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记》 第一章,一朝重生 四月天里,天气就是多变。正午还暖洋洋的,到了傍晚,就无端的刮起大风来。 乳母杨氏看了眼床上熟的红扑扑的小人儿,起身将窗子掩好,遮挡些许寒意。 院门口,着了一身织锦的长裙,梳着普通妇人发髻,面容较好的陈氏,此刻她面带担忧,接过随行丫鬟的红漆食盒。 “曦儿还睡着呢?已经申时了,午膳也未曾好好的吃,按理也该饿了。”陈氏将食盒放到一旁的花梨木雕刻的精致小桌上。 “夫人放宽心,姐儿的烧已经退下了,就是近日多嗜睡了些。”乳母杨氏退到了一旁。 陈氏担忧的用手探了探床上小人额头的温度,高烧已经退去,可是陈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大意。 “娘……。”床上的小人似被外面的风声吵醒。听到娘亲的声音低低的唤起娘来。 “哎,我的曦儿,该醒醒了,可以用膳了。”陈氏微微侧身上前。小心的扶起小人。 乳母马上拿起一旁的衣物给小人儿穿起来。 丫鬟柳叶在小桌上摆好食盒。清淡的鸡丝蛋花粥的香气散开来。 简单穿好衣服的柳芸曦听着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不由面色一红,扑进母亲陈氏的怀里。 “你呀!”陈氏看着女儿精神气不错,不由的心情好了起来。 自姐儿一个月前不慎惹了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了一天一夜,可把柳家上下可急坏了,左右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原以为姐儿挺不过去的时候,又奇迹般的退了烧。醒了之后,竟然除了母亲,其余的人都记不起来了。大夫说,怕是高烧烧糊涂了,对脑子有影响。 陈氏掩下心里的酸涩。看着闺女胃口大开的小口小口的喝着粥,想着这十几天来,闺女只是比平常稍微嗜睡了点,并无其他异常。教她认人,她也一下就记住了。可见脑子倒还是清醒着,左右不过是三岁的稚儿,也记不住什么东西,重新教也就罢了。 柳芸曦小心的偷瞄眼前陈氏的脸。前世母亲因为常年缠绵病榻,见到的都是一脸病容。大夫说是心病常年郁结于心,药石皆无用,好不容易撑到她出嫁,没过个半年就没了。想起前世的糟心事,柳芸曦不由的一阵烦闷。 而如今的母亲正值双十年华,肤色白皙细腻活脱脱的一幅美人胚子。全无前世的病态。原来母亲健康的时候是这样的啊。柳芸曦不由的在心里感叹。 对的,小小的三岁人儿在这次高烧中悄悄的换了芯。里子已经是三十好几受尽岁月蹉跎的妇人了。 柳芸曦看见了熟悉的母亲,花了几天的时间说服自己,自己只是有幸重活了一回。刚开始沉浸在巨大的不可思议之中,整日浑浑噩噩的。现如今想来倒是发现了几分可疑之处。 首先前世她可不叫柳芸曦。三十几年的记忆可不是平白无故就没有的。前世她的名字叫宋瑜,母亲都唤她珠珠,瑜字固有美玉之称,而她确实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可是现在…… 芸曦打量着她的闺房,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精致梳妆台,小人儿虽只有三岁,闺房的布置俨然已是样样俱全。前世她的闺房可不是这样,宋家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却因老祖宗爱洁,连她的房里,都曾只分到一只小巧的檀木梳妆盒,别说这整张檀木的梳妆台了。 “看姐儿今天的胃口,这风寒也好了大半,夫人你放宽心。”乳母杨氏笑着看着见底的小粥,使着丫鬟柳叶将厨房灶头的药汁端过来。 “姐儿,吃了这药啊,再过个几日便全好了。便可以和小少爷一同出去玩了哩。”乳母糯糯软软的哄着。 “小少爷?”柳芸曦昏睡的时候,依稀听着有孩子吵闹的声音。却不曾想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小孩子。 前世,她娘只有她一个宝贝疙瘩。她才不会认那些从阿猫阿狗肚子里爬出来的作为自己的弟弟妹妹。 “这孩子,把兄长都忘记了。等过几天曦儿痊愈了,兄长就来找你玩了。平日里头啊,这小霸王老爱抢你东西,要紧关头啊,还是他对你最好呢,你看,这些都是兄长送来的,等你身体好了,可别恼他不来看你。”陈氏指着床头几个可爱的布偶。均是机灵活现,虎头虎脑可爱极了。 “娘,我想快快出去玩。我乖乖喝。”柳芸曦一把拿起药碗,视死如归般一饮而尽。 “哎呦,慢点喝。小心别呛着。”陈氏看着小人儿苦着一张小脸,平日里红润白嫩嫩的脸颊,因为接连的病气,下巴倒是削去了一般,尖了不少。陈氏心下一阵心疼。拿起食盒里最后一份点心。 “先前,在病里。总是嚷着要吃这个桂花糖蒸栗粉糕,原是想着你身体太弱,吃不得这些不易消食的。现在啊,你也只准吃一小块。”陈氏拿了一小个糕点小心的塞进柳芸曦嘴里,末了,拿小帕子细细的擦去嘴角的细末。 熟悉的桂花味驱散了嘴里的苦涩。 柳芸曦不由的一愣。前世里,她也独爱甜食。这桂花糖蒸栗粉糕便是她的最爱。只不过后来…… 柳芸曦看着仔细给她擦拭的陈氏。前世今世的容颜慢慢重合在一起。莫不是,自己以前的记忆里出了偏差?这些都是自己小时候记不清事情? “娘……。”柳芸曦此刻涌上了一层悲意。 自母亲去后,她是真真切切的说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是的!她那从小崇拜敬爱,被娘寄托所有的父亲!连母亲三个月的守制都没守住,将妾室林氏抬成了正室,将林氏所出的几个庶子庶女均记为嫡子嫡女与她这个嫡出的大小姐平起平坐。这也就罢了,原本也不过算是内宅之事。可是,她那好父亲,竟然为了那林氏请辞大学士一职。携着那林氏云游四海。祖宗的百年的基业都抛下了。 她那好父亲被编成才子佳人比翼双飞的佳话成为京城的第一美谈。而她的母亲被编派成恶毒打压小妾,拆散鸳鸯的恶人!而她也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娘啊……你可知道你全心全意付出的良人,在你走后竟然是这样对你的吗!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成花猫似的,我的儿,真是受苦了。好了,曦曦,都过去了。”陈氏也紧紧的抱着柳芸曦。可不是吗,全家上下都以为这可怜的孩子挺不过这次的鬼门关了。这一次,真是老天保佑啊。 对啊,娘!都过去了!这一世,我定不会让你陷入那般不堪的境地。 “曦曦,不哭啊。你爹爹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用不了几日,就到了。到时候,让你爹爹带你和瑞儿出门骑马看花去。你看,你爹爹多疼你,一听你生病了,马上就回来了。你再多忍几日。”陈氏小声的哄着。 爹爹…… 柳芸曦不由的想起前世娘亲还在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确实是府里风光无限的宋家嫡长女,爹爹对她也是真真切切的疼到骨子里。 这一世,这一世。 我要牢牢的守住这份幸福! 柳芸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脑子却是晕乎乎起来。渐渐的便有了睡意。三岁的孩子,刚刚大病初愈。也难免精力不足了些。 陈氏小声的哄着,替她掩好被角。看着小儿大哭,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前些日子,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本来以为姐儿已经好了。看着今日不知为何嚎嚎大哭的柳芸曦,杨氏压下心头的不安。只得小声的劝着陈氏。捡了几句好听吉利的话说着。 第二章,初认长兄 “小少爷,您可不能进去。姐儿正睡着觉呢,等姐儿醒了,奶娘再带你进去好吗。”奶娘杨氏半蹲着身子耐心的劝说着面前这个粉雕玉镯,约莫五岁的小男孩。 “不,娘说妹妹已经大好了。我可以来看她了。”男孩不依不饶的央着吵着。终是把房内的柳芸曦给吵醒了。柳芸曦怔怔的坐着,因昨晚的大哭,眼睛肿的跟馒头一样。还不时的有些酸痛。 小少爷,昨儿精力不支,倒是忘记了这事。莫非自己还有一位早夭的胞兄?柳芸曦怔怔的想着。可是,族谱里却真真的没有记载过,宋家是断不会像小门小户一样,夭折的孩子就进不了族谱了。 “奶娘,我醒了。你进来帮我换下衣服。瑞哥哥,你在外面等等我,曦儿马上就好。”柳芸曦绞尽脑汁的想起昨日提到的人名,磕磕碰碰的组成一句话。 “那妹妹你快点噢。”柳云瑞听到妹妹的声音,遂放下心来。耐心的守在门边。 前世的时候,宋瑜特别想要弟弟妹妹,奈何娘亲在生她的时候,身子亏损了。大夫说是很难再有孕了,果不其然,娘亲这一生真的就只有她一个孩子。若是她有一个兄弟能撑起家里的门楣,宋家也不至于落到那样的田地。加之前世无子的痛苦,令她对小孩特别的喜爱,不过大概不管她怎么幻想,都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兄弟是这副样子的。 柳芸曦一穿好衣服,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肉团向她奔来,她一呆愣的功夫,小肉团就把他撞个满怀,差点朝后摔去。 “妹妹,你的病终于好了!我可想你了。祖母和母亲,都是坏人。都不让我过来看你。”小胖墩嘟嘟囔囔的,还不断的挤过来。 柳芸曦一下哭笑不得。 “啊,曦儿,你的眼睛怎么了!”