样安稳,但大多数田地种了粮食,粮食充足。 而巴州、达州则不是这样,过去大批姚黄盘踞,坐吃山空,现在各地存粮甚少,为了不要弟兄们挨饿,姚天动没有办法,除了各个头领率领的常备军之外,那些裹挟而来的游民战时则需要出征,以为姚黄摇旗呐喊,当炮灰,保障粮草充足,而农忙的时候则需要下田种粮。 但那些民众常年追随土暴子劫掠地方,真正下田种地则颇为艰难,如此姚黄治下粮荒还是颇为严重。 这次姚天动、袁韬等人率部准备劫掠四川,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粮食,为了替黄龙、张显等人报仇,更重要的是感到官军的威胁。 自从去年年末杨轩担任仪陇知县以来,先是在各个场口建立乡公所,加强对地方的控制,然后清丈土地,清理户口,到如今治下政通人和,人民所诟病的苛捐杂税早已经彻底丧失。 土匪、流民都盛传蓬州田赋不过6分,丁赋不过1分2钱,火耗不过两成,地方实际税赋远低于洪武时期,老百姓早已经安居乐业,谁愿意再出来干土匪提着头混日子呢? 除此之外,辖下各县大规模屯耕,官府提供农具,田赋不过3钱一亩,不到8斗稻谷而已,低于佃农佃租土地。 先是屯耕流民传诵,后在民众,士林传诵,杨轩清正廉明,爱民如子,协助民众兴修水利,在其治下民众一个个轻徭薄赋,如此用不了三五年,必然是一幅太平盛世。 受往日流民,现在参与屯耕的流民影响,在土暴子的一般裹挟而来的流民中间,一般部众,还是各大首领亲兵中间,都流传杨轩清正廉明的各种传说。 有的人更是带话给姚天动的亲兵,不要再为虎作伥了,若是投靠官军,每月1两5钱银子的军饷,如此足足一家老少不需要在流浪了,大家安安静静的活下来,日出而作,平平安安的生活。 虽然这些都是传言,特别是在这十多天减少裹挟民众粮食供应之后,更是沸沸扬扬的,闹得姚天动坐卧不安啊。 左思右想之下,姚天动决定让争天王袁韬、行就千里胡九思一道率领所部驻扎达州,伺机进入营山劫掠乡亲们的粮食。 杨轩仔细听着,派人暗中仔细勘察,将营山大大小小山川河流都绘制在沙盘中,让陈怀西等人仔细研究,确定应对之法,积极调兵遣将,以应对可能的变故。 十一月中旬,天气已经异常寒冷,掌灯时分回到知州衙门,刚刚洗完脚,躺在床上睡下,子时时分,突然斥候来报,营山方向燃起火光,土暴子可能已经出兵抢掠粮食。 杨轩不顾天气寒冷,一把从穿上爬起来,留下姚之帧第4营守卫州城之外,集合护卫营、骑兵营、郭崇烈第3营、杨秉义第5营,大家打着灯笼火把赶往营山。 相如县离营山县城不过三十多公里,五更时分一行人赶到营山县城,知县王日孟来报,昨夜子时时分,斥候来报,土暴子争天王袁韬,行万里胡九思率领3千亲兵、裹挟五六千民众,浩浩荡荡的杀来。 大家最初以为是土暴子故布疑阵,就像前几天那样,突然派出一支人马袭扰而已,这次人马前前后后超过十余里,火把基本上照亮了半个天空。 消息确证之后,第1营副把总樊明善令人点燃烽火台,相如县、营山县不过30十余里,建了4座烽火台,如此消息快速的传递过来。 樊明善在率军增援的同时,不时派出斥候回报,现在袭扰地点基本上已经确定,那就是离县城四十余里的义和乡,义和乡地势平坦,民众殷实,方圆有六七个村庄,保守估计粮食也在四千担之数,看来土暴子这次打探清楚,下了恨手的。 大家一面吃着县衙门准备的饭菜,一面商量着可能的的面临的问题,突然,北面传来消息,在县城北面就五十里处,也出现大规模的抢粮队伍,人数蔓延二十余里,大家推着单轮车,浩浩荡荡向九龙乡杀来。 而在九龙乡是营山通往巴州、达州的一个大城镇,镇上光是米商就有四五户,若加上其他商号大户人家什么的,光九龙寨大概就有四千余担粮食,若再加上周围大的山寨,那粮食更多了。 为了防备土暴子抢劫粮食,县衙门在十天前派出十多个民壮前往九龙寨,以襄助修理工事啊。 一夜之间,营山县境出现两路抢粮人马?这简直匪夷所思,众人一片哗然。 围着地图,大家有的认为土暴子主力在义和乡,理由是义和乡早出现劫掠粮食队伍,而九龙乡不过是土暴子袭扰人马而已。 有人认为是九龙乡,九龙乡离土暴子大本营巴州更加近,双方若是厮杀起来,姚天动可以随时率领主力增援。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是,达州之要将粮食运走,必须渡过渠江,现在天寒地冻的,要将数千担粮食运过渠江,这是多么麻烦的事情。 杨轩仔细听着,突然笑道:“各位,粮食运输,可不像其他什么的,数千担粮食,想运走就运走的。 数千担粮食,土暴子即便劫掠成功,但要想通过渠县渡口运回达州,如此必然难上加难。 我意已决,让土暴子劫掠粮食,千担粮食,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日升大惊,跪下道:“大人呢,这可是千担粮食啊,土暴子现在正缺粮,若是劫掠了这万担粮食,如此土暴子必然如虎添翼啊。 再说了这几年天灾**不断,民众家里面存粮非常有限,若是被土暴子劫掠了,那只有依靠官府救济,否则明年必然饿死人啊。” 杨轩笑了笑,说道:“日孟啊,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让土暴子劫掠,并不是让其运走啊。只要不运走,最后粮食也还是我们的。” 陈怀西反应过来,看着杨轩道:“大人,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看了看身侧的马潮,杨轩说道:“如果本官没有料错,义和乡这一路很可能是土暴子的疑兵。 你们骑兵走得快,你们率领骑兵先行冲过去,记住只是骚扰,不得死战,让土暴子不能攻城事倍功半,让土暴子难以运走粮食。” 马潮一听,连忙点头称是,一个个酒足饭饱,战马喂好之后,打马而去。 接着,杨轩拔出令箭,调樊明善的第1营,仪陇方向驻防的陈应宗第2营,务必在天黑时分赶到九龙乡,酒足饭饱之后,然后会同大家一起追杀土暴子。 令知县杨日升、县丞王光先征集县中壮丁,以乡为单位,大家赶往支援官军。 而杨轩则率领护卫营、郭崇烈第3营、杨秉义第5营,慢腾腾的向九龙乡移动,根本不管土暴子正在劫掠当地官府与地方大户的粮食。 第82章 强盗劫粮 争天王袁韬坐在马首上,看来官军已经上当,这招声东击西的把戏将杨轩活活骗了。 三天前,袁韬与行万里胡九思率部绕道到巴州,与必反王刘惟明回合之后,带着万余流民浩浩荡荡的开向九龙乡。 前面人仰马翻的,到处都是战马嘶鸣声,人民的喊叫声,看到这样多人马经过,周围小的山寨一个个胆战心惊的,男人纷纷如潮水般退回寨子,大家寨门禁闭,防止任何人靠近。 五更时分,大家赶到九龙乡,斥候来报,寨子里面有官府收集而来的三千担粮食,若再加上周围十多家大户人家的,如此足足有万担之数。 若这次劫掠成功,大家就可以挨过这个寒冬了。 自从闹姚黄之后,大家不事耕种,整天劫掠,如此坐吃山空,巴州、达州很多土寨子没有什么粮食可以抢劫了。 为了解决粮荒,去岁大当家姚天动率领数万人马攻入蓬州,但为官军所败,所劫掠的数万粮食根本没有运走,便宜了官府。 今年趁着官军增援成都府,大家本来以为可以一举夺下蓬州,夺得城内的粮草,但官军反扑,根本没有占什么便宜。 兵以梁聚,没有粮食,谁愿意跟你成为流民? 为了解决粮荒,从去年开始姚黄就开始屯耕了,农忙时裹挟而来的流民下地种田,农闲的时候则追随各个当家的出征。 但由于地方不宁,民心不安,即便如此粮荒也还颇为严重。 经过一番计划,终于搞出一出声东击西的把戏,让马朗作为疑兵吸引官军主力,而袁韬等人则人马率领浩浩荡荡的杀向九龙乡。 九龙乡有官府刚刚收集的千担粮食,看到土暴子杀来,民壮班头卜大经,一看,一面派出快马向县城报告,一面敲锣打鼓,让男人上寨,防止土暴子偷袭。 来到九龙寨,袁韬一面分兵攻打其他山寨,一面威胁,若协助民壮守卫寨门,破寨之后,将不会劫掠大家财富。 袁韬鬼话谁愿意听,谁敢听? 土暴子为恶多端,过去都是干的打家劫舍的勾当,常常头戴着面具混入人群中,劫掠乡人财物,或者公开勒索,稍有不从,杀人不眨眼的。 现在看到土暴子来攻,大家虽然胆战心惊的,那些粮商拼命的招呼伙计,务必保住粮食,若是被抢了,自己那真的倾家荡产了。 再说了,家里刚刚收的几十担粮食那是一家老少命根子,来年都全靠他们了,若是被土暴子抢了,那么来俩一家老少不是没有活路吗? 为了活命,大家一个个高声吆喝着,奋起反击。 班头卜大经一个劲安慰大家,官府离此不过五十里,援军快马加鞭,半日就可来到,到时候土暴子要想劫掠财物,必然比登天还难。 看欺骗不行,袁韬令亲自带队打头阵,千余人,有穿着铠甲的,有披着棉被的,有裹着头巾的,呼啸着冲了过来。 争天王袁韬给大家许诺,若是打开寨门,一人奖赏斗粮食,一个人节约下来吃,可足足吃几个月的,为了粮食,大家拼命了。 而寨子里面的更是同仇敌忾,粮食是大家的命根子,为了保护粮食,只得奋起反抗,大家将石头往下面砸。 你来我往,双方厮杀在一起,土暴子虽然勇猛,但山势险要,民壮们居高临下,拼命的将石头,将柴火往下面扔,土暴子虽然人多,但一时半刻之间,难以讨到什么便宜。 袁韬站在前面,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山寨内民壮一个个虽然血气方刚,但根本没有作战经验,大家拼命将石头、火把等往寨子外面扔,如此下去,早晚会扔完的。 东西扔得差不多后,自己可率领亲兵冲过去,撞破寨门,杀进去劫掠粮食。 但慢慢的,袁韬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城寨上的滚木、垒石太多了,难道消息暴露,对方有了准备? 袁韬着急,寨子里面的民壮班头卜大经更是着急,眼看着垒石,越来越少,土暴子如蚂蚁一样不断往上面涌,如下下去,寨子迟早要被攻破。 想了想,卜大经连连让大家节约垒石,免得石头用完了,到时候刺手空拳的,根本对付不了土暴子。 终于看到寨子里面垒石越来越少,袁韬大喜,当即让当炮灰的流民退下,亲自指挥兵马杀过去。 看到来了一批更加凶猛的,卜大经大惊,大家一时慌了手脚,拼命的将垒石往下面扔。 但这一批人一个个穿着厚厚的铠甲,头戴头盔,除了直接被砸中的,很难受伤。 有的更是特别凶残,迎着滚来的垒石,不断往上面冲。 眼看着土暴子就要冲杀过来,众人胆战心惊的,有的已经惊恐得后退,就在这时,南方出现一阵阵马蹄声,众人放眼望去,烟雾滚滚,百余骑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 众人士气大振,大家拼尽全力厮杀,有的民壮更是挥舞着腰刀与冲上来的土暴子战在一起。 而看到援军赶到,土暴子士气大泄,大家如潮水般退走。 看到寨门眼看就要攻破,自己亲兵就这样如潮水般退走,马潮颇为恼怒,一面令行万里胡九思率领骑兵迎击。 姚黄过去有两支骑兵,一支有行万里胡九思率领,另一支由六队马潮率领。 马潮等人颇为英勇,这三个月更是按照蒙古骑兵训练方法训练,但毕竟跑了五十余里,战马乏力,看到胡九思率部杀来,根本不敢力战,只得边射箭边向南方逃走。 胡九思率部拼杀一阵,担心中了埋伏,不敢过分靠近,如此足足追了十余里,方才率部返回。 胡九思率部重新回到九龙寨,看到袁韬率部再次攻到寨门边,赶忙拉住袁韬的大手道:“天王,看来杨轩有了防备,否则的话怎么这么快的派出骑兵?” 争天王袁韬连连摇头道:“怕他作甚,除了我们之外,大当家与争拾王黄鹞子的已经率领本部人马坐好准备。 杨轩虽然有准备,但大军分驻各处,相如、仪陇必然分兵把守,如此集合起来的最多三营兵马,我们何惧之有?” 想了想这次土暴子可以说集中六路兵马浩浩荡荡的准备这次劫掠行动,若是连一点粮食都劫掠不成功,如此必然士气大泄,军心不稳,到时候不说官军来攻,数万姚黄必然土崩瓦解。 胡九思也没有说什么,看着袁韬指挥部众攻城。 第83章 乱世粮食就是生命 重新振作之后,在袁韬督阵之下,数百土暴子披坚执锐,挥舞着明晃晃的刀枪,喊叫着冲向寨门,寨子里面的民壮一片慌成一团,经过刚才那一番厮杀,垒石已经不多了,为了挡住土暴子攻势,有的直接爬到垒石旁边,用垒石不断砸向冲过来的土暴子。 失去营寨掩护的民壮怎么是土暴子对手,在袁韬鼓噪下,大家拼命的往上面冲,大刀挥过,鲜血横飞,看到数名民壮受伤,寨子里面的土暴子民众一个个胆战心惊的。 正在这时,突然北方烟尘滚滚,马蹄声阵阵,胡九思举目望去,看见三十余骑正冲向北面十里的山寨。 就在半个时辰前,刘家庄被攻破,流民一拥而入,现在正准备搬运粮草。 若是等对方杀过去,如此必然杀散流民,要想再运走山寨里面粮食必然要费一番功夫。 但另一方面,胡九思又对马潮战术颇为恼火,马潮常常喜欢采用车轮战,其外号叫六队马潮,也就是常常将部队分为六队,每次出一队,如此用车轮战术,让你防不甚防。 九龙寨足足有一千担粮食,其他的不过百余担,想了想,胡九思还是决定全力保证九龙寨的安全,免得刚才攻寨部队退走,袁韬几乎要杀人立威。 果然,马潮采用分兵疲敌之计,看到胡九思没有反应之后,北边那一路既然而然的退走,而东边五里处突然出现三十余骑,冲向正在攻山的土暴子。 看到骑兵杀到,必反王刘惟明颇为恼怒,担心被对对方里应外合杀一个人仰马翻,虽然率部退回,全力迎击,但还是被射杀数人,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溜走。 现在胡九思显得非常笃定了,马潮既然骚扰,自己那么对其他方向的官军骑兵不闻不问,驻扎在九龙寨脚下,只要你不靠近九龙寨,就没事。 在这种战术下,在午时时分,袁韬率部终于攻破九龙寨,而看到守寨无望的情况下,都头卜大经下令焚烧军粮,然后转入巷战。 这大出袁韬意料之外,乱世之中什么最宝贵,粮食最宝贵啊。有了粮食,就可以多养活人命啊。 对方如此糟蹋粮食,这让袁韬颇为恼火,一面令人灭火,一面如杀红眼的疯狗,逢人就杀,逢粮食就抢。 而看到土暴子如此残暴,寨内男女老少纷纷拿起锄头,斧头,钢钎什么的,与对方战在一起,如此足足厮杀了半个时辰,二十名民壮,八十多名庄丁全部被杀。 整个山寨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烟雾,袁韬一面令人扑火,一面下令劫掠寨中民众家粮食。 乱世之中人最多,到现在只攻打下四个山寨,最大的就是当然是九龙寨,无论如何要将这些粮食运走。 强盗凶狠狠的撞开一间间房门,推开惊慌失措的妇女,闯入屋内,打开柜子,打开坛坛罐罐,拼命的往坛坛罐罐里面装东西。 这可是自己命根子啊,妇女拼命抱着强盗的双腿,恳求留下一份,如此自己好有活路。 小孩满脸都是泪水,跪下嚷叫,留下自己保命的粮食啊。 一些强盗禁不住良心的折磨,有的挥舞着木棒,大刀掩饰自己的良心谴责,驱散因果循环的报应,整个山寨群魔乱舞,到太阳落坡前才慢慢恢复平静。 一辆辆牛车套好,一辆辆独轮车整齐排列在仓库前面,强盗们发出一阵阵会心大笑,以相互之间鼓励,相互之间打气。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马车慢慢套好,袁韬显得异常恼火,刚才看到一支近七百余人的队伍现在正往这边赶。 对方行动迅速,在离九龙寨不到一里的地方阵形散开,大家高唱着歌曲,一个个神色激愤,有的更是声嘶力竭,向九龙寨围了过来。 袁韬虽然颇为惊讶,但根本没有将对方这七百多人马放在眼里,看了看身边的行万里胡九思,令其率部冲杀过去,而自己则率领主力随后杀到。 胡九思面露嘲讽,自己有三百余骑,对方只是七百余步兵,这不是手到擒来吗? 过去面对其他义军,面对官军,看到自己这三百来骑冲杀过去的时候,对方早已经心惊胆颤的,有的更是扔下兵器四处溃散。 今天被马潮戏弄一番,大家一个个颇为恼火,听到号令,一个个翻身上马,吹着口哨,三五成群的,形成一道宽约两三百米的洪流,向前面涌去。 看到对方三百余骑冲杀过来,杨轩也不敢大意,自从上次与蒙古骑兵遭遇以来,各部都有进行步骑对抗演练,但这毕竟是实战啊。 土暴子骑兵,战力当然远非蒙古骑兵所可比拟的,就像去年整编马潮所部骑兵那两百余骑一样,经过不断淘汰训练,最后勉强合格的不过五十余人而已。 虽然大家一人一骑,但很多战马羸弱不堪,不像蒙古骑兵那样健壮,在平原在山地可以自由的驰骋。 骑手一个个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但大家过去没有怎么接触战马,现在一旦有了战马,虽经训练,但骑术颇差,不能如同蒙古骑兵那样可以在马上来坐着各种动作。 除此之外,更不要说来回纵横厮杀,不要说骑在马背上不断射箭。 虽然如此,但对方毕竟有三百余骑,见其杀来,杨轩内心还是颇为忐忑不安。 在这个时代中国,如果蒙骑兵算得上一流骑兵的话,那么胡九思、马潮等人所率领的土暴子骑兵只能算不入流的骑兵,不但马匹羸弱马背上没有披挂任何防具,而且大多数人骑术甚差,不能在马背上骑射,不能在马背上来回纵横厮杀。 但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可以说无冕之王,数月前回师仪陇之战的时候面对袁韬、杨秉义组织步兵疯狂冲锋火枪手、弓弩手都不能有效压制,何况现在面对数百土暴子骑兵。 这是典型的川北丘陵地形,杨轩看了看周围地势,当即一挥手,以大队为单位,分别占据前后六个小山丘。 迅速的,官军开始布阵,火枪兵在两侧,各个杀手中队站在在中间。 情况万分危机,在对方骑兵冲到三百余步的时候,还没有布好阵形,看着阵前立起四五根横七竖八的削尖母刺。 看对方手忙脚乱的,冲在前面骑手面露喜色,对方布阵如此稀松,那不是等待屠戮吗? 少数善于骑射的从马背上取下弓弩准备射击(土暴子骑兵不可能像张献忠等人精骑兵,也不可能像蒙古骑兵那样那样善于骑射。在古代,骑射是考验一个武将功夫高低最重要的指标),大多数人抽出马刀,准备尽情砍杀。 前面一座山峰上火光闪起,一朵朵火花从炮筒里面蹦出,飞到半空中,然后落在前面的空地上,弹丸横飞,飞沙走石,一匹倒霉的战马刚好就在旁边,整批战马被翻到在地,战马与马背上的骑士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官军六门虎蹲炮同时射出散弹,与实心弹不同,散弹是将很多细小的铁砂填充在炮筒里面,待对方杀近之后点燃火绳,这些细小铁砂被射出,散落在方圆四五米周围,射杀近处的目标。 在明白单靠鸟铳、弓弩难以有效压制对方骑兵之后,杨轩这次使出这个时代最常见的火炮-虎蹲炮,通过虎蹲炮压制对方骑兵。 若这六门虎蹲炮仍然不能有效压制对方,那只好使用震天雷了,这从北宋年间就开始使用的兵器,在护卫营每个中队有三个掷弹兵,他们抬着一个装满震天雷的木桶,作战时则不断将点燃的震天雷掷于对方人从中。 由于掷弹兵战术还不成熟,非到万不得已杨轩不想使出这一战术。 就在杨轩考虑是否使用震天雷这一新式战术的同时,两侧山坡上六门虎蹲炮正在发射散弹,与实心弹不同,散弹由于体积太小,气密性太差,在炮筒中消耗太多动能,只能射出七八十米,不像实心弹那样可以在虎蹲炮中射出一百五十米。 官军足足有六门虎蹲炮,只一轮射击,足足射翻了两匹战马,另外有三匹战马受伤,受伤的战马身上早已经中了数颗铁砂,现在正不停的颠簸以消除伤痛所带来的阵痛。 正如最初说那样,土暴子骑兵最多只能算三流骑兵,不但马匹羸弱速度颇慢,而且很多人骑术不精。 往日与步兵厮杀,不论地方团练还是官军无不四处溃散,今天奇怪了,这些步兵一个个如同被钉在地上一样不但纹丝不动,而且将虎蹲炮架设在山坡上放跑。 但其他绝大多数骑手则不这样考虑,虽然大家骑术不太高明,难以轻松灵活的在马背上骑射,难以在马背上行动自如,但长期经验告诉大家,骑兵是陆战之王,往日面对蜂拥而至的骑兵,步兵常常溃散。 大家虽为刚才那轮齐射所震慑,但后面的骑手根本来不及思索,一个个纷纷打马冲过前面浓雾,准备打马冲杀过来,而就在这时,火枪兵开火了。 川北平原很少,到处都是丘陵,一队队火枪兵站在山坡上,对准冲过来的土暴子骑兵不断放铳,由于错落有致的排列在山坡上,对山坡下冲过来的骑兵不断放铳,然后迅速的装填火药继续射击。 与戚家军火器配比达到5成不同,如今忠义军火器配比早已经超过3成,各个大队都有一个配备火铳的中队,大家手持鸟铳,对冲过来的骑兵不断放铳。 这次共出动郭崇烈、杨秉义两个步兵营的四个步兵大队,鸟铳数量早已经达到百余杆,现在正对着冲过来的马匹不断放铳,可以说弹丸如同雨点般不断从身边飞过,射杀着马匹。 战马虽然跑得颇快,但战马体积非常大,一阵射击之后,前面倒下数匹战马,被射中的战马倒在地上,狠狠的将马背上骑士摔下来,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音。 后面的骑士感到不忍,脸憋过去,远远的冲杀过来,枪声再次响起,更多马背上的骑士倒在地上。 马蹄声阵阵,震得人的心脏怦怦直跳。 忠义军虽然火枪众多,但鸟铳发射非常缓慢,再加上后面的骑兵前赴后继的涌过来,在射杀十余骑之后,大家感到身心俱裂,眼见骑兵就要冲到跟前之时。 第84章 险中险,步兵对骑兵 双方离得约三四十步的时候,忠义军阵形微变,各个杀手中队冲到前面,藤牌手举起半人高的藤牌挡住去路,狼筅手则横起长约两丈的狼筅,作势刺向冲杀过来的骑兵。 除此之外,各杀手小队的小队长、伍长、长矛手、镗钯手有的向冲过来的骑兵放箭,有的则不断的脚踩脚踏弩,上好箭矢,对准冲过来的骑兵瞄准射击。 从古到今,弓弩乃中原步兵对付北方游牧民族的利器,弓弩虽然破费体力,虽然精度不高,射击距离有限,但射击速度数倍于鸟铳。 现在面对二三十步远身上没有多少防具的土暴子骑兵近距离射箭放弩,一时之间箭矢如雨,冲在最前面的土暴子骑兵倒下一大片。 面对密集的箭雨,后面一些骑手纷纷勒紧马缰,大家只为了混口饭吃,大家怎么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拼命呢? 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骑手任凭战马的惯性往前面冲,此时各忠义军杀手中队已经严正以待,远远的看见对方阵前横起一根根长约两丈的狼筅。 狼筅手身体前仰,将狼筅抵在地上,迎向冲过来的战马,狼筅四周都是锋利的铁刺,被挂中之后必然开肠破肚。 数匹倒霉的战马被撞在狼筅上面,发出一阵阵哀鸣声,惊醒过来的骑手纷纷勒紧马缰,受惊的战马嘶鸣不已。 狼筅稍稍挡住大多数战马的冲刺,少数幸存下来的战马疯狂的往里面冲刺,但面对更加密集的长矛,镗钯。 看见战马冲杀过来,镗钯手扔掉弓弩,挥舞着镗钯向马脖子打过去,战马嘶鸣,战马迅速摆动脖子,以躲避打击。 少数被打中的战马仿佛一下被阉割似的,发出长长的哀鸣声,有的更是被打得金星四射,整匹战马一下倒在战场之中。 战马与马背上骑手拼命往前面赶,姚黄的骑手可不像精骑兵那样可以尽情的在马背上骑射,骑术不错能够在马背上来回自由厮杀的就已经不错了。 伍长、藤牌手纷纷涌上去,用大刀,用盾牌挡住战马的冲势,步骑对抗时经验告诉大家,面对冲刺的战马,任何单打独斗都是徒劳,一个战斗小组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大家只有互相掩护,才能保证彼此的安全。 当然,也有被战马冲刺吓破胆的,不由自主后退的,但这个时候小队长,伍长的高叫声震慑着大家,中队长挥舞着明晃晃的钢刀让大家心寒。 正在进或退挣扎声中,旁边鸟铳声再次响起,对着近处冲刺受阻的骑士,四五把鸟铳对准齐放,近距离射击,一轮枪击之后,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激励着众人的勇气。 一些人分明感觉到姚黄骑士的孱弱,战马不但比蒙古马还要矮小,骑术不精,不能在马背上射箭,而且厮杀本领非常弱,更没有蒙古骑手殊死拼杀,置之死地的勇气。 千辛万苦冲入阵中,还要双脚拼命的夹紧战马,一只手抓住马鞍,另一只手挥舞着武器来回厮杀。 但众寡悬殊,大多数骑兵为虎蹲炮、鸟铳、弓弩阻止,少数冲入阵中的土暴子骑兵被长约两丈的狼筅挡在外面,或者被数倍于己的步兵所围攻。 双方碰撞在一起,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落马。当行万里胡九思骑马赶到战场的时候,双方已经厮杀了半柱香功夫。 看着到处都是失去主人的战马,看着手下骑手一个个胆战心惊的,有的浑身是血打马准备逃窜,心中那份怒火可想而知。 自从出道以来,何等凶险场面未曾遭遇过,想不到今日面对忠义军步兵竟然如此挫败,其心中愤怒可想而知。 压制住心中怒火,砍翻一个逃窜的士兵,挥舞着大刀胡九思正准备冲过来,但还没有冲几步,周围铅子如雨点飞过,惊得连忙将身体贴在马背上,而不敢如初时那样疯狂。 放眼四望,在前面四五个小山坡上,忠义军将虎蹲炮放在上面放跑。 在周围山梁上到处都是鸟铳手,他们常常二三十个鸟铳手排列在一起,远远的对准马背上的骑手不断放铳。 在山脚下,在山道上则到处都是忠义军的各个杀手中队,一个个身披铠甲在军官率领下,有的躲在后面放箭,有的则三五成群的围住骑手,砍马腿的砍马腿,抓马缰的抓马缰,刺骑手的刺骑手。 对方阵形整齐有序,而前面骑手多各自为战,进退失据,大家虽然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也给忠义军步兵造成一定伤亡,但论伤亡己方骑兵伤亡更大多了。 胡九思感到内心滴血,这可是自己千辛万苦拉拢起来的人马,依仗这三百骑自己称雄于姚黄之中,若这样轻易的被官军杀败,自己地位必然下降。 为了保存实力,胡九思吆喝着想率军撤走,但现在炮声轰轰,枪声不断,前面的骑手陷入阵中,后面的骑手不明情况还在拼命的往前面冲锋,要想撤走,难上加难。 而看到胡九思率部准备率部撤走之后,杨轩更是率领护卫营冲杀过去,一阵厮杀,直到袁韬率领步兵杀到方才丢掉胡九思而冲向土暴子步兵。 胡九思好不容易收拢兵马撤出阵中,看见大家浑身是血,一个个神色沮丧,有的更是还没从初时震惊中清醒过来。 清点伤亡,更令胡九思大惊失色,刚刚不到一炷香功夫厮杀,土暴子骑兵死伤近百人,这远远超过胡九思心理承受极限。 杨轩暗自庆幸,若不是选择丘陵作为双方厮杀战场,若不是大量利用弓弩鸟铳等远射武器,若不是将士们奋勇杀敌死战不退,即便土暴子这三百三流骑兵忠义军可能也会吃大亏。 但战场形势瞬时万变,刚刚击退土暴子骑兵,袁韬就率领数千步兵杀过来。 按照袁韬的想法,忠义军虽然颇为精锐,但面对三百余骑猛烈冲击必然溃不成军,自己率领步兵尾随其后定然大败官军,获得战场的胜利。 现在看到官军受损颇轻,而胡九思所部骑兵更是大败而归,如此还未交手土暴子信心就不那么充足。 一面催促行万里胡九思率部折返厮杀,催促必反王刘惟明率部来援,一面硬着头皮率部迎上,土暴子虽然人数有七千余人,但绝大多数都是裹挟而来的流民,真正可战之士不到一千五百余人。 而在大败土暴子骑兵之后,忠义军各营士气大振。 第85章 打你是爱惜你 若大家最初还担心是否能够阻扰土暴子骑兵,现在看到对方仓皇逃逸,一个个喜形于色,合理布局之后,至少能够击退土暴子骑兵,无论如何这也值得高兴一番。 与此相反袁韬心急如焚,为了击溃对面官军,连番督促行万里胡九思率领残部来援,胡九思好不容易整顿兵马来战,但为马潮所部骑兵所截住。 过去胡九思、马潮半斤八两,但现在可不同,马潮骑兵营虽然不过两个骑兵大队百余骑,但其中可有20余骑蒙古骑兵。 这两个月受蒙古骑兵熏陶,有三成成骑兵能够在马背上骑射。 除此之外,大家早已经淘汰了军中驽马,军中再不济的也是蒙古马,有十余骑更是在马匹上披了防具,不惧寻常弓箭、刀枪攻击。 冲杀的时候,这些披了防具的战马冲在最前面,后面则是那些善骑射的骑手。 双方相距三十步的时候,先点燃三眼铳,两码交错的时候扣动扳机放铳,突然扬起手中的三眼铳,这是辽东铁骑克敌制胜,无敌天下的利器。 一门三眼铳能同时发射出三道火力,在如此近距离,不被射中,也会被惊得浑身颤抖,又如死里逃生的感觉。 面对刚为步军所败的土暴子骑兵,马潮率领骑兵来回厮杀,看到对方如此勇猛胡九思不敢再战,到最后只得拍马逃走,率领五十余骑向北方逃走。 看到胡九思被挫败,争天王袁韬更是胆战心惊的,现在土暴子人多势众虽然占据优势,但若马潮率部从后面杀到,到那时土暴子必然落入下风。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次可是由袁韬、胡九思、刘惟明率部作为诱饵,而大当家姚天动、黄鹞子等人率领主力则远在三十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到太阳落山之前形势再次发生逆转,樊明善率领第一营、王日孟率领两千当地乡亲赶到之后,土暴子全军溃散,各自向北边逃走。 杨轩指挥各部来回掩杀截击,虽然见机不对被袁韬逃走了,但必反王刘惟明就遭了秧,在半道上被樊明善截住,一番厮杀被包了饺子。 刘惟明将人马往旁边何家庄撤退,妄想据险防守,但杨轩调来六门虎蹲炮,对着远处一阵猛轰,忠义军一拥而入,杀了进去。 土暴子抵挡不住,被迫后撤,最后被团团围住,大家高喊着缴枪不杀,强迫土暴子就地缴械。 刘惟明凄然的看着众人道:“我本世代良民,祖辈耕田为生,但无奈官府欺压我等善良百姓,田赋加到五钱银子一亩,而有权有势的竟然不用缴纳田赋,一个个饱食终日,世界也太不公平。 我欲手提三尺剑,扫清世界不公之事,但这几年下来,怎么越来越乱。 杨轩是一个清官,杨轩善待百姓.往日各种罪过由我刘惟明一人承担,你们都降了吧。” 说完,刘惟明欲举枪自戕,幸被旁边的亲兵拦住,抱着刘惟明哭道:“当家的,我等虽然做了盗贼,但不象其他的那样胡乱杀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抢劫。 当家的平日对我等清高义厚,我等怎么能够为了自己活命而置当家的不顾呢?” 周围将士都高声嚷叫,一个个拿起武器准备拼命。 指挥围攻的曹章颇为不忍,从阵中走出来,向众人拱手道:“在下曹章,添为游击将军帐下护卫营副把总。 当家的品性我等也知道一二,当家的虽然土暴子出身,但平日不甚骚扰百姓。 就拿这次劫掠民众粮食来说,你们只是劫粮,不像袁韬那样胡乱杀人,如此看来,你刘惟明虽然号称必反王,但也算可以救渎之人啊。” 刘惟明凄然一笑,拱手道:“曹将军名声,咱家也知道一二。曹将军,如今我等兵败被围,罪有应得,将军说这些又有何用?” 曹章拱手道:“当家的,我家将军名门之后,不但善于带兵打仗,为官清廉,更是善待士民,照顾弱势。 我家大人自从署理相如县知县以来,整顿田赋,不论贫穷贵贱,加上三饷之后一亩上好良田田赋不过6分银子,整顿丁赋,重造户薄,免费发放身份凭证,除了老弱病残,所有庄丁一年一年只需缴纳1钱2分丁赋,整顿商赋,按照二十抽一原则,革掉过去种种弊端,还黎民一个朗朗乾坤。 我家大人更是照顾弱势,这一年下来如何安置流民,免费贷钱贷物给流民,帮流民兴修水利,种种善举不胜枚举啊。” 必反王刘惟明内心一喜,拱手道:“将军说这些,我等当然明白。将军能否作为引荐之人,容在下拜见大人,在做定夺?” 曹章冷哼道:“拜见大人再做定夺?刘惟明你可需明白当前形势,现在你已经兵败被围,你身边只有百来个残兵败将,你还敢讲条件? 美言?我等当然可以为你美言,如果你诚心归附,老老实实做人,我等当然可以为你美言啊。” 刘惟明大囧,连连揩掉额头汗珠,拱手道:“曹将军,我老刘一口唾沫一个钉,我等早对大人仰慕已久,只因为自己身为盗贼,身不由己啊。 将军你说,你不论说什么,我照从就是了。” 曹章让刘惟明自己绑住自己,由自己带着去见杨轩。 这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众人连番劝诫,刘惟明摇头道:“杨轩是清官,断不会加害于我。” 马潮率领骑兵已经去追击袁韬、胡九思去了,袁韬、胡九思率部撤退,总要给他们一点压力。 杨轩将大帐设在九龙寨里面,九龙寨里面到处都是尸体,有衙役的,有拼死保护粮草本寨乡亲的,更有一些妇孺老弱的。 看见一些妇孺老弱临死前那种哀求的身姿,杨轩感到一阵心痛。 看着五花大绑推来的刘惟明,杨轩怒道:“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啊,民以食为天,连老百姓的口粮都要抢,简直不给老百姓活路啊。 必反王刘惟明,给我推下去,乱刀砍死。” 曹章大惊,赶忙制止道:“大人,刘惟明虽然可恶,与袁韬一起劫掠粮食,但他还良心未泯,这次只是劫粮,不像袁韬那样疯狂杀人啊。 大人,刘惟明兵败被围,感念大人恩义,在末将劝说下,俯首就擒,听凭大人发落啊。” 杨轩微微一怔,手按刀柄走到刘惟明前面,一只手紧紧握住其脑袋,另一支手拿着火把仔细看了一番之后,突然转身道:“即便如此,但居然敢劫掠民众粮食,简直无法无天。 来人,将刘惟明推下去,打三十军鞭。” 刘惟明连喊不服,但怎么是那些亲兵对手,被按在一个凳子上,军鞭啪啪的打在屁股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口中哀嚎不已。 再次被拖到跟前,足足等了两柱香功夫,只待杨轩将各地增援民众安置妥当之后,才转脸看着躺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刘惟明道:“必反王,你不服,现在服了吗?” 刘惟明睁大眼睛,摇了摇头道:“大人是清官,大人打我小的没有话说.但小的是直来直去的人,大人打我,也要点拨我啊。” 杨轩指了指旁边的陈怀西,陈怀西笑道:“不要说打你,就是杀你也是罪有应得。 你想想,这几年你们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还有理由呢? 别的不说,单说这次劫掠之事,虽然你们攻入山寨没有杀人,但攻山之前呢?你不服,那些被你杀了的庄丁有怨向何处说?” 刘惟明神色黯然道:“这样说,我就心服口服了。” 旁边曹章拱手道:“大人,刚才招揽刘惟明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要追随大人,小的看他不像说谎之人,故为他做了保啊。” 杨轩从座中走下来,看着刘惟明道:“刚才打你,是爱惜你啊。 我观你虽然诚心实意归顺,但你部下难免有两面三刀之人啊。 你们连老百姓口粮都敢抢,若不做一个了断,将来提起你,你还能够做人吗?” 刘惟明微微一怔,拖着病体跪下,连连谢恩。 看了看旁边的曹章道:“曹章,这个刘惟明既然是你担保劝降的,这个刘惟明先编入护卫营中,先当一个大队长吧。” 曹章大喜,连忙叩首谢恩。 第86章 大军合围 而此时争天王袁韬、行万里胡九思率领所部向后逃窜十五里,才与前来接应的大当家姚天动、爭什王黄鹞子回合,听到白天交战场景,众人纷纷感慨,难道这是杨轩设定的一个圈套吗? 众人争论不已,袁韬自告奋勇,力劝姚天动采取偷袭战术,现在忠义军大获全胜,现在肯定在庆祝,若是率部偷袭,必然大获全胜。 争拾王黄鹞子胆战心惊的,连番反驳,现在到处都是溃兵,六七千土暴子援军一个个打着火把,几乎照亮半天天空,这样大的声势怎么能够瞒住对方? 杨轩能征善战,要想偷袭对方,定然难上加难,为今之计,就是将劫掠来的粮草安安稳稳的运到巴州去。 这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劫得一千担粮食,被杨轩这一搅合,现在只有一千担,为今之计就是将这一千担粮食运回去啊。 两人正相持不下,突然听到刘惟明率部已经归顺忠义军,姚天动方长叹一口气,下令各部就地安营扎寨,以保护粮食运输安全。 而当天晚上,杨轩更是坐卧不安,久久不能入睡。 白天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论起战场形势亦颇为艰险,若袁韬先率领步兵来战,然后在双方势均力敌之时再派胡九思所部骑兵来袭,如此战场成败不可知亦。 杨轩更认识到训练的重要性,更认识到骑兵的局限性,虽然在平原上来往纵横,但若在丘陵地带,若河流纵横,骑兵定然陷入不利的窘境。 长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庆祝的杨轩被前方军情怔住了,马潮来报,姚天动、黄鹞子亲率主力来援。 若是对方趁着忠义军各部分散,倾尽全力来攻,忠义军要想挡住,定然难上加难。 为了防备土暴子偷袭,杨轩一面派出侦骑打探前方消息,一面整顿队伍,让大家做好防备,如此才稍稍放心。 第二天一大早,陈应宗率领第2营将士赶到,如此方军威大振,杨轩也才稍稍安心。 现在正值十一月下旬,半山腰挂着霜,众人鱼贯而行,来到九龙寨大堂,一个个抱拳见礼之后,分列两排坐下。 王日孟、樊明善拱手请罪,虽然料定土暴子可能的劫掠方向,但没有料到对方声势如此之大,再加上搞出一个声东击西的把戏,如此才让土暴子得手,不但杀害方圆二三十里上百个庄丁,而且还劫走两千担粮食。 杨轩摆了摆手,叹息道:“这个,我不怪你们。包括我在内,常常将自己想得太聪明了,将别人想得太愚笨了,如此才有昨日之事啊。 将来大家临事要多想想,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啊。” 众人一听,纷纷抱拳称是。 情报参谋潘梦科出列,拱手道:“大人,情报基本打探清楚了,这次土暴子可以说倾巢出动,除了昨日袁韬胡九思带领的万余人马,后面跟随的还有姚天动、黄鹞子所统率的六七千人啊。 看来土暴子早已经没有粮食,陷入困境了啊。” 刚刚归顺的必反王刘惟明拖着病体出列道:“大人,要说完全没有粮食,这实在说不过去,只是巴州、达州土地贫瘠,再加上这几年种田的人少了,吃粮的多了,要想安安稳稳的过冬,土暴子粮食确实到了捉襟见肘的时候了啊。 这次为了逼迫流民参与劫粮,十天前姚天动已经将流民的饮食减为一顿啊。” 杨轩笑了笑,看着刘惟明道:“那你说说,这次土暴子对粮食大概是势在必得了哦?” 刘惟明点头道:“当然啊,大人。由于大人善待百姓,不说很多流民心向大人,就是各大当家的手下亲兵,也不像过去那样对姚黄死心塌地啊。 担心很多流民拿了粮食自己逃走,袁韬可派出一些兵丁看押,避免大家带着粮食逃走啊。” 旁边陈怀西笑道:“如此观之,土暴子实力可以知道亦。这次虽然集中姚天动、袁韬、黄鹞子、胡九思等各位当家的,但刘惟明现在已经归顺,胡九思被打残,袁韬实力大受影响,如此土暴子实力着实有限。 土暴子劫掠了两千担粮食,若是往年,大家一个个身强力壮,那没有什么,但现在这些流民很多身体虚弱,即便有一些独轮车,要运走这两千担粮食,如此也足足需要一千五百余人,若加上看管官兵,人数只会更多了。” 第五营副把总杨秉义原为土暴子二哨,对土暴子情况颇为熟悉,现在听众人如此一说,接过话茬子道:“姚天动这次虽然集中一万六千余人,但大多数则是裹挟而来的流民,真正可堪一战的不过其中三四成而已,论人数不超过五千人。 但昨日一战,刘惟明已降,袁韬、胡九思所部更糟到大败,再加上被俘的两千余人,现在土暴子实力大损亦。 我方昨日虽有死伤,但减员不过六七十人而已,可以说受损非常轻微。” 杨轩沉思片刻,站起来拔出宝剑道:“姚黄为祸地方,神人共愤。 这次听到官军打土暴子,光营山县就云集了两千乡亲,大家听说土暴子丧心病狂不但抢劫粮食而且还杀害这样多百姓,一个个颇为恼怒,誓与土暴子一战。 各位,保境安民本来为我等职责之所在,现在连乡亲们都有一战的决心,大家有没有信心一战?” 众人一听,纷纷高声称是。 杨轩当即下令全军开拔,向二十里开外的土暴子营地冲去。 突然听到官军拔营而起,向自己杀来,而各部看到袁韬、胡九思相继为忠义军所败,整齐王张显,争天王黄龙,过天星梁思相继为忠义军所杀,六队马潮、二哨杨秉义、必反王刘惟明相继投靠忠义军之后,全军上下时期异常低迷。 姚天动后悔不已,正如黄鹞子所说的那样,若两步相距不是那么遥远,若在争天王袁韬劫掠粮食的时候能够率领主力埋伏在周围,如此忠义军再能征善战也会为土暴子所败。 但有钱买不到后悔药,现在忠义军士气正旺,不可与之争锋,到最后只得接受袁韬的建议,率部退回巴州。 杨轩趁势率部发动反击,追杀土暴子二十里有余,除了姚天动、袁韬、黄鹞子、胡九思率领众人逃走之外,被俘虏的流民达到四千余人。 看着到处都是被扔弃的独轮车,马车,看到惊慌失措,面黄肌瘦的流民到处都是,杨轩感到一阵心痛。 真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些流民穿得比前世最贫穷的乞丐还要差,一个个青筋暴露,远远的看着杨轩,艰难的露出一丝笑容。 一下俘虏了四千多流民,如何安置如此之多的流民,姚天动逃跑,毫无疑问的也将这个沉重包袱扔给了杨轩。 前前后后,蓬州已经安置了三四千流民,若要安置更多的,一时半刻在那里有这样多荒地开垦啊? 别的地方?突然杨轩眼前一亮,看见侯在下首的刘惟明,招了招手,在其耳朵边低语数声,刘惟明一听,连连点头称是。 看到刘惟明离开之后,杨轩又招来第3营把总郭崇烈,在其耳边低语数声,郭崇烈看了看刘惟明背影,最初面露难色,良久点头称是。 在那以后,杨轩留下营山知县王日孟、县丞王光先等人安置俘虏,运输粮草,而亲率大军向巴州城逼近。 第87章 声东击西 营山离巴州三百余里,一路之上丘陵众多,道路崎岖,路程非常不好走。 姚天动、袁韬等人最初还算有序撤退,但杨轩不时派出追兵穿插到前方阻击,看到前方道路有截断的可能,土暴子军心更是不稳,大家根本不敢歇息,一路之上快马加鞭的向巴州撤退。 好不容易撤回巴州,姚天动早已经衣甲破损,满脸污垢,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洗了一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了一夜,大家还是胆战心惊的,向南面派出斥候,以打探忠义军的去向。 站在城楼上,看着面黄肌瘦,不断逃入城中的兵丁,害怕忠义军混入期间,姚天动严加盘查。 看姚天动如此惊慌失措,争天王袁韬叹息道:“大当家的,我等虽败,但据坚城,杨轩要想攻破城池,定然难上加难啊。” 姚天动叹息道:“这一次我看杨轩不可能这样轻易的就算了,如果算了,夺回粮草之后不会再一路追击啊。 你也看到了,那追击的恨劲,在前方山寨派出多支人马堵截,将大家如同鸭子般往北边赶啊。” 袁韬想了想,摇头道:“话虽如此,但感到杨轩不想赶尽杀绝似的。此去营山三百余里,杨轩只是在两县交界处不断穿插包抄,而不敢深入巴州境内啊。” 姚天动咽了口气,长叹道:“那是我们躲得快,你没有听跑到后面的,也常常被阻击啊。” 袁韬暗自不语,内心嘀咕道:“兵连祸结,劫掠粮食失败,各部都陷入一片迷茫,很多人也不像过去那样听从号令行事,这一路北撤,也可能一些当家的私自冒充忠义军,劫掠其他部众的粮草。 话虽如此,袁韬不好明说,为了保证自己有粮食吃,袁韬也让手下头目这样做了两票,趁乱劫掠了一点钱粮。 大家提心吊胆的过了四五天,南面一片平静,派出多路斥候打探,有的声言,官军只是追击百余里,然后不知道去向。 众人一片迷茫,数千官军难道就这样消逝吗? 几个当家的一面在知州衙门喝酒,一面各怀心思嘀咕,有的更是为自己前程暗中打算。 虽然做土暴子表面看起来逍遥自在,但打仗不行,比对方多五六倍人马,居然被赶鸭子似的追赶,一个个催头丧气的。 将酒杯狠狠的砸在桌上,大当家的姚天动怒道:“袁韬,你小子诡计多端,你说说,杨轩数千人马到那里了?” 袁韬站起来,拱手道:“大当家的,我不是杨轩肚子里面的蛔虫,怎么知道? 为今之计,我们要守住自己地盘,忠义军虽然英勇,但我们地盘比他们大多了,我们只要守住地盘,到时候在与大顺军、大西军结盟什么的,杨轩要想吃掉我们,难上加难。” 姚天动长叹一声,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前方马蹄声响起,一个兵丁满身鲜血的跑进来,远远的跪下道:“大当家的,大事不好了,忠义军攻占达州了。” 众人大惊失色,袁韬更是冲过去一把提起兵丁的衣襟,连声催问,但这个小兵丁又能知道什么呢? 原来,杨轩派刘惟明率部混入达州城,令郭崇烈率部接应,如此在两天前夺下达州。 话说杨轩在必反王刘惟明耳后低语数声,刘惟明允诺之后,回到兵营之中。 看着催头丧气没精打采的众人道:“老子知道大家这两天怄气,投降忠义军,老子还被打了鞭子。 但这就是大人精明的地方,大家想想,我们过去干了多少丧天害理的事情,就这么三十鞭子,过去一切都揭过去,老子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大家说说,这三十鞭子难道不值吗?” 众人一听,有气无力的称是。 刘惟明扫视了众人一眼道:“刚才大人派我去干一大票,干好了我们也可以扬眉吐气一回,免得再受什么窝囊气,是汉子的跟老子去?” 众人一听,纷纷举手报名,如此聚合了一百余人,大家饱餐一顿,然后一个个穿着精壮上路,向东北方向的达州方向赶去。 达州离营山两百余里,一百多人在前面开道,如此用了四天功夫,终于赶到达州城下,叫开城门,进入城中。 由于土暴子倾尽全力劫掠粮食,达州城内都是老弱病残,驻防达州的土暴子人数也不多。 刘惟明大咧咧的进了城内,三十多个人借故留在城门附近,二十多个分散到城内各处,而自己则率领剩余的浩浩荡荡来到知州衙门。 头天返回的必反王马朗揉了揉双眼,摇头道:“必反王,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你们顺利吗?”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刘惟明大咧咧的坐下,嚷道:“顺利过球,杨轩早有防备,虽然劫掠了两千担粮食,但对方一路掩杀,杀得大家人仰马翻的,数万人马,四处溃散。” 夺天王马朗大惊,双手哆嗦,不解道:“这,这怎么可能?前面有争天王袁韬、行万里胡九思,你必反王刘惟明在前面打头阵,大当家的与争什王等人在后面接应,大大小小的,足足有一万五六千人,怎么可能说败就败呢?” 刘惟明瞪了瞪夺天王马朗一眼,怒道:“一万五六千人,一万五六千人又如何?别人不知道,我们大家难道不明白,一群乌合之众,真正能战之士又有多少? 由于闹粮荒,那些流民一个个拉稀,不要说上阵杀敌,或者在一边呐喊助威了。 而忠义军则不同,不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士气正旺,还没有等我们交上火,弓弩齐射,杀得我们头都抬不起来。你们说说,这样的仗还能打什么?” 众人一阵叹息,夺天王马朗摇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与杨轩尿不到一块儿去,看来将来只有他过他的,我过我的,老子不打他粮食注意,他也不要打老子地盘注意啊。” 刘惟明暗自摇头,向跟随而来的兄弟使了一个脸色,大声叫嚷着要求开饭,待小喽啰上来饭菜,开始吃喝。 看刘惟明等人吃得如此难堪,夺天王马朗眉头紧皱,摇头道:“必反王,你,你这个样子,被下面的看到了,不是被笑话吗?” 刘惟明大怒,一拍案几道:“谁,谁敢笑话老子?马朗,你,你龟儿子可知罪?” 夺天王马朗身体往后靠,摇头道:“必反王,你这话说得,我有什么罪过?” 刘惟明左手一把抓住夺天王马朗的衣襟,右手拔出宝刀,一刀将其砍翻在地。 众人大惊,有的慌成一团,有的想过去劝架,但这时刘惟明的部属一个个逃出兵刃,大声吆喝着:“夺天王马朗与杨轩勾结,大当家的命我家天王将其就地正法。” 正左支右绌的马朗大惊,正准备分辨,但谁料到刘惟明等人根本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前面刘惟明用刀猛砍,后面兵丁偷袭,连续两刀,将其活活砍死在大堂之上。 而看到刘惟明等人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斩杀夺天王马朗,马朗部属一个个高声叫喊着,有的更是准备围攻刘惟明等人。 面对围过来马朗的兵将,刘惟明大声嚷道:“马朗与忠义军勾结,大当家的令我斩杀之,你们难道想造反吗?” 一个小头目哭喊道:“你说谎,马朗是我们当家的,怎么可能与忠义军勾结?” 有的哭喊道:“刘惟明,你太狠了,你居然将夺天王就杀了.” 众人嚷叫着,但没有那个敢冲过来,就在这时,突然外面有人高声叫喊:“大事不好了,忠义军杀来了。” 众人大惊,刘惟明趁机高声嚷叫,马朗与忠义军勾结,现在已经被自己诛杀,叫喊的只是城内忠义军奸细,大家休得慌张,现在胆敢逃跑必是奸细无疑。 一些人虽然颇为疑惑,但看着知州衙门附近到处都是刘惟明手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挥舞着明晃晃的大刀,胆敢违背,定斩不赦。 刘惟明名号早已经威名在外,大家不敢违背,在其威胁下,一个个只得放下兵器,被困在知州衙门里面。 郭崇烈率领大军进入城内,控制城门,然后在兵丁带领下,杀了进来。 看到忠义军杀到,大家乱成一团,而郭崇烈则趁乱控制主要街道,向知州衙门杀来。 现在大家才恍然大悟,但一切都是徒劳,刘惟明斩杀几个敢反抗的头目之后,然后裹挟这些头目来到营寨。 营寨已经乱成一团,现在听必反王刘惟明都已经投靠忠义军,大家不敢反抗,在监督之下纷纷走出营寨,缴械投降。 在控制达州城之后,忠义军如花炮制,迅速的控制了旁边的东乡县。 听到这个消息,姚天动恼火异常,袁韬更是暴跳如雷,本想率领本部兵马前往营救,但在半路上被杨秉义截住,一番厮杀,大败而归。 杨轩趁乱占领达州的达县、东乡两县,全军士气大振,有的更建议杨轩趁乱光复巴州,以彻底平息为祸地方的土暴子之乱。 第88章 大西建国 但现在大西军已经占领川北的保宁府、顺庆府大部,时刻就有可能率部攻打蓬州,在占领达县、东乡两县之后,杨轩不敢耽搁,委任杨日升为达县知县、高云麟为东乡知县、王光先为仪陇知县,令其在辖区推行新政之后,留下樊明善第1营、刘惟明第6营在地方上剿匪之后,在12月上旬率部回到相如县城。 在相继光复达县、东乡县之后,杨轩不但组建第6营,委任奇袭达县有功的刘惟明担任第6营副把总,更是对各营进行扩编。 扩编之后,各营编制多达到3个步兵大队的规模,虽然离4个大队满编有一定差距,但各营实力大增。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反劫掠之战,此战胜利,不但大大压缩了土暴子活动空间,大大扩大了忠义军活动空间,增强忠义军实力,而且也让杨轩从各地地方势力脱颖而出,吸引那些不满大西军、大顺军、土暴子士人。 还在达州的时候,当地名绅唐阶泰就携其子唐甄前来拜见,唐阶泰是达州“第一位帝师”唐瑜(明朝皇帝朱棣的老师,入蜀始祖)第十一代孙(其子唐甄更是明末清初四川三杰之一),自崇祯年间一支会试不第,现在流落乡间,教育幼子。 回到相如县的时候,广安举人欧阳直来投,欧阳直乃崇祯十一年四川举人,中举之后一直在锦江书院求学,与杨轩当有同窗之谊。 谈起在大西军经过,欧阳直感慨不已,有的时候暗中流泪不已。 原来大西军左军都督****利占领广安的时候,欧阳直被其掳掠,行动不能自由。 本来以为将这样陷于敌营之中,永世不得安宁,前两日趁乱逃出顺庆城,如此方投奔到杨轩帐下。 看着这一个个来投之人,看见大家热切的眼睛,杨轩也颇为感慨,经过一年多打拼,看来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已经站稳脚跟了。 杨轩委任达州名绅唐阶泰为达州通判,以襄助郭崇烈、杨秉义等人在达州地区剿匪事宜。 征广安州的欧阳直为幕友,以襄理政务。 而在这段时间,四川局势再次发生巨变,先是张献忠于十一月十六号在原来蜀王府改元称帝,以成都为西京,建国号“大西”。 大西政权建立后,设置左右丞相,任命六部尚书等文武官员。 张献忠任命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 以胡默为吏部尚书,王国宁为户部尚书,江鼎镇为礼部尚书,龚完敬为兵部尚书,李时英为刑部尚书,王应龙为工部尚书; 在政治上,大西政权宣布,对西南各族百姓“蠲免边境三年租赋”。 张献忠的号令森严,不许“擅自招兵”,“擅受民词”,“擅取本土妇女为妻”,违者正法。张献忠封四个养子为王,孙可望为平东王,刘文秀为抚南王,李定国为安西王,艾能奇为定北王。 在军事上,大西政权设五军都督府,分兵一百二十营,有“虎威、豹韬、龙韬、鹰扬为宿卫”,设都督领之。 命义子张可旺为平东将军,监十九营;义子张定国为安西将军,监十六营;义子张文秀为抚南将军,监十五营;义子张能奇为定北将军,监二十营。 委王尚礼中军都督,王定国前军都督,冯双礼后军都督,****利左军都督,义子张化龙右军都督(献忠);王尚礼(兼任)五城兵马司都督,王复臣为水师左都督,王自羽为水师右都督。 在成都蜀王府承运殿,张献忠显得颇为意气风发,登基一个月以来,诏书所过之处,大明官僚纷纷上表称贺,这让张献忠得意洋洋的,什么是天命所归,这就是天命所归啊。 