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琴娇》 第1章 穿越个鬼!(已修改) 人家说:六月的天是孩子的脸,变化极快。 白芷想说:说的对! 好好的在路上走着,没招谁没惹谁,晴天一个霹雳……她就穿越了。 但是,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的人是轻飘飘,她是没有影子的,她的身体居然是透明的! 白芷绝望的捂着脸,居然透过了自己的手掌看到了对面的情况……对此她只想问候老天爷:你大爷! 在角落里画了N多圈圈之后,白芷终于意识到了,她穿越的是个鬼……是个鬼!! 为什么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小姐,再不济也是个人,她特么怎么会是个鬼啊! 穿越的不都是主角吗?她穿越个鬼,是什么节奏! 白芷郁闷,心说:你个天杀的老天爷,一个雷劈得我穿越了,不给我一个身体让我怎么活下去?让我怎么与天斗与地斗,让我怎么在这危机四伏的不知名的地方站稳脚跟?让我怎么逆袭男主、女主,男配、女配…… 耳边传来悠悠的乐声。 白芷幽怨的看着房中弹琴的女子,脑海中灵光一闪,心说,莫非我身体的原主还没死?所以我才是个鬼? 她疑惑的打量着女子,女子面容姣好,是极具古典气质的鹅蛋脸,柳叶弯眉,樱桃口,长发挽成繁复的发髻,头上的步摇流苏微微晃动,闪现莹莹光芒,由于是矮身坐着,华服衣摆在她身后拖地散开,更添几分华美。 她的手指纤细莹白,指尖轻抹琴弦,瑶琴发出如潺潺流水一般的乐声。 长得还不错呢,白芷有点纠结,真不知道是盼着她早点死了好,还是盼着她别死的好。 女子坐在窗台边的琴台前,窗户半开,夏日的风带着暑热吹进来,可是她好像没什么感觉,只顾着埋头抚琴,明明额上渗出了薄汗,却也不去擦拭。 白芷叹道:弹得还不错。 可惜的是,这把琴有点破,太破! 琴身上有不下十倒的划痕,看上去像是被人用刀剑砍过一般,破烂不堪。 看这女子的衣着装扮应是出自富贵人家,可是怎么会用这般破的一把瑶琴?而且这琴也很怪,按理说坏成了这样,对声音至少也有些影响吧?可是那琴声依旧出奇的好听,好似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而更让白芷疑惑的是,琴身虽破,琴弦却莹白似雪,乃是用上好的蚕丝制成,这样的一个琴身配上这样的琴弦,瞬间让她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女子依旧在努力的弹琴,只是她的脸色渐渐的苍白了起来。 忽而,她手上一停,捂住胸口喷出一口血来,血花飞溅,洒在了破旧的瑶琴上。 白芷因离的太近那喷出的鲜血有几滴穿透了她的身体,唬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禁后退了两步。 而女人已经软软的趴在了琴台上。 虽然刚刚白芷还在猜测她可能就是自己的原身,甚至生出些许鸠占鹊巢的念头,可是如此近距离的看得她喷出一口血倒在琴台上,白芷还是感到了害怕和惊悚。 不会是因为她来了所以女人才会死的吧?白芷心中猛然生出些许愧疚来,想推一推女子,唤醒她,可是白芷的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她的身体。 空中传来幽幽的铃声,白芷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找个地方藏了起来,藏起来之后才想起来,她是鬼啊,藏个屁,不藏也没人看得到。 正在白芷郁闷腹诽老天爷的时候,看到女子的身体中升起了一阵白色烟雾,那烟雾转眼间化作一个实质的人影,鬼?和她一样?那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啊? 女子在房中环视一周,秀眉微微一蹙,发出一声幽幽轻叹,似乎有些失望了。 白芷听着只觉得胸腔一紧,似是胸口添了无数烦扰。 幽幽铃声越来越近,仿佛招魂的乐声,两个人凭空出现在房中,一穿白衣,一着黑服。 居然是黑白无常! 一道锁链从天而降将女子的鬼魂紧紧的束缚住,伴随着一阵空灵的乐声黑白无常和那个女鬼齐齐消失不见了。 这一刻白芷无比的庆幸自己躲了起来,若是没躲起来,是不是也会被黑白无常锁走了? 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一口气尚未松完又觉得不对劲,她留在人间只能做个孤魂野鬼,如果被黑白无常带走反倒可以投胎转世,这……难道她刚刚是脑抽了才会躲起来的吗? 白芷郁闷不已,黑着脸往前迈了两步去看那个死去的女子。 女子脸色惨白,双目圆瞪,黑红色的鲜血从她的七窍流了出来,恐怖中带着几分妖冶。 血是黑色的,这女子是被毒死的?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说,夫人喝了没有?”是个故意压低的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 白芷以窗子遮掩着阳光,从窗口看出去,只见窗子前面不远的花丛间,站着两个女子,女子皆穿一身粉色粗布衣衫,头上梳的是相同的发髻,别着一朵淡粉色的花,显然这是两个普通的小丫鬟,正对着她的那个人,眉心点着一点朱砂,看上去略带妖艳。 只听她说:“夫人不喝能怎么办?是她自己起的誓,若是她不喝,老爷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她对面的丫鬟叹了一口气:“要我说,夫人也是痴人,那阮氏的孩子与她何干,只因为老爷怀疑便要以死明志,说什么服毒不死,天地为鉴,定要还自己一个清白。这次,夫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朱砂女子微微摇头,似是不愿多言。 服毒不死?这么说这个女人是自己服毒死的? 白芷黑线,你是脑袋有多大的洞才能做出这种白痴都不会干的事来?原本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如今却觉得她自己作,不作不死,活该把自己作死了。 “咦?好像很久没听到琴声了?”朱砂女子说着的时候侧耳听了听。 另一个女子也一样的侧耳听来。 人都死了,自然不可能有乐声了。 白芷从两个丫鬟身上收回目光,垂眸去看那个女子,女子虽死相惨烈可是依旧能看出本尊的绝色容颜,这般漂亮的人,自己作死还死的这般惨烈,也真是可怜。 无端的白芷对她多了一些同情,伸出手想将她的眼睛合上,却在触碰到她的身体的时候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顿时眼前一黑,意识尚未彻底失去,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夫人,夫人死了!” 听声音似乎是那个朱砂女子。 第2章 柳月娘(已修改) 柳镇的云家是个大户人家,柳月娘嫁到云家已经有三年零五个月了,却依旧无所出。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柳月娘的夫君云客卿又是家里的独子,千顷地里一棵独苗,因而柳月娘三年无所出已然引得云客卿的母亲不喜。 而后,云母做主给云客卿纳了个妾室名叫阮春英,柳月娘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自个儿无所出已然生出几分愧疚,因而,云客卿纳妾室的事情她不止没有反对,反倒极力支持。 岂料,那看似顺从的阮春英却并非甘居人后的主,初初嫁过来的时候倒还知道收敛,两个月后有了身孕,性子渐渐的张狂起来,人前一套恭敬,人后却变着法子的欺负柳月娘。 柳月娘看在她有孩子的份上不曾与她计较,反倒对她更是照顾有加,企图化解两人之间的心结。 前两天柳月娘得了梅子,想着阮春英怀了孕爱吃些酸的,就命人做了酸梅汤送过去,岂料她喝了酸梅汤,却见了红,叫了大夫过来一瞧,才发现,阮春英小产了。 阮春英一口咬定是柳月娘给的酸梅汤有问题,柳月娘自是不认,却又百口莫辩,自是受尽了委屈。 而平日里与她相敬如宾的云客卿也在此时倒戈相向,不止不相信她的话,反倒痛骂她蛇蝎妇人。 这柳月娘看似柔弱,可是内里的性子却极为刚烈。 听到云客卿口口声声的骂她蛇蝎毒妇,柳月娘忍无可忍,便指天誓日的发下毒誓,饮下毒酒而不死,势必回来寻得真凶,报仇雪恨。 而后,果真饮下了毒酒…… 白芷一个惊悸从梦中醒了过来,猛然睁开了眼,面前挂着惨白的白绫随着夜风微微摇曳,耳边传来呜呜的哭声。 “姐姐,姐姐,你怎么这般……这般……想不开啊,纵然是你对不住妹妹,你也不必真的……寻……寻短见啊。” 那声音有着江南女子的细细声线,却是呜咽痛苦,一句话说了个断断续续,混合着哭声直扰的人心中不安,生出几分悲伤来。 白芷听着外面的人说话,约莫也看清了她所在的环境,她应是躺在了棺材里,所以他们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又活了过来,不过这样也好,她倒要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你哭什么,这毒妇害你小产,她死了刚好为我的孙儿抵命,如今你这做娘的人却哭这凶手作甚!” 妇人低沉着声音咒骂着:“以我看,这蛇蝎妇人就该千刀万剐,给她一碗毒药真是便宜了她。如今却在家里设什么灵堂?就该把她拖去乱葬岗埋了了事。” 白芷心下微叹,说着话的人应该是柳月娘的婆婆吧?想不到她会这么恨柳月娘,所谓死者为大,无论如何人已经死了,实在没必要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娘,您别说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您又怎么知道是月娘的错?” 那是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想必应该是柳月娘的夫君云客卿,白芷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皱,心中顿觉不快,他若有这话早些时候怎么不说?偏偏等人死了,才来马后炮,在人前充什么好人! “说说怎的了?你便是偏袒她,若是当初听了我的,早日撵了她出去,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的孙儿啊,我的孙儿就这样没了……” “娘,您别哭了,仔细伤着身子,夫君,你也少说两句,姐姐刚走了,回头娘再病了,咱们家可怎么过?” 云客卿闻之狠狠叹息一声,再未多言。 外面再也没有讨论的声音,只剩下了呜呜的哭声伴奏,白芷又躺了片刻,想从柳月娘的记忆和刚才的话中理出些线索,却什么都没能想出来,反倒是被耳边那似有若无的哭声扰着,顿觉心中烦闷。 罢了,在这种地方八成是想不出什么了,白芷坐起身道:“别哭了,我不是没死吗?” 室内一下静默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她,惊惧、害怕、恐惧、不敢置信。 白芷一一看过去,发现这些守灵的全是府里的下人,至于云客卿等人早已不见了踪迹,想必在她想事情的那段时间早已离开了。 “夫人……夫人活了!” 半晌,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静默的灵堂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阵的尖叫。 “诈尸了。” “夫人活了……” “老爷,老太太,夫人活了……” 一干下人连滚带爬的跑了。 最后,这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丧服,头上斜斜插着一支白色的绢花,她双眼哭的红肿似是两颗大大的桃子,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白芷,声音颤抖的说:“小姐……小姐,你……你真的活了?” 虽然这个人哭的看不出模样了,可是白芷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她是柳月娘的陪嫁丫头倩儿,柳月娘被冤枉毒害阮春英,倩儿自然也受到了牵连,被他们关了起来,只是如今倩儿出现在这里倒是让她有点意外,她还以为倩儿早就被他们处置了呢。 “小姐,你是不是活着,你说话呀,你应倩儿一声,求你了。”倩儿手脚并用的向白芷爬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跪的时间太长腿软的缘故,她扶着棺材手上的筋脉都暴起来方才站了起来。 用力的握住白芷的手:“小姐,你答应倩儿一声,你说话呀,你还活着对不对?都是倩儿不好,没保护好小姐……” 眼看着倩儿又要哭了,白芷慌忙说:“我活着。”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这算活着还是死了,说她是柳月娘,可她确实不是柳月娘,说她不是柳月娘,可她确确实实的占了她的身子。 倩儿捂住唇似是想压住自己的哭声,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落。 “别哭了,你受委屈了。”白芷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安慰她的话,只能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 正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着一身白衣的云客卿风一般的跑进了灵堂,慌乱的步调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气定神闲。 云客卿倒吸一口冷气,张了张嘴,似惊似喜唤道:“月……月娘!” 跟在他身后的阮春英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捂住唇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真的……真的活了?” 第3章 活过来(已修改) “小四,快,快叫大夫!”云客卿忙打发一旁发愣的下人去叫人。 “不必了,我没事。” 小四刚要走,听到白芷的话又停了下来,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云客卿又看向了白芷,一时间也不知道听谁的好。 “生死大事,什么不必,快去!” “我说不用就不用,来了我也不会让他瞧。” 云客卿倒吸了一口冷气,吃惊的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拒绝了他,迟了片刻才问:“月娘,你可是怪我?” 怪他倒是谈不上,毕竟她也不是柳月娘,她只是……只是刚刚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居然没有摸到脉搏,她一时间也拿不准自己究竟是活了还是没活,现在去叫大夫,很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白芷扶着棺材边站起来,想从棺材中跳出来,才发现这棺材居然是放在一个架子上面,从棺材顶距离地面大约有一人高的距离,这距离跳下去当然摔不死,但是估计脚会麻了,她以前就怕这种登高的事情,现下有点犹豫。 正在她为难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拿把椅子来。” 小四拿了椅子放在下面,白芷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棺材中跳出来,抽回手,福身道:“多谢。”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可做下来白芷却愣了一下,不禁有点黑线,定是平日里柳月娘做的习惯了,她才会不由自主的这样做的。 云客卿愣了一下,只觉手中空了,心里便也跟着空了,眼中仿佛有光湮灭,摇头:“不必。” 白芷想起柳月娘临死发的誓,正色说:“我既然活了过来,夫君应该信我了吧?” 云客卿眼中湮灭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自然,为夫自然是信的……” “信什么?”咚的一声,云母的拐杖敲在门口的板砖上。 阮春英惊而回头,急走两步搀扶着云母:“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她怎么来了?当然是被你叫来的,她那会分明看到阮春英对身边的丫鬟使眼色,然后那丫鬟就一溜烟的跑了,不出片刻云母就来了,那不是她叫来的还能是谁。 “我来?我不来恐怕有人又要做糊涂事!”咚咚咚,云母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了好几下。 云客卿笑道:“娘,月娘没事,肯定是咱们冤枉了她……” “糊涂!”云母双目一瞪:“人哪有死而复生的道理,定是她在那毒酒中动了什么手脚!” 云母的反应倒是出乎白芷的预料,她一直以为这些古人尤其是云母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应是敬畏神鬼的,可是没想到云母却这么的坚决,一脸不信的样子,还反咬了她一口。 事情有点麻烦了。 “娘,您怎么能这样说,月娘当初发下了毒誓的,毒酒也是我……” 云客卿忽然停了下来,羞愧自他脸上一闪而逝,原来他还记得那毒酒是他命人准备的。 白芷在心里冷笑,这狼心狗肺的男人有什么好,居然能让柳月娘倾心相待,也不晓得那柳月娘最后后悔没有。 云客卿缓了片刻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定是……定是那阎王爷也不忍月娘受委屈,这才放了月娘回来。” 他回首看向白芷:“是也不是,月娘?” 当然不是,你的月娘早就被你毒死,让黑白无常带走了。 白芷缓缓走过去,微微福了福身,其实也不用刻意去做,毕竟这是柳月娘的身体,很多事情做的多了就像是本能一样,因此她不用刻意的装便也学了个七八分,足以瞒过他们。 “正是如此,阎王大人知我所受冤屈,让我回来找出凶手,阎王大人说,善恶有报,不能叫一个好人受冤屈,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白芷抬眸直视云母,果真看到云母一脸震惊。 她这话用来糊弄那些敬畏鬼神的人,比如云客卿倒是好用,可是云母看似并不敬畏鬼神,也难怪她会有这种不敢置信的表情。 白芷补充道:“母亲不用担心,我心知母亲不喜欢我,待我查出凶手便远远离开柳镇,再不与云客卿多做纠缠。” 白芷这话是早就想好的,她一不是柳月娘,二没有自虐倾向,实在没必要留在这里受气,至于那什么云客卿,一个连自己妻子都能毒杀的男人,她也没必要跟他装着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月娘,你……”云客卿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八成也没想到,再醒来的柳月娘会这样说,不过她这样说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只是说了半句便熄了声音,只垂着头站在那,脸色明灭不定。 “还请母亲允许我在离开前查清这件事,还自己清白。”这是柳月娘的愿望,白芷既然用了人家的身体,自然也要替人家完成遗愿。 云母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了,脸色铁青铁青的。 “姐姐说的有道理。”阮春英从旁插嘴:“妾身的孩儿没了,已是痛苦难当,姐姐也受到了冤枉,若是姐姐能查清这件事,也是还了妾身那未曾出世的孩儿一个明白……” 阮春英说着膝盖一弯,跪了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说:“娘,您就允了吧。” 白芷冷眼看着她,一时间也拿不准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如果说她是真心的要为她求情,白芷是打死也不信的,可若说她是假意,她这表演又实在太过精彩,太有说服力,竟是一点也看不出作假来。 心中顿觉烦闷不已,按照白芷的想法,她随便弄几句鬼神之类的话糊弄一下他们,心亏的人终究会露出马脚,可她没想到这个云母却不信鬼神,而阮春英也太会演戏,从她的脸上只能看到痛苦,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 “哼,说的好听,你要是一辈子都查不出来,难道还要在我云府赖一辈子?” 白芷敛眉,微微摇头:“不会,五天的时间,请母亲给我五天的时间,无论我能否查出,我一定离开这里。” “月娘……” 云客卿想来抓白芷的手,白芷躲开他的手:“到时候还请夫君给我一纸休书。” 休书说起来不好听,可是却是她和他云家再无关系的证据,这东西白芷还是必须要的。 云客卿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一步:“你当真这样想?” 白芷抬头直视他:“自然,月娘永远都不会忘记夫君赐的那一杯毒酒,当日既然饮下,今后自然再无瓜葛。” 第4章 灵悠琴 “此琴名唤灵悠,谁得到它,它就可以实现这个人的一个愿望,柳月娘,这琴便算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你千万要小心运用。” 眼前雾蒙蒙一片,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清送琴的人是谁,可听着那隐约是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声音清冷动听,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白芷向前走了两步,想拂开雾气去看看那个人的样子,却听到那个声音说:“阿芷,你该醒醒了。” 咦?奇怪! 明明她不认得这个声音,可是这个人怎么会认得她? “你是谁?” 白芷一句话没说完,忽然感到胸口一痛,已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是月华皎皎,投在窗子上印出窗口竹叶的影子,夜风一吹有些狰狞。 她想到梦中的情景,不由自主的走向窗户边的琴台,那破烂一般的瑶琴依旧静静的放在琴台上,只是月光下那瑶琴的琴弦泛着冷冷的白光,有点诡异。 她一直就觉得这琴有古怪,如今一瞧更觉得奇怪。 拿起来印着月光仔细的翻看,琴面虽然有些伤痕,背面却十分的光洁,上面刻着灵悠两个大字,另有十六字的隶书题款:昔我往昔,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 这几句白芷倒是知道的,出自《诗经?小雅》,是思乡之言,可是让她意外的是,这几句居然是刻在琴上。 除此之外再也没别的东西。 白芷来回又翻看了一遍,除了这奇怪的题款还有琴弦之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琴像是丢在垃圾堆,捡破烂的都不会捡的那种。 这东西还会实现人的愿望?难道是阿拉丁神灯的变异种吗?要不然摩擦摩擦试试? 她在琴身上摩擦了片刻,柳月娘纤细白嫩的手掌都要磨破皮了,这瑶琴还是没反应,看来是她想多了,那不过是个不靠谱的梦而已,怎么能当真呢。 白芷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心说,丢了身体就罢了,怎么还把智商也丢了?那个不靠谱的梦怎么能信啊! 随意的把瑶琴放在桌上,却不妨手上一时没忖对力气,那瑶琴咚的一声就敲在了琴台上,一时间,白芷只觉得头脑发懵,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待得眼前恢复清明,白芷看着那瑶琴目光里就充满了敬畏。 心里有个猜测,莫非这瑶琴和她是有联系的? 她轻轻在瑶琴上敲了两下,没什么特别感觉,拿起来又在桌面磕了一下,这次她估摸着力气,放轻了力道,的确感觉到灵魂深处好像被什么东西敲过,这东西……难不成真的是和她连在一起的。 那她……究竟是个啥?莫非像是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一样?那她是什么?琴……琴神吗? 啊呸,神混成她这样那就悲催死了,难道是像灯神一样被困在琴里的鬼? 我勒个乖乖,被困在琴里……白芷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样,她岂不是永远别想投胎做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像已经附身在柳月娘身上了,那她还投什么胎?她好像有点杞人忧天了。 放下琴,白芷又躺了回去,这次真的是毫无睡意了,一边是柳月娘嘱托的事情,一边是她自己身份的问题,如果她能一直附在柳月娘身上那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 白芷摸了摸柳月娘手腕的位置,依旧一点脉搏都没有,胸口也没有心跳,身子也是冰冷的,显然这柳月娘是个死了的,那她以后会怎么样? 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转眼又见窗外月华皎皎,白芷悄摸的穿了衣服出门。 外间,倩儿正睡得香甜,那两个肿的像是桃子一般的眼睛已经消下去了不少,白芷仔细的看了她两眼,见她睡得安稳,便也放了心,放缓了脚步出门。 今夜的月光正好,天地间的景色好像尽数笼在一个白色的纱帐之中,月色朦胧,夜风微拂,竹影稍动,在窗户上投下稀疏斑驳的影子。 前世的时候白芷鲜少见到这样的景色,此时倒也不知不觉就入了迷,在园子里转了两圈,又想到了柳月娘的事情,不禁头疼起来。 追查凶手这该属于破案吧?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她知识匮乏,最多也就看过几百集的柯南,让她破案,这可太难为她了。 再者说了,那被谋杀的还是个没成型的娃娃,才不过两个月的受精卵,连死者都没有叫她怎么查? 另外还有那碗酸梅汤,据说那酸梅汤已经被阮春英一怒之下连碗带锅的摔成了稀碎,这就算想验毒那也没得验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柯南穿越过来他也破不了案吧? 白芷在园子里缓缓的踱步,想从柳月娘的记忆中滤出些许线索,至少总该想出几个可疑的人来吧?可是大脑居然一片空白。 缓缓踱步到园子门口,刚刚打开门,却是禁不住一愣。 如霜似雪的月光下,那个人着一身白衣,踽踽徘徊,只影踟蹰,不知是想敲门进来,还是想离开,一派的犹豫不决。 白芷吃惊:“云客卿?你怎么在这?” 抬头看了看如黑夜明灯一般的白玉盘,这个时辰至少也是午夜了吧,这大半夜的他站在这做什么? 云客卿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出现,慌乱的左右看了看,但看到左右皆没有遮蔽之物,便也叹息了一声,只垂头不语。 此时倒是有了几分愧疚,也不知道他当初命人端来毒酒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 白芷原本就对这个男人有很大的意见,此时见到他自然心情更差,不欲多言,就想着回去继续躺着,刚刚转身却冷不防被他握住了手臂。 “月娘!” 云客卿的声音很急促,力气也很大,白芷一时挣脱不开,只能回身道:“有事吗?” “月娘……”云客卿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一般笑了出来:“你真的没死,月娘,太好了。” 他一步上前紧紧地搂住白芷:“真是太好了。” 白芷心里已经,反应过来之后慌忙挣脱他的钳制,把他推得远远的:“你别这样,我先前说过了,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 云客卿的唇颤抖了片刻,喃喃的说:“月娘,你怎可胡说,咱们不是说好的,你这只是诈死,你现在怎么能离开我?” 啥? 诈死? 白芷愣住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层。 第5章 疑点 柳月娘和云客卿在阮春英来之前那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一对璧人,可是自从阮春英来了之后,两个人渐渐生了嫌隙。 此次柳月娘受了冤屈,一时心灰意冷,盛怒之下发下了那种毒誓,云客卿心知她必是受了冤屈,一时心疼,一时又无奈。 云客卿是有些迷信,可是还没迷信到那种没有脑子的程度,他心里清楚,柳月娘喝了毒酒八成是个死的结局,左思右想只能想到个诈死的法子骗过云老夫人和阮春英。 与柳月娘商议之后,柳月娘不止没同意,反倒觉得是他不信任自己,如此一来更是坚持要服毒。 至于云客卿是如何说服柳月娘的白芷不太清楚,总之最后,柳月娘还是服下了云客卿送来的“毒酒”。 白芷睁着眼从黑夜呆坐到天明,脑袋里更乱了。 如果说云客卿送来的酒只是让人假死的酒,那柳月娘又怎么会真的死了?莫非,柳月娘自己换了酒?她不至于真的这样花样作死吧? 不过照柳月娘那倔强的性格来看,还真的说不准。 天渐渐的亮了,白芷虽然不觉得饿,但是装装样子还是要的,于是在房中吃过早饭,这才让倩儿叫了先前见过的那两个丫鬟过来,因为是云老夫人同意了她的调查的,此时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就将两个人叫了过来。 一个是额头点着朱砂痣的朱儿,一个是身材娇小的锁儿。 当天,就是她们两个发现了柳月娘的尸体,白芷记得,她们当时还在外面讨论柳月娘服毒的事情来着。 她现在整个人都像是处在迷雾中,只能先从柳月娘的死入手,毕竟柳月娘是真真正正的死了的,如果不是云客卿说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柳月娘。 朱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见到她端坐在那还算镇定,只是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跪着。 那锁儿只有十三四的样子,倒是年纪小些一脸的惊慌,白芷尚未开口,她已经咚咚咚的磕了好几个头,带着哭腔说:“夫人……夫人,不是奴婢害了你啊……” 白芷默然,看来这锁儿真的当她是死而复生了,不过这样也好,能吓她们一下,她后面的话也好问。 她故作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才不慌不忙的说:“不是你们,难道那毒酒是自己跑我房里的?” 朱儿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锁儿更是惊吓过度,直接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白芷愣住,至于么?她真的那么可怕? 这锁儿的胆子也实在太小点,白芷生怕再审问下去会把她吓出什么毛病,只能先摆摆手让倩儿把她带下去。 朱儿偷眼看着锁儿,两只小手抓着衣角,抻过来揉过去的,好像在计较什么。 这朱儿的胆子倒是比锁儿大一些,现在了还能动脑子。 “朱儿。” 朱儿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猛然抬起了头,随后又慌忙垂了头:“夫人……” “那天的酒好像是你送过来的?” 朱儿的脑袋更低了,战战兢兢的说:“是……” “这么说,你也是害我的人之一了?” 白芷本意是吓她一下,不妨那朱儿一下慌了,手脚并用的爬到她的脚边,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她的小腿,扯着她的裤腿说:“夫人……奴婢没有害夫人……” “倩儿!” “你做什么!”倩儿和小四上前一左一右的将朱儿拉开。 朱儿用力的挣扎着,声泪俱下的哭喊:“夫人,那毒酒和奴婢没关系啊,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是老爷吩咐奴婢送过来的,不是奴婢要害夫人啊,奴婢……奴婢打死也不敢害夫人啊。” 白芷倒不是真的怀疑这个朱儿,她一个小小的奴婢,想必也不敢做这么大胆的事情。 “你不用慌,我问话,你一一答来,只要你说实话,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冤屈,至于你送毒酒的事情我也不会计较,将来纵然有什么事也不会碍着你。”白芷尽量缓和了语气说话。 朱儿依旧惊慌的看着她,此时倒是停止了挣扎,缓缓的跪在了地上。 “我问你,那天真的是老爷让你送的毒酒过来?” 朱儿点头:“是。” “老爷当时说什么没有?” 朱儿想了半晌,大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看了看这房间里的人,一时反倒默然不语了。 白芷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有话想说又怕这话被人传出去,于是就向倩儿递了个眼色,倩儿会意,把人支了出去,最后房间中,只剩下了白芷、朱儿和倩儿。 “你放心,倩儿是我的人,有什么话你可大胆说出来。” 倩儿连连点头:“正是,你有话但说无妨,咱家夫人是这柳镇顶讲理的人,必不会冤枉了你。” “是。”朱儿迟疑了一下才说:“奴婢只是觉得奇怪,但是瞧见夫人没死,才明白那日老爷说的话的意思。” “他说什么?” “老爷让奴婢送酒过来,说一定要看着夫人喝下,免得夫人想不开。当时奴婢觉得奇怪,既然是毒酒,那夫人有什么想得开想不开的,此时想起来,方才明白,只怕老爷是在酒里动了手脚的。” 似是想通了,朱儿这话说的不急不缓,不见一丝惊慌。 这么说,云客卿可能也知道柳月娘那性格,怕她自己更换毒酒,却不妨这朱儿和锁儿两个都是小姑娘家,从来没见过死人,更不敢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于是两个人躲了出去。 如此说来,柳月娘的死还真可能是自己作的。 白芷气的说不出话来,真不知道该骂柳月娘糊涂还是说她不知好歹,既然云客卿帮她想了办法,她何必那么轴,那么想不开。 那云客卿也有错,既然相信了柳月娘,却不说帮忙追查真相,居然给自己夫人送毒酒,无论是真毒酒还是假毒酒,也是糊涂外加没事作死。 这夫妻俩花样作死,结果真的死了一个,简直活该嘛!那朱儿也不对,既然云客卿都嘱咐了她,为什么她不好好的看着柳月娘呢。 白芷因心烦此时倒是埋怨起了朱儿,其实朱儿也是个受害人之一,不过是无辜被卷进来的。 她瞧了一脸惊慌的朱儿一眼,只能叹了一口气问:“除了老爷这点可疑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疑点?” 朱儿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对了……” 第6章 王大夫 只剩下了白芷与倩儿的房间中,静默的可怕。 倩儿那小脸一阵青一阵红,却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夫人,奴婢早就看出来了,这云老夫人不是什么好人,八成是想着害夫人的,如果不是朱儿回来的快,恐怕早就将酒调换了,到时候夫人死了,还要冤枉姑爷呢!” 白芷心一沉,只怕那酒早就被调换了,否则柳月娘又怎么会死? 难怪,云母一口咬定是柳月娘在酒里搞了鬼,原来她早就让人把酒换过了。 还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花样作死到不死不休的程度,原来是有人背后搞鬼,想到这,白芷讽刺一笑,柳月娘没有身孕,云客卿休了她也就罢了,何必将人害死,做的这般决绝? 倩儿瞧着白芷沉默不语,着急的说:“夫人,你说句话啊,这件事怎么办?要不然咱们去找老爷说说吧,让老爷给咱们做主?” 找云客卿?白芷暗自摇头。 云客卿一看就是没什么主意的主,找他只怕事情更是不可收拾。 “稍安勿躁,我现在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咱们没证据,你去找他说什么?就算你能说,他也不会信。” 倩儿委屈了:“那这件事就随她去了?她当时想害夫人没害成,说不定以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事情当然不能随她去,毕竟柳月娘是真的死了的,不过现在很明显不是找云老夫人算账的好时机。 “放心吧,我不是以前的柳月娘,她想寻我的麻烦却没那么简单。” 只是不知道,金儿闹的这一出和阮春英的孩子有没有关系。 如果说这个拦下朱儿的人是阮春英的人白芷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阮春英和柳月娘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可是偏偏是金儿,难道云母会恨柳月娘恨到这种程度?用她的孙子来给柳月娘下套?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白芷就否定了,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太阴暗了。 云母恨柳月娘无非就是嫌弃她不能给云家传宗接代,那眼看柳月娘害死了她的孙儿,她生出为孙儿报仇的想法很正常,但是如果说因为恨柳月娘害死了自己的亲孙子,这就是本末倒置了,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倩儿,我有件事还要麻烦你去做。” 倩儿连连点头:“什么事,您说。” 白芷瞧着她的模样,心中叹了几叹,柳月娘出事的时候,倩儿因为是陪嫁的丫头,受到了很大的牵连,虽然没打死,但是也受尽了苦楚,到现在她走路还不利索呢。 “倩儿,我知道你腿脚不太方便,但是我不能出府,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只能麻烦你出府一趟,去找曾经给阮姨娘诊脉的大夫。” 倩儿点头:“给阮姨娘诊脉的是城西的王大夫,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请。” “你腿脚不方便,路上小心,倒也不必着急。” “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倩儿应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走了。 本以为以倩儿的速度,这一去没有半日是不成的,却不想不过半个时辰,就将王大夫请了过来。 这王大夫白芷还是有印象的,阮春英的怀孕和小产都是找他看过的,平时里,府上的人有个什么病痛也是找他。 她有话想问,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先打发倩儿给王大夫上了茶。 王大夫笑了笑:“不必客气,夫人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不妨先让在下帮夫人诊脉看一看。” 想必是倩儿为了方便叫他来,这才用了这么个借口,白芷摇头,心说,有些事情开门见山,总比拐弯抹角要有力,遂淡定问道:“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心中有个疑问想问一下王大夫,阮姨娘究竟为何会小产?” 王大夫笑了一下,说道:“阮姨娘身子娇弱,胎象不稳,在下曾经嘱咐过阮姨娘小心,却不想……” “这么说……她的胎原本就不确定能否保住?” 王大夫站起来,躬身,正色道:“夫人,吾辈行悬壶济世之道,万万不敢妄言,阮姨娘的胎的确不稳,但是安心静养,要保住,其实是没问题的。” “你的意思是,还是我送的酸梅汤有问题?” “夫人送去的酸梅汤,在下未曾见过,是以不敢妄言。” 这王大夫忒会说话了,话里话外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话说到这,白芷再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道:“既然如此,麻烦王大夫跑这一趟了。” 王大夫摇头:“没什么,如果夫人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先告辞了。” “等一等。” 白芷这话说的突兀,正转身离开的王大夫脚下猛然一停,显出几分狼狈来,回身道:“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倩儿的腿受了些伤,这么多天也不曾见好,还要王大夫帮忙看一看。” 倩儿一愣:“夫人,奴婢没事……” 白芷一挥手打断倩儿说话:“麻烦王大夫了。” “好,姑娘还请坐下。” 倩儿扭捏了片刻,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片刻后,王大夫起身说:“夫人,这姑娘的腿并未伤到筋骨,倒也没什么难治的,只需要几贴膏药就能好,不过,眼下在下手中并没有这种膏药,等在下回去再命人送来给夫人。” “麻烦王大夫了,小四,跟着王大夫去取药。” 守在门口的小四应了一声,领着王大夫走了。 倩儿起身,瞧见两个人走的远了,悄声问道:“夫人,可是看出了什么?” 白芷从外面收回目光,扫了倩儿一眼:“你又怎知我看出了什么?” 倩儿摇摇头:“奴婢愚钝什么都不知,但是奴婢知道夫人定是看出了什么,夫人究竟看出了什么,这大夫是不是有问题,趁小四不在,夫人赶紧跟奴婢说一说。” 这个王大夫,说他没问题,可是某些举止太过可疑,说他有问题吧,一时间她也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只是觉得他回答的时候有点不对劲,更像是事先想好的。 “夫人,您倒是说话啊,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个大夫也有问题?”倩儿兴许是被人害的怕了,现在颇有点草木皆兵。 若是被别人这样追问,白芷恐怕会以为那个人别有用心,但是换做倩儿,她反倒只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因此笑道:“什么都没看出来,你还是先仔细自己的腿吧,等养好了伤再来管我的闲事。” 倩儿不乐意了:“夫人,眼瞅着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咱们若是再不想点办法,到了日子查不出来可怎么办?” “查不出来就不查了呗。”白芷故作轻松,可心里却实在烦扰。 第7章 不吉利 深深的夜里,四周安静到了极点,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的话,就会瞧见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白若薄雾一般的人影从柳月娘的身体之中脱离出来,转眼间便在空中凝聚出一个少女模样。 白芷左右看了看,微微松了一口气,暗道,原来离体这么简单,居然一个念想就可以了。 她凑近了去看床上的柳月娘,只见柳月娘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双目紧闭,脸色安然,“睡”得倒是安稳。 白芷放了心,又仔细的检查了门栓,窗户,发现没什么遗漏,确定安全无虞,这才不慌不忙的从窗口飘了出去。 虽然没有身体凡事有诸多不便,可是到了夜里反倒是最方便的存在,此时此刻,白芷正是要去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就是—偷听!当然也可能是偷窥! 从小院院墙飞出去,白芷刚刚落地就瞧见不远处有个人影,不禁吓得脖子一缩,生怕被人发现了自己,可是仔细一想,这想法太多余了,她自己瞧着自己都是透明的,别人只怕也是瞧不见她的。 走近了一瞧,那个人居然是云客卿。 只见云客卿正像昨晚上一样一脸愁苦的站在门口左顾右盼,踟蹰不前,如果不是她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对,她还以为自己梦魇了呢。 白芷秀眉一蹙,心说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不是都跟他说明白了吗?怎么这么轴呢?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不过几秒钟的光景,云客卿却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如果他是个充气的恐怕早就叹的没气了。 这云客卿是个糊涂人,白芷自是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任凭他在门口站着,只身形一飘就飞向了自由广阔的夜空。 原来自由离自己也没有多远! 白芷还来不及高兴,忽见面前闪过一道白光,耳边传来不太清晰的琴鸣,一道实质的光墙忽然出现在面前,一下挡住了白芷的去路,她因刚刚太过得意高兴飞的太快,一下刹车不及,咣的一声就撞在了上面。 马丹,这是怎么回事! 白芷揉了揉自己差点撞塌的小鼻子,在面前摸了摸,果真摸到了一面墙之类的东西,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顿时心一沉,嘴角忍不住的抽搐起来。 灵悠琴! 一定是因为灵悠琴! 先前她就觉得这灵悠琴和她有关联,如今一瞧只怕是真的有关联的,定是她被困在琴里,不能离琴太远的缘故。 白芷从心眼里感觉到了郁闷二字,心说,完蛋了,看来我果真不能投胎了! 白芷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狠狠的把老天爷问候了一遍。 在云家东西南北的飞了一遍,所幸的是她还能走遍云家,站在墙头向外张望了两眼,夜里的街道上虽然冷清,可是隐约还是能看出白日里的繁华。 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白芷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算了,与其在这伤春悲秋还是去看望一下阮春英好了。 毕竟这件事和她也有直接的联系。 她除了那天在灵堂见过阮春英之后,再也未曾见过她,昨儿倒是想去阮春英那里问候问候,却被人拦了下来,说她不吉利。 白芷气的要死:你们才不吉利呢,你们全家都不吉利。 此时想起阮春英来,她再不迟疑循着柳月娘的记忆找过去。 虽然天已经晚了,但是阮春英的院子里依旧点着灯,显然尚未睡觉。 走的近了,听到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老爷今儿又去那边守着了,只怕不会过来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这话的想必是阮春英房里的丫鬟紫儿,这紫儿今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是生的俏丽,柳月娘最有印象的便是她的那双眼睛,灵透有神。 “你说什么?又去那边守着了?”阮春英的声音猛然拔高了不少,生出几分尖锐来。 想到柳月娘印象中阮春英的表里不一,白芷不禁撇嘴,心说,看来还真有戏啊。 于是不由自主的离得近了点贴到窗户上去仔细的听。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小点声吧,回头叫别人听到了,可怎么好?” 紫儿的话音未落,她正偷听的那扇窗子忽然打开了,白芷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瞧着跟她近在咫尺的紫儿,她几乎能感觉到紫儿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紫儿在院子里看了看,咚的一声窗子关上了。 白芷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差点软下来,心说,这一惊一乍的太吓人了,如果我不是个鬼的话只怕要被你的突然袭击吓死了。 想到这,白芷反倒松了一口气,对啊,她是鬼,他们又瞧不见,与其在这偷听,还不如进去瞧瞧呢。 “怎么?我现在连说一句都不能说了?整日这样兢兢业业的伺候着他,他可倒好,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那贱人都来求休书了,他居然还上赶着去瞧她,也不晓得什么叫脸面!”阮春英把手中的丝帕扯了又扯,恨不能撕成几片。 紫儿正在给她铺床,听到这话不禁叹了一口气:“您就别嚷了,您走到现在容易吗?这般贱人贱人的叫她,回头被人听去了,可怎么是好?” 阮春英把丝帕往桌上一拍,叉起腰说:“怕什么,再有几日,她就要走了,她一走,这云府还不是我来当家?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我使绊子,我就让他不得好死!” 紫儿吓得慌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姑奶奶,您是真不想活了呀,且不说这府里还有老爷、老夫人呢,就算没了老爷、老夫人,您也终究是二房,那位一天不走,您就不能说这种话。” 这紫儿倒是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可是架不住阮春英得意。 阮春英一把推开她:“怎么?你这小蹄子如今倒是会拿二房来编排我了,你若是瞧着我不好,何不回禀了老爷,干脆把你送到她那边去伺候,她诈死归来,众人都躲得她远远地,只怕还差你这个伺候的呢。” “姨娘,您真是越说越没边了,若奴婢真有那个心,何苦等到今日,您爱怎样就怎样吧,若是您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干脆嚷到老夫人那边去!”紫儿气红了脸,一扭身子走了。 阮春英指着紫儿,气的手哆哆嗦嗦的抖了起来:“你……你这个小蹄子,居然还敢给我甩脸子了!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紫儿一走,好戏也落了幕,白芷有点郁闷,还以为能听到什么秘密,没想到只是主仆吵架。 如今吵完了,却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白芷眼看着阮春英也上床睡觉去了,便从她的房中走了出来。 此时的白芷还不知道,她会有多么后悔自己深夜离开了柳月娘的身体。 第8章 大写的相爱相杀 白芷清楚的记得,她走的时候门子窗户都是锁好的,她当时怕出问题,还特意检查了一番,怎么回来之后…… 床上却多了一个人? 白芷眨巴眨巴眼,不禁郁闷,心说,这云客卿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云客卿正侧身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柳月娘的脸上,有点欣喜又有点羞怯,似乎不太敢去碰她,他缓了片刻,方才缓缓的伸出手,隔着被子搂住了柳月娘。 “月娘,你真美。” 白芷打了个哆嗦,顿觉肉麻无比。 说来也奇怪,这柳月娘明明是个死了的,可是那脸色却十分的红润,单看脸色并不像个死人,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白芷倒是曾经考虑过,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总觉得和那个灵悠琴脱不了干系。 这琴也是古怪玩意,白芷想到灵悠琴更觉郁闷。 “月娘,为夫知道错了,以后断不会再冤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云客卿小心翼翼的开口,好像生怕打破了什么一样。 柳月娘早已死了,自是没什么反应,白芷却捂着自己的腮帮子,只觉得牙酸的厉害,郁闷的感觉更甚了。 她不就是出去偷听了几句八卦吗?怎么回来画风都不对了呢?先前还要打要杀的两夫妻,回头又来秀恩爱,你们是想表演大写的相爱相杀么? 白芷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云客卿有点奇怪啊,他这样抱着柳月娘,难道没发现柳月娘身体的异样吗? 正在这时,云客卿忽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只见他身体一翻将柳月娘压在了身下,唇向着她的唇上贴了过去。 老天,这男人不会是想那啥吧?白芷慌忙捂住眼睛,可是一想又不对,这柳月娘可是死了的,这身体想必就是具尸体,尸体上那可是有尸毒的,跟尸体做这种事情会怎么样? 不过云客卿要是染上尸毒什么的她倒是不担心,这云客卿糊涂,柳月娘的死他也有一份功劳,让他早点去陪着柳月娘也好。 她只是怕云客卿会发现柳月娘的异样,到时候她不就麻烦了吗。 想到这,白芷从手指缝隙中看了过去,只见云客卿的手已经顺着柳月娘的衣领子摸了进去,柳月娘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她不过看了两眼,便是心里一惊,慌忙回到了柳月娘的身体。 醒来的一刹那,白芷卯足了劲一甩手就给了云客卿一个耳光,伸进柳月娘怀里的手蹭的就缩了回去,云客卿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月娘?” 白芷一手抓住前襟,一手指着门子,气的脸如火烧:“出去!” “你说什么?”他的脸扭曲起来,眼里的光芒也在瞬间变成了凶恶。 白芷不欲多言,心说,你个糊涂虫,居然给你老婆送毒酒,这世界上的糊涂人,你算是第一了,我现在就替你老婆出出气! 想到这,她抽出软枕一下砸在了云客卿身上,这一下白芷用尽了全力,一枕头就把他从床上砸了下去。 “柳月娘你疯了!”云客卿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白芷笑了一声:“不是疯了,是死了!” 说罢,啪啪啪又是几下。 云客卿连连闪躲,一边闪躲一边说:“柳月娘,你给我住手。” 倩儿听到声音跑了进来,慌忙拉住白芷:“夫人,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白芷看到倩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她:“闪开,你这糊涂丫头,怎么放他进来了!” 她出去的时候明明是检查了房间的,这倩儿一推门就闯了进来,只怕这云客卿也是从大门走进来的,她记得出门的时候,连小院的大门都是锁好的,没有倩儿开门,这云客卿如何从外面进来? “夫人……”倩儿呼吸一滞,垂了头更是默然无语。 云客卿后退了几步咬牙切齿:“柳月娘,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我对你真心真意,你却这样戏耍我!” “我耍你?究竟是谁戏耍了谁,你还是去问问老夫人吧!” 白芷只觉得这云客卿糊涂,为柳月娘而抱不平,一时口快就将昨天猜测的事情顺口说了出来,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生怕云客卿会来追问,到时候越发不可收拾。 干脆一摆手:“倩儿,送客!” “柳月娘!”云客卿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倩儿忙劝:“老爷,您先回去吧,待得什么时候夫人心情好了,奴婢再去请您。” “呸,你个小贱人说的什么狗屁话,这里是云家,老爷我要去哪,还要看别人的脸色?柳月娘,我告诉你,你今儿坐在我云家夫人的位置上,明儿我就能让你下来。” 云客卿这话如果是说给柳月娘听的,那倒是有几分威胁度,可是落在白芷耳中,她却是求之不得,笑道:“如此,还请老爷快点,您干脆今儿就给我送了休书过来,我也好早日脱离苦海!” 云客卿后退了一步,气的脸色发青,一甩手径直走了。 倩儿慌忙追出去,着急的解释:“老爷,夫人受了委屈自然心情不好,您也消消气,待得查清了真相还了夫人清白,您再来也不迟。” 白芷自是顾不上理会他们,两个人一走,慌忙打开衣服往身上瞧去,一看之下顿时心中一惊。 她果真是没看错的,这柳月娘这皮肤上已然出现了一点细小的黑斑,却不是尸斑又是什么。 虽然早就料到柳月娘是个死人了,可是身体上出现尸斑还是将她惊了一惊,想到自己附身在一个死人身上,顿时觉得难以接受。 拿着铜镜仔细的照了照脖子和脸,这脸上和脖子上倒是没看出斑点来,不过这铜镜昏暗无光,看也看不清楚。 想了片刻,她趁着倩儿尚未归来,干脆把内室的门关了,插上门栓,脱去了衣衫在床上躺了下来,然后离开柳月娘的身体再去细细的看。 细细的打量了柳月娘的身体一遍,她更觉得疑惑,柳月娘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可是脸上、脖子上、手上、却依旧白皙光洁,丝毫看不出死人的样子,若是穿上衣服,一般人还真瞧不出这柳月娘有什么异常。 这真是太奇怪了,白芷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灵悠琴,心说,这件事,八成还是和这琴有关系。 这琴可太奇怪了,有机会她一定要弄清楚这琴的来历。 第9章 幽会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云府在柳镇来说,也是个大户人家。 往年夏季的时候都会存些冰以备解暑之用,如今正是夏季,夜里的风都是带着暑热的,柳月娘这身体出现了尸斑非同小可。 白芷左思右想与其让他们备了冰放在房中,还不如直接把柳月娘的身体放在冰窖,那样拖延的时间应该可以更久一点。 以前的时候是把肉放冰箱的冷冻室里,现在好了,直接把自己放冷冻室,白芷想起来就觉得那么的不寒而栗。 已近亥时,整个府中静悄悄的,白芷以灵魂状态先出去看了看,确定这房子周围的确没有别人,这才回到柳月娘的身体之中。 她这几天被云客卿这糊涂虫闹的有点神经质了,幸好今儿云客卿没在门口守着,否则的话,她保证不是砸他枕头这么简单。 猫着腰偷摸的从房间中出来,白芷谨慎的往外间的榻上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却是一愣,下意识的就直起了身,倩儿居然不在! 她这么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她,她居然不在,太浪费她的感情了吧? 可是,都这个时辰了,倩儿不睡觉,去哪了呢? 虽然心有疑惑,可她如今自身难保自然也顾不上倩儿,心说,还是先去冰窖,否则还管不了倩儿,柳月娘的这身体先腐烂了,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由于冰窖在这个时候属于稀罕的东西,是以那冰窖的钥匙就掌握在柳月娘的手里,她倒是不用费心,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冰窖,白芷左右看了看,这才打开门钻了进去。 这冰窖不大,堆放的冰块也不是很多,但是一进去就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比现代的冰库也差不了多少。 从里面反插了门,找了个角落躲起来,然后才不慌不忙的飘了出去。 这倩儿是自小就跟着柳月娘的,和柳月娘是情同姐妹,以前在柳家,两人私下里都是互称姐妹的,虽然知道倩儿应该不会背叛柳月娘,可是大半夜她忽然跑出去,白芷总觉得心里别扭。 从她住的地方到冰窖基本横穿了大半个府,这一路上白芷走的小心翼翼,倒是未曾见过一个人,想必倩儿应是不在这边的,那她会在哪?她又为什么半夜出门? 白芷在府中各个院子里飘了一圈,并未发现倩儿的踪迹,若说她是被哪个主子叫走了,那自然应该是在主子的院子里,可是上到云老夫人的院子,下到阮春英的院子,皆是黑了的,想必已经入睡了。 白芷又担忧了起来,心说,会不会这倩儿只是起夜,现在已经回去了? 她想着就想回去瞧瞧,正欲离开阮春英的院子,忽然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不过响了三两声,紫儿披着衣服,疾步走了出来,走到门边轻声问:“是谁,这大半夜的竟不让人好好的睡个觉了?” “紫儿姐姐,是我。”门外是个放缓的略带尖细的女子声音,虽是答话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紫儿拉开门,一个黑影一下跌了进来,径直跌进了紫儿的怀里。 唬的紫儿一跳慌忙推开了她,映着月光一瞧,竟然是锁儿。 这锁儿之前是伺候柳月娘的,白芷醒来之后问过她话,可没两句她就晕过去了,自那之后倒是再也未曾见过,只是这两天偶尔听到个八卦说她办事不力被云客卿调走了,至于具体调到了何处,白芷也不清楚。 如今这深更半夜的她怎么会忽然跑到这边来敲门? 白芷顿觉疑惑,她因离得有点远不禁向她们二人走了几步,听到那锁儿带着颤音说:“紫儿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一句话说不利索,连说了两个不好,紫儿急了,大眼一瞪说:“什么不好了,你倒是说呀。” 锁儿被她一吓更是说不出话来了,一时间竟是呐呐不得言。 白芷看了也跟着着急,心说,这锁儿究竟是看到了什么?竟将她吓成这样,莫不是看到我进了冰窖没出来? 不应该吧?她当时看的清楚,冰窖周围是没人的。 紫儿安抚她道:“你莫心急,且和我慢慢说来,哪里不好了?是夫人那边出了事,还是老爷那边出了事?又或者……是老夫人?” 锁儿用力的摇头,把头上的绢花珠钗都摇掉了:“不是的,姐姐。我刚刚去后院如厕,看到……看到假山那里……倩儿姐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倩儿在后院和别人幽会?不会吧?白芷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倩儿平时看上去挺老实的,怎么会做这种事情?真是人不可貌相! 紫儿也是一惊,抓着锁儿的手腕,手指几乎陷进肉里去:“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是真的,紫儿姐姐,我亲耳听到那个男人叫她倩儿,定是不会错的!” 紫儿的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两转:“你可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我只听到一句就慌了,哪里还敢看?”锁儿哭了起来:“紫儿姐姐,您一向有主意,快给拿个主意吧,这可怎么办啊?” 紫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思量了半晌才厉声说:“你哭什么哭,又不是你偷汉子,就算要打要杀也不会妨害到你。” 锁儿这才抽噎着停了:“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敢做出这么不检点的事情,自然不能轻饶了她,你随我进去,去跟姨娘说一说。” 白芷暗叫一声不好,这阮春英原本就看柳月娘不顺眼,此时倩儿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还不巴巴的去抓她?倩儿若是被他们抓到了定是凶多吉少。 她虽然和倩儿没什么情分,可是倩儿对柳月娘倒是真心拥护,单看这一点她也不能让倩儿出事,更何况,她在这府中追查真相本就步履维艰,若是再没了倩儿,那她还怎么为柳月娘查出事情真相? 想到这,白芷自然是按耐不住,慌忙向院外飘去。 尚未飘出院子,便听到阮春英那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说什么?那贱人身边的人做出这种没脸的事?快快给我更衣,我倒要抓了那两个没羞没臊的,让老爷仔细的瞧瞧,那贱人房里的都是些个什么东西!”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0章 断情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云府的冰窖就挖在后院的角落里,白芷过来的时候因怕碰到人,只是一味的躲着走的,倒是未曾注意过后院假山那里有没有人。 如今映着月光一瞧,果真看到假山处有两个模糊的影子,又走近了一看,其中之一可不正是倩儿! 白芷慌忙回冰窖取回了身体,急急忙忙的走了过去,本是想提醒两个人一句,可是到了假山处她反倒停了下来。 这深更半夜的,两个人在这约会也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一步,只是互诉衷肠倒是没啥,万一两个人进行到了少儿不宜的地步,那她不是坏人好事了吗? 更何况,他们这些古人,动不动就恼羞成怒,自杀谢罪什么的,她虽然不赞成倩儿无名无份的与人幽会,但是也不想逼的倩儿恼羞成怒,羞愤自杀。 思及此处,白芷连忙躲去暗处,顺手抄起一块石头丢进假山旁边的池塘之中。 石块入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这动静在平日里算不得什么大动静,但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却是十分突兀,假山中的两个人瞬间分开。 紧接着,倩儿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人?” “这深更半夜哪里有人,想必是青蛙、鱼儿什么的,倩儿,我……” 倩儿着急的打断他:“万大哥,我得回去了,夫人喝水、起夜若是找不到我,就糟了。” “倩儿!” 男人拽住了倩儿,倩儿一时没能挣脱,焦急的说:“万大哥,你放开我吧。” “倩儿,你别走,我可以再想想办法……” “万大哥,非是倩儿狠心,而是你我今生实是有缘无分,若是上苍有灵,只盼下辈子……下辈子,倩儿纵然当牛做马也决计不和哥哥分开!” 倩儿压低的声音柔和凄迷,说到最后已然带了几分呜咽之声。 原来这倩儿并非和人幽会,而是与人断情! 若是换做平时白芷定然好好的听一听八卦,打听个前因后果,可是今晚上很明显不是听八卦的好时机。 她正想再提醒两个人一声,却见倩儿推开了男人,转身跑了。 “倩儿……”男人疾走几步欲追上去,却又是脚步一顿,轻叹了一声,低沉的男声居然带了几分哽咽:“倩妹,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向着与倩儿相反的方向行去。 男人转身的一瞬,白芷映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正是这云府的护院万阳,这万阳生的身材魁梧,乃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个,平日里更是鼓吹自己流血不流泪,想不到竟然为了倩儿哽咽落泪,这倒是在白芷的预料之外。 她的心头微微一颤,这个时代男尊女卑,鲜少有男人会真心待人,倩儿得遇此良人,若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处。 她如今是借的身体,势必是不能在这府中久待,若是她离开带着倩儿又十分的不便,倒不如将倩儿嫁了出去,反倒洒脱。 眼见着两个人分开,想必危机暂解,正欲重回冰窖,只见后院院门处映出片片火光,更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她早就知道阮春英会带人前来,是以并不惊慌,冰窖就在不远处,她若躲进去只怕他们也找不到她。 正想抽身离开,却见原本已经离开的倩儿又跑了回来,她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回来的? “英儿,你一向是懂礼数的,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你冤枉了她,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白芷听到这浑厚的男子声音,顿时心中一惊,云客卿,他怎么会来?今晚上他不是睡在书房吗?怎么会和阮春英一起来这的? “老爷,妾身不过一介妇人,哪里敢做那种陷害人的勾当,是锁儿瞧见了这才来告诉妾身,可那倩儿毕竟是姐姐房里的人,妾身哪敢妄动姐姐的人,这才请了老爷来定夺,妾身也是为了云家的门楣干净,可是想不到老爷反倒先怀疑起妾身来了,妾身真真是冤枉死了!” 