小胖墩看着眼睛肿的跟馒头一样的妹妹。谭子不是告诉他,他的妹妹病了把个月,要变成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了嘛! 那句话怎么说着来着!什么病西施,什么美人来着!可是这眼前瘦瘦小小,眼肿的跟小馒头包一样的妹妹还不如之前白白胖胖,虽老爱跟着他,跟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小跟屁虫,烦事烦人,但是也比眼前这副样子可爱极了啊! 阿呸,曦儿生病了,我都在想什么呢。小胖墩略有心虚。 “哎呦,小祖宗。你妹妹的身子还弱着。你们两个都不能吵。”杨氏一边干脆抱起了柳芸曦,一边吩咐门外的丫鬟布菜。 “哥哥,你也一起吃呀。”柳芸曦吃着小口小口的早膳,看着眼前盯着她一眼都不眨的小胖墩柳云瑞。柳云瑞有一双和母亲陈氏一模一样的眼睛。身子发胖的圆滚滚的。却依稀能看出较好的五官。细看的话,也是个粉雕玉镯的胖娃娃。格外的讨喜。柳芸曦一看就觉得异常的亲切。 柳云瑞吃惊的看着眼前一口一口一幅乖宝宝的样子吃饭的妹妹。自打他记事起,可从来没见过妹妹这么乖的时候。这小祖宗吃饭,哪一次不是鸡飞蛋打的。总觉得今天的妹妹格外的乖巧。 “哥哥,你看你都流口水了。你也吃呗。”柳芸曦可不知柳云瑞心里的嘀咕,看着圆滚滚的柳云瑞心里格外的觉得新奇。 胖胖的小脸刷的一下的红起来,这么丢人的样子让妹妹看到了。以后怎么才能让妹妹知道他会是个好哥哥! 柳云瑞扯过袖子的一角往嘴上一擦。 咦,什么都没有! 一抬头看着笑着正欢的奶娘和柳芸曦。心知是被妹妹骗了。看着妹妹笑得这么开怀。小胖墩也傻乐起来。 “我不吃,我已经吃过了。”柳云瑞瞅瞅桌上可口的早点。咽了咽口水,把靠近自己的一盘推向了柳芸曦一边。 看着小胖墩的纠结的馋样,心里不由得一乐。又忍不住暗暗担心起来,她确实没有这个兄弟啊,这眉眼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同胞兄弟。况且这……她的名字也是不可更改的。那她,到底是到了哪? 柳芸曦瞅着铜镜里模模糊糊印出来的小人影,她是不知道自己三岁的时候到底长什么样的。这些天的事,对她而言,就快成一场无厘头的梦境了。可是双眼的疼痛又清晰的告知她这些都是事实。 “娘说了,说我太胖了。妹妹太瘦了,让我把肉分点给妹妹。这样我们俩都匀称了。”五岁的孩子还是个小豆芽呢,奶声奶气的学着平日里母亲的腔调说着。 “咦,哥哥你的肉怎么能分我呢?”柳芸曦带着笑反问道,丝毫不介意此刻她也是个奶声奶气的小豆芽。 “曦儿的东西我不吃!”小胖墩偷瞄了一下柳芸曦的表情。随即又大义灭亲的忍痛般接着说,“以后我的零食都归曦儿了。要是曦儿觉得还不够,小谭子,我都抢过来给你。”可怜的小谭子指的是比柳云瑞小上一岁的堂弟全名唤柳云谭,是二叔家的孩子,因年岁相近,也时常在一起玩闹。小胖墩柳云瑞坑不过别人家的小孩,坑自家的小弟还是一绝的。 柳芸曦被逗的心里一乐。 “哟,姐儿,吃饭可不能这样笑。回头夫人看见了。又要说您了。”奶娘爱怜的看着两个虎头虎脑精神的孩子。心想,看来大小姐是好的差不多了。 “曦曦,你来。”一看到妹妹吃完饭。小胖墩不由的拉起妹妹的小手。 “你先前不是气我把你屋里的咪咪弄丢了吗,你看哥哥给你找了什么来了。”小胖墩一幅十足的大人样牵着妹妹的手慢慢的领着柳芸曦走。 柳芸曦一脸困惑的看着身旁的乳母。 “姐儿,忘记了吧。姐儿的屋里原有个猫猫叫猫咪,被小少爷带出去玩,弄丢了。为了这事您还气了小少爷十几天,不和他讲话哩。不过,你现在知道了,可不能再生气了。咪咪丢了少爷也不是故意的。”杨氏耐心的解释着。 小胖墩心下一懊恼。倒是把妹妹记不得的事情忘记了。自己答应娘亲以后要做一个好兄长。借此机会将妹妹脑海里那个调皮捣蛋的坏哥哥给谋杀掉。没想到第一天就露出马脚了。 “嬷嬷,今儿……曦曦还想吃昨儿娘带来的粉糕,这粉糕是在外买的吗?”柳芸曦心里倒真是不在乎这些原本就毫无印象的事情,她真的非常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是想直接开口问今年是哪个年号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乳娘是跟孩子最接近的人,说不定自己这几日的反常已经引起乳母注意了。断不能这么直白白的发问了。万一被当成污秽缠了身,拉去做法事什么的可不好。 “你个小谗猫,刚刚吃过东西哩。姐儿莫不是忘记了?这栗粉糕可是夫人亲手做的,您最爱吃的东西。想吃啊,嬷嬷可没法子,要去夫人那撒娇讨要咯。”杨氏笑了笑,拢了拢芸曦身上的衣服,深怕她再次吹了风。 柳芸曦一怔,前世的时候,她独爱这桂花糖蒸栗粉糕甜甜糯糯软软的桂花糕,可惜京城是鲜少有这桂树的。故而京城也少有这桂花糕。母亲一年也鲜少做着给她吃。每每都是她生辰的时候…… 这也是她吃到这桂花糕就认定陈氏是她母亲的缘由。但是冷静一想,却又是疑点重重。 母亲去后,她就曾在京城的各大糕点铺子去寻过这个味道。 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的味道,巧的是离她家门口不远的街上开了一家来自徽州的糕点铺子,而这糕点就是这家铺子的第一招牌。后来这家糕点铺以搜罗了各地甜品成为了京城第一号招牌。芸香楼。 她曾有幸结识了芸香楼的掌柜,听掌柜的说,他们的芸香楼其实已经是徽州十几年的老字号了。 她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昨儿吃的味儿是在外买的。 可惜,又马上破灭了。难道?这里真的就是她的家吗?和前世样貌一样的陈氏真的就是她前世的母亲吗? 柳芸曦紧锁着眉头,这是越来越糊涂了。 “到了到了。”小胖墩费力的又欢快的把一小小小的竹篮子拖到柳芸曦面前。 “喵……”一只蓝眼睛纯白的小猫儿无措的在竹篮子里徘徊,看见篮盖子开了,正略受惊的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你看,曦曦,这只猫和原来丢的咪咪完全一个样吧。我把咪咪给找回来了。你可不许再生我气了。”小胖墩一脸讨好着。 “还真是,真是一模一样呢,你看姐儿,是咪咪回来了呢。”一旁的杨氏把猫儿抱出了竹篮子,让它在小柳芸曦前走了几圈。 猫儿不过是当地的土猫,刚刚满月,一身像雪一样的长长的毛皮,对外面的世界正是新奇的时候。分外的灵气可爱。 “咪咪,咪咪。”柳芸曦蹲下身子,轻轻的摸着小猫。 小胖墩看着柳芸曦带着笑意的脸颊,小谭子的主意还是奏效的。这样子,他骗我妹妹会变美的事情就跟他一笔勾销了,他是弟弟,我要让着他!小胖墩喜滋滋的想着,我真的是越来越有父亲口中的长兄风范了。 柳芸曦和杨氏自不知眼前的小小胖墩打得是什么小心思。只是柳芸曦虽然仍是有些怔怔。她好像走进了一个迷局了。她究竟还是自己呢?还是……已经成为了别人? “喵。”小白猫竟对芸曦头上垂下来的小小珠花绳感了兴趣,正试图努力的爬上芸曦的膝盖去勾那花儿呢。 “哎呀。”惹得一旁的杨氏大惊。心疼这身新作的衣裙,赶紧把猫儿赶下来。 可是这猫儿,竟不依不饶似乎爱上了芸曦一样,跟着芸曦的走动追了起来了。 惹得小胖墩不断的叫好。 我…… 是谁呢? 柳芸曦望着眼前无比真实的一切,耳边不断传来的欢笑声。或许都不重要了吧。 宋瑜,我有兄长了。你知道嘛? 第三章, 找茬祖母 柳芸曦费了不少时日听着丫鬟们背后嚼舌根的只言片语。零零碎碎的把她现在的处境像拼图一般拼了出来。 之后更加肯定自己的前世已经流淌在历史的长河里了。而她不过是个幸运的再生娃。 她也就彻彻底底的打消原来的各种悲愤情绪。打算好好的过日子了。 柳芸曦现在的身份是柳家的大小姐,上有便宜兄长一枚。下无杂七杂八的庶子庶女。父亲负分加一! 说到这个柳芸曦现在的父亲,虽然还未曾谋面。从下人的言语中,硬生生让柳芸曦从天下男人都一个样的错误观念里走出了半段。 柳之翰只有陈氏一位正妻,府里没有半个莺莺燕燕。原本该是举案齐眉,一桩美满的后宅生活。只不过……有人非要生些幺蛾子。 这不,来了。 坐在正堂前精致雕花檀木椅上的老夫人正小口的品着前些日子茶庄里刚送过来的香茗。望着堂下请安的母女。 柳家的老太爷已经因病逝去,府里的长辈就只有了老夫人一位了。 “老大媳妇啊,本来你管家。我也是一直都放心的。可我前些日子听说你为了曦儿这小小的风寒花了上百两银子。可真的有此事?” “确实有此事,母亲,前些日子,曦儿的病委实太吓儿媳了。就花的重了些,不过这些钱都是儿媳的陪嫁里出。”陈氏知道老太太要过问,心里早做了准备。 虽然一百多两能抵个小门小户好几年的开销。可是这是徽州柳家!票号开满各地的柳家!这老太太也不是心疼钱。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罢了。 老太太阴阳怪气的说着,大有指责陈氏花钱大手大脚管不住家,没有做好她儿子的贤内助之类的。 陈氏早已经习惯了,被说几句倒也不妨事,只是……曦曦这才刚大病初愈,这正堂又格外的隐蔽寒冷。该早早带回去才好。 三岁小孩可能看不懂,柳芸曦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个祖母啊,在折腾她和陈氏呢。瞧着柳家通天的气派,就心知柳家是不缺钱的。哪有祖母不关心孙女的病,只关心花出去的药钱的。这老太太啊,摆明着是来找茬的。 老太太白白胖胖一脸福气的脸在柳芸曦眼里愈加的烦躁起来。看着娘亲陈氏的一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就知道这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柳芸曦忍不住,想插个话。