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江山》 第一章 嫁祸 大拓王朝三十一年,腊月,大雪安静地飘落。 永长街的尽头传来一阵哀嚎,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群犯人在官兵的押解下麻木前行,这群犯人中有年过七旬的老人,也有尚在襁褓的婴儿。 他们的泪水被寒风吹干,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不知沈家犯了什么罪,惹了龙颜大怒,这会儿正在去往刑场的路上呢。”看客中一人低声道。 “唉!沈家世代文官出仕,颇得大王赏识,一夜之间竟然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只叹息世事无常、人心叵测啊!”听罢这话,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无奈。 沈渊的衣衫破了,头发散了,他跪在断头台上,闭上充满红血丝的双眼,热泪滚滚落下。 想想他沈家一向忠心耿耿,上对得起大王,下对得起百姓,却因妖妃的枕边之风落得今日之景,不知是陈国的报应还是上天的安排。 罢了,头搁在这断头台上,即便是死了,后世也自有分明。 魏姝被囚禁了三天三夜,期间只有宫女珠香在身边伺候,饭菜也是冷硬得难以下咽雪,她吞了一口薄粥,忽然心里堵得要命。 “娘娘,多少再吃点吧,这屋里冷得紧,您可千万仔细着自己的身体啊。”珠香搅了搅浑汤,总算挑出一块瘦肉来,她用手接着小心地送到魏姝嘴边。 魏姝扭头望着窗外零落的梅花,忧心忡忡道:“本宫咽不下,不知怎的,心跳忽然变得好快,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娘娘想多了,大王只是一时怄气,今儿个保准放您出去。”珠香乐观道。 魏姝不再搭话,忽见窗外一行太监脚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来。那太监只在守卫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守卫便放他进来了。 未经人通传,一群小喽啰就无礼地闯了进来。 “放肆!你们这些没了根子的家伙太过无礼!小心大王知道要了你们的小命!”珠香上前一步呵斥道。 为首的太监捏了捏珠香的香腮,淫笑道:“好泼辣的奴才,等你主子完蛋了,洒家就把你这个小美人收入囊中,夜夜折磨,可好啊?”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变态,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珠香一口唾沫喷在李公公脸上,无比鄙夷道。 “好个贱奴才,也怪不得主子调教的了,今儿个沈渊永长街满门抄斩,你主子恐怕也活不长了,”李公公眯缝着眼,“这不,那边刚完事,大王这就派洒家传信来了。” 珠香听罢,呆呆地站着忘了反应,那边魏姝手中的白瓷碗哐啷一声落在地上,一主一仆均是惊魂未定。 “娘娘,”李公公一躬身,隔着竹帘子阴气气地说,“大王喊你去秋兰殿坐坐呢。” “得大王厚爱,本宫这就动身。”魏姝定住心神,淡淡地说。 “喳。”李公公退到一边,他用那双色眯眯的眼睛打量着珠香,直到对方去了内屋服侍魏姝更衣才作罢。 魏姝挑了一件素白的衣服,算是对沈渊全家的告慰,发髻随意挽起,略施粉黛,虽年过三十,却仍是一副玉洁冰透的模样,衣装淡了些,却也掩不住她的天生荣姿。 出门,一阵寒风袭来,让她感到寒冷。东宫园内一派萧条,秋兰殿却是生机勃勃,饶是冬天,却也不比夏天逊色,苍翠松柏傲然挺立,红色山茶妖娆艳丽,正如蔡姬得宠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蔡姬正伏在陈王的耳边说着悄悄话,两人像是新婚不久的恋人,缠绵悱恻,柔情四射。 看到这一对狗男女亲密的画面,魏姝忍不住握紧拳头,想起曾经陈王对她的甜言蜜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住呕吐的感觉,望着陈王和蔡姬,一双冷眸中似是射出箭来。 两人嬉笑完毕,这才看到孤零零站着的魏姝,陈王假意推开蔡姬,佯装一副王者架势,双臂搭在鹿皮大椅的把手上,望着魏姝的目光中充满寒气。 “贱人!你可知罪!”陈王的脸色变得极快,刚才还是笑意盎然,这会儿却是乌云密布,他瞪大眼睛,极是愤怒的样子却让魏姝感到好笑。 “臣妾向来光明磊落,不知大王为何认定臣妾有罪?”魏姝挺直脊梁,字字玑珠。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蔡姬暗自怒骂,她最瞧不起魏姝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虽然魏姝是魏国旧君的姐姐,但昔日繁华早已落幕,魏国就像一件老旧的机器,国势已然江河日下了。今儿个就算把黑的说成白的,也无人敢替她撑腰,自己虽然是个夫人,比魏姝低了一级,但她的后台是蔡国的皇族权贵,如今嫁到陈国来,凭着四面玲珑的本领在宫中吃得很开,魏姝被孤立也在意料之中。 “哼,要证据是吗?”陈王冷笑一声,“今日,寡人就让你心服口服!” 陈王一声厉吼,掀翻了桌案,一沓一沓泛黄的信纸散落在魏姝脚下。陈王踏着纸片站在魏姝面前,两人像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一样对望着彼此。 “脚下的纸片就是你跟沈渊私通的证据,”陈王托起魏姝的下巴,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看着陈王那副又冷又狠的模样,魏姝忽然好想笑,可是眼眶却酸了,她抬起下巴,微微笑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臣妾说自己是清白的,大王信吗?” 魏姝单薄的模样像秋风中屹立的稻草,一吹就倒,陈王望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心里忍不住一荡,神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这些日子,他天天跟蔡姬腻在一起,忽然对上这么一副玉莲般的人,顿觉如同做梦一般。 当年,两人心心相印、恩爱两凝,他们一起历经波折、共享甜蜜,只是日子多了,后宫美女多了,他那颗躁动的心也变得不安分了。曾经的海誓山盟、儿女情长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再也回不来了。 蔡姬似乎看出了陈王的犹豫,她冷冷一笑,表情冷漠地望着魏姝道:“身为王后,竟与卑贱的下属勾搭成团,娘娘你何曾考虑过大王的感受?大王一向待你不薄,你给大王戴上这顶绿帽子,难不成要让天下人都耻笑大王、唾骂大王吗?” 听罢这番话语,陈王平息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他掐住魏姝的下巴,冷冷道:“为何辜负寡人?” 魏姝忍住疼痛诚恳道:“大王,你向来爱憎分明,千万不要被坏人蒙蔽了眼睛,臣妾从未与沈渊私通,还望大王明察!” 在证据面前,魏姝的反驳十分无力,她明白,如今蔡姬势力强大,大王对她又宠爱有加,如果罪名落实了,恐怕她很难翻身了。 “明察?证据都摆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王望着魏姝悲戚戚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揪,语气也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大王,王后娘娘一向端庄自律,从来不曾做过对不住大王的事,奴婢敢以性命担保!”魏姝的贴身宫女珠香不停地在旁边磕头为主子求情。 “狗奴才,用不着你来提醒寡人!”陈王怒火中烧,一脚把珠香踢飞了出去,珠香身子本就柔弱,此时如纸片一样飘了出去,脑袋撞在撑梁柱子上,当场昏了过去。 “珠香!”魏姝惨叫一声扑了过去,却被蔡姬出其不意地伸脚绊倒在地,她没个堤防,腹部重重地撞在桌角上,疼痛尖锐,忽而下体一阵温热,紧接着一股暖流涌了出来。 “自己都护不周全,还想保护别人?”蔡姬并未觉察到魏姝的异样,只是一个劲儿地讥讽她。 魏姝忍痛把珠香抱在怀中,模样凄然,大势已去,众人都离她远去,唯有珠香不离不弃。珠香虽是个奴才,却比那落井下石的腌臜人重情重义得多。大悲之后,她早已看淡了一切,这里的人对她来说就像小丑一样可笑。 蔡姬挽着陈王的臂膀,娇滴滴道:“大王~王后不知廉耻,上对不起大王您,下对不住黎民百姓,若是由着她去,岂不是惹天下人耻笑?此等浪荡女人留在世间,恐怕天理难容啊!还望大王细细定夺,还天下一个公道才行。” “夫人言之有理。”陈王点头,他望向魏姝,见她眸中满是恨意,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来。 就在他犹豫之时,魏姝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锃亮的匕首抵住脖子,她望着陈王,想到此时一别竟是阴阳两隔,忍不住悲从中来,情意更加真挚了几分。 “大王,任凭臣妾说破了嘴,您也不会相信臣妾,此等莫须有的罪名害死了沈渊全家,臣妾愧活于世,既然臣妾生不能明志,只能以死谢罪,以告慰无辜亡灵!”魏姝闭上眼睛,对准喉咙猛地刺了下去。 魏姝自杀,这可是蔡姬求之不得的事,只要魏姝一死,自己就能稳稳当当地坐上王后之位,到那时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想想这些,蔡姬的心里更是痛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蔡姬得意之时,陈王迅速挡住了匕首,那一刀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背中。 魏姝睁开眼,对上陈王那一双喷火的眸子,鲜血顺着匕首染红了她的手,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身上。 下体的鲜血与眼前的鲜血融合在一起,魏姝忍不住眩晕,陈王拔出匕首,顾不得手上的伤口,捏着她的肩膀低吼道:“太子尚年幼,你怎么狠心丢下他!” 想到儿子,魏姝的泪水立马涌了出来,“太子?臣妾已经倒下,又何来太子之说?即便苟活于世,也不能换来一世安康,反而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倒不如我们母子俩一起了结了痛快!” 陈王忍不住心痛起来,太子虽然愚笨,终究是他们俩的第一个孩子,是伴随着希望和喜悦降临的孩子,犹记得当时他紧张激动的心情,这辈子再也没有过。 他忍不住抚上魏姝苍白的脸庞,竟有种流泪的冲动。 蔡姬怎能看着两人陷入情网中无法自拔,于是赶忙上前关心大王的伤势,企图终止两人的世界。 “大王!”蔡姬心疼地捧住陈王的手,“你怎能够为了一个背叛你的人受伤?” “不碍事。”陈王推开蔡姬,怀中紧紧地抱着魏姝,这一场景让蔡姬觉得她才是真正的局外人。 嫉妒之火登时窜上心头,蔡姬不能对着大王出气,只能扬起巴掌对着身边的宫女扇下去,“大王受了伤,你们这些废物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找绷带和伤药来!” 宫女被蔡姬这一巴掌打蒙了,她憋着泪花,胆战心惊地领命退下了。 “大王……”魏姝气若游丝,下体不停地流着血,此刻已染湿了她的素色长裙。 陈王看到魏姝下体染红的衣裳,心里咯噔一声,嘴上却说:“想一死了之可没那么容易!” 魏姝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身上冷得紧,她再也承受不住,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太医快步进入大殿,放下药箱,正欲查探大王伤势,却被陈王一声怒吼吓破了胆。 “没用的畜生!”太医被他一下子推倒在地,不敢喊痛,众人脑袋垂的很低,大气也不敢出。 “快救王后!”陈王提起太医的衣领,瞪着对方的眼睛咬牙切齿道,“若是王后保不住,你们都去给她陪葬!” 说罢,手一松,太医便一屁股跌在地上,他吓得双腿打颤,惶恐领命。 第二章 降生 魏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桌子上的油灯安静地燃烧着,火盆烧得正旺,让房间里变得暖烘烘的。 “水……”魏姝口干舌燥,喉咙里的水分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趴在床边小睡的珠香听到动静,赶紧盛水过来服侍魏姝喝下。 “娘娘你可算醒了!”珠香开心地看着主子,小脸红扑扑的。 魏姝微微一笑,她心疼地望着珠香脑门上的大包问道:“疼吗?” 珠香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疼,大王差人送了好多补药来给娘娘,顺便赏了奴婢一瓶御用伤药,别看这会儿肿着,明儿个就好了。” “我这身体好着呢,不需要什么补药,倒不如留给他的蔡姬实在。”魏姝冷冷地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娘娘不要辜负了大王的一番好意啊。”珠香劝解。 “好意么?”魏姝勾起唇角,爱之深恨之切,大王一再地伤她的心,就算她想原谅,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了,面对那张脸,叫她如何原谅? “王后在想什么?”陈王不知何时进了屋子,望着魏姝发呆的模样笑道。 “没什么,”魏姝回过神,淡淡道,“臣妾身体不适,就不给大王请安了。” “不用请安,保护身子要紧,”陈王用手轻揉着魏姝的肚子,目光变得温柔,“你现在有孕在身,那些补药多吃吃还是好的,也不枉寡人一片好心。” 魏姝一怔,这才明白前些日子月事推迟、食欲不佳的原因,虽然生太子之前她有过相似的经历,但这次心力交瘁,全然没放在心上,差点铸成大错。 “大王昨日还骂臣妾下贱,今日怎么不怀疑臣妾了?”魏姝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陈王堵住了嘴。 “你已怀孕两个月,推算日子,正是寡人大醉那天,寡人这次或许真的误会你了。”陈王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语气也有些生硬。 “臣妾不曾做过对不起大王的事,”魏姝垂下眼帘,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臣妾要求不高,只希望大王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保护我们的孩子。” “不用你说,寡人自会这么做。”陈王坚定道。 魏姝轻叹了一口气,“臣妾知道大王喜欢蔡姬,她年轻貌美,花样新鲜,指不定哪天在大王的耳边说了什么,大王就忘记了今日许给臣妾的誓言。” “你不信寡人?”陈王眸色一冷,语气不悦。 魏姝沉默了,陈王看着她这副柔软的模样,怜惜之情再次涌上心头,他抚摸着魏姝的长发,柔声道:“寡人既然答应了你,定会护你周全,明日寡人多加派几个心腹过来,你就放心吧。” 魏姝紧绷的神经这才轻松了些,以后的日子很长,她要坚强地活着,保护自己的孩子。 “父王,母后,”太子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将一沓桑皮纸递到两人眼前,“这是儿臣刚才写的抄书。” 魏姝抚摸着太子的脑袋,眸光柔和地夸赞道:“儿子真乖,这么好学用功,将来肯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太子听了,顿时心花怒放。 陈王看着年幼的太子,为他的前途颇是担忧,忍不住轻轻叹息。 魏姝伸手抚平了陈王微皱的眉头,“太子以后会变得更好的,大王不要太过担忧。” 陈皓靠在魏姝的怀中,乖乖地点头附和道:“皓儿知道笨鸟先飞的道理,以后会更加用功学习,将来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说不定是弟弟呢,到时候弟弟也可以保护哥哥啊。”魏姝笑道。 “我想要个妹妹,妹妹乖,弟弟淘气。”陈皓用那充满稚气的声音说着。 魏姝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她忍不住把怀里的陈皓抱得更紧,天地之大,孩子就是最亲的人了。虽然陈王时而温柔体贴,也保不准他会变心。 魏姝每每想起沈家因她起了祸端,心中便郁郁不乐,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每日安慰自己。不过每当午夜梦回之时,她还是会梦见沈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看着娘娘憔悴的脸庞,珠香也无可奈何,她知道,这是娘娘的心病,除非沈家从地狱回到人间,否则娘娘是好不起来的。她能做到,就是力所能及照顾好娘娘,时不时地讲些笑话让娘娘开心。 陈王也经常来看看魏姝,还派人赐了不少佳品,只是魏姝时常强颜欢笑,有时心不在焉、兀自发呆,弄得陈王很是没趣,于是去椒兰殿的次数也少了。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临盆的日子,虽然来得早了些,这期间也发生了不少波折,不过陈王终究没有辜负他曾经许下的诺言,饶是他在秋兰殿日夜笙歌,魏姝也怨恨不起来了。 从日出到日落,屋里断断续续地传来魏姝的嘶吼,她醒了又昏、昏了又醒,如此反反复复,腹中的胎儿却还是执着地迷恋着母亲的温暖。 这恐怕是最艰难的一次分娩了,魏姝望着屋子里忙碌的身影,视线有些虚幻,珠香不停地在她耳边喊着什么,可是她听不清楚,只能看到对方焦急的神情。 蔡姬在秋兰殿周围设了层层关卡和眼线,虽然王后那边的人多次通报,消息却被一层层截了下来。 陈王在秋兰殿喝醉了,全然不知道王后分娩的事。 “酒是好东西啊!”陈王端起酒樽,却被蔡姬按下。 “大王,你醉了,赶紧好好休息吧。” 蔡姬扶着陈王上了床,不一会儿陈王就睡过去了,蔡姬晃了晃他的身子,没有一点儿反应,这才放了心。 椒兰殿那边却是着急了,此刻魏姝最需要大王的陪伴,为何时时不见通传? 珠香急得满头大汗,她一边给魏姝支撑,一边时不时地伸长了脖子望向门外,好容易等到传信的人回来了,她忍不住急切地问道:“大王呢?” “蔡夫人封锁了秋兰殿,我们的人都见不到大王。”那人来回跑路也是很累,再加上心里着急,汗水已经****了衣服。 “可恶的蔡姬!”珠香暗自骂道。 “珠香,”魏姝此时大汗淋漓,她感觉自己已经活不长了,“我撑不过去了。” “娘娘你说什么傻话!”珠香哭得泪眼模糊,“大王很快就来看你了!” 魏姝摇了摇头,疼痛、疼痛,此时她已经痛得不知道痛是什么滋味了。 “娘娘,你再加把劲,孩子就出来了!”珠香鼓励道。 魏姝缓缓扭头望向窗外的红霞,大片的荷花在残阳下开得妖冶,她似乎嗅到了沁人心脾的花香,世界那么美,可是,她撑不过去了。 只求临死之前再多看几眼,别入了阴间就忘记了这个美丽的世界。视线越来越模糊,魏姝再次晕了过去。 “娘娘!”珠香嘶哑地喊着,她探了探魏姝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有规律,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见到大王! 珠香轻轻地弄了弄魏姝的湿发,保护娘娘的使命感让她变得勇敢。 “你们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好娘娘,如果娘娘有了什么闪失,你们都活不了。”说罢,珠香带着几名心腹来到秋兰殿,此次冒险,说不定就没了性命,可是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算葬送了自己,也要见到皇上! 秋兰殿人多势众,不一会儿珠香就占了下风,饶是他们武功再高,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珠香挥舞着手中的剑,拼死乱砍,她疯了一样向前冲,好不容易见着了蔡姬的面。 蔡姬悠闲地坐在葡萄藤下,斜眼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颇为不耐烦地说:“大王在睡觉,你们若是扰了他休息,就是十条命也赔不起。” “就算赔上十条命,奴婢今日也要见到皇上!”珠香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她恨不得上前把蔡姬这个小妇人撕碎。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蔡姬拍了拍手,更多的士兵从后面涌了上来,好不容易突破的防线又被堵住了。 此番前后夹击,珠香等人就要支撑不住了,忽然一柄大刀朝着珠香的后背劈了过去,珠香躲闪不及,让那大刀在后背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珠香回身一砍,将那偷袭人的头颅斩了下来。 陈王是被一股尿憋醒的,耳边依稀传来冰刃交接的声音,他望向窗外,只见乌压压的一群人打成一团,蔡姬却在葡萄藤下悠然品茶。 “住手!”陈王一掌击碎了门外的青花瓷瓶,打斗渐渐平息下来。众人一看是大王,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陈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瞪着一边花容失色的蔡姬问道,“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姬沉默一会儿,正欲回答,却被珠香打断了,“大王!王后娘娘正在分娩,就快撑不过去了!” “快带寡人去看看!”陈王心急如焚道。 “是!”珠香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毅然在前面领路。 夕阳如血,天边布满红色的晚霞,椒兰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顿时万道紫光穿透晚霞,化作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入院子里,大片的花朵争相开放,传来一阵阵醉人的芬芳。 陈王来不及为这景象惊奇,他快步来到魏姝的身边,而床上的人虚弱地望着他,血流不止。 旁边的女医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声音微弱,“大王,王后血崩却怎么也止不住,恐怕已经无力回天了。” 陈王身体一软,差点倒在地上,魏姝握住陈王的手,泪水满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走后,大王一定要好好待我们的孩子。” “姝儿,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陈王紧握住魏姝冰凉的手指,双眼通红。 “大王别哭,你应该高兴才对,”魏姝忍不住抚摸着怀中的婴儿,“你看公主多漂亮。” 陈王看着哇哇直哭的婴儿,泪水滴落在她粉色的小脸上。 “这个孩子是上天的馈赠,你看窗外蝴蝶漫天飞舞,多美,”魏姝缓缓扭头望去,“蝶舞蝶舞,如梦如幻,大王,今后就唤小公主为梦蝶吧。” 陈王含泪点头,魏姝却清浅地笑了,此生有众多牵挂说不得了,如今生死有人作伴,也不可惜了。 魏姝手指无力地垂下,任凭陈王怎样呼唤也回不来了,珠香跪倒在地,叫一声娘娘,却再也忍不住放开嗓门痛哭起来。 第三章 冷落 公主的出生,幸也不幸。 陈王站在楼台上,吩咐下人以王后礼厚葬魏姝。 远处暮霭重重,山峦叠嶂,陈王一夜无眠,静静地站在城墙之上望着陈国这片肥沃的土地。 江山美人,随着魏姝离开的那一刻,似乎都失去了颜色。生亦无可惜,生亦无可恋,他从父王的手中接管的这片富饶江山,如今已是半残半缺,他好想逃,好想逃。 怀中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她睁着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父王,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摸着陈王脸上的胡茬,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陈王的心立刻就融化了,他想起魏姝临终前的嘱托,心中懦弱的想法立马烟消云散。 既然处在这个位子上,怎么也不能回头了,那些退缩的想法只能扼杀。 陈王止住了悲伤,心里多了一份坚定,神情也变得坚毅。是的,没有回头路了。 蔡姬虽然头裹白布,心情却十分舒畅,魏姝一死,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王后,自己的儿子也能代替陈皓当上太子,真是天助我也。只是王后之死给大王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晋升一事恐怕要拖延时日才行。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蔡姬每天都会上门关心陈王,只是陈王不想见她,两人便一直这么僵持着。 “大王不想见娘娘,恐怕还是对王后之死十分介怀,娘娘若想获得大王的原谅,或许可以试一下苦肉计。”蔡姬的贴身宫女秋草为她出谋划策。 蔡姬点头,燃起信心,梳洗装扮,提起一篮子大王最喜欢吃的东西向着椒兰殿去了。 “大王下令,未经大王许可,任何人不得打扰。”守卫面无表情地拦住了蔡姬。 蔡姬眼睛里噙着泪水,隔着门情真意切地说道:“臣妾这几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时常挂念大王夜里是否蹬被、能否按时入睡,相信姐姐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大王受伤,就让臣妾代替姐姐好好照顾大王吧。” 在陈王的心里,蔡姬一向乖巧懂事,但魏姝的死却让他改变了他对蔡姬的看法。那一天,如果不是蔡姬拦着,恐怕他就能早早地见到魏姝,魏姝有了勇气,或许就死不了了。这一切,都是蔡姬造成的,枉费他曾经那么宠着她,因此还对魏姝产生了一些误会,想到这里,他就不能原谅蔡姬所做的一切,于是他冷冰冰地说:“寡人正在处理政务,你走吧。” 蔡姬咬住下唇,枉费她对陈王一片痴心,如今不过是她正当自卫所导致的一个偶然错误,就失去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宠爱,她是蔡国太宰的女儿,犹如众星捧月,人人对她宠爱有加,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但她一想,自己身在陈国,那些辉煌历史早就是过眼云烟,把握住眼前的幸福才最要紧,于是忍住愤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妾会一直跪在这里,直到大王愿意见臣妾为止。” 珠香哄着小公主睡着了,这才悄悄地起身喝水,只见走廊外蔡姬正跪在那里假惺惺地作秀,积攒的怒火喷薄欲出,她拔出匕首,看着刀尖上的寒光忽然起了杀心。 真想一刀解决了那个虚伪的贱人为王后娘娘报仇! 只是,珠香心里犹豫了起来,小公主怎么办?她发誓这辈子要好好保护公主,直到自己老死那一天。 小公主浑身散发着奶香味,胖乎乎的胳膊露在褥子外面,表情安详,一点也不知道外界的危险。 珠香把公主的胳膊放回褥子,怒火渐渐平息,只是心头的恶气不出,她怎么也不痛快,于是她拎起角落的长棍,夺窗而出。 “贱人!你害的大王王后阴阳两隔、害的王子公主失去母亲、害的珠香失去小主,今日我就用这柄长棍,驱掉你身上的邪气!”珠香嗓门嘹亮,英眉倒竖,一身正气。 蔡姬收起眸中的阴狠,楚楚可怜道:“是我对不住你家的主子,今日死在你的乱棍之下倒也痛快!” 说罢,决绝地闭上双眼。 “少在这里假惺惺!”珠香撩举起长棍,“今儿个我就让你原形毕露!” 石蜡材质的木棍经过打磨后韧度硬度极佳,珠香也不留情,每一棍都用足了力气,直把蔡姬打得趴倒在地。 陈王听着门外一声声沉闷的棍响,忍不住心疼起来。 蔡姬从小娇生惯养,疼得泪水打转也不求饶,守卫看了亦是于心不忍,只不过大王没发话,他们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直到珠香打得累了,握着棍子的手心红了,她才停下来,即便日后蔡姬翻了身,她也不怕,出了这一口恶气死也无憾了。 珠香鄙夷地看着地上的人,只见她头发散了,衣服脏了,脸上的妆容虽然化了却格外妖冶,就是颓然的模样也害人不浅!不过就算她长得再美,也比不过魏姝一根手指头。 蔡姬手指勾住石板,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狠毒的目光一晃而过,今日的屈辱来日她定要加倍偿还,到时她会把那些伤害她的、侮辱她的人碎尸万段! 屋里隐约传来小公主的哭声,珠香扔掉棍子,狠狠道:“算你走运!” 正欲回屋,却被蔡姬抱住了双腿,她抬眼乞怜,唇边挂着诡异的笑容,“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替王后报仇吧!” “杀你?”珠香冷哼一声,“我真怕脏了我的手!”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却从西天飘来厚重的黑云,不一会儿就遮住了天幕。 燥热的风夹着凉爽呼呼吹过,大树晃着脑袋摇摆不定,院子里的花都被吹弯了腰。 雨点先是稀疏地砸在地上,而后越来越密,珠香抬头望着雨幕忍不住想,原来老天也在为王后的去世伤心呢。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若娘娘在天有灵,一定会听到她的恳求,让小公主一生顺顺利利、幸福平安的。 “恶人必有恶报,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恶行承受恶果。”珠香摆脱了蔡姬的纠缠,望着落汤鸡一样的蔡姬冷冷道。 蔡姬动也不动地趴在石板上,任凭冰冷浸透身体,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闪电雷鸣混合交加,在阴沉沉的天幕中划开一道裂缝。蔡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面无表情地爬起来跪在那儿,她不信大王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跪下去。 直到雨变小了,屋里还是没有动静,蔡姬好恨,她恨王后、恨大王、恨世间的不公,为何她想要的爱就那么难。双膝痛得要命,她全身发冷,却还是倔强地跪在那里,内心充满仇恨。 陈王透过窗子望着蔡姬的影子,他不是不心疼,只是心一软他就愧疚,或许这样对魏姝不公平。 蔡姬眼尖地看到陈王的影子,心中一喜,恨意消减了不少,她故作柔弱,可怜巴巴地望着屋子里的身影,诚恳道:“姐姐的死让臣妾愧疚不已,若是大王不能原谅臣妾,臣妾还不如一死了之,也省得大王见了心烦。” 陈王默不作声,熟料蔡姬真的从发间拔出一枚锋利的金钗抵住脖子道:“臣妾走了,大王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国事太过操劳,那样臣妾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的。” 蔡姬有点不敢下手,可是想到以后,她便狠了狠心自虐起来。金钗够锋利,一下就扎出了血,如果大王再坐视不理,恐怕她戏没做好,就因失血过多死掉了。 还好在她倒下的那一刻,陈王愤怒地冲出来,拔掉她手中的金钗,吼道:“你疯了吗!” 蔡姬泪涌不止,“臣妾疯了,只因臣妾对大王一片痴心,如果大王不理臣妾,臣妾生不如死。” 陈王想起蔡姬对他的种种温柔,心底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将蔡姬搂在怀中,愧疚道:“答应寡人,以后别再伤害别人,也别再伤害自己。” 蔡姬虚弱地点了点头,她以为大王原谅了她,这场苦肉戏就没有白演,可是她错了,她发现大王很少主动来找她,也很少留在秋兰殿过夜了,掰着手指算来,这个月已经半月没见到大王了。 “莫非大王有了新欢?”蔡姬在屋子里踱着步,焦灼不安。 “娘娘稍安勿躁,奴婢这就去探听探听。”秋草是蔡姬的暖心贴,每当主子忧愁的时候,她总会绞尽脑汁想办法解决。这会儿主子刚发话,她便脚底抹油两袖生风溜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秋草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蔡姬急切地迎上去问道:“怎样,可有消息?” 秋草点头道:“娘娘的忧虑果然不假,据说新来的梁姬姿色出众、天资聪颖,颇得大王欢心。” “梁姬?”蔡姬咬牙切齿道,“宫里来了新人,我怎不知?” “其他两位夫人可都知晓呢,这消息还是奴婢半路听她们的下人说的。”蔡姬的事就是秋草的事,两人是绑在同一棵狗尾巴草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好一个梁姬,好一个大王!”蔡姬的心里翻了醋坛子、炝了红辣椒,真是又酸又辣。梁姬的出现威胁了她的地位,如果大王移情别恋,到时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第四章 试探 蔡姬认真打扮一番,这才袅娜多姿地去了梁姬那里。 淑明殿与椒兰殿隔了一座人工湖,其间假山林立、碧水环绕,芙蓉在一片片绿叶中开出粉色的花,梁姬就坐在湖岸上光着脚丫,逗弄着湖里的金鱼。 宛若仙子一般的梁姬与俗不可耐的蔡姬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许别人不这么看,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蔡姬见对方比自己年轻,内心的妒火以及点点陌生的自卑涌了出来。 “你就是梁姬?” 听到声音,梁姬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容貌出众、表情不善的女子挑眉望着她。 “画儿,”梁姬扭头问道旁边的宫女,“这位女子看着眼生,不知是那个宫的主子?” 画儿打量了一下蔡姬,却被对方凌厉的眼神逼得低下头,她低声回道:“奴婢不知。” “那就没什么打紧了,想必是哪个不受宠的御妻吧。”梁姬低头,拿了点鱼食继续逗弄金鱼。 一边的秋草气得脸都红了,她指着画儿怒道:“你这个瞎了眼的狗奴才,你旁边的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蔡姬!蔡国太宰蔡恭侯的女儿!大王宠爱的蔡夫人!陈国未来的王后!” “公猴没听过,母猴倒是有所耳闻,”画儿眨巴着眼睛无辜道,“而且奴婢只知道大王有两位夫人,鲁姬和武姬,却未曾听说过蔡姬。” 一边的梁姬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是想想又觉得无礼,毕竟今天的人来者不善,锋芒还是收起来为好,于是正色道:“画儿,不得无礼!今儿个有客人来访,我们不能失了礼数,去沏一壶上好的毛尖儿过来。” “小主,可是大王刚赏赐的上好毛尖绿?”画儿故作低调姿态,可说出的话摆明了是挑衅。 梁姬笑了笑,点头。 蔡姬本想回绝,可转念一想,拒绝就等于在乎,那就等于在自己身上贴上小气的标签,既然对方故意卖弄,她配合一次又有何妨? 于是蔡姬正了正头上的鸾凤珠钗,秋草马上会意,抬高了嗓门吆喝道:“哎呀!鸾凤珠钗真是名不虚传,在阳光下如此炫彩夺目,大王将这世间少有的头饰送给娘娘,情谊可鉴啊!” 恰巧画儿沏茶过来,听到秋草那夸张的语气,心中忍不住鄙夷,反观梁姬,倒是一脸坦然。 画儿不屑地反驳,“不过是一柄珠钗,没什么稀奇,小主家里有的是。” 梁姬瞪了画儿一眼,画儿还不住嘴,她指向梁姬胸前的精美吊坠,骄傲地说:“看到没?大王御赐的金镶玉琉璃吊坠,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秋草更是不服,两人喋喋不休地争论,把自家小主从里到外炫耀了一番,最后斗红了眼,互不相让,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若不是梁姬发了话,恐怕两人还会争下去,“你们两个都给我退下,不要打扰了我跟蔡姬的雅兴。” 画儿瞪了秋草一眼,冷哼一声,两人同时气冲冲地背向而去。 “总算安生了。”蔡姬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心里却像腊月的寒冰、高山的积雪冷得要命,她时不时地打量着梁姬胸前的吊坠,那是她求了三天三夜都没求来的东西,没想到梁姬一来,大王就给了她,真是耻辱! “毛尖就是毛尖,飞不了枝头、做不了凤凰,可惜啊。”蔡姬若有所指,她虽然喜欢茶,大多时候也只是附庸风雅,怎知道那御赐的毛尖儿来自天山圣雪,且每百年才能产出一两来? “可惜与不可惜,都是命运造化,不是我们凡人说得的。”梁姬淡淡回应,心中却不胜鄙夷,对于皇上御赐的茶叶更不做争论,这种人多闹点笑话供人娱乐也不错。 两人暗自较量一番,直到日落西山,蔡姬才起身作别。 月牙门外,秋草正扯着画儿的衣服,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什么,画儿却是一副吊儿郎当、事不关己的模样,显得秋草像一只发了疯的母狗。 “秋草!胡闹什么!”蔡姬厉声呵斥,秋草这才悻悻地住了手。 回了秋兰殿,秋草气得跺脚道:“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连个臭丫鬟都这么无礼,真是不可理喻!” 蔡姬倒是一脸平静,她淡淡道:“梁家世代武官,在陈国的地位举足轻重,称他们为陈国的顶梁柱也不过分,想必梁姬受宠大王作戏的成分居多。” “哼!就她那种货色怎会比得过娘娘的佛山无影腿?到时还不是被娘娘您收拾得老老实实的?”秋草在一边拍马屁。 蔡姬不再说话,她拉开弯弓对准枝头成双的鸟儿射过去,两只鸟儿来不及飞走,就被弯弓射穿了喉咙。 秋草在一边拍手叫好,“娘娘好箭法!”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的,”蔡姬捡起落在地上的鸟架在火堆上,“只要抓住弱点,就能轻易地将对手扳倒。” 淑明殿里灯火通明,画儿想起白天的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传说中毒辣的蔡姬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主子您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看未必,蔡姬那种人向来藏得很深,手段又极其阴狠,我们不得不防。”梁姬沉稳回答。 这时珠香从门帘后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禀娘娘,小公主发烧了,一直哭个不停,连奶娘也拿她没办法。” 梁姬一听,立马紧张地去了里屋,她试了试小公主的额头,果然烫得很,“怎会忽然发烧?莫不是奶娘懈怠了?” 奶娘一听,吓得跪倒在地,“奴婢不敢懈怠,小公主今天下午就没怎么吃奶,这回不知怎的竟发起烧来,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求娘娘饶命啊!” “是啊,娘娘,”珠香也在一边帮衬着说话,“奶娘一直勤勤恳恳,不曾偷懒,奴婢可以作证。” “这就奇了怪了,难不成小公主被什么邪气附体了?”画儿纳闷道。 梁姬沉吟片刻,此时争论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赶紧请太医过来瞧瞧,免得出了什么大问题。 陈王一听小公主发烧了,急忙撇下手头的工作赶了过来。 夜色渐浓,更深露重。窗外虫鸣此起彼伏。烛光摇曳下,梁姬正坐在摇床前哄着小公主睡觉,此情此景,安详和谐,让人不忍打扰。 “大王万安吉祥。”梁姬一抬头发现陈王正望着她出神,于是赶忙起身行礼。 陈王扶起梁姬急切地问道:“梦蝶烧得厉害吗?” “大王不必担心,太医说公主只是受了惊吓,睡两天觉就好了。” 听到梁姬这么一说,陈王这才放了心,“公主生下来就没了母亲,甚是可怜,寡人托你照顾她,真是委屈你了。” “大王见外了,能有机会照顾王后的孩子,是臣妾的荣幸。如若不然,臣妾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王后的恩情。” 十二年前,梁家触怒龙颜,犯了大罪。那时魏姝还是太子妃,她不顾杀头的危险挺身而出,替梁家辩白,总算保住了梁家上下老小两百多条人命,如此大恩大德,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 梁姬一直念着这份恩情,当年,魏姝比她大两岁,她害怕得蜷缩在柜子里不敢出来,是魏姝抱着她给了她安慰和勇气,让她活到今天。在她眼里,魏姝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生死相依的姐妹,别人不知,她自己却很清楚。所以这一次进宫,她誓死也要为魏姝报仇。 梁姬的脸上带了一丝忧愁一丝决绝,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美丽动人,陈王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魏姝的影子,两人的气质是那么的相似,所以让他产生了幻觉,他附身吻着梁姬的脸颊,就像吻自己亲密无间的爱人一样。 “大王......”梁姬抬眸望着陈王,眼睛水灵灵的,非常动人。 陈王的呼吸略显沉重急促,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可人一口吞掉,“姝儿......” 梁姬听到陈王唤着魏姝的小名,心口有些刺痛,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要能够报答魏姝的恩情,她可以忽略自己的感情不计。 夜色如水,月光温柔,两人放下罗帐,一夜缠绵。 第五章 厨子 蔡姬看着一桌子美食,没有半点食欲。 “娘娘,这可都是您最爱吃的。”秋草指着每一盘菜介绍,这个美容养颜啦,那个味道鲜美啦,这个瘦身减肥啦,那个延缓衰老啦,不过正说得起劲,却被蔡姬打断。 “停!再说我就吐了,”蔡姬挥了挥手,“都撤了吧。” “这些都是奴婢求着最近那个刚来的厨子做的......”秋草还未说完,就被蔡姬打断了。 “你求他了?”蔡姬吃了火药似的,用力十足,抡起胳膊一耳刮子扇过去,“想我蔡姬何人?别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现在你却低三下四的求人家,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秋草捂着脸,眼泪汪汪的很是委屈,“娘娘,您误会了。” “误会?”蔡姬这些日子受了冷落,本来就有火不得发,这会儿可算找着出口了,“你们都落井下石,想看我笑话是吗?” “娘娘,秋草对您一向忠心耿耿,别人不知道,难道娘娘您自己也不知道吗?”秋草忍不住哭了起来,“奴婢从八岁开始就在娘娘身边伺候,直到咱主仆俩嫁入陈国也是不离不弃。小时候,奴婢经常受人欺负,都是娘娘护着,这些恩情,奴婢至死都忘不了,奴婢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娘娘,你打我骂我,奴婢都不怨,只要娘娘开心,别闷着一口气,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不皱一下眉头。” “秋草......”蔡姬坚硬的心房一下子软了,“我只是气不过,如今不得大王宠爱,连一个厨子都敢跟咱叫板,这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 “娘娘,其实并非是奴婢求那厨子,只是奴婢见他心生喜欢,这才提了这个说法,”秋草脸一红,“娘娘不会笑话奴婢吧?” 蔡姬戳了戳秋草的脑袋,“笑话你做什么?这些日子,放你悠闲,你且去找那厨子,兴许能成。” “奴婢要一直陪在娘娘身边,才不要那油腻的厨子呢。”秋草撇嘴道。 蔡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说不定就有用到的时候,你且听我的,跟那厨子好好来往便是。” 秋草一听,心花怒放,这件事情得了主子应允,她心里就没那么顾忌了,那厨子唇红齿白,一副奶油小生的秀才模样,看了就让人心动。 就这样,秋草便开始了她的追偶行动,每天必定前去骚扰一番,好在那厨子脾气不赖,并未厌烦,如此,秋草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一日,秋草咬着指头写了一封约会书,打算取饭菜的时候投递给那厨子。当她兴高采烈地来到厨房时,却见画儿正与厨子调笑嬉戏,厨子捏着画儿的脸,画儿趁机报复,狠狠地咬着厨子的手,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秋草那个恨啊!当日那番口舌之争只是个开始,日后还要两女争一男,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碰头! 秋草真想在画儿的脸上狠狠揍两拳,把她打成熊猫眼,再狠狠踢两脚,把她揍成大花猫。冲动是魔鬼,她要淡定。 画儿看到秋草一脸的怨妇相,脸上的笑容更欢了。看样子她对厨子动心了,要不握着拳头跟一个发飙的母老虎似的做什么?虽然她不喜欢这个猥琐的流氓厨子,不过气一气秋草也好。 想到这里,画儿佯装摔倒,一个不小心跌进了厨子的怀里。厨子趁机摸了画儿的屁股一把,又趁机在她胸口揩了一把油,这才罢休。 秋草正欲发作,不过想到如此正中对方下怀,便换上一副甜得发腻的笑容来到厨子身边,“季哥哥,我要的菜都做好了吗?” 