如今大顺军已经被赶到汉中,大明残部已经被驱逐到川南,用不了一年半载的,自己就可以占领四川全境,以此为根据,进则称霸中原,退则独保西川之地,如同刘备那样做一个皇帝。 而就在这时,义子张广才来报,杨轩竟然趁着大西军刚刚占领顺庆府、保宁府无暇顾及的闲暇功夫大败为祸一方的姚黄十三家,夺得蓬州、达州两地。 礼部尚书江鼎镇一听,赶忙出列,自从上次奉命与张广才一起前往蓬州招抚,皇帝就对这个杨轩颇有兴趣。 现在看齐居然大败姚黄,一举夺得达州,担心被问起上次出使之事,赶忙出列道:“陛下,这个杨轩一向颇有狂名,昔日在锦江书院读书之时就有小赵括之称,上次臣与殿下一起到蓬州招抚的时候,其一再要与殿下打赌,声言陛下若能北上驱逐鞑虏就是上承天命,说陛下若能重修都江堰就是下承民意。 想不到这厮如此狡诈,一面用话诳住大家,而另一方面居然乘隙攻占达州,扩大地盘。。” 张献忠眉头皱了皱,摇头道:“唉,你们一个是进士出身,一个是我老张的义子,怎么这么笨呢?现在想来这个杨轩不过是拿话诳住你们,使的一遭缓兵之计啊。” 江鼎镇内心一喜,但显得颇为惶恐,跪下道:“陛下圣明,微臣当日愚钝竟然受这厮所骗啊。 陛下,这个杨轩以残破之师居然一举光复蓬州,继而大败姚黄趁乱夺取达州,如此看来其才能定然在微臣之上,是继续招抚还是剿灭,还望万岁早做决定。” 张献忠点了点头,笑道:“我老张自从入川以来,不到半年时间几乎占据全川之地,其能耐岂是寻常人所可比拟的? 这个杨轩非易于之辈,但我手下众将都能征善战,告诉安西将军张定国、定北将军张能奇,左军都督****利,这个杨轩非泛泛之辈,能招抚最好招抚。 这个杨轩文武双全,按其才能授予一个尚书也不为过。” 旁边左丞相汪兆麟大惊,看样子圣上对这个杨轩颇为器重,若是招揽到身边,自己这左丞相位置不是危险了吗? 大西政权初建之时,还是给人感到颇为开的,不但免除治下民众三年粮饷,更是大力提拔大明在川中官僚。 绵州进士严锡命,最初追随大顺军马柯,战场最先倒戈,被提拔为右丞相。 礼部尚书江鼎镇,原来不过是顺庆府进士,大西政权建立之后,立刻被提拔为礼部尚书。 兵部尚书龚完敬原来为大明六品官员,归降之后,被提拔为兵部尚书。 …… 这些读书人尚且如此,若是杨轩被招揽,这些前明官僚势力不是更加强大吗,自己的左丞相不是岌岌可危吗? 自己过去不过是一个犯事举人,被张献忠收到身边,出谋划策,到现在才有如此地位。 想到这里,王兆麟奏道:“陛下,那杨轩虽然天资聪慧,但年不过二旬,秀才典兵,能有多大作为?杨轩虽然狡猾,但还不是被圣上一眼就瞧破了吗? 如此看来,杨轩最多骗骗那些只以为是的酸儒而已。” 严锡命、江鼎镇、龚完敬等人大怒,但张献忠规矩甚严,不敢发作。 而张献忠好像听明白了,看了看刚刚归顺的右丞相严锡命,笑道:“纸上谈兵还是要不得的,打仗可是需要拼命的,秀才典兵表面上看起头头是道,但那都是花架子啊。 左军都督****利不是驻节顺庆府吗?多给一点压力,告诉他,若不接受招降,大军杀到,将来必然玉石俱焚。” 都督张广才从承运殿下来,感到脑袋晕晕的,父皇要多给点压力,那么如何施加压力呢? 回到顺庆府之后,与****利一商量,决定以忠义军攻打姚黄为由,派出使者前往蓬州,督促杨轩限期归顺大西政权。 第89章 危机重重 派来的是前任顺庆府知府史谨宸、守备谯应瑞,两人蛮横无理,强硬要求忠义军限期归顺大西,再不济需要缴出大明官印,与大明脱离关系。 众人怒目相识,有的更是出言挖苦,两人昔日为大明官员,怎么现在反而来压迫大家? 杨轩则不以为然,呵呵笑了笑,让人捧出蓬州知州印绶、千总印绶,然后交给两人,如此方才罢休。 看史谨宸、谯应瑞等人志得意满的离开,众人一个个面露怒色,杨轩笑道:“各位,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这印绶也是如此,我们将印绶交给他们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在刻一枚就可以了。” 唐阶泰摇头道:“大人,这,这行吗?” 杨轩呵呵笑道:“这怎么不行,到时候雕刻一枚就可以,只要大家承认,只要老百姓认,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见杨轩整个人显得若无其事的,一个个疑惑的看着对方,一个个哈哈大笑,不再言语。 杨轩下达封口令,一面禁止众人谈论印绶之事,另一方面则让唐阶泰负责雕刻相关印绶。 众人见杨轩如此,也不言语。 回到后堂,杨轩感到心情特别烦恼,摆弄身边的鸟铳,鸟铳就是前世所说的火绳枪,国人喜欢叫鸟铳而已。 历史上好像被燧发枪所代替,前几天无意中看明朝人毕懋康所写的《兵器图说》就有这样的图案,也有这样的制造说明,也特的让陈怀西带着工匠们制造。 但手艺这种事情需要大量的经验积累,即便有图纸,即便制造说明,真正要完成燧发枪制造也是耗时长久,更不要说大规模列装部队。 拿着鸟铳,杨轩一面思索着,一面进行简单的瞄准射击演练。 摸了摸,杨轩感到不对,怎么不到两三天,这火药又受潮了?四川地处盆地,一年四季天气特别潮湿,这火药用不了几天就受潮了。 用手沾了一点火药,火药明显受潮,粘在一起。若要避免火药受潮,那就需要避免火药之间若很多空隙,就要避免火药与外面空气接触。 在前世好像是将火弹丸和******装在同一个纸筒内,装填时将纸筒撕破(咬破),把******和弹丸一块装入枪膛中去,既简化了装填过程,又保证了******的定量装填,但这好像也不能避免火药受潮啊。 杨轩想了想,看来是推广纸子弹了,但至少可以大大加快发射速度,在下大明戚继光时期就早有了纸子弹的雏形,那就是将火药先包好放入竹管之中,而纸子弹不需要用竹管,先将火药与粘油的铅丸包在牛皮纸袋中,发射的时候咬破牛皮纸,先倒入火药,再放入铅丸与牛皮纸之后,再点火射击。 具体到放铳诀,过去是: 一洗铳、二下药、三药实、四下铅、五送铅、六下纸、七送纸、八开门、九下药、十按火绳、十一听令开火门,按火绳又是七个字,不利于记忆。 现在则改为:一洗铳,二下药、三下铅、四下纸、五夯实、六开门、七下药、八按火绳、九开火。 如此可见纸子弹大大简化发射流程,过去1分钟只能发射两次铅弹,使用纸子弹之后,完全可以发射两次。 纸子弹虽然不能完全避免火药受潮,但这种事情需要慢慢来,反正事情已经存在这样多年,也不是说解决就能够解决的。 杨轩想了想,将长随王皋叫过来,令其带领一个小队秘密试验,待时机成熟后再行推广。 刚刚长舒一口气,边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颖在前面走,黄黛云拉着劝诫。 两人大概在边厢待了良久,看到公事已了才过来的。 黄黛云闪到前面,问道:“大人,唉,管家说大人刚才设宴款待大西军使者,封官许愿的,按理说大人应该高兴才是啊。 怎么大人愁眉苦脸,好像欠别人钱似的?” 苦笑着站起来,看两人坐下,边走边渡着步子,杨轩突然停下道:“夫人,我只要愁眉苦脸难道就是欠别人钱财吗?” 摆弄了额头的头发,黄黛云不安道:“贱妾听人所言,大人功名心甚重,过去每次遇到不高兴的事情都是这样。” 杨轩内心一喜,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王颖嚷道:“大人,你说说,是不是张献忠这个老贼官封得不满意,你一个人愁眉苦脸的?” 尴尬笑了笑,杨轩摇头道:“根本没有宣旨,就被我打发了。” 王颖双手摆弄着发丝,良久问道:“大人,你难道会真的投降他吗?” 走过去摸了摸对方脸颊,然后将手放到对方肩膀上,杨轩长叹不已。 在相继大败姚黄之后,虽然北面压力锐减,但前驱虎后迎狼,现在面对更加强大的大西军了。 北面姚天动的土暴子,西面是大西定北将军张能奇驻兵保宁府,南面是大西左军都督****利驻兵顺庆府,东北面是大西军都督刘廷举驻兵重庆府,四面都是强敌,压力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治下五县情况一团糟,蓬州三县光复已有四月有余,情况稍稍好一点,但新光复的达县、东乡县情况一团糟。 土暴子残余势力盘踞在一些山寨之中,有的时候更是四处活动,对抗新成立的地方基层组织。 樊明善、刘惟明、杨日升、王光先等人剿匪钱粮消耗甚大,那数千待安置的流民粮食消耗也非常之大,由于土暴子连年作乱,很多田地荒废,地方上很多大户人家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存粮。 若是往年,这些大户人家还可能拿点粮食来施舍,而现在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谁还愿意设立粥棚? 面对种种危局,有人建议派重兵弹压,毕竟很多从贼多年,断不会受官府约束。 面对土暴子,面对流寇,何去何从? 前世虽说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吗?对付流寇、对付土暴子,前世有太多太多经验。 在杨轩回师相如县的时候,各项剿匪措施已经初步落实。 如建立基层乡村组织,将官府的触角伸到乡村中去。 在各个乡,训练一百多乡勇,这些乡勇虽然上阵杀死次了一点,但通风报信,防备土暴子劫掠还是蛮有作用的。 推行新政,特别是户口薄与身份证,防止盗贼流窜. 安置流民,进行屯耕,让那些被裹挟而来的流民看到希望。 号召大户在当地设置粥棚,对流民进行救济。 ……… 但这一切一切都需要粮食,而达县、东乡县自崇祯十二年开始就闹土暴子,到如今已经五六年了,土地荒废,流民甚多,而且地方上很多不良之徒与土暴子勾结,要想短期内平息当地匪乱,难上加难。 第90章 白条收购粮食-官府的信誉! 为了稳定达州局势,不但留下樊明善、刘惟明两营兵马弹压,而且隔三差五的就收到请粮的公文。 粮食,最重要的就是粮食?现在兵荒马乱的,即便没有按时发饷,也不会闹兵变,但大军没有粮食吃,问题就严重了。 坐在案首,杨轩仔细推敲着,良久叹息道:“张泰岳一世英名,但居然如此糊涂,我也是一是不擦啊。” 众人大惊,在明朝末期,张居正声望如日中天,为天下读书人所敬仰,想不到杨轩居然公开指责张居正? 欧阳直放下毛笔,站起来看着杨轩道:“大人,你,你因何如此感概呢?” 指了指桌上的催粮公文,杨轩笑道:“你看看,还不是为了粮食吗?现在郭崇烈他们每天催促粮食,搞得大家焦头烂额的。 我就不明白张居正,是不是私心太重了,过去朝廷征收实物,他可好,统一改征银两。 这不,在太年时期还没有什么,现在兵荒马乱的,粮食根本征收不上来,有时更要受地方商贩高价要挟,如此不是搞得大家焦头烂额啊。” 众人一阵沉默,良久旁边的樊明善摇头道:“大人,要不我们再改征粮食。 现在兵荒马乱的,每担粮食价格足足涨了3成。往年刚刚收成只能买到4钱银子一担,翻年后能够买到6钱银子一担。 现在可好,刚刚十二月,就买到7钱银子一担,如此翻年之后,大概会买到1两银子一担啊。” 杨轩摆弄着案几上的算盘,拨弄了几下,突然停下来说道:“这粮食啊直接关系到民生,应该价格非常稳定啊。怎么一年四季价格变化如此之大呢?” 陈怀西笑道:“大人,这商贾之道,历来就是如此。大家想想,乡亲们刚刚收了粮食,衙门催促急,穷困人家家里没有什么钱粮,就低价买出。 到了三四月青黄不接的时候,豪门大户家里面有的是粮食,一些人家总要买一点粮食吧,如此价格就上来了啊。 仅仅凭借这其中奥妙,很多商贾一年足足可以赚几百两银子呢。” 杨轩想了想,摇头道:“是啊,如此观之,百姓生活之不易啊。” 樊明善站起来,笑道:“大人,年前就是田赋征收最后期限,很多民众为了交上田赋不得不贱卖粮食,要不,我们再次改收粮食,如此不是一劳永逸了吗?” 杨轩摇了摇头,笑道:“断不可如此,为政者重在诚信,为政之弊在于朝令夕改,特别是现在粮食价格非常高,若只是为了增加衙门收入,而私自将钱粮征收改为实物,如此下去,民众将无所适从啊。” 樊明善摊手道:“你啊,怎么现在也这样婆婆妈妈了?我看,如果真的改收实物,没有那个会反对呢?” 想了想,看着下书吏周正,问道:“你查查,蓬州三县库房里面还有多少粮食?” 周正出去了半响,半柱香功夫与几位帐房先生跑了过来,初步核算,如今相如县只有两千担粮食,营山县约两千担、仪陇县约三千担,再加上达县、东乡两县,满打满算不过八千担粮食。 这实在也太少了,即便不管普通民众,如今占据五县之地,有军队3千余人,光官府衙役与后勤辎重人员,如此足足有四千张口,按照每人3担粮食,如此也足足需要一万两千担粮食。 除此之外,在辖区足足有上万的流民,这些也需要粮食救济啊。 如此粗略算来,至少还需要凑集起一万担粮食?田赋、丁赋、商赋都还没有收上来,那里拿银子买粮食呢? 杨轩豁然站起来,来回渡着步子,突然停了下来,笑着看了看众人道:“有了,打白条,老百姓不是要缴纳田赋吗? 我们可以先打白条给他们,到时候他们直接将白条交上来就是了。” 众人一听,感到可行,大家当即围了过来,经过一番解说,众人连声高声称是。 侯家集的农户侯麻子这两天心神不宁的,前一个月乡长、村长都让人敲锣打鼓的,让大家在年前将田赋、丁赋交上去。 自古以来,当兵吃粮,像侯麻子这种庄稼汉缴纳公粮,这本来没有什么的。 但今年一些地方遭了匪乱,听其他乡的讲,大老爷颇为仁慈,匪乱严重的地方多免了田赋丁赋,减了田赋丁赋。 侯家集的乡亲一个嘀咕,大家一天到晚盼着本乡也能够减一点田赋丁赋的,有的更是一天到晚到衙门乡公所打探。 说是乡公所,只不过是一间瓦房,设在集市里面,平时乡长何老爷与一个衙役在那里办公,赶集的时候县里户房来几个衙役,以征收田赋什么的。 今天一大早,乡公所就显得忙碌起来,各保保长各甲甲长都被叫过去,看来今年这田赋还得交。 刚刚回到家里,看着低头叹息的侯麻子,老婆就是一阵数落,大老爷虽然仁慈,但现在兵荒马乱的,不可能免掉田赋吧,若是免掉,官府人家吃什么? 现在赶快卖粮食?集市上那些粮商一个个可精明得很。前两天粮价是6钱一担,若是听到征收田赋、丁赋什么的,马上可能跌到5钱一担,4钱一担。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侯麻子感到心在滴血啊,双手哆嗦着,好不容易装满一担粮食,担着担子,往集市边赶。 大路上,卖粮食的特别多,大家唉声叹息的,有的暗自祈祷,粮商不要太黑了,拼命压低粮价,这样庄稼汉都吃亏了。 来到集市上,粮商大门紧闭,看见这一群一群的庄稼汉拼命的将粮食往店里担,伙计高声吆喝,让大家先排好队,粮商们正在商量收粮价格呢? 又在商量收粮价格?有的人大声嘀咕着,昨天一担不是6分银子吗?一嘀咕是不是要降到5分多呢? 伙计恶狠狠瞪了瞪这个敢于挑衅的汉子,怒骂道:“买卖是公平交易,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你不愿卖,挑回去?” 庄稼汉一听,连忙赔笑。为了交上田赋丁赋的,自己挑了十多里山路,如果这样挑回去,卖不掉交不上田赋丁赋的,那不时亏大了吗? 庄稼汉强忍着,点头哈腰的,一个劲赔礼道歉,但这个伙计根本不为所动,仿佛吃定了似的,大声责骂。 就在这时,从乡公所传来一阵阵锣鼓声,众人停止叫骂声,一个个竖耳细听。 只见衙役边走边吆喝着,让大家将谷子担到前面渡口,官府正在渡口边征收粮食,上等粮食1担6钱,次等5钱5分,下等5钱,直接开税票,可以抵作田赋丁赋。 这虽然与商家价钱一样,但减少中间缓解,更没有火耗。 现在大人火耗少了很多,只有两成,但毕竟也是两成,你1两2钱的银子只能抵作1两银子,如此6钱一担粮食,足足相当于商家收购的7钱2分。 众人稍稍一琢磨,大家就知道其中的蹊跷,很多人围了过去,一些人马上叫来到渡口边观看。 远远的,只见渡口边已经停泊了四五艘小船,官府一个帐房带着4,5个民壮站在那里,声言可以交粮抵税。 交粮方法非常简单,先是一个人验货判断粮食等次,过秤,帐房写上收据,然后将粮食装上船就完事。 旁边衙役高声宣布,大家卖完粮食拿到收据,碰到衙役征收田赋丁赋的,直接交上收据就成。 看着自己一担粮食就换成这样一张收据,侯麻子心情忐忑不安,指了指,问道:“差役大哥,你说行吗? 这样一张宣纸,相当6钱银子的税赋?” 差役大哥指了指,笑道:“当然行啊,上面有你的姓名,你交粮时间,交粮地点。 另外,师爷不但给你开了收据,而且还专门登记造册,没事的。” 侯麻子一听,连连打躬作揖,担着空单子往回走,走到半路上还是不放心,远远的看见村长,将收据递给他,忐忑不安能不能抵税赋。 村长接过来表示认可。 站在渡口边,看见兵丁将一袋袋粮食往库房里面运,众人喜笑颜开。 虽然今年一些地方遭了土暴子祸害,蓬州三县田赋丁赋征收得颇为顺利,共收集上来2万担粮食,1万两税银,虽然比起往年差远了,但至少不会出现断粮危险。 有一个老人家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有了粮食之后,很多事情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官府向每户流民贷出1-2担粮食,一年不过两成利息,比起那些高利贷,那简直相当于借。 有了这1-2担粮食,大家不需要逃荒什么的,很多人在分给的耕地上收拾收拾,过去逃荒那是因为官府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大老爷清正廉明,田赋一亩才6分银子,丁赋一人才1钱2分银子,只要不是什么饥荒年,那个不能凑合着过呢? 很多流民每天熬稀粥,再加上摘一点野果子什么的充饥。 生活虽然艰苦,但比起流民时期好多了啊,那时常常是有了上顿没有下顿,而且吃得比现在差多了。 当然,收获的也不全都是好的,那些黑心粮商本来想大赚一笔,谁料到官府突然出手,打消了大家低价买进的把戏。 第91章 歌谣,致命的歌谣 大家提心吊胆的挨到12月中旬,年关将近的时候,突然传来笑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继承皇位。 按理说福王称帝是发生在六月份之前的事情,但因为消息闭塞,直到今日才传到蓬州。 原来,在崇祯遇害,陪都南京群臣惊慌一片乱,由于大家不知道崇祯的三个儿子是否逃出来,商议决定先从各地王爷中找一个监国,以稳定局势。 当时在南京的,除了尽在咫尺的小福王朱由菘外,还有血统较近的桂王、潞王,福王由于年龄教长,再加上接近金陵,近水楼台先得月,因此按理说除了福王是一个笨蛋,就应该被立为监国。 但是,由于老福王光宗争夺太子之位而与东林党结仇甚深,现在拥立老福王的儿子小富王为监国,东林党在感情上过意不去。 东林党最先开炮,其领袖钱谦益抛出一个立贤的理论,说潞王如何贤惠,因此东林党一干人等必须坚决要拥立潞王。 这不是打东林党自己的嘴巴吗?在万历年间,万历帝就以福王较光宗贤明,一心想拥立福王为太子,如此与东林党你来我往,最后搞出君臣之间互相仇视,万历帝十多年不上早朝,如此导致国事荒废。 再说了,从历史来看,光宗就不咋的,别的不说,继位不到一个月,朝政不稳,外有福王虎视,内有郑贵妃在侧,而光宗穷奢极欲,最后不明不白的死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昏君。 近在淮安的朱由菘看到被东林党把持的南京城内舆情汹汹,来了一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派出亲信联络江北四镇总兵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这些总兵一看,奇货可居,决定共同拥立小福王朱由崧。 先是由山东总兵刘泽清向凤阳总督马士英施压,逼迫自己顶头上司拥立福王为帝。 如此,因为东林党一己之私,造成江北武将权势过大,朝廷逐渐失去对边将的控制,最后未能守住江南半壁江山。 南明政权建立以来,根本没有认清国家发展大势,错误的推行联虏剿寇的策略,认为南明政权的最大威胁是李自成的大顺军,张献忠的大西军,希望联合蛮清共同讨伐这两支叛军,最后达到与蛮清南北分治的局面。 而四川地处长江上游,紧靠叛军的老家陕西,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若四川在手,可以如同诸葛武侯那样北伐,对大顺军、大西军形成包抄之势。 若是四川在敌手,敌方就完全可以坐船沿长江而下,如此荆楚、江南震动,难以保全。 为了夺回四川,南明朝廷令原内阁大学士,重庆巴县人王应熊为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开府遵义,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专办川寇。 委任宜宾人樊一蘅为兵部右侍郎,川陕总督,以具体负责剿匪事宜。 川湖云贵四省总督王应熊开府遵义府,传檄各地以共同讨伐张献忠,光复四川。 听闻消息,众人无不欢声雀跃,大家感慨如今朝廷调集云贵与湖广(即湖南湖北,不时湖南广东)四省重兵,剿灭流寇之乱可期亦。 杨轩虽然也颇为高兴,在潜意识中张献忠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自己不可能与他合作。 现在王应熊、樊一蘅两位总督调集云贵湖广诸省兵马共同剿灭大西军,至少自己不需要像前几天那样提心吊胆了。 话虽如此,但杨轩也不敢马上举起反抗大旗,蓬州地处川北,而四省总督王应熊、川陕总督樊一蘅都在云贵川南,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友军,远水不解近渴。 南明皇帝朱由崧登基,作为现代人不可能对明朝有什么深厚感情, 但现在看见大家喜气洋洋的样子,杨轩也不可能告诉大家,朱由崧称帝不过是回光返照,大明将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为了表示庆祝,杨轩请各位幕友、各位将军到知州衙门吃了一顿饭。 以书信形式,向大家通报了小福王朱由崧登基,王应熊、樊一蘅被委任为总督的消息。 以年关将近,所有将士多发了1两银子过年而已。 随着小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登基,王应熊被委任为川云贵湖广四省总督,樊一蘅被委任为川陕总督的消息传来,慢慢的杨轩发觉局势逐渐变得不利于大西军了。 先是在街头听到童谣,在大街上,在坝子里,小孩子边跳边唱:流流贼,贼流流,上界差他斩人头,若有一人斩不尽,恶僧煞神砸后头。 另一些小孩子唱着: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成河,有屋无人住,有地无人锄 ………….. 毫无疑问,这所有童谣都指向大西军,指向张献忠,说他是天生大恶魔,下界来收人的,来杀光所有四川人。 这是有心人编造的童谣,但黎民老百姓怎么会明白呢?有的老者认为这是上天的警示,一个个倚在门边,仰望着长天叹息道:”哎,老天爷啊,你又要收人了。老天爷啊,我们做了什么坏事,你要让我们造孽呢?“ 而年轻的听到这些歌曲,一个个也吓得毛骨悚然,有的甚至拿着竹棍去教训小孩子,但小孩子都有逆反心理,看到大人不要唱,一个个唱的更欢。 一时之间,整个成都都流传张献忠将要杀光四川人的消息,一时之间成都民心惶恐不安不可终日。 到最后连大西皇帝张献忠都坐卧不住了,连忙召集众人议事。 众人支支吾吾,不敢明说,举人出生的左丞相汪兆麟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玄机。 这是那些心怀明朝的秀才搬弄出来的,先编好歌谣,再教小孩子唱,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月功夫就在全川传诵开来。 但如何应对,举人出身的左丞相汪兆麟选择最为愚蠢的方式,那就是将读书人集中看惯,防止其继续编造不利于大西政权的段子。 按照汪兆麟的说法,刘备进入四川当地民众不服,施行严峻法纪,如此不到数年光景就没有那个再敢反对了? 大西军,张献忠最初入蜀,宣布减免三年赋税,是多么仁义之举。 但四川人不但不感恩,而且还编造这些流言蜚语来污蔑圣上,若再不采取断然措施,将来将不可逆转。 为此,汪兆麟提出种种措施,通过严刑峻法以钳制舆论,保证地方的稳定。 第92章 大西军汉中大挫败 现在虽然建都成都,但遭到找乱破坏之后,成都已经颇为破损,仿照汉武帝徙富民实关中之制,仿照洪武帝徙江南富户豪强到南京,迁移四川各地富户豪强到成都,一则,皇上以就近看管,防止这些奸人在编排诽谤皇帝,防止这些人与南明势力勾结,二则,增强地方实力 通过军事上的进攻,赢得胜利,免除豪强读书人对大西政权的疑虑。 四川是盆地,汉中在盆地上面,要想守住四川,必须夺下汉中,令安西将军张定国、抚南将军张文秀率领所部夺取汉中。 南明四省总督王应熊、川陕总督樊一蘅以云贵为依托,驻扎在川南,可令平东将军张可旺率部攻略川南。 只要大西军能够在军事上获得胜利,如此即然而然的谣言不攻之破,众人必然再次对大西政权充满信心。 严锡命、江鼎镇、龚完敬等投降官员虽然暗叫不好,但无计可施,也不敢应声。 张献忠、汪兆麟自以为得计,谁知道这个轻狂举动让他陷入更大的风暴之中 在古代,谁也不想迁移,离开自己家乡。 现在这些豪门巨富进士举人看到大西军如虎似狼的闯入家中要自己限期迁移到成都,在震惊之余,更是相信民谣儿歌的可信性。 想这个张献忠流寇出身,起兵十几年纵横中原,早已经有凶暴的名声,他先是挖了明朝祖坟,先后斩杀襄王楚王,继而进入进入四川,砍掉数万俘虏的手臂,进入成都,屠戮数万蜀王府宗亲。 如此,在这些豪门巨富乡绅文人推波助澜之下,张献忠将杀光四川人的消息连升斗小民都听说了。 新年刚过,弘光元年正月(公元1645年),杨轩也感到大西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大西军左军都督****利在十天之内向蓬州派出三路使者,希望杨轩能够投降归顺大西政权。 在谈话中明显感到对方急迫的心情,再加上探马来报,这几日****利在顺庆府附近调兵遣将的,现在已经集合都督张广才所部人马,杨轩感到对方屠刀已经扬起。 杨轩暗中调整布防,以应对可能的危局。 除了樊明善第1司(营)驻防达州、陈应宗第2司(营)布防仪陇县、郭崇烈第3司(营)布防营山县之外,杨轩在相如县周围驻防护卫司(营)、姚之珍第4营(司)、杨秉义第5营(司)、刘惟明第6营(司)、骑兵营、水军等,以防止可能的变故。 说是水军,大小不过五艘战舰而已,每艘战舰配备二十人,但这则是杨轩这几个月心血之作。 这五艘战舰,都是按照南宋初年的飞虎战舰的模式所建,战舰长约十五米,宽约五米,高约两米,吃水在四尺左右,单层甲板。 在战舰两侧各有四个八叶的水车,通过踩踏水车,驱动船只前进。 除了水车驱动之外,在船尾更是有一张六米多高,四米多宽的硬帆,在大风天气挂上帆布可以凭借风力前行。 帆船后面,则是一名舵工,通过转动船舵调整船的运动方向。 战船的武备计划安装8门火炮,在远处通过虎蹲炮与鸟铳射杀对方,在近处通过发射火箭,连弩射伤对方。 但现在各部虎蹲炮较少,有的战舰只安装了一门,最多的才安装两门。 为了弥补火炮的不足,杨轩在护卫营各个中队中建立了一起掷弹兵小组,各个中队挑选三个最强健,投掷最远最准的将士,配备三十颗震天雷。 平时用木桶装着,在盖上盖子,战时抬到战场,待两军冲到二十步左右的时候,掷弹兵点燃灯光,在大队长指挥下向对方人群密集处投掷震天雷,以炸乱对方阵形,炸死炸伤当面之敌。(杨轩不知道,从英国光荣革命时期英国开始在各精锐部队中组建掷弹兵,在西方掷弹兵更是精锐的象征)。 但考虑到周围大西军兵力,大家还是感到双方兵力相差悬殊,难以匹敌。 在顺庆方向,大西军兵力足足超过一万三千人,这其中包括左军都督****利所部七千人,左右守备谯应瑞、冯有庆守备部队三千余人。 在广安州方向则是都督张广才所部三千人。 在保宁方向,不但有刘进忠的消气营,更有张定国的十六营兵马,张文秀十五营。 敌强我弱,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为了保存实力,杨轩甚至一度打算若交战不利全军撤往达州,如此以空间换时间。 杨轩备受煎熬,心中主意甚至不敢告诉旁人,有的时候半夜惊起,深更半夜的打着火把巡营,以让众人加强戒备。 眼看正月将过,这一天正在大厅里面议事,突然第2营把总陈应宗派出快马来报,声言有重要军情。 杨轩大惊,哆嗦着拆开信封一看,长舒一口气大气,原来十天前张文秀、张定国出兵汉中,被大顺军所败,现在逃回广元州。 自古以来,若要保全四川,必然占领汉中,在去岁大败大顺军四川总兵马柯之后,大西皇帝张献忠就想攻取汉中,彻底占领四川全境,免得其他政权觊觎四川。 这不,年前听到听到各地流传各种童谣,污蔑张献忠是一个杀人恶魔,为了消除谣言的影响,张献忠一面以巩固帝京为名,下令将各地豪门大户、读书人迁往成都,一面让在外统兵打仗将领先打两个胜仗,以安定四川民心。 接到军令之后,大西政权安西将军张定国、抚南将军张文秀决定出兵汉中,大败败军之将马柯,光复汉中,如此以安定民心。 张定国、张文秀这个时候都刚过二旬,为人血气方,再加上数月前杀得大顺军四川总兵马柯丢盔弃甲,仓皇而逃,一个个根本没有将大顺将领放在眼里。 两人兵分两路,杀入汉中,妄图一举驱逐大顺军,独霸汉中,然后窥视中原。 而入川遭到挫败之后,李自成则重新加强汉中布防,任用手下大将贺珍代替兵败失地的败军之将马柯,重新整顿防卫。 看到张定国、张文秀两军如此凶猛,贺珍指挥各部一步步不断撤退,然后趁着张文秀孤军深入,率领重兵设防,四路兵马突然杀出,将张文秀围在中央。 张文秀虽然颇为英勇,但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汉中地处秦岭地势异常艰险(诸葛亮七出岐山的地形),突然遭到伏击,只能被动挨打。 另一员大将张定国听到张文秀被围,虽率军救援,但为大顺军所阻,两军首尾不相应,被大顺军分开包围。 到这个时候安西将军张定国方恍然大悟,急忙率军撤退,而看到友军撤退后,抚南将军张文秀更是仓皇而逃,如此大西政权这次汉中战役遭到重挫。 听到汉中之战的消息后杨轩长舒一口气,若说大西军入川之初势如破竹,锐不可挡,短短半年时间就攻陷四川全境,害得杨轩提心吊胆的,现在听到张文秀兵败,张定国从汉中逃回的消息之后,明显感到大西军气势不再,感到大西军正走向沉沦的道路。 身为地方官杨轩深有体会,若说半年前川人还对官府颇为失望,对张献忠颇为期待的话,那么现在基本上希望破灭了。 川人对大西政权、张献忠希望破灭,主要是因为: 首先,大西政权入川之后,根本没有铲除为祸地方的五蠹(明末四川民众说法,主要指王府护院家丁,官府衙役,地方豪强,扰乱地方的读书人),稳定地方。与之相反,由于新旧势力激烈冲突,很多地方不宁,****反而愈演愈烈,民众不得安宁。 其次,大西政权可以马上得天下,但面对政务束手无策。诸多政务之中,重中之重就是成都水患,恢复天府之国的荣耀。自秦汉以来四川被称为天府之国,实在是因为成都平原,成都平原面积超过两万平方公里,又有都江堰水利之利,不但土地肥沃,旱涝保收,如此四川获得天府之国的美誉,获得扬一益二的经济地位。 但龙文光、赵佳伟掘开都江堰,江水倒灌,淹没数个州县,凭空增添数万灾民。但张献忠自入川以来,根本没有安置灾民造成各地灾民四起,未能重修都江堰解决岷江水患造成所控制的四川远非天府之国的四川,而是一个危机重重的四川。 其次是读书人归向,张献忠入川以来,最初也颇为重用四川读书人,如绵州举人严锡命被委任为右丞相,西充进士江鼎镇,举人龚完敬被委任为尚书,种种举措,虽然一度安定民心,引得四川部分读书人归心。 但严锡命等人并非地方领袖人物,影响颇为有限。反观南明利用前内阁大学时王应熊为督师,四省总督,叙州进士,兵部侍郎樊一蘅为川陕总督,王应熊、樊一蘅官宦多年,门生故旧甚多,两相对比,很多读书人选择就颇为明确。 最后,就是军事方面失败,让大家更加认识到张献忠及其大西政权的孱弱。人民常说天下为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为何如此,实在是四川地域甚为广阔,非一般豪杰所能控制。过去张献忠兵威正盛大家不敢反抗,现在汉中惨败之后,大家看到大西政权外强中干,必然很多豪杰不甘寂寞起兵反对。 想明白这些道理之后,再加上前世满清张献忠屠川的宣传,有了这些,杨轩也显得蠢蠢欲动起来。 第93章 蠢蠢欲动 而与此相反,大西政权不但没有吸取先期执政的失误,没有挽回四川士民之心,而在汉中惨败之后居然妄图通过强权进一步压制与控制川人,如此造成双方矛盾尖锐化,各地豪强纷纷拿起武器以对张献忠再起义。 得到汉中失败的消息之后,张献忠大为光火,对前线将领进行严厉惩罚。 抚南将军张文秀丧师失律,被降游击,仍挂抚南将军印。 安西将军张定国亦同出汉中,兵败先逃者,定国也,捆打一百,降千总,仍挂安西将军印。 这还是对自己最为痛爱的两个义子的处罚,因此而治罪的将领,传言多达十余人。 除此之外,张献忠更是对过去竭力招揽、收编的势力采取咄咄逼人的攻势,逼迫对方臣服,亿希望通过更大胜利而冲淡汉中之战不良影响。 大西军众将领一个个纵横天下数年,一个个都颇为自负,听到张定国、张文秀遭受挫折之后,占据顺庆城的****利居然认为觅得难得的好时机。 自从张可旺、张定国等义子逐渐掌握兵权以来,****利、白文选、冯双礼等老将收到冷落,不但职位不如四大义子,而且所领兵马也远远不如。 作为老将,左都督****利决定攻打蓬州,以控制川北,证明带兵打仗并不比四大义子差。 从顺庆府的细作传来消息,这几天大西军厉兵秣马,看样子将有大的作为,如何防备敌军,众人陷入一片迷茫之中。 正如潘梦科介绍那样,因为广安州的李含义举兵起义,大西军都督张广才率领所部三千兵马驻防广安州,以弹压地方。 大西军左军都督****利与刚刚归顺的左右守备谯应瑞、冯有庆率领主力驻守顺庆府治所南充。 现在大西军若要进军,是从顺庆、广安、阆中三方进军,还是顺庆、广安两个方向,或者仅仅是顺庆府方向? 众人推敲着,虽然杨轩认为张文秀、张定国刚刚遭遇惨败,阆中刘进忠断不会进兵,但战场上形势瞬时万变,大西军如何进军,谁又能知道呢? 二月初三中午,斥候传来消息,一大早顺庆城门打开,大西军一队队的走出城门,向蓬州方向进发。 大军进军速度十分迅捷,半天功夫就走了三十里地,其前锋现在已经迫近两县交界处,让人瞠目结舌。 在古代冷兵器作战时代,大家穿着厚厚的铠甲,再加上油吃得少,进军速度如此迅捷,实在让人瞠目结舌。 忠义军建军以来,施行精兵原则,隔三差五的下河给将士摸鱼吃,逢五跑到深山老林打猎吃,大家伙食开得非常好,训练如此精良,也才做到如此行军速度。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同时,门房来报,****利派出使者,声言若不投降,到时候杀入相如县城,鸡犬不留。 杨轩听着,突然内心一怔,张献忠乃一代枭雄,手下将领一个个自命不凡,这次汉中惨败,就因为张定国、张文秀各自争功。 想到这里,杨轩面色一沉,当即下令左右将来使拖出去重大三十大板,然后乱棍赶出城去。 站在城墙上,看着使者消逝在眼前,身侧的陈怀西摇头道:“大人,俗话说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你这次痛打****利使者,如此必然令其暴跳如雷,到时候受到牵连的还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啊。” 情报参谋潘梦科叹息道:“大人,刚刚探明,这次走在最前面的是大西军左军都督****利所率领四千人马,自从今天早上离开府城治所之后,一路向北疾驶而来。” 陈怀西怒道:“这,这也太张狂了,虽然****利所部有四千之众,但毕竟孤军冒进,毕竟长途奔袭啊。” 杨轩面色沉重,摇了摇头说道:“大家这样也太看轻****利了,大家想想,我们能够摸清****利大概兵力,****利难道不能摸清我们的兵力吗? 我们只有七营步兵两个骑兵局,现在护卫营、第5营、第6营驻防相如县城,第4营驻防运山古城,第1、3营驻防营山、达县方向,第2营驻防嘉陵江上游仪陇县城。 ****利看来,只要我们不想放弃蓬州,在外面的第1、2、3营我们不敢动,若是一动,我们必然后路被切断,就像去年黄龙那样必然兵败无疑。 大家说说,面对我们两营千余人马,****利那叫什么孤军深入啊?” 众人大惊,大家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个看着杨轩,希望能够扭转形势不利影响。 杨轩哈哈大笑,哪来几个茶杯简单摆出双方态势,笑道:“这样看来****利还是打错了算盘,我若将王皋第1营马上调入相如县城,如此相如县城就足足有3营步军2个大队骑兵,面对骄横的流寇,完全可以一战胜之。” 陈怀西脸色大变,指着对面运山古城道:“大人,运山古城地势险要,易攻难守,当年蒙古人攻打数年未成全功。 这运山古城与相如县城互为犄角,当年抵抗蒙古侵略的时候,我大宋军民就是放弃相如县城,死守运山古城。 虽然现在广安州的张广才没有动,但对方若是出动,那是一剑封喉。 若是运山古城还在我等手上,如此也有一个屏障啊,若是运山古城失去,那是后路断绝啊。” 杨轩站起来,笑道:“陈兄,正如你说这古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知道这一点,我想****利、张广才也知道这一点。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故布疑阵?” 众人眉头紧锁,杨轩招了招手,在陈怀西耳朵边低语数声,陈怀西大惊,连连摇头道:“大人,这,这不行,凭借数百庄丁怎么能够守住运山古城呢?” 杨轩呵呵笑了笑,说道:“陈兄啊,亏得你自诩自幼熟读兵书,南宋中兴四将之一,战功堪比岳武穆的吴玠将军如何赢得仙人关大捷?” 陈怀西然摇了摇头,杨轩指了指远处一堆草垛,在陈怀西耳际低语数声之后,陈怀西最初不解,继而连连点头称是。 陈怀西领命而去,以加强运山防卫为名带着三十个衙役赶到对岸的运山古城,召集附近方圆十余里十多个村庄,要求周围大户人家将粮草、运往运山古城之中。 征发周围妇女割草,现在是二月,野地里面的枯草还没有腐化,有的枯草足足有半人高,一捆捆的往运山古城里面运。 如此忙活了一下午,晚上时分,寨门偷偷打开,姚之帧领第4营秘密出了古城,坐着渡船,连夜回到相如县城。 早上起来,站在城头上,看见城外的老百姓正拖家拽口的往城里面跑。 自从童谣传开之后,民众对大西军充满恐惧,大家担心大西军屠戮百姓,还没有等动员,县城周围方圆十里的百姓都拖家拽口的往城里赶。 一辆辆小推车拼命往里面推,衙役正按照户口薄、身份证进行检查,听说这次足足发现三起奸细,他们混在逃难民众中,妄图蒙混过关进得城中。 县城已经开始戒严,一队队衙役敲锣打鼓。 乡里长不断吆喝,各里树立了一个大旗,让本村的住在一起,如此一则免得被奸细混入,再则乡里乡亲的好有一个照应。 正在这时,传令兵赶到,要姚之帧立刻进入知州衙门议事。 众人匆匆忙忙的赶到知州衙门,大家请安之后分左右而坐。 看了看众人脸色肃穆,杨轩笑道:“各位,流寇人多势众,大家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杀出城去,先挫败挫败流寇的威风?” 大家对视一眼,一个个显得颇为兴奋,大家声言,往日面对土暴子忠义军能够以一当十,大西军战力虽然比土暴子强,但也是流寇,有什么好担心的。 杨轩一听,眉头紧皱,怎么大家如此轻敌,俗话说骄兵必败,长期以往这可要不得的。 看来是要给大家泼一点冷水,免得一个个猖狂得都以为如同土暴子那样。 向旁边潘梦科示意了一下,潘梦科当即介绍起大西军编制,大西军装备,听到大西军居然也装备虎蹲炮,听到大西军居然有弗朗机炮,众人方稍稍收起傲气。 看大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杨轩笑着分析道:“我们过去与土暴子交手,土暴子兵力是我们的六七倍之多,但大家想想,土暴子乃乌合之众,裹挟的流民超过五成,刚刚收编的炮灰部队约有三成,真正敢战之士就是各大当家的收拢的亲兵,这其中不过两成而已。 大西军来势汹汹,虽然张献忠纵横天下十余年,手下众将能征惯战,但论本质,其部亦为流寇出生。 两城相距百余里,单说大西军左军都督****利,第一天进军足足走了五十余里,以此观之,****利帐下这四千精兵并不比我们忠义军差呢?” 众人虽然狂妄,那只是被暂时蒙蔽了眼睛,现在听杨轩如此说,虽然颇不服气,但也无话可说。 第94章 近距离射杀 看稍稍震慑住众人,杨轩继续说道:“当然,这一切要在战场上见分晓,我们四营步兵一营骑兵一营水军,兵力亦接近两千余人。 而****利其部虽然号称四千余人,但经过一天半急行军,掉队的必然不少,士卒也必然疲惫不堪。 我料定下午时分大西军必然会逼近州城,我等可趁对方远来疲惫,孤军深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又有大仗可以打,众人纷纷抱拳称是,一个个更是面露喜色。 杨轩想打,大西军将领****利更是希望以自己为诱饵吸引忠义军来攻,如此一举大败忠义军,夺取蓬州。 作为张献忠手下官职最高的五员虎将(四大义子除外),****利追随张献忠南征北战,随着战功不断累积,也养成自大习气。 这次攻略川北就差点出了篓子,在准备攻打顺庆府城的时候,突然渠县官绅李含义率部起义,幸率部平定叛乱,不过也让****利碰了一鼻子灰。 占领顺庆府城之后,害怕地方不稳再次出现什么反贼的,故接受史谨宸等人之计,若能招降最好,若不能招降,也先稳住对方,待统治巩固之后再出兵攻打不迟。 如此与杨轩一拍即合,双方使者往来不断,但杨轩根本没有归顺之意。而此时四川各地童谣流行,大西皇帝张献忠为了震慑地方,决定拿汉中的大顺军,蓬州忠义军开刀,令****利统率各部攻略蓬州。 ****利颇为自负,那是在野战,而不是攻城。 大西军虽然接连攻占重庆、成都等大城,那是因为城内守军空虚,大西军采用挖掘地道埋设炸药的方式。 正如站前分析的那样,相如县不过三营兵马,为了保证后路安全,杨轩虽将姚之帧第4营放在运山古城,亲率护卫营、第5、6营驻防州城,若是看到大西军挖掘不会无动于衷。 思前想后,****利认为最有好的方法就是先在野战歼灭忠义军主力,然后集合各路兵马围困相如县城,而不是陷入旷日持久的攻城战。 ****利招来都督张广才等人商议,这个杨轩虽然年纪轻轻,但名声颇好,不像大明其他官员那样贪污受贿,更为重要的刚刚编练的三千忠义军军纪严明,常常以少胜多,多次大败为祸四川数年的姚黄土暴子。 如此正好利用杨轩求胜心切的弱点,以****利四千兵马为诱饵,在野战中击败对方。 忠义军虽然颇为精锐,虽然以逸待劳,但大家对****利更有信心,其部乃久战之师,以四千之众对付不到两千的新锐之师,众人可是信心满满的。 再说了,****利也不是一味托大,此战将其狡黠暴露无遗。 为了避免将士疲惫不能作战,三天前****利以令一些部队先行将粮草辎重运出城去,在半道上与大军回合。 让后面的谯应瑞、冯有庆等人加快行军步伐,若是交战不利也有一个接应什么的。 虽然做了多番布置,但在第二天进入相如县境内之后,****利刻意要求各部放慢脚步,大家走走停停的,远不像第一天那样快捷。 未时时分,前方斥候来报,杨轩率领千余兵马出城,现在正向大西军杀奔而来。 ****利呵呵一笑,看着左右道:“本将军纵横天下十余年,大小战事百余起,也未曾如此张狂。 面对我四千大军,杨轩居然率领千余兵马杀来,这不是螳臂挡车是什么?” 左右众将一听,大家大笑不已,大家最担心的是杨轩死守不出,那样的话旷日持久,让人不痛快。 ****利笑了笑,下令全军加快行军步伐,免得杨轩率部退回城中,到时候就麻烦了。 大西军各部奋勇向前,都督王继业率领所部两千余人冲在最前面,远远的看见忠义军已经占领大王庙,约六百余人列阵于庙前。 忠义军一字排开,摆出六个方阵,看到大西军源源不断的赶来,一个个正在阵前安插暗桩,木刺、竹钉。 这可被自己碰到了,王继业扬起手中长矛,指挥众人浩浩荡荡的杀过去。 看到大西军杀过来,对方一点也不惊慌,大家有序的退入阵中,前方阵地传来一阵阵炒铁砂的声音。 一些经验老到的将士知道这是对方的鸟铳,自大明建立以来,明朝历代君王都颇为重视火器部队,明朝永乐皇帝更是建立神机营,全营上下全部都使用火器作战。 自明朝中叶鸟铳传入中土以来,明朝各部鸟铳应用更加广泛,在戚家军中火器应用比率曾经达到60%,远高于同时代的欧洲军队。 大量使用鸟铳以后,明朝军队也得了火器依赖症,蛮清萨尔浒大捷努尔哈赤大败明将杜松所部,主要是因为天降大雨,明朝火器不能使用。 明军作战原则是利用火器大败对方,然后步兵一拥而上收割惊慌失措对手的性命。 明将袁崇焕鼓吹凭坚城,用大炮,也就是通过火器打败对方。 由于过分倚重火器,明军缺少往日拼杀的勇气,明军依仗火器之利虽然可以与辽东鞑子、流寇相抗衡,但若失去火器之利,往往一触即溃。 如此观之,忠义军也颇为倚重火器,但这个时代火器发射速度非常缓慢,放一铳的时间足足可以射出六箭。 因此,看到前排忠义军将士正在操作火器,一些经验老道的兵丁虽然大声高呼冲锋,但还是停下脚步,让那些炮灰先冲出去,然后自己趁着对方重新装填火药的时候冲过去,肉搏血战。 鸟铳射程约一百米左右,但忠义军根本没有放铳的意思,各个火器中队将士将鸟铳架在架子上瞄准,而不是向那些大西军将士那样,远远的就在放铳。 鸟铳手与燧发枪不一样,发射过程中有明火,为了避免身上火药着火,大家稀疏的站在阵前,而不像燧发枪那样密集布防。 平时善射者也能准确命中百步开外的靶子,但在战场上则完全不一样,不但人员频繁移动,而且不能像打靶那样准确瞄准。 如此约莫七十余米,冲在前面的大西军将士也准备张弓射箭,就在这时,突然看到前面一个穿着厚厚铠甲的将领双手一按,烟雾冒起,前面鸟铳声率先响起。 由于靠得非常近,射得也颇准,一轮射击,就有几个人被射中,那些倒霉鬼,有的被射翻在地上打滚,有的紧悟住伤口哀鸣。 枪响为号,后面的大西军将士一拥而上,正如那些老兵油子所较的那样,这鸟铳虽然威力大,但半天才放一响,大家冲过去,只要近身厮杀,对方不过是挨宰的羔羊而已。 但情况显然不对,就在后面的将士冲起来的同时,前面烟雾不断腾起,不但鸟铳声噼噼啪啪的响过不停。 周围不断有人倒下,其他的被后面人流所驱赶,如被驱赶的鸭群一样不断往前面冲锋,眼看就要冲到阵前,有的人已经激动得拔出宝刀准备近身厮杀。 就在这时,突然从对方阵中射出无数的弓弩,弓弩被射到半空中然后自由落体落下,穿过厚重的铠甲,穿入不幸将士的身体。 正如前文所说那样,弓弩发射速度非常快,每放一次铳的时间可以足足射出六支弓弩.(在转轮手枪发明之后,由于可以连续发射六枚子弹,从此之后美国白人对印第安人形成压倒性优势) 虽然有几个个彪形大汉冲了过来,但被埋伏在前面的狼筅手、藤牌手包围,动弹不得。 狼筅是戚继光发明的,枪身为硬斑竹,特别轻,枪尖按了矛头,枪头四周则是铁刺,可以捅、挑、扫,威力颇为惊人。 狼筅手不同于其他一般兵器,要求身高力壮,臂力惊人的惊人的汉子。忠义军的狼筅手基本上都是百里挑一的人,过去闹饥荒这些大汉常常饿肚子,但军中则不一样,不但每天饭菜管饱,而且逢一逢五更是加餐。 按照忠义军传统,训练期间常常会派出人马出去打猎摸鱼,明朝末年川北人口甚少,到处都是丘陵河流,飞禽走兽甚多,而忠义军常常采取围捕的方法,所获猎物甚多。 经过数月训练,这些高头大马的汉子一个个比过去都有劲,现在看到大西军杀来,在藤牌手掩护下冲了出来,大家同时举起长约五米长的狼筅乱捅乱挑乱扫。 一寸长一寸强,突然冲出的这几十名狼筅手举着五米长的狼筅同时捅扫,其声势更是惊人。 冲在最前面的大西军将士有的被捅飞,有的被扫到,整个冲锋的阵形活生生的截住,在忠义军阵前形成一堵围堰。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倒霉鬼被狼筅所伤,虽然挥舞手中兵器连番抵挡,但狼筅头部到处都是坚硬的铁刺,扫在身上,即便身上穿着厚厚的铠甲也无济于事。 第95章 似鸳鸯阵,非鸳鸯阵 后面的大西军将士看到忠义军火器犀利,弩箭如雨,居然在阵前竖起两道湿棉被,虽然鸟铳能够击穿两层湿棉被,但总算挡住鸟铳手视线,总算减弱鸟铳、弩箭的冲势,然后在湿棉被掩护下冲了过来。 由于受袁崇焕的毒害,明朝末年官军特别依赖火器,最后搞出大炮守城战术,而不注重近身厮杀训练。 来自现代的杨轩当然知道拼刺刀的重要性,就像在抗日战争时期半自动化武器大量应用,各**队还时不时的拼刺刀,就像在冷战结束之后,很多军队也还在进行格斗训练。 忠义军各营虽然大量装备火器,但也未轻忽贴身肉搏训练,看到前面三十步开外竖起一丈高的湿棉被,第4营副把总姚之帧大手一挥,冲出四五个杀手中队,还没有在对方反应过来,十多个狼筅手就已经冲到前面,举起长约两丈的狼筅猛捅棉被上端。 见势不妙,湿棉被下面的大西军将士拼力护卫,但长矛手、镗钯手紧随其后,用长矛、镗钯攻击棉被下端,如此三四张湿棉被掀翻在地,惊得下面的人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但大西军人数众多,除了少数精兵之外,大多数都是乌合之众,在战场上这些精兵虽然战力接近官军水平,但那些乌合之众常常一触即溃,根本不堪死战。 这次****利统率的四千兵马中,其中一千五百为其亲兵,五百为都督王继业等将领亲统亲兵堪称精兵之外,其他的都是刚刚整编而来的各路人马。 由于人数太多,即使****利、王继业等将领的亲兵兵马也生活甚差,更不要提一般兵马,很多人更是羸弱不堪,根本不能够长期高强度作战。 除了身体差,最直观反应就是装备,不但兵器配备参差不齐,没有统一标准配置之外,就是防具甚为短缺,很多亲兵有戴头盔,穿锁子甲,但绝大多数则头上裹毛巾,身披棉被以防御鸟铳、弓弩与刀剑砍伤。 主要将领亲兵尚且如此,其他那些炮灰部队可想而知。 这还是最基本的,其他的若论起训练,战阵,各部配合等方面,那更是相差甚远,在明末义军初期,官军常常能够以一敌十,在中原大地上来回驱赶十倍的流寇。(即便在南明末期,李定国所部很多人也是如此装备,其战力远不敌清朝伪军,只能依靠李定国卓越指挥才能,依靠人海战术取胜)。 虽然这么多年连年征战,大西军战力提高甚多,但流寇战力仍然远远低于一般官军,更遑论现在面对忠义军,杨轩结合现代一些军事常识训练的军队。战场上虽然大西军人数占优,但感到到处都是乱飞的铅弹,箭矢,到处都是舞得虎虎生风的狼筅,镗钯,长矛与大刀,稍稍不留神就为忠义军所杀。 如此大西军虽然人多势众,竟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居然被这六百余人的忠义军反击,阵形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好不狼狈。 王继业颇为恼火,但忠义军与其他明军不一样,各个大队、中队、小队配合娴熟,不要说冲近对方的鸟铳手,就是冲到对方狼筅手身边近身厮杀也颇为困难。 先说各个杀手中队,在三十步开外,弓弩手展开攻击,在七八步狼筅手中距离攻击,在五六步镗钯手、长矛手攻击,在近距离则是手持钢刀的伍长与藤牌手。 鸳鸯阵充分考虑到远中近距离格杀要求,并且还通过藤牌手对狼筅手、镗钯手、长矛手进行充分保护。 明朝抗倭英雄戚继光也是因为使用鸳鸯阵,居然以战死三人为代价取得斩杀千余人倭寇的骄人战绩。虽然不知道古代如何定义零伤亡,即便在二十一世纪的前世,武装到牙齿的美军在面对伊拉克、阿富汗等**队,伤亡比例也不可能这样大吧。 这还只是各个杀手中队组成的鸳鸯阵,后面的各个鸟铳中队更加恐怖了,大家不但可以远距离放铳,而且待敌军杀到之后还可以迅速的装上铳刺近身厮杀。 杨轩来自前世,当然不像这个时代人那样精于刺杀,虽然如此,杨轩也有一些办法训练大家,就是强调团队精神。 在大西军冲到身畔的时候,常常两个身强力壮练家子带两个人形成一个战斗小组,发挥奇兵作用,而小队长则率领剩余5人形成正面,与对方战在一起。 如此大西军将士虽然勇猛,一些将士虽然奋力厮杀,但无奈装备实在太过简陋,一到砍过去砍在对方铠甲上面,虽然溅起阵阵星光,但对方身披皮甲防御甚佳,很难造成身体伤害。 而对方常常一个人挥舞兵器在前面吸引自己注意,趁己不注意,旁边一个兵丁从侧翼冲过来,挥舞大刀来回厮杀,由于身上防具有限,被兵器砍中往往受伤。 大西军那些骁勇之士尚且如此被逼得连连后退,更遑论普通兵丁,大家惊慌失措的但常常各自为战。 