眼尖的陈氏拉了拉芸曦的衣角。轻轻的摇了摇头,把她拉近了些。 柳芸曦却是不管的,她现在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儿。 “祖母,瑞哥哥总说祖母这好玩的东西最多了。今儿莫不是看是曦儿来都藏起来了。祖母真坏,只对瑞哥哥一个人好。连个椅子也不给曦儿”柳芸曦奶声奶气的撒着娇。哼,干嘛不利用有利资本,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老太太笑容一僵。扫了一眼正天真卖萌的柳芸曦。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要不是这张脸像极了这个死女人,她倒也不至于欺负自己的亲孙女。 “是哪个不长眼的婢子,给小姐夫人拿椅子拿了那么久。大小姐啊,这可不是你祖母不疼你呢,老夫人都备着呢。”老太太身后的一位老嬷嬷马上陪笑道。转身亲自去取了来。 花生,瓜子,枣糕这类的常见的零嘴拼了一盘。 柳芸曦拉着母亲坐下,心满意足的有模有样的吃了起来。 “祖母真好。”芸曦装着含糊不清的说着。 “曦儿慢慢吃不急,别噎着。”这老太太才稍微感到自己有些面子,这转而切入正题来。 “老大媳妇啊,翰儿也就快回来了,你这几年啊,又要照顾翰儿又要照顾两个小的,着实辛苦了些。翰儿不在的时候,照顾瑞儿和曦儿就费了大半的经历,更别说翰儿回来了。”老太太顿了顿,狎了口清茶。 “再说你这肚子啊,都三年了都没有动静。我们柳家家大业大,光有着瑞儿和谭儿两个子嗣可不行。你小叔子年龄倒还小,有谭儿一个倒是还不急。可大房嘛……翰儿的身边该添几个人好给你分分忧了,翰儿的表妹燕儿啊,也是苦命的。这不前几日受她老娘之托,给燕儿寻门亲事来,我瞧着……,这翰儿小时也和燕儿有几分情谊在,不如就……。”老太太眼神快速的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女子。 陈氏这时才注意到老夫人身后的一身白色的翠烟衫,不似寻常丫鬟打扮的长相清秀女子来。这女子约莫不过十几六岁正值青春,稚嫩的巴掌小脸,透出一股子的生机来。 待老夫人开口后,便上前来。盈盈一拜,“表妹韩燕给嫂嫂请安。”端庄大气,也没有小家子的扭捏气。看的老夫人一阵得意。她这老妹子虽然家门不幸了些,可调教出来的女儿还是落落大方,小家碧玉的。做做翰儿的侍妾绰绰有余。 “燕儿,怎么还叫嫂嫂。”老太太示意道。 “韩燕给……”韩燕略有些娇羞的扭捏道。还未来得及改口。就被陈氏的一句话堵了上来。 “母亲,我也是有心想给他收几个可心的,这种事情你也是知道老爷的脾气。”陈氏拧了拧手里的鸳鸯帕子来。 “这我是万万不敢备着老爷乱来,委屈了表妹不说。更何况,老爷曾对妾说过,往后就算有阿猫阿狗进了门,也是装个门面,守活寡的份,这种苦,嫂嫂真的不想让年轻表妹受着。表妹你不要放在心上,嫂嫂我言词不精,讲的难听了些。可理不是这个理么。” 韩燕羞得满脸通红,更提不上好意思接话了。 话说老太太被陈氏毫不留情面的一席话给惊的气的说不出话来。这陈氏,平日里看着服服帖帖的,这这这……她就是讨厌陈氏这一点。说的难听点,陈氏明明是不知道哪滚来的孤女,嫁进柳家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每每看到她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傲气,和倔强劲,这六年来竟然丝毫奈不得她。这都是她那好儿子迁就的! 现在连她老太太的面子都不顾了!好个阿猫阿狗!老夫人随手拿起高几上的茶杯就要扔去。 话说柳芸曦正被老太太的一席话惊得不小心让糕点噎住了嘴,正心里着急。想帮着娘亲说话。她有生以来最讨厌表妹二字了。当初那林氏可不就是父亲的好表妹么!虽然,母亲在世时,父亲也给足了母亲体面。但是母亲一走,就什么都没有了! 今生,怎么可能让什么表妹堂妹青梅竹马的再来骚扰她的家! 柳芸曦虽然也被母亲的话给惊着了,不过她更关心的是老太太的怒气。这不,看情势不好。她小小的身子马上扑到正坐在椅子的老太太身上。 “祖母祖母,你怎么了。你别生气,曦曦给你吹吹,吹吹您就不生气了……。”双手装着有意无意的按着老太太拿杯子的手臂。 老夫人正可是郁闷了。这三岁的丫头片子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这手劲还大的惊人,让她丝毫动不了! 话说这老太太也是半个身子快进棺材的年龄了,柳家还是大户。老太太也是见过几分世面的人。心知这话放出来,别说燕儿不成了,往后想塞些丫鬟的念头都是别想了。一个表姑娘都不要,这这…… 砸不成,骂总可以吧! 老太太刚想破口开骂。 门堂前,却探出两个小脑袋来。 “祖母,娘亲你们在玩什么呢?”小胖墩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正眼巴巴的看着。 “瑞儿,谭儿!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个时辰你们不该在学堂吗!”陈氏本就有些气恼老太太的行为。不自主的抬高了一个声调。 糟了!小胖墩心下一慌,玩的太开心了。竟然忘记了学堂还没有到放课时间。只想着到祖母这讨口茶吃,全然都忘记了。 这老太太看着两个孙辈,也是一阵语塞。总不可能告诉她媳妇。是她纵容着这两个皮猴逃课的行为吧。 第四章,表妹韩氏 陈氏拖着两只小皮猴匆匆请安之后就拖回来学堂。这事自是不了了之了。 虽然柳家家风严谨,但这事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出二日,柳家内院里却是传遍了,老太太娘家的侄女想爬老爷的床。 韩燕虽没见过几分世面,却也深知能嫁进柳家,定是衣食无忧的。加上姑母信誓旦旦的保证。让她也生出几分期待来。哪晓得陈氏这般不留脸面,忍不住倒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让她怎么见人嘛! 说起韩燕其人,原本是老太太胞弟的的幼女,原想着借着老太太柳家的势想给自己最疼爱的幼女找个好的夫家。韩燕虽不是大富大贵家出身的,到底也是有些家底。父亲是村里落榜的秀才,办着一个小学堂,做个给村里孩子启蒙功课的老师傅。在村里,也是受人爱戴,地位崇高的。从小的耳濡目染,倒也让韩燕涨了几分才气,不愿嫁给无知的村人。这才打起投奔柳家的主意来。 只不过,柳家是商户。士农工商,这道理她还是知晓的。就算票号开的再多也改变不了商户的身份。原本韩燕也没起什么给表哥做妾的心思。可看着柳家随便随便给她安置的厢房小院就抵过自家的宅子。小姑娘不免动了动心。 谁知弄到这个田地。 话说这陈氏虽然话出了口,却难免有些后悔之意。这徽州乡土淳朴,哪比的上京城勾心斗角。这小姑娘也难免不过是一时蒙了眼。她说的也委实过了些。 想到,她遣了身边的管事妈妈陶氏。给表姑娘送了些首饰绸缎以示安抚。末了,想来想。让陶氏挑个体面点的管事妈妈给表姑娘。 这陈氏也是一番好意。照顾韩燕的不过十几岁的小丫鬟,哪懂得什么人情世故。陈氏是想有个妈妈教导着,小姑娘也不至于走了弯路。 可哪知,表姑娘却懂不得陈氏的一番好意。 “香儿,这女人羞辱我还不够。竟遣了个妈妈来来管教我,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呜呜。”韩燕只觉得自己受累天大的委屈哭个不停。随行的丫鬟小香虽然知道自家小姐受理委屈。可这里毕竟是别人家。天大的委屈也得往肚子里咽。更何况…… 人家送来的管事妈妈还在屋外侯着,等着小姐接见呢。 这新派的妈妈何氏是柳家的家生子,这内宅的事啊,她心里明着呢。看着表姑娘的做派也知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也心里知道夫人的好意,可这看样子,人家小姑娘并不领情呢。 …… 转而说柳芸曦。从老太太那回来就有些精神不济。早早的回房了。 小胖墩和小皮猴小谭子被陈氏压着送回来学堂,给夫子道歉。 这学堂并未设在柳家的内院,而是在柳家的隔壁。一间二进的小院。青砖白瓦低调的很。给族里的柳家子弟用做启蒙的学堂。柳家虽是商户,对子孙的教育也是极其重视的。 请了从京里告老还乡的几位老秀才。晨间讲学《论语》,《三字经》。午后倒也教些算术经商的道理,偶尔请几个走镖的师傅教习武术。柳家世代经商,看遍四海。也深知人若是没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再富有也是无用。故而开设了个风格特异的学堂来。 这一个五岁和四岁的孩子,哪听的懂这些。唯有午后的算珠算盘,还略感兴趣。族里的柳家子弟可不小。凑在一起,各个年龄阶层的都有。唯这两个小皮猴年龄最小,柳家的意思是,这两孩子年龄小,也不指望他们真能听些书去。倒是想先给他们培养些读书的兴趣来。 老夫子每日看见这两皮猴就头疼,这不又闯祸了吧! “夫子,妾也深知小儿顽劣。但是学业不可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儿犯了错,要打要骂,夫子不用顾及……。”陈氏一脸决绝,对孩子教育的事业一点都不含糊。 小胖墩自从被母亲抓到后早已心灰意冷。他娘自小就对他严格,对此他早就看清自己的未来了。听到他娘说的此类话语,小胖墩表示,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并没有被打击到! 可是,当小胖墩注意到一旁的的墙头,一团显眼的白色小肉团正在墙头优雅的漫步。