厨子一看,又来了一个美女,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要是他有幸能同时把两个女人都收入囊中,那可真是天下一大快事!不过他是庶民,只能娶一个老婆,要想先改变现状,只能提高自己的地位、努力赚钱。 “自然,”厨子换了一个绅士姿势,“美女交代的话当然是天下第一要事。” “切,油嘴滑舌。”秋草还搁那矜持,她不屑地瞟了厨子一眼,那一眼拿捏得十分恰当,令人浮想联翩却也不敢亵渎。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当,画儿冲秋草做了个鬼脸,以风一般的速度消失了。 秋草权当看不见,她取了饭菜,本想把纸条交给厨子,来个月下相会,只是想起厨子刚才的行为,便赌气不给了。 “明天哥哥给你做好吃的油煎大闸蟹,你可一定要来啊。”厨子望着秋草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秋草蓦然回首,盈盈一笑,“明天要和主子一起祈福,恐怕来不了了。” 说罢,留给厨子一个漂亮的背影渐渐隐没在绿树中。 要想得其心,必先勾其魂。这是主子传训的家法,秋草一直牢记在心。 厨子站在原地,望着秋草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不过是一个厨子,秋草和画儿都是大人物身边的红人,癞蛤蟆吃不了天鹅肉,是他自作多情了。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毫无波澜地过了,秋草和画儿一天都没来厨房,厨子甚是想念。就在他坐在门槛上单相思的时候,画儿出现了,今日画儿特意咬了口红,小嘴红嘟嘟的,像熟透的大樱桃,看得厨子直咽口水。 画儿将厨子领入一处偏僻的地方,此时孤男寡女,除了那种勾当肯定没别的了。厨子兀自想着,雄性荷尔蒙如喷井一样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忽然,画儿在一棵大树下停住了脚步,她回眸一笑,声音甜蜜道:“季大哥,你怕疼吗?” 这一问,有戏。厨子激动不已,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怕不怕。” “那就好~”画儿又是柔情一笑,看得厨子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搂住画儿就亲。 画儿怎能让他得逞?身子灵活一闪,厨子来不及反应,嘭的一下子扑在了大树上。 “画妹妹,你真调皮。”厨子笑得一脸猥琐,怎奈转身寻人之际,脑袋上却被扣了一只大麻袋,蓦地眼前一黑,随即众人拳脚落下,打得厨子哭爹喊娘没人应。 画儿在一旁指点江山,“给我狠狠地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不让他感受刀的锋利,只让他尝尝拳头的滋味!” 原来画儿对那天厨子趁机占她便宜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回宫哭诉,团结了一群姐妹揍死这个不要脸的。 众人打得厨子没法反抗、痛成虾米,这才笑嘻嘻地跑开了。 厨子摘下麻袋,借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鼻青脸肿的自己,心中又是愤怒又是不解。在他心里,画儿一直那么美,那么善良,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画儿,以至于对他下如此狠手。 厨子正失意地走着,熟料半路恰巧遇见秋草,他赶忙闪躲,可是来不及了,秋草早就发现了他。 “季哥哥,你怎么这副狼狈相?”秋草假意关心道。 厨子背过身,尴尬道:“刚才连摔了几个跟头,又是撞树又是撞墙又是撞石头,这不,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大花脸。” “哈哈,”秋草的笑声好像银铃,清脆动听,“季哥哥是三岁小孩吗?走路都走不稳。” 事实上,刚才的一切秋草早就看到了,她之所以不制止,实在是另有所图。一方面画儿帮她解了那天的气,另一方面让厨子认清谁才是他真正的朋友。 “季哥哥,你的伤口肿的这么厉害,如果不能及时处理,说不定好几个月都消不下去,到时你怎么出门见人呢?”秋草忧心忡忡道。 “戴面巾。”厨子捂着脸回答。 秋草骂他傻,但并未过多责备,只是默默地掏出伤药替他敷在伤口上,“这本是我从太医那里取来给蔡夫人备用的,不过情况紧急,也不顾得了。” “啊?这可使不得,”厨子赶忙拒绝,“如果娘娘怪罪下来怎么办?” “大不了揍我一顿。”秋草豪爽道。 “那可不行,我会心疼的。”如此坦白的语言自然流露,惹得秋草两颊绯红。 “哈哈,骗你的,娘娘待我如同亲姐妹,不会怪罪的。” 秋草话锋一转,这才让厨子多少安心一些,他出神地望着秋草认真的模样,心跳如鼓擂。 “秋草,你真好,”厨子忍不住动情地说,“谁要是娶了你,保准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你可别夸我,”秋草假嗔道,“我可不如画儿好看。” 一说到画儿,厨子心中生出一种侮辱感,他咬牙道:“你比她好看一百倍!” “真的?”秋草含羞垂首,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哥哥不骗你。”厨子作势凑上去亲,却被秋草躲开骂了一声不要脸,然后气呼呼地跑开了。 “秋草别走!”厨子着急地追上去,一把拽住秋草的胳膊,“刚才是我情不自禁,谁让你那么好看的。” “这种话你肯定也跟画儿说过,我才不要听。”秋草捂住耳朵。 “那到底怎样你才肯相信我的一片真心?”厨子急了,汗珠子都流下来了,刺挠着伤口,样子有些滑稽。 “真心我摸不到,只能看你行动了,不早了,娘娘等得急了,又要责备我了,我先走了。” 望着秋草绝尘而去的背影,厨子很是失落,但心中却蠢蠢欲动,看样子,秋草对他有点意思,他得好好把握才行。 第六章 苦情戏 别看厨子猥琐,较起真来也很执着,他隔三差五偷偷拜访秋兰殿,几次秋草见了他却假意没看见,弄得厨子很是焦灼。 这天厨子正趴在镂刻花墙上偷看秋香洗头发,忽然下面传来一声怒喝。 厨子吓得一个激灵,低头望去,却见一个灰衣奴仆指着他骂道:“好大胆的奴才,秋兰殿乃蔡姬香居,其实尔等龌龊小人觊觎的地方?” 厨子一看对方的地位在自己之下,不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管天管地管不着别人屙屎放屁!我趴在墙上晒太阳,碍着你什么闲事?” 灰衣奴仆凛然道:“我乃秋兰殿的巡卫,不管你官居何职,只要入了我的地盘,就由不得你了。” 说罢,抓住厨子的裤腿一扯,厨子便滚山药似的落下来,“想求公道,去娘娘那儿说吧。” 秋草一看厨子被人带走了,赶忙匆匆擦了擦头发,追了上去。 灰衣奴仆把相对柔弱的厨子踹倒在蔡姬面前,禀告事由之后退居一旁,等待主子吩咐。 “娘娘饶命,奴才是厨房的膳夫,今日送膳恰巧经过贵夫人府第,并无冒犯之意,求娘娘恕罪!”厨子眼珠子一咕噜,谎话随口捻来,说的是合情合理,无半分脸红。 “不管你有无过错,既然过来,势必要赏赐一番。”蔡姬挑眉,巡卫会意,举起手中的皮条就抽。 秋草一看蔡姬是认真的,赶忙上前求情,蔡姬这才发话,“那就减半。” 减半也是很疼,这一顿直把厨子打得皮开肉绽,屁股开花。 厨子俨然没了刚才的底气,这才袒露了真相,承认自己对秋草有意,希望蔡姬成全。 蔡姬抠了抠指甲,邪里邪气地说:“秋草是本宫的得力助手,岂是你等无名之辈求得来的?更何况本宫早已有意将秋草许给司马家的大公子,你就死了那份心吧。” 听到这里,厨子怆然泪下,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子竟是司马公子的妾,这怎能让他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秋草看着蔡姬的眼色,已是了然,就在厨子失意的时候,秋草双腿一曲,并肩跪在厨子旁边,坚决道:“娘娘,奴婢与季哥哥两情相悦,不想嫁给什么司马公子,还望娘娘成全!” 说着,开始在地上磕头。一下一下,落地有声。 厨子的心顿时被感激豪情壮志心疼等多种情绪充满,他看着倔强迷人的秋香,发誓这辈子都有好好对她。 直到这场戏演的差不多了,蔡姬才举手喊停,她佯装头疼地抚着脑袋,叹息道:“罢了,谁让你是我最疼爱的秋草呢。既然你俩两情相悦,本宫允了。” 厨子一听,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蔡姬,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豪情万丈地说:“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今生做牛做马,愿受娘娘差使!” “别这么快就感激,司马家那边本宫还得好好斡旋,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蔡姬说罢,也不顾两人愕然模样,慢悠悠地去了花园。 厨子一听,落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忽然一双柔白娇嫩的手盖住了他的黑手。 “老天有眼,你不要太过担心,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真情。” 这一番情意绵绵的话语让厨子打起了精神,对善解人意的秋草更是刮目相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去,等到了第五天,秋草总算带来了好消息,厨子一扫脸上的阴霾,对天发誓此生一心一意待秋香,好好报答蔡姬的恩情。 秋草见目的达到,心中不胜欢喜,两人含情脉脉一番,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直到远离了厨子的视线,秋草这才飞奔会秋兰殿,将厨子的感激和毒誓复述了一番。 蔡姬忍不住勾起唇角,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王夜夜留宿淑明殿,其余夫人嫔妾早已对梁姬不满。月盈则亏,水满则溢,除了淑明殿,后宫之中到处充满了怨气。 蔡姬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沉得住气。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装扮自己,提高品位,虽然对大王的冷落也是不满,但始终没有流露出来。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大王的嫔妾们集体拜访蔡姬商量争宠大计。 只要存在共同的利益,就能团结一致,只要存在利益冲突,就是血海深仇的敌人。蔡姬深谙这个道理,自始至终只是听着大王的众嫔妾们抱怨吐槽,却没有发表一句评论。 这时鲁姬站了出来,她面对曾经讨厌的蔡姬态度却十分和善,“蔡夫人,这后宫之中数你最有话语权了,如今梁姬冠宠后宫,迷惑大王,这该如何是好?” 武姬亦是眉头深锁,“是啊,蔡夫人,俗话说后宫女子红颜薄命,青春本就短暂,难不成我们以后要对着空窗过日子吗?” “蔡夫人比我们有福气,最起码她还有一个儿子,我们可是一儿半女都没有啊!”听到这话,大家心中倍感凄凉,想到自己今后无依无靠,她们就忍不住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死人了吗?”沉默地蔡姬终于发话了,她最讨厌动不动就哭的女人,“有本事别在我这哭,哭给大王看去。” 看到蔡姬变了脸色,那些女人都不敢哭了,只能捂着嘴抽泣。蔡姬一看大家都安静了,这才和颜悦色道:“梁姬迷惑大王,罪孽深重,我们只有团结一心,才能赢得胜利。” “可是梁姬那么受宠,娘家后台又硬,我们怎么做才行呢?”一名娇弱女子问道。 蔡姬反问:“你觉得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容貌。” “既然知道,就抓住弱点下手,”蔡姬冷冷地说,“本宫只强调一点,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难友,荣辱与共,只要有一个叛徒,我们都不好过。” 众女子立下毒誓,若有背叛之意,天打雷劈、生不如死,举行完立誓仪式,大家才散了。 人走后,秋草忍不住夸赞蔡姬高明。 “人多力量大,正义从来只站在人多的这一边。”蔡姬莞尔。 “这下梁姬必死无疑了。” “不不不,那样太便宜她了,”蔡姬眯着眸子,“我要让她好好活着,好好寂寞地活着,最好长命百岁,哈哈。” 听到这笑声,秋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正想退下,却被蔡姬叫住了,“你那个小情人怎么样了?” 秋草脸一红,揪着衣角不说话。 蔡姬不再取笑,而是正色道:“需要他报恩的时候到了。” 秋草一惊,抬头小声问道:“会不会有危险?” “恩?你担心他?”蔡姬打量着秋草,“难道你假戏真做,对那小子有感情了?” “才不会!”秋草一口回绝,“只是觉得他品性不坏,如果死了有点可怜。” “别傻了,善良只能被欺负,他那种货色只配做垫脚石,”蔡姬见秋草似乎心软了,于是握住她的手道,“姐妹重要,还是情人重要?” “当然是姐妹!”秋草热泪盈眶,“姐妹是一辈子的,情人是一时的。” “既然知道,就不要感情用事,光明的未来在前方等着你呢,”蔡姬温柔一笑,“到时本宫一定会帮你物色一户好人家。” 秋草点头,心软只会坏了大计,她与娘娘生死相依,为了前途,牺牲掉一个小小的厨子不算什么。当她心事重重地来到厨房的时候,厨子正在刮鱼鳞,其他人也是忙忙碌碌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大餐。 秋草收起心中的悲悯,开心地叫道:“季大哥!好消息!” 厨子一见秋草,眼睛都亮了,他忙不迭地用衣角擦了擦油腻的糙手,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秋草拉着厨子的胳膊来到一处僻静场所,低声道:“你要当膳食官了!” “真的吗?”膳食官负责掌管宫里的膳食,相当于中级厨师长。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秋草撇了撇嘴,“多亏娘娘在大王面前夸赞你,你才会破格晋升,要不然,等到猴年马月你也升不了一级。” 就在厨子感激涕零的功夫,秋草趁热打铁道:“娘娘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恩,只要娘娘需要我帮忙,我二话不说,迎头直上!”厨子跨步上前,腰板挺得笔直。 “好了,这些感激的话你留到晚上再说吧,”秋草压低了声音,“今晚戌时,秋兰殿后门等着,娘娘有要事吩咐。” 厨子正急着报恩,眼下有了机会,迫不及待地等着夜晚的降临。 第七章 大火 月影如钩,梧桐树在小路上投下一片片阴影,厨子焦灼地躲在秋兰殿后门旁边的树丛中,生怕被人发现。 直到秋草从后门探出脑袋,他才从树丛中跳了出来。 秋草看到不是别人,这才拍着胸脯怒道:“大半夜的,扮鬼吓人吗?无聊!” 厨子笑着赔不是,拉过秋草的身子啵啵亲了两口,秋草这才消了气。 两人沿着弯曲的幽径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僻静的石洞前停了下来。只见四处杂草丛生,甚是荒凉。 “这里真偏僻。”厨子忍不住道。 “要不你能见着娘娘?”秋草不再多说,“快进去吧,娘娘在里面等你。” 厨子不再磨叽,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没想到里面十分宽敞,烛光点亮了黑暗,洞壁上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蔡姬坐在石桌旁边,凝神望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奴才参见娘娘。”厨子跪下行礼,打断了蔡姬的沉思。 蔡姬柔声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厨子诚惶诚恐地起身,“谢娘娘。” 蔡姬见对方躲得远,于是勾了勾手,“站那么远做什么?难不成怕本宫吃了你?” 厨子前进两步停住,蔡姬不满,“过来坐。” “奴才怕失礼。”厨子盯着鞋面,额头和鼻尖都渗出了汗珠。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要怕,过来。”蔡姬的语气中夹杂一丝愠怒,厨子这才硬着头皮坐在蔡姬对面的石凳上。 “不知娘娘召奴才前来所谓何事?”厨子闻着蔡姬身上散发的阵阵幽香,意乱神迷。 “这个不着急说,”蔡姬帮厨子斟满了酒,“先干了这杯酒。” 说罢,酒杯往前一送,仰头干了个底朝天。厨子闻着酒香美人香,早就醉了,顾不得那些,亦是仰头干了。 杯酒下肚,惆怅情思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蔡姬忍不住流下泪水,厨子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这会儿看到恩人流泪,更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娘娘为何流泪?”厨子又是关心又是敬畏地问道。 “一朝入宫红颜薄命,别看本宫表面风光,内心却苦不堪言,”蔡姬叹了口气,厨子的心也跟着拧成了麻花,“如今梁姬冠宠六宫,飞扬跋扈,本宫却无可奈何,只能把委屈怨恨闷在肚里,夜夜以泪洗面。” 厨子一听,心里也跟着仇恨梁姬,他不敢抬头看蔡姬那双妖冶的眼睛,只低头望着地面坚定道:“如此妖女,千刀万剐,死不足惜!请允许奴才冒死杀了那个妖女替娘娘解气!” 蔡姬望着厨子,秋水含波,“本宫一见你就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但奴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娘伤心坐视不理!”厨子激动地望着蔡姬,蔡姬对他的肯定让他坚定了追随她的决心,“只要奴才杀了她,就没人敢跟娘娘争宠!” 蔡姬沉吟片刻,“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梁家乃权势之家,想要扳倒梁姬,只能智取,不能乱来。你可知道以卵击石的下场?” 厨子点了点头,蔡姬继续道:“所以我们要润物细无声,就像微风吹石,不用动手,只需时间,就能让他们土崩瓦解。” “奴才听凭娘娘差遣!”厨子对天起誓,绝无二心,蔡姬见他是个心腹,便悄悄地说出了计划,厨子听得认真,每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夜很宁静,草丛中不时传来秋虫的鸣叫声,梁姬去宣政殿向陈王请了安,送下点心,这才回了淑明殿。 “公主睡下了?”梁姬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梦蝶。 “是,用了大夫开得方子,公主这些天都睡得很沉,极少惊醒。”前些日子公主受了惊,总是半夜啼哭,珠香和奶娘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也是很辛苦。 “本宫在这儿照看着,你跟奶娘先去休息会儿吧。”梁姬吩咐道。 珠香有些担心,却也不得不退下。大王特意吩咐,除了他自己、梁姬、珠香、奶娘和画儿之外,任何人不得照看公主,借此防患于未然。 就在梁姬靠在摇床旁边打盹的时候,画儿领了一名身姿矫健的女人进来。 “奴婢参见娘娘。”女人行动利落,每一个举止都能带起一阵风来。 “你便是雨烟了?”梁姬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只见她眉目英朗,处处透着豪气。 “正是。”雨烟点点头。 “长得真是英气,画儿,赶紧赐座!”梁姬一见雨烟,心生欢喜,睡意立马消散了不少。 “不了,娘娘,奴婢喜欢站着说话。”雨烟起身,腰杆子挺得笔直。 梁姬心生赞赏,别看雨烟名字柔弱,本人却临危不惧,不卑不亢,有特点、有个性,是个靠得住的人儿。 “今日你来,可是自愿受本宫差遣?” “不瞒娘娘,来的路上奴婢也跟画儿说过,蔡姬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次前来,不为娘娘,只为报仇。”雨烟说话并不客套,字字锋利,带着一种天生的疏远感。 虽然雨烟话语直接,让人听了很不舒服,但梁姬却不做计较,掺杂个人感情看事情,总会影响判断,所以她仍是温和道:“你且去蔡姬身边伺候着,之后的事情,本宫无需多言,想必你自己也明白得很。” 雨烟点头退下,愣是没有一丝动静,梁姬不得不感叹她高超的轻功。 然而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救命的呼声,梁姬让画儿出去瞧瞧,不一会儿画儿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秋兰殿着火了,看样子还烧得挺凶,”画儿幸灾乐祸,“最好把蔡姬烧死才好呢。” “不能乱说,”梁姬正色道,“咱们与蔡姬的恩怨是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你去把珠香喊来,让她看着公主,咱俩带着人手去救火。” 淑明殿距离秋兰殿不远,刚才只是浓烟滚滚,这会儿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冲天的火光,看样子火势不小。 还好秋兰殿离人工湖不远,下人们匆匆提桶打水救火,淑明殿的人也加入了援救阵营,眼见火势小了,一名被浓烟熏得浑身乌黑的女子从屋子里爬了出来,她对着梁姬抬了抬手,蠕动着嘴唇说了些什么,不过还没挺清楚,那名女子便昏了过去。 等到火灭了,大王带着侍卫赶了过来,他看着一片焦黑的废墟红着眼睛问道:“蔡夫人呢?蔡夫人在哪里?” 一名探子弓着身子从屋里出来,跑到陈王旁边扑通跪下,“禀大王,蔡夫人还有呼吸。” “快带寡人过去!”陈王脚步匆匆地跟在探子身后。 梁姬正欲提步跟上去,却被画儿拽住了袖子,“娘娘,我总感觉这事蹊跷。秋兰殿向来戒备森严,怎么会着这么大的火呢?会不会是蔡姬故意作戏给大王看?” 梁姬沉吟道:“虽然不知道蔡姬又要搞什么名堂,不过准没好事,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屋子里的情况还好点,家居装饰多少能看出点样子来,蔡姬被人抬上了床,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俨然没了平日的气焰,身上的衣服也被烧破了好几个洞,露出肌肤的地方不是被熏成了黑炭就是被烤成了火腿,总之惨不忍睹。 陈王不忍直视床上的人,生怕一个动情就哭了。 太医在陈王的怒吼下哆哆嗦嗦地帮蔡姬把了脉,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又展开,展开了又紧锁,看得陈王很是着急。 “太医,你跟寡人玩什么变脸游戏?夫人怎么样,你倒是说!” 太医扑通跪在地上,脑袋碰着地面,“夫人不要紧,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听到太医这么说,陈王才松了口气,如果蔡姬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又要崩溃一阵子。就在他如释重负的时候,却见太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要说的,一次性说完!” 太医得了允许,这才道:“娘娘有喜了。” 顿时一个晴天霹雳轰隆一声落在了梁姬头上,她晃了晃身子,差点晕厥。 “哈哈!真是福祸相依,喜从天降!”陈王高兴地抚掌大笑。 一行人高兴之余,蔡姬却悠悠转醒,她看到陈王守在床前,喜不自胜,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大王,”蔡姬垂泪,泪痕流过的地方洗出一道雪白,看着有些滑稽,“刚才大火烧得那么厉害,臣妾以为活不了了。” 陈王帮蔡姬擦掉脸上的泪水,“别哭了,你有了身孕,不宜大悲。” 蔡姬一听,脸色刷的惨白,好在脸上全是灰,不然就引人怀疑了。 “夫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寡人呢?”陈王略带责备。 蔡姬一头扑进陈王的怀中,泪眼婆娑,“臣妾担心大王分心,故而瞒着,寻思等政务清闲了再告诉大王,熟知今日发生火灾,臣妾差点,差点再也见不到大王了,呜呜~” “不知是谁如此大胆,差点害了寡人的夫人和孩子命丧黄泉,”陈王替蔡姬擦拭眼泪,“夫人,你放心,这件事情寡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等真相明了,寡人一定饶不了他!” 蔡姬伏在陈王的肩膀上望着梁姬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八章 污蔑 “禀大王、娘娘,秋兰殿三十二奴仆烧死两人、受伤十人,另有一人不知所踪。”另有一名探子来报。 “想必那失踪的一人就是纵火者了,”陈王又问,“可曾查过姓名?” “查过,对证以后发现消失的人正是娘娘的贴身丫头,秋草。”探子回道。 “秋草?”蔡姬立马跳起来,“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消失?给我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探子领命,赶紧退下,生怕蔡姬的怒火会喷到他头上。 蔡姬的身体抖如筛糠,这一吼似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忽然无力倒了下去。 陈王赶紧扶住蔡姬的身体,关切道:“夫人,你怎么了?” 蔡姬泪流满面,烟熏的脸早已面目全非,“秋草从小就陪伴着我,直到嫁入陈国,一路风风雨雨、福祸共担,妾身从没有当她是丫头,一直都把她当做好姐妹,万一秋草有了什么闪失,妾身也不想活了!” 陈王轻拍着蔡姬的后背,默不作声,其他人都垂下脑袋,恨不得代替秋草去受罪,当然这只是一时的假象。 探子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搜寻一番,就在他们准备掘地三尺的时候,却在一片浓密的荒草丛中发现了受伤的秋草,只见她全身是血,满脸泥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野鬼附身。 探子把秋草抬到蔡姬面前,蔡姬看到惨不忍睹的秋草差点哭晕过去,太医试了试秋草的脉搏,虽然很微弱,却还有规律地跳动着。 “秋草姑娘还活着。” 蔡姬一听,立马止住了哭泣,她一脸茫然地望着太医,无助道:“都糟践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小人不敢撒谎,秋草姑娘虽然停了呼吸,脉搏却还微弱地跳着。” 蔡姬一喜,“那还愣着赶干嘛?还不赶紧救人?” 太医得令,立刻指点江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救人大计。 这一夜过得甚是煎熬,蔡姬守在秋草床前,亲自侍候,陈王本想吩咐几个下人来照看,却被蔡姬坚定地拒绝了,陈王无法,只得搬来公文,一边批阅,一边陪着蔡姬,生怕对方体力不支。 天亮之时,蔡姬却趴在床头睡着了,陈王把她抱上床,帮她盖好被褥,又差人过来伺候昏迷不醒的秋草,这才去梁姬那里更了衣,然后径直去宣政殿上早朝去了。 “不知怎的,奴婢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陈王走后,画儿忍不住在梁姬耳边嘀咕。 “我们且安安稳稳地过着,忧虑担心都没有用,享受当下的时光才是最重要。”梁姬见天气清爽,阳光也好,便吩咐下人把屋子里的书籍被褥全都搬出来见见天。 “珠香!”梁姬喊了一声。 珠香正在晒褥子,听到梁姬叫她,便放下手头的活一路小跑了过来。 “娘娘,有何吩咐?”珠香对梁姬颇有好感,她与魏姝一样都很贤德,遇上一个通情达理的主子,是做下人的福气,珠香把这份福气看作是魏姝对她的保佑。 “让小公主也出来晒晒太阳吧。” 领了吩咐,珠香跟奶娘一起把小公主的摇床搬了出来,小公主扶着摇床的床沿站了起来。两人把摇床放在一块采光良好的草坪上,公主张开胳膊要珠香抱抱。 珠香把公主抱起来,公主却挣扎着下来。 “莫不是小公主想学走路了?”画儿在一边打岔。 珠香把公主放下,让她两腿着地,公主两腿歪歪扭扭,速度却非常迅速,如此反反复复,公主竟然不用别人扶着也能自己走路了。 “小公主真厉害!”画儿在前面引路倒退,嘴里还不忘夸赞。 众人见此,都非常欣慰。 蔡姬从门旁经过,看见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忍不住冷笑起来,你们先好好享受吧,毕竟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这天,吃过晚饭,蔡姬陪床,陈王一如既往地在一旁批阅奏折,门外的守卫眼神如炬地正视着前方,他们时刻警惕着,随时能将手中的长矛刺入侵犯着的喉咙。 “娘娘……”秋草虚弱地睁开眼睛,她全身缠满了绷带,想要活动也很不便利。 “秋草!”蔡姬激动地睁大满是红血丝的双眼,“你可算醒了!” 一主一仆寒暄了一会儿,诉说了这些日子阴阳两隔的思念,这才切入正题。 “你可看清那纵火者的面目了?” “没有,那人蒙着面巾,看不出模样,但奴婢记得那人有狐臭,而且身子瘦弱,在奴婢反抗的过程中,抓伤了他的胳膊,还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两排牙印。”秋草回忆道。 “大王,秋草苏醒的消息暂且瞒着,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只需重金悬赏抓到纵火犯的人,这事情总会有眉目的。” 黑暗的角落里,厨子将一囊袋金子扔到一个矮个子怀中,“你做的很好,这是娘娘赏你的。” 矮个子掂了掂分量,拧着眉头道:“少了。” “剩下的那些钱等事成之后,自然会加倍补给你。” 矮个子听罢,这才喜笑颜开,“帮我谢过娘娘,我这人做事踏实规矩,保准放心。” 依照计划,陈王赏金令一下,那些贪财好色的奴仆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拿到这一笔巨款,心里算盘打得啪啦啪啦响。 不出两日,那些平素有怨有仇的奴仆就双双告上了门。 看着如此多的纵火犯,陈王也不犯愁,吩咐他们一字排开准备验身,其中符合秋草描述的共有两人,陈王二话不说,大手一挥,拖着那两个人来到秋草面前。 经鉴别,矮个子自然就成了纵火犯罪者。 唱了一番双簧戏之后,矮个子死不吐露幕后黑手,直到上了刑,这才双腿打颤,哆哆嗦嗦地抖露出来。 事到如今,为了金钱和自由,矮个子不得不豁出去,娘娘曾立誓保住他性命,事成之后暗自送他出宫,享受自由天地,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引诱他犯罪的理由。 “大王,只要您饶了小人的性命,奴才都招!”矮个子趴在地上,吓得差点小便失禁。 他心里暗自咒骂,这他妈真不是人干的活,踩在刀尖上苟活太不容易了,回头得多要点酬金才行。 “招!不招直接把你拉出去剁成肉酱!”陈王一拍桌子,茶水果盘全倒了。 矮个子一哆嗦,吓得尿了裤子,他哭着道:“这都是梁姬娘娘吩咐奴才做的,如果奴才不从,梁姬娘娘就要杀了奴才全家!” “哼!”陈王一生气,就容易失去理智,虽然在他心目中,梁姬不可能是这种小人,但只要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小儿可能死于非命,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把这奴才拖出去腰斩,把梁姬叫来!”陈王吼一吼,房梁抖三抖,侍卫领命,分别各司其职去了。 “大王饶命!”矮个子男子哇啦哇啦地哭起来,“娘娘,救我!” 蔡姬生怕一个胁迫逼矮个子说出实情,于是赶忙拦住了,“大王,他这么做也是受淫威的胁迫,不如暂且把他关起来,等真相明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陈王点点头,这才下令把矮个子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淑明殿一派阳光明媚的景象,俨然不知大祸将至。 小公主正在草丛中捉蜻蜓,忽然一头撞上了某人,扑通一声屁股着地。她也不哭,只是瞪大乌黑的眼睛抬头望着满脸邪气的女子。 珠香一把将梦蝶搂在怀里,远远地跑了开去,她可不想跟蔡姬打交道。 蔡姬看到珠香,想起那日棍棒之辱,登时握紧了拳头。不过眼下她要一个个拆解,至于这笔账,日后有的是机会。 秋草觉察到主子的不悦,二话不说,迈步追上去,一把揪住珠香的头发,呵斥道:“大胆奴才!见了夫人竟然不行礼,这是谁教的规矩?” “我从来不向仇人行礼。”珠香更不是好惹的,她有一身功夫,轻而易举地将秋草制服在地。 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怪自己技不如人,秋草灰溜溜地来到蔡姬身边,等待主子为她撑腰。 珠香也不搭理那群混蛋,潇洒地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让梁姬备好茶点,本宫这就去拜会!”蔡姬得意洋洋地冲着背影喊。 此时梁姬正在打捞池塘里的死鱼,见珠香怒气冲冲地过来,便问清了缘由。 “我看她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准没什么好事。”珠香愤愤不平地说。 “本宫倒要看看,她们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梁姬不屑一顾。 蔡姬悠然地走过来,语气尖酸道:“哟,淑明殿怎穷成这副模样,客人来了却什么也没得伺候吗?” “对于不欢迎的人,我们恕不奉陪。”梁姬冷冷道。 “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嫔妾,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这样讲话?”蔡姬先是一怒,然后慢悠悠道,“你别得意,大王已经查出纵火一事的幕后黑手了。” “跟我们有什么相干?”画儿插话。 “幕后黑手就是你们道貌岸然的梁姬娘娘,你说有什么相干?”蔡姬蓦地提高嗓门,“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 珠香蓦地拔出长刀来横在梁姬面前,怒喝,“我看你们谁敢!” “大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吗?”蔡姬冷笑,双眼阴狠一瞪,“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珠香,让开吧,本宫未曾做过亏心事,也不怕她鬼敲门。” 珠香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让开,眼睁睁地看着梁姬被带走。好在画儿在旁边陪着,不然连个证人也没有。 奶娘抱着公主躲在花园后头,见人走远了,才敢出来。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不过看珠香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便也噤了声。 “没想到梁姬娘娘看似清高,却背地里干这等害人的龌龊事。”厨子在一边讥讽。 “梁姬,秋兰殿的大火是不是你指使的?”陈王一看到梁姬从容淡定的模样,怒气减了半分。 “臣妾的为人大王再也清楚不过,臣妾一不争宠,二无仇人,为何要纵火?莫说臣妾太闲,臣妾还要照看小公主,何来闲心?”梁姬直视着陈王的眼睛,字字清脆。 “你嫉恨我家主子,所以纵火!”秋香一口咬定。 “证据呢?”梁姬淡淡道,“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是否太过苍白?” 秋香得意一笑,她对着门外喊道:“把人带上来!” 顿时衣着邋遢、蓬头垢面的矮个子被侍卫拎了进来,那侍卫将德子扔在地上,不等他喊痛,一把薅起他的头发,德子被迫抬头,怯懦颤抖地望着梁姬。 “放火之人正是娘娘身边的奴才。”秋香趁热打铁道。 “主子,您吩咐的奴才都照做了,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是撕心裂肺。 不等梁姬发话,画儿先怒了,她一脚把瘦弱的德子踹倒在地,指着他的脑门子怒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枉主子平日待你不薄,你却忘恩负义,跟奸人作出这等下三滥的勾当来污蔑主子,你的良心是不是喂狗去了!” 德子缩成一团,不敢反抗,若不是梁姬阻止,恐怕还没审出个一二三来,德子就被画儿揍死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打人算什么本事?”蔡姬腾地站起来,戳着梁姬的脊梁骨骂道,“梁妹妹,咱俩可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说话凭良心,我从未想过害你,这场大火与我没有一点关系!”梁姬觉得很是冤枉,本以为大王会向着她,没想到大王只做旁观者在一边看着。 蔡姬示意秋草,秋草会意,立马掏出一串吊坠给梁姬看,“ 第九章 谋杀 虽然纵火一事闹得很不愉快,但几天下来,这件事也被世人渐渐地抛却脑后。 陈王对蔡姬的感情虽然淡了,但她现在有了身孕,所以每日也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她。 上次蔡姬吵着闹着看菊花,只是身子不方便,于是不了了之。三天之后,大批菊花从国南运入后宫,蔡姬看了,欢喜的不得了。 傍晚,蔡姬轻轻地拨弄着菊花花盘,目光落向了悠远的大山。 忽然见秋草匆匆过来,便迎上前去,秋草伏在蔡姬耳边低声道:“娘娘,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蔡姬一听,轻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开来,她伸了伸懒腰,痛快道:“可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荒凉的山岗上,厨子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子投进了深渊之中,那箱子里不是别人,正是大火那日替蔡姬把脉的太医。 “那太医也挺可怜的。”秋草忍不住说。 “只怪他运气不好,撞在了风口浪尖上。”蔡姬眯了眯眸子,宁愿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如果大王知道这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那他们都甭想活命。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个婆子揪着一个宫女的耳朵气呼呼地冲过来。 婆子先是一脚把宫女踹倒在地,然后自己也颤颤巍巍地跪下,“求娘娘降罪!” “这又是怎么了?”蔡姬无比慵懒地问道。 “刚才屋子里大扫除,这笨手笨脚的丫头打破了娘娘心爱的彩釉镶玉片花瓶,是奴才管教无方,这才出了岔子,早知道这丫头不开窍,就应该送到浣洗房里去!” 原来秋兰殿被烧毁,陈王便下旨让蔡姬搬到椒兰殿去住着,直到秋兰殿修葺完整,再让她搬回去。 “这种丫头留着做什么?还不立马赶走换个手脚利索的用?”平日蔡姬身边的丫头都由秋草掌管,这会子告状告到了蔡姬面前,秋草脸上很是无光。 婆子面露难色,如今宫里人手紧缺,新一批宫女最早将在明年三月份入宫,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刚搬了新家,自然也是最需要人的时候,都怪她一时莽撞,才让矛盾激化。 蔡姬回应道:“这样也好。弄个手脚麻利的,干活快,收拾得也妥当。”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一听,眼泪刷得就流了出来,此次犯错,恐怕就要被送到浣洗房去了,那里工作辛苦,干得比牛多,睡得比鸡少,看样子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蔡姬当然不会怜悯没用的人,她指了指在花园里辛勤除草的雨烟,吩咐道:“秋草,你把那个人叫过来。” 秋草领了命,把雨烟喊过来。雨烟往围裙上擦了擦泥垢,这才恭恭敬敬地跪在蔡姬面前。 “抬起头来。” 雨烟抬起头,蔡姬打量着她,颇为满意,“以后这里的杂活就交给你了。” “谢娘娘。”雨烟不再多说,跟着秋草取了衣服换下,就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换了雨烟以后,工作进度果然快了很多,不出半天,屋子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墙角每处都放了薄荷,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几天下来,连向来苛刻的秋草也对雨烟刮目相看,于是,大家见了雨烟都生出一种莫名的敬意出来。 夜深了,大地格外安静,奶娘哄着公子涛睡了,这才熄灯退向偏房。这公子涛不是别人,正是蔡姬与陈王的儿子。 公子涛与太子皓相差六岁,今年六月刚满五岁,却聪明伶俐、熟读圣书,颇得陈王喜欢。 蔡姬一直想让陈王废掉太子皓,扶持公子涛,不过碍于嫡庶之别、传统礼义,始终不敢开口。如今魏姝走了,王后之位一直空着,蔡姬虽然蠢蠢欲动,然而时机未到,她也不得不忍耐。 同往常一样,如此安谧的夜晚只会放松人的警惕,教人犯困。门外的一波侍卫正倚着兵器打盹,其间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夜晚的微风吹拂着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正是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忽然一道黑影从树林飞出悄然落入走廊,侍卫咂咂嘴,俨然不知危险降临。 数枚银针散发着点点寒光径直穿透侍卫眉心,银针含毒,侍卫们虽然岿然不动,却早已魂归西天。 房间里主仆还未睡沉,一支芦管穿透纸窗,散出阵阵异香,只消半刻,他们就沉睡了过去。 一名劲装女子推门而入,一阵浓浓的书墨味道扑鼻而来,女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阴暗的屋子登时明亮起来。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两张书桌、一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排满了各种书籍,看来公子涛确实勤恳好学、孜孜不倦。 公子涛蜷着身子,眉头微皱,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女子俯下身,轻轻帮他抚平了眉头。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怜悯,但仇恨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 “可怜的孩子,我并不想杀你,要怪就怪你母亲,当年她亲手毒死了我的孩子,现在她的报应来了。” 一阵风吹过,屋里的油灯悄然熄灭,公子涛的性命也随之结束了。 女子不再停留,纵身一跃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 这一天早上,蔡姬心慌的要命,她吩咐秋草取来一颗养心丸服下,这才好了许多。 秋草刚放下茶杯,公子涛的奶娘就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旁边的人拦都拦不住。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呆滞地打量着四周,直到看见蔡姬,这才一头栽倒在地。 蔡姬直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她十指交握,故作镇定,“奶娘,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进来,成何体统?” “娘娘,公子!快救公子!”奶娘想起脸色乌青的公子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公子涛是她一手带大的,虽然不是亲生的,却比亲生儿子还亲。 “涛儿怎么了?”蔡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手指忍不住颤抖。 “今早上公子没起床,太医说他救不活了,可是我不信,娘娘,公子那么聪慧可爱,怎么可能会死呢?我不信,我不信!”奶娘歇斯底里地嘶吼,悲伤沁入骨髓。 “你说什么?”蔡姬一把揪住奶娘,奶娘也不反抗,任凭对方把她摇来晃去。 “公子,公子他死了!呜哇......”奶娘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第十章 失子 蔡姬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反应,这个疯婆子在说什么?她的儿子死了?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的耳朵不好使,出现了幻听。她摇了摇头,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拍了拍脑袋,奶娘的哭声却还在耳边回荡,这不是幻觉,这都是真的。 “涛儿,我的涛儿!”蔡姬失魂落魄地爬起来,直奔公子涛的住出去了。 “娘娘!娘娘!您慢点!