而忠义军则不一样,不论是各个杀手中队小队,还是各个各个火枪小队,配合在一起,大家相互支援,互相配合。 古代冷兵器作战非常讲究士气,如果一支部队士气打起来,常常士气如虹,见佛杀佛,无人可挡,主要是因为众人被那些敢于拼杀的勇猛之士带动起来。 大西军作战,主要就是这种模式,但随着战事进行,大西军那些敢于拼杀的勇士不断受伤,这严重打击了大西军士气。 而看到身边勇猛之士不断被砍杀,周围的大西军将士一个个胆战心惊的,看到忠义军冲来,根本不敢力敌。 王继业一面高声叫喊着,强迫大家不要退却,一面挥舞着大刀加入战团,但忠义军将士还是如入无人之境那般,在阵前来回折杀。 王继业满头是汗,转身找到在同样满脸铁青在后督阵的左军都督****利,叹息道:“左都督,今天这仗太玄乎了。这忠义军阵势看似鸳鸯阵,又不是鸳鸯阵。 左都督,忠义军不但火铳、弓弩强劲,而且根本不惧近身厮杀,如此劲敌如何是好啊?” ****利跟随张献忠纵横天下数十年,也算见多识广之人,现在听王继业提起鸳鸯阵,皱了皱眉头,颇不以为然,大笑道:“我看则不然,忠义军过分注重阵法,但其手下将士枪法、棒法、刀法都不甚老道,比起天下闻名的戚家军,比起鸳鸯阵犹有不及亦。 忠义军虽然颇为精锐,但一个个徒具虚表,比起老万岁的卫队亲军,仍尤不及亦。 再说了对方不过七百余人,而我方人多势众,我们可以利用人数优势战而胜之。” 当即****利调整战术,令王继业指挥各部逐步后撤,拉开忠义军各个杀手中队与火器中队的距离,然后突击忠义军各个火器中队。 除此之外,****利更是向左右两翼派出两营本部兵马,准备绕道到忠义军后面进行折杀。 第96章 掷弹兵初显威风 而在****利进行兵力调整的同时,杨轩站在大王庙前面的一片茂林之中,不时手搭凉棚观看战场局势。 看到姚之帧第4营、杨秉义第5营杀得两千多大西军精锐人仰马翻的,其部六个大队如同六柄尖刀,交替掩护厮杀,所过之处,大西军望风披靡,根本不敢与之战。 大家一个个喜笑颜开,有的更是建议杨轩发动反击,现在还有两个步兵营,两个骑兵大队,若是突然杀出,对方必然难以招架。 但大家需要注意,除了刚刚接敌之时大西军死伤甚多之外,现在则是拼命躲避我火器队,躲避我杀手队,其部伤亡降低了很多啊。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大家显得颇为得意。 突然看到战场局势发生逆转,****利除了向正面派出千余步兵支援之外,就是向左侧派出千余兵马,妄图包抄前面忠义军。 站在背后树丛中,不时透过单筒望远镜密切观察敌情,看到****利已经拼尽全力,如果计策得逞,****利必然率领身边那三百骑兵从右面冲杀过来。 既然对方沉不住气亮出了底牌,杨轩也不想藏着掖着,除了调第6营副把总刘惟明赶往左翼支援之外,就是让曹章率领护卫营正面冲击当面之敌。 看到前面树丛中再次杀出两营兵马,****利颇为震惊,情报显示相如县不过忠义军不过千余兵马,眼前所见明显有误。 虽然如此,****利还自信满满,自己纵横天下十余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再说了大西军有四千精锐之师兵力明显数倍于对方,完全可以战胜对方。 但刚刚一交手,****利大惊失色,按理说忠义军双方厮杀半天,忠义军若有虎蹲炮早就应该使上,谁知道如今紧要关头忠义军才使出这一杀手锏。 护卫营突然杀出,曹章抱着虎蹲炮冲在最前面,在离大西军阵前百来米的山坡上放下,装上火药、铅弹,然后点燃,迎着冲过来的大西军将士发射。 虎蹲炮重约三十六斤,两个将士抬着根本不需要费多大的劲,一惊点燃发射,铅子从炮口迸出,落在前面敌丛中,飞沙走石的,活生生被撂倒数人。 虎蹲炮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声势甚为惊人,特别是发射散弹方圆四五米弹片横飞,非常吓人。 趁着对方一阵混乱,杨福全、都极归等人率领各个大队冲杀过去,待到双方相距六十步的时候的突然停下,随着一声号令,前面的火枪手纷纷单腿跪在地上,举枪瞄准,对近处慌乱的流寇开火射击。 即便在二战时期也难以用步枪压制住冲锋过来的人群,何况在明朝末年,虽然火器威力甚大,但装填非常繁琐,看到各护卫大队齐射后正装填弹药,王继业等人蜂拥冲过来,准备近身厮杀。 看到流寇冲到三四十步的时候,各杀手中队的弓弩手纷纷举起弓弩射击,弓弩发射速度数倍于鸟铳,连续数轮射击,前面再次倒下一片。 突然得到护卫营援助,前线忠义军各部士气大振,大家在把总、大队长指挥下重新直接,然后以护卫应为尖刀,不断冲向前面人数绝对优势的大西军。 这批流寇毕竟是其精锐,其战力当然远在很多乌合之众之上,眼见前线将再次崩溃,****利、王继业冲杀到前,在其鼓舞下,大西军士气方稍稍恢复,虽然前面倒下一大半,但在****利、王继业严苛督导下,还是蜂拥而上,妄图依靠人数优势击溃当前忠义军,重新牢牢控制战场局势。 战场前沿双方人数越聚越多,眼看双方再次恢复僵持,就在这时,杨福全大手一挥,各火枪中队冲出数人,他们三三两两一群提着一个木桶冲到各个杀手中队后面停下。 护卫营乃军中精锐,每个大队有两个火器中队一个杀手中队,各火器中队排成三排,前排单腿跪着瞄准射击,中排半蹲瞄准射击,后排站立瞄准射击,一轮齐射之后,前面倒下十余人,声势甚大。 迅速的打开木桶,这些掷弹兵突然拿出震天雷,拔掉保护火绳的竹管,点燃火绳,然后右手紧拿着震天雷的木柄(改良型),待火绳即将燃尽的时候突然将震天雷扔入前面人群中。 去年伏击蒙古骑兵的时候陈怀西就使用了震天雷,后来看书了解,这震天雷过去被称为霹雳炮,早在北宋年间断断续续开始使用。 虽然如同投掷铅球一样非常不适合投掷,但这根本难不倒穿越族杨轩,在前世市井小儿都知道手榴弹,只需要在铁球外面安装一个木质手柄就可以了。 木柄与空心铁球铸造在一起,在使用前3-5天装上粗火药(爆炸用)、火绳,外面插上一根小竹管防止受潮。 比起投掷铁球,安装了木柄的震天雷不但便于拿放与投掷,而且扔得远(手榴弹战术为30米,这里为20米)扔得准(精挑细选的精锐),震天雷落在地上发生爆炸,其杀伤力远远超过虎蹲炮所发射的散弹或者其他实心炮弹(实心炮弹完全借助炮弹出炮膛的惯性,不发生第二次爆炸,而震天雷则不同,落地之后发生爆炸,半斤重的火药炸破铁球碎片乱飞)。 一时之间,震天雷如雨点般的不断落入敌丛中,爆炸声此起彼伏,而趁此机会忠义军全线反击,突然遭到如此变故,正在厮杀的大西军将士一个个惊慌失措,有的更是抱头鼠窜。 ****利惊得目瞪口呆,本来以为杨轩身边没有什么军队,没有料到杨轩根本不顾运山古城方向安全,不但将姚之帧营调到相如县城,而且还在树林之中埋伏了千余人。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临到最末杨轩突然使出看家本领-虎蹲炮、震天雷,特别是这震天雷,不但扔得远(改进装了木柄),扔得准(各中队挑选的精锐),如此大西军全线溃败。 ****利亲率骑兵断后,但还是被忠义军所败,被杀退十余里,直到与谯应瑞、冯有庆等部汇合之后方才重新稳住阵脚。 看到大西军大败,杨轩也不敢猛追,鸣金收兵,打扫战场,在天黑前各营方缓缓撤回县城。 面对大西军精锐,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忠义军在付出阵亡八十余人,负伤超过两百余人的巨大代价的情况下,取得阵斩四百余人,俘获百余人的胜利。 看着运载阵亡将士尸首的独轮车一辆辆从身边走过,杨轩感到心在滴血,本来以为忠义军已经大量装备火器,突然使用震天雷可以在战场上会摧枯拉朽,但想不到伤亡居然如此巨大。 旁边的众人则不这样想,姚之帧挥舞着双拳,兴高采烈的认为遭此挫败之后,****利必然会老实了,必然会乖乖的滚回顺庆府城。 但这次姚之帧预测错误了,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遭到重击之后,居然变得更加凶猛。 收兵回营,清点伤亡,看到所部战死战损超过五百余人,受伤超过超过千人,经此一战,所部四千兵马伤亡居然超过三成,大西军遭到重挫。 总结战场失败,大家认为主要是因为杨轩不顾维修紧急抽调姚之帧第4营以集中优势兵力,主要是因为临到最末杨轩才突然使用震天雷。 第97章 残杀人质 大家虽然非常沮丧,但一个个信心慢慢,究其原因是因为大家手中有一秘密武器--那就是黄老爷,黄黛云父母。 原来在大顺军、大西军占领顺庆府城的时候,商人黄老爷未能逃出先后成为马柯、****利的人质。 ****利早有盘算,若交战不利就用黄老爷进行威胁,威逼杨轩归顺。 ****利决定发挥兵力优势,令都督张广才率领所部从广安州出发,猛扑运山古城,迫使杨轩分兵防守。 令各部收集周围方圆十余里农家饭桌、门板,挡在身前,以挡住忠义军火器、箭矢射击。 在做好准备之后,****利在二月初六,也就是三天后率领所部浩浩荡荡的杀到蓬州城。 可怜兮兮的黄老爷、黄老夫人被押到阵前,****利威风凛凛,声言若不归顺将杀害人质。 杨轩感到颇为难办,虽然与黄老爷、黄老夫人过去有矛盾,但毕竟是自己岳父岳母,现在看到对方五花大绑捆到阵前将被杀害,心中有诸多不愿。 而听到老父老母成了人质被捆到阵前,有孕在身的黄黛云大惊哭哭啼啼感到阵前,喊号不已,整个人跪在城楼上面哀求。 看到奸计得逞,****利得意洋洋,挥舞着手中大刀道:“杨轩杨子修,老子敬你是一个英雄好汉,只要你答允归顺我大西军,老子立马放了黄老爷、黄老夫人,决不食言。 女婿是半子,杨轩杨子修,你是副榜举人出身,你总不会如此不忠不孝?” 杨轩楷了楷脸上的汗珠,整个人显得颇为冷静,摇头道:“****利马都督,我们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玩这种小孩把戏好吗? 反抗大西****,保卫百姓安宁,保境安民是大义之所在,你这样拿黄老爷、黄老夫人来威胁在下,来威胁我数千忠义军将士,威胁我蓬州军民,你如此行径,除了彰显你们残忍好杀,彰显你们土匪行径之外,又有什么用呢?” ****利呵呵大笑道:“杨轩你口若悬河,要想我让我老马放掉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劣绅,那是妄想。 杨轩,我老马早就说了,黄老爷、黄老夫人欺行霸市为非作歹恶贯满盈,若你愿意归顺我大西军,我老马可以饶了他们性命,若你执意妄为要与我大西军做对,老子今天就给他们一个痛快。” 而看到兵丁过来推自己,跪在地上号声大哭的黄老爷、黄老夫人更是慌了神,对着城墙高声叫喊,声嘶力竭的,让人感慨不已。 杨轩最初还颇为冷静,前世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再说了与黄老爷、黄朱氏还有一定过节,还能够冷静。 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夫人黄黛云得到消息之后,挺着大肚子赶到城楼上,面对捆缚成一团粽子的父母那可是泪如雨下,不顾身孕在身,死死的拽住杨轩的大手,拼命呼唤救命。 一时之间杨轩没有主意,手忙脚乱的,一边搀扶一边安慰,甚为狼狈。 旁边众将不忍,纷纷抱拳出列希望出城死战。 黄黛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整个人几乎要跪在地上,连连向众人叩头标识感谢。 其他人可以群情激愤,但杨轩不能啊,从看到这一出演出开始杨轩就明白****利罪恶用心,现在看到大家马上要掉入毂中,连声呵斥大家。 面对惊慌失措,拼命挣开自己妻子,杨轩含着泪水,劝说道:“****利追随张献忠数十年,异常狡诈,若我等就这样冲出去,如此反而为其所趁啊。 黄老爷,黄老夫人乃本官岳父岳母,但各位都是我的乡亲,是同一个战壕生死与共的兄弟,我断不会因此而置兄弟们于险境啊。” 听如此一说,黄黛云满脸惨白,双手紧抓住对方衣襟,拼命捶打着,苦苦哀求。 杨轩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对方脑后秀发安慰道:“****利异常奸诈,黄老爷、黄朱氏这两个人质在手,不但可以要挟我,恶心我,这样好的牌在手怎么可能轻易的毁弃呢? 小云,各位兄弟,大家动动脑筋仔细想一想就应该明白,相比冲出去营救,我们按兵不动则更为安全。 而若对方真的想屠戮黄老爷、黄老夫人,即便我们冲杀出去,对方要真的想杀掉对方,时间多的是,我们也根本没有时间、能力阻扰啊。” 在一番劝说之下,黄黛云方稍稍安心,在两个健妇搀扶下,挺着大肚子一颠一颠的转身离开,现在正准备下楼。 突然城楼上传来一阵哀叹声,转头望去,远远看见黄老爷、黄老夫人脖子已经吊在大树上面。 原来看到威胁无效之后,****利大怒,竟然令人将两人脖子吊在大树上面,现在正活活折磨。 再也忍耐不住,黄黛云张了张口,如探身体一软,整个人跌倒在楼梯口,滚下数步,才被身边的兵丁拦住。 杨轩大惊,冲了过去,将对方抱起,满脸泪花,高声呼喊着郎中的姓名。 在目睹黄老爷、黄老夫人被对方活活折磨至死之后,城墙上群情激愤,大家纷纷请求力战。 敌众我寡,杨轩断然否决大家提议,即便大家士气高昂,但前面明明是一个陷阱,杨轩可不想如同其他将领那样以兄弟们的性命作为赌注。 现在已经夜深人静了,坐在知州衙门的后堂里面,杨轩听着丫鬟春儿哭诉,独自品赏其中苦果。 还在城楼的时候就知道黄黛云昏厥过去的消息,医婆全力营救,到最后全城名医都出动了,还是整个人昏厥过去,还是小孩流产。 从城楼下来,杨轩拼命的往后堂跑,但还是被两个丫鬟死活拦在门外,大家一个个满眼含着泪水,死活拽住大腿,声言夫人太过疲倦,声言夫人现在需要静养。 什么太过疲倦,什么需要静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责备自己见死不救,杨轩拼命的在房门外解释,但屋内除了一声声低沉的抽泣声之外没有其他回响。 拖着疲倦的身体重新回到后堂,还没有抬头,发现所有将领都一字排开站在前面。 看了看众人,杨轩摇头道:“本官错了,本官以虽然知道****利凶残,但没有想到其如此没有大脑。 本官以为****利最多折磨一下黄老爷黄老夫人而已,本官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将其活生生折磨至死。 若黄老爷黄老夫人还在,****利还可以拿在手中要挟我等,让我缩手缩脚的,现在人死了,一手好牌废掉了。” 众人一阵沉默,第5营副把总杨秉义摇头道:“大人万不可如此大义,****利凶残奸诈远在我等之上,大人认为****利残忍杀害黄老爷、黄老夫人,如此对方再也使不出什么花招。 但以末将对****利的了解,我想这个奸贼明天定然拿黄老爷、黄老夫人之死做文章的。” 神色一惊,杨轩双手死死拉住对方的手臂,声音颤抖道:“秉义,你,你说说,人都死了,对方还想怎么样?” 杨秉义拱了拱手,叹息道:“大人啊,黄老爷、黄老夫人虽然不幸遇难,但尸体尚存。我卑职没有猜错的话,明天****利定然拿黄老爷,黄老夫人尸骨做文章啊。” 内心一紧,从座中站起来,杨轩来回走了数步,眼里含着泪花长叹道:“最初本官以为那个****利不过如此尔尔,竟然料不到其如此凶残、奸诈。 本官心理还能承受,但,但就是夫人啊,他本来身体就弱,今天遭到如此打击,而且还流产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官当与****利势不两立,若不能用其头颅祭奠死去的乡亲,我杨轩誓不为人。” 众人见杨轩如此说,一个个纷纷抱拳称是,大家显得异常激愤。 第98章 局势变迁 果不出众人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利令人抬出黄老爷、黄老夫人尸首,小卒当众凌辱,虽然惹得城墙上叫骂声一遍,但杨轩还是紧闭城门不出。 女婿为半子,杨轩乃黄老爷、黄老夫人的唯一女婿昨天居然活生生看着对方被凌辱至死,今天还看着其尸首被儒,这可出乎****利意料之外。 大西军刚刚在汉中为大顺军所败,如今四方不宁,两军相持于蓬州城下,****利更是担心后方不稳。 去年攻打顺庆府的时候,前礼部郎中李含义率部攻打广安州,差点断了自己后路。 数天前龙王庙一战,两千忠义军大败四千精锐大西军,到如今很多大西军将士仍胆战心惊的,面对配备震天雷的掷弹兵,****利苦思毫无良策。 现在大西军军心不稳,更要命的是军中出现各种谣言小道消息满天飞。 说什么为了大败大西军,杨轩派出多名使者前往顺庆军军中劝说左右备谯应瑞、冯有庆归降,希望顺庆军将士能够临阵反戈。 现在忠义军据守州城不出,急需改变不利局势,****利急令都督张广才率部攻打江对岸的运山古城。由于姚之帧营驰援州城,运山古城不过是一些地方民壮,战斗力颇为有限。 张广才部从广安州出发,现在正在运山古城下,按照****利的心思,只要夺下运山古城,如此边截断忠义军退路,到时候杨轩不得不出城力战。 张广才部约三千余人,得到号令之后全军出动,大家从山脚往山上仰攻,甚为吃力。 而守城义军则颇为顺利,大家依仗地势之便,节节防守,居险死战。 从早上打到下午,大西军攻占十多个山头,但大家一个个叫苦连天,各部也死伤甚多。 看了看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伤员,死伤虽多了一点,但总算将对方压到古城里面,大家只要再加把油,到时候定然可以占领古城的。 张广才带领剩余的将士拼命的往山头冲锋,突然看到数十个火球从山上滚下来,漫山遍野都是,声势甚是惊人。 原来陈怀西领三十多名衙役与周围七乡八里的数百民壮守卫运山古城,苦于兵力有限,急向杨轩请计。 观运山古城建在群山之上,山势陡峭,道路崎岖,杨轩突然想起大宋中兴四杰之一的吴阶守卫仙人关故事,让其依计而行。 陈怀西来到运山古城,一面令人割山中枯草,这个时代人烟稀少,虽然是二月,大山之中枯枝枯叶枯草甚多。 将这些枯草扎成堆,绑在一根木柱上,如同一颗巨大的草树。 这天看到张广才率部来攻,陈怀西率部且战且走,引诱对方冲到山门之外,然后趁敌不备将这些倒上桐油的草树堆一个个滚下。 一颗草树堆足足有三米,四五十颗草树堆同时滚下,一时之间山间是四五十条火龙同时滚下。 运山古城是南宋末年宋将余阶抵御蒙古的八柱之一,地势异常艰险,在与蒙古铁骑对抗的数年中,蒙古先锋官就曾折损于此,如此可见地形之险要。 火球、燃烧的草垛从山头滚下声势惊人,杀伤力也颇为惊人。 与此同时,陈怀西全身披挂,率领山上的衙役、民壮数百人从山头冲下,遇见来不及逃跑的,纷纷舞动手中的大刀、锄头、钉耙什么的招呼。 张广才见势不妙,正准备率部撤走,但未料到从北边居然杀出一支军队,他们对散落在各个山坡上的散兵游勇不闻不问,在一个大个子将领率领下直奔其中军而来。 原来,在令陈怀西守山的同时,杨轩也暗中让三十里开外营山城中的郭崇烈坐好准备,在对方攻打运山古城的时候,率领所部秘密运动到周围,在大西军溃败之时突然杀出。 大西军虽然人数甚多,但经过一天苦战将士们甚为疲倦,先是被山上滚下来的火球、火草垛吓得魂不附体,现在中军被冲乱,如此交战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军队失去建制。 张广才率部一路南撤,而听到大西军惨败消息之后,附近的村民纷纷出动,大家从所居住山寨杀出,一个个挥舞着锄头、钢钎,吓得大西军将士心惊胆颤的,如此被杀退二十余里方才稍稍站稳脚跟。 听到右翼大败的消息之后,大西军全军上下更是士气低迷,很多人纷纷劝****利退兵。 ****利异常恼火,为了提升士气提起全军上下士气,二月初八这天居然令顺庆府左守备谯应瑞率部去刨忠义军尸首。 看到谯应瑞率部逼近山头,杨轩再也忍耐不住,急令杨秉义率部迎击,双方厮杀半天,谯应瑞大败而归。 掘坟失败,****利恼羞成怒,声言等到十多门佛朗机炮运到,在战不迟。 站在城楼上,抬头仰望天上的星星,虽然现在只是初八,月亮不是非常大,但群星闪烁,隐隐中感到一阵寒气。 ****利沿着县城南门依山布阵,营盘延绵十余里,大西军自恃有门板、木桌保护,这两天派出人马挑战,以洗刷前几次兵败的耻辱。 而随着时间推移,特别是在运山古城获胜,以及看到白天大西军居然要挖掘死难将士坟墓之后,众人更是群情激愤,大家纷纷请战。 但看着城墙下面大西军阵中树立的一排排门板、木桌以阻挡鸟铳,而在后面则是一个个穿着厚厚的铠甲,头上裹着头巾的大西军将士。 这个时代鸟铳威力非常小,断难射穿门板、木桌,然后在射杀身穿铠甲、裹着头巾的将士。 旁边亲卫长王树极一听,也颇为着急,摇头道:“大人,当日末将追随李含义大人反正,也曾经见识过弗朗机炮威力,若是待到佛朗机炮运到,我军将无城墙之险啊。 要不我们今天偷袭敌营,若是不敌,再撤退不迟啊。” 旁边杨秉义抓耳捞腮的,不声不响的说道:“大人,今天一战末将感到乖乖的,****利可是严令谯应瑞挖掘我们兄弟尸骨的。 我军赶到,谯应瑞只是与我等应付,根本没有死战的意思。” 旁边姚之帧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大概是保存实力吧,谯应瑞、冯有庆当日飞扬跋扈的,大顺军来了投降大顺军,大西军来了投降大西军。 大概现在没有颜面,不敢与我军力战吧。” 众人一听,想到当日谯应瑞、冯有庆趾高气扬的样子,看到现在接连投靠不同势力,一个个开怀大笑。 杨轩笑了笑,突然举手让大家安静,说道:“谯应瑞、冯有庆等人是大明世袭百长,其手下将士一年前都还是我大明将士,现在虽然投靠大顺军,大西军,想来与别的人不一样。 除此之外,上次大西军攻打汉中各部各自为战,这次****利攻打蓬州未尝不是如此。 半个月前张定国、张文秀攻打汉中受挫,保宁方向大西军士气低迷,现在****利率部来袭,断难获得保宁方向大西军的支持。” 众人一怔,欧阳直问道:“大人,谯应瑞、冯有庆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刘进忠更是嗜杀成性,这种人怎么可能归顺官军呢?” 杨轩指着城墙下面的大西军军营,笑道:“呵呵,大家想想,这次大西军虽然有万余之众,但其主力不过是****利所部四千、王继业两千而已。 大王庙一战,我军阵斩对方四百余人,俘虏一百余人,若再加上伤号,足足千人之众,如此****利部、王继业部受损严重。 正因为如此,这两天在阵前叫阵的,就是谯应瑞、冯有庆部,而****利、王继业部躲在后面疗伤而已。” 想了想,欧阳直点头道:“大人所言颇有道理,****利这两天让谯应瑞、冯有庆打前锋,想必也让他们心生怨言。 但是****利用应瑞、冯有庆做挡箭牌,再说他们有门板,木桌保护,如此如何是好?” 杨轩想了想,内心有了主意。 第99章 坐山观虎斗 当天晚上,秘密派出信使出城,前往运山古城的郭崇烈兵营,令其率领所部秘密渡过嘉陵江,进入相如县城。 派出信使赶往仪陇,令陈应宗率领第二营火速回援相如县城,相持四五天,保宁方向的大西军没有什么动静,看来这次大概是****利抢攻,根本没有通知保宁府的刘进忠。 再说了兵贵神速,明朝中叶戚家军可以一晚上奔袭一百里,忠义军虽然只能做到七十里,来回不过两三日功夫。 只要战事顺利,完全可以派兵回援仪陇,力保嘉陵江上游安全。 杨轩令马鸣銮到城内各家油店,用竹筒装好,然后包上油纸。 各营选派两百名兵丁,练习如何使用兵器对付躲在木板后面的敌军。 如此共准备一天两夜,这天早上三更做饭,四更起床,天刚蒙蒙亮全军上下已经吃完,一个个列阵于大街小巷之上。 杨轩接过信使的书信,笑道:“各位,陈应宗第2营昨夜子时已经到达城西三十里的郭家庄,在我们发动进攻的时候,第2营也将派出人马袭扰大西军,切断大西军归路。” 众人一听,一个个大喜过望。 昨夜刚刚渡河的郭崇烈拱手道:“大人,前几天大人让我等协防运山古城,大西军被火龙所败,我等只是捡现成的。 下面兄弟们说这仗虽然打得过瘾,但不像其他各营兄弟那样与对方明刀明枪的干,来得带劲啊。 大人,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我部作为先锋,那个****利居然敢说我们忠义军刀法枪法不怎么样,这次我要让他见识见识。” 杨轩大喜,连番鼓舞众人。 与手下众将相比,己来自现代,那就是真刀真枪的厮杀,实在非自己所长。 在遭到惨败之后,****利为了找回面子,这两天派人在阵前喊话,要与杨轩真刀真枪的厮杀一番,害得杨轩只有用话搪塞。 当即令郭崇烈第3营、姚之帧第4营、杨秉义第5营围攻****利中军大营,刘惟明第6营阻止王继业部,护卫营大队长都极归率领千余民壮监视谯应瑞、冯有庆部,而杨轩则率领护卫营与两个骑兵大队作为预备部队。 城门打开,忠义军分三路出城,大家唱着新兵歌扑向大西军大本营。 几天前大家亲眼目睹****利虐杀黄老爷、黄老夫人,作践其尸首,目睹大西军刨死难将士的尸首,一个个被憋坏了,现在看到大军出动,群情激愤,誓与大西军血战到底。 听着到处传来一阵阵歌声,透过薄雾看到忠义军摆开阵势直扑自己中军大帐,****利感到心惊胆颤的,一面令各部迎敌,一面派出使者前往刘进忠、谯应瑞、冯有庆兵营,让其限时率领所部前来增援。 大西军将士举起一块块从民众家里拆来的门板,抬着从民众家里抢劫过来的木桌子,列成阵势杀了过来。 反观忠义军,藤牌手举着藤牌站在前面,大家同藤牌挡住飞过来的藤牌,众人跟在藤牌后面,大家边走边用兵器相互敲打着,以壮大声威。 双方相距五十步的时候,忠义军阵前突然冲出几十个汉子,在离大西军阵前二十余步,突然将一筒筒装满桐油的竹筒扔到大西军门板上木桌上。 每个竹筒的桐油足足有一斤多,桐油倒在门板上,倒在木桌上,沾在周围人身上。 面对如此变故,站在最前排的大西军将士微微一愣,突然看到忠义军阵中射出一支支火箭,火箭射到半空,然后落在前面木桌上。 浓烟滚滚,桐油一下燃烧起来,刚才还准备迎敌的大西军将士胆战心惊的,有的赶忙扔下手中的木桌、门板逃窜,有的躲在门板,木桌后面不知所措。 而趁此机会,更多桐油罐子纷纷扔过来,前面浓烟滚滚,还没有正式交战大西军将士已经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忠义军全线反攻,藤牌手举着藤牌冲到阵前,掩护长矛手,镗钯手欣翻立起来的门板、木桌。 虽然昨天有进行这方面演练,但门板、木桌非常重,搬运不易,欣翻也颇不易,即便遭到火攻,失去支援,但忠义军足足伤亡二十余人才欣翻挡在前面的上百张门板、木桌阵。 看到门板阵、木桌阵被冲得欺凌八楼的,****利颇为恼火,一面组建新的门板阵,一面指挥众人迎敌。 而看到一举攻破对方门板阵,忠义军将士气势大振,在郭崇烈、姚之帧、杨秉义带领下,如三把利剑插入,颇难对付。 ****利最初还颇不以为意,忠义军强悍,那是因为忠义军火器犀利,但刚一交手,****利就感到不对头,这支忠义军不但火器犀利,枪法奇准,而且刀法、枪法、棒法也着实厉害。 对方一个个身强力壮,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而反观大西军,由于长年累月流窜各地,身体反而没有对方强健。 ****利最初老神在在,认为只要坚持一下,到时候王继业、谯应瑞、冯有庆率领所部杀来,完全可以利用人数优势大败对方。 如此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援军不但没有到,而且到处响起四川人不打四川人,这让****利颇为恼火。 身边将领一个个哭丧着脸,指着厮杀的战场颇为担忧道:“大都督,王继业军是出动了,但半路被截住,阵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看来王继业是想救援大都督,但因为忠义军拼力阻击啊。 谯应瑞、冯有庆两个三家姓奴则完全不是这样,他们那边是声势非常大,但根本没有动静啊。” ****利点了点头,骂道:“此等蜀獠,待大战之后老子不将他们剥皮萱草,誓不为人。” 幕友大惊,赶忙拉住****利的手臂道:“大都督,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万不可鲁莽啊。” ****利大怒,一把推开幕友,对左右说道:“蜀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再说了谯应瑞、冯有庆等人与杨轩过去不对付,这基本上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你,你,去给谯应瑞、冯有庆传令,若半柱香功夫援军未到,到时候提头来见。” 信使接过令箭,快马加鞭的赶到谯应瑞、冯有庆军营,交上令箭,言语之中对二人颇为威胁。 两人脸青一块的紫一块的,正在犹豫,突然看到左边冲出一个书生,手起刀落,竟然将这个传令兵斩杀于大帐之中。 谯应瑞大惊,指着这个道:“殷先生,你,你这是,如此如何是好啊?” 斩杀传令兵的是原来顺庆府门房殷承柞,收回宝剑,向两人拱手道:“两位将军,****利杀机已现,两位将军不要再犹豫了。” 谯应瑞没有好气道:“你,你胡说,左都督只是催促进兵,怎么说左都督想杀我二人?” 殷承柞笑道:“现在杨轩正率领重兵围困****利,而两位将军逡巡不前,若****利知道真相,难道不会杀你吗?” 谯应瑞指着外面忽远忽近,忽强忽弱的喊杀声道:“外面喊杀声阵阵,杨轩更是亡命之徒,我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害怕中了杨轩的诡计,待探明真相在做决定啊。” 殷承柞哈哈大笑,摇头道:“张献忠、****利都是奸诈、阴险之辈,现在战事正酣,不会拿你怎么办。 但若战事已了,到时候是否还会如此,谁知道呢? 听说张献忠前几天就将一个人不服从号令的剥皮萱草,你想想,将来张献忠会饶恕你等吗?” 谯应瑞一时语塞,旁边冯有庆拱手道:“殷先生,我等与杨轩关系,大家是知道的。 过去在大明的时候多有争执,现在若是归顺于他,恐怕将来?” 殷承柞笑道:“将军过虑了,杨轩是年轻气盛,但是不可多得人才,孰轻孰重,想来其更明白其中道理。 再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一定要归顺于他啊。” 谯应瑞大喜,拱手问道:“殷先生,你说说,我等如何是好?” 殷承柞笑道:“如今两军交战正酣,若是将军能够率军回师顺庆府,顺庆府中不过三五百老弱残兵,看到将军率部杀到,必然手到擒来。 如此将军占据顺庆府城,坐观杨轩****利两虎相争。 ****利残杀杨轩岳父岳母,虽然前几天杨轩呆到城里面拒不出城死战,以老夫观之,定然集聚力量与****利血拼。 如此即便能够大败****利,忠义军必然实力大损,到时候将军虎踞顺庆城,杨轩据守蓬州,双方分庭抗礼,井水不犯河水啊。” 谯应瑞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开拔,急奔顺庆府城而来。 看谯应瑞如此贪婪,殷承柞暗自摇头,挥了挥手叫来一个家丁,令其化妆后向杨轩通报。 第100章 元凶授首 外面薄雾逐渐散去,郭崇烈、姚之帧、杨秉义率领三营兵马连破大西军十余个营盘,而****利依靠人数优势不断结成新的战阵竭力抵抗。 曹章、马潮等人多番请战,杨轩一直担心谯应瑞、冯有庆突然率部杀到,不敢应允。 而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赶到,将一封书信递给杨轩,杨轩一看,大笑道:“各位,谯应瑞、冯有庆已经反正,一炷香前已经率领所部回师顺庆府。 王继业部已经被挡住,根本无法派兵支援,现在****利孤军深入,传我号令,全线反攻。” 当即令曹章率领护卫营从正面发动攻势,马潮率领骑兵大队抄袭****利后路。 令都极归、李时开等率领民团在后面呐喊,打扫战场,做出援军的表象,亦震慑对方。 护卫营战力远非其他各营所可比拟的,不但人数众多,全营上下共4个步兵大队,不但装备精良,更是配备六门虎蹲炮,每个中队有组建一个掷弹兵小组。 双方本来势均力敌,护卫营突然杀到,炮手抱着虎蹲冲到旁边山坡上,对准大西军人群中不断乱轰,掷弹兵不时跃出冲锋阵形,将点燃震天雷扔入对方阵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还未等烟火散尽,后面的将士蜂拥而上,挥舞着大刀砍向惊慌的人群。 ****利苦苦支撑,但忠义军源源不绝的杀来,前面是护卫营,后面是千余民团,其声势之大远远超过初时。 除此之外,军中传闻谯应瑞、冯有庆战场反正,接受杨轩调遣现正率部回师顺庆府城去端老巢。 听到老巢有失,大西军将士更是胆战心惊的,根本不敢作战。 到现在****利也知道大势已去,为了逃命,率领百余亲军向南逃遁。 主将一逃,大西军顿时崩溃,王继业见状不妙,连忙率领所部向西充方向逃窜。 ****利率部一路逃窜,但其人高马大的,铠甲也颇为耀眼,一路之上忠义军不断追击,甚为狼狈。 听到后面传来穿白袍的是****利后,****利赶忙脱掉白袍逃跑。 但不久后面再传来声音,有人高呼使大刀的是****利。 ****利大惊,赶忙扔掉大刀,****利带着百余人向南逃了十余里,远远的看到一支百余人的部队阻住去路。 前有阻挡后又追兵,没有办法,****利率部冲杀过去。 但对方迅速摆开阵势,数轮鸟铳之后,前面倒下十余匹战马,看到对方火力如此生猛,大家胆战心惊的,根本不敢力战,分路逃窜。 ****利带着只身向东逃窜,但不幸陷入洼地之中,****利拼命的打马狂奔,但洼地越陷越深,不得不下马不行。 看着冲过来的众人,****利踏着泥沙鏖战,但对方根本没有拼杀的意思,远远的就是一轮鸟铳,****利被打死在泥潭之中。 两个兵丁冲过来,看见****利战马颇为高大健硕,身上所穿铠甲更是异常精美,大家估计是大西军一个高级将领,一个拽马,一个拖尸体,准备让营长(把总)陈应宗确认。 而陈应宗也从俘虏口中听到****利往这边逃跑,打马赶来,看到****利已死,急忙派出信使骑上战马,扯起嗓子高声叫喊。 原来陈应宗接到调令,令其率领主力回师蓬州,以参与决战。 经过一番准备,陈应宗率领所部于午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走了七十里山路,到傍晚时分在城北三十里的郭家庄住下。 今天一早出发,本来准备截住大西军后路,突然听到谯应瑞、冯有庆反正,当即率部阻击,谯应瑞、冯有庆虽然跑得太快溜走了,但还是截住****利。 杨轩率部一路追击,在中午时分听到****利被诛,大西军各部溃不成军之后,随即令郭崇烈、杨秉义率部打扫战场,而亲率护卫营、第2、第4、第6营与两千多民壮浩浩荡荡的杀向顺庆府城。 期间大西军残部漫山遍野都是,大家看到全军溃败,左都督****利被杀,辎重粮草扔得漫山遍野,其中最重要的就是10门弗朗机炮,****利从潼川州拉来,准备攻打相如县城的。 在顺庆府城,谯应瑞、冯有庆刚刚骗开城门,杀散城内三百多大西军残部,正准备商议着请出前任知府史谨宸、同知赵司炫重建政权。 就在这时,北门校尉来报,杨轩率领数千忠义军浩浩荡荡杀来,其前锋已经进了城,现在正浩浩荡荡的向府城开来。 谯应瑞大惊,一把抓住校尉的衣襟道:“你,你,你怎么将杨轩这个煞星放进来,现在,现在如何是好?” 校尉辩解道:“将军,那真的是杨轩杨大人啊。叫阵的是陈应宗,过去是一个百总,与营中很多兄弟都熟悉啊。 陈应宗声言,若不开门,惹杨轩杨大人生气了,到时候让大家好果子吃。 大家没有办法,才打开城门,放忠义军进入城中啊。” 谯应瑞大怒,一把推开北门校尉,拔出宝剑道:“你只怕杨轩,难道不怕我手中宝剑吗?” 北门校尉胆战心惊的,吓得连连后退。 殷承柞拦住道:“将军,如今杨轩已进入城内,为今之计就是要消除彼此之间误会啊。” 谯应瑞颓废道:“杨轩心明亮得很,不说往日恩怨,单说这次事件,他不明白?” 殷承柞笑道:“明白虽然明白,但若将军现在认过错,我想杨轩也不会将你怎么办啊。 杨轩刚刚进入顺庆府城,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人心,若是连你这个帮其夺下府城的功臣都不能容下,杨轩又能容什么人呢?” 谯应瑞摸了摸额头的汗珠,惊讶道:“你,你说老子是功臣?” 拍了怕对方肩膀,殷承柞笑道:“将军当然是功臣,将军高举义旗临阵反戈,反对大西左都督****利。 将军遵照号令,夺下顺庆府城。” 谯应瑞微微一怔,突然大笑,揩掉眼角的泪水,大声叫好。 谯应瑞带着冯有庆、殷承柞迎出去,远远的看见杨轩率领五百余人正往府城里面赶。 第101章 进入顺庆府城 谯应瑞连声哈哈,向四方拱了拱手,说道:“顺庆府左守备谯应瑞奉杨轩杨大将军号令夺下顺庆府城,现在特来交令。” 遵照自己号令?杨轩微微一怔,走到最前面,看着强装镇定,但额头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滴的谯应瑞,拱手见过礼。 谯应瑞躬身拱手作揖继续说道:“大将军,末将逢将军号令夺下顺庆府城,现在将军驾到,末将特的前来交令。” 杨轩眉头微微一皱,这谯应瑞可实在太歹毒了,一再强调自己遵照对方号令夺下顺庆府城的。 如此谎话若让对方坐实,那么谯应瑞、冯有庆就将是大败大西军的第一功臣,第二功臣。 若大家都接受这个说法的话,未来自己将非常难以统御二人。 想了想,杨轩内心一横,当场揭穿道:“谯守备,这,这些话是殷先生叫你说的吗?” 众人大惊,谯应瑞正要辩解,杨轩摆了摆手,显得颇为不屑道:“谯守备,我们过去是有不快,我只希望将来我们能够诚心相待。 告诉我,这些话是谁教的?” 谯应瑞大惊,毫无初时那番得意,整个人几乎当场崩溃,跪在地上连连称罪。 看了看跪在一侧的殷承柞,杨轩笑道:“殷兄,我等也算故人,前年我曾与殷兄在酒楼把酒言欢。 殷兄才干,我深信不疑亦。我希望先生能够成为我西席,早晚请教,还望兄台不要推辞。” 殷承柞抬起头,拱手道:“大人,昔日我等立场不一,还希望大人能够宽恕在下罪过。” 杨轩将其扶起,拍了拍其肩膀,再握住其双手,说道:“好说好说,从今以后,只要我们能够坦然相待,可不要学谯守备,明明自己坐山观虎斗,趁乱夺下府城,还说什么逢了号令。” 看了看身侧跪下的谯应瑞、冯有庆两人,殷承柞劝诫道:“大人,谯守备、冯守备都是耿直之人,这次攻打蓬州也是因为****利所逼迫。回师夺取顺庆府,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啊。” 杨轩将谯应瑞、冯双礼一一扶起,边扶起边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当年我刚刚进入军营,想大展拳脚,年轻气盛,急功近利了。 当日磊慢待两位将军,还望两位将军赎罪。” 谯应瑞、冯有庆连声不敢。 前面殷承柞带路,谯应瑞、冯有庆跟在后面,在护卫营护卫下,来到顺庆驻军营地,击鼓升帐,清点兵马。 在古代,军鼓就是号令,若治军严苛,三通鼓之后误了时辰的可以斩首的,军鼓声通通传来,众将鱼贯而入,来到大帐前等候点卯。 接过护卫递过来的花名册,杨轩高声念着姓名,被点中的将领一个个应声出列,拱手称是。 边念边犯嘀咕,顺庆军将领参差不齐,有年轻力壮,英气逼人的,有看起骁勇善战的,更多的则是老迈昏庸之辈。 杨轩有意立威,带领众人走出军营大帐,早有人立好靶子,一挥手,十一名铳手出列,行礼之后,先是站着放,然后跪着放,连放六铳,枪枪命中百里开外的靶子。 众人转身退下,将靶子移到六十步开外,六名弓箭手出列,拉起两担硬功,嗖嗖响声之后,命中靶子。 看着呆若木鸡众人,杨轩笑道:“各位,我们不幸生于乱世之中,但另一方面我们更有幸生在这乱世之中,在这乱世我们可以扬名立万,我们更可以建功立业。 各位,昔日戚武毅在《练兵纪实》曾有明言,善射者,用铳需在百米之内,用箭者需在六十步开外准确命中目标。 尔等都是顺庆军将校,今日本将点兵,先看看各位自身武功好坏吧。” 谯应瑞、冯有庆面面相觑,但忠义军实在太强悍了,刚才随意叫出来几个,一个个枪法忒准,惊得大家目瞪口呆的,现在根本不敢反对。 而下面的将官有的叫苦连天,有的喜形于色,过去谯应瑞、冯有庆任人唯亲,大家一天到晚被压制根本没有出路。 忠义军不但待遇好,而且看起来还是靠本事吃饭。 于是那些年轻气盛,有本事的将领纷纷出列,或者挽起硬弓,或者举起鸟铳,当场打起靶子。 如此就害得那些老弱昏庸之辈,有的是因为世袭的关系袭了官职,有的因为关系当了将官,大家平时想的是如何盘剥军士,讨好将官,大家何曾好好练习过武艺。 现在赶鸭子上架,一个个硬着头皮出列,但射术太差,在一团哄堂大笑声中佝偻着脑袋退到一边。 二十余将校,刷下过半,谯应瑞感到无地自容,申辩道:“大人,这些都是军中老将,大家带兵打仗经验颇为丰富,有的更是世袭百总,大人万勿将他们赶出军营啊。” 走到众人中间,杨轩笑道:“各位,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那可是从死人堆爬出来,是需要真本事的。 各位,我准备带领大家前往打土暴子,准备带领大家去打大恶魔张献忠,你们,有没有胆量跟随我等前往。” 在明朝,军户虽然艰苦,但这些官老爷则不一样,他们不但大肆侵占军户的土地,更是吃空饷,喝兵血,现在听到打仗,大家胆战心惊的,有的更是纷纷哭道:“大人,在下军户出身,本应沙场效命,但因为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啊。” 看着一个个激动得痛哭流涕的大明军官,杨轩也显得颇为仁慈,让其回家尽孝道。 处置完这些军官之后,杨轩走入阵中,检阅顺庆军。 顺庆军将士身体看起非常虚弱,大家明显营养不良,有的更是面黄肌瘦。 若不是一个个手中还拿着兵器什么的,根本让人想不到这居然是一支军队。 除此之外,军中什么人都有,有胡子花白的,有驼背的,有身体残疾的,…..,。 看到杨轩经过,大家虽然想做出最为英勇的表情,挺胸收腹的,但因为平日缺乏训练,表情甚为滑稽 杨轩站在站在众人面前,不时询问姓名,年龄,专长,为什么参军。 大家说话支支吾吾,不但毫无英武之气,而且回答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除了一些叫狗娃,牛蛙等下贱名字之外,年龄跨度也实在太大,有十三四岁小孩,有四十几岁老人。 有的是军户天生,有的是地主家的奴仆,有的是充军,有的是强征入伍,很少是自愿募兵而来。 杨轩不时听着,足足用了半一炷香才检阅完成,而就在这段时间居然有四五个当场晕倒在地。 重新回到前面阅兵台,杨轩拿起简易喇叭大声讲话,重申军人吃的,用的都是民脂民膏,现在正处于大乱之时,需要将士们上阵杀敌,需要将士们保境安民。 现在天下大乱,地方更是迭连遭到土暴子、大顺大西两支流寇破坏,民众生活艰苦,需要将从民众收到的钱用在刀刃上。 为此,需要对军队进行整编,淘汰军中老弱病残,淘汰顽劣之徒,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虎狼之师。 杨轩令陈怀西,陈应宗、冯有庆、姚之帧、刘惟明等人对顺庆军重新进行整编与混编。 混编是忠义军最惯用的方法,去年在大败土暴子之后就如此,现在大家更是得心应手。 确定整编事宜之后,骑着战马带着护卫杨轩回到知府衙门,众将来报,已经完全控制各个城门,街道上也加派岗哨,如此杨轩才稍稍放心。 第102章 整编异己 回到后堂,感到整个人忒疲倦,整个身体仿佛散了架似的,正准备歇息,突然前门传来管家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颖来到堂前,在身边坐下道:“老爷,颖儿这次匆匆赶来,就是为老爷的前程啊。” 扑哧一笑,杨轩摇头道:“颖儿啊,你也忒逗了,你,你,你又能给我什么前程呢?” 拉住杨轩的大手,王颖边揉边说道:“老爷,我不姓王,当时老爷问起,贱妾心惊胆颤的,跟母妃姓了。” 杨轩根本没有注意对方说什么,随口问道:“哦,你不姓王?那么你姓什么呢?” 狠狠的扯了扯大手,王颖怒道:“母妃姓王,我,我当然姓朱啊,贱妾是蜀王独女,朱淑颍啊。” 杨轩大惊,大手缩回,看着前面的人儿,显得不敢置信,摇头道:“你,你说你姓朱,蜀王的独女,那么你是蜀王府郡主,这,这怎么可能?” 昔日王谢堂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在王朝末期很多所谓的金枝玉叶落入民众之家。 在明朝,朱元璋对其子孙照顾颇佳,可以说一出生就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但这样也给朱氏王族带来灾难,可以说朱氏皇室也是历史上被屠戮最为惨烈的皇族。 李自成、张献忠常常上万上万的屠戮朱氏皇族,譬如张献忠入川,就曾派兵前往灌县,蜀王宗亲大本营,屠戮了近五万之众。 在这其中,当然有一些朱氏皇族宗亲流落民间,比如楚王府的小郡主就曾经流窜到四川万州青楼,最后为楚王的一个宗亲迫害致死。 (蜀王郡主是否逃脱迫害不可知,本书蜀王郡主朱淑颍是根据楚王郡主为蓝本加上的)。 朱淑颍胆战心惊的重重点了点头,口口声声解释道:“杨郎,贱妾不是有意的,杨郎,逃难之时父王让贱妾隐姓埋名的,贱妾不是留意隐瞒的。” 站起来,看着惊慌失措的人儿,杨轩长叹道:“突遭如此大变,我又有什么理由怪罪你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给飞,当时我们风雨飘摇,我也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啊。” 轻轻一句话,吓得朱淑颍赶忙跪下,抱住杨轩大腿,连番表示从没有怀疑对方忠义,有几次差点说出口,但常常被杨轩所搪塞。 想了想,杨轩显得无所谓,将对方扶起来,重新落座之后感慨道:“人世间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有的说出来又有谁相信呢? 大家只要彼此相爱,只要彼此之间不要相互伤害,其他的都没有什么啊。” 朱淑颍当然没有听出话中意思,杨轩也不可能清楚解释其中含义,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让人看着颇为怜悯。 经过一番开导,朱淑颍明白杨轩根本没有怪罪的意思,希望能够恢复郡主身份,如此杨轩作为蜀王府仪宾(明朝对宗室郡主、县主丈夫的统称,全部称为仪宾)身份顺理成章的被推举为知府。 而杨轩则不这样想,自己率部攻下顺庆府城,手握雄兵数千,周围又没有什么官僚可以牵制自己,这个知府是顺理成章的。 再说了明朝对外戚颇为防患,郡主、县主婚配对象与蛮清不一样,明朝郡主、县主大多数嫁给不第举人、进士这类人,很少有嫁给高官的。 现在弘光帝朱由崧在南京称帝,朝廷权威稍稍建立,若是那个以蜀王府仪宾身份拿下自己知府职位,如此自己就亏大了。 如此种种,杨轩坚决反对朱淑颍公开自己蜀王府郡主的身份,虽然对方满脸泪珠,泪眼斑斑的,但杨轩不为所动。 此后两天,前任顺庆府知府史谨宸、同知赵司炫、四川解元邹简臣相继来访,谈起往日种种是非,大家感慨万千。 邹简臣乃昔日同窗,过去关系颇佳,现在看到杨轩控制顺庆府城,希望其出任南充知县,二话不说当即应允。 史谨宸、赵司炫等人则有意无意提出名正言顺,现在顺庆知府空缺,需要招揽地方乡绅共同推举,如此好名正言顺的。 杨轩眉头皱了皱?这难道还要推举,自己在蓬州、达州政绩斐然,再说手下有雄兵数千,现在又搬进知府衙门,现在难道还不是知府吗? 看着两人背影,杨轩正准备说脏话,众幕僚纷纷出列,要求杨轩需要小心谨慎。 殷承柞拱手道:“大人,这史谨宸为前任知府,赵司炫为前任同知,亦被张献忠任命为知府,虽然都是外乡人,但毕竟为官多年,与很多官绅颇佳。 反观大人锋芒毕露,根本不理过去官场为官之道,而且还推行新政,为很多官绅所不喜啊。” 潘梦科拱手道:“大人,史谨宸、赵司炫虽为外地人,但在地方经营多年,人脉雄厚,大人万不可大意啊。” 杨轩虽然内心颇不以为意,自古以来强龙难压地头蛇,古代官员异地任官,像自己乃本地人,地方乡绅多有接触。 虽然如此,但杨轩还是听从大家意见,先整编军队,然后再就任知府。 前世那位斗争巨人不说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自己掌握枪杆子,就任那个知府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如今顺庆军主要将官几乎全部换了一遍,军中老弱病残也全部被淘汰,看到整编如此之巨,谯应瑞、冯有庆多次口口声声连声反对。 现在虽然斩杀大西军左军都督****利,赶跑都督张广才、王继业、刘进忠,但大西军实力强大,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怎么能够自断胳膊,怎么能够裁军呢? 看谯应瑞鬼话连篇,杨轩根本不想反驳,每次听到对方说完,努努嘴,旁边幕僚一个个跳出来,指出顺庆军种种劣迹,如此军队不要说上阵杀敌,就是保境安民老百姓还不放心。 谯应瑞挑拨下面将官反抗,但其心腹大多数力不能开弓,被清除出去,依靠过去声势能够影响一些将领,但下面的将士根本不听。 这次整编,完全按照过去新兵入伍条件进行考核: 如体力方面,要求手提百斤重物来回走一百步。 在一炷香功夫跑五里远的距离。 …… 那些被淘汰的也没有什么怨言,别的不说,自己这副身板,若真的上了战场,没准就彻头彻尾的挂了。听到被淘汰,有的更面露喜色,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不是被逼迫又有几人愿意当兵呢? 那些身强力壮通过考核的更是面露喜色,别的不说,这忠义军待遇远在往日之上。 先说吃,每天饭菜管饱,逢一逢五打牙祭,每天吃得颇为不错。 再说军饷,学兵军饷1两银子,列兵1两5钱银子,这与过去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三月试训考核合格,就能够领取列兵军饷。 但在这基础上,根据将士表现不通过给予不同的待遇,所有将士分三个等级,分别是下士、中士、上士,如此避免大家成为兵油子,或者给将士们更大发展空间。 下士月俸2两银子,中士月俸1两5钱银子,上士3两银子。(蛮清规定绿营兵马,马兵2两银子,步兵1两5钱银子,守兵1两银子,除此之外,每人加一斗粮食)。 兵饷不可谓不厚,只要战场立功,只要能够成为上士,即便一个普通士兵军饷就是学兵的三倍,列兵的两倍,其诱惑之大,可想而知。 再说奖赏,战场上每斩杀一人,或俘虏两人,立三等功一次,升为一级。 除此之外,每斩杀1人光赏银就有5两银子,俘虏1人饷银就有2两银子。 (赏银比起戚家军少很多,戚家军斩杀1名倭寇赏银足足在30两纹银之数,但现在面对的只是土暴子、流寇等叛乱势力,比起倭寇,其战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戚家军奖励是当时兑现,而忠义军则不同,每斩杀一人,俘虏三人,立三等功一次,都会增加月俸,每人5钱,一年足足有6两银子,即便当兵三年,也增加二十两纹银的赏银。) 最后是军人地位,过去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现在明显有所改变,首先是军人家庭可免除一人丁赋。 重伤退役之后,将优先安排工作,如训练两三个月后到地方做衙役,虽然现在衙役不能大肆贪污什么的,没有太多份子钱 但衙役光正俸就有6两银子,若再加上其他奖金,一年足足有三十两银子,也超过中等家庭。 ……. 种种优惠,大家早有耳闻,军中早就流传杨轩是理财行家里手,每控制一地打击豪强,减轻民众负担,收集财富足够军中开销。 改变大明赋税制度,在各个场所建立乡公所征收商赋,每个场所相当于一个细微的聚宝盆,全县全府各个场口那就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 这些聚宝盆过去被地痞流氓乡绅霸占着,现在全都归了官府,如此保证军饷供应。 现在听闻被编入忠义军之后,兵丁一个个喜笑颜开,大家琢磨,现在进入忠义军后,大概不会再欠饷了。 这几天除了那些编入忠义军的兵丁之外,还有一些工匠,打造兵器,建立兵器作坊需要大量工匠,所有编入兵器局的工匠,月俸1两5钱。 在太平盛世这点薪俸虽然不高,但现在是乱世至少能够养家糊口。 用了五天功夫,三千顺庆军留下的不过一千两百余人,其他的则是不愿意当兵的,或者训练不达标的。 整编完成之后,杨轩自称参将,谯应瑞、冯有庆、陈应宗担任守备之职,殷承柞、陈怀西、欧阳直、潘梦科、黄学懋等人分任军中参谋。 