阮春英的声音细软,此话出口却是三分自辩,七分娇弱,连白芷听着都心中一动,不禁埋怨云客卿的不解风情,更遑论云客卿这大男人了,当即话锋一转道:“我不过就那么一说,你何必气闷,若是倩儿真的做出有损云家门楣的事情,我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云客卿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白芷既然听得到,想必倩儿也是听得到的,倩儿本已走到假山处,正欲躲起来,听到这话,不禁腿脚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白芷紧走两步上去扶住了她,悄声道:“莫急。” “夫人?”倩儿瞧见白芷,小脸猛然间变得煞白。 “莫怕,有我呢。”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几个云家护院并些下人举着火把就冲进了后院,瞬间将后院照的天光大亮,堪比白昼。 白芷稳稳坐在假山后的石头上,只略微抬了眸瞧着一脸吃惊的云客卿和阮春英。 想了想,白芷率先开口:“这大晚上的,老爷和阮姨娘如此兴师动众却不知是要做什么?” 云客卿张了张嘴,吃惊道:“你……你怎会在此?” 这话可把白芷问住了,刚刚只顾着拦下倩儿,却忘了找好借口,此时却是说什么好? 白芷不言,转了头看着一旁的花草,却是眼前一亮。 只见花草丛中,一朵花儿的花筒已然打了卷,那绛紫色的外衣正在缓缓的打开,一瓣瓣花瓣竞相舒展,不过片刻时间,已然开出如雪圣洁、似莲清高的白色花朵,清香之气自花中散发开来,瞬间侵占了所有人的嗅觉,想不到这里竟藏了一棵“月下美人”。 “柳月娘,你究竟在做什么?” 云客卿的声音染了怒火,可此时白芷的全部心神皆被那朵圣洁的昙花占据,只是不由自主的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又指了指那朵刚刚盛开的昙花。 一时间云客卿竟也熄了声音。 后院原本是极为热闹的,却不想白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竟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尽数将目光投向那朵“月下美人”。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白芷犹记得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可是现在很明显不是回忆那个的时候,她的脑袋在此刻转的飞快,究竟该怎么解释才能蒙混过关呢? 尚未想出好办法,忽然感到肩膀一沉,原是云客卿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只闻得一声轻叹,云客卿道:“原来,你还记得它。”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1章 运气爆棚 难怪有人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那朵昙花,本是云客卿和柳月娘的定情之物,原是放在柳月娘的院子里的,柳月娘被冤枉之后心中郁闷难抒,更兼之云客卿命人送来毒酒,虽然心知这毒酒有异,可心中终究有个疙瘩。 瞧见这花更是想起两个人曾经的誓言,一时感叹人不如新,一时唏嘘过往如烟,遂命人将这花抬的远远的,直送到了后院的假山之后,眼不见为净。 不想她那随便的一指,居然令云客卿误会了,运气真是好到了爆棚,八成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那一指上头了。 “如此说来,是夫人和倩儿在这里赏花,并没有旁人?” 云客卿既然误会,白芷自是顺着他的话说:“先前这里倒是没旁人的,此时,却有很多旁人。” 扫了众人一眼,只见众人齐齐变脸,阮春英的脸色更是变成了铁青,愤怒、不甘、懊悔仿佛变脸一般在她的脸上一一闪过,若不是柳月娘的眼睛好用只怕白芷都捕捉不到。 此时此刻,这阮春英自是后悔的不得了。 云客卿虽然是个糊涂虫,却是个深爱柳月娘的糊涂虫,自白芷用了柳月娘的身子醒过来,云客卿就再也没去过阮春英那边,今儿个也像往常一样宿在了书房,想必是这阮春英故意叫了他来,想让云客卿亲自给她一个难堪。 阮春英这算计本是不错的,只可惜,她不知道再醒来的人早已不是柳月娘,更不知道,白芷还能离开柳月娘的身体,听到这一切,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算计人多了,终究也是要还的。 这些想法不过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想通了其中关节,白芷率先问道:“这大半夜的老爷和阮姨娘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云客卿动了动嘴,但看了倩儿一眼,又合上了,想必他也清楚有些话不能随便说,一个不好,那就是一条人命。 云客卿瞪了阮姨娘一眼,似在暗怪她,对白芷笑道:“也没什么事,不过一些小事,不想扰了夫人赏花的雅兴” “老爷……”阮春英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把柄,怎么肯就此放过,正欲辩解两句,却被紫儿狠狠的拽了一把,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云客卿怒视了阮春英一眼:“这其中显然是有误会,你还不速速回去?这深更半夜闹这么一场,回头扰了母亲休息可如何是好?” 阮春英眼看着占不到便宜,只能含了一口闷气道:“是,妾身这就退下。” 阮春英和紫儿一走,锁儿并几个下人也慌忙跟了上去。 眼看着这院里的人少了大半,白芷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天晚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老爷也早些回去吧。” “月娘……”云客卿拽住她的手,似是想说什么,一时间又是无言,只垂眸看着白芷的手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白芷心中一惊,慌忙抽回手:“许是夜里冷,冻着了,这更深露重,老爷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客卿想拦她,白芷却已经拽了倩儿的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了院门,她才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 “夫人?” 白芷抬抬手阻止了倩儿说话,不知是不是刚刚太过紧张的缘故,现在猛然放松下来只觉得头脑发昏,眼前也仿佛出现了无数的星星。 细细想来,自她来到这边好像还没有认真的休息过,白天自然要撑着身体去应付那些人,晚上的时候又多灵魂出窍去满府里找线索,这样几天下来,纵然是大罗神仙只怕也撑不住,更何况她只是个鬼。 倩儿被她拦了,想说的话尽数梗在了喉咙里,只能垂头不言。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白芷径直向屋内走去,越走越觉得腿脚发软,仿佛坠入了云端又像是踩在柔软的棉花上一样,晃晃悠悠竟是站也站不住。 “夫人,您怎么了?”倩儿伸了手来扶她,自责道:“都怪奴婢不好,让夫人受惊了。” 那个时候白芷的脑袋里已然是不清不楚,自然也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抓着她的手一路走回内室,躺在床上,便是不省人事了。 许是真的太累了,这一夜无梦,她一直睡到了天光大亮才醒过来。 正是半上午的时候,阳光不甚浓烈,洒在院中,照出斑驳的竹影,偶有微风轻拂,竹影缭乱,带出沙沙的响声。 “夫人,请用茶。”倩儿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捧着茶杯举过头顶。 “好端端的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白芷接过茶水放在桌上,扶她起来,只见倩儿脸色惨白,眼下乌黑明显,神容多有倦怠,显然是昨夜一夜未睡。 她着实没想到,不过一夜光景,竟将倩儿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老爷不是没罚你吗?” 她本是想劝慰她一句,不想一开口,倩儿的眼圈先红了,跪地垂泪道:“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再伺候夫人,只求夫人给奴婢一个体面点的死法,奴婢就死而无憾了。” “这是说什么傻话?” 白芷无语,心说,不过是谈个恋爱,又不是抢劫杀人了,何来罪孽深重一说?还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若说死法只怕她的死法最“体面”了,雷公电母一个雷电劈死,这还不够“体面”么。 白芷叹气,心说我一没修仙二没渡劫,老天何苦这样兴师动众呢,莫非自己上辈子造了很多孽么? “夫人?” “起来吧,别哭了。”白芷拿了帕子给她抹了抹眼泪,扶她起来:“这种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倩儿原本在哭,听到白芷这话猛然抬起了头,一时间居然忘了哭,只顾吃惊的看着白芷。 “你瞪我做什么?” 白芷扶她到椅子上坐下:“男女之间相互吸引实是天理伦常,你这样做我自然也是生气,却并非是气你与人私会,而是气你有了喜欢的人却不说早些告诉我,若你早日告诉我,哪里还有昨夜的那些事?” 倩儿听她说出这话,脸上闪过一抹欣喜,只不过瞬间就被愁苦取代,小声道:“奴婢与万大哥终究有缘无分,日后,奴婢只求长伴夫人左右,伺候夫人一世就罢了。” 白芷听这话不禁好笑,且不说她不可能长久用着柳月娘的身子,就算她能,那也不能拿人的姻缘未来给自己做陪嫁。 正欲劝慰倩儿几句,忽然听到小四道:“夫人,万护院求见。” 万阳! 白芷心中一动,想不到,她还没找他,他倒自己找上门来了,倒是来的正好。 第12章 威胁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洗脸,等会叫万阳瞧见你这梨花带雨,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白芷斜睨着倩儿,只见她俏脸绯红,又羞又恼却不敢反驳,只兀自咬唇不言。 白芷顿觉好笑,故意揶揄她道:“我房里还有些清水,你还是快去洗一洗吧,这样子见情郎,可是太毁形象了。” 倩儿只觉得自己的脸如火一般烧了起来,自是恼怒不已,可偏偏某人笑靥如花,让人想生气都不能,她跺了跺脚,往内室走去。 白芷自是不急,就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不出片刻,倩儿自内室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嫣红,显然还有点羞怯。 白芷又仔细的瞧了瞧,看不出哭过的样子更看不出昨夜萎靡的模样,这才点了头:“不错,果真是个美人。” 倩儿懊恼:“夫人!” 白芷忙收住笑容,正色道:“去请他进来吧。” 倩儿迈着碎步去开了门,唤道:“万护院,请进吧。” 万阳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进来,虽走的平稳可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像是长在了倩儿身上一样,一刻也挪不开。 倩儿暗恼,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影响。 万阳这才收回目光,躬身打千道:“万阳,见过夫人。” 白芷不慌不忙的端了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万护院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就她自己估计,万阳来找她只怕还是和倩儿有关系,说不定是昨晚上受了刺激,今天特意过来求娶了呢,只是她没想到,万阳一开口就把她给惊着了。 万阳看了看院外,又向前走了两步才压低了声音说:“我手里有夫人想要的东西。” 说罢,就退了回去。 白芷一愣,心说,你说反了吧?明明是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才对。 可是转念一想,万阳八成料不到她会同意他和倩儿的事情,此时来找她,说不定是想着来谈判的,他既然有胆量来,又信誓旦旦的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手里真的握着什么东西。 白芷潜意识里把这件事和阮春英逝去的孩儿联系到了一起,心脏猛然跳了跳。 莫非是她想多了,万阳不是想求娶倩儿,而是另有所图? 想到这,她的心陡然一沉,对倩儿挥挥手,倩儿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万阳一眼,这才走了出去关了房门。 “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今儿已经是第四天了,夫人当初许诺的五天,很快就要到了,想必夫人是不愿带着冤枉离开云家的吧?” 这不是废话吗,她要是真不想管这事了,早就走了,何必待在这受气呢。 “这么说,你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正是!” 白芷的心思转的飞快,心说,万阳如此的胸有成竹,只怕手里的确攥了什么东西,可他现在来找我如果不是为了倩儿的话,却是为何? “你想要什么?” “倩儿!” 他这个“倩儿”说的自是毫不迟疑,白芷却是心头一跳,他这种做法不像是要求娶倩儿反倒像是在威胁她把倩儿嫁给他一样,白芷不禁生出几分厌恶来。 心里别扭着,只沉默不语。 万阳等不到白芷说话,心中焦急万分,他昨夜想了一夜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若是不成,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万阳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我与倩儿是真心相爱的,昨夜夫人既然护着倩儿想必您是不反对我与倩儿在一起的,既然如此……” “既然知道我不反对,为什么还要拿这件事来威胁我?”白芷恼恨万阳的作为,自是拉了脸,没好气的说。 “我……”万阳迟了片刻才说:“夫人治下极严,若非如此,只怕夫人不会饶过倩儿,万阳也是逼不得已。” 之前的柳月娘是个好人,宽以待人,严以律己,对别人十分宽容,对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却管束极严,倩儿是她的陪嫁丫头,自然要起个带头的作用,管束的更严,如今倩儿和万阳幽会差点被抓,若是换做了柳月娘只怕不会轻易饶过倩儿。 想到这里,白芷略有释然,万阳并不是想拿着倩儿做筹码,也不是在威胁她,而是被逼无奈这才想出这种法子,如此倒是情有可原了。 “罢了,万护院先起来吧,先和我说一说你说的证据是什么?” “是!” 万阳自是娓娓道来,白芷却听得心中一惊,脸色越发难看,心说,原来阮春英是这个打算! “夫人,事情就是这样的,夫人想怎么做?” “你说的这件事可有证据吗?” “后厨那边有个负责清扫的老妈子,她可以作证。” 白芷又有些犹豫了,心说,那老妈子负责清扫,又是在后厨的位置,只怕和柳月娘也不相熟,我当日许下五天的期限,时间一到我就要走的,却不知道这老妈子愿意不愿意帮我。 她思索片刻终究觉得不稳妥,摇了摇头:“你还是帮我去请一下王大夫吧,就说……我病了,请他来诊脉,若是问你什么病,你就说我昨夜赏花着了风,今儿头疼的起不来。” “是!”万阳应了一声,却没有走,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白芷。 白芷被他看的脸都烧起来了,才反应过来,只怕这男人是等着她许诺呢,心说,这男人真是一点也沉不住气。 “你和倩儿的事情,我自然明白,你放心只要帮我洗清了冤屈,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只要倩儿愿意,我自然不会反对。” 万阳面有喜色,笑道:“多谢夫人,我这就去请王大夫。” 说罢,毫不迟疑的转身走了。 白芷瞧着万阳出了门,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万阳的眼神实在太过灼人,她和他不熟还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呢,真不知道倩儿是怎么在他那如火的眼神中坚持下来的。 这时,倩儿走进来:“夫人,您与他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自是帮你找个好人家!”白芷没好气的说。 倩儿脸一红,嗔怪道:“夫人,您又笑话我了。” 白芷笑了起来:“现在倒是怪我笑话你了,你若是不想被我笑话,又何必巴巴的投进别人的怀抱?” 倩儿微恼,一时不得言,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一时间面露愁苦。 “又怎么了?” “承蒙夫人厚爱,救了奴婢一命,只是却苦了锁儿,奴婢听说,阮姨娘生了大气,要将锁儿卖到青楼呢。” 第13章 没有脉搏 以前柳月娘在世的时候常常和倩儿说一些与人为善之类的话,可白芷没想到倩儿会“与人为善”到这种程度。 明明是锁儿举报了她,她却好像不恨她一样。 “昨天夜里,可是锁儿举报了你,你一点也不怪她吗?”白芷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善良的人,纵然再宽容可涉及身家性命,也不该一点也不怪罪吧? 倩儿居然笑了笑:“就似夫人所说,这原本是我自己犯下的错,她帮我保密是我的幸运,不帮我保密却也是她的选择,但是我的事情却害她受过,岂非是我的罪过?” …… 这是什么神逻辑?白芷发现自己脑袋好像打结了,按照她的意思,难道她要自己去举报自己,然后换了锁儿平安吗? 善良到这种程度就不叫善良了,这叫自己钻牛角尖作死。 “如果像你这样说,她替你保密是她的情谊,她不替你保密却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既然做出了选择,自然也要承受这选择的后果。” 倩儿还想说话,白芷打断她:“更何况,她先前是我房里的丫头,与你又有些情谊,她识破了你的事情,不说来告诉我,却先去告诉阮姨娘,这件事也怪她自己拎不清,自也怪不得别人。” 倩儿果真说不出话来了,想了半晌似乎也没想到什么反驳她的话,只是脸上略带愧疚,显然还没想开。 白芷打量着她,只觉得有些奇怪,这倩儿之前对老夫人要害她的事情表现的可是嫉恶如仇,虽然没有确切证据,却依旧吵着要去找老夫人算账,如今却怎么变得这么好坏不分了? “倩儿,你与锁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倩儿的脸色果真变了变,白芷立刻明白了,这倩儿和锁儿只怕不止是在这里共事过的关系,更有深一层的关系,所以她才会这么紧张锁儿,只是,先前柳月娘没有听说过,她自然也无从去知道。 “倩儿,你说实话,我若是可以帮她倒也可以拉她一把,你若是瞒着我,那我就撒手不管了,任凭阮姨娘处置她,别说卖到青楼便是卖到他国去做奴隶我也不管。” 倩儿慌忙道:“回夫人,万大哥的娘亲是后厨的管事,锁儿……锁儿正是她的干女儿。” 话音未落,她已然脸色潮红,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原是为了情郎。 白芷忍不住讽刺一笑,没想到锁儿与万阳竟有这层关系,可是有了这层关系,她还做出这种事情……这锁儿究竟是太聪明,还是太傻? “夫人,锁儿并不知道我和万大哥的事情,所以才……若是锁儿因为这件事而获罪,到时候只怕万大哥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白芷了然点头:“既然这样,为了你和万阳,我倒是可以帮她一把,不过,你千万记得以后要小心她。” 倩儿一时不解,正欲细问,却听小四在门外说:“夫人,万护卫和王大夫来了。” 等了这半晌,眼看都要晌午了,王大夫可终于来了,白芷招手叫了倩儿,在她耳边嘱咐了一句,倩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白芷忙装着头疼的样子斜斜倚靠在外间的榻上,倩儿走出去叫了王大夫进来,而后虚掩了门和小四一同离开了。 “夫人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头疼。” 白芷伸出手让他帮自己把脉,王大夫先在白芷的手腕上盖了一块细细的薄纱,然后才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只是他的指尖刚刚接触到白芷的手腕身体就是一震,随即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白芷的脸,似是没看出什么,他一脸的疑惑。 对于常年把脉诊病的大夫来说,其实根本用不着为她把脉,只消和她的身体一接触只怕就能察觉到她身体的与众不同。 他不敢相信,换了一只手又重新开始把脉,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过过了十几秒的时间,他已然是面如死灰,不敢置信的看了看白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你……你没有脉搏。” 白芷收回手缓缓的坐起来:“这世间的事原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不曾遇到过,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 王大夫看她站了起来,吓的连连后退,口舌打结的说:“不,你……你没有脉搏,体温更是冷若冰霜,你根本不是个活人,你……你已经死了。” 白芷既然让他把脉,自然也没想瞒着他,当即点头说:“你说的不错,我已经死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会站在这吗?” 王大夫面若死灰,听到她的话,似是想到什么可能性,忽然脚下一绊,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连连摇头:“不不不,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是老爷找我要的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跑去,尚未跑出去,迎面忽然飞来一只黑靴,万阳一脚把他踹了回来。 王大夫就地一滚又坐了起来,滚了满身的尘土,惊慌的看着白芷:“这和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那药……那药是老爷找我要的,并不是我要害夫人的,我试验过,不会吃死人的,最多让人假死个一半天的。” 白芷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阮姨娘的事情!” 阮姨娘三个字一出,王大夫更是身体一震,原本就沾了泥土的脸上,更是灰白颓然,哆哆嗦嗦的说:“阮……阮姨娘什么事?我……我不清楚,我只是负责看病的大夫,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芷忍不住冷笑,他这为阮姨娘诊治的大夫都不清楚的话,那这世界上就没人能清楚这件事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声。 紫儿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们绑我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 “吵什么吵!夫人要问话,等问完了自然会放你回去!” 小四冷声说完,站在门外道:“夫人,紫儿带到了。” “很好,先把她关在耳房,等下我来问话。”白芷回眸瞧着王大夫,笑道:“你不说,终究有人说,先说的话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后说的话……我可不保证你那吉春堂还能在这柳镇开下去,你自己掂量着吧。” 第14章 紫儿的忠心 万事劝人休瞒昧,举头三尺有神明。 也不知道究竟是白芷的惊吓刺激有了作用,还是王大夫自己想开了,他呆愣的坐了片刻,终究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这阮春英压根就没怀孕,当初阮春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忙谎称怀孕。 白芷听罢了然点头,王大夫这话倒是与先前万阳说的那件事互相印证。 万阳先前与她说,早在上个月的时候有位老妈子曾经找过他的母亲。 那老妈子说是瞧见阮春英房里的紫儿鬼鬼祟祟的拿了什么东西丢出去,她一时好奇便趁着紫儿离开翻看了一番,一看之下顿觉奇怪,因那竟是带血的衣裤。 看那衣料材质比他们下人要好上一些,当时那位老妈子曾猜测是阮姨娘的,只是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她自是不好与人说。 可她本就是个嘴碎的人架不住心里有个秘密,便私下里与万阳的母亲说了,恰巧就被万阳听去了。 如今万阳的话配上王大夫招供的事情,倒是将真相还原了一个大概,阮春英本就没有身孕,虽拖得一时半刻却也知道假孕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于是趁着柳月娘给她送酸梅汤的时机,假称孩子小产,将这件事嫁祸给了柳月娘,同时也洗清了自己。 这一石二鸟之计,她用的还真不错。 那么,问题又来了,阮春英为什么一定要假孕呢?既然她和云客卿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怀孕不是迟早的事情吗?至于急在这一时半刻吗? 莫非是云客卿的身体有问题? 白芷发现自己的脑袋转的方向有点奇怪,慌忙打住这荒唐的念头,无论如何这件事终究不是她该考虑的,如今有了王大夫的证言她手里也算有了个筹码。 拿着刚刚记录好的证言让王大夫签字画押,王大夫经过刚刚的讲述早已平静下来,只是他看着白芷的眼神有点怪,目光中满是敬畏害怕,就像是怕她会忽然扑上去把他吃了一样。 其实她哪有那么恐怖,今天早上临起床白芷还特意看过柳月娘的样子呢,依旧是面若桃花,根本一点也看不出死人的样子,可她忘了,不像死人的死人才最恐怖。 紫儿是阮春英的贴身丫鬟,更是这件事的直接参与者,这件事只有王大夫的证言却还不够,最好还是弄到紫儿的证言,只有这样,这件事才是真的坐实了。 白芷想着就叫万阳先把王大夫看管起来,然后去到旁边放杂物的耳房。 紫儿已经被人绑成了一个麻花,颓然的坐在地上,发丝凌乱,面带不甘。 白芷进去,她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瞟了她一眼,就又垂着头安静坐着去了。 白芷犹记得上次在阮春英那边瞧见紫儿,当时只觉得这姑娘冷静自持,虽然年岁不大,但是自有自己的一番计较,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虽然紫儿的聪明让她有点头疼,但她不得不承认,紫儿真的不像个十几岁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她甚至敢肯定,若是阮春英身边没有这位紫儿姑娘,阮春英一定早就露出了马脚。 因想着要从紫儿口中套话,自然也要意思意思给点好处,于是白芷上前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快起来吧,地上凉。” 紫儿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似乎在奇怪她的前后反差,迟疑了片刻才问:“夫人,究竟想问奴婢什么?” 白芷思量片刻,这紫儿是个头脑精明的人,与她说话的时候拐弯抹角反倒没意思,倒不如开门见山:“阮姨娘为什么要假做怀孕?” 紫儿的脸色果真变了,嫣红如血的唇紧紧的抿着,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眸子在眼中滴溜溜的转着。 只是不出片刻,她就恢复了平静,小脸上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惊慌失措,笑道:“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姨娘的孩子明明是小产了,怎么能是假孕呢?” “是小产还是假孕,你和我都清楚,想必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也瞧见王大夫了,你猜他说了什么?” 紫儿默然不语,却拿眼角仔细的盯着白芷,似乎想从白芷的脸上看出什么,可她这话本就不是说谎,自然一脸坦荡,是以紫儿只瞧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低眉敛目的说:“王大夫给咱们府上瞧病,上次姨娘小产,本是期望着他能保住孩子,可是王大夫医术不精,没能保住,姨娘痛失孩子既伤心又生气就拿了桌上的茶杯砸了他,想必这王大夫怀恨在心胡说八道,夫人可万不能信他的胡言乱语。” 白芷愣住,不禁暗叹这紫儿的心智坚定,不过片刻居然就能编出这么“完美”的谎话来。 这紫儿的谎话说的忒高明了点,不过几句话便将王大夫拉下水,却将自己和阮春英摘得干净,且她说话的时候镇定自若、不见丝毫惊慌的样子,白芷的心里微微的一沉,心说,要想从她口中套话只怕难了。 “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和阮姨娘做的事情,你以为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吗?你不说,自有别人说,迟早真相大白。” 紫儿垂头站着,默然不语,红唇紧紧的闭合着,显然是不想多言一句。 这紫儿对阮姨娘倒是忠心耿耿,虽然与她是对头,可白芷也不得不说,这丫头比锁儿懂事多了。 “小四,你先看着她,不许她离开这里半步,更不许她和外面的人联系。” “是。”小四应了,自是守在门口不敢离开。 白芷叫了万阳去请他所说的那位老妈子,因怕这老妈子有所顾忌不肯说实话,白芷叫他顺便将他的母亲也请过来。 万阳答应的爽快:“夫人放心,那老妈子如果不肯说,自有我母亲劝她,夫人不必费心。” “这敢情好,麻烦你了。”万阳肯卖她一个人情,白芷自然乐的接收,点头应了。 万阳不再迟疑,径直离开了。 倩儿凑上来问:“夫人,紫儿死活不肯开口,如果她不认罪,咱们也没办法处置她,更不能这样定了阮姨娘的罪,怎么办?” “咱们……去找老爷。” 第15章 云客卿变脸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云客卿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曾经纳过几房小妾,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尚未来得及为云家开枝散叶就得了一场大病,驾鹤西去了,那几房小妾也被云母想尽法子变卖的变卖,轰走的轰走,独留下云客卿一个遗腹子。 虽然云客卿也算是茁壮成长,可是自小就生活在母亲的羽翼之下,更兼之云老夫人强势,这云客卿就显得越发的弱小,到如今虽已成年,却并未练就出什么本事来,反倒练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糊涂虫。 想起来他也是可悲。 虽然云客卿是个糊涂人,可是他现在毕竟是掌家的男人,是这云府的老爷,若她就这样处置了阮春英,纵然云客卿不说什么,云老夫人却也不会善罢甘休。 事情的真相已经渐渐的浮出水面,只是白芷手中的证据不够给力,若是遇到云母只怕顷刻间便要被推翻,只能先叫了云客卿过去,届时有云客卿在,云母只怕也不会太过分。 白芷和倩儿到云客卿书房的时候,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听那声音带着柔情的嗲意,她都不用看就知道这哭的人是谁了。 进去一瞧,果真是阮春英。 阮春英正控诉白芷将她的侍女带走了,不想白芷会忽然进来一下噤了声,只是拿着帕子抹泪,委屈的看着白芷。 正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瞧着好不可怜。 若白芷是个男人只怕要被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的心都碎了,八成早就把她按怀里安慰了,偏偏云客卿眉头皱成了一团,一脸厌烦,却是丝毫怜惜的模样都没有。 他瞧见白芷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抓着她的手说道:“月娘,你抓了紫儿作甚?若没什么要紧事,还是放她回去吧,她哭的我头都大了。” 云客卿一向是拿哭哭啼啼的女人没办法的,现在这模样也是想求个一时安稳,若是柳月娘那性子只怕会遂了他的意,白芷却不是柳月娘,自然不会同意。 “我之所以抓了紫儿也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何原因,只怕阮姨娘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云客卿怒目转向阮春英,喝问:“阮姨娘,这是怎么回事?” 阮春英抹着泪说:“老爷,妾身真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她无故派了人来,绑了紫儿走,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妾身吓都要吓死了,哪里还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月娘,你以前做事,不是这样没分寸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因为太烦躁而迁怒,还是云客卿真的生气了,他的语气变的十分严厉。 白芷讽刺一笑,她前脚带走紫儿,阮春英后脚就来这里哭诉,若说她真的不知道她的目的,白芷是打死也不信的:“阮姨娘若是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妨和夫君一起去我的院子里坐坐吧,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云客卿看了梨花带雨的阮春英一眼,眉心一拢:“既是如此,走吧。” 说罢,率先走了。 阮春英还想拦一拦,可貌似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只能爬起来跟着走了。 几个人回到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五个人,白芷仔细一看,原是万阳和几位四十上下的女人,想必她们几个就是万阳所说的证人了。 可是先前万阳明明说,只有他的母亲还有一位老妈子,这如今来的老妈子只怕不止一位吧? “今儿你这院子还真热闹。”云客卿留下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径直进了房间。 阮春英跟在后面,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脸色一会一变,看到房中的王大夫的时候,更是出现了一瞬间的惨白。 白芷看在眼中,只不动声色。 “月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前我许诺过五日之内给夫君和老夫人一个交代,现在……事情倒是有些眉目了。” 她这话一出,阮春英只觉心头一跳,脸色更是惊疑不定。 “哦?有眉目了?”云客卿一听倒是双眼放光:“月娘快说一说,是否有人冤枉了你?” “这件事还是让王大夫来说吧,想必他比较清楚。” 王大夫自是忙不迭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事实上他不说也不行,白芷手里有他签字画押的口供,不说也是要拿给云客卿看的。 可能王大夫自己也知道这一点,说的时候倒是极为卖力,自是将所有的错都推给了阮春英,末了,还说会退回银子,若是准了必定早日离开柳镇,只求一家老小能平安度日,再不做这种营生。 别人自是觉得他认罪态度良好,可白芷却明白,他这最后一句是说给她听的,只怕他真的以为她是阎王爷派上来收利息的呢。 云客卿听完已然是气的面色发黑,那头发都差点烧着了。 “你你你……”他指着阮春英手一直抖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全,气的一拂袖子:“给我把这个贱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爷,老爷不是我啊,这都是那王大夫胡说八道的,老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才是您的枕边人啊!” 白芷真没料到云客卿平时蔫不拉几的,这次听到王大夫的叙述之后会变的这么冲动,居然只因为王大夫的一面之词就要把阮春英打死。 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凉薄,还是说他开窍。 “滚开!”云客卿一脚踢开阮春英:“你这毒妇,假作怀孕来欺骗我,欺骗母亲,你还有脸辩解!” 此时的阮春英早就没了往日梨花带雨般的娇羞,抱着云客卿的腿哭的声嘶力竭,大声喊道:“老爷,我没有,您要相信我,我好歹伺候您一场,难道还比不得一个外人可信吗?” 白芷原以为这云客卿是个没主见的,听到这话保不齐又要被她迷惑,岂料云客卿的脸猛然阴沉到了极点,脸上的肉都抖了抖,一脚踹在阮春英的胸口,直把她踹出去了两三米的距离。 白芷有点傻眼,怎么云客卿这人说变脸就变脸,而且还变的这么彻底,简直像是从里到外都翻新了。 “你还敢跟我说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小四,万阳,立刻给我把她拽出去,卖到万花巷!” 白芷还没从柳月娘的脑袋里搜寻到万花巷是哪,阮春英双眼一翻几乎晕死过去。 小四和万阳对视了一眼,就要上来拽她,门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敲击声:“我看谁敢动。”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16章 寒心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白芷这边闹开了,云母过来只是迟早的事,因此她瞧见云母出现在门口,倒是并不意外,只是一心都放在了阮春英的身上,怎么提到万花巷阮春英这么大反应呢? 在脑海中搜索了半晌也没能找到云客卿所说的“万花巷”,只能转头悄声问倩儿,万花巷是哪? 倩儿俏脸一红,也顾不得规矩,暗自瞪了白芷一眼,压低了声音,略带责备的说:“夫人问这个做什么?也不怕污了您的耳朵。” 她这样一说,白芷就明白了,万花巷,花巷……女人如花,八成就是什么花街柳巷的地方,当即也不再追问,只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门口的那两个人身上。 阮春英本是吓得差点昏厥过去,眼看着云母来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云母身边,抱住她的大腿哭喊:“娘,妾身是冤枉的,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云母甚是怜爱的抚摸了一下阮春英的头顶才缓声道:“好孩子,我来了,她别想欺负你,更别想往你的身上扣屎盆子,一切自有为娘来为你做主。” 阮春英连连点头,哭的更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只是那偶尔投向白芷的眼神却充满了讽刺和不屑,好像料定了有了云母撑腰,白芷就奈何不了她一样。 云客卿迎了上去,扶着云母的手臂,关切的问:“娘,您怎么来了?可是这边太过吵嚷惊扰了您的休息?” 云母冷冷哼了一声,不无讽刺的说:“惊扰倒是谈不上,只是听说你们要处置阮姨娘吓到了我而已!” 云客卿一时失声,想辩解什么,却好像无从开口,面对云老夫人,他始终缺了一分气势,如今云母一句话,他刚刚要收拾阮春英的气势便全然没了。 白芷暗翻白眼,心里柳月娘居然嫁给这么没用的男人,真可怜,我将来若找夫君,定然找个有主见的,绝对不能这样。 这念头一闪而逝,出现的极为突兀,却把白芷给吓到了,心说,怎么会想到那上面去呢? 云母开口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要将阮姨娘送到什么花街?” 云客卿正待解释,云母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的在他的头上点了一下:“糊涂!你这糊涂小子,居然听信这个害死了我孙儿的毒妇的话,阮姨娘哪里有错?明明是她失了孩儿你却还要这样冤枉她,岂不是令她寒心?” 寒心?云母只在乎阮春英寒心不寒心却没想过柳月娘是否会寒心吗?明明柳月娘才是云客卿的结发妻子,为什么这云老夫人却一心向着阮春英说话? 白芷仔细的回忆了一番阮春英的来历。 她本是一个戏子,只因那年来云府唱戏被云老夫人相中,便将她买了下来,留在云府给云客卿做了一房妾室。 阮春英的出身实在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下九流的存在,与云客卿也没什么相配的地方,却不知为什么竟这么得云老夫人的喜爱。 白芷尚未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到云客卿道:“娘,阮姨娘并非真的怀孕而是假孕,这件事乃是王大夫亲口所言,他是府上的医师,这种事应不会说谎。” 她递了个眼色给倩儿,倩儿忙将王大夫签字画押的口供拿给了云母。 云客卿也是第一次见这口供,不禁眼前一亮,指着最后的签名说:“娘亲,您看,这上面可是签了王大夫的大名,印了他的手印,绝对不会错的。” 云母拿起来细细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更是瞬间惨白,手也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金儿忙上前去搀扶:“老夫人,您小心些。” “这些……不……不可能,春英怎么会是这种人,定是这王大夫胡说八道!”云母不看相信用力将口供揉成一团,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忽然指向了白芷:“你这毒妇,都死了还不肯放过我的儿子,还要来拆散我们的家!你安的什么心。” 云母用力吼完已经是面色潮红,胸口更是起伏不定,话音刚落便用力的抚顺着自己的胸口,显然是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憋着。 白芷忍不住的想笑,世事皆有真与假,世人信假不信真,人们在面对两个答案的时候往往偏向自己希望的那个答案,云母不喜欢柳月娘,自然是希望柳月娘处处是错,阮春英处处是对,那这冤枉倒是在情理之中。 云客卿看出云母人脸色不对,吓了一大跳,慌忙搀扶这她坐下:“娘,您别气,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这阮姨娘的事情咱们也可以慢慢的弄清楚。” “弄清楚?”云母眼神一冷,瞪了云客卿一眼:“你听信这毒妇的一面之词,如何能弄清楚?以我看这件事已经最清楚不过了,定是这毒妇气阮姨娘分了你的宠爱,这才找人来陷害阮姨娘!亏你还是个大男人竟连这点都看不出。” 不知道是云母这话太有分量还是刚刚那个眼神太过冰寒,竟让云客卿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只垂头不言。 想不到刚刚还变脸盛怒的云客卿在云老夫人的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没能坚持下来,真真是不堪一击。 白芷更觉瞧他不起,迈步上前:“王大夫是外人,老夫人不信也情有可原,我这里还有别的证人。” 她对倩儿使了个眼色,倩儿快步走了出去。 云母斜睨着她,眼角的余光却依旧锐利逼人:“你以为我会信你?” “您不需要信我,只需要信她们就好。” 倩儿领了外面的几个老妈子进来,万阳的母亲上前一步,笑着行了礼:“给老夫人请安了。” 云母的脸色立刻变的不对了:“万林氏,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不是在厨房给我做羹汤吗?” 万林氏低眉敛目的说:“回老夫人,我等是来回话的。” “回话?回什么话?” “自是和阮姨娘有关的话,阮姨娘自有了身孕,一直是我等料理她的吃食,有些事,我等自是最清楚。” 阮姨娘一听面色一变,着急的说:“万林氏你休得胡说八道的冤枉我!若说我在吃的方面有什么不对,你们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万林氏斜睨了她一眼:“姨娘放心,我说的这件事和我并没什么干系!” 阮春英倒吸一口凉气,却不知道这万林氏拿到了什么把柄,只能不言。 白芷本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看待他们,此时更是默然,只待万林氏开口,却不想她一开口,却把白芷也给说愣了!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17章 变卖 这万林氏本是掌管厨房的嬷嬷,对厨房中发生的事情自是了如指掌,在阮春英入府之后,曾经买通了一个厨房中的老妈子,让她把一些东西加在了柳月娘的羹汤之中。 万林氏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思,因此对倩儿的主子柳月娘的事情也分外的上心,此时瞧着这人鬼鬼祟祟,虽不知道加的是什么东西,却多了个心眼,只每次暗中将两个人的羹汤调换。 阮春英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发白,唇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万林氏接着说:“后来几经辗转,我才找到时机偷出那包东西,给人一瞧,那东西原是万花巷里的窑姐用的东西,是用来避孕的。我既然将羹汤调换过了,那阮姨娘怎么可能怀孕呢?” 阮春英一下就瘫软了下来,万林氏瞧在眼中,讽刺一笑:“这件事这几位嬷嬷皆是知道的,那位犯了事的方嬷嬷也已经被抓了起来,现下正关在厨房里,只等老夫人问话了。” 万林氏身后的几个老妈子也是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老夫人,我等都可以作证。” 我听到这里下意识的看向了云母,只见她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一手扶着头险些晕过去。 阮春英经过片刻的慌乱约莫也缓了过来,就手脚并用的爬到云老夫人身前说:“娘,您别听她胡说,我……我真的是有了身孕的,她定是被那贱人买通了,骗您的……”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原是云母狠狠打了阮春英一个耳光,直把阮春英打的扑倒在地:“你……你这个恶毒妇人,居然……居然……” 云母气的说不上话来,阮春英顾不得脸上的疼,忙说:“娘,我是冤枉的,您要明察啊。” “你冤枉的?万嬷嬷可是咱们府里的老人了,一向忠实厚道,还能冤枉你?”云客卿一脚踹在阮春英的胸口,踩在了脚下,脸上露出几分狰狞恨意:“你这毒妇,居然给月娘的羹汤中下药,幸好万嬷嬷明察秋毫,否则还真被你得逞了。” 金儿帮云老夫人顺了半晌的气,云母才缓了过来,颤声说:“把她……把她关进柴房,立刻拖走!” 万阳和小四快步走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阮春英就要拖出去。 “娘,娘……这不是我的错啊,这主意都是紫儿出的。”阮春英左扭右摆的挣扎着,赖在地上不肯离开。 “等一等,你说什么?这主意是紫儿出的?” 云老夫人一叫停,万阳和小四均是一顿,阮春英趁机从他们的手中挣脱,爬了过去,跪在云母跟前哭道:“娘,这主意真是紫儿出的和我没关系啊。” “真的是紫儿的主意,与你并没有半分关系?” 云母话音一落,白芷心中便咯噔了一声,此时她忽然这样问,莫不是还对这阮春英心存幻想吧?以先前云母对阮春英的喜爱,若是让阮春英再说两句,只怕事情就糟了。 她不过一个转念的功夫,阮春英用力的点了点头:“没关系,没关系!都是紫儿那小贱人挑唆的,是她想的办法,药也是她弄得,和我没关系啊。” 云母微微点头,冷冷的笑了一声:“拉下去吧,关在柴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说完也不顾阮春英的哭喊辩解,问道:“紫儿那小蹄子在哪?莫不是逃了吧?” 白芷上前一步说:“紫儿已经被我抓了回来,我已经命人将她关在了耳房,老夫人若是想见,只消将她带来就好。” 云母听到白芷回话,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尴尬,不过转眼就掩盖了过去,冷冷一笑:“不用了,那小蹄子敢在我云府做这种没脸面的事,我云府自是容不下她,把她绑了拉出去变卖了就是!” 当初锁儿被卖去青楼的主意就是这紫儿出的,想不到这么快报应就来了。 说起来这紫儿和锁儿也都是可怜人,在别人的口中跟个物件一般的毫无二致,居然说卖就卖了。 云母处理完这些事情,站了起来:“这件事就这样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老夫人,等一等。”白芷忙上前一步拦住云老夫人,福身道:“先前我曾说过,五日之内找到凶手,如今凶手已然找到,我是否能离开了?” 云客卿面色一变:“月娘,你说什么?” “做人自是要言而有信,你当初也承诺允许我离开的,还请给我一纸休书吧。” 云客卿盯着白芷的脸看了片刻,平日里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小脸,今儿兀自带了几分决绝之意,他身体一晃竟撞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差点将那红木的椅子撞翻了:“不,月娘,你不能离开我。” 白芷自不去理会他,只转头看着云母:“老夫人,当初咱们是说好的。” 云母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似是有点愧疚又似乎有点不甘。 “娘,我不让月娘走,月娘是我的妻子,咱们已经冤枉了她,又怎么能再让她承受被休弃的流言蜚语和痛苦?” 白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谁说被休弃就是痛苦了?能被你休了我觉得高兴着呢。 正欲开口说话,云母开口笑道:“月娘啊,你这几天也累了,早些休息吧,万嬷嬷准备些补品好好给夫人补一补。” 万林氏连忙点头,高兴的说:“哎,老仆记下来。” 云客卿见风使舵,连连点头:“对对,月娘你好好休息,多补补身体,我……为夫去给你买些你最喜欢的糕点给你压压惊。” 说完,好像怕被白芷反驳一样,一手搀扶着云母,快步走了。 倩儿走过来,笑道:“夫人,太好了,您可以留下了。” 白芷不禁瞪了她一眼,留下?她为什么要留下?她当初想查明真相就是要离开的,当初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言而无信! 心中仿佛堵了什么东西一般,把白芷气的不轻,转身进了房间。 这母子以为当什么都没发生就能掩盖一切吗?她却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意! “倩儿,你进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第18章 柳家二哥 树上的知了发出吱吱的叫声,一个劲的吵闹着,直吵得人心中烦闷,房间里的冰已经融化了不少,隐约带着几分清凉。 倩儿看着白芷手中的东西,小脸上一时惊喜一时疑虑,心中自是翻江倒海的猜测着她的用意。 白芷把东西往她手里一拍:“这是你的卖身契,你找个时间烧了就是了。” 倩儿的脸上似惊似喜,缓了半晌才问:“夫人……您,您不要倩儿了?” “你不是喜欢万阳吗?我看那万阳对你也是真心,你以后跟了他,想必也不会让你吃亏。”白芷又从柳月娘衣柜的底层拽出一个上锁的小箱子,这箱子里装的是柳月娘的一部分嫁妆,大多是女儿家的首饰物件。 柳月娘已经死了,这种身外之物自是不能带走,留下却也没什么用处,反倒便宜了云府的这些人,倒不如送了给倩儿,一来,让倩儿能风光出嫁,二来,有了这些东西,她交代倩儿的事情倩儿才不好推脱。 白芷找到钥匙打开箱子推到倩儿面前:“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就是你的嫁妆了,无论将来你嫁给谁,有了这些东西,他们都不敢看轻你。” 倩儿眼睛都直了,愣了好一会才摇头说:“不行不行,夫人,这是您的嫁妆,怎么能给奴婢呢?您把奴婢的卖身契还给了奴婢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这东西……奴婢可受不起。” “别废话了,我把这东西给你,却也不是让你白得的,你需要替我办件事。” 白芷把自己的想法偷偷和她说了,倩儿听完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夫人,您当真了?” 白芷郑重点头:“我没多少时间了,你速去速回。” 倩儿还有些犹豫:“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既然已经将卖身契还了你,我的去留已经和你没关系,你快去吧。” 想到云母嘱咐万林氏给她补身体时,万林氏那种开心劲,白芷就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这件事定是和倩儿脱不了干系的。 倩儿是柳月娘的丫头,若柳月娘离开云家,倩儿势必也要和她一起,如此说来,当初倩儿要与万阳断情,想必也是和这件事有关系。 此时白芷将这卖身契还给了倩儿,以后自是再无瓜葛,那她的去留对他们也就没什么影响了,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这件事还是叫万阳去,他是男人行动更方便些。” 白芷从那箱子中拿出一个金步摇给倩儿:“这东西让他带着,只消拿给他一看,他势必会来。” 倩儿欲言又止了半晌,但看出白芷脸上去意已决,只能点头,退了出去。 柳月娘的娘家并不是柳镇的而是在三十里之外的小佛镇,小佛镇的人信奉佛祖,因此讲究积德行善,皆是心含善念之人,对生死一事看的也是淡然。 原本这样脾气好的娘家多半是指望不上的,可是这柳家却有个柳二哥,柳二哥是柳月娘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自小就十分疼爱她,而更重要的是,这柳二哥是柳家唯一一个不好欺负的人。 柳月娘已经死了,白芷原本是不想惊动他们的,可是不想云客卿和云母齐齐反悔,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他们当初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柳月娘,如今想一句话就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这怎么可能!只等柳二哥来了,倒要看看他云府如何交代。 柳二哥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白芷早已在昨晚上就做好了准备,自昨夜起就不再回到柳月娘的身体之中。 柳月娘的身体在她彻底离开之后,**的速度一下加快了不少,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的脸上和手上都出现了大片的尸斑,身体更有了腐烂的迹象。 好像一夜之间过了几日的光景一般。 白芷在房中等了片刻倩儿果真来敲门了,那房门并没有锁,倩儿敲了两下就开了,紧接着走了进来,看到了床上早已腐烂的尸体,她吓得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这才连滚带爬的跑了。 原本平静的云府,在这一刻终于沸腾了。 白芷前几天早已做好了试验,发现这烈日骄阳对她这“鬼”,其实是不起作用的,换句话说,她并不怕光,因此,此时便倚靠在窗子上明目张胆的看戏。 柳二哥见柳月娘腐烂在床上,已经是悲痛不已,尚未开口,那眼中已经有了泪珠,真真没想到,这看上去人高马大的柳二哥竟也有颗细腻的心。 “妹妹?”柳二哥悲痛之余,一把抓住了云客卿的衣领:“云客卿,我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的?她死了你都不知道,你就任她这样躺在这里腐烂掉?” 云客卿也吓呆了,连连摇头:“不,这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我还给她买了她喜欢的云片糕,她怎么会……怎么会?” “昨天?”柳二哥的脸狰狞了一下:“这样子分明死了好几天了,云客卿,你当老子眼睛瞎了?朱七,去请仵作,我要看看我妹妹究竟死了几天了,又是如何死的!” 云客卿听到这话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着房间里的腐烂的人。 云老夫人来看了一眼,尚未进去便捂着口鼻退出了院子,直问金儿:“这是怎么回事?” 金儿自是摇头表示不知。 不多时仵作和官差一起来了,那官差捂着口鼻进来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跑了出去。 倒是仵作见得尸体多了,故作镇定的仔细查看了一番,便出了院子说道:“这云夫人死了已经四五天了,死因应是中毒,至于是何毒,还需要细查。” 中毒?柳二哥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咬着牙抓住云客卿的衣服:“我妹妹,为什么会中毒?是不是你,你毒死了我妹妹!” 云客卿傻眼的站在那,摇头说:“不可能的,我给她的药不是毒,她不可能中毒的……” 这时仵作插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云夫人应该有了至少两个月的身孕,不过小人经验有限,要想确定还需要请师傅来细细查验才行。” “你说什么?”一旁的云老夫人不禁后退了一步,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也瞬间苍白如纸。 第19章 善恶有报 那仵作又叫了自己的师父来细细的查验了一番,柳月娘果真是已经有了身孕的。 云客卿难掩痛苦,云母更是懊悔沉痛,连连的摇头,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芷瞧着顿觉唏嘘不已,柳月娘的死是因孩子而起,想不到最后也因孩子而悔,上天端会作弄世人。 柳二哥听到仵作的报告,更是怒不可遏,声音发颤的问:“我妹子哪一点对不住你云家,你居然暗害了我家妹子!走,跟我去见官!” 柳二哥自是人高马大,身强力壮,抓住云客卿就往府外拖。 “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拦住他,拦住他!”云母急的大叫。 可那些家丁护院居然全然没了反应,这柳月娘生前在府中也是深得人心,此时死的这么悲惨,别人瞧在眼中自是多了几分同情之心,此时自是不拦柳二哥,只任凭他带走了云客卿。 云客卿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浑浑噩噩的跟着柳二哥走了。 白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闹出了府,因无法跟上去,顿觉怅然若失。 云老夫人虽然看似健壮,可毕竟年岁大了,追了两步就没了力气,慌忙呼喊着人们准备软轿要追去官府。 金儿却并没有答云老夫人的腔,反倒拦下了她:“老夫人,您刚刚听到仵作说什么没有?仵作说,夫人死了四五天了。” 云母似是这才回过味来,不禁身体一震,僵硬的转过脑袋不敢置信的看着金儿:“你……你说什么?” “老夫人,您还记得吗?先前咱们是确定了夫人死了的,可是她却忽然从棺材中蹦了出来,还说是阎王爷派她来的,您说,她不会真的是阎王爷派来的吧?” “不……”云母用力的摇头:“不可能,定是仵作验尸验错了。” 金儿叹了一口气:“老夫人,我刚刚去看过了,夫人那身体……着实不像是新死的,虽然如今是夏季,可是一天的时间断然成不了那样。” “这……”云老夫人这次真的没话说了,只是摇了摇头。 “老夫人,让老爷去吧,若是您去了保不齐要被波及。” 云母一下抬起了脑袋,仿佛梦中人猛然惊醒一般倒吸了一口冷气,着急的抓住金儿的手:“不,不行,我必须去……快走,快去官府。” 金儿不明所以,白芷却已经明白了云老夫人的心思,她当初是利用云客卿送给柳月娘的酒害了柳月娘,此时若是查起来,自然是要波及云客卿的,搞不好,云客卿便要承担这个杀人的罪名了。 云母虽然不喜欢柳月娘,但是对这个独子却是宠爱的紧,若是因为她的原因害了云客卿,只怕她也是不能承受的。 事情的经过究竟如何,白芷并没有深究,只知道云客卿虽然回来了,可云母和金儿却再也没能回来,听人说,她在公堂之上极力为云客卿辩护,声称自己才是毒死柳月娘的凶手。 云母就这样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是白芷不曾料到的,不过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柳二哥从外面订了一副棺材,装了柳月娘的肉身,说是云家的人黑心,只怕坟地也是烂了的,是以决不许她葬入云家的祖坟,要另寻一处合适的风水宝地将柳月娘安葬。 云客卿自回来便是一副痴傻样子,及至柳二哥要带走柳月娘,他终于有了反应,飞身扑倒柳月娘的棺材上嚎啕大哭,任凭柳二哥的拳头随便打,死活不肯下来。 白芷兀自轻叹,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如果他能有主见一点,只怕柳月娘也不会死的这样凄惨,更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柳二哥将云客卿拽下棺材,又毒打了一顿,直到云客卿再也起不来,这才带着人抬着棺材走了。 行至门口,瞧见了一脸痛苦的倩儿,许是想起来这倩儿是柳月娘的贴身丫鬟,便开口道:“这云家黑心烂肺,你可要随我离开?” 倩儿看了万阳一眼,坚决的摇了摇头:“倩儿多谢二少爷好意,可倩儿不能跟二少爷离开。” 万阳慌忙说:“夫人临去的时候已经将倩儿的卖身契还了她,倩儿以后就不麻烦柳二哥了。” 柳二哥瞧了万阳一眼,了然一笑:“那自是最好,我这糊涂妹子临死了总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后会有期!” 说罢,一摆手,走了。 倩儿叹了一口气,伏在万阳胸口细细的呜咽着:“夫人她……好可怜。” 万阳只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却不多言。 云夫人死了,云老夫人也进了牢狱,云老爷眼看着也是不中用了,树倒猢狲散,府里的人自是跑得跑,散的散,原本一个殷实之家一夕之间没落下来。 万阳原本也是想离开,可是眼看着云客卿生无可恋又无人问津的样子,他又觉得放心不下,只能暂时留下来。 倩儿自是跟着万阳留了下来,只是不再住在云府,而是住在万阳家的小院之中。 她还记得锁儿的事情,从柳月娘留给她的物品中拿出了一两样东西把锁儿赎了出来,只任由她自行来去,万阳的母亲可能也晓得其中因由,便也没有再管过这个干女儿。 白芷自是早已为自己做好了打算,嘱托了倩儿带走灵悠琴,于是也跟着她住在了万家,虽然云家和万家相隔不远,可是她的行动受限,只能遥望云家再也无法触及,而云家的事情在万家好像也成了忌讳。 自那之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了听到过云家的消息。 后来有一天无意间听到,却是云客卿思念成疾入了魔怔,杀了阮春英,而后一头撞死在了柳月娘的坟前,云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亦在狱中自尽而亡。 柳月娘身死却依旧活了四五天找寻凶手的事情,像是神话故事一般在东国不胫而走。 诗云: 本是秀锦一佳人,一杯毒酒断芳魂。 苍天有眼回魂报,不曾逍遥忘一人。 有人为柳月娘哀叹,有人说是苍天有眼,善恶有报,白芷听着一时唏嘘,只生出无限的悲凉…… 云家彻底没落之后,万阳亦带着倩儿和母亲离开了柳镇…… 第20章 苏氏琴女 倩儿和万阳利用柳月娘留下的钱在小佛镇开了一家面馆,过着充实而普通的生活。 灵悠琴被倩儿放在靠墙的一张普通方桌上,许是因白芷殷殷嘱托的缘故,她每天都会认真的擦拭灵悠琴,然后再恭恭敬敬的摆上,平日里是绝对不许人碰的。 不知道是她擦拭的缘故还是其他的缘由,原本溅在灵悠琴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琴上的伤痕好像也比先前平整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白芷的错觉,她总觉得那琴上的伤好像在愈合一样。 细细一数,伤痕已经由原来的十天减少到了八条,其中一条更是浅的看不出了,一个奇葩的想法一下蹦出了白芷的脑海,心说,莫非它真的能自愈? 但是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瑶琴不过一件死物,纵然有一点特别之处也不能自动愈合伤痕吧? 白芷觉得奇怪,可她着实想不出其中因由,于是想了半晌也就不再想了,只由着它去了。 这天,天已经彻底的黑了,眼看就要关门了,倩儿的小店里却忽然来了两个人。 那是一男一女,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一人背着一个小包,其中的男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琴袋,目测里面装的应该是一把瑶琴。 “老板娘,两碗面,快饿死我了。”男子随意的把包袱甩在桌上,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解下瑶琴放下,长长的松一口气。 女子笑了,拿起茶壶给男子倒了一杯茶:“为了陪我赶路,表哥辛苦了。” “辛苦什么,陪你去尚京也是为了给姑母治病嘛,只要你赢了,姑母治病的钱就有着落了。”男子满不在乎的说。 女子笑着连连点头。 男子抓住女子的手轻轻揉捏,温声说:“再者,你我已有婚约在身,若我不陪着你,叫我如何放心?” 女子的小脸一下染了绯红,慌忙抽回了手,嗔怪般看了他一眼。 白芷一下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尚京?这几天她不止一次听过这个词,现在听来更是如醍醐灌顶一般精神一震。 尚京是东国的国都。 据说东国有个传统,每年的七月都会在尚京举行一场琴艺比赛,获胜者便有至少百金的奖赏,而今已经是六月份,他们此时去尚京,只怕也是为了这一场比赛吧? 如果能去尚京就好了,东国人崇尚礼乐,尤其擅琴,而尚京更是东国最大的琴师汇聚地,如果在那种地方,她应该能了解到这灵悠琴的真正来历吧? 思及此处,白芷又郁闷了,当初明明嘱咐了倩儿,遇到有缘人便将灵悠琴送给人家,她可倒好直接把这琴供起来了,就差摆个香炉插两根香了,这样下去她何时才能知道这灵悠琴的真正来历,摆脱这琴? 倩儿端了两碗面并一盘自家腌制的小菜上来:“两位要去尚京,莫非也是为了那场琴艺比赛么?” 女子点头,笑道:“学琴十余载,如今终于到了用到的时候。”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很自信,那乌黑的眼里闪着动人的光亮。 