兴许奶娘疯了,这才口出狂言,娘娘别太担心,千万仔细着身子啊。”蔡姬走得很急,秋草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蔡姬好像没听到一样,挺着肚子走得飞快,恨不得立马长出翅膀飞到儿子身边。 院子里十分安静,每天这个时候,涛儿都会坐在葡萄架下面读书,今天那里却是空的。 路的两边跪满了仆人,他们低低地啜泣着,时不时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公子涛跟蔡姬不同,别看他小小年纪,却十分懂得疼人,对待下人从不蛮横无理,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大人模样,所以仆人都很喜爱他,如今小主子毫无征兆地去了,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雨天闷雷。 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公子涛平躺在窗上,双眼紧闭。 蔡姬抱起公子涛冰冷的身体,把他的脑袋埋到自己怀中,悲痛道:“涛儿,母后看你来了,以前你总是吵嚷着去燕山看大雪,母后却总是找理由推脱,母后知道错了,求你别再调皮,赶紧醒来,母后保证不再犯错,什么都依你。” 怀中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蔡姬就这样抱着公子涛,默默地流泪,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梦还是处在现实之中。 “大王驾到!” 秋草立马擦干眼泪跪了下去,蔡姬却浑然不觉,表情呆滞。 陈王见到毫无生气的儿子,心中悲痛万分,他轻轻地把手放在蔡姬的肩上,“夫人,吾儿……” 蔡姬抬头盯着陈王,恍然如梦,她渐渐回过神来,一头扎进陈王的怀中,恸哭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涛儿就这么离我而去!”蔡姬颤抖着身子,无助地望着陈王,“大王,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陈王看着蔡姬如此悲痛的模样,心中一酸,差点没忍住流出泪来,他赶忙抬起头把泪水逼了回去,声音沉沉道:“夫人,这不是梦,涛儿离开我们,去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更美好的世界……我不信,大王,涛儿离开了我们,会吃很多的苦,那样的世界怎么可能美好!”蔡姬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那个杀人犯,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梁姬站在门外望着悲痛的蔡姬,心中多了一丝同情。孩子是无辜的,她也不想看到今日的结果,但她不能忘掉仇恨,她要亲眼看着蔡姬倒下去。 “这件事情就交给寡人,你只要安心养胎即可。” “臣妾无法安心!”蔡姬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一股仇恨的怒火在胸口燃烧,她握紧了拳头,眼神狠毒地望着前方,却见梁姬正视着她,一脸悲悯的模样。 “梁姬,你怎么会在这里?”蔡姬咬牙切齿,“别说你是因为担心涛儿才过来的。” “我家主子一听到噩耗,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呢?”画儿忍不住为梁姬打抱不平。 “一定是这个妖女害死了公子涛!”鲁姬戳着梁姬的后背愤怒道。 “对!一定是她干的!”武姬跟着附和,其他姬妾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梁姬身上。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画儿赶忙为主子撑腰。 “这里哪有你一个贱奴插话的地方!”蔡姬怒气腾腾地冲到梁姬旁边,一脚将画儿踹倒在地。 “夫人悲痛,我能理解,但你为何无缘无故就把火气撒到我的人身上?”梁姬忍不住指责。 “少说那些没用的!”蔡姬一把揪住梁姬的衣服,咬牙切齿道,“说!是不是你害死了涛儿?!” “我为何要害他?你倒是拿出证据来!”梁姬直视着蔡姬愤怒地眸子,气势不减。 “不需要证据!一定是你害死了涛儿!”蔡姬想起平日的种种,一把掐住梁姬的脖子,“我今日就杀了你,让你去给涛儿陪葬!” “简直是胡闹!”陈王一把扯住蔡姬的头发,蔡姬吃痛,立马松开了手。 陈王怒了,这个蔡姬今天就跟疯了一样,见谁都咬,要是不给她点惩罚,恐怕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 蔡姬瘫软在地,泪水直流,“大王,你怎么能这般护着那个狐狸精?是她害死了咱们的孩子啊!” “谁是凶手,寡人自有分寸,等到水落石出那天,寡人也绝不手软!”陈王甩袖离去,其余姬妾也跟着散去。 热闹的房间一下子冷清起来,蔡姬顿时心灰意冷,她抬头望向门外的天空,仇恨一点点蔓延开来。 “娘娘,逝者不可追,公子涛那么懂事,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他。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身子,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坚强地活着不是?”秋草把坐在地上的蔡姬扶起来,替她拍净了身上的灰尘。 蔡姬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奴仆垂首走过来,将一张纸条交到蔡姬手上,低声道:“这是凶手在床边留下的纸条,请娘娘过目。” 蔡姬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凶手原来是她! 第十一章 认错 在一片哀乐声中,葬礼结束。 蔡姬心情沉重地回到秋兰殿,疲惫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天色已晚。蔡姬穿上衣服,朝着陈王的寝殿去了。前些日子失了态,今天她要好好表现一番,以挽回她在大王心目中的形象。 陈王不在寝殿,值班的太监告诉她,陈王去了梁姬那里。 蔡姬紧了紧头皮,她迫切地想要见到陈王,于是稳了稳心神,步履坚定地朝着淑明殿去了。 此时淑明殿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小公主咿呀学语,时不时地露出脑袋跟梁姬捉迷藏,陈王一手抱着小公主,一手揽着梁姬,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他忍不住感慨道:“不知为何,寡人每次来到你这里都会感到特别心安。” 梁姬微微一笑,“大王这么说,臣妾很是欣慰。” 一名太监躬着身子来到陈王身边,低声道:“大王,蔡姬娘娘求见。” 陈王不知道她又要弄出什么乱子来,忍不住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她来做什么?寡人不见。” 太监领命,正欲退下,却被梁姬叫住了。 “大王,你这样做只会让蔡姬心生怨恨,倒不如见她一面,有什么话敞开了说比较好。” 陈王听到梁姬这么说,只得改变了主意,“让她进来吧。” “喳。” 太监躬身退下,蔡姬便从容淡定地走了进来,陈王见她挺着肚子,坚硬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大王。”蔡姬走到陈王面前跪下。 “起来说话。”陈王命令道。 “不,臣妾有罪,如果大王不听臣妾说完,臣妾就长跪不起。”蔡姬倔强道。 陈王揉着脑袋,得了,又来这招。蔡姬总是用这种方式博得他的同情,陈王无力地挥挥手,“说罢。” “那天臣妾太过冲动,冤枉了梁姬,臣妾虽然后悔,却不能改变事实,在这里,臣妾给梁姬道个歉,希望梁姬别放在心上。” 蔡姬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梁姬心下纳闷,不过看到蔡姬脸上一闪而过的狡猾,她就明白了,对方是在演戏给大王看呢。 “那天的事我早就忘了,难为蔡夫人还记得。”梁姬一边帮陈王按摩肩膀,一边云淡风轻道。 “既然梁姬没有放在心上,夫人你就不要愧疚了,夜深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寡人也累了。”陈王漫不经心地下着逐客令。 蔡姬咬住下唇,暗想陈王宠爱她的时候,把她奉若宝贝,如今,她亲自送上门来,陈王却懒得看她几眼,如此巨大的转变,真是教人难以接受。 “大王,在您休息之前,臣妾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蔡姬柔声细语地说道。 陈王抬眼疑惑地望着她,不知怎的,以前他看到蔡姬那张美艳绝伦的脸都会忍不住沦陷,现在却一点也不感冒了。 见陈王默许,蔡姬才接着道:“杀害涛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颇得大王欢心的兰夫人。” 梁姬搭在陈王肩上的手一顿,她看了蔡姬一眼,只是对方低垂着头,精致的五官隐没在光影之下,看不清表情。 蔡姬的话勾起陈王的回忆,他忍不住摇头轻叹一声,“不可能,兰夫人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杀人?” “或许她死里逃生,福大命大,现在复仇来了。”想到这个,蔡姬就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她需要大王的保护。 “别担心,寡人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说罢,挥手示意她退下。 蔡姬见陈王如此敷衍的模样,顿时把所有的怨气都转移到了梁姬的身上。 第十二章 命悬一线 蔡姬回到屋里,唤秋草倒水,却没人答应,她负气地踹了门一脚,忽然一把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 “把门关上。”身后的人冷冷道。 蔡姬没有过多思考,她乖乖地关上门,心想现在没法逃脱,只能一会儿找机会了。 女子将蔡姬绑在凳子上,刺啦一声点亮油灯,蔡姬想要看清那名女子的模样,无奈对方戴着面具,她只能透过面具感受到对方冰冷的眼神。 “蔡姬娘娘,别来无恙啊。”面具女抬起蔡姬的下巴,刀尖轻轻地滑过她的脸颊。 “你是谁?”蔡姬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声音略带颤抖。 “几年不见,你的记性竟然变得这么差了,”面具女一下一下地拍着蔡姬的脸,“我是兰夫人啊,你忘了吗?那个被你烧死的兰夫人。” “没想到你还活着!”蔡姬咬牙切齿,“你恨我,大可以对我下手,为什么要杀害我的涛儿?” “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兰夫人淡淡地说,“当年你毒死了我的孩子,如今我也用同样的手法毒死了你的孩子,当年你放火毁了我的容貌,如今,我也要用这把涂了剧毒的匕首毁了你的脸!” 蔡姬虽然害怕,但是想到自己的涛儿,愤怒就淹没了恐惧,“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你杀得了我吗?”兰夫人轻蔑地望着蔡姬,“你要认清局势,只要我的匕首在你脸上轻轻一划,你这辈子就别想让大王再看你一眼了!” “你敢乱来我就灭你全家!”蔡姬放出狠话。 “我从小无父无母,无甚亲人,从何灭起?”兰夫人不再多说,刀尖落在蔡姬的脸上。 蔡姬只觉得全身冰凉,如果她被这个贱人毁了容,那么她活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意义了。蔡姬想起曾经的自己,那时她还未出嫁,她的美名就传遍了蔡国上下,蔡国老少无人不知蔡恭候有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儿,连皇上都垂涎三分。本以为她能入主蔡国后宫,没想到陈王早早地就打起了她的主意,她这才来到陈国,命运也发生了转折。 天下男子,无一不贪恋女子的美貌,蔡姬深谙这个道理,所以毁容比夺命更可怕。 就在蔡姬绝望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兰夫人手中的匕首就掉在了地上。 一柄长剑直插兰夫人的后背,好在她反应敏捷,这才躲过一劫,来人功力不浅,显然在她之上,兰夫人向来果敢,于是用了几式虚招便趁机逃掉了。 “娘娘,您没事吧!”秋草看到蔡姬脸上未干的泪痕,心疼得差点哭出来。 “无碍,”蔡姬无力地靠在墙上,打量着救她的人,脸孔很是陌生,于是问道,“你是谁?” 那名男子不答话,秋草伏在蔡姬耳边低声道,“他是陈皇叔安排在娘娘身边的保镖,一年前您嫌把他打发到皇城护卫队去了,幸亏他及时察觉危险,这才救了我们。” 蔡姬讨厌陈皇叔,他是陈王的叔叔,口口声声说自己忠于王室,心里却对王位觊觎已久。不过现在,她好像没那么讨厌对方了。 “既然他还有用,那就把他留下来吧,每月多给些补贴和赏赐。” “谢娘娘。” 男子退下后,屋子里就剩下蔡姬跟秋草两个人了。 “没想到曾经的兰夫人竟然还会功夫,娘娘以后得多加小心才是。”秋草嘱咐道。 “恩,她要复仇,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我又不得皇上宠爱,王后之位眼见着就要落空,时不待我,我不能坐以待毙。” “娘娘打算怎么办?” “想要保全自己,只剩下一条路了,虽然冒险,却不得不搏。”蔡姬望向深沉的黑夜,那里风起云涌、风雨欲来。 第十三章 勾结 这一年,于陈国来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先是天下大旱,蝗灾接踵而至,接着瘟疫横行,尸横遍野。陈王派出使者向邻国蔡国求助,结果半路突遇楚**队,粮草被劫,使者无功而返。 使臣是这次出使的头领,出了这等乱子,记为大过,免除一年俸禄,其余使者均扣除半年俸禄。 陈王拍着桌子,怒气未消,“楚国仗着实力强大,简直欺人太甚!” “大王不要生气,如今我们无法与楚国抗衡,那些粮食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眼下要紧的是隔离瘟疫人群,开仓救济灾民,大王,灾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恐惧。”陈皇叔身为国相,为大王出谋划策乃是他的本职工作。 “寡人自有办法,用不着你来提醒!”想起那些打了水漂的粮食陈王的怒气又上来了,他指着陈皇叔的鼻子骂道,“要不是你出那些歪点子,我们的粮食至于被劫吗?什么舍近取远,你这不是胡扯!楚国是好惹的吗?” “楚国地势相对平坦,也是通往蔡国的最佳路径,微臣本想节省时间,没想到楚国如此霸道无礼,抢了我们的粮草,这事微臣也有很大的责任,求大王责罚。”陈皇叔跪在地上,诚恳认错。 “唉,罢了,救灾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是处理得好,便功过相抵了。”陈王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此时司徒大人正候在门外,看到陈皇叔退出来,赶忙匆匆行礼进了屋子。 陈皇叔气得咬牙切齿,粮灾一事本来是由司徒大人负责,现在知道事情棘手,赶紧把这个烫山芋扔出去,他倒是轻松了,可怜自己弄不好就成了替罪羔羊,真是可恶! “国相大人请留步。”走到拐角处,一名打扮平庸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身后的随从抽出一把长剑横在男子面前,傲慢道:“国相大人身份尊贵,你一个贱奴才,有什么资格跟大人说话?” 陈皇叔受了气,本就心情不好,他的步伐并未减慢,男子赶忙追上去,“大人莫急,奴才确有要事。” 陈皇叔这才停住脚步,不耐烦地望着男子,随从一脸戒备,正欲拔刀相向,却被他制止了。 “有何要事?”陈皇叔虽然年过五旬,但声若洪钟,气势十足。 “看了这个您就明白了。”男子掏出一块锦帛交到陈皇叔手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匆匆消失在墙角处。 陈皇叔疑惑地望着对方的背影,然后低头看向那块锦帛,只见边角处用银线秀了一朵雏菊,绣工颇为熟练。 骄阳炙烤着大地,男子行色匆匆地往回走,行至墙根,却被一只探出的胳膊拉了过去。 男子惊魂未定,看到来人是秋草,这才松了口气。 “东西送到了?”秋草问道。 “送到了,”厨子抹了一把虚汗,“那个随从太无礼了,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好在我处事不惊、灵活应变,这才化解了危机,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厨子挺起胸脯,一副天下唯有我最大的模样。 “得了吧你,又开始吹,”秋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你放心,我会在主子面前给你多美言几句,只要大事一成,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就乖乖享福好了。” “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厨子双唇嘬成吸管状,对着秋草的脸就一阵猛亲。 “你个不要脸的,天天没个正经!”秋草一巴掌拍在厨子的嘴上,灵活地躲闪开来。 两人正在嬉戏打闹,却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一个看热闹的人。 第十四章 打击(加更) “哎呀,让我想想,下人偷情,按照规矩,应该会被拉出去乱棍打死。”画儿佯作思考状。 “你!”厨子和秋草杀人般的目光齐齐射向画儿,弄得她无处躲藏。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躲的,毕竟对方理亏,于是她挺起腰板,瞪大眼睛道:“我什么我?小心我告到大王那里去,你们俩就等着下地狱吧!” 秋草走上前去,迎着对方的目光毫不畏惧道:“你去告啊!无凭无据的你拿什么告?更何况灾难当前,大王有闲心管理后宫的破事吗?就算当前无事、天下富足,后宫没有人主事,凭你一张破锣嘴,谁会相信?谁会多管闲事?” “咦?难道你不知道吗?”画儿见秋草一脸困惑,继续道,“大王说了,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他就封梁姬为王后。” “什么?”秋草开始不以为然,听到最后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画儿挑了挑眉,“梁家战功显赫,再加上我家主子贤良淑德,是王后的最佳人选,大王如此决定更是意料之中了。” 秋草听罢,失神落魄地跑掉了,她得赶紧禀告主子,毕竟这不是件小事,如果梁姬成了王后,那还不得把她们几个往死里整? “跟屁虫,你的心上人走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画儿轻蔑地看着厨子,她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这种男人吃里扒外,不知道背着别人干了多少坏事。 厨子被画儿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虽然画儿对他不屑一顾,但他却对画儿有种特殊情愫,这种感觉是秋草给不了的。他垂下脑袋,本来斗志昂扬的他成了一只病怏怏的落水狗,无比悲伤地离开了。 兴许是同情心在作祟,毕竟大家活在世上都不容易,于是画儿喊了一声,“喂!” 厨子停下脚步,垂头丧气地望着画儿。 “我并没有特别讨厌你。”画儿漫不经心道。 厨子听了,莫名地开心起来,整个人的精神劲儿也出来了,他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翻墙出去了。 画儿暗自嘀咕,没有特别讨厌,而是非常讨厌。 厨子兴奋过头,等他翻过墙头,才发现高度有些危险,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失去平衡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娘娘!娘娘!最新消息!”秋草一路张牙舞爪地跑了进来,丝毫没有注意脚下的门槛,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倒在地上。 她呸呸两声吐出了嘴里的沙子,骂骂咧咧道:“雨烟没有打扫屋子吗》怎么这么多灰尘?” 比她低一级的婆子赶上凑上前去禀告,“雨烟身体不舒服,请了两天假。” “哦,”秋草一声沉思,然后怒吼,“那你怎么不打扫?害我吃了一嘴沙子!” “老奴这就去!”婆子慌慌张张的去拿扫帚,不过还没走两步,又被秋草叫住了。 “回来!” 婆子赶紧回去,垂首恭敬道:“姑娘有何吩咐?” “主子去哪儿了?”秋草眉毛竖立着,看起来很凶。 婆子指了指后花园,秋草会意,立马奔向花园去了。 “娘娘,日头这么毒,你怎么不去屋里凉快?”秋草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柔。 “屋里闷,连丝风也没有,”蔡姬半睁开眸子,看着满头大汗的秋草,“我在这后院就听到你大吵大嚷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草见四下无人,便伏在蔡姬道:“听淑明殿的人说,大王要封梁姬为王后。” 蔡姬这下睡意全无,她腾地坐起身,愤怒道:“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粗粗地喘着气,胸口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抓住摇椅的手青筋泛起,“凭什么?梁姬那个贱人到底好在哪里,大王竟然这样百般宠爱她!” “主子息怒,千万别动了胎气,当王后有什么了不得?将来主子还能坐拥江山呢!”秋草低声劝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蔡姬的眼睛变得通红,总有一天,她要让梁姬身败名裂。 第十五章 惊变 蔡姬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金秋九月,孩子可能就要出生了。 二更一过,陈皇叔就到了。这个野心勃勃的男子望着楚楚动人的蔡姬,心中波涛汹涌。 风吹动着床幔,蔡姬缓缓站起身,将窗户关上。 “虽然是夏天,夜晚却冷得紧,陈皇叔一路辛苦了。”蔡姬今晚特意画了桃花妆,一颦一笑很是动人。 “不辛苦!”陈皇叔激动地握住蔡姬的手,“只要能见到你,我一点也不辛苦,媚儿,你还是那么好看。” 陈皇叔如痴如醉地望着蔡姬,像是深陷在沼泽里的蚂蚱,跳也跳不出来。 “皇叔,请您放开手。”蔡姬有些羞赧,语气却很强硬,陈皇叔却偏偏喜欢这样的女子,于是握的更紧了。 “不要叫我皇叔,叫我小虎,”陈虎用额头抵住蔡姬的下巴,望着她动人的眸子,忍不住道,“自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你勇敢美丽,跟俗世女子不同,如果我得到了你,一定会加倍好好珍惜。” “小虎......”蔡姬望着陈虎,眸中闪动着水光,看到对方心神荡漾,“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陈虎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事?” 蔡媚把陈虎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仰起头望着高大威猛的陈虎道:“这个孩子,是你的。” 陈虎一听,兴奋地脸露红光,“真的吗?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后继有人了!” 陈虎一共有三房夫人、十二个妾,不过任凭他威猛至极,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动静。看了很多郎中,吃了很多药,仍不奏效,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难道你忘了吗?那一夜家宴,你趁机混入秋兰殿,对我下了药。我虽然恨你,却不敢声张,没想到那日大火之后太医诊出我有身孕,我想过要把孩子打掉,却没忍心,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蔡姬忍不住流出泪水,看得陈虎很是难过。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陈虎低下头,虽然有愧疚,不过更多的是欣喜。 “道歉有什么用?如今木已成舟,别无他法,”蔡媚忍住泪水,“你倒是清闲,留下我和孩子在这后宫之中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你怎么安心?” 陈虎的心忍不住揪起来,他将蔡媚抱在怀中,“不,我不能看着你和孩子受苦,我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喊别人做父亲。” “你不能又能怎样?你不是大王,没权利改变事实,”蔡姬垂下眸子,“听说大王要封梁姬为王后,我跟孩子肯定活不长了。” “不准说这种丧气话!”陈虎将蔡媚抱得更紧,“那个王位本来就是属于我的,陈王无德无能,他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蔡姬喜笑颜开,不过很快又面露忧愁,“可是万一你出了意外,我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的,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蔡姬点头,却还是担心不已,陈虎捧着她的脸,沉着道:“这件事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蔡姬想的没错,陈虎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他有着敏捷快速的行动力,来年正月就把梁家的大公子、梁姬的哥哥梁成搞下马。当然,梁成的死也并非偶然,实在是他作恶多端,坏了梁家的名声,当罪状一一摆在陈王面前时,陈王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把梁成拖出来斩了。 梁父痛失爱子,抑郁成疾,前线战事不利,惨遭失败,被魏国打得落花流水,众军丢盔弃甲,一辆破烂战车将他拉回陈国国都,遗嘱刚刚立完,就一命呜呼了。 第十六章 出逃 接二连三的噩耗让梁姬心力交瘁,她恨陈虎,无奈对方爪牙太多、势力太大,现在她的后台倒了,更没有跟对方叫板的资格。 再看陈王,虽然比陈虎年轻许多,但身体江河日下,不知怎的染上了肺痨,整天病怏怏的,草药不断,更是无心管理朝政,于是陈虎理所当然地成了摄政大臣,国内事务,无论大小,全部交由陈虎负责。 “大王,您怎能如此糊涂?您将政务托付给陈皇叔,那太子怎么办?太子党已经非常不满了,刚开始他们还在殿前抗议,现在连早朝也不上了,个个称病在家,如今国势堪危,千万不能让小人趁虚而入啊!”梁姬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不用多说,”陈王咳出一口浓痰,梁姬赶忙拿痰盂接了,陈王接着道,“王位是太子的,这个谁也改变不了,只是太子年幼,心智尚未成熟,所以暂由皇叔代理。更何况,寡人相信皇叔,他一向忠心耿耿,定会好好辅佐皓儿的。” 梁姬垂首,不再说话,心里却拧成了疙瘩,她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着陈王喝药,眉头却始终舒展不开。 “莫非你对以前的事情还耿耿于怀?”陈王试探性的问道。 “臣妾不敢。”想起自己死于非命的哥哥和战死沙场的父亲,梁姬的眼眶一酸,泪水差点滚出来。 “你现在是王后,以后还会是王太后,必须深明大义,不能徇私舞弊,梁成作恶多端,那是他应该承受的恶果,你不要怨恨皇叔。”陈王循循善诱道。 “臣妾知道。”梁姬无奈地叹息。 陈王抬手抚摸着梁姬的长发,温柔了几许,“我知道你心疼皓儿,虽然他非你所生,你却待他如亲生,这些年咱俩也没有孩子,寡人亏欠你太多了。” “大王不要这么说,等大王的病好了,我们就生一堆娃娃。” 陈王忍不住笑了,但气流一猛,他就忍不住咳起来,直到咳出了一口黑血才停了下来。 梁姬帮忙顺气,又服侍他喝了一碗药,这才安置他躺下睡了。 月亮很圆,小公主躲在帘子后面看着发病的父王和憔悴的母后,忍不住流下眼泪来,难道父王就要离她而去吗?不要!她祈求上苍让父王好好活着。 “蝶儿,”梁姬看到小公主,憔悴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神采,“过来这边。” 陈梦蝶赶紧背过身去用袖子擦干泪水,这才蹦蹦跳跳地扑进了梁姬的怀中,脑袋一下一下地拱着,“母后,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蝶儿的嘴真甜。”梁姬望着床上脸色蜡黄、微微打鼾的陈王,忍不住抱紧了小公主,心中生出一种悲怆之感。 陈梦蝶抬起头,眨巴着乌黑发亮的眸子,认真地望着梁姬,“母后,你哭了?” 梁姬赶紧笑道:“母后怎么会哭?有你这样的小精灵,母后开心还来不及呢。” “母后,您不用骗我,我知道您担心父王,”陈梦蝶趴到床边,肉嘟嘟的小手搭在陈王的额头上,语重心长道,“父王的烧退了,很快就会好的,母后不要担心,再说,有蝶儿陪着母后,母后不会孤单的。” 梁姬忍住眼眶的泪水,她抚摸着梦蝶的脑袋,柔声道:“母后有你这样乖巧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孤单的。” 吱呀一声,后门被打开,画儿领着雨烟进来了,梁姬收起泪水,表情坚毅。 “公主就交给你了。”梁姬一脸郑重,此时不逃,以后恐怕插翅也难飞了。 “娘娘放心,雨烟一定会保护好公主。”雨烟跪在地上,面露悲伤,她杀了公子涛,解了心头大恨,应该了无牵挂了,可是当她看到梁姬孤独而倔强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为她前途未卜的以后感到担忧。 “蝶儿,雨烟以后就是你的亲人了,你要好好听她的话。”梁姬垂首望着梦蝶。 “不要!”梦蝶紧紧地抱住梁姬,不住的摇头道,“我不要跟母后分开!” “蝶儿听话。”梁姬忍不住抱紧怀中的人儿,这一次别离,恐怕再也不能见面了。 梦蝶似乎感受到了母后的悲伤,她用力地回抱着梁姬,低低地抽噎起来。 “不能再耽搁了,娘娘!”珠香一把将陈梦蝶拉扯出来,“我们走了!” 梁姬没来得及阻止,怀抱就空了,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梦蝶道:“蝶儿乖,母后一定会去找你的。” 梦蝶一边拼命挣扎,嘴里一边喊着,“母后!母后!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 “公主,你这样大吵大嚷,只会害了大家!”珠香忍不住责备。 “你这个坏蛋,快放我下来!我要去找母后!”陈梦蝶不住地踢打。 “太吵了!”雨烟皱了皱眉头,咔地一掌劈了过去,公主立马晕了过去。 “你竟然对公主如此粗鲁。”珠香愣愣地望着雨烟。 雨烟回望着珠香,速度并未减慢,她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公主。” 珠香默不作声,她抬头望了一眼明月,内心倍感凄凉。 第十七章 委屈 桌子上摆着一碗野菜汤、一碗米饭,陈梦蝶呆呆地望着,迟迟没有吃饭的**。 “公主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珠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吃不下。”陈梦蝶噘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是高贵的公主,为何要吃这些贱民才吃的东西? “不吃正好,我们还不够吃的呢。”雨烟瞪了珠香一眼,旁若无人地把公主的那一碗米饭分给了自己和珠香。 “雨烟,你这样太过分了!”珠香忍不住责备雨烟,而后将自己的米饭放到公主的桌子前,柔声道,“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公主多少吃点吧。” 陈梦蝶忍住泪水,拿起长短不一的筷子使劲扒拉了两口米饭。 珠香看到公主开始吃饭,忍不住面露微笑,“公主真乖。” 雨烟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冷冷道:“珠香,你这样宠着她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害了她!” 陈梦蝶最不喜欢冷冰冰的雨烟,她放下碗筷,一口米饭堵在嘴里,迟迟无法下咽。 雨烟望着陈梦蝶,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忘掉你公主的身份,你要时刻记得,我跟珠香是你的长辈,应该受到你的尊重!” 陈梦蝶再也忍受不住,腾地站起身子,怒气冲冲道:“这日子我真的受够了!我要去见母后!” 说罢,倔强地冲出门外。 “你大可以回去!只是你的生死与我们再也没什么干系!”雨烟不甘示弱地冲着她的背影吼道。 “没干系就没干系,我是公主,我什么也不怕!”陈梦蝶说完,坚定地跑下山去了。 “你不该刺激她的。”珠香叹了一口气。 雨烟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她表情沉重道:“虽然这样有些过分,可是如果狠不下心的话,她永远也长不大。” 陈梦蝶跑了很久,直到耗尽全身的力气才停了下来,她扶着一棵粗壮的大槐树,心中不胜悲凉,为何她会沦落到这般田地?抬头是密不透风的蓝天,低头是杂草丛生的土地,她似乎迷路了。 这里不会有什么怪物吧?以前奶娘跟她说山里有很多怪物,它们专门吃不听话的孩子。陈梦蝶打量着幽深的森林,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正这么想着,旁边的灌木丛忽然抖动起来,陈梦蝶吓了一跳,她壮着胆子呵斥道:“谁!是谁在那里!” “是我。”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梦蝶一看到珠香,顿时喜上眉梢,她忍不住扑进珠香的怀中,开心道:“姑姑!你总算来了!刚才我好害怕,我以为是怪物要来吃我呢!” “傻孩子,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要任性地跑出来?”珠香抚摸着陈梦蝶乌黑浓密的长发,眉目间满是溺爱。 陈梦蝶忍不住噘嘴,“我才不要跟那个坏女人在一起!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珠香自然知道公主口中的坏女人是谁,她忍不住笑道:“你师父并不坏,只是太过严厉了一些。” “谁说她是我师父?我师父都在王宫里,”陈梦蝶趴在珠香的怀中,可怜巴巴地说,“姑姑,这些日子我一直睡不安稳,脑海里全是父王和母后,我不知道母后现在怎么样,父王的病好了没有,你带我回去吧,只要能看他们一眼,我就满足了。” “娘娘送我们出来就是为了保全公主的性命,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可是我真的好担心他们,姑姑,我答应你,这次都听你的,绝不惹是生非。” 珠香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终沉重地点头道:“我这边同意了,雨烟那边可不好商量,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跟她道个歉,事情或许会好办一些。” 第十八章 惩罚 陈梦蝶还没走到师父跟前,一把匕首就“嗖”地一声飞过来,擦着她的头皮插进了门缝里。 她呆呆地站着,三魂丢了两魂儿,还有一魂在空中晃荡。好在有惊无险,师父真狠,差点要了她的命。 “雨烟,你这是干嘛?”珠香上前护着小公主,愤怒地盯着她。 “没干嘛,给她一个教训。”雨烟淡淡地说。 “姑姑,我没事,”陈梦蝶安慰了珠香,便上前一步闷闷地说,“师父,徒儿领罚来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雨烟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眼神却非常凌厉,逼得陈梦蝶垂下头去不敢看她。 “徒儿知错了。”她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雨烟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运气打坐。 “徒儿知错了!”她抬高了声音,像是宣泄怒气一般。 等了半晌,雨烟才慢吞吞地回话,“去,把缸里的水打满。” “师父,我要下山,我要回去!”陈梦蝶忍不住说出憋在心底的话,这才舒服了许多。 雨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水缸,“先去打满水再说。” “打就打,谁怕谁!”陈梦蝶气呼呼地说着,然后负气地拎起水桶打水去了。 “公主身子骨这么弱,一定会吃不消的,”珠香上前劝慰,“我看你还是同意了吧。” “我在管教徒弟,没你插话的份。”雨烟岿然不动。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陈梦蝶靠着冰冷的水缸,揉着酸痛的肩膀,一步也迈不动了。 她来到雨烟门前,瓮声瓮气道:“师父,我太累了,明天再打吧。” “打不满水不准睡觉,更别想下山。”雨烟硬铁一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看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陈梦蝶无奈,只得继续。 等到任务完成了,她也顾不得地上有多脏,趴在地上就睡。 雨烟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开门出来。 水缸里面装满了水,在月色下波光粼粼,草丛中虫鸣不断,陈梦蝶趴在一棵大树下睡得正香。 雨烟凑近了一看,只见她咕哝着嘴,喃喃呓语,“唔唔,蒸鸡真好吃”。 “傻丫头,光知道吃,也不怕凉着身子。”雨烟的表情是难得的柔软,她把公主抱进屋里,又帮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才和衣躺下。 雨烟虽然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还是很疼公主的,只不过如今环境变了,她们得自食其力,如果公主不改改脾气,以后很难生存。 一觉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雨烟的怀里,这是件奇怪的事,毕竟雨烟并不喜欢她。 身上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混杂着阳光明媚的味道,不会是这个女人帮自己换了衣服吧?梦蝶虽然不解,心里却涌动着一股暖流,她小心翼翼地转身,不料却惊动了雨烟,于是她赶忙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雨烟看了梦蝶一眼,发现她睡得正香,于是轻轻地抽出垫在她脑袋下面的手臂,穿上衣服出门去了。 雨烟一出门就看见珠香神色紧张地往这边奔来。 “公主不见了!”珠香忍不住垂泪,“都怪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今儿个一大早才发现,万一公主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想活了!” “嚷嚷什么?”雨烟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不耐烦道,“她还活着呢,眼下在我屋里睡得正香,你看你那样,动不动就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珠香破涕为笑,“我是太担心了,毕竟我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 “你这样迟早会惯坏了她。”雨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这种低智商的人在一块,迟早会变成弱智。 珠香尴尬的笑了笑,见雨烟皱着捏膀子,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胳膊怎么了?” “那家伙枕着我的胳膊睡了整整一个晚上,半夜总是呓语,搞得我睡不好,喏,你看看我,黑眼圈有多厉害?”雨烟皱着眉头,“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梦蝶从床上爬起来,听着院子里两人的对话,心里暖烘烘的。 珠香推门进来,只见梦蝶坐在床沿穿鞋,于是忍不住道:“哟,醒的这么早?” 陈梦蝶本想说你俩在院子里吵得我睡不着觉,不过转念一想,她要改掉自己的坏毛病,不能总是发脾气,于是甜甜地叫了一声,“姑姑早。” 珠香忍不住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眉开眼笑道:“哎!真是好孩子。” 早饭是一成不变的薄粥和咸菜,今天有些特别,多了一盘兔肉,梦蝶好久都没吃肉了,看到香喷喷的烤肉忍不住流出了口水,这会儿也顾不得形象了,撕下一根兔子腿正要往嘴里塞,却见珠香和雨烟两人盯着她微笑,这才停了下来问道:“你们不吃吗?” 两人一致摇头,梦蝶也不好意思放开了吃,只能一口一口地嚼着。 “多吃点,吃完我们就下山。”雨烟姿态优雅地嚼着米饭,语气一贯冷淡。 陈梦蝶早就习惯了雨烟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所以并未计较,一想到下山就能见到亲人,她就忍不住欢呼起来。 雨烟不着声色地敲了敲桌子,梦蝶扁扁嘴,这才垂下脑袋继续扒饭。 第十九章 行刑 远处沃野千里,金灿灿的麦田在阳光下涌动着层层波浪,梦蝶的心情就像晴朗的天气一样舒爽。 回去一定要饱饱地吃一顿,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梦蝶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想着。 终于进了城,三人乔装打扮成普通的老百姓,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食物的香味勾起了梦蝶的食欲,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发现五步之外有一家糕点铺子,旁边的招牌显然有些年头了,字迹斑驳不清,木头上也落满了灰尘,不过生意却很好,客人一直排到了门外。 “我也要吃!”不等回应,陈梦蝶左手拉着珠香右手拉着雨烟,左突右冲挤进了人群。 人群中叽叽喳喳,很是嘈杂,陈梦蝶有些不耐烦,正欲离开,却听旁边的一位大妈说,“今日西井街道有一场行刑,你们听说了没?”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的嘛,”另外一人插话,“梁大将军全家灭门,轰动全城啊!” “梁将军预谋造反,他这是死有余辜,可怜那梁家老小都跟着遭罪啊!”胡子大叔摇头叹息。 “没办法,旧王已逝,新王登基,那些跟新王有过节的人自然没有好下场,我们这些老百姓啊,看戏就行了。” 陈梦蝶的脑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她紧紧地抓住珠香的胳膊,无助道:“父王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珠香点点头,“蝶儿不哭,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母后呢?”梦蝶的心冷了大半,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外祖父出了事,母后肯定也……” “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蔡姬一定不会放过公主的。”雨烟冷静下来,沉着道。 “我不回去!”陈梦蝶大吼一声,周围的人全都把目光聚集过来,她也不管,一个劲儿地哭。 雨烟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巴,抱歉道:“不好意思,孩子耍脾气非得吃糕点,这会儿正闹呢。”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继续发呆或聊天。 雨烟戳着梦蝶的脑袋,怒道:“你个任性娃子,家里没钱,买不起糕点,你还在这里闹起来了,看我回家不打断你的腿!” 珠香假装陌生人在一边劝慰,三人且避且退躲到了巷子里。 “刚才好险。”珠香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这时一行人押着犯人从巷子前的街道经过,陈梦蝶眼尖地看到了母后,于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不过半路却被雨烟捂住嘴巴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师父,我保证不会惹麻烦,就让我去吧。”