规定步兵营的标准编制为500人,包括营部(把总营长,帮办,亲卫长各1人、2个参谋,1名医官,4名郎中,共10人) 营部直辖的部队包括:1个护兵小队(10人),1个虎蹲炮中队(12人,4门),骑兵小队(8骑); 与四个步兵大队(4*115,郎中统一归营部管辖调配)。 忠义军由过去步军7营骑兵1营水军一营,即便装备最完整的第2营都不满编,扩编之后步军8营骑兵1营水军1营与1个军械局。 除了刘惟明的第6营不过3个大队编制之外,第1、3、4、5营因为没有足够的火炮、战马没有满编之外,护卫营、陈应宗的护卫营、冯有庆的第7营都实现满编编制。 各步兵营中,除了护卫营各个中队都有建立掷弹小组之外,在其他各营中都有挑选1个步兵大队建立掷弹小组,以在近身厮杀之前,通过投掷装有木柄的震天雷炸乱对方,赢得战场胜利。 骑兵营实现满编编制,即三个骑兵大队(每个大队约六十人),加上豢养马匹人员,全营共有两百人。 扩建水军营,由陈怀西率领,考虑到顺庆府水道纵横交错,以水军为大军粮道,包括两个飞虎战舰大队,四个舢板船大队,四个运输大队。 第103章 推举知府 在完成整军的第二天杨轩在顺庆府大堂召集的官绅议事。 封建朝代是施行小政府大社会的,各地地方官绅势力非常大,出现官员、胥吏、乡绅共治的局面。 杨轩高坐上首,城中官绅一个个鱼贯而入,大家见面之后,分列两侧坐下。 正如前世一些人批评国民党存在虚伪文化一样,明明自己想要,但还要搞出万众拥戴,最后为了黎民苍生而不得不勉为其难担当大任。 自信满满的杨轩也是如此,众人坐下之后,只是坐在大堂的左侧最前面,而不是直接坐在知府的宝座上,向众人拱手道:“各位,这几年我们川北闹姚黄之乱,攻占州县,劫掠乡里,民众苦不堪言。 甲申年(公元1644年)天子蒙难,李自成、张献忠两路流寇入川,四川百余府县相继陷落。 前任知府史谨宸史大人虽为进士出身,为官多年,但手无缚鸡之力,更无带兵打仗之才能,看到流寇惊慌失措,进退失据,未经鏖战就失掉府城,马柯兵败之后再率领我顺庆军民投降张献忠、投降****利。 轩一介书生,投笔从戎,投入军伍之中,大仗九回,小仗数以百计,现今光复顺庆府。 现如今虽然天子远在金陵,道路阻隔,轩才疏学浅,特请各位乡中前辈来商议大事,望大家排除门户之见,共保我顺庆军民之平安。” 众人一听,反应颇为热烈,很多人更是连连赞扬忠义军军纪严明,与百姓秋毫不犯。 杨轩洋洋得意,面露喜色,向旁边殷承柞使了一个眼色。 殷承柞出列,拱手道:“大人本是乡中之俊秀,虽受人算计年龄轻轻亦中得举人,其才学并不比那些金榜题名的二榜三榜进士差。 大人文武全才,自从军以来屡立殊功,自署理仪陇知县以来,推行新政,革除百余年之弊端,其治下政通人和,为百姓所推崇。 俗话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我等当推举大人为顺庆知府,以驱逐流寇,还黎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是最先商定的,由殷承柞提出,然后在众人推举之下,杨轩顺势就任顺清知府。 现在殷承柞提出,很多人高声称是,拱手请杨轩署理顺庆知府。 杨轩洋洋得意,正准备起身稍稍推辞的时候,突然一个四十余岁的文士站了出来,高呼不可。 鸭子就要煮熟了,居然有人来抢煮熟的鸭子,杨轩内心颇为不快,旁边殷承柞、欧阳直等人连声斥责道:“苟伟怡,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大人自署理知县以来政绩斐然,现在大家共同推举大人为知府,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苟伟怡面带不屑,走到大厅中间,向杨轩拱手道:“将军,知府大堂乃知府召集乡中绅老议事之场所,将军身为武将,不会在这知府大堂之中弹压我等议事绅老啊。” 杨轩眉头紧皱,颇为恼怒,在明朝士农工商兵,即便军中参将见到秀才举人什么的也是礼貌有加。 在蛮清时期,左宗棠还未出山之前,就敢当众呵斥军中总兵,要其下跪行礼。 这个苟伟怡可好,口口声声将军,虽然是尊称,但其言行无疑告诉众人,杨轩不过是一介武夫,在大明朝,武夫怎么能够担当知府重任呢? 想明白之后,杨轩顾左右而言他,笑道:“本官十三岁通过县试,十四岁通过府试,十六岁通过院试,十九岁参加乡试,虽被奸人算计,但亦中得副榜举人。 而苟先生虽然富甲一方,好像也不过一介举人而已。” 这就是身体主人的科举经历,杨轩料想虽非超级学霸,但这种科举经历还是能够拿得出手吧。 果然听杨轩说完,众人啧啧称奇,座中四川解元(乡试时全省科举考试第一名,也就是前世各省的状元,风流才子唐伯虎不过也是南直隶的解元)邹简臣站起来,拱手道:“子修兄过谦了,科举考试谁又能一帆风顺,就拿在下来说,虽然中了这解元,但在之前数载,亦曾多次乡试不中。 大人年龄轻轻能够一举中得副榜举人,若大人是心有无旁骛,一心只读圣贤之书,如此要不了多年,定当高中正榜举人、进士,甚至将来位列三甲也未尝可知亦。” 解元那可以说一省超级学霸,现在这个超级学霸居然如此说了,众人更是纷纷伸出大拇指连番表示佩服。 堂中苟伟怡脸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好不难受,强忍着内心的憋屈,拱手道:“将军科举丰采,在下自愧不如亦。 将军副榜举人出身,当知我大明律吧。” 微微一怔,这个大明律好像本尊读过,但现在没有多少印象。 想了想,杨轩继续实问虚答道:“各位,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很多狂士自认为自己天下第一,这要不得。 俗话说半灌水响叮当,要知道谦受益,满招损啊。 苟兄,现在虽然****利战死,张广才、王继业等人率部退走,但我们四周到处都是流寇,土暴子。 各位,我们也不要像那个刘表那样做一个做座谈客,我们要整军备武,防备流寇卷土重来,我们剿灭流寇,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啊。 各位乡中大贤,大家说好不好?” 支持者一听,纷纷高声叫好。 眼看大势已去,坐在对面的前任知府史谨宸站起来向四方拱了拱手,说道:“各位,史某人有句话,敢请问杨将军,这次召集乡中官绅议事,本来是将军所倡。 众人有感将军之大义前来赴会,将军怎么能够说大家都是座谈客呢? 还有,议事当然要大家畅所欲言啊,将军自恃辩才无双,根本不让这位苟先生说话,这,这难道是将军在军中之作风吗?” 这口口声声将军,大概是想告诉大家杨轩不过是一个武官,更是指责将知府大堂当做军中大帐,将乡中贤才当着军营士兵训斥。 杨轩虽然颇为恼怒,但史谨宸毕竟为前任顺庆府知府,为官已久,自然不怒自威,众人听史谨宸如此说,不敢与其争辩。 杨轩哈哈大笑,站起来向史谨宸与众人拱手道歉后说道:“史先生,不要生气,我不是说你史先生是座谈客,这位苟先生也不是座谈客啊。 我希望大家群策群力,更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抵抗李自成、张献忠这帮流寇,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李自成来投降李自成,张献忠来投降张献忠,这样的话大家不是成为三家姓奴吗? 史先生,苟先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各位乡中大贤,难道大家不想保境安民吗?” 在封建王朝,为了避免官员为官一方尾大不掉,施行流官制度,或者说异地任官。 也就是说顺庆府知府,都是四川行省以外的,这些官员依靠皇家权威,利用地方小吏弹压地方。 而现在虽然弘光帝朱由崧在江宁(南京)称帝,但满清入主北京,国内又有李自成、张献忠两大流寇,皇室权威不在。 而杨轩是本地人,前年又中副榜举人,虽然在顺庆府举人、副榜举人有数十人,但大家都是书生,过去也曾有来往,颇为亲近。 现在看忠义军兵强马壮的,杨轩又铁心争顺清知府,大家都是人精,都早已经看明形势,也乐得本地人担任。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新政推行之后,读书人机会大增,各村推举村长,各乡由官府委派乡长,各县推选议员,委派的乡长当然需要识文断字的。 这些秀才、举人在地方上有一定名声、威望,当然是乡长、议员的主要人选。 无论是门户之见,还是对自己好处,很多人理所当然的支持杨轩。 看到周围叫好声不断,史谨宸异常恼怒,杨轩不但指责自己是座谈客,更是指责自己先后投靠大顺军,大西军,虽然如此,也不好与对方计较,脸色铁青,正襟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苟伟怡脸色更是难看,但现在已经强行出头,根本是退无可退,只得拱手道:“大人,你口口声声自己乃副榜举人,可曾看到我大明有既在军中担任参将,又担任知府的武将吗?” 看来对方还是将自己往武将这边打,杨轩笑了笑回答道:“史先生,苟先生,我大明当然有文人典兵的传统,多少进士担任总督、巡抚。 虽然有一些根本不知兵,根本不敢看战场杀戮场面,但文人典兵当是我大明传统。既然文人可以担任总督巡抚,上马治军下马治民。 在下后进之辈同时担任知府、参将有什么不妥? 在这里我已经一再强调,本官是文科举人出身,本官可不是不是武试举子,武进士。 本官恩师,前任巡抚陈士奇陈大人委任在下为仪陇县知县,巡抚衙门千总,怎么这些事情大家都忘记了吗? 苟先生刚才提起大明律,这可奇怪了,难道大明律反对文人掌兵吗? 如果真的这样,历朝历代的皇帝,历朝历代的巡抚难道违反我大明律了吗?” 苟伟怡一听,连连摇头,一个劲声言大明律强调文武分治,现在杨轩既然担任军中参将,又成为知府,这事权过重,可能引起朝廷猜忌,如此远非忠义军之福,也非顺庆军民之福啊。 苟伟怡建议不如推举一人为知府,杨轩专任参将,如此文武配合,如此少了朝廷猜忌,更减少杨轩身上负担。 第104章 强行就任知府 杨轩自知对方图穷匕见,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向背后使了一个眼色,欧阳直出列,先众人拱手道:“推举一人为知府,如果真的找到,在下认为忠义军也可接受。 在太平盛世,像史先生这样的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还可以治理一方,但突遭大变,史先生先投大顺军,再投大西军,若是再推举史先生这样的人出任知府,难道张献忠打来我们要俯首就擒,再次投降张献忠吗?” 史谨宸大怒,猛拍堂上案几,整个茶杯都掉在地上,站起来怒视杨轩道:“杨轩杨子修,老夫自知无领兵打仗之才,但当日手中若有一支像样的军队,会这样轻易投降流寇吗? 你杨轩杨子修贪婪权位,何必让人血口喷人,如此指责老夫?” 杨轩站起来,拱手道:“史先生,这个欧阳直就是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还希望大人不要生气。 史先生,各位先生,带兵打仗,主要打的是钱粮。 忠义军是从各地募集而来,这是当时四川巡抚陈士奇陈大人确定的,新兵前三月月饷1两银子,三个月考核合格后提到一两五钱银子,这些都是过去确定的。 忠义军现在军中有五千多张口,大家需要张口吃饭,大家需要按时发放月饷。 若加上其他开支,光维护这样一支军队,每月至少需要万两银子,至少需要三千担粮食。 若是那个能够保证我忠义军军饷供应没有问题的话,本官愿意推举其为顺清知府。” 史谨宸大惊,虽然家里面有数万两白银,但那是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贪污而来,怎么可能自掏腰包呢? 从地方筹集,如果杨轩不支持,忠义军不支持,即便按照过去那种强行摊派也是做不到的啊。 在明朝,因为军饷多次引发兵变,即便自己当上知府,难保不被杨轩发动兵变搞死。 想到这里,汗珠一颗一颗从史谨宸脸上滚下来,先是询问怎么需要这样多钱粮,最后又不愿意承认失败,口口声声若是杨轩兼任顺庆知府,又担心杨轩拥兵自重。 正在这是,大堂后门打开,朱淑颍带着丫鬟走了出来,先是为杨轩辩解一番,然后说出自己身份,连番质问,什么拥兵自重,总督巡抚可以管理军民,一个知府担任什么参将,难道也叫拥兵自重吗? 很多人啧啧称奇,大家纷纷赞扬这段佳话,英雄救美,娶得郡主这种白富美,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心中的梦想。 但史谨宸等人则不一样,仿佛绝处逢生,先是质疑朱淑颍的身份,蜀王府郡主只有一个,怎么偏偏被杨轩所遇到? 蜀王虽然地位崇高,但自从永乐帝靖难之役称帝之后,为防范其他藩王如法炮制,朝廷对各地藩王防范甚严,一个个住在藩王府非有圣旨不得外出。 像史谨宸这样的知府都未曾拜见过蜀王,何况堂中其他众人? 史谨宸、苟伟怡等人意有所指的指责朱淑颍身份造假,是杨轩找人假扮。 在朱淑颍拿出皇家玉蝶,拿出各种身份凭证,在朱淑颍哭着讲完当日经过之后,众人唏嘘不已。 杨轩内心一横,决定诉诸民粹,大手紧按刀柄威严扫视众人一眼,大声嚷道:“各位,座中有人甘愿成为李自成、张献忠的狗腿子,看到我忠义军光复顺庆府,这些人不甘心失败,就想造谣打击在下,打击忠义军。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愿意再次看到李自成、张献忠侵占我们家园,大家真的想被流寇搞得家破人亡吗?” 众人一听,有的腿软的连忙跪下,连呼不想。 殷承柞、欧阳直、邹简臣等人趁势再次跪下,恳请杨轩就任顺庆知府之职。 杨轩自知万难获得众人一致推举,看也没有看僵在一边的史谨宸,径直坐在宝座上,宣布就任顺庆知府。 杨轩虽知政治斗争的残酷,但最初也不得不显示自己的大度。 以团结对抗流寇为名,委任史谨宸、赵司炫为同知,达州举人唐阶泰、潘梦科、欧阳直、周正诸人多有任命,以襄助处理政务。 委任逃难到顺庆府的四川解元邹简臣为南充知县,以在南充推行新政。 众人见杨轩重用政敌,让人看到不一样的胸襟,连连拱手道贺。 顺庆府刚刚平定,政务千头万绪,到天黑时分才处理完成,杨轩回到三堂,看着恭立在前面的情报参谋潘梦科,脸色铁青。 潘梦科介绍道:“大人,小人失察,小人罪该万死,小人过去将注意力主要放在流寇与土暴子身上,没有料到史谨宸、苟伟怡竟然来这一手。” 沉思良久,杨轩脸色才稍稍舒展开来,摇头道:“这不怪你,也是我太大意了。大明官员表面上一个个熟读圣贤书,装得像圣人一般,但实际上很多都是男盗女娼,比起前世还不如啊。 这,这苟伟怡过去干什么的,与史谨宸又有什么关系?” 潘梦科摸了摸额头的汗珠,叹息道:“大人,这个小的已经摸清了,这个苟伟怡商户出身,世代经商,在崇祯十二年也中了秀才。 史谨宸担任知府的时候,两人颇为友善,苟家开始经营官盐买卖,如此不消四五年,苟家成为顺庆府远近闻名的大商人。 听街坊传言,这次大马柯入城,苟家捐了5千两白银,****利入城,苟家也捐了5千两白银。 这些大门大户的,怎么家里这样多钱,这几年天灾不已,一下拿出数千两白银,怎么像没事的。” 想起前世看到的电影,好像一个香港大亨长子被张子豪抓了那个狼狈样子,想起王贱琳、虚假印那肥硕的身体,不由得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奸商官商,商人如果与官员勾结起来,那简直是日进斗金。 让潘梦科安排情报员暗中打探,一有重大发现立刻来报。 而现阶段杨轩将主要精力放在如何光复广安州,将各个属县连成一片。 在明朝,顺庆府基本上包括如今的四川南充市、广安大部与达州地区一部(即渠县、邻水),辖南充县,西充县与蓬州,广安州两个散州。 蓬州属于不领县的散州,包括相如县、营山县、仪陇县三县。 广安州属于领县的州,包括广安、岳池、渠县、邻水、大足五个县。 广安州下面五县几乎相当于顺庆府下辖的一半州县,更为重要的是若是占领广安州,就可以与北面的达州连成一片,如此对忠义军兵力调动与防御部署大有裨益的。 听到大西军败亡,****利被斩杀,王继业率部逃往西充县之后,正在攻打运山古城的大西军张广才率领所部在五天前逃回广安州,现在大概向重庆的都督刘廷举、成都的大西皇帝张献忠告急。 巩固府城防御之后,杨轩重新进行军事布局,以夺取广安州。 令达州方向的第1营把总樊明善留下少部分兵力防备巴州的土暴子之外,在地方民团配合下,率领主力从北面做出攻打渠县、邻水之势。 令在相如县休整的郭崇烈第3营防备保宁方向的大西军,令同样休整的杨秉义第5营在地方民团配合下,出相如县,直扑东面的广安州。 令第2营把总陈应宗率领姚之帧第4营、冯有庆第7营与骑兵营作为主力,摆出直取广安州之势。 令陈怀西率领水军先出发,在刘惟明第6营协助下,沿着嘉陵江而下,逼近合州,截断广安州大西军的后路。 而杨轩则率领护卫营则驻防府城,以居中策应,防备保宁方向的大西军。 第105章 秋风卷落叶 从嘉陵江到武胜县顺流而下,水军一天功夫就能到达,二月二十日中午陈怀西率领水军先行,经过一天航行,这天晚上赶到武胜县码头。 远远的,两艘装满硫磺的火船顺流而下,冲向对方水寨,趁对方惊慌失措的时候,陈怀西率领后面五艘飞虎战舰跟上,远远的对准码头内的船只炮击。 一时之间火光冲天,整个码头内的人群惊慌失措,有的吓得弃船而逃,有的摇着小船高举北旗投降。 这次派出水军前往偷袭,只是想检验检验水军战力,顺便骚扰一下大西军而已。 不到半个时辰,陈怀西就占领了武胜码头,望着自己的战果,击沉两艘,损坏十艘,俘虏五十余艘与数百名。 看见陈怀西等人威风凛凛的,大家连连解释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渔民,五天前被大西军将领征集,现在大家只是想继续打渔,根本不想打仗。 站在码头,看着不断高呼的人群,提心吊胆的等到天亮,更让大家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几十个乡绅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衙役,大家押着一个穿着官袍模样的来到水寨前,宣布武胜县重归大明领土。 看着乡绅一个个胆战心惊的样子,陈怀西显得不解,但乡绅很快告诉大家答案。 原来****利率部攻占武胜县后,留下一个外地的知县与几十个老弱残兵,十天前听到忠义军占领顺庆府之后,这个伪知县显得颇为慌张,喝令衙役搜集船只,组建水军建立水寨。 但这群乌合之众怎么能够上阵杀敌呢?昨晚陈怀西率领刚刚组建的水军偷袭水寨。 水军有五艘飞虎战舰与二十多艘小渔船,战力岂是普通民船所可比拟的,刚刚一接触,这些强掳而来的民壮惊慌失措,大家不是打出白旗就是驾船远遁,如此不用吹灰之力忠义军夺得武胜码头。 听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水军被忠义军所败,躲在城里面的伪知县胆战心惊的,准备连夜逃走,但班头是本地人,怎么能够让其逃走呢,大家一声吆喝将其绑了献于军前。(正如很多史书所言,在听到南明王朝建立,大西军在军事上遭到挫折之后,很多县的乡绅驱逐大西军所任命的官员。) 除此之外,陈怀西更是打探到一个消息,就在杨轩率部攻占顺庆府的同时,前明参将曾英也正聚拢兵马攻打重庆南面的涪陵。 原来去岁曾英为张献忠所败,率领残部逃往川东山中,经过半年多休整,特别是得到贵州方向钱粮援助之后,实力有所恢复,现在曾英率部从大山中走出,以攻占涪陵,占领重庆。 涪陵在重庆南面,若是涪陵被占,明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逼重庆,为了力保重庆不失,大西军都督,重庆守将刘廷举正全力援助涪陵,力保重庆这一川东重镇的安全。 陈怀西大喜,一面派出快马告捷,一面扩编水军,宣称将率军攻打下游的合州,以与曾英部夹击重庆之地。 合州是重庆的西北门户,不但是广安州大西军的唯一退路,更是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交汇之所在,其境内钓鱼古城更是中国历史上最有盛名的古战场,三百年前蒙古大军入侵中原,南宋军民在钓鱼古城不但挡住蒙古大军,更是斩杀蒙古大汗蒙哥,延缓蒙古统一中国的步伐。 听到忠义军攻占武胜县,现在正准备顺流而下直取合州,张广才将宝刀重重的扔在案几上,现在四周都出现忠义军活动踪迹,到底那个方向才是忠义军主力之所在? 在北面达州,樊明善正率领所部正攻取邻水、渠县,以蚕食大西军地盘。 在西北方向蓬州,杨秉义两千余人进入广安县境内,接连攻破数个营寨,大军直逼广安县城。 在西面顺庆府城,陈应宗率领数营兵马逼近广安州。 而在武胜方向,陈怀西率领水军长驱直入,直逼合州,看架势是要切断大西军退路。 现在到处都是忠义军,都宣称所部乃忠义军主力,虽然明白有虚张声势的,但前线各部连连溃败,现在全军士气低迷,那个方式是忠义军主力,一时半刻之间根本分辨不清。 张广才胆战心惊的,有心逃跑,撤出广安州?但想到年初张定国、张文秀遭遇,内心不寒而栗。 年初两位义兄张定国、张文秀率部突袭汉中,但为贺珍所败,张定国是被降为千总,张文秀是被降为游击将军,这两位深获张献忠喜爱的义兄尚且如此,若是自己丢城失地,不知道是否会遭到更重的惩罚? 据城死守?如今明军正在攻打重庆府,重庆乃川东重镇,其军事、经济上影响力远在顺庆府之上,大西军没有理由不救重庆而救广安州的? 再说了,守城需要城中百姓支持,现在官绅一直将大西军看做流寇,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忠义军主力杀到,谁知道会如何呢? 野战,通过野战击败忠义军? 十天前攻打运山古城,全军上下不但被从高处滚下来的燃烧的草树,滚木、擂石烧杀砸伤的甚多,就在大家全力躲避滚石,与一根根不断向下翻滚燃烧的草树,郭崇烈所部杀到,直杀得大家退后十余里才稳住脚跟。 现在全军上下士气低迷,而忠义军又刚刚大败****利所部万余兵马,占领顺庆城,忠义军来势汹汹,张广才不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张广才决定采用变通方法,一面令部将率领老弱残兵退往合州,力保后方不失,而自己则亲率主力进行野战。 二月下旬,两军相遇于来苏寨,经过激战,大西军交战不利,张广才率军向合州方向撤退,而忠义军趁势占领广安县。 占领广安县城之后,陈应宗分兵攻打临近的渠县、邻水、大足等县,在大西军主力撤走之后,所过州县望风披靡而降,如此短短不到十天功夫,忠义军顺利的光复广安州其他四个属县。 自此,顺庆府十县,除了西充还在大西军手中之外,忠义军一举光复顺庆府其他九个县,再加上达州的达县、东乡县,潼川州的武胜县,忠义军光复了十二个县。 众人拍手相庆,史谨宸、赵司炫等人更是认为大西军不足为患,建议杨轩一鼓作气长驱直入,率部直驱潼川州,攻打成都府。 而杨轩在一番感慨之后,连连摇头,怎么杀人恶魔张献忠及其大西军如此孱弱? 除此之外,怎么保宁方向大西军毫无反应?虽然汉中之战遭到挫败,但在保宁方向可驻扎了张定国十六营兵马,张文秀十五营兵马,再加上刘进忠的骁骑营,可以说兵强马壮,按理说听到忠义军攻略广安州之时定会派兵前来增援,怎么现在毫无动静? 杨轩看不懂这一局面,为了应对可能的变局,一面派出斥候前往保宁府、潼川州打探消息,一面向新占领各个州县派出官员。 在光复广安州之后,杨轩任命原蓬州同知李时开为广安州知州,达州举人唐阶泰为蓬州知州,达县知县杨日升为达州知州,以在辖地大规模进行推行新政,建立乡公所,进行屯田安置流民,清丈土地清理户口,施行身份证管制的新政。 第106章 再起义之下的大西军 如此过了四五天功夫,到三月上旬方才得到准确消息,原来在忠义军攻占顺庆府之时,大西军抚南将军张文秀、水军左都督王复臣率领所部离开广元前往重庆增援刘廷举部,其时该部刚好到达潼川州遂宁县,接到消息之后大惊失色,一面下令各部安营扎寨保持警戒状态,另一方面则派出信使前往成都府向张献忠告急。 原来自从汉中之战以来,好运气好像一夜之间远离大西军。 先是传来消息,南明委任的四省总督王应熊,川陕总督樊一蘅督率云贵兵马剿灭川中匪乱,自去年冬天王应熊、樊一蘅上任之后,依托云贵兵马居高临下进入驻川南,摆开架势以光复四川全境。 由于王应熊、樊一蘅都为川中人士,故旧颇多,受其影响,地方乡绅纷纷作乱,整个四川呈现大乱之兆。 除了川南云贵大军之外,在川东,明将曾英正纠集昔日明军残兵败将卷土重来,与率领贵州兵马的四川巡抚马乾一道会攻重庆。 在川西,参将曹勋、举人刘道贞一道率领残部以雅安为中心,随时准备并入嘉定州,逼近成都平原。 在川西北茂州地区,松藩副将朱化龙、龙安府同知詹天然一道率领所部兵马蠢蠢欲动。 除了这些官军之外,由于张献忠听信左丞相汪兆麟的意见,为了避免各地豪强、读书人反抗大西统治,大西政权在全川强征豪强,所有读书人、豪强限期迁往成都府城以就地看管。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豪强发动地方民众针对大西政权的再起义,这其中比较有名的包括: 保宁府李崇彦,吴宇英 安岳县的王起峨、窦可进 乐山县的杨文焕 遂宁县的罗璋、姚思孝 通江、巴州的冉璘、向质、向谦 仁寿县的贾钟斗、刘士恺 金堂县姚玉麟 永川州的胜士铨 江津县的习化神 ……. 如此到二月中旬全川陷入****之中,为了平息各地反叛,大西政权中枢争论激烈。 右丞相严锡命、尚书龚完敬、江鼎镇等四川文官,前明官员认为乃仁义不举,下面官僚好心办坏事所致,只要大西政权向民众表示善意,通过招安的方式就能够重拾川人的信任。 但左丞相汪兆麟不这样认为,现在明军大军压境,从川南、川东、川北三个方向包抄而来,大西政权命悬一线。 仁政?现在还能够施行什么仁政,皇帝仁德,入蜀之初就免除川人三年赋税,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仁政吗? 皇帝约束部众甚严,入蜀之初,严禁大西军如前明军队这样劫掠百姓,可以说秋毫不犯,这不是大皇帝仁义之举是什么? 蜀人畏威而不畏德,当年刘备、诸葛亮进入四川蜀人也颇为反对,但在诸葛亮铁腕统治之下,不消数年蜀人居然感念刘备、诸葛亮之恩,成都的武侯祠更是连年香火不断,历经千年而从未断过。 汪兆麟建议对那些敢于反抗者无情镇压,就像前世肃反一样,首先需要肃清官员之中朝秦暮楚骑墙之辈,保证领导层核心的纯正性。 然后将那些书生全部集中起来看管,大明朝就是废在这帮书生身上的,他们好褒贬时弊,造成社会动荡,以科举之名全部将大家聚拢在一起,再也不放回去。 张献忠显然接受汪兆麟的意见,派出各路重兵亦扑灭各路反抗人马。 为阻挡云贵大军进入川南,令征东将军张可旺、右军都督张化龙、水军右都督王自羽率部攻略川南,抵抗从云贵两省而来的明军主力。 令定北将军张能奇、后军都督冯双礼率部攻打雅安,以阻挡川西的曹勋、刘道贞等部。 令都督王运行屯兵白水关,亦防备松藩卫朱化龙、龙安府同知詹天颜所部番兵。 为援助重庆的刘廷举部,令抚南将军张文秀、水师左都督王复臣率部沿着涪江而下,以支援重庆府城。 入川之前,大西军有部众二十余万,除去一些被裹挟之徒或者军中眷属,真正能征善战之士不过十万人而已。 这次入川虽收编了四川十万卫所兵,现在看到全川遍地狼烟早已经军心涣散,不肯死战。 虽然军心不稳,但大西军兵强马壮,四将军五都督都乃能征善战之辈,其麾下将士更是久经沙场之士,大军过处,那些乡绅组成的地方团练组织无不灰飞烟灭。 张文秀临时驻防遂宁县数日,听到左都督****利战死忠义军攻占顺庆府城的消息之后,张献忠颇为恼怒。 重庆乃川东重镇,亦是四川境内仅次于成都的城市,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现在南明四川巡抚马乾、参将曾英正率部攻打重庆,左思右想之下,张献忠还是令张文秀率部驰援重庆的刘廷举。 而对顺庆府忠义军,则令安西将军张定国、前军都督白文选督率所部予以剿灭。 三月上旬张文秀率部赶到合州前线,重庆方向传来消息,明军马乾部、曾英部早已经夺下涪陵,其前锋进逼重庆。 自从弘光二年二月起兵以来(公元1645年),马乾、参将曾英率领川军残部与贵州援军组成联军,先是攻占黔江,涪陵,兵势正盛,大军一度进逼重庆府城。 眼看刘廷举部抵挡不住,重庆城朝夕将下,大西军都督张广才率领溃军杀到,前后夹击,如此才稍稍挫败攻城明军,稍稍稳定川东局势。 收兵回营之后,曾英心中那份恼恨可想而知的,派出斥候出去打听,居然听到忠义军短短半年时间在川北攻城略地,不但斩杀大西军左都督****利,更是光复顺庆府、达州十余县。 大西军都督张广才就是为忠义军所逼迫退出广安州,走脱无路之际逃奔川东重镇重庆城,如此方稳住局势。 前年讨伐川北土暴子,曾英曾率军来援,对杨轩事迹有所耳闻,现在听到忠义军崛起于川北,正如参政刘鳞长所说那样,若两军夹击,如此大西军必败无疑。 得到这个情报之后,曾英派出使者前往遵义,拜见四省总督王应熊,禀明情况。 第107章 重名爵的四省总督与关赋 四省总转督王应熊本巴县人士(重庆府城),万历年间秀才,崇祯朝大学士,与首辅周延儒勾结把持朝政,后被人揭露其兄弟在地方为非作歹,如此方罢官回乡。 张献忠入川以来所向披靡,为了平息四川之乱,弘光帝朱由崧以王应熊曾为四川本地人,前朝内阁大学士,特委其为湖广川云贵四省总督,假节,专办川乱。 王应熊接获王命之后,奔赴遵义(明朝遵义府归四川行省)开设幕府,调动云贵大军剿灭张献忠之乱,如此历时数月,各路兵马进展颇为有限。 现在突然接到曾英信函,根本不敢相信,掂着书信嘲讽道:“这,这怎么可能? 曾英乃川中名将,这次纠集如此多的人马没有光复重庆就算了,居然编排出一个杨轩,这,这怎么可能呢?” 旁边参军,户部员外郎范文光一听,边找公文边说道:“大人,十天前总督衙门曾经接到这样书札,我等也曾经向总督大人报告顺庆府之事。 当时大人认为又是那个狂生编造出来的谎言,想趁着我们与川北道路阻隔,趁势索要官职,根本没有搭理他们.” 王应熊拍了拍脑袋,自嘲道:“哦,老夫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你看看,大概公事繁忙老糊涂了。 当时老夫这几天熬夜太多,居然难这样重要的事情就忘记了。 那份文扎颇为奇怪,不但盖了顺庆府官府印绶,还有人冒前任顺庆知府史谨宸、顺庆同知赵司炫与四川解元邹简臣之名。 难道,难道老夫真的错了吗?川北居然有如此豪杰,不但将土暴子从蓬州、达州驱走,而且还光复顺庆府?” 旁边御史钱邦芑想了想,说道:“大人,曾英在信函中一再提起这个杨轩,副榜举人出身,最后投笔从戎,因为战功而提拔为千总,署理仪陇知县。” 王应熊拿起信函再次看了看,然后又从范文光手中接过公文看了看,良久叹息道:“这,这虽然匪夷所思,但也不是不可能啊。 若是忠义军现在真的光复顺庆府、达州大部,若是能够顺流而下,如此重庆方向大西军不难平定啊。 我等若是攻占重庆,如此川东、川北连成一气,再加上在川南的云贵大军,如此大势可成亦。” 众人一听,纷纷起立,表示恭喜。 王应熊摇头道:“这个杨轩虽然善于带兵打仗,但还是一个刺头。 大家想想,光复顺庆府之后,居然自任顺庆知府,将前任知府史谨宸、同知赵司炫摆在一边。 老夫料定这个杨轩必然是一匹烈马,不好降服啊。” 帐中众人一听,纷纷恳请前往顺庆府效命,毕竟大家一天到晚呆在幕府之中受到约束,远非到地方舒服。 王应熊站起来,来回渡了数步,停下来,看了看身边范文光、钱邦芑停下来,说道:“两位先生,本督自从受命以来,虽然竭尽所能,但云贵两省太过偏僻,民众生活困苦,现在才如此人马。 两位可以前往川北,若杨轩所言属实,钱邦芑以御史身份担任军中监军,范文光以户部员外郎身份担任同知,协助其领打仗,治理地方。” 两人一听,拱手称是,但心有疑虑,询问道:“大人,那么朝廷将给这个杨轩什么官职呢?” 王应熊想了想,说道:“他不是自请为顺庆知府,参将之职吗?既然如此,老夫就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任命其为顺庆府知府,参将之职吧。” 范文光想了想,摇头道:“大人,这大概不妥吧?参将一般统兵不过三千,这个杨轩自称手下有精兵九营,所部兵马过万,若只是任命为参将,是不是有点?” 王应熊摇头道:“国家名器,岂可轻易与他人,你们一个是朝廷御史,一个是户部员外郎,也不要被别人骗了。 你们化妆前往,若是真的如公文上所说,宣旨就是,若不是,可不要宣旨哦。” 两人对视一眼,拱手称是。 钱邦芑、范文光两人回到家里,带上几个信得过的家丁,化妆成商人模样,如此足足用了二十天时间,才在四月中旬赶到顺庆城。 大明御史钱邦芑、户部员外郎范文光再拜别四省总督王应熊之后,化妆成商人穿过大西军领地,一路之上看到兵荒战乱的,很多田地抛荒,大家你杀我,我杀你的,没有多少人愿意从事农桑。 这天翻过一个垭口,进入武胜县境内,远远的就看到忠义军设定的一个关卡,看钱邦芑、范文光等人经过,一个衙役模样的汉子拦住众人,问道:“各位,你们有没有身份证?”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衙役茫然的摇了摇头,口口声声问道:“这位差大哥,身份证是什么?我们从流寇统治区域来,不知道什么是身份证?” 衙役指了指旁边一个看板,上面顺庆府衙门公告,是活字印刷的,上面有盖顺庆府大印,问道:“各位,你们商人走南闯北的,大概认识字吧?这就是我们大人颁布的身份证条例。 你们不知道,大西军奸细层出不穷,土暴子更是混在善良老百姓中,我们大人为了防止大西军细作,防止土暴子奸细混入,特的建立户口薄,为我们普通老百姓做了身份证。 就像大人所说那样,那些达官贵人一个个都有腰牌,作为身份象征,我们普通老百姓为什么不能有一个东西来彰显自己身份呢?” 钱邦芑与范文光显得颇为惊奇,一面看着公告,一面暗自琢磨,感情这身份证就是官员的腰牌? 两人看完公告暗自惊讶不已,这投店什么的,在集市上做买卖什么的,居然需要身份证? 难道这身份证就像商鞅时期人员凭证吗?史书记载,商鞅逃亡到边关,想投宿客舍。 难道施行商鞅之法,留宿无凭证的客人是要治罪的。 现在杨轩推行身份证,不但投诉需要身份证,而且在集市上做买卖什么的,也有可能查是否携带身份证。 两人显得颇为愤懑,但又不想暴露身份,当即报上自己化名,出生地址,所去地址。 书办仔细听着,感到有点不对劲,这钱邦芑明明南方口音,怎么声称是北方人呢? 书办站起来仔细看了看,摇头道:“这位大爷,你,你要支持我们工作啊,我知道你是正经生意人,不是奸细。 但你要老实啊,不要编造身份信息啊。” 钱邦芑一感大事不好,连声道歉,将出生地由中原改为南直隶,如此才稍稍过关。 接过身份证,书办一再提醒大家,需要随身携带身份证,若是被发现没有身份证,需要跑到官府,需要同行人确认。 在办理身份信息同时,另需缴纳商赋,若携带价值超过2钱以上货物都需缴纳一定关赋,按照大明关赋征收比例,货物需要缴纳5%的关赋,携带货物价值足足超过四十两银子,如此需要缴纳2两银子。 按照过去习惯,范文光准备缴纳几钱银子的关赋,然后拿几钱银子给衙役花俏。 但令大家惊讶的是衙役不但断然拒绝随行家丁所给的红包,而且坚持按照估价的5厘征收关赋。 看到衙役如此,范文光也不以为意,反正自己不过是装扮成商人,这2两白银也不是太多。 收好白银,过秤之后,衙役撕了二张1两银子的发票,一个劲提醒,若遇到其他关隘,只要递上这个发票,就不需要再缴纳什么关赋。 除此之外,这发票可以抵丁赋,按照比例原则,这2张1两银子的发票足足可以抵1钱丁赋。 范文光站住了,看着活字印刷的发票,看着发票问道:“差役大哥,这,这东西居然能够抵丁赋?” 差役笑了笑,说道:“是啊,我们大人说了,通过发票不但培养缴纳赋税的意识,而且避免贪污。 老先生,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过去社会上对我们公差污蔑,声言我们这些公差一个个贪污受贿的,现在我们收钱都要撕发票,若不撕发票就可以举报我们贪污啊。 发票抵税赋,大爷,你是读书人,你看看,这北面有户房的印章,更是特别注明,不给发票少给发票,属于贪污行为啊.” 范文光显得颇为惊讶,看着这个差役问道:“那,那你们收缴的关赋,是不是全部都缴纳官府吗?” 差役笑笑,点头道:“当然那,每天我们会登记做帐的,上面官员查得紧,现在那个敢乱来哦。” 想了想,范文光笑了笑说道:“大明官吏俸禄低,那,那你们怎么生活呢?” 这个衙役呵呵笑了笑,说道:“我们除了有5两5钱底薪之外,其他的就是提成,这关赋征收,我们提成5厘。 设立关卡以来,来往货物价值大概在三百两左右,能够提15两银子,足够我们四人开销了。” 如此足足用了两柱香功夫,一行十人才登记完身份信息离开关卡,范文光笑着对旁边的钱邦芑说道:“这,这个杨轩有意思,看来其是一个理财能手啊。老夫在户部多年,也未曾想到这种法子啊。” 拿着手中的身份凭证,钱邦芑摇了摇头,叹息道:“大人所言不错,这个杨轩非易于之辈啊。在我大明土地上居然公开恢复商鞅的法子,这,这实在匪夷所思了啊。” 想了想,范文光笑道:“钱御史啊,别的不说,这法子还是有用,就像你钱御史就被发现破绽,差点被当作细作抓起来。 钱御史你想想,你尚且如此,那些大西军细作,土暴子细作呢?” 想到刚才窘境,钱邦芑哈哈大笑不语。 第108章 身份证与驿站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家丁指着远处一片岩石道:”大人,你看看,有人居然有石灰在岩石上写东西,这,这真的奇怪了。” 一路之上,每隔十多里左右都有岩石被刷上各种标语,主要是田赋、丁赋、商赋征收有关宣传标语,与丈量土地,清理户口、身份证有关宣传标语,以及流民安置有关标语。 看到这些,钱邦芑也忍不住大笑道:“这个杨轩,土办法还是蛮多的,自古以来就是讲究政务公开,各个衙门前面南墙贴着朝廷各种诏令。 杨轩可好,居然将田赋、丁赋、商赋这些征收额度明明白白的写出来。” 范文光摇了摇头,说道:“这,这怎么可能,上等水田田赋才6分一亩?过去未加三饷,地方税赋也征收到1钱银子,加了三饷2钱3钱都算少的,怎么可能只有6分银子一亩?” 钱邦芑笑道:“老百姓最大愿望就是政治清明,就是轻徭薄赋。 这样写出来虽然好,大家都清楚明白知道地方税赋该多少,但做不到就自食其言不好了。” 范文光转头看了看面露笑容的钱邦芑,笑道:“钱御史,你,你不想再弹劾这个杨轩了?看你架势,好像准备弹劾杨轩似的?” 钱邦芑呵呵笑了笑,指着正在田间干活的农人,笑道:“老夫本想弹劾这个杨轩,但看到老百姓还算安居乐业也算了。 你看看,现在四月上旬,农户正在插秧,不论是在遵义府重庆府,当地抛荒甚多,很多田地都长半人高的草了。 你看看,我们经过这几个乡镇,大家都在插秧,大家都在拼命的干活。 在这乱世之中,就冲这一点,老夫暂时也不会弹劾这个杨轩啊。” 众人大笑,虽然官军刚刚恢复武胜县、南充县不到两月,但一路之上毫无乱世****景象。 关赋征收分两种,过县的3%,过府的5%,钱邦芑等人这次缴纳的是过府关赋,只需在武胜县边缴纳一次,在进入南充县之后就不需要再缴纳了。 明朝小说特别流行,范文光曾经读了一本小说,说的是一个人学做生意,连续碰到十多个关卡,缴纳赋税远远超过货物价值,到最后只有扔掉货物,血本无归。 除此之外,大家最不习惯的就是被查身份证了,基本上每到一个集市都被查大家也习惯了。 现在既然离府城不过二十余里,干脆征收之外,道路上也清静多了,明末天灾**,地方上打家劫舍的甚多,大家在重庆境内都被抢了两三起,但在忠义军辖境,足足走了两百多里,未曾遇到什么劫匪,这大概是不幸的大幸。 眼看明天就要到顺庆府城,大家准备到集市旁边旅馆住下,以待明天进城。 一个衙役从身边走过,看大家是陌生人,当即要求大家出示身份凭证。就说掉了,想看看衙役怎么办? 听到有人没有身份证,衙役面露喜色,让钱邦芑站在一边,然后仔细查其他人的身份证,查得很仔细,发现只有钱邦芑没有带,当即让钱邦芑到乡公所去。 衙役先是让钱邦芑证明自己身份,旁边家丁言辞凿凿,能够证明钱邦芑的身份。 接着衙役让钱邦芑补办身份证,工本费2分钱,罚款3分,如此足足需要缴纳5分银子。 钱邦芑暗自惊讶,从衣角找出身份证,递给衙役道:“差大哥,我,我身份证在这里,刚才忘记了,不好意思。” 衙役一看,连连摇头,指着墙头身份证管理条例,一本正经的说道:“大爷,你看,你虽然找到身份证,能够证明你的身份,但你不是来乡公所之前到的。 大爷,因为你的失误,耽误了我很多时间,所以这罚款无论如何也得交。 官府公文明文规定,在来乡公所之后证明身份的,需要缴纳5分银子的罚款。” 钱邦芑百般解释,但衙役不为所动,坚持罚款,最后只得交完罚款了事。 回到客栈,说起被罚款之事,旁边范文光苦笑道:“钱兄海内大儒,想不到今日竟然也被一个小衙役罚掉5分银子,实在可喜可贺。” 钱邦芑正想辩解,旁边店小二直摇头道:“两位客官,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这身份证,虽然最初办时不要钱,但身份证遗失什么的,需要缴纳5分银子,被查到没有带身份证的也要被罚5分钱。 听说罚款这个罚款全部归衙役所有,衙役一天到晚盯着身份证,被罚的怨声载道的。” 钱邦芑笑道:“是啊,被罚的当然怨声载道的,但看到身边认识的被罚款了,或者自己被罚款了,大家出门的时候都会带身份证,你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这个是啊,一天到如此操劳也赚不到5分银子,一下就被罚掉那个会愿意啊。 大爷,听说你刚才也被罚掉5分银子,你不心痛吗?” 钱邦芑尴尬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这一天看到前面一个驿站,范文光看看天色已近日中,现在离顺庆府城还有四十多里路程,若是坐上驿站的快马今天就能够到达府城的。 钱邦芑、范文光都是朝廷正经官员,现在又是外出公干,按照过去习惯完全可以免费使用驿站的车马,来到驿站大堂,随从逃出四省总督府的公文给驿站驿长观看(驿站就相当于现代社会各个铁路段段长一样,并不是每个县都有驿长,需要那些交通干线县才可能有,常常一个驿使管辖数县)。 驿长看了看,来到两人座前恭恭敬敬递回后,拱手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两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两位大人见谅。” 钱邦芑、范文光相视一笑,官场向来如此,也不及细想,当即令长随扶起书吏令其起身回话。 驿站驿长起身后拱手道:“两位大人不知,知府大人早有明文,任何人到驿站居住,使用驿站车马都需要付费。 两位大人若要在这驿站居住,若要使用这驿车驿马的,只需要交钱未尝不可。” 钱邦芑大惊,早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官员都可免费到驿站居住,使用驿站马匹,怎么现在就改了呢? 听驿站书吏驿长解释,忠义军控制顺庆府城之后,鉴于前朝驿站弊端,驿站周围的百姓苦不堪言,在向各个知县、县丞发放车马补贴之后,规定任何人使用驿站都需付费使用。 官员到驿站居住,需如同普通房客一样缴纳房费。 官员借用马匹,需如同普通客商一样,支付费用。 官员使用马车,需如同普通客商一样,支付费用。 官府文书往来,需向驿站支付相应费用。 ...... 这种改革,就相当于将过去官办的招待所,将政府机车推向市场一样,在前世早有社会共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驿长如此说,钱邦芑、范文光还没有什么,随行的长随就不干了,连番与书吏争论,堂堂朝廷命官不能使用驿站车马,这实在太过了。 驿长不敢得罪大家,赶忙将官府公文递过去,接过简单看了看,范文光问道:“朝廷邮传早有体制,我大明开国两百七十余年还没有那个官员敢擅自变更。 何驿长,你说说,变革之后如何保障官府紧急文书及时传达?” 何驿长点了点头,笑道:“回大人,当然可以啊,一样派出快马传递就是了,只是紧急公文传递,价格要比其他的贵上十倍而已,就像这月我们派出快马向武胜县传递了一份紧急公文,别的只需要1分钱,这紧急公文需要1钱银子。” 钱邦芑颇为不满,说道:“这样,你们这个驿站是掉进钱袋子里面了。大明洪武年间,太祖爷鉴于驿站弊端设立递运所,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现在杨轩可好,取消驿站功能,这驿站也居然收费了。” 何驿长耐着性子连番解释,过去驿站完全是官办机构,主要从事官府文书传递,往来官员迎来送往,特别是那往来官员迎来送往造成地方疲惫,大家苦不堪言。 就拿这长铺来说,驿站里面有大小房屋四十余间,驿卒十人,马匹二十余匹,再加上周围三十余户民众,即便如此每年官府还需要拨付五百两银子,如此方能维持驿站运作。 为了改变这种被动局面,知府大人对驿站进行改革,在保证公文正常传递之外,驿站按照普通旅馆饭店经营,其辖下马匹车辆与一般店铺一样,所有人使用都需要按价付费。 官府向驿站支付公文传递费用,而驿站则需要向官府缴纳税费,缴纳每年经营利润的六成。 回头望了望旁边的范文光,钱邦芑呵呵笑道:“这驿站怎么可能有利润?与海瑞一样都是举人,看来这杨轩也跟海瑞学习,海瑞当日吊打胡总督的公子,而今天杨轩则一定要难为我们两个官员哦。” 范文光呵呵笑道:“钱御史,你,你不是对海瑞也颇为推崇吗?我,我也搞不明白,这驿站经营居然有利润,按我所说,不要说有利润,不亏本就算好的.” 书吏呵呵笑了笑,拱手道:“两位大人,我们这长铺有四十多间房间,二十多匹马匹,即使城里面店铺也没有我们的大,我们这驿站当然有利润啊。 两位大人请看,每天来来往往有上百人在这长铺吃饭,晚上客房能够住上一半,还有这马匹每天可以租出去七八匹,当然利润颇丰啊。” 钱邦芑不以为然,笑道:“即便这样,一天下来能够收到多少银子?” 驿长笑了笑,拱手答道:“回大人,现在祸乱刚刚平息,地方不宁,来往客商不多,每天大概有十多两银子进账,扣掉各种开支的话,每天能够赚3,4两银子。 若像往年那样商旅往来不息,我们这长铺也可以招揽客商,每天至少可以赚十多两银子。” 范文光大惊,看着书吏道:“怎么,怎么这么多,是不是太多了啊?一天十两,一年就能够赚三千两啊,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何驿长连连摇头道:“大人,一点也不多,我们长铺地处交通要道,来往客商本来就非常多,再加上在集市旁边,集市里面有十多家客栈,那家客栈每年不能赚几十两银子? 我们是驿站,房间比那些客栈不但多,而且非常宽敞,能够吃能够住,住进来又安全,又有面子,有钱的都愿意住在我们客栈。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马匹,只要信誉有保障还能够租赁马匹,那些客店怎么能够与我们相提并论呢? 现在我们驿站只是刚刚开始开放给大家住,只要做好了,每天十多两银子跑不掉啊。” 仔细一想也是如此,中国人就好面子,若是同等价格能够住进驿站,大家何乐不为呢? 钱邦芑想了想,笑道:“何驿长,那,那,刚才不是说****分成,利润官府收六成驿站四成,每年不要说三千两,就是两千两就不得了。 两千两,四六分成,你们每年至少可以分得一千二百两银子的分成,你看看,你们这驿站共十五人,每个人能够分得八十两银子,这,这是不是比知县收入还高?” 驿长一听,连连摇头道:“大人,不是这样算啊,我们是分得六成,但大人早有规定,四成要用在更换马匹,更新设施上面,其他的两成才作为奖励分给大家。 我主事的分5份,掌管马匹的老刘各分3份,马卒与掌勺厨师分2份,其他的分1份,一年下来,除了正饷银之外,杂工能够多分15多两银子,马卒能够分30两银子。 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大家正饷都不高,杂工每人6两5钱5分5厘,马卒也就8两多,过去大家生活颇为艰苦,如果这样的话,大家都还能够生活。” 能够生活?比起那些长工可强多了,长工一年干下来最多十多两银子,想不到驿站一个杂役一年光分成就有十五两银子,若再加上正饷,那简直赶得上中等人家水平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还是决定花了1两银子雇佣了两辆大车,大家坐在车里面,到太阳落山之前进了城来到知府衙门。 第109章 盛气凌人钦差大臣 门房声言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大概帮大家引水灌溉,大概晚上才会回来。 钱邦芑显得颇为惊讶,笑道:“你说知府大人出去干农活,这,这也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吧。” 门房一边将两人引入大厅之中,一边笑着解释道:“两位上差,大人说了,做任何事情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过去官府根本不重视水利,十几个官屯的水田水渠堵塞,若是不能引水的话,可能有上千亩良田种不上稻谷,到时候受灾的,吃不上饭的更多了啊。 我们大人可是奇才,好多老水匠不能引水的,我们大人观看一番,让大家去做,半天功夫就引水成功呢。” 钱邦芑嘲讽道:“哦,你们大人所学实在太杂了啊,又是带兵打仗,又是治理一方,现在更是灌溉引水的,你们大人真是无所不能啊。” 门房将两人引入大厅,边走边说道:“我们大人懂的东西多着呢? 这几天大人上午是到官屯场所引水,中午的时候到军械所与工匠师傅们研究如何铸造兵器,下午的时候才回到知府衙门处理公务,晚上则在编写兵书。 你不知道,我们大人正以戚武毅《练兵纪实》编写新的兵书,农忙之后各营选派优秀军官学习呢?” 与范文光对视一眼,两人来到大厅,被引入偏厅看茶休息。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起,杨轩带着十余个亲兵快马加鞭回到知府衙门,接着官员们陆陆续续回来。 钱邦芑、范文光被引入大厅之中,杨轩更是摆上香案接旨,听到自己被朝廷正式委任为顺庆知府,参将职位,同时派来两个监工,内心虽然颇为不快,但嘴上则笑过不停。 众人连声恭贺,一个个喜不自禁,杨轩收起圣旨,恭恭敬敬的将其放在香案上,大家重新坐下。 下首的钱邦芑拱手道:“将军,十天前四川巡抚马乾,明军副将曾英率部攻占重庆,但张献忠令其义子,抚南将军张文秀率领所部沿着涪江而下,千里驰援重庆,以争夺重庆。 将军是蜀王府的仪宾,对大明忠义远非一般人所可比拟的,不知道将军何日出发,率领忠义军夹击张文秀军后方,以保护重庆之安全?” 原来在钱邦芑、范文光离开遵义这一个月,重庆战事已有变化,曾英所部虽然稍稍遭到挫折,但其部本有3万之众,兵马众多,实力强大。 而刘廷举不过大西军一个都督,原大西军兵将不过三千多人,其他的都是刚刚归附的四川卫所兵,虽然得到张广才的援助实力有所恢复,但与义军相比仍然不足。 而恰在这个时候,驻防涪陵的一个把总昔日乃曾英部手下将领,曾英派人前往说和,如此偷偷打开城门,明军趁乱攻占涪陵城,然后长驱直入,在十天前占领浮图关,攻占重庆城。 而此时张文秀率领援军沿着涪江顺流而下,刚好到达合州城,现在听说重庆城被占,张文秀也不慌张,收拾残兵败将,率领所部从北面顺江而下,猛攻重庆流寇。 杨轩眉头皱了皱,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军情事务,这保密意识也太差了。 挥手让众人退下,堂中只留下一干军中将领,参谋与史谨宸、赵司炫等人。 杨轩走到眼前的巨幅四川地图前面,指着地图道:“两位上差,现在情况有变。 自今年以来,特别是万岁在南京登基,大西军在汉中惨败之后,虽然各地民众针对大西军****再起义,现在张献忠与流寇已经做出反应,正调动所谓四将军、五都督兵马伺机反扑。 虽然初时看起来声势颇大,但大西军主力犹在,在其全力反扑之下,各地义军遭到无情镇压,其他的不说,单说忠义军也是危机重重。 在嘉陵江上游,则是都督刘进忠率领骁骑营据守阆中,扬言将顺流而下,攻打我蓬州,夹击顺庆府城。 在我北面,土暴子头领姚天动、袁韬不甘心失败,现在趁我主力正在广安州,妄想卷土重来,重占我达州。 