小胖墩定睛一看! 这不是这不是前几天送给妹妹的咪咪嘛! 为了怕咪咪又像上一只猫儿一样走丢,所以奶娘编了个小红绳套在咪咪的脖子上。分外的好认。 这……这咪咪怎么又乱跑了! 这小胖墩心里有些着急,可眼下母亲大人还在,他也不好去抓咪咪下来。真不知妹妹回去找不到猫儿会怎样! 正在小胖墩苦恼的时候,陈氏对夫子的各种托付工作已经做好了。夫子转身就让胖墩和谭子堂兄弟俩背诵论语,不背完,不准吃午膳! 小胖墩心里一哀嚎。心里仍惦记着墙头上的猫儿。不由的向墙头瞅去,正看到小猫用一种很鄙视很不屑的眼神望过来。 小胖墩心里一怒! “娘,妹妹的猫咪又跑了!你快把咪咪抓回去……。”小胖墩看着娘亲越来越恐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越说越轻。 “你啊你,把你的心思都给我放学业上!”陈氏的心理虽是烦躁但也使人把咪咪从墙上引诱了下来带回来家里。 回来屋的柳芸曦自是没看到自己便宜兄长被训的一幕。看着母亲抱着自家的咪咪,忙接了过去。 陈氏命人拿了小姐每日的药来,亲手喂着柳云曦。脸上全无半点的不喜,仿佛在老太太跟前这一幕从未发生过。 前世的时候,因母亲损了身子。而宋家不可能没有个传宗接代的继承人。母亲也任由那父亲纳妾。原来道父亲对母亲一往情深。不过收了一房通房丫鬟。可惜那个丫鬟也是福薄,三年来未有所出。 这父亲转而收了表妹林氏。这林氏肚皮争气,头一年就生了大胖小子。宋子宽。也就是她的庶弟。隔年又添了两个双胞胎庶妹,可谓是宋家的第一大功臣。风头正盛直逼正室。 母亲也因此日日以泪洗面拖垮了身子。大夫说心病需心药医,可不是嘛! 这世,管他前世今生。断不能让什么小妾毁了她的家! “娘,曦儿把爹爹忘记了,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柳云曦小口的喝完苦涩的药钻到陈氏怀里。她是真的对今世的爹爹感到好奇了! “你看你兄长长的跟皮猴似的,你爹啊,就跟你哥哥一个样。”陈氏难得的笑了笑,玉葱般的指头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 “但是啊,你爹最疼你了。回来看到白白胖胖的小心肝瘦成这样,你爹肯定得急了。所以曦儿要多吃点。”待女儿乖乖喝了药后,陈氏抿嘴一笑,又拿了颗蜜饯塞给芸曦。 柳芸曦原本是想开口说小妾的事情,想让母亲提防。却也深知,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小萝莉。这身份确实是不好提,罢了。从母亲的态度上,也能感觉到母亲的对这事的强硬。先走一步再算一步吧。 第五章, 缘是归家 四月的天原就多变,夜里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打湿了院角的小片竹叶林。雨水淋洗过的竹叶,份外的惹人怜爱,散发着竹叶的芳香。 杨氏看着呼吸渐渐平稳的姐儿,转身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拿起小桌上的鞋样子,一针一针的缝起来。 姐儿自小都睡不大踏实,总要等入睡了她才悄悄的回到外间去。看到手里渐渐成型的鞋垫子。杨氏的不由的咧嘴一笑。 雨声渐渐的大起来了,像是从高处倾泻下来一般。 不多时,杨氏也有些昏昏欲睡。前院突然灯火通明,渐闻人声。杨氏起身刚想关了门窗。就听得木门子轻轻的传来叩门声。 “谁?是柳叶吗?”杨氏一惊吓。 “杨妈妈吗?是我。”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来。 “老爷,您回来了?”杨氏心里一松,将门栓移开。 门后露出面如冠玉清秀的脸来,被雨水打湿的墨发,显得有些狼狈。却有着一双子夜寒星一般让人过目不忘的黑眸。此刻来人的眼里净是担忧。 “曦曦,还好吗?”虽然夫人的来信里知道女儿已经大好,但是一想到他那宝贝女儿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他还是不住的担心。这不,一回到家,定要亲眼看过女儿的状况才好。 “老爷,老天保佑已经大好了。”杨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暗示姐儿已经熟睡了。 男子透过晕黄的灯光,看到姐儿半侧脸庞。 心里不由的一阵心疼。真是消瘦了好多。看着闺女恬静的睡颜,男子也不敢靠的太近,他的身上已经半湿,再过了寒气可不好。 门后传来低低的唤声。 “之翰?”男子一听,便退了出去。 杨氏依稀的听到夫人的惊呼声,而后悉悉索索的人声。不多时,柳家的灯火灭了大半,进入雨声的世界里。 熟睡的柳芸曦自是对这事一无所知。 一早,柳芸曦就得知自己的父亲归来的消息,看着平日低调素雅的陈氏难得的换了身淡雅而不失色的白色素裙,头上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簪着支八宝翡翠菊钗,犹如朵浮云冉冉飘现。而陈氏嘴角含笑,勒出她精致的脸廓,散发着淡淡的柔光。竟让柳芸曦看愣了。她自是知道娘亲天生丽质,如今这微微打扮,竟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柳芸曦不由得发笑,小口的吃起早点来。 他那父亲一大早就给祖母请安去了,还未归来。 老太太啊,准是拿前几天的事情来数落陈氏的了。但是瞧着娘亲眼角的笑意,柳芸曦知道娘亲是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这也更加勾起了柳芸曦对父亲的好奇。 这老太太啊,听到自己的大儿子回来了。一大清早的就差人把大老爷传来。告着媳妇的黑状。 看着光顾着点头默不作声的儿子。老太太就像一拳打在棉花般无可奈何。 “我不管,你和霖儿两个人才两个子嗣。委实是太不兴旺了。我们家大业大,那些族叔们又狼一样的盯着,现在的局面你能稳定住,将来呢?要是我们家不兴旺,瑞儿和霖儿不争气,我们一群孤儿寡母怎么办!你不多纳几房小妾,不多生几个儿子,怎么能撑住我们柳家!”老太太气急败坏的说道。 “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我应过蕊娘,这辈子,我有蕊娘就好。”柳之翰道。 “你!这般儿女情长!你看看哪门哪户有我们家这样的?就是你父亲也是……。”老太太说到一半似是想起什么戛然而止。 “娘,你也知道父亲。要不是,父亲折腾出来的几个庶弟。我们柳家的日子也不会那么艰难!这事还是不提为好。”柳之翰黑色的瞳眸里印出几分怒气来。 “这,我不管。来人把燕儿给我叫过来。”老太太转念一想,这男人都是好色的。光劝说没有用,定要见了见人才好。 柳之翰眼里闪过一丝不奈,转身就要离去。 韩燕因是老太太娘家的亲戚就被安置在老太太院里,故而格外的近。正当柳之翰要离去之际。 有丫鬟过来弱弱得禀告,表小姐身体不适,不能见人。还望老夫人见谅。 这! 老太太心里一顿窝火,我这忙乎大半天,感情不是为了她好。她这事气我的事呢! 柳之翰轻笑。 “母亲,你看表妹也是个识大体的。你啊就别操心了。儿子告退了。”柳之翰转身向外走去。 这一出,倒是让姑侄生了几分嫌隙来。 话说柳之翰迫不及待的回到妻儿面前,就听到妻子同女儿说起昨晚夜闯女儿闺房的事。 “你爹啊,把你看得最要紧了。你看看,连你哥哥都越了去呢。”只听蕊娘软声道。 “曦曦,还记得爹爹不。”柳之翰发笑,迎进门去。 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注视,柳芸曦不由浑身紧绷。大脑一瞬的空白,她怕,她怕此生的爹爹也有前世的脸。 她抬起头来,入目的是一张如玉的脸庞,没有了昨夜的狼狈。她抬起头来,入目的是一张如玉的脸庞,没有了昨夜的狼狈。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更显气势逼人。扑面而来的熟悉之感,让柳芸曦不由的一呆。 这人!这…… 这人是我爹爹? 柳芸曦不由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白。 她常去的糕点铺子赫赫有名的芸香楼便是这人开的。原本她的身份是不易见到外男的。那年又是她的生辰,她实在是想吃一口那桂花糖蒸栗粉糕,便去了这芸香楼。机缘巧合的结识了芸香楼的东家。 她原本对一面之缘的人,是毫无印象的。奈何这人的眼神过于的复杂沉痛,那匆匆的一对视,让她记住了他的眼。尽管已经经历了一世,可是对柳芸曦来说只不过几年前的事,故而她印象深刻。 此刻她的耳边不断的回放着她从东家那里听到的一个故事。 “鄙人的大女儿也像夫人一样酷爱这桂花糕,要是顺利长大了,也该有夫人这般大了。” 对于老东家的话,柳芸曦不以为意。她只想买了这桂花糕的方子好让家里的厨子做给她吃。 东家自顾自的说着。 “鄙人的女儿啊,从小就被内人送给了京城里的一位亲戚。自此音讯全无,不过自小爱吃这桂花糕。这芸香楼就为此而开,希望能找到我那丢失的女儿。”东家略有沧桑和磁性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 她是怎么回的呢? “老师傅,京城里住着千千万万的人,你这女儿怕是不好找。”光凭这种爱好,在京城。道不是如大海捞针吗? “鄙人也就是留个念想,就算找不到女儿,也能让她吃口家里的味道。小人唐突,不知夫人是哪家府上的?” “放肆,不得无礼。”柳芸曦还未回话,随身的乳娘不由的喝道。 东家一连落寞的陪着不是。 柳芸曦那时也没开口斥责一旁的奶娘。一来,她身份容不得质疑。