陈梦蝶哀求道。 “不行,我怕他们看出端倪,到时大家都活不了。”雨烟坚定地回绝。 陈梦蝶忍不住跪下来,磕头道:“师父,求你了,我怕以后再也没机会见母后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哪怕我远远地望着,只是一眼也好啊,师父!” “孩子怪可怜的,你就答应她吧。”珠香也忍不住流出泪来。 “我最讨厌煽情的场面了,我答应你了,”雨烟眸子一沉,继而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千万别出乱子。” 陈梦蝶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西井街道人头攒动,小小的刑场被四面八方的人围堵得水泄不通,三个人好容易挤到了搁脚的地方。 陈梦蝶站在一块石头上,恰巧能够看到刑场上的情景,刑场上站满了两排犯人,第一排梁将军为首,梁母第二,梁公子第三,梁姬第四,之后按照地位高低依次排列。 刑官展开罪状,念道:“着,梁家串通邻邦造反,罪不容诛,梁姬贵为王后,知情不报,罪大恶极,故灭梁家满门,钦此~” 手起刀落,鲜血溅了一地。 珠香赶紧捂住梦蝶的眼睛,不过迟了。梦蝶还是看到了那残忍的一幕,她痛的就要窒息了,却没有流泪的冲动。 人头咕噜噜滚落,鲜血染红了泥土,槐花开得正香,却掺杂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陈梦蝶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珠香,“姑姑,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痛?” 珠香哽咽道:“傻孩子,你是被吓傻了。” 梦蝶摇摇头,“不,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这不是真的,这些都发生在梦里,实际上,母后还活得好好的,父王的病也好了,对吗?” “蝶儿太小,受不了这种刺激,我们走吧。” 小说阅读指南(必读,不然会后悔的哦!) 场景一:“怎么,想跑?”楚子域一把将她拉进怀中,“你要是跑了,他俩的命可就没了。” 陈梦蝶很想给他一拳,可是她打不过他,只能在心里暗骂他是个冷血动物、暴躁君、杀人狂。 “我晕水。”陈梦蝶委屈地说。 楚子域凑近,“有我,怕什么?” “怕你吃了我。”陈梦蝶双臂护胸。 楚子域勾起唇角,迟早有一天,他会把她吃掉。 场景二:“大王不爱你,他爱的是我!”慕容兰头发散了,眼圈红了。 论姿色、论才华,她哪一点比不上她!凭什么,大王梦中喊得都是她的名字! “是,随你怎么说。”陈梦蝶疲惫地闭上双眼。 她们曾经是好朋友,多么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真的很悲哀。 场景三:“陈梦蝶,大王,这才是我的真实名字。”陈梦蝶冲着楚子域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一开始就要骗我?”楚子域捏了捏她的鼻子,算是对她的惩罚。 “我怕被人杀掉啊,”陈梦蝶云淡风轻地笑笑,“可是现在没关系了,她已经死了。” 场景四:“跟我走,我会让你幸福一辈子。”上官韬祈求地望着她。 “我......不能......”陈梦蝶退后两步,曾经她以为爱和喜欢是一回事,现在她明白了,喜欢远没有爱来得深刻,虽然心已经千疮百孔,可是......她还是放不下那个男人。 场景五:“梦蝶,梦蝶,你在哪里?”对着苍茫的大山,楚子域悲痛地呐喊,可是没人给他答案,唯有空谷回荡,情断心肠。 “子域,子域!你不要有事,你要好好活下去!”陈梦蝶抱着昏迷不醒的楚子域,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 你曾说,山盟海誓、日转星移,我都会陪着你,如今,你要留我独自在这个世界上吗?你好无情! 场景六:“她是谁?”楚子域望着眼前陌生的脸孔,双眸冰冷。 “回大王的话,她是行刺大王的凶手。”慕容兰从容地回道。 陈梦蝶抬起通红的双眼,咬牙切齿道:“慕容兰,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 第二十章 暗杀 雨烟点头同意,她将公主盖在自己的斗篷下面,三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大街上出奇的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雨烟低声道:“注意危险。” 珠香点了点头,刚才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忽然,一片箭雨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两人拔剑抵挡,好几次险些被射中。 “你先走,我断后!”珠香一边挡箭,一边隔着箭雨道。 “你撑不住的!”雨烟不忍心抛下珠香。 “一定要保护好公主!”珠香用力将雨烟推开,一支毒箭射中了她的大腿,“快走!” “对不住了!”雨烟提气,飞速逃离现场。 “你不能抛下她!”陈梦蝶哭道。 “要不然我们都得死!”雨烟一声怒吼,吓得梦蝶不敢再说话,她放缓了语调,似是妥协,“不想辜负她,你就好好活着!”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数十名黑衣人从角落里涌了出来,为首的黑衣人抽出长剑挡住了雨烟的去路。 “把公主留下,不然要了你的小命!”黑衣人恶狠狠道。 雨烟唰地亮出长鞭,鞭尾从眼前滚滚滑过,她将梦蝶护在身后,冷冷道:“你们留不住公主,也要不了我的命。” “好大的口气!”黑衣人一个动作,“兄弟们,上!给我弄死这个娘们!” 雨烟舞动长鞭,数名黑衣人嗷嗷惨叫,低头一看,好家伙,衣服被长鞭抽破了,受伤的地方白肉外翻、鲜血直流。 他们吃了亏,迟迟不敢上前,雨烟手执长鞭,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说什么鞭长莫及,现在他们是刀长莫急,众人大眼瞪小眼,畏畏缩缩不敢前进。 “我不信我制服不了你!”黑衣人头头亮出大刀,耍了几个漂亮的姿势,雨烟搞不懂对方究竟要玩什么把戏,正在琢磨着,那把大刀却如同飞轮一样旋转着向她飞了过来,令人猝不及防。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大刀落在了地上,而雨烟手中的长鞭也被斩成了好几段。 没了长鞭,众人不再害怕,一窝蜂地杀了上去。 雨烟冷冷地扬起嘴角,指尖蓦然出现数枚毒针,刺客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见一丝银光闪过,银针直插面门,冲锋的刺客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几人看到苗头不对,想要撤退,步子却跟不上,等到他们回身之际,银针插入后脑勺,个个毙命。 没想到这娘们竟然是个厉害角色,好汉不吃眼前亏,黑衣人大手一挥,“兄弟们,撤!” 等黑衣人撤退,四周的房顶上又出现了一波弓箭手,他们拉满弓弦,射出毒箭,雨烟一边护着公主,一边左右闪躲,非常吃力。 毒箭一波又一波,似乎不把她们射死不罢休。 忽然,四周传来阵阵惨叫,雨烟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头戴帷帽身穿蓝衣的男子如同闪电一般盘旋一圈,那些弓箭手来不及反应就被飞镖斩断了头颅。 蓝衣男子落在雨烟身前,盘旋一周的飞镖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落入他的手中。 “沈大哥!”雨烟激动地望着蓝衣男子,双颊绯红。 “雨烟,你的朋友受了重伤,快随我来!”蓝衣男子说罢,双臂分别夹起梦蝶和雨烟,迅速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景色迅速倒退,陈梦蝶感到一阵眩晕,等她勉强落脚的时候,俨然来到了一座破庙里。 屋顶坍塌了一大半,可以看到梧桐的枝桠,佛像上落了许多灰尘,几块褪色的纱布破了几个窟窿,在风中不住地摇摆。 蓝衣男子转动桌案上的莲灯,隐藏在墙壁中的暗门就被打开了。 穿过潮湿的走廊来到地下室,四面点了昏黄的灯,只见墙角的草铺上蜷缩着一名女子,陈梦蝶迟迟不敢上前,但听到雨烟喊了一声珠香,这才走到床前。 “珠香!你要挺住!”雨烟一边帮她挤出毒血一边鼓励道。 “没用的,伤口……太多,毒势……已经蔓延……开了。”珠香脸色发紫,嘴唇乌黑,样子有些可怕。 “姑姑……”陈梦蝶跪在床前,“姑姑……你一定会好的,山里的果子还没摘完,咱俩还得回去摘呢,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不能啊!” “蝶儿,你是姑姑的……心头肉,姑姑……怎么会……抛下你不管呢?”双手已经麻木,珠香吃力地握住梦蝶的手,“姑姑走后,就是那天上的……星星,你想姑姑了,就抬头看看……看看……” 话还未说完,珠香的手就垂了下去,陈梦蝶瞪大眼睛,热泪滚滚落下,“姑姑,你不能走!母后走了,你也走了,以后蝶儿在这个世上再也没人疼了!姑姑!啊……” 雨烟一把揽住激动地梦蝶,声音哽咽,“别哭,你还有师父。” 陈梦蝶止不住地流泪,哭得是天昏地暗,撕心裂肺是什么感觉?以前她不懂,现在懂了,那种比死还难受的感觉、那种肝胆俱裂的感觉就是了。 弟二十一章 出城 铜炉里散发出阵阵薄荷清香,蔡姬依偎在陈皇叔的怀中,轻轻地在他胸前画圈。 香帐乍暖,衣衫半解,画面露骨生香。 如今,蔡姬是垂帘听政的太后,陈皇叔也熬成了皇帝他舅老爷,太子陈皓虽然顺利登基,却是毛头小儿一个,没有任何实权,这陈国的天下自然不为他所能掌控。 一名奴才躬着身子进来,只见他面如敷粉、唇红齿白,正是蔡姬身边的狗腿子—李厨子,不过他立了功,现在晋升成为常侍,专门陪伴蔡姬左右,大家都喊他李常侍。 “如何?”蔡姬微微抬眸,顺风顺水的日子令她面如桃花、目含秋波。 李常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地面,双股颤抖不止,“奴才办事不利,求娘娘责罚!” 蔡姬冷嘁一声,“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利法,本宫兴许会法外开恩,放你一马。” “本来计划非常顺利,熟料半路杀出个蓝衣男人,功夫十分了得,只见他飞镖一送,弟兄们的脑袋都被他砍飞了,这才让那些个贱人逃走了。”李常侍静静地等待着蔡姬的回应,每分每秒过的都十分煎熬,汗珠子顺着鼻子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蓝衣男人?”陈皇叔听了一个机灵,他拂开蔡姬的手,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那人什么模样?” “他戴着帷帽,遮住面庞,看不出模样。”李常侍颤颤巍巍恭恭敬敬地回答。 “为何如此紧张?”蔡姬疑惑地望着陈皇叔,眉头微皱。 “使用飞镖的人并不多,那人还刻意遮住五官掩盖身份,我怀疑他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从法场逃脱的沈渊。”陈皇叔的表情十分严肃,那****率领将士抄了沈家、灭了沈家,沈渊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不必担心,”蔡姬按住陈皇叔的肩膀,慢悠悠道,“只要我们贴出悬赏告示,他定会死无全尸。” “不,这样容易打草惊蛇,不如我们派几名高手暗地里把他解决掉。”陈皇叔做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蔡姬了然,依在他的怀里夸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出城的人却排成长龙等候官兵检查,两名不起眼的驼背夫妇也在其中。 他们拉着棺材和木料,占地颇大,又是晦气,招来不少白眼。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总算轮到了两人。 “停!”官兵喝斥一声,夫妇两人立马恭恭敬敬地停了下来,作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我看你俩鬼鬼祟祟,不像什么好人!”官兵刻意刁难,继而手臂一挥,“给我瞪大眼睛仔细搜!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官爷,俺夫妻俩就是做棺材生意的,实在不容易,这年头饿死的人多,大家嫌订做棺材太贵,干脆把死人随便丢去山岗旮旯去了,求官爷放我们出城吧,家里还有吃奶的小孩,再不回去就饿死了!”驼背男长着一副苦瓜脸,哀求的面庞上挤满了褶子。 “就你不容易吗?大爷我******也不容易,要是放走了犯人,大爷我******十个脑袋也不顶用!”官兵爆着粗口,甚是粗鲁。 负责检查的小兵挨个棺材都打开看了,没有异常,又在两人的身上搜搜刮刮一番,却连一个铜子儿也没搜出来,于是垂头耷耳地走到官兵身旁摇了摇头,“啥也没有。” 驼背女立马会意,从鞋底下抠出几个铜板,递到官兵眼前,谄媚道:“今儿刚收的订金,这会儿全给官爷了。” 苍蝇腿也是肉,官爷一脸嫌弃地接过来,吹了吹铜板上的臭味,这才把铜板投进了钱袋里,“得得得,算我晦气,看你们一脸的穷酸相也没啥钱,赶紧滚吧!” 驼背夫妇领了命,这才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木车一路吱嘎吱嘎地响个不停,众人纷纷厌恶地避让开来。 出城以后,驼背夫妇上了寂静的小路,见四下无人,这才停下车子松了口气。 第二十二章 埋葬 驼背女打开棺材里的暗格,对着里面的人儿道:“赶紧出来透透气。” 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机灵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危险,这才拍着胸口道:“总算出来了,刚才真是闷死我了!” 原来他们怕被人发觉,事先扮作卖棺材的夫妇,这才混出城来。 雨烟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梦蝶,“喏,吃点吧!” 陈梦蝶闻到香味,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只见里面包了四个百合糕,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又软又黏、夹心饱满,十分香甜。 “真好吃!” 见梦蝶吃得开心,雨烟也忍不住笑了。这些日子梦蝶受了太多的打击,连着三天没吃饭了,这会儿总算有了胃口,她也放心了。 “你们也吃吧,”梦蝶分别递了百合糕给雨烟和沈渊,“我吃一个就够了。” 沈渊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大饼,在陈梦蝶眼前晃了晃,“我吃这个。” 陈梦蝶从棺材里爬出来,一下子跳到沈渊对面,“这是什么?” “地瓜饼。”沈渊嘎嘣咬了一口,吃得十分惬意。 “我没吃过,”陈梦蝶的小脑袋飞快地转着,“给我掰一块尝尝吧。” 沈渊掰了一块给她,“不准浪费。” 陈梦蝶小心地接过来,哼哧一口咬了下去,结果饼没咬下来,倒把一颗门牙给咯了下来了。 “哎哟,好疼!”陈梦蝶捂着嘴,不住地叫疼。 “哈哈,我说了不准浪费。”沈渊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陈梦蝶哼了一声,“放心,我不会浪费的,这颗牙本来就该掉了。” 沈渊见她逞强的模样有些可爱,于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陈梦蝶的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像蝴蝶一样。 “我的名字可不能告诉你,你可以叫我大侠。”沈渊笑眯眯的看着陈梦蝶,她的眉眼像极了魏姝,只是比魏姝更加灵动。 “大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陈梦蝶咬住饼,用唾液****,锯了半天才咬下一块来。 “因为我是犯人。”沈渊唬道。 “你骗人,犯人都是身强力壮、面目狰狞的样子,你长得那么好看,才不是呢。”梦蝶咂着饼,干饼软和了,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地瓜味。 “哈哈,你没看到我杀人的时候吗?” “我看到了,但我觉得你不坏,你杀的都是坏人,”梦蝶又凑近了一些,“你那么厉害,能不能教我功夫?” “没问题,”沈渊打量着陈梦蝶的小身板,有些犹豫,“不过我怕你吃不了苦。” 陈梦蝶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很能吃苦,山上的水缸都是我挑满的,不信你问我师父。” 雨烟点了点头,微微带了一丝笑意。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沈渊端着架子。 “不用试了,我能行的!”陈梦蝶握紧拳头,“我要变得很厉害,为我死去的亲人报仇!” 沈渊望着陈梦蝶倔强的模样,豪爽道:“好!有骨气!只要你不怕苦,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 陈梦蝶一听,开心地跳了起来。雨烟看着自来熟的一大一小,心中说不出的温暖,只是她一向不善于表达自己,所以只是旁听,也不插话。 人力拉棺材太累,鉴于路途遥远,沈渊特意从杂市租了一头驴,并交了二十两纹银作为抵押。 沈渊一路赶着驴,驴一路载着死人活人还有木头,朝着珠香的家乡去了。 姑姑打小被卖进了王宫做宫女,跟了魏姝大半辈子,早就忘了父母的模样,多少个夜晚,她都对着那空中的明月黯然流泪,梦蝶知道,她一直想回去家乡看看,所以这次,不管多远,她也要把姑姑的骨灰带到魏国——那个属于她的故土去。 陈魏两国接壤,比起魏国国都,珠香的家乡更靠近陈国,这个边陲小镇的气息十分古朴,四周环山,村落稀稀拉拉,人烟鲜少。 三人从村民那里借了两把铁锨,一把小铲子,大人用铁锨挖坑,梦蝶就拿着铲子挖坑。 直到下棺材的那一刻,梦蝶还死死地抱着珠香的骨灰盒不放,“姑姑怕黑、怕孤单,我们不要把她埋在下面!” “蝶儿乖,姑姑生前多波折,死后就让她安稳地回归乡土吧。”雨烟学着珠香的语气哄着梦蝶。 听到这个,她的眼睛忍不住红了,埋在心头的悲伤再度涌了上来,她失落地松开手,安置妥当后,又摘了好多花放在珠香的坟头。 “姑姑,你要乖乖的,不要害怕孤单,以后蝶儿会来看你的。”陈梦蝶轻轻地拍着坟头,学着珠香哄她睡觉的样子。 天色已晚,好心的农夫收留了他们。她虽然很不喜欢被子上的馊味,不过有地方睡觉总是好的,毕竟这些天一直都没有好好过睡觉。 小时候,珠香就一直教育她,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临走之前,她数了十枚铜钱放在农夫的床头,算是对他的回报。 第二十四章 上官韬 后山的茅草开满了毛茸茸的白花,夕阳透过繁茂的枝桠洒上星星点点的光芒。 陈梦蝶拨开这片白花,绿色的水岸映入眼帘,几只灰色的兔子在绿地上撒欢,两只梅花鹿在岸边饮水,一群鸟儿在水上梳理羽毛。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岸边,脱光了衣服,然后舒舒服服地洗起澡来。 忽然森林中传来一阵骚动,小动物听到声音,瞬间作鸟兽散,本来热热闹闹的森林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数名身骑高头大马的男子在一处路口前勒马停下,马背上的背囊里装满了猎物,一天的收获颇为丰富,饶是如此,队伍的气氛却并不乐观。 “******这都第几圈了?”上官成忍不住开骂,“再找不到出口,我就把这满山的野树全砍了!” “就知道砍树,能不能有点脑子?”上官明啪地给了他一巴掌,他摸了摸滑溜溜的脑袋,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再放狠话了。 “原地休息,吃饱了再说。”上官韬沉吟道。 大家点点头,一个个下马安置东西。 看来他们不是坏人,陈梦蝶远远地打量着,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经过,倒不是因为她害怕,只是对方来路不明,她不想惹是生非。 就在她蹑手蹑脚准备开溜的时候,脑袋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她恼怒地扭头望去,只见一名青衣男子正站在她的左侧,手里上下抛着未熟透的野海棠,刚才她就是被这野海棠砸中的。 “姑娘,下山的路可晓得?”上官明挑了挑眉,一脸唯我独尊的样子。 陈梦蝶皱了皱眉,摇摇头。她正欲钻入灌木丛中,却被上官明抓住了肩膀。 “姑娘,你最好别撒谎。”上官明眸中闪过一丝冷色,谁不知道这座大山人迹罕至,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能够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这里,肯定有猫腻。 “二哥,你还说我粗鲁,我看你比我还粗鲁。”上官成瞪大眼睛打量着她,似乎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不过她没有一丝惊恐,这让他有些失望。 上官明眉毛一挑,手却不曾松开她,生怕她逃掉,“这个丫头机灵得很,我敢肯定她能带我们出去。” “你这么没有礼貌,就算我知道路也不会告诉你。”陈梦蝶理直气壮地说。 “你这个野丫头,倒很有骨气!”上官成撸了撸袖子,凑上前来瞪着她,凶巴巴地问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我看你们贼眉鼠眼的样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她没好气地回答。 “嗬,臭丫头!好没有抬举!你可知道得罪王族的下场?”上官成以为亮出身份,这个丫头就会害怕,只是她仍旧没有屈服。 “王族也不能胡作非为,随便欺负人啊!”陈梦蝶反驳。 “这个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二哥,你靠边,让我好好教训教训她!”上官成磨掌霍霍。 要打架?她才不怕!现在她都能和师父打个平手,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她未必是输的那一个。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名紫衣男子打断了两人,只闻得一阵清冷声音道:“三弟,退下!”上官成就蔫了吧唧地退了下去。 上官韬望着陈梦蝶,温和道:“三弟性子急躁,如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姑娘海涵。” 总算碰见了一个明事理的,陈梦蝶忍不住双颊一红,“没事。” “哈哈!大哥,你看她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八成是看上你了!”上官成好没有遮掩,逮着话就说。 经他这么一挑拨,陈梦蝶的脸更红了,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忍不住挥拳揍过去,上官成猝不及防,正正当当地挨了她一拳。 “你!你竟然……”他觉得鼻孔一阵温热,忍不住用手一擦,“啊!血!你竟然敢伤我!好你个黄毛丫头,我跟你拼了!” “二弟,稳住他。”上官韬一个眼色,上官明便上前架住上官成,并把他拖了下去。 “二哥,你别拦着我!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揍我,这臭丫头是第一个!我跟她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臭丫头,你给我等着!”上官成一边挣扎一边叫喊,他的嗓门极其洪亮,惊起了林中一片飞鸟。 “三弟,猪肉烤好了。” “嘎?”上官成脑袋一歪,鼻孔一张一缩仔细闻了闻,一阵浓浓的烤肉味扑鼻而来,他挣脱束缚来到火堆旁边,抱起一条猪腿就啃。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吃货,一条猪腿就能让他忘掉复仇大计,陈梦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今天碰上的是怎样的高手呢。 “三弟平日就是这样,其实他没什么坏心眼的,姑娘莫要怪他。”上官韬非常有礼貌地说。 “我不怪他,”陈梦蝶直视着他,“你们迷路了,我可以带你们下山。” 上官韬扬起唇角,“既然如此,就有劳姑娘了。” 上官成鼻孔里塞着棉花,见她主动相救,对她的仇视也就烟消云散了。 陈梦蝶见大家满心欢喜,这才松了口气,她主动在前面带路,小小的身子在浓密的灌木丛中十分灵活。 上官韬拍了拍马屁股,追了上去,鬼使神差地把陈梦蝶揽上大马,左手执着马缰,右手揽着她的腰,柔声道:“姑娘莫怕,山路难行,就委屈你我二人同乘一匹马了。” 陈梦蝶第一次跟男子亲密接触,却没有一点不自然,因为这个男人就像大哥一样让她安心。 “我叫上官韬,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陈梦蝶停顿一下,见见河畔芙蓉盛开,于是开口道:“我叫沈芙蓉,公子叫我芙蓉就好。” 两人随便聊着,不知不觉就出了森林,陈梦蝶跳下马,指着前方道:“喏,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上官韬点点头,“多谢姑娘。” “不客气,”她粲然一笑,“再见了!” “再见。” 上官韬看着她离开,目光中含着一丝留恋,等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他这才拍马离开了。 第二十五章 刺杀 窗外月儿高挂,徒弟迟迟未归,雨烟不免担心起来,她出了篱笆门,翘首盼望。 就在这时,一柄冰冷的大刀挥舞下来,雨烟躲闪不及,被大刀砍伤了胳膊。 她纵身跃上大树,数枚银针朝着刺杀她的人射去,那人大刀一横,准确地将银针挡了下来。 不知何时,院子里已经落满了黑衣人,沈渊正与他们打成一团,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不过还是被沈渊的飞镖杀死了大片,就在沈渊再次使出飞镖的时候,一支利箭准确地射入他的后背,沈渊一个猝不及防,手中的飞镖掉落在地,黑衣人见状,扬起大刀刷刷两下砍断了他的双手。 雨烟一边应战,一边注意着沈渊那边的情况,这会儿见他被敌人砍断双手,当即一声怒吼,银针长鞭并用,突围至沈渊身边保护着他。 忽然手腕一紧,两根铁链紧紧地拴住了她,不等她反抗,铁链上下环绕,将她的手脚束缚住了,其中一名黑衣人气定神闲地站在她面前,一脚将她踹到在地,然后一脚踩住了她的脑袋,“公主人呢?” “你们是什么人?”雨烟咬牙切齿地问道。 “死到临头,告诉你们也无妨,”他俯下身子,露出一口大黄牙,嘴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雨烟动弹不得,只得被迫闻着,“只要你们招了公主的下落,太后就饶你们不死。” 雨烟一边乞求着陈梦蝶不要回来,一边恨恨地回道:“我不认识什么公主,就算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一摆头,“把他们给我带走!” “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雨烟说罢,自断筋脉七窍流血而死。 沈渊早已奄奄一息,见雨烟自我了断,也缓缓闭上眼睛断了气。 陈梦蝶躲在草丛里望着这残忍的画面,心是撕心裂肺的疼,亲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她活着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呢?泪水肆意地流下,悲痛让她窒息。 “晦气!”黑衣人啐了一口浓痰,陈梦蝶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大卸八块,只是残存的理智让她清醒了一些,复仇!她要复仇!只有活着,她才能为死去的人报仇! 等那些人走远了,她才从树丛里面钻出来,四下里虫鸣啾啾,夜晚是那么安静。 陈梦蝶扑通一声跪在两人的尸体面前,磕了三个沉重的响头,举手起誓,“苍天在上,厚土为鉴,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贴在师父脸上的人皮面具随风飞远,一张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庞暴露在她的面前。 陈梦蝶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仇恨,她握紧了拳头,愤怒道:“蔡姬蔡姬!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这一夜,她收拾好行囊,带着师父送她的碧血剑,朝着陈国的都城去了。 陈皓派人快马加鞭赶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空了,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一下子冷清起来。 炉子里的炭火还有温度,来人大手一挥,“追!千万不能让公主遇到任何危险!” 几个人分成三拨队伍,沿着不同的路找寻公主去了。 第二十六章 离开这里 饿了就吃窝窝头,累了就喝溪水,陈梦蝶靠着自己的毅力硬是撑到了都城。 干粮都吃完了,她的肚子都要饿扁了,掏了掏钱袋,里面还有几两碎银,去掉住宿费用,也勉强能填饱肚子了。 不远处是一家包子铺,肉香味随着空气飘了过来,陈梦蝶摸了摸咕噜咕噜乱叫的肚子,一狠心买了五个大肉包子。 就在她吃的正香的时候,一队人马沿着街道过来,队首执大旗,上书陈字,队中马车四辆,上面分别绣了龙凤虎豹四种动物,马车前后左右分别跟了十几名手执弓矢、大刀、长枪的士兵,个个威风凛凛、昂首挺胸、气派非凡,行人纷纷俯首在地,不敢仰望。 陈梦蝶也学着跪下,她抬头匆匆一瞥,只见绣着鸾凤和鸣的粉红色车厢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仇人——蔡姬。 等队伍过去了,众人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少年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皇宫的人搞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另一人满脸诧异,“今天是先王的祭日,他们要去祖庙祭祀啊。” 少年这才恍然大悟。 陈梦蝶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眨眼间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她飞奔在山坡的小路上,手指紧紧地握着剑柄,眉目间满是杀气。 野草掩饰了她的行踪,她在其中穿梭自由,灵活得像一条毒蛇。 坡下队伍蜿蜒前行,不曾察觉她的踪迹,等上了宽阔大道,队伍忽然停了下来,陈梦蝶赶忙躲在草丛中,屏住了呼吸。 忽然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只听那人低声道:“别出声,我是你哥。” 陈梦蝶这才放下戒备,两人咕噜噜滚到山丘后面,以避开众人耳目。 “你不要命了吗?”陈皓皱紧眉头责备,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很是心疼,如果不是他处处掩护,雨烟他们也不会五年之间相安无事。 “我顾不得了,”陈梦蝶强忍住泪水,“哥,你知道吗?就在昨天晚上,师父和沈大侠都死了她的手上,她害得我们失去了爹娘,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不!你不能冲动!”陈皓扶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镇定下来,“你孤身前去,根本杀不了她,反而会害了自己。”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陈皓打断她,“妹妹,听我一句劝,离开这里,去魏国找我们的舅舅,他能保你平安,至于报仇一事,我早就有了打算,你相信哥哥,好吗?” 陈皓的话让她平静下来,她抬头望着哥哥坚毅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万事小心,保全性命最重要。” 陈皓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傻瓜,你别让我操心就算万事大吉了。” 陈梦蝶垂下脑袋,叽里咕噜表示不满。 “魏国路途遥远,我会派人一路保护你的。” “我会武功,不怕。”陈梦蝶扬着脑袋倔强道。 “别说傻话,”陈皓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钱塞到她的手中,“吃住都要好的,别委屈了自己。” 陈梦蝶推阻,却被陈皓按住了双手,“别再倔了,别忘了我是你哥!” 她怔住了,眼眶泛酸,陈皓帮她擦干泪水,“好了,别哭。此地不宜久留,你赶快离开。” 陈梦蝶点点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下了山坡,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哥哥仍是站在原地不动,她强忍住返回去的冲动,迅速地消失在树丛里。 第二十七章 拦路 陈皓派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李威保护她,这一路上李威都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如果不是她问话,李威也不会多说一句,好在路上的风景比较美妙,不像冬天那样萧索,她也不觉得闷。 陈梦蝶特意去了珠香姑姑的坟墓那里,给她献了一束花,摆了两碟点心,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她抬头望着长满杂草的小土丘,内心不胜凄凉,“以前,大家在一起,欢声笑语,日子过得真开心,我却不知道珍惜,现在,大家都走了,我和哥哥举目无亲,危机四伏,姑姑,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 李威高大威猛,他双手倒背在身后,脊梁挺直,看着公主无助的样子,那颗冰冷的心也忍不住揪了起来。 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了厚厚的乌云,她站起来,抬头望着浓重的云层,缓缓地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以前姑姑说,人在无助的时候,会祈求上天的帮助,那是一种寄托,也是一种力量。 现在她懂了,身子有些轻飘飘的。她求过天地,前路怎样,任由天意定夺,想到这里,内心的不安和迷茫也少了许多。 豆大的雨点急急地落下来,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气息,两人找了一处破旧的草屋避雨,等雨停了,才继续赶路。 走了不久,他们却遇上了麻烦。 几名手执长矛的小兵目中无人地在她面前一横,生生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梦蝶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其中一名无名小卒亮出长枪,呵斥道:“不准过!” “这条路是你们家的吗?”她语气淡漠地回道。 那小兵想了想,然后点头蛮横地说:“是的了,在这里,不管你什么身份,都必须听我们差遣!” 李威挡在公主面前,眸子一凛,一道寒光咻然射出,吓得那小兵退后两步,“你别过来!我们人多,可不怕你!” “队长,这人高大威猛,看起来不大好惹,要不算了吧,为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实在犯不着冒险。”另一名小兵在队长耳边劝道。 队长当即劈头盖脸给了他一巴掌,“呸!你个老鼠养的,胆小鬼一个!” 小兵当即讨饶,“队长,我错了,我错了!” “咱们楚国的士兵,是勇气的象征,你这样畏畏缩缩,真是给楚人丢尽了脸!”说罢,队长大步跨上前,盯着李威不怀好意道,“前面是楚军的大营,利害自然不必多说,咱四海之内皆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李威早已按捺不住,拔出长剑对着队长一阵挥舞,大家吓得纷纷捂住了眼睛。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不停地从队长的嘴里冒出来,李威收回长剑,队长的衣服早被划成了碎片,只留下几块布条遮住要害处。 队长被他吓破了胆,也顾不得身上有没有伤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喊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李威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心生厌恶,只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这就滚,这就滚!”队长如释重负,匆匆捡起碎布片片屁滚尿流地跑了,其他小兵一看队长弃权,纷纷丢掉手里的兵器,拔腿就跑,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一群没用的孬种,只会耍嘴皮子功夫,”陈梦蝶感激地看了李威一眼,“谢谢你。” “公主客气了。”李威不自在地垂头。 陈梦蝶见他这副憨厚模样,忍不住笑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离开吧。” 李威点头,接过公主递来的包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熟料刚走了没多会儿,那个挨揍的队长把救兵搬来了,只见来人身骑乌黑骏马,身穿钢铁盔甲,手执红珮大刀,模样很是威风。 队长神气地瞪了李威一眼,对骑马的人告状道:“哨长,就是他!打了我们的兄弟不说,还对公子殿下出言不逊!” 李威沉静道:“他们欺负一个女人,我只是给了他一点教训,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还望大人明察。” 马上的人约莫四十多岁,一双幽深的眼睛散发着狡黠的光,他慢悠悠道:“不管你说没说过不得体的话,我的人被你侮辱了,这是事实。” 李威一言不发。 “来呀!把他们给我押回大营!”那人大手一挥,数名士兵鱼贯而出,将两人重重包围。 第二十八章 初遇 长剑一挥,一圈人纷纷避开,却还是被她的碧血剑割破了胸膛。 士兵们见两人武功高强,纷纷退后,察言观色,始终不敢向前,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只要把他们俩活捉了,我就多发给你们一个月的饷银,兄弟们,快上啊!” 经他这么一说,士兵纷纷有了勇气,大喊一声杀啊就冲了上去。 河岸边,楚子域正与将军谈论军事谋略,忽见这边热闹万分,便打住了将军的谈话,策马奔了过来,只见士兵中间,一名女子正双腿飞旋,把众人绊倒在地。 这姑娘身手不错,只是为何与自己的士兵打起来了?楚子域满是疑惑,他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那人却低肩一搡,头也没回,对着现场狂喊加油。 环顾四周众位士兵,各个脸红脖子粗,有力的出力,没力的打气,好一派疯狂场面,竟然连他这个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畜生们!还不快停下!”将军见自己的士兵给他丢了脸,赶忙发出声河东狮吼,这一吼贯通众人耳膜,他们下意识地停下打斗,齐齐望去。 刚才威风凛凛的那个人一见将军,立刻滚鞍下马,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参见殿下,拜见大将军!” 呀!这可不得了。刚才那个搡肩的人一看殿下神色冷峻地站在自己旁边,连一声殿下还未喊出口,吓得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一群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平日的军规军训都喂狗去了?!”将军跳下马,俩手一抓,揪起一个军官一个士兵的耳朵转了个圈,狠狠地把他们扔了出去。 只听“哎呀”“啊哦”两声惨叫,那两人便飞出众人视线,飞往天际去了。 士兵们自然了解将军的脾气,他们一看这架势,纷纷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被扔出去的人就是自己了。 将军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活脱脱一头发怒的老虎,连李威看了都忍不住有些心惊。 “将军,停下!” 直到楚子域发话,将军才停止了疯狂的举动,他鹰一般的眼神掠过众人,“要不是殿下挡着,今天我非得把你们剁成肉酱不可!一群没用的混账,真是气死我了!” 士兵们纷纷把头埋进怀里,像受惊的鸵鸟。 “你们倒是说说,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将军嗓子一吼,大地都跟着抖了两抖,每一个人敢吱声。 陈梦蝶上前两步,镇定自若地把刚才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将军听完,这还了得?士兵出了问题,就是他的问题,尤其是当着殿下的面,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士兵们纷纷叫苦,这下算是完蛋了。 “呀!把他们统统拖下去斩了!”将军怒气冲冲道。 陈梦蝶知道点到为止,于是话锋一转,继续道:“将军,请您息怒。古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士兵也只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国家牺牲小家,用生命浴血奋战,已经比常人难得许多了,如果将军动不动就杀掉他们,致使军心散乱,以后他们还怎么心甘情愿听将军的差遣呢?还求将军放他们一马。” 听到她这么说,将军的怒气减了大半,他忍不住暗叹眼前女子的气魄。 士兵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帮他们求情,分别感激涕零地望着她。队长听了这番话,更是感动得稀里糊涂,他匍匐至她脚边,哭道:“姑娘真是深明大义、宽容大度,刚才我瞎了狗眼,差点害了姑娘,我真是该死!” 说着,他便自己打起自己的耳光来,声声清脆、用力不小。 “别打了,我原谅你了,”陈梦蝶把他扶起来,循循善诱,“只是以后,你可不能再鬼迷心窍了,若是碰上我这种会武功的女子尚能自保,若是碰上那文弱的,岂不是被你糟蹋得要死了吗?” 队长用力点头,一点儿也没了刚才气势汹汹的架势,看起来好不可怜。 将军咳了一声,大家立马安静下来以头抢地,七上八下地等候发落。 “姑娘这么说,末将很为难,”大将军向楚子域投去求救的目光,“还是请世子殿下裁决吧。” 楚子域一直静静地望着陈梦蝶,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听到大将军的求救,他才把目光从陈梦蝶身上收回来,沉声道:“回去各罚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谢殿下不杀之恩!”众士兵齐刷刷地磕头致谢,楚子域点了点头,他们便欢笑着奔向军营,心甘情愿地领罚去了。 楚子域的目光落在陈梦蝶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陈梦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于是摇头道:“我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听她这么回答,他的眸光更深了。 陈梦蝶避开他的视线,扬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路,告辞。”说罢,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对方一把扣住了手腕。 李威以为他要伤害公主,拔出剑来防卫,却被他一指弹出十丈之遥。 “敢这么跟我讲话的人,你是第一个。”楚子域盯着她,眉毛微挑。 “放开我!”陈梦蝶又窘迫又愤怒,一时间涨红了脸。 楚子域看着她脸红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这是一个多么单纯的女孩啊,只可惜脾气太硬,不会讨男人喜欢,于是他一松手,陈梦蝶便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你!”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撒开手,害得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陈梦蝶又羞又恼,亮出碧血剑冲了上去,楚子域早有防备,不过五招,碧血剑就落到了他的手中,而陈梦蝶则狼狈地摔在地上,灰头土脸。 “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陈梦蝶指着他气急败坏地说。 “英雄好汉?”楚子域哈哈一笑,他俯下身子望着她,“你看我像吗?” 摊上这种无赖,她认了,可是她从不轻易认输,腰间的长鞭化成一条毒蛇狠狠地挥了过去,楚子域左躲右闪,还是被鞭子打中了左脸。 耻辱,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楚子域怒不可遏,陈梦蝶趁机跳上大马,冲他眨了眨大眼,然后绝尘而去。 “啊!这丫头简直要逆天啊!”大将军颤抖地指着陈梦蝶的背影,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楚子域挨了一鞭,左脸火辣辣的疼。 一把匕首飞掠过来,陈梦蝶弯身一躲,那匕首就打着飞旋插进了前面的泥土里,她两脚勾住马背,飞身一掠拔出匕首别进了裤腰带里。 第二十九章 八爷 陈梦蝶马不停蹄地赶路,这一停留,危险也多了一分,指不定什么时候蔡姬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第三天中午,他们顺利地来到了魏公府上。 魏公是魏姝的哥哥、梦蝶的舅舅、魏王同父异母的兄弟,排行老八,人称魏八爷,处事低调、忠诚爱国,不招宠爱也不惹讨厌,在魏王眼里是个不愠不火的角色。 陈梦蝶拽着铜环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大门就开了一道缝,一只黑溜溜的脑袋探出来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八爷,”陈梦蝶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他外甥,麻烦你传个话。” 家丁转了转凸出来的眼珠子,嘀咕道:“我可不曾听说老爷还有外甥啊!” “我们有信物,你家老爷见了自然会明白。”李威在他面前抖了抖玉佩,难得口出金言。 家丁看了看玉佩,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玉体通透、光泽玉润,一看就是块好玉,但他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不能放你们进来,老爷早朝去了,过会儿时辰才回来,若你们有耐心,就在门外等等吧。” “好,我们等他。”陈梦蝶在外面生活了这么久,早就磨掉了公主的脾气,现在变得颇有耐性。 家丁见她模样坦然,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不再多问,忐忑地把门关了个严实。 两人找了个视线好的蔽日的地方坐下来,李威把玉佩交给她,“这是魏王后的遗物,太子一直贴身戴着,现在交给你。” 魏王后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听姑姑说,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蔡姬从中作梗,母亲才会死掉。 说起这个,姑姑总是眼含泪水,她说母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也是她发誓一辈子要保护的人。 对于母亲的死她是内疚的,她将这份内疚和对蔡姬的仇恨融合在一起,所以恨就更深了。 母亲,那个她只能从画中看到的人,在她的脑海中朦胧而模糊,不过这一刻,当她握住玉佩的时候,她似乎可以感觉到母亲的存在。 忽然,一辆马车在魏公府门前停下,只见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从车子里面走出来,管家敞开大门,家丁鱼贯而出,井然有序地在门外排了两队。 “八爷辛苦了!”管家谦卑地行礼道。 魏八爷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了被家丁挡在外面的陈梦蝶,于是问道:“这丫头是谁?” “看这打扮,估计是个讨饭的,老爷不必放在心上。”方才将她拒之门外的家丁忙不迭地回答。 “你才是讨饭的呢!”陈梦蝶用力掀开四面八方的长枪,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得家丁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你要不是讨饭的,干嘛一直死赖着不走?”家丁梗了梗脖子,却被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躲到魏八爷的身后去了。 陈梦蝶不再理他,而是双手把玉佩呈了上去,恭敬地说:“八爷,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一定认得。” 魏八爷从仆从手里接过玉佩,越看越震惊,到最后激动得声音发抖,“我认得!我认得!这是娘留给她的宝贝,我怎么会忘呢?” 他抬头看着她,满是喜悦道:“这么说,你就是我的外甥了!” 陈梦蝶点了点头,而后盈盈一拜,“梦蝶给舅舅请安了。” “不必多礼,”魏八爷赶紧虚扶了她一把,感慨道,“多年不见,你也长成大姑娘了,别在外面杵着了,赶快进屋吧!” 一进大门,魏八爷就吩咐仆从忙里忙外,又是收拾房间、又是添柴做饭、又是添置零食果盘,仆从领了命,各自奔忙,清冷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吃过午饭,李威便告别公主,动身回陈国去了。 烈日炎炎,陈梦蝶站在门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种漂泊无依的沧桑感。 “不要难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魏八爷拍了拍她的肩膀,无比诚恳地说。 陈梦蝶点了点头,倔强道:“我不难过,舅舅愿意收留我,是我的荣幸。” 是的,她不难过,只是思乡的情绪夜夜折磨着她,让她难以入睡。她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哥哥来接她回去,不过一次次的失望让她的希望落空,那些期盼最后也都化作了杯中幻影、水中泡沫。 第三十三章 挨揍 “大人,快救救我吧!”徐嬷嬷指着陈梦蝶,颤抖道,“这个疯女人要杀我!” 都统顺着徐嬷嬷的指向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手执皮鞭傲立在紫藤树下,他大步走了过去,这才发现闹事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迷路那晚偶然相遇的女子。 “芙蓉?是你吗?”都统眸子一亮,本以为这次别离不会再相见,没想到他们这么有缘。 “上官韬?”陈梦蝶抗在肩上的皮鞭耷拉下来,她也是吃了一大惊,“好巧啊!” 徐嬷嬷一听两人认识,沙皮狗似的脸拉得更长了,这下好了,一闹还闹出个故人相识来,真是倒了几辈子大霉了。 其他的女子看到陈梦蝶与这么帅身份这么高的男子认识,心里都酸溜溜的,一时间满院子飘满了醋香味。 “你拿着鞭子做什么,这是王宫,不能胡来的。”上官韬皱了皱眉。 “徐嬷嬷打我,还让人把我抓起来,我可不想束手就擒。”陈梦蝶满腹委屈。 徐嬷嬷扑倒在上官韬的脚边,“大人,她出言不逊在先,老奴实在是冤枉啊!” “什么出言不逊,不就是你问我的名字,我回答的时候没用奴婢二字吗?你不要混淆是非好不好?”陈梦蝶不服气道。 徐嬷嬷一时无话可说,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上官韬身上,“大人,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这件事你俩都有错。”上官韬当起了裁判,陈梦蝶听了很不服气。 “芙蓉,徐嬷嬷毕竟是宫里德高望重的人,我看你还是给她道个歉吧。” 上官韬都这么说了,陈梦蝶也不想再闹,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这件事才算完了,只是自此以后,她跟徐嬷嬷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上官韬离开后,徐嬷嬷将陈梦蝶、薛雪等六名姿色出众的女子分到了最苦最累的洗衣房,剩下的选妃的选妃,侍候小主的侍候小主,总之运气比她们六人好得太多太多。 六人领了门牌钥匙衣物床褥,朝着住所去了。 推开门,一阵土腥味扑鼻而来,里面排了两排大通铺,床褥子乌漆麻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几只老鼠在床底下磨牙,见了人也不害怕,继续磨牙。 “啊呀!老鼠啊!”薛雪踩到一只老鼠,吓得哇哇乱叫。 陈梦蝶一把将她拎起来,一脚把老鼠踹到窗外,表情冷淡道:“好了。” “哇,你好厉害,那么大的老鼠也不害怕!”薛雪更是崇拜她了,一双乌黑浓密的眼睫毛眨得像是蝴蝶的翅膀,扑簌扑簌的。 “老鼠算什么,我还跟蛇一个被窝睡过呢。”陈梦蝶想起在山上住的日子,经常有蛇会半夜钻到她的被窝取暖,一开始她还吓得睡不着觉,到后来也见怪不怪了。 “蛇?好恐怖啊!”薛雪打了个寒噤,“要是我的话,肯定被吓死了。” “我看也是。”陈梦蝶毫不客气地打击她。 薛雪泄气地垂下脑袋,“我承认我是很胆小啦。”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欲收拾床褥,一只脚却嘚嘚瑟瑟地横在她们两人的面前。 “这里,是我们的,你们,去那里!”银杏指着通铺最后的角落里,非常嚣张地说。 陈梦蝶啪的一声把床褥脸盆全都摔在床上,吓得银杏一个哆嗦。 她冷眼望着对方,不徐不疾道:“麻烦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就说,谁怕谁!”银杏挺了挺扁平的胸脯,蛮横道,“这个位置是我们提前看好的,你们去那边角落里睡!”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们看好的,我们也看好了,而且我们比你们早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薛雪不服气道。 “我家主子是大将军的女儿,玉体金贵,睡这种破地方已经很委屈了,你们贱身子粗骨头,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好了,别再废话,赶快把东西弄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大将军的女儿?我还是国王的女儿呢,”陈梦蝶的碧血剑被楚子域收走了,只好亮亮拳头,“识相地赶紧让开,别打扰我们整理东西!” “呀,你以为你亮拳头我就怕你啊!”银杏仍是嘴硬,干脆一屁股坐在床上,赖着不走了。 没想到陈梦蝶毫不留情地挥了两只拳头过去,把那不知好歹的银杏打成了熊猫眼,鼻血顺着鼻孔流出来,模样十分滑稽。 “哇!你欺负人!”银杏哭着冲了出去,恰巧一头撞在了刚刚进屋的慕容兰身上。 慕容兰扶住银杏,“银杏,怎么哭了?” “小姐,她们俩欺负人,占了你的位置不说,还打人。”银杏告起状来。 “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不讲理嘛!”薛雪气急败坏地说。 陈梦蝶拦住了她,“不要跟这种没有教养的家伙讲话,白费力气。” “嗬!小姐,她说咱没有教养!”银杏抹着眼泪,凶巴巴地瞪着陈梦蝶,只是对方不理她,全然把她当成了空气一样的存在。 慕容兰也不生气,她姿态优雅地走到陈梦蝶旁边,彬彬有礼道:“姑娘你好,不知我家丫头犯了什么错,你要动手打她?” 陈梦蝶不搭话,等收拾好了床铺,一屁股坐在上面,望着谦谦有礼的慕容兰道:“你问她就是了,还有,管好你的丫头,现在大家是同苦同难的姐妹,别动不动就搬出曾经的身份来压人。” 慕容兰听了,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礼貌地道了歉。 银杏自知理亏,看着自家主子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甭提有多难受了,她不满地瞪了陈梦蝶一眼,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慕容兰身后收拾东西去了。 薛雪冲着银杏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等银杏回过身来,她又快速收回拳头,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陈梦蝶看着她这副幼稚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银铃般的笑声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薛雪纳闷地看着她,“你笑什么呀?” “噗噗,没笑什么。”陈梦蝶赶紧端正了神色,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又忍不住憋红了脸。 “哎呀,你到底在笑什么啊?”薛雪十分好奇,忍不住再次问道。 “老鼠!”陈梦蝶正色。 “啊?老鼠?”薛雪低头一看,果然一只老鼠正凑在她的脚边吸着鼻子,张开嘴对着鞋底啃了下去,吓得她赶紧把鞋子甩了出去,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拍着胸脯直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银杏看着嚣张的两人,非常不满,她忍不住插话道:“喂喂喂!拜托,这是公共场所,注意点素质好吗?” 两人齐齐看向银杏,只见她两个鼻孔塞了白布条,看起来十分滑稽,于是两人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弄得屋子里更是热闹了。 第八章 偷吃 “禀大王、娘娘,秋兰殿三十二奴仆烧死两人、受伤十人,另有一人不知所踪。”另有一名探子来报。 “想必那失踪的一人就是纵火者了,”陈王又问,“可曾查过姓名?” “查过,对证以后发现消失的人正是娘娘的贴身丫头,秋草。”探子回道。 “秋草?”蔡姬立马跳起来,“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消失?给我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探子领命,赶紧退下,生怕蔡姬的怒火会喷到他头上。 蔡姬的身体抖如筛糠,这一吼似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忽然无力倒了下去。 陈王赶紧扶住蔡姬的身体,关切道:“夫人,你怎么了?” 蔡姬泪流满面,烟熏的脸早已面目全非,“秋草从小就陪伴着我,直到嫁入陈国,一路风风雨雨、福祸共担,妾身从没有当她是丫头,一直都把她当做好姐妹,万一秋草有了什么闪失,妾身也不想活了!” 陈王轻拍着蔡姬的后背,默不作声,其他人都垂下脑袋,恨不得代替秋草去受罪,当然这只是一时的假象。 探子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搜寻一番,就在他们准备掘地三尺的时候,却在一片浓密的荒草丛中发现了受伤的秋草,只见她全身是血,满脸泥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野鬼附身。 探子把秋草抬到蔡姬面前,蔡姬看到惨不忍睹的秋草差点哭晕过去,太医试了试秋草的脉搏,虽然很微弱,却还有规律地跳动着。 “秋草姑娘还活着。” 蔡姬一听,立马止住了哭泣,她一脸茫然地望着太医,无助道:“都糟践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小人不敢撒谎,秋草姑娘虽然停了呼吸,脉搏却还微弱地跳着。” 蔡姬一喜,“那还愣着赶干嘛?还不赶紧救人?” 太医得令,立刻指点江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救人大计。 这一夜过得甚是煎熬,蔡姬守在秋草床前,亲自侍候,陈王本想吩咐几个下人来照看,却被蔡姬坚定地拒绝了,陈王无法,只得搬来公文,一边批阅,一边陪着蔡姬,生怕对方体力不支。 天亮之时,蔡姬却趴在床头睡着了,陈王把她抱上床,帮她盖好被褥,又差人过来伺候昏迷不醒的秋草,这才去梁姬那里更了衣,然后径直去宣政殿上早朝去了。 “不知怎的,奴婢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陈王走后,画儿忍不住在梁姬耳边嘀咕。 “我们且安安稳稳地过着,忧虑担心都没有用,享受当下的时光才是最重要。”梁姬见天气清爽,阳光也好,便吩咐下人把屋子里的书籍被褥全都搬出来见见天。 “珠香!”梁姬喊了一声。 珠香正在晒褥子,听到梁姬叫她,便放下手头的活一路小跑了过来。 “娘娘,有何吩咐?”珠香对梁姬颇有好感,她与魏姝一样都很贤德,遇上一个通情达理的主子,是做下人的福气,珠香把这份福气看作是魏姝对她的保佑。 “让小公主也出来晒晒太阳吧。” 领了吩咐,珠香跟奶娘一起把小公主的摇床搬了出来,小公主扶着摇床的床沿站了起来。两人把摇床放在一块采光良好的草坪上,公主张开胳膊要珠香抱抱。 珠香把公主抱起来,公主却挣扎着下来。 “莫不是小公主想学走路了?”画儿在一边打岔。 珠香把公主放下,让她两腿着地,公主两腿歪歪扭扭,速度却非常迅速,如此反反复复,公主竟然不用别人扶着也能自己走路了。 “小公主真厉害!”画儿在前面引路倒退,嘴里还不忘夸赞。 众人见此,都非常欣慰。 蔡姬从门旁经过,看见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忍不住冷笑起来,你们先好好享受吧,毕竟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这天,吃过晚饭,蔡姬陪床,陈王一如既往地在一旁批阅奏折,门外的守卫眼神如炬地正视着前方,他们时刻警惕着,随时能将手中的长矛刺入侵犯着的喉咙。 “娘娘……”秋草虚弱地睁开眼睛,她全身缠满了绷带,想要活动也很不便利。 “秋草!”蔡姬激动地睁大满是红血丝的双眼,“你可算醒了!” 一主一仆寒暄了一会儿,诉说了这些日子阴阳两隔的思念,这才切入正题。 “你可看清那纵火者的面目了?” “没有,那人蒙着面巾,看不出模样,但奴婢记得那人有狐臭,而且身子瘦弱,在奴婢反抗的过程中,抓伤了他的胳膊,还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两排牙印。”秋草回忆道。 “大王,秋草苏醒的消息暂且瞒着,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只需重金悬赏抓到纵火犯的人,这事情总会有眉目的。” 黑暗的角落里,厨子将一囊袋金子扔到一个矮个子怀中,“你做的很好,这是娘娘赏你的。” 矮个子掂了掂分量,拧着眉头道:“少了。” “剩下的那些钱等事成之后,自然会加倍补给你。” 矮个子听罢,这才喜笑颜开,“帮我谢过娘娘,我这人做事踏实规矩,保准放心。” 依照计划,陈王赏金令一下,那些贪财好色的奴仆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拿到这一笔巨款,心里算盘打得啪啦啪啦响。 不出两日,那些平素有怨有仇的奴仆就双双告上了门。 看着如此多的纵火犯,陈王也不犯愁,吩咐他们一字排开准备验身,其中符合秋草描述的共有两人,陈王二话不说,大手一挥,拖着那两个人来到秋草面前。 经鉴别,矮个子自然就成了纵火犯罪者。 唱了一番双簧戏之后,矮个子死不吐露幕后黑手,直到上了刑,这才双腿打颤,哆哆嗦嗦地抖露出来。 事到如今,为了金钱和自由,矮个子不得不豁出去,娘娘曾立誓保住他性命,事成之后暗自送他出宫,享受自由天地,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引诱他犯罪的理由。 “大王,只要您饶了小人的性命,奴才都招!”矮个子趴在地上,吓得差点小便失禁。 他心里暗自咒骂,这他妈真不是人干的活,踩在刀尖上苟活太不容易了,回头得多要点酬金才行。 “招!不招直接把你拉出去剁成肉酱!”陈王一拍桌子,茶水果盘全倒了。 矮个子一哆嗦,吓得尿了裤子,他哭着道:“这都是梁姬娘娘吩咐奴才做的,如果奴才不从,梁姬娘娘就要杀了奴才全家!” “哼!”陈王一生气,就容易失去理智,虽然在他心目中,梁姬不可能是这种小人,但只要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小儿可能死于非命,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把这奴才拖出去腰斩,把梁姬叫来!”陈王吼一吼,房梁抖三抖,侍卫领命,分别各司其职去了。 “大王饶命!”矮个子男子哇啦哇啦地哭起来,“娘娘,救我!” 蔡姬生怕一个胁迫逼矮个子说出实情,于是赶忙拦住了,“大王,他这么做也是受淫威的胁迫,不如暂且把他关起来,等真相明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陈王点点头,这才下令把矮个子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淑明殿一派阳光明媚的景象,俨然不知大祸将至。 小公主正在草丛中捉蜻蜓,忽然一头撞上了某人,扑通一声屁股着地。她也不哭,只是瞪大乌黑的眼睛抬头望着满脸邪气的女子。 珠香一把将梦蝶搂在怀里,远远地跑了开去,她可不想跟蔡姬打交道。 蔡姬看到珠香,想起那日棍棒之辱,登时握紧了拳头。不过眼下她要一个个拆解,至于这笔账,日后有的是机会。 秋草觉察到主子的不悦,二话不说,迈步追上去,一把揪住珠香的头发,呵斥道:“大胆奴才!见了夫人竟然不行礼,这是谁教的规矩?” “我从来不向仇人行礼。”珠香更不是好惹的,她有一身功夫,轻而易举地将秋草制服在地。 得,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怪自己技不如人,秋草灰溜溜地来到蔡姬身边,等待主子为她撑腰。 珠香也不搭理那群混蛋,潇洒地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让梁姬备好茶点,本宫这就去拜会!”蔡姬得意洋洋地冲着背影喊。 此时梁姬正在打捞池塘里的死鱼,见珠香怒气冲冲地过来,便问清了缘由。 “我看她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准没什么好事。”珠香愤愤不平地说。 “本宫倒要看看,她们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梁姬不屑一顾。 蔡姬悠然地走过来,语气尖酸道:“哟,淑明殿怎穷成这副模样,客人来了却什么也没得伺候吗?” “对于不欢迎的人,我们恕不奉陪。”梁姬冷冷道。 “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嫔妾,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这样讲话?”蔡姬先是一怒,然后慢悠悠道,“你别得意,大王已经查出纵火一事的幕后黑手了。” “跟我们有什么相干?”画儿插话。 “幕后黑手就是你们道貌岸然的梁姬娘娘,你说有什么相干?”蔡姬蓦地提高嗓门,“来人!把她给我押下去!” 珠香蓦地拔出长刀来横在梁姬面前,怒喝,“我看你们谁敢!” “大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吗?”蔡姬冷笑,双眼阴狠一瞪,“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珠香,让开吧,本宫未曾做过亏心事,也不怕她鬼敲门。” 珠香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让开,眼睁睁地看着梁姬被带走。好在画儿在旁边陪着,不然连个证人也没有。 奶娘抱着公主躲在花园后头,见人走远了,才敢出来。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不过看珠香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便也噤了声。 “没想到梁姬娘娘看似清高,却背地里干这等害人的龌龊事。”厨子在一边讥讽。 “梁姬,秋兰殿的大火是不是你指使的?”陈王一看到梁姬从容淡定的模样,怒气减了半分。 “臣妾的为人大王再也清楚不过,臣妾一不争宠,二无仇人,为何要纵火?莫说臣妾太闲,臣妾还要照看小公主,何来闲心?”梁姬直视着陈王的眼睛,字字清脆。 “你嫉恨我家主子,所以纵火!”秋香一口咬定。 “证据呢?”梁姬淡淡道,“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是否太过苍白?” 秋香得意一笑,她对着门外喊道:“把人带上来!” 顿时衣着邋遢、蓬头垢面的矮个子被侍卫拎了进来,那侍卫将德子扔在地上,不等他喊痛,一把薅起他的头发,德子被迫抬头,怯懦颤抖地望着梁姬。 “放火之人正是娘娘身边的奴才。”秋香趁热打铁道。 “主子,您吩咐的奴才都照做了,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是撕心裂肺。 不等梁姬发话,画儿先怒了,她一脚把瘦弱的德子踹倒在地,指着他的脑门子怒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枉主子平日待你不薄,你却忘恩负义,跟奸人作出这等下三滥的勾当来污蔑主子,你的良心是不是喂狗去了!” 德子缩成一团,不敢反抗,若不是梁姬阻止,恐怕还没审出个一二三来,德子就被画儿揍死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打人算什么本事?”蔡姬腾地站起来,戳着梁姬的脊梁骨骂道,“梁妹妹,咱俩可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说话凭良心,我从未想过害你,这场大火与我没有一点关系!”梁姬觉得很是冤枉,本以为大王会向着她,没想到大王只做旁观者在一边看着。 蔡姬示意秋草,秋草会意,立马掏出一串吊坠给梁姬看,“ 第九章 噗通 虽然纵火一事闹得很不愉快,但几天下来,这件事也被世人渐渐地抛却脑后。 陈王对蔡姬的感情虽然淡了,但她现在有了身孕,所以每日也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她。 上次蔡姬吵着闹着看菊花,只是身子不方便,于是不了了之。三天之后,大批菊花从国南运入后宫,蔡姬看了,欢喜的不得了。 傍晚,蔡姬轻轻地拨弄着菊花花盘,目光落向了悠远的大山。 忽然见秋草匆匆过来,便迎上前去,秋草伏在蔡姬耳边低声道:“娘娘,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蔡姬一听,轻锁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开来,她伸了伸懒腰,痛快道:“可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荒凉的山岗上,厨子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子投进了深渊之中,那箱子里不是别人,正是大火那日替蔡姬把脉的太医。 “那太医也挺可怜的。”秋草忍不住说。 “只怪他运气不好,撞在了风口浪尖上。”蔡姬眯了眯眸子,宁愿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如果大王知道这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那他们都甭想活命。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个婆子揪着一个宫女的耳朵气呼呼地冲过来。 婆子先是一脚把宫女踹倒在地,然后自己也颤颤巍巍地跪下,“求娘娘降罪!” “这又是怎么了?”蔡姬无比慵懒地问道。 “刚才屋子里大扫除,这笨手笨脚的丫头打破了娘娘心爱的彩釉镶玉片花瓶,是奴才管教无方,这才出了岔子,早知道这丫头不开窍,就应该送到浣洗房里去!” 原来秋兰殿被烧毁,陈王便下旨让蔡姬搬到椒兰殿去住着,直到秋兰殿修葺完整,再让她搬回去。 “这种丫头留着做什么?还不立马赶走换个手脚利索的用?”平日蔡姬身边的丫头都由秋草掌管,这会子告状告到了蔡姬面前,秋草脸上很是无光。 婆子面露难色,如今宫里人手紧缺,新一批宫女最早将在明年三月份入宫,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刚搬了新家,自然也是最需要人的时候,都怪她一时莽撞,才让矛盾激化。 蔡姬回应道:“这样也好。弄个手脚麻利的,干活快,收拾得也妥当。”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一听,眼泪刷得就流了出来,此次犯错,恐怕就要被送到浣洗房去了,那里工作辛苦,干得比牛多,睡得比鸡少,看样子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蔡姬当然不会怜悯没用的人,她指了指在花园里辛勤除草的雨烟,吩咐道:“秋草,你把那个人叫过来。” 秋草领了命,把雨烟喊过来。雨烟往围裙上擦了擦泥垢,这才恭恭敬敬地跪在蔡姬面前。 “抬起头来。” 雨烟抬起头,蔡姬打量着她,颇为满意,“以后这里的杂活就交给你了。” “谢娘娘。”雨烟不再多说,跟着秋草取了衣服换下,就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换了雨烟以后,工作进度果然快了很多,不出半天,屋子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墙角每处都放了薄荷,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几天下来,连向来苛刻的秋草也对雨烟刮目相看,于是,大家见了雨烟都生出一种莫名的敬意出来。 夜深了,大地格外安静,奶娘哄着公子涛睡了,这才熄灯退向偏房。这公子涛不是别人,正是蔡姬与陈王的儿子。 公子涛与太子皓相差六岁,今年六月刚满五岁,却聪明伶俐、熟读圣书,颇得陈王喜欢。 蔡姬一直想让陈王废掉太子皓,扶持公子涛,不过碍于嫡庶之别、传统礼义,始终不敢开口。如今魏姝走了,王后之位一直空着,蔡姬虽然蠢蠢欲动,然而时机未到,她也不得不忍耐。 同往常一样,如此安谧的夜晚只会放松人的警惕,教人犯困。门外的一波侍卫正倚着兵器打盹,其间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夜晚的微风吹拂着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正是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忽然一道黑影从树林飞出悄然落入走廊,侍卫咂咂嘴,俨然不知危险降临。 数枚银针散发着点点寒光径直穿透侍卫眉心,银针含毒,侍卫们虽然岿然不动,却早已魂归西天。 房间里主仆还未睡沉,一支芦管穿透纸窗,散出阵阵异香,只消半刻,他们就沉睡了过去。 一名劲装女子推门而入,一阵浓浓的书墨味道扑鼻而来,女子点燃了桌上的油灯,阴暗的屋子登时明亮起来。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两张书桌、一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排满了各种书籍,看来公子涛确实勤恳好学、孜孜不倦。 公子涛蜷着身子,眉头微皱,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女子俯下身,轻轻帮他抚平了眉头。 虽然心中闪过一丝怜悯,但仇恨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 “可怜的孩子,我并不想杀你,要怪就怪你母亲,当年她亲手毒死了我的孩子,现在她的报应来了。” 一阵风吹过,屋里的油灯悄然熄灭,公子涛的性命也随之结束了。 女子不再停留,纵身一跃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 这一天早上,蔡姬心慌的要命,她吩咐秋草取来一颗养心丸服下,这才好了许多。 秋草刚放下茶杯,公子涛的奶娘就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旁边的人拦都拦不住。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呆滞地打量着四周,直到看见蔡姬,这才一头栽倒在地。 蔡姬直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她十指交握,故作镇定,“奶娘,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冲进来,成何体统?” “娘娘,公子!快救公子!”奶娘想起脸色乌青的公子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公子涛是她一手带大的,虽然不是亲生的,却比亲生儿子还亲。 “涛儿怎么了?”蔡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手指忍不住颤抖。 “今早上公子没起床,太医说他救不活了,可是我不信,娘娘,公子那么聪慧可爱,怎么可能会死呢?我不信,我不信!”奶娘歇斯底里地嘶吼,悲伤沁入骨髓。 “你说什么?”蔡姬一把揪住奶娘,奶娘也不反抗,任凭对方把她摇来晃去。 “公子,公子他死了!呜哇......”奶娘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第十章 刁难 蔡姬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反应,这个疯婆子在说什么?她的儿子死了?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的耳朵不好使,出现了幻听。她摇了摇头,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拍了拍脑袋,奶娘的哭声却还在耳边回荡,这不是幻觉,这都是真的。 “涛儿,我的涛儿!”蔡姬失魂落魄地爬起来,直奔公子涛的住出去了。 “娘娘!娘娘!您慢点!兴许奶娘疯了,这才口出狂言,娘娘别太担心,千万仔细着身子啊。”蔡姬走得很急,秋草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蔡姬好像没听到一样,挺着肚子走得飞快,恨不得立马长出翅膀飞到儿子身边。 院子里十分安静,每天这个时候,涛儿都会坐在葡萄架下面读书,今天那里却是空的。 路的两边跪满了仆人,他们低低地啜泣着,时不时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公子涛跟蔡姬不同,别看他小小年纪,却十分懂得疼人,对待下人从不蛮横无理,俨然一副谦谦君子的大人模样,所以仆人都很喜爱他,如今小主子毫无征兆地去了,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雨天闷雷。 房间里出奇的安静,公子涛平躺在窗上,双眼紧闭。 蔡姬抱起公子涛冰冷的身体,把他的脑袋埋到自己怀中,悲痛道:“涛儿,母后看你来了,以前你总是吵嚷着去燕山看大雪,母后却总是找理由推脱,母后知道错了,求你别再调皮,赶紧醒来,母后保证不再犯错,什么都依你。” 怀中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蔡姬就这样抱着公子涛,默默地流泪,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梦还是处在现实之中。 “大王驾到!” 秋草立马擦干眼泪跪了下去,蔡姬却浑然不觉,表情呆滞。 陈王见到毫无生气的儿子,心中悲痛万分,他轻轻地把手放在蔡姬的肩上,“夫人,吾儿……” 蔡姬抬头盯着陈王,恍然如梦,她渐渐回过神来,一头扎进陈王的怀中,恸哭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涛儿就这么离我而去!”蔡姬颤抖着身子,无助地望着陈王,“大王,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陈王看着蔡姬如此悲痛的模样,心中一酸,差点没忍住流出泪来,他赶忙抬起头把泪水逼了回去,声音沉沉道:“夫人,这不是梦,涛儿离开我们,去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更美好的世界……我不信,大王,涛儿离开了我们,会吃很多的苦,那样的世界怎么可能美好!”蔡姬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那个杀人犯,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梁姬站在门外望着悲痛的蔡姬,心中多了一丝同情。孩子是无辜的,她也不想看到今日的结果,但她不能忘掉仇恨,她要亲眼看着蔡姬倒下去。 “这件事情就交给寡人,你只要安心养胎即可。” “臣妾无法安心!”蔡姬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一股仇恨的怒火在胸口燃烧,她握紧了拳头,眼神狠毒地望着前方,却见梁姬正视着她,一脸悲悯的模样。 “梁姬,你怎么会在这里?”蔡姬咬牙切齿,“别说你是因为担心涛儿才过来的。” “我家主子一听到噩耗,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呢?”画儿忍不住为梁姬打抱不平。 “一定是这个妖女害死了公子涛!”鲁姬戳着梁姬的后背愤怒道。 “对!一定是她干的!”武姬跟着附和,其他姬妾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梁姬身上。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画儿赶忙为主子撑腰。 “这里哪有你一个贱奴插话的地方!”蔡姬怒气腾腾地冲到梁姬旁边,一脚将画儿踹倒在地。 “夫人悲痛,我能理解,但你为何无缘无故就把火气撒到我的人身上?”梁姬忍不住指责。 “少说那些没用的!”蔡姬一把揪住梁姬的衣服,咬牙切齿道,“说!是不是你害死了涛儿?!” “我为何要害他?你倒是拿出证据来!”梁姬直视着蔡姬愤怒地眸子,气势不减。 “不需要证据!一定是你害死了涛儿!”蔡姬想起平日的种种,一把掐住梁姬的脖子,“我今日就杀了你,让你去给涛儿陪葬!” “简直是胡闹!”陈王一把扯住蔡姬的头发,蔡姬吃痛,立马松开了手。 陈王怒了,这个蔡姬今天就跟疯了一样,见谁都咬,要是不给她点惩罚,恐怕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 蔡姬瘫软在地,泪水直流,“大王,你怎么能这般护着那个狐狸精?是她害死了咱们的孩子啊!” “谁是凶手,寡人自有分寸,等到水落石出那天,寡人也绝不手软!”陈王甩袖离去,其余姬妾也跟着散去。 热闹的房间一下子冷清起来,蔡姬顿时心灰意冷,她抬头望向门外的天空,仇恨一点点蔓延开来。 “娘娘,逝者不可追,公子涛那么懂事,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他。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身子,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坚强地活着不是?”秋草把坐在地上的蔡姬扶起来,替她拍净了身上的灰尘。 蔡姬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奴仆垂首走过来,将一张纸条交到蔡姬手上,低声道:“这是凶手在床边留下的纸条,请娘娘过目。” 蔡姬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凶手原来是她! 第十一章 调教 在楚子域的目光下,陈梦蝶竟然感到紧张起来。直觉告诉她,楚子域不会这么放过她,更不会重重地赏她。 “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分数,只是你打了我宠爱的丫头,这账怎么算?”楚子域问。 原来是找她算账的,陈梦蝶心有不满,却未表现出来,她垂低了脑袋,瓮声瓮气道:“我没有打她,只是踢翻了打分牌而已。” “可是你害她伤心了,我还得花时间哄她,这笔账怎么算?”楚子域穷追不舍地问道。 一万只草泥马在陈梦蝶的心中奔腾而过,她默默地把楚子域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骂了一通,这才挤出一个笑容道:“刚才,明明是殿下说她错了,才害得她伤心,这件事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可我是为了你才害她伤心的,你怎么能说跟你没有关系呢?”楚子域扬起嘴角,虽然他看不清陈梦蝶的模样,不过她攥紧衣角,似乎忍耐到了极限。 陈梦蝶闭口不语,眉头紧锁,要不是怕对方认出她来,她真想呼哧呼哧给他两个大巴掌,以解心头之恨。 “怎么不说话?”楚子域发难。 “奴婢无话可说。”陈梦蝶咬牙切齿地说。 “抬起头来说话。” “奴婢无话可说。”陈梦蝶低着头。 楚子域把手伸过来,陈梦蝶一惊,赶紧退后两步,却忘了身后的台阶,脚底一空滚了下去,本来腰酸背疼的她这会儿更是腰酸背疼了。 她爬起来,气呼呼道:“是,就算都是我的错,你又想怎么样?” 楚子域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一愣,而后他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阴森森道:“原来是你。” 陈梦蝶巴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情急之下竟然忘了忍,这下好了,被他认出来了,自己肯定惨了。 “是我,”陈梦蝶硬着头皮挺了挺胸脯,“你想怎样?” “上次被你打了一巴掌,现在还疼呢。”楚子域走到她身前,她没有躲,而是一脸戒备地望着他。 “胡说,我根本就没用力。”陈梦蝶在他的目光下再次垂下脑袋,声音也越来越小。 “你怎么又低下头去了?看着我。”楚子域命令道。 陈梦蝶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实际上心里可紧张着呢。 “在洗衣房累不累?”楚子域竟然话题一转,关心起她来了。 陈梦蝶纳闷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楚子域一直胳膊撑在她身后的柱子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你非常有勇气,而且很特别。” 陈梦蝶退到柱子上,实在无路可退了,这才抬头盯着他道:“我并非特别,只是从小生长的环境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管怎样,我对你有一点兴趣,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伺候我,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楚子域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和施舍,陈梦蝶恨不得一拳把他那一口白灿灿的牙齿打烂。 “谢殿下抬举,奴婢能力有限,恐怕不能很好地伺候别人,如果殿下没有疑问,我想我可以走了。”一口一个奴婢,真是麻烦,陈梦蝶干脆改口。 跑到外面的喜儿消了气以后又无精打采地回来了,透过窗子,她看到殿下正在跟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暧昧地说话,心里甭提又多伤心了,于是又跑了出去。 “这么说,你是不同意伺候我了?”楚子域不悦道。 从小到大,除了父王,没人敢逆着他的意思来,眼前这个女孩已经打破了他很多项纪录。 “是的。”陈梦蝶不敢去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的脑袋就像涂了浆糊一样无法转动。 “你会同意的。”楚子域说道。 陈梦蝶抬头望着他,虚情假意道:“殿下,我拒绝你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希望殿下能够理解。” “我理解,不过你越是拒绝我,我越是不会放弃,”楚子域说着,放下撑在两边的胳膊,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了?陈梦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她呆了半秒,却迟迟不肯离开。 “怎么,反悔了?愿意伺候我了?”楚子域有些得意,欲擒故纵果然好用。 陈梦蝶迟疑半晌,最终鼓起勇气道:“殿下,我的剑还在你那里,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那把碧血剑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最喜爱的一把剑,要是弄丢了,她肯定会气疯的。 