在西面,流寇都督王继业占据西充,随时准备夹击我军。 在南面,流寇安西将军张定国、前军都督白文选,张定国、白文选在两天前率部赶到潼川州,现在正调兵遣将,时刻准备攻占顺庆府。 两位大人,我忠义军可以说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可能有倾覆的危险啊。” 钱邦芑大怒,指着地图道:“杨轩,亏你自诩戚武毅,岳武穆,我看你不过想拥兵自重而已。 重庆乃四川门户,若是我军收复重庆,川北、川东、川南大军可以连成一片,而且还掐断大西军的退路,重庆之战,可以说我明军剿灭流寇最重要的一役,若重庆有失,整个战局将陡转急下。 你怎么能够逡巡不前,难道想养寇自重呢?” 杨轩颇为恼怒,双手一滩,显得颇为委屈道:“钱御史,钱监军,你不亏是御史出身,动不动就拿大帽子往人家头上扣,我向两位上差上报忠义军实情,还没有说完,钱御史就发挥言官的本色,就拿大帽子往我头上扣。 钱御史,如果我们大家不能够坦诚相待,如果动不动就扣大帽子,如果这样,不要说剿灭流寇,我们自身就会四分五裂的啊。 钱御史,你老年长,你老更是进士出身,学问大,在下不过是副榜举人而已,若有什么不对的你可以私下告诉我,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扣帽子,如果我们就这样,下面将士怎么想?” 钱邦芑被问得哑口无言,重重的坐下,拱手道:“杨大人,钱某性子急,可能刚才话有点过了。 只是军情紧急,万望大人不要拖沓,救兵如同救火啊。” 旁边范文光拱手笑道:“杨大人,正如你刚才所说那样,钱大人是言官出身,性子是急了一点。 你不知道,这一路之上看到在这乱世之中民众还算安居乐业,当时老夫与钱大人可对大人赞誉有加啊。 老夫为户部员外郎,自诩对理财还是颇有心得。一路之上看到官府衙役收赋税之后居然撕那个发票,可是赞不绝口啊。 过去为了防止差役贪污,大家过去用尽方法都未能根治。 想不到大人只需使出发票这一招就断了过去衙役收黑钱这种事情,想不到方法居然如此简单,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还有,这身份证,办理的时候分文不取,差役每天在集市,在旅馆查大家是否有身份证,虽然一些人攻击如同秦法那样严苛,有人更是抱怨差役查身份证,身份证掉了不但需要认证物证证明自己,而且还要缴纳一定罚款。 虽然大家可能对身份证颇有怨言,但钱大人可是赞誉有加,认为这身份证不但防止奸细混入,而且对朝廷户口制度大有裨益。 就像钱大人所说那样,自大明开国以来,除了洪武爷时期可能全国户口统计还算稍稍准确之外,两百余年,各地户口都是糊涂账,从来没有准确过。” 看对方姿态放软了,杨轩也不好继续板起脸,笑道:“两位大人啊,世界没有绝对好的制度,世界只有最适合的制度,就像这发票制度,这身份证制度,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我们为官一方,就是要兴利除弊,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让老百姓实实在在获得益处,如此大家才会拥护官府,拥护朝廷啊。 就像刚才,在下只是报告我们周围实际情况,只是介绍情况希望大家能够坦诚相待,想不到钱御史一上来就劈头盖脸的,我,我真的很受伤啊。” 看杨轩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众人哄堂大笑,钱邦芑也感到不好意思,连连起身赔礼。 第110章 原生态生活 看到对方服软,杨轩内心一喜,拱手回礼,大家重新回坐之后说道:“救兵如同救火,这,这我当然知道,但打仗除了拼的是将帅韬略,阵法之娴熟,将士之勇敢外,我认为更拼的是钱粮啊。 这次四省总督王大人派钱邦芑钱大人为监军,通过钱大人保证忠义军上上下下忠于朝廷,忠于我大明。 通过范大人保证我忠义军军需无虞,保证我将士无后顾之忧。 两位大人,王大人用意是否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站起,连声不敢当。 杨轩示意大家坐下,笑道:“两位大人不要过谦,我事先就说我们要坦诚相待,同舟共济,荣辱与共,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如此而已。 打仗打的是钱,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想四省总督王大人目前缺的是粮草,我忠义军同样缺的是粮草。 蓬州、达州受土暴子祸乱,连年战乱不已,流民甚多,虽然本官通过官屯,军屯,民屯安置流民,地方是安定下来了,但连年战乱,民心未完全稳定,老百姓根本不能安居乐业。 广安州、南充县刚刚光复,地方未稳,地方上还有一些流寇残余兵勇,一些土匪需要剿灭一些奸猾之徒正在观望,伺机卷土重来,官府这几个月正在建立基层组织,正在安置流民,进行屯耕,正在推行新政。 再加上现在正值春耕,实在不宜大规模的动用兵马,若是如此,顺庆、达州两地必然民情不稳啊。 若是将来流寇大举反攻,我顺庆可能不保啊。” 钱邦芑按住心中的不满,拱手道:“大人,你说的这是都是正道,你说的都不错。但事急从权,战情危急,再加上四省总督严令大人督率所部顺流而下,以夹击重庆之流寇啊。” 杨轩笑道:“钱大人,你不要激动,我说不宜大规模用兵,并不是说不能用兵。 再说了马乾马巡抚,曾英副将号称拥兵十万,虽然十万有所夸张,但无论如何三万还是有的。 马乾巡抚,曾英将军刚刚占领重庆,所部士气正旺,而我忠义军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余人,还要守住如此大的地盘。 派兵夹攻张文秀,我力所不逮,但若派出偏师骚扰骚扰,如此也未尝不可。” 钱邦芑想了想,点头道:“大人所言不错,现在局势变化,老夫料四省总督王应熊王大人,曾英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啊。” 杨轩笑道:“既然如此,我只要声势搞大一点,派出一支奇兵让流寇感到川北的威胁,如此牵制目标就达到了啊。” 钱邦芑点了点头,拱手道:“你啊,你不早说,如果你早说的话,老夫怎么会与你争辩呢?” 杨轩笑了笑,拱手告罪,当即说出自己计谋,那就是派出水军营、姚之帧的步军第3营、马潮骑兵营顺流而下,水陆并进,虚张声势,以攻打合州为名,牵制张文秀大军。 经过月余功夫,从军中各营,各地码头征集了数百多常年生活在嘉陵江边水性极佳的青壮之士,水军营在十天前正式成军。 水军可以说是杨轩心血之所在,为了组建水军可以说不遗余力,杨轩将缴获的宝贵弗朗机炮,虎蹲炮都安在战舰上,以保证战舰的威力。 过去由于军中火炮较少,有的战舰才安装一门,最多的才安装两门虎蹲炮,这次共缴获了流寇20门弗朗机炮,杨轩将其全部按在飞虎战舰上面。 由于飞虎战舰太小,并且是单层甲板,不可能像海船那样在战舰的两侧装上火炮,只是在舰首舰尾各按1门佛朗机炮,在战舰两侧各安3门虎蹲炮。 佛朗机炮通过炮架可以呈现90度转动,以对远处敌人进行炮击。 考虑到虎蹲炮为前装炮,发射速度非常慢,杨轩计划在未来将舰首舰尾的佛朗机炮改装成大号佛朗机炮,将两侧的虎蹲炮改装成3号佛朗机炮。 佛朗机炮属于典型的后装炮,先将弹药放入子铳中,发射的时候,将子铳装入母铳中,点燃火绳就可,如此简单一换装,发射速度提高一倍以上。 除此之外,战舰上还配备10支鸟铳,数枝火箭,数桶震天雷,以射杀近距离的目标。 目前忠义军共有两个炮艇大队,每个大队有五艘飞虎战舰,如此共有十艘飞虎战舰。 忠义军水军还有2个舢板船大队,每个大队约10艘舢板船。 舢板船长约七米,宽约两米半,两侧各有五根船桨,共有四门虎蹲炮,船上设船长一人舵手一人,与水手10人。(湘军年舢板船就按了四门小型火炮) 考虑到发射速度,在未来舢板船上的虎蹲炮也将改换成3号佛朗机炮。 除了两个炮艇大队,两个舢板船大队之外,水军还有一个运输大队,共有大小快船20余艘,每艘船有船长1人,水手4人,可以装载50担粮草,以保证大军军需。 听到这次不过派出一营步军、一营水军、一营骑兵,这让钱邦芑实在受不了,认为兵力太少,难以牵制住对方。 几经解释,在杨轩保证定当攻占合州之后,钱邦芑虽然颇为不信,但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杨轩设宴款待钱邦芑、范文光等人,桌上八人,八菜一汤,看着端上来的东西,钱邦芑不由得暗自皱眉。 最先是一碗虎肉,杨轩介绍这是一个月前一营将士们外出打猎捕获的,都烘干作为军粮。 十天前樊把总带了二十斤来,今天钱邦芑、范文光来了,特的令厨房煮了五斤。 在古代虎肉可是宝贝,这次来川北钱邦芑、范文光在路上也遇到猛虎,但现在看到第一道菜居然是虎肉,连连称奇,特别是范文光,更是连声称赞这一营把总是虎将。 杨轩呵呵笑了笑,摇头道:“范兄过奖了,如果打死老虎都是虎将的话,我想各营兄弟都会非常骄狂的。 这几年天灾不断,气候异常,川北老虎众多,这一年年下来忠义军打死的老虎大大小小有三十来头。” 范文光最初不信,在杨轩承诺到时候给两人各搞一张虎皮,做成大衣冬天穿。 范文光连声表示感谢,而钱邦芑则板着脸认为礼物太贵重了,无论如何要花钱购买。 杨轩做中介,两人各花十两银子从护卫营买了两张老虎皮。 接着,上来的是野熊肉,当杨轩将一个熊掌夹在钱邦芑、范文光碗里的时候,钱邦芑虽然双眼放着精光,但还是连连摇头道:“子修啊,你热忱非常不错,但,但现在连年天灾,再加上流寇土暴子作乱,老百姓衣不蔽体,你请我们吃熊掌,这,这真的不好吧。” 旁边顺庆府同知赵司炫笑道:“监军大人万勿见怪,别的地方天灾不断,将士们生活艰难,但参将大人带兵有方,看到深山老林之中飞禽走兽甚多,各营将士多进山围剿。 这野熊什么的,应该是将士们进山打的,又不是拿钱到外面买的啊。” 旁边史谨宸瘪了瘪嘴,说道:“杨参将如何带兵打仗老夫没有亲眼所见,但忠义军生活确实与其他各部不一样。 忠义军将士隔三差五的进山打猎,这虎肉、熊肉、鹿肉什么的,每个月将士们都要吃几顿。 忠义军各大队时不时下河摸鱼,不但鲫鱼鲤鱼什么的,就连河中螃蟹、河蚌什么的全都摸起来,放上盐巴后用火烧起吃。 过去老夫看各个兵营的将士一个个廋骨嶙峋的,但忠义军将士则不这样,一个个都壮实得很啊。” 钱邦芑则一个劲抱怨这种山珍野味太多了,吃这些东西太浪费了。 而范文光连连称气,一个劲夸奖杨轩带兵有方。 史谨宸笑逐颜开,暗地里琢磨如何告刁状。 第111章 胆大妄为 而杨轩则显得非常坦然,什么叫浪费,那种吃不完剩下来倒掉的才是浪费,自己每桌不过四荤四素一汤,桌上剩余有限,这怎么叫浪费呢? 大家各怀心思离开饭桌,饱吃之后,史谨宸琢磨着如何拦住钱邦芑,告刁状。 史谨宸自告奋勇的将钱邦芑、范文光送进官舍之后,看了看左右没人,史谨宸叹息道:“两位大人,席间你也看到了,这个杨轩飞扬跋扈,根本不将我们这些大明科举出来官员放在眼里。 现在赵司炫已经被治得服服帖帖的,唯独老夫看不惯杨轩如此做派,简直少人得志,得意忘形啊。” 钱邦芑想了想,摇头道:“唉,人家少年英雄,也是在所难免啊。 率领一支孤军一年不到的时间打下十余个州县,对大明还是有功劳的啊。” 史谨宸摇头道:“大人,不可否认这杨轩带兵打仗还是有功劳的,但其为人跋扈,花钱如流水,你作为监军可要管一管啊。” 钱邦芑呵呵笑了笑,摇头道:“史大人,这,这怎么可能?可能顺庆府钱粮比别的地方多了一点,但现在天灾不断,又怎么能够花钱如流水吗?” 史谨宸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接过仆人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大人,你若不信,那天抽空你去问问,看是不是这样。 忠义军现在扩军到五千,除了俘虏或者排除异己整编其他各路兵马外,剩余的多是招募而来。 每人安家费10两银子,一个普通兵丁最初月俸1两银子,三个月转正考核合格之后是1两5钱银子,这没有什么。 但杨轩在这基础上还增加什么下士、中士、上士的等级。 下士月俸2两,中士2两5钱,上士3两银子,边兵最高也3两纹银啊,如此高的俸禄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啊。 除此之外,军中官员俸禄也普遍非常搞。 小队长,也就是军中小旗,月俸2两到3两银子 中队长,也就是总旗,月俸4到5两; 大队长也就是军中百总,月俸6到7两; 营长,也就是军中把总月俸8到12两; 每个兵丁,都要人担保,每年家里可减少一人丁赋,补助5斗粮食。 你看看,这些可比其他募兵高了很多,这些都不说,毕竟这些钱财大多数进了士兵手里。 除了这些,每个营每月还有50两白银的办公费,由营长与帮办自由支配,每月由帮办整理向内部通报,杨轩每季度查账一次。 大人,现在连乱战乱,各部军饷短缺,你看看杨轩这个人,将民脂民膏用来干什么啊?” 钱邦芑想了想,摇头道:“带兵之道,老夫是外行,不过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杨轩如此做,我们也很难怪罪他啊。” 史谨宸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话虽如此,但杨轩毕竟年轻,我们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依老夫观察,这个杨轩毕竟是副榜举人出身,为人还算忠义,但就是刚愎自负,若我们不好好规劝,将来定然为祸甚深啊。 现在是仗,按理说重赏将士没什么,但除了重赏军队之外,杨轩更是对衙门衙役颇为优厚。 衙役正俸是6两6钱银子一年,这个朝廷早有规定,现在杨轩美其名曰考成法,规范衙门收费,将这些收费所得全部奖赏给衙役。 这还是明面上的,收入最高的捕快,每年能拿到四十余两纹银,收入最低的牢狱衙役,每年收获也超过二十余两。 还有,各房书办,各乡乡长,每年都有四五十两纹银,这明显违背大明祖制啊。 还有,知县朝廷规制每年俸禄为108担粮食,杨轩除了给这样多粮食之外,每人每年还有100两纹银的办公费,还有100两纹银的考成费用,简单一改变,知县每年开销足足增加了三倍多,每年能够拿两百五十两银子啊。 知县如此,县丞、主薄什么的也是如此啊,县丞、主薄每年办公费有50两纹银,考成费有50余两,如此下来,也增加了两倍多啊。 大人,杨轩年轻气盛,老夫劝诫他又不听,动不动就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几个月下来,杨轩表面说轻徭薄赋,但每年从民众那里收缴的田赋、丁赋无不倍于从前啊。 这还是所谓轻徭薄赋名义下进行的,而实际上杨轩贪婪成性,时时刻刻,处处地地都是与民争利。 组建乡公所,将过去地方乡绅征收税赋全盘接过来,这是与民争利。 废除读书人税赋优惠,虽然每个举人、秀才都给了一定粮食补助,但相对来说过去读书人田赋、丁赋全面,这是与读书人争利啊。 ..... 大人,要知道这是违背祖制啊。” 一句违背祖制,钱邦芑脸色非常难看,长叹一声,表示自己将来要找杨轩好好谈谈这事。 看到终于有结果,史谨宸起身告辞,望着远去的背影,钱邦芑长叹道:“老夫观杨轩这个人不是什么坏人,但年少气盛啊,年少轻狂,根本不知道其中厉害关系啊。 自大明建立以来,官员俸禄早有定例,杨轩胆大妄为居然改变祖制,这,这实在匪夷所思了啊。” 范文光站起来,来回渡了几步,停下来说道:“钱御史啊,这忠义军,这顺庆府与其他地方不同,与我大明其他统治区域完全隔绝。 这忠义军乃杨轩一手建立的,毫无疑问只听杨轩一个人号令的。 这顺庆府为忠义军所光复的,大小官员都是杨轩一人任命的。 这次我们奉四省总督王应熊王大人之命来到忠义军,就是让杨轩率领所部顺流而下攻打重庆府,就是督促杨轩率领忠义军攻打大西军。 杨轩大手大脚的花钱,这些事情慢慢给他讲,免得双方一言不合关系搞僵了。” 钱邦芑点了点头,长叹道:“唉,为今之计,只有如此吧。” 而此时杨轩正躺在躺椅上,琢磨着钱邦芑、范文光的表现,琢磨将来可能的变故。 正在这时,情报参谋潘梦科悄悄走近,在杨轩耳朵边低语数声,杨轩点了点头,长叹道:“唉,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头上屎有多脏,现在居然跳出来,唉,看来真的是自寻死路啊。” 第112章 三老制度,古代的长老会 第二天一大早,钱邦芑、范文光早早来到知府衙门大堂,刚刚坐下,经历司知事(正九品)周正笑道:“两位大人请安坐,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观看周围四个官屯场引水情况,大概中午时候就能够回来。” 钱邦芑点了点头,笑道:“周书办,有没有什么要紧公务给我们说说,我们先熟悉熟悉,也可以协助大人,为大人分忧啊。” 周正笑了笑,说道:“两位大人,大人昨晚就让下官准备,现在向两位大人报告各县人事,新政推行情况。 等下殷承柞殷先生再向两位大人报告军中情况。 若是到时候大人还没有回来,如果两位大人要到军中考察,可以让殷先生带大人去,若是要到地方去,可以由在下效劳。” 钱邦芑不以为意,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这可比昨晚史谨宸所说的要详细多了。 不但讲各种新政措施具体内容,而且将该项政策实施背景,实施过程中不如意的地方。 先从乡公所建立说起,过去几个白役把持一个场口作为聚宝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年征收数百两纹银而缴上来的不过数十两纹银,贪渎巨额财富,而且在地方上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为祸乡里。 大人借鉴过去粮长制,派出官派乡长衙役征收税赋,不但强化地方控制,缓解地方矛盾,更重要的每年有巨额商赋充实官库。 推行一年半以来,大的县每年可以增加万余两白银收入(如府城南充),小的县也有五六千两,一年下来,能够收到7万两银子。 以此为契机,重新清丈土地,过去顺庆府耕地面积不过130万亩,现在连年天灾**,逃荒甚多,现有耕地也有200万亩,屯耕之后耕地面积完全可以达到300万亩的水平,即便按照每亩6分银子,若再加上8万亩官田,如此可以收到16万两银子. 过去顺庆府人口有40万,清理之后足足百万之数,其中男丁30万(成年才算男丁),扣掉老弱病残与军人家属、读书人、官员,如此也有20万之众,每丁每年缴纳一钱二分银子殷,如此丁赋也在24000两纹银左右。 周正抱怨道,一些有心人士造谣说大人掉进钱袋子,这也想收钱,那也想收钱,但这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老百姓负担轻了,官府收入增多了,再说大人有没有贪渎什么金钱,怎么这样没有良心呢? 钱邦芑感到颇为惊讶,虽然大明官府规定水田一亩正赋不过3分6厘,加上三饷也不过6分银子,但实际从老百姓那里收上来的,即便在洪武年间也不值6分银子,前几年有的地方4钱5钱一亩也不少见,难道田赋真的这么低吗? 而范文光是理财专家,在震惊之余,连忙追问怎么这么多? 自三皇五帝以来,各地白役横行,各个场口都是白役把持征收税赋,一年下来怎么这么多? 虽然知道大明各地鱼鳞册上的人口、土地算不得数,但也不相信人口土地居然有这么多啊? 拿着毛笔与周正一起回忆所住乡镇,简单一算,连连暗拍脑袋,场口店铺林立,每逢集市七乡八里的人家充塞集市,过去没有注意,现在一较确实如此啊。 古代有扬一益二的说话,在南宋年间四川人口超过一千万,其税赋几近南宋朝廷的1/4,虽然经过南宋末年战争破坏,但经过大明两百余年的发展,前几年早恢复到南宋鼎盛时期情景。(满清两百余年,四川人口增到到五千余万,明朝两百七十年当人能够恢复南宋鼎盛模样)。 感叹之余,范文光扔下毛笔,连连摇头,如此大的油水都被贪官污吏所吞噬,如果早几年发现其中奥妙,即便面对辽东鞑子,陕北民变,国家也有钱力应付,而不需要加征三饷。 加征三饷民众苦不堪言,加征三饷各地匪乱四起,即便这样加征三饷每年也不过千万两白银而已,但在加征三饷同时,大家不知道每年有数千万两白银白白落入贪官污吏手中。 税赋施行分成法,也就是各县交上来的税银,两成返还地方,每个县能返还四五千,返还款项5成用于人事开支,另外一成用于地方建设。 (商赋征收5%用于奖励征收人员,5%用以抵税,而田赋、丁赋奖励征收人员比例更高。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收费,古代到县衙门各房办事需要收费。如此税赋10%充作人事开支,也算充足。)。 外国人评论中国人是没有信仰的,现代人是不是如此东方不敢评论,但至少信仰三纲五常,重视社会现实,豁然发现如此巨大财富的同时,钱邦芑难以掩饰内心的机动,眨着眼睛道:“周经历,这,这,话虽如此,但除此之外,民众对胥吏颇为痛恨,现在设立乡公所,派出这样多胥吏,如果这些胥吏在地方上横征暴敛,欺压老百姓,如此如何是好?” 周正嘴角上扬,连番解释。各个场口施行场长(乡长)负责制,若胥吏为非作歹做出不法勾当,不但会收到制裁,负责乡长也会被追究责任。 在古代地方施行官绅共治,地方乡绅充分参与地方事务,大小事务多需要与乡绅商议然后执行。 除了乡绅制度之外,古代还施行三老制度,在过去各个朝代都施行三老制度,特别是在汉代,规定每乡需选择一名乡老,每县需在乡老中间选择三名县老以对官员进行监督。(《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三老掌教化;刘邦规定三老两个条件,即50岁以上,能率众,就是说他们在当地较大的地域范围内对民众要有号召力。) 在明朝初年地方三老甚至可以将贪渎知县捆绑到京城给皇帝治罪,地方官员不能阻拦。 大人正考虑强化这种官绅共治结构与乡中三老制度,准备推出议会制,各乡推举一个议员,每县建立一个议会,以对官吏进行监督。“ 可以说发源于秦在汉的地方三老制度、朝廷三老制度是古代中国的元老制度的雏形,也是一种民主治理结构,地方三老以此限制地方官员的权利,朝廷三公限制皇帝权利。 官绅共治、乡老制度是古代官员的神主牌坊,任何人也不敢非议,现在听准备加强官绅共治,加强乡老制度,两人竖起耳朵想知道一个究竟。 如何加强,当然就是前世的议会制度,由成年男丁选举产生,在任期内对官吏、政策落实,财政开支等方面进行监督。 当然名义上是加强官绅共治与乡老传统,任职以来看到地方上强大的官绅共治与乡老传统,杨轩常常扪心自问,难道真的如同轮子所说的那样,中国古代没有民主传统吗?套用一种时髦的说法,如果官绅共治传统,乡老传统不是民主传统,那什么是民主传统? 正如一些轮子睁眼说瞎话,说中国古代没有政治献金一样。他们纠结于名词,而不探讨实质,实际上中国古代有政治献金的。 正如最初所说那样,官员正式上任,官员离任,一些人组织接风宴,送别宴,送上程仪,这不是古代的政治献金,什么是政治献金? 大名鼎鼎的曾国藩在考中进士回家休息一年,通过拜各个会社,参加各种宴会,一年时间捞了三千多两纹银,这些都有记载,这不是曾圣人所受的政治献金是什么? 正如政治献金一样,古代也有民主,千里之外为官,身边除了两个长随,事事需要与身边书吏、衙役写上,要征收官绅意见,要受乡老监督,这不是民主什么是民主? 在汉人朝代,若那个官员如同蛮清皇帝那样跋扈,在洪武年间大概会被乡老捆送京师的命。 在搞清楚古代治理结构之后,再与现代治理结构以对照,东方一面暗骂轮子害人,一面惊喜的发现通往民主自由文明的道路,那就是以官绅、乡老传统为名选用有才(乡绅)有德(乡老)的人才组成议会。 第113章 官僚商人 正如政治献金一样,古代也有民主,千里之外为官,身边除了两个长随,事事需要与身边书吏、衙役写上,要征收官绅意见,要受乡老监督,这不是民主什么是民主? 在汉人朝代,若那个官员如同蛮清皇帝那样跋扈,在洪武年间大概会被乡老捆送京师的命。 在搞清楚古代治理结构之后,再与现代治理结构以对照,东方一面暗骂轮子害人,一面惊喜的发现通往民主自由文明的道路,那就是以官绅、乡老传统为名选用有才(乡绅)有德(乡老)的人才组成议会。 钱邦芑虽然感到不妥,但现在兵荒马乱的,杨轩以维护地方安定为名,以加强官员监督为名,如此要反对也颇为不易。 除了乡绅会议(乡老绅士简称),钱邦芑明显发现其他变化,如税赋征收从户房分离出来,户房主要从事人口、土地、商铺等方面登记工作,与赈灾一些民事工作,变成现在工商总局或者民政局这样一个部门。 各县成立厘金房,负责地方商赋、田赋、丁赋与关赋的征收。 各县基本上将帐房、库房合并成立度支房,度支房不仅仅管理钱财,而且还包括各县粮食、兵器储备,而库房只是负责其中具体事务。 各地驿站铺房都承包出去,由驿使或书吏管辖,实现自负盈亏。 各县一般包括知县、县丞、主薄、典吏等官员,其中主薄多为知县长随或者幕僚担任,负责衙门人员、文书管理。 县丞一般主管厘金房、度支房两大要害部门。 而负责缉盗的典吏多为忠义军退役人员或者义军将领出任。 钱邦芑倒吸一口气,这是改编朝廷制度,不论好坏,难怪前任知府史谨宸反对。 怀着复杂心情,大家一起盘算着,两人对新政成效虽都颇为推崇,但又担心改变祖制,将来恐引起非议。 中午的时候杨轩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刚刚坐下,钱邦芑就追问道:“大人,昨天你说派兵攻打合州,请问是否已经派兵,如果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啊。” 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杯,杨轩猛喝了半碗,然后放下道:“钱御史,钱监军,我这个人与别人不一样,既然昨天承喏了,怎么可能耽误呢? 军令已经下达,水军明天就能到达钓鱼城,骑兵营大概在三天后,而步军第3营现在驻防大足县,调动起来非常麻烦,但我料想该部将在五天后到达前线,以配合水军对钓鱼古城进行攻击。 此仗我已经全权委托武胜县知县,水军营陈怀西指挥,钱御史若是有什么不放心的,也可以移师到前线,就近观察啊。” 钱邦芑文官出身,虽然被任命为监军,但带兵打仗非其所能,现在听杨轩如此爽快,且不动声响的就安排妥当,除了建议让自己两个护卫随军之外,别的也没有什么。 杨轩看了看大家案几上的东西,笑道:“两位大人虽非行伍出身,但不愧正班科举出身,见识不凡啊。 两位大人为军中用度担忧,这几个月下来,本官也常常为此担忧不已啊。 光是忠义军就有五千张口,若是加上军械、后勤的,加上各地官府衙门的,如此更多了啊。“ 两人相视一笑,连忙拱手,表示不敢当。 杨轩拱了拱手,面色严肃说道:“两位大人,刑房这两天发现居然有一奸商藏在我顺庆府,该与朝廷官员勾结,表面上经营公盐买卖,实际上从事私盐买卖勾当。 更为可恶的额是该奸商在马柯、****利两支流寇入侵我顺庆府的时候,竟然资助马柯五千两白银,资助****利五千两白银。 钱监军乃皇帝钦封的御史,希望钱御史能够秉公处理。” 整个大堂众人表情迥异,顺庆同知史谨宸大惊,连忙站起来质问道:“杨轩杨子修,你说的是谁?谁与谁勾结了,这,这要讲清楚说明白的。” 而钱邦芑虽然感到问题严重,但惩恶扬善本来是自己一贯坚持的主张,再说了很多事情越辩越明,万不可因此而得罪杨轩。 杨轩已经派兵攻打合州,若是不合杨轩之意,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变故? 想了想,钱邦芑硬着头皮接受该案,而杨轩以公事繁忙为由,安排刑房的潘梦科协助办案。 至于范文光,则让其前往广安州,以襄助广安知州李时开清理土地,清查户口,推行新政。 而与此同时,富商苟伟怡被抄家,苟伟怡及其主要亲信被分别关在不同监牢里面,苟家的十余个商铺贴上官府的封条。 钱邦芑连夜审判了几个帮苟伟怡打理生意的掌柜,慢慢的事情脉络弄清楚了。 苟伟怡富商出身,其家经营着绸缎生意,前世顺庆府被称为丝绸城,如此足见丝绸行业之发达。 苟伟怡在十年前高中举人,在进京赶考的时候,与在巴州任职的知州史谨宸认识,两人结为莫逆之交。 六年前史谨宸因为政绩突出,被提拔为顺庆府同知,而苟家丝绸生意遭遇变故。 在崇祯十二年这年,苟家有十余车的蜀锦准备运到广东,以卖给佛郎机商人,但当时张献忠率军入川,苟家的这十余车上等蜀锦就这样被流寇所劫掠。 在古代,蜀锦是中国四大名锦之一,也是中国最古老的锦缎,不论是南京的云锦,苏州的宋锦,还是广西的壮锦都是在蜀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可以说上好的蜀锦在古代就是软黄金,其价值不菲。 往日顺庆府大户苟家一时陷入困境,为了振兴家业,苟伟怡找到时任顺庆知府的史谨宸,希望能够搞到一些盐引,以表面贩卖官盐,私自上走私盐业。 而此时史谨宸虽然官职越做越大,靠知府的年俸与下面官吏孝敬难以支撑其贪欲,两人一拍即合,史谨宸帮忙搞到200引官盐(每引300斤),而苟伟怡则自此从事私盐贩卖。 就像现在很多红顶商人那样,像苟伟怡这种官僚商人大行其道之时,其危害之大,遗祸之深,古今中外可以说完全一样的。 不论是川南自贡县,还是潼川州都多盐井,而官府则根据鱼鳞册上的户数发放盐引,各地实际人数常常是官府鱼鳞册上的一倍以上,再加上私盐走私利润忒大 在封建王朝,食盐走私巨大利润常常吸引众多人铤而走险,从事食盐走私活动。 第114章 以毒制毒,我的反腐 在明朝食盐为官府重点管制战略物质,官府一般向灶户支付6钱4分银子,或者半担粮食,以购买一引食盐(约300斤),这称为窝本,如此官府从灶户处购得的食盐成本也不过2厘多钱一斤。 除此之外,每引食盐需要缴纳3两银子的税银,外加3两银子的公使银,如此每引食盐需要缴纳6两6钱税银,分摊到每斤为2分2厘的税银(约为22个铜板) 但于此相对应,在市面上食盐销售价格为1钱银子每斤(宋朝为60个铜板),如此食盐从灶户处到最终销售市场,其价格翻了50倍。 即便扣除缴纳官府的相关税赋,食盐价格也鬼了5倍。 私盐贩卖每引盐在世上上也能买到60文铜钱,其价格不过官盐的6成,但也有200%的利润。 因此,想办法获得盐引一直是达官贵人、地方官僚发家致富的不二法门,只要有门路,每引盐只需要缴纳6两6钱银子(300斤,平均每斤食盐不过2文铜钱而已)而已。 由于有史谨宸的支持,苟伟怡光明正大的从事食盐贩卖活动,而在各地零售的食盐,一律以官盐名义进行贩卖,这可不是200%的利润,这是10倍的利润啊。 通过贩卖私盐,苟家声势远超以往,短短不到数年功夫,苟家成为顺庆府最大的盐商,最大的绸缎商,短短数年功夫,苟家通过走私私盐获利保守估计在20万两纹银以上。 为了报答知府史谨宸鼎力支持,苟伟怡更是给了对方10万两纹银的好处费。 在上次推举知府的会议上,苟伟怡强行出头,其种种异常表现,引起杨轩注意,在确认其为顺庆府最大的私盐贩子之后,这两个月杨轩秘密安排人员打入盐铺,了解其内情。 这次看到御史钱邦芑来回顺庆府,顺势让钱邦芑出来审结此案,不但打击史谨宸及其支持者,避免形成另外派别,更为重要的一举解决军需银两匮乏问题。 通过第一天观察,发现钱邦芑虽然非常讨厌,但还算一个正派的御史,若是发现这样一个大的贪官,大的奸商,必然乐此不疲,顺利的完成案件审理,而避免打击政敌的恶名声。 果然,在审理过程中钱邦芑不遗余力,为了显示自己清正廉明,其手段更是令人大为观止。 这次抄家,光是封掉的盐铺就超过10余家,绸缎铺8家,查抄的银子足足超过10万两。 而史谨宸虽然表面上为官清廉,但这次抄家所得15万两纹银,看见史谨宸藏在官衙中,藏在私宅中成箱成箱的白银,钱邦芑感到颇为震怒。 推行新政之后,顺庆府一年税赋收入也不过26万两白银,这还是理论上的,实际上能够收上来20万两已经顶天了。 而从苟家史家查抄的白银就足足超过25万两之数,真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看着史谨宸、苟伟怡一干人犯被装上囚车游街示众,听到史谨宸咆哮不休,口口声声因为政见不同,杨轩借钱邦芑之手打击自己,污蔑自己。 声言杨轩嚣张跋扈,行为乖张,即便未来平定大西军之乱,恐怕也成为朝廷的祸患。 史谨宸、苟伟怡坐在囚车里面被押到刑场,看到老百姓疯狂的将各种杂碎扔在囚车上,看到史谨宸、苟伟怡等一干人犯人头落地,杨轩感到自己手心冒汗。 三年清知府,十万白花银,说的是任凭你是一个清廉的官员,但三年知府任上也可以贪污十余万两白花银。 在明朝时期贪污横行,就像前世贪官动辄以亿计算那样,史谨宸贪污,苟伟怡官商勾结也许不算严重,但因为政治需要,或者看重其丰厚家底而遭到审判,最后落得砍头的下场。 虽然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律,史谨宸、苟伟怡罪有应得,也许按照这个时代法律,杨轩没有冤枉对方。 但未来看不见的政治对手,也会这样讲究游戏规则吗? 还有,自己言行,可能在前世算正常的,但在这个时代人看来没有问题吗? 杨轩感到好怕,感到自己在黑夜中,不知道来路在何方? 史谨宸、苟伟怡伏法之后,杨轩最初会以为自己会变得好过一点,但有的时候感到自己好冷,完全没有过去那份激昂。 钱邦芑坐在下首一直在盯着杨轩,杨轩感到内心颇为慌张,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道:“钱御史,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有问题吗?” 钱邦芑摇了摇头,叹息道:“大人,你,你早已经知道苟伟怡贩卖私盐之事,更知道前任知府史谨宸贪污受贿之事?”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种事情也不需要隐瞒,杨轩重重的点了点头,长叹道:“是又如何,但对方一直批评我施政,若是没有像钱御史这样的人来主持审判,一些宵小又要污蔑我,说我打击政敌。” 钱邦芑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突然反问道:“大人,新政虽然成绩迥然,但是存在很多问题,不能炜疾忌医啊。” 想了想,杨轩点头说道:“是啊,我需要客观公正的批评指正,而不是毫无根由的指责。 白雪洁白无瑕,但如果熔化了里面也许有很多瑕疵,太阳普照大地,也有遮挡不到地方。 大家都说三皇五帝,孔夫子是圣人,但道家也会编排孔子见南子等绯闻来打击孔圣人的清誉。 任何东西,如果我们认为对的,如果最终获益的是普罗大众,我们就应该做,虽然其中有很多瑕疵,但我们还是要做,当然,在做的时候,我们要将危害降低到最低。” 钱邦芑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大人,下官是读书人,是孔门弟子,将来不论大人高兴还是什么的,新政执行中出现的弊端,下官都会指出来。” 杨轩显得颇为高兴,点头道:“钱御史,这,我不但不反对,而且还支持大人这种做法。 论年龄你比我年长,论社会经历你比我丰富,我希望将来我们能够坦诚相待,希望你能够指出我的不足。” 钱邦芑拱了拱手,站起来说道:“大人,那么下官就给你提问题了。现在川东战事正起,下官风闻大人将各营最好的将领全部集合在顺庆府,开办什么军官教导营。 大人,如此做法,恐怕不太好吧?” 杨轩露出一丝笑容,解释道:“钱监军,确实如此。 自古以来,练兵在于练将,这几年下来忠义军虽然发展颇为迅猛,各级将领不但文化素质低,战术素养也非常差。 我大明最初施行卫所兵,自嘉靖朝以来开始募兵,募兵与卫所兵不同,是施行精兵策略,但各级将领素养参差不齐,如此在剿匪过程中,在对抗北方鞑子战斗中虽有辉煌战例,但未能尽全功。” 钱邦芑显得颇不理解道:“大人,我大明军队素质参差不齐,自高皇帝建国以来皆然,难道大人想解决这个问题,想建立一支无敌天下的雄师?” 杨轩站起来,向钱邦芑提起戚家军,谈起其辉煌战绩,谈起《练兵纪实》兵书,谈起自己准备借鉴戚继光的《练兵纪实》、《纪效新书》与鸳鸯阵,在忠君爱民教育、阵法、军械、战术等方面进行统一训练,以提高中下级军官的战斗素养,在战场上克敌制胜。 钱邦芑认真听着,特别是听到忠君爱民教育,更是颇有兴趣,连连追问。 第115章 监军是妈,主将是爹 杨轩一一作答,看着钱邦芑这个样子,杨轩突然笑道:“钱御史,钱监军,你乃饱学之士,所读书籍甚多。 你想想,从古到今,监军非常之多,但真正在青史中留名的监军不多,你,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钱邦芑脸马上垮下来,憋着嘴道:“这,这,下官才疏学浅,这次也是奉四省总督王应熊王大人之令到你忠义军作监军,不当之处,还望将军明说。” 看对方这个样子,杨轩笑了笑,问道:“大人,自古以来朝廷有的时候设置监军,有的时候又不设置监军,实在是不明白监军之奥妙,如此才造成监军被污名化。 就像在本朝,自永乐年间之后,军中监军居然大多数是太监,除了索要贿赂,干扰主将之外,实在百无益处。” 钱邦芑哈哈大笑,指着自己说道:“将军,我钱邦芑乃御史出身,堂堂正正的读书人,你,你拿太监来类比,看来在你帐下作为监军,真的是受气啊。” 杨轩笑了笑,摇头道:“钱御史,在下根本没有侮辱大人的意思,在下只是想说他们没有明了监军的意义呢? 任何家庭,都由男人都由女人组成,但在军中,基本上是男人的天堂,主将一般性格太过暴躁,做起事情也过急躁,这些需要监军鼎立调停。 还有,很多主将打仗可能是一套一套,但主要精力放在打仗,没有关注将士们士气变化,也没有时间鼓励将士们士气,更没有时间管军需,管伤兵救治,帮将士们誊写家信,报平安。 ……. 钱先生,这些事情都需要做,但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主将根本没有做,这才是监军应该做的事情啊。” 钱邦芑一听乐呵呵笑道:“老夫最初以为你这个杨子修排斥监军,原来居然这样一套套。 自己要当男的,让监军当女的,将军主外,监军主内。 你说说,这是不是你的意思?” 杨轩笑道:“通俗的来讲是这个意思,吃喝拉撒睡,样样事情都需要管,但不可能事事都需要主将负责。 忠义军自建立以来,大队有设司务长,营(司)有设帮办,这些虽未明言,但实际上就是军中监军,只是他们协助主将管理的不过一个大队,一个营而已。 过去我一直对那些司务长、帮办说军中吃喝拉撒吹,军队教育,军中账目,军中战斗动员,救死护伤全部都是他们的事情,他们主要是辅佐主将。 而主将在司务长、帮办这类监军协助下,可以将主要精力放在部队训练演练上面,放在指挥作战打仗行军方面,而不需要事事操心,事事混乱不堪。 若军中发生贪渎,吃空饷这类事情,我也不责问主将,只责问司务长、帮办这种监军。 将领提拔,若司务长、帮办这类监军与主将意见一致,直接提拔。若意见向左,上官调解处理。” 正如杨轩所说的那样,大明朝很多监军都是太监,监军在军中名声极差,生怕杨轩不接受监军这个职务。 现在听其介绍,这监军职权实在太大了,在军中几乎是毫无争议的二把手。 杨轩现在要搞军官教导营,这个让他去搞,只要能够保证忠义军能够支援明军各部,只要保证这支军队绝对忠于朝廷就可以。 四月二十九日晚上,陈怀西率领水军沿嘉陵江而下,在午夜时分突然对钓鱼古城发动攻势。 此前,在攻打广安州的时候,忠义军就制定计划,那就是偷袭钓鱼古城偷袭合州以迫使张广才退兵,如此忠义军对钓鱼古城、合川城兵力部署有所了解。 钓鱼古城乃嘉陵江、渠江交汇之所,若是攻占钓鱼古城,广安州各县多能够与顺庆府河道相同,快捷货物运输。 相比陆运,船运顺流而下一天一夜可以达到两百余里,逆流也可以达到百余里。更为重要的运载货物数量,一艘货船可以轻松运输四十余担货物。 而陆路运输则不一样,按照颇为快捷的独轮车,最多运输两担货物而已,而且每天最多四十余里,在陡坡路段更是需要一个人在前面拉,另外一个人在后面推,颇为麻烦。 由于钓鱼城重要战略位置(对四川来说简直是战略要冲),再加上忠义军目前已经攻占武胜县城,为了防备忠义军沿着嘉陵江顺江而下,张文秀留下副将王麻子率领五百余人据守于此。 斥候来报,为了防守钓鱼城,张文秀可以说不惜血本,光钓鱼城上就有5门佛朗机炮,大小船只20余艘。 这天晚上,水军大队长贺斗率领五艘舢板船与两艘装满硫磺的小船沿江而下,在离水寨约莫两百米的地方点燃硫磺,小船燃起熊熊火焰,如离弦之箭冲入水寨之中。 水寨里面到处都是搜集而来的战船,这些船只多由渔船改建而来,突然遭到攻击,水寨乱成一团,而贺斗等人则驶近水寨,远远的用虎蹲炮对着水寨的里面的船只炮轰。 看到水寨遭到攻击,整个钓鱼古城顿时乱成一团,为了避免忠义军袭营,古城内的弗朗机炮被拉了过来,远远的对准江面上的舢板船进行轰击。 而水寨内的船只一拥而出,准备围攻舢板船。 看到目的已经达到,贺斗率领舢板船且战且走,如此足足走了十里多。 王麻子看到对方船只虽然不大,但行动颇为迅速,害怕中了埋伏,正准备转身撤回钓鱼古城。 突然从下游驶出三十余艘船,对大西军小船开火,到这时王麻子才知道中计,纷纷转身力战。 但忠义军船只根本不给接驳作战的机会,远远的对准大西军船只进行炮轰,到近处则放鸟铳,投掷震天雷。 大西军根本不适应这种奇怪的战术,如此厮杀到天明,除了六艘逃回之外,其他十余艘多被炸沉于嘉陵江上。 在挫败大西军水军之后,稍作休息,陈怀西率领水军避过钓鱼古城上的弗朗机炮,长驱直入,在五月三日早上抵挡合州上游,然后利用飞虎战舰上的弗朗机炮、虎蹲炮,利用舢板船上的虎蹲炮对着远处合州水寨进行炮轰。 大西军合川守将尹三升率领合州水军出战,但所部水军多是由民船改建而成,主要还是以接驳作战为主,其部火力,速度,防御等方面远逊于忠义军。 刚刚一交手,忠义军水军且战且走,而大西军水军不曾识别这种战术,大家逆流而上一路追击,虽然追击忠义军水师十余里,但被炸伤、炸沉的船只达十余艘。 尹三升见势不妙,急忙率军撤退,看到对方想要退走,陈怀西率领水军顺流而下,光俘虏战船就有五六艘之多。 面对忠义军水军这种打法,尹三升毫无办法,只得派出信使前往张文秀大帐求助。 而此时张文秀为明将曾英所败,所部正向合州退却。 原来张文秀留下五千兵马驻守合州以保护后路安全,而亲率大军以攻打重庆,虽然明军人数远超过大西军,但大多数是乌合之众,战斗力颇差。 为了击败来犯之敌,曾英令大将李占春、******、张天相等率领大军驻守重庆城,而亲率千余亲兵突然绕道到大西军后方,趁其不备大败大西军辎重部队,大家换了服装之后混进大西军军营之中。 第二天李占春、******、张天相等人率领主力出战,双方刚一交战,曾英率领大军作乱,大西军大溃,张文秀被杀退三十余里才收拢阵形。 现在听到忠义军从嘉陵江上游杀过来,张文秀大惊失色,忠义军虽然人数甚少,但这一年下来异军突起,其部不但多次大败流窜在川北的土暴子,更是在两个月前大败大西军,斩杀左都督****利,攻占顺庆府。 除此之外,合州乃嘉陵江、涪江交汇之所在,若涪江有失,不但截断大西军水路粮草运输,更是阶段大西军归路。 咬咬牙,张文秀不得不从宝贵的攻城兵马中抽调出两千余人马,由水军左都督王复臣率领,以保护后路安全。 而看到大西军水军主力回援之后,陈怀西率军北撤十里,在上游云门码头建立水寨,与步军形成掎角之势,并不时派出水军、骑兵过江骚扰大西军各部,威胁其后方安全。 而曾英则因在重庆大败张文秀部声名鹊起,曾英更因此认为自己有名将之资,不将其他将领放在眼中。 第116章 教导营 前方战事如火如荼,为了防止大西军反扑,农忙刚过,杨轩展开如火如荼的夏季训练。 除了要求各营加强训练强度之外,在五月上旬军官教导营正式开营,杨轩亲任总办,钱邦芑、樊明善、殷承柞、曹章、马鸣銮、都极归、黄学銮等分任教官。 训练营设在南充西山,周围有安汉城楼、谯公祠、紫云阁、陈寿读书台、陈寿旧居、万卷楼等著名建筑,《三国志》作者陈寿就曾经在附近著书立说,写成脍炙人口的《三国志》。 从各营征调而来的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一个个显得颇为兴奋,这两年南征北战,难得有时间好好休息一番。 不过一听到读书,大家颇为头痛,就像有的人说那样,大家行伍出身,书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但没有办法,是参将亲自要求各营选派的,听说有的大队长更是参将亲自选出来的,大家虽然心理有一千个不愿意,一个个只得参加这军官教导营。 今天一大早,大家来到安汉城楼,远远的看见熟悉的,参军没有几年,过去的放牛娃居然成为大队长了?看对方一板一眼的,大家忍不住高声吆喝着。 但安汉城楼前面戒备森严,不但有护卫营的十名将士分列左右,而且大门边更是坐着军中高级参议殷承柞,每个人经过,先签名。 但很多根本没有读过书,胆怯怯的,央求他人帮忙签完名,然后在一个亲兵引导下,除了头盔之外,要求将身上所有东西拿出装在一个箱子里面,然后根据身材大小选定一套礼仪服,两套训练服,一根皮带,一双草鞋,一双马靴。 穿新衣服了? 对古人来说是非常新鲜的事情,而且一下发放三套夏季服装,一个个显得喜气洋洋的,大家穿在身上,整个身材虽然看起来笔挺,但还是感觉乖乖的。 这是杨轩根据服装设计的纯棉礼仪服,训练服,为短褂短袖圆领,布扣改用铜制纽扣,大家穿在身上,看见闪闪发光的铜制纽扣,有的开玩笑如果缺钱拿去还可以换一个包子。(在古代铜钱是硬通货,可以买东西)。 而礼仪服则稍稍不同,首先是所用布料比起训练服强多了,为短褂短袖翻领,肩膀上更是加厚,显得颇为宽广,整件衣服穿在身上有笔挺的感觉。 除此之外,每人还发了一个简易铠甲,说是简易嘛,其他铠甲罩在全身,而这铠甲则乖乖的,外面是一层棉布包裹着,里面则有四五块钢板贴合在一起,护住胸部腹部腰部。 大家颇为好奇,有的开玩笑这铠甲也太少了吧,怎么背部没有,手部没有防护? 有人马上反驳,难道你打仗的时候不是勇往直前,而是逃跑吗?如果与对方厮杀,只要正面防护就可以了。 就像蒙古骑兵一样,很多弓弩手除了戴着头盔之外,身上很少防护的。 还有手上防护?感到碍手碍脚的,现在手部没有护具,动作灵活多了。 这是杨轩根据前世防弹衣设计的,随着火器发展,鸟铳弹丸能够射出两百多步,能够击穿八十步棉甲、铠甲,即便穿上两层三层的,在四五十步开外也可以轻松击穿。 这还是一般鸟铳,若是鲁密铳,其口径在达到13mm,枪管长1.5米,全枪长2米,枪重4千克,弹重11克,射程150~300米,也就是我们前世所说的抬枪,可以在百米开外轻松击穿三层护甲。 使用钢板(或铁板),其防御效果远在三层护甲之上,在七八十步开外可以抵御抬枪攻击,在四十步开外可以抵御一般鸟铳的攻击。 如此闹腾了半个时辰,大家陆陆续续到齐,各部集合,看样子这次参加集训的不仅仅大队长、中队长,而且还有把总,护卫营把总曹章、护卫营百总王树极、杨福全、牛大勇、王皋,第4营把总杨秉义、第6营副把总刘惟明都赫然在目,这些过去都独当一面,想不到都穿得与大家一模一样,乖乖的跑来训练。 先是推举出九名能识文断字的,让大家站在最前面,确定号码。 然后大家从一到九报数,报数相同的为一个小组,分别推选小队长,最后组成九个小队,曹章担任第一中队长,王树极第2中队长,杨秉义第3中队长。 完成队伍组建之后,就是重新调配住宿,同小队的住在一起,如此折腾到中午,大家吃完饭,正在休息的时候,突然校场响起一阵阵通通的战鼓。 大家心理一紧,赶忙往校场跑,远远的看见参将杨轩带着一干教官正在台上,正注着大家。 大家迅速的集合,有的更是瞄着杨轩,看对方不是往日那白银铠甲(缴获黄龙的),而是穿着礼服,只不过左右肩膀上放了一根金色的绶带,这当然仿照前世将军模样。 各中队整队集合,报告人数,然后是整个大队整队集合。 站在台上,看见大家步伐有点凌乱,队列不整齐,杨轩让曹章、王树极、杨秉义等人上来看了看,重新调整,重新集合之后,杨轩满脸铁青,看着大家,开始说话。 杨轩最先表现得非常痛心,两年前自己开始练兵的时候,也是一个大队,很多人都是农户,但经过十几天训练之后,大家队列整齐,行动有模有样,现在大家最差的也是小队长,有的更是大队长,管着一百多号人,怎么如此不注重队形? 杨轩随即叫出队员名字,问为什么要进行队列训练? 被点名的无不催头丧气的,大家在这时才想起过去所讲得,队列是一支军队士气的反应,是一支军队团结的标志,若队列涣散,那代表这支军队军心涣散,难以在战场上获胜。 接着讲起过往历史,过去大家都是农户,有的听到土暴子胆战心惊的,但这几年连战连胜,主要就是因为大家团结一致,主要是因为齐心协力。 在那以后,讲了新式服装的意义,新式服装主要针对火枪兵,现在鸟铳在三十步左右轻松射穿棉甲,而这铁甲则不同,可以防止鸟铳近距离的攻击。而真正的勇士在战场上背部与手臂是不需要防备的。 最后,杨轩介绍本次训练安排,以戚继光的《练兵纪实》为基础,包括军心教育(政治教育),人体结构教育,军械教育,战术演练,地形教育,带兵训练,后勤辎重训练,骑术火炮等方面培训。 每天早上进行体能训练,上午进行军械战术带兵训练,下午进行其他方面训练,晚上进行训练总结,每天不达标的小队全小队加练。 训练时间为三个月,训练完成之后,所有合格学员将获得军械所特意打造的忠义剑,在剑柄上将刻上学员的姓名。 众人一听,纷纷鼓掌欢呼。 在那以后,杨轩给大家进行鸟铳构造原理,及基本射击要领讲解。 在讲解每样兵器的时候,杨轩就让大家拿着模型实际操作一番,然后总结其中不足,看有那些改进。 先说鸟铳发射原理,杨轩先从放鞭炮说起,先在现场实地放了一两枚鞭炮,然后讲了一下原因。 接着讲起火门枪,也就是竹管里面放上火药,然后防火。 再接着就是老式火铳,用铜做成,点燃之后,铁丸发射出去。 最后就是鸟铳,鸟铳克服火铳那些问题点,在发射过程中有那些方便,又有那些不足。 特别是讲鸟铳的时候,杨轩有意无意的提起发射速度太慢,下雨天,大风天发射问题,众人听到萨尔浒战役的时候,明军因为大雨天鸟铳不能发射,造成的诸多问题。 对这些不足,杨轩让大家提改进意见,对有的意见比较中肯的,建议对方做试验,如果成功后可以全军推广。 如此足足讲了一个下午,大家感到意犹未尽,过去大家一直以为鸟铳就是鸟铳,想不到居然有如此曲折的发展历程。 随后数天,按照时间安排,杨轩讲解鸟铳构造,从军械所拿出鸟铳部件,自己进行组装,然后让大家进行组装,最后进行放铳。 通过实验证明鸟铳发射距离有关的因素,如火药多少,火药潮湿,弹丸大小,弹丸与枪管的配合,枪管长度等等。 每次授课,除了进行理论解释之外,杨轩更是通过大量试验进行验证,让每个组每个学员都进行练习,这可让这帮大老粗受益匪浅,很多更是拿着模型回去模仿。 这种实证授课方式一度引领潮流,其他教官看到参将尚且如此,大家纷纷照搬,有的更是专门跑来找杨轩探讨,杨轩也乐得与大家讨论,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尽量让对方去思考,寻找新的方法去例证。 这其中并不都是一帆风顺,比如在组装鸟铳的时候,第3大队杨雄牛就是如此,杨雄牛乃土暴子出身,在蓬州战役的时候归顺忠义军。 由于过去没有上个私塾,虽然力气大,作战勇猛,但装备鸟铳这种事情颇为麻烦。 看到全小队其他的兄弟都会装了,而自己装的鸟铳不论如何都不合格,气不过拿去试试,气密性不好,呛出来的火焰烧杀别人。 众人看着大笑不已,恰好被杨轩看到,当即讲明分组的道理,就是让大家精诚团结,互相帮助,就是让大家帮助。 整个小队被罚,围着山跑了两圈,如此足足用了两柱香功夫,大家气喘吁吁的回到原地。 大家一个个做检讨,然后杨轩站在一边,让小队众人带着杨雄牛装配火铳,放铳测试,效果颇为不错。 军官教导营训练在进行,但外面则显得一点不平静。 第117章 划江而治,乐观的士大夫 从汉中传来消息,说是清军早已经占领陕西,大顺军汉中守将贺珍率领罗岱、党孟安、郭登先以汉中之地投降清朝,被蛮清英亲王阿济格札授汉中总兵之职。 原来蛮清占领北京城,鸠占鹊巢,居然将蛮清朝廷从关外迁移到大明首都北京,先是分兵攻打山东,北直隶,接着攻打河南、山西,往日威风八面的大顺军居然毫无招架之功,竟然一路溃败,半年不到的时间内将丢失华北之地,退回陕西固守。 在崇祯十七年年末,为了彻底消灭大顺军残部,蛮清摄政王多尔衮以英亲王阿济格率领吴三桂、尚可喜兵出大同,经过蒙古草原,逼近闪避的榆林与保安(也就是现在的延安),另一路则由蛮清豫亲王多铎率领孔有德、耿仲明等部,从河南怀庆攻击潼关。 大顺军权将军刘宗敏作战不利退回潼关,李自成被迫率领大顺军主力出战,但多铎携带三十门红衣大炮攻城,双方大战十三天,潼关失守,清军逼近西安城。 