倩儿笑了笑,轻声说:“这些日子都是去尚京的客人,那山里的匪徒只怕也看好了这个时机,路上乱的很,如今天色已晚,夜里赶路很是危险,两位不如在小店住下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女子有点局促的捂住了自己的荷包:“我们……” 倩儿在这里开店久了,眼力也练出来了,自是看出两个人的难言之隐,笑道:“不收你们的钱,权当为我家里人积德行善,只盼有一日我们走在路上,遇到难处也能有人拉我们一把。” 这话两个人听倒是没什么,万阳却分外不喜,轻咳了一声埋怨她:“说什么胡话,哪有人咒自己落难的。” 倩儿捂唇一笑,道:“谁会盼着自己落难,但这世事艰难,谁能保准自己一辈子一帆风顺呢。” 自柳月娘的事情之后,倩儿似乎有所感悟,是以一直在做善事,平日里遇到个乞儿进了门,她也不哄不赶,将人带到后院给一碗面,偶尔还会加个蛋什么的,遇到赶路的客人有了难处,她也二话不说的帮忙,真真是这一代最热心的人儿,白芷私下以为这也是她这面馆红火的真正原因。 两个人的眼睛亮了亮,女子笑道:“姐姐叫什么?我叫苏瑶,因喜欢弹琴,他们都叫我琴女。” “我叫倩儿。后院还有两间空屋子,只是十分的简陋,两位别嫌弃就好。” 苏瑶用力的摇摇头:“不会不会,这一路走来,我们两个一直都是住树杈子、破山洞之类的地方,能有个遮盖已经好了很多了,多谢姐姐。” 说着,站起来福了福身。 男人也站了起来,作揖道:“多谢老板娘菩萨心肠,若此次能夺得头筹,定多感谢。” “不用客气,早些吃完了,早些休息吧。” 倩儿端着托盘回了后厨,万阳跟进去,颇有点埋怨的说:“偏偏你,每次都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看啊,再过几年咱们改开客栈好了。” “那也不错。”倩儿偷笑,掰着手细细去算:“开客栈在这里可不成,咱们得去清河镇,那里有清河运河,人多,来往的都是客商,住店的也多,咱们先打听着,等攒几年钱够了,有合适的咱们就搬,到时候再多雇几个大厨、店小二,你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万阳一听顿时无奈轻笑,宠溺般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点:“偏你心思多!” 倩儿只垂眸一笑,并不言语。 事实上柳月娘留给她的嫁妆不少,如果全部变卖了,去清河镇开个客栈肯定没问题,只是倩儿不许别人动,万阳和万林氏可能也知道她的意思,自然也不打这东西的主意,只一心一意的过安稳日子。 两个人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 白芷原本就在他们身边听八卦来着,也未曾注意到外面的情形,此时忽然听到这非比寻常却又分外熟悉的声音,只觉心中一惊,忙飘飞出去。 第21章 琴裂 这小佛镇的人,人人信佛,据说这里受到佛祖的庇护,安稳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所以,倩儿和万阳才选了这里定居下来。 但是白芷觉得这有点吹牛的成分,反正倩儿的店每天都关门。 今天这件事确确实实的告诉她,这的确是吹牛的。 她从后厨出来,就见表哥正着急的从地上抱起瑶琴,很明显刚刚那声巨大声响就是这瑶琴被人砸在了地上发出的。 苏瑶接过瑶琴紧紧的抱在怀里,躲在她表哥身后,脸色自是羞中带怒,眼圈都红了。 而他表哥也是盛怒不已,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与他二人对峙的那群人白芷从未见过,但看他们均是身材高大,带着武器,一脸的横肉,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万阳让倩儿躲去后院不要出来,然后才不急不忙的提了一壶茶水从后厨走了出来。 “哎哟,几位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万阳乐呵呵的从橱柜中拿出一个白色带绿纹的杯子,笑着倒茶,任谁也想象不到,他腰后的衣衫里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倒了茶,万阳恭敬的把茶放到领头男人的桌上。 那领头的人穿一身粗布衣服,身材高大,裹在衣服下的肌肉隐约可见,看上去像是要把那衣服撑爆了一样。 原本这样子是很有震撼力的,可他偏生一张圆脸,脸上两道厚重的浓眉极为显眼,乍眼一看,倒是与蜡笔小新有几分相似。 是以,白芷仔细一瞧她的脸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心说,这家伙不是“蜡笔小新”穿越来的吧? “蜡笔小新”打量了万阳一眼,眼中是浓浓的不屑,脸上显出几分狰狞来,挑了粗眉说:“大爷我饿了,不喝茶。” “您饿了?那您吃点什么?”万阳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把杯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们这破面馆能有什么?我要山珍海味、鲍参翅肚,你们有吗?”“蜡笔小新”说着目光一转看向了苏瑶,露出几分笑意来,只是这笑意很明显的不怀好意。 苏瑶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生的娇小可爱,巴掌大的小脸上,几分羞怒,几分懊恼,却更衬托她玲珑可爱,自有一番惹人怜爱的味道。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万阳一看这男人的眼神就明白了,他八成是看上苏瑶了。 “大爷,您要这些我们这小店的确没有,不如您先喝点茶,这是从凉国运来的茶,此时暑热难耐,喝这种茶正好。” “蜡笔小新”没说话,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撇了撇嘴,刚想开口却是看着茶水忽然噤声了。 白芷看他忽然没了反应,不禁惊奇,心说,莫非这凉国的茶水就这么好?居然喝一口就能把人镇住?这是仙浆还是玉露,竟如此神奇? 她凑过去一瞧,只见那茶杯底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透过清亮的茶水映在水面上,分外的显眼。 蜡笔小新放下了杯子,笑了笑:“原是受柳兄弟照应的人,你怎么不早说,罢了,今儿给柳兄弟面子,咱们走。” 话音未落,率先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瑶一眼,吓得苏瑶一缩,躲在了她表哥身后。 眼见人走了,万阳松了一口气,把杯子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那茶杯是放在柜子里的,一共七只,是整整的一套,白芷这才想起来这茶杯的来历。 这还是万阳和倩儿成亲的时候,柳二哥送来的贺礼,她当时还想这柳二哥也忒小气了点,怎么就送几个杯子,此时方才想起倩儿曾跟万阳说过的话。 这柳二哥虽生在小佛镇却并非什么令人省心的主,他更像是一个刺头,整个柳家没一个能镇住他的。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押镖做买卖,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一个国家,哪里都有他的熟人朋友,可以说,这是个黑白两道,一踢两开的主。 也正因为这样,柳月娘的案子办起来才格外的迅速。 而这几个人显然是和柳二哥有交情的,也多亏了柳二哥这几分薄面,否则的话,今儿只怕不能善了了。 白芷松了一口气,却忽然听到了细细的呜咽声:“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她循声望去,只见苏瑶跪坐在地上,双手抚摸着瑶琴,正自泪眼婆娑,豆大的泪滴从她的眼中滴落下来,吧嗒吧嗒的落在瑶琴上。 凑近了去看,就见瑶琴的琴身摔得开了裂,她试了试音,显然已经走了调,这琴算是废了。 “表哥,这怎么办啊?我没了琴没办法去参加比赛了,也没办法帮我娘治病了。” 苏瑶呜呜的哭着,正是美人涕泪、摧肝断肠。 表哥抱着苏瑶心里越发的难受,连连自责:“都怪我不好,若我能护住它,就不会这样了,都是表哥的错。” 万阳是个大男人瞧着两个人难受却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倒是倩儿从后厨轻轻的走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万阳小声的把事情一交代,倩儿自是轻叹一声,缓缓走过去蹲下说:“妹子,你别哭,先看看这琴还有修补之法么?” 苏瑶连连摇头,泪落连珠:“瑶琴开裂很难修复,即使能修却也不是短时间能修好的。” “那……那能不能另买一张琴呢?” 苏瑶的脸色更是黯然:“且不说我为了给娘治病已经没有闲钱买琴,纵然我有,要挑中一张音色好的琴却也要看机缘,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说着痛心的抚摸着瑶琴:“我这琴是祖上传下的,想不到竟然毁在了我的手里,这该如何是好?” 倩儿亦是无声。 白芷却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绕着灵悠琴转了N个圈,心说,倩儿你快别犹豫了,赶紧把灵悠琴贡献出来,我已经在这小佛镇待了好几个月了,也该出去转转了,更何况还是去尚京!那简直是她现阶段最梦寐以求的地方。 却不知道是这倩儿没想到灵悠琴还有另有它想,居然只是蹲在那里迟迟未动。 倒是万阳扶了她起来,指了指角落里的灵悠琴:“这东西,放在咱们这也没甚用处,只是暴殄天物,倒不如送了给有缘人。” 倩儿面色一变,这才缓缓的走向了灵悠琴,悠悠叹息一声,小声说:“莫非,真是天意?” 第22章 有缘 倩儿是自小和柳月娘一起长大的,因比柳月娘小了几岁,柳月娘在私下里一直都唤她妹妹。 嫁人之后,因为云府的规矩束着,两个人再不曾姐妹相称,但是在两个人的心里,一直都当对方是姐妹来着。 白芷虽在临走前一再嘱咐她将灵悠琴送人,可倩儿念着柳月娘的恩情,只觉得这灵悠琴乃是柳月娘留下的遗物,私心里并不想把灵悠琴送人。 此时,这万阳称呼这苏瑶为“有缘人”八成是让倩儿想起了我她之前的嘱咐,让她把琴送给有缘人的事情。 所以,倩儿才会一时失神,以为此是天意。 天意这种事情说起来也是奇怪,怎么那么多人在这里吃面都不曾摔坏了琴,偏偏这苏瑶的琴磕了一下就开裂了,说不定真是上天自有安排。 倩儿捧了琴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妹子,你别哭,我这里刚好有一张琴,你看能不能用?” 苏瑶不敢置信的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倩儿:“姐姐……” “你先别感动,更别哭,我这琴比你那琴可好不了多少。” 倩儿扶起来苏瑶,让她看桌上的灵悠琴。 白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居然紧张了起来。 倩儿有句话说的没错,这灵悠琴比苏瑶的瑶琴可好不到哪去,甚至比人家的还破,还烂呢! 可她知道这只是外表而已,这灵悠琴音色绝佳,比一般的瑶琴还要好。 也不知道这苏瑶能不能慧眼识瑶琴,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苏瑶一看灵悠琴不禁脸色一变,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倩儿,想说什么好像又为难,咬了唇竟是说不出话来。 倩儿看透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别急,先试试这琴的音色如何,以前我家夫人在世的时候常常弹这琴,我听着还是不错的。” 苏瑶张了张嘴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洗了手坐下来,玉指轻挑琴弦,一连在琴上拨弄了几下,琴音婉转,泠泠动听。 瞧见她弹琴白芷已是放了心,她既与这琴有关联,自然对它的音色是极为了解的,任何一个爱琴的人只消弹一曲只怕都会对这琴爱不释手。 苏瑶擅弹琴,更爱琴,一弹之下激动了起来:“姐姐,你这琴……这琴实在是……怎么会这样,它这里有这么多的伤痕,怎么还会……” 倩儿微微一笑:“为何如此,我也不清楚,我只晓得我家夫人甚是喜欢这琴,平日里是不许人碰的,你若喜欢就送给你。” 苏瑶面色一变,豁然起身:“姐姐,这不合适吧?这琴既然得夫人看重,我又怎么能夺人所爱?” “无碍的。”倩儿似是想起了柳月娘,轻叹一声:“夫人已经过世,她去的时候告诉我将来把这琴送给有缘人,原本我当这琴是夫人的遗物不想送人,可今日瞧见妹妹,只怕这有缘人是到了,你收下就好。” 苏瑶似惊似喜,眼中闪着光,爱惜的抚摸着灵悠琴,自是爱不释手:“可是……可是我和姐姐不过是第一天见面,我……我怎么能收这么大的礼,我……” 苏瑶想着把手伸向了荷包。 倩儿忙按住她:“妹妹,你可千万别这样,这琴送给你,我是完成夫人的遗愿,若是你拿了钱来买,那我便不能给你了。” 她说着就要把琴抢回来。 白芷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心说,苏瑶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要的,倩儿当初拿回来也没付我钱,你收着就是了,更何况,我的未来还在你身上呢,你千万别矫情了。 苏瑶忙按住琴,有点为难,但是想了想终究难舍灵悠琴,微微点头:“好吧。” 倩儿笑道:“这就对了,你带着琴去尚京好好的比赛,拔得头筹,也不枉费这缘分了。” 苏瑶用力点头,忽而将琴翻了过来,一看之下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灵悠琴!” 白芷看她反应不同寻常,心中一惊,心说莫非她知道这灵悠琴的来历? 倩儿适时的问:“怎么?妹妹识得这琴?” 苏瑶摇了摇头:“我并不识得这琴,不过我倒曾听人说过,我的家住在有名的琴乡宁和县,早些年的时候有人曾去我的家乡寻找过这灵悠琴,当时他出重金悬赏,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只可惜翻遍了整个宁和县也没人知道这个琴,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白芷听完顿时泄了气,还以为能从她口中知道一点这灵悠琴的线索呢,原来她也不知道这灵悠琴从何而来,不过,她所说的那个重金悬赏的人是谁?他又为什么要花重金找这灵悠琴呢? 倩儿点头道:“原是这样。” 苏瑶问道:“姐姐这琴是从何而来?” 倩儿想了想才说:“早些年夫人成亲,遇到一位高人,他赠与夫人的。” “高人?” 倩儿微微点头,悠悠的说:“说起来也奇怪,那位高人走后我和夫人均是记不起他的模样姓名,只是隐约记得,他穿一身黑衣,倒是奇怪的很。” 她这样一说,白芷立刻想到了曾经梦到的那个男子,当时她也没看到那个人的模样,只对他的声音稍微有点印象而已。 “原是如此,那就不要费心去想了,这些世外高人想必也有自己的法门秘密,若我等随意窥探,只怕会惹来祸事。” 白芷听得一头黑线,什么高人,八成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人居然知道她的名字,这太奇怪了!莫非,他们相识?难不成除了她,还有别人穿越来了? 倩儿又和苏瑶闲叙一会,两个人才挽着手去了后院。 两个男人看到两个女人这么快就熟络起来,均是摇头苦笑,万阳关了门,和表哥一并去后院休息了。 小佛镇的夜空一直很美,那是在现代的都市不曾见过的星空,银河若带,光影闪烁,自有一种安然恬淡的美。 白芷原是早就想离开这小佛镇出去见识一下,此时却生出几分惆怅,毕竟她拥有柳月娘的记忆,又和倩儿等人相处了几个月,自是从心里感觉到几分不舍。 可她想到那个在寻找灵悠琴的人,还有那个所谓的高人,又觉得自己绝不能这样偏安一隅,一定要出去转转,兴许这两个人中的某一个就能帮她脱离这灵悠琴恢复自由呢! 第23章 转瞬生死 苏瑶带来的瑶琴放在了倩儿的小店之中,说是带着上路不方便,左右回来的时候还会经过这里,到时候再来取。 灵悠琴则放入了先前他们带着的那个琴袋中。 可这次无论表哥说什么苏瑶都不肯再让他背着了,定要自己抱着才能安心。 白芷瞧着苏瑶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感动又觉得没必要,灵悠琴已经坏成那样了,再坏只怕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出发的时候正是清晨,太阳刚刚露个头,这一路走着不曾停歇,再抬头一望,太阳竟已经到了头顶。 两个人走了一上午,自是累了,苏瑶便找了个树荫坐下,从包里拿出干粮来吃,吃了两口便咳嗽了起来,貌似噎住了。 表哥忙给她拍背:“怎么这么不小心,吃个东西还能噎住?” 一边说着一边拿了水袋给她,一晃之下才发现,水袋中早就没水了。 这水是早上的时候刚给他们装好的,却不想今儿的天尤其的热,两个人又一刻不停的赶路,不知不觉喝的就多了些,到现在竟是滴水没有了。 表哥安抚的拍了拍苏瑶,笑道:“你在这等我,我去那边找找,看看有没有水源。” “表哥!”苏瑶担忧的四下里看了看:“咱们出来的时候倩儿姐姐说过,最近这一代不太平,要不然,别去了吧?” “去打个水能走多远?更何况,这可是官道,那些强盗匪徒八成不敢在这里犯事,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表哥说着,拿了水袋快步走了。 苏瑶拦不下他,嘟哝着,这是官道,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便也放了心,兀自安静的坐着啃干粮。 正吃着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叫,苏瑶心中一惊,手里的东西就掉在了地上。 白芷本是坐在树端,循声一望只见表哥提着水袋连滚带爬的从不远处跑过来,他尚未跑到近前便大声喊道:“表妹,快跑!” 苏瑶早已起了身,见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迎上去几步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只见表哥身后的树林中蹿出好几个人来,白芷定睛一瞧,赫然便是昨夜在面馆遇到的人,心说,真是倒霉,已经躲着他们走官道了,居然还能遇到他们!俗话说,冤家路窄,可他们这路也太窄了点吧?简直像是走了****运一样。 不对,这里可是官道他们这种劫匪一般是不会来这里的,莫非不是恰巧碰到,而是……他们是故意埋伏在这等着苏瑶二人? 不,这怎么可能呢,那蜡笔小新就算再好色也不该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见到个女人就紧追不放吧! 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听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美人,今儿,你可跑不了了吧?” 不会吧?这“蜡笔小新”还真没见过女人啊! 回首一看,果真看到蜡笔小新骑在一匹黑马上,肩膀上扛着一把大刀,睥睨天下,威风凛凛,可惜那个脑袋长在这么个身体上实在有点违和,那表情也太过猥琐,将他的威风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瑶转身尚未跑出去几步又被他们挡了回来,惊的连连后退:“是你……” “哈哈……不错,正是我!”蜡笔小新仰天笑了几声,得意的说:“小美人竟还记得我,我左战真是三生有幸!” 左战?原来“穿越”来的“蜡笔小新”叫这个? “呸!谁会记得你!”苏瑶恨恨的唾了一口,抱紧了瑶琴盛怒不已。 “啧,小辣椒,我喜欢!”左战右手一挥,大刀横扫。 只觉得一股冷风从面前一扫而过,仿佛带起了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待得白芷定睛一瞧,只见左战的手中正握着一缕长发,他握住长发放在鼻端轻嗅,闭了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白芷看的一阵恶寒,心说,还好这不是我的头发。 忽然闻得一阵磨牙声,她转头一瞧,只见苏瑶缕着自己的长发气的小脸发青,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显然是恨极了左战。 能不恨么?这里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左战这撩妹的技能装逼倒是满分,可是这撩妹的方法……实在不敢恭维。 “你……” “表妹!”表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苏瑶拽到了身后挡住。 “表哥,他轻薄我,我……我……” 表哥只用力的拽着她的手腕,不许她动弹,昂着头看向马上的左战:“这位仁兄,昨夜的事情纯属一场误会,我二人……” 大刀忽然砍了过来,一下指在他的鼻尖上,将他要出口的话顶了回去。 “误会?爷告诉你,那不是误会,爷就是看上这妞了,识相的滚一边去,否则的话,别怪爷的大刀不长眼!” 大刀就在眼前,刀尖反射着夏日的烈阳,在表哥的脸上投下些许光斑,表哥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她是我的表妹,我们已有婚约在身……” “婚约算个狗屁!来人,把他拉一边去!” “表哥……”苏瑶慌忙抓住表哥的胳膊,急的大叫:“你们别碰我表哥!” “表妹!”表哥亦紧紧的抓住苏瑶,怒视劫匪:“你们……你们这群禽兽,这可是官道!你们不怕官府拿你们吗?” “官府?”左战哈哈一笑:“那算个屁,有本事就让他们来,老子只怕他们不敢!” 左战兀自得意,身后的人却很不给面子的说:“老大,他说的不错,这里是官道若是被人发现,咱们也会有麻烦!” “老子用得着你提醒吗?”左战愤怒的瞪了那个人一眼,翻身下马,径直冲了过去,二话不说,一刀就砍在了表哥的脖颈上。 鲜血迸飞,瞬间溅了苏瑶一脸。 白芷这次离的远是以并未被波及,可是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里一下就变成了空白,刚刚还在笑着的左战怎么会忽然就发了怒,不过只手之间就杀了一个人。 苏瑶被溅了一脸的血,瞪着眼睛看着直挺挺倒下去的尸体,整个人都傻了,本就嫣红的唇因染了血而分外妖娆:“表哥……” 她虚脱了一般跪坐下来,怀里的瑶琴被她缓缓的放在身后,然后才颤抖着手去抚摸他早已定格的容颜:“表哥……” “你表哥死了,识相的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左战话音未落,忽然感到眼前一花,待他定睛一瞧,只见苏瑶径直撞在了他的刀尖上,大刀透体而出,染了血色嫣红。 “能和表哥死在同一把大刀之下,我已是……死……死而无憾。”虚弱的声音缓缓的散去,苏瑶软软的倒了下来。 左战的脸扭曲了起来,用力的呸了几声:“妈的,真是晦气!” “老大,快走吧,等会有人来了。” “妈的,用你提醒?撤退!” 第24章 血染瑶琴 人之在世,生死无常。 可无常到这个程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刚刚还是鲜活的两个人,转眼已经是容颜苍白,他们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死前的那一刻。 白芷忽然就想到了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么?本是晴朗的夏日,谁又能料到晴天霹雳不偏不倚的劈在了她的身上,谁又能料到,她会穿越至此,被困于琴。 道了一声无奈,叹了一声天意。 魂魄从他们的身体中飘出来,双手相执,四目相对,已见情真意切,生死不离。 忽而,苏瑶向她看来,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你……你是谁?” 表哥亦循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有些不解:“表妹,你说什么?” 苏瑶没有回答,只转目瞧着地上的灵悠琴,她的鲜血在地上蜿蜒,血染瑶琴,悲凉无奈。 白芷想了想:“我住在这琴里。” 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没弄懂自己的身份呢,说她是鬼可她不怕光,说她是人可她没身体,只能先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苏瑶惊愕的捂住了红唇,轻声说:“莫非……那个传说是真的,灵悠琴真的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你是琴里的神仙?” “不不不,你可别胡说,其实我跟你一样。”白芷连忙摆手,神仙什么的不好惹啊。 苏瑶却好像没听她说话一样,抓住表哥的手,激动的说:“表哥,咱们有希望了,灵悠琴一定可以实现我的愿望的,我要让那群山贼不得好死,我要让我母亲能长命百岁,我要……” 苏瑶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白芷听着不禁头疼,只怕她是真的将她看做琴里的神仙了,真以为她无所不能呢,其实她不如他们呢,至少他们还是自由的。 “表妹,你还好吧?”表哥拢着眉,心说,莫非表妹气糊涂了么? “表哥你看不到她吗?她是灵悠琴里的神仙,她肯定可以帮咱们实现愿望的。” 表哥在四下里看了看,摇了摇头。 此时这白芷也看出来了,这表哥八成是看不到她的,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苏瑶可以看到,表哥却看不到?她仔细的打量了一眼灵悠琴,脑海中光芒一闪,莫非……是因为血? 灵悠琴染了苏瑶的血,所以苏瑶能看到她,没有染上表哥的血,是以表哥看不到她? 苏瑶不再理会表哥,转而来抓她的手:“你肯定能帮我的是不是?传言说,以血为祭,灵悠琴就可以实现愿望,你是琴里的神仙,一定可以让那些坏人遭到报应,我愿意把我所有的血贡献给你,你帮我吧?” “……”以血为祭?这是谁胡扯的!不过现下里情况诡异,如果不是以血为媒那为什么苏瑶能看到她,表哥却看不到?可是如果以血为媒的话,那……这灵悠琴不成凶器了吗? 噗通一声,苏瑶跪了下来:“我求你了,你会帮我的是不是?你想要什么,你自己拿去,只要能帮我报仇,帮我救活我母亲,我什么都答应你!” 苏瑶是个真诚的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仿徨无措,却又像是抓到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用尽全力。 白芷无语,慌忙去扶她:“你先起来,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其实和你一样的,我也是个鬼,我只是被困在这里而已……” 解释半晌,那苏瑶却是不听,只一个劲的求她,求的她都不好意思了,只想着,怎么那黑白无常还不来? 忽然,苏瑶说:“我知道,你一定能帮我,先前你不是帮了柳月娘吗?” 白芷心中一惊,这苏瑶怎么会知道柳月娘的事情?又如何知道是她帮了柳月娘? “我都知道,倩儿姐姐都告诉我了。” 昨儿晚上出了事,苏瑶一直说自己害怕,倩儿于是和她睡在了一个屋里,想必正是那个时候,两个人说了些悄悄话,倩儿将柳月娘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她。 这倩儿怎么一点心机都没有,随便一个人就什么都告诉人家!白芷郁闷腹诽。 “你别埋怨倩儿姐姐,是我问起的。” 苏瑶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抹了抹泪说:“柳月娘死而复生回来报仇的事情早已传遍了东国,我听说倩儿之前就在柳镇,一时好奇便随口问了,昨儿得到了倩儿姐姐的确认,今儿又瞧见了你,如果我没猜错,想必正是你帮了她,我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 白芷近来看得人哭的多了,约莫也攒出了点经验,这苏瑶哭的情真意切,想来是真的有心愿未了,她不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远处,表哥亦跪了下来:“我虽看不到你,但是我一样求你,你想要什么你说,但凡我拿得出,我定全部奉上。” 他说着忽然眼前一亮:“对了,你不是要鲜血么?你要多少,你随便拿,随便喝……” 白芷身上一寒:“够了,我答应了……” 喝血这种恶心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她再不答应,只怕他们都要把自己煮了肉给她吃了,这两个人真是把她看成神仙么?难道不是喝人血吃人肉的妖怪? 苏瑶自是高兴,拽起了表哥说:“表哥,她答应了,答应了……” 白芷一时无奈,不过转念一想,帮他们倒也没什么,苏瑶的身体肯定能被她利用,到时候她完全可以用苏瑶的身体去尚京,或者再把灵悠琴送给别人,只是……她现在总有一种柯南附体的感觉,感觉灵悠琴到谁手里,谁就要倒霉的样子。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天空中同时出现了空灵的乐声,她听那声音熟悉,仔细一想竟是上次听过的招魂般的铃铛声。 她本是有话要问黑白无常,却见小路的尽头烟尘弥漫,一个人骑着快马赶了过来,照这速度,只怕几息之间就能到得她的跟前,她既然答应了苏瑶便不能言而无信,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附身到了苏瑶的体内。 甫一进入身体便感觉到眼前一黑,头脑一晕,待得白芷恢复过来,睁开双眼,只见面前正停着一双黑靴…… 第25章 陈三 面前的男人生的剑眉星目,四方脸,虎背熊腰,居然有几分浩气凛然,可白芷却清清楚楚的记得他,他就是那会提醒左战的那个男人,也是那山贼中的一员。 白芷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心中疑惑不已,被捅了那么大一个窟窿,这姑娘怎么还活着? 白芷忙捂着伤口装出虚弱的样子,问他:“你不会是来补刀的吧?” 男人回神,摇了摇头:“我是陈三,本是想回来埋葬你们……可是你……” “我……”白芷有点尴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你倒是命大。”陈三并未纠结她为什么会没死,只从怀里拿出一瓶药递了过来:“自己敷在伤口上,找个大夫好好的诊治一下,早些离开吧,以后再不要从这里过了。” 唔,他居然要救她?莫非山贼窝里还能有好人? 白芷接过他的药放进怀里,抱起灵悠琴往河边走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从马背上抽出一张席子来把表哥的尸体裹了起来,这个人虽是山贼,却好像并没有那么坏。 在河边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苏瑶胸前的伤口就露了出来,那伤口约莫两寸左右,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看上去触目惊醒,清理之后,倒是再没有新的血液流出来,白芷估摸着可能是她的血已经流干了。 纵然如此,她还是往伤口上洒了一些药粉,撕了一块布裹起来,然后才穿上了衣服。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特意摸了摸苏瑶的脉搏,毫无意外的同样没有脉搏心跳,看来这身体和柳月娘是一样的。 白芷郁闷,暗道一声倒霉,难道就不能有个活人让她附体吗?转念一想,她这想法可太恐怖了,这在修仙文里叫夺舍,是要天怒人怨的。 慌忙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了出去,掰着手指细细的算了算,柳月娘的身体不过撑了五六天左右,苏瑶的身体八成也就这样。 这样算的话,时间根本不够嘛,五天,就算她飞着也到不了尚京,看来还是要早做打算。 回到小路上的时候,陈三已经没了影,表哥的尸体也不见了,估摸着可能是被他带走了,这陈三怎么这样,苏瑶怎么说也是表哥的亲人,居然一声招呼不打就把人带走了,她还想着把他们葬在一起呢。 额……算了,她现在还什么都碰不到,想挖个坑恐怕都不行。 现在还是先想想苏瑶的愿望吧,细细一数,这苏瑶许的愿望也太多了,什么帮她报仇,给她母亲治病,让她弟弟成才……这丫头难道没听过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么? 白芷有点头疼,想了想,给她母亲治病之类的事情不太现实,最现实的还是帮她报仇,可是……那是强盗窝……难道要她拿着大刀去单挑强盗么? 那就不是单挑了,而是群殴好不好,而且很明显的,她才是被殴的那个。 “师父,最近这边不太安稳,咱们要不要走快一些?”一辆马车不急不忙的从旁边驶了过去。 “不必,这是官道,劫匪想必不敢来这边抢劫,只有抄近路的人才最危险。”这声音似冰如玉般干净清冽,亦如冰似玉般透出几分清冷。 这人说话的声音甚是特别,白芷听着有些耳熟,似是在何处听过,可是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只能把目光投向那马车。 赶车的小童叹了一声,抱怨道:“这里这么乱,东国的官府也不管一管。” 马车的帘子打了起来,伸出一只白皙手掌来,只听那清冷声音说道:“此山高耸入云,丛里茂密,山路奇特,青林寨位于中部山腰之上,属易守难攻,除非智取,否则东国派再多的兵亦难以拿下。” 智取!白芷只觉醍醐灌顶,一时喜上心头。 她虽然没有力量和山贼正面相抗衡,但是可以混进去啊,那个左战一看就是个好色胚子,以苏瑶这张脸迷惑他一下想必也不难,只是……这件事还要有官府配合才好。 想到这,她带上瑶琴,拿上包袱,径直向着前面的镇子行去。 青镇的父母官姓关名邱,据说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在位五载已经做出不少的业绩,可唯一的心病就是这青林寨,虽数次请朝廷派兵剿灭,却碍于山贼所处地理位置,终究毫无建树。 白芷瞧着府衙门口的牌匾有点纠结,她毕竟是女儿身,就这样正大光明的进去,会不会被人轰出来? 正在纠结之时,目光一转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街道上一闪而过。 虽然不过一闪,她却还是认出了他,那是个小个子,正是先前跟在左战身边的人,是山贼! 可他好像并未注意到白芷,而是匆匆离开了,看那方向似是出了城。 白芷不曾想这里会有山贼,但这件事也给她提了醒,为防万一,她先绕到了府衙的后街。 本是想找个僻静的不易被发现的地方悄摸的进去,可是刚刚走到府衙后面的街道,却听到了压低的说话声。 她忙躲起来去听,只听一个男声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附身于琴之后,白芷对声音也更加敏感了些,此时听到这个声音顿觉几分耳熟,于是探出头去仔细去瞧,一看之下却是一愣,那个人竟然是……陈三! 这里可是府衙的后街,他一个青林寨的匪徒来这做什么?自投罗网吗?还是觉得自己活得太痛快了,所以来找点不痛快?或者是……难不成做了一次好人好事就当自己洗白了? 这时,另有一声长叹传来,她忙凝神去听,只听那人说:“青林寨易守难攻,先前几次强攻皆没有起到效果,反倒损失了不少人,更让那些盗匪猖獗起来,大人此时亦是无计可施,这件事还是往后推一推吧,待得什么时候有了必胜的把握……” “把握把握!若是凡事都要把握,还要我等做什么?今儿又死了一个人,若不是那个姑娘命大,只怕也是死了!再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三显然是怒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了不少。 另一个人忙说道:“陈兄弟,你别喊了,若是被人发现,你这步棋可就白费了,你别急,先回去稳住左战,待得圣上派兵前来,到时候咱们再里应外合,定然拿下青林寨。” “于大哥……”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回去吧,以后等我消息,千万不能擅自回来。” 说罢,转身进了府衙。 白芷躲在小巷的墙角,长长松了一口气,心说,原来这陈三是府衙在青林寨的内应,难怪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正气,不过话说回来,府衙怎么会派他去呢,他这样的人去到青林寨,很容易被人识破的吧? 第26章 美人计 本以为山重水复疑无路,不想柳暗花明又一村,这陈三居然是府衙在青林寨的内应。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看着陈三和人说完了话,转身要走,白芷慌忙跟了上去:“陈三!” 陈三一惊,猛然回首,凛凛寒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怒目瞪了过来。 白芷心中一惊,竟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脖子,那一个瞬间,她还以为陈三要杀了她呢。 陈三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问道:“是你?你怎会在此?” “当然是来找你的!” 苏瑶是女子,身份多有不便,纵然去求官府,只怕也得不到官府的援助,如今有陈三这个助力在,她倒是省了很多事,只要跟着他,进青林寨,拿下青林寨的匪徒几率大增。 白芷话音一落,陈三居然后退了一步,一脸谨慎的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怎么了?难道她刚刚表现的太热情,把他吓到了? 想到苏瑶面对表哥还有倩儿面对万阳时的那种矜持娇羞,白芷立刻后悔了,肯定是她表现的太热情突兀,把他吓到了。 她也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解释道:“那个……我……我没有恶意。” 陈三又愣了一下,然后才收起了戒备彻底放松下来,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我……我想跟你进青林寨!”思量再三,白芷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他先前给过她疗伤药,虽然他想救的人已经死了,但是终归算是半个救命恩人,现在她更是有求于他,那自然“真诚”最重要。 陈三眉头一蹙,不悦道:“你刚刚都看到了?” 白芷点头。 陈三的手一下放到了他腰后的大刀上,紧紧的握住了刀柄,一脸严肃,定定的看着她。 她亦静静的看着他,陈三是官府的内应,而且不是那种泯灭良知的人,她相信他肯定不会动手,是以,也不闪躲,只和他对视着。 果真,片刻之后,他缓缓的放开了刀柄,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吧,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你以后不要再出现。” “我走可以,但是你要和我一起走。”白芷想到刚刚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匆匆出城的小个子,那个人形迹可疑,一路狂奔,显然是着急的,想必他是发现了什么。 陈三却不知道她正在想什么,只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白芷来不及过多解释,只能道:“我刚刚看到一个山贼匆匆出城,只怕是发现了什么,咱们还是先换个地方说话吧。” 说罢,兀自在前面走着,走了几步之后果真听到陈三追上来的脚步声。 两个人在城外找到个破败的小庙躲藏起来,在窗子下待了一会,就看到先前的那个小个子带着山寨里的人伪装进了城。 “怎么样,陈三,我没骗你吧?” 陈三兀自不言,垂眸想了片刻问:“你去青林寨做什么?那里面可全是大男人,没一个好人。” “谁说的,你不是好人吗?”她斜睨他一眼。 陈三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阴沉,片刻后,他缓缓的道:“你见过见死不救的好人吗?” 看来他对于自己先前没有救苏瑶和表哥的事情是有些内疚的,白芷叹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说:“你想不想,早些完成这个任务?消灭了青林寨,还这里一方安宁?” 陈三定定的看了她良久,缓缓点头:“自然是想。” 他长叹一声,继续道:“我混在青林寨半年之久,可这山寨布局巧妙,防守严密,可以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要想消灭他们,谈何容易。” 白芷微微摇头,自信一笑:“你先前没有这个机会,以后可能也没这个机会,可是现在,你却有个机会。” 陈三打量着我,一脸好奇,沉吟片刻才说:“你的意思是……你?” 她点头:“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有些自恋,但是男人对女人,通常都没什么防备心。” 陈三沉默了,只是一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她,好像在评估什么一样。 白芷被他盯得心里头毛毛的,隐约有些不高兴,她不太喜欢被人像论斤称两一样的评估,于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你这样看我做什么?要合作就合作,不愿意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陈三皱了眉:“你把它看成合作?” “要不然呢?”白芷挑眉恍然:“哦,不叫合作,你做这件本来就是应该,而且你还不小心暴露了,那……应该叫我帮你才对,那如果你安全脱困之后是不是该付给我报酬?” 陈三貌似有点无语也有点头疼,八成他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像她这样找死的姑娘,居然把自己往山贼窝里送,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来我想不和你合作也不行了。” 白芷点头:“那是自然,我觉得你现在还想找一个像我这样不要命,肯拼命帮你的人,恐怕不容易吧?” 陈三无奈点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混进去?” “因为……表哥死了!”从根本上来说,她自然是为了帮苏瑶完成遗愿,苏瑶许了那么多愿望,她虽然无法全部完成,可是总要完成一样吧?否则也是心中难安。 不知道怎么了,白芷总觉得她一许愿,她就欠了她什么一样,有种不由自主的想去完成什么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很不舒服。 她郁闷的抓了抓头发,究竟哪里不对劲呢?想了半晌没想出来,转眼又看到陈三正在盯着她,一脸探究。 “你又看我干什么?” 陈三摇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你表哥。” 白芷点头,这没什么好否认的,苏瑶和表哥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起来的,两个人自然是情深意重,所以苏瑶才会毅然决然的追随表哥赴死。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美人计。 白芷当即把自己的计划简单的一说。 陈三听罢,忽然笑了,他打量了她一眼,道:“如果这样的话,你可能要吃点苦头了。” “啊?”白芷不解的看着他,却忽然感到脑袋一晕,眼前一黑,一下就躺在了陈三的怀里。 这混蛋,居然偷袭! 第27章 混入 白芷的计划是这样的:让陈三谎称,他去府衙是因为发现了她,为了抓她才去的,然后再把她带回去将功赎罪,这样一来,既可以摆脱陈三叛徒的嫌疑,白芷也可以顺利的混进去。 当然这以后就看他们各自的发挥了,能忽悠到什么程度,但看个人口才。 只是,白芷没想到陈三会如此的认真…… 她眼睁睁的看着陈三把苏瑶的尸体和她的行李尽数搬到马车上,顿觉无语。 想让她昏死何必打晕呢,你说一声,她自己离开苏瑶的身体不就好了!害她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马车很快就到了青林寨的山脚,陈三刚刚停了马车,一伙山贼从山寨中冲了出来,瞬间将他包围,看那气势,和抓叛徒也没什么区别。 陈三倒是不慌不忙,反倒笑了起来:“诸位兄弟这么热情啊?” “狗屁,谁跟你称兄道弟!你个叛徒……”小个子一下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指着陈三破口大骂,噼里啪啦,仿佛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堆。 他比陈三矮一个头,骂起人来却极有气势,指手画脚,上下纷飞,口水乱喷,简直和骂街泼妇毫无二致。 陈三只安静的听着,任凭他骂街如山倒,我自巍然不动。 待得小个子骂的累了,喘着粗气怒吼一声:“把他给我绑结实了,押上山,但凭大哥发落!” “等一等!”陈三终于发话了:“猴哥,您好像误会了,我去府衙并不是为了告状,也不是做了叛徒,我是为了去抓她!” 这一刻,陈三的声音变得沙哑浑厚,一股乡土的憨厚气从话语间露了出来,白芷暗道之前真是小瞧了他,想不到他装憨傻也装的这么像,难怪能打入青林寨呢。 马车的帘子打了起来,小个子探头进去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脸瞬间就青了,后退两步指着陈三手指直哆嗦:“你……你这家伙怎么把死人弄回来了?” 陈三解释道:“不,她并不是死人,她还活着。先前大哥派我去处理尸体,我到的时候那两具尸体都不见了,我仔细搜索了周围,居然在路边发现了残留的血迹,一路寻找,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这个女人却正在那埋葬那个男人。” 他仿佛心有余悸一般长长出了一口气:“我当时吓得要死,还以为大白天诈尸了,后来我才发现这女人根本没死!我想着老大不是喜欢她吗?于是就把她抓了回来,献给老大。” 这陈三的谎话编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白芷听到了最后一句,不禁翻了个白眼,心说,这陈三难道是双重人格吗?要不然怎么装猥琐也装的这么像呢? 小个子听罢,咧嘴讽刺的笑了一声,打量了陈三一眼:“你倒是机灵,可我看着,这人一动不动,现在不会已经死了吧?” 他说着掀起了帘子又看了进来,不屑的撇了撇嘴。 “没有没有,我怕她逃跑就把她打晕了,我这就叫醒她。”陈三在苏瑶的肩膀上拍了拍。 白芷慌忙回到苏瑶的身体,装着悠悠转醒的样子,睁开眼睛左右看看。 小个子一下凑了上来,那张脸几乎和她贴到了一起,她下意识的往后一闪,警惕的问:“你做什么?” 他一下缩了回去,打量了白芷一眼,冷笑一声:“被伤成那样都没死,真是命大。” 说罢,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女人,居然是个没死的女人。” 白芷有点无语,心说,他不会是猛然看到我死而复生被吓傻了吧? 小个子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不过眨眼间已经在眼中转了好几圈,忽然,他嘿嘿的笑了起来:“陈兄弟啊,是我误会你了,你看你抓了她半天,又一路劳碌奔波只怕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可是,她……” “她……就由我帮你送到大哥那好了。”他拍着陈三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放心,我不会贪墨你的功劳的。” 陈三似乎想拒绝,可是又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看向了白芷。 白芷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陈三倒也不犹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猴哥说的对,这小娘们贼着呢,抓她我可是费了大力气,现在也是累了,那兄弟我……先回去休息,她就麻烦猴哥照料了。” 小个子又拍了拍陈三的后背,笑着说:“你放心,猴哥我一向最会照顾人了。” 陈三不再多言,只递给白芷一个小心的眼神,径直上了山。 送走了陈三,小个子转头对白芷道:“小娘子,下车吧,到了家门口了,就别让兄弟们动手了,否则,可不好看了。”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残阳的余晖映照在西方的云彩上,洒在翠绿葱茏的山林里,化出浓淡有致的油墨,仿佛一幅夕阳的水彩画,自是美不胜收。 白芷本就是为了混入山寨而来的,此时自然也没甚可犹豫的,把包袱甩在肩上,抱起瑶琴,跟着小个子上了山。 山路蜿蜒崎岖,虽然铺有石头台阶,却也能看出这山的陡峭来,山路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最窄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峡谷,两侧都是两人高的岩石,峡谷中只能容一人通过,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石头上一边站着两个人,均是手提弓箭,她从下面粗略的瞄了一眼,虽然具体多大看不出但是那小峡谷已经是狭长无比,足有二三百米之长,那石头上面的平台必然也不小,这石头简直是个天然的防御平台,前面顶上盾牌,后面的人随便乱射,也能把进攻的人射死在这外面。 而这种东西,在这里并不是唯一的,可以说每前进个四五百米就会出现一个类似于这样的东西,白芷估计这山寨应是利用了这座山的奇特地形来建造的,围绕着这寨子的只怕都是这种东西。 难怪他们进攻了那么多次,都是无功而返,这种情况下,除非他们从天而降,采取奇袭,否则再多的人也不过枉送性命。 第28章 自己送上门 小个子不愧被人称为猴哥,真是猴精猴精的,打发了陈三去休息,他自己跑到左战跟前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竟是去找左战讨赏的。 白芷看他那得意的样子,不禁暗自翻白眼,照他这样说,此次能抓到她全是他的功劳,已经和陈三一点关系都没了,不过幸运的是,他也没提陈三去府衙的事情。 左战听罢,哈哈笑了起来,拍着猴哥的肩膀说:“猴子,你这次干的不错,我原本还以为是那个人是个江湖骗子,想不到他这卜卦还挺灵!居然说来就来了。” 猴子点头哈腰的笑着:“正是,正是,早知他卜卦这么灵,咱就应该把他请上山,好好的为咱们这山寨卜几卦!” 左战一瞪眼:“你懂个屁,那位可是世外高人,连谊国皇帝都得敬他几分,你敢把他绑上山,你不想活了?” 猴子依旧讨好的笑着,眼睛一转,激灵的说:“谊国皇帝怕什么?咱们在这青林山这些年,东国皇帝又派了多少人来?可谁又能奈何咱们?以我看啊,他回去的时候想必还会从此过,咱们到时候再抓了他,就捆到咱们山上,此处山高水远,他谊国再强大却也鞭长莫及,定不能奈我何!” 左战听罢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一手掐着自己的下巴,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 白芷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就是实打实的山贼,一想到什么事就是抢了、绑了。 听他们这话,这个给他们卜卦的人很明显不是东国人,应该是谊国人才对,一个连谊国皇帝都要给面子的人,他们绑到了东国,那谊国肯善罢甘休吗?回头再挑起两国战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卜卦的人是谁?又给他们卜了什么卦,怎么这左战提起来就兴奋成这样? 白芷无从想起,是以并不知道,但是有件事她却知道,那个卜卦的人马上要倒霉了,不过谁让他帮山贼卜卦了,他活该! “猴子,你说的有道理,让兄弟们警惕起来,加强巡逻,若是看到他,二话不说先绑上山!” “好嘞!”猴子兴奋的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回身问:“对了,老大,那件事可要准备?” 左战沉吟片刻,又看了看白芷,脸上就露出几分淫笑来,直把白芷看的寒毛直竖,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准备,叫兄弟们马上准备。” 猴子连连点头:“是是,这就是去准备,保证给老大弄得风风光光的。” 猴子一走,左战立刻恢复了自己严肃的样子,两条粗重的眉蹙了起来,连在一起像是一条黑色的毛毛虫,他似乎是有话要跟白芷说,可是没开口却先得意的笑了起来,笑道:“美人,你跟我那可是天意,天命不可违,你就乖乖的从了吧。” 咦?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她还没开始用美人计,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虽然白芷一开始就是抱着搞定他的想法来的,可是总觉得如今这情况有点诡异。 “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等过几年时机一到,我拿下东国也捞个皇帝来做做,到那时候你就是皇后了!” 白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的耳朵没毛病吧?这山贼是不是疯了?他还想做皇帝?莫非这就是那个人卜卦的内容?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卜挂的江湖骗子可太能扯了。 白芷虽然来得时间不久,可也听说这东国的皇帝,那皇帝时年不过二十五,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而且这东国皇帝慕流沉是个很励精图治的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放过了青林寨,但是别的地方的山贼都被他消灭的差不多了。 这样一个人,要把他拉下马,只怕不容易。 白芷想着,又看了看得意的左战,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那个江湖骗子好像不是在给左战卜卦,而是给左战挖了一个很大的坑。 “怎么样,美人?”左战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肩膀,问道:“你可愿意?” 白芷推开他,冷笑道:“若我不愿呢?” 左战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愿?不愿也由不得你!你以为我这青林寨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可没这样认为,再说,她既然敢来,也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自也未曾想过全身而退。 “我不过是问问而已,你何必生气,若是真的想你说的那样,可以做皇后,我又怎么会不肯呢?” 左战眼前一亮:“不错不错,再等几年,时机一到,我就抢了那狗皇帝的龙椅,到时候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你这话说的倒是好听,可我不明白了,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能做皇帝?” 左战背过手,昂头挺胸,几分倨傲,说道:“我找人卜过卦,他说我又帝王之相。” 帝王之相?那卜卦的八成是眼瞎了吧?你能想象到蜡笔小新登上皇位的模样么? 白芷强忍住笑意:“你既然有如此大的志向又何必娶我这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呢?你若做了皇帝,将来还不是有大把的姑娘让你选?” 左战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给我卜卦的人说,我这山寨之所以没落是因为只有男人没有女人,阳气太盛,所以呢,我必须娶个娘子来调和,这样就能改命,我的皇帝才能做得更稳。” 白芷一听差点吐血,你们几百人的山寨,她就一个人,中和个毛线啊! “这给你卜卦的那个人,他的卦很灵么?”白芷私心里认为这件事就是胡扯的。 “灵,相当的灵,号称天下第一灵卦!你知道他给我卜卦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左战语气暗含几分傲然,自是眉飞色舞,甚是高兴。 白芷瞧他完全乐昏了头,唇角一撇,讽刺一笑:“说了什么?” “他说,我要娶的娘子是个特别的人,她要应死却未死,连阎王爷都不肯收,今儿刚刚卜了卦,你傍晚就来了,这还不灵么?” 白芷听得心中一惊,如果真如左战所言,那这个人也太厉害了。 “你说的给你卜卦的那个人……是谁?” 第29章 初闻容泽 东临大陆共有四个国家,分别是:东国、南国、凉国和谊国。 其中谊国最为传奇鼎盛,谊国有个清谊观,清谊观的观主容泽,是谊国的国师,更是当今顶厉害的秘术士。 这给左战卜卦的正是这位顶厉害的秘术士:容泽。 容泽? 白芷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没从柳月娘和苏瑶的记忆中寻到他的踪迹,只能默默记在心里,心说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会会他。 容泽是秘术士,就白芷自己的研究,她被困灵悠琴八成也和秘术有关系,如果这容泽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的话,能和他搭上话,说不定自己还有救。 至于那两个世外高人什么的,她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是不要想了。 想着白芷又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想多了,她是个鬼,人鬼殊途,道魔势不两立,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容泽一刀砍了也不一定。 左战自顾自的得意,笑道:“美人,你放心,跟着我不会亏待了你。” 白芷微笑,心说,无论如何,容泽肯给这左战挖个坑,她坚决不能浪费了:“好啊,我拭目以待。” 婚期定在了后天。 这个消息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在山寨中传开了,整个青林寨像是开了锅一样热闹了起来。 为了讨好她这个新晋的压寨夫人,猴子还特意下山去抓了个小姑娘上来伺候她,可那小姑娘很明显没白芷这种胆量,上来之后吓得一直哭,结果却是白芷哄了她一天。 白芷哄她哄的嗓子都冒烟了,她偏偏不听只一个劲的哭,最后左战听的烦了,干脆叫人把她关了起来。 对此,白芷没什么异议,反倒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是不想救她,而是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实在不稳妥。 布置新房的时候,陈三抱着一堆东西过来,笑着打哈哈:“夫人好,恭喜夫人!” 白芷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定是知道了容泽卜卦的事情,此时在笑她自投罗网,不禁瞪他,冷笑:“那还要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啊。” 陈三收起了笑容,把怀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开口道:“这是寨主挑的喜服,这附近成亲的姑娘不多,时间太紧,抢不到好的,夫人就凑合一下吧。” 有那么一刻,她总觉得这陈三已经被山贼给同化了,什么都用抢的,喜服居然也抢?真是太不要脸了! 白芷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接,可现在很明显不是矫情的时候,只能从他手里接过喜服,心说,被抢的姑娘你可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心里一划,陈三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在她手里,白芷拢在手心一摸,便知道那是一个纸包,定是她先前跟他要的蒙汗药。 幸好,他还记得,否则的话,白芷八成要跟他翻脸了。 “不要省。”陈三嘀咕了一声,这才去帮忙布置新房了。 白芷明白他的意思,陈三怕她吃亏,所以多给了些,让她一次毒晕左战。 白芷本来也没想着省,这两天在这山寨听多了左战的英勇事迹,她对他也有了个大致了解,因此越发谨慎。 原来,这左战是曾经参加过边疆战事的,本也小有成就,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青林山落草为寇。 传说中这左战功夫了得,力能扛鼎,虽然她觉得这话有点夸张,可不能否认他功夫了得这一点,毕竟当初杀死表哥那一刀他砍得毫不犹豫而且恰到好处,这绝对是身经百战才能练出来的杀人技术。 “夫人,你在想什么?” 自那天答应了左战之后,这左战便开始唤她夫人,好像娶了她,他就能真的做皇帝一样。 白芷把纸包藏好,笑道:“喜服送来了,我正想带回去仔细的瞧瞧呢。” 左战一听,大手一挥,傲然笑道:“本寨主可是抢了两三家才抢到这么满意的喜服,夫人自然该好好的看看。” 抢东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白芷对山贼的逻辑有点无语,只能抱着衣服说:“好,我这就回去看看。” “大哥,大哥……”猴子跑了过来:“大哥,您要的媒婆抓来了,您去看看哪个合您眼缘?” 左战瞪他:“老子又不是要娶她,有什么合不合眼缘的!找个手脚利索的,口齿伶俐的就行了,要是像先前那种小丫头片子一样干脆直接砍了!” “是!” “等一等!”他们这些山贼完全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白芷却听着十分的不舒服。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猴子回过身笑道。 她想了想还是转向了左战:“你我明日就要成亲了,那是喜事,怎么能打打杀杀的呢,多不吉利?” 左战哑了一下,拍了拍脑袋说:“是是是!夫人说的有道理,明儿是大喜的日子,的确不能见血。” 白芷点头,继续说:“更何况,明媒正娶乃是正途,这媒人虽是三姑六婆之流却也不能怠慢的,咱们既然要明媒正娶,那该做的自然都要做足了。” 左战笑着问:“那夫人的意思是?” “该给的钱给足了,该给的礼也给了,那媒婆自然会好好的办事,若是一味威胁,明儿要是出了问题,因此耽搁了你的大计,反倒得不偿失。” 左战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道理,照夫人的方法办,那媒婆要多少加倍给她!” 猴子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仿佛不敢置信:“大哥,一向都是咱们抢别人的钱,咱们什么时候给别人送过钱啊?” “以前那是以前,如今却是我和你家寨主成亲,那能一样吗?”白芷瞪他,暗道这猴子怎么变得这么没眼力。 猴子顿时哑了,看向了左战。 左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满脸是花:“是是是,夫人说的对,成亲怎可怠慢,一切都按照咱们东国的礼节来,猴子,还不快去准备。” 猴子应了一声,嘀咕着走了。 左战笑眯眯的搂住她的肩膀:“夫人,端的是贤惠,倒是叫相公我等的心痒难耐,可是等不及明天了……” 白芷忙捂住他凑过来的嘴:“等不及也得等,这是规矩!” 第30章 你又调皮 傍晚,残阳如血。 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红,西边的天仿佛都烧成了一片,看上去既凄迷又漂亮。 “新娘子,时辰到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白芷回眸看去,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朵大红花,有点艳俗。 不知道是左战付了双倍银子的缘故,还是她本身对白芷这压寨夫人也有点敬畏之心,和蔼的笑容里隐藏了几分讨好意味。 白芷接过她手里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心中自是五味杂陈,前一世,她倒是交过一个男朋友,可是从来没有结过婚,想不到穿越过来之后倒是头一次做了新娘子,只可惜,所嫁却非良人。 一时,竟有些唏嘘。 “新娘子,这时辰……马上就到了。”媒婆似乎不太敢跟她提,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您该盖上盖头准备准备了。” 白芷抬眸看去,心道,今天晚上注定不会平静,这媒婆虽然是三姑六婆的行当,可家里也有亲人,上有老,下有小,自也有她的不易,我不能无辜牵连她。 想了想从梳妆台里拿出一个金簪子来递给她:“王媒婆,这个您收着。等会拜了天地,也就没您什么事了,你就抽个时间自个下山去吧。” “这……这怎么能成?晚上……” “拜完堂应该也没你什么事吧?你总不能还要观摩我洞房吧?”白芷斜睨了王媒婆一眼,顺手抖开盖头往脑袋上比划着。 王媒婆的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尴尬的笑了笑:“那自然不能,可是寨主不是说,都要按规矩来吗?” “我和他有自己的规矩,不用你管,这里是土匪窝,你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恐怕,你的家人亲人也在盼着你早点回去吧?” 经她提醒,这王媒婆好像才反应过来,忙点了头:“是,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什么菩萨心肠,她可没那么伟大。 白芷自也不去理会她的恭维,盖上了盖头,向外面走去。 青林寨中锣鼓喧天,一阵阵鞭炮声响彻云霄,正是夕阳西下,脚下的路仿佛都映照了西方的残阳,化出一抹血红来。 拜堂是在青林寨的聚义堂举行的,人群热闹的起着哄,可白芷耳力了得还是灵敏的从起哄声中捕捉到了陈三的几声轻咳。 这是她事先和他约定好的信号,是指他已经和外面的人联系好,早已准备妥当的意思。 如此,白芷更是放了心,只安静的拜了堂,跟着媒婆回到新房,她估摸着左战还要在外面喝会酒,便掀开了盖头对那王媒婆说道:“这里已经没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王媒婆还有点为难,左顾右盼,踟蹰不前,自是不敢离开。 “你放心,他事后不会找你麻烦的,你安心离开就是了。至于这一路上的守卫,你只要拿两坛酒过去,告诉是寨主犒赏他们的就是了。” 王媒婆倒是胆子大点,听她说的这样肯定,便也放了心,笑着退了出去。 白芷听她脚步声匆匆,想必是离开了,这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放在酒里,想到陈三和她说的不用省着,便一股脑的都放了下去,然后用力的摇晃了几下,倒出一杯看了看没什么问题,再放回原处。 刚刚把东西放好,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你们这群小猴崽子,寨主我好容易成亲,你们居然想灌醉我,寨主我时候那么容易醉的人吗?滚滚滚,谁敢在这听墙角,小心我打折你们的腿!”