此话一出,楚子域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于是语气也非常不善,“一把破剑而已,我早就扔掉了。” “殿下,我是认真的,那把剑真的对我很重要,我希望殿下把它还给我。”陈梦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重复道。 “我也是认真的,”楚子域抱臂,挺直脊背,“我扔了。” “你扔了?你怎么可以扔掉?” 看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陈梦蝶立马就怒了,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可是肢体已经比脑袋快了一步。 她像一头发怒的牛一样冲向他,只是他稳如泰山,动也不动。 她挥起拳头,却被他钳住了,她的眼睛燃烧着火焰,恨不得把他烧成灰烬,“你把它扔哪里去了?” 楚子域把她推到柱子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陈梦蝶的身体触着冰冷的柱子,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我得罪了你,会受到惩罚。”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我作对?”楚子域冷冷地问道。 陈梦蝶眼睛一红,她垂下脑袋,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楚子域的手背上。 “你怎么哭了?”楚子域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他怎么能忘了,眼前的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 “我没哭,”她擦了擦眼泪,低声地抽噎,“你真的把我的剑扔了吗?” 楚子域心一软,“没扔。” “那你为什么骗我?”陈梦蝶仰起头,眼角噙着泪,模样楚楚动人。 “看着你失控的样子还蛮好玩的。”楚子域说。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好玩?天知道她急得头顶都快冒青烟了,他却说好玩?是可忍孰不可忍,陈梦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无耻!” 这个死丫头!上次打了左脸,这次打了右脸,两边不偏不倚,这下可公平了。 楚子域的双眸喷出火来,陈梦蝶嘻嘻一笑,趁着他失神的功夫,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窗子钻了出去,熟料喜儿正在外面偷看,她一头撞了上去,喜儿的鼻子立马就被撞出了鼻血。 “对不住了,不是故意的!”陈梦蝶打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不等喜儿说话,脚底抹油似的逃之夭夭了。 喜儿捂住鼻子,指着陈梦蝶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勾引殿下!现在又把我撞伤,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十二章 自作自受 就在陈梦蝶逃跑的路上,撞见了失意而归的薛雪,只见她捂着半边脸,一边走一边流泪。 “雪儿!”陈梦蝶觉得薛雪这个名字别扭,所以每次都喊她叫雪儿。 薛雪呆呆地停下脚步,精神恍惚地望着陈梦蝶。 “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陈梦蝶拍了拍她的香腮,让她回神。 薛雪忽然扑到她的怀中,“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芙蓉,我被人打了!” 陈梦蝶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后背,愤然道:“谁打你了?跟我说,我帮你报仇去!” 薛雪一边抽泣一边道:“世子妃身边的宫女,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走起路来屁股扭扭的。” 听到她这么描述,陈梦蝶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喜儿那张可恶的脸。 “她为什么打你?”陈梦蝶接着问道。 “我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就打了我好几巴掌。”薛雪委屈地哭道。 “那你反抗嘛,不能由着她胡来啊!”陈梦蝶气呼呼地说。 “我打不过她……”薛雪忍不住低声道。 对此,陈梦蝶也很无奈,还说人家呢,她自己不是也被欺负了? 不光她们俩碰了钉子,其余三人也是出师不利,要么被嘲笑了,要么被欺负了。 等忙完了一天的活,大家便凑在一起聊天,各自诉说心中的委屈。 “这只是一开始,等日子长了,我们就习惯了。”慕容兰乐观道。 “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被别人欺负下去吗?”银杏跟着打抱不平。 “要不,我们跟着芙蓉学功夫吧,我看我们之中就她最厉害了。”薛雪提议道。 其他人都点头表示赞同,陈梦蝶却摇头道:“功夫可不是一两天学成的,光打底子就要两三年的时间,你们可吃不了那个苦头。” “切,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会点功夫吗?你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做不到?”银杏表示不满。 “你别这样,芙蓉说的对,我们在王宫中,想要练习功夫就更加困难了。”慕容兰对银杏说。 银杏哼哼唧唧不再说话。 陈梦蝶也没往心里去,反正银杏一直都对她有意见,可能她俩人八字不合吧。 薛雪瞪了银杏一眼,对陈梦蝶说,“芙蓉,你教我们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好,最起码能防身就行了。” 陈梦蝶同意了,并规定以后每天早起一个小时,练习防身术。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学习了!”薛雪眸子晶亮,放出一道期待的光芒。 “今天忙完的早,天还没黑,芙蓉,你先教我们一点吧。”慕容兰提议道。 大家欢呼雀跃起来,连平日寡言少语的清月和西月也忍不住问了她好多关于防身术的问题。 只有银杏一人冷哼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们先学。” 大家也没再管她,全都沉浸在新奇的喜悦中,随着陈梦蝶学防身术去了。 银杏一个人郁闷地抱着枕头,听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甭提有多难受了。 陈梦蝶在四位学生中间走来走去,看着她们嘻嘻哈哈、东倒西歪的样子,忍不住严肃了起来。 “喂!能不能认真点?” 大家立马保持止住了笑,像模像样地保持好动作,等着她指导。 “你看你,能不能放开点,别像个猴子一样,摘桃呢?”陈梦蝶敲了敲薛雪的脑袋训斥道。 听她这么说,大家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身子又摇晃起来。 “慕容兰,这又不是跳舞,动作要有力,姿势优美是次要的。”陈梦蝶拍了拍慕容兰的肩膀,差点把她拍倒在地。 就在大家学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院子里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女子一身华服,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种不言而喻的优雅,她就是楚国太宰的女儿,田珍珠,世子妃。 喜儿指着陈梦蝶道:“世子妃,就是她勾引殿下!” 没想到这个喜儿这么快就上门复仇来了,搞得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天色尚早,你们不好好干活,却在这里撒起泼来了。”田珍珠横眉一竖,不怒自威,吓得其余四人全都躲到了陈梦蝶身后。 “口说无凭,”陈梦蝶转了个圈,指着院子里错落有致的衣服道,“这些衣服,哪一件不是我们洗的?你凭什么说我们不干活呢?” “你个贱奴!竟敢顶嘴?把她给我绑过来。”田珍珠怒气冲冲道。 四个太监齐齐上阵,还没动手,就被陈梦蝶三拳两脚打趴在地上。 “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田珍珠阔步上前,谁能料到她运气这么背,竟然一脚踩在了香蕉皮上,扑通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哪个不要脸的随便乱扔垃圾,害得本宫摔倒在地,赶紧给我出来领罪!”田珍珠气急败坏地嚷道。 薛雪吓得缩了缩脑袋,那个香蕉皮是她扔的,田珍珠这么说,她就更不能出去认罪了,只有傻子才会那么诚实。 陈梦蝶看着咄咄逼人的田珍珠此刻像只挫败的老母鸡,心里甭提有多爽了。 “你还好吧?没摔伤吧?”陈梦蝶虚伪地关心道。 喜儿扶着田珍珠的身子,使劲瞪了陈梦蝶一眼,“世子妃,你看她,不仅勾引殿下,还特别嚣张,连您也不放在眼里。” “得罪我不会有好下场的,总有一天她会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田珍珠咬牙切齿道。 “说到勾引殿下,喜儿大姐,恐怕你比谁都有优势吧?”陈梦蝶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补刀。 田珍珠停下脚步,狐疑地望着喜儿。喜儿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 “尊敬的世子妃娘娘,今天我看到喜儿对着殿下搔首弄姿,殿下还摸了她的屁股,要不是我去送衣服,后果不堪设想啊。”陈梦蝶字里行间透着诚恳,连田珍珠都忍不住相信了。 喜儿冲着陈梦蝶破口大骂,“你胡说,你胡说!” “你看你,心虚了吧?”陈梦蝶抱着胳膊,轻蔑道,“自己不干不净,还来这里污蔑别人,真是不要脸!” 喜儿还没来得及辩解,田珍珠的巴掌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你这个贱人!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田珍珠骂道。 喜儿捂着脸,哇地一声哭着跑开了。 陈梦蝶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田珍珠的胳膊,诚意满满道:“世子妃,您别生气,早就听闻世子妃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我这个丫头都忍不住有点动心了呢。” 田珍珠噘着嘴,“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会放过你。” 陈梦蝶赶忙解释道:“我敢对天发誓我说得每句话都是真的,而且您真的误会我了,您想我一个洗衣丫头,殿下怎么可能看上眼嘛。” 田珍珠想了想,她说得也对,这才消了怒气,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第十三章 伪装 踏着清晨的曙光,喜儿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在光明大道上。 看起来,她今天的心情蛮不错,一路哼着小曲,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蜂蜜。 她刚走过去,草丛里就冒出两颗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一个目光兴奋,一个战战兢兢。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坏了?”薛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别这么善良好不好?忘了那天打你的人了?”陈梦蝶忍不住瞪了她一眼,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忘不了,她打我打得可狠了,这个坏人,今天就让我来帮助上天惩罚她!”薛雪握紧拳头,一脸正气。 “你这么想就对了!”陈梦蝶不再废话,拿了两颗个头超大的蜂巢对准喜儿的篮子扔了过去,蜜蜂在蜂蜜的引诱下全都呼啦一下飞了出来。 “啊!蜜蜂!”喜儿哇地一声大叫起来,她赶紧扔掉篮子开始狂奔。 “趁现在,快扔啊!” 听到指令,薛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闭上眼就扔,不管扔得准不准,蜂巢扔完了就扔石头,直到身边没有东西可以扔了,这才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前方。 只见喜儿昏迷在地,满头是包,惨不忍睹。 陈梦蝶拍着手道:“你可真神了,闭着眼都能扔这么准,以后这种活交给你做绝对没问题。” 薛雪却一点也不开心,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道:“她不会是被我害死了吧?” “死不了,”陈梦蝶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可稳当着呢。” 薛雪这才拍了拍胸口表示放心。 俩人一起将喜儿抬到柴房,手脚麻利地扒光了她的衣服。 “想不到她看起来不大,一对胸长得还不小。”薛雪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胸,又看了看喜儿饱满的胸,恨不得给她用刀子割下来按在自己的胸上。 “要不然她能那么嘚瑟?”陈梦蝶抻了抻绳子,阴笑着将喜儿捆成了蚕蛹,把泡了药的臭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又用柴禾把她盖起来,这第一步算是大功告成了。 第二步有些难度,因为陈梦蝶的胸没喜儿那么大,所以薛雪找来两个大馒头塞到她的胸前,无奈馒头不听话,一高一低不说,看起来还特别假,最后总算用两个面团搞定了。 陈梦蝶又在自己的脸上伪造了许多红疙瘩,直到把一张好端端的脸弄得面目全非才作罢,围上提前准备好的面纱,换上喜儿的衣服,她浩气凛然地奔向了坤宇殿。 凭着雷打不动的气势和自信,陈梦蝶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楚子域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此时正在浴池里洗澡。 陈梦蝶暗自窃喜,她悄悄地溜进了楚子域的卧室,翻箱倒柜地捯饬起来。 床上,没有,床底,没有,抽屉,没有,整个屋子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她的碧血剑。 忽然,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陈梦蝶刺溜一下子钻进了衣橱,好在她动作迅速又灵敏,这才没有被发现。 透过缝隙,只见田珍珠十分妩媚地倚在床上,摆弄着各种姿势,不过摆弄了一会儿,似乎对自己的姿势都不满意,干脆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不停地眨着眼睛,估计从旁边经过的蚊子被她这么一眨眼都给夹死了。 直到楚子域推门进来,田珍珠才恢复了正常,她摆出一副自以为非常妖娆动人的神情,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 “殿下,妾身好热。”田珍珠的声音柔软酥骨,听得陈梦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妈呀,还热?昨天刚下过雨,今天还有点小冷呢,这个女人,为了勾引男人什么理由也想得出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楚子域擦了擦滴水的长发,浴巾裹着下半身,露出上身健硕的肌肉。 陈梦蝶贪婪地欣赏着,想不到这家伙身材还蛮不错的。 躺在床上的田珍珠强忍住扑上去的冲动,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把身上的衣服拉下来,露出白皙柔嫩的肩膀来,“殿下,妾身想你想得紧呢。” “我这里不欢迎你,穿上你的衣服,赶紧滚。”楚子域非但没有动情,反而无比冰冷地下着逐客令。 “殿下~”田珍珠无比哀怨地叫了一声,音调迂回流转,一连拐了好几个弯。 “赶紧滚!”楚子域低吼一声,田珍珠再也没了兴致,披上衣服气呼呼地走了。 “躲在里面的人,也别看戏了,赶紧出来。”楚子域命令道。 不会吧,这都能被发现?陈梦蝶暗自叫苦,就在她叫苦的空当,楚子域一把拉开了衣橱,她毫无防备,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辛辛苦苦塞好的面团也被压扁了。 “喜儿?”楚子域先是错愕,然后拧着眉头质问道,“你躲在衣橱里做什么?” 陈梦蝶咳嗽一声,沙哑道:“奴婢不想坏了你和世子妃的好事。” 楚子域冷哼一声,“我可不想跟她发生什么好事。” “奴婢刚弄了一些新鲜的蜂蜜来,殿下尝尝吧。”陈梦蝶刚想逃走,却被他一把揪住了。 “等下,你的脸怎么了,怎么全是红点?” “刚才被蜜蜂蛰得可惨了,现在都不能见人了。”陈梦蝶愁眉苦脸道。 “好端端的,蜜蜂蛰你做什么?”楚子域皱了皱眉头问道。 “因为我偷了它们的劳动果实啊。”陈梦蝶眨了眨眼,开始胡扯。 楚子域这才放下戒备道:“那你去给我弄一杯蜂蜜喝吧。” 陈梦蝶如释重负,赶紧殷勤地帮他泡了一杯蜂蜜茶。 “端过来我尝尝。”楚子域坐在榻上吩咐。 陈梦蝶只好把蜂蜜端到楚子域面前。 “喂我喝。”楚子域要求。 陈梦蝶只得一勺一勺给他吹凉,又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给我捶背。”楚子域继续吩咐。 陈梦蝶只好起身给他捶背,就在她一边捶背一边快要睡着的时候,楚子域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停下。”好吧,他真难伺候,陈梦蝶无奈,却不得不停下。 楚子域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陈梦蝶,目光中透着一丝冰冷,“你不是喜儿。” “殿下,你不会是发烧了吧?”陈梦蝶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一下子碰掉。 “说,你到底是谁?”楚子域逼迫地盯着她。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仍是坚持道:“我是喜儿啊,殿下!” 楚子域不再说话,一下子扯掉了她脸上的面纱,登时一张布满红点的丑陋脸庞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十四章 识破 陈梦蝶赶紧垂下脑袋,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脸,“殿下,我怕吓着你。” “把手放下来!”楚子域冷冷吩咐道。 “不放!”傻瓜才会听他的话呢,要是被发现了,她就死定了! 楚子域不再啰嗦,抱起她来把她扛在肩上,大步朝着屏风后面的浴池走去。 “放我下来!流氓!色狼!”陈梦蝶不住地捶打着他的后背,不过是徒劳的,他的后背比钢铁还要结实,捶得自己拳头都肿起来了。 他把她举在半空中,正下方是灌满了水的浴池。 “说!你把喜儿弄哪儿去了?”楚子域质问道。 “殿下,我就是喜儿,我真的是喜儿!”陈梦蝶着急地喊着,她可不会游泳啊,池水看起来挺深的样子,可能会把她淹死。 “你还在狡辩!”楚子域怒火填胸。 “我没狡辩!”她的声音放低了,似乎也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成分在里面。 “你跟她说话不一样,按摩方式不一样,就连端杯子的方式也不一样......”正说着,两个面团从胸前滑了出去,吧唧一下子摔在楚子域的眼前。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我非要看看你的真面目不可!”说着,双手一松,陈梦蝶便直直地跌了下去。 好在她跟着沈大侠学过轻功,飘飘荡荡地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有惊无险地落在了浴池边上。 “好险!”她拍着胸脯惊魂未定道。 楚子域扬起唇角,轻轻一推,只听扑通一声响,水面顿时溅起无数水花。 她扑棱着胳膊狂喊,“救命!救命啊!” 楚子域忍不住扬起嘴角,这家伙水性这么差,连一个小小的浴池都驾驭不了,还有胆子在这里挑战他的耐性,真是不自量力。 “只要你承认错误,我就让你出来。”楚子域坐在一边的藤椅上,四五个宫女簇拥上来帮他揉肩捏背,那场景好不惬意。 池水不断地灌进她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她只是模模糊糊地听见对方说认错,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口池水灌进来,她再也撑不住,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池水忽然平静了下来,那边也不再喊救命,楚子域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两边的宫女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你别给我装死,这招对我不管用。”楚子域拧着眉头说。 只不过没人回答他,水面上鼓起几个气泡,啵儿地一声破了。 “这丫头不会真的晕过去了吧?”楚子域暗暗自语,应该不是装的,不然也不会怕成那个样子,看来她的水性是真的差啊! 楚子域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她早就不省人事了,脂粉被水冲没了,此时的她虽然脸色苍白,却也掩饰不住美丽的模样。 “又是你。”楚子域看到这个彪悍的丫头,竟然生出一丝无奈来,虽然她三番五次地挑衅他的权威,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他压了压她的胸口,待她把洗澡水喷出来,又帮她做人工呼吸。 虽然这不是他的初吻,可是看着她颤抖的睫毛,他却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触着她柔软的唇,心跳忽然加快,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更深入一点的时候,怀中的人却睁开了眼睛。 “非礼啊!”陈梦蝶大叫。 楚子域一把捂住她的嘴,恶狠狠道:“闭嘴!” 陈梦蝶憋得小脸通红,她挥舞着拳头使劲点了点头,他才试探性地把手放下来。 “阿嚏!”他刚放下手,陈梦蝶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哎呀,我好像感冒了。”她揉了揉鼻子,又把口水抹在了楚子域赤果果的胳膊上,完全无视掉他要杀人的表情。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说,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楚子域毫不怜惜地抬起了她的下巴质问道。 “能不能温柔点?你再这样,我就告你非礼了。”陈梦蝶忍不住把目光挪到了他的胸脯上,只见他的肌肤结实光滑,纹路勾勒清晰,便忍不住暗叹,这家伙的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楚子域下意识地遮住胸膛,咳了一声,“你觉得你身上哪一点值得非礼呢?” “我怎么知道你这个色狼怎么想的?”陈梦蝶忍不住想起她逃跑未遂的那天晚上,楚子域跟别人在林中欢畅的故事。 “你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大色狼。”陈梦蝶忍不住补充道。 “说起这个,你不觉得你更胜一筹吗?”楚子域挑了挑眉,邪气道。 “我怎么就更胜一筹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是目光却始终不能从他的胸膛上面挪开。 “那天晚上,你偷看我跟别人行欢,这次,你又躲在衣橱里偷看我洗澡,还敢说自己不是色女?” “啊?你还好意思说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在林子里跟别的女人做那种事,也不怕被人发现,要说不要脸,你才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呢。”陈梦蝶非常不满地说着。 “好,就算我脸皮厚,但你的脸皮不是更厚吗?口口声声说讨厌我,却三番五次来找我的茬,你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楚子域认为陈梦蝶是喜欢她的,所以才能这么的大言不惭。 “恶心死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好吗?”陈梦蝶毫不客气地反驳,“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想拿回我的碧血剑!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呢。” “好,那碧血剑还你,你也把我的匕首还我,从此以后,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楚子域莫名升起一股怒火,这个臭女人竟然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好吧,即然这样,他也不稀罕她,反正他的身边什么也不缺,尤其是不缺女人。 “不就是一把破匕首吗?还你就还你!”陈梦蝶唰地一声从靴子里拔出匕首,扔到他脚边。 楚子域也毫不客气地把她的碧血剑扔出窗外,算是扯平。 “你!”陈梦蝶气愤不已,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却被他挡住了,身子忍不住一个踉跄。 “告诉你,我就是觉得你新鲜,所以三番五次地忍让你。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比那些普通女人还要俗气得多。” 听他这么说,陈梦蝶竟然忍不住难过起来,只是她从来不会把伤心表现在脸上,所以她也笑着回敬道:“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光,我也不会喜欢上你,所以好可怜啊,连一个俗气的女人都不愿意跟你在一起,可见你有多么多么地俗气!” 她一口气说完,完全无视对方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身轻如燕跃出窗外,勾起碧血剑别在腰间,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竹林里。 你这个臭丫头,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心服口服!楚子域握起拳头,咚地一声砸在墙上,光滑的大理石墙面立马就陷进去了一个坑。 第十五章 挨揍 风声沙沙,陈梦蝶走在路上,眼睛红红的。 楚子域,楚子域!你不稀罕我,我更不稀罕你!别以为你说那种话我就会难过?不!我不难过!我开心着呢! 心情差,看啥也不顺眼,陈梦蝶一脚踹飞了路边的石头,不曾想正巧砸中了薛雪的脑袋。 “哎哟!”薛雪捂着脑门子惨叫一声,“芙蓉,你干嘛揍我啊!”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陈梦蝶压下怒火,翻了个白眼道。 “我这不是见你来了,关心关心你嘛!”薛雪先是委屈,又热情地挽住了她的胳膊问道,“怎么样?事情进行的顺利吗?” “顺利极了。”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不怎么痛快,那个楚子域一口一个喜儿,虽说她不在乎吧,不过怎么寻思怎么不爽。 薛雪见她心情不好,一路上也没敢多嘴,两人来到柴房的时候,喜儿还没未醒来,陈梦蝶把塞在她嘴里的臭抹布丢在一边,啪啪两个大耳光把她抽醒了。 喜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两名脸上涂得凶神恶煞的女鬼凶巴巴地瞅着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们是谁?”喜儿惊恐地瞪大眼睛,她全身被捆成了麻花,动弹不得,只得颤声道,“你们快放我走!” “凭啥你说啥就是啥?你知道你得罪谁了不?”陈梦蝶敲了敲她的脑仁,咚咚咚跟敲西瓜一样,喜儿的脑袋跟着左右晃荡,里面和成了一团浆糊。 “不知道。”喜儿欲哭无泪,她现在全身****,只想找一件衣裳蔽体,如果被别人看到了,那她的清白就没了。 “不知道?”陈梦蝶对着薛雪使了个眼色,“揍她!” 薛雪十分听话,拳头巴掌并用,虽然打得自己手心疼,但是根本停不下来,没想到揍人的感觉还挺爽,她一边揍着一边念叨,“让你不知道,让你不知道!” 要不是陈梦蝶及时制止,恐怕薛雪还会揍下去。 喜儿被揍得鼻青脸肿,眼圈青紫,一大一小,活像一只大熊猫,鼻血呼啦呼啦地流着,两行清泪扑簌扑簌地落下。 “我俩是地狱的恶鬼,专门吃你这种背信弃义的狐狸精。”陈梦蝶话音刚落,薛雪便张牙舞爪地发出啊一声怒吼,一张血盆大口看着甚是吓人,一边的陈梦蝶看了也忍不住佩服她的演技。 “我错了,我不该勾引殿下,不该勾引公子,更不该对大王有非分之想,你们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喜儿一口气秃噜出来,一点老底也不剩了。 两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回过神来,陈梦蝶清了清嗓子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次先放过你,如果再有下次,那就没什么好通融的了。” “哎,我饿了,好想吃死人骨头啊。”薛雪舔了舔嘴巴叹息道。 “是啊,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渴了,一会儿先喝点血缓一缓。”陈梦蝶咕咚咽了口唾沫。 又是死人骨头又是鲜血,她一定是遇上鬼了!喜儿惶恐地看着两个人,害怕到极点,或许她真的在做梦,喜儿闭上眼睛,还未等睁开眼,陈梦蝶便一棍子把她打晕了过去。 “把她揍成这样,咱俩也够狠的。”陈梦蝶扔掉棍子,帮喜儿解开绳子,又给她穿上衣服,一阵忙活下来,身上出了一层热汗。 “谁让她那么猖狂的,”薛雪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话说回来,揍人的感觉真的太棒了,特别解恨。” “你要是揍得不过瘾,就再揍她一顿,反正她现在昏过去了,不知道是你揍得她。”陈梦蝶提议道。 薛雪缩了缩脑袋,“还是不了吧,她被揍成这样,感觉都不好下手了。” 两人把喜儿抬到一处比较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这才回柴房换了衣服,洗了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走开,走开!不要吃我!”喜儿额头冒汗,梦里,一群恶鬼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吃掉她。 “喜儿,快醒醒。”田珍珠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不禁忘了陈梦蝶的挑拨。 喜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看到田珍珠,便惊恐地瞪大眼睛,“世子妃,我错了,我不该勾引殿下!我错了!” 田珍珠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 喜儿一愣,这才明白刚才都是梦,于是赶忙垂首落泪道:“奴婢真的好冤枉。” “冤枉?”田珍珠挑了挑眉,“怎么冤枉了?” “奴婢对世子妃忠心耿耿,从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喜儿表达得情真意切,田珍珠不再追究,一个贱丫头还能逆天不成?要不是看她聪明能干,自己也不会留她。 “好了,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先饶了你。这两天你先好好养伤吧。” “可是……”喜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没什么好可是的,宫中大小事务自有别人接手。”田珍珠说完,冷冷地离开了。 喜儿颓然地倒在床上,受伤的脑门咕咚一声撞在了床头上,她捂着脑袋,忍不住流下泪来,一失足成千古恨,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古人的教训不是没有道理。 曾几何时,她是世子妃身边的红人,凡事都由世子妃罩着,别人也暗中给了她不少好处,可是这狐假虎威的日子还没过够,怕是以后再也没机会享受了。 她以为装神弄鬼整她的那两个人是世子妃派人给她的警告,却不曾想到陈梦蝶身上来。 陈梦蝶也没想到,她的行动竟如此凑巧,就像是上天刻意安排的一样。 待喜儿伤好了,田珍珠便把她打发出宫,随便许给了一户人家。 离别之时,她哭着请求世子妃不要赶她走,可是于事无补,就连楚子域对她也没有一丝留恋,她心灰意冷,背着包袱黯然神伤地离开了楚王宫。 第十五章 赶出宫 风声沙沙,陈梦蝶走在路上,眼睛红红的。 楚子域,楚子域!你不稀罕我,我更不稀罕你!别以为你说那种话我就会难过?不!我不难过!我开心着呢! 心情差,看啥也不顺眼,陈梦蝶一脚踹飞了路边的石头,不曾想正巧砸中了薛雪的脑袋。 “哎哟!”薛雪捂着脑门子惨叫一声,“芙蓉,你干嘛揍我啊!”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陈梦蝶压下怒火,翻了个白眼道。 “我这不是见你来了,关心关心你嘛!”薛雪先是委屈,又热情地挽住了她的胳膊问道,“怎么样?事情进行的顺利吗?” “顺利极了。”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不怎么痛快,那个楚子域一口一个喜儿,虽说她不在乎吧,不过怎么寻思怎么不爽。 薛雪见她心情不好,一路上也没敢多嘴,两人来到柴房的时候,喜儿还没未醒来,陈梦蝶把塞在她嘴里的臭抹布丢在一边,啪啪两个大耳光把她抽醒了。 喜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两名脸上涂得凶神恶煞的女鬼凶巴巴地瞅着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们是谁?”喜儿惊恐地瞪大眼睛,她全身被捆成了麻花,动弹不得,只得颤声道,“你们快放我走!” “凭啥你说啥就是啥?你知道你得罪谁了不?”陈梦蝶敲了敲她的脑仁,咚咚咚跟敲西瓜一样,喜儿的脑袋跟着左右晃荡,里面和成了一团浆糊。 “不知道。”喜儿欲哭无泪,她现在全身****,只想找一件衣裳蔽体,如果被别人看到了,那她的清白就没了。 “不知道?”陈梦蝶对着薛雪使了个眼色,“揍她!” 薛雪十分听话,拳头巴掌并用,虽然打得自己手心疼,但是根本停不下来,没想到揍人的感觉还挺爽,她一边揍着一边念叨,“让你不知道,让你不知道!” 要不是陈梦蝶及时制止,恐怕薛雪还会揍下去。 喜儿被揍得鼻青脸肿,眼圈青紫,一大一小,活像一只大熊猫,鼻血呼啦呼啦地流着,两行清泪扑簌扑簌地落下。 “我俩是地狱的恶鬼,专门吃你这种背信弃义的狐狸精。”陈梦蝶话音刚落,薛雪便张牙舞爪地发出啊一声怒吼,一张血盆大口看着甚是吓人,一边的陈梦蝶看了也忍不住佩服她的演技。 “我错了,我不该勾引殿下,不该勾引公子,更不该对大王有非分之想,你们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喜儿一口气秃噜出来,一点老底也不剩了。 两人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回过神来,陈梦蝶清了清嗓子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次先放过你,如果再有下次,那就没什么好通融的了。” “哎,我饿了,好想吃死人骨头啊。”薛雪舔了舔嘴巴叹息道。 “是啊,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渴了,一会儿先喝点血缓一缓。”陈梦蝶咕咚咽了口唾沫。 又是死人骨头又是鲜血,她一定是遇上鬼了!喜儿惶恐地看着两个人,害怕到极点,或许她真的在做梦,喜儿闭上眼睛,还未等睁开眼,陈梦蝶便一棍子把她打晕了过去。 “把她揍成这样,咱俩也够狠的。”陈梦蝶扔掉棍子,帮喜儿解开绳子,又给她穿上衣服,一阵忙活下来,身上出了一层热汗。 “谁让她那么猖狂的,”薛雪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话说回来,揍人的感觉真的太棒了,特别解恨。” “你要是揍得不过瘾,就再揍她一顿,反正她现在昏过去了,不知道是你揍得她。”陈梦蝶提议道。 薛雪缩了缩脑袋,“还是不了吧,她被揍成这样,感觉都不好下手了。” 两人把喜儿抬到一处比较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这才回柴房换了衣服,洗了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走开,走开!不要吃我!”喜儿额头冒汗,梦里,一群恶鬼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吃掉她。 “喜儿,快醒醒。”田珍珠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不禁忘了陈梦蝶的挑拨。 喜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看到田珍珠,便惊恐地瞪大眼睛,“世子妃,我错了,我不该勾引殿下!我错了!” 田珍珠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 喜儿一愣,这才明白刚才都是梦,于是赶忙垂首落泪道:“奴婢真的好冤枉。” “冤枉?”田珍珠挑了挑眉,“怎么冤枉了?” “奴婢对世子妃忠心耿耿,从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喜儿表达得情真意切,田珍珠不再追究,一个贱丫头还能逆天不成?要不是看她聪明能干,自己也不会留她。 “好了,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先饶了你。这两天你先好好养伤吧。” “可是……”喜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没什么好可是的,宫中大小事务自有别人接手。”田珍珠说完,冷冷地离开了。 喜儿颓然地倒在床上,受伤的脑门咕咚一声撞在了床头上,她捂着脑袋,忍不住流下泪来,一失足成千古恨,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古人的教训不是没有道理。 曾几何时,她是世子妃身边的红人,凡事都由世子妃罩着,别人也暗中给了她不少好处,可是这狐假虎威的日子还没过够,怕是以后再也没机会享受了。 她以为装神弄鬼整她的那两个人是世子妃派人给她的警告,却不曾想到陈梦蝶身上来。 陈梦蝶也没想到,她的行动竟如此凑巧,就像是上天刻意安排的一样。 待喜儿伤好了,田珍珠便把她打发出宫,随便许给了一户人家。 离别之时,她哭着请求世子妃不要赶她走,可是于事无补,就连楚子域对她也没有一丝留恋,她心灰意冷,背着包袱黯然神伤地离开了楚王宫。 第二十一章 他的温柔 要是她能飞就好了,陈梦蝶摸着软趴趴的肚子胡乱地想着。 眼看着太阳落山了,一轮残月在昏暗的空中若隐若现,小风冷飕飕地吹来,逼得她打了一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蜷着身子,模样好不可怜。 忽然一件衣服落在了她的身上,陈梦蝶以为是楚子域回来了,于是没好气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别趴在那里了,小心着凉。”上官韬心疼道。 陈梦蝶一怔,她抬头望着上官韬,直到确定眼前的人不是楚子域,这才清醒过来。 “怎么,还想着世子殿下呢?”看着她怅然若失的模样,上官韬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陈梦蝶冷哼一声,“我才不想他呢。” 上官韬把她拉起来,关切道:“好了,忘掉那些不愉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啊!”一听到有好吃的,陈梦蝶便抛却了烦恼,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上官韬无奈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宠溺道:“小猪,你跟我三弟一样,都是吃货。” “啊?”陈梦蝶的脑海中浮现出上官成那张粗犷的脸,忍不住拉长声音道,“我跟他不一样,好不好?” “当然,”上官韬扬起唇角,牵起她的手笑道,“你是小猪,他的老猪。”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天已经黑了下来,上官韬负责划船,陈梦蝶呆坐在乌篷里,忍不住想起楚子域来,忍不住想起那个激情的吻来,她摸着自己的唇,那里滚烫滚烫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楚子域唇上的气息。 “上岸吧。”不住不觉,小船就靠了岸,陈梦蝶听到上官韬的声音,赶紧回过神来。 月影重重,虫鸣不断,陈梦蝶任由上官韬牵着,她望着他魁梧的背影忍不住想,如果她喜欢的是上官韬就好了。 上官韬带着陈梦蝶直奔厨房,厨房里的小厮正在打盹,一见到都统大人,顿时清醒过来,赶忙扑在地上行礼。 “你退下吧。”上官韬吩咐。 “是。”厨房里的小厮匆忙退了下去。 “想吃什么?”上官韬一边系上围裙一边问道。 陈梦蝶瞪大眼睛问道:“你会做饭?” “怎么,很奇怪吗?”上官韬反问。 陈梦蝶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这样的男人简直是稀有物种!” 上官韬被她逗笑了,他拿起一块牛肉,刷刷两下就把牛肉切成了大小相同的肉丁,陈梦蝶趴在案板上呆望着,忍不住夸赞道:“哇!你太厉害了!” “喜欢吗?”上官韬凑近她问道。 陈梦蝶点点头,“太喜欢了!” 上官韬但笑不语,帅气地抛起一根胡萝卜,只见他手起刀落,胡萝卜就被切成了厚度均匀的萝卜片,整齐地落在了盘子里。 他的动作很快,勺子盘子叮当作响,陈梦蝶在旁边帮忙打下手,看着他做饭时的娴熟模样简直崇拜极了,在两人默契地配合之下,不一会儿,一锅味道鲜美浓郁的西红柿牛腩汤就出锅了。 她掀起锅盖,闻着诱人的牛腩汤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她挥着勺子,舀了一块牛肉送到嘴里,吃着牛肉,激动得她差点流出眼泪来,真的太好吃了! 牛肉太烫了,她只能囫囵吞着,上官韬又给她弄了一碗蛋炒饭,她就着牛腩汤吃了个底朝天,热得出了满头大汗。 “好饱好幸福!”陈梦蝶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好久没有吃得这么舒服了,陈梦蝶感激地望着上官韬,“谢谢你。” “只要你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做。”上官韬刮了刮她的鼻子,陈梦蝶不由自主地躲开,看着对方受伤的表情,她发誓她刚才绝对不是故意的。 “月亮好好看啊!”为了掩饰尴尬,陈梦蝶起身来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漫不经心地说道。 上官韬来到她旁边,跟她并肩站着,他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说道:“月亮再好看,也不如你好看。” 陈梦蝶一愣,她转过头去望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如果想要找个依靠的话,上官韬这种男人再也合适不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点抵触这种想法。 “殿下殿下,您等等我啊!”外面传来阿毛气喘吁吁的声音。 楚子域的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平静的尴尬。 他破门而入,目光锁住她的脸庞,眼底燃烧着一团怒火。 “小人参见世子殿下。” “奴婢参见世子殿下。” 两人齐声说道。 “上官韬,你退下。”楚子域的语气非常强硬,容不得一点反抗。 上官韬担忧地看了陈梦蝶一眼,终于还是低头退了出去。 陈梦蝶正想跟着上官韬开溜,却被他一把抓住了,“你留下。” 上官韬刚退下去,楚子域就一脚把门踹上了。 