李自成见势不妙,不顾在陕北的高一功、李锦部的安全,仓皇率部退出西安城,经蓝田、商州,走武关,退入襄阳,宣言将欲水陆并进,直取取南京。 李自成逃走之后,蛮清摄政王多尔衮令阿济格率部追击李自成,而令多铎率领主力沿着京杭大运河顺流而下,攻打南京。 而看到大顺军败亡,据守汉中的大顺军将领贺珍率部在三个月投降蛮清,而忠义军与汉中还隔着土暴子,一个商人贩卖茶叶,在汉中探得这个消息之后,回到顺庆府向众人说起该消息,地方官员不敢相信,居然以散播谣言为名将其抓起来。 穿越的杨轩当然知道这个消息真实性,一面感慨古代消息闭塞,流言蜚语盛行,如此像蛮清攻占陕西消息在数月之后才传到自己耳朵里面,另一方面一个劲琢磨如何快速传播消息,保证信息的畅通。(这不算夸张,金声桓驻防江西,为蛮清江西提督,隆武帝在江西战死半年居然不知道消息,永历帝朱由榔在广东登基半年多居然不知道其确凿消息)。 想了想,杨轩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令人请来御史、忠义军监军钱邦芑、顺庆府同知范文光、赵司炫等,通报消息。 听到蛮清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竟然占领华北之地,大顺军首领李自成仓皇溃逃湖广行省,汉中守将贺珍率部投降蛮清之后,众人表情迥异。 钱邦芑、范文光、赵司炫等人显得颇为兴奋,三人纷纷向北,泪流满面,以遥祭崇祯帝。 坐在上首,杨轩感到不可思议,摇头道:“先帝为奸贼所逼,吊死于老槐树下,现在李自成如同历史上黄巢等奸贼一样惶惶不可同日,如此虽然可喜可贺。 但前拒虎,后迎狼,现在大顺军、李自成已经不足道哉,现在我们面临的敌人将比流寇李自成、张献忠更加奸险一百倍的蛮清啊。” 钱邦芑显得不以为然,摇头道:“子修,可以无忧亦。虽然马士英擅权,虽然江北四镇飞扬跋扈,但老夫不相信当今之朝廷还不如当年东晋、南宋。 东晋、南宋尚且可以据守长江以南达百余年,蛮清虽然残暴,我大明难道不能坚守江南之地?” 杨轩呵呵笑了笑,摇头道:“钱先生此言大谬亦,以在下看来,当今不要说比不上南宋初年,就是南宋末年亦不如亦。 不论南宋初年还是南宋末年,都不如亦。 这几年天灾不断,民不聊生,无论是南宋初年还是南宋末年,地方没有什么大的灾祸。 在南宋初年南宋末年,我汉人内部没有乱,而当今天下,在朝中东林党与其他派别,或者说阉党吧势不两立,大家争权夺利,比起宋高宗朝廷差远亦。 再加上,有李自成、张献忠之乱,朝廷诸公一心想借虏剿寇,大家一个个自恃长江天险,不知道败亡已经不远亦。” 钱邦芑大怒,站起来怒视杨轩道:“杨轩杨子修,大明朝廷没有亏待你,你是蜀王府仪宾,蜀王郡主竟然甘心为你小妾,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居然说得出口,你,你,你真的是丧心病狂。” 杨轩摇了摇头,叹息道:“钱大人,在下只是与三位大人一道沥青时势,商议对敌良策而已。 钱大人为朝廷御史,更是我忠义军监军,我们大家可不是寻常书生,更不是武夫,我们应该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钱邦芑还是怒气冲冲的,瞪着杨轩道:“你的未雨绸缪,是不是想象孔有德、尚可喜等无耻小人一般,卖国求荣,连自己的祖宗也不要了。” 杨轩哈哈大笑,摇头道:“钱监军将我杨某人看着什么人了,简直是鸡狗不如的东西。 钱先生,这一个多月相处,我杨某人是什么样的人,忠义军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难道各位大人都熟视无睹吗?” 范文光户部出身,不像御史出身的钱邦芑那样,将对方拉着重新落座,然后拱手道:“杨大人,你不要见怪,钱大人就是这个脾气,你说,你有什么想法?” 杨轩尴尬的笑了笑,摇头道:“三位大人,如果过去李自成、张献忠是肘腋之患,那么现在李自成、张献忠已经不足为道。 正如刚才本官所言,如今局势比起南宋初年犹有不及,在南宋初年,岳武穆、韩世忠、吴阶诸位中兴名将浴血苦战,终于挡住金人进攻。 朝廷诸公那位可以做岳武穆、那位可以做韩世忠千古留名在下不知道,但本官定以岳武穆、吴武安(吴阶字晋,武安是死后谥号)自勉,率领蜀人守住西川之地,不叫后金进入我四川半步。” 三人转忧为喜,钱邦芑拱手道:“大人,我等当然当以前朝忠烈之士自勉,大人愿意做岳武穆、吴武安,我等怎么会反对,我等必然鼎力支持啊。” 范文光也拱手称赞道:“大人,老夫也是川人,吴阶吴武安抗金伟业,我等蜀人当然知道。虽然史书说中兴四将为岳飞岳武穆、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人,但我蜀人当知道吴阶战功虽然不及岳武穆,但比起韩世忠不遑多让,更不论张俊、刘光世诸人亦。 大人想做吴武安,我等深知亦,我等当竭尽全能,定然不让后金进入四川半步。” 赵司炫眼睛眨了眨,笑道:“下官虽非蜀人,但在四川为官多年,对吴武安也颇为敬仰。但大人要做岳武穆、吴武安,必然要有稳固后方啊,必然要从地方募兵,必然要从地方征收粮食啊。 现在张献忠流寇四川,祸乱百姓,大人当与朝廷各路大军共同驱逐流寇,然后再奏明天子,率领大军收复汉中,如此成就吴武安之事业啊。” 杨轩点了点头,笑道:“三位大人所说都是正途,但事急从权,如何将驱逐流寇,如何将后金挡在四川之外,我等将来从长再议吧。” 三人对视一眼,面露不快,这个杨轩虽然看起来年轻气盛,但明显心中早有主意,在意见不合的时候常常如此,大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有人不以为然,蛮清虽然残暴,但自古以来多次出现南北分治,大家还是自信满满的,有的更是弹冠相庆,到如今为祸大顺军这支流寇看来已经平定了,大顺军逼死崇祯帝尚且如此,那么张献忠离覆灭也不远了啊。 有人说张献忠盘据成都,大军后路都有被偷袭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出兵汉中呢? 范文光想了想,点头道:“是啊,我们大家何曾没有年少轻狂过?找机会劝劝,只要可行,大人是会听从的。” 三人沉默不语,虽然嘴巴这样说,但知道要想让杨轩改变注意,必然难上加难。 第118章 粗制滥造的兵器 而此时,坐在案几后面,杨轩也陷入一片沉思,本想借机告诉大家现在最凶暴的敌人是蛮清,是后金,而不是李自成、张献忠,现在要保存汉人元气,最好建立抗清统一战线。 但听话听音,看三人种种表现,大概会反对自己的抗清统一战线的。 杨轩暗地感觉颇为奇怪,前世都说张献忠屠川,但自去年开始张献忠入川近一年以来,大西军军纪颇严,除了在重庆因为担心放走的俘虏重新投靠大明而被砍断右臂之外,除了剿灭灌县数万蜀王宗亲之外,除了狠狠打击那些敢于反抗的大明官僚之外,没有什么过火的举动? 除此之外,大西军还颇为可爱,比如对俘虏的读书人,那帮大老粗居然装成斯文人口口声声大骂大明的不是,希望这些读书人能够改弦易辙,能够忠于大西政权。 但很多读书人就是死脑筋,有的更是率部反抗,面对这种敌对势力,大西政权采取暴力手段,这无论如何还是可以理解的。 通过这近一年的观察,至少在大西政权建立之初,大西政权还不算残暴。 虽然现在大西政权正将各地大户豪强读书人迁往成都,大概就是为了就近控制这些反对势力而已。 虽然从三月开始,各地流传大西政权残暴对待再起义的民众,但大概是大西政权准备以革命的暴力手段对付大明势力的反补而已。 难道造成四川全省数百万人灭绝惨剧的罪魁祸首不是大西政权,不是张献忠?那么这罪魁祸首又是谁呢?是龙文光、赵佳伟扒开都江堰,是蛮清,是姚黄,是张献忠,还是明军? 自己要如何做,才能避免四川人被灭绝的惨剧将重新上演? 还有,看钱邦芑的反应,大概已经猜到自己鼓吹抗清统一战线,自己如何将他不动声色的支走,或者让其陷入具体事务之中不能自拔? 三天后,也就是弘光元年六月初十,这天杨轩正在军械所,与铁匠师傅们一起打造鸟铳,铸造虎蹲炮。 穿越之后最大的感慨就是军械质量参差不齐,有的鸟铳制作非常精美,但很多则颇为简陋,连发四五铳之后全枪发烫,给人感到随时就可能炸膛,将士们根本不敢使用。 经过数月观察了解,杨轩终于找到其中缘由,大明除了施行卫所制度之外,卫所兵丁武器、装备也主要由临近数县、数府供给。 为了保证供给,都指挥使与地方知府、知县达成协议,这个府供给多少军械,这个县供给多少军械,各个府县在摊派给下面工匠作坊,不但各个作坊打造工艺、打造水平千差万别。 各个铁匠作坊师傅平时打造铁器赚钱,现在官府摊派打造什么兵器,各个铁匠作坊不但不能赚钱反而可能贴钱,大家心理早不痛快,打造的军械质量可想而知。 可能大家会问,就像现代工厂一样,即便制造质量甚差,但出厂总有检验吧,只要好好检验,也能够保证枪械质量。 但明朝中后期军队地位甚低,很多卫所指挥使、千总百总被地方读书人压制,现在要想对兵器把关,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就是明朝枪械标准还停留在朱元璋火铳水平,官府规定只要连放三铳不炸膛就可以缴获,两百七十年根本没有改变,如此制造出来的枪械质量可想而知。 总结前世经验教训,在成为仪陇知县的时候,杨轩就在军中建立军械所,委任工匠苟富贵为军械所总办以打造兵器,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在摊派给各地。 过去在相如县的时候,军械所足足占居两个山头,杨轩将军械打造分为数道工序,每个炉子制定一个师傅两个帮工,前工序指定一个大师傅负责全程监控,进行劳动分工,以保证产品质量。 在进入顺庆府之后,军械所规模更大数倍,大小作坊分别在嘉陵江的一个中心小岛上面,铁匠炉上百个,师傅帮工三百余人。 到如今分为防具分所,刀枪分所,鸟铳分所等分所,每个分所百余人,分别打造趁手的兵器。 实现劳动分工,每天打造同样的东西,如此虽然质量有了保证,打造速度加快,过去打造一支鸟铳需要40多个工作日,现在则只需要20个工作日,而起枪械质量也突飞猛进。 从苟富贵手中接过一支崭新的鸟铳,杨轩拿起简单瞄准,然后来回扳动龙头数次,感觉颇为有力,放下后说道:“苟总办,过去各个作坊粗制滥造,放几铳之后就提心吊胆的。 现在军械所自己铸造,这枪械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前两日试枪将士回报,每把枪械都能够连续发射十轮。 但苟师傅你也知道,你去年帮我打造的这枪械即便连续放铳半个时辰,打出二十多发铅弹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说说,如何才能保证普通将士枪械也如此经久耐用呢?” 苟富贵一听暗叫不好,拱了拱手叹息道:“大人,你的枪械当然不同,你的枪械是精钢打造而成,而将士们的枪械则多为普通钢铁打造而成,如此当然不一样啊。” 杨轩呵呵笑了笑,说道:“苟师傅,俗话说百炼精钢,如此看来这生铁、熟铁也能打造出精钢啊。你知道我施行精兵策略,手下将士一个个都颇为精贵。 工欲善其利,必先利其器,这手中鸟铳是大家克敌制胜的利器,我当然不想成为将士们手中的坟墓(炸膛),你说说,如何才能让将士们手中枪械都达到我所使用枪械水平呢?” 苟富贵楷了楷脸上的汗珠,跪下道:“大人说得没错,百炼精钢,只要多番捶打,虽然不能保证所有枪械都能达到大人手中枪械这样,但绝大多数还是能保证的。 大人,这生铁需要炒成熟铁,而这熟铁到精钢更需要数十次捶打。过去将士们手中枪械为什么连续使用五六次就有炸膛的危险,实在是工匠们迫不得已粗制滥造所致啊。 官府将打造枪械任务摊派给各个兵器作坊,虽然名义上每支鸟铳是4两银子,但经过层层盘剥,到工匠手中的不过2,3两银子。 大人知道这枪管5,6斤,过去粗制滥造的,大概五六天,二十多斤熟铁也能打造而成。 现在军械所打造的枪械,那支少了三十斤熟铁?为何能够如此,正如大人场所那样,现在官府钱财直接拨付给军械所,中间没有任何回扣,如此到工匠师傅手中反而多了很多。 除此之外,就是大人所说的劳动分工,各个师傅每天打造同样的部件,比起往日快多了,如此工匠们才有钱赚。 但若都打造成大人手中这种枪械,每支枪至少需要六十斤熟铁,需要40个工作日,即便如此也难以保证每支枪都能够连射20铳啊。” 感到周围气氛特别压抑,特别是周围工匠一个个放下活计正在听两人说话,杨轩呵呵大笑,将苟富贵扶起道:“苟总办,这个我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吧。我也做了几天铁匠,当然更知道大家一天艰辛,每天打铁回去腰酸背痛的。 大家都知道我施行精兵策略,手下将士一个个都特别宝贵,从今天起就按照你说的打造,一个月给出核算标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各位师傅放心吧,只要能够保证能够连续放二十铳不炸膛,还是老规矩进行核算,帮工一个月不会低于一两五钱银子,掌炉师傅不会低于两银子,大师傅更是不会低于四两银子,你苟富贵每个月更不会低于十两银子。 到时候你们干得多得到的更多,听说这几个月你们产量增加蛮多,有的掌炉师傅一个月能够拿到3两银子啊。” 苟富贵一听,更是胆战心惊的连连搓手道:“大人,这不是得益于你的劳动分工嘛,师傅们基本上每天打造同样的部件,大家早已经烂熟于心,有的师傅更是琢磨着心思如何更加方便快捷,再加上大家起早贪黑的,如此才会如此啊。 大人,要不我到时候说说大家,一个工匠一个月拿这样高,是不是太?” 杨轩呵呵瞪了瞪苟富贵一眼,摇头道:“你说大家,你说大家什么?是说大家工作太努力,每天起早贪黑的,还是什么? 我要求非常简单,可以技术创新,但不能偷工减料,所有军械都需要是上品。就像这鸟铳,要保证连放二十响,还有这头盔,这防护胸部的铁板,要保证三十步内不被鸟铳击穿,这棉甲要保证能够在一百步内不被鸟铳击穿,四十步内不被两石劲弓击穿。 所有兵器只要保证能够达到军方提出的质量标准,能够通过将士们检验,我才懒得管大家赚多赚多少钱呢?” 苟富贵一听连声称是,现在军械所各个帮工一个月多能拿2两银子,掌炉师傅能拿3两银子,大师傅能够拿6,7两银子,像他这种总办,那就更多了。 第119章 从泥模到铁模铸造的铁芯铜体大炮 军械所的弟兄一个个感恩戴德的,过去大家虽然有铁匠作坊,一年下来起早摸黑的操心这操心那,还要时不时做买卖讲价钱,一年到头也不过二十多两银子。 现在军械所一个帮工就能够拿到这样多收入,若家里老婆再做点针线,织布纺织什么的,那收入不但衣食无忧,而且还算小康了。(明末中等家庭一年也不过20两银子。 改革开放前,很多老师工资也就6元人民币,换算成银两,也不过4.5两银子(银本位时代,1元银子约为0.75钱))。 除了关心鸟铳、刀枪、防具等常规兵器打造之外,杨轩更关心虎蹲炮铸造。 全年忠义军打败土暴子重新牢牢控制蓬州之后,有师傅声言可以铸造虎蹲炮,这可让杨轩颇为兴奋。 历次多次战场考验的杨轩对古代战场认识更加深刻,即便大家全部换成鸟铳也不能阻挡土暴子的人浪。 要知道土暴子很多人可没有什么防具,在未来若是面对装备精良的大西军,面对蛮清,在厮杀过程中,对方可能在前面用盾牌掩护,火器再厉害,也难以射穿厚厚的盾牌。 近处虽然可以使用改良的震天雷,但在远处要击退人浪,非虎蹲炮、佛朗机炮等火炮不可。 而恰在这时,听说有两个工匠参与铸造虎蹲炮,如此就被杨轩请来铸造虎蹲炮。 过去铸炮主要采用泥模铸炮方法,本次铸炮最大改变就是采用铁胚铸炮技术。 泥模铸造也就是先用湿泥制作成相应的泥胚,通过自然风干之后做成泥模,向模具里面倒入融化后的铜水,再在自然风干之后打碎泥胚,如此就铸造成所需要的火炮。 铸造一门虎蹲炮,光是泥胚风干就需要一个月时间,铸造需要七八天,自然冷却需要七八天,如此足足需要一个半月方可制作一门虎蹲炮 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铸造大炮可以战场使用,铸造的虎蹲炮内腔外壁有很多细小的蜂窝,严重影响火炮的使用及其寿命。(东方曾到虎门炮台观看,中国人造的火炮蜂窝甚多,而购买的西洋人的两万斤海防炮经过锻造,百余年之后再观看,炮身光滑如新。 而火炮最致命威胁就是蜂窝,不但影响气密性,而且非常容易炸膛。) 为了检验铸炮,工匠往往会在铸造作坊发射一两发以检验火炮,发射之后再进行检查,若没有肉眼可见的裂纹,没有炸膛的就可投入军中使用。 通过这种传统铸炮工艺铸造出来的虎蹲炮,合格率不过三成,正如师傅所言,若是铸造更大型的佛朗机炮,红衣大炮,其合格率甚至不到一成左右。 看到这样一个结果,杨轩最初以为铸造师傅手艺问题,但看其说得斩钉截铁的,再问其他的师傅,好像都是这样一个结果,如此杨轩也相信了。 看到废炮上面太多的马蜂窝,再想想前世的铸造工艺,结合注塑模具、五金模具的经验,思考了半天,杨轩开始与这些铸造师傅工匠一起找原因。 铸模过程中,时间最久的就是泥胚,如此足足需要一个月时间,怎么需要这样长世间呢? 对这样一个不专业的问题,老师傅们一个个不以为然,大家纷纷摇头,纷纷辩解。 慢慢的原因基本搞出来了: 泥胚表面本身有缝隙,泥胚吸气性不好,如此铸造出来的火炮当然有缝隙。 泥胚需要一个月,是因为泥胚需要烘干。 风干不彻底,泥胚里面若含有水分,铸造的时候可能出现马蜂窝 模胚形状,结构有问题,铸造出来的火炮质量有问题。 ……. 杨轩仔细听着,泥胚里面有水,泥胚表面粗糙,泥胚完全是一次性的,既然如此,为何不用铁模? 在前世不论是塑胶厂,还是钢铁厂都是用铁模,看来泥模是最原始的铸造模具。 再说了,如果使用铁模,铁模表面可以通过摩擦方式打磨光滑。 表面上铸造铁模成本大,但相对泥模,铁模可以多次重复使用,如此成本反而降低不少。 可以通过打磨方式,使得铁模表面光滑 铁模里面水分含量非常少 铁模气密性非常好 最重要的,铁模铸造,可以通过冷水等方法快速冷却,不但加快铸造速度,而且更提高火炮的硬度。 铸造过程中,不断煅烧、捶打刚刚凝固的熟铁,增加火炮的钢铁含量,增加其硬度与气密性。 ….. (西方最早采用铁模铸造方式开始于俄罗斯,在克里木战争时期,俄罗斯人发现火炮数量较少,也采用铁模铸造方式。 但因为后来大型液压机逐渐发明,如此最后才完全采用锻造方法铸炮 在铁模铸造之后,西方发现多次锻打熟铁可以大大提升钢铁性能,如此采用大吨位液压机锻打方式铸造火炮。 而在鸦片战争期间,中国人龚振麟最早采用铁模铸造。(见《铸炮铁模图说》)。 当时,满清的火炮已经多年没制造新的火炮了,尤其是南方很多炮台的炮都是几十年前乃至更早康熙、明末时期的,龚振麟就想到了金属模制造工具和农具速度快的特点,于是乎经过一系列改进措施用来铸造大炮。 铁模铸造大炮不仅具有建设周期短的优点,而且还具备重复利用的优点——这样不仅减少制造周期而且还能使得大炮尺寸一致,其工艺还可以减少出现蜂窝等缺陷的可能性。 可惜的是龚振麟的铸炮新方法出来没多久,满清就投降了,没铸造几门大炮。). 除了铁胚铸炮技术之外,本次虎蹲炮铸造采用已经成熟应用的铁心铜体技术。 前几日观看孙元化的《西洋神机》,杨轩了知道在明崇祯年间,国人已经采用铁心铜体铸炮法。 过去只有佛朗机炮、红衣大炮采用铁心铜体方式,但纯粹由筒铸造的大炮,由于青铜比较软,连续发射多次影响大炮射程。 在古代,青铜不但是一种贵金属,更是仅次于黄金、白银的货币,其价值远非前世所可比拟的? 用铜铸造铜炮,那那里是铸炮啊,分明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一件武器。 但钢铁不同,钢铁价格不及铜的十分之一,且顺庆城附近有很多大的冶铁作坊,如果用熟铁铸造火炮,费用至少可以减少到往日的5成左右。 有人说封建社会,就是青铜武器,青铜农具改为钢铁打造出来的武器与农具啊。 目前鸟铳、手铳、三眼铳等小型兵器都是采用钢铁铸造而成,为何火炮一定需要采用青铜,而不是采用钢铁? 听杨轩如此说,有的人则不以为然,有的则是较劲脑筋苦思冥想,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人认为虽然完全铁质大炮没有,但铁芯铜体的火炮则见诸史册,自己过去也曾听老辈铸造师傅说起过。 史载明嘉靖年间就有师傅探索是否可以用熟铁代替青铜铸造大炮,目前已经铸造出铁芯铜体的佛郎机炮,非常耐用。 杨轩大惊,询问军中是否有这种佛郎机炮,众人显得一片茫然,当即令人出去调查,如此不到一刻时间军中恰好有一门佛郎机炮为铁芯铜体。 杨轩大喜,让人将佛郎机炮推到衙门外面,亲自带领大家一边观看,一边探讨铸炮方法。 表面看两种火炮差异不大,但若细看的话,采用铁芯铜体铸造的火炮炮管较薄,同样口径的火炮,铁芯铜体炮管的管壁与口径之比0.5:1~0.75:1,而完全由青铜铸造的佛郎机炮则在1:1. 除此之外,采用铁芯铜体铸造的火炮重量不到青铜铸炮的7成,非常之轻,而且不易发热,不易炸膛。 听懂行的师傅们介绍,由于铜更不容易耐火,在较低温度下就可以融化为铜水(铜之熔点(1083℃)远低于铁(1538℃)的物理性质),采用两次铸模的方法制造铁芯铜体火炮,先制作一个模胚铸造铁胎,待铁胎冷却之后,然后再铸造铜体。 采用此种铸造方法还可以先检验铁胎铸造效果,对铸造出的铁胎装上少量火药,发射几次之后,如果不炸膛,再通过一阵锻打,提高钢铁的钢化性能,最后则铸造外面铜体。 而不需要纯铜炮那样,全部使用精铜铸造而成。 听到现在已经采用铁芯铜体铸炮方法,对纯铁炮不由得再次燃起希望,纯铁炮不但造价不到纯铜炮的百分之一,不到铁芯铜体炮的1/30,而且铁的密度远低于铸造青铜(7.87:9.54),用纯铁铸造火炮更易于大军随军携带。 但师傅们一再声言如果全部采用熟铁铸造的话,由于炮管太厚冷却不易,如此铸造100件,良品还不到1件。 想到前世在工厂里面接触到的的注塑成型,想到前世接触到的淬火工艺,突然有一个大胆设想,采用空模方式,内模掏空,在铸造的时候在掏空的内模里面放入冷水,如此达到快速冷却的效果。 众人一听眼前一亮,大家多是铁匠出身,打铁的时候都是将铁块烧红之后千锤百炼之后,为了达到效果,都将打好的钢铁放在冷水之中冷却。 如果内模掏空,倒入冷水之后,如此完全可以加速冷却效果,如此解决冷却效果。 再说了现在虽然是前装滑膛炮,有一个炮眼,在铸造到炮眼以后,可以将铸造炮眼的模芯拉开,或者干脆炮眼也采用空模的方式铸造而成,空模内部的水可以通过炮眼不断流出,如此达到水冷却的效果。 采用这种方式铸造火炮,内壁最先冷由里到外逐步冷却,因为热胀冷缩的原理,炮管内壁必然非常光滑。 除此之外,外壁逐渐冷却,必然产生一种向心力,向里面挤压,保证铸炮高强度抗压能力。 对这种内空模的方式,众人都显得跃跃欲试,反正杨轩鼓励大家尝试,失败乃成功之母,今日失败可能是自己什么东西没有把握好,只要不断尝试,可能明天就成功了。 铸炮师傅最初以为只是按照传统铸炮技术铸造,哪知道一下就用了铁胚铸炮技术,铁心铜体铸造技术,大家一时之间感到非常茫然。 大家认为这铸造火炮,主要看神灵保佑,若当时虔诚一点,神灵既然会保护,如此合格率就多一点。 看到大家显得非常徘徊迷茫,为了保证铸造成功,杨轩隔三差五的跑到工地上指导,并不断鼓励大家,不断创新尝试。 到最后更是加官许愿,若是铁模铸造成功,官府不但给八品文官官职,而且待遇也是正八品。 八品,那就是县丞,奖励不可谓不丰厚,再说了大家平时都有用铁模铸造农具什么的,现在听杨轩这样说,众人跃跃欲试。 如此足足用了半年功夫,在不断失败过程中忠义军铸炮工艺得到突飞猛进的提高,用空心铁模铸炮方法代替过去的实心铸炮方法,用冷水冷却代替过去的自然冷却,用铁芯铜体代替过去的纯铜铸造。 大家看着铸造出来的虎蹲炮,不但不再像泥模那样出现大量的马蜂窝,大炮外观有了大量改观,而且重量由36斤降为32斤,比过去足足轻了4斤。 更为重要的,铁胚铸造出来得铁芯铜体大炮不易炸膛,摆在校场试验,如此连发四十余炮居然没有炸膛,要知道过去铸造的虎蹲炮,连发二十炮的话就可能炸膛了。 杨轩有意检验这种空心铁胚冷水铸造火炮的质量,让人在火炮上面浇上水,然后再发射十余炮,方才罢休。 大家看到这种新式铸炮工艺的显著效果,一个个面露喜色。 保守估计,这种新式铸跑工艺的合格率大概从过去的一成提高到九成,铸造时间由一个半月提高到三天(三天铸造一门),成本降低四成(没有考虑合格率,但考虑单门火炮所用采用成本)。 杨轩大赏参与铸炮工艺的所有工匠,每人奖励10两白银(相当于普通家庭半年的收入),授予胡本初为正八品的总办,并让大家记录每次铸炮关键控制环节,以为未来工艺改进提供依据。 除此之外,杨轩采用多种安保措施,防止铸炮工艺外泄。 众人也颇为兴奋,刚刚提拔为总办的胡本初保证每月需铸造二十门虎蹲炮,更保证在三个月内开始铸造佛朗机炮, 第120 章 果敢之父-李定国 就在杨轩考虑如何指导大家铸造佛朗机炮,红衣大炮的时候,经历司知事周正匆匆赶来,声言张定国带着一名护卫已过了关卡,希望求见杨轩。 张定国?就是历史上所说的李定国,这个杨轩是知道的,在前世中缅闹得沸沸扬扬,果敢族多次出现在网络空间中。 通过果敢族,了接到李定国,也就是现在这个张定国。 在张献忠战死之后,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率部占据云贵,联合南明,李定国兵出湖广、两广,取得两厥名王的骄人战绩。 这个李定国忠于大明,是汉人史学界公认的民族英雄,现在李定国来访,难道是为了停止内争,共同抗清的? 原来大西抚南将军张文秀率领数万大军沿着涪江顺流而下攻打重庆府的曾英部,但不料陈怀西指挥忠义军步军、水军、骑兵在嘉陵江上游,如此难以毕其功于一役。 看到这不到两千兵马竟然缠住张文秀数万大军,在潼川州的张定国颇为惊讶,再加上种种有关杨轩、有关忠义军之传说,决定前往顺庆府逼迫杨轩收兵。 杨轩下令打开城门,派出护卫营营长(把总)曹章亲自将张定国迎入顺庆知府衙门,远远的看见张定国,感叹不已。 张定国二十四五岁,比杨轩年长三四岁,身材高大壮实,身高约莫一米八以上,国字脸,虽然现在已经到了三伏天,但还是头戴金盔,身穿棉甲,外披大衣,手握宝剑,两只眼睛特别大,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坐在上首,两人对视一眼,如此足足三十秒,方才移开双眼,踏着步子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然后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见过礼了。 旁边众人大怒,钱邦芑、曹章等人冲出来准备指责张定国的无礼,杨轩尴尬的笑了笑,自己是大明,人家是大西,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搞得乌烟瘴气的。 杨轩让左右看座,待其坐定后拱手道:“本官风闻将军本姓李,为良家子弟,将军亦为忠义之士,不幸流落在军中,被张老将军收为义子。 李将军虽然深陷流寇之中,但将军有小尉迟之名,有万人敌之威名,你我虽在不同阵营,但将军射杀神弩张令,率领二十六骑突袭襄阳,将军之威名天下皆知,轩佩服不已。” 李定国昂然而立,虽然表情肃立,但脸色稍稍放缓,拱手道:“杨将军过誉亦,定国不过是一介武将,你我虽在不同阵营,但将军文武双全,将军为官清誉,定国也颇为佩服亦。” 杨轩向东拱了拱手,说道:“将军,张老将军为人本官不好评论,但本官有肺腑之言,若将军能报告张老将军,若张老将军,或者将军将来能够践行,也不亏大好男儿来人世之间走一遭亦。” 李定国微微一怔,摇头道:“定国这次前来,本有事希望将军能够应允,现在将军居然率先提起,还望将军先说。” 杨轩站起来,叹息道:“李将军,前两天我正与钱御史,范同知、赵同知探讨,认为当今局势比起南宋初年凶险百倍,千倍。 南宋初年,我汉民族没有分裂,在我大宋治下可没有足可以撼动朝廷统治的,官府所说的流寇,你们所说的义军,更无如吴三桂、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能征善战的汉奸败类供其驱使。 前两****等得到消息,后金在一月之初已经大败李自成主力,控制将军故乡陕西,在今年春天更是迫使贺珍等汉中守将投降。 想现在后金定兵分两路,一路定由后金所谓豫亲王多铎率领,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攻略江南腹心之地; 另一路定然由后金所谓的英亲王阿济格率领,以追剿李自成为名,攻略荆楚。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我们汉人内部再这样打打杀杀的,只等到后金从背后杀来,我等都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亦为久经战场能征善战之士,其见识远非磊所可比拟,若将军能够说服张老将军能够与我大明建立统一战线,北上抗清,如此定然如岳武穆、韩世忠、吴武安那样成为后世民众之敬仰。 若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到时候张老将军何愁无地称王为尊呢? 何去何从,还望将军多思,更望将军能向张老将军明说亦。” 李定国未想到杨轩竟然有这样一番说辞,眉头皱了皱,摇头道:“杨将军言之大谬亦,大明朝廷刻薄寡恩,洪武时期接连搞出胡惟庸案,蓝玉案,难辅佐朱元璋的开国丞相,年过七十岁的李善长都死于刀斧之下。 其后有功于大明之臣,如于谦、杨廷和、夏言、张居正,不是死于大明皇帝屠刀之下,就是在身前、身后被清算。 大明朝廷贪官横行,无官不贪,民众生活水生火热。 正如将军所言,在下本十世良民,陕北遭遇灾荒,朝廷不但不加救济,诚实善良百姓田赋、丁赋反而比起正常年景还要高,这不是逼迫大家起兵造反吗? 大家只想苟全性命于乱世之中,大家也曾经多次接受招安,但朝廷官吏不但不加抚恤,居然反而想我们义军公开索贿。 将军,大明之君非仁义之君,大明之官只知向民众索贿,而不知人间辛苦,将军,大明已亡,李自成率部攻入北京,崇祯上吊自尽之时大明已亡,而南京拥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将军文韬武略,可归顺我大西政权,在下定然向父皇力保,至少官至尚书,将军也可一展胸中报复。 将军若执意不从,到时候我五十万大西大军杀到,玉石俱焚,将军本是爱民之官,但做得比那些荼毒百姓官员更加可恶的事情啊。” 杨轩哈哈大笑,两眼逼视对方,走到身前,摇头道:“将军对大明指责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我等都为这乱世男儿,当然要改变大明官场种种陋习,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轩不过是副榜举人,自掌兵为官一方以来,地方吏治日渐清正,民众不再逃荒,社会日渐稳定,虽然离大治还颇有距离,但只要大家同心同德,定然让绝大多数民众都能够安居乐业。 去岁令弟张广才(都是张献忠义子)前来会晤,本官让张广才转告张老将军,认为北上驱逐大陆乃上顺天意,修复都江堰乃下安民心。 不知张广才是否代为转达,但观今年以来大西政权种种作为,一则强迁豪强大户进入成都,一则残酷镇压那些走投无路,无法安身立命之民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此观之,或许你等最初有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但等到你们当政之后整个局势变得更趋混乱,被祸及的民众数倍于以往。 为今之计,大西唯一出路就是停止对大明的一切军事行动,开赴被蛮清、后金占领的华北之地,以免遭遇倾覆之危险,以免背上万事之骂名?” 李定国双目圆瞪,瞪着杨轩道:“将军之言大谬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们明军明火执棍,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对我大西展开围攻,还口口声声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去年将军也口口声声希冀和平,但将军趁我军不备,转瞬之间就占领顺庆。 将军虽有官誉,依本将军看来,将军与那杨嗣昌无二亦。” 杨轩想了想,长叹道:“本将如此,不过自卫而已。本将军认为如今我汉人最大威胁不是彼此,而是蛮清,而是洪承畴、吴三桂、孔有德等汉奸。 若要保全我汉人之香火,唯有停止彼此之间军事行动,唯有大家爱共同抗击蛮清及其汉奸。 别的军队如何本官无法做主,若令弟刘文秀不攻打重庆府,我在武胜的大军也不会袭扰其后。 无论如何,还望你等早做决定,若你们不同意北上抗清,本将军将亲率我万余忠义之士西征,以与其他大明军民一道共同逼张出川抗清。” 张定国这次来顺庆府,主要目的就是希望忠义军不再袭扰张文秀部后方,现在听杨轩如此说,张定国自知无望,抱了抱拳起身离去。 杨轩将其送出知府衙门,由护卫营把总曹章护着,离城而去。 看见张定国骑在高头大马上,慢慢的消逝在视线之外,旁边的监军钱邦芑再也憋不住,长叹道:“将军书读史书,鸿门宴之祸将军当然知道亦。 这个张定国虽然年不过二旬,但颇有大将之风,将来必为我忠义军大患,要不老夫率领死士将其斩杀亦。” 杨轩感到可笑,古代文人一个个虽然显得温文尔雅,但实质上肚子里面都是这些杀人的勾当。 制止钱邦芑等人的胡来,杨轩显得自信满满道:“各位万不可胡来,本官刚才一直观其相貌,此人为忠义之士,现在我等虽然分处不同阵营,但早晚必将其收入帐下。” 看相自古有之,为古代玄学,信者恒信,特别是在古代,那更是如此?众人疑惑的看着杨轩,显得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第121章 保安团 良久,同知赵司炫问道:“大人,刚才你一再声言将暂停对流寇军事行动,不知可否为真?” 屏退一般人员后,杨轩长叹道:“各位啊,流寇虽在汉中遭到惨败,在这半年我大明各部是攻占一些要地,但在大西军反扑之下各地都难以为继,反而为流寇所压制。 督师王应熊驻节遵义,调集云贵大军进入川南,在川陕总督樊一蘅大人督率之下,杨展杨将军虽然屡次大败大西右都督张化龙,攻占叙州,但在流寇征东将军张可旺反扑之下力竭而退蔺州。 四川巡抚马乾、川东参政刘鳞长、副将曾英率领残部虽然攻占涪陵,攻占重庆府,也曾挫败大西抚南将军张文秀所部大军,但张文秀整顿兵马再战,明军虽然兵多反而力不从心。 参将曹勋与刘道贞等人一度兵势甚大,但中了大西军反间之计,现在更是面对大西军定北将军张能奇,实在是力有不逮。 在我回到川北,我等控制川北重镇顺庆府,沿嘉陵江北上可以威胁保宁府、利州诸县(今日广元市),截断金牛道,阻挡大西军北上出川道路,若沿潼川州西征则威逼成都府,位置特殊,地势险要,而且与南明各部 而我等虽然历尽艰险光复顺庆府、达州等地,但兵力不过六千,而保宁府有叛将刘进忠、赵荣贵诸部,西充有王继业部,潼川州更有张定国、张文秀部,流寇兵力十倍于我军,若流寇全力来攻,我等危亦。” 钱邦芑微微一怔,向南抱了抱拳说道:“大人,如今虽然形势艰险,但大人举人出生,当明白天下大义,其见识怎么反而在一般武夫之下呢? 敌人强大,难道因为敌人强大我们就要与对方媾和吗?” 杨轩摇头大笑道:“当然不需要,当年刘备有诸葛亮、法正辅佐,占领四川还需要数年功夫以平定地方势力反叛,而张献忠盗贼出身,虽然兵强马壮,但自从入川以来犯下诸多战略错误,再加上辅佐的不过汪兆麟、严锡命、江鼎镇诸人,怎么能够割据四川?” 众人大惊,正如杨轩所言如今大西军兵强马壮的,而南明军队处于劣势,怎么认为大西军处于劣势,而张献忠必为明军所败呢? 而杨轩则显得非常坦然,虽然大西军四面出击,如征东将军张可旺、右军都督张化龙部与大明川陕总督樊一蘅所部云贵大军对峙于川南叙州府一线。 大西抚南将军张文秀与大明四川巡抚马乾、川东参政刘鳞长、副将曾英部对峙于重庆城下。 大西定北将军张能奇、冯双礼所部与大明参将曹勋、举人刘道贞等人所部义军对峙于雅州一线。 大西军如今还能够机动作战的不过潼川州的张定国部与成都府的张献忠老营而已。 按照众人的分析,在处处未能尽全功的状况下,能征善战的张献忠定然会出奇策打破平衡,以重新赢得战场主动。 明军若能再次阻挡张献忠一两次反扑,到时候大西军必然力量更加孱弱,直到最后走向灭亡。 若张献忠向其他方向反击还无所谓,大家最担心的就是张献忠集中兵力猛攻川北,最主要原因就是忠义军与明军其他各部几乎完全隔离。 现在在西北方向嘉陵江上游的保宁府,刘进忠、赵荣贵率领大军驻防保宁府,随时都可能顺流而下,攻打蓬州,将我军拦腰斩断。 在北面,则是退居巴州的土暴子姚天动、袁韬等人,虽然其部多次为我军所败,但双方已经势同水火,不能兵力。 在西面西充,流寇王继业率部驻守于此,随时可能配合流寇大军包抄我军。 在西南面,则是占据潼川州的张定国部,南面则是正在攻打合州的张文秀部。 除此之外,就是与其他各部比较,忠义军施行精兵策略,所部不过步军7营骑兵1营水军1营,全军上下也不过五千余人,反观其他各部动辄数万,显得兵微将寡,势力弱小。 钱邦芑连连揩掉脸上的汗珠,问道:“大人,时至今日,老夫才明白我们处境艰难啊。为今之计,大人将如何破解这其中危局呢?” 杨轩笑了笑,当即令军中参谋马鸣銮、亲兵大队长王树极、王皋、杨福全等人巡视各地,检查保安大队组建、训练情况。 令钱邦芑前往广安州千户所,盘查被卫所千总、百总侵占的土地。 令范文光清理地方赋税,防止官员贪污受贿。 令赵司炫、仪陇知县黄辉一道在各选选举乡绅,建立乡绅会议。 而自己则驻节顺庆府城,日夜督导军官训练营中将领学习,不时前往各个军营以进行作战演练。 先说马鸣銮、王树极、王皋、杨福全等人领命之后,各自从军中取得文书,骑上战马,带上一个小队护兵,前往各县巡视。 这地方保安大队是杨轩根据前世民兵组织建立起来的一个地方保安组织,由各县兵房出面,以乡为单位,每个村出十个壮丁,村长为小队长,乡长为百长,组建乡民保安大队。 大家农忙时在家耕作,农闲时训练,若遇到流寇、土暴子犯境,或者掩护村民撤退,保卫村民安全,或者退入城内,力保县城不失。 所有被遴选进保安队的,免除当年劳役。 现在蓬州各县各乡已经建立了这种基层保安组织,其他各县都需要在这六七两月农闲时间组建完成组建. 王树极在路上走了三天,这天到达深受土暴子祸害的东乡县,来到官府拜见知县王日孟,在核对公文无误之后,王日孟叫来兵房书办刘大河、攒点王三麻,简单报告了一番东乡县地方保安大队组建情况。 刘大河是秀才出身,原来在乡中教书,这次忠义军光复东乡县城之后谋得书房书办职务,谢谢东西没有什么,但论起行军打仗,完全是门外汉。 而王三麻则不一样,王三麻本在军中担任小队长,官军攻打土暴子的时候王三麻冲锋在前,但不幸被落石所伤,而成为瘸子落下残疾。 过去士农工商兵,兵士在最末等,即便战死之后还要家里出人补丁。 王三麻是募兵而来,但这样也只是自求多福。 看到自己走路一瘸一瘸的,王三麻正在发愁的时候,被营部亲兵叫到把总郭崇烈那里,看走路一瘸一瘸的,郭崇烈先是取笑一番,然后告诉他好消息。 按照大人的意思,战场立功身体残疾而可能造成未来生活困难的,战后统一分配到地方,根据其战功与在军队职务,分配一定官职。 王三麻在军中是小队长,再加上战场斩杀两个土暴子,因此才分得这个兵房攒点职务。 年初府城发出公文,要求各地组建地方保安大队,以为忠义军打探情报,保卫地方安宁。 兵房书吏刘大河秀才出身,为人拖沓,一派文士作风,对组建地方保安大队只是应付,到各乡看了看,要求各村各乡提出人选,简单训练半天之后,保安大队组建就算完成。 行武出身的王三麻知道这样不行,每天瘸着腿前往各乡,督促各村出任,各项定期训练,但自己不过是一个攒点,下面的乡长、村长根本不理会。 如此几个月功夫,才训练完成三个大队。 而这三个乡乡长为何如此热衷,主要是因为土暴子作乱的时候,曾经在乡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乡民当时颇为义愤,但因为对方手中有刀,明晃晃的,而村民手中只有锄头,根本不能力战。 现在看到官府出面组建地方保安大队,乡中人士踊跃参加,虽然只有特别勇猛之士才领到官府配发的长刀,长矛,但大家拿着钢钎、锄头,也颇为勇猛。 王树极仔细观看了乡民训练,一度下去过了两招,感到村民士气颇为旺盛,大家作战的时候也能够相互配合,比起用来骚扰的流民强多了,就是比起土暴子的炮灰部队也不遑多让。 王三麻介绍,有几个乡亲与土暴子厮杀过,有几个还练过武?虽然听说忠义军待遇不错,但大家或者已经有了家室,或者父母老迈不能离开。 如此看了五天功夫,王树极感到像王三麻这种有军旅生涯的汉子被书生压制,虽然心中为其抱屈,但不敢在公文中明言。 半个月后,王树极正在临近的达县检查保安大队训练情况,突然听说王三麻赶到达县,远远的看见王树极,连连打拱表示感谢。 三天前王三麻正在下面乡村训练,突然被衙役叫到衙门大堂,知县王日孟拿出一份书札与委任状,告诉他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兵房书办。 看着这份参将大人亲自签发的委任状,王日孟显得颇为亲热,一个劲询问是否与参将大人有旧? 王三麻感到脑袋嗡嗡作响,不知道如何回答。当日在军中的时候当然曾经见过参将大人,但身为小队长的他一直无机会说话。 王日孟感到不可思议,指着文扎直摇头,按照他的逻辑,若不是有旧,怎么会亲自下这样一份公文,而且要求各县,兵房书办需为军中退役的勇武之士。 兵房书办、兵房攒点由参将衙门任命,每年评选一次,最优秀的可重新进入军营,担任粮道方面官员。 运输粮食可不用打仗,这可是一份美差,若是稍稍有点贪念,那绝对可以发大财。 回到兵房,王三麻久久不能平静? 军中将士流传参将大人虽然训练的时候非常严苛,稍稍不达标整个小队,整个小队的加练,但大人对将士们又非常好,不但待遇好,战死将士有抚恤,重伤将士多有安置。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过去是军中一个小队长? 王三麻不敢相信参将大人竟然下达这样的命令。 想了一晚上,王三麻认为是王树极主动帮忙说话,特的连夜跑了百来路,来到达县感谢王树极的恩情。 王树极感到不可思议,一个劲安慰王三麻,让其好好做事,好好报答参将大人。 现在社会上虽然流传士农工商兵,当兵的放在最末等,但我们要奋发图强。 王三麻一听,也显得颇为激动,连连叩头,赌咒发誓的,一定练好保安大队,不给大人丢脸。 这期间,各地保安大队组建、训练虽然是重中之重,但清理被卫所千总、百总侵占的土地也颇为重要。 钱邦芑坐船来到广安州,广安知州李时开、守备兼第2营把总陈应宗来见,大家坐在一起讨论广安千户所的情况。 第122章 卫所,非卫所军官的卫所 第二天一大早,钱邦芑、广安知州李时开、守备陈应宗等人摆驾来到千卫所。 千卫所位于竹山寨,虽然年久失修,但远远看过去千卫所仍然显得颇为雄伟,一路之上道路上都铺上青石,仪门足足有五六丈高,可以六辆马车同时经过。 在明朝,地方施行两种体制,一种就是地方政府,另一种就是卫所制度,就像前世新疆建设兵团,云南建设兵团一样,卫所不但管军,而且管理卫所里面的人员、土地,完全是一个独立王国。 远远的,千户所千总柳同春带着一干世袭的百总站在仪门之外恭候大家光临,钱邦芑从轿子里面走出,也不搭理众人,来到千户所大堂坐下,柳同春带着一干人等打拱问安。 钱邦芑鼻子冷哼,瞪着众人道:“当年洪武爷设立卫所制度,就是为了保证地方安宁,但你们广安千户所可好,流寇入川,四川巡抚陈士奇调兵命令置若罔闻。 ****利率部攻打广州州,你们广安千户所也没有任何抵抗,基本上望风而逃,柳千总,你可知罪?” 柳同春鼻子冷哼数声,摇头道:“大人在地方上为官多年,更是朝廷御史,当知道卫所情况亦。自正德年间卫所制度就逐步衰败,到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亦。 高祖爷在四川共设立十几个卫,这次流寇入侵,又有几人起兵反对呢?” 守备陈应宗面露怒色摇头道:“如此说来,这卫所制度早已经衰败,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世袭这广安千户所千户之职呢?” 一提到广安千户所千户,柳同春气势上来了,向北拱了拱手说道:“这是我祖上的福荫,想当年我高祖跟随高祖爷南征北战,因为战功世袭广安千户所千户。 老夫也是没有办法,被万历爷世袭这千户职务,怎么,你们看不顺眼吗?” 陈应宗手按刀柄,紧紧盯住柳同春的眼睛道:“当年高祖让尔等世袭卫所军官,就是希望不花朝廷一文钱,替朝廷养百万雄师。 当日高祖按照一丁三十亩田地的方式将土地拨付给尔等,现在你们既然不能为朝廷豢养军队,那么就将当日高祖爷赐给的土地交回来,朝廷即然而然的会找到愿意平定逆寇,鞑子的忠义之士。” 柳同春暗自心惊,下面的百总一个个坐卧不住了,当日建立广安千户所朝廷是有赐予3万亩良田,但经过数代经营,再加上军户逃亡,这些田地现在都归大家名下,若是就这样将田地叫出来,那比杀自己还要难受。 一个百总嚷道:“这,这土地是高祖所赐,你一个守备居然敢收回高祖所赐土地,难道反了?” 众人跟随吆喝不已,陈应宗右手紧按刀柄,怒视众人道:“本守备再问一次,将你们贪墨的土地叫不叫出来?” 而听到风声,周围七乡八里的佃农早已经闻风而动,大家扶老携幼的跑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听信谣言想要保护自己耕种土地的。 看到周围人越聚越多,柳同春来了兴致,高声吆喝着:“各位乡亲,广安卫所土地乃高祖所赐,这几个不知道那里来的人居然想将朝廷赐予我们的土地收回去,大家说好不好?” 自己好好耕种的土地就这样被别人收回去,虽然以军户名义耕种的土地租税比佃农少一点,但就这样被收回去,任谁也不会答允。 众人群情激昂,一些人举着兵器,更多人高举手中锄头、钢钎,高声吆喝着,坚决不应允。 陈应宗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但大家怎么本来就是来捣乱的,怎么会听? 大家彼此之间高声吆喝,声音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 从一个护卫手里接过简易喇叭,陈应宗放在嘴上,大声说道:”各位军户,本官不管大家祖祖辈辈是不是军户,但按照大明规制,你们现在都是军户。 现在流寇横行,后金也杀到汉中,你们既然是军户,那本官将按照大明的规制,从里面中间抽出500男丁当兵,另外500男丁需要支付这500当兵男丁的军饷,大家说好不好。” 众人一听简直炸了锅,大家贪小便宜耕种卫所土地,主要是相对外面的普通农地,卫所土地地租要便宜一点。 现在听到要一半男丁当兵,一半留守的要帮忙养其他人的妻儿。 由于卫所兵与募兵不一样,卫所兵是战时由卫所提供粮饷,而不像募兵那样,一个个有军饷,战死之后也没有什么补偿。 大家一个个叫苦连天,很多人连番哭泣,自己不过是普通庄稼人,平时也根本没有训练,现在让大家上战场送死,而且如同过去卫所兵那样,不论如何也不愿意啊。 看大家吵成一通,陈应宗指着人群中几个年老体衰的要求马上参军,这几个人吓得慌忙跪倒在地上,口口声声自己只不过是流民,现在租种千总的地皮而已。 相比普通地主土地,军屯土地肥沃,土地集中,收成有保证,但大家付出的一点也不比租种少,按照定租方式向千总缴纳土地,每亩每年足足有一担粮食。 根据个人情况不同,陈应宗让大家分开站,如此原本军户的不过1成左右,另有2成因为犯事被充军的,而绝大多数不过是租种千总、百总田地的普通佃农而已。 广安千户所千总柳同春脸色惨白,摇头道:“大人,从洪武年间广安千户所建立以来,这军户逃难甚多,全国皆然,我家祖辈为了维护这千户所也是殚尽竭力啊。” 钱邦芑眉头紧锁,过去虽然听说卫所制度早已经败坏,但今日所见,远超昔日想象,看着连番辩解,汗珠一颗一颗从额头滴下来的一干卫所官员,大家竭力辩解,维持千户所、百户所运行之不容易。 挥了挥手,钱邦芑让近两年有参加训练的走出来,但喊了半天,除了千总、百总身边的亲卫之外,其他的都一个劲嘀咕,自己只是种田,与普通农户没有什么差别。 有的更是抱怨,每年大家按时缴纳军粮,稍稍不从,或者数量少了一点,这些千总、百总就带着亲兵前来催租,逼得大家只得逃荒。 大明施行军户、民户分治,军户逃荒抓回来是要治重罪的,大家一个个坦言,虽然是千总、百总手下的佃户,但大家过得比租种地主家的佃户差多了。 看到这些卑贱的军户一个个为了逃避从军而敢公开揭露大家的不是,虽然在(大西)流寇打来之前未加抵抗就举手投降,但有的百总一个个自诩世袭身份,色厉内荏的指责这些军户的不是。 军粮是收了,但比起一般地主收的还是要少一点,再说了,普通地主土地大多数在丘陵地区,那像卫所的土地,成片成片的,耕种方便,土地肥沃,旱涝保收? 而为了担心被征入军中,一些胆大的军户站出来抗争,租种千总百总的土地是耕种,租种地主家的土地也是耕种。 现在兵荒马乱的,土地荒废甚多,官府鼓励官屯、民屯,各地地主也需要佃户耕种,大家只要有力气,只要能够在这乱世之中能够生存,其他的都不重要。 看到大家剑拔弩张,相互指责,根本不将官军放在眼里,广安知州李时开大怒道:“你们说了这样多,老夫是看明白了。 卫所?什么卫所,你们这些千总、百总鲸吞军户的土地,一个个成为大地主,而这些军户一个个全部都成为你们合法的奴隶,成为你们手下的佃农。 你们说你们是有练兵,但训练的不过是这些帮你们收租的打手,像那些大户人家一样,哪家哪户没有什么打手呢?” 众人连声喊冤,军户们哭成一遍,一个个直言大家连普通佃农都不如,稍稍有什么变故的大家都逃荒,前几个月有几家军户居然逃出去租种地主家的土地。 钱邦芑、李时开、陈应宗等人对视一眼,当即宣布: 罢黜广安千户所所有千总、百总官职 将千户所所辖土地全部没收,充作官田 千总、百总赔付近三年强征的军粮 免除所有军户的户籍,转为民户 军户房舍归自己,每个男丁奖励2亩土地 ….. 看到自己不但失掉世袭千总的殊荣,祖祖辈辈好不容易巧取豪夺来的土地就这样被官府没收了,而且还要赔付近三年所征收军粮,柳同春再也坐卧不住了,他站出来,声言自己是世袭广安千户所千总,归都指挥使管,归朝廷左都督府管,官府是无权管辖的。 柳同春自恃武功了得,竟然打翻了准备给自己带枷锁的衙役,语带威胁,谁敢废掉卫所制,谁敢没收卫所田地,自己就与对方拼命。 看到柳同春如此张狂,钱邦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指责柳同春世受皇恩,不思报答,现在居然如此公开诋毁官府。 而看到钱邦芑动怒之后,陈应宗想起杨轩的嘱托,大手一挥,一旁冲出十几个兵丁,迅速的制服柳同春与几个反抗军官。 看见被押过来的一干卫所官员,问是否服从官府新规,只要胆敢一个不字,身边亲卫手起刀落,将其当即斩杀。 看见不可一世的世袭千总柳同春被斩杀,其他的卫所官员一个个胆战心惊的,大家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反抗。 在一片欢呼声中,陈应宗宣布将大的百户所改为乡,小的百户所则兵入其他乡之中,宣布新组建各乡乡长姓名,以组建农村基层组织,以清理被百总侵占土地,清理户口。 而听到官府免除大家军户身份,听到每个成男男丁可以分得两亩土地,其他屯耕田地按照官田耕种,众人一个个欢呼不已。 钱邦芑脸色铁青,待众人离去之后连连责怪陈应宗鲁莽,怎么当众杀人,如果搞出民变怎么办? 内心颇不以为然,但陈应宗连连表示歉意,且一个劲让钱邦芑搞好卫所改编工作,这卫所制度乃高祖朱元璋所建立,虽然自建立起来纷扰不断,但还没有人敢在大明土地上动卫所制度的。 其实钱邦芑也拿陈应宗没有办法,隐隐约约感觉这一切都是杨轩在暗中策划的,但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思考一夜,钱邦芑还是按照先前计划带着一个小队护兵住在千户所,督导废除卫所制度,但另一方面,则写信劝谏,希望杨轩不要这样草芥人命。 这些卫所军官虽然可恶,但一晃眼就几颗人头掉地,这可非正人君子所为。 第123章 一刀切,我们正经商人怎么能够与妓院赌场为伍? 钱邦芑受不了,派往各地清查赋税的顺庆同知范文光也暗自摇头,直呼受不了。 