二来,母亲走后,乳母是她最亲近的人。 送走的女儿。送走的女儿! 柳芸曦只觉得耳边仿佛被炸开了一样,脑子乱乎乎的。犀利的眼神直盯着眼前的父亲。 第六章,疑虑顿生 他说这是为了寻他女儿所建。 他说他女儿就喜欢这糕点的味道。 芸香楼,柳芸曦。 到这一步,柳芸曦若是还不明白,倒是真真正正的傻子了。 这么说来…… 一声爹爹卡在喉咙里,像吃了黄连一般苦涩无比。 这生活艰苦,日子过不下去的穷苦百姓,甚至是京城大户人家都会有这种买卖过继孩子的现象出现,可是……前世的宋家是百年学士府,容不得血统的半点差池。 可是眼前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他定是她爹爹,柳芸曦明白,这世上不会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了。 她的爹爹明明找到了她,却苦于身份的隔阂。才试探着发问的。却不曾想引来乳母的呵斥,她的爹爹为了她低到尘埃里。 柳芸曦眼里有泪意,她没有重生成为别人,她还是她。只不过是变了身份的她。 陈氏看着呆愣的女儿,拉了拉女儿的衣角。 “瞧瞧你,大半年都在外,你看,连女儿都认不得你了。曦曦,这是父亲,你前些日子还希望爹爹快回来的对不对,来叫爹爹。”陈氏原以为女儿怕羞,把女儿抱在身上。 “唉,对了,杨嬷嬷,你把我房里给小姐带的礼物拿过来。”柳之翰哪会跟女儿计较认不得他的事,倒是对自己常年在外没有陪伴妻儿起来愧疚之心。 “曦儿,爹爹走的时候,你说想要小算盘,以后好做爹爹的帐房先生还记得吗?爹爹啊,可不食言,给我们曦儿带回来了,就等曦儿快快长大,给爹爹做帐房先生了。”柳之翰慈爱的摸着女儿软软的细发。 算盘,莫不是…… 柳芸曦想起她曾经有一个纯金打造的小算盘,这是她幼时最爱的一个玩具。算盘很小巧,只有正常算盘的一半大,算不上巧夺天工,却也是精致无比。 她小时候时时带着,却被差她一岁的堂妹宋襄暗地里取笑,又是珠算,又是金子。堂姐岂不是一个活脱脱的守财奴么?以后定要嫁个低贱的商户,家里坐拥金山银山才能满足。 宋瑜这才气愤的将小算盘雪藏起来。不过,确实宋瑜的珠算在京城的小姐圈里,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二。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毕竟没有哪个大家闺秀会以珠算为荣。 果真,当记忆中那个金灿灿的小算盘放入她手中的时候。 柳芸曦知道,已经没有好再疑问的了。 柳之翰兴致勃勃的教柳芸曦打算盘,柳芸曦那带有点肉肉的小短手噼里啪啦的打着。 “爹爹……。”柳芸曦有些哽咽。她不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事,让她成了京城宋家大学士的女儿。 难得有柳之翰回家的机会,柳芸曦有太多的疑问了。她就不经意的捡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询问起来了。 这一问才知道,她现在是在徽州距离京城有近千里路,需要坐马车走个大半个月才能到京城。柳芸曦上辈子都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不,或许也走过。 柳家是徽州第一的商人。 原来自己家里是个商户,柳芸曦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身份与前世的她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她虽然也不重视门第之差,但是突然从云里掉落进土里,心里还是起来些波澜。 “爹爹,曦儿的生辰快到了。到时候还有礼物吗?”柳芸曦是想借机知道现在的年份。上一世的生辰是在四月初九,也不知道今生会有什么变数。 听着女儿奶声奶气的求着礼物的可怜样,柳之翰自是高兴当应的。他下意识的想要答应,余光看到蕊娘偷偷的拿着帕子掩着偷笑。(蕊娘是陈氏的闺名。)不由的一愣。 “曦儿,是怨爹爹没参加你三岁的生辰了,是不是。”一想到错过了女儿重要的三岁生辰,柳之翰满脸的自责。 “原谅爹爹,曦儿以后的生辰,爹爹肯定都在。”听着老爹哄孩子的口气。柳芸曦不由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虽是三岁的身子,可是她的心里年龄已经三十岁了!比现在的爹爹好老上几年呢,委实受不了一个“小辈”在她面前撒娇的样子。 这一来,也知晓了自己的生辰并未和上一世一样,这样,只怕柳芸曦和宋瑜倒是真的是两个人了。 那…… 母亲呢? 柳芸曦随口应了句父亲,将转向了母亲。 母亲的样子是困惑她最大的谜团。前世的母亲是成国公府上的小姐,她虽与外祖家接触不深,但也从没听母亲提起过有什么姐妹和她这般想像。就算相像……也不至于沦落到千里之外的徽州来。 这真的是奇怪。 柳芸曦正深思着,又被父母亲的谈话给拉回来神儿。 原来陈氏并未对丈夫提及女儿因为病重伤及记忆的事情。现下,丈夫已经归家。陈氏才对丈夫提了提。 这柳之翰原就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大苦而心疼不已。听闻后哪得了,非要差人去请大夫来。 陈氏无奈,先前老夫人已经点过了这事了。更何况闺女已经大好了。并不赞同丈夫的做法。 “这大夫不是一般的大夫,胡春堂的余大夫你还记得吗?”这下,陈氏就不回话了。这胡春堂的余大夫是徽州最好的大夫,奈何年事已高,早就不出诊了。 似看出妻子的疑惑。 柳之翰笑道, “这次我去云南府,就是去看药材的。云南的三七,天麻等都是全国最好的。我打算开家药铺,胡春堂的药材半数都由我们家提供。” “这路途遥远的,怕是这本金都很高吧?”陈氏惊愕道。 “正因为路途遥远,而又是必须之物,我们这一片出产的三七天麻皆是次品,但凡稍微小富人家都对它有需要。”柳之翰道 陈氏露出了然的神情,也并不多言,重金差人去请了。 柳芸曦在一旁默不作声。 柳云瑞上完早课归来,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自是欣喜不已。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用过膳。不多时,胡春堂的余大夫也就到了。 柳芸曦这病倒是已经大好了了,是药三分毒。余大夫也委婉的建议柳家可以把先前大夫开的药给停了。这柳家老爷和夫人也就放心了。 只是…… 余大夫踌躇半刻,终究是对送行的柳之翰道了一件奇怪的事。 “老夫行医多年,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不免好奇多嘴,柳兄不要见怪。”余大夫顿了顿。 “贵夫人家里可是有嫡亲的姊妹?” 柳之翰听闻心里一惊。蕊娘的身份很少有人知晓,莫不是京城有人找上门来了? “孰老夫冒昧,前些日子接待了一位女客,那夫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时而正常,时而疯疯癫癫的。听闻是近日丢失了自己的孩子。这心病需新药医,老夫也束手无策,只是……今日我看贵夫人竟是和那夫人长的一模一样,恍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不由的多言了。请别放在心上。” 这柳之翰心里更是一惊,仿佛想到了什么。眉头一锁。 “我家内人确实家有姊妹,不知,柳大夫是何处看到这夫人的。” 余大夫原以为自己失言冒昧了,怕真的是柳家老爷的亲戚呢。就将问诊的情况和地点细细的说了,说来也巧。 那夫人暂居的客栈竟是柳家名下的客来居。这客来居位于徽州城的主街地段,是徽州最大的客栈。徽州城,每日人来客往,这位置是极好的风水宝地。 柳之翰也是怕树大招风,并没有把这处产业明示于人。故而徽州人也鲜少知道这客来居是柳家的产业。 这柳之翰打定主意亲自去走一遭。 第七章,怕是故人 这得益于幕后东家的身份,柳之翰招来佟掌柜打听情况。柳老爷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平日对外也自称是客来居的东家。 佟掌柜细细道,“这是从京城来的一家子人。丫鬟仆妇下人左右有二十来人,吃穿用度皆是上品,细细的观察,这些下人竟不像一般的粗使下人,各个似乎都有些拳脚武艺。夫人丫鬟住的是客来居天字号的三间客房,其余的下人则在地字号客房安置着。夫人平日里带着个面纱,带着个不满五岁小姐。倒也看不清面容。” “这事情就出在这小姐身上。大约十五天前,这大清早夫人带着小姐和几位丫鬟仆妇出门,说是去逛一下胭脂铺子。这天暗了,都不见回来。到了深夜归来,这天字号也是哭哭啼啼的。小二像下人打听,竟也被呵斥回来。可见,这一家子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 这开客栈的哪个不是人精,这徽州城左右不就这么点地方。掌柜的稍稍向街坊邻居一打听。便知晓了。 “这夫人逛到城东老孙家的首饰铺子的时候,突然冲出了两位壮汉,竟把人家的小姐从身旁的仆妇手里夺走了。立马就不见踪影了。这不,这家子在城里苦苦的寻了十几天都没有找到。听说,这夫人啊,受了刺激,时而正常,时而风言风语的,唉……。”佟掌柜,一叹气。可怜那机灵伶俐的小女娃了。 “说来也怪,这两人满大街的孩子都不要,偏偏就看中了他们家的孩子。原本想着那俩壮汉莫不是贪图这户人家的富贵,不出几日便会来勒索。结果到今时今日,都没个影。” “京城人士……。”柳之翰若有所思。 “这家人也怪,原先孩子出事的时候,只是自己召集了人瞎找。