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吱呀一声。 一阵风吹来,白芷头上的盖头被吹起,缓缓飘落到了地上,一股浓厚的酒气迎面扑来。 她忍不住皱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那媒婆呢?”左战坐下来问。 白芷轻笑:“我让她早点离开了,有个陌生人在,总觉得心里别扭的慌。” “倒是夫人明白我的心,知道我不喜欢她这种三姑六婆啰嗦。”他说着就搂了上来,唇也凑了过来。 白芷慌忙躲开他,走到桌旁倒了两杯酒:“虽然媒婆不在,但这规矩不能废,合衾酒总要喝的吧?” 左战有些不耐烦,拿过酒杯一饮而尽,随手把空酒杯往身后一扔就扑了过来,白芷慌忙递上自己的酒杯:“夫君,妾身不胜酒力,这个也麻烦你了。” 左战虽有不耐烦,却还压着自己的性子,只是笑了笑,抓着她的手把酒送到他的唇边:“小辣椒,你又调皮。” 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一种恶寒感觉瞬间走遍全身,心说,如果不是为了灌醉你,老娘绝对不受这种委屈。 眼看着他又要扑上来,白芷忙拿起一旁的酒壶,顺口扯谎:“这个,合衾酒是要喝完的,否则的话好像不太吉利。” 左战直接拿过酒壶,打开口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气。 白芷看他喝的那么豪爽,顿时郁闷了,这左战的酒量不错,不知道她放的药量够不够,万一他喝完了还不晕,那她不是要倒霉了? 想着白芷下意识的向门口退了两步。 忽然左战猛然停了下来,随手一抹自己的嘴巴,一片白色粉末出现在他手掌上:“这是什么东西?” 白芷暗叫一声糟糕,那药粉居然没有完全融化,而是沉淀在了酒壶底,这下糟了。 她一惊之下,快速向外跑去。 左战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白芷心中暗骂,早就说过这喜服不好,太过拖沓,那衣摆长的跟孔雀尾巴似得,这下真的糟了! 左战力气极大,一双胳膊仿佛铁臂一般掐住她的脖子:“你这小****,给老子喝了什么?” “放开我!”白芷虽然不用呼吸,可是用着这身体的时候倒是和本人一般感同身受,自是觉得脖子间难受之极,仿佛要被他勒断了。 “妈的,你这小****,枉费老子好心一切依你,你居然敢在酒里下药,老子今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着用力一甩,苏瑶瘦弱被他一下甩到了方桌上,紧接着他重重的压了上来…… 第31章 出逃 左战浑身满是肌肉,肉块如铁一般的结实,白芷推也推不开,踹也踹不动,心念一动,从苏瑶的身体中脱离出来,苏瑶随即软软的瘫在了桌上。 左战好像发了疯一般,眼睛都是血红的,只顾着去撕她身上的喜服,对于她的生死自不在意。 白芷看着心急,虽然是苏瑶许愿,但她也不想苏瑶受到侮辱。 在房间中左看看右瞧瞧,忽然瞧见桌上放着一个花瓶,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捞,用力的砸在了左战的脑袋上。 只听咣当一声,左战身体一震,随即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苏瑶的尸体横陈在桌上,左战则昏倒在地上,白芷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居然可以拿起东西了? 她试探性的摸了摸桌子,手却一下穿透了桌子。 看来是她想多了,刚刚可能是个意外,忽然她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想必是有人来了,白芷来不及细想,慌忙回到苏瑶的身体。 门咣的一声就被人大力踹开了,陈三一下冲了进来,瞧见房中的情景却是愣了一下,指了指地上的左战:“你弄得?” 白芷严肃点头。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我原怕你吃亏,倒是小瞧了你。” 陈三拿出绳子把左战结结实实的捆在床上,说道:“咱们的人已经攻上来了,你快和我离开这。” 白芷早就拿好了行李、瑶琴就等着走了,他一开口,慌忙点头。 出得房间,才看到这青林山上已经是火光漫天,四面八方皆传来了打杀声,好像整个山寨都被人包围了。 她忽然想到先前被抓上山的小姑娘,问道:“对了,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陈三顿了一下,但是脚下未停:“你放心,我先前已经趁着他们喝酒的时候将她送下了山,现下就剩你一个了,你快和我走吧。” 白芷自不再担心她,连忙提着裙子跟在他身后,陈三并未带着她走上山的路,而是向山上走去,据他所说,这山的地形和布局的确很不错,但是有利便也有弊。 只做防守敌人的确难以攻破,可是一旦敌人占据有利地形,这里的人反倒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那你带我去哪啊?” “带你去他的藏宝库!”陈三说着在一处山壁处停了下来,他在墙壁上找了找,找到一个圆形的机关,用力一按,只听一阵机括声响,面前的山壁忽然开出了一个口子。 “走,这边有出去的路。”陈三在前带路,边走边说:“你别看左战平时和这里的人称兄道弟,其实心里压根没当别人是兄弟,抢劫来的大部分钱财,他都藏在了这个山洞里。” 陈三打开火折子,将墙壁上的油灯点燃,火光映照之下,只见面前摆着几个大箱子。 白芷打开一个看了一眼,立刻就被里面的东西给惊呆了,那是一箱子金银首饰,女孩对于首饰之类的东西总有一种特别的偏爱,她也不例外,当即拿起一支步摇就仔细的打量了起来,那步摇是金的,上面缀着如血的红玉,在烛火的映照下闪出淡淡的红光。 “这东西一定很值钱吧?” 问了一句没听到回答,回头一瞧才发现陈三正在吃力的推着一个箱子,真没看出来这陈三也是个贪财的,她只是想拿个首饰,他居然想把整个箱子搬走? “陈三,你拿点就行了,别那么贪财,这么大的箱子没两三个人是搬不动的。” 陈三没好气的瞪了白芷一眼:“你才贪财,还不过来帮忙?出去的路就在这下面!” 咦?原来是这样! 白芷把步摇放回去,走过去一瞧,果真看到那箱子下面有个黑黝黝的洞口。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出去的路啊?”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可我在调查青林寨的时候发现他这里的财务有问题。” 白芷一愣:“……贼窝里还有账目?” 陈三一笑:“那是自然,不止贼窝里有,我们官府也有,被劫了钱财的都在官府有记录。” 原来,半年前,有一个凉国的商队经过这里,被劫走了大量的金银,陈三负责追查于是偷偷查看了青林寨的库房,结果并未发现丢失的金银,在调查中,他发现了这个隐秘山洞,后来偷偷进入,清点金银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通道。 “我想这个通道一定是左战给自己准备的逃生用的通道。”陈三打起火折子,跳下了黑洞:“左战那个家伙,先前服兵役的时候就做了逃兵,被抓之后不说反省,反倒杀了守卫就来到这青林山做了山贼,他表面和人称兄道弟,其实背地里只想拿这些兄弟做挡箭牌。” 陈三一猫腰消失在洞中,白芷连忙跟着下去,然后猫腰跟了上去,这个山洞很矮,挖掘的也十分粗糙,只能容一个人爬行前进,但是隐约可以感到这山洞是向下的。 “他这样,为什么那群兄弟还肯跟着他?” “那谁知道,不过这青林寨的人,不是亡命之徒,就是手上染了人命的,他们不在这青林寨却也没地方可去。” 白芷跟在陈三身后,爬了约莫十几分钟,只觉这山洞越走越宽,越走越高,到后来她和陈三都可以站起来走路了,又走了十几分钟,陈三说:“到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机括声音,她走出山洞,只见月光皎皎,仿若白霜。 “这是哪?” “你看那边。”陈三指了个方向,白芷定睛一瞧,只见左前方几百米的地方便是青镇的城墙。 这个地方居然距离青镇如此的近。 “遇事之后,都想着跑得越远越好,偏偏这左战反其道而行。”陈三笑了一声:“虽然他的想法很独特,可是我不得不说,这办法其实挺笨!” 白芷点头,心说这左战一定深谙“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道理。 “对了,你把表哥葬在哪了?” “嗯?”陈三不解。 “他与我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我总该看一眼吧?”白芷又想到了将苏瑶和表哥合葬的事情,心里有点郁闷起来,她那双手时而能用,时而不能用,如果让她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陈三笑了笑:“你说的对,我当初只想着快些将他安葬,却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实在太过莽撞了。” 陈三自是在前方带路,她便跟在身后,从这个地方走了十几米的距离便看到一个光秃秃的坟包堆在那,没有墓碑没有署名,若是平时从这里经过指定会忽略它的。 许是感觉到了苏瑶的心情,白芷顿觉心中酸楚不已。 “陈大哥,我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第32章 陈麒光 陈三其实并不叫陈三,他的真名叫陈麒光。 白芷自是早就猜到他的名字应该另有其他,不过从来也没想着去问,毕竟她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虽然勉强算是有点革命友谊,可她并不想去逼问别人不想说的事情。 “陈麒光,陈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苏姑娘但说无妨。”许是两个人经过这一番劫难,熟识起来的缘故,这陈麒光说话倒是干脆利落。 白芷解下了背上的灵悠琴:“我家里还有一位年迈生病的母亲和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弟,小弟如今在读书,母亲病重,我希望你能替我回去看一看他们。” 陈麒光面露疑惑,问道:“此间事了,苏姑娘不准备回家吗?” 苏瑶已死,已是彻底的回不去了,白芷虽然可用她的身体,可毕竟这只是一具尸体,她今天已经仔细的查看过苏瑶的身体了,出现了尸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腐烂,虽然有灵悠琴,却也未必能保证她顺利到家。 白芷摇摇头抱起灵悠琴:“我身无长物,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便是这个灵悠琴,这琴还要麻烦陈大哥帮我拿去当铺当了,把银子送回我家里,对了,我家是在宁和县的小苗村,就住在村口,门前一棵垂杨柳,很好找的。” 陈麒光可能被她说晕了:“可是,苏姑娘,你不打算回去?” 白芷再摇头,因无法跟他解释清楚,只能继续说:“除了这瑶琴我也没别的东西了,这荷包里还有点碎银子,就算做是陈大哥的报酬吧。” “苏姑娘,你别说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帮你送东西自然是义不容辞,可是你这琴……” 陈麒光打开瑶琴袋子,对着月光细细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我不擅琴,但是也有所了解,你这琴……放到当铺……” 他摇了摇头:“倒不如送给我吧,权当你……当给了我!” 白芷知道陈麒光是好心,世人皆信眼前所见,这灵悠琴上面的几道伤痕已然让这个琴的价值大打折扣,若是放在当铺,只怕当铺也就给几个铜板。 她只能点头。 陈麒光继续说:“你那银子我也不要,尽数给你送回去,行不行?” 白芷自不跟他矫情,点头道:“那谢谢你了,陈大哥。” “不必。”陈麒光把琴包起来,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不回去,你准备去哪?” “我……”白芷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坟包。 “陈大哥,我想单独和表哥待一会,可以吗?” 陈麒光仔细的打量她两眼,问道:“你不会想不开吧?” 白芷摇头:“没有,我只是很久不见他,有话想跟他说而已。” 陈麒光似是了然又好像还有点不放心,说道:“苏姑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这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我知道。” 陈麒光不再多言,转身走了,他倒是君子,可能是怕听到她说的悄悄话,故意多走了几十步的距离。 白芷与苏瑶二人相处时间不长,原也没什么话好说,只是觉得两个人就这样无辜枉死有点可怜,可这也许也是一种天意吧,既然天命不可违,只盼来生,他们能有个好点的结局吧。 白芷靠坐在坟包旁,然后才缓缓的离开了苏瑶的身体,苏瑶的身体迅速的开始**,不过转眼之间就好像从刚死一下过渡到了几天之后,小脸上已经被尸斑覆盖,看上去恐怖异常。 她的样子倒是和柳月娘一样,上次柳月娘的身体也是在她离开之后急速的**掉,白芷估摸着这件事还是和灵悠琴有关系,难不成这灵悠琴真是什么宝物,还有保护尸体的作用吗? 远远的陈麒光已经回了两三次头,许是终于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连忙跑了过来。 “苏姑娘!”陈麒光只一碰她,苏瑶的身体便软软的瘫倒下去,他微微愣了一下,对着月光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做捕快也不是一两天了,只消一眼便看出了苏瑶的与众不同,一时间自是难以理解,缓了好久才发出一声悠悠轻叹:“我原以为你能逃过,不想……” “苏姑娘,你在天有灵,我替这青镇的百姓谢谢你了。” 陈麒光也是个见惯了生死的人,虽说死而复生回来报仇有点不可思议,可他好像并不在乎,用随身带着的刀把坟挖开,将两个人合葬在一起。 然后又对着那坟头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头,一切收拾好之后已经是天光大亮,城门早已开启,已经陆续有人出城了。 陈麒光想了片刻,起身向青镇城门走去,进得城门,他径直走去一个棺材铺子,订了一块墓碑。 那棺材铺子的老板问他写什么,陈麒光思量半晌,却是微微摇头:“我自己来刻就好了。” 陈麒光看似粗人一个,可大刀倒是用的出神入化,在石头上刻字更是轻而易举,上书八个大字:石碑无名,恩情不忘。 笔锋有力,字体遒劲,想不到,他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而后,陈麒光回了府衙,交代完了一切,即带着灵悠琴赶去苏瑶的家乡。 苏瑶母亲卧病在床,小弟年幼,陈麒光本是不愿将苏瑶离世的消息告诉他,可苏瑶的母亲一见到他便是涕泪横流,仿佛已经知道她的女儿离世的消息。 陈麒光心知自己隐瞒不过,只能将实话告诉了她,而后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三百两银子,只说是府衙给的报酬,算是奖励了苏瑶的英烈。 苏瑶的母亲自是抱着银两痛哭不已。 陈麒光劝慰半晌,奈何自己一个大男人实在不会劝人,本是想留下灵悠琴给苏瑶的母亲做个念想,苏瑶的母亲却看也没看,只微微摇头:“瑶儿生前最爱弹琴,留下它,唯恐多思,你还是带走吧。” 白芷听得此言愣了一下,没想到,苏瑶的母亲会这样坚决,居然连个念想都不想留,不过片刻她也就明白了,苏弟年幼,她虽重病却也要撑起这个家,若是一味思念女儿,只怕忧思更重,反倒给小儿增加负担。 陈麒光心知自己无力去改变什么,只将身上剩下的银子尽数留下,又留了地址给苏弟,告诉他,若有需要可去府衙找他。 苏弟年幼,却也牢牢记下了,面色严肃的微微点头,自是连声道谢,随即又含泪道,他不盼为姐姐报仇,只求那坏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陈麒光默然点头:“你放心,善恶有报,左战不会有好下场的。” 东临大陆的七百六十五年夏末,左战这一干山贼,被押解回京,准备斩首示众。 第33章 喝骂 扫平青林寨这件事,陈麒光是立了大功的,关邱倒是没有贪墨他的功劳,据实上报了。 陈麒光得了东国皇的嘉奖,说是要上调,并命他带人将人贩押解回尚京,此事做好,即入光明府为捕快。 光明府是位于尚京的一处府衙,据说这府衙里的人都是皇上直接任命的,他们只受皇上的统辖,这些人没有具体的官职,但是却拥有查办官员的权利,上到皇亲国戚,下到黎明百姓,但凡有冤屈皆可呈报,他们会一查到底。 入光明府对于陈麒光一个小捕快来说本应是高兴的事情,可初闻这个消息,陈麒光却是眉头一蹙,竟完全没有高兴的反应,反倒是心事重重。 关邱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听说要去光明府担心了?” 陈麒光摇头:“回大人,并不是担心,只是有些舍不得青镇。” “有什么舍不下的,这青镇是个小镇,若说查案办案,还当属光明府,你放心,你在青镇立过的功,我皆给你记着呢,回头一并送到光明府,想必那光明府的人也不能小瞧你。” 陈麒光躬身称是:“多谢大人。” 深夜,陈麒光坐在床前,兀自捧着一件东西发呆。 白芷坐在他身边,好奇的看着他,陈麒光手中的是个牛皮纸的纸包,被包成四四方方的形状,纸包之上溅着些许乌黑色的小点,白芷看那东西的形状颇有些眼熟,细细一想,心说,这东西,莫不是溅上的血迹吧? 陈麒光自回到家就精神萎靡的坐在床边发呆,脸色更是一会一变,显然正是在计较什么。 时间转眼就到了午夜,陈麒光呆坐已有两个时辰之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把纸包放在床上,转而从包袱中拿出几个牌位来摆上,恭恭敬敬的上香、跪拜。 “爹、娘,当初孩儿答应你们不会再去尚京,不会再去光明府,可孩儿实是心有不甘,如今等到这个机会,孩儿只能不孝了,孩儿定会手刃仇人,为爹娘报仇,待得日后孩儿去到阴曹地府再向爹娘请罪。” 他毅然决然的说完,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然是目光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了。 白芷早已知道陈麒光父母双亡,只是不曾想过他的父母原是被人害死的。 正感叹陈麒光身世悲惨,身不由己的时候,忽然见他做出一个惊人举动。 陈麒光给父母上完了香,又从床下拿出一个旧的香炉来,摆在灵悠琴的面前,然后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 白芷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无语扶额,表示头痛,继倩儿之后又一个把她供起来的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苏姑娘,多亏了你,若非有你,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入光明府,无法查清当年真相,多谢!” 咚咚咚三声直敲在白芷的心坎上,白芷慌忙换了个位置坐着,心有余悸的嘟哝,你愿意跪那瑶琴,你随便,别跪我就成,这动不动就被人拜,会不会折寿啊? 这个念头一闪,白芷就想哭了,她已经是个鬼了,还有个P的寿命啊!想折也没的折啊! 不过被人跪拜什么的,白芷总觉得身上不舒服,是以也不想去占那份便宜,便飘然飞了出去。 这一刻,白芷未曾注意到,那香燃起的烟雾却并不像别的香燃起的烟雾那般笔直,而是斜斜的飞入了瑶琴的琴袋之中,实是诡异。 陈麒光兀自心事重重,自也不曾注意这一切,上完了香,便躺在床上睡觉去了。 第二天,陈麒光带领十几护卫押解左战等数名主要山贼,离开了青镇。 时间转眼过了十天,路程已过大半。 这一路走来,自是风尘仆仆,陈麒光原本甚是担忧,只怕青林寨尚有余孽会来劫囚,可走了这一路,倒是十分安稳。 当然这种安稳,和周围的老百姓可是分不开的。 这青林寨天怒人怨,老百姓更是恨之入骨,但凡经过一个村镇,总是有年轻力壮的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帮忙护送他们。 有些受过压迫的大家族听说这件事,甚至派了亲卫队来帮忙护送,这些人对左战的“保护”可谓到了极点。 左战兀自郁闷不已,气的差点喷血,对陈麒光更是恨之入骨:“叛徒,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定报此仇!” 陈麒光冷笑一声,喝道:“叛徒?你这人人喊杀的山贼凭什么叫我叛徒?你才是叛徒!战场私逃,为祸乡里,妄为铮铮男儿!” “呸!老子会私逃?那是他们陷害我!”左战气的面红耳赤,厉声说:“你们这些无耻小吏,自己不敢上战场,便拿老子当枪使,老子不服就诬陷老子,无耻!” 陈麒光只冷冷瞟他一眼,并不言语。 左战狰狞一笑,怒道:“怎么?被老子拆穿无话可说了?你回去问问那个梁向,他对老子可有愧?就凭他那个样子,还敢来讨伐老子,老子没弄死他,已经算他的福报……” 陈麒光领头走着,听到这话,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未等他多言,忽然捡起一块小石子,回手打在了他的喉咙处,直将左战打的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过去。 陈麒光低声喝到:“梁向将军已经于去年战死沙场,岂容你这山贼胡扯污蔑!” 左战闻之不禁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正待开口,只听陈麒光低声说:“堵了他的臭嘴,两日内不许给他吃饭!” 立刻有人跳上囚车,塞了块破布在他口中,左战挣扎不过只能瞪着牛眼看着陈麒光,那脸色已然变作了青紫,可眼中竟满是不敢相信。 白芷因离得近,倒是将他脸上的细微变化看的清楚,一时有些疑惑起来,左战若是恨着梁向,他听到梁向死了的消息应是痛快高兴才是,可他怎么……好像是不敢置信? 左战的口被堵住,押解的队伍一时间皆陷入沉默之中,山林里,夏风微拂,带着几分暑热,白芷坐在囚车之上,正自悠闲,忽然耳尖的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响动,不禁伸长脖子向那小路尽头看去…… 第34章 殊途同归 东国之人擅歌,擅琴。 白芷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山歌声,只觉精神一震,向小路尽头望去,只见那路的尽头居然有十数个村民模样的人背着竹篓缓缓走来。 陈麒光和押解之人均是神情一紧,不由自主的向囚车靠拢。 村民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领头的村民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人,他憨厚的笑了笑说:“官爷,小人听说,你们抓了青林寨的山贼,特来为你们庆祝。” 老人说着从竹篓中拿出一小坛酒来:“如今暑热正盛,喝点我们自家酿的酒,正好解解乏。” 话音未落,已经有个村民捧了碗上来,给陈麒光倒了一碗:“官爷。” 陈麒光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村民,冷声说:“不必了,我等还要赶路,没时间喝酒解乏。” “官爷,这也是我们整个小镇的心意,我这酒可是在冰窖里藏了数日的,喝起来保证是凉丝丝的,既解暑热又解乏。” 这一路走来,押解的官差早已是困乏,听到这话,均是不由自主的吞了几口口水,就连被绑在囚车上的山贼也吞了口水。 其中一个人喊道:“喂,老头,给我来一碗!” 老人怒目一瞪:“呸,你这打家劫舍的山贼还想喝老子的酒,想的倒是美,渴死你们也绝对不给你们喝一口!” 有个官差上前:“陈大哥,这兄弟们都累了,倒不如……” 陈麒光低喝一声:“闭嘴!要休息也要等到了下个驿站!叫兄弟们都精神点,出了这片山林就是驿站,到时候就能休息了。” “官爷?”老人还捧着酒眼巴巴的看着陈麒光。 陈麒光面色微冷,缓缓将老人推开:“老人家还是回去吧,这上好的女儿红,您恐怕是酿不出的。” 话音刚落,只见老人猛然变脸,啪的一声丢掉碗,伸手向竹篓中摸去。 陈麒光反应更快,老人摸向竹篓的时候,他的刀已经出鞘,径直向着老人的脖子上砍了下去,只听叮的一声碰撞声响,一把大刀当在了老人身前,刚好挡下了陈麒光的大刀。 官差均是精神一震,只听蹭蹭几声,刀已经出鞘,转眼就和身边的“村民”战到了一起,白芷这才看出,这些人压根不是什么村民,八成是青林寨的余孽。 青林寨已经来偷袭过好几次了,次次都被他们挡了回去,不想这次居然乔装打扮,假作村民,若不是陈麒光警惕性高,只怕就要糟了。 白芷不是第一次看到别人打群架,可是从没这么近的距离看过,一时间也被他们感染,看的兴奋不已,左打一拳,右踹一脚,女汉子的气质暴露无遗。 正看的兴奋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举刀冲上囚车,白芷一个不察一脚就踹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人哎呦一声,从囚车上掉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几个滚,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囚车。 白芷收回脚,小声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自从成鬼之后,她能不能碰到东西就是看机缘的,谁知道这次就那么凑巧,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那人警惕的看了囚车两眼,似是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犹豫一下又冲了上来。 白芷这次做好了准备,眼看着他上来,一拳就打了过去,却不想她那粉嫩的小拳头一下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关键时刻掉链子,白芷扶额头疼! 忽然感到身侧一冷,白芷睁眼一瞧,只见一个黑衣人快速从旁闪过,寒光一闪,山贼的脖颈上便多了一条血线,砰的一声摔了下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白芷吃惊捂唇,忙循着黑影看去,那黑影仿若黑色的闪电,在几个山贼之中穿梭而过,转眼又有两人倒地不起,均是被人割喉而死。 其余的山贼察觉到了不对,正与陈麒光对战的人惊呼一声:“撤退。” 众山贼转眼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陈麒光追了两步,眼看着几个人快速的消失没影,这才收起了刀,回身看了来人一眼:“你怎么在这?” 白芷这才看清了那个人,那人一身黑衣,头上戴着幂蓠并不能看到样貌,他手中提着一把匕首,显然这就是刚刚要了人命的武器,可那上面竟没有一点血迹,瞧着也是奇异。 黑衣人抽出一块如雪白娟擦拭着匕首,说道:“路过。” 陈麒光正蹲着身子在检查那被割喉死去的山贼,看了几眼之后,眉头蹙成了一团。 黑衣人把玩着匕首:“这些人,可不像是普通的山贼。” 陈麒光又查看了剩下两具山贼的尸体,点了点头。 他混在青林寨久了,内里的事情自然知道一些,这些人身上均没有青林寨的记号,绝非青林寨的山贼。 站起身,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左战,心说,莫非除了青林寨的余孽还有别人要来救左战?可左战的脸色却很不对劲,瞪着地上的尸体貌似充满了恨意。 一个想法在陈麒光的心里一闪而逝,想了想却又摇头否定了。 这一战,重伤两人,轻伤三人,这对于只有十几个人的他们来说,也算不小的打击。 “原地休息,受伤的兄弟集中上药,王武,你带着其余的兄弟警戒,以防那些人去而复返。”陈麒光说罢,拽着黑衣人走的远了些,方才低声问:“你来东国做什么?” 黑衣人却不欲多言,转而问道:“你不觉得刚刚这群人很蹊跷吗?” 陈麒光噎了一下,微微点头:“的确。” “从他们的武功路数上来看,我怀疑他们和两年前追杀你的人,应该有关联。” 陈麒光眉头紧蹙:“你确定?” “自然,我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黑衣人隐约透出几分自傲。 陈麒光眉头越发紧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这么说,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黑衣人笑了一声:“我当年就与你说过,若想完全避祸,势必不能再做捕快,可你不以为意,纯属自投罗网。” 陈麒光更是烦扰,他看了看黑衣人,旧事重提:“你来这里究竟做什么?” “自然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与你算是殊途同归。” 第35章 那清新甜美的女鬼 黑衣人本名叫“姚”,是个杀手,可他却是陈麒光的救命恩人。 两年前,陈麒光的父亲还是光明府的一员,在调查案件的时候得罪了当朝权贵,因而遭人追杀,逃亡路上,陈父、陈母尽皆死亡,陈麒光一路逃亡到一个无人山村,正遇到在那养伤的姚。 姚擅暗杀,身手极快,虽然受伤但身手并未受到过多影响,不过转眼就杀了几个人,救下了陈麒光。 于是,两个人一起留在了山村养伤,一来二去两个人渐渐就熟了,而后成了朋友。 陈麒光和姚经过刚刚的战斗,都有些心事重重。 姚坐在一辆囚车上,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陈麒光眉头紧蹙,时不时的看他一眼,见他如此,皱眉说:“你坐囚车,也不怕不吉利。” 姚哼了两声:“囚车哪里不吉利了,我看那些富贵人家的马车更不吉利,看着身份显赫,谁知道内里藏着什么脏污。” “……”陈麒光被他的话噎住了自不理他,反倒是左战拧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白芷也好奇的看着姚。 这个姚脑袋上戴个幂蓠,她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听他说话的声音,却是浑厚厚重,像是大提琴的声音一般吸引人,她自从与瑶琴扯上关系,对于声音就有点敏感,此时听到这声音就有点忍不住,想知道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 “你这次是准备去尚京吗?”半晌,陈麒光问。 “不错,刚好与你顺路。”姚一个翻身跳下了囚车。 白芷正试探性的掀着姚脑袋上的幂蓠,不想姚轻易逃脱,一时间有点悻悻然,便袖手,斜靠在囚车上休息。 “此去尚京,公事还是私事?”陈麒光皱着眉问。 别人自不晓得这公事私事的区别,姚却明白陈麒光的意思,他的公事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至于他的私事,自然是与杀人无关的。 “我不是说了吗,与你殊途同归,你去光明府是为了什么?” 陈麒光惊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向姚:“你……你是为了他!不行,你不能杀他……” 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别吵,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不是?” 陈麒光看了看身后的官差,看到有几个官差正一脸八卦的看着两个人,不禁脸色一黯,自不言语,径直向前行去。 白芷好奇的看着两个人,她真想追上去问问两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那个他又是谁? 马车,很快就到了驿站,姚径直进去,陈麒光看他一眼,嘱咐了王武看着,紧随了他进去:“这里是官驿,你没有手信……” 话音未落,姚已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拍在了桌上,主事看了之后,即吩咐人带他去住店,貌似还是楼上最干净最大的那一间。 陈麒光的脸色有点不对劲,跟上去问:“你从哪弄来的手信?” “我想要什么,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你还是看好囚车吧,回头被人劫了,你可就跳进清江也洗不清了。” 陈麒光自不理他,转身下了楼。 白芷百无聊赖的坐在二楼的栏杆扶手上,一双玉足垂下,在空中惬意摇晃,正无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她缓缓回头,就见戴着幂蓠的姚正站在她的身后。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姚冷冷开口。 白芷左右瞟了瞟,整个二楼,就只有她和姚两个人,姚刚刚的声音轻若耳语,想必不是在和别人说话,莫非是在对她说话? “你……不会是在和我说话吧?”白芷的心里紧张到了极点,若是她有心跳的话,此时那小心脏八成得扑通扑通的跳到嗓子眼里。 “不错,我就是在跟你说话,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姚又重复了一下那个问题。 白芷咬了唇,只觉得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一样的喘不过气来:“你……你怎么看得到我?不对,我不是个鬼吗?” 她忙举了小手放在眼前,没错,她还是个鬼,她的身体依旧是透明的,可是……这个姚怎么可能看得到她? “莫非你有阴阳眼?”白芷猜测着问,不由自主的就想掀开幂蓠上面的黑纱一探究竟。 姚轻轻挡开她的手:“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跟着我?” 白芷经过短暂的激动之后,冷静了下来,不禁给姚一个白眼:“谁跟着你了,我是跟着陈麒光!” “陈麒光?”姚的目光越发深邃寒冷,从头到脚把白芷打量一个遍。 冰冷的目光直把白芷看的打了个寒噤,忍不住紧了紧衣领:“你……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你跟着他做什么?” 白芷不太喜欢姚看她的眼神,他的目光中满是探究和警惕,甚至还有点敌意,真是奇了怪了,她就算是个女鬼也碍不着他吧?他至于这样敌视她吗? “关你什么事?我想跟着谁就跟着谁。” 姚嗤笑一声:“你是女鬼,阴邪之物,如今跟着我这兄弟,究竟有何意图?” 白芷有点无语,她承认她是女鬼,可是阴邪之物之类的词语她可不想背。 她明明挺阳光的,再者说,她跟着陈麒光又不是自愿的,她明明是受瑶琴所迫,她才是受害者。 姚探究的目光透过幂蓠的黑纱透出来,白芷笑了笑:“你不想让我跟着他,那不如我跟着你呀?” 姚的心中微微一震,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山间新熟的脆甜瓜果,带几清甜香气,她的模样自是三分诱人,七分俏皮,看着竟是那般的赏心悦目,让人忍不住的想去靠近她,采摘她,却又恐怕亵渎了她。 姚一直以为女鬼应该是那种披头散发、口长獠牙的恶心模样,不想这个女鬼瞧着却倍觉舒服。 这样一个女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冷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害他?” 白芷的大眼睛转了转,笑道:“你想知道的话,不如去把陈麒光背上的瑶琴要过来,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第36章 至尚京 知道姚能看到她的那一刻,白芷就决定了,她要跟着他! 在这里呆了几个月,天天都是冷暴力,白芷就算再怎么能忍也忍不住了,此时终于见到一个能看到她的,让她如何不开心?那下个套……应该也是无伤大雅的吧? 眼看着姚一脚把陈麒光踹倒在地,一声不吭的抢了瑶琴就走,白芷觉得好像有点麻烦了。 “姚,你究竟想做什么?”陈麒光捂着胸口,挡在姚的面前:“这东西是别人的遗物,你不能拿走!” “女人吧?”姚挑了挑眉问。 陈麒光一愣,下意识的问:“你怎么知道?” 姚看向白芷,心说:一定就是这个女人,否则的话她怎么一直跟着陈麒光?这陈麒光也是傻,被这女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思及此处,姚举起瑶琴欲摔,陈麒光和白芷同时惊呼:“不要!” 白芷一下扑到了姚的身上:“你别摔,你有话就问,我全都告诉你。” 你当你们是俞伯牙和钟子期啊,就算你们是,关她什么事! 姚看了她两眼,收起瑶琴,推开陈麒光进了屋。 白芷忙跟进去。 陈麒光傻了眼,不知道这姚是发什么疯,其余人比陈麒光还傻眼,刚刚俩人抢琴这样子……有猫腻啊。 一时间众人的眼中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看什么看,还不把他们关起来!”陈麒光揉着自己被打伤的手臂怒道。 回到房间,白芷将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姚,姚又仔细的打量了她两眼,想到她不怕光的样子,想必她所说是实话。 “陈麒光说这瑶琴是一个女人的遗物,是你?” 白芷忙摇头:“不是不是,其实我就是被困在这里面了,那个女人和我没关系!” 坚决不能有关系,白芷算看出来了,这姚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如果说有关系的话,恐怕会立刻把瑶琴砸了也不一定。 “真的没关系?那他说的女人是谁?” “苏瑶,陈麒光能拿下青林寨,有她的功劳。”白芷努力的把苏瑶往好的方面说,就怕姚会迁怒与她。 姚点头。 白芷轻声说:“其实我就是想弄清楚这瑶琴从何而来,然后再摆脱它,我并不是故意跟着陈麒光的。” “我知道了。”姚放下瑶琴,转身走了。 陈麒光正坐在房里揉着自己被打肿的手臂的时候,姚推门走了进来,开口道:“你知道你身边跟着个女鬼吗?” “啊?”陈麒光傻眼了。 “她说她被困在那把琴里。” “……”陈麒光有点郁闷:“姚,你想要那瑶琴我不反对,但是你也不至于说这种谎话吧?” 姚一看陈麒光的反应,就知道,白芷并未说谎。 “那好,那琴归我了。” 陈麒光无语半晌,说:“为了这琴,居然还给自己变出了阴阳眼,你真是……” “你知不知道苏瑶?” 陈麒光一愣,心说,姚如何知道苏瑶的?莫非他认识苏瑶?难道是……难道他所谓困在琴里的人就是苏瑶? 想到这,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急切的抓住姚的手臂:“那个女鬼是苏瑶吗?” 姚摇了摇头:“不是,她说她叫白芷。” 陈麒光又蔫了,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 眼前忽然就浮现了苏瑶的巧笑容颜,她那么自信的一个人,说要和他合作,还说除了她没人能帮他,他相信了她,可是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她就那样走了,无声无息的消逝在他的身后。 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及早回身,如果他能不那么大意,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明明都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可是他居然没放在心上。 这一刻,终究是从心底感觉到了一丝懊悔。 姚见惯了生死,见惯了世事无常,看他脸如土灰,自然明白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无常,节哀顺变。白芷说,苏瑶走的时候并不那么难过。” 并不难过,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和她表哥葬在一起了吗?如果当初他能救下苏瑶和她的表哥,如果他们没被杀,一切也许就都不一样了。 不过幸好,那个始作俑者,很快就要得到报应了。 陈麒光叹息一声:“我知道了,多谢。” “不必。这样吧,你我许久不见了,我去买坛酒,然后咱们不醉不归。” “好!”两人一对拳,相视一笑。 自此处到尚京,不过五六天的路程,自姚加入之后,这一路走来倒是安稳。 进了城,姚与陈麒光自是分道扬镳,一个往天牢行去,一个往闹市区行去。 白芷看陈麒光消失在视野,方才回首,问:“你要去哪?” “素雅琴局。” 素雅琴局,白芷自然是知道的,那是每年进行琴艺比赛的地方。 琴艺比赛的赏银,据说全是来自素雅琴局的利润,赏银的多少,就看素雅琴局一年的盈利有多少,盈利的一半便是赏银,最少是百两黄金,如不足则补足,不设上限。 正因如此,这比赛才会让人趋之若鹜。 百两黄金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可以衣食无忧的过好几年了。 白芷跟上姚,着急的问:“去素雅琴局是为了参加比赛吗?难道琴艺比赛尚未结束?” “琴艺比赛应该早已结束了,我去那并不是为了比赛,而是为了见一个人。”姚讽刺的笑了笑,深觉这姑娘单纯,他一个杀手去琴局比赛?比什么?比谁身手好? “见人?见谁啊?” “到了不就知道了?”姚紧了紧肩膀上的琴袋,问道:“你既然与琴有关,应该会弹琴吧?” 白芷点了点头,自从和灵悠琴有关系,她就好像无师自通一般,学会了各种琴曲,对琴的了解也是与日俱增,毫不夸张的说,让她弹琴的话,她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就好,等会到素雅琴局,就靠你了。” 白芷一愣:“靠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用问,去了就知道了。” 琴艺比赛早已结束,可素雅琴局门前依旧是车水马龙,里面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 第37章 东国候府的二小姐 素雅琴局占地极大,每逢节日便做宴乐歌舞的场所,平日里只如客栈一般,可以任人租用,这样一来增加了收入,也避免了浪费。 据说这素雅琴局的菜品相当的不错,有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因而,这素雅琴局平日里比比赛的时候还要热闹。 尚未进入,便听到了丝竹之声,进入之后更是琴声渺渺,环绕耳侧,竟有绕梁三日之感。 白芷一进入便被这琴音吸引了,不禁向那高台上看了两眼,只见一女子身穿华服,面覆薄纱,端坐高台,如葱玉指缓缓抚琴,眉眼顾盼,更是熠熠生辉,瞧着分外引人注目。 姚要了个包厢,而后跟着小二上到二楼,回眸瞧见白芷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高台,便不再理会她,径自进了房间。 白芷好奇这素雅琴局,遂在琴局之中转了几圈,瞧见各个房间门口皆挂着榆木小牌,却不似一般客栈所书:天字一号,之类的名牌,而是各种题词,更附上出处诗词,瞧着雅致的紧,当真不负“素雅”二字。 白芷如今正瞧着的却是唤作:翠微居。 翠微居: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瞧着便满是山水田园之感,令人心生向往。 旁边的房门轻轻打开,一白衣男子走了出来,蹙眉问:“在看什么?” 白芷一愣,这人她倒是不熟悉,可是这声音她倒是认得:“姚?” 换了一身白衣的姚,令人眼前一亮,他本就生的轮廓分明,眉眼深刻,先前一直穿黑衣,只觉得他是英姿飒爽,冷峻不凡,如今穿白衣背负瑶琴,更觉他是风度翩翩,浊世公子。 “你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白芷绕着他走了一圈,饶有兴趣的问。 “弹琴。” 白芷挑眉,心说,难怪他问我会不会弹琴,原是在这里等着我,可他这样子…… “弹琴?我看更像是要泡妞,你是不是瞧上哪家的姑娘了?” 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这姚不知道是要撩拨哪家的小姐,居然装备如此齐全。 姚淡笑不语,缓步下楼。 白芷倚着二楼的栏杆看着他。 只见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径直走上高台,端正坐下,而后瞟了她一眼。 白芷知他的意思,心下微微一动,琴音即从灵悠琴上飘了出来,原本有些熙攘的琴局之中,瞬间安静,尽皆看向高台上的少年郎。 可姚恍然未觉,只陶醉的乐声之中,再无其他。 一曲罢,二楼一处房间的房门被人缓缓打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缓缓走下楼,对着姚恭敬行了一礼:“这位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老爷?不该是小姐吗?明明那房间里只坐了一个小姐,何来老爷一说? 不过转念一想白芷便明白了,这丫鬟恐怕还是为了自家小姐的名声着想。 姚并没有过多推辞,随着丫鬟进了房间。 姚从高台下来,立刻有人走上高台,素雅琴局,琴声不歇。 白芷虽好奇姚和那小姐的关系,但也不想做个电灯泡,便在琴局之中四处转了转,刚刚走了几步,就瞧见一个人急匆匆的从门口进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陈麒光。 陈麒光不是押着左战去天牢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先拦了一个伙计问了句什么,那伙计和他低声交谈几句,便指了指二楼的包厢,正是刚刚姚进去的那个房间。 陈麒光面色一沉,问:“里面的人是谁?” 伙计一时为难,陈麒光偷偷塞了一锭碎银子在他手里,他才小声说:“是东国候府的二小姐。” 陈麒光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东国候府的二小姐?白芷虽然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位姑娘,可是真没想到居然是的东国候府的小姐,这也太稀奇了,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请姚进她的包厢呢? 陈麒光面无表情的上了楼,倚着二楼的栏杆站着,等了片刻之后,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丫鬟躬身道:“公子请慢走。” 姚自是恭恭敬敬的回了礼,背着瑶琴径直走了出来,看到陈麒光眉头一皱,也未曾理会他,径直下了楼。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房间中的姑娘莲步轻移,缓缓走了出来,向门口一望不禁眉头一皱,一时沉思不已。 姚与陈麒光找了个茶馆,要了个包厢坐下,姚蹙眉问:“你去那做什么?” “这应该我来问吧,你找东国候府的二小姐做什么?” “陈麒光,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最好不要插手。”姚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你这次的任务,莫非真的是杀东国候?”陈麒光不敢相信,可是想到姚的身份和作风,这也没什么不能相信的。 姚信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要钱足够,他没什么人不敢杀的,也正因为这样,陈麒光对他更是无奈。 姚倒了一杯茶,缓缓放在桌上:“不错。” 陈麒光蹭的站了起来:“姚,你不能这样做!” 姚仰起头,冷笑开口:“我为什么不能?有人出钱买他的命,就有人动手收他的命,别人可以我为何不能?” “可是……” “可是什么?陈麒光,你别忘了,当初追杀你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今我杀了他,也算是为你报仇,你不说感激我,却为他求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陈麒光一时不能言语,脸色更是阴晴不定,缓了半晌才坚定的说:“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破案无数,凡事讲求证据律法,我没有证据证明那件事是东国候所为,便不能冤枉他。” “再者,纵然这件事真的是他所为,他所受的也应该是东国律法的惩罚,而不是你的惩处。” 姚冷冷的打量陈麒光一眼,冷哼一声说道:“迂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说罢,提起瑶琴,径直离去。 陈麒光张了张嘴,却终究无言,只能狠狠在一拳砸在了桌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何尝不懂,他哪能不恨,可是……可是他终究无法…… 第38章 冬颜夕 河岸杨柳低垂,姚怒气冲冲的一脚踹在了柳树上。 “你说,陈麒光是不是特别迂腐白痴?” 白芷坐在岸边,河水很清晰的倒影出了她的影子,她正在沉思,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透明的自己,却会有影子投在河水中。 咚的一声,河水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几滴水花飞起穿透她的身体:“我在跟你说话。” 白芷回神,颇为无语的看了姚一眼:“陈麒光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他是官你是贼,你和他的思想能一样吗?” 姚一时无声,只兀自气闷不已:“纵然如此,可我与他皆是失去了亲人,在仇人面前他怎能忍得住?” “可能因为他比你更有正义感,更不想冤枉别人吧。”白芷摊了摊手掌,其实她也想不通,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可是陈麒光怎么能忍呢? 这陈麒光一定是忍者神龟级别的。 咣的一声,无辜的柳树又被姚踹了一脚,他似乎有点失控了:“白痴!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说完,也不等白芷反应,径直离开了。 东国候府,二小姐冬颜夕正对镜整装,乌黑发亮的长发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玉梳一梳到底。 “戋戋,你说,今儿在素雅琴局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那个人?” 戋戋帮她梳头的动作一顿:“什么那个人?这个人?小姐在说什么啊?” “就是与那位姚期公子一起离开的那个人,我总觉得他的背影很眼熟。” 戋戋想了想,没想起来,只能说道:“老爷爱琴,平日里来咱们府上的琴师也不少,小姐兴许是看错了吧?” 冬颜夕摇了摇头:“不对,我没有看错,定是那个人,戋戋你不要梳了,去看看厨房准备的羹汤好了没,我去看看姐姐。” 戋戋一愣,小脸一下就难看起来:“您又要去看大小姐啊?上次才被夫人骂过……” 冬颜夕瞪她一眼:“废话什么,这次小心别被娘亲发现就是了,那可是我亲姐姐,纵然她疯了傻了,那也是我姐姐,还不快去!” “是”戋戋福身快步跑了。 东国候府的景色一向是极美的,绿树成荫,流觞曲水,然而再美的景色也有破败的角落。 冬颜夕踩着满地的枯黄落叶走进熙和园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喝骂声。 “你赶紧给我喝呀,你再不喝,我对你不客气了!” “呜呜……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冬颜夕紧走两步进去一瞧,不禁脸色一黑。 房间内,一个红衣女子被两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紧紧压在床上,只用力的挣扎反抗:“放开我,我不喝,不喝!” 刺啦一声,床边的帷帐被她一把扯下,顺手就挠了其中一人一把。 “哎呦。”那人惨叫一声,抬手就是两个耳光,打在了女子的脸上,怒骂:“你这小蹄子敢挠我,还不给我喝!你这贱人,真当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大小姐?老爷夫人早就不要你了,你今儿不喝也得给我喝?” 红衣女子反抗不过,被人硬生生的掰开嘴,灌了一气苦药,呛的直咳嗽,无数的药汁从她的唇角溢了出来。 “住手!”冬颜夕喊了两声没什么效果,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然砸在地上。 咣当一声,茶杯应声而碎。 惊得床上的人一个激灵,两个老妈子也瞬间回了神,忙矮身行礼,跪倒在地:“二小姐,老奴刚刚……” “闭嘴,你们平日里就是这样喂我姐姐吃药的?居然口出恶言……小蹄子那是骂谁的?”冬颜夕怒极:“戋戋,给我掌嘴!” “是!”戋戋脸色一正,快步上前,啪啪啪啪就是几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直打的两个老妈子哎呦哎呦直叫,却也不敢反抗,只能一个劲的求饶。 冬颜夕正坐在床沿给冬颜雨顺气,瞧见冬颜雨的小脸苍白如纸,却有两个鲜红的掌印,如血的红衣上满是药渍,不禁眼神更冷,恨恨瞪了两人一眼,但听二人不住的求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银牙一咬,怒道:“打,给我狠狠得打,谁敢求饶,便多打她十下。” 戋戋一愣,这话冬颜夕说起来可是不费口舌,可打完了,她的小手只怕要打烂了。 “你发什么愣,外边不是有藤条吗,一人打她个四五十藤,我看谁还敢目无主子,敢编排主子的不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吃我府上的,喝我府上的,到头来敢欺侮我姐姐,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两个婆子一听,慌忙咚咚咚的磕头:“二小姐,二小姐,老奴错了,您饶命啊,我二人身子弱,这四五十藤条,我们哪里受得住?还请饶命。” 冬颜夕冷冷一笑:“你们身子弱?我瞧着可一点不弱,刚刚欺侮我姐姐的时候,你们狠着呢!戋戋,给我打,打得她们下不来床为止!” 两个老婆子一听,这简直是要了老命了,也顾不得其他,慌忙爬起就往外面跑,边跑边喊:“打死人喽,打死人喽……” 戋戋追了两步,冬颜夕道:“不必追了,让她们喊去,等会喊了我娘来,再跟她们理论。” 果真不出冬颜夕所料,没有片刻,她的娘亲就带着人来了。 “怎么回事?安静没两天又闹起来了。” 冬颜夕冷冷一笑:“怎么回事?有奴才欺侮主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勾当,非要喊了出去。” 侯府夫人一听不禁怒视是两个老婆子两眼,而后在床边坐下,细细一瞧,脸色便是一变。 “吴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吴嬷嬷矮身跪下:“回夫人,老奴不是故意的,这小姐不肯吃药,老奴便想着掰开小姐的嘴喂下去,谁知道用的力气大了些,并非有意。” “我呸!你这为老不尊的,扯起谎来也不说害臊,我姐姐这脸分明是被你们打得!我都亲眼瞧见了!” “那是二小姐您看错了。” “你……” “夕儿,稍安勿躁。”东国候的夫人看了看早已睡着的冬颜雨,叹息了一声:“各位嬷嬷平日里照顾雨儿照顾的多,想必知道该怎么照顾雨儿,你一个大家闺秀不好好端坐绣房,管这些做什么。” 冬颜雨小脸一冷,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第39章 冬颜雨 冬颜夕随着母亲离开熙和园的时候只觉得不敢置信,平日里宠她的娘亲为何会变得如此冷漠?让她从心里感觉到了寒冷。 “夕儿,你别怪娘,你姐姐已然是不成了,你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没甚意义的,还是好好考虑自己的将来吧。” 冬颜夕被她的凉薄刺激的腿脚发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时间,转眼便入了夜。 白芷和姚回到客栈的时候,陈麒光却不见了。 两个人找了他许久都没找到他,眼看已经到了宵禁时间,只能先回了客栈,却不想刚刚坐下没几分钟,窗外就传来了几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姚听到这声音,快步走到窗前,窗户一开,一个人跳了进来,正是陈麒光。 不过不同寻常的是,他并非一个人,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是一个红衣女人,依偎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正躺在他的怀里熟睡,此人正是冬颜雨。 姚关了窗子,问道:“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陈麒光摸着冬颜雨的小脸,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能再丢下她一个人,她这么柔弱的人,怎么能被他们那么欺负。” 姚叹息,没言语。 忽然,他耸了耸鼻子,眉头一拢:“你受伤了?” “没有。”陈麒光微微摇头,拂了拂自己的衣服。 白芷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溅了很多血迹。 姚定睛一瞧,那血迹呈喷射状溅在他的衣服上,心中就微微一沉:“你杀人了。” 陈麒光不多言语,倒了杯热茶喂给冬颜雨。 “你杀了谁?莫非是东国候?”姚一想又不对,若真是东国候,只怕现在整个尚京都要戒严了,哪还能这么安稳? 他看了看冬颜雨,脸色一沉:“你杀了照顾她的人。” “这样做,太过分了吧,纵然照顾的不好,也不该杀人啊。”白芷虽然也见识过几次死人了,可对于杀人这种事情还是不能接受。 姚亦有些生气,低沉了声音,怒道:“陈麒光,你居然杀人了,不对,你居然没去杀始作俑者的东国候,却去杀两个毫不相干老妈子,这下完了,若是被人发现,我看你怎么办?” “我会带颜雨离开这里。” “离开这?那你的仇怎么办?陈麒光,你想清楚,杀父之仇,你就这样放过东国候?”姚不敢置信的看着陈麒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怎么也不能理解陈麒光。 陈麒光用力的一把推开他:“你不要总是跟我提什么杀父之仇!我爹娘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颜雨!” “不能失去颜雨?可她的父亲当年却派人追杀你,甚至杀了你的父母,陈麒光,这些年你一直逃避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 光芒一闪,陈麒光手中的刀一下架在了姚的脖子上:“你不要再说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心里只剩下仇恨!我爹娘死了,雨儿疯了,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失去她。” 姚瞪着眼看着他,真想直接捅他两刀,看看他是否还清醒。 “姚,你让他静一静吧。”眼见着两个人就要自相残杀了,白芷忍不住开口。 咳咳……床上的冬颜雨,忽然用力的咳嗽了起来,陈麒光忙收了刀回身去看她:“雨儿,你没事吧?” 冬颜雨水眸微微睁开,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悠悠发声:“我又在做梦了……” “雨儿,这不是梦,我回来了。”陈麒光抱住冬颜雨,声音几分哽咽。 白芷最见不得别人你侬我侬,飞身退出了房间。 姚又怒视了陈麒光两眼,恨恨的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没出息的东西!” 说罢,才一甩衣袖,满心怒火的离开了房间。 姚坐在屋顶,瞟了旁边静坐的白芷一眼:“你说,那个陈麒光是不是傻?那个女人真的那么好吗,竟然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白芷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个人选择不同罢了,失去过之后陈麒光想到的是珍惜,更何况,以我今儿听到的那些八卦,只怕冬颜雨发疯和陈麒光也有关系,想必陈麒光对她也有愧吧。” 白芷想到今儿寻找陈麒光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市井传言,不禁叹了一口气。 冬颜雨原是尚京十分有名的大家闺秀,自有咏絮之才,倾城之貌,据说不过年芳十六,来提亲的人已然踏破了东国候府的门槛,可她谁都不喜欢偏偏喜欢上了一个捕头的儿子,东国候不同意,两个人便携手私奔,岂料跑到半路,那捕头的儿子却弃冬颜雨于不顾,独自逃了,自那之后,冬颜雨整日郁郁寡欢,思念成疾,最后便发了疯。 当然这一切不过道听途说,各种版本不一。 至于当年的具体情况如何,白芷并不知道,不过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陈麒光会和冬颜雨私奔,还半路弃她于不顾。 姚哼了一声,自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纵有关系,也是她自找,谁知当年她爹爹追杀陈麒光的时候,她有没有从中出力?” 这猜测太阴险了,白芷不能相信,正欲反驳他,身后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姚,你说什么?” 姚不以为意,将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屋顶上:“哼,当年之事,谁说得清。” 陈麒光急道:“颜雨她心思纯净,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心思纯正?”姚不屑,指了指白芷说:“你看那女鬼单纯不单纯?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又是打着什么主意才跟着我?” 白芷黑线:“你说归说,不要人身攻击啊,我跟着你,是因为瑶琴的关系,如果我有选择,肯定不会跟着你的。” “总之,颜雨不是那种人。” “颜雨是什么人,我并不知道,但是你是什么人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半途而废,你就算不为你爹娘,也该为你这些年的努力吧?你去青林寨卧底究竟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铲平它?” 咦?莫非陈麒光去青林寨卧底还有别的目的?白芷好奇的看着他,最初见他的时候,只以为他是个临危受命的捕快,不曾想这其中还有内在缘由。 第40章 醒来 五年前,东国与南国边境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引发战事,这一场战争,战事惨烈,东国溃败损失了一个城。 两年后,有人进京告状,称有人贪污,边疆战士所用兵器皆脆如薄纸,不堪一击。 因此案涉及广泛,甚至涉及尚京权贵,而被人搁置,当时,陈麒光的父亲正是光明府的主事,他心知这件事的严重性,于是暗中调查,调查之时,被人察觉,因而招来灭门之祸…… 而他当初所查之人,正是东国候。 夜深沉如墨,不知何时,空中布满了乌云,遮了夜空中细碎的星。 冬颜雨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睁开眼,房间里漆黑一片,可却很明显的给她并不熟悉的感觉。 自她发疯之后,她那房间时时充斥着药味,何曾出现过这种好闻的檀香味道? 手上传来淡淡的温热,厚实的裹紧的感觉,让她倍觉心安,歪歪头向旁边望去,不禁瞪大了眼。 半趴在床边的人,竟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两三年未见,他的模样好像没有变过,只是眉心拢的那么紧,好像多了很多烦忧。 这究竟是做梦还是现实?她是清醒的,还是在梦里?是不是她又发了疯,出现了幻觉?眼睛酸涩起来,冬颜雨不敢置信的颤抖着手去触摸他的脸。 温的,暖的,真实的。 忍不住就将小手覆盖了上去,眼前模糊成一团,她慌忙眨了眨眼,生怕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陈麒光猛然惊醒了过来,虎躯微微一震坐了起来:“雨儿,你醒了?” 冬颜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紧的难受,又酸又涩,说不出话来。 “雨儿,你难受吗?要不要喝水?”陈麒光兀自有些担忧,冬颜雨的样子像是清醒了,又像是还没清醒,让他不知所措。 冬颜雨摇头,握紧了他的手,哑着声音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回来了。”陈麒光搂住她,原本就瘦弱的她,此时好像瘦成了皮包骨,他就这样搂着她,就好像搂住了一副空空的骨架。 心里微微一疼,暗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雨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冬颜雨抱住他,贪恋的在他怀里蹭了蹭:“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真的是我,我来带你离开。” 冬颜雨身体一震,仿佛受到了刺激,身体微微一缩,有些惊恐的抬起了头:“你……你是回来报仇的?” 陈麒光微微一愣,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记忆好像一下回到了两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 姚对冬颜雨的怀疑,他不是没有过,甚至在他父母身亡之后,他也曾偷偷回来过,想要为父母报仇,他怀疑冬颜雨也是帮凶之一,他去质问她,去喝骂她,甚至把一切的责任都推给她。 冬颜雨不相信自己一向和蔼的父亲会做出这种事,她去辩驳,却被他一句句狠辣的话说的哑口无言,他扬言要去杀她的父亲,她跪下来求他,可他没听。 而后自是不顾她的劝阻去了,当然,并没有成功。 他被发现之后,遭到了东国候的追杀,后来逃出尚京,便与冬颜雨断了联系。 这些年,他一直在收集证据,想找出东国候的罪证,心里也是时时充满着仇恨,可是再见到冬颜雨,发现她变作了这样……他好像忽然就失去了一切勇气,甚至觉得曾经做的那些事都没了意义。 他不是恨她的,纵然知道她可能是仇人的女儿,可他也恨不起来,他疼她,不忍看她难过,哪怕有一分。 “没有,我不杀他。”陈麒光捧住她的小脸,按进自己的怀里:“我不杀他了,我只是想你,才会回来看你,不是……不是要杀他。” 冬颜雨不敢置信的抬着脑袋:“真的吗?” “真的。” 门外,姚蹙了眉,瞪了白芷一眼:“女人,果真是祸害。” 白芷瞪他:“那才是祸害,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看人家你侬我侬你嫉妒吧?” 姚冷冷哼了一声,并不多言,转身回了房间。 白芷跟进去,她是知道姚的计划的,也清楚的知道,这姚就是为了杀东国候而来,不杀东国候只怕不会收手,可想到陈麒光那样,她有些八卦的问:“陈麒光放弃了,你还要杀东国候吗?” 姚抽出块白娟擦着自己锋利的匕首:“自然,我是收钱办事,跟他可不一样。” 她怎么好像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莫名的骄傲感?白芷忍不住翻白眼,你一个杀手有什么可骄傲的? “你不怕陈麒光找你麻烦吗?” “小白,你太看得起他了!”姚说着,收起匕首,背起瑶琴,身体一翻从窗户蹿了出去,漆黑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白芷跟上去:“现在正是宵禁时间,你去哪啊?