陈梦蝶忍不住退后两步,退到窗台前,再也没有退路了,这才停住脚步。 楚子域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恶狠狠地盯着她道:“谁让你离开那里的?” “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能怎么办?”陈梦蝶回望着他,尽管气势比不上他,但她也不想示弱。 “你应该等我回去,而不是跟着别人乱跑。”楚子域帮忙回答了她的问题。 陈梦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殿下,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那里很冷,我很饿,是你丢下我的,凭什么让我等你?” “我知道,你喜欢上官韬,所以你才拒绝了我,对吗?”楚子域一把揪住她的衣服,他当然没有忽视,她外面穿的那件衣服是谁的。 “我谁也不喜欢。”陈梦蝶别过头去。 楚子域强势地脱掉她的外衣,一字一句道:“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俩在一起,不然,我就废了他的官职。” 楚子域当然废不了他,上官家的势力很强大,先王曾奖给他们一块封地,世代居住,他们持有君王****,地位非常特殊。 直到楚子域离开,陈梦蝶才松了一口气,她本以为楚子域会强迫她做一些过分的事,好在什么都没发生。 楚子域怒气冲天地往回走,他的心里怒火正在膨胀,夜风也吹不散他的躁动,他需要找一个女人好好发泄一下。 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楚子域停住脚步,奔着琴声的方向去了。 第二十二章 狂躁 月光下,慕容兰正在抚琴,虽然她衣着粗鄙,却掩饰不了优雅的气质。 “你别弹了,过来。”楚子域命令道。 慕容兰知道他是殿下,所以不敢反抗,只得把琴放下,乖乖地走了过去。 “奴婢参见殿下。”慕容兰恭敬地行礼道。 不等她起身,楚子域便一把扯碎了她的衣服,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 “殿下!不可!”慕容兰作势要逃,却被他一把拽住了。 “你敢抗命?”楚子域早已热血沸腾,哪里还有什么理智?他只想找个出口发泄,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慕容兰不再反抗,任由对方驰骋,她望着天上的月光,月色那么纯洁,她这样不雅地暴露在月光之下,竟有一丝惭愧,不过更多的是快意。 陈梦蝶从厨房里气哼哼地走出来,躲在暗处的上官韬赶紧上前关切道:“你还好吧?殿下没欺负你吧?” “放心吧,我好着呢。”陈梦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上官韬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呆了。 觉察到他的变化,陈梦蝶赶紧清了清嗓子道:“大人,时候不早了,您赶紧回去吧。” “我送送你吧,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上官韬还想着多跟她呆一会呢。 “不用了,”陈梦蝶冲他眨了眨眼,“这条路我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上官韬不再坚持,只好无奈道:“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陈梦蝶点点头,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她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诚恳道:“这副耳坠我不能要。” “你不喜欢?”上官韬反问道。 陈梦蝶避而不答,她把耳坠塞到对方的衣服里,坚决道:“我不能要。” “为什么?难道我们之间有这么见外吗?”上官韬的眸子黯下来。 “你说什么也没用,我真的不能要。”陈梦蝶把东西还给他,这才如释重负般地离开了。 上官韬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多了一丝坚定,他发誓他一定要把她追到手。 直到淡出了对方的视线,陈梦蝶才放慢了脚步,她惬意地枕着双臂,悠然地走在幽静的小路上。 望着天上的明月,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陈国。那里虽然有仇恨,不过更多的是温情,她明白,总有一天,她要回去,所以,她不能动心,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虽然这样对上官韬很不公平,但她是真心为了他的幸福着想,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是个好办法,时间总会抹平伤口。 正这么想着,却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那声音是从竹林里传过来的,陈梦蝶停下脚步,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竹林茂密,里面黑黢黢一片,好在有月光,所以也能看清前面的东西,她蹑手蹑脚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一对男女正躺在草丛里,露出大片春光,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兰。陈梦蝶一个踉跄,竹子碰撞摩擦发出声响,惊动了沉沦于欢乐中的两人。 楚子域停下动作,从对方的胸前抬起头来,望着错愕的陈梦蝶,忽然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加大力度,慕容兰忍不住发出一阵**的叫声,陈梦蝶就这样看着两人,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等跑出了竹林,她再也忍不住,弯着身子就呕吐起来,直到把胃吐空了,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她才好受一些。 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只是为什么眼角是湿的?陈梦蝶擦了擦泪水,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芙蓉,你还好么?”慕容兰脸色潮红地望着她,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知怎的,陈梦蝶竟然忍不住对她生出一丝厌恶来,尽管她明白,或许慕容兰是无辜的。她压下心底的厌恶情绪,摆摆手说:“不要紧,可能是今天晚上吃得太多,胃受不了。” 楚子域穿戴整齐,人模狗样地走过来,陈梦蝶不去看他,她怕她会忍不住给他一巴掌。 “你先回去,乖乖等我的好消息。”楚子域在慕容兰的耳边低声道。 慕容兰的脸上忍不住飞起两片红霞,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陈梦蝶一眼,终于还是沉默地退下去了。 “怎么,身体不舒服?”楚子域摸了摸她的额头。 陈梦蝶别过头去,冷冷道:“你别碰我。” “多少女人盼着我碰她,可惜没那个福气,而你,为何三番五次抵触我?”楚子域不悦地问。 “我怕你弄脏了我。”陈梦蝶一字一句地说完,决绝地离开了。 如果说曾经,这里有什么让她留恋的地方,她想那一定是楚子域带给她的感觉,可是现在,感觉没了,她也没必要再拖延下去了。 终于,她要离开这里了。 “你给我站住!”楚子域大喊。 陈梦蝶脚步未停,反而走得更急了。 “我让你站住!你耳朵聋了吗!”楚子域一把抓住她,不让她走。 陈梦蝶强忍住眼角的泪水,她停下来,任由楚子域抓着她。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却不允许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楚子域的气息很粗,他真的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殿下。”陈梦蝶平静地望着他,心底涌出一股强烈地怨恨,虽然她强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楚子域把她摁在树上,眸子里燃着熊熊怒火。 陈梦蝶脑袋一扬,骄傲地说:“是的,我打了你,有本事你还手啊!” 楚子域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她,一双美目中布满了红血丝,他挥起拳头落下,一下子把树上穿了个大洞,“我从来不打女人,你走。” 陈梦蝶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子域觉得好累好难过,他疲惫地回到坤宇殿。 “奴婢参加殿下。”众宫女纷纷行礼,她们都是他亲自挑出来服侍他的,各个姿色出众,甚至比他的嫔妾们还要好看。 往常他见了她们,心情都会格外的舒畅,今天非但没有舒畅,反而又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他扫落了桌子上的茶具,冷冷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宫女们吓了一跳,对上他残暴的眼神,赶紧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 挑衅 陈梦蝶回去的时候,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一群人围着慕容兰坐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么说,殿下真的对你......”银杏惊讶地瞪大眼睛,没好意思往下说。 慕容兰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的天啊!这可怎么办!如果殿下不负责任,那你的清白不就全被他毁了!”银杏不敢往下想,此刻她才明白她的痛苦简直无法跟小姐的痛苦相提并论。 “不会的,”慕容兰坚定道,“他说过要娶我,就一定会做到的,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到的。” 薛雪叹了一口气,“殿下的风流谁人不知?就算他娶了你,又能怎么样?等新鲜劲一过,你就失宠了。” 薛雪这番话让慕容兰听了很不舒服,不过她并未反驳什么。 反倒是银杏忍不住下去了,她带着责备的语气道:“那些女人怎么能跟我家小姐比?我家小姐冰雪聪明,绝对不可能失宠!” “我知道慕容兰很优秀。”薛雪诚恳道。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那么说?”银杏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我看你是嫉妒我家小姐得宠,趁她心乱之际落井下石吧!” “你不要含血喷人!”薛雪急了,却想不出更好的语言来反驳,懊恼之下,差点哭出来。 “含血喷人?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银杏看她要哭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咄咄逼人。 “什么做贼心虚?你给我解释清楚!”薛雪也生气了,强忍住泪水回驳。 “这不明摆着呢吗,还用得着解释?”银杏嗤之以鼻。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殿下愿意怎样就随他去好了,你们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慕容兰揉了揉额头,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陈梦蝶“啪”地一声摔上门,大家停止了讨论,一致看向她。 气氛不同以往那样和睦,看来慕容兰的遭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你可算回来了!”薛雪眼圈红红地望着她,脸上写满了委屈。 “哟,你看你,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似的,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陈梦蝶关切的声音让薛雪感到温暖,同时她鼻子一酸,忍不住流出泪来。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哭。”薛雪抽噎道。 “我才不信,一定是银杏又欺负你了。”陈梦蝶帮她擦了擦眼泪,狠狠地瞪了银杏一眼。 “喂!你说话注意点好不好?我欺负她?那么大个人了,我欺负她?”银杏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可思议,“明明是她自己玻璃心好不好?” 薛雪小声地抽噎,不敢反驳。 陈梦蝶看到银杏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冷冷道:“刚才我都听到了,你胡搅蛮缠、混淆是非,还不算欺负吗?” “呵!真好笑!”银杏冷嗤的同时,不忘仔细打量着陈梦蝶,她心想,这个家伙有什么好的?偏偏都统大人喜欢上了她,这莫不是上天的恶作剧吧? 陈梦蝶拍了拍掌,笑道:“可不是嘛,好笑!” 说完,她不再理银杏,而是转过身去安慰银杏道:“咱是正儿八经的人,不能跟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计较,要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薛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你说谁上不了台面呢!”银杏听了这话,气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屋顶盖子穿破个洞。 陈梦蝶懒得搭理她,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洗澡去了。 银杏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冲了上去。 第一瓢水刚浇下来,屏风就被银杏推倒了,陈梦蝶也不避讳,继续悠然地洗澡。 “你有什么好?”银杏扬了扬头,挑衅地问道。 “不要闹,好吗?时候不早了,我很累,洗完澡就要休息,请你不要打扰。”陈梦蝶淡淡地说。 “我不服气!”银杏冲上来,死死地盯着她,“我比你长得漂亮,比你身材好,比你讨人喜欢,凭什么老天要这样捉弄我?” 被她这么一搅和,陈梦蝶完全没了洗澡的兴致,她正要擦身子,却被银杏一把揪住了头发,她用的力气不小,要不是陈梦蝶早有防备,恐怕她的头发早就被薅下来了。 “放手。”陈梦蝶冷冷道。 “不放!”银杏另一只手狠狠地掐着陈梦蝶的胳膊,不一会儿就掐出一块青紫来。 “银杏,你疯了吗?赶快住手!”慕容兰惊慌失措地看着她,实际上,她怕银杏打不过陈梦蝶,会吃亏。 “小姐,这是我跟她之间的恩怨,你不要插手。”银杏说话的功夫,陈梦蝶忽然抓住她的胳膊,脚下一绊,银杏就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唉哟!”银杏捂着屁股叫喊,“你这个挨千刀的,真动手啊!” 陈梦蝶皮笑肉不笑,“明明是你没事找事,现在却反过来怨我?” 慕容兰扶起银杏,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事。”银杏揉着屁股咬牙切齿道。 “今天我非得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不可!”不由分说,银杏抄起一根棍子就冲着陈梦蝶挥过去。 陈梦蝶飞起一脚,那结实的木棍就被她踹成了两半。 “我就不信我打不到你!” 银杏说完,接着把屋子里能扔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朝着陈梦蝶扔去,夹在两人中间的西月和清月两人动作笨拙,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砸得满头是包。 “你们别打了!大家好好相处不行吗?”一边的人干瞪眼,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扔完花盆扔鞋子,扔完鞋子扔枕头,总之把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 “砰砰砰”主管又来敲门了。 “里面在搞什么?屋顶盖子都要掀翻了!赶快开门!不然我罚你们月钱!”主管凶狠地说。 陈梦蝶赶紧七手八脚地穿上衣服,打开门,可怜巴巴地望着李主管道:“可爱的主管大人,您可算来了,呜呜……” 李主管被她这么一哭,男子汉气概油然而生,他拍着陈梦蝶的香肩,柔声问道:“怎么了,芙蓉,谁欺负你了吗?” 银杏恶毒的眼神射向陈梦蝶,她心想,这个该死的杀千刀的,肯定要告她的状了! 陈梦蝶点点头,模样楚楚可怜,“屋子里有好多老鼠,它们上蹿下跳,都钻到我们的被窝里来了,好吓人的。” “这个好说,”主管笑眯眯道,“我那里有老鼠药,保证它们一死一个准,你等着,我给你拿去啊!” 不等陈梦蝶说什么,李主管速度消失了,不一会儿,他速度归来,将老鼠药交给陈梦蝶,不等她道谢,主管再次速度消失。 陈梦蝶望着主管消失的背影,默默感叹,这家伙不去练功真可惜了。 激烈的战争平息了,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于是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就在众人熟睡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蹑手蹑脚地走来,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第二十四章 召见 这天早上醒来,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张恐怖的脸,银杏愣了两秒,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叫起来。 “啊!我的脸!”她唰地一声站起来,指着屋子里的众人,大吼道,“是谁干的!快给我从实招来!” 陈梦蝶正在漱口,看到银杏脸上歪歪扭扭的王八,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喷了。 银杏见陈梦蝶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于是气愤地指着她说:“一定是你画的!” “啊?”陈梦蝶惊讶地望着她,“我画得乌龟有这么难看吗?” “我跟你拼了!”银杏呐喊着冲了过去,两人又撕扯着打了起来,别人劝也劝不住。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世子殿下驾到”,楚子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狼狈的陈梦蝶面前。 他跨进低矮的门槛,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陈梦蝶身上,只见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多了几道血痕,看起来特别狼狈。反观慕容兰,整整齐齐,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看起来端庄贤惠,两人可谓是千差万别。 觉察到殿下的视线,慕容兰忍不住脸色粉红,她心想:殿下这么早过来,一定是为了看她。 实际上,楚子域的目光一直锁在陈梦蝶身上。 不过陈梦蝶好像没感觉到一样,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自打上次看到他跟慕容兰做了好事以后,她就忍不住对他生出一种厌恶的情绪。 楚子域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刻意停了一会儿,不过她装作视而不见,他便走到了慕容兰眼前。 “昨晚睡得还好吗?”楚子域的言语中饱含关切之意。 慕容兰听了受宠若惊,她垂下眼帘,柔声回道:“劳烦殿下挂念,奴婢睡得很香。” 楚子域嗯了一声,接着对后边的小太监说:“阿黄,把簪子拿过来。” 阿黄赶忙递上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楚子域打开盒子,取出簪子,贴心地插在她的云鬓间,赞美道:“真不错,这簪子送你了。” 慕容兰心下惊喜,赶忙谢恩。 陈梦蝶看着慕容兰发间闪闪发亮的簪子,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她默默地退了出去,薛雪也跟在她后面出了屋子。 “你好像很不开心?”薛雪试探道。 陈梦蝶揪着路边的狗尾巴草,漫不经心道:“哪有,我只是不想起床而已。” 薛雪以为她是因为银杏的事不开心,所以扁了扁嘴,委屈道:“都是我不好,银杏脸上的王八是我画的,我看不惯她,本想出出气,没想到连累了你,可是,看她那么凶的样子,我又不敢承认是我画的,芙蓉,我是个胆小鬼,你骂我吧,你打我吧。” 陈梦蝶握住她的双手,认真道:“你敢在她脸上画王八,这就证明你不是胆小鬼,而是一名充满勇气的勇士!” “真的吗?”薛雪瞪大眼睛看着她,眸中满是惊喜。 “真的!”陈梦蝶郑重地点了点头,“以后别再贬低自己了,要自信,知道吗?” “恩!”薛雪颇受鼓舞,一下子有了精神。 就在两人聊天的功夫,徐嬷嬷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陈梦蝶冲了过来。 “你就是芙蓉吧?”徐嬷嬷得意地盯着她。 明知故问!忘了上次把你吓得哭爹喊娘了?虽然陈梦蝶的心情很不爽,但她还是不痛快地嗯了一声。 徐嬷嬷眉飞色舞道:“王后娘娘要见你一面,赶紧随我来吧。” “王后娘娘要见我?”陈梦蝶如梦初醒,她瞪大眼睛望着徐嬷嬷,“你在逗我吧?” “放肆!”徐嬷嬷脸色一紧,“难道你想违抗王后的旨意不成?” “不敢。” “那还不赶紧随我来!”徐嬷嬷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模样十分严厉。 陈梦蝶顺从地跟在徐嬷嬷身后,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她一个无名小卒,怎会入得了王后的法眼?难道是徐嬷嬷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想趁机报复她不成? 正这么想着,一行人来到了凤阳宫,虽然这里风景别致,却有一种端庄之感。 徐嬷嬷领着她来到花园,只见一名妆容华贵的美妇斜靠在藤椅上,身后两名宫女帮她扇着扇子。 “见了王后娘娘还不行礼?”徐嬷嬷提腿踹过去,却一脚踢到了石头上,痛得她哇哇大叫。 陈梦蝶无语地看了徐嬷嬷一眼,然后落落大方地行礼道:“奴婢参见娘娘。” “免礼了。”王后仔细地打量着她,虽然她模样狼狈,不过五官倒是像极了湘夫人。 陈梦蝶起身,抬头迎上王后犀利的目光。 这样无所畏惧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王后忍不住想,比起湘夫人,眼前这个女子更有气魄,眸光更加睿智。 “黄衣,把东西给她。”王后吩咐。 黄衣领命,把一个锦线袋子交给她。 陈梦蝶接过来,疑惑地望着王后。 “打开看看吧。”王后说。 陈梦蝶拉开袋子,只见里面装满了真金白银,还有几块玉环等值钱的东西。 “这些钱够你过一辈子了,”王后开门见山道,“只要你离开王宫,这些钱都归你。”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她掂了掂银子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陈梦蝶望着她,一抹惊讶一闪而过,她笑了笑,坦然道:“想。” 王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会派人带你出去的,只要出去,你就自由了。” 自由?陈梦蝶扬了扬唇角,只要她的仇恨还在,那她永远都不会有自由。 第二十五章 路漫漫 出了宫,辞别了刘公公,陈梦蝶大步地往前走去。 楚宫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走了这么长的路,她也饿了。 陈梦蝶进了一家酒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店小二上前,巴拉巴拉推荐了一番,最终说累了,停下来问道:“不知客官您是否有约,我们店里最近推出多人实惠套餐,供您自由挑选。” 陈梦蝶抬了抬眼皮,拉长声音道:“就我一个人,刚才你推荐的菜品我一个也不想吃,你就给我上一盘熏猪肉、一盘老醋花生、五个包子就行了。” “我们店里不卖包子。”店小二笑容一僵,态度也变得不友善了。 “馒头有吗?” “没有。” “米饭有吗?” “没有。” 呦嘿!怎么她来花钱吃饭的反倒像求着人家一样?陈梦蝶腾地站起来,一脚踩住凳子,右手扯着店小二的衣领往身前一拉,“到底有没有?” 店小二吓得愣住了,他忙不迭地点头道:“有有有!我看客官面善,馒头就白送你了!” “这还差不多!”陈梦蝶一松手,店小二一趔趄坐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屁股钻心的疼,爬起来就跑。 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陈梦蝶大大方方地坐在凳子上,她两手托腮,望着窗外的风景,一时间有些茫然。 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楚宫,洗衣房。 薛雪一边洗衣服一边流泪,她自言自语道:“呜呜,你就这么走了,我可怎么办?” 慕容兰见她哭得伤心,便忍不住上前安慰道:“雪儿,别哭了,芙蓉走了,还有我们啊!” 薛雪抬头眼泪汪汪地说:“可是她就这么走了,一声招呼也不打,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我好难过,好伤心啊!哇哇......” 一想这个,薛雪的鼻头一酸,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赶紧擦擦眼泪吧!”银杏没好气地递过一块手帕来,“你在这里伤心,她可倒好,出了宫就再也不用回来,无牵无挂的,以后的日子幸福美满,哪还记得你这个萝卜头啊?” 薛雪听她这么一说,哭得更伤心了。 “银杏,你就少说两句吧,她现在正难过着呢。”慕容兰忍不住责备道。 “小姐!我说的是实话好吗?”银杏辩白,“听说王后还给了她不少钱呢!” “你听谁瞎说呢?这种不确定的话以后不准再说,小心惹祸上身!”慕容兰正色道。 银杏哼了一声,“咱这院子里又没有外人,反正我们大家都看错了她,她就是个吃里扒外、见钱眼开的小人嘛!” “我不准你这么说她!”薛雪气呼呼地站起来,小脸通红,她瞪着银杏道,“芙蓉是好人,不是小人,我不准你说她坏话!” “切!”银杏抱臂,脑袋一扬,“又没说你,你激动啥?” “就算你污蔑我也不能污蔑她!”薛雪握着拳头,涨红了脸,“因为,因为她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银杏冷笑一声,“得了吧你,你把她当好朋友,人家可没把你当好朋友,这不,她拿了钱就走人,谁还管你啊?” 薛雪摔了盆子,气得转身跑掉了,她只顾着低头抹泪,却一不小心撞在了殿下的身上。 薛雪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在了地上,还没等她爬起来,两个响亮的巴掌便狠狠地落下来,扇得她眼冒金星。 “该死的丫头,冲撞了殿下贵体,该当何罪?”阿黄尖着嗓门不依不饶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殿下饶命!”薛雪咕噜一下子爬起来,不停地磕头。 楚子域摆了摆手,阿黄会意,立马冲着薛雪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殿下饶你不死,赶紧让开,别挡道!” 薛雪眼睛红红地退了下去,楚子域见她模样有些熟悉,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如果殿下喜欢,奴才......” 阿黄还没说完,楚子域便摇了摇头,阿黄立马闭嘴,他乖乖地跟在楚子域身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洗衣房的李主管远远地看到殿下的身影,赶紧行了一个大礼,怎料动作幅度太大,差点一头插进土里。 “奴才恭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李主管恭恭敬敬道。 怎料楚子域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进了院子,李主管呆跪在原地,若不是小太监阿黄提醒他,恐怕他还会呆下去。 慕容兰正想着殿下,干活也是心不在焉的,小太监一声“殿下驾到”,立马把恍惚的她拉回了现实。 “殿下!”慕容兰一路小跑过去,不过楚子域并未看到她,而是四处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慕容兰放缓脚步,走到宫女前面,不动声色地跟着她们跪了下去。 “芙蓉不在吗?”阿黄问道。 李主管赶紧恭敬地回道:“禀殿下,芙蓉提前出宫了。” “提前出宫?”楚子域眯了眯眸子,很是不悦,“谁给她的特权?” 他的语气冰冷入骨,李主管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禀殿下,是王后。” 楚子域不再说什么,心中却疑云重重,母后怎么会关注这么一个无名的丫头,还特许她提前出宫,这一定是不正常的。 他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在了慕容兰的眼里,不知道芙蓉到底哪里好,殿下竟然对芙蓉如此关心,这让她很不是滋味。 出了洗衣房,楚子域停下脚步道:“后天的游猎计划暂时取消,我要休息。” 阿黄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本想说些什么,不过见殿下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便知趣地应承下来。 “殿下,请留步!” 听到声音,楚子域暂且搁下烦躁,回头望去,只见慕容兰提着裙子追了过来。 楚子域停下脚步,表情略显淡漠,尽管唇角上扬着,慕容兰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转变。 “奴婢有个不情之请。”慕容兰微微颔首,面如桃花,如果放在昨天,楚子域可能会有点兴致,不过现在,他实在没那个心情。 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道:“说罢,只要我能满足的,我会尽力满足。” “素闻殿下精通音律,奴婢近日学了一首曲子,不知可否请殿下帮忙指正一番?”慕容兰偷偷瞧他的模样,见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便赶忙道,“如果殿下没时间就算了,奴婢打扰了,奴婢这就退下!” “慢着!” 慕容兰停住脚步,目含希冀地望着他。 楚子域沉吟道:“明天晚上怎么样?” 慕容兰忍不住露出喜悦的表情,她痛快地点点头,“嗯,就明天!” 正好最近比较烦,既然取消了游猎计划,听听曲子也是不错的选择,楚子域忍不住想。 第二十六章 剪不断的缘分 阿黄一边跟在楚子域身后,一边四处张望,直到不远处的凉亭下出现一抹熟悉的影子,他那颗吊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阿雪!”阿黄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得薛雪赶紧回过神来。 “呀!你的眼睛怎么肿成了这个样子?”阿黄吃惊道。 只见薛雪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大眼睛肿成了核桃,目光透过肿胀的眼皮落在他的脸上。 “我好伤心。”薛雪抽噎道。 “对不起嘛,我不该下那么狠的手,”阿黄道歉,“要是我不狠点,殿下肯定不会饶过你的,毕竟你撞的人是未来的楚王啊!” “我不是......”因为这个伤心,薛雪还没说完,阿黄便温柔地吹着她肿起来的脸颊问道:“疼不疼?” 薛雪点了点头,她别过头望着紫藤树下的小野花,企图转移注意力。 “这个是消肿的膏药,你拿着。”阿黄掏出一个小白瓶交给她。 “我不要。” “拿着吧,我那里还有好多,”阿黄把膏药塞到她的怀里,“你的小伙伴走了,你以后免不了多吃点苦头,所以拿着吧,有备无患。” 薛雪只好收下了。一想到芙蓉的离开,她再次忍不住难过起来。 “你别难过了,阿雪,以后要是谁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阿黄大义凛然道。 薛雪破涕为笑,“你这个身板肯定打不过人家。” “谁说的?我力气可大了!”阿黄将一根细棍折成两半,然后望着薛雪,“看到了吧?我靠得住!” 薛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当她看到站在一边的殿下的时候,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 “奴婢参见殿下!”薛雪赶忙低头跪了下去。 “殿下,殿下在哪?”阿黄四处张望,一脸惊慌,俨然没了刚才的汉子气概。 楚子域拍了拍他的脑袋,阿黄赶紧转身,恰巧迎上殿下那张似笑不笑的脸,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奴才该死!” “起来吧!”楚子域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盯着薛雪问道,“你就是芙蓉的好朋友?” “是,殿下!”因为紧张,薛雪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帮我找到芙蓉。”楚子域以命令的口吻说。 薛雪忍不住瞪大眼睛,惊喜道:“殿下,这正是奴婢求之不得的事情!” 她高兴了,阿黄可急了,他脱口道:“殿下,她一个女孩子单独行动可不安全啊,万一这路上遇到强盗或者色狼,那咋办啊!” “所以呢?”楚子域作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望着他。 “所以,所以,殿下!”阿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让我保护她吧!” “哈哈!好!勇气可嘉!”楚子域赞叹,不过他很快就敛了笑容,“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要是找不到人,到时候你们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殿下,通融下,行不?”阿黄可怜兮兮地望着殿下,他还想在路上跟薛雪多多培养一下感情呢。 楚子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不,就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了!”薛雪信心满满,她郑重道,“奴婢保证顺利完成任务!” 一想到能出宫找芙蓉,她就无比开心,所以冲动之下放出大话也是预料之中了。 陈梦蝶吃完饭,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就在她疑惑该往哪里去的时候,却见一群人正围成一圈看热闹,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陈梦蝶挤进人群,只见空地中央一壮一瘦两个男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奇怪,这两个男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陈梦蝶一拍脑门,她怎么能忘了呢?那壮的男人是李威,那瘦的男人是魏八爷的管家,原来大家都是熟人啊! 只见管家瘦弱的胸脯上放着一块厚重的白石板,他侧着脑袋紧闭双眼告饶道:“大哥,你悠着点啊!别等石头没碎,我的胸脯先跟着碎了啊。” “别叫,我争取不让你的胸脯碎掉!”李威最讨厌啰啰嗦嗦的男人了,要不是为了找公主,他们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他也不会跟这个胆小男人搭帮。 “啊!你先等等!”管家睁开眼睛,试图起身,无奈石头太沉,他动也动不了,只能试探性地商量道,“要不,咱俩换一换?” “别啰嗦!”李威一锤子落下去,石头碎成好几块,管家却相安无事。 大家拍手叫好,不过扔钱的却没几个。 李威拉着管家再来,管家却捂着胸口作出痛苦的模样,“不行了,老了,不行了,再来骨头就散架了。” 大家见没有节目了,便渐渐地散开了。 管家数了数铜板,总共有三十个,能买三十个包子,也能撑几天了。 “还有什么馅的包子没吃?我去买!”管家自告奋勇。 “人肉馅的。”李威没好气地回答。 “说正经的呢,我饿了!”管家摸了摸扁扁的肚皮,不满道。 “拿去!”忽然盛钱的破碗里多了一锭银子,管家抬头望去,只见出手阔绰的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公子,虽然他长得白嫩了点,模样却特别精神。 “难道公子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不差钱吗?”管家赶紧把银子抱进怀里,生怕主人反悔。 “不差钱?”陈梦蝶收起折扇,凑近了说,“你再仔细看看。” 好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管家被她那耀眼的光芒刺痛了眼,他离得远些看,忽然恍然大悟道,“公子看着面熟,难道是上次热心相助的悬壶公子?” 旁边的李威早就认出了陈梦蝶,他见管家这副天然呆不开窍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陈梦蝶忍无可忍,撕下假胡子,翻了个白眼问道:“这下总认出来了吧?” 管家一愣,良久叫道:“啊!公......”那个主字还没出口,就被陈梦蝶捂住了嘴巴。 “嘘~这里人多眼杂,跟我来!” 于是两个大男人乖巧地跟在陈梦蝶身后,行踪之诡异程度不亚于皇家特工队。 陈梦蝶又去了刚才那家酒馆,店小二一看到她,双腿立马就软了,他哭丧着脸赔笑道:“客官,欢迎您再次光临!” “你的敬业精神值得表扬,”陈梦蝶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开始,把他们俩喂饱。” 陈梦蝶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个男人,只见他们正盯着桌布上画的烤鸡流口水,饿得出现幻觉了。 店小二速度极快地退下去,麻溜地上了菜,恨不得这些瘟神们吃饱了赶紧走人。 第二十七章 坏消息 管家左手一根烤羊腿,右手一块卤猪蹄,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是油。 满满的一桌子食物很快被两人一扫而光,管家摸了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还要吗?”陈梦蝶靠着椅背,看着不停打饱嗝的两人,笑着问道。 “不要了,不要了,”管家连忙摆手,“再吃胃就要被撑爆了。” “好,那我们聊正事。”陈梦蝶正色道。 见对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管家的目光立马变得躲躲闪闪起来。 “李威,你不好好保护公子,跑到楚国来做什么?” “我......”李威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你,不好好在魏县待着,出来瞎溜达啥?”陈梦蝶将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我......”管家同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同时把头扭向别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刘管家,你先说。”陈梦蝶把头扭向管家。 管家甚是委屈道:“我也不想啊,是他非得让我带路,还说要是找不到你就不放我走,你也知道,我打不过他。” 管家握着拳头在李威的胸膛前比划了一下,瘦得跟鸡爪似的,“所以我就来了。” 陈梦蝶再次把目光落在李威身上,等他给出答案。 李威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她,“看了这个你就明白了。” 打开信,上面的字迹虽然略带潦草,但她认得这是哥哥的笔迹。 “大仇已报,妹妹勿念,浪迹天下,四海为家,永世不回,是非之地。” 陈梦蝶将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怀中,然后露出笑容问道:“这是真的吗?” “是,”李威迎向她的眼睛,拳头却紧紧地握着,“公子心愿已了,流浪去了,临行之前公子还特意嘱咐在下要保护好公主,公子希望公主别再回去那个伤心之地。” “你胡说!”陈梦蝶猛地一拍桌子,她揪住李威的衣领低声道:“我哥绝不可能丢下父王的江山不管的,你骗我!” 李威垂下脑袋不再说话,陈梦蝶拽着他的衣领又凑近了一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邻桌聊天的内容传到了她的耳中。 “陈国大乱了,你们听说了没?”一人喝到酒酣处,挑起话题。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听说嘛!”另一人嗤之以鼻。 “那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酒酣之人呼出满嘴酒气。 “陈王猝死,陈国的秩序一下子乱了,为了国内的稳住局势,陈王的叔叔登基了,”那人说完,看向酒酣之人,“我说的都对吧?” “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同桌的伙伴赞美道。 “我的远方表亲是陈国国都的子民,就在不久前逃到我家避难来了,我自然清楚.......” 后面说的话,陈梦蝶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晕厥。 “公主!”李威赶紧扶住她的身体,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陈梦蝶盯着李威,她多么渴望那是假的,但她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李威不敢看她,静默不语,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陈梦蝶扶住桌子,失魂落魄地向门外走去。 店小二硬着头皮上前,怯生生道:“客官,您还没结账呐。” “拿去。”陈梦蝶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继续双目无神地走着。 “还想独吞?”管家一把夺过钱袋,数了两枚碎银塞到店小二的手里,“这些就够了。” 李威则紧紧地跟在陈梦蝶身后,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拐角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陈梦蝶呆呆地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躲闪的意思。 车夫想要停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着马蹄就要踏在陈梦蝶的身上,李威却忽然横在她的身前,两手抓住马蹄,用力往前一推,马儿后蹄倒退两步,屁股顶着马车后退一丈,这才化解了危机。 车夫滚落在地,车厢传出一阵粗鲁的叫骂,“他大爷的,谁啊?” 紧接着一名皂衣男人从车里飞出来,他落在李威面前,眉毛一扬,“是你吗?” 皂衣男人看了看李威身后,那里果然站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公子。 “哈哈,好嘛,英雄救少年,在下佩服!”上官成双手抱拳,然就在此时,他迅速出拳,朝着李威的左脸打去。 李威灵活地躲闪开来,上官成不依不饶,连续攻击过去,李威均是采取避让措施,饶是如此,两人打斗的过程还是十分精彩。 管家一边拉着公主左右闪躲,一边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二弟,住手!”上官韬见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便插在两人中间,挡住左右攻击,“住手!” “嘿嘿,大哥,”上官成用那独特的粗嗓门道,“我今日总算碰到对手了。” “大街上胡闹,成何体统?”上官韬忍不住责备。 