却不报官,现在唯一能主事的夫人也失了神智,这些人也就失了主心骨。”佟掌柜叹道。 “那夫人现在几乎都闭门不出了吗?”柳之翰道。 “那夫人倒是自己嚷着想出来找,明显有些疯疯癫癫,神智不清了。她那些仆人哪敢放她出来找。”佟掌柜有些狐疑,这东家怎么对这些外乡人人如此好奇了。 听闭,柳之翰心里已经有些底了。他随意的翻看了客来居的账本,发现并无明显的纰漏,又嘱咐了佟掌柜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末了,叮嘱掌柜的好好的留心这些客人。若是这些客人要离店了,务必告知他一声。 掌柜的自是连声应下了。 柳之翰绕道去了趟金氏糕点铺,这个铺子的东家是京城人士,时常出售些上京流行的花式点心。这蕊娘定是喜爱的。 柳之翰把情况细细的转述给妻子听。 陈氏听罢,这紧蹙的眉头就从未松开过。 “你是猜这久居的夫人是如娘?” “十有**,这宋玉庭到任上已经满三年了,听闻他清廉爱民,深受百姓爱戴。故而很有可能会被连任,这如娘就极有可能回去任上寻他。” “翰郎,你遣人去京城打听过了吗?” “事情紧急,我便先于你商量了。余大夫说和你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我看怕是错不了。要不,我现在遣人去打听打听。就算不是,打听打听京城现在的局势也是好的。”柳之翰一语罢了便匆匆的出去,打发小厮去了京里。 而另一边陈氏,紧缩的眉头竟是从来没松开过。这来去京城少不了半个月,那夫人岂会逗留这么久? 陈氏叫来贴身丫鬟梅竹,让她去请了已经德仁票号的掌柜夫人孙思思来。这德仁票号自是柳家最为看重的一支产业。遍布了江浙徽州等地,柳家的信誉自也是不用说的。 陈氏原有大丫鬟四位,嫁出了两位。现今还留有梅竹和秋菊。陈氏原想着,这里并不比京城,用不了那么多人服侍。便只教这两丫鬟细细的调教着院里的小丫头。待她们出嫁后,能补上来便是。不需要太多的规矩。 这孙思思原是陈氏的贴身丫鬟之一,嫁入柳家最得力的掌柜为妻。而另一位大丫鬟芍药更是有福气,不知机缘巧合的入了现今知府的眼,嫁给了知府的小儿子为正室。不知让多少人红了双眼。俗话说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在这个民风纯朴的徽州城更是如此,看着夫人如此厚爱下人,柳家的下人更是尽心尽力,不敢有非分之想。这也是柳之翰长的如此英俊倜傥,却少有丫鬟打他主意的其中一个原因了。 另一个原因吗,自是谁不知这夫人是老爷心尖上的人,两人郎才女貌也是徽州城的一段佳话。 这孙思思自作为人妇后,竟丰满了不少,着了一身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这一颦一笑添了少许媚意。 这陈氏一瞧,便知那陈行对思思是极好的,陈行便是那掌柜的名字。遂也放了心。 这主仆二人一见面就不由的打趣了起来。 这陈氏看着她浑身的喜意,一问才知原来是刚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月份浅,身子尚未显现出来,难怪看着丰腴了不少。 这陈氏自是开心,而后想起了什么。 “看你如今这般和睦,我也总算能对得起嬷嬷了。”陈氏掩了掩眼角的湿意,她当初的年少轻狂,只顾着自己,自私自利的害了不少的人。这嬷嬷就是她最对不起的人。 “大小姐,你别多心了,当初是我执意要跟着你,嬷嬷也是赞成的。要不是她生了病,定也是要追随小姐的。小姐,你别多想了。”这孙氏原是陈氏乳母的孩子,自是和陈氏从小一块长大,这情分自是不必说的。也忍不住唤了出阁前的称呼来劝陈氏。 这乳母也真是把陈氏当亲闺女一样的疼着,不然也不会在她出了事,被逐出家门之际。还遣了自己的亲身女儿偷偷的来接济她。知道她要离京,更是二话不说,让思思跟着她走。这孙思思便是她乳母林氏的女儿。 虽说乳母当时就过了病气,但若不是长年忧心她的事情。又怎会早早的就去了。 这陈氏不由的一阵黯然。 这思思是她从京城带来的唯一的人,原是想邀着思思一同去客栈看看,好好确认一下,不至于到时认错了人。见思思怀了身孕。陈氏便打定主意,亲自去一趟并不麻烦孙思思了。 但这陈氏自小和这孙思思从来都是无话不谈,这陈氏的几番犹豫。这孙思思看在眼里。心知,如今能让小姐烦心的,莫不过是京城的事了。 便开口相问。 “大小姐,可是京城有什么消息了?” 陈氏这人也藏不住心事,也把事情细细的说了。 “那夫人定是二小姐的,小姐您想想,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我们这徽州离京城也不过千里路,哪又找来如此相像的人。这,……小姐你要和她相认吗?”孙思思忍不住反问道。这当年的事,要她说二小姐定是不怀好心的,可大小姐总是不相信。现在大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姑爷和小姐的日子倒也是和和美美的。只是……孙氏知道,这小姐从未对京城死心。毕竟那里是生养她的家,更何况有着割不断的血缘亲情。 “若真是如娘落了难,丢了孩子。我定要去看看的,这毕竟是我对不住她。”陈氏想起从前的一遭遭往事不由道。 “小姐,往事您就不必自责。要我说当年二小姐也未必没有存了自己想嫁给宋家大少爷的心。要不然当初你和姑爷的事情是谁捅出来的,老爷和夫人又是如何知晓的。你和姑爷明明什么都没做……。” 孙氏看着陈氏越来越黯下去的眼眸,自是知道失言就不再说下去了。 “当年的事情思思你别说了,总归是我的不好。”语毕。也不多言了。 孙氏自知小姐是不愿意谈那些往事了。这小姐万事都好,就是太看重情了。 孙氏想起这些年的变故,不由的唏嘘。这前一刻仍是高高在上的小姐,后一刻便能是被扫地出门的孤女。这高门贵族竟是如此的冷血无情。 第八章,姊妹重逢 柳芸曦的小猫咪咪不愿在屋里待着,胆儿却也小,也不敢跑的太远,似乎知道这里是它的家。 可这咪咪每天定要去学堂周围绕两圈,这每次都把正在上课的小胖墩急得牙痒痒的时候,纵身一跃,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天,柳云瑞从学堂放课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想找那个调皮鬼咪咪。却看见自家门前,多了些生面孔。小胖墩想了想,怕是父母亲的客人。便不以为意,迈着短短的小腿,身后的祝嬷嬷和小丫鬟柳青紧紧的跟在后面。唯恐小少爷出了什么事情。 小胖墩努力的踮起脚,使劲的往墙缝间望去,刚才缩在这里的玩耍的雪白的身影早已经无影无踪,小胖墩叹气。 这小猫子怎么比他还折腾呢! 想起前几日在父亲跟头说过的话,他要做个好哥哥! 作为妹妹的好哥哥自然是要好好保护妹妹的心爱之物。这头一样,就是送给妹妹的小猫子了,但是这小猫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这柳云瑞寻了宅子一圈之后,依然没找到那白白的小身影。却把自己累得够呛。竟是动也不想动了,放在之前,一旁的祝嬷嬷早就把小少爷抱在怀里,哄着回去了。可是,老爷夫人嘱咐她,别惯着少爷也别拘着他,只要看着他不出什么事情便成了。故而嬷嬷和丫鬟都仍由小少爷在府里蹦跶。 远远的一位夫人带着个月牙白的帏帽。搭着身旁丫鬟的手,几位仆妇紧紧的跟着,许久未见的孙姨母正在前头带着路。 小胖墩一乐,这全家上下,除了娘亲,他最喜欢这位时常给自己带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的孙姨母了。立马连跑带跳的跑了过去,跑到一半的时候,又唯恐这夫人是娘亲的客人,故而规规矩矩的向前迈去。 这孙氏老远就看到这皮猴,连带着身边这个人带来的不快都忘记了,远远的唤了声瑞儿。 “姨母!”小胖墩自是应了。奔到孙氏身边,看着眼前带着帏帽的夫人一时间也不知怎么道怎么称呼。 这女子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这帏帽看的不太真切,却影影的透出几分熟悉感来。 “姨母,呵,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了台面了。”这夫人尚未开口,这身旁的一位年老的嬷嬷却抢先开了口。这里头的讥讽竟是连五岁的稚儿都能听的出来。 这小胖墩自小在柳家受尽宠爱,性子本就刁蛮。这陈氏为了磨磨他的性子才把他放到学堂去的。 这小胖墩这怎么忍的住,张嘴就要骂开。 孙氏是自小就知道这小祖宗的脾气的,虽然这话委实难听了,但想着如今小姐的身份,确实没有什么可争一时之气的,更何况,眼前这女子才是瑞儿的亲姨母……便提前一步,捂住了小胖墩的嘴。低声劝着。 小胖墩只觉得有一道视线久久的停留在他身上,小胖墩虽然还小,却本能的感到这股视线的主人并不是那么的友好。 更气是那夫人只是顿了顿,便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仿佛默认了这一声阿猫阿狗。 这孙氏虽也恼,但是却是自知自己身份的,交代这祝嬷嬷把少爷带远点。看来这二小姐仍是那般性子。孙氏不由的担心陈氏起来。 这还在府里的时候,二小姐就处处压大小姐一筹,全然不顾姐妹情谊。而她的小姐也是个命苦的,别人家受到庶子庶妹的也就算了。可在他们成国公府上却是嫡出的大小姐受气,二小姐金贵。偏这大小姐认为自己是姐姐,便万事忍让。到最后!连未婚夫都拱手相让了!偏这大小姐还认为委屈了妹妹,处处维护。这也是她不赞同大小姐去接二小姐的原因。所以她就是怀着身孕也把这差事揽了下来,她到了那客来居,就看见了气势凌人的苏婆子,自是不用再怀疑那夫人是谁了。