不怕被人抓到啊?” “放心吧,他们还抓不到我,陈麒光手脚不够利落,咱们去帮他善后……” 今天的夜色很不好,冬颜夕睡也睡不着,想到先前娘亲的作为,更觉得心寒,这些年冬颜雨的确是疯了,也给家里惹了不少的麻烦,可是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那大夫明明都说过,只要好好的治疗,还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可为何,父亲和母亲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放弃呢? 冬颜夕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 趁夜漆黑,她悄悄起身往熙和园走去,熙和园中,与她先前来时并无二致,只是夜色之中,树木显出几分狰狞可怖,不过她并不觉得怕。 踩着枯枝落叶,她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房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在这漆黑的夜里尤其的突兀。 刚一进门,一股血腥之气便迎面扑来,冬颜夕心头一跳,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姐姐……唔?”唇毫无预兆的被人捂住,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了她细嫩的皮肤上。 男子的身体靠过来,紧紧的箍住她瘦弱的身子:“别吵,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41章 请柬 黑夜中的男子带着漆黑的面具,她看不到容貌,可这身形隐约有些眼熟,好似曾经在何处见过。 冬颜夕的手里握着一个白瓷瓶,小手微微颤抖着:“不,我不能做这件事,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男子嗤笑一声:“这有什么不能做的?只消把粉末洒在尸体上,不出片刻尸体就消失了,用不了你多大的力气。”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掉她们?我姐姐在哪?”冬颜夕握着瓷瓶,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的废话太多了,如果不想做……”黑衣男子手中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上微微用力,细细的血线出现在冬颜夕白皙的脖颈上。 “姚,你别这样,你这样太过分了。”白芷看不下去了,不就是毁尸灭迹吗,他自己随便弄一下不就好了,至于这样逼一个女孩子吗? 姚冷冷哼了一声,对冬颜夕道:“我不想杀你,可你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若是想活下去,便按照我说的做,如果不想,我不介意动动手,送你早日归西。” 冬颜夕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唇,强自镇定:“我姐姐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姚蹙了蹙眉,心说,这女人胆子真不小,一般的女人瞧见这场面只怕早就吓到腿软昏厥也不一定,她却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着实不简单。 “我只能告诉你,她还活着,不过如果你不听话的话……我就不保证了。” 片刻沉默之后,冬颜夕问道:“你为什么要带走她?” “这和你没关系,快点动手!”匕首又向她的脖颈方向前进了一分。 冬颜夕蹙了蹙眉,脖子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有些不适。 白色的粉末从瓶口洒出来,洒在即将腐烂的尸体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白芷虽闻不到味道,可是依旧被这急剧**的尸体刺激的不轻,下意识的就捂住了口鼻,往门口退了出去。 姚满意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不愧是东国候府的二小姐,做事果真是干脆利落的。” “带我姐姐早日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冬颜夕悠悠开口。 姚哼了一声没言语,纵身一跃即从房间退出,寻出事先藏好的瑶琴背在背上,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刚刚的做法实在是……”白芷撇了撇嘴,她难以认同姚的作为。 “我这是为了她好,她既然发现了,如果我不拉她下水,就只能杀了她,莫非……你觉得我该杀了她吗?”姚斜睨了白芷一眼,唇角一撇,几分讽刺。 心说,都道女鬼阴毒,可这女鬼竟还不如一个冬颜夕,做鬼做的这么有善心,真是可悲。 白芷不知道姚在想什么,不过瞧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悲悯,就知道定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人避开守卫回到客栈,天已经蒙蒙亮了。 姚休息了片刻,听到隔壁传来声响,便也起了身。 不多时,陈麒光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未免夜长梦多,我决定等会就带着雨儿离开这。” 姚点头:“也好,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你呢?你还要去杀他?”陈麒光蹙了蹙眉。 姚讽刺一笑:“你放弃那是你的事,至于我的事,貌似轮不到你来管吧?” 陈麒光一时无声。 姚沉默片刻继续说:“你一直执着于找他犯罪的证据,你觉得东国的律法会给你一个公平,其实你自己也清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带着冬颜雨早日离开吧,我会让东国候死个明白的。” 陈麒光自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姚:“这个给你,想必你会用得到。” 那是个裹了牛皮纸的纸包,上面溅着些许的血迹,白芷记得,在进京之前,他就看着这东西发了很久的呆。 一直脸色难看的姚,这一刻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嗯,我帮你们易容。” 送走两个人已经是下午了,冬颜雨的身体不好,姚怕她半路上犯了病,就喂了她一颗丹药,让她一直睡着,两个人倒是顺利的出了城。 “陈麒光给你的是什么?”白芷想到那包东西,心下有些好奇。 “应该是当年的调查结果吧,我还以为他真的可以放下大仇,原来也是放不下的。”姚转身走回客栈。 白芷叹息一声,灭门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姚放不下也属正常,可是想到冬颜雨,白芷的心里又难受起来,冬颜雨如今的模样又何尝不是姚与东国候共同造成的结果呢。 回到客栈的时候,姚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并将自己易容成了陈麒光的模样。 他的身材原本就与陈麒光很相似,在脸型上也略微有几分相似,易容起来一般人还真的看不出。 白芷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去光明府。” 白芷不解,姚从怀里拿出陈麒光的任命文书:“我要替陈麒光上任,这样的话,冬颜雨不见了,就能摆脱他的嫌疑了,东国候追查起来也就没那么简单了。” 白芷撇撇嘴:“想不到,你想的还挺周到的。” 姚摆摆手:“你就在这待着吧,我去去就回。” 送走了姚,白芷便斜斜倚靠在客栈门口等着,正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一个着粗布麻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径直走向柜台:“掌柜的,你这店里是不是有位姚期姚公子?” 姚期?那不是姚告诉冬颜夕的名字吗? 白芷循声望去,只见那掌柜的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位公子,不过他今早出去,现在还没回来,您有事吗?” 白芷有点无语,不用问,那会回来的时候姚肯定是跳窗,这个人似乎很喜欢不走寻常路。 那男人自怀里拿出一张请柬:“我家老爷有请,这是请柬,还请掌柜的转交给他。” 掌柜的接过请柬,笑道:“府上是?” 那人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叫你转交,你转交给他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掌柜的忙接过银子,点头哈腰的说:“是是,您放心,肯定转交!” 男人这才满意的走了。 白芷微有疑惑,姚期是姚告诉冬颜夕的名字,莫非这个请柬是冬颜夕派人送来的? 第42章 入侯府 姚是傍晚的时候才回来的,白芷一直好奇着请柬的事情,见他拿了请柬,便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姚打开瞄了一眼,就随手丢在了桌上,白芷撑着桌子一瞧,那请柬果真是从东国候府来的,不过不是冬颜夕,而是东国候。 “你什么时候和东国候勾到一起的?他怎么会给你请柬?” 姚瞪了她一眼,不满她的用词:“什么叫勾到一起?我这是计策,明天你可得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 白芷挑眉,她表现什么?她表现有人瞧得见吗? “我好好表现?” 姚点了一下头,再没理她,白芷这才注意到,那请柬上写的是“琴会”,以琴会友的简称。 东国候是个极为爱琴的人,府上琴师就养了十几人,偶尔会在府上举办“琴会”,属于比试一类的事情。 东国候府守卫严密,并不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先前能顺利带走冬颜雨,不过因为她疯了,住的地方偏僻不说,而且鲜少有人关注,可是要接近东国候靠硬闯是绝对不行的。 不过有了琴师这个身份,姚倒是可以在东国候府来去自如了。 白芷从来没见过什么“琴会”之类的聚会,不过光听这名字她就觉得不舒服,总是要想起某个陷害忠良的人来…… 隔天的下午姚带着灵悠琴来到了侯府,侯府内装饰华美,满园的花朵竞相开放,看上去生机勃勃,这模样倒是和白芷印象中差不多,是以也不觉得奇怪,就一路跟着下人走到了侯府的花园之中。 侯府的花园设计的极为精巧,花园正中正有一弯流水流过,几人坐在流水两旁的石头上,身前放着琴和茶水点心,想来这就是那什么“琴会”了。 两个人到的时候一人正在弹琴,白芷看他指法精熟,短短一首曲子,竟换了十几种指法,看上去很是厉害,可细细体会,又觉得不太满意,因他的琴没什么感情,不过干涩的音调。 “姚,你放心吧,有我在,你赢定了。”赢这种光看技艺不看感情的弹琴机器,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姚给了她一个白眼,小声说:“别这么骄傲,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姚在下人的指引下,在岸边的石台上坐下,将灵悠琴放在了腿上,此时东国侯还未出现,他并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便安静的等着,这种忍耐力乃是杀手必备的素质,而姚的素质一向是过硬的。 不知道这样待了多久,不知道这样听了多少的曲子,东国侯终于姗姗来迟。 东国侯与白芷想象的有些出入,她以为能狠心杀人,甚至视人命如无物的人应该是个市侩的、狡诈的,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东国候身材微胖,面庞和蔼,笑起来更是和蔼可亲,仿佛是邻居家的大叔一样,这样一个人很难想象他会杀掉陈麒光的全家。 白芷不禁去想,会不会是陈麒光和姚都搞错了呢?这东国候也许真是无辜的。 姚站起身,像所有的琴师一样向东国侯行礼,然后继续坐下来弹琴听曲喝茶。 白芷百无聊赖,听着琴声又觉得音调干涩,不觉有些郁郁,心说,这就是琴会?果真是让人受折磨的地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下午的时光很快,终是到了曲终人散之时。 眼看众人齐齐起身告辞,白芷慌忙从树上跃下,急不可耐的说:“姚,咱们也走吧,我要被闷死了。” 姚冷目瞟了她一眼,没言语,只是不慌不忙的将灵悠琴收了起来。 正打算离开,一个下人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这位公子请留步,还请移步花厅,我家老爷已经在花厅等候。” 姚淡然微笑点头,暗中给了白芷一个得逞的眼神,白芷鄙视他,不满的嘟哝着:“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他肯见你,也是因为我琴弹得好。” 姚只淡笑不语,只是心中清楚,白芷所言不假,若是没有她从中帮忙,这次想要杀东国候只怕是难上加难的。 跟随下人到了花厅,才发现花厅里不止有东国候,还有冬颜夕。 花厅之中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冬颜夕便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手托香腮,聘婷之中透出几分慵懒,她略略抬眼瞄了姚一眼,便抿唇笑了出来。 直起身来,笑道:“果真是你,我今儿远远的听到琴音,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原来父亲竟真的请了你来。” 东国候轻咳一声:“夕儿,不得无礼。” 冬颜夕站起身,缓缓行了一礼:“见过姚期公子。” 姚自是回了礼,他本不是多话之人,以往遇到陈麒光还能多聊两句,如今面对着陈麒光的仇人,又是他即将下手的对象,便觉得兴趣索然,得了东国候的示意便在椅子上坐了,并不多言。 东国候笑道:“听到公子的琴音着实是喜欢的紧,便想留公子吃顿便饭,实在是冒昧了。” 人家这是客气的说法,说白了,他要想留你吃饭,你不想留下只怕也不能。 姚微笑不语,白芷忙推了他一把叫他回话,姚这才勉强笑道:“多谢侯爷厚爱,实是叫人受宠若惊。” 冬颜夕道:“我爹爹喜琴,更喜擅琴之人,公子的琴弹得出神入化,感人至深,恍如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爹爹稍尽地主之谊,正是应当。” 她说着倒了一杯茶给姚:“姚期公子请用。” “多谢。”姚只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东国候向冬颜夕使了个眼色,冬颜夕轻轻拍了拍手,即有丫鬟仆人上来,撤去了原先的茶水点心,捧上了珍馐美味的佳肴,片刻之后,花厅之中,皆是饭菜的香气了。 白芷是没有嗅觉的,可是瞧见那佳肴的模样也忍不住流了口水,来到这这么久,也就是在附身柳月娘的时候尝过两口可口的饭菜,之后再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这种精致饭菜更是少见,一时间更觉得郁闷,为什么每个人都活的这么好,偏偏她过得这么悲催! 不成,但凡能成人,她必定要吃尽天下美食。 这般想着,不禁恨恨瞪了姚一眼,心说,只顾自己吃,竟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太过分了。 干脆盘腿坐在了饭桌上,这里没人能瞧得见她,所以别人不觉得什么,只有姚,一顿饭吃的青筋暴起,恨不能把这女鬼给灭了。 第43章 伤心泪 自东国候府出来,姚的脸就黑成了锅底灰,白芷心里头微微得意,她吃不到,他也别想吃的那么高兴。 正得意着,忽然见姚身形一转,径直走进了一条小巷,白芷愣了一下忙跟上去:“已经这么晚了,马上就到宵禁的时间了,你再不回客栈,可就……” 姚忽然转身看了过来,白芷的话一下梗在了喉咙里,小巷的尽头有昏黄的烛火,巷子里略显昏暗,姚的双眸泛着冷冷的光,盯着她,仿佛黑夜中的一匹饿狼,将她盯得浑身难受,如果她能出汗的话,只怕现在早就被冷汗浸湿了衣服。 刚刚的话没能说完,尽数堵在了胸口,又被他这样一瞧,白芷的心都提了起来,不自在的拧了拧身子:“你看我干什么?” 姚一只手掌撑住墙壁,将她困在自己的墙壁之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侧,仿佛有风吹动了她耳侧的秀发,青丝微舞,有些撩人,白芷恍惚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你刚刚是不是……发春了?” 只觉得浑身一冷,原本烧起的脸,一下冷却了下来,气氛也一下冷到了极致。 “你才发春呢,你全家都发春!”白芷气的胸闷。 “如果没发春,干嘛坐桌上?玉体横陈,很好看吗?”姚挑了挑眉,气的脸色发青,他从来没吃过这种暗亏,想到自己无从下筷的样子,心头恼得不得了。 白芷咬唇,有些委屈,本有些苍白的唇因这轻轻的一咬,反倒咬作了红润,嘟哝着:“谁让你,只顾自己吃东西了,我看得见吃不着……” 那人忽然靠了过来,唇上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温热,白芷愣了愣,剩下的话尽数堵住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用小手抹了抹红唇:“你……你……” 她说不出话来,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怎么可能呢,怎么能呢!他怎么碰得到她?他怎么能亲得到她? 白芷混乱了,不敢置信,刚刚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回去吧。”姚面无表情的直起身,径直走了。 白芷缓缓的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纠结又郁闷,她前世谈恋爱谈了那么久,都没被男人占过便宜,姚……姚他凭什么! “走不走?”姚又走了回来,气闷的看着她。 白芷惊慌的看了他一眼,原本就虚幻的影子化作一阵烟雾,转眼就没了影。 姚有些懊恼,却也不去管她,径直回了客栈。 接下来的几天,白芷就做起了缩头乌龟,每天就躲在琴袋里不出来,等姚离开之后,她再出来晒晒太阳,姚一回来,立刻又躲了起来。 姚习惯了一个人,自也不去理会她,每天做着自己的事情,手头调查到的资料越来越多,他很明白陈麒光将那些证据留下来的意思,他希望他能查出来真相,而他……好像生平第一次心甘情愿的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今儿回来已经入夜,眼见那女鬼又要躲起来,姚率先开口道:“我今儿去见了左战。” 白芷从琴袋中探出头来,好奇的问:“左战,你见他做什么?” 姚见她有了兴致,便笑道:“左战是当年负责押运粮草和兵器的押运官,他发现事情有异,怕遭到牵连,于是半路逃了。” 白芷愣了一下,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证人?” 姚点头:“不过可惜,只有一面之词,并不能直指幕后主使。” 白芷又点了点头,姚就凑了过来,漆黑的眸子清晰的映出她的模样:“所以,明儿,陪我去见个人吧。” 白芷一时没能明白,姚不作解释,径直躺在床上去休息了。 这些日子她的脑袋很乱,本就有些羞的慌,自也不想去过多的理会,便也早早的躲了起来。 第二天,去到东国候府的时候,白芷才明白,为什么姚一定要带着她来,原来是给冬颜夕弹琴来的。 “你还真是敬业啊。”白芷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姚但笑不语,只是专注的弹琴,不多时,冬颜夕已经倚靠着美人榻睡着了。 姚走过去查看了片刻,确定了之后,又从怀里拿出一块香料来,放在一旁点着的香炉里。 “你这是做什么?她怎么了?” “这是安魂香,她睡着了,你继续弹琴,我去去就回。” 白芷眼睁睁的看着姚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转眼消失在小院门口,只能坐在琴台边上继续弹琴,心意微动,琴音飘渺,竟带几分惆怅之声。 睡梦中的冬颜夕,柳眉微蹙,睫毛轻颤,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竟滴滴落在靠枕之上。 “今儿,这姚公子也不晓得弹得什么,怎么我听着,这么难受呢?好像想起了我娘来了。” 路过的守卫听到那淡淡琴音,竟不觉勾起思乡之情,更有甚者偷偷抹去眼泪。 待得姚躲过层层守卫回到冬颜夕的房间的时候,冬颜夕仍在睡梦之中,只是靠枕晕湿了一片。 “好了,不要弹了,你弹的什么!”姚听到那飘渺琴音,记忆仿佛一下回到了十年前,往事不堪回首,却又历历在目,令他一把推开白芷,迫使她停了下来。 仿若弦断,琴音戛然而止。 美人榻上的冬颜夕一下坐了起来:“姐姐……” 她唤了一声,身子又软软的倒了下去,泪珠挂在眉睫,晶莹剔透,将落未落,瞧着楚楚可怜,几声哽咽之后却又强忍着不肯发声。 经她这么一叫,姚也回了神,蹙眉看了白芷一眼,这才轻声问道:“二小姐,你没事吧?” 冬颜夕泪意盈盈,只伸出纤纤玉手握住他的手,自是哽咽不已:“姚公子,我姐姐……” 话音未落,已经扑进他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怀愁绪,几许离人,竟在这日暮西陲之时,惹得世人涕泪横流,痛哭不已。 姚期的大名在东国不胫而走,不过半月之间便已经传遍了四国。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容泽正与谊国太子下棋,长孙熠不以为意,笑道:“一首瑶琴曲,竟惹伤心泪,东国崇尚琴也是没了限度。” 容泽目光沉沉,只专注于棋,待得离开之时,却见棋盘之上,黑子已经尽数将白子包围,隐约辨出“灵悠”二字。 第44章 天煞门 西陲的日暮,天边的飞鸟,仿佛无尽的红河在天边缓缓流逝。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了,美的叫人窒息。 着黑衣的小童端了茶水过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问道:“师父,是想去东国吗?” 一只手接过茶水,那手指节分明,修长如竹,莹白若雪,缓缓抚摸着杯身上的花纹,微微摇头:“不必了,它早已不在那了。” 那个时候,白芷的确已经不在东国了。 那天姚嘱咐了她弹琴之后离开,她以为他去寻证据,却不知,他寻得了证据之后,便顺手将证据拿给了东国候。 而后发生的事情自是不言而喻。 第二天,东国候的尸体被人在书房的书桌后发现,手里还握着各种指证他的书信证据。 而那个时候,姚已经带着白芷离开了尚京。 白芷一直看不懂姚:“既然找到了证据,为什么不交到官府,偏偏要自己动手呢?” 小皮鞭拍在马的屁股上,姚侧目看了她一眼:“我为何要交到官府,我又不是东国的捕快。” 白芷一愣:“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寻那些证据呢?” “寻证据,是为了给陈麒光证明我的想法是没错的,我杀他是因为有人买他的命,这和我的任务并不冲突。” 这样一说,好像也对。 “可是……你就这样利用了冬颜夕,会不会太过分了?”那个时候明明他杀掉了冬颜夕的父亲,可是他居然还能装着没事人一般的去安慰冬颜夕,这……这种自控能力和来自于心底的冷漠,直教人害怕。 姚唇角微微一撇,露出几分讽刺笑容:“我过分?若我不那样做,你以为你我能顺利离开尚京吗?更何况,我杀东国候那是我的任务,我安慰冬颜夕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两者为何要混为一谈?” 白芷张了张嘴居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她和姚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甚至觉得姚的脑回路不太正常。 时间转眼过了半个月,半个月后马车到了青镇。 白芷坐在马车上,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坟包还有墓碑,上面的字清晰可见,离的近了,瞧见那上面的刻字居然一尘不染,显然是刚刚被人擦拭过。 又向前行了百米的距离,官道一旁的树林里不知何时开了一个茶寮,茶寮不大,外面搭了个凉棚,摆了几张桌子,一个女人正缩在门前的躺椅上晒太阳,阳光透过层层的树叶照下来,有些斑驳。 姚将马车停在树旁,带上瑶琴,进去要了一壶茶。 上茶的人却没给他上茶,而是上了一坛酒:“你我再见只应喝酒,怎能喝茶?” 姚微微一笑:“算你识趣。” 陈麒光的笑容渐渐掩去:“事情,我听说了,虽然找到东国候贪污的诸多证据,可是皇上为了东国的颜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早日离开这里吧。” “我知道,我这次过来不过是来瞧瞧,此后,你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了,也许……” “不会的。”陈麒光笑道:“至少在我死前,还应再见你一次。” 姚笑而不语,目光落在门口晒太阳的女人身上,她蜷缩在躺椅上,小小的一团,好像与记忆中的某人有些相似。 “她还好吗?” “还好,自从来了这里犯病的次数少了很多,只是……我不曾想,她竟这么不得重视,早知如此,我应该早些带她离开。” 若早知道东国候只当没她这个女儿,他又何必等这么久,受尽折磨。 “也不该这样说,虽然东国候和他的夫人都觉得这女儿没用,可冬颜夕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她。” 陈麒光愣了愣,半晌悠悠说道:“冬颜夕,那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姚拿起剩下的半坛子酒,起身道:“我该走了,日后若有缘,你我再叙吧。” 陈麒光送了姚出来,瞧见他赶着马车,笑道:“你一个人赶什么马车,骑马不是更快吗?” 姚似笑非笑的瞟了白芷一眼,道:“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 陈麒光不明所以,白芷却心头一跳,忍不住向他投去一个眼神,十指交缠,片刻后方才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从陈麒光那离开的时候,白芷还是笑盈盈的,姚心中不屑,笑道:“终于开心了?” 白芷不悦瞪他一眼,拧了头不去看他,嘟哝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路回到南国,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白芷之前从未见过杀手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不过估摸着应该是在深山老林里,躲在隐蔽的地方以防被人找见寻仇。 却不曾想,居然就在南国的一个小镇的边上,建了个大大的庭院。 从外面看去,只以为是普通的商户人家,进得里面才发现内有乾坤,一个院子套一个院子,一个回廊通一个回廊,就这般走着,白芷竟不知不觉就迷了路。 若是换做她自己来,只怕走死在这也找不见姚的房间的。 白芷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姚已经是天煞门的副门主,住的地方不算奢华,但是有自己单独的小院和房间,这一路走来,瞧见别的院子里都种了些许花草,唯有他的院里光秃秃的,莫说花草,便是连个野草也没有。 白芷不解:“为何,你这里和别人都不一样呢?难道做副门主,待遇这么差?连个花草都不能种?” 姚放下瑶琴,瞟了白芷一眼,唇角微微一翘,讽刺笑了一下,似在嘲笑她的无知。 隔着窗子,姚指了指小院:“你这一眼能望到哪?” 白芷瞄了一眼:“自然是可以看到门口。” “这就够了。” 姚不作过多解释,白芷却也听得懂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内部,这种组织里定是没什么好人的,只怕更是危机四伏,院中遍植花草美则美矣,却也增加了些许危险,这样看去虽少了些美感,却更是安全。 “原来,是这样。”白芷挽着胸前的长发,有些闷闷的回答。 看来姚在这里过得也并不顺遂。 第45章 小鬼 天煞门的房子,据说是依照八卦阵的模样建造的,里面一环套一环,走起来十分的容易迷路。 不过对白芷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对于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女鬼来说,墙壁什么的全是没意义的存在。 姚自回到天煞门之后就忙了起来,整天不见人影,白芷百无聊赖,便在天煞门里四处晃悠。 天煞门中有一处十分隐蔽偏僻的院落,在白芷来的第一天,姚就嘱咐过她,不要靠近那里,而且一连嘱咐了好几遍。 原本她也不会注意到那个院子,可是姚这般殷切嘱咐,反倒让她心生疑惑,一时生出了好奇之心。 这日,姚又出了门,白芷便决定要去一探究竟。 秋日已近,日光惨淡,小院里遍值绿竹,微风一拂,竹影晃动,几片绿叶随风而落。 这里怎么看也就是个普通的院落,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姚不许她靠近呢? 白芷带着疑惑继续深入,越往里面走,竹林越密,就越觉得周围昏暗,到的一个房间门前,便觉得头顶仿佛覆盖了阴霾一般,叫人硬生生的生出几分心悸惧怕之感。 脑袋里仿佛有根弦紧绷了起来,白芷缓缓移动脚步,向那小屋行去。 小屋里,阴暗恐怖,许是因为屋前屋后都种植了翠竹的缘故,房间里没什么光,明明是白天,却阴暗的像是黑夜一般,一进入更是让白芷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针芒在背,浑身都不舒服。 房梁上挂着惨白的破旧绸缎,被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吹得晃了又晃,那感觉像是进了一个鬼屋。 虽然她本身就是个鬼,可是从来也没进过鬼屋探险,如今见到这场景忍不住就头皮发麻,没走两步,慌忙向外跑去。 “姐姐,救我……” 白芷微微一怔,只觉得腿上一沉,垂眸看去,就见一个小姑娘正抓着自己的裤腿,小脸梨花带雨,哭的好不可怜。 她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被人抓了腿,很难说这究竟是人还是鬼啊。 “你……你是谁?”理智告诉白芷,她必须快些逃跑,可是感情却不许她动弹分毫,那姑娘求她的模样太可怜了,叫她心里难受。 “姐姐,你救我,我是个好人,我想回家……姐姐,救我啊。” 白芷缓缓的蹲下身子,细细的打量着她,小姑娘穿的是一身粗布的衣服,衣衫已经破烂,身上隐约可见许多的伤痕,大大小小,皮肉外翻,露着里面的红肉,瞧着恐怖之极。 “你……”白芷缓缓抚摸着她蓬乱的头发:“你是人还是鬼?” “我……我是……”小姑娘声音一滞,脸色猛然一僵,眼中忽然流出了血泪,她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我回不去了,回不了家了……” 白芷微微一愣,恍惚觉得眼前的场景那么的眼熟,曾几何时,也有个孩子这样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喊着要回家…… 她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早已不是人,忍不住轻声安慰:“别哭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里有血红的泪珠,若是换做平时,白芷肯定会害怕的夺路而逃,可是这次却没有,只是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用血红的小手擦了擦泪:“我不能投胎了。” 白芷不解,她自成为这种状态,除了她自己以外,还没见谁不能投胎呢,便问道:“为何不能?” “因为我……没有完整的身体。”小姑娘仰着头,眼里都是痛苦:“他们杀了我,把我……把我……” 她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浑身抖得厉害。 白芷慌忙拥住她:“好了,不想了。” 小姑娘还是在发抖:“不,他们也死了,我死后他们都不放过我,他们……他们来了……” 白芷不解的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房间阴暗的角落中,站着一个又一个的孤魂,那身形看上去与这小姑娘差不多,一个个瞪着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看着她们。 “你们不要杀我……不要啊!”小姑娘凄厉的叫了起来。 白芷心头发慌也顾不上考虑许多,拽起小姑娘就往外跑。 天空中积了厚厚的云层,竹林里更添几分阴暗恐怖,她抓着似有若无的小手,身后跟着一群鬼吼鬼叫的厉鬼,差点把她吓到腿软,头也不敢回就往外跑。 小姑娘被她抓着,身体毫无阻碍的穿透了小院的墙壁,脸上不可抑制的狂喜起来,更紧的握住了白芷的手。 一直跑回姚的小院,白芷方才停了下来,虽然她是个不会喘气的鬼,可是想到刚刚那场面依旧脑袋发麻。 小姑娘欣喜的看着她:“姐姐,谢谢你救我出来。” 白芷摇头:“你叫什么?” “我叫童喜。”小姑娘微笑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淡淡的光芒:“前几天,我就感应到了姐姐,一直盼着姐姐出现,原本我以为姐姐惧怕那里不会去的,不想今儿真的见到了姐姐,还与姐姐一同逃了出来,想来真是三生有幸。” 听小姑娘说到什么三生有幸之类的话,白芷的脸不自觉就烧了起来,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刚刚跑得匆忙我忘了问你,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呢?” 小姑娘面露哀容,叹了一口气:“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杀手都是要从小培养的,我七岁那年被抓到了这里,与我一同来的,还有我的好友童真,当时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为了活下来,经过了严酷的训练,虽然九死一生,可是所幸都挺到了最后。”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是那训练的最后却是叫我们自相残杀,后来……我死了。” 虽然她不曾说自己是怎么死的,可是白芷却心头一凛。 小姑娘看着自己的手掌:“时间过了那么久,我依旧是十岁的模样,可是她却早已灰飞烟灭了。” “她……也死了?”刚刚白芷还坏心的猜测是童真杀了童喜,此时竟又有些疑惑起来。 “嗯,死的比我惨,灰飞烟灭了。”童喜忽然笑了起来,扬起小脸天真无邪的问:“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盼着你来吗?” 白芷不解:“为什么?” “因为……灵悠琴呀。” 第46章 千千结 灵悠琴是从何时传下来的没人知道,威名传播开,也不过最近的这些年,一个个传说,传的神乎其神,其中一个便是说灵悠琴有养魂的功能。 养魂什么的,白芷没觉得,她就觉得这灵悠琴诡异,不过她附身在灵悠琴身上,好像更诡异一点。 童喜天真无邪的眨眨眼:“当年童真杀我,我发誓一定会回来报仇,童真怕我,就将我的身体分割开来,埋在各种地方,我因为没有完整的身体,无法投胎转世。” 白芷叹息:“原来是这样,但是你找灵悠琴做什么?” “灵悠琴可以养魂,可以聚灵,据说……还能帮魂魄塑造出身体呢……” 白芷看着童喜眼中一闪而逝的贪婪和兴奋,不禁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不禁退了一步:“你……” “我被困在竹林园快百年了,百年来不见天日,不能投胎转世,不得解脱,活的好生憋屈,姐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白芷瞧着童喜越来越狰狞的模样,终于明白自己惹了祸,心说,难怪姚不许我去那园子,原来园子里还关着这么个小魔头,如今把她放出来,可如何是好? 白芷微微摇头:“不,我帮不了你。” 童喜一步步向她逼近:“姐姐不是不喜欢待在灵悠琴中吗?那你就离开它吧,你把灵悠琴让给我,好不好?” “童喜,我……” “姐姐,你的心地这么善良,肯定会帮我的是不是?我在那里受了那么多的苦,好难受的,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活下去。”童喜哭了起来,血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白芷最看不得别人哭,看到童喜哭泪人一般,就觉得难受,开口道:“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灵悠琴,我……我也帮不了你啊。” 童喜忽然抬起了头:“可以的,只要姐姐不在了,灵悠琴就无主了……” “你……你说什么?”白芷不敢置信的看着童喜,她的意思难道是要杀了她? 可她本就是个鬼了,再死能死成什么?魂飞魄散吗? 不带这样坑爹的,她穿越过来又不是自愿的,被困在灵悠琴里也不是自愿的,你想要灵悠琴,凭什么要她魂飞魄散? “童喜,你别乱来……” 眼看童喜冲了过来,白芷慌忙往旁边跑去,心说,真是流年不利,好奇害死猫,早知道会这样就不那么好奇了,这下完了,也不知道叫姚管用不管用,姚可以看到她想必也能看到童喜吧? 想到这,白芷慌忙往院外冲去,手尚未碰到墙壁,忽见空中白光一闪,一下拦住了她。 白芷回头一瞧,童喜面色狰狞:“你以为你能跑得掉?我在这近百年了,天煞门死过多少人,没有一个鬼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白芷恨的咬牙切齿,没想到童喜不止是个“小”魔头,这下完了,她死定了。 这样一想,白芷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被童喜一掌阴风给拍飞了,一下落到了角落里,耳边仿佛听到无尽的哭喊声,身侧更是有无尽的鬼魂穿来穿去恐怖异常。 “住手。”一声清喝从天而降,带着几岁孩子特有的稚嫩奶音。 白芷只觉得周身一轻,身边的恶鬼一下散了开去,睁眼看去,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小男孩,看身形比童喜还要矮一头,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小小的身体挡在白芷面前,显得有些滑稽好笑。 可白芷却笑不出来,反倒更加严肃,不知道怎么了,他一出现,她就觉得心安了不少,明明只是个小小的背影,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力量,叫人从心里感觉到安稳。 “小屁孩,这和你无关,我奉劝你立刻离开这,否则的话……”童喜狰狞一笑:“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恶心。”话音刚落,小院中忽然起了风,男孩的衣袍随风而舞,有些肉透的小手掌虚空画了一个符号:“这么想要灵悠琴,我便叫你尝尝灵悠琴的滋味。” 童喜面色一紧,血红的双眸迅速的扫遍了小院的各个角落,就在刚刚她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自己,可是自己却瞧不见。 “阿芷,你看好了,日后若再有恶鬼瞄上灵悠琴,万不能手下留情!”肉透的小手掌虚空一握,童喜的四周忽然出现了无数条细细的线,转眼间便将她裹成了一团。 童喜大惊,惊慌之下迅速的向一个方向逃蹿,却不防那些细丝化作一张巨大的网,细密的缠绕上来,随着男孩手掌的握紧,一瞬间将她裹紧其中,再也动弹不得。 “灵悠琴的琴弦以天丝所制,第一根弦共有八十一丝,我便叫你瞧瞧这第一根弦是何滋味。” “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童喜似是惊吓到了,哭的梨花带雨。 白芷瞧着又觉心软,正欲开口,却见男孩的手掌忽然一动,瞬间握紧,童喜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在细网之中化作了一缕尘烟,消散在了空中。 白芷不曾想这孩子如此的干脆利落,不禁生出一分敬畏,思量着这孩子究竟是谁。 男孩默默转过身来,尚有些肉嘟嘟的小脸,已经隐约可以看出将来的绝世风华,仿若深潭的双眸浮上了些许笑意,他伸出手在白芷的头上摸了摸:“别怕,没事的。” 白芷的脸一下烧了起来,怎么说自个儿也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安慰,这也忒没出息了点。 她慌忙站起身,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小脸:“你叫什么啊,谢谢你。” 男孩似乎很不习惯她这样碰自己,脸上的笑容一下隐了下去,正色道:“我叫什么,你日后会知道的,只是……我只能护你一次,日后若再有这种事情,只能靠你自己了。” 白芷心头微堵,着急的问:“为什么?你要去做什么?” “浮生皆是幻影,我亦如此。”男孩握住她的手:“你我很快会再见的。” 话音落,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姚缓步走了进来,瞧见白芷有些诧异:“你站在这做什么?” 白芷摇摇头,刚刚那孩子牵她的手的时候,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一下,心头仿佛绕了千千结…… 第47章 买卖 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 天煞门的日子不知时间流逝,等白芷看见漫天飞雪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来到天煞门已经四个月了。 天阴沉的可怕,雪下了一天一夜,在地上厚厚的积了一层。 姚坐在廊前,一条腿微微曲起,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的雪,些许轻雪随风飞舞,打着旋飞进廊下。 白芷试探性的用手接那雪花,可雪花却毫无阻碍的穿过她的身体。 吱吱…… 厚厚的雪被人踩出一个个脚印,白芷循声看去,只见廊前正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雪白的貂裘披风,披风帽子带起,遮了她的容貌。 咚的一声,一副卷轴落在了姚的身边:“万两黄金,杀了他。” 女人的声音有些清冷,隐约透出几分恨意。 白芷听那声音有些耳熟,不禁靠近了些想看清这女子的容貌,可那女子的小脸上还带着一块薄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和那蝶翼一般的浓密睫毛。 万两黄金,这可真是大手笔,在天煞门人命不值钱却也最值钱,白芷见过最值钱的人命也不过万两白银,这女子出手就是万两黄金,真不晓得谁那么倒霉,居然得罪了这么一位富贵小姐。 姚瞄了脚边的卷轴一眼:“我办不到。” 女子冷笑一声,低沉着嗓音说:“办不到?你不是号称第一杀手吗?你不是天煞门的招牌吗?还有你办不到的事情?” “我再厉害却也不会自杀。” 自杀?白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个画轴,冬风吹来,画轴在地上散了开来,一下露出了里面的画,那是一张人头像,那眉,那眼,那淡然的神情,活脱脱的就是姚! 画这画的人画工当真是出神入化了,竟将他画的如此相像!可是姚又没打开看过,他怎么知道那画中人是他呢? 女子又向前走了两步,已经到了姚的身前,眉眼之间显出几分冷冽的恨意来。 忽然她手腕一动,一把匕首径直向姚刺了过来。 姚的身体纹丝不动,唯有手臂轻抬,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匕首尚未到达身前,便停了下来,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女子用力的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忽然身子一转,一下软在了姚的怀里,玉臂勾住姚的脖子,吐气如兰,轻笑道:“这么舍不得放开我,要不要奴家好好伺候伺候你?” 女子笑意盈盈,手指忽然一翻,不知从何处寻出一根细针,猛然戳向了姚的后颈。 白芷大惊,下意识的惊呼一声:“小心。” 话音落,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得定睛再看,女子已经被姚丢在了地里,白色的斗篷与雪地混做一色,女子仰头不甘心的瞪着姚。 姚微微蹙眉,问道:“你从哪学的这种招式?” 女子缓缓起身,随意的扫落了身上的雪花,笑道:“昨儿刚学的,门主亲自教的,怎么样?我悟性好不好?是不是做杀手的料子?” 姚皱起了眉,脸色一下变作了铁青。 白芷看了这半晌的戏,约莫也看出了些什么,就凑近了姚问道:“你认识她?她是谁啊?” 姚没言语,只是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女子的身上,冷冷问道:“你想做什么?” 女子捡起地上的匕首,对于没能杀掉姚有些遗憾,轻叹一声,方才悠悠的说:“我如今与你一样,也算是这里的一份子了,副门主,可要多多指教。” 姚的眸子眯了起来,一种说不清是杀意还是什么的东西在他的身边无形的荡开,白芷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细细的打量着女子,不禁猜测这女子的身份。 这女子虽只露出一双眼,可是眼睛却极为漂亮,想必人长得也差不到哪里去,而她看姚的眼神偶尔会露出几分不甘和怨恨,想必定是与姚有过瓜葛,白芷暗自猜测,莫非姚曾经做过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现今人家姑娘找上门来了? 可她在姚身边四个月,没听人说过姚曾经有过女人啊,而且看姚房里的摆设,也不像有过女人的样子,不过这里是危机四伏的天煞门,纵然姚真的有女人想必也不会带回来的吧? 白芷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反倒是姚开口道:“你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进来?” 女子抚摸着匕首,笑道:“这世界上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情,万两黄金我买不了你的命,把自己卖进来总是没问题的。” “你在找死你知道吗?” “找死?我被你害的家破人亡,还在乎什么生死?”女子抬起眸,眼中闪现莹莹泪光,不过片刻又被她强压下去:“我寻你寻了几个月,你可知我吃了多少苦?姚期……公子!” 姚期?那不是姚告诉冬颜夕的名字吗?莫非她是…… “她……她是冬颜夕?”白芷下意识的叫了出来,难怪她总觉得这声音耳熟,似是在何处听过,她居然是冬颜夕。 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姚的身上,如果这个人是冬颜夕的话,那还真是姚对不起人家,当初姚能入侯府多因冬颜夕,可是姚进入侯府的目的却是为了杀人家的父亲,白芷扪心自问,若换做是她,只怕她也不能轻易的放过姚。 姚没有理会白芷,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冬颜夕,周身都是冷意,一手握在匕首上。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白芷对姚的了解也越深,姚是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人,哪怕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兄弟,他也会满心防备,可以说,这世界上除了白芷和陈麒光,没人能叫他相信。 因此,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帮手,更因此,他不会给自己身边留下任何一个隐患。 白芷见他这个姿势,暗叫一声糟糕,心说只怕姚对冬颜夕起了杀心。 冬颜夕显然也看出来了,眉目之间都是讽刺:“怎么?你现在要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吗?” 白芷慌忙道:“姚,你已经害她家破人亡了,若是再杀了她,那太过分了。” 姚的手缓缓的放开了匕首:“杀人偿命本是天经地义,你若想杀我随时可以来,可你杀不掉我的话,也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冬颜夕只冷冷一笑,转身离开了小院。 第48章 春光 姚在离开尚京的时候,曾经给光明府送过一封信,光明府的现任主事刚好是当年陈麒光父亲的好兄弟,他看到信,即刻带人去了东国候府,发现了东国候的尸体和他尸体旁的各种信件证据。 陈麒光的父亲因调查东国候的案子而家破人亡,他一直痛心不已,恨自己没能救他,如今终于抓到了机会,自是死咬不放,只说东国候虽死,可案子未消,自要还边疆战士一个公道。 于是东国候府被抄家,男丁流放充军,女子被变卖为奴。 冬颜夕的母亲听到了风声,在抄家前,派人送走了冬颜夕,而后在熙和园上吊自杀了。 冬颜夕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逃到了南国,同时她也打听到了当初杀掉她父亲的人就是姚,于是带着那些金银就找了过来。 自那天之后,冬颜夕便隔三差五就会来找点事,有的时候是给姚下毒,有的时候是带把匕首来刺杀姚。 可姚在天煞门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是以这些不过都像是百无聊赖的生活中的一些小插曲罢了,姚并没有放在心上,白芷也不曾在意,可是一个月后发生的一件事却叫两个人都不再那么淡定。 已近年关,别的地方过年是什么样的白芷并不知道,可天煞门的年关却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半分年味。 这天傍晚,下起了雪,雪花似鹅毛一般纷纷扬扬的从天而降,片刻就将大地染作了雪白。 姚出任务刚刚归来,弄了桶热水在屏风后泡澡。 隔着屏风,白芷问道:“这次的任务,很难吗?” 自她认识他以来,从来没见他这般疲惫过,这次回来他的身上满是鲜血,背上也带了多了几道伤痕,虽然不深,可是看着也有点触目惊心。 “还好。”半晌,姚才悠悠的回答,隔了片刻又问:“我不在,有没有想我?” 白芷一愣,脸上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我……” 姚轻轻一笑,打断她的话:“逗你的。” 白芷咬唇,其实她很想回答自己很想他,可是她……她一个鬼,想他又能怎样?他从不肯带着她去出任务,纵然知道她担心,却也从不说一句安慰的话。 白芷叹了一口气:“你泡澡吧,我出去了。” 正在这时,房间门被人轻轻的推开,冷风携着雪花吹了进来。 白芷下意识的站定了脚步,抬头向门口看去,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冬颜夕手里捧着一身干净的衣服,看那衣服料子的样子应该是最近刚刚做好的。 她随意的将衣服放在桌上,说道:“给你做了新衣服。” 姚蹙眉:“你做的衣服我可不敢穿,你还是带走吧。” 冬颜夕微微一笑,身形一转绕过了屏风,斜倚着屏风笑道:“为何不敢?怕我在衣服里下毒啊?我哪有那么坏,纵然要人死也该像你一般叫人死个痛快,不是吗?” 姚背对着她,就淡淡的说:“出去。” “为什么?你真的这么怕我吗?”冬颜夕不退反进,倾身靠了上去,一双雪白柔荑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如何?” “用不着你,出去。” 冬颜夕纤细的手指缓缓抚摸着他的身体:“你不要对我这么凶嘛,其实我是很仰慕你的,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将你介绍给父亲?” 姚微微一愣神,忽然寒光一闪,一根细针一下戳向了姚的太阳穴。 姚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一声清脆声响,冬颜夕手中的银针一下掉在了水里,姚屈指一弹,银针一下没入了墙壁。 姚放开她的手腕:“闹够了吗?滚!” 冬颜夕冷然一笑,衣袖一挥,一股白色粉末一下洒了出来,姚慌忙捂住口鼻,可惜的是他还是吸入了一些,蹙眉问:“这是什么?” 冬颜夕冷冷一笑,后退了两步:“自然是毒,还能是什么?” 姚泡在水中瞪着冬颜夕,良久都没有反应。 白芷瞧出姚脸色不对,他的脸上浮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潮红,慌忙问:“姚,你要不要紧?” “出去。” 冬颜夕冷冷的笑,恨恨的道:“不用你说,我这就走,你就在这好好体会临死的滋味吧。” 姚冷目扫了白芷一眼:“出去。” 白芷一愣,那个出去说的是她? 姚以前从来没用这样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她一时没能适应过来。 冬颜夕转身欲走,忽然姚长臂一伸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微微用力,一下将冬颜夕拽了回来。 又一用力,只见水花四溅,冬颜夕尚未来的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跌进了浴桶之中。 姚不等她挣扎,一下将她从浴桶中提出来,压住她的身体,掐住了她的脖子:“解药。” 冬颜夕恨恨的看着他:“呸!想要解药?没门!你就等着死吧!” 姚眼皮跳了跳,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忽然冷冷的笑了:“你真以为这是毒药?” 说罢狠狠的压上了她的唇。 原本两人你死我活的打斗忽然演变成春光无限,白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过身不去看,这才明白姚为什么要叫她出去,慌忙飘了出去。 刺啦一声,室内传来衣服碎裂的声音,冬颜夕惊叫一声:“不要……你做什么……” 话只说到了一半就变成了一声呜咽…… 白芷愣愣的站在房间门口,室内灯火通明,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相缠的影子清晰的照在窗户上,影影绰绰,几分妖娆。 雪从天而降,四下飞舞穿透她的身体。 房间里传出冬颜夕细碎的呻吟声:“好痛,不要这样。” “怎样?这样么?” 冬颜夕的呻吟声越发的撩人凄迷:“姚……” “以后用毒前看清楚了,否则可怪不得别人。” “嗯……嗯……不是我拿的,是别人给我的,你不要这样,轻一点,好疼……” “笨。” 冬颜夕细碎的呻吟化作呜咽。 白芷的的心头仿佛堵了什么,又像是心里忽然丢了什么,她有些不知所措。 失魂落魄般从院子出来,风雪好像更大了,那虚幻的影子渐渐的远离小院,融在雪夜之中。 第49章 很值钱的人 一直在屋顶坐到了天光大亮,白芷才回了房间。 回去的时候,姚已经起来,正端坐在椅子上,瞧见她进来,目光便直直的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白芷尴尬的挠了挠头发,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房间:“冬颜夕呢,走了?” “你……生气吗?”姚忽然轻声问,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若非白芷的耳朵灵敏,是绝对听不到的。 她笑了笑:“我……我生什么气,那个……我先出去,你收拾下房间吧。” “小白。” 白芷脚步一顿,心头闷闷的疼着,搅着两根手指不知所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鬼应是没有眼泪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终究是忍不住的鼻头发酸,眼前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一双手臂自身后拥住了她,紧紧的揽住她的腰:“别哭,昨天晚上,我……” 白芷一个激灵慌忙挣脱他的怀抱:“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小白……” 白芷慌忙拦住他:“你别靠近我,我……我是鬼,对你不好的。” 姚定定的看着她,手却抓着她的手未曾放开:“你说的对,你是鬼,对我不好,可我还是愿意靠近你,怎么办?” 白芷张了张嘴,呐呐不能言语。 “别再哭了。” 正在这时,小院的院门被人推开。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抱拳道:“副门主,门主叫你过去,有任务。” 姚点了点头,轻声说:“等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对着门口传话的人说道:“把房间收拾干净。” 传话的人是常年跟在门主身边的人,叫钦,听到姚的命令,钦的嘴角抽了抽,整张脸都扭曲了。 钦也是这天煞门顶厉害的杀手,与姚出自同一拨人,可是没过几年,姚却摇身一变成了副门主,而他还在原地踏步,这已经让他十分不爽,此时听到这命令,更是气闷,这日子太悲催了。 姚斜睨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不,副门主请。”钦咬牙切齿的送走了姚。 进入房间一看,地上散落着各种衣服碎片,外衣、里衣、甚至还有一个白色的肚兜……不用问这肯定是冬颜夕的。 钦摇了摇头,啧了两声:“这也太夸张了吧?把衣服撕成这样很有快感吗?” 白芷实在不敢想象昨天晚上两人到底多激烈,看了两眼不觉面庞发热,慌忙退了出去,心里依旧闷着,姚和冬颜夕发生了那种关系,那姚刚刚那样又算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小院门口,院中,风吹竹林沙沙作响。 白芷微微一愣,这里不是她上次不小心带出来小魔头的地方吗?怎么会不由自主的走到这里?莫非是因为这里阴气比较重?对她有某种吸引力?否则以上次的教训来看,她实在不该不由自主的走到这里才是。 “小白!”姚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去找门主了吗?”白芷从小院门上收回了目光,问道。 “嗯,有任务要出去,你陪我一起去吧。” 白芷愣住,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说:“我……我陪你?” 姚正经点头,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这次去的比较远,所以想带你一起,免得你自己在这里无聊,给我惹祸。” 白芷很久不出去了,此时听说要出门自是高兴了起来,笑道:“我哪有惹祸,我这么乖。” 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冬颜夕正站在那。 白芷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冬颜夕看上去像是在等姚,莫非她也要一起去吗? “你在这做什么?”姚皱起眉问道。 “没什么,我听说你这次的任务很危险,特意来祝福你,早死早超生。”冬颜夕依旧冷冷的笑,好像昨晚上发生了那种事,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据说容泽从不杀人,想必杀他没什么危险。”说完,径直走进了小院。 白芷又愣了,容泽?姚要去杀的人是容泽?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人还是在左战的口中,当时她还想着有时间会会他,可是……可是要去杀他,怎么觉得那么难以接受呢? 更何况,容泽是秘术士,她还想着了解一下灵悠琴呢,如果容泽就这样死了,那不是可惜了吗? 冬颜夕冷笑着跟进去,依靠在门框上,说道:“容泽好像的确不杀人,可是你惹急了他也不一定,另外,我还听说另一件事,容泽是杀不死的。” 姚略微停了停,方才悠悠的说:“你说的不错,的确没人能杀他,你想知道他值多少钱吗?” 冬颜夕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神色:“你们这种人就是喜欢把什么都换成钱吗?” “如果太少,我也没兴趣,不过容泽……半个凉河城呢。” 凉河城是位于东国凉河边上的一座城镇,相当的富有,富有到什么程度呢,据说凉河城一年的税收相当于东国其他地方税收的总和!凉河城的一半,那要多少钱啊!反正白芷是算不清。 冬颜夕显然也被惊到了,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的命够高,想不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容泽这么值钱啊。” 姚点头:“如果你杀掉他的话,只门主分你一些,也够你找个人杀我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先前她之所以找不到人杀姚,并不止因为姚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太响,而是因为杀姚的成本太大,她给的钱根本不够。 白芷跟上姚:“你真的要去杀容泽?可是我还有话想问容泽。” “那刚好,你有话就问,等你问完了我再杀他。” 白芷不解:“可是你通常不是暗杀的吗?我问的话,你不是就暴露了吗?” 姚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为了你冒险一下又何妨?更何况,他若是能教你成人的办法,我还当谢谢他。” 不曾想姚也有这样体贴的一面,白芷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跟上去:“谢谢你。” 一个月后白芷在谊国的清谊观中见到了容泽,那个很值钱很值钱的人…… 第50章 初见 两个人到的时候是在晚上。 书房被烛火照的通明,而容泽就矮身跪坐在靠窗的矮桌旁,正在翻看桌上的竹简。 姚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手中的匕首一下抵在他的脖子上:“不要动,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白芷不敢置信,觉得有什么东西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瞬间被一种幻灭的感觉给包围了。 这容泽不是说很难杀,杀不死的吗?怎么这么简单就被制住了? 容泽头也没抬就问道:“客人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问你一些事情,如果你说的清楚,我心情好可能放你一马。”姚冷冷的说道。 容泽还在专注的看着竹简,纤细如竹的指尖点在竹简上,逐字逐句的看着,似乎对身后的威胁一点也不在乎,声音无波问:“何事?” 姚压低了声音问:“一个鬼要如何才能成人?” 白芷跪坐在容泽对面狂点头,原本她是想自己问,可考虑到容泽也许瞧不见她,这才改成了让姚来问。 容泽的手一顿,终于停了下来,一直垂着的头也缓缓抬了起来,微微抬眸看向了对面。 一瞬间,白芷有一种错觉,容泽好像看得到她? 这般想着她撑着桌子向容泽的方向移动一点,而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容泽那如深潭一般的双眸,清晰的映出了她略带震惊的模样。 “你……你看得见我!”白芷蹭的站了起来。 容泽又打量了她一眼:“你说的是她?” “不错,你不是号称最厉害的秘术士吗?她要成人,你有办法吧?” 白芷被容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拧了拧身子说:“你别这样看我,问你话,你就回答。” 容泽微微垂了眸,继续看竹简:“我能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本来就是人啊,我想做人不成吗?”白芷郁闷,心说,问你个问题,你不回答就算了,还反过来问我,究竟是谁被谁制住了?怎么这容泽这么不会看形势呢! “你不是鬼,而是灵,你为何会出现?”容泽抬眸道:“我曾经见过一个灵,他生在一个瘟疫横行的小村庄,是由人的执念而成,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暴戾和不满,因此累及了三个村庄数百条人命,这位姑娘呢,你为何会出现在这世间?” 白芷又愣了,为什么?她也想知道啊!她好端端的走着,就被一个雷给劈的穿越了,她还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劈呢。 容泽缓缓将竹简卷起:“这位姑娘以琴为本,因情而生,自琴中体会人间爱恨嗔痴,你应是人间情谊所凝成的灵。” 白芷蹙眉,她是人间情谊所凝成的灵?怎么可能,她明明是穿越来的。 “你是不是浪得虚名啊?不懂不要乱说,我才不是什么凝出来的,我是个人!” 容泽没回答,反倒是垂眸一笑,笑意却是深入眼底:“琴便是情,姑娘因情而生,我奉劝这位公子一句,还是离她远一些比较好!” 此话一出,白芷立刻毛了,她和姚的关系好不容易近了一点,居然被他说的是跟个祸害一样,不满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情使人迷,公子身为杀手不该有情,有情就不再是纯粹的杀手,公子会陷入危险之中!” 姚冷哼了一声:“是么?以我看听你的话才会陷入危险之中吧?” 话音落,姚的匕首已经毫不犹豫的划向了容泽的脖子,血线飘飞,几滴血液落在地上,竹简一下砸在了桌上。 白芷一惊:“姚,你干嘛,我还没问清呢。” “问什么,这人没一点是真的,出来吧,我知道你没死。” 修长的身影自书架后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淡然道:“你还是回去吧,以你手中的破铜烂铁是杀不掉我的。” 白芷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矮桌旁的人,才发现那个人正一点点的变淡,片刻后消散不见了。 这……这是幻影啊?可是她怎么没看出来呢? 正不解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周围杀意大涨,白芷微微一愣,抬头一瞧,就见姚握着匕首浑身颤抖的站在那,握着匕首的手关节泛白,显然正极力隐忍着怒气。 “你……” 容泽抬眸看了过来,眼中笑意亦缓缓消散,两个人忽然都变得正色起来,白芷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姚,你认识他啊?” 姚唇角一撇,笑容冷酷而嗜血:“谁知道呢。” 话音落,衣袖一甩,一根飞针径直冲向了容泽,容泽宽大的衣袖一挥,飞针被挡了开去,叮的一声刺入墙壁,随即身形一飘从窗口飞了出去。 姚紧随他追了出去。 两个人居然就这样打起来了? 白芷慌忙跟出去,却见两个人早就跑的没了影。 不过幸好的是姚还带着瑶琴,她循着瑶琴追去,总算在清谊观外找到了两个人。 当时,两个人已经停止了打斗,正在对峙。 容泽面不改色一手提着瑶琴,足尖点在清谊观的墙头,只平静的看着姚。 姚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微微喘息,手中的匕首紧了又紧,怒视着容泽,恨恨的呸了一声:“卑鄙。” 白芷打量了一眼容泽,发现他和先前看到的那个人不一样,他穿着一身黑衣,衣角随风而舞,长发未挽,只随意的散着,发丝上还带着些许水汽。 