推行新政之后,由于民田田赋每亩固定在6分银子,官田不过8斗粮食(约4斗粮食),每个成年壮丁丁赋不过1钱2分银子(每月1分),而且还可以用发票抵税,民众负担也减轻很多。 考虑前几年天灾连年,各地逃荒的甚多,各县各乡鼓励民众返乡,进行官屯、民屯,治下各县都出现大治景象。 对照其他各地两天成片成片荒废,民众拽妻拖子逃荒景象,这让范文光感慨颇多。 除此之外,最令人称奇的就是吏治得到整肃,上自各县各房书吏办公场所,下到各乡乡长衙役工作室,墙上都用悬挂着吏员职掌,收费明细。 细细对照这收费明细,比过去下降了一小半,并且人性化多了,过去告状需要向衙役、捕快缴纳跑腿费,上枷费,打板费等等费用,名目繁多,举不胜举。 现在经过清理,已经好多了,告状除了最先收取1钱银子的登记费外,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需要缴纳其他费用。 衙门先进行审判,然后根据案情复杂性,涉案金额多寡,向败诉方收取3-5%的审理费用,对涉案金额在1两银子以下的,则不收取任何费用。 在乡里钱财虽然经过衙役之手,到县衙门办事,根本不需要,办完事,衙役开一个收费通知单,当事者直接跑到帐房处缴纳费用,钱财不允许经过衙役之手的。 每个季度,知县、县丞、各房书吏根据大家表现,作为一定工作补助、工作奖金发给大家。 书吏年俸虽然仍为8两银子多,但一年下来,大家有五六十余两银子收入。 衙役年俸虽然只有5两5钱5分9厘,一年下来也有二三十余两银子收入,这虽然比过去差多了,过去每个衙役份子钱足足有四五十两。 很多过去巧取豪夺,名声不好的衙役都被清理出去了,很多衙役都是刚刚提拔上来的,如战场重伤号退役的,或者跟随忠义军作战立功的民壮,或者山野中声誉颇佳的穷秀才。 大家不像过去那些衙役,由父辈世袭而来,而是来自山村,过去干农活幸幸苦苦一年也只能混一个温饱,但现在不同,不但在乡里有了名声,而且收入颇丰。 在明朝一般普通商户年收入不过二十余两纹银,一个衙役一年有二三十两纹银的收入,也算小康了。 大家都颇为珍视这份工作,如果乱收钱财、巧取豪夺被检举属实的,会立马清除出衙役队伍。 现在蓬州各县县都推举出九到十一名乡绅组成议会,施行官绅共治,这些乡绅为了获得好名声,有的更是希望能够成为乡长、书吏什么的,对新政颇为热衷。 而替代者多为战场立功身受重伤的忠义军将士,或者是工作成绩突出的甲长、里长。 随着忠义军地盘扩大,社会上流传这个乡长、那个议员名声好,为老百姓办实事,而被提拔为乡长、书吏,县丞、知县的。 在古代常常很多读书人常常是以儒为体,以法为用,以黄老为权,以纵横为变,身为户部员外郎,范文光当然深知其中道理。 范文光有时感觉新政太过冒进了,有时又暗自安慰,事急从权,现在又要打仗,又要平息民怨,推行新政也是不得已的举措。 如此过了五六天,今天被一件事情彻底激怒了。 高祖推行三等九则原则对商户、工户收取赋税,其基本思路就是根据店铺大小,营业额的多少将商户划分为三等,每个等级下面又划分三个小的等级,如此划分为9个等级,进行收费。 推行新政之后,官府仍然按照三等九则为原则收费,但标准稍稍有所改变。 所有商户工户,下下等年赋1两银子,下中等1两5钱银子,下上等2两银子,中下等3两银子,中中等4两银子,中上等5两银子,上下等8两银子,上中等10两银子,上上等则为15两银子。 这些与过去没有差别,但在之上,则还规定了一个等级,那就是超等,只要年收入超过400两银子,或者雇员超过20人的,都属于超等,每年需要缴纳收入的8%作为商赋。 每个县都有四五家这样的超等商铺、作坊,这些商家每年收入颇丰,本来没有什么,但错就错在将妓院、赌场也纳入其中,这让这些商铺非常不爽。 国人好赌,全国皆然,在封建社会生活还算安逸的四川人更是如此,在县城,在乡间,农闲的时候大家常常聚在一起赌博作乐。 赌场那是一本万利,日进斗金的地方,只要生意好,大家根本不介意这点税银。 现有一家赌场在获得超等营业执照之后,将其用匾镶好,悬挂在赌场正中央,拉客的伙计见人就吹嘘自己赌场如何如何,是本县超级赌场。 赌客们也乐意显摆,大家蜂拥而至,如此赌场生意比过去好了很多,周边的赌场见状,纷纷将营业执照悬挂出来,以争夺赌客。 除了赌场这样,妓院更是如此,国人好这一口,也从未改变过,看到赌场如此生意红火之后,那些妓院也跟模学样,将自己的营业执照挂出来,每天让妓女在大街上拉客,逢人边说自己是官府承认超级妓院。 如此就闹出大事了,在古代很多不务正业的都喜欢赌场、妓院,在这些人传播之下,不到数月功夫,超等在有的地方居然成为赌场、妓院的代名词。 而很多对新政不满的则找到藉口,通过这种方式攻击新政,毕竟很多商号、作坊都是规规矩矩生意人,非常注重声誉。 范文光坐在望江楼上,店掌柜与城里面大商号、大作坊掌柜的一个个愁眉苦脸,正如大家所说那样,过去一年虽然最多只缴纳10两银子商赋,现在足足多了这样多,大家对新政颇有怨言。 但大家不敢直接说自己缴纳多了,现在将超等与赌场、妓院连接起来,大家正好借题发挥。 大掌柜显得痛心疾首道:“大人啊,现在兵荒马乱的,周围各县风平浪静的,民众安居乐业,大家生意也不错,缴纳这点商赋也没有什么。 但现在大家一看到超等,就有意无意的说什么赌场,妓院什么的也是超等。 大人,我们都是世代经商,在地方要的就是一个好名声啊,你看看,现在将我们与赌场、妓院连在一起,大家心理不舒服啊。” 范文光显得颇为不解,过去征收税赋简直要大家命,想不到现在这些商家居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连忙追问原因。 为了让范文光相信自己,胖掌柜指了指自己酒楼,上下三层,能够摆下二十多张桌子,能够住下三十多个房客的望江楼,显得颇为得意道:“大人,我望江楼在县里面的名声那是远近闻名的,现在又被评为超等商户,大家一进来就看到官府的横匾,生意比过去好多了。 大人,说句实话,过去不但要缴纳商赋,而且还要打点衙役,打点地痞无赖,一年下来远不止这点赋税,现在缴给官府,还有发票,感觉踏实多了啊。” 到这个时候范文光才反应过来,过去可能缴得少一点,但要打点衙役什么的,现在则不太需要了。 想到这里,范文光稍稍放心了,看着众人道:“各位,三等九则乃高祖所定,大人根据大家实际情况加了一个超等。 总不会让大人马上取消超等,大家都回到上上等? 再说各位财力如此雄厚,如果仅仅是上上等,根本不符合大家身份嘛。” 众人一听内心大喜,但不敢刻意挑衅大人,这两年下来,挑衅的都没有好果子吃。 胖掌柜哭丧着脸,解释道:“大人,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是正常生意人,从来没有拖欠过官府赋税。 现在社会上民众嘲讽,说超等就是赌场、妓院这种下三滥的地方啊。 大人,我们只是不想声誉受影响啊。” 回到官府衙门,范文光越想越气,新政居然搞出如此笑话,让这帮正经生意人背负着这种坏名声,这不是糟蹋老实人嘛? 范文光当晚就写了一封长信,派专人送给知府衙门,如此忐忑不安过了三天,第四天知府衙门来报,让范文光在五日内赶到府城,同去的还有各县知县,还有仪陇县刚刚选出来的议长。 第124章 坚持妥协 七月十三中午,大家陆陆续续到齐,看到大家济济一堂,几乎将大堂都挤满了,坐在最上面的是各县知县什么的,下面则有二十多个大商号,大作坊掌柜的。 大家听到风声,一个个忐忑不安的,有人如此攻击新政,看来今天有人要倒霉了。 有的参与嘲讽的自求多福,但愿只是上枷(上枷琐),而不要被打板子,更不要判刑流放的。 杨轩穿着新式军服来到衙门之上,自从新式军服发行以来,很少穿官服了,不说官服太大,穿在身上不舒服,单说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袍。 虽然是上好丝绸做的,穿在身上也不感到太热,但前世习惯短衣短褂的则穿着新式军服,走了出来。 大家看得怪怪的,没有任何官威架子,但看起来英气勃发。 头上带着一个大檐帽子,胸部两侧则是两排整齐的大纽扣,听说这纽扣用黄铜铸造而成,外面再贴上一层金箔,远远的看起金光闪闪特别绕眼。 除此之外,肩膀刻意垫高加厚,左右肩膀上也有一根贴了金箔的长条。 众人当然不知道其中意涵,但一个个还是颇为惊慌,大家慌忙行礼,有跪下的,有打拱的,不一而举。 杨轩感到好笑,让众人坐下之后,开宗明义,让大家总结新政中商赋的得失。 杨轩坐在上首,面无表情,旁边经历司知事周正一个个点大家的名字,让大家发言。 让众人感到惊讶的是,最先点名的是那些卑贱的商户,大家不敢说新政不好,大家只是说自己被评为超等,生意比过去红火很多。 但看到一家家妓院、赌场什么的也是超等,大家感到内心颇不舒服。 除此之外,有的则隐隐提到,现在还有衙勒索收取贿赂,还有地痞无赖什么的,敲诈勒索。 杨轩听着,不时点头,有时插两句,但大家心惊胆颤的,有的说话时居然连连用汗巾擦脸上汗珠。 如此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最后轮到杨轩,看见大家神色紧绷,杨轩呵呵笑出声来,缓解众人紧张情绪。 看着大家,杨轩足足讲了一个时辰,从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能者多劳。 从赋税的意义,到财富的重新再分配。 看着大家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杨轩暗自感觉非常爽,笑道:“各位,大家都说扶老携幼,帮助弱势,大家想想,你们比普通农户赋税水平高吗? 一个自耕农耕种自家土地,就按照十五亩计算,每亩六分的田赋。 除此之外每个成年男丁还要缴纳1钱2厘丁赋,再加上徭役,再加上商赋什么的,如此远远超过年收入的10%,而商赋最高也不过8%而已。 按照三等九则,普通商户一年商赋不到5%,即便超等商家,也不过8%,商品过县关赋不过3%,过府不过5%, 而这其中所交税赋的5%还可以抵丁赋,如此下来,商人所交税赋远远低于普通自耕农啊。” 众人面面相觑,这基本上算揭开遮羞布,直言大家说什么赌场、妓院是超等不过是反对新政的遮羞布。 除此之外,还清楚明白的告诉大家,不要看大家缴纳税赋比较多,但老百姓比大家更多,老百姓都还没有叫苦。 但众人不敢反驳,摆出的事实证明这点,大家口口声声要做什么儒商,但负担的赋税并不比老百姓多。 既然捅破了这层窗纸,大家没有什么好辩驳的,有的人就像从其他方面着手反驳。 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掌柜站起来,摇头道:“大人所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但是除了正常赋税之外,衙役人员还要打点,虽然现在推行新政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但还是有一些衙役公开索贿。 除了那些可恶的衙役之外,更可恶的就是那些地痞流氓,隔三差五的跑来索取贿赂啊。 大人,如果将这些加起来,我们商户负担不是5%,不时8%,而是10%、20%啊。” 众人一听,纷纷显得楚楚可怜的样子,高声哀叫着。 杨轩呵呵笑了笑,说道:“这个我也知道,但大家想过没有,过去官府规定田赋每亩不过6分钱,但衙役居然收到2钱,3钱一亩的,现在最高收到6分每亩。 做事要正本清源啊,要标本兼治啊,本官自从当政以来,就是秉持这个原则。 虽然还有衙役收受贿赂,但现在已经从制度上解开始决了,蓬州开始选择乡老、乡绅担任议员。 如果大家自认为品格、学识、在社会上威望足以堪当议员,欢迎大家竞选啊。 若是有那个衙役胆敢收受贿赂的,只要查证属实,无论是谁,轻则杖刑免职,重则判刑服役,更重的则掉脑袋都有可能的。 还有,你们说地痞流氓索贿,你们还有脸这样说,你们居然豢养这帮地痞流氓而不愿意缴纳税赋,要知道税赋就是收入调整手段。 虽然如此,但我可以惩治地方上地痞无赖,凡是胆敢敲诈勒索的地痞无赖,为祸地方不务正业的流氓,一经发现,虽然够不上判刑,但我可以建立劳教营,将他们送到劳教营劳动教谕。 现在税赋是多,但大家都知道流寇作乱,打仗需要钱。 等军需解决之后,我们将返还一批到各个县,用作修路筑桥,用作培养乡中俊杰啊。” 众人哑口无言,大家也不敢反驳新政,更不敢反驳杨轩,一个个声言,就担心将来换成一个贪官如此怎么办? 除此之外,大家对劳动教育也颇为好奇,经一番解释,原来将地方上地痞无赖流氓这些不构成充军的全都集中起来进行屯田或者其他工作,锻炼其自我生存能力与手段,而不是留在地方祸害乡里。 中国人相信的就是乱世用重典,大家对地痞无赖又颇为痛恨,听到能够惩治这些地痞无赖,很多人连连拥护。 杨轩竭尽全力劝说大家,大家摄于官威,只是希望能够与赌场、妓院分别对待。 看众人离去,范文光怯怯的站在前面,摇头道:“大人,下官最初只是认为大家反对与妓院、赌场并列而已。 人心险诈,想不到一些人别有用心,居然借此攻击新政啊。” 站起来来回走动数步,突然停下来,问道:“范同知,你认为这税赋征收水平合理吗?” 想了想,范文光摇头道:“大人,这,这征收税赋就相当于剥皮一样,虽然合理,但这些被剥皮的当然心有不甘啊。” 杨轩点头,示意大家先行离去,自己躺在躺椅上陷入沉思。 在历史上这个时代(1644年开始),英王查理一世因为增加税赋而与议会闹翻,双方兵戎相见。 一百年之后,法王路易十六也因为税赋与资产阶级开展,最后被推上断头台。 现在自己一面要推行新政,另一方面要反击土暴子、大西流寇、南明官僚,蛮清,难道这一世命运早就注定了吗? 苦思一夜,由赵司炫负责,通过准入许可制限制妓院发展。 各县只允许两家赌场,对人数超过10人的赌场进行准入,除了征收营业额10%的商赋之外,还需征收5%的赌场监督费。 各县只允许两家大型妓院,对妓女超过10人的妓院进行准入,除了征收营业额10%的商赋之外,还需征收5%的监督费。 对各县纳税排在前三名的商号、作坊,确认没有偷税漏税情况的,由官府发放荣誉横匾,以资奖励。 施行税收分成制度,对缴纳上来的总税赋,各县留成2成,留成税赋开支受未来议会监督。 各县需将行政人事开支需控制在总税赋10%以下,其他留成部分,用在地方公共设施建设方面。 这满足了大商户、大工户名义上要求,大家名义上要求与赌场、妓院这些臭名昭著的行业区分开来,这次满足了大家的要求。 除此之外,也满足地方乡绅的要求,地方自治,官绅共治一直是大家的主张,原来赋予官吏监督职责,现在更赋予财政开支监督职责。 当然,这重中之重是拉拢各地官府,过去朝廷可没有什么截留这种说法,新政财政收入大增之后,可以截留20%,这可是过去闻所未闻之事。(在明清时期,上级根本不拨付款项修补衙门,很多官员只得向地方募捐,大家根本没有任何财权。) 重中之重就是惩治敲诈勒索乡民而自己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无赖。 第125章 强索粮食的盟友 就在杨轩担忧各地大商户、大作坊反对,苦思冥想琢磨着应对之策的时候,从潼川州、重庆府传来大西军打粮消息,从重庆府传来明军曾英部劫掠乡里的消息。 大西军、明军打梁、劫掠乡里,主要还是因为军队太多了,各地民众成为流民,不再像过去那样种粮,以及成都平原遭遇水患。 正如前文所言,张献忠入川,准备以四川为基地,建立偏安政权,进则与李自成、明朝争夺天下,退则如刘备那样偏安西蜀。 张献忠入川,从崇祯十七年年初开始,到六月占领成都,率领二十余万之众浩浩荡荡进入四川,本想以四川为基地,依托成都平原成就一番帝业。 谁料到前明四川巡抚龙文光、郫县县令赵佳伟掘开成都平原,引岷江之水进入成都平原,使天府之国一下变为赤地千里,一下凭空多了上百万灾民,以及二十余万大西军部众。 进入四川之后,张献忠部最初连战连捷,不到半年时间控制四川大部,但在弘光元年(公元1645年)先是进攻汉中时为贺珍所败,接着杨轩光复顺庆府(历史上为殷承柞等人),曾英光复重庆府,再加上在川南的明军云贵大军,大西军被压缩在成都平原与川中丘陵地区。 如此大的地盘,不但要养活嗷嗷待哺的众多灾民,而且还要养活二十余万大西军,这本身就超出当地承受极限,而成都平原受灾与各地流民风起云涌更让这种矛盾变得更加尖锐起来。 那些新近投降的卫所兵马最先吃不饱,那些追随张献忠入川的人马其次吃不饱,其他人吃不饱还算好的,但这些人一个个手拿利器,身处战场,大家现在正与各地义军作战,几顿吃不饱之后,就开始依靠武力打劫粮食。 大西军打粮食,刚刚占领重庆的明将曾英部也是如此,大家最初跟随曾英出来再起义,就是希望混口饭吃,为了吃饭,曾英登高一呼,数万人景随。 经过三个月鏖战,四川巡抚马乾、参政刘鳞长、总兵曾英部终于占领重庆,但经过大西军这一年折腾,重庆早无当日之富庶,土地荒废,民众抛荒忒别严重。 刚刚占领重庆的曾英没有钱粮奖赏这些有功之臣,这些人一个个认为自己有大功于大明,看到上面不能奖赏,很多人开始劫掠乡中富户。 现在各部缺粮,打探忠义军有余粮,派出参政刘鳞长、参将李占春绕过合州来到顺庆府城,拿出巡抚衙门的公文,要求拨付一万担粮食。 坐在上首,看参政刘鳞长、参将李占春一副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样子,仿佛明白无误的告诉大家,忠义军是大明的忠义军,顺庆府是大明的顺庆府,现在巡抚衙门发出公文借调粮食,大家就应该无条件的服从。 手里揣摩着公文,杨轩面露难色,御史出身的钱邦芑就坐卧不住了,拱手道:“大人,这里有巡抚衙门的公文,刘参政、李参将都是朝廷命官,两人所说无误,我们就将军粮结给他们吧。” 杨轩面色更加难看了,指着眼前地图道:“经过多番积累,我军是积累一点粮草,但本将准备用着征伐土暴子用,准备用着讨伐流寇用啊。 钱监军、刘参政、李参将,大家都是带兵打仗之人,当然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吧。” 刘鳞长微微一怔,摇头道:“杨知府,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世俗皆知,何况我在座诸公。大家常说知府大人常常另辟蹊径,我等愿意洗耳恭听。” 杨轩呵呵笑了笑,摊开手臂道:“刘参政过谦了,只不过有感而发而已。当年在王朝阳军中,各部欠饷,最后酿成兵变之祸。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并不仅仅是说打仗的时候要保护粮草,更重要的是强调军民关系啊。 如果一地赋税甚少,而主事者居然不自知而疯狂扩军,最后必然穷兵黩武,祸害百姓啊。 忠义军目前控制顺庆九县、潼川州一县、达州两县,如今忠义军不过十营兵马,加上军械辎重人员也不过六千之众而已。” 李占春一听,感到颇为惊讶,叫嚷道:“杨轩,你,你一府之地养六千之众就多了?我重庆一府之地养军五万之众,当然粮食不足啊。 杨轩,巡抚衙门公文在此,你难道想抗命不是?” 杨轩没有说话,旁边高级参议殷承柞开始说话了,看着盛气凌人的李占春,不屑道:你部虽有五万之众,但乌合之众又有什么用呢? 你们五万之众,真正能战的不过万余之众而已,你们很多兵马可能与乡野民团没有多大差异。 我忠义军虽然目前只有六千之众,但是实打实的数字,不像很多将那些家眷,将老弱残兵全部算到内。 如果真的要穷兵黩武的话,我一个乡就有百余民军,每个县就有千余民团,如此只是加上地方民团,我忠义军就有两万之数,若再将大家家眷加在里面,那并不比你们少啊。” 李占春颇为恼火,双手紧按刀柄道:“杨轩,你,你是不是反了,巡抚衙门公文在此,难道你想抗命不从?” 看到李占春准备来硬的,周围护卫也纷纷紧按刀柄,有的更是挡在前面。 杨轩大笑,喝退众人,手按大刀长身而起。 钱邦芑、刘鳞长也连连劝诫,让双方消消火气,为了关系搞僵,更是令人将李占春拉下大堂,一个劲劝要冷静。 杨轩也反应过来,看着众人,摇头道:“各位,这个李占春欺人太甚,他明明欺负本将军年幼可欺,想用强的。 如果大家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友军全部如此强硬,如此不需要流寇、后金来打,我们自己就打起来了,这样,难道不是亲痛仇快啊。” 刘鳞长叹息不已,连连作揖道:“杨子修杨大人,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大军缺粮,而大人为政一方,政绩颇佳。 虽然身处乱世,但民众安居乐业,大家就是冲着大人官誉前来借粮啊。” 钱邦芑也劝诫道:“大人,风闻张献忠现在缺粮,整个四川唯独我们忠义军地盘还算太平,若是张献忠来攻,还是需要友军啊。” 杨轩内心一怔,历史上清军千里奔袭,张献忠好像是死在西充,如此看来忠义军与流寇早晚必有一番生死对决。 想到这里,杨轩叹息道:“唉,李占春武将出身,再加上自视清高,目空一切的,说话带刺。 大家看看,同样的话,钱监军、刘参政说出来暖人心啊,而李占春说出来则让人愤怒不已啊。 刘参政,正如最初所说那样,我军粮草是有点积蓄,但主要为了救济灾民之用,主要用于讨伐土暴子、讨伐流寇之用。 既然两位大人这么说,那么我就免费拨五千担吧,但你们也知道,这千里馈粮,这道路上消耗一小半啊。 刚才李占春说得牛皮哄哄的,你去告诉他,他什么时候攻下合州城,本将就什么将这五千担粮食运到合州水寨。” 钱邦芑脸色微变,叹息道:“大人,这,这,让曾英攻打合州,这不太好吧?” 杨轩笑道:“这怎么不好呢?曾英将军不是号称川中第一名将,稍稍一用计就大败张文秀三万多大军,这次攻打合州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了,陆路只有羊肠小道可以穿过,现在流寇也缺粮食,如果听到我们运送粮食,必然派兵劫掠啊。” 川东参政刘鳞长想了想,摇头道:“大人,这没有问题,我们攻打合州。 但若是攻下合州,你们调拨粮草是否可以增加一点,五千担是不是太少了啊?” 杨轩摇头道:“这,这不少了,再说了我顺庆府处于四战之地,需要粮草的地方太多,我总要留点粮草以备不时之需啊。” 刘鳞长没有办法,也不敢强来,只得表示同意。 送走川东参政刘鳞长、参将李占春之后,杨轩瞪着钱邦芑道:“钱监军,一个合格的监军不仅仅是保证将领准确无误的执行朝廷、上级的号令,更应该站在本部的角度上为本部考虑,包括军心、士气、后勤、粮草等等。 大人到我部已经三月有余,除了在我授意下极不情愿的断了几个案子,又为大军士气、后勤、粮草做了什么有益贡献呢?” 钱邦芑颇为恼怒,脸色铁青,摘下帽子说道:“杨子修杨大人,这几个月下来,老夫在大人授意下审判前任顺庆知府史谨宸贪渎一案,为大军募集十万两白银。 老夫在大人授意下整顿广安千户所,不但催促那帮卫所官员缴纳两万担粮草,而且在未来每年可以增加八千担粮草啊。 大人,老夫承认这些事情做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我们忠义军确实不缺这一点粮草啊。” 杨轩哈哈大笑,走到钱邦芑前面问道:“钱监军,你说说,本官虽然年轻,但这些事情本官难道做错了吗? 至少在这乱世之中,该不该这样做?” 钱邦芑感到颇为不习惯,汗珠一颗一颗的留下来,良久回答道:“若在太平盛世,大人这样做绝对不对。但现在是乱世,大人这样做也未尝不可。” 将帽子拿起来,摆弄了两下,重新戴在钱邦芑的脑袋上,长叹道:“本府并非怜惜这点粮草,实在是因为这些粮草早已经安排去处啊。 本府计划年末征讨土暴子,明年征讨流寇,但要做到这些,忠义军必然会扩大一倍以上,到那时我们不是粮食多余了,而是根本没有粮食啊。 钱大人,你是监军,监军负责军纪、军队士气、负责大军粮食,我们早有约定,这些事情应该你负责,你说说,若将来军中无粮的话,你让我如何向你兴师问罪?” 钱邦芑大惊,连连揩掉脸上的汗珠道:“大人,这,这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杨轩也显得颇为惊讶,看着众人道:“你们,你真是文官,这样明显的事情怎么没有察觉呢? 我们大家共事这几个月,很多事情我虽然没有明说,但你们应该会察觉啊。” 钱邦芑、范文光、赵司炫等人连连摇头,表示不知。 杨轩叹息道:“三位大人啊,过去为什么会文人带兵,就是因为文人战略思路更加清晰一点,就是因为打仗不仅仅拼的是勇气、毅力,更拼的是钱粮啊。” 三人见状,面面相觑,一个个连连告罪。 第126章 收割粮食-打谷机 而此时,川东参政刘鳞长、参将李占春回到重庆,向四川巡抚马乾、副将曾英报告借粮经过。 听见杨轩说自己五万之众不过是乌合之众,曾英大怒,手按刀柄对左右说道:“这个杨轩忘恩负义,若非老夫向四省总督王应熊大人报告其已经占领顺庆府,他一个小小的千总怎么能够主政一方,升为知府,参将什么的?” 四川巡抚马乾也颇为恼火,自己是四川巡抚,对方不过是一个地方上来路不明的知府参将,现在居然干出公开抗命之事。 这种事情,不论那个上官都不允许。 促此之外,自己要调一万担粮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拨付五千担,但还要明军攻下合州,自己来取。 而曾英则对攻打合州信心满满,别的不说,其部刚刚大败张文秀数万大军,现在各部士气正旺。 除此之外,大家更羡慕忠义军的生活,明军虽然刚刚打败大西军占领重庆,但各地遭到破坏严重,民生艰苦,再加上很多豪门大户根本不愿意缴纳赋税,大家生活艰苦。 而杨轩生活异常奢侈,听说隔三差五的吃虎肉,吃熊掌什么的,不要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就是在太平盛世大家生活也没有如此富足啊。(自己打的) 大家暗自打定主意,先攻下合州,待两军接壤之后,到时候再用武力迫使忠义军借钱借粮。 不说曾英如何积极调兵遣将,准备攻打合州,单说这两天顺庆府局势陡转急下。 七月下旬,第一期军官教导营学员经过三个月学习,完成军械、战术、地形、人体等方面课程培训之后,大家正式结业。 这天杨轩早早的来到西山脚下的训练基地,在这三通鼓之后,杨轩一一接见完成结业学员,并配发忠义剑作为佩剑。 对学习过程中表现突出的将领,如中队长王志耀、杨光泰等十余优秀学员,则分别委任为参谋,或转到护卫营担任职务,以资未来提拔。 对其他学员,一般则回到原来各营,或者带原来部队,或者重新组建各个大队、中队,以在未来再行提拔。 俗话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在太平盛世是这样,在兵荒马乱的乱世更是如此。 这次共培养了一百多基层军官,通过三个月学习,大家学习与训练了一些带兵打仗方法,是未来军中骨干。 有了这些骨干,组建军队就显得更加容易多了。 借着这次机会,杨轩也决定扩大忠义军规模,护卫营扩大到6个步兵大队。 除了刘惟明第6营仍为4个大队之外,其他各步兵营多扩充到5个步兵大队,其中第5大队为补充大队。 骑兵营真正成营,扩大到4个大队, 杨轩计划通过军官训练营提高中下级军官的素质,经过一冬的训练,然后再在明年(弘光二年)全军扩大到万余人之后,再率部出征,以驱逐张献忠。 秋收将即,全川上上下下除了顺庆府获得丰收,为了防备周围的土暴子抢夺粮食,保境安民,先抽调这些刚刚毕业的学员前往各地,训练保安大队,控制地方保安部队,以支援大军作战。 杨轩决定将扩编时间推迟到秋收之后,在确定整改方案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投入到秋收活动之中。 这个时代由于人口稀少(不到前世的一成,即便扣除城镇里面的,也不到两成),再加上玉米、土豆、红薯等高产量作物没有大面积推广,民众耕种的土地较为平坦。 现在还是早上,山中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而在平原地区则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现在正是收割的季节,往日还绿油油的稻田现在变成金黄的一片。 稻谷沉甸甸的,压得稻穗低低的,像一颗颗果实,远远望去,特别诱人。 身边的老农不时拉过一颗稻穗,仔细数着一颗稻穗上有多少粒谷子,看着饱满的谷子,老农不是裂开满是皱纹的黑脸,直言今年风调雨顺,收成颇为难得。 前几年天灾不断,不时发大水,就是干旱,天气颇为寒冷,天里面的稻谷稀稀拉拉的,不到正常年景的六七成。 今年天气好转,没有什么大的灾害,天气也不像往年那样异常,这田里的稻谷大概恢复到丰收年景的**成。 听老农在旁边唠叨,内心一惊,前世都说小冰河时期,从万历末年到崇祯末年,历时五十余年的小冰河时期,陕北大旱,大家没有吃的,流民四起,最后酿成农民起义(或者说流寇)。 老农当然不知道什么小冰河时期,老农唠叨的是田里面收成,正如这块田足足有三亩多面积,父辈说能收上十担多稻谷,但自从自己懂事以来,从来没有超过九担的,大多数年景多在七八担。 (水田的产量高,在民国初年,风调雨顺每亩水田产量足足超过四担粮食。 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分田地的时候,老家就是按照四担粮食一亩分水田的) 可不要小看这二三担谷子,这可相当于很多四口之家两三个月的口粮,少了这些粮食,整个生计一下变得非常艰难,往年还能够吃干饭,现在之能喝稀饭了。 老农显得颇为自豪,自己有二十五亩,其中水田十亩,旱地十五亩,在村里属于小康水平,小的时候风调雨顺的,家里面还酿酒,小的时候出去放牛,爷爷常常倒一小杯酒,可以御寒。 (爷爷一直说解放前家里有水田二十亩,一年能收上百担粮食,没有雇人耕种,土改的时候被评为中农,如此看来,在过去小康之家大概是这样一个水平。 明朝耕地面积七亿亩,保守估计明朝人口在一亿到一亿四千万之间,如此看来,普通自耕农人均土地面积在五亩左右。) 但自己长大成人以后,虽然自己一天到晚侍弄这田地,但收成有限,再加上衙役百般刁难,地方苛捐杂税众多,日子过得紧紧的,每到七八月青黄不接的时候,只有成天的喝稀粥。 老农刚才数了数田间稻谷颗粒数,不但比往年饱满多了,而且比往年多了一到两颗,老农显得自信满满,今年可能超过九担。 除了地里收成之外,老农对田赋也特别在意,往年收到最高的,每亩水田足足2钱银子,旱地也有1钱银子,现在各个交通要道都写着田赋每亩八分银子,到时候若乡里、村里一摊派,还是像往年那样,这可比过去足足多了一倍多啊。 到最后更是诉苦,为了避免缴纳赋税,很多人将田地登记在官绅名下,以逃避朝廷赋税。 看老农激动的样子,杨轩连连解释,到最后直言是地方执政失败,将负担全部压在普通老百姓身上,搞得大家实在受不了,最后才成为流民、成为流寇。 看见杨轩如此激烈的批评过去政策,钱邦芑脸上铁青,忍了几次,终于没有出言顶撞。 当然,今天来到农地,不仅仅是看地方收成,而是试验新式打谷机,去年有感大家打谷子全部用手打,非常辛劳,杨轩希望通过打谷机稍稍减轻民众负担。 前世出身农家,小的时候也打过谷子,依稀记得打谷机的模样,早在十个月前就画出图纸,让工匠们按照图纸模样试做,但很多东西,从设想到真正落实还是需要时间。 就是在半个月前,第十件样品试制完成,按在半桶中试验,还是有模有样的,今天是拿到天里面使用。 铁匠坊的师傅正在安装,看见杨轩弯下腰脱掉靴子,挽起裤子准备下田地,众人连声劝诫。 知县是青天大老爷,知县出行衙役开道,敲锣打鼓的周围民众回避,杨轩是知府,怎么能够干这种农活呢? 杨轩呵呵笑了笑,推开众人道:“各位,为什么流民四起,流寇横行乡里,就是因为我们很多官员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士农工商,说什么大不了回家种田。 实际上是什么呢?就是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瞧不起农户、工户。 大家可知道,每年天子都会亲自耕种,都会找来老农帮忙扶农具,各位内阁大学士都有模有样的耕种。 在下添为地方官,更应该做大家的表率,今天就与大家一起打谷子,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怎么敢扫杨轩的性,纷纷高声叫好,钱邦芑、范文光、赵司炫等人也只得挽起裤子,下田干活。 别人怎么样,杨轩不管,除了考察收成之外,此行主要目的就是验证打谷机,看到打谷机按好后,先试着摇了几十圈,非常轻松。 然后让人将稻谷放在打谷机里面,力道陡然增加,摇起来非常吃力。 但令大家惊讶的是,打谷机机身上的铁圈居然不断的划过,不断剥离上面的谷穗,不到片刻功夫,一大把都打完了。 杨轩一面摇打谷机,一面试着看大家打谷的动作,与大家总结,到最后自己试着放稻谷。 在前世打过稻谷,动作当然非常娴熟,一大把稻谷片刻功夫都打完了,这让众人连连称奇。 稻谷打得非常快,最初不过两三个人割稻谷,到最后五六个人都忙不完,这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老农最初担心打得不干净,连连数了十多把,每把看得非常仔细,深怕打得不干净收成减少什么的,但接连看了几把,除了少量空心没有打掉之外,没有余下什么。 过去用手打,舞着稻谷往半桶上甩,不但费力,而且根本大不干净,现在看来,这打谷机比过去强多了。 在地里干了半天农活,一天下来,太阳落山之前整片田地都打完了,效率是过去的三四倍以上。 除此之外,除掉那些稻草什么的,晒在地里,收成足足有十担,这可接近往年丰收水平了。 大家在高兴之余,纷纷总结其中缘由,最主要的当然是风调雨顺的,地里粮食多了,除此之外,就是打谷机打得更干净了,就是利用打谷机,稻谷不会再摔在田里面。 过去打谷子,虽然特别小心,但舞动起来,时不时的有的谷子落在地里面,收不上来。 回到知府衙门,杨轩与铁匠坊的师傅一起再次做了一番总结,商议克服其中困难,商议连夜组装新的打谷机。 正如老农总结的那样,单单利用打谷机,收成就多了5%,如果全面推广,肯定大受欢迎。 由于使用成功,打谷机先在大户人家那里得到推广,打谷机8两纹银一台,一经推广大受欢迎。 正如评估的那样,秋收若二十多天,打谷机打谷,足足可以多增加5%的产量,如此二十天下来,购买打谷机的成本就赚回来。 大户人家琢磨着使用打谷机,不再像过去雇佣那样多短工,而小户人家则凑在一起,几家几户一起买,到时候一起打谷子。 打谷机研制成功,辖下各县秋粮丰收,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俗话说怀抱其罪,在这乱世之中,最大的宝贝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粮食。 第127章 粮食危机-打粮食 从万历年间以来,全球陷于小冰河时期,气温陡降,不但天灾**不断,而且因为气温降低,光合作用减弱,田里的收成锐减。 祸不单行,除了天灾,更大的危机来自**先是有姚天动、黄龙等土暴子在川北横行乡里,杀人越货,敲诈钱财,到崇祯末年更是占据州县,为祸地方。 土暴子每到一地,都是打开官府粮仓,劫掠民众粮食,虽然现在是小冰河时期,但四川富庶,再加上大明有两百余年的积累,各个州县最初还有余粮给大家吃。 接着是张献忠及其二十万大西军浩浩荡荡的从湖广行省入川,虽然一路摧枯拉朽攻陷四川大部分地区,但则遭到广大乡绅激烈反抗(很多史书写很多乡绅自杀),为了对抗大西军的残暴,包括杨展、曾英、杨轩、殷承柞等明朝将领、乡绅纷纷率部反抗,配合盘踞云贵的明朝讨伐大军抗击大西军。 而为了平息各地祸乱,张献忠用更血腥的****以对抗反抗势力,以充实都城为名,采用釜底抽薪的方式,督令将各地豪强、读书人都迁移到都城成都。 本来各地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本来到处都流传张献忠将屠尽川人的流言,现在看到大西军强悍将将一个个读书人,一家家豪门大户如赶牲畜似的往成都迁移,被迁移者胆战心惊,还来不及迁移者则唇亡齿寒,大家为了对抗大西军的****,在豪强大户、读书人、民间勇武之士带领下,大家退则占据山寨对抗大西军,进则如同曾英、杨轩一般攻占州县。 如此之下,全川很多人不事生产,大家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与大西军陷入一片混战之中。 除此之外,让局势变得更加严峻的成都平原,往年千里沃土,帝王之资的成都平原,由于龙文光、赵佳伟掘开都江堰,整个生态环境遭到破坏。 岷江大水冲入成都平原,不但冲毁民众房屋,冲走民众牲畜粮食,淹死来不及逃跑的民众,由于打仗,或者根本没有地方治理经验,一年下来,成都平原的水患根本没有得到根治,一到大雨天,水流成灾,滔滔江水从岷江留下,旱涝成灾。 汉人属于农耕文明,乡土概念非常强烈,虽然少数民众不愿意离家,在洪水之后跑回家乡重新耕种,但收成有限,最多能够一个温饱,更遑论多于的银子。 而大多数人则逃荒,向川南、川中、川北等地区逃荒,这些流民一时半刻之间不事生产,大家都嗷嗷待哺,更让各地粮食出现短缺。 可以这么说,经过一年的折腾,全川上上下下,除了川北顺庆府之外,都在闹粮荒。 最先抢粮的是盘踞巴州的摇黄十三家,经过数年折腾,巴州三县没有什么粮食可抢了,为了解决粮荒,在农忙时节姚黄虽然也解甲归田耕作农事,但收成有限,根本不够吃的。 为了解决吃饭问题,农闲的时候姚黄常常四出劫掠,以解决粮荒问题。 听细作来报,接壤几个县,如达县、东乡县、营山县今年粮食都丰收了,为了抢夺粮食,姚天动、袁韬等人拼了老命,派出多路兵马劫粮。 接着是盘踞保宁府的刘进忠,盘踞西充的王继业,盘踞合州的张文秀,一时之间,到处都是妖魔鬼怪,都想吃这唐僧肉。 对这些人来说,这粮食可比唐僧肉重要多了,唐僧肉不过锦上添花,长生不老而已,而在乱世这粮食可就是保命的东西啊,没有粮食只有饿死啊。 看着各地告急文书,看到杨轩纹丝不动,只是让接壤各县民团迅速集结,守住隘口,配合驻防蓬州的陈应宗第2营,驻防达州的樊明善第1营抗击劫粮的人马,只是催促没有遭到兵祸的各县,如广安、邻水、大足等县抽调精壮保安部队前往驰援遭到兵祸的达州、蓬州各县。 大西军、土暴子来势汹汹,而杨轩根本不以主力应对,只是抽调各县民团应对,这让御史,监军钱邦芑颇为不满。 看打三天前土暴子从达县攻破两个山寨,劫走了一千担粮食,钱邦芑心急如焚,指责道:“参将大人,上次巡抚马乾、副将曾英率部攻打重庆的时候,你只是派出一支偏师救援,现在土暴子、流寇犯境,劫掠将军治下民众,抢夺他们的口粮,你可好,不以重兵讨伐,只是派出各地民团。 大人,大家都说你爱民如子,是一个清官大老爷,但今天看来,你心硬如顽石,你根本不通人事啊。” 杨轩盯着地图,良久摇头道:“不对啊,按理说刘进忠盘踞保宁府治所阆中,不但要防备汉中蛮清,大顺军不将贺珍刚刚率部归顺蛮清,更要防治地方流民、灾民、义军闹事,本身收到多方钳制,怎么有力量派出如此多的人马前来劫粮呢?” 殷承柞凑过来,不解道:“大人,有什么不对的,难道张献忠有什么阴谋吗?” 杨轩想了想,闭目沉思片刻,良久睁开眼睛道:“各位,大家还记得不?几个月前张定国前来,语带威胁,说我们若是不归顺大西的话,到时候五十万大西军杀来,玉石俱焚啊。” 钱邦芑嘲笑道:“大人,你,你不会真的当真吧?这不过是语带威胁啊,大人难道真的被吓破胆子,被李定国两句话唬住了吗?” 摇摇了头,杨轩站起来,来回渡了两步道:“各位,全川上上下下,要论缺粮,首推巴州的姚黄,其次才是昔日沃土千里的成都平原,以及与其相邻的潼川州(今天遂宁市),最后才是保宁府、重庆府、嘉定府等地。 刘进忠北面是刚刚投降蛮清的汉中贺珍部,东面是最缺粮的巴州姚黄土暴子,东南面是我们忠义军,可以说强敌环伺,根本没有余力出来劫粮,但即便深处如此险境,刘进忠这次也派出多路兵马出来劫粮。 除了刘进忠之外,合州的张文秀也是如此,处在曾英部与我部两路明军夹击之下,也不顾死活亡命的 派出兵马劫粮。 现在流寇重兵集结于成都府、潼川州,而潼川州张定国没有动作,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吗? 钱邦芑张了张嘴巴,良久指了指下首的情报参谋潘梦科道:“大人,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现在潼川州不过张定国、白文选不过三万余人,要想大败我军,攻占顺庆府城定然难上加难啊。” 杨轩摇了摇头,叹息道:“自从流寇入川以来,成都平原成为千里泽国,除了忠义军驻地之外,现在全川基本上都缺粮食。 巴州土暴子缺粮,各地大西军也缺粮,如此缺粮,张献忠不可能不做打算,更不可能像土暴子那样,只是劫掠民众寨子里面的粮食,民众寨子里有多少粮食? 若是我没有料错的话,张献忠必然会派兵前来攻打顺庆府啊。” 众人脸色大变,殷承柞摇了摇头道:“大人,不会吧,我们忠义军过去只有六千之众,现在经过扩军更是达到八千之众,其战力远在大西军之上啊。 年初大西军左军都督****利率部攻打蓬州,最初也想利用野战击败大人,大人手以不到两千之众就大败****利部四千兵马,这其中可有两千能征善战之士,其战力之强悍远非一般兵马所可比拟的,但也被大人杀得人仰马翻的,惨败而归。” 杨轩摇头道:“我等虽然大败大西军,斩杀****利,我想张献忠不过认为是谯应瑞、冯有庆率部归降而已。 我研究了张献忠这个人,颇为自负,大概认为平生劲敌不过是李自成、左良玉等人,根本没有将我等放在眼里啊。” 旁边钱邦芑长叹道:“大人,为今之计,该当如何?难道仍由土暴子、流寇劫掠民众,难道除了这些地方民团之外,就无兵可派了?” 再次回到地图前面,杨轩仔细思索良久,决定应对措施。 派钱邦芑绕道前往重庆,面见四川巡抚马乾、川东参政刘鳞长、副将曾英,所部若能在九月份攻占合州,援助粮草将增加到一万担,且在合州交付。 令蓬州、达州各县民团保境安民,防止土暴子、流寇劫粮。 从广安州抽调五百民团,由参谋马鸣銮率领,打着郭崇烈第3营的名号,进入达州境内,与驻防达州的樊明善第2营一道抗击土暴子。 从蓬州抽调五百民团,由护卫营大队长都极归率领,打着姚之帧第四营的旗号,配合陈应宗第2营一道抗击抗击保宁府的张能奇与盘踞巴州的土暴子 考虑到蓬州压力忒大,调陈怀西率领水军沿着嘉陵江逆流而上,驶入保宁府境内,直接威胁保宁府治所阆中。 在对抗土暴子、流寇劫掠粮草的同时,为了防备张献忠的反扑,让参谋杨光泰、参谋王志耀从广安州再抽调一千五百民团,日夜训练,以随时驰援顺庆府,防备大西军反扑。 第128章 保卫我们劳动成果-粮食 参谋马鸣銮率领一个大队来到与达州旁边的大足县,在知县协助下,集合各乡保安大队议事。 请查户口之后,大足县有十万之众,而不是户籍登记的四万人,正如前面所说,虽然洪武年间户籍管理非常严,将户口、土地登记在鱼鳞册上,但在那以后,户籍土地管理都从来没有真正执行过。 如此出现一个奇观,大明两百七十余年人数从来没有增加过,全国户口还是洪武初年刚刚从战乱废墟中的户口。 重新清查,严查身份证之后,虽然身处乱世,但是人口井喷式增长,如此大足人口足足超过十万,在册成年男丁超过两万余人。 根据人口密度,大足分十二个乡(这个时候人少,乡的面积非常大,相当于前世六七个乡作为一个乡),按照每甲抽调一个壮丁,每村十个壮丁,每乡百余壮丁的规模,在两个月前各乡组建保安大队。 在十天前,又派来三名军官训练营的毕业生,他们深入到各乡各村,晚上的时候将那些民团拉来训练,虽然短短十天时间,还不能形成什么战斗力,但训练质量远非兵房书吏、攒点所可比拟的。 马鸣銮来到大足县之后,先是找来这三个学员了解情况,分配任务之后,然后便带着学员张大牛一道来到王家场。 乡长早已得到通知,连忙令衙役敲锣打鼓的让各村壮丁集合,如此足足用了半天功夫,一百多庄稼汉集合完毕,大家有的手拿钢钎,有的手拿斧头,或者砍刀什么的,服色各异,装备不同的来到乡公所门前。 先由张大牛进行队列整训,这两个月下来大家也训练了十多天,队列虽然不算太整齐,但也不太混乱。 整训完成,马鸣銮翻身下马,一个个巡视众人之后,重新来到队列前面,当即三十岁以上者出列,让兄弟同在的,身体较差的出列,让父母健在而是独子的出列,让有妻儿小孩尚幼者出列。 大家根本没有料到会来这一手,有的出列者面带笑容,喜气洋洋,终于逃过这一劫。 但其中又有几个练家子,感到会上阵杀敌,就这样清除出来,又显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如此用了一炷香功夫,留下的不过六十余人,虽然人数少多了,但看起比过去显得更加精壮,更加朝气蓬勃。 看着一个个稚气的脸,马鸣銮开始讲话,讲土暴子杀人放火,越财害命,现在正与大西流寇一道劫掠达州、蓬州民众。 讲唇亡齿寒,若是土暴子劫掠达州、蓬州民众,到时候难民就会成为讨口子,就会跑到广安州乞讨。 讲述本次任务,就是前往达州增援当地民众,保护大家的妻儿,保护大家的财产。 这几年土暴子暴行早已经传开了,他们作案的时候带着面具,杀人越货,周围乡村有的曾经遭到荼毒。 大西军虽然还算军纪严明,但年初竟然要将乡中读书人赶到成都去,要将大户人家赶到成都去,这也让大家颇为恼火。 现在听到土暴子劫掠达州,若不制止的话,很可能劫掠家乡,这让很多人受不了,有的更是大声叫骂。 但也有人提出异议,当日组建保安团的时候,官府文书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大家只是在本县保境安民,现在要开拔到其他州县,这有违背大家承诺吧? 再说了大家好好的农家汉子,在家里虽然清苦,但总比上战场送命强吧。 一些贼眉鼠眼的汉子听到要上战场,不怕丢了面子,落下不好的名声,忐忑不安的提出质疑。 马鸣銮面带笑容,笑着问道:“毛狗娃,你太爷爷怎么死的?” 毛狗娃一听,不知道是计,笑着回答道:“我太爷爷是一个老好人,足足活了七十岁,寿终正寝啊。” 马鸣銮点了点头,笑着继续问道:“你爷爷呢?” 毛狗娃尴尬的笑了笑,回答道:“万历年间闹饥荒,当时没有吃的,爷爷是饿死的。” 马鸣銮内心一喜,接着问道:“那,那你父亲呢?现在还健在吗?” 毛狗娃摇了摇头,回答道:“唉,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前几年到达州去,遇到土暴子,受到惊吓,回来没有几天就死了啊。” 马鸣銮笑着看了看毛狗娃,继续问道:“毛狗娃,你知道,你将来会怎么死吗?” 众人一片哄堂大笑,在古代,谈论生死是颇为忌讳的问题,毛狗娃虽然是普通庄稼汉,被问道这个也是面连怒容,虽然不敢发作,但怒气显而易见。 根本不顾马鸣銮上官身份,毛狗娃满脸沉重,强压着心中怒气,根本不回答马鸣銮的话。 马鸣銮爽朗的笑了笑,当即分析,毛狗娃太爷寿终正寝,那是因为在太平盛世,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在太平盛世当然可以寿终正寝。 毛狗娃爷爷饿死,因为当时天灾**,遭了灾害,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民众求生不能,之能活活饿死。 毛狗娃父亲被吓死,因为那是乱世,盗寇横行,民众命悬一线,大家虽然做人,但根本不如盛世的一条狗,如此毛狗娃父亲才会被吓死。 现在身处乱世,若不能实现太平的话,毛狗娃爷爷、毛狗娃父亲的悲剧即将在大家身上上演,若不能支援达州民众,到时候饿死的,被土暴子吓死的,被土暴子杀死的就是大家。 大家想要在乱世之中如毛狗娃太爷爷那样寿终正寝不可能,很有可能被饿死,被吓死,或者如同狗那样苟延残喘而已。 现在是乱世,生老病死大家见得多了,现在听马鸣銮如此次说,想到自己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众人凄然一片。 看到效果已经达到,马鸣銮现身说法,自己过去不过一介书生,若是在太平盛世可能连一个举人都考不上,但跟随将军上了十几次战场,现在成为高级参谋,这次奉令督率五百民团。 张大牛现身说法,自己过去吃得多,被人嫌弃,两年前追随将军参军,大小十多仗,除了手臂被砍了一刀之外,没有受什么伤。 去年被提拔为小队长,年中被提拔为中队长,派往军官训练营学习三个月,大开眼界。 现在自己月饷5两银子,不但家里面生活安逸了,而且过去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一个个巴结自己,巴结自己父母。 ……… 就像前世传销,听到张大牛这些被人瞧不起的庄稼汉,放牛娃能够出人头地,同样日夜遭受苦难,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民壮一个个听得如醉如痴,有的更是高声叫好。 看到鼓动得差不多了,马鸣銮当即宣布,民团是地方武装,不错。 这次抽调到外州县作战,在作战期间待遇提高到忠义军水平。 普通兵丁,月俸一两五钱银子,被推举为小队长,月俸二两银子,推举为中队长,月俸三两银子。 战死、战伤的,其待遇与忠义军相同。 出征期间,乡中组织其他民众帮忙服劳役(也就是农忙时节帮忙农田活计,在古代这种劳役太普遍了)。 这可比打短工强多了,不但其他人帮忙自己干活,而且还能够赚取军饷,这何乐不为? 决定以乡为单位,每个乡招募一个中队,而中队长、小队长则由大家推举产生。 听到可能担任小队长、中队长,一些自恃身强力壮好勇斗狠的汉子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连连要求入伍。 在其影响之下,一些乡中好友纷纷要求参加,最后这六十多符合入伍标准的几乎没有那个愿意退缩的。 但名额只有三十七人,最后通过抓阄解决,这是古代最为公平的方式(在八十年代农村也非常盛行),写上六十多个阄,抓着去的的去,抓着留的留。 众人哄堂大笑,特别是那些抓着去的,更是如此,看到周围乡亲嘲笑贪生怕死则连连辩解,声言自己有什么牵挂的,但如此带来更大的嘲讽。 马鸣銮将这三十七人组成一个中队三个小队,大家公推小队长,公推中队长,如此足足用了半天功夫组建完成。 造册登记之后,每人预付了五两银子,让大家先回家收拾之后,克日赶赴县城汇合。 如此用了五天时间,保安团组建完成。 这天大家穿着崭新的铠甲(缴获的,虽然不多),拿着更换下的兵器,浩浩荡荡的向达州开拔。 第129章 整编民团 参谋马鸣銮率领一个大队来到与达州旁边的大足县,在知县协助下,集合各乡保安大队议事。 请查户口之后,大足县有十万之众,而不是户籍登记的四万人,正如前面所说,虽然洪武年间户籍管理非常严,将户口、土地登记在鱼鳞册上,但在那以后,户籍土地管理都从来没有真正执行过。 如此出现一个奇观,大明两百七十余年人数从来没有增加过,全国户口还是洪武初年刚刚从战乱废墟中的户口。 重新清查严查身份证之后,虽然身处乱世,但是人口井喷式增长,如此大足人口足足超过十万,在册成年男丁超过两万余人。 根据人口密度,大足分七个乡(这个时候人少,乡的面积非常大,相当于前世六七个乡作为一个乡),按照每甲抽调一个壮丁,每村十个壮丁,每乡百余壮丁的规模,在两个月前各乡组建保安大队。 在十天前,派来三名军官训练营的毕业生,他们深入到各乡各村,晚上的时候将那些民团拉来训练,虽然短短十天时间,还不能形成什么战斗力,但训练质量远非兵房书吏、攒点所可比的。 马鸣銮来到大足县之后,先是找来这三个学员了解情况,分配任务之后,然后便带着学员张大牛一道来到王家场。 乡长早已得到通知,连忙令衙役敲锣打鼓的让各村壮丁集合,如此足足用了半天功夫,一百五十多庄稼汉集合完毕,大家有的手拿钢钎,有的手拿斧头,或者砍刀什么的,服色各异,装备不同的来到乡公所门前。 先由张大牛进行队列整训,这两个月下来大家也训练了十多天,队列虽然不算太整齐,但也不太混乱。 整训完成,马鸣銮翻身下马,一个个巡视众人之后,重新来到队列前面,当即让三十岁以上者出列,让兄弟同在的,身体较差的出列,让父母健在而是独子的出列,让有妻儿小孩尚幼者出列。 大家根本没有料到会来这一手,有的出列者面带笑容,喜气洋洋,终于逃过这一劫。 但其中又有几个练家子,感到会上阵杀敌,就这样清除出来,又显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如此用了一炷香功夫,留下的不过**十余人,虽然人数少多了,但看起比过去显得更加精壮,更加朝气蓬勃。 看着一个个稚气的脸,马鸣銮开始讲话,讲土暴子杀人放火,越财害命,现在正与大西流寇一道劫掠达州、蓬州民众。 讲唇亡齿寒,若是土暴子劫掠达州、蓬州民众,到时候难民就会成为讨口子,就会跑到广安州乞讨。 讲述本次任务,就是前往达州增援当地民众,保护大家的妻儿,保护大家的财产。 这几年土暴子暴行早已经传开了,他们作案的时候带着面具,杀人越货,周围乡村有的曾经遭到荼毒。 