这苏婆子和她娘林氏同为成国公府的奶娘,这如此区别对待两位小姐,身为大小姐的乳娘自是看不下去。与这二小姐的乳娘自是互相看不对眼。 不过如今的一切,什么都物是人非了。这成国公府啊,自那天起后,就没有二小姐之说了。 孙氏眼角一湿,拿帕子掩了掩。 幸亏都已经过去了,但愿这二小姐早早离府,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这夫人进了主院的正门,这陈氏自是早早的在一旁等待着了,待看到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那熟悉的身影,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栗起来。忙迎了上去。 “如娘。” 那夫人待身边的婢女除去那轻飘飘的帏帽,露出了一张憔悴却又不失精致的脸来,大体一看,竟同余大夫所说的一般,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的。 这位被唤作如娘的夫人,此刻神色未明的看着眼前的陈氏。 六年未见,眼前的人依稀存了当年的那份婉约恬静之气。现在更较之从前,更添了一份妇人独有的韵味。 “姐姐。”她轻轻唤道。 陈氏时隔多年,再听到这声熟悉的唤声。情难自禁,冲上去拥了上来。却没有看到柔柔弱弱的女子眼里闪过的一丝厌恶。 这前院里仆妇进出热闹非凡,自然是惊动了家里的老太太。这韩老太太听闻是陈氏家里来了人,自是惊愕万分。这儿子分明说这陈氏是一介孤女,左右家里都没人了,这怎么好端端的冒出妹子来了。 这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这陈氏的妹子贪图柳家的财和势,过来投靠来了。这先前的气还未消,这正好可以过来出出气了。 待老太太看到为了陈氏那妹子收拾出来的整个院子和院子里的精致摆设,十几个仆妇正细致的打扫着,看着样子大有长住的打算。这老太太怎么忍得住,在陈氏居住的主院门前大骂陈氏不孝。连带着骂着陈氏的妹子不要脸。 这陈氏自是听到了老太太的骂声,知道这老太太是为纳妾的事情来出气了,饶是这样还是脸色一红,快步出去解释。 这陈如娘隐约的听到孤女,赔钱货的字样。又听闻是府里的老太太在骂,看着陈氏孙氏匆匆离去的尴尬背影。 不由的喃喃,看来这家子的人都不知道姐姐的身份。这柳府的日子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过。莫名的一笑,示意乳娘苏嬷嬷也跟着出去。 第九章,风雨欲来 这嬷嬷会心一笑,远远的看着拄着一根檀木长寿如意拐杖,头发斑白的韩老太太,赶在陈氏之前开了口。 “大胆村妇,你竟然辱骂我们家奶奶,你可知按当朝律例无故辱骂朝廷命官的家眷该当何罪。” “朝廷命官,我呸,……。”老太太接连着还要开骂,陈氏让她这般没脸,她也要让陈氏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陈氏连忙拉住老太太解释。 这老太太哪会听信陈氏,还以为这是娘家人装作官员过来给陈氏撑腰呢。 接连听苏嬷嬷道。 “这位老太太,您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是堂堂的安庆府伊,岂容你这般侮辱,我们夫人乃是成国公府上的姑娘,你如此出言不逊,可以赏你吃吃几天的牢饭。”苏嬷嬷可是自小在成国公府上服饰的,也算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了,恐吓一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无知婆子自是手到擒来。 这老太太见这婆子说的有孔有眼的,再看连这婆子都穿着如此体面,不由的信了三分。这韩老太自是知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经商的更是处处要跟这些地方官员打点的,自知闯了祸,却在陈氏面前抹不开这个脸皮道歉,不由的暗恨陈氏隐瞒了她还有一个这么有来头的亲戚。 这太太只听到丫鬟聚在一起在嚼舌根,只道是大夫人家的妹妹来了。却不知是堂妹还是表妹。看着平日里傲气的陈氏,如今只顾着安抚她的情绪,一个下人的话也不敢反驳分毫,这老太太就更信了。只拿着眼刀子撇向陈氏,盼望着她说几句好话来。 “苏嬷嬷,这左右大家都是亲戚,闹开了也都不好。”陈氏垂眸道。 “亲戚?小姐,这个满嘴粗话,毫无教养的老太太怎会跟我们家夫人又什么亲戚关系。”这一口把陈氏的话堵的死死的。 这老太太更加的愤怒了,什么叫毫无教养!她可是这柳家的老夫人!再说了,你吃我柳家的,住我柳家的还敢这般无礼!老太太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忍不住又要骂起来。 老太太身旁的几个大丫鬟也均是有眼色的,忙把老太太劝到一边。 “嬷嬷,这是我婆婆。以后切不要说这等话了。”陈氏双眸突然变得有些凌厉,盯着眼前的婆子。 这一眼倒是把苏嬷嬷给愣住了。万想不到以前柔柔弱弱的大小姐也有这般凌厉的眼神了,果真是当了几年的主母,倒还真的有几分气势了。但现在又有什么用!这两小姐身份地位如此悬殊!这柳家不过是一介商户,这大小姐也不过是一介商人家眷!这我们家小姐自是想要什么你们柳家都得双手奉上来!就连…… 苏嬷嬷的眼里闪过一丝的鄙夷,就连你们家的孩子也要亲自送到我们夫人手上! 陈氏也不好当着一众丫鬟的面向老太太解释,这老太太虽然不喜她,但算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在过日子的。陈氏自知老太太近几日都因为她失了颜面,便低声下气的挑了些软话劝着。 老太太就等着陈氏这个台阶下,自是巴不得的,又借此机会训斥了陈氏几句,大意是家里有贵客来,也不跟她说一声之类的。 陈氏软声应着。 老太太这才觉得搬回几分颜面,也不同陈氏计较了,也就由着丫鬟搀扶着回去了。 这苏嬷嬷看着陈氏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不由的很解气,待四周无人之后,自是绘声绘色的向陈如娘转述了。 这陈如娘端详着房间里低调素朴的摆设。虽比不过她的闺房,却是低调中不失大气,细细的品味来,倒有些奢华之气来。 这苏嬷嬷看不清夫人的神态,也不知是该添油加醋的再说些柳家的不是好呢,还是说些有趣的喜事,待她惴惴不安时,陈如娘却开口了。 “这柳家倒是家财万贯,我这姐姐倒也真的是有福气。” “不不,这大……不,这柳家夫人哪有夫人您这身份地位,充其量就日子过得稍微富裕些,但是说来说去还不是低贱的商户吗……哪比的上姐儿您呢。”苏嬷嬷自知失言,忙改了口儿。 “不,姐姐就是运气好,一出生便是府里尊贵的大小姐,做出了那等丑事,那负心汉竟然还不计前嫌的想要娶她!就算最后没嫁成,也捡柳家这个商户,衣食无忧做个有福气的主母。可不是有福气么?”陈如娘端详着雕花架子上的一对芭蕉图玉壶春瓶,造型隽秀,修胎规整,倒是一对上好的青瓷。 “要是嬷嬷看,还是姐儿的运气好,那姑爷……。” “嬷嬷!”陈如娘有些强硬的道。 “听闻,姐姐现在有一子一女,这女儿今年正值三岁,你今儿去确认过了吗!” 苏嬷嬷浑身一哆嗦,只得忐忑的道。 “柳家夫人确实是有一子一女,先前碰到的那位小哥儿怕就是了,那小娘子倒是还没来得及去看。” “儿女双全啊,这可不是还是姐姐的运气好吗?”陈如娘喃喃道,突然间猛地一甩手。 苏嬷嬷只听“哐当“一声翠响,这上好的青瓷便成了满地的碎片,徒留另一只孤零零的摆放在架子上。 “哎呀,我这人手真笨,不小心手滑了,可惜了这上好的瓷瓶。”陈如娘道。 苏嬷嬷心里一颤,夫人分明是故意的。 苏嬷嬷哪敢多言,吩咐小丫头进来打扫,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柳家,这苏嬷嬷也没起了向主人家汇报一只瓶子的小事,这事便揭了过去。 陈氏沉浸在与亲人相逢的喜悦里,不断的招呼小丫鬟忙这忙那的准备,定要把柳家最好的东西呈现给如娘看。 这孙思思看着陈氏如此的上心,不由的开口道。 “夫人,不是说二小姐丢了孩子发了疯神志不清了吗?这一路走来,我倒是没看出二小姐有什么不对,这丫鬟仆妇左右围绕着,也不见得对丢失孩子的慌张。” “我倒是把这茬给忘记了,这如娘先前生了病,是该请个大夫再看看,再跟老爷说一声,说是已经确认了,如娘已经接到家里来了,再让他帮忙着找找孩子,晚些归来也不妨事,孩子的事情要紧。”这陈氏忧心起来,招来跟前的小丫鬟让她转告给前院的小厮去出门告诉老爷。 孙氏看着陈氏这般把她的话自动过滤成这样也是无语了,心里更加的放心不下陈氏。 可是这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下来了…… 这陈氏自是注意到了孙氏的不安,好声劝着。 “我的好思思,你就放心的归家去吧,这毕竟血缘于水,如娘是我的胞妹,你还怀着身子,你家的老太太必定忧心你了,你就放心吧。”陈氏便劝着孙氏归家去,毕竟怀着身孕,再晚委实不好。 孙氏只能拿夫人的话来安慰自己,打定主意明天再来看看这二小姐玩的什么花样,也不推辞便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离去了。 这朦胧的火红的夕阳渐渐地沉入山的一头,夜色是真的降临了。 第十章,隔世重逢 这柳之翰一接到陈氏传来的话,便眉头深锁。他这夫人就是太心急,若是再等上几日,等京里的消息传来再相认也是不迟的。 一想到京城,柳之翰便想起一些陈年旧事来。 