很明显,这家伙刚刚洗了澡。 白芷有一瞬间的挫败,来刺杀人家,结果人家还有心情洗澡,这简直就是对他们无情的嘲讽,真是太令人郁闷了。 她顾不得瑶琴在容泽手里,转身去看姚:“姚,你没事吧?” 姚捂着胸口,摇摇头:“没事,不小心被人偷袭了而已。” 白芷瞪了容泽一眼,伸出手说:“你把琴还给我。” 刺啦一声,琴袋被容泽微微一扯即化作一块破布,随意的丢在了空中,风一吹就没了影。 “你做什么?快还给我!”白芷急了,这个容泽做事没有章法,看上去亦正亦邪,瑶琴在他手中,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瑶琴上的伤痕早已淡的看不出了,仿佛恢复了最初光鲜的模样,如葱似玉的手指缓缓拂过琴弦,琴弦微微一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容泽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兀自带着几分倔强,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手掌平摊,光芒一闪,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容泽缓缓落地,将盒子放在白芷面前:“送你。” 几乎瞬间,姚的身上杀意大涨…… 第51章 诱 回到天煞门已经有两三天的光景了,距离见容泽也过了一个多月,可姚对白芷的态度反倒越发的恶劣了。 白芷私心里猜测着,姚应该是吃醋了,因为容泽送她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琴盒。 琴盒长约三尺有余,宽不足一尺,表面被打磨的十分光滑,隐约可见梧桐木的纹理花纹,在右下角的位置以浮雕的工艺刻出一朵莲花,花纹细致,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十分的古朴。 灵悠琴放进去严丝合缝,可以说,这琴盒简直就是为灵悠琴专门打造的。 白芷不知道姚是不是受了这琴盒的刺激才会对自己不理不睬,按理说一个琴盒不至于将姚逼到这种份上,可是其他的原因,她又着实想不出来。 正在她有些疑惑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冬颜夕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一室的尴尬沉默。 冬颜夕将饭菜放在桌上,递了筷子给姚:“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姚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这次下的什么毒?” 冬颜夕小脸一红:“我这次来是有话想对你说,并没有下毒。” 说完,夹了菜均是尝了一点,然后才把筷子递给姚:“尝一尝吧。” 姚接过了筷子却没有吃东西,而是问道:“你想说什么?” 冬颜夕沉默许久才说:“门主命我去刺杀容泽!” 姚点头,容泽那么值钱,想必门主也会舍不得,换人再去这很正常。 冬颜夕看着他的脸色,面色微微一变,问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姚不解的看着她:“你想我说什么?” “我……”冬颜夕胸口起伏不定,面色变得铁青:“你当真这么不在意么?此去刺杀我可能一去不回!” “是么?那不是很好么?我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你……”冬颜夕更怒了,忽然出手偷袭,一拳打在了姚的胸口,怒道:“你这男人,当真一点良心都没有!” 姚不解的看着她,明明冬颜夕一直要杀他的,他们是仇人,此时又说他没有良心,难道对仇人也要有良心吗?这是什么逻辑? 姚淡淡的道:“不错,我是没什么良心的!” 冬颜夕张了张嘴可她最终也没说出话来,唯有晶莹泪滴在眼眶中一闪而逝,而后用力的咬着唇一转身走了。 被冬颜夕打扰了一下,室内的气氛也不知道是缓和了还是更剑拔弩张了,总之……白芷终于找到了话题。 “冬颜夕这是怎么了?”她总觉得冬颜夕有些怪,这次他们回来之后,冬颜夕就变得特别的奇怪,她看姚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的痛恨,好像更隐藏了什么深意在其中。 可白芷一时间还没能看透。 “谁知道呢。”姚满不在乎的说,径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时间无声无息,转眼到了午夜,白芷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吱呀一声。 白芷循声一看,只见窗户被人开了一个缝隙,紧接着一个人影跳了进来。 映着窗外明亮的月光,白芷认出这个人是冬颜夕。 这么晚了,她来这做什么?莫非……是来刺杀姚的?白芷正欲开口唤醒姚,一想又不对,姚平日里警惕性很高,今儿居然毫无动静,显然是故意的,这样一想,她便也不再出声,只躲在角落里静观其变。 冬颜夕无声无息的站在床边,目光锁定在姚的身上,伸出手缓缓的抚摸着他的脸,柔软的腰肢微微的弯下去,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 白芷愣住,这冬颜夕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像是来勾人的!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冬颜夕已经背对着她开始宽衣解带,不过片刻她的身上便只剩下一个肚兜还有一条亵裤…… 白芷惊呆,心说,不过走了两个月不至于吧? 天煞门的门风什么时候开放到这种程度了?还是说冬颜夕是被姚气糊涂了?会不会是因为长久杀不了姚所以怒火攻心导致她情绪混乱,脑子坏了? “姚,冬颜夕……” 一只手抓住了冬颜夕的手臂,姚冷冷开口:“你做什么?” 冬颜夕冷笑一声:“做什么?你看不到么?” 姚打量她两眼,平心而论,冬颜夕的身体凹凸有致,很有看头,可是,这大半夜忽然出现在这,做出这种事情,实在叫人无法接受。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冷声问:“你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过来勾引我?还是说这是杀我的新花样?” 冬颜夕咬着唇,瞪着姚,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自冬颜夕的眼眶中滚滚而落,她咬牙切齿的说:“你问我做什么?姚,你真是无情无义!” 说完,推开了姚,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一裹,快速的跑了。 姚意味不明,看了白芷一眼,脸上闪过几分尴尬,有些恼怒的说:“她是不是疯了?” 白芷背身过去:“我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天一早,冬颜夕出发了。 白芷瞧着淡定吃饭的姚,思量了许久还是轻轻的开口:“要不然,你还是去看看她吧,毕竟她是个女孩,而且容泽也不像传言中那样不会伤人……” “看她做什么,过几天就回来了!” 白芷犹豫一下才道:“容泽那个人看上去挺不好惹的样子,而且我总觉得他怪怪的,上次他不出手也许只是一时仁慈,可咱们三番五次的打扰他难免他发了狠,若是真的动手杀了冬颜夕可怎么办?” 姚斜睨着她,冷笑:“你有觉得他怪吗?我看你觉得他还不错呢。” 听到姚略带吃味的话,白芷忍不住笑了出来,揽住他的手臂说:“好了,你别生气了,我不就是收了他一个琴盒吗?你不想要的话,干脆劈了当柴烧好了!” “你舍得?” “舍得舍得!”白芷连连点头,心说,这男人吃了醋怎么跟一个小孩子一样? “那你现在能去看看冬颜夕了吧?我觉得她昨晚上不是来杀你的,应该有别的深意,只是我一时没能想出来。” 姚沉默着吃东西,略带烦扰:“她能有什么深意,不就是没事找事,她会做什么,门主派她去?当门主脑袋被门夹了吗?八成又是她自己搞的鬼!” 第52章 选择 有的时候白芷会觉得姚不像个杀手,也许容泽说的是对的,一个杀手不该有情,有了情就不再是纯粹的杀手。 姚最终还是去追冬颜夕了,也许在他的心里冬颜夕并不像他想的那般可有可无。 半个月之后,两个人方才归来,这么点的时间,肯定连清谊观都没到,白芷猜测着,也许正像姚想的那般,这不过是冬颜夕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冬颜夕跟在姚身后,目光已然是柔和了许多。 白芷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显然的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冬颜夕不再整天闹着要杀姚,她安静了许多,有的时候甚至还会给姚做些吃的,姚也没有拒绝,只是有的时候他会显得不耐烦。 白芷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姚的情绪,隐怒、不安、烦躁、可他不说,白芷也不好去问,只能静待事态的发展。 有那么一刻白芷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局外人,好似原本就不该出现在姚的生命中一般,这感觉让她有些失落,失落之后便是无所适从。 终于在一个深夜,姚语气沉重的对冬颜夕道:“他不能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姚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冬颜夕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粹。她震惊的看着姚,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颤抖的问:“你说什么?” 姚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坚定:“他不能留!” 冬颜夕握紧了粉拳因愤怒而指节泛白,她紧咬的唇渗出了鲜血,许久才声音颤抖的说:“如果我一定要留下他呢?” “那我就亲手结束他!”姚冰冷的声音让白芷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姚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改变,尤其这般坚决的时候,定是他下了极大的决心方才决定的事情。 冬颜夕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身体晃了晃冷笑一声:“亲手结束他?怎么结束?是现在给我一碗堕胎药还是等我生下来亲手掐死他?你要怎么结束他!” 这话到最后冬颜夕几乎是吼出来的。 冬颜夕怀孕了! 这下一切都可以解释了,白芷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冬颜夕的变化从何而来,她恨姚,可是她又和他有了肌肤之亲,有了他的孩子,身为东国候的女儿她该为父亲报仇,可是身为一个母亲又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所以……所以说冬颜夕对姚其实是…… 动了情! 白芷张了张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了,冬颜夕定是对姚有了情,所以才会那样的矛盾。 可是姚……姚却不想留下他。 “你走吧!”沉默许久,姚悠悠的说道。 冬颜夕显然也没想多留转身就走,走了一半又回头道:“你要杀他可以,先杀了我!” 姚有些头疼。 白芷坐在远处不敢靠近他,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当姚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离他太近说不定会被怒火波及。 她还记得去年,有个刚入门没多久的毛头小孩,就因为惹毛了姚,最后被姚派去执行一个任务,然后再也没回来…… 于是她越发沉默了,甚至还往阴影了靠了靠,可惜,天不遂鬼愿,尚未彻底隐藏进阴影里就听到姚道:“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看吧,有的时候不是你找麻烦,而是麻烦找你! “过来!”姚朝她招了招手。 白芷没动。 “别等我过去抓你。”姚冷目扫了过去。 白芷只能不甘不愿的走出来,心里既委屈又郁闷,她对姚是有那么一分喜欢的,可现在却要面对冬颜夕有了他的孩子,其实她的心情比姚也好不到哪去,只没好气的说:“干什么?怀孕的又不是我!” 姚怒气冲冲的瞪她一眼,却忽然笑了出来:“不是你,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我……”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怕你会把我扔出去,再者说,我好像没资格干涉你的事。” 姚似笑非笑:“你吃醋啊?” 白芷不言,吃醋算不上,只是心里头别扭。 姚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尽,抬头问:“你觉得我该要这个孩子吗?” 看吧,果真被殃及了,孩子是他的,为什么要问她? 白芷郁闷:“不知道。” “该要就该要,不该就不该,什么叫不知道!”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要?”白芷瞪他,心里越发的烦闷,孩子又不是她的,如果她说不该要,那真的被打掉了,姚以后再后悔那还不恨死了她? 可如果说该要,姚自己又不想要,那还一样的迁怒她,这真是个两难的选择。 姚叹气,许久才说:“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会成为一种阻碍。” 白芷撇嘴:“可我看得出来,冬颜夕其实是喜欢你的,她应该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如果就这样不要了,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她喜欢我?我觉得她只是喜欢杀我而已,你知道一个孩子对于一个杀手意味着什么吗?那绝对不是希望,而是死亡。” 白芷心头一震,有些不能理解。 “容泽有句话说的对,身为一个杀手,不应该有感情。”姚紧紧的盯着她:“哪怕……是对你,也不该有。” 白芷只觉得心头一疼:“你……你什么意思啊?” 姚摇了摇头,沉默许久方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你在身边吗?” 白芷摇头,虽然有的时候她可以体会到姚的心情,可是姚的想法却是她猜不透的。 “因为你只是个鬼,一个鬼应该不会害我,而且……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也会感觉到寂寞,留你在身边,只不让自己那么寂寞罢了。” “姚……”白芷呐呐不能言,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了解姚,可事到如今终于知道,自己并不了解他。 “其实我真正纠结的不在于孩子而在于我能保护的人只有一个。” 白芷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能保护的人只有一个,如果是她就不能是别人,如果是别人就不能是她。 他纠结于是该选冬颜夕还是选她…… 第53章 皇甫音 在纠结了两天之后,白芷终于从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纠结半晌还是对姚说道:“其实冬颜夕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应该对他负责的,倒不如留下来……” “不用说了,孩子已经被她打掉了。”姚抬头看着天,有些烦闷的蹙了蹙眉。 白芷呼吸一滞,没想到冬颜夕的速度这么快,明明前两天还说不会打掉,居然转眼又改变了主意。 “那你……” 姚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这样也好,这样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 白芷心头一跳,姚说这话的意思是…… “小白,你以后就乖乖的待在我身边。” 白芷心头一突,姚这样说算是表白吗?心头不可抑制的透出几分甜蜜来,可是想到冬颜夕又觉得难受:“那冬颜夕怎么办?她对你……” “不用管她。”姚似乎很不愿提起她,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 白芷也不愿提,可是冬颜夕就在那,不提也不会消失,她有预感,姚和冬颜夕之间不会这般轻易就结束,并不是那个孩子没有了,这一切就可以被抹去。 虽然有心去说,可姚很明显的不想再提,她也只能暂时停止了这个话题。 隔了半晌,姚轻声说:“至于让你成人这种事情,也不止容泽知道,有个人想必也知道。” 白芷原是有些怔愣,听闻此话,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慌忙问:“谁?” 姚想了想说:“皇甫音。” 皇甫音?这个人白芷从未听说过,柳月娘和苏瑶的记忆中也没有过,想了半晌不得要领,问道:“他是谁?” “一个号称无所不知的人。” 皇甫音是岚音阁的阁主,那岚音阁据说是个很神秘的江湖门派,至今都没人知道总部在哪,而皇甫音的踪迹更是难以寻找,想见他,只能靠运气。 白芷听罢,有些郁闷,这样看来皇甫音比容泽还难找,那她还不如去求求容泽呢。 不过姚好像不太喜欢容泽,或者说姚对容泽有很大的……敌意。 白芷想了半晌,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是的,姚对容泽充满了敌意,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琴盒的缘故,也许还有其他缘由。 姚不想告诉她,白芷也没有细问。 “不用急,皇甫音很快会有下落的。” “你要找皇甫音?”姚的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白芷一惊,转眸一瞧,就看到冬颜夕站在门口,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姚。 冬颜夕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怎么会没有发现,而更奇怪的是,姚居然也没有发现? 白芷看向姚,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冬颜夕,眼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片刻后,问:“你知道他在哪?” 冬颜夕倚靠着墙边,讽刺一笑:“你以为我究竟如何找到你的?” 姚心中一动,已经不由自主的走上了前:“是皇甫音帮了你,他在哪?” 冬颜夕撇了撇嘴,讽刺的笑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冬颜夕,我没时间陪你闹,他到底在哪?”几乎瞬间,姚就到了冬颜夕的身边,手落在她白皙的颈项上,只要他轻轻用力,冬颜夕很可能立刻丧命。 白芷忙拦着他:“姚,你别这样。” 冬颜夕满不在乎的看着他,唇边的冷笑越发深邃:“姚,你不明白吗?死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 冬颜夕轻轻挡开姚的手:“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到现在,什么都不怕的,你若能杀我,我求之不得。” 白芷忽然从冬颜夕决绝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有恨意,有痛苦,更多的是一种无法释怀的情绪。 她是不太懂对自己的仇人有了感情是什么感觉,白芷扪心自问,她好像也压根不会去喜欢自己的仇人,可是冬颜夕她……白芷觉得她很可怜,也很可悲,猛然就生出了几分同情。 “姚,算了吧,你不要逼问她了。” 姚没答话,默默看着冬颜夕,片刻后,轻声问:“你要怎样才肯告诉我他的下落?” 冬颜夕打量着姚,片刻后忽然笑了出来:“你这是在求我吗?” 求她?姚的目光一紧,他很少求人,或者说,他从来也没求过人,冬颜夕这样一问,居然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红唇轻轻靠近他的耳侧,冬颜夕笑道:“不如这样,你自杀吧,等你死了,我也许会发发善心将皇甫音的位置烧给你。” 姚目光一寒,忽然反手一掌拍在了冬颜夕的胸口,冬颜夕后退几步,腿脚一软,一下跌坐在了地上,血色从唇间溢了出来。 “姚,你这是干什么?”纵然冬颜夕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却也不至于这样吧? 姚冷目看着冬颜夕:“冬颜夕,你别得寸进尺,你还能活着是因为我暂时不想动你,你若是再这样胡闹,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冬颜夕惨然一笑,红唇因染了血而越发的红艳:“从我第一天出现在这,我就没打算活着,你若是可以杀我,何不快一些?早日叫我解脱也好,不过这样的话,你就不能知道皇甫音的下落了。” 她略带得意的笑了笑,艰难的站起身:“皇甫音,那可是个不好寻的人物,若是没有诀窍,只怕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你的话……只怕他也不愿见你呢。” 姚见她得意,已经是怒不可遏,恨不能再给她一掌,可是瞧见她唇上的血色,又是愣住。 冬颜夕这女人不怕死,不,或者该说她什么都不怕,从她出现在天煞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该知道,她已经豁出去了,她要下地狱却也要拖着他,可她不知道,其实他已经身在地狱,很多年了…… “回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半晌,姚才缓缓的发声。 冬颜夕缓缓走向门口,片刻后,又回身笑道:“那你也不想知道皇甫音的下落了吗?” 姚下意识的看向了白芷,白芷微微摇头,姚冷声道:“这件事已经与你无关,你走。” 冬颜夕冷哼了一声,冷笑道:“你想摆脱我,想都不要想。” 第54章 方法 白芷一直觉得冬颜夕已经有了发疯的趋势,否则很难解释,她为什么要这样一直缠着姚。 她扪心自问,若是换做了自己,只怕也要发疯的,不过幸好,她不是冬颜夕。 姚没有过多的时间去专门调查皇甫音,因为冬颜夕貌似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缠。 姚八成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这般难缠的对手,放下了狠话的冬颜夕,忽然又一改往日的态度,开始兢兢业业的对他好。 比如,明明她的身体刚刚好,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是却每天准时打水给姚洗脸,再者,每天准备饭菜,还亲自试菜以示没有下毒。 “她是不是疯了?”冬颜夕没疯,姚也要被她逼疯了。 白芷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她也是个女人,可是对于冬颜夕的心理她实在抓不住,冬颜夕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初次见她只觉得她是大家闺秀,后来在冬颜雨的房中遇到她,又觉得她带着几分狠辣,现今儿…… 白芷表示自己已经懵了,心说,也许冬颜夕真的疯了呢。 这天晚饭,又是冬颜夕送来的,一一试过之后,冬颜夕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了酒一饮而尽。 姚默默的看着她,并不言语,这半个月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他极力保持着自己的冷漠,她极力保持着自己的热情,好像在冬颜夕的认知里,只要热情足够了就能融化他一样。 白芷百无聊赖的坐在房梁上,看着这极为“和谐”的画面。 “姚,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姚瞥了她一眼,头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 “你说对了,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冬颜夕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脸上渐渐染了绯红:“我以为我应该恨你,恨不得杀了你,我每次都想往饭菜里下毒,可是我……我的手好像不听我的。” 泪珠滚滚而落,冬颜夕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明明是杀了我父亲的凶手,害我家破人亡,可是我……为什么却无法动手杀你?为什么!” 衣袖一扫,桌上的杯盘一下被扫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食材洒了一地。 “姚,你知不知道我恨你?”纤细的手掌一下抓住他的衣领,冬颜夕与姚几乎是鼻息相闻。 酒气混着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气迎面扑来,姚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我知道。”他去掰她的手指,她却握的更紧。 身体微微一软,软进了他的怀里:“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哪怕一点点!” “……”姚有些无语:“你这么恨我,却要求我对你好,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冬颜夕好像没听到,继续说:“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我可以不要,可是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残忍,多喜欢我一点,真的那么难吗?” 话到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 姚下意识的看向了屋顶,这才发现白芷不见了,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一把推开冬颜夕。 “你别发酒疯了。” 冬颜夕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发酒疯?你以为我只是在发酒疯?姚,我说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冬颜夕,收起你那些阴谋诡计,别再来丢人现眼,否则我真的对你不客气!”姚越过她想出门,却不防她忽然扑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姚,你别这样对我,我没有用阴谋诡计,我就是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姚的身体微微一僵。 冬颜夕抱着他,小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泪水滚滚落了下来:“我知道那个人是你,你救了我姐姐,我也知道我爹爹是罪有应得,你并不是那么坏的人是不是?你别这样对我,我……” “冬颜夕……”姚回身。 她的红唇一下凑了上来,紧紧的贴着他的唇,女子特有的馨香萦绕着鼻尖,混合着酒气迷人又沉醉。 “姚,我什么都不要,你稍微对我好一点就行,哪怕就好一点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嫣红的唇在他的唇上轻吻摩挲,小心翼翼却又那么大胆。 已经是春天了,很久没下雪的南国忽然下了雪。 细碎的雪沫在空中飞舞,白芷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接,一点点雪花落在她的手心,转眼又被风吹走。 房里的烛火熄灭了,冬颜夕没有从房里出来。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再见到姚是第二天的早上。 白芷用脚尖在地上画了N多的圈圈,想问问他昨天的事情又觉得没有必要,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她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她也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只要姚能高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了想,率先笑道:“你以后……”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却不想他会忽然打断她,白芷张了张嘴,心头有些恼了,他们俩在屋里办正事,她不离开,难道还要现场观看吗?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也不会在意。” 姚看着她恼怒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你吃醋了?” 吃醋?现在吃醋二字貌似压根不能形容她的心情,她应该叫愤怒,一种被背叛了之后的愤怒和无奈才对。 忽然就觉得无法面对他了,明明前一刻还在说着叫她永远留在他身边,可转过身就和别的女人有了肌肤之亲,这样的姚…… 白芷猛然转身就想逃离。 “我已经知道皇甫音的下落了。” 白芷的脚步一顿,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白芷没能反应过来,迟了片刻才说:“莫非你昨天晚上和冬颜夕就是为了……” 她下意识的噤声了,咬着唇说不上话来,纵然姚是另有所图,可她好像依旧无法面对一样。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事……” “难道你有更简单的方法吗?” 白芷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这种事对于姚来说,只是一种单纯的获得信息的方法吗?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样利用一个人对他的感情? 第55章 容泽幻影 皇甫音的行踪漂浮不定,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他,基本只能靠运气。 叫白芷意外的是,这飘忽不定的人,居然就在离天煞门不远的小镇里。 而更让白芷意外的是,他们居然轻易就见到了他。 “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你不是说,这个人很不难找到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见到了他?会不会是冬颜夕耍你?”白芷轻声问。 姚摇了摇头:“不清楚,纵然有诈,我也必须见他一面。”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一个白衣人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姚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姚迈步刚想入内,那人却又拦了他:“我家主人说了,这瑶琴不能进去。” 瑶琴不能进,不就是说她不能进吗?白芷的脸一下阴沉了下来:“姚,事情好像……” “我知道了。”姚甩手将瑶琴递给了白衣人。 白衣人接过:“多谢姚公子的配合,请进吧。” “姚……” “等我,很快就出来。” 话音落,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姚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白芷的心里一下变成了空落落的,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要问问题的不是她么,为什么却不许她进去呢? 莫非,这皇甫音真的知道这瑶琴的秘密?可是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能叫她听? 白芷越想越不对,看了看站在门口拿着瑶琴的白衣人,她向着门口走去,正欲穿墙而过,面前却忽然闪过一道金光,面前的门上忽然浮现了一个巨大的图案,叫她不能再前进半分。 “我家主人说了,叫姑娘不要白费心机,您进不去的。”白衣人忽然悠悠开口。 白芷心中一惊:“你看得到我?” 可这次白衣人却没有了反应,只是笔直的站在门口,白芷绕着他走了几圈,在他身上戳了几下,用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可他却没什么反应。 “喂?你看不看得到我?”白芷气的想用手去戳他的眼。 “看不见,不用白费心思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白芷吓了一跳,回身一看,不禁退了一步,那个人居然是容泽,不,具体来说应该是容泽的幻影,因为他的身体就像是白芷的身体一样是透明的。 “你……你怎么在这?”白芷下意识的就想躲开他,身体几乎就贴到了门上,惹的门上那符咒发出一阵晃动。 容泽看了看她身后的房间,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那可不一定……”白芷下意识的看向白衣人身上的瑶琴,第一次见容泽的时候就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虽然只是送了个琴盒给她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可是她始终觉得他怪怪的。 “阿芷。” 白芷下意识的又往后缩了缩,警惕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叫阿芷?” “想知道你的名字没什么难的吧?跟我走如何?” 终于还是说到了重点,跟他走?她疯了才会跟他走呢。 白芷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我不走。” 得到这个答案,容泽并不意外,只打量了她两眼,喃喃道:“你迟早会跟我走。” 说罢,也不等白芷的反应,那原本虚幻的影子缓缓的消失在了原地。 白芷在院中看了看,没能再看到他,有些烦乱的抓了抓头发,心说,容泽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又在外面等了半晌,一直等到下午,姚方才魂不守舍的从房间内出来。 白芷忙迎上去,笑着问:“姚,怎么样,事情有眉目了吗?” 姚垂眸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莹莹的光,满含着期待,那双目似是一湾潭水十分的吸引人,姚摇了摇头,硬生生的别开眼:“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你不是说他无所不知吗?” 白芷难掩失望,但转眼瞧见姚脸上的郁郁,又笑了起来,安慰道:“没有就没有吧,我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的,咱们回去吧。” “小白。” 白芷回眸不解的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很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姚一向洒脱有余,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犹豫不决,白芷蹙了蹙眉,问:“怎么了?有话直说。” 姚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回去吧。” 回到清谊观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一进入小院,白芷就惊呆了,姚的小院里不知被谁扯了根绳子,上面挂满了床单、被罩、衣服…… 姚也愣了一下,想明白之后脸一下就绿了,快步进屋,果真看到冬颜夕正在帮他打扫房间,床铺、桌椅尽数移了位置。 “你做什么?”姚蹙了眉,冷声问。 “帮你打扫房间啊,你先出去吧,房间很脏的。”冬颜夕说着,就推了姚出门。 姚无语的站在门口,看着冬颜夕在房间里忙活,不知道是该出声阻止好,还是该这样叫她继续好。 他的脑袋里是乱的,虽然自己和冬颜夕有了那一层关系,可是在他心里依旧觉得冬颜夕是恨自己的,她不该这样对自己才对,可是冬颜夕她现在在做什么?居然帮他打扫房间? 很难说得清,她打扫完之后,房间是更干净了还是更“脏”了。 “冬颜夕对你还真是用情至深啊。”这话白芷是出自真心的,虽然话语间也有些吃醋的味道,不过不可否认,冬颜夕的确是用了情的,否则以她一个侯府大小姐的身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可她做起来一点也不嫌脏,甚至将各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还有挂在外面的衣服,这时代可没有洗衣机,肯定全是手洗,她能把床单被罩都洗干净了,已经可以看出她对姚是有心了,如果她真的恨姚的话,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姚听到白芷的话,眉心一拢,心头烦闷更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抓住冬颜夕的手腕拖了出来:“滚,以后不要再出现!” 轻轻一推,冬颜夕身子一软一下跌在了地上,抬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姚:“姚……” 第56章 疏离 最近这段时间,姚和冬颜夕都很怪。 姚变得越发的喜怒无常,动不动砸东西,生气,白芷偶尔关心他,他却越发的生气,甚至有一次提起了瑶琴狠狠摔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白芷反应快一些,幸运的接住了瑶琴,那她一定会受伤的,那之后白芷也生了气,姚不开心她可以理解,可是拿了瑶琴发泄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相当于家暴,她不能接受。 冬颜夕表现出比白芷更多的耐心,每每他生气总是细心安慰,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近了不少,可是又总能从姚的身上感觉到莫名的疏远。 感情的事情,白芷不曾强求,冬颜夕搬到姚的小院之后,她便识趣的远离了。 竹林小院在童喜死后变得异常的安静,原本团聚在那里的小鬼也并非什么恶鬼,只是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小孩不能脱困投胎而已,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 白芷不知道他们中是否有人觊觎灵悠琴,不过她也不怕,离开姚之后,好像渐渐学会了心如止水。 “你一直待在这里做什么?”姚的出现叫白芷有些意外,她已经两个月不见他了,不曾想他会忽然就出现在这。 院中的小鬼见到了姚,一下就消失无踪了,不晓得是怕见到生人还是怎么了。 白芷隐在竹林之中,背了身不去看他:“你怎么来了?” 姚没说话,迈开步子缓缓向她走来,长靴踩在地上的枯枝落叶上发出树叶碎裂的咯吱声,有一种奇异的乐感。 “你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姚的身影停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 不曾回答她的话,反倒一味的问些问题,白芷心头烦闷起来,她不在这里待着还能去哪?莫非回去看他们二人卿卿我我么?按理说姚没有被人偷窥是嗜好,而她,也绝对没有偷窥别人的嗜好! 有些烦乱的抓了抓头发:“我也不清楚,也许一直待下去,你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你和冬颜夕又闹别扭了?” 白芷没发现,她的语气有一种浓浓的嫉妒意味,冬颜夕还能跟他闹别扭,而她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能一个人躲起来,这里除了姚和那群什么都不懂的小鬼,没人看得到她。 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唯一的就是面对着这层层的竹林,自言自语亦或者自我解惑。 想了想又烦躁起来,她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失恋也没什么丢人的,何必这样放不下。 回眸瞧去,目光不经意的与姚撞在一起,心头猛然又生出一股悸动来,叫她不安。 “你有话就说,没事就早些回去吧,恐怕冬颜夕还在等你吧?” “嗯,我知道。”姚轻轻的答,声音仿若蚊虫。 白芷耳力惊人那应答声自是毫无意外的传入了她的耳朵,她气闷瞪了他一眼,难道姚就不会说一句软话么?哪怕只安慰她一声,哄她一声也可以啊。 白芷气闷:“知道就早点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你和我再也没关系了。” 姚抓着竹子的手微微的一紧,半晌才悠悠开口:“你说的对,我和你的确没什么关系,你走吧,离这里越远越好。” 白芷惊呆,她耳朵没毛病吧,出轨的男人居然叫她远离?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有什么资格赶她走?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姚轻声说着,迟了一下忽然又说:“你要怪我就怪我吧,要恨我就恨我,总之离开我的视线,以后都不要再出现了!” 白芷怒极反笑,小脸有些狰狞起来,极力忍着怒气问:“你让我去哪里?” “你不是鬼吗?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我哪里都去不了!我因琴而生,瑶琴便是我的本体,琴在何处,我便在何处,你不是知道么?我离不开这琴的!”白芷的眼前有些模糊。 两个月的时间她想了很多事情,甚至想到了姚以后要和冬颜夕在一起,她可能会像这些小鬼一样被困在这里,可终究没有料到姚的决绝,要她离开这里?她离开了他还能去哪里? 白芷不知道。 身形微微晃了晃,白芷颤抖着伸出手扯住他的衣服:“除了你谁也看不到我,你不要赶我走,我也不会回去妨碍你和冬颜夕的,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低声下气的语气和人说话,话音未落,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 自来到这边,她一直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间便灰飞烟灭,她常常盼着这是一场噩梦,等到天亮了,梦醒了,自己还躺在柔软的床上,她还是白芷,有自己的身体,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可以在阳光下肆意的奔跑。 可是每每梦醒,她总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个鬼,没人看得到,除了他。 “其实,还有一个人看得到你。” 白芷一惊,猛然抬起了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姚,瞧见他脸上的坚决和眼神中的淡漠疏离,忽然就想了起来,他说的那个人是……容泽! “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把我送给容泽!”白芷急急的说,声音带了几分凄厉和不敢置信。 “为什么不能?容泽可以帮你,小白,你别这样任性。” “我任性?容泽他……” “容泽怎么了?他对你不是很好吗?上次还送了礼物给你,你不是也很喜欢吗?”姚面无表情,可手掌紧紧的握成了拳,虎目瞪着她,直看得人害怕。 白芷摇头,不敢置信:“你……你还在生气?你和冬颜夕发生那种事,我都没有生气,我就收一个礼物你凭什么生气?你就因为这件事要把灵悠琴送去给容泽?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的对,我就是不可理喻!明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清谊观。”姚扯回自己的衣角,头也不会的走了。 白芷怒极:“我不去。” “你以为你有的选择吗?”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白芷仿佛虚脱一般坐在地上,忽然就想起了上次在小镇瞧见容泽,他那个时候说,她迟早会跟他走,莫非他……早已料到了今日? 第57章 清谊观(1) 转眼已是夏日,正是谊国最炎热的季节。 浓烈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天地间没有一丝风,枝头的树叶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有些颓然。 白芷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印象中那天姚来叫她离开,她不同意,姚并没有再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带着灵悠琴一路向东,快马奔驰,驶离了天煞门。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白芷隐约记起,她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或者说,是灵魂撕成了碎片,疼倒也不疼,可是心里堵得厉害,后来……就是暗无天日了。 吱呀一声,有浓烈的阳光照了下来,暖暖的照在她的身上,白芷下意识的捂住了双眼。 “师父,这瑶琴一直放在房中都该发霉了,要不也在这晒晒吧!”那是个欢快的声音,听声音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尚且带着些许稚嫩。 许久之后,方才有个温和的声音说:“先去晒书吧,这把瑶琴有什么打紧的!” 她怎么就不打紧了?姚有了新欢觉得她不打紧,这个人也觉得她不打紧,她就真的那么不重要吗? 白芷怒气冲冲的坐起,循声望了过去,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容泽! 姚果真言而有信,将她送给了容泽。 容泽背对着她,面前的地上铺开了一卷卷的书卷,此时正认真的晒着书。 白芷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想到姚就是因为那个破琴盒吃了容泽的醋,才将她送来清谊观的,更觉无法接受,站起身向容泽走去。 “终于肯醒了?”容泽回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她。 抬起的脚停在他挺直的脊背上,白芷尴尬的看着容泽,不知道是该一脚踩下去的好,还是收回来的好,就这样一只脚站着,半晌方才收回腿,色厉内荏的说:“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关你什么事。” 容泽但笑不语,转回身继续晒书。 白芷瞧着清谊观广阔的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的晒了一地的书,估摸着容泽这是将他所有的藏书都拿出来晒了。 一边企盼着下场大雨一边去翻书,不想轻易就翻了过去,白芷心中一动,先前她虽然也可以接触到一些东西,或者触摸到什么,但是很明显也要看几率,不想这次如此的轻而易举。 她试探性的又翻了一下,果真又是轻易的翻了过去,一时兴起便捏着书角把书提了起来,放在手里翻了起来。 “哎,这书是怎么回事?”耳边传来一声惊呼,白芷循声一瞧,只见一个着黑衣的小童正指着她的方向目瞪口呆,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另两个晒书的小童也围了上来,皆是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书。 其中一个皮肤略黑的小童,眯了眯眼睛,蹭的拽出一把短刀来:“是不是什么妖邪作祟?” 白芷被他威风凛凛的样子吓得一缩,心说,谁是妖邪,你才是妖邪呢,你全家都是妖邪! 另一小童忙按了他的手,肯定的说:“师父在此,怎会有妖邪作祟?我看是什么新的秘法。” 他说着扶着自己的小下巴,一脸思索。 先前大惊小怪的小童一下扑到了容泽身边,露着小虎牙笑道:“师父你教我吧,这秘法多好,以后晒书就不这么麻烦了。” 容泽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抚摸着那小童的脑袋:“这世间的任何事都不是单纯依靠秘法能解决的,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似她这般晒书,是晒不好的。” 白芷脸黑,啪的一声把书丢了回去,好心帮你,你还拿捏上了,懒得理会你! 文心似懂非懂,挠了挠脑袋:“那这是不是秘法?” “不是,去收书吧,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下雨了,刚好够时间将书收起来。” 文心一听蹭的跳了起来:“啊?这么快就要下雨了?我还没晒好呢!” 三个小童,各自奔向自己晒书的位置,手脚利落又小心翼翼的把书一一收了起来。 白芷鄙视容泽:“这天朗气清,天空中半点云彩都没有,怎么可能下雨?胡扯吧你。” 容泽并不理会她,将书一一收起装进一个木头箱子里,末了问道:“你那琴要不要收起来?” 白芷黑线:“当然要收了,你们都把东西收没了,把我留在这算怎么回事?” “这么说,你同意我刚刚说的话了?”容泽笑吟吟的看着她。 什么话?白芷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同意他说的下雨的事情,白芷抬头看了看天,依旧天气晴朗,半分乌云都没有,想嘴硬说句不同意,但见周围的书都被收干净,只余下了她,心说,算了,不就是同意他一句么,又不会掉块肉。 点了点头:“算我同意吧。” 容泽一手提起琴盒,一手提起箱子径直进了书房,三个小童忙抱着各自的大箱子跟了进去。 那三个箱子比他们自己都大,不想这三个小童居然抱起来就走,如此的干脆利落,白芷摇头,暗道:八成是经常受到容泽的虐待,训练成了这样,小小年纪真是太可怜了。 话音未落,忽听头顶一个霹雳,紧接着云层聚集,不过转瞬之间已经在头顶积了厚厚的云,天地之间一下陷入了昏暗之中,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雨滴密密麻麻的穿透她的身体,白芷无语的看着天:“不是吧,这容泽是天气预报转世啊?说下雨就下雨啊?” 书房的窗子打开小小的缝隙,容泽透过缝隙看出去,只瞧见那个瘦弱的身影在院中跑来跑去,雨珠穿过她的身体一颗颗砸在地上,溅起点点的水花。 “容泽你是个坏人,你比姚还混蛋!”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容泽无奈摇了摇头。 自她来到清谊观已经过了两个月,可是她一直躲在琴盒中不肯见人,他曾经以为她会永远的沉睡下去,今儿见到她这样反倒叫他放心了些。 “师父,雨吹进来了。”文洛轻声提醒。 “嗯。”窗子缓缓的合上。 第58章 清谊观(2) 下午的时候下过了雨,虽只是一阵雷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可到了夜里依旧是天气阴沉,无月亦无星。 夜色如墨,容泽盘腿坐在书房窗边的矮桌旁,正在翻看一卷竹简,看那样子好像完全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了。 烛火微微摇曳,照的房间忽明忽灭。 如果容泽肯抬头的话便能瞧见白芷正对着他的蜡烛使坏。 随手拿起一旁的灯罩,将烛火罩住。 白芷翻了个白眼,又狠狠对着灯罩吹了一口气,方才不甘心作罢,靠在桌上问道:“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如果没什么事,就早些休息吧。”容泽淡定的回了一句。 白芷恼了,容泽那天出现在小镇实在太过诡异了,她不相信她被姚送来清谊观和容泽一点关系都没有。 摸了摸桌子,看了看椅子,白芷在书房里四处翻腾,最后在书房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出鞘映着烛火闪过冷冷寒光,白芷心中一叹,这匕首不错,比姚的那把有过之无不及! 回眸看了容泽一眼,瞧见他还在看书,应该没注意到自己,白芷把匕首藏在身后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毕竟跟在姚身边一段时间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吗,她用起匕首也算是有模有样的。 来到容泽身后,匕首寒光一闪,向他的背心刺去,想象中鲜血淋漓的景象并未出现,白芷一下愣住了,傻眼的看着匕首在容泽身后停下,匕首只堪堪到了他的身前,却似是被什么力量阻挡在外,竟不能再前进半分! 这是怎么回事?白芷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容泽恰好回过头来,纠结而无语的看着她。 当啷一声,匕首一下落在了地上,白芷后退了一步:“怎么会……你……” 她想说,你太诡异了,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因为她忽然想到如果容泽不是这般诡异的人,她可能就杀了他了。 虽然最初的时候的确是有些生气才会想着收拾他,可是回过神来才发现从未伤过人的自己其实慌乱到了极点。 容泽捡起地上的匕首,插回去,寒光映在他的脸上一闪而逝。 “你……你别过来啊。”白芷下意识的后退着,躲到了一旁的书桌之后,脸上掩饰不住害怕和愧疚。 容泽放下手里的匕首,声音和缓的说:“这东西是杀不掉我的,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白芷舔了舔红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若真的不想见我,大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将书房让给你,实在没必要做这种事。” 容泽的态度实在太过温和,白芷被刺激的不轻,恼羞成怒道:“你若是生气就骂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和姚一样也嫌我是累赘?你要是这样想就干脆把我丢出去啊,我又没求你收留我!” 容泽蹙了眉,瞧见她眼圈有些红,不禁更是默然无语,他刚刚的那些话有一丝嫌弃的意思么?她是从哪听出来的? 瞧见她眼里雾蒙蒙的光,容泽微微叹息一声:“罢了,你早些休息吧。” 白芷瞪着眼睛看他出门,乌发黑衣转眼就被夜色吞没,一时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用力的抹了抹眼泪,只觉委屈至极。 此事之后几天,白芷都未曾见过容泽,不禁猜想莫非他真的要将书房让给自己?以后都不来了? 那她也太倒霉了,这世界就俩人看得到她,一个姚,先前还说会保护她,转眼就把她送给了别的男人,一个是容泽,说不见就不见了,她活的也太悲催了吧! 在书房做了两天的缩头乌龟之后,白芷决定出去寻一寻容泽,她那天并不是故意要杀他的,只是因为有点好奇他是不是幻影再加上心情不太好…… 不对不对,心情不好也不能杀人玩吧?她又不是姚,才没那么变态! 白芷一边走一边想如何向容泽解释,正走着的时候瞧见容泽的两个小徒弟正在院中浇花。 一个是长着小虎牙的文心,一个是喜欢托着下巴动脑筋的文洛。 文心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拿着半截黄瓜啃着,语言含混不清的说:“这次宫里好像发生了大事,师父都去了两天了还不回来,我都有点想师父了。” “你是想师父带你入宫去玩吧?”文洛说着,放下了水壶,从花叶上捉出一只小虫子来,拿起腰里别着的小瓶子,装了进去,塞起盖子继续浇花。 文心一边啃黄瓜一边笑:“你不想吗?师父每次出门都只带着文墨,我闷都要闷死了,咱们不去什么东国、南国的,入宫去玩玩还不行吗?” 白芷黑线,心说,你的要求好低啊。 文洛叹口气,苦着脸说:“我也想,可是师父不会同意,所以,我就不想了。” “你说,这次师父进宫是做什么去了?” 文洛停下手中的活,思考片刻说:“恐怕,是与皇上有关。” “废话!”文心把吃剩的黄瓜把丢向了文洛。 文洛闪身一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皇上可能已经驾崩了。” 皇上驾崩? 白芷愣住,她听到了啥?不会是耳朵出问题了吧? 文心显然也不信,连呸几声,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才说:“你胡说八道,小心师父听到了罚你!” 容泽又不在说说怎么了?白芷饶有兴趣的靠过去,准备听个八卦。 “你放心吧,师父现在顾不得咱们的。我这样说可是有依据的。” “什么依据?”文心也是个八卦迷,听到有依据立刻凑了过去。 “你想想,上次皇上召师父进宫,师父回来之后说了什么?师父说,皇上已是病入膏肓,纵然以师父的医术也只能拖半年。如今一算,这半年之期已到,想必皇上已是凶多吉少。” “可是,我记得皇上才刚过四十岁,正值壮年,怎么会忽然就病了呢?还病得这么严重!” 文洛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此等宫闱秘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此作罢。” 白芷听到这话,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来,宫闱之事一向隐晦且黑暗,皇上看似九五之尊,却也是众矢之的,多的是被人暗害而死的,只怕这其中的缘由…… 第59章 清谊观(3) 第二日,果真传来皇上驾崩的消息。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 又是祭祖又是祭天,总之这几天容泽很忙,如此他又消失了好几日。 几日后,白芷才再次见到了容泽,只是观他眉宇毫无疲态,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白芷还记得那日文洛等人的谈话,心中存了些许疑问,就想问问他。 “我听说皇上驾崩了?”夜晚,容泽在书房看书,白芷坐在他对面,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着毛笔,故作不在意的问。 容泽头也没抬:“嗯!” “皇上正直壮年就死了,好可惜啊。” “人之一生自有命数,没什么可惜的。” 白芷被他噎住了,原本想说的话,好像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咬牙瞪了容泽一眼,但是在禁不住好奇,于是继续旁敲侧击的问:“我听说皇上只有一个儿子,叫长孙熠?” “不错。” “那这新皇就是长孙熠了?” 容泽放下书,正色道:“你又想做什么?” 容泽警惕性太高,貌似不容易套话,而且他眼神犀利,看到人心里发毛,白芷尴尬笑道:“我不想做什么,我就是好奇而已嘛。” “好奇心太盛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好奇皇家的事,小心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罢又垂头看书。 “哦。”白芷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哪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我不就是被雷劈死的吗? 想到这,她又问道:“容泽,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容泽的脸瞬间变作了铁青,拿着书的手亦是越来越紧直将书握成了一团,在书本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白芷吃惊的看着他,怎么提到她的死,容泽反应这么大? “你怎么了?”她本是想跟容泽哭诉一下上天的不公平,可不想一开口却惹了容泽,心里自是充满了疑惑。 隔了半晌容泽都没说话,白芷又问:“你还好吧?我是问你,我怎么死的,不是问你,你怎么死的,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容泽的脸色有所缓和,默然看了白芷一眼,摇头:“没什么!以后不要问我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能问?”白芷总觉得容泽瞒了她什么。 她从第一次见到容泽就觉得他神神秘秘的,而后到现在更觉得奇怪,容泽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因为,我不知道。”忽然,容泽淡定的回答道。 “……”白芷只觉得胸口堵了什么一样说不出话来,什么叫他不知道? 莫非刚刚觉得容泽有所隐瞒是她的错觉?容泽真正变脸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戳到了他的痛处,问到了他不知道的问题? 这……那容泽的心灵也太脆弱了吧? 白芷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很想损他几句,可是话到嘴边不知不觉就变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呗,你既不是先知又不是圣人,怎么能什么都知道。” 容泽只默然不语。 白芷凑过去,碰了碰他:“不要纠结了,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问好了,这样我问你个你知道的问题,弥补一下你受伤的心灵,我要怎么样才能成人?” “做人有什么好?生老病死,世事无常,勾心斗角,欲壑难填。” 容泽好阴暗,白芷下意识的离他远了点:“你这样说好像也对,人是有自己的弱点,也有这种阴暗,但是也有阳光的一面啊,人有亲情爱情,可以自由自在,其实做人也没那么差啦。更何况……我被困在琴里毫无自由,与其如此,我更愿意去体会一把生老病死。” 容泽默然,许久才说:“人总是望见别人有的,却不晓得珍惜自己有的。” 她有?她有什么?她连身体都没有! 白芷郁闷,瞪他一眼:“你别废话,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人?” 容泽沉默不言,一手翻着书本,直将书页翻得的卷了起来:“琴者,情也。你若成人,将来必求一人与你白头偕老,可这世间人痴心者少,而绝情者多,你之所求势必不能如愿,届时只怕会祸害于人!” 白芷又傻了,容泽刚刚说了啥?难道把她当成了那种花痴女吗?她哪里像是花痴了? 不知是羞还是恼,白芷的脸烧了起来:“容泽,你有病吧?你当我是什么?花痴还是白痴?你以为我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 容泽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会为祸人间。” “&¥#!%#@……”这貌似比上一个还严重。 “容泽,你做人要讲道理,我又没有祸害过谁,你凭什么说我会为祸人间?你凭什么就这样给我下定论?” “总之,你不要做人才是最好的结果。” 白芷咬着唇,狠狠的咬着,虽没有痛感,但是贝齿依旧在唇上压出了浅浅的痕迹。 “容泽,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了解我吗?你就这样胡说八道的污蔑我?”白芷委屈极了,她无缘无故的被雷劈死,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不就是想找到自己成人的办法么? 凭什么?凭什么容泽一句话就要否定她的一切? 眼睛里迅速的积满了泪水,想说句话去反驳容泽,脑袋里却乱成了一锅粥,只喃喃的问:“容泽,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祸害过谁,你这样说我!” 自来到这边之后,白芷一直是抱着希望的,虽然一次次的附身,一次次的失望,可是她始终没想过放弃,这一刻居然觉得那么的绝望。 容泽看出她眼中的失望之感却只冷冷笑了一下,肯定的说:“姚。” 白芷呼吸一滞,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说:“姚?我……那是我祸害了他?分明是他祸害了我!他先说喜欢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都算在我身上!” “还有你,容泽!你个混蛋,如果不是你送什么琴盒给我,姚会吃醋吗?会把我送给你吗?你这卑鄙无耻的坏人!” 白芷怒极,小手一甩,只见一道白光猛然打向了书房的大门,那雕花的厚重木门,一下被打飞了出去。 砰…… “啊……救命!” 第60章 清谊观(4) 文心受伤了,被门板压断了一条腿,据说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文心与文洛、文墨都是孤儿,是早年间被容泽捡回来的孩子。 早些年的时候谊国曾闹过一阵饥荒,虽皇上下令开仓放粮,可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百姓手中的粮食着实不多。 那时,清谊观的观主还不是容泽乃是他的师父“离轩真人”,真人心善,开仓放粮解救百姓。 可区区一个清谊观怎可能救得了所有人,还是不断有人饿死,文心等人的父母就在那个时候被饿死的,容泽将他们捡回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所幸真人医术高明,文心等人最后才保住了小命,后于观中养大。 文墨不善言辞,做事老成,文洛喜读书,博闻强识,文心性子活泼最喜欢叽叽喳喳,便是此时伤了腿亦是如此。 只听他龇牙咧嘴的道:“好好的走着路,书房的门板子怎么就飞过来!还正砸在我身上,真是倒霉透了!” 说完还恨恨的哼了一声,表达他的不满。 容泽责备的看白芷一眼,白芷怒目瞪回去:“怪我吗?如果不是你说的太过分,我会忽然出手?” 容泽只做没听到,蹙着眉纠结的说道:“你这样说的话,的确有点稀奇,你是否做了什么错事,所以才招来横祸?” 容泽居然趁机套小孩的话! 白芷无语的看着他,心说:你还好意思责备我?我才该鄙视你呢!阴险! 文心叽叽喳喳的声音弱了下去,小脸通红的看着他师父,良久才弱弱的说:“我不过昨日偷吃了半个馒头,不至于如此吧?” 文心面色尴尬,似乎对这惩罚很是不满,容泽忍了笑,疑惑问:“为何偷吃?吃不饱?” 