只见两边的水果摊、蔬菜摊全都倒了,土豆、西红柿、茄子落了一地,上官成摸摸脑袋,“我双倍赔他们就是了。” “你的脾性,我最了解,这是京城,不是封国,你收敛一下吧。” 上官成自知理亏,摸着脑袋不说话。 上官韬冲着李威作了一揖,抱歉道:“好汉,对不住了。” “刚才我也有不对。”李威谦虚道。 “哈哈,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见这位兄台性格坦荡,够朋友!旁边正好是个酒楼,咱进去喝个痛快,怎么样?” 李威抱拳回道,“小弟也想,不过小弟还有要事在身,等以后有机会再聚吧!” 上官成不依不饶,拉着李威就往酒楼里去,上官韬冲他摇了摇头,上官成便乖乖松了手,他无奈道:“好吧,那就等以后再聚,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自然算数,”李威拱手道,“那么小弟先告辞了。” “告辞。” 然而李威转身之际,哪里还有公主的影子? 他的心咯噔一下子沉了下去,就在他着急的时候,管家从街尾拐角处探出了脑袋,他冲着李威使劲招了招手,然后迅速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 公子公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无精打采地在前面走着,路人见了,纷纷绕道而行。 “也不知道芙蓉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们却一点线索也没有。”薛雪无精打采道。 “别着急,我们再打听打听。”阿黄知道,薛雪担心芙蓉,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好好睡觉,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 “这么多人,怎么打听?根本就毫无头绪嘛!”薛雪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都怪她一时冲动夸下海口,要是兑现不了诺言,那她岂不是就连累阿黄了。 “不要那么悲观嘛,办法总会有的。”阿黄倒也乐观,他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更何况,一路上有喜欢的美人陪伴,无论如何也是值得的。 薛雪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底。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名年轻的公子在路边晕倒了,行人纷纷凑过去看热闹。 薛雪抑制不住好奇心,也忍不住上前观看,只见一名十三四岁左右公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阿黄见薛雪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公子,顿时生出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这人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薛雪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想法。 “眼熟的人多了去了,我看你是见他长得好看,想要救他吧?”阿黄没好气的说。 “救人与样貌无关,就算是丑八怪晕倒在大街上,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薛雪瞪了阿黄一眼,头也不回地向着那名公子走去。 “让开!”忽然一名青衣男子推开了她,心急火燎地把晕倒的公子抱在怀中,焦急地问道:“郎中,告诉我哪里有郎中?” 薛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间忘了反应。 “我问你话呢!快回答我!”青衣男子瞪着她,好不急躁。 “你这么凶,把人家姑娘吓傻了。”一名肤色黝黑的矮个子男人忍不住责备道。 “不让你看热闹吧,你不依,这下可好,被别人欺负了吧?”阿黄一把将薛雪护在身后,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我们不知道哪里有郎中,你这个疯子,简直莫名其妙!” “不知道就赶紧给我让路!”要不是抱着公主,李威保准会揍他两拳。 “路这么宽,我碍着你什么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他可不能丢了面子,所以阿黄的双腿紧紧地黏在地上,就是不走。 “救人要紧,你俩可别吵了。”矮个子男人劝解。 公主的安危最要紧,若是他不能保护好公主,就辜负了大王的信任和嘱托,想到这里,李威便压下怒火,抱着公主绕道而行。 “咱也赶紧走吧,反正芙蓉不可能在这里。”阿黄拉着薛雪的胳膊就要离开。 谁知道薛雪非但不领他的好意,反而挣脱了他的手说:“我看他们像是外地人,对这里肯定不熟悉,不如我们帮他一把。” “帮什么帮?”阿黄气愤地瞪大眼睛,“你没见那个男的刚才有多凶吗?你还要帮他?再说,你会医术吗?” 薛雪一下子涨红了脸,“医术我不会,但我们可以帮他们找郎中嘛,人多力量大。” “阿雪,你脑袋给驴踢了吧?满大街需要帮助的人多了去了,你也帮吗?别这么善良好不好?容易被骗的。”对于薛雪这样单纯的姑娘,阿黄很是无奈,他觉得这种姑娘要是能在宫里存活下来,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奇怪的是,他偏偏被她吸引了,他叹了口气忍不住想也许他的脑袋被驴踢的更严重。 “他不是坏人!他是需要帮助的人!”薛雪激动地反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阿黄说那个人的坏话,她就很生气。 不等阿黄说什么,薛雪追上了那个男人。 “哎,你!”阿黄望着薛雪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难不成这丫头看上那个无礼的男人了? 不,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阿黄攥紧了略显瘦弱的拳头,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大哥,我带你去找郎中吧。”薛雪抬起一双目含秋水的眸子,略带羞涩的望着李威。 李威低头看着她那含羞的模样,心中的焦躁莫名减少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那就有劳姑娘了。” 薛雪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她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一脸幸福道:“能够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但愿你不要嫌我烦才好。” “不会的。”李威的声音比平日温柔了许多,眼前的女子不同于那些冷漠麻木的女人,她热心善良,让他那颗冷冰冰的心感到温暖。 “切,装吧,你就装吧。”阿黄一边跟在身后一边小声地嘀咕,不过他的牢骚并不影响前面两人强烈的磁场,连管家都知趣地放慢了脚步。 正在两人聊天的功夫,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横跨在道路两边,挡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是谁这么不识好歹,敢挡他的路?谁不知道他是殿下身边的红人?阿黄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正要上前开骂,忽然停住了脚步,不是因为别的,正因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权势显赫的都统大人。 见了上官韬,阿黄和薛雪赶紧行礼,却被他一个动作制止了,“这是宫外,不比宫里,那套礼数都免了吧。” 两人只得听从,默默地退到一边。 “哈哈,兄弟,我们又见面了!”上官成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脸兴奋地望着李威,好像见了什么新鲜物一样。 “二弟,不得无礼。”上官韬低声呵斥,上官成只好收敛了夸张的笑容。 “不知公子还有何事?”李威望了望怀中昏迷的陈梦蝶,为难道,“你也看到了,我们还要救人。” 如果说刚才上官韬还不是那么确定的话,那么现在他非常确定了,眼前昏迷的人正是芙蓉,这眉眼绝对错不了。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额间隐隐有汗珠渗了出来。 “她只是昏过去了而已,没什么大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暂住几日,等她恢复好了再做打算。”上官韬虽然满腹疑问,却还是压在心底,等改日当面跟芙蓉问清楚。 “真的只是昏过去了而已吗?”李威不放心地问道。 “你放心吧,这丫头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害朋友的。”上官韬知道对方不怎么相信他,便耐心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你们真的是朋友吗?”管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黑炭脸白眼珠,看起来有些滑稽。 上官韬微笑着点了点头,管家被他这一笑,迷得七荤八素,也忍不住信了他的话。 “女的?”阿黄和薛雪同时吃惊道。 上官韬看向他俩解释道:“她是芙蓉啊,怎么,换了个装束,你俩就都不认识她了?” “芙蓉?”薛雪激动起来,她凑近了仔细看了她两眼,果然是芙蓉! “太好了,芙蓉,总算......”找到你了,后面的话还未说完,薛雪忽然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她身子一软,两眼一翻倒在了阿黄的怀里。 阿黄赶紧扶住她,紧张地大叫:“阿雪,阿雪!” “不碍事,她只是劳累过度罢了,睡一觉就好了。” 阿黄抬头诧异地望着都统大人,“大人真厉害,连这都能看出来。” “哈哈,我大哥精通医理,这点小病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上官成爽朗笑着补充道。 阿黄拍了拍脑门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末了还不忘拍马屁道:“原来如此,大人真的是神通广大啊。” 第二十九章 告白 烛光摇曳,薛雪悠悠转醒,她恍恍惚惚地坐起来,却见阿黄正托着脑袋守在床前,脑袋一点一点的,看样子他是真的累了。 虽然是仲夏,夜晚的风却带着些许凉意,薛雪取来外套盖在阿黄身上,正要蹑手蹑脚地出门去,却被阿黄一把抓住了手腕。 “阿雪,别走。”阿黄睁着惺忪的睡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薛雪,那样子就好像被人抛弃了一样。 薛雪有意无意地抽出手,“你累了,先休息吧,我去看看芙蓉就回来。” “我带你去!”阿黄担心薛雪一不小心被李威那个坏蛋给欺负了,所以自告奋勇地跳起来,整个人精神饱满。 薛雪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点头答应了。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芙蓉的屋子,却见一高一瘦两个人正在门外守着。 李威笔挺地站着,模样一丝不苟,管家正抱着柱子做美梦,时不时地用手挠挠胳膊。 “大哥,芙蓉醒了吗?”薛雪抬头望着李威,眸子映着屋里的灯火,里面似乎有水光在流转。 “还没有,不过气色好多了。”李威垂首望着眼前的可人,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他看着薛雪忍不住想,如果他的妹妹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跟她差不多大。 薛雪松了一口气,她本还想多停留一会儿,不过阿黄却受不了两人的眉目传情,硬是拉着薛雪进了屋子。 薛雪虽然气恼,当着别人的面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乖乖地跟进去了。 屋子很宽敞,小巧的铜炉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微微有丝醉人的气息,陈梦蝶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小腹上,呼吸均匀,看起来十分安谧。 薛雪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床前,呆呆地望着陈梦蝶道:“阿黄,你看,芙蓉多美啊!” 淡淡的美人尖,修长的眉,弯弯的睫毛,迷人的眸子,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唇,精致的小脸,真是越看越美。 “是很美,要不然殿下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阿黄小声嘀咕道。 “难道你们男人都只注重外表吗?”薛雪不满地问道。 “要不然呢?如果你是男的,你愿意娶个丑八怪进门吗?”阿黄不服气地反驳道。 “真肤浅!我懒得理你。”阿黄的说法让她感到悲哀,所以她决计不再理他,而是双手合十拜天拜地,求老天保佑芙蓉快些醒来。 他俩谁也不理谁,屋里的气氛有些僵硬,就在此时,上官韬端着一盆子清水进了房间。 “都统大人!”阿黄赶紧把铜盆接过来。 薛雪找来毛巾,浸湿了说:“这种细活还是让我来吧。” “累了一天,你俩都回去休息吧。”上官韬来到陈梦蝶床前,眸中露出一丝独有的温柔。 薛雪刚要说不累,却被阿黄捂住了嘴巴。 “大人也要注意休息,奴才先退下了。” 上官韬点了点头,阿黄便连拖带拉地把薛雪拽了出去。 出去以后,薛雪用力地推开阿黄,愤怒道:“你干嘛啊!” “真没眼力劲!你没见都统大人想跟芙蓉独处吗?不然,他怎么会亲自端水进去?这种活吩咐下人做岂不轻松?”阿黄也忍不住恼怒道。 薛雪想了想,貌似还真是她理亏,她极不情愿地认错道:“好吧,我冤枉你了,对不起。” “认错态度一点儿也不诚恳。”阿黄扭过头去气哼哼道。 “谁管你!”薛雪扔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你别生气啊!是我错了!阿雪,你等等我啊!”阿黄没骨气地追了上去。 屋子里,上官韬正用湿毛巾帮陈梦蝶擦脸。 他的指尖一寸寸地滑过她的脸颊,最终落在了她的唇上。他多想一亲芳泽,不过他向来不会趁人之危,所以目光也只是停留在她的唇上没有进一步动作。 脑袋好重,眼皮好沉,陈梦蝶缓缓睁开眼睛,却见一张模糊的俊脸渐渐与楚子域那张脸重叠,她摇了摇头,楚子域不可能在这里,既然不是楚子域,那又会是谁呢? 陈梦蝶揉了揉眼睛,却听一阵熟悉的声音关切道:“怎么样,难不难受?” 陈梦蝶点点头说:“我好渴啊!” 上官韬递了一碗水过来,她一口气喝光了,这才好受了许多。 “还要吗?” 陈梦蝶点了点头,又喝了一碗水,她把空碗递给上官韬,然后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街上晕倒了,我带你回来歇两天。”上官韬望着她,目光中满是疼惜。她不知道,当他看到她晕倒的那一刻,他是多么的担心。 陈梦蝶揉了揉脑袋,这才想起那天的事情,她的心好痛,那里破了一个大洞,不停地流血。她多么希望自己失忆,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上官韬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抓住她颤抖的冰冷的手,安抚道:“冷静下来,深呼吸。” 陈梦蝶照他说的做了,这才好受了许多。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陈梦蝶微微一笑,她的脸色苍白,就像风中残败的白花。 上官韬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心疼道:“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情,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关切让陈梦蝶感到很温暖,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毕竟这是她的个人恩怨,她不能连累任何无辜的人,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低声道:“没什么,不过是最近缺乏锻炼,身子弱了,这才生了病。” “你根本没有生病,”上官韬捧住她的脸,眼神沉静地望着她,“如果说生病,那是因为你有心病。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伤心?” “真的没什么。”陈梦蝶垂下眼帘,强忍住鼻头的酸意,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上官韬握住拳头,酸溜溜地说,“是世子殿下对不对?” “不是的,跟他没有关系。”陈梦蝶急忙解释。 “你不用偏袒他!”上官韬心痛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着你吗?” 纱幔窗帘随风摇曳,陈梦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虽然她了解他的心意,不过听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上官韬扶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脸迫切道:“芙蓉,嫁给我吧!我保证这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保证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诚恳让她感动,她多么想答应,可是她的心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抗拒,脑海中浮现出楚子域那张邪魅的脸,挥之不去。 虽然她不忍心伤害他,可是沉默半晌,她还是忍不住咬住下唇说:“对不起,我不能……” 上官韬的目光暗淡下来,他很失落,但他还是压住悲伤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那么着急的,如果你不愿意,那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吗?” 陈梦蝶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落下来,她的悲伤更多的是因为哥哥的逝去,她擦干眼泪望着上官韬,“大人,您的地位那么高贵,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不知道,听你这么说,我有多么讨厌我自己。” 上官韬抬起宽厚的手掌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痕,本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深情地望着她。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陈梦蝶别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上官韬察觉到她的疏离,于是背过身子道:“天色已晚,你好好休息吧。” 不等她回话,上官韬走出了房间,匆匆带上了门。 第三十章 追踪 直到上官韬走远了,陈梦蝶才下了床。 打开门,只见李威和管家还在门口守着,不过一个醒着一个睡着罢了。 “公主。”李威望着她,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外面风大,进屋里坐坐吧。”其实外面的风并不大,只是夜深了,风有点凉罢了。 她微笑着,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在月光下,脸色略显苍白,看起来像个柔弱的娃娃,李威的心忍不住揪了揪,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进了屋子。 等李威慢吞吞地进了屋子,陈梦蝶已经坐在方桌一边等着他了。此时她正捧着一杯热茶,笑容浅浅地望着他。 虽然公主的表情十分柔和,李威却感到不安,他局促地站在原地,始终不曾直视眼前的人。 “我很凶吗?”陈梦蝶脑袋一歪,模样纯真烂漫。 “公主亲善温柔,不凶。”李威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离得那么远干嘛?”陈梦蝶伸手示意,“过来坐。” “您是公主,我是下属,这样做怕是不妥。”虽然公主流亡在外,不过骨子里流的是皇室的血,这层关系他不敢逾越。 “忘掉身份吧,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陈梦蝶伤感道,“我只是想跟朋友聊聊天,所以不用那么拘束,过来坐吧。” 李威见她一脸恳切,便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 陈梦蝶伸手撑开窗子,怅然地望着窗外的明月,低声道:“李大哥,我心里有个疙瘩,它让我痛不欲生,希望你能帮我解开。” “属下愿意帮公主排忧。”李威望着她诚恳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陈梦蝶的语气陡然一冷,她扭过头去望着他说,“你告诉我,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威垂下头去,声音沉沉道:“公主,属下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陈梦蝶腾地一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双眼狠狠地盯着李威一字一句道,“我再最后问你一句,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的任务是保护公主,对于其他的,属下一概不知。”李威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那天的事情,是他一生的悔恨和耻辱,他苟活于世,为的就是保护公主,唯有如此,他才能对得起大王,他的良心才能获得一丝丝的安稳,他不说,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公主。 陈梦蝶拍手叫好,“好一个忠诚的下属!我哥真是没有看错人!” 陈梦蝶帮他斟满热茶,她兀自举起茶杯,钦佩道:“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李威盯着浅绿的茶水,迟疑片刻,最终仰头一饮而尽。 他将茶杯倒扣,里面空空如也,陈梦蝶见他喝了茶,缓缓扬起一抹笑容,那笑容灿然如花,在李威看来却渐渐变得模糊。 陈梦蝶充满歉意道:“对不起,李大哥。” “公主......你不能走......”李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阻止陈梦蝶,不过药力正好发作,他没撑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黑夜之中,树叶婆娑,一双眼睛默默地关注着陈梦蝶的身影。 楚宫,坤宇殿,后花园。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潺潺,微风徐徐拂过,花香在寂静的夜晚飘散开来。 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在凉亭下抚琴,另有一名男子倚着靠背,轻阖双眼欣赏琴曲,另有几名宫女太监在一边听候差遣,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生怕惊扰了殿下。 楚子域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轮银色的圆月,月光朦胧,让他想起了芙蓉的脸。 “不知殿下可否喜欢这首曲子?”慕容兰柔声问道。 “喜欢。”楚子域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邪魅得很,逼得她红了脸,忍不住垂下头去。 “既然殿下喜欢,那奴婢再弹一首可好?” “别弹了,”楚子域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挑起她的下巴,望着她那张精致温柔的脸,轻佻道:“让我们做点有趣的事,怎么样?” 慕容兰听了,耳根一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殿下说的有趣的事情,是什么?” 夜风阵阵,慕容兰蒙上眼睛,娇滴滴道:“殿下,我数一二三,就开始了哦。” 慕容兰虽然表现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心情却非常糟糕,她怎么也想不到殿下说的有趣的事情竟然是捉迷藏,唉,捉迷藏就捉迷藏吧,好歹也是跟殿下在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摸到,不知道殿下跑到哪里去了,慕容兰有些泄气,忽然,她摸到了一个人,慕容兰也没来得及多想,扯下遮布开心道:“找到了,找到了!” 她以为找到了殿下,没想到找到的却是世子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慕容兰赶紧行礼,“奴婢参见世子妃。” 只听“啪”地一声响,田珍珠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慕容兰那张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明显的红手印,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不要脸的小妖精,竟然敢勾引殿下!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配得上殿下吗?”田珍珠指着她怒骂。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慕容兰还没说完,田珍珠又是啪啪两巴掌。 “不准顶嘴!” 慕容兰只好捂着脸颊,闷头不说话,她心里很委屈,虽然她对田珍珠是又怕又恨,却也无能为力。 “以后见了殿下离得远远的,不然我就毁了你这张脸!”田珍珠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质问,“听清楚了没有?” “奴婢听清楚了。”慕容兰小心翼翼地回答。 田珍珠见她这副胆怯懦弱的模样,便知她成不了大气候,于是随便训斥了两句就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慕容兰默默地整理好古琴,留恋地看了看四周,直到确定殿下确实不在这里,她才失落地离开了。 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楚子域才从黑暗中现出身来,他对着身后道:“出来吧。” 紧接着一个黑影闪过,一名黑衣人便跪在了他的身边。 “怎么,有消息了?”楚子域挑了挑眉,尽管面上平静,心中却激荡起一丝丝波澜。 “是的,殿下。”黑衣人一丝不苟地回答。 清风徐徐,卷起了楚子域的衣角,他抬头望着明月,沉默片刻,最终启唇道:“备马,出宫!”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排侍卫便齐刷刷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为他准备一切需要的东西。 第三十一章 消失 “蝴蝶!”一名丫鬟忍不住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花丛,惊喜道,“青儿,你看那里,好多蝴蝶啊!” 被唤作青儿的丫鬟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聚集了大片飞舞的蝴蝶,它们的翅膀很大,五颜六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别贪玩了,我们还有许多东西要买呢,二公子来了,我们可不能怠慢。”青儿拉着那个丫鬟就要往前走。 “你在前面等我,我去捉一只。”不等青儿阻止,那名丫鬟便开心地跳进了花丛里。 “玩性不改。”青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幸亏她们的主子是都统大人,若是放在别处,她一定会挨训的。 在那大片的蝴蝶下面,藏着一个人,她已经吹了一晚的冷风,此时的手还是凉的,好在太阳出来的早,身上多少有了一些暖意。 谁能料到上官府的戒备竟是如此森严,她试着逃出去,终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她只好躲在这片茂密的花丛中等待契机。 就在她百无聊赖之时,花丛中传来一阵簌簌地响动,只见一名丫鬟兴冲冲地扑了过来,恰巧扑住了一只蝴蝶。 那名丫鬟小心翼翼的打开手掌,却见那只漂亮的紫蝴蝶被她扑断了翅膀,于是她伤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折断的翅膀还能不能恢复了。” “当然可以。”一名女子出现在万花丛中,笑容神秘道。 “呀!你是谁?躲在这里吓人的吗?”那名丫鬟惊了一跳,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 “我是府里的丫头,最近刚来的。”陈梦蝶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脸淡定道。 陈梦蝶早已换上了不起眼的装束,看起来就像一名打杂的丫头。 “难怪看着你眼生。”那丫鬟小声地嘀咕道。 “别啰嗦了,你看,那只蝴蝶好可怜。”陈梦蝶指了指那蝴蝶,丫鬟一看,蝴蝶果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着急道:“那你告诉我,怎么让蝴蝶的翅膀恢复啊?” 陈梦蝶不急不慢道:“需要一味药,虽然我说不上它的名字,却知道它的样子。” “那我们一起去一趟药铺吧,正好我也要买东西。”丫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忙着呢。”陈梦蝶故意做出一副不愿帮忙的样子。 “没事的,等我们回来我帮你。”那名丫鬟热心道。 “好吧,那我就帮你这一次吧。”陈梦蝶压下心底的兴奋,表情淡然。 “你真是个好人!”那名丫鬟不知道自己上了当,还把陈梦蝶当成一个热心肠的人。 于是,在两名丫鬟的带领下,陈梦蝶很轻易地出了上官府。 她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处于层层的监视之下了。 “蝴蝶蝴蝶,你要撑住啊。”那名丫鬟时不时地看看手里的蝴蝶,生怕它死掉。 趁着两人不注意的功夫,陈梦蝶渐渐地离开了两人的视线,等到了药铺,那丫鬟才发现那名跟着她出府的丫头不见了。 “怎么办?她不会跟丢了吧?”那丫鬟急的团团转,“万一她被坏人抓去了,那可怎么办?” 青儿比她心眼多,也比她沉着,“青天白日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丢?” “难道她是坏蛋?”一想到这个,她的心都凉了,整个人都快急哭了,“万一她是坏蛋,那我不就是共犯了?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你先别急,”青儿安抚着她,“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跟大人说一声比较好。” 那丫鬟垂泪点了点头,她的心情十分忐忑,生怕自己惹出了乱子,被主人赶出来。 上官府。 内院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号,只见一名黑瘦的男子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俩这没良心的玩意儿,丢下我一个人就不管了啊!”管家扑棱着两条腿,边哭边撒泼。 薛雪那颗脆弱的心咔嚓一声碎了,芙蓉不辞而别,眼下已无迹可寻,还有李大哥,此次别离,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她好难过,李大哥走得这么不留痕迹,也许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都统大人,您说怎么办啊?”阿黄急躁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要是找不到芙蓉,殿下肯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上官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京城这么大,他不知道两人究竟要去哪里,再加上他也没有封锁城门的权利,所以这件事情实在难办。 “漫无目的地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也没有好的办法。”上官韬无奈地说道。 “对啊,天下这么大,谁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薛雪皱着眉头说。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的时候,却见两名丫鬟神色慌张、脚步匆忙地向他们走过来。 “蓝儿,青儿,你俩怎么空着手回来了?”上官府的徐管家瞪大眼睛问道。 两名丫头扑通一声跪在上官韬面前,一脸的不安。 “你俩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上官韬本就心情烦躁,见她俩莫名闹这一出,颇有些不耐烦,语气难免苛责。 “奴婢做了错事,求大人不要赶走奴婢!”蓝儿想到自己若是被赶出去就会四处流浪,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做了错事,下次改正不就好了?用得着大惊小怪吗?”徐管家拧着两人的耳朵,“大人现在的心情烦着呢,你俩赶紧给我退下!” “已经无法挽回了,人是我弄丢的……”蓝儿哭着说。 话还没说完,大家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吓得蓝儿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往下说。 “人是你弄丢的?”徐管家赶紧松开手问道,“什么人?” 蓝儿只顾着抽噎,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于是青儿上前替她说道:“大人,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有一名丫头自称是府里刚来的丫鬟,她跟着我们一起出府买药,半路却不见了踪影,我们怕是惹出什么乱子,这才急着回来告知大人。” “她长什么样子?”上官韬急切地问道。 “具体模样记不清楚了,不过长得很精致,额头上还有美人尖呢。”青儿绞尽脑汁地回忆道。 “一定是芙蓉无疑了!”薛雪大叫,“你可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个不清楚……”青儿懊恼地垂下了头。 “不管往哪个方向去,她肯定要出城的。”管家喃喃地回答。 “出城?你确定?”薛雪狐疑地问道。 “我确定,”管家叹了口气,“她要回陈国,必定先出城。” “这你也知道?那你不早说!”薛雪忍不住责备道。 管家难过地低下头,他也是有苦衷的。 “别耽误时间了,大家分头行动,我去南门,阿黄阿雪去东门,若是太阳落山之前还找不到人,我们就去下古关汇合。” 下古关是楚国通往陈国必经的关隘,如果时间来得及,他们就能在下古关找到芙蓉。 第三十二章 阴魂不散 日落西山,一名女子在山影重重之间策马狂奔,狂风裹挟着沙子刺痛了她的脸颊,她放低了身子,目光如炬。 闪电照亮了黑沉的天空,轰隆一声闷雷劈落下来,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 闪电阵阵,映着黑衣人那张白纸般的脸庞,他有着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唇,冰冷的眼,手中的长剑寒光闪闪,化作闪电飞来,陈梦蝶来不及收马,咕咚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马儿受了惊吓,嘶鸣一声扬蹄奔向了密林深处。 “你是谁?”陈梦蝶捋直了长鞭,一脸戒备地望着对方。 黑衣人勾了勾唇角,“废话真多,受死吧!” 说着,黑衣人便飞步冲过来,一剑刺向她的喉咙,陈梦蝶胳膊一探,长鞭波浪飞出,紧紧地缠住对方的剑,她用力一拽,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不过须臾,她的长鞭就被对方割成碎段,俨然只剩下把手了。 好厉害的剑法! 黑衣人趁她眼花缭乱之际,利剑化作毒蛇直指她的胸口,陈梦蝶侧身闪躲,却还是慢了一拍,长剑破风一剌,在她的右肩上划了一道口子。 受伤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鲜血染红了衣袖,她强忍住肩上的痛楚,吃力地挡住黑衣人的攻击。 乒乒乓乓,剑刃生花,闷雷轰隆,闪电缭乱,陈梦蝶被对方逼得太紧,步步后退,而对方招招毙命,紧逼不舍。 忽然大滴雨点落下,不一会儿就模糊了天幕。 陈梦蝶脚下一滑,脑袋重重地磕在树干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昨夜她本就没休息好,再加上舟车劳顿,她的体力已经被透支了,这一闪顿,她早就没了力气,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挥剑砍来,却也无力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银色的长剑从黑衣人前胸刺穿,黑衣人猝不及防,冷剑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捂住胸口,迅速退出一丈开外,只见行刺他的是一名头戴帷帽的男人,虽然他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到他身上冰冷的杀气,黑衣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扔了一颗烟雾弹趁机逃掉了。 戴着帷帽的男子并不急着追杀,而是对着身边的随从道:“追上去,看他要逃到哪里去。” 随从领命,嗖的一声闪了个没影。 男子将目光落在陈梦蝶身上,只见她用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受伤的右肩膀,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流。 “谢谢你救了我。”陈梦蝶抬头望着他,脸色苍白。 男子毫不犹豫地割下一角衣料,蹲下身来道:“别动,我帮你包扎。”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竹香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虽然他救了她,可他毕竟是一个陌生人,陈梦蝶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似乎有些忌惮。 男子见她有所顾忌,便掀起了帷帽上的黑纱,一张熟悉的脸庞顿时便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是你?”陈梦蝶吃惊道。 “怎么,很奇怪?”楚子域一边帮她扎紧了伤口,一边挑眉问道。 “是有点奇怪,”陈梦蝶小声地说,“你真是阴魂不散。” “我阴魂不散?要不是我,你早就去地府拜访阎王爷了。”楚子域用力在伤口上打了个结,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陈梦蝶冷嘁一声,没有反驳,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 楚子域见她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也懒得跟她多做计较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先去马车里面避一避吧。”楚子域建议。 陈梦蝶浑身发冷,她只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听楚子域这么说,虽然自尊心在作祟,却抵不过身上的倦意,点头同意了。 双腿已经麻了,陈梦蝶扶着身边的大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一瘸一拐地跟在楚子域后面,早已淋成了落汤鸡。 而楚子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油纸伞,衣服非但没有被淋湿,反而有一种翩翩公子的儒雅风范,若是被别的妙龄女子见了,定会哭着喊着要他做郎君。 两人的对比实在太明显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她能迈动步子往前走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埋怨? 就在陈梦蝶挪动步子艰难前行的时候,一把雨伞举在了她的头顶上方,挡住了大雨,只听得密集的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有些纠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以前她没有仔细看过他的模样,今天仔细一看,才觉得原来楚子域长得真不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巴弧度刚刚好,从侧面望去,非常诱人。 他很高,比她整整高了一头,他的肩膀很宽,靠过去一定很舒服,他的身材比例很协调,墨发高束,是天生的翩翩君子。 虽然他戴着一顶破帽子,却偏偏那么好看,帽子好像也不是普通的帽子了。 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正倚着马车打盹,他约莫二十三四的模样,一张脸长得很是英气,看起来不像普通的车夫,见殿下过来,他赶忙接过油纸伞帮楚子域挡雨。 “你不介意我抱你吧?”楚子域露出一抹坏笑,看得陈梦蝶的心砰砰直跳。 她怎么可能不介意?从小到大,除了父王,再也没有别的男人抱过她。 “当然介意。”话音刚落,双脚已经离地,楚子域为了不弄伤她的胳膊,从左侧把她抱起来,长腿一迈上了马车。 “我说我介意。”陈梦蝶别过头去气鼓鼓地说,她又羞又恼,羞的是她似乎很喜欢被楚子域抱起来的感觉,恼的是她竟然脸红了。 楚子域自然没看到她的尴尬,他摊开双手无奈道:“要不你跳下马车,重新爬上来?” “我才不傻呢。”陈梦蝶小声地嘀咕,她一仰头倒了下去,不过身体还没碰着床榻,就被楚子域接住了。 他弯着腰,两人离的很近,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她气恼道:“你干嘛?我很累,还不允许我借你的床用一下吗?” “你身上湿乎乎的,睡得着吗?”楚子域眯了眯眸子,目测了一下她的胸脯,“我都能看到你平坦的胸脯了。” “你不要脸!”陈梦蝶忍不住骂道。 楚子域松开她,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爽的男装,随手扔在了她的脸上,“换下来。” 陈梦蝶抱住衣服,虽然对楚子域的无礼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听从,毕竟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太不舒服了。 “你不准偷看!”陈梦蝶凶巴巴地说。 “猪仔都比你有看头。”楚子域不屑道。 太打击人了!陈梦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脱掉湿透的衣服,真尴尬,里面的肚兜也湿了。 她的右肩膀受了伤,行动起来有些不方便,所以动作很慢,包扎的地方因为她的动作又渗出了一些红色。 陈梦蝶一直背着身子,自然不知道楚子域正在观赏着她的身体。 屁股圆,腰细,身材也凑合。 就在陈梦蝶艰难地穿另一只袖子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