大西军虽然还算军纪严明,但年初竟然要将乡中读书人赶到成都去,要将大户人家赶到成都去,这也让大家颇为恼火。 现在听到土暴子劫掠达州,若不制止的话,很可能劫掠家乡,这让很多人受不了,有的更是大声叫骂。 但也有人提出异议,当日组建保安团的时候,官府文书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大家只是在本县保境安民,现在要开拔到其他州县,这有违背大家承诺吧? 再说了大家好好的农家汉子,在家里虽然清苦,但总比上战场送命强吧。 一些贼眉鼠眼的汉子听到要上战场,不怕丢了面子,落下不好的名声,忐忑不安的提出质疑。 马鸣銮面带笑容,笑着问道:“毛狗娃,你太爷爷怎么死的?” 毛狗娃一听,不知道是计,笑着回答道:“我太爷爷是一个老好人,足足活了七十岁,寿终正寝啊。” 马鸣銮点了点头,笑着继续问道:“你爷爷呢?” 毛狗娃尴尬的笑了笑,回答道:“万历年间闹饥荒,当时没有吃的,爷爷是饿死的。” 马鸣銮内心一喜,接着问道:“那,那你父亲呢?现在还健在吗?” 毛狗娃摇了摇头,回答道:“唉,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前几年到达州去,遇到土暴子,受到惊吓,回来没有几天就死了啊。” 马鸣銮笑着看了看毛狗娃,继续问道:“毛狗娃,你知道,你将来会怎么死吗?” 众人一片哄堂大笑,在古代,谈论生死是颇为忌讳的问题,毛狗娃虽然是普通庄稼汉,被问道这个也是面连怒容,虽然不敢发作,但怒气显而易见。 根本不顾马鸣銮上官身份,毛狗娃满脸沉重,强压着心中怒气,根本不回答马鸣銮的话。 马鸣銮爽朗的笑了笑,当即分析,毛狗娃太爷寿终正寝,那是因为在太平盛世,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在太平盛世当然可以寿终正寝。 毛狗娃爷爷饿死,因为当时天灾**,遭了灾害,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民众求生不能,之能活活饿死。 毛狗娃父亲被吓死,因为那是乱世,盗寇横行,民众命悬一线,大家虽然做人,但根本不如盛世的一条狗,如此毛狗娃父亲才会被吓死。 现在身处乱世,若不能实现太平的话,毛狗娃爷爷、毛狗娃父亲的悲剧即将在大家身上上演,若不能支援达州民众,到时候饿死的,被土暴子吓死的,被土暴子杀死的就是大家。 大家想要在乱世之中如毛狗娃太爷爷那样寿终正寝不可能,很有可能被饿死,被吓死,或者如同狗那样苟延残喘而已。 现在是乱世,生老病死大家见得多了,现在听马鸣銮如此次说,想到自己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众人凄然一片。 看到效果已经达到,马鸣銮现身说法,自己过去不过一介书生,若是在太平盛世可能连一个举人都考不上,但跟随将军上了十几次战场,现在成为高级参谋,这次奉令督率五百民团。 张大牛现身说法,自己过去吃得多,被人嫌弃,两年前追随将军参军,大小十多仗,除了手臂被砍了一刀之外,没有受什么伤。 去年被提拔为小队长,年中被提拔为中队长,派往军官训练营学习三个月,大开眼界。 现在自己月饷5两银子,不但家里面生活安逸了,而且过去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一个个巴结自己,巴结自己父母。 ……… 就像前世传销现身说法,听到张大牛这些被人瞧不起的庄稼汉,放牛娃能够出人头地,同样日夜遭受苦难,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民壮一个个听得如醉如痴,有的更是高声叫好。 看到鼓动得差不多了,马鸣銮当即宣布,民团是地方武装,不错。 这次抽调到外州县作战,在作战期间待遇提高到忠义军水平。 普通兵丁,月俸一两五钱银子,被推举为小队长,月俸二两银子,推举为中队长,月俸三两银子。 战死、战伤的,其待遇与忠义军相同。 出征期间,乡中组织其他民众帮忙服劳役(也就是农忙时节帮忙农田活计,在古代这种劳役太普遍了)。 这可比打短工强多了,不但其他人帮忙自己干活,而且还能够赚取军饷,这何乐不为? 决定以乡为单位,每个乡招募一到两个中队,而小队长则由大家推举产生。 听到可能担任小队长、中队长,一些自恃身强力壮好勇斗狠的汉子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连连要求入伍。 在其影响之下,一些乡中好友纷纷要求参加,最后这六十多符合入伍标准的几乎没有那个愿意退缩的。 但名额只有五十人,最后通过抓阄解决,这是古代最为公平的方式(在八十年代农村也非常盛行),写上六十多个阄,抓着去的的去,抓着留的留。 众人哄堂大笑,特别是那些抓着去的,更是如此,看到周围乡亲嘲笑贪生怕死则连连辩解,声言自己有什么牵挂的,但如此带来更大的嘲讽。 马鸣銮将这五十人组成四个小队,大家公推小队长,如此足足用了半天功夫组建完成。 造册登记之后,每人预付了五两银子,让大家先回家收拾之后,克日赶赴县城汇合。 如此用了五天时间,保安团组建完成。 这天大家穿着崭新的铠甲(缴获的,虽然不多),拿着更换下的兵器,浩浩荡荡的向达州开拔。 每经过一处,虽然不时传来妇女的啼哭声。 战场凶险,生死未卜,自古以来民众最卑微的愿望不过是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现在看到亲人走上战场,当然担心不已。 马鸣銮最初担心影响军心,正想派人好好劝阻。 但听军营早已经砸了锅,老母叮嘱孩子平平安安,老父叮嘱的不要当孬种让家人蒙羞,乡绅叮嘱扬名立万,为乡里争光,内心显得颇为释然。 第130章 疲兵之计 大足离达州不过百余里,一路走走停停,不到两日功夫就赶到达州,正坐困孤城的达州知州杨日升望眼欲穿,一面让衙役准备酒菜,让大家吃饱喝足的,一面将马鸣銮、张大牛等人拉到一边,欲言又止显得颇为为难的样子。 看周围衙役一个个满面愁容,阴晴不定的样子,马鸣銮笑道:“大人,我等奉将军将令率领民团前来支援,大人有什么为难之初,敬请明言。” 杨日升长叹道:“唉,兄弟们刚刚到达达州,饭还没有吃一口马上上战场,我等于心不忍啊。 但,但我等实在憋得慌啊,昨天土暴子三千余人劫了王家乡周围四五个山寨,劫了三千担粮食,樊明善把总,达州典吏刘大人,兵房书吏王三麻率领兵马追了过去,前方战事如何不知道,老夫现在更是心急 如焚啊。” 马鸣銮笑了笑,说道:“大人,救兵如救火,这个我等明白。 这样吧,我去给兄弟们说一声,让大家先饱餐一顿,午后马上上路,在天黑前定然能够赶到王家乡,无论如何也要将粮食夺回来。” 杨日升大喜,连连握住马鸣銮的大手,连声表示感谢。 杨日升与马鸣銮重新回到驻地,说了王家乡被劫的事情,众人群情激奋,大家多是农家子弟,一个个平时特别痛恨小偷、强盗什么的。 现在听土暴子公然行劫,一个个高声吆喝,无论如何也要帮乡亲们夺回被劫掠的粮食,有的更是高声叫喊,先不吃饭,等杀了土暴子再吃不迟。 马鸣銮笑着制止大家,现在八月下旬,天气异常燥热,现在正是响午,大家先休息,休息到太阳偏西之后,在吃好喝好,如此才能上阵杀敌。 很多人本来简单说说,现在听马鸣銮如此说,大家都纷纷高声叫好。 酒足饭饱之后,在向导带领下,大家健步如飞,走了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如此足足走了三十余里,方与杨秉义、刘典吏、王三麻等人相遇。 看到马鸣銮率领五百民壮赶到,众人都显得颇为高兴。 听王三麻介绍,这伙土暴子约五千余人,由争天王袁韬、黑天虎王高、争什王黄鹞子带队,在昨天晚上劫掠王家乡的,共杀死杀伤二十多名庄丁,裹挟当地村民、农妇,或者用独轮车,或者肩挑背扛的,足足劫掠了三千担粮草。 由于要押送粮草辎重,土暴子走得非常缓慢,在太阳落山之前,民团赶到押运粮草的队伍,但看到土暴子兵强马壮的,只有等待援军。 现在樊明善忠义军第1营,大足民团相继杀到,兵强马壮的,正好夜袭土暴子,夺回粮草。 马鸣銮一听,连连摇头,认为土暴子早有防备,若是夜袭定然难以成功。 樊明善摇头道:“马参谋,姚黄虽然人多势众,但绝大多数不过是裹挟而来的流民,再加上强征的数千运送粮草的民众,土暴子士气不稳。 我军吃得好,没有什么红眼病,大家善于夜战,大人过去多次率领我等夜袭成功大败土暴子,若我等如花炮制发动夜袭,必然成功。” 马鸣銮点头道:“樊把总所言有理,我等熟知土暴子弱点,料想土暴子对自己特点更是心知肚明。 现在土暴子听到我大军尾随其后,必然担心我军夜袭,如此必然有所准备,要想再夜袭成功,必然难上加难啊。” 樊明善想了想,摸着脑袋摇头道:“马参谋所说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土暴子劫掠了这样多粮草,裹挟千余民众,如果就这样让他们跑了,那我樊明善真的是罪人啊。 马参谋,大人平时都说你足智多谋,你说说,这一仗怎么打吧?” 马鸣銮招了招手,众人连忙伸长脖子仔细一听,然后纷纷叫好不已。 大家分营扎寨,对外明确宿营纪律,防备土暴子夜袭。 众人也赶了一天路程,大家乐得清闲,大家高声叫好,如此建立营盘,在离土暴子十里远的地方扎下营寨。 而此时在前方安营扎寨的土暴子争天王袁韬、争什王黄鹞子、黑天虎王高等人看到夜幕降临,一个个显得颇为慌张。 忠义军擅长夜袭,杨轩率领所部多次夜袭成功大败土暴子,现在两军相持,若对方再发动夜袭的话,谁知道结局会怎么样。 没有办法,为了防备忠义军夜袭,袁韬准备采用轮流守夜方式,也就是袁韬所部上半夜,黄鹞子所部午夜,而王高所部下半夜。 这明显不公平,秋天黑得晚,再加上天气闷热,上半夜又不耽搁什么睡眠,守上半夜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不像下半夜这些,从睡梦中被叫醒,多不划算。 就在大家相执不下,都想守上半夜的时候,突然袁韬一个亲信匆匆赶来,递过来一张纸条,袁韬一看,大喜过望,笑着说道:“你们这些龟儿子都不愿意守下半夜,生怕吃一点亏,这样吧,老子守下半夜,这可好。” 黄鹞子、王高等人不知道情况,纷纷高声叫好,当即商定王高上半夜,黄鹞子午夜,袁韬下半夜。 大家志得意满,笑着离开大帐,旁边狗头军师不解,看着袁韬追问缘故。 袁韬笑道:“我军与忠义军对峙,为了收拾这帮人,老子当然安排了两个耳目在他们那里啊 刚才细作传来消息,官军得到援军,人多势众的,他们想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不夜袭了。 告诉弟兄们好好休息,免得明天上阵厮杀的时候没有力气。” 众人一听,纷纷高声称是。 屋主被打发杀了一只打母鸡,酒足饭饱之后,袁韬躺在屋主的大床上歇息。 恍恍惚惚的,如此过了一个时辰,突然听到一声炮声,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铳声,在那以后更是冲锋号四起,喊杀声阵阵。 袁韬大惊,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抓起短刀冲出院落。 远远的看见有人正在前面山坡上放跑,巨大的火球冲破天际,天雨散花似的落在营中,到处都是鸟铳声,冲锋号四起,喊杀声震天。 在营寨旁边,一枚枚点燃的火球扔进营房之中,现在正值金秋,天气也颇为炎热,很多东西被点着了更是惹得熊熊大火。 虽然姚黄早有防备,但对方来势汹汹,大家反应还是颇为慌乱,受到惊吓的流民与被劫掠的民众吓得乱跑。 很多人打起火把一队队人马紧急集合,大家打着火把在营盘内来回走动,砍杀乱跑的人群,以稳定局势。 十余个倒霉鬼成为刀下亡魂,如此局势得到控制,袁韬正准备集合部队杀出去的时候,刚才还骚乱不已的正前方突然变得非常安静了。 大家心惊胆颤的等了一炷香功夫,前面还是死一般寂静,安排十几个流民打着火把冲过去查看,没有忠义军踪迹。 大家不敢大意,各个大小头目更是加强了明哨暗哨,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大家实在犯困,一个个重新回去休息。 忐忑不安的,大家刚刚进入梦想,突然听到左面响起一阵阵大炮爆炸声,接着是鸟铳声,喊杀声。 袁韬虽然知道这是疲兵之计,但一个个也不敢大意,大家慌忙起来,重新整顿兵马,制止骚动。 当夜如此者三,到天明的时候才歇息,一晚上下来,被自己同伴杀掉的超过二十余人,而被官军所伤的则不过七八人。 到现在大家都知道中了忠义军疲兵之计,但明知是计也不敢大意,疲兵之计就是先将对方搞疲劳,然后在不经意间杀出,大败对方,获得胜利。 如今局势就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将粮食运输到巴州,到时候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第131章 击溃战 大家一个个哈欠连天,昨天赶了一天路,晚上又遇到袭营,这让很多人叫苦连天,直呼受不了。 袁韬更多了一份心思,这细作难道提供假情报,或者被发现了? 大家匆匆上路,走走停停,上上下下士气低迷。 别人如此,袁韬等人则不能闲着,不时派出兵马在后堵截,现在官军越聚越多,规模已经接近两千余人,但根本没有发动攻击的时候。 绕过这座七里峡山,马上就能回到巴州了,忠义军虽然强悍,但若想攻入巴州夺回粮食,真是难上加难。 看着太阳偏西,袁韬长舒一口气,又感到心情颇为紧张,难道对方只是一路护送,对自己劫掠的这三千担粮食无动于衷? 管他的,先赶路要紧,袁韬催促大家赶快赶路,特别是那群刚刚掳掠来的民众,一个个哭哭啼啼的,不但担粮食,推独轮车慢得如蜗牛一般,而且遇到什么风吹草动的,一个个就拼命想逃回去。 就这样走了两里多山路,突然后方斥候来报,说是忠义军全线压上,从后来杀来。 袁韬摇了摇头,左边是悬崖峭壁,虽然颇为艰险,但右边与前后都地势异常开阔,那个樊明善武举出身,不是无能之辈,怎么会选择这种散地作为决战场所(孙子兵法就地,散地就是四面都是平原,部队容易分散) 正在琢磨的时候,突然有人高喊山上有人,众人来不及反应,突然看见从左边的七里峡山滚下一个个燃烧的草垛。 草垛非常长非常高,长度超过两丈,直径也在物流尺,而且周围都是晒干的稻草,枯木什么的,借着山势滚下来,不但声势惊人,而且火星乱溅,被跑到的不是被草垛压死,就是被火星烧伤。 大家何曾见过这种声势,就是袁韬这种见惯生死场面的老贼也心惊胆颤的,看到一个个燃烧的草垛滚下来,慌忙勒紧马缰躲避,何况那些流民与被掳掠来的百姓。 但这草垛显然是一个下马威,四五十个燃烧着熊熊大火的草垛滚下来后,燃烧的草树将人群切割成四五段,大家首尾不顾,难以有效配合。 在草垛之后,接着就是一个个燃烧的火球,滚木,虽然声势弱了很多,但数量多多了,早已受到惊吓的民众吓得乱跑,大家乱成一团。 袁韬大惊,但在这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根子,大家舍命夺来,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 袁韬高声吆喝,本想令王高率部弹压乱民,令争什王黄鹞子率部攻打七里峡山,但大家被这燃烧的四十多各草垛阻隔,各自乱成一团,根本不能有效阻止啊。 没有办法,袁韬只得令手下大将袁安率领五百兵马攻打正拼命往山下抛火球,抛垒石、滚木的大足民团。 黄鹞子、王高一个个看到袁韬拼了老命要护住这些粮草,也从惊慌中反应过来,纷纷率部弹压惊慌的流民与裹挟而来的民众,纷纷率部攻打正拼命往山脚投掷火球的大足民团。 由于七里峡山非常不适合设伏,昨夜在留下一个大队骚扰袁韬所部之后,马鸣銮率领大足民团连夜行军,在今天早上到达七里峡山。 如何解救被裹挟的民众,夺回被抢劫的粮草? 马鸣銮想到去年防守运山古城时所使用的草垛。 马鸣銮将大足民团分为四部分,大家分头准备,看到土暴子大部来到山脚之后,大家突然发力,在悬崖峭壁处突然将这些燃烧的草垛,火球扔下山崖。 七里峡山虽然有数里之长,但为了截断对方,扔草垛的不过四五处而已,其他的则分散扔火球、垒石、滚木。 显然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突然遭到偷袭土暴子乱成一团,就在大家以为袁韬会率领土暴子落荒而逃的时候,突然看到竟然从山脚冲上来百余人。 看来真的要粮不要命,在这乱世之中,大家都没有吃,这粮食比命还要精贵。 敌众我寡,马鸣銮、刘大成等人一个个高声吆喝着集合人马,一个个更是对着土暴子喊话,声言若是投降官军,有吃有喝的。 这相当告诉大家,老子虽然劫了你的粮草,若你肯归顺的话,也不是没有活路。 但袁安等人对忠义军恨之入骨,大家呼啸山林,占领州县,是何等逍遥快乐,忠义军横空出世,多次杀得大家丢盔弃甲,到现在一个个没有吃的。 双方战在一起,虽然人数相当,土暴子一个个久经战阵,完全是亡命的打法,但大足民团居高临下,大家多是十里挑一的庄稼汉,每个家十几二十户,挑选一个成为民壮,一个个并不是什么弱懦之辈。 刚刚一交手,袁安信心大增,这支忠义军怪怪的,不但装备比过去的差,而且战力更差,看到土暴子杀来,有的更是显得颇为惊慌,若双方公平厮杀的话,绝对有机会战而胜之。 但时间不在土暴子这边,这边刚交手,看到火光四起,樊明善知道土暴子中计,率领第1营与达县民团千余人杀来。 袁韬、黄鹞子、王高等人虽竭力抵抗,拼死护住粮草,但到处都是燃烧的草垛、火球,受到惊吓的流民、与裹挟而来的民众一个个惊慌不已。大家不但要担心山上会不会滚下垒石、火球,更是被这四十多个草垛所阻挡。 大家昨夜没有休息好,一个个筋疲力尽的,根本提不起士气,而将士们看到土暴子公开劫掠老百姓,一个个义愤填膺,大家养精畜锐的,突然发动攻击,土暴子不能抵抗。 黑天虎王高拼死抵抗,但看到身边的人不断倒下,手下将士纷纷溃逃,迫于无奈,只得率部逃窜。 王高如此,袁韬、黄鹞子也好不到那里,特别是黄鹞子,自恃英勇,当日在姚黄的时候都瞧不起二哨杨三,现在看到樊明善率部杀到,自己虽然没有将忠义军放在眼里,但手下将士则胆战心惊的,到最后退路被断,死于乱军之中。 争天王袁韬虽然残忍酷杀,但看到王高逃走,黄鹞子被杀,自知无力回天,只得收拾残兵败将逃回巴州。 自此,经过半日激战,在大足民团、达县民团有力配合下,忠义军终于大败土暴子五千劫粮兵马,斩杀土暴子三百余人,俘虏六余人,解救两千多被裹挟而去的老百姓,解救五六百流民。 除此之外,在当时更为意义深远的夺回了这三千担救命粮草。 清点伤员,第一营战死五人,受伤不过十余人,但大足民团、达县民团战死则高达三十余人,受伤超过百人之众。 那些民团壮丁原以为上阵厮杀是你死我活的对决,今日一看,居然如此轻松,伤亡如此至少。 虽然为战死受伤的老乡感到悲哀,大家通过狂欢来麻醉自己,但这一仗下来,至少自己还活着,有的更是建功立业,听说赏银也颇为丰厚。 但樊明善、马鸣銮则不敢马虎,将军一直让大家向戚家军看齐,如此好的形势伤亡如此之大,大家不知道如何做这个战后总结。 但很快的,大家获悉一个传言,为了鼓舞士气,争天王袁韬曾对手下大小头目明言,称姚黄已经与大西结盟,这次姚黄主要目的就是骚扰忠义军,使得其兵力分散,然后潼川州大西军主力突然发难,大败忠义军主力,占领顺庆府。 樊明善、马鸣銮不敢大意,派出六百里快马报告战争结果,报告查得的流寇阴谋。 接到樊明善、马鸣銮等人的公文,杨轩简单看了看,然后递给周围众人,自个儿则闭目沉思。 殷承柞看了看,没有说什么,下首的右都司谯应瑞看后,显得颇为不满道:“大人,这,这马鸣銮虽然熟读兵书,但并非为将之才,你看看,刚刚带兵就折损五六十人,消息若是传回到大足县里,必然民情鼎沸啊。” 杨轩暗自琢磨,这谯应瑞也太自大了,自己晾他一阵子,到现在还目中无人。 睁开眼睛,笑道:“谯都司,那你,这一仗应该如何打?” 谯应瑞暗自一琢磨,笑道:“当然应该夜袭,忠义军擅长夜袭,土暴子鱼目混杂,若是被突袭,必然土崩瓦解啊。 你看看,这个马鸣銮太张狂了,居然在散地设伏,不知道这兵书怎么读的?” 杨轩若无其事的说了句尽信书不如无书,然后解释,不论夜袭,还是设伏,主要目的是在对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发动攻击。 这七里峡一面是山,大路从山脚下绕过,地形几近散地,土暴子根本没有防备。 再说了土暴子裹挟流民,裹挟民众,带着抢夺而来的粮草,如此虽然地处散地,几近死地。 在对方如此意想不到的地方,对束住手脚的敌寇发动攻击,此战还未开打,早已经赢得先机,奠定胜局。 此战民团虽然伤亡巨大,那实在是因为过去没有好好训练,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完全可以击败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些在过去都有明证。 众人方恍然大悟,一个个连声称是。但令人恼火的是那个谯应瑞虽然装模装样的,但形态颇为不屑。 杨轩虽然颇为不满,但也没有办法,毕竟流寇大军压境,毕竟面对的不是普通流寇,而是在天下早有恶名的大西军。 大西军不同于其他流寇,非常擅长野战,张献忠率领大西军纵横天下数十年,一个个久经沙场,远非一般兵马所能比拟。 除此之外,大西军也颇为擅长爆破城墙,不论是重庆还是成都,都是将火药放在城墙里面,突然点燃,如此赢得胜利。 现在听到流寇即将袭扰顺庆府,杨轩下令加强府城防护,在府城下面挖掘壕沟,布置拒马阵,防备对方攻到城下,防备对方爆破攻城。 第132章 初露霸气-我的水军 但就在准备的同时,从重庆府传来坏消息,那就是四川巡抚马乾,副将曾英断然拒绝发兵攻打合州的请求,惹得杨轩大喊受不了,也让钱邦芑等人无地自容。 钱邦芑、周正是五天前赶到重庆府拜见四川巡抚马乾,川东参政刘鳞长,副将曾英,还没有坐下,曾英就大声叫嚷,要与忠义军比试一番。 原来上次李占春要粮,杨轩声言曾英部为乌合之众,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曾英受不了,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想到此行任务,钱邦芑只有好话歹话说过不停,曾英声言,若想谅解也可以,那就是无偿提供所部一万担粮草。 钱邦芑内心一喜,连忙说出计划,上次不是让你们攻占合州,打通双方通道吗? 现在只要你们能够在九月攻破合州城,一万担粮草一起奉上,决不食言。 现在各部虽然不缺粮草,但若翻完年,粮草必然短缺,看到钱邦芑应允,巡抚马乾等人颇为高兴,正准备答允。 但曾英发觉不对,连忙追问缘故。 而钱邦芑本来就是一个正人君子,不擅长撒谎,两句之后就露了馅,那就是流寇正准备攻打顺庆府城,现在让明军攻打合州城,不过是为了减轻府城的压力。 曾英连呼不可,这不是引祸上身吗? 曾英连呼杨轩这个人不但不报当日举荐之功,上次借粮侮辱自己手下爱将,粮食更是大打折扣。 现在可好,临时抱佛脚,流寇打来就想祸水东引,如此损人利己之举断非君子所为。 钱邦芑固请,希望看到大家都属于明军的份上发兵救援,不论是马乾、刘鳞长,还是曾英,都不想引祸上身,到最后竟然开出天价。 那就是提供五万担粮草,否则一切免谈。 钱邦芑气愤不已,杨轩虽然明说一万担,以过去经验,若拼上自己老脸,一万五千担可能的。 双方相处接近半年,钱邦芑自认为有办法应付杨轩的。 现在对方口口声声忠义军不过五千之众,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开出五万担天价,分明不想救援。 钱邦芑一面声言将上书弹劾马乾、曾英见死不救,一面放话,若不救援,不要说五万担,就是那五千担也没有。 但对方不为所动,钱邦芑只得派人向四省总督王应熊、川陕总督樊一蘅告急,一面灰溜溜的回到顺庆。 钱邦芑骂骂咧咧的,心中怒气难消。 杨轩笑了笑,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反而安慰众人,认为曾英即使不援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钱邦芑内心一怔,睁开那三角眼睛问道:“大人,是不是你早就料定马乾、曾英等人必然见死不救。 既然如此,你为何让老夫跑这样一遭呢?” 杨轩摇头道:“监军大人,我又不是诸葛亮转世,怎么什么都能料到呢? 马乾、曾英所部多为张献忠所败,这次虽然侥幸占领重庆,但一直被张文秀压制,要想他们发兵救援当然有难度啊。” 钱邦芑不知说什么好,过去一直指责杨轩这不是,哪不对的,现在看来其他众将犹有不及。 正在沉思,旁边殷承柞想了想,问道:“大人,陈怀西水军已经到了仪陇前线,正准备袭扰流寇,要不改变计划,将其部调回,防备南面的张文秀?” 杨轩笑着摇头道:“不必,相对对来说,仪陇方向压力更大,刘进忠本为川中名将,所部重兵驻防阆中,随时可以顺流而下袭击府城,为今之计,还是先解决川北之困啊。 下游张文秀刚刚为曾英所败,现在正在养伤,这次发兵不过虚张声势,引我们分兵防守而已。 我们可以让人放话,声言曾英部已经接受我军两万担援助,派出细作混入张文秀部,如此张文秀自顾不暇,断难理会我忠义大军。” 众人不解其意,殷承柞问道:“大人,这样就可以?” 杨轩站起来,面露苦笑,这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上次张文秀乘兴而来,全力进攻曾英,但被曾英袭击后方老营,然后换上服装混入军中,最后大败而归。 考虑到张定国、白文选集结重兵于潼川州,现在无兵可派,只有如此。 而陈怀西接到号令之后,连夜出发,用了两天天两夜时间,这天早上突然出现在仪陇县城外。 而此时,刘进忠正指挥所部正攻打顺庆守备、第2营副千总陈应宗所据守的仪陇县城,由于仪陇县城紧靠嘉陵江畔,现在时值盛夏,很多部队更是离江边不过百来米的距离。 看见从下游四十余艘船只塞满江面,沿着嘉陵江浩浩荡荡杀来(两个炮艇大队各5艘飞虎战舰,2个战船大队,各有10艘舢板船,外加运输战舰,如此约有60余艘),在大西军后面停下来。 害怕官军水军在后方登陆,前后夹击攻城的义军,刘进忠慌忙指挥千余人逼近岸边,防止登陆。 看到大西军果然中计,陈怀西下令全军迎上去,在靠近岸边四五十米的时候突然点燃炮火,对着岸边猛轰。 单艘飞虎战舰有舰首舰尾各有1门大号佛朗机炮,可以发射实心弹与散弹。 散弹射程较近,不过150多米,45度实心弹仰角射程超过600余米。 左右两侧各有3门三号佛朗机炮,单单一艘飞虎战舰就有火炮8门,现在都改换成佛朗机炮,可以说火力强劲。(在明朝,有车营编制,一辆大车装载2门佛朗机炮) 舢板船上有4门三号佛朗机炮。 3号佛朗机散弹射程若为100米,实心弹最大射程400米。(这还是按照传统接驳战战法的装备,两百年后湘军,单单一门舢板船就有4门火炮) 现在飞虎战舰、舢板船上的虎蹲炮都改为新式三号佛朗机炮,这些新式火炮全都是通过铁模铸造出来的铁芯铜体大炮,其威力远非昔日火炮所可比拟。 水军2个炮艇大队,2个舢板船大队共装备20门大号佛朗机炮,140门三号佛朗机炮,其威力堪比一个车营,不可小嘘。(水军刚刚组建,到现在列装的三号佛朗机炮不到5成,现在不过10门大号佛朗机炮,70门佛朗机炮) 前面说过,佛朗机炮是后装炮,在发射前铅子、火药早已经装在子铳中,发射的时候只需将子铳放入母铳,再点燃火绳就可以,大号佛朗机炮发射速度多在2分钟左右,而三号佛朗机炮发射速度则不到一分半钟。 除了佛朗机炮本身这些优良性能之外,每门火炮还专门制作了一个炮架,不但避免发射后严重偏离原来位置,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调整位置,更重要的有了射角调整装置。 这射角调整装置非常简单,主要由一个水平仪与一个刻度盘构成,先确定水平位置,然后刻度盘的零度角与对对其。 放炮的时候,按照射击距离,将大炮调整到相应角度,然后点燃火绳,开始发射。 大家知道,火炮在离开炮膛之后受到两个力,即重力与空气阻力,近似于抛物线运行。 在相同弹药的情况下,同样重量的弹丸射程除了与火药重量,火药性能,发射铅子数量,铅子重量有关之外,最重要的是与发射角度有关。 其中平射射程最近,而呈现45度射角射程最远。 在前几个月,忠义军开始规范化射程,也就是研究火药重量、铅子重量与射击角度之间关系,平时大家将这些数据记录在本子里面,临上战场,则根据射击位置进行合理搭配,这就是现代所说的射击诸元。 虽然这些工作颇为原始,但效果则颇为明显,虽然嘉陵江上游水流湍急,不太好瞄准,但大家按照射击诸元的概念第一次实战的时候,则大放异彩。 被射到半空中的铅子被烧得滚烫,然后如天雨散花般落下,落在人头上,肩膀上。 虽然很多人有戴头盔,身穿铠甲,但大多数流寇装备非常简陋,有的更是头裹毛巾,身披被子以防备箭矢。 现在突然面对如此多的大号佛朗机炮,三号佛朗机炮,很多人飞舞着身上的被子,盾牌,拼命躲避,有的更是想拼命的往后撤退。 但大西军军纪甚严,刘进忠不知道援军规模,看到这样一支大型船队出现,最担心的就是忠义军从后面登陆与城内兵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看到忠义军火炮如此猛烈,一面拼命阻击逃兵溃散,一面调来车营还击。 在明朝自抗倭名将俞大猷建立车营以来,经过近百年的发展,车营已经成为标准编制,大西军虽然是所谓的流寇,为了保证各营流动速度,像车营这种重武器部队不多。 不多并不等于没有,正如年初忠义军大败****利的时候,就曾经缴获了一司车营的装备.(戚继光练兵纪实编制为:每车一宗20人,管2门佛朗机炮,一辆大车驮载2门佛朗机炮,5宗1局,4局1司,2司一部,如此一部佛朗机炮约为80门),张能奇实力远在****利之上,但由于这次不过是佯攻,携带的火炮数量反而不及。 现在看到忠义军水军停在嘉陵江畔,远远的对着所部炮击,连忙调来二十余门佛朗机、虎蹲炮还击,但根本不是对手,一上来居然被忠义军水军压着打。 刘进忠几次冲进炮火圈想看一个究竟,半天炮战下来,所部不但有8门火炮炸膛,20门火炮被毁,炸死炸伤超过五百余人。 反观对方,游弋在江面上飘忽补丁,一天下来,除了两艘舢板船冒着火焰之外,没有什么损失。 收兵回营,满营哀嚎声一遍,虽然大西步军兵强马壮的,但若仍由忠义军水师在仪陇县城外游弋,不但不能牵制对方,反而可能为忠义军所败。 白天一战,所部炮队大败,大家纷纷建议退兵,刘进忠提心吊胆的,若这样退兵的话恐被张献忠追究。 正在犹豫之时,探马来报,江边的忠义军水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刘进忠大惊,连忙派出探马沿江查看。 如此忐忑不安的搁了一天,第二天大早,驻防阆中守军来报,昨晚忠义军水师出现在上游的阆中(保宁府治所),对留守保宁府的大西军进行炮击。 其时,大西军与川民蜜月期早已经结束,由执行于汪兆麟的以暴制暴错误的暴力革命原则,各地读书人、豪强多纷纷起来反抗大西****。 看到忠义军水师杀到阆中城下,水师船只挤满了港湾,远远的对准大西军进行炮击,由于刘进忠已经率领主力征伐下游的仪陇县城,留在府城的兵马甚少,面对忠义军水师,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而看到忠义军水师杀到,早与忠义军有联络的当地举人李崇彦率领乡人发动再起义,由于地方读书人、豪强支持,当晚就集中了千余人,大家纷纷出动,袭扰城外大西军营寨。由于天黑敌情不明,再加上忠义军水师火力实在太猛烈了,遭到袭击的大西军慌成一团,留守将领叫苦不迭,虽然大西军也有一点船只,但多为运兵运粮船,根本不适合水战。 而忠义军水师则不同,飞虎战舰、舢板船都安装大量火炮,船上装有撞角,在远处先用火炮轰乱阵形,然后一拥而上,大败对方。 停在水寨外面的数艘运输舰被炸沉、撞翻,忠义军水师一拥而上,对水寨,对阆中城墙不断放跑。 听到阆中被袭,刘进忠大惊,阆中乃川北门户,更是险要之所在,三国时期张飞驻守阆中达数年之久,如此可见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虽然知道忠义军水师只是袭扰而已,但要命的就是各地豪强,若他们与忠义军里应外合,遥相呼应,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兹事体大,刘进忠虽然撤军,但还是派出信使向潼川州的张定国报告,现在张定国、白文选率部数万兵马云集潼川州,正准备攻打顺庆府城。 在阆中府城外滩,听到大西军退军之后,陈怀西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感叹读书人、豪强号召力之强大,短短不到就聚拢了三千余人,可以说一呼百应。 令人请来李崇彦等义军首领,除了告知刘进忠撤兵之外,众人感到颇为惋惜。 陈怀西虽然也惋惜不已,但想到杨轩嘱托,令人拿出百余人的装备,指着满船的铠甲,兵器,希望李崇彦等人能够继续抗击大西****,希望大家能够撤到大山里面,依托山势与大西军纠缠。 李崇彦等人叫苦不已,大家毁家纾难的抗击大西****,本来想趁乱攻占保宁府城,想不到竟然功亏一篑,将来若等到大西军杀到,到时候大家可能真的家破人亡。 为了保证大家无后顾之忧,陈怀西同意将义军首领家属全都迁徙到顺庆府安顿。 军情紧急,辎重船只纷纷靠岸,在卸下铠甲等军需之后,义军首领家属一个个哭啼啼的上了船之后,用了半天功夫,大家才重新扬帆而去。 用了三天功夫,刘进忠率部回到阆中府城,叫苦不迭。 原来陈怀西在离开之际,更是派出船只袭扰沿江各县,如苍溪、南部等县,各地豪强看到忠义军水师杀到,都纷纷响应,大家杀死所任命的伪官,占领险要,以与大西军抗衡。(在古代是官绅共治,大西军虽然兵强马壮,人数众多,但突然占领四川全境百余个县城,每个县城也只能派出一个知县与数个衙役而已。) 这次忠义军水军突然出现,几乎一下点燃各地民众反抗希望,大家纷纷起来响应,面对遍地狼烟,只有派出重兵一一剿灭。 而大西军水军已经被明军截断(曾英驻防重庆府,截断大西军水军主力与嘉陵江、涪江联系),面对炮火猛烈,战法怪异的忠义军水师,苦思冥想之后,只得在险要处布置铁链,封锁嘉陵江,以防备忠义军水师。 第133章 严正以待 不说刘进忠如何痛定思痛,如何防止忠义军再次逆流而上,以袭扰保宁府各地,单说潼川州的张定国听到姚黄兵败,川北刘进忠受阻,四路围攻之策失效之后,整个人显得颇为恼火。 张定国本来不想进兵,但现在大西军危机重重,不但明军合围态势已成,而且全川上下除了忠义军辖地之外,都在闹粮荒。 在川南,川云贵湖广四省总督王应熊、川陕总督樊一蘅率领云贵兵马从云贵地区杀入川中,先是明军大败大西军占领叙州府城,然后平东将军张可旺率部光复,双方你争我夺,难分胜负。 在川东,四川巡抚马乾、副将曾英、参政刘鳞长等人刚刚率领所部斩杀大西都督刘廷举,大败抚南将军张文秀,占领重庆,该部如今得到云贵地区明军支持,其气势正旺,难以力敌。 如此占据顺庆的忠义军就显得少了一点,虽然占据顺庆、达州之地(如今实际控制的不过十一县,比起重庆府的十九县相差颇多),更为重要的所部兵马非常有限。 现在是乱世,最重要的就是扩充人马,如今大西军有二十万之众(真正精锐之士不到十万),马乾、曾英也有五六万。 反观忠义军,秀才典兵,完全是保境安民态势,到如今不过六千余人。 虽然施行精兵政策,但这个时代打仗拼的是士气、勇气、人数,如此观之,忠义军实力最为弱小,再加上处于土暴子、流寇重重包围之中,完全可以拿来当软柿子捡。 为了击败忠义军,张献忠这次四方布置,让土暴子姚天动、袁韬从巴州在北边袭扰。 令骁骑营都督刘进忠率领所部从保宁府治所阆中顺流而下,缠住忠义军主力。 令义子张文秀从合州逆流而上,虚张声势,吸引忠义军主力。 虽然四面围攻之策受挫,但还是让忠义军力量分散,现在就等张定国、白文选部从潼川州出发,发起最后一击。 大家本来信心满满的,谁料到不到十天功夫,巴州的土暴子大败而归,保宁府后方不宁,现在要大败忠义军,唯有寄托在张定国身上。 张定国虽然不过二十四五岁,但自小投入军中,二十岁不到就率领数万兵马纵横州县,期间更是射杀四川副总兵神弩张令,率二十余骑攻陷襄阳府,能征善战,断非一般将领所可比拟。 张定国仔细分析当日左军都督****利败亡过程,杨轩先是在大王庙野战击溃大西军,然后据城防守,在发现大西军内部不合之后,突然集中全力攻打****利,致使其兵败被杀。 杨轩及其忠义军颇擅长野战,而张定国更是野战高手。 既然如此,何不针尖对麦芒,何不引诱忠义军野战,然后战而胜之。 在顺庆府城郊外,杨轩头戴银盔,穿着夏季圆领短袖上衣,上衣前面的银质纽扣与左右肩膀上那三道银质肩章在阳光下显得分外耀眼。 纽扣是通过铸造而来,普通士兵用的铁质纽扣,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用铜质纽扣,把总以上的则是银质纽扣,以进行区分。 杨轩现在官拜参将,所用的为纽扣当然不同,衣服上纽扣与左右肩膀上肩章都镀上银箔,如此看起威风凛凛,特别显眼。 下身穿着齐小腿短裤,短衣扎在短裤中,腰间绑着牛制皮带,脚蹬着马靴,不时以长剑驻地,或者停下来拿起一个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在这个时代,单筒望远镜早已经应用于军事领域,过去在蓬州时,也曾经想制造或购买单筒望远镜,今年夺取顺庆府之后,获得几部单筒望远镜与相应工匠,现在开始正式制造。 不像前世双筒望远镜,要看得清楚,需要闭上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观察,非常用力,故在生产单筒望远镜的同时,一直与工匠师傅们探讨双筒望远镜制造。 看知府大人如此打扮,周围众人表情迥异,最初大家看到新式军服,有人打趣,军队太穷,夏天给大家发短衣短裤的,节省布料。 但看久了,大家慢慢的感到习以为常,即使远远的看着,大家也能够感到这身行头安逸,不但凉快、安逸,而且穿衣脱衣也非常舒服。 现在看到知府大人居然也穿着这种新式礼服,虽然与普通军服稍稍不同,如前面银质大纽扣,肩上三道银质肩章,有的就显得不那么镇静了。 看到一行人经过,大家虽然不敢放下手中活计,但时不时用眼睛细瞄着,感到颇为稀奇。 虽然稍稍感到大家表情差异,但杨轩不以为意,在观看一段地形之后,常常停下来与正在修筑工事的乡亲交谈两句,以鼓舞士气。 府城城区面积超过5平方公里(考察同时代的保宁府城阆中古城,原来建筑面积超过4平方公里,顺庆府城虽然军事地位不如阆中,但是历史上有名的果城与丝绸城,经济地位远在阆中之上),由5,6米高的城墙组成。 地势虽然不如阆中古城、重庆城那样雄伟、险峻,但也算易守难攻之地,滚滚嘉陵江从城东流过,而在城西、城南则是百余米宽的西河溪,如玉带一样在城外缠绕,与嘉陵江一道环抱着顺庆府城,构成一道天然的护城河,而且飞虎战舰、舢板船可以自由的往来期间。 在西河溪的外面,则是由栖乐山、火凤山、官宝山、马鞍山、人头山、插旗山、乳泉山等12座特色山峰延绵组成西山,其中栖乐山比南充城墙高出200余米,站在栖乐山上城内一房一树尽收眼底。 而北面地势较为开阔,也没有什么大山大河阻挡,这次大西军从西面的成都、北面的西充而来,防守最为紧要的是西面的西山、西河溪与北面城墙。 在仔细研究襄阳、武昌、重庆、成都等城防作战,大西军攻城最大特点就是奇袭与爆破,若不进行城外野战,待大西军长驱直入直逼城下,在城墙任意一处选取一爆破点实施爆破,如此顺庆城将不可守。 为了抵御流寇进攻,决定依托周围山势、地势构筑工事。 三天前,都极归、杨光泰、王志耀从各地陆陆续续带来地方保安大队,再加上府城内的,如此足足超过两千余人,他们与城内的一千劳役一道协助各营兵马一道挖掘工事。 现在正值九月上旬,民众虽然完成秋收,但很多人正在秋耕,为了不耽误农时,除了从城内征发了千余劳役之外,没有再从地方征发什么劳役,八千余人分布在方圆四五里的城墙下(6个步兵营1个骑兵营1个水军营,约五千余人,外加两千保安团,一千城内劳役),大家挥汗如雨,正在挖掘壕沟工事。 在西面南面,则由守备陈应宗率领第2营、广安州保安团约一千五百余人依托西山山峰群,以栖乐山为核心,构筑工事,以守住西山。 为了守住西山,不但布置大量垒石、滚木、草垛,而且还在栖乐山上配备了十门大号佛朗机炮,四十门三号佛朗机炮,以在关键时刻进行支援。 除此之外,则是陈怀西的水军,游弋在嘉陵江、西河溪上,以随时对西山上的忠义军提供火力支援,或者突到西河溪上游,以截断大西军粮道(西河溪流经西充县城,在顺庆府城注入千里嘉陵江)。 而在城北,由于地势较为平坦,在攻势受挫之后,大西军可能绕道到城北,然后长驱直入直趋城下,如攻打重庆城、成都城那样炸毁城墙。 如此毫无疑问,大西军进攻重点将放在城北无疑,杨轩也在城北布置重兵,前前后后共构筑三道防线,每道防线前面挖掘三道拒马坑,即便对方突破拒马坑,在后面十余米还安放大量暗桩木刺,以阻扰杀入敌群的攻势。 各营的虎蹲炮、小号佛朗机炮多安装在工事最核心的山丘上,可以对四周提供支援,而射程超过800米的二十门大号佛朗机炮则按在城墙上,以对城下提供支援。 由于技术改进,特别是铁模铸造速度、成功率远远超过泥模,铁芯铜体大炮成本远远低于一般铜炮,一门大号佛朗机炮成本超过600两,一门三号佛朗机炮铸造成本则在100两白银,如此忠义军方可大规模铸造火炮。(天启年间,明朝向葡萄牙人购买红衣大炮,一门约4000两白银,自造成本更低。 佛朗机炮造价远逊于红衣大炮,而在技术改进之后,铁膜铸造大炮合格率由提高到八成以上,铁芯铜体大炮本身成本也远低于过去铜炮)。 模拟着对方可能的进攻路线,进行不断的攻防演练,杨轩显得得意洋洋,笑着对左右说道:“在城西、城南,我以西山群峰为依托,不但构筑大量机关工事,而且在栖乐山上有十门大号佛朗机炮,二十门三号佛朗机炮,流寇要想突破西面、南面防线,难上加难。 受挫之后,流寇必然在城北实现突破,但我以拒马坑壕沟为纽带,以三号佛朗机炮炮阵地为据点,流寇虽有十万之众,但若要突破我这钢铁长城,定然难上加难。” 众人也满脸充满敬佩,看起来这工事不但是铜墙铁壁,而且各种作战原则,作战方案经过不断沙盘推演改进之后下达到各营(虽然有的把总识字不多,如第四营杨秉义、第六营刘惟明,但有配备参谋可以弥补这一点。 杨轩是副榜举人出身,军中秀才读书人甚多,且多参加第一期军官训练营,那些经过实战考验的读书人能力得到进一步升华,能够担当参谋角色.) 但右都司谯应瑞则满脸不屑,指着挖掘的壕沟与削得尖尖的木刺与暗桩摇头道:“大人,不要一天到晚标新立异,就像这木刺,这壕沟也远非大人独创。 我大明为了抵御蛮清鞑子进攻,就曾主张大炮守城,重挫奴酋。我大明也在关宁防线上大量挖掘壕沟,布置木刺。 但壕沟是死的,人是活的,蛮清就曾多次绕过关宁防线直扑北京城下。 大人大量挖掘壕沟,看起来铜墙铁壁,但到底有多大用处,双方没有实际较量,现在不过纸上谈兵而已。” 扭头看了看谯应瑞,杨轩暗自摇头不已。在兵入顺庆城之后,明升暗降,解除其兵权,升为有名无实的右都司,这让其颇有微词,时不时出言不逊。 杨轩笑了笑,拍了拍对方肩膀说道:“谯都司所言不错,现在是纸上谈兵,但高明的统帅就有本事让敌人按照自己预计的那样被自己牵着鼻子走,虽然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完全按照预计设想的那样,如此更要求我们将领当机立断,断不可学赵括,学马谡。 还有,大炮守城,密布壕沟暗桩,这些都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我们大家可不要凭空想象,不要瞧不起我们老祖宗,我们应该在老祖宗基础上进行不断创新,而不是退步不前,更不是固步自封,让很多好的东西失传啊。 各位将军,谯右都司,本将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想不到杨轩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听得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满脸佩服,反观谯应瑞则给人感到催头丧气的,面无血色。 让人清点城内粮草,催促各县粮草供应之后,杨轩正准备往回赶,参议殷承柞凑上来,低声问道:“大人,谯应瑞为人跋扈,现在又当众顶撞大人,大人应该当众训斥,否则的话大家都这样,这军队不是乱了套吗?” 杨轩哈哈大笑,摇头道:“殷兄,多虑了。在下年龄尚轻,再说也是半路从军,身边当然需要一些老将军在旁边提醒点拨,如此才不能犯错误啊。 夫子曾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为上位者切忌固步自封妄自尊大,应该能谋善断啊。” 殷承柞抬起头,睁大眼睛左右不断看着对方,害得杨轩显得怪不好意思,一个劲在旁边傻笑。 第134章 放线钓鱼 就在这时,数骑来到面前,潘梦科翻身下马,拉着一个和尚打扮的来到面前,拱手道:“大人,刚才暗哨抓住一个奸细。 这个和尚躲在暗处,一直偷看我军挖掘工事,分明是奸细。” 这个和尚二十多岁,操着外地口音连喊冤枉,声言自己游方到此,不知道大军正在修筑工事,本想躲避,但被这几位军爷抓住,一个劲说自己是奸细。 杨轩眼珠一转,顺便简单询问一两个最基本佛法的事情,然后摇头道:“潘断事啊潘断事,这位师傅明明是和尚,怎么是奸细呢? 若是奸细,怎么懂得佛法呢? 不要再错怪好人了,下次遇到这些和尚什么的,就像本官这样询问,若实在答不出来的才可能是奸细啊。” 潘梦科满脸错愕,心不甘情不愿的放这位和尚离开。 看和尚已经走远,旁边殷承柞笑道:“老潘啊,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大人这是放长线叼大鱼,想以这个和尚为诱饵,钓出张献忠按在城内的同伙呢?” 潘梦科内心一喜,连忙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离开工事之后,圆善和尚一路小跑,足足跑了两里地,看到左右无人之后,方才坐下来歇息。 刚才太惊险了,本来以为此生休矣,但谁料到居然绝处逢生,这个年轻将军居然放过自己。 历史上张献忠用兵如神,更是所谓游击战的鼻祖,每次攻城都会派出细作化装成和尚、道士等闲杂人等混入城中,探听军情,接应大军。 当年大明总督杨嗣昌悬赏重金捉拿张献忠,第二天城内就贴出告示,悬赏3文铜钱杨嗣昌头颅。 去岁大西军攻占成都,就是派出细作化妆成和尚道士混入城中,然后里应外合攻占成都城。 为了谨慎起见,这次发兵之前,张定国派出奸细混入城中,但因为施行身份证制度,本地男丁都登记造册,免费发放身份证,外地游民在再三核对之后,颁发临时身份证,且将个人信息,将目的地记入身份证上。(应该是身份薄)。 这半年下来,流寇共向顺庆府派出十余支细作,但不是被当地衙役查得,就是一个个畏惧查身份证不敢外出活动。 迫于无奈,不得不再次使出杀手锏,派出十余名和尚道士。 在古代,和尚道士多是化外之人,百姓或对其敬如神灵,或对其避之不及。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由于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做过云游和尚,不论是皇室宗亲,地方官府,还是一般士民都对游方和尚道士礼敬有加。 听到忠义军正在城外修筑工事,其他的都不敢近距离观察,圆善自恃资格老,接下这个重任,谁料到被官军发现,差点连老命都掉了。 长吁一口气,躲在暗地里细查半天,在确信没有人跟踪之后,圆善方放心大胆的回到寄宿的观音寺,与同伙一道商量如何进一步打探消息。 但圆善没有注意到,在远处栖乐山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其一举一动,看到其回到观音寺之后,更是招来十余个民壮,让其化装之后潜伏在观音寺四周。 由于有上次经历,圆善更是深居简出,派出其他的人远远擦看,如此过了三天,情况摸得差不多后,写好密信,放出信鸽,大家长吁一口气,正准备庆祝的时候,突然从外面闯入百余个劲装汉子,不到片刻功夫控制住众人。 圆善高声哀呼,但这些人不管不顾,将其按在地上,足足打了五十马鞭,浑身被打得稀烂之后被拖到大堂之上。 看着还在哀嚎的圆善,殷承柞阴笑道:“别装了,张善儿,你手下早招了。老夫暂时寄存你的头颅,主要看你是否良心未泯,是否还助纣为虐而已。” 张善儿大惊,睁开眼睛仔细的看坐在上首的殷承柞、潘梦科,摇头道:“都招了,他们,他们知道什么?” 殷承柞摇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自以为聪明,你下属有七八个,你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其他的不过是谋生混口饭吃,现在在我顺庆府大堂之上,有什么不招的? 既然大多数都招了,你招不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若你还是顽固的话,老夫马上将你推出去斩首,免得浪费时间。” 自己价值仅止于此?张善儿摇头,声音颤抖道:“那,那,那就将老子拖出去斩了吧,反正要想从老子这里掏出东西,休想。” 殷承柞呵呵笑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似的,真是可笑。 张献忠这次想攻打顺庆城,虽然前后数次派了很多细作,但因为我顺庆府军民团结一致,难以下手。 没有办法,上个月张定国派你们来到顺庆城,你是在八月十三来到顺庆城的,这些没错吧。” 张善儿大惊,声音颤抖得更厉害,瞪着殷承柞道:“你,你,怎么可能,老子什么时候到的你都知道,怎么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旁边潘梦科接过话茬道:“你,你自以为高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行动怪异,在通过关卡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接到差役报告,老夫决定放长线钓大鱼,你们在顺庆城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你说说,你还有什么价值。” 张善儿汗如雨下,连连摇头,直呼不可能。 殷承柞见状,一拍惊堂木,大喊道:“张善儿乃大西军奸细,刺探军情,被抓后还执迷不悟,助纣为虐,良心泯灭,着左右推出去斩首。” 张善儿大惊,连连挣脱推拉的衙役,口口声声愿意招认。 为了保命,张善儿合盘托出,不但将任务,这几天刺探到的军情,以及给张定国的信函和盘托出,更是供出昔日在顺庆城的四五个奸细。 仔细看了看递上来的审讯结果,合上良久后,杨轩说道:“果不出所料,给张善儿几天时间,他也没有看出什么东西。 我最关心的就是张善儿果然将我军大规模修筑工事的消息传给张献忠,料定张定国必然放松警惕,认定我军将死守顺庆城,既然如此,其前锋诸将,必然有贪功冒进的,如此必然给我们机会啊。” 下首的钱邦芑摇头道:“大人,难道你想率军出击,与流寇野战? 我军粮草充足,反观流寇,虽然占据成都平原,但破坏得非常严重,如此必然严重缺粮啊。” 杨轩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但如今大西军在潼川州有兵马五万多,这次张定国、白文选所率领的,也在数万之众,来势汹汹,若不稍挫其锐气,如此一些人必然畏敌如虎啊。” 众人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只得拱手称是。 杨轩留下钱邦芑、范文光驻守府城,督促各县运送粮草。 秋收早已经结束,半个月前已经去函各县,要求尽快将粮食通过船运到府城。 考虑到刚刚秋收完成粮价便宜,衙门统一按照6钱银子一担的价格收购粮食,这可相当往年冬月的粮价,很多农户担心错过时节,争先恐后的缴纳粮食,而衙门则开出相应凭证,以作为缴纳依据,抵当年的田赋。 都极归、王志耀、杨永泰等人率领民团继续构筑工事,留下陈怀西率领水军加强沿江、沿河警戒,亲率六营兵马秘密出城,在半路上伏击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