文心脸红,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说:“每到半夜就会饿了,所以才偷吃的!” 不止腹黑还虐待儿童,白芷更鄙视容泽了。 容泽想了想:“如果这样的话,那以后每天晚上给你们多加一餐,好吗?” 文心眼前一亮:“真的吗?真的吗?师父你太好了!” 他说着就想去抱容泽,自是被容泽按住:“莫胡来,仔细你的腿。” 但文心丝毫不在意,就目光灼灼的瞪着容泽,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世主。 白芷和容泽从文心的房间里出来,容泽又嘱咐他晚上好好休息,不要踢被子,然后才关了门。 白芷斜睨着容泽,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男人照顾三个孩子的情景,虽然容泽之前说的话不好听,可是细细想来,他好像也不是什么恶意。 白芷缓了心情,问:“原来,你还会做饭啊?” “做饭?”容泽不明所以:“我何曾说过我会做饭了?” 白芷呆了一呆:“你不是说,要给文心他们加餐么?我记得曾听文心他们议论说每到夜里清谊观的厨子就离开了,所以他们每天只能偷点凉馒头吃,你不给他们做饭,他们吃什么呀?” 容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了过来,仿佛评估一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白芷。 白芷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你想干什么?我不过一个鬼,没有味觉的,而且我不会做饭!” “没关系,你有手就行了!” 容泽说着拽了白芷去了厨房。 白芷一路挣扎,奈何容泽的手抓的极紧,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只能郁闷的说:“容泽,你这样做太过分了,我还没说过原谅你呢!” “原谅我?我为何要你原谅?”容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白芷更郁闷,难道刚刚说的那些话,就这样蒙混过去了? 两个人很快到了厨房。 白芷终于寻到空隙,用力的抽回手:“容泽,你别想让我给你做厨子,除非你……你教我成人,否则我绝对不同意!” 容泽袖手而立,面色坦然的说:“教你成人?想都别想。” “既然你不知道,我也没必要帮你!”白芷气闷,转身就走。 尚未走出厨房,面前忽然闪过一道金色光芒,一道金色墙壁一般的东西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了她的去路。 “容泽,你无耻。”白芷瞪他,气的小脸发青。 “随你怎么说,总之你不做饭,就别想出去。” 当她怕啊?白芷冷笑:“不出去就不出去,咱们耗着呗,反正我不吃饭不会死,你那三个小徒弟可惨喽。” 容泽也笑,笑的比白芷还冷:“既然这样的话,我看那瑶琴也没什么用了,还是劈了当柴火烧好了。” 白芷瞪大了眼,容泽这是在威胁她?当她是什么,这么容易受人威胁的么? 白芷唇角一撇:“随你啊,想烧你就烧好了,反正我都是个鬼了,还怕再死一次吗?”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炉膛里升起了火焰,容泽平摊的手掌中白光一闪,琴盒即出现在他手中,容泽叹道:“有人不惜命,那我就替天行道吧,灵这种东西,原也不该存于世间。” 说着作势欲扔,白芷忙扑了上去:“等一等!” 白芷看着容泽的模样,想分辨他的真假,一时又分辨不出,只能用力的咬着唇,半晌才委屈的问:“我不过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灵,你就不能别总是欺负我吗?” 晕红的眼睛,闪着水濛濛的光芒,那一瞬间,容泽几乎要心软了,他硬生生的别开目光:“不要跟我装可怜,我清谊观不养闲人。” “可我不是人啊。” “闲的鬼也不养,你如果想留下的话就做饭,不想的话……我也不介意动动手替天行道。” “……”好吧,容泽你赢了! 白芷提起菜刀咚的一声砍在了砧板上,自是恨得咬牙切齿,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嫣然笑道:“好吧,我答应你,可是我没有味觉,试菜的事情,只能你来了。” 容泽打量了白芷一眼,看出她的不怀好意,但也未曾放在心上,就扯了个条凳坐下,说道:“没问题,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声,下毒什么的,你最好不要做,否则的话……” “我哪有那么坏!”白芷抛个媚眼给她,转身去切菜,毒药她是没有,但是盐和辣椒这里却多的是……敢威胁她,怎么也要让你吃点苦头。 第61章 清谊观(5) 经过了两天的训练,文心等人终于吃上热乎乎的夜宵了,同时,容泽的嗓子也哑了。 “师父,你的嗓子怎么了?”文心的一条腿夹着夹板,搭在椅子上,一手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好奇的看着容泽。 容泽瞟了白芷一眼,见后者脸上的得意掩饰都掩饰不住,眉心一拢,哑着嗓子说:“食不言,再说就别吃了。” 白芷得意,心说,活该,谁让你逼我做厨子了! 文心一听,自不敢再多言语,慌忙低头扒饭,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文心最怕的就是听到别人说不让他吃东西了。 文墨一直沉默,只是不言不语的吃东西。 唯有文洛边吃东西边看容泽,那眼睛在眼眶中滴溜溜的转着,似乎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一样。 待得几人吃完饭,各自洗了碗,自行离去。 出了饭堂,文洛小声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师父是不会做饭的,你们说这饭菜究竟从何而来?” 文心打了个饱嗝,把重量都压在文墨身上,拍着肚子说:“管他从哪来,有吃的就成。” 文墨默然点头:“文洛说的有理,师父不喜靠近厨房,这饭菜定不是师父做的。” “那就是师父去买的呗。”文心满不在乎的说。 文洛摇头:“不可能,在吃饭之前我还在书房瞧见了师父,师父绝没时间出去买。” 他的大眼睛转了转:“我觉得这次师父回来之后变得有点奇怪,文墨,你们外出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文墨想了半晌摇了摇头:“与往年一样,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我总觉得师父奇怪……”文洛嘟哝着扶着文心走了。 “你的徒弟,还挺敏感的嘛。”白芷斜睨着一旁的容泽,没想到这个叫文洛的孩子居然这么敏锐。 “文洛一向如此。”容泽淡然答道。 “你不担心吗?如果我被他们发现怎么办?”来到清谊观之后白芷才知道,并不是任何一个修行之人都能像容泽一样的开明,大多数的人还是抱着除魔卫道的思想,很不幸,她这样的也算在魔里面。 “发现又怎样?他们都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容泽对此压根不担心,举步下了台阶,渐渐消失在白芷的视线之内。 时间转眼就过了四五天,白芷对厨子这个职位倒是越来越适应,尤其是看到文心等人狼吞虎咽的时候,她就觉得倍有成就感。 难怪之前有个朋友说,做饭是件特别开心的事情,能让人心情愉悦,当时她还说满目油烟哪里开心了,如今倒是体会到了其中乐趣。 如此一来,她倒也不用容泽的监督,每天准时给文心等人准备夜宵,有时一高兴也给容泽准备一份,当然加不加料就看她的心情了。 这天夜晚,她正切菜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啊?怎么会这样?” 白芷循声一瞧,只见一个身影快速的消失在了窗口,看那身形依稀是文洛的模样。 被发现了! 这是白芷脑袋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反应过来后慌忙向书房跑去。 文洛这孩子好奇心重,这几天一直在厨房周围徘徊,平日里白芷也是躲着他,今天一时疏忽居然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 相对于白芷的惊慌,容泽却极为淡定:“发现不是正好么,免得你整天躲着他们,做饭像做贼一样。” “话是这样说,但你那三个徒弟能像你一样接受我吗?万一他们把我当坏人怎么办?”白芷很担心。 容泽想了片刻,站起身:“走吧,去看看他们。” “他们如果知道我是灵的话,不会伤害我吧?”白芷担忧的问。 容泽诧异:“你担心他们会伤害你,从来没考虑过我会不会伤害你吗?” “想过,不过我有什么办法。”白芷给她一个白眼,已经郁闷的不想说话了。 容泽默然无语,原来还真的把他看成坏人啊? “文心他们不过是个孩子,虽然有的时候古灵精怪一点,却也不会恃强凌弱,你放心,不会对你一个灵出手的。” 恃强凌弱?为什么听到容泽这样说,白芷会觉得那么别扭呢。 两个人到文心卧房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一定是神仙姐姐啦,只有神仙姐姐做的饭才会那么好吃。”文心吸了吸口水。 “不可能,我看八成是观内进了什么妖魔鬼怪,咱们应该除魔卫道。”文墨拿出一沓符咒拍在了桌上。 文洛反对:“怎么可能,师父的结界不是白设,怎么能进妖魔鬼怪呢,我猜啊……是师父修习了新的秘术,可以做饭炒菜什么的。” 文心擦着口水问:“真的有这种秘术吗?我也要学。” “怎么可能,师父哪有那么无聊。”文墨直接给了文心一个白眼:“我觉得还是妖魔之类的东西,我这就去看看,把他抓起来。” 白芷听得一头黑线,鄙视容泽:“你这教的什么徒弟?我不管,如果你不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就罢工!” 此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文墨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一眼看到容泽,自是面色一正,唤了一声:“师父。” “嗯。”容泽负手走进房间,先是看了看文心的腿,问道:“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文心摇头:“不疼不疼,师父教的秘术太好用了,用完之后果真就不疼了。” 他的大眼睛转了转,抱着容泽的手臂说:“师父,你是不是学了新的秘术?我也要学什么做饭术,炒菜术,这样的话,我以后就不怕没饭吃了。” 文心说着差点流口水。 容泽有点无语,但是语气还算和缓:“世界上哪有那种秘术?” 文墨抓紧了手里的符纸,脸色严肃的问:“这么说不是秘术?莫非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文心一听忙摆手:“不会不会,妖魔鬼怪怎么会给咱们做饭,一定是神仙姐姐是不是?” 容泽淡然微笑,点头说:“是,有位神仙姐姐下凡来给你们做饭,不过她太害羞,不喜欢见人。” 三人一鬼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三个小屁孩从小就在鬼神之类的思想中长大的是以也不觉得什么,只是想到清谊观来了个神仙姐姐,瞬间觉得清谊观高大上了…… 白芷暗自鄙视容泽:无耻,居然就这样顺着说下来了,不过看在他把她比成仙女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第62章 出发 近几日,天气越发炎热了。 坐在凉亭,感觉热风迎面扑来,好像坐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要把自己烤成干一样,白芷抖着手扇着风,嘟哝着:“这谊国的天气也太热了,比南国热了不止一点半点。” 容泽一只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这话抬头望了望天,脸上现出几分担忧来:“的确,今年太热了。” 白芷鄙视他一眼,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热,可容泽却一点热的样子都没有,脸上连一滴汗水都没。 再看文心那三个小屁孩,都恨不能抱着冰块过日子,偏偏容泽一点也瞧不出来不适。 白芷绕着他转了一圈,猜测着他一定是用了寒冰符之类的东西,否则怎么能一点不适都没有呢? 正想细问,文心跑了过来:“师父,皇上召您入宫呢。” 容泽站起身把书递给了文心:“我入宫一趟,晚饭不必等我回来了!” 白芷从善如流点了点头,文心问:“神仙姐姐在这?” 容泽点头,已经大踏步离去,文心似是有话要说不过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一跺脚跟着容泽去了。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文心的话估计还是在想吃什么吧? 白芷还记得两个月前的时候,偶然的一天在灶台边看到了文心,他笔直的站在灶台边,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咒语一样。 等她离得近了才听到他说:“神仙姐姐,今天不要吃青菜了,今天吃土豆吧!求你了!” 于是白芷好几天都没炒青菜。 然后他又跑到灶台边去啰嗦:“神仙姐姐咱们还是吃点青菜吧,每天吃土豆,吃的要吐了!” 白芷看的好笑,不过也无可奈何。 虽然清谊观的饭菜没有硬性规定只能做素斋,可白芷不能出门买菜,容泽买菜一向马虎,就喜欢挑着青菜土豆买,弄得她好好的厨艺都没有发挥的余地,这让她也很纠结。 晚上的时候直到快半夜了容泽才回来,刚一回来就钻进了房间也不知道在收拾什么。 第二天清晨白芷尚未完全清醒,就感到有人动了瑶琴。 瑶琴自来到清谊观就被放在了琴台上,平日里除了打扫的时候鲜少有人动弹, 此时一动白芷立刻警觉起来,睁眼一瞧,不禁有些失望,原来是容泽。 闷闷的问:“怎么是你?” 容泽把灵悠琴放进琴盒,蹙眉道:“不是我还能是谁?莫非你盼着谁么?” 白芷抿唇瞪他一眼,嘟哝着:“我才没盼着谁,你带灵悠琴去哪?” 容泽道:“出去转转,皇上要出游,邀我同去,正好带上你,很久不出清谊观,想必你也闷了吧?” 出游?就是出去玩了?白芷一把抓住容泽,双眼放光的问:“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容泽指了指一旁的桌上,她这才瞧见那桌上还放着一个包袱,想必是容泽的衣物用品,居然都打包袱了,要去的地方一定不近。 白芷忙抱住他的胳膊,正色说:“我要去!” 容泽推开她:“本就要带你去的,不用这样献媚。” 献媚……白芷黑线,她抱大腿真的抱的这么明显吗? 紧随着容泽出了门,刚刚走出去就瞧见文心三人并排站在书房门口,看上去十分的委屈不甘,就瞪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容泽。 文洛率先开口:“师父,您要出门啊?” 容泽点头,但是很明显没有带他们出去的意思。 文墨:“那师父小心。” 容泽点头。 文心道:“那师父走了神仙姐姐是不是也不来了?” 容泽再点头。 文心小脸一垮:“那就吃不上神仙姐姐做的饭了!” 容泽再点头。 文心小脸更难看了,但很明显还抱有一丝希望,就企盼般问:“师父会早些回来的吧?” 容泽笑一声道:“不知道,此次出去短则半月多则半年,尚不清楚!” 文心文洛文墨的小脸都垮了,哀怨又郁闷的看着容泽。 三个人的眼神直将白芷看得心头发软,差点就说要不然自己不去了,可转念一想,好不容易要出门,她就这样放弃,那才是二百五呢。 她没来之前三个小屁孩也是茁壮成长,她内疚毛线,硬了硬心肠,拽了拽容泽的衣角,示意他快走。 两个人出了门,三个小屁孩的脸上也没什么缓和,不过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看得出来还是比较乖巧的。 上了马车,白芷问道:“咱们要去哪?真的要去半年?” “不过是去一趟温县,应该要不了那么久,刚刚那话是唬他们的。” 容泽这耍人的恶趣味太讨厌了,白芷鄙视他,同时在心里说以后一定要警惕。 “温县?” 容泽点头,马车缓缓在路上行了起来:“温县处在边关之地,是边关粮食的供给之地。而今年天气炎热,恰逢天灾,闹了饥荒,皇上本已命人开仓放粮,上报之人也说饥荒有所缓解,但昨日竟有人敲了鸣冤鼓,说温县饥荒饿死数百人,所幸那官员正直上报了皇上,皇上才想着微服出巡一次,好探查一下这温县究竟如何。” 白芷点头,忽然想到文心等人的父母是在饥荒中饿死的,现今儿又闹饥荒,这谊国还真是多灾多难。 马车辘辘行到帝都城门外停了下来,马车的帘子被人打起,随即钻进来一个年轻人,白芷定睛一看,原是皇帝长孙熠! 这是白芷第一次见到他,不禁仔细的去瞧。 乌发以金冠束着,着一身锦衣华服,眉目生辉,精神奕奕,倒与传言中有几分相似。 长孙熠懒懒的靠坐马车内,眉宇之间闪过些许不耐烦:“你所言不假那些老臣着实啰嗦!” 容泽轻笑:“非是老臣啰嗦,严丞相也是担忧皇上罢了,温县地处偏僻,又距离边关较近,如今谊国与南国关系紧张,难保南国不会有所行动。” 长孙熠冷哼一声:“有你在怕什么,若他们敢来,只叫他们有来无回就是了!” 白芷瞄了容泽一眼,瞧见容泽只是淡然微笑,却并不言语。 第63章 温县(1) 马车辘辘的行在有些干裂的街道上,越是接近温县,便越能感觉到暑热,偶有微风吹开马车的帘子,却也是带着浓浓的热气的,头顶的太阳仿佛也变大了。 白芷一个鬼坐在马车中都感到了一丝暑热,更别提容泽与长孙熠了。 长孙熠出了一身汗,扯开衣领,呼啦啦的扇着扇子,原本穿戴整齐、雍容华贵的模样立刻变成了放浪形骸,不拘小节。 容泽一只手搭在了车窗上,修长如竹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挡住了白芷的视线。 白芷瞥他一眼,在他腰间狠狠一掐:“你挡什么?当我色狼啊?” 容泽脸色巍然不动,只默默瞟了她一眼,但见白芷气鼓鼓的,便收回手说:“今年的夏季似是格外的炎热,不如在前面小镇停一下,我去弄些冰过来,好为皇上消暑?” 长孙熠仍旧呼啦啦的扇着扇子,道:“不必了,还是快些赶路,不过热一点我还是受得了,现在就热成这样,也不知道温县的百姓怎么样了。” 说着,眉头又蹙了起来,打起帘子,怒道:“俞柯,快点,马车这么慢,你是不是和温县的那些贪官有勾结?” 俞柯吓得一哆嗦,尖着嗓子说:“皇上,老奴不敢啊,老奴……” “皇上,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再快,马会吃不消的。”外面传来一个浑厚而沙哑的声音解释说。 长孙熠怒气冲冲的放下帘子:“这么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容泽你有没有办法?” 白芷把目光投向了容泽,容泽想办法?莫非他还有什么神功之类的?会飞啊? 容泽无奈一笑:“回皇上,我也没什么办法。” 长孙熠气闷暗骂:“没一个有用的。” “……”白芷斜睨着容泽,暗笑不语,但看长孙熠,又觉得他过于着急,虽然是心系温县,可是要别人做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也是为难别人了。 马车内沉默了下来,唯有长孙熠用力挥着扇子的声音响个不停,容泽忽然转目看向了白芷,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到长孙熠身边。 白芷嘴角一抽,这容泽拿她当什么了?冰块吗?她过去那不是寒凉舒爽,那叫阴风阵阵行不行?也不怕污了皇上的浩然正气? 容泽又对她使了个眼色,手放在瑶琴的盒子上,暗含威胁。 白芷气闷:“行,你赢了,回头皇上要是得个病、被鬼上个身什么的,我可不负责啊。” 马不停蹄的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了温县的地界。 容泽指着路两旁干裂的土地道:“这一代的田地都属温县所有,如今土地早已干裂荒芜,看来旱灾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长孙熠眉头紧皱:“我记得前两年的时候温县也发生过水灾?” 容泽点头:“是!前两年温县多雨,曾发生过几次水灾,导致温县粮食收成锐减,不过那时尚有余粮可以度日,到如今,只怕是支撑不下去了!” 长孙熠叹口气:“温县离边关较近,一向是边关粮食的供给之地,如今这样,恐怕对边关也极为不利!” “是!” 我们到温县的时候,温县早已设了关卡,所幸容泽出门带的东西多,分给了看守的官兵几块饼,又给了一些水,那官兵立刻放行了,临走的时候还提醒我们:“你们小心别让人发现你们车上有吃的,否则的话,可不保你们的安全!” 容泽郑重点头。 温县不大,整个县也就千余口人,此时正值正午,太阳发了疯一样的烤着大地,温县内家家闭户,街上竟连一个人都没有! 马车在路上行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白芷率先飘下马车,抬头一瞧,见那玄色大门上顶着一块不大的牌匾,写着“周府”二字。 这周府,她倒是听容泽私下里说过。 周府的主人是原戍边将军“周铎”,可他在一次战役之中受了重伤,双腿落下残疾,只能辞去将军一职,原本皇上为他在帝都留了园子,可他不要只要了这温县的一处府邸,带着一家老小来到温县,从此以后便在这专心务农。 几个人跟着来开门的老管家走进院子,只见这院子里一片荒凉,地上是枯萎发黄的藤蔓枯枝,唯有几棵杂草带着点绿,却也是发了黄,蔫蔫的耷拉着。 白芷碰了碰容泽,指了枯黄的落叶给他看。 容泽点头,轻声说:“这里先前种的应是蔬菜瓜果,可惜干旱的太厉害了。” “一般的人家都种花种草,想不到这周府却种了菜。”白芷叹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不如等回去之后,咱们把清谊观的花也改成种菜吧?清谊观那么大的院子,如果都种上菜的话,省下的还能拿去卖呢,是一笔收入呢,好不好?” 容泽瞧也没瞧她,就低声说:“我清谊观不缺那么点菜钱。” 老管家将几个人引到大厅:“几位且稍等,老奴这就去请老爷!” 待得老管家退下,白芷在房中转了一圈。 这房间布置倒是妥帖,可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转了两三圈才发现了异常,一般的大户人家皆有小厮丫鬟伺候,可这里竟一人也看不到,着实有些奇怪。 不多时,人来了,两人抬着一个轿子进了大厅。 轿子上的人长了一张黑黝的脸庞,脸上带着些胡茬,许是因着饥荒的缘故他精神有些不济可眼神还算清明。 看到长孙熠,那人挣扎着从轿子上下来,纳头便拜:“皇上,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跟进来的妇女听到这两个字也慌忙跪了下来,伏身在地。 长孙熠忙上前扶了他一把:“爱卿不必多礼!”又向旁人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上前将他扶起让他端坐椅子上。 周铎激动的说:“铃儿,快,给皇上上茶!” 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捏着衣角一脸为难,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 白芷瞧着她脸色发黄,唇上都起了白皮,想必也是很久没吃好喝好了,这里旱成这样,能有水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有茶,只怕这周铎也是激动的坏了。 长孙熠及时发言,缓了玲儿的尴尬:“不必了,如今温县正是旱灾,如何还能安心喝茶?你们且坐了,朕有话要问。” 第64章 温县(2) 在房中坐着的都是边关退役的将士,很多都是周铎曾经的手下,因为多年边关征战的战友之情,便放弃了京都的优厚待遇,跟着他来到温县,换个方式保家卫国。 长孙熠在房中一扫,眉头一皱:“怎么就这么几个人,朕记得之前跟你来温县的足有十几人。” 提起这事,周铎显出了深深的无力:“回皇上,因着温县饥荒,我让剩下的人自寻出路去了,离开这里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好,剩下这几位兄弟,无牵无挂,不愿离开,便留了下来。” 长孙熠点点头,蹙起了眉,这些将士解释在边关饮过血的,连他们都顶不住压力离开了温县,可见温县的饥荒有多严重。 周铎问:“现今温县危急,皇上来此不太安全,实在是……” 长孙熠拍着手中的扇子,挥了挥手:“温县乃是边陲重镇,闹了饥荒实非小事,朕定要亲自一看,将此事解决,否则难以放心!” 周铎叹息一声:“如今的温县早已与之前大不相同,皇上何苦来此地受苦!” 长孙熠道:“谊国乃朕之国,温县乃谊国重镇,朕自然不能放置不管,爱卿莫说这些空话,且与朕说一说这温县是如何赈灾的?” 提起赈灾,周铎的脸上一下出现了难以言语的表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急的面色发红,气的手脚发抖,铃儿忙给他顺了顺气,眼圈发红的说道:“皇上,这温县的百姓可是苦了,我家老爷把家里的粮食全拿了出去,也不能解这万分之一的危机,那些贪官……” 周铎摆了摆手,铃儿收了声音,周铎接着说:“初始的时候县衙倒也曾开仓放粮,可没两天,县衙就关了粮仓,说粮食不足难以供应。” “朕曾令人向温县拨了粮食,没到吗?” 周铎摇头,堂堂七尺男人已是眼圈发红:“倒是到了,可都到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手里,到百姓手里的,能有一把粮那都要谢天谢地了。” 另有一人附和:“是啊,皇上,我等几次想带人截了粮仓,解救百姓,可将军不同意,我等……我等也没办法,家里也没了余粮……” 容泽站起身说:“皇上,与其在这里听他们说,倒不如去县衙看一看,眼看也要到放粮的时间了,现在出发,应刚好能赶上。” 长孙熠不疑有他,站起身说:“我们去看看!” 容泽将琴盒背在肩上,跟着出了门。 长孙熠奇怪的看他一眼:“去看赈灾,你背个琴盒做什么?” 容泽但笑不语,一脸高深,长孙熠倒没再问,径直走了。 容泽倒是会唬人,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干脆装着一脸高深莫测,因着他身份在这,别人自是不会多问。 跟着几人到了县衙门前,县衙前皆是三三两两躺在地上的百姓,百姓早已瘦的皮包骨头,皆是有气无力。 白芷跟着容泽走着,拽了拽容泽的衣袖,指着地上的百姓说:“这里都这样了,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呢?” 容泽扫了一眼地上的百姓,略带叹息的说:“因为家在这里。” 提到家这个词,白芷想到了自己的家,那远在千里之外,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不禁心头一堵:“命都没了,守着房子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早日离开这里,寻得出路。” 容泽听到她的话,侧目看过来,悠悠的道:“家,不是房子。” 白芷瞪他,跟她玩什么文字游戏,她当然知道家不是房子那么简单,可是……可是人都要死了啊! 几个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开仓放粮。 五大三粗的官吏端着一口大锅出来:“来了,来了!快点,晚了就没了!” 地上的百姓立刻连滚带爬的过去了,容泽亦过去要了一碗。去的时候雍容华贵风采卓然,端着汤水回来的时候衣服早已被抹成了黑色,还破破烂烂的,看上去与地上的百姓无异! 容泽将汤水递到长孙熠身边,长孙熠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油腻腻的碗还带着灰土,汤水也稀的很,看不到一粒米饭。 容泽用手指在碗边蹭了蹭:“这碗倒是奇怪,既然一点粮食都没有了,怎么还这么油腻?” 长孙熠点头,眉心拢了起来。 正在这时,县衙的门再次开启了,这次出来了一个更肥的官吏。 那人一身肥肉怎么也有两百来斤,哑着嗓子喊道:“大人仁慈,今儿个多加餐一次!不过规矩,你们也是懂的,也不多要,一两银子,一碗米饭,十两银子一道菜,钱出的越多吃的自是越多。想要吃的,就去那边交钱吧!” 那人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木桌来,一碗米饭,几道炒菜,摆在桌上,地上的百姓直勾勾的盯着那米饭眼睛都红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冲了过去然而还没到几被几个官差拦住:“滚一边去,要想吃,去交钱!” 那人一下跌了出来落在了容泽身边,他瞪着那官差,声音不大却含了怒气:“你们这些没人性的畜生,朝廷拨粮救济灾民,你们竟以权谋私,牟取暴利,简直天理不容!” 五大三粗的官吏双目一瞪,拿了棍子向他走来:“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年轻人丝毫不惧的看着他,冷笑一声:“怎么?我说对了,你们恼羞成怒?云妹已经去了帝都,皇上定会派人来查,你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官吏眼睛跳了跳,举起了棍子,咬牙切齿的说:“云妹?那个贱人早死在了半路上,你们这群刁民,想造老爷的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告诉你们,你们谁都别想从温县出去!” 话音未落,棍子便无情的落了下来。 我看到容泽眼中杀气一闪而过,还未看到他出手,那官吏却已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上,喷出一口血就没了声息,容泽伸手将男子拉起来:“你便是云妹的夫君?” 男子脸色变了一变:“你们是?” “我们是来主持公道的,你放心,你的云妹没事,很快就会回来和你团聚的。” “容泽,杀了他们。” 第65章 温县(3) 一张张符纸贴在府吏身上,那些人就像是僵尸一样被定住了,说死倒是不像,只是不能动了而已。 “我要你杀了他们。”长孙熠目露凶光,显然已是怒极。 “皇上,他们只是普通的府吏的而已,杀之虽可解恨,却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长孙熠瞪了容泽一眼,随即反手从一个府吏身上抽出刀来,一刀砍在了这府吏的背上,一路走便一路砍,不过片刻已经是鲜血横流。 白芷看的心惊,不想长孙熠做事会如此的偏激。 “你们这些府吏,先前食民之血,今日便还民以血,朕不杀你们,但叫你们永远记住今日所犯之过!”咣当一声,染了血的刀被扔在地上,长孙熠随即大步走进府衙。 容泽挥了挥手,府吏身上的符咒尽数化作粉末,一个个躺在地上不断的痛苦呻吟。 白芷走进府衙,但见那桌子还摆在那,又瞧见门口的百姓皆是不知所措,便将桌子往门口推了推,云妹的夫君大喊一声:“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吃东西?” 一桌子的食物,瞬间就被人群淹没了。 白芷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先前只觉得官吏可恶,此时却从心里感觉到了凄凉和悲哀,这些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何其悲哀而无助。 进的县衙的大厅,长孙熠已坐在首位,地上跪了一地的人。 长孙熠面色很不好,他一手揉着额角:“朕倒是忘了,这温县的父母官原是羽妃的父亲!” 他冷笑一声:“难怪羽妃百般阻碍朕出宫,怎么?羽妃没有告诉你朕会来此么?” 跪在地上的肥胖官员已是抖如筛糠。 “羽妃啊,枉费朕那么疼爱她想不到,她的父亲居然如此的不争气!”长孙熠闭了眼,许久都没说话。 白芷瞧他神情有异,便悄悄问容泽:“羽妃是谁?” 容泽抬了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白芷不好在问,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许久,长孙熠才睁开眼,说道:“先将黄平收押,其余涉案人等,斩立决!” 容泽立刻上前一步:“皇上,微臣认为此举不妥!” 长孙熠看着容泽,容泽只是低眉敛目的站着,半晌,长孙熠才道:“全部收押!” 长孙熠话音刚落就见那肥胖官员黄平忽然站了起来,大喊一声:“此人乃是假的,大家不必怕!” 白芷微微一愣,但见黄平目露凶光,脸色狰狞,阴狠的瞪着长孙熠。 容泽警惕的挡在了长孙熠身前。 黄平咬牙切齿的道:“他是假的,皇上乃九五之尊怎会亲自来温县?他一定是假的,如果他真的来,我女儿一定会给我送信的。” “大胆黄平,你敢胡说八道,来人,还不把他抓起来。”俞柯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但见周围的府吏皆是没有动作,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忙挡在了长孙熠身前。 “皇上?” 黄平得意一笑,立刻道:“这里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指使得动?你这刁民,胆敢假冒皇上,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今儿你来了,就别想从这出去!给我上……” 话音未落,但见鲜血飙飞,鲜血一下洒在了地上,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骨碌碌的落到了地上,一下滚到了白芷的脚边。 那脑袋双目圆瞪,死不瞑目,看上去恐怖异常,白芷吓了一跳,慌忙躲到了容泽身后,却见容泽手里正提着一把古朴长剑,鲜血从上面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刚刚,居然是容泽动的手? 白芷见过长孙熠一言不发砍人,可没想过容泽也会忽然出手,心里便有些别扭起来,正欲躲开他,不想被他拽住了手腕,定睛一瞧才发现容泽面无表情,脸色平静的可怕。 “容泽……” 容泽的唇几不可察的动了动,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待在我身后,别动。” 长剑直指,剑上隐约现出火光来,围在门口的官吏见此情景,均是一愣,彼此面面相觑,屋里跪着的人也趴的越发的低矮。 这时,外面进来十几个人,迅速将这些人控制住。 周铎被人抬了进来,扑倒在地:“皇上,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责罚。” 这一屋子的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均是战战兢兢的磕头认错,一时间磕头之声此起彼伏。 长孙熠沉默了良久才声音沉沉的问:“这黄平是谁派来的?” 容泽道:“是皇上。” 长孙熠只觉头脑发昏,一下坐在了椅子上:“朕糊涂。” “皇上身为国君,当为谊国百姓负责,还望皇上吸取教训,知人善任。” 容泽这话就这样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白芷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这长孙熠一看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回头再拿你开刀,你可哭都没地哭去。 “多谢国师提醒。”长孙熠冷冷一笑,已恢复自己冷然模样:“俞柯,传朕旨意,黄平私吞赈灾粮款,欺君罔上,罪不可恕,就地正法。其女羽妃平日骄纵跋扈,赐自尽,念其于皇室子嗣有功,允其藏入皇陵,大皇子……送于……” 他沉默片刻,看了看容泽说:“大皇子送入清谊观!” 俞柯身为皇上的随身太监,自然知道这羽妃和大皇子的重要性,听到这话不免一愣,张嘴想说两句,长孙熠却率先摆了摆手,他只能躬身道:“是!” 容泽眉头蹙了蹙:“皇上,大皇子尚且年幼送入清谊观是否不妥?” 长孙熠阻止了容泽说话,继续道:“温县一众官吏早知黄平行径不止隐瞒不报反倒助纣为虐,为其隐瞒罪行,罪不可恕,判,斩立决,其家人发配边疆,永为奴仆,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地上所跪众人皆是瑟瑟发抖不敢言语,许是早已料到了自己的下场,居然连一句求饶的声音都没有。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其声音之大直将白芷吓了一跳。 门口跪了一地的百姓,高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室内,白芷分明看到长孙熠的脸色变了几变,有着深深的无奈和无助。 都说帝王之家最是无情,也许他们并非想象中那么无情,只是有些时候不得不无情,像这次,长孙熠若是不肯决断杀掉黄平,而只是将他收押,难保他不会因着羽妃的情谊而再将他放出来,介时,只怕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皇上,并非无情,只是有的时候别无选择罢了! 可白芷不明白,为什么要连羽妃都要处死呢?不是常说罪不及妻儿吗? 第66章 温县(4) 温县的晚上,极为安静,夜空中,一条银河若带。 房间里,长孙熠坐在首位,一手支着头,沉思良久方才发声:“周铎!” “是,皇上!”不知道是终于吃了一顿饱饭的缘故还是因为黄平这祸国殃民的货死了,他心情好了的缘故,周铎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如今温县县丞已然伏诛,温县县丞一职空缺,温县的百姓我就先交给你了!” 周铎一惊,慌忙道:“周铎不过一残废之人,县丞一职万万受不起,还请皇上另择贤明。” 长孙熠蹙眉:“有何受不起的?你本是戍边将领,又一向受将士爱戴,如果是你应能管理好这温县,只是朕希望,你能以黄平为戒,真的做到为国为民!” 周铎尚有些犹豫,一时沉吟不语。 容泽道:“周将军,此时,这温县县丞一职空缺,临时让皇上找人只怕找不到,倒不如你先担任,你一向正值,又深知这温县的重要性,皇上将温县交予你也是最好的选择!” 周铎这才坚定的道:“是!末将定当与温县百姓同生死共患难!” 长孙熠点头:“如此甚好!” 交代完一切,自是各自回房休息。 白芷坐在屋顶,仰望着星空,耳侧恍然听到几声低低的虫鸣,正是发呆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声响,循声一望,来人原是容泽。 他一个谊国国师,号称最厉害的秘术士,武功不凡之人,居然费劲巴拉的搬了个梯子,慢慢的爬上屋顶。 白芷忍不住鄙视他:“多此一举,你不是很厉害吗?飞上来不就好了?” 容泽一手提着一个酒坛子,颤巍巍的站在屋顶:“谁说我很厉害?” “你上次和姚打架的时候不是还四处飞吗?这次装什么傻啊?”白芷鄙视他,要说谎,也得圆谎啊,自己早就暴露了,还装什么装。 “那不过是秘术罢了,再说,你瞧见四处飞的人真是我吗?”容泽在她身边坐下,抬头看了看星空。 白芷这才想起,上次来刺杀容泽的时候,那个与姚打斗的貌似是个幻影来着,至于真正的容泽,那个时候好像在洗澡,想到自己被他无声的鄙视了,白芷从心里觉得郁闷。 瞪了他一眼,才发现他居然在喝酒,酒酿水珠沾在他的唇角,被他无声的****进去,那样子并不是平日里她瞧见的风华绝代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白芷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你不是国师吗,怎么喝酒啊?” “谁说国师不能喝酒?”容泽瞟了她一眼,可能觉得这丫头的想法有点奇怪。 好像的确没这个规定,他是国师,可他又不是和尚。 “那……那这温县不是在闹旱灾吗?连水都没了,你哪来的酒啊?” 容泽指了指院中的一棵大树,小声说:“那树下埋了好几坛,你要喝吗?我去帮你偷一坛?” “……”白芷震惊于他的用词:“你偷的?” 容泽想了想,面色坦然的说:“没有,我打过招呼的。” 白芷打量着他,私心里觉得他的话不能信:“你跟谁打过招呼了?” 容泽指了指快枯死的树,正色道:“那棵树,它说我可以随便喝。” “……”娘咧,这树是活的吗?白芷震惊的看着那棵树,片刻后,意识到容泽是在逗她,气闷道:“你这人真是……很讨厌啊!” “笨阿芷。” 容泽淡淡一笑,目光越过周家的墙头向外望去,漆黑的夜色笼罩,看不到太远的地方,就略带感叹的说:“以前的温县很繁华,这里物阜民丰,距离边关又近,是以皇上将这里封作了边关的粮食供给地,赋税免征,又分拨钱财、种子助其发展,这里很多人都是边关的退役将士,想不到如今会这样!” 白芷听他感慨良多,一时也有些感触:“所幸现在除掉了黄平,也算为民伸冤了!” 容泽一笑:“伸冤?虽杀了一个黄平,以后难保不会有第二个!” 白芷知道他说的乃是大实话,倒也无言以对,想了片刻问道:“对了,你不是从不杀人吗?今天怎么会忽然出手呢?” 容泽喝了一口酒,想了想说:“如果我不出手,会有危险,不能再叫……皇上,陷入危险之中。” 白芷点头:“说的也是哦,皇上和你出来,如果出了事,你也不好交代。” 容泽默默看了她一眼,垂眸浅笑不语。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皇上一定要杀掉羽妃呢?羽妃又是什么人?” 容泽蹙了蹙眉:“羽妃……是皇上很宠爱的一个妃子。” 白芷觉得自己被噎住了:“是吗?那皇上为什么要杀她?” 总不能是宠你宠到叫你死吧? 容泽又沉默了,隔了半晌才问:“如果有一天我杀了姚,你会不会为他报仇?” 白芷一愣,这个问题她从没想过,可能她的私心里从来也没想过姚会死,更没想过姚会死在容泽手中,可是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她该怎么办? 容泽面容沉静的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白芷尴尬的笑了笑:“你说真的还是假的?你不会真的想杀他吧?” “只是假设。” 白芷想了想,迟疑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也许会吧,我不想让他死。” 容泽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点头:“这就是原因。” 白芷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若留下羽妃只怕羽妃会恨长孙熠的,如此倒不如让羽妃死了干脆。可是恨不恨都是他们说的,为什么不肯给羽妃一个辩驳的机会呢? 白芷张了张嘴,想为羽妃辩解两句:“可是……” “罢了,不说这些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容泽一手提着酒坛,小心翼翼的从梯子上爬下去,身形渐行渐远,转眼就消失在了黑夜。 不知怎么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容泽的身影有点寂寥,拍了拍自己的小脸,白芷吐出一口气:“容泽,怎么可能会寂寥呢,我才是这世界上最寂寞的人。” 第67章 普照寺前 两日后,温县的事情已经完结,此次长孙熠可谓是雷厉风行,可瞧着温县依旧干裂的土地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温县郊外的小山坡上,长孙熠负手而立,目光遥望着边防之地,似是在忧国忧民。 容泽站在他身侧,一身白衣不知被何处吹来的风吹动的飘飘欲仙。 许久,长孙熠发出一声轻叹,问道:“容泽,你身为我谊国国师能否为温县求一场雨?” 容泽微微敛眉,正色答道:“回皇上,容泽不会求雨。” 白芷站在他身边,听到这话忍不住鄙视他,她记得第一次见容泽的时候他说会下雨,然后果真下了雨,现今儿让他为温县求雨,他怎么不应了? 长孙熠蹙眉,疑问:“你乃我谊国国师,竟不会求雨?” 容泽正色道:“求雨乃神婆所为,清谊观旨在清除谊国的奸佞之人,帮助皇上定国安邦,实不在容泽范围之内。” 长孙熠对他没事就背一遍清谊观宗旨这件事有点无语,冷目瞟了他一眼,说道:“罢了,总不能什么都依靠你。” 白芷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不能天气预报吗?预测一下啊。” 容泽不解看她,转头对皇上道:“皇上不用担心,想必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一场大雨了。” “嗯?”长孙熠不解的看着他,容泽却一脸高深莫测表示不想再说。 果真,离开温县的这天,下雨了! 坐在马车中,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落在车棚上,好似有人在敲着紧密的战鼓为他们送行一般。 远处传来一声声温县百姓的喊叫声、敲锣声、感谢声,总之各种声音。 马车内,长孙熠忽而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容泽一眼,道:“装神弄鬼!” 容泽打起马车上的帘子向外看去,干裂的大地尽数笼在了瓢泼的大雨之中,这场雨来的有些迟了,不过所幸还是来了,雨滴合着风吹入马车,滴滴落在他的身上,有些寒凉。 “这雨很好!”白皙的手掌附在飞舞的帘子上帘子立刻安静了下来,仿佛被什么驱使了一般竟全将风雨阻挡在外。 第一次觉得,其实容泽,还是有点靠谱的。 原本温县的事情已经解决,原本是要直接回帝都,可走到一座城前,长孙熠坚持要去拜一拜那里的什么佛寺。 容泽百般劝阻皆是无用,只好在城里暂时住下,准备第二天再去参拜。 夜晚,容泽再次劝说长孙熠:“皇上,容泽是不会进佛寺的,是以并不能随身保护皇上,到时候皇上若有危险……” “有林护卫的保护足矣!”林护卫是一直跟着他们的赶车人,是皇上的贴身护卫,因为这个人沉默寡言,属于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人,存在感实在弱的可以,是以白芷一直有意无意的忽略着他,若不是皇上提起,白芷都想不起他们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容泽听到此处却是叹息一声:“若是如此,此物还请皇上带在身边!” 白芷定睛一看,容泽递给长孙熠的是个黄色的护符。 “有此物在,便如微臣跟在皇上身边一般。” 白芷鄙视容泽,自己不去就给人家一个护符,真出了事,这护符能变出个人吗?可叫她没想到的是这护符还真能变出个人来!不过这已是后话。 长孙熠郑重点头,将护符放好。 容泽起身行了礼,背上瑶琴缓缓退出房间。 临离开的时候长孙熠忽然道:“容泽!此次出行,你为何总带着这琴?” 容泽思索片刻:“微臣亦不知晓,只是带在身边,许能让微臣更加安心吧!” 长孙熠点头没再说话。 白芷却不敢置信的看着容泽,心说,我又不是安神香,怎么还叫人安稳?想了想又觉得奇怪,便问他:“容泽,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啊?” 容泽凉凉的瞟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她,径直走了。 长孙熠去的那个佛寺叫普照寺,位于西陵县郊外的山上,十分的古朴,据说是谊国建国之初修建,距今已经三百余年。 这佛寺据说很灵,每天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 白芷本是一个鬼,自是不愿进这庄严佛寺的,可是容泽身为一个人却也不愿意进去,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转念一想,容泽是谊国的国师,他要是入寺参拜,日后被人知道了,那他这堂堂国师的面子可往哪搁? 这样一想,白芷便释然了,更何况,他不进去,好歹也有个人陪着她,倒叫她不那么寂寞无聊。 不过半上午的光景,山脚下已经停满了马车,白芷望着络绎不绝的上山人群,叹道:“这佛寺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灵吗?” 容泽斜倚在马车上正在看书,听到她的话抬眸看了她一眼:“不清楚,灵又如何,不灵又如何?” “如果灵的话,我也想进去拜拜,许个愿什么的。”白芷之前是不信鬼神的,不过她现在就是个鬼,想不信也不能不信了。 容泽不屑的笑了一声:“你一介灵体也想入寺参拜?只怕还未见到佛祖便被那万千祥光给照得飞灰湮灭了!” 白芷郁闷:“佛家不是说众生平等么?莫非灵体不在众生之列?竟不能参拜!” “在乎?不在乎?”容泽笑:“徒有灵魂而没有身体,自是不在众生之列!” 白芷更郁闷了,嘟着红唇瞪着容泽,恨不能用眼神把他凌迟了。 容泽收起书,问道:“你想入寺参拜,所求为何?” “你怎知道我有所求?”白芷挑眉,心里对他刚刚的回答还略有不快。 容泽笑:“世间善男信女凡参拜者必有所求,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是以求人多不如愿!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可许你一愿,若我能做到,必为你达成!” 白芷更加不悦,埋怨道:“你才不会帮我。” 容泽略微一想,便笑了起来:“你所谓的愿望,不会是做人吧?” 白芷挑眉:“对啊,你会帮我吗?” “不会。”容泽摇了摇头,继续垂眸看书了。 第68章 大皇子 谊国的夏季极为炎热,已近正午,烈日炙烤着大地。 山脚下,人群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躲在树荫下乘凉。 有先见之明的人都拿了蒲扇扇着,没有先见之明的只能寻个叶子扇着风,可脸上身上还是渐渐被汗水浸湿。 唯有白芷,站在马车前,委屈又无奈的看着容泽,却从心里感觉到寒冷。 容泽在她委屈的目光中放下了手里的书本,叹道:“你想成人是因为姚吧?” 白芷默然不语,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有那个念头的,可每每想起那件事就像是疯狂生长的荆棘一般将她紧紧缠绕,她想做人,她想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然后再出现在姚的面前,叫他知道其实自己也可以像冬颜夕一样陪着他,像冬颜夕一样为他做任何事。 可是,她终究没办法做到吧? 本以为在容泽身边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不想容泽那么坚决而毫不犹豫的打破了她的希望。 白芷喉咙发紧,半晌,才闷闷的说:“为谁又如何,反正你也不会帮我。” 容泽垂眸思索半晌,忽然面无表情的说:“你说的对,我不会帮你,你也不能再回到姚的身边,以后,你就安静的做你的琴灵,不要再做那种痴心妄想的梦了。” 白芷的脑袋里仿佛炸了雷,眼前一下就模糊了,痴心妄想么?的确是件痴心妄想的事情,姚不要她了,把她送到千里之外的谊国,怎么还会允许她再回去他身边?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妄想罢了,纵然她是人,只怕姚也不会再要她了吧? 第一次从心底里感觉到了酸苦,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又恨恨瞪了容泽一眼,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闪身不见了踪迹。 容泽蹙了眉,悠悠叹了一口气。 回到清谊观已经三天了,这一路走来,已过近半个月的时间,白芷又做起了缩头乌龟,每天就躲在书房不出门,瞧见了容泽就躲着,闪着,好像容泽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可不巧,今儿被容泽堵门了,白芷瞧着他笔直的站在书房门前,身体一缩又飞回了琴盒。 “出来。”容泽敲了敲琴盒,对于她逃避的态度十分的不满,有不快就发泄出来,躲起来算是怎么回事? “不要,我不想见到你,你是坏人。”白芷闷闷的答。 容泽又气又无奈:“只因我说了实话,我就是坏人了?” 实话?他说的是实话,她就是痴心妄想! 白芷蹭的蹿了出来:“你就是坏人,不管你说什么你都是坏人,你总是欺负我,我每次有点希望,你就要打破,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她似乎把对姚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容泽有些无奈:“好吧,我是坏人,那你现在能去做饭了吗?” 白芷气闷,红着眼眶吼道:“做饭?做你个头,我才不去,你们饿死好了。” “阿芷。” “我告诉你,你别威胁我,你真有本事,你把瑶琴烧了,我才不怕呢,反正姚也不要我了,你们都欺负我,我做不成人,活着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早点死了,免得将来你们都没了,连个瞧得见我的人都没有……”说着,泪珠一滴滴的落了下来。 容泽蹙了蹙眉,觉得她这话有点怪,什么叫他们都没了,莫非是在咒他死吗?难不成她这几日的失落并不是因为姚,而是因为怕有一天他们都不在了,再没人能陪着她吗? 伸手擦了擦她腮边的泪:“别哭了,清谊观的人修的长生道,哪有那么容易死,全天下的人都死了,我也不见得死的掉。” 白芷一下愣了,不晓得他怎么就想到了那方面,气闷道:“谁担心你死不死了,你早点死了才好呢,免得我看着你生气。” 容泽塞了块手绢在她手里,显然不想再跟她讨论死不死的问题:“别哭了,早点去做饭吧,前两天清谊观只有我们四个人,怎么凑合都无所谓,可今天皇上命人把大皇子送了过来,你再不做饭饿死的可就不止我们四个了。” 白芷瞪他:“大皇子才几个月而已,还不会吃饭吧?” 容泽温和一笑:“大皇子不吃,大皇子的奶娘总要吃吧?你好好做饭,大皇子长得很可爱,做好了,就给你瞧瞧。” 白芷一头黑线:“我才没兴趣看小屁孩呢,你想看自己看个够吧。” 说完,径直往外面走去。 “去哪啊?” “做饭!”白芷咬牙切齿,身形一飘就没了影。 做好了饭,白芷偷偷去看了大皇子,他只有五个月大,本名叫长孙彻,但因幼年丧母,皇上恐其一生不能顺遂,便起了个字,叫无忧。 他的小脸白白胖胖的,小短胳膊,小短腿,都是雪白的颜色,像是一节节雪白的藕,叫人很想咬上一口。 白芷轻轻摇晃着他的摇篮,他就发出咯咯的笑声,极是可爱。 “不是说,不去看他吗?” 刚刚从房间里出来就被容泽抓了个正着,白芷有点郁闷,瞪了他一眼:“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大皇子是不是很可爱?” 白芷点点头,又想到了大皇子的母亲羽妃,便叹了口气,说道:“可爱是可爱,可惜命途多舛,无所庇护,活着未必是快乐的。” “清谊观,已经是皇上能给他的最好的庇护了。” 白芷不屑,冷哼了一声:“皇上若真的怜惜他,便不该杀掉他的母亲,若日后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父亲杀死了,不晓得多么痛苦呢。” 这般一想,白芷再没兴趣看大皇子那可爱的模样了,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容泽看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有些沉默,孩子还小,终归不懂这些,虽见不到母亲,可时间一久就会忘记,但是他终究要长大的,若有一日真的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容泽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预测。 清谊观无形的结界上,闪过一缕寒光,耳边仿佛听到了女子幽幽的哭泣声。 第69章 公子,要续弦吗?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中间两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就这样被心有怨气的白芷给省略了。 容泽瞧着她那狗爬一般的毛笔字,难得的挑了挑眉,说道:“我倒是忘记了,今儿是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怎么了?”白芷不在意的嘟哝了一句,继续浪费他的好墨,打算在空白的地方画个花什么的。 “七夕。”容泽拿掉她的毛笔,放下:“随我来。” “干什么,我在练字呢。” “你若真想练字,我回头寻一本字帖给你,你这样练不过是浪费我的笔墨罢了。”说着,随手背上瑶琴,拽着她,快步出了门。 “干什么去啊?” “今儿不是你的节日吗?带你过节。” 白芷想了想:“今儿不是七月初七吗,还没到七月十五吧?” 七月十五……中元节? 容泽斜睨她,耐心解释:“今儿是女儿节。” “我一个鬼,过什么女儿节啊?不过!”白芷甩开他的手,转身往清谊观走去。 容泽定定的站在原地,瞧见她在门口停了下来,便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着。 白芷被他看得心里头发毛,不出片刻败下阵来,只能无奈的走下台阶:“瞪什么瞪,眼大有理啊?” 容泽示意她往前走,白芷撇了撇嘴:“有病吧,又不让我成人,过什么女儿节啊。” 容泽听她话里话外还是在埋怨自己,自也不去搭她的话茬,只拽着她的手腕,转过数条小巷,便走入帝都的主街道。 由于七夕的缘故,今夜是没有宵禁的。 白芷抬头看天,只瞧见漫天星光,却分不出哪个才是牛郎织女。 在谊国过七夕的规矩,白芷并不懂,不过瞧见街上走着的男女,想必也和现代差不多,想必除了女儿节之外,也是个恋人间的节日。 不过,她和容泽又不是恋人什么的,跟他过节算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就抱怨道:“如果把你换成姚就好了。” 容泽瞟了她一眼,没言语,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些零食拎在手里。 白芷瞧着又郁闷了:“买这些做什么,我又吃不到。” “给文心买的,他喜欢。” 白芷气闷:“你陪我出来过节,给他买吃的,这合适吗?” “你吃不到,我有什么办法?”容泽无奈的说。 白芷瞪他一眼,指着一旁卖首饰的小摊:“我要那个,你买给我。” 容泽定睛一瞧,她指的是个珠钗,镀银的,缀着亮晶晶的碎宝石,撇嘴说:“太丑,不买。” “哪丑了?” “人丑!” “人……”白芷气的七窍生烟,郁闷的踹了他一脚:“你才丑呢,你全家都丑!你嘴怎么那么毒啊!”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早就该习惯了吧。” 白芷瞪他一眼,心说,你吃错药了吧?怎么这么大火气? 卖东西的小贩打量了容泽一眼,小心翼翼的问:“公子,您还好吧?” 白芷这才想起来,别人是瞧不见她的,别看她和容泽这样吵,在别人眼里,就是容泽自己在自言自语而已,不禁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让你口下不留德,被人当神经病了吧?活该!” 容泽不言,拽着她挤进了人群。 谊国的帝都有一条河穿流而过,每到夏季,河水潺潺,两岸青翠。 悬挂在枝头的宫灯,将小河照的透亮,河水中一条条小船缓缓而行。 白芷拽着容泽的衣服,指着小船说:“我要坐船!” 就在刚刚,在白芷的要求下,容泽已经买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现今儿又想坐船,倒不是他心疼银子,而是她……似乎压根不懂谊国的规矩。 “你确定?”容泽抱着一堆东西,再三询问。 “确定啊,他们这是去哪的?看着好像挺远的。” “这河从西到东,横穿帝都,在出城的地方有棵乞巧树,便是在那停下的。” “乞巧啊?那咱们也去吧。” 小河边上就有租船的地方,白芷瞧着来坐船的皆是一男一女,不禁有些奇怪,但是细想又不明所以,就催促容泽快一点。 容泽付了钱,两个人上了船,划船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岁上下的老汉,那老汉初始并不愿意租给他们,容泽多付了两倍的价钱,这老汉才松了口。 白芷坐在船上,左瞧右看,岸边烛火不甚明亮,淡淡的光芒投在容泽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出少少的棱角来,原本就生的极好的一张脸,在光影变化之间,更添几分别样的风情。 白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想调笑他两句,便瞧见在他身后划船的老汉也在看他,而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容泽,这老人怎么了?他好像有话要说?”白芷指了指他身后摇船的老汉。 “没什么,什么都别问。” 白芷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不问也觉得难受,就继续打量那老汉,发现他的脸色果真很奇怪。 正疑惑的时候,那老汉开口了,只听他语出惊人的问:“公子,您是不是丧偶了?要不要续弦啊?我那老婆子是这帝都十分有名的媒婆……” “闭嘴!” 丧偶?续弦?白芷被这两个词惊呆了,忙抓了容泽的手臂说:“他从哪看出来你丧偶的?难不成你克妻都写脸上了?” “阿芷,如果你不想我把瑶琴沉到水底的话,就给我闭嘴,否则的话……”容泽哼了一声,但是威胁意味十足。 白芷吐了吐舌头,又好奇的看了老汉,心说,这老头从哪看出来容泽克妻的呢?不对,是丧偶!他怎么这么肯定容泽丧偶呢? 那老汉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容泽忽然手指一捏,在空中轻轻一划,老汉的嘴立刻紧紧的合上了。 但见容泽不怀好意的看了过来,白芷抿了抿唇,嘿嘿一笑:“我闭嘴,什么都不说。” 乞巧树足有十人合抱之大,据说是棵千年古木,上面缀满了各种颜色的香包。 白芷到的时候瞧见树下坐着一个妇人,妇人面前的桌上摆着红纸,笔墨,香包等物品,看来这乞巧树说白了就是个祈福的地方。 容泽付了钱,拿了纸笔给她:“将愿望写下,挂上去,便会实现!” 白芷迟疑了一下:“写什么都会实现?我想成人呢?能实现么?” “这个,想必不会,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个试试。” 看他将要下笔白芷忙拦住他:“算了,写一个不会实现的愿望,白白浪费一次机会,你就写‘岁月静好,安然若素’好了!” “也好。”容泽的字写得十分的工整,收笔之处,暗含锋芒。 白芷正欣赏他的字的时候,那个妇人忽然说:“公子啊,你要不要续弦啊?” 容泽手一用力,毛笔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 第70章 七月十五(1) 谊国的七月初七过得是最有趣的,女儿家乞巧,以求心灵手巧,夫妻间则渡过安定河,抵达乞巧树,以祈求平安幸福,家庭和乐。 白芷先前不知道在这一天,只有夫妻才能共同乘船,待得她事后知道的时候,不禁咬牙切齿,容泽那模样很明显是知道的,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如果他说明的话,她肯定就不闹着坐船了,这家伙真是阴险,就这样占了她的便宜。 转眼瞧见容泽坐在矮桌上看书,白芷愤愤不平的把手里的书丢在了桌上:“这是什么?” 容泽瞟了一眼,那书是介绍谊国的风土人情的,打开她正看的那一页,恰好是描述七夕的。 “这又如何?” “什么如何?你明明就知道只有夫妻才能坐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白芷气闷的瞪着他:“你成心占我便宜是不是?” 容泽分外无语的打量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便宜可占?别人都瞧不见你。” 这样一想也对,别人瞧不见她,还当容泽丧偶,所以孤身乘船…… 想到那妇人拽着容泽一定要给他介绍个夫人的模样,白芷就忍不住的幸灾乐祸,暗笑不已。 容泽并不理会她,只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来递给她:“这个给你,算是你陪我去温县的奖励。” 白芷慌忙双手接住,瞧见那是个琴穗,固定着一块温润的白玉,有着明黄色的流苏垂下,单看白玉就知道,这东西定是价值不菲。 “算你有点良心,从哪来的,昨儿也没见你买啊。”白芷把玩着白玉问道。 容泽的声音含着几分温润,似白玉的反光那般的柔和:“皇上念我与他微服出巡有功,允我挑一件东西作为赏赐,我便挑了它!” 容泽没有多余的话,可白芷却从心里感觉到几分窃喜,抚摸着琴穗说道:“可不要以为贿赂了我,我就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容泽不解。 “就是你说我不能成人的事!”白芷哼了一声,她不可不是会自暴自弃的人,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人的。 容泽垂眸淡笑不语。 七月十五,天阴沉的可怕。 一早上起来,白芷就觉得乌云罩顶,仿佛有一团厚重的云顶在头上,覆盖着整个清谊观。 皇上这一日要祭祖,容泽早早就出了门,白芷从清谊观的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绕着走了好几圈,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这云层貌似不是普通的积雨云,那云层之后好像还隐藏着什么东西一样,叫人十分的不安稳。 从清谊观的正殿前经过的时候,瞧见文心等人皆聚在那,白芷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潜意识里,白芷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跟着三个小屁孩比较安全。 文墨把玩着手里的短剑:“这云不太对。” 文洛从怀里拿出一沓符咒分给文心:“的确,应该是怨气所聚,可是咱们这里怎么会积这么多的怨气呢?” 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积怨,只有清谊观因为本身阵法的缘故,是不可能堆积这么多怨气的,实在诡异。 天尚未黑,已经是阴沉的可怕,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盖,阴冷的风在院中吹来吹去,吹得文心等人衣角飘飞。 文心整理着文洛递过来的符咒,难得正经的道:“等会咱们要小心了,我总觉得这东西很不简单。” 文洛和文墨皆是脸色一正,齐齐的看向了他,文心是个小吃货,心思纯净,往往能看到一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你看出了什么?”文洛问道。 文心又向天空中看了看,灵动的双眸在云层中扫视着:“那里有个女人……在哭。” 白芷的小心脏抖了抖,这两天她偶尔会听到女子低低的哭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清谊观周围真的有个女鬼。 “在哭?为什么?”文洛不解。 文心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她。” 天渐渐的黑了,阴沉的云越发浓厚起来,忽然一道闪电打了下来,白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大殿中挪了挪,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出去,却见清谊观的上空光芒一闪,闪电消弭于无形。 文心三人对视一眼,文洛一笑:“她好像是想突破结界,咱们出去,灭了她!” 三个人转眼消失在门口,白芷忙追了出去,但见空中云层越发厚重,隐约可见电流在云层中一闪而逝。 白芷想到了大皇子,孩子那么小,不晓得怕不怕。 她想着快速的向大皇子的房间跑去,跑到大皇子所在的院落,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却是微微一怔,整个清谊观几乎都被云层笼罩了,可大皇子的园子却一片清明,甚至可以瞧见夜空中的星光。 这太诡异了。 白芷来不及多想,抬脚就往房间走去,刚刚走到门口,却见光芒一闪,一个符咒贴在门上,挡了她的去路。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发现这房间的门子窗户皆被人贴了符咒,她一靠近便发出亮堂堂的金色光芒,阻拦着她的脚步。 她试着推了推,有一种强大的阻力传来,再想用力便瞧见金光之下闪出一个个金色的箭矢,想来应该暗含攻击。 她松了手,退了几步,想起早上的时候容泽特意嘱咐过她今天不要去看大皇子,想必那个时候容泽就已经往这里贴满了符咒,这些东西应该是保护大皇子的。 莫非……那个哭泣的女人是为了大皇子而来? 夜空漆黑,星空稀疏的只有一两点,白芷心头一凛,一个想法突兀的出现,心说,莫非这个女人是…… 她慌忙向外面跑去,刚刚出了小院,却见文心三人站在门口,皆是直愣愣的看着她,或者说,她身后的房间。 三个人神情呆滞,眼睛隐约有些泛红,瞧着像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三个人的身后,一个白衣乌发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柔和的目光温柔似水,直直的落在大皇子的房门上,有着深深的留恋和不舍。 第71章 七月十五(2) 七月十五鬼门开,听着怪恐怖的。 可白芷一直都以为那是骗人的,哪怕她是个鬼,也觉得那是骗人的,不曾想,原来不是骗人,居然真的有鬼出来了。 白芷瞧着文心三人迷蒙的样子,有些疑惑起来,容泽说过,这三个人都是自小在清谊观长大,学的都是除魔卫道,可是现在很明显的三个人像是被那女鬼控制了。 这样的都能除魔卫道?容泽你这玩笑开大了吧? 白芷很想叫醒文心三人,可她本就是不能被瞧见的,此时任凭她如何着急,三人却无反应,反倒是那女鬼忽然看向了她。 女鬼的眼神十分严厉,暗含威胁,白芷被她看得心头一凛,忍不住就退了两步。 可那女鬼忽然又温柔的笑了笑,唇边闪过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瞬间白芷便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熟悉之感,可是她很确定自己未曾见过她,于是更加警惕起来。 那女鬼可能看出白芷没什么威胁性,自动忽略了她,只痴痴的望着大皇子的房门,身形一飘飞了过去。 房间内,乳母抱着大皇子直打哆嗦,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只是她嘟哝的极快,声音又有些发抖叫人无法听清罢了。 女鬼举起手直劈在房门上,只见金光一闪,无数金色箭矢飞了出来,径直冲向了女鬼。 那女鬼反应不及,被箭矢一下戳出了N多的窟窿,白芷瞧着只觉得身上暗疼,下意识的就抖了抖。 可女鬼好像不在意,只一味的摇晃着房门,厚重的雕花木门被她摇晃的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坏掉一样,凄厉的哭声从她的口中发出:“儿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她果真是羽妃。 白芷刚刚看到大皇子这园中景色就觉得奇怪,为何别的地方阴云密布,这里却是繁星闪烁?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份,一切皆有了答案。 想必这羽妃死的时候心有不甘,这才没有投胎转世,只是白芷不能理解,她若要报仇应该找长孙熠才对,为何会来找自己的儿子,难道她要让大皇子和她一起死吗? 房间内,传来了大皇子的哭声,呜哇呜哇的哭的人心疼不已,乳母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摇晃,企图安抚他,可大皇子的哭声越发的难过起来。 羽妃着急的拍着门,口中喃喃的叫着孩子。 白芷定了定神,轻声问道:“你是羽妃吧?你是因为想念大皇子才舍不得离开吗?” 羽妃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她,她眼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阴狠的盯着白芷。 白芷心里暗自紧张,仿佛小时候做了什么错事被父母当场捉到一般,有些手足无措:“大皇子在这里过得挺好的,容泽把他照顾的也很好,你可以安心……” 狂风拔地而起,把白芷的话噎了回去,女鬼没理会她,看了文心三人一眼。 三个人忽然有了动作,直直向着房门走去。 他们三人果真都是被女鬼给控制了,白芷瞧见三个人齐齐走向门口,几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慌忙道:“你们别过去,很危险的!” 文心手一伸,即从门上摘了一个符咒下来,符咒落进他手里,立刻变成了废纸,白芷微微一愣,不是用他们三个做挡箭牌,而是……而是让他们三个摘取符咒吗? 也对,他们是容泽的徒弟,容泽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徒弟下死手呢,可这样下去就糟了,符咒没了,女鬼就没了禁制,那大皇子还能有好吗? “羽妃,大皇子是你的儿子,我知道你很想他,但是你已经死了,你和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何必这样执着呢?”白芷急急的问。 羽妃瞟了她一眼:“你有孩子吗?” 这问题可难住她了,白芷摇头:“没有。” “没有!”羽妃怒视她一眼,吼道:“连孩子都没有,你懂什么!” “我是没孩子,可我有妈啊,我妈很疼我的,不会让我受伤的,你肯定也很疼大皇子对吗?” 羽妃冷笑:“你父亲也杀掉你母亲了吗?” 白芷摇了摇头。 “如果你父亲杀掉了你母亲你会怎么做?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人,你怎么办?如果你身边豺狼虎豹环饲,可你没有庇护,怎么办?” 白芷语塞,居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羽妃说的情况的确很符合大皇子,皇上之所以把他送来清谊观不就是为了叫容泽保护他,让他能平安长大么? “容泽是可以保护他的。”默了半晌,白芷方才轻轻的说。 羽妃冷然一笑:“保护?容泽?容泽能护卫他到什么时候?成年吗?登基吗?能叫他永远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能让他活着没有仇恨,快快乐乐的吗?” “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你这是胡搅蛮缠!”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生的的平安幸福,可是不走下去谁又知道后面是什么风景? “你说对了,我就是胡搅蛮缠,你能拿我怎么办?你能阻止我吗?”话音落,羽妃一掌打向了房门,符咒已经被文心三人摘除,那门子没了护卫,一下倒飞了进去,砰的一声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救命啊……”乳母发出一阵喊叫,紧接着又喃喃的念起了经文。 白芷看的着急:“你念什么经啊,快跑啊!” 可惜乳母听不到,听到了八成也吓死了。 事已至此,已经不能指望乳母跑了,三个小屁孩更是指望不上,白芷飞身上前挡住女鬼:“你不要这样做,大皇子他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忍心伤害他?再者,他是个生命,他有自己的意识,你凭什么决定他的生死?” “滚!”阴风吹过,白芷只觉的胸口一疼,不由自主的飞出了房间。 忽觉身后一阵轻风,有人轻轻在她身后一托,白芷猛然站住了脚步,一个人影略过,径直进了房间。 “羽妃,给朕住手!” 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怒喝,白芷下意识的回头一瞧,只见长孙熠正站在园子门口,一脸愠怒。 第72章 失去 羽妃犹记得第一次见长孙熠的样子,山花烂漫的林间,他不经意的出现,两个人四目相对,好像彼此间都有千言万语一般。 那时,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如今的样子的,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种景象的,再相见,她的眼中只剩下不甘和余恨。 “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她惊声尖叫,厉声质问,却不晓得是风还是她的怒火竟叫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长孙熠默然无语,悠悠叹息:“你既然已经不在,就不该再回来。” “呸!”羽妃一改往日清丽可人的模样,面容狰狞的唾了一口:“无耻!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这杀人凶手,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话音未落,一个飞身扑了过来,白芷因站的位置离得长孙熠很近,只觉得一股阴风迎面扑来,仿佛瞧见了累累的白骨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一个身影比羽妃的速度还要快,转眼已经挡在了长孙熠身前,并立两指点在她的额头,只瞧金光一闪,羽妃已是无法动弹。 “容泽,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容泽没有理会她,只缓缓的收回了手,羽妃一下跌坐在地上,兴许她自己也明白,有容泽在她动不了长孙熠分毫,是以只坐在地上,水眸静静瞧着容泽,目光中满是怨恨。 “羽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彻儿他也是你的孩子不是吗?你怎么舍得?”长孙熠无法理解。 羽妃阴狠一笑:“我怎么舍得?那你怎么舍得?舍得叫他这么小就没了娘亲!我哪一点对不住你,你叫人杀我?” “你父亲欺君罔上,侵吞赈灾粮款……” “和我有什么关系!”羽妃打断他的话,吼道:“我父亲犯的法,是要诛九族吗?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是,那你……那彻儿……你们也要一起!” 深深的绝望和不甘从心底涌上来,羽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被撕碎了,疼的难以自持,她不懂,为什么自己深爱的男人会这样对她,她不在乎他有三宫六院,不在乎他有时的狠辣决绝,只要他偶尔能过来,陪陪她,看看彻儿,她就很高兴了。 可是为什么,他要杀掉她?为什么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为什么…… “彻儿是我的孩子,我要带他走,我不能把他留在你这么无情无义的人身边,对,我要带他走……”眼泪颗颗晶莹,自她的眸中坠落,羽妃喃喃自语,缓缓站起身向着房间走去。 容泽早已将房门关闭,并在上面重新贴好了符咒,羽妃刚刚靠近,符咒就发出一阵金光将她阻挡在外。 长孙熠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不语。 “皇上,要我出手吗?”容泽问道。 白芷微微一震,自然明白容泽出手的意思,那就是要羽妃魂飞魄散啊。 容泽和长孙熠皆是男子,是以无法体会羽妃的心情,可白芷却仿佛感同身受,她默默的看了长孙熠一眼:“换做是我,我也会带走这个孩子。” 容泽侧目看了过来,却见白芷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羽妃,清澈的眸子间印出丝丝的悲哀怜悯。 轻启朱唇,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悲悯:“一个母亲,如果不是被逼到了一定境地,谁会想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人世?” 长孙熠没有发话,三个人就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羽妃砸门,金色的光芒每闪一下都会有虚无的箭矢穿过她的身体,可是她仿佛没有了感觉,甚至说不会去思考,她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要带走那个孩子,不留他孤独受苦…… 渐渐的,她没了力气,一枚金色的箭矢飞过,她虚幻的身影晃了晃,手渐渐变得没了力气,一下跌在了门上。 长孙熠一个箭步上去,把她揽进了怀里,怒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你疯了吧?” 羽妃还是努力的伸着手想去开门,虚弱的声音恍若蚊虫:“我的孩子,他才五个月而已,那么小,那么软,我……长孙熠你凭什么叫他没了母亲……” 长孙熠长叹一声:“羽妃,我会照顾好他……” 羽妃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周身的戾气仿佛被金色的箭矢统统化作了虚无,她讽刺的笑了笑:“出宫前你还说你爱我,不过离开几日便下旨杀我,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话音落,杀意自她眼中一闪而逝,长孙熠只感到阴风迎面扑来,一时想要躲闪,腿脚却仿佛僵住了,动弹不得。 吱呀一声,羽妃长长的指甲停在了长孙熠的眼前,身后的房门开了…… 她默默回首看了一眼,身形一飘即飞进了房间。 长孙熠兀自有些腿软,怒视了容泽一眼:“容泽,你做了什么?彻儿有个万一,朕要将你千刀万剐!” 容泽不为所动,只蹙了蹙眉:“应是符咒松了吧……” 室内,大皇子的哭声渐缓,竟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来。 白芷凑近了一瞧,只见羽妃早已将大皇子抱在了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目光柔情似水,与先前的狠辣模样丝毫不同。 白芷不曾做过母亲,因此无法理解她的样子,可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自己,只怕也要这样的。 “大皇子这么可爱,你也舍不得吧?” 羽妃吻了吻大皇子的额头,脸上闪过几抹柔情:“娘亲,来带你走,以后都不会受苦了,别怕……” 话音落,房间中忽然狂风大作,一阵邪风吹得房中的东西叮当作响,白芷已是看不清房中的情景。 长孙熠大惊,猛然站了起来就想入内,却不防被容泽拦住。 “皇上,来不及了。” 房中的风渐渐的平息,地上徒留大皇子尚在襁褓中的身体,却是早已无声无息。 长孙熠傻在原地,长孙彻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如何不疼惜,可是不曾想到自己当日的一个决定不止舍了一个自己爱的人,更是舍了自己的孩儿……一时不知是该悔还是该恨。 “容泽……”转眸怒视了容泽一眼,即拂袖而去。 第73章 传言 羽妃终究带走了大皇子,白芷虽觉这样对大皇子不公平,可大皇子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多难过,反倒是乐呵呵的笑着,倒叫她有些迷惘起来,也许……大皇子自己也是想跟着羽妃离开的呢? 夜晚的清谊观已经极为安静,房间内,文心三人已经悠悠转醒。 瞧见容泽在帮文心三人把脉,白芷便有些郁郁起来,平日里这三个小屁孩一个比一个自傲,想不到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容泽,你不是说他们学的都是除魔卫道吗?怎么刚刚反倒被女鬼制住了呢?你们是不是浪得虚名啊?” 容泽不言,瞧着三个人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嘱咐三个人喝了药好好休息,起身走出房间。 白芷忙跟上:“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因为那个女鬼是羽妃。”容泽轻叹一声,无可奈何:“羽妃是大皇子的母亲,他们三个人自小就没有父母双亲,我虽教他们秘术,可毕竟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不能关心到每一件事,自小缺失的东西,终究是显出缺陷来了。” 白芷听他幽幽轻叹,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以前说的话都是吹的呢,这么说,文心他们也挺可怜的,从小就没有母亲……” 容泽并不多言,负手离去。 白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长孙熠说要你赔命呢,要把你千刀万剐呢,你不担心吗?” “何以为忧,何以为怖?”容泽淡笑一声,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白芷抓了抓头发,有些奇怪,容泽难道不懂什么叫害怕么?还是他有自信长孙熠不会伤害他? 她私心里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虽不知为什么,可总觉得容泽对谊国对长孙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眼看半月已过,长孙熠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白芷这才慢慢放了心。 先前听文心三人提过,长孙熠乃是先皇唯一的儿子,是以白芷一直以为皇上只有长孙熠一个孩子,她还暗自感叹这皇上清心寡欲,居然一辈子只有一个孩子,后来才知道自己想多了,皇上还有N多女儿。 其中之一便是即将要莅临清谊观为国祈福的“常乐公主”。 常乐公主本名“长孙常乐”,乃是先皇最疼爱的一个女儿,疼爱到什么程度呢?据说这常乐公主生的很美,皇上曾为了给她选夫婿而举办了数次宫宴,但始终没能找出一个配得上常乐公主的人,时至今日,这位雍容华贵的常乐公主早已过了年纪等成了一个老姑娘仍旧未能出嫁。 由此可见,太被宠爱也未必是好事。 当然还有另一种传闻,传闻中常乐公主早已有了喜欢的人,便是那位正举止优雅喝茶之人容泽! 她听到这个传闻只是一个意外,不过听说当年常乐公主为了将容泽占为己有曾屈尊降贵的来到清谊观清修一年之久,可惜容泽一介国师,本是无情之人,自是不能满足她这个要求,是以最后以常乐公主的失败而告终。 因着这件事情实在有些太扯,白芷不敢尽信,而容泽一向冷心冷面的是以也从未提过,如今听说这常乐公主即将来到清谊观,她的心里便像是塞了什么一般,不免八卦起来,是以今日特意约了容泽来喝茶。 已经入了秋了,天气略微有些凉爽,不过于白芷来说并没什么感觉,只是水亭旁的树木隐约有些凋落迹象,池塘里的荷花也渐渐颓败,不过这并不会影响白芷那颗八卦的心。 酝酿了半晌,白芷终于鼓起勇气悠悠开口:“容泽?” 容泽正自顾自的泡茶,头也没抬只淡然的“嗯”了一声就算应了。 白芷有点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按理说也不是问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怎么她就觉得那么别扭呢? 又清了两下嗓子,这才轻声问:“我听说,常乐公主甚是喜欢你,你跟常乐公主曾有一段情缘,是真的么?” 白芷没发现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闪亮亮的泛着光,她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一分一毫的表情。 容泽泡茶的手顿了顿,不过片刻便恢复了自然,给她上了一杯茶,笑道:“这种奇闻,你从何处听来的?” 白芷抓了抓自己的小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她可不敢告诉容泽是前两天听文心他们八卦听来的,不过话说回来,文心这孩子嘴真是碎啊,什么都敢说呢,她以后要是和文心相处可要小心点了。 “那个……市井流言而已,到底是不是?你喜欢常乐公主吗?” “不是!”容泽声音淡然而肯定,看似真的不是。 可他刚刚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要迟疑呢?白芷私心里觉得他的话不对,说不定是骗自己呢。 可他为什么要说谎呢?白芷打量他一眼,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心说,莫非他不好意思了吗?所以才说没有? 白芷不敢相信,撇嘴笑道:“哦,若真的没有就好,常乐公主还有两天就要来了,我听宫里来报的公公说让近日将公主的房间收拾出来,我看文心他们倒是忙的很,可他收拾的房间……可就在你的房间旁边呢!” 她之所以说这话就是为了激一激容泽,容泽若是真与公主有情总会露出些马脚,谁知道容泽表现却坦然的很:“将公主的房间设在我旁边不过是方便我保护她罢了,如此便说我曾与她有情,是否太过牵强?” 白芷点头,表示肯定:“是很牵强!不过我听说公主曾在清谊观清修一年,你说她正值青春大好年华,国家繁盛,她也没甚病痛,一个公主为何要来这里清修呢?” 此话一出,容泽的脸色果真变得不太正常,薄唇抿出不悦的弧度来:“此事,你该问常乐公主,何必问我!” “说的也对呀,那等常乐公主来了,我去问她!”白芷挑挑眉站了起来,正欲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容泽的声音。 “阿芷?” 白芷不解回头,但见眼前一黑,一下失去了意识。 第74章 偷听 白芷再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在周围摸了摸,只摸到了硬硬的地板和墙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贴着墙根走着。 “容泽?容泽,你在哪?”白芷喊了两声,听到了自己的回音,但是容泽并没有回应。 正走着的时候,隐约看到前方透出些许光亮来,她循着光亮走去,瞧见了一个大的不可估量的物体,静静的放在那,像是一座奇异的山,发着淡淡的光芒,光芒映照之处,满地明黄色。 明黄色?白芷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向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那个东西,正是容泽前两天给她的那个琴穗! 当时她瞧着欢喜,就顺手把琴穗系在了瑶琴上,这是琴穗的话,那不就是说她在琴盒里! 难怪她觉得这里的地板和墙壁都很奇怪,原来是被容泽关在了琴盒里。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白芷一个助跑用力的踹在了墙壁上,只觉得一阵晃动,连地板带墙壁都晃动了起来。 果真是琴盒。 “容泽,你这坏人,你居然把我关在琴盒里!放我出去啊!” 话音落即听到了容泽的声音:“不要闹,否则我在外面再加一道封印!” 白芷一下贴在了墙壁上,怒道:“容泽!你放我出去!” “你莫闹,过两天我自会放你出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去!你放我出去,我答应你不会捣乱的,不会搅了你和长孙常乐的好事,行不行?”白芷着急的拍着墙壁。 外间,容泽挑了挑眉,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芷又在琴盒中等了半晌,并未得到回应,知道容泽已经离开,不禁有些气馁。 颓然的坐在琴盒里,白芷郁闷的踢了一脚明黄色的琴穗。 白玉的光芒越发的昏暗,片刻之后即化作了彻底的黑暗,白芷抱着自己的双腿,缩在墙角,耳边忽然就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那个人毅然决然的转身,自始至终都未曾一言,亦不曾再看她一眼。 所有的一切仿佛昨日一般的历历在目,其实她是害怕的,怕那种漫无边际的黑暗所以她总在夜晚的时候躺在屋顶看漫天的繁星或者圆圆的月亮。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清谊观的周围没什么闹市,一直都是很僻静的,平日里鲜少听到这种喧闹的声音。 忽然有这种声音传来,白芷不用想却也猜得到,定是长孙常乐来了。 可是好奇怪,容泽为什么不喜欢她提到长孙常乐呢?既然说自己对她没感情那忽略不就好了,提一提又不会少块肉,为什么她一提就把她关起来呢? 莫非……真是因为害羞? 不可能吧,容泽那种人,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呢,怎么会害羞,莫非…… 白芷的脑袋里一下窜出了N个版本,想了想,她肯定了其中一个,一定是因为他喜欢常乐,但是却只因着身份而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感情,克制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想,刻意去忽略,所以她提起常乐公主的时候容泽才会有所不悦! 就像容泽在她面前提起姚一样,因着她知道自己和姚是永远都不可能的,所以总有些介意有人提起他,虽然很想听到他的事情,可每每听到必会难过,是以倒不如不听的好! 白芷不知该如何判定时辰,只能乖乖的等着,听到外面静了,许久都没有声响,甚至隐约传来虫鸣声,想必夜已经深了。 待在这里久了,已是有些昏昏欲睡,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白芷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这样做真的能行吗?”那是个好听的女子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 一男子道:“放心吧,此次公主驾临,他必以真身相迎,这次绝对是个好机会。” 这声音也很耳熟,白芷努力的想了想,可是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女子哼了一声:“你我监视他这么久,一直想找到他的破绽却奈何他的安排竟密不透风,此次这机会,你我定要抓住!” 男子道:“你放心,此次安排天衣无缝,稍等一会他便会前来,你在这里……” 后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白芷虽尽力去听却始终听不到,不禁有些疑惑,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可听这谈话的内容,很明显有什么阴谋啊,这不对劲啊…… 要不要提醒一下容泽? 想了想又觉得罢了,容泽那人警惕性高,哪用她提醒,更何况她还被困着呢,以德报怨什么的,也要等她气消了不是? 房间内陷入了安静之中,安静中偶尔会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在干什么。 不多时传来“吱呀”一声,应是门开了,那书房的门修好之后就这样吱呀吱呀的响,容泽让人弄了好几次都没弄好。 容泽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似是带着不可思议:“公主殿下?” 只听到那个女子道:“你来了?”声音带着些许的笑意。 那人竟是公主殿下?长孙常乐?可是她怎么觉得这声音这么耳熟呢!莫非她曾无意间见过长孙常乐?但这不可能啊,她敢确定在清谊观中从未见过长孙常乐,而唯一出去的几次,也不曾见过什么女人,一时想不通,只能更用心的去听着。 不管是不是长孙常乐,听个八卦也好呀,万一容泽露出马脚来了呢。 容泽的声音与以往并没什么不同:“公主殿下不是说累了要休息吗?怎会在此?” 长孙常乐笑道:“我若不说累了,你这仪式还不一定要举行到何时,我自是称累了,也免得你受苦!” 长孙常乐这话说的很是暧昧,实在是体谅人,白芷撇了撇嘴,心说好你个容泽,看你还敢装,这次被我抓个正着吧! 容泽道:“公主玩笑了,公主一向不喜我这书房,今日怎会如此有心情来此?” “近日,本宫正有看书的兴致因此想来寻一两本书看看。” 容泽道:“明日的祈福可要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公主会很累的,与其看书,倒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也好,既然容泽这样说,本宫便去休息了!” 没听到什么有趣的,白芷有些郁闷,正想收了偷听的心情,不想外面忽然传来了“叮当”一声,只听容泽冷笑道:“果真是你们!” 第75章 受伤 “是我们又如何?容泽,你今天死定了!” “哦?那你们可太小看我了!” 他们竟是来刺杀容泽的?怎么会这样?外面传来叮叮当当打斗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刀剑相碰的声音。 白芷的心立刻悬了起来,想找个缝隙看看外面的情况,可这里面却是一片漆黑,一点光亮也不透的,寻了半晌方才想到,这琴盒是个严丝合缝的东西,哪里有什么缝隙! 忽然感到琴盒一震,白芷一个站立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 容泽隐怒的声音传来:“放下琴!” “琴?对了,我听说你很在乎呢。” 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入眼的却是一柄闪闪的长剑!那剑直刺白芷的面门而来,白芷避无可避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挡,却感到腰间一紧,只听叮叮两声。 待得站定身形,只见容泽手持一柄长剑挡在她的身前,剑尖有鲜血滴下,容泽冷着声音道:“别碰她,听不到吗?” 白芷心有余悸,躲在容泽身后,微微偏头看去。 只见容泽面前一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地,他垂着头,头发遮了容颜,鲜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 他抬起头的瞬间白芷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几乎下意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钦!” 是天煞门的人! 而不远处那个倒在角落中的女子,此时已冲了过来,她速度虽快可白芷仍旧看清了她:冬颜夕! 他们怎么在这?莫非天煞门还没放过容泽吗?这也太执着了吧? 冬颜夕并非冲着容泽而来,而是冲着落在地上的瑶琴而来!估计冬颜夕是以为容泽在意这琴,所以才想着从琴下手,以扰乱容泽的心神。 一瞬间,只感到容泽的身上发出了一阵寒意,杀意,几乎瞬间弥散在书房之中。 他要杀人?白芷一愣,此时的杀意是如此的不加掩饰,比先前毫不犹豫杀死黄平的时候更加令人胆寒和害怕。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冬颜夕已经栖身近了瑶琴,而容泽手中的长剑也仿佛带着流光一般的冲向冬颜夕。 冬颜夕是姚喜欢的人,不能死!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冲了过去,容泽吃了一惊似乎没想过她会挡在冬颜夕的身前,长剑已到她面前却被他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白芷惊出一身冷汗:“你不要杀冬颜夕……” 忽然感到肩膀一疼,白芷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肩膀的位置,但还是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容泽变了脸色,忽然出手,长剑贴着她的鬓边刺了过去,一剑刺入了冬颜夕的肩膀。 “不能杀她!”白芷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忙握住容泽的剑身,手心已经是火烧火燎的疼着却不敢放手。 “放手!”容泽怒了,猛然将长剑抽出:“滚出清谊观!否则我立刻血洗天煞门!” 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白芷被他吓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唇色越发惨白。 此时钦与冬颜夕都受了伤,自不是容泽的对手,容泽要想杀他们简直轻而易举,两人对视一眼方才互相搀扶着离去。 容泽扔掉手中的剑,扶住白芷的肩膀问:“怎么样?疼不疼?你是不是疯了?挡在冬颜夕的身前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杀了你!” 容泽从来没有这样疾声厉色的质问过她,白芷有些难以置信,但是身体的疼痛很快就占据了主导,她倒吸一口冷气:“别吼我了,好疼啊。” “现在才知道疼?早知道疼何必挡在冬颜夕的前面?”容泽瞪了她一眼,打开她的手去看,顿觉心疼不已。 白芷的手掌都被烧成了焦黑色,也就是幸好她没血肉,如果有的话,八成早就烧成了烤肉。 白芷龇牙咧嘴:“你平时不是不杀人吗?冬颜夕是姚喜欢的人,你杀了她,姚肯定会伤心的。” 容泽讽刺一笑,不甘心的道:“姚喜欢的人?你会派自己喜欢的人出来杀人吗?白痴!” 白芷瞪他:“你……” “我怎样?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居然还学别人英雄救美,再有下次,我叫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容泽冷声说完,俯身去看地上的瑶琴。 白芷气不打一处来,她都疼成这样了,这男人就不能说句软话吗?至于一直骂她吗? 白芷不服,咬了唇恨恨的哼了一声。 容泽盯着瑶琴看了半晌,缓了声音说:“你不要怪我严厉,实是我的剑非同小可,那把剑名唤焰烙,可将灵体烧做虚无,当时若我犹豫一分,只怕你的双手就废了。” 白芷听他声音缓和,兀自有些唏嘘庆幸,不觉心头一紧,便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轻声道:“可你是国师,哪能这么随便就杀人的,我也是为了给你积德吗。” 容泽捡起瑶琴放在盒子里,笑道:“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了?” 白芷嘿然一笑:“不用谢。” 容泽曲直一弹,点在她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晓得轻重,你还敢跟我开玩笑,知不知道瑶琴成了什么样?晓不晓得我要费多少心思才能给你修复?” 白芷撇嘴,摊了摊漆黑的手掌说:“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是这样了,多一道伤,少一道伤都没什么区别。” “谁说没区别?你原本想成人,我虽不能让你成人却可助你化出人形,如今你受创,只怕……”容泽无奈的摇了摇头,颇有些悲伤:“这次,可是难了。” 白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助我凝出人形?你为何不早说?” “你的灵力不够强,我若告诉你,只怕你会急于求成,到时候反倒误了你!” 白芷语塞,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问:“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容泽笑:“我现在告诉你,就是想说,反正短时间内你也没有凝出人形的力量了,你还是死了这颗心吧!” 容泽说话太狠了,专门抓着别人的痛处说话,白芷被他气到无语,心里又气又恨,心说,冬颜夕你个小蹄子,害我至此,下次见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76章 送人 自那日之后,整整两天时间,白芷都被容泽困在琴盒中不能脱困。 美其名曰让她好生修养,但是白芷知道这一定是容泽的借口,他八成就是为了跟那个常乐公主过逍遥日子,才把她困住的。 这天晚上,容泽终于想起了白芷,将她放了出来,瞧见她脸上的郁郁不快,问道:“你又怎么了?” 白芷白了他一眼,不满:“自个儿去泡妞,把我关小黑屋,你说我怎么了?平日里公主不来,恨不能把我供着叫我给你们做饭,现今儿公主来了,清谊观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容泽听罢,忍俊不禁,竟略微点了点头:“公主此次出宫倒是带了几个厨子,是以……” 白芷的脸绿了,尼玛,合着她有用的时候就供着她,她没用了就一脚踹开是不是?容泽怎么能这样做呢! “势力!”白芷咬牙切齿:“既然这样,以后也叫这些厨子留下来伺候你们吧,我不奉陪了!” 白芷说着就往外走,容泽上前一步拦住她,笑道:“逗你的,怎么关了几天,反倒分不清玩笑和认真了?” 白芷冷哼,愤然道:“你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谁知道你说的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我说的句句是真,我今儿叫你出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白芷好奇的看着他,这可太稀奇了,容泽鲜少说商量二字,他通常是自己做好了决定就按照自己的决定去做,什么时候也学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什么事?” “我想,将你送去常乐公主身边。”沉吟片刻,容泽缓缓开口。 白芷愣住,她的耳朵有没有毛病,是不是听错了?容泽居然说要将她送走?还是送给常乐?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人无情起来真真叫人心寒,用到她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利用,待得她没了用,就把她丢弃对吧? 容泽瞧她眼中闪过泪光,立刻明白她想的多了:“我并不是想将你送给常乐,只是想叫你去她身边待段时间罢了。” “我在清谊观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她身边待着!”白芷气闷,心里对容泽的话十分的怀疑。 “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琴即为情,你既是人间情谊凝出的灵,自然只有人间的感情才能治愈你,灵悠琴因为冬颜夕那一剑开了个口子,若是这样放着,不晓得哪一年才能恢复。” 白芷好奇的看着他,但见他说的认真,心中的怒气已然消了不少:“可是我在清谊观不一样吗?” 容泽摇头:“自不相同,常乐公主是性情中人,至情至性,你若在她身边与你定有裨益,清谊观……” 容泽似有所感,目光透过半开的窗子落在远方,轻声道:“清谊观是个无情的地方,其实并不适合你。” “清谊观怎么会是无情的地方呢?我在这待着并没有那种感觉……” 容泽抬了抬手,打断她的话:“有些事,只看到表面却不了解内里,不用想那么多,我叫你跟着常乐,必是对你好的。” 白芷虽得了这话,可心里头依旧有些打鼓,迟疑了半晌还是问道:“那你还会来接我的吧?总不能叫我跟在她身边一辈子吧?” 容泽抿唇一笑:“你放心,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你必会回来。” 他这样一说,白芷也略微放心了些,嘱咐道:“那你可一定要来接我。” “当然,待得你回来,我再教你如何凝出人形。” 容泽此话一出,白芷心中一跳,惊喜的问:“你说的是真的?” 容泽点头:“自不会骗你。” 想不到容泽居然开出了这么诱人的条件,一时间白芷对长孙常乐好感倍增,揶揄笑道:“常乐公主果真厉害,她一来你立刻就软化,看来我得好好的观察观察,看看她到底哪里与众不同。” 容泽摇头,似古井一般的眸子间闪过温柔的光。 白芷发现容泽的表情有些奇怪,不似平日里那般的木然,反倒添了几分柔情,心里头五味杂陈,有些不悦,却又想不起这不悦从何而来,嘟哝道:“君子一言九鼎,你可不能反悔啊。” 容泽点头:“定然不悔,但你自己也要努力,想成人,先要治愈灵悠琴明白了吗?” 白芷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你放心吧!” 难怪之前灵悠琴的伤痕会自愈,原是因为它能吸收人间的情谊呢,这还真是个神奇的琴。 想了想又缠着容泽问:“为什么灵悠琴能吸收情谊自愈?这太奇怪了,它不是死物吗?” “琴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古物历经千年而有情,更何况,灵悠琴早有琴灵,那自愈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有点超出科学的范畴了,不过白芷本身就是鬼,科学也没法解释,便也不去纠结,笑道:“随他吧,这世界上奇事这么多,本也无法一一解释。” “可高兴了吗?” 白芷回神,点了点头:“高兴高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为人着想的时候!不愧是国师果真大度!” “高兴就好!”容泽笑了笑:“不过,我有个要求,你应了我才会教你如何成人!” “……”白芷喜悦的小火焰立刻被一盆冷水泼灭了,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兴趣缺缺的问:“什么要求?” “第一,跟在公主身边不能让她发现你的存在!” 白芷点头:“这没什么难的,我无声无息跟着她就是了。” “第二,不能干涉常乐公主的任何事情。”容泽比出两根手指,着重强调了任何二字。 “任何?” “但凡与她沾边皆不许插手!” 白芷点头,摊了摊手说:“你不就是怕我阴气太盛,伤了公主吗?我离她远点就是了!” 容泽黑线,谁是嫌你阴气太重?明明是嫌你事太多! “第三……” 白芷无语了,居然还有第三?瞪他一眼:“你没完啦!把我送人还跟我约法三章?我还没跟你约法三章呢!” “……你说。” “第一,我不在,你不能随便再招个女厨子!第二,我不在,你不能随便再把女人勾搭回清谊观,第三,我不在,清谊观就不能有女人!” “你放心,清谊观原本也没有女人。” 没女人,那她算什么? 第77章 长孙常乐(1) 容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无论常乐公主将来如何,你万不能插手,切记! 这话说出来,白芷就懵了,听他这话的意思,莫非这常乐公主以后会出事?可是细问的时候,容泽却已经背着手,施施然的离开了。 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很想叫人上去踹他一脚。 隔天一早,容泽早早的将灵悠琴拿出来细心的擦拭着。 白芷在书桌上坐着,瞧他一点点的擦拭着灵悠琴,挑挑眉问:“平日里也不见你擦琴,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要送给公主自然不能怠慢!”容泽的话平静无波,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将琴穗摘下,那琴穗上的玉微有裂痕,容泽抚摸着裂痕眉头皱了皱。 白芷凑过去瞧了瞧,裂痕也不是很严重,只能说是美玉微瑕而已:“是那天冬颜夕来袭的时候弄的?” 慌乱之间,她隐约听到了叮咚的一声,不过并未在意,如今想来应是这玉磕在了地上。 容泽摸了摸那裂痕,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我先收着,等你回来之后再还你。” 白芷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笑道:“可以啊,那你就留着睹物思人吧。” 容泽将要把琴穗装进盒子里,听到这话手略微顿了顿,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将琴穗妥帖放好:“走吧,想必常乐公主已经准备好了。” 书房外,正是朝霞满天,容泽抱着琴盒从书房出来,朝阳将他的影子拽的长长的。 白芷跟上去,心里因为他的承诺而带了几分雀跃。 房间外,一个宫装女子正背对着两人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因是背对着,白芷瞧不见她的容貌,不过单看那窈窕的身形,挺拔的身姿,想必这人定是个美人,只怕这就是那常乐公主了。 常乐公主在清谊观住了好几天,可白芷一直被困着,也未曾见过她的真实面目,如今想来不免遗憾,不过也没什么,很快她们就能朝夕相处了。 鉴于容泽的嘱托,白芷对她倒是越发上心了。 “常乐公主。” 常乐公主转过身,面覆薄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看不到表情,可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轻轻福身:“国师大人。” 她的声音极为动听,恍若明珠落入玉盘,听着极为清脆爽朗。 容泽打开琴盒,现出里面的灵悠琴来:“此琴名灵悠,送给公主,权作公主的新婚贺礼。” 白芷一愣,他先前可不曾说要作为新婚贺礼送给常乐,若是作为新婚贺礼,那还有收回的可能吗? 容泽的许诺,犹在耳侧,可是却叫她觉得那般的不真实:“你是不是又骗我,什么叫作为新婚贺礼?若是作为贺礼,那我还能回来吗?” 容泽并未理会她。 倒是常乐公主细细打量了灵悠琴一眼,便命身边的丫头收了起来,福身笑道:“多谢国师大人的贺礼,常乐定会好好的收着。” 容泽点头:“那就祝公主和驸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多谢国师吉言!” “时辰不早了,常乐公主该回宫了。” 长孙常乐再一福身,缓缓走下台阶。 “容泽你到底什么意思?你骗我是不是?你简直比姚更可恶,他虽将我丢弃却从未骗过我,你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长孙常乐这就要离开,白芷立刻急了,拽着容泽的衣袖不肯撒手。 “记住你跟我的约定,不要干涉常乐公主的事情。”容泽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只轻声嘱托。 白芷急红了眼:“你,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将我带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话音未落,但感觉到身后传来巨大的力量,白芷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只焦急无助的看着他。 容泽轻轻一拂,但觉清风拂过,待得她再细瞧,自己早已到了一辆马车内。 马车不过寻常马车,里面坐的人却丝毫不寻常,正是常乐公主还有一个丫鬟。 常乐公主此时已经摘下了面纱,露出了真容。 这公主果真如传言一般的美丽,一张鹅蛋脸,肤如凝脂,唇似樱桃,眸若繁星,柳叶弯眉。 此时她微微垂头看着膝盖上的瑶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勾动琴弦,琴弦即发出古朴的声响,白芷瞧着生气,心念一动,但见琴弦微微一动,琴音立刻乱了。 常乐公主便似是触电般收回了手,震惊的看着瑶琴。 白芷撇嘴冷然一笑,容泽不叫她动长孙常乐的东西,那她动自己的东西总没问题吧? 常乐公主的吃惊没持续多久,她很快就释然了,只听她自言自语道:“国师给的东西,想来不平常一些也没什么的。” 话音落,已是笑了起来,不过笑容很快变成了苦涩:“只是,他为何要送我瑶琴呢?琴即是情,莫非你想让我顾念之前的情谊么?” 想了想又是摇头:“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着实是引人遐想,白芷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心说,不会吧,莫非容泽还真的和长孙常乐有一段感情? 这简直……太叫人难以接受了。 虽说之前也多有猜测,可是当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白芷依旧觉得难以置信,甚至心里头隐隐有些失落和愤懑。 这时,常乐身边的小丫鬟发话了:“国师也够小气的,便是送琴何不送一把好的,偏偏这琴还有道裂痕。” 小丫鬟说着指了指琴上的裂痕。 白芷点头,的确很小气,既然是新婚贺礼何不买把新的送她?她就不信容泽事后还能厚脸皮的把灵悠琴要回去!这容泽果真就是想着坑她呢! 长孙常乐不悦的皱皱眉:“景春,不得无礼。国师法力高深,通达睿智,赠我此琴必是有什么意图的,你我想不通,却也不能妄自揣测国师的意思。” 白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看来这长孙常乐被容泽洗脑不轻,什么法力高深,通达睿智,全是狗屁,这容泽就是个只会骗人的混蛋,若再叫她瞧见他,定不放过他! 第78章 长孙常乐(2) 长孙常乐与长孙熠乃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自小两人的关系就十分亲密,并非与一般的兄弟姐妹可比。 长孙常乐初初回宫,长孙熠便寻了过来。 长孙常乐忙起身去迎接:“皇上万福。” “皇姐起来吧!”长孙熠说着将她扶起:“皇姐这两日劳累了。” “为国祈福,不敢称劳累。” 两人在椅子上坐了,景春十分有眼力的上了茶,长孙熠这才轻声问:“皇姐,当真想好了,要嫁给尹少阳?” 长孙常乐点了点头:“想好了,皇上不必为我担心。” 长孙熠轻叹一声:“先前的时候,朕以为皇姐与他乃是情投意合,不想他……皇姐若有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长孙常乐轻轻一笑:“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圣旨已经下了,君无戏言,莫非皇上要食言吗?” “若为皇姐,食言一次又何妨?皇姐,尹少阳未必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皇上。”长孙常乐打断他的话,问道:“皇上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说出这种话来?” 长孙熠一时默然无语,喝了口茶,才悠悠的说:“人的感情最是难以捉摸,变化也最快,当初皇姐和他自是海誓山盟,可如今呢?皇姐枯等几年,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若他将来对你不住,倒叫朕心中难安。” 长孙常乐给他添了一杯茶:“皇上今儿可不似以往,我听说,你去了落羽殿,皇上当初既然做出了决定便不该后悔,因为这件事已经没了退路。” 白芷听两人念叨半晌,一直处在云里雾里,此时倒是恍然了,仿佛拨云见雾,原来长孙熠终究是后悔了,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卖?人既然逝去终究只剩一抔黄土,再记挂又有何用。 长孙熠默然坐了半晌,站起身道:“皇姐所言有理,是朕多虑了,皇姐既选择了他,只愿皇姐可以与他琴瑟和谐,携手百年。” “谢皇上吉言。” 长孙熠眸光一转瞧见了桌上的琴盒,打开来,只见灵悠琴静静躺在其中,琴身虽瞧不出什么,但是琴弦却莹白如雪,手指轻轻一拂,声音古朴动听。 “这琴,不错。” “是国师大人给的贺礼。” 长孙熠手一紧,随即又缓了下来,压着嗓子道:“想不到容泽不擅琴,却私藏了一张好琴,真真是浪费了,现今儿送给皇姐,也算得上物尽其用。” 说罢,衣袖一拂已经站了起来:“罢了,皇姐休息吧,朕先回去了。” 长孙常乐忙送了出去,福身道:“恭送皇上。” 送走了长孙熠,长孙常乐将瑶琴收起来,她似乎并没有拿出来用的打算,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这琴不是普通的琴,若是她闲来无事便弹琴,白芷也会很纠结的。 屋顶的房梁上,垂下两条大长腿来,白芷轻轻叹气,容泽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新婚礼物,贺礼……容泽到底把她当做了什么? 躺在房梁上闭目养神,不多时便听到了吱呀一声。 景春走了进来,轻声道:“公主,该用膳了。” “你放在那吧,等会用。” 白芷把目光投向内室,水晶珠帘掩映的内室,瞧不太清里面的情景,但是隐约可以看到,长孙常乐正坐在床边,在整理什么东西。 珠帘轻动,景春走了进去,略带不悦的道:“公主别看了,您每天整理好几遍,莫非还不嫌烦呢?还是早些用膳吧,用完了膳再整理也不迟啊。” 白芷轻轻飘落在内室,这才注意到床上铺散着的是些书信,书信的纸张泛黄,有的边角的地方已经破损,看上去应有些年头了。 长孙常乐并未理会景春,只一张张将书信叠起来放好,装进一个檀木的盒子里,这件事她做的极为小心和认真,看那模样拿的不像是书信反倒像是在放什么珍宝一般。 不晓得这书信是谁写给她的,竟叫她如此的珍惜,白芷心下里好奇,便想凑上去细看,忽然又想到了容泽说过的话,叫她不要去碰长孙常乐的东西,一时又有些犹豫。 不过转念一想,容泽都把她当做贺礼送给公主了,八成以后也不要她了,那些承诺八成也是骗她的,既然如此,何必理会他! 白芷想着便凑了过去,待要细看,却恍然瞧见眼前闪过一道绿光,她下意识的一退,定睛一瞧,只见长孙常乐的腰间缀着一块碧绿色的玉坠子。 那玉坠子形状如水滴,上面雕刻着细细的花纹,因玉坠子不大,那花纹瞧着不甚清楚,玉坠子上光芒流转,显然刚刚阻挡住她的就是这个东西。 想不到容泽会把这个东西都给了她,他对长孙常乐倒是特别嘛! 白芷抿了抿唇,这个玉坠子,她极有印象,先前这个东西被容泽珍而重之的放在一个盒子里,她有一次无意中瞧见,觉得这玉坠子奇特,便想拿起来看看,不想容泽忽然出现一下把她推出去了老远。 他一直把这东西宝贝着,却转头又送了常乐,倒叫白芷的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一下变作了兴致缺缺。 夜晚,微风轻拂,但见星空银河若带,繁星耀目。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女子细细的声线传来,听的人心中一动。 白芷翻身从屋顶落下,只见廊下正站着一个女子,却不是长孙常乐又是谁。 只见她一手扶着廊下鲜红的柱子,举目望着夜空,竟是愁容满面。 一个即将嫁人的姑娘,却没有丝毫嫁人的高兴劲,反倒满眼哀伤,这实在诡异,不得不叫人怀疑。 暗自猜测道,莫非她不愿嫁人么?可今天长孙熠过来的时候,她明明说过自己愿意的。 可转念一想,自古以来,帝王之家,谁又能得个自由,兴许这尹少阳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公主就是被迫嫁的,现今倒是不愿了。 “我这般任性想必你会生气吧?”忽而,她自言自语的道,唇角又弯了起来,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白芷摇头,罢了,她是瞧不懂这姑娘了。 第79章 长孙常乐(3) 常乐公主的婚礼定在下个月,时间紧迫,宫中自是忙成了一团。 嫁衣试了改,改了试却一直不能令常乐公主满意。 白芷私心里觉得不耐烦,一个嫁衣而已至于这样么?可成衣局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依旧每日勤勤恳恳。 大婚之日转眼即到。 大婚前一日的时候,容泽命人递了一封信过来,上面写些什么,白芷未曾瞧见,不过从常乐公主那充满了喜悦的脸上可以看出,定是什么让她高兴的话。 常乐公主笑弯了眉眼,收起书信便命景春取了琴,将这琴珍而重之的交给了景春,示意她明日抱琴前去。 事后白芷才知道,容泽的那个条子上写的是此琴必须由专人抱去尹府,在成亲这日不能让琴离她百步,只有这样方才能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白芷对此表示很无语,心说,容泽真能瞎编,而这常乐公主也够迷信的,这种鬼话居然也能相信,真不是一点点愚昧! 成亲这日,天气尚好,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常乐公主是先皇最宠爱的孩子,更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姐姐,她的婚礼自是无上隆重的,想来这般婚礼除了当今圣上的大婚以外,这应是整个谊国所举行的最隆重的一场婚礼了吧? 常乐公主乘坐喜轿,白芷偷懒坐在轿子顶上了。 新郎官生的十分俊俏,面色白皙,实看不出是战场上下来的将军,不过他身姿挺拔,乘着白马瞧着也是英姿飒爽,只是叫人不解的是,他偶尔一闪而逝的笑容,有些讽刺又有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能娶到常乐公主这般美人,尹将军真是有福啊!”人群中,有个人感叹道。 立刻有人附和:“不错不错,我听说这常乐公主生的美艳不可方物,比那青楼里的花魁还美上几分!” 这人此话一出立刻被随侍在旁的景春狠狠的瞪了一眼,若不是时机不对,只怕景春就要把瑶琴丢过去砸他了。 景春对一旁维持秩序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得命悄悄的退了出去,白芷叹息一声,心说,这人也真是没眼力见,怎么能用青楼女子跟公主相提并论,这不是没事找死吗? 然而人群中的另一个声音却又将白芷吸引了过去:“这迎亲的似乎不是尹将军?” 这迎亲的似乎不是尹将军?白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飞身落到那个人身边,仔细去听。 另一人道:“你还不知道?这尹将军战场受伤,一条腿已经断了,如今自是不能来亲自迎娶的。这迎亲的人是尹将军的弟弟,尹少晨。” “哦,对对,我倒是忘了,这尹将军去年打仗的时候腿受了伤,说起来也是不幸。幸好这常乐公主并未嫌弃,倒肯下嫁,想来也是尹将军上辈子积福了!” 另一人甩甩手,压低声音:“哎,以我看来啊,这常乐公主今年都二十四了,再不嫁人只怕就永远也嫁不出去了,所以这才肯嫁给尹将军的。尹将军虽腿有残疾,但生的俊美不凡,又是国家栋梁,以我看倒是公主占了便宜了,更何况,娶个公主就跟娶了圣上一样,以后连纳妾都不成了,更别指望这公主肯在家相夫教子了!未必是好事。” “如此说来,这尹将军娶了公主,岂非是亏了。” “可不是吗?” 白芷听得嘴角直抽抽,她今儿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这酸味都赶上老陈醋了! 常乐公主是个十分随和的公主,虽身份尊贵却没有一般公主的娇纵傲然,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儿。 听着两个人酸不溜丢的话,白芷只觉得刺耳异常,心中为常乐抱不平,便凑近了两个人的后颈,轻轻一吹。 两个人脖子一缩,均是下意识的往身后看来,但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这才回过头去,一人捂着后颈说:“怎么感觉这大白天冷飕飕的?” 另一人吸着凉气道:“就是就是,罢了不说这个了!” 白芷得意一笑,轻飘飘落在轿子顶上,有道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两个人堂而皇之的议论常乐,被她吓一吓倒也是活该。 轿子很快到了将军府。 这将军府单从外表看已经是气派无比,门前将军府三个大字,浑厚有力,气势磅礴。 喜娘打起轿帘将常乐公主搀扶下来,常乐公主刚一下轿,门前立刻跪了一地的人:“拜见公主,公主千岁。” 常乐很明显的震了一下,随后疾行两步来到一个老妇人跟前:“快快请起!常乐是嫁入尹府,日后便是尹府的媳妇,受不起母亲如此大礼。” 原来这人是尹少阳的母亲。 常乐继续道:“还请母亲回府等候,免得被人说常乐没有规矩。” 老夫人看常乐这样似乎很是高兴,笑的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回去。 常乐公主则在喜娘的搀扶下慢慢的走进了府。 白芷跟进去,只见这尹府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正欣赏的时候却是眼前一亮,那个站在高台之上,着一身黑衣的人不是容泽却又是谁! 白芷飞身上前:“容泽,你还敢出现!” 容泽挑了挑眉,一手转着手中的红色卷轴,笑道:“我为何不敢来?” “你把我送给常乐公主做新婚贺礼,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 “常乐公主不好吗?” 白芷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想了想才说:“好……好啊,怎么了?” “那你有何不满?” “我……”白芷气闷,怎么事情叫他这样一说忽然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呢? 轻轻哼了一声,赌气道:“我没有不满,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以后再也不要回清谊观了,我这一辈子就跟着常乐公主了。” “有些事,却也由不得你。” 白芷恨的咬牙切齿,目光不经意的落到常乐公主身上,便讽刺的笑了笑,由容泽主婚不晓得常乐公主会作何感想呢。 白芷倍加暧昧的瞧着他,笑道:“容泽,你和常乐公主……” 第80章 长孙常乐(4) 白芷话音未落,已被容泽瞪了一眼,下意识的就把话吞了回去,撇嘴说:“不愿说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呢。” “不想知道你还问。”容泽鄙视她。 白芷气闷,瞪他一眼,心说容泽是小人,不能跟小人一般见识。 此时,常乐公主已经走到了高台下,而另一条小路上坐在轮椅上的尹少阳已经被人推了过来。 尹少阳胸前戴着个大红花,可脸上并没有什么成亲的喜悦,白芷瞧着可疑,碰了碰容泽:“莫非,尹少阳并不想娶常乐公主?” 容泽道:“你还是不要想太多了,想太多的人容易变老。” “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人!”白芷无所谓的耸耸肩,做鬼就是这点好,永远都不会再老了。 容泽斜睨她一眼:“若你没什么事还是下去吧!” 话音落,白芷只感到脚下一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长孙常乐身边。 “吉时已到!”容泽的声音温润如玉,不急不缓,声音虽不大却极有震撼力,一时间整个尹府都安静了。 容泽展开卷轴,嘟哝了几句什么,白芷听着像经文,但是又不确定,但容泽念的速度极快,她努力的听也听不懂,只能鄙视的看容泽一眼:“人家是结婚又不是办法事,你念什么经啊?” 容泽压根没理她,收起卷轴道:“仰承圣上口谕,常乐公主容貌端庄,温顺谦恭,尹少阳将军赤胆忠心,骁勇善战,实乃天赐良缘,今,赐婚于二人,惟愿二人能白头偕老,莫负圣恩。” 白芷坐在高台边上叹息:“皇上管得真宽啊!” 结果话音还没落就被容泽一脚踢了下去。 长孙常乐福身:“多谢圣上。” 尹少阳却未曾言语,容泽从高台缓缓落地将卷轴递给尹少阳,轻声道:“常乐公主值得你珍惜。” 容泽虽故意压低了声音,但白芷就站在他身边,是以听得十分清楚,不免鄙视容泽,不悦道:“还说跟她没什么,居然这么殷切嘱咐,果真还是有猫腻!” 很显然,容泽听到了她的话,去压根没理会她。 尹少阳却好似没听到容泽的话一样,没有言语,也没有丝毫动作,仿佛化作了一个木头人。 白芷的脑袋里迅速的补充了一出大戏,肯定是容泽跟常乐有猫腻,这尹少阳八成知道两个人之前的事情,但是碍于某些原因他不得不娶常乐,娶一个心里头没自己的女人,难怪他这么憋闷了。 此时喜娘走了上来,喜悦的道:“吉时到了,新人入洞房了。” 立刻有个小厮上前推着尹少阳离去,常乐公主亦在喜娘的搀扶下跟着离去了。 白芷叹气:“女朋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容泽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容泽瞟了她一眼,不晓得是不是被她气到了,微微呼出一口气:“你想的太多了,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早点离开这吧,景春已经离开了,你不走吗?” 白芷打量他一眼,实在没看出什么来,就暧昧一笑:“人家洞房哎,我一个女孩子去观摩,会不会太那啥了?” 容泽蹙眉:“那你想怎么样?” “我当然是跟着你了,咱们一个月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白芷眨眨眼,笑道。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说罢,广袖一挥,背了手径直走了。 白芷瞪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心说,算了,容泽也没啥好瞧的,还是去看洞房吧。 时间,转眼入夜,尹少阳被小厮推进了洞房。 及至此时,尹少阳才轻轻开口:“都下去。” 喜娘一愣,上前笑道:“可是尹将军,这洞房之礼……” “出去!”尹少阳冷冷的开口,房中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喜娘只好讪笑着行了礼带着人下去了。 待得一屋子的人退下之后,尹少阳自己挪动轮椅来到床边,随即就没了动作,既不去掀盖头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的盯着坐在床边的人,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白芷坐在房梁上,心里头有些遗憾,虽上次替人成了一次亲,但是那个寨主猴急的像是什么一样,因此也未曾见过完整的洞房之礼,今儿原是想细细观摩的,不想居然就这样被尹少阳给搅合了。 话说,难道尹少阳比那寨主还急么? 不过也不对啊,尹少阳就一直坐着发呆,貌似一点也不急。 白芷好奇的凑过去,想看看尹少阳在看什么,抬眸一瞧,却是一愣,原来从尹少阳的角度刚好可以瞧见常乐的半边脸,白皙的侧脸带着淡淡的红晕,说不出的漂亮。 常乐公主隐在袖中的手微微的握紧了,贝齿轻轻的咬着唇,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尹少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炽热又温柔,可他一直不掀盖头,一直这样坐着却是为何?莫非…… “今儿忙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尹少阳转动轮椅向外走去。 白芷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长孙常乐反应更大,她忽然豁然起身,一把扯掉了头上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你要去哪?” 那声音带着颤抖和不可置信。 “书房。”尹少阳背对着长孙常乐,声音无波。 长孙常乐的身子晃了晃,红唇已是颤抖,半晌方才道:“你我新婚之夜,你要去书房?你……你当真这么恨我吗?” 尹少阳沉默片刻,才轻轻的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嫁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娶你的。” 常乐公主双眼泛红,泪若珠玉般落了下来,哽咽道:“你不想娶我,就能不娶吗?曾经的誓言,曾经的一切都可以不作数吗?” 她向他走了一步,却再不敢走过去,仿佛是怕会被他拒绝一样。 “曾经的一切,不过都是曾经罢了!”尹少阳的声音仿佛来自虚空一般虚无缥缈:“如今我已经是废人,常乐公主又何必……” “可我愿意!”常乐公主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她想去触碰他,却没有勇气,手停在空中,又迟迟的收了回来。 “公主这样做又是何苦,你和我早已不能回到从前了。” “从前已经过去回不回去又有什么意义?我不在意从前,我就想问你,如今我已经嫁过来了,你愿意与我白头偕老还是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