当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倒是真的巧合的天衣无缝,蕊娘被陷害,谣言立马传遍了街头巷尾,让蕊娘成为京城的笑料,而后陈家又迅速的做出反应逐蕊娘出家门,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连环故事一样令人始料不及。谁能想到几天前还是高门贵女,后一刻就堪比青楼花魁了。 而这一切!都是陈家给的!就是他们这样糟蹋蕊娘,不仅在出事后没有替蕊娘遮掩,反而落井下石!蕊娘的那些至亲却把她伤的体无完肤! 这成国公府是迟早要遭到报应的!柳之翰恨恨的想。 这陈如娘…… 这好歹也是蕊娘至亲的妹妹,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如娘虽然和蕊娘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可他还是一眼就能把她们区分出来,就好象她们是普通人一般好认。这如娘……,总让人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协调感。 罢了,这如娘如今也算是蕊娘唯一的亲人了,虽然那件事里,她收益最多,可如娘蕊娘那嫡亲姐妹的情分哪能做得了假。 “那向夫人回个话,这孩子的事情要紧。晚膳就不用等我了。”柳之翰沉声对着一旁等待他回复的小厮道,他又召集了些下人问陈如娘带来的宋家仆人实情,十几人循着那日贼匪留下的点点痕迹寻了去。 陈氏这边,因天色已晚,陈氏也只得歇了寻大夫的心。让人备了一桌上好的当地酒席,又唯恐如娘吃的不尽兴,又亲自下厨,做了八宝野鸭,奶汁鱼片来。这奶汁鱼片是要将鲜鱼切片加盐、姜末、酒腌制过后加入浓稠状的白饭里,再加上些青菜佐料味道极是鲜美,是姐妹俩幼时最喜爱的一道菜。 陈如娘早早的便在丫鬟灵萱的陪伴下,入了座。 这小胖墩柳云瑞先前在门口受了那嬷嬷的气,自是很是气愤。不过,孩子的气性小,转眼就忘记了,窝在柳芸曦的闺房里,逗弄着已经归来的咪咪。 陈氏派了大丫鬟秋菊来请少爷小姐去主院用膳,这柳云瑞倒还好先前就一直在陈氏那用膳,这柳芸曦自生病了,陈氏便给她开了小灶,并不在一处用膳。 柳芸曦在房间摆弄了一日的珠算,早就想出去溜达了。这珠算柳芸曦自是在心里滚瓜烂熟了,但又得装着不懂的样子,缠着小丫鬟们玩闹。这小丫鬟们怎么知道这帐房先生的用具呢,只是陪着小姐瞎胡闹,乱拨着玩,看着小丫鬟们兴致勃勃的样子,柳芸曦也生出几分兴致来。 只见秋菊跟杨氏在外院说了几句,乳母杨氏转身就在衣柜里拿了一身鹅黄衫子来,看样子,倒是新作。 这柳芸曦不由好奇的道:“嬷嬷,这都已经傍晚时分了,还需换衣么?可是家里来了客人?” “姐儿可真聪明,今儿啊,大喜事,姐儿的姨母来了,姐儿第一次见姨母,自是要打扮的漂亮些的。”杨氏给柳芸曦换好衣装,转而梳了个乖巧可爱的双丫鬓来,鹅黄的丝带垂在耳边,赫然是粉雕玉镯的可爱小女娃。 “姨母?”柳芸曦疑惑的反问道。 “嬷嬷,嬷嬷是孙姨母要来我们家用膳吗?”小胖墩听到连忙撇下了咪咪,奔到了杨氏跟前期待的问。 “孙姨母……。”杨氏顿了顿,“不是孙姨母,是你们嫡亲的姨母,是你们母亲的妹妹,你们啊,定会喜欢这个姨母的。”孙思思也原在柳府服侍过,柳家下人知道她们二人之间姐妹相称,并且姐妹情深,这孙氏也担的起这姨母一声。 而柳芸曦却是不知的,她仍由杨氏替她整理仪容,只听她那哥哥又问道。 “亲姨母?莫不是下午来的那位带着长长白白帽子,遮住了看不清脸的怪人?”这么一说,小胖墩马上就想起了午后遇见的一群人,不过他还小,哪知道什么是帷帽,只记得女子怪异的打扮了。 这杨氏哪知道的如此详细,听着小少爷的描述,这夫人的妹子倒是成了见不得人的怪人了,不由的笑起来道。 “什么怪人哦,小少爷,那准是你姨母,你姨母漂亮着呢,你准喜欢她,好啦,你们两个不能让夫人久等,快去吧。”语毕,就牵着柳芸曦的手向外走去。 “哼,谁管她好看不好看!我就是不喜欢她!”这孩子自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杨氏忙捂了柳云瑞的嘴,深怕这话传到客人的耳朵里,便语重心长的教他,不准在姨母面前说这些话。 “嬷嬷,我知道,我不会让娘亲为难的,我不说,不在那个女人面前说。” 这柳芸曦对长兄的自知之明给乐了起来,看着离主院还有一段距离,不由的贴着小胖墩的耳旁问。 “哥哥,你见过姨母了吗?为什么这么说。” “见过了,就下午,她欺负孙姨母,我就不喜欢她了。”小胖墩哪能把当时的情况绘声绘色的转述给妹妹听,只得精简的说道。 这么精简,杨氏和柳芸曦自也是不明白情况,只当小孩子随口乱绉了。 一路走来,不多时也便到了主院门口。 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母亲的谈话声,小胖墩兴冲冲的挣脱了杨氏的手,喊了一声母亲。 陈氏停下了话,笑着对陈如娘说。 “瞧,我这府里最皮的猴子来了。” 陈如娘看着姐姐陈氏满身洋溢的幸福,不由的绞起手里的帕子,眼里闪过一丝的嫉妒。这一旁的苏嬷嬷眼尖的看到有个小女孩的身影正要进来,不动深色的拉了拉陈如娘的衣角。 陈如娘向门口望去,身穿鹅黄色小衫子的清秀小女孩正与身旁的仆妇有说有笑的走来。 陈如娘看到小女孩清秀的容颜,眼里闪过一丝愣怔,而后又恢复清明起来。 “珠珠!”陈如娘朝女孩喊道。 柳芸曦还未见到姨母的样子,却听到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的微颤,便落入了一个无比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中。 第十一章,同胞双生 柳云瑞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把妹妹紧紧抱在怀里的夫人,淡粉色的衣裙昭示着这是他先前就碰到的怪女人,看着这张与娘亲一模一样的脸,小胖墩一时反应不过来。 而乳母杨氏与身后的丫鬟们也俱是一惊,太像了。 陈如娘将脸深深的埋进柳芸曦的的胸前,双肩不住的抖动,那一声声珠珠,珠珠仿佛把人的灵魂都叫碎了。 小胖墩呆愣的转向母亲。 此刻的陈氏也是一脸震惊,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同如娘本来就是不多见的双生子,从小长的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如今隔了个六年,身份地位的改变也没有改变她们多少的容貌。 怕是她的女儿曦曦像极了如娘走丢的孩子吧,要是这说起来,从午后的相见,如娘的情绪就淡淡的,可以说的上冷漠,怕是在忧心还在外的孩子吧。这一见到与女儿相似的人自就是控制不住情绪了。 陈氏把小胖墩拉到一旁,走上前去。 柳芸曦倒是真的分不清前世今生了,她沉醉在这久违的怀抱里半响都说不出话来。她重生不过几个星期,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在的身份,而后就见到了真正的前世的母亲,她听到母亲悲伤的唤她珠珠。 一遍又一遍。 前世母亲走的时候,是平平静静的。而那段最后的日子里,母亲总是喜欢把她叫到床前,静静的凝视她的样子,不言不语,仿佛在透过她在看别人。宋瑜总是想母亲是在想父亲吧,那时候正值朝政动荡,身为大学士的父亲自是忙的焦头烂额,这也就甚少能抽出时间来看母亲。 那年,十六岁的宋瑜刚刚出嫁,刚嫁为人妇的她又太多的烦心事,可是她不能对母亲说,总是装着幸福美满的样子挑些京城里的趣事说给母亲听。而母亲似乎也对她很放心,并不多问她在婆家的事宜。 母亲病危的那天,她正被婆婆拿乔,关在宗祠里抄写经卷。 “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整整一百遍的金刚经,待她从宗祠里出来,却听闻母亲已逝的噩耗。而她也是在那天对她的相公完完全全的心死,那人狡辩道,并不是不去宗祠里告诉你,让你错过了和你母亲的最后一面,而是宋家根本就没有差人来通知过。 她听照顾母亲的老人说,夫人念了小姐一天的闺名。这样带着遗憾走的母亲怎么可能不想见她!怎么可能没派人来找过她! 珠珠……,珠珠……。 母亲,您那天也是这样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这般唤我的吗? 柳芸曦看着走上前的陈氏,和眼前温暖的躯体,她怔怔的对上陈氏担忧的双眸。 “娘。” 不知这一声,是指陈蕊娘,还是陈如娘。 “我的珠珠,我的珠珠,你可回来了,下次可不能这般离开娘亲了,乖乖。”陈如娘紧紧的抱着眼前的人儿,说的话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向陈氏。 “姐姐,姐姐,你看我把珠珠找回来了,我的孩子回来了。”那兴奋的腔调仿佛是找回来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陈氏的那句,“曦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了。 一旁的苏嬷嬷到陈氏跟头,不停的重复着。 “请大小姐见谅,二小姐只是受了刺激,认不得人了。”言毕,苏嬷嬷躬下身子,哄着陈如娘道:“夫人,夫人,这是您外甥女,是大小姐的女儿呢,小小姐还未找到呢。”苏嬷嬷言毕也有不忍,落下几滴泪来。 “不不,你个死奴才,乱咒我们家珠珠,我们家珠珠就在这呢,我让你胡诌。”陈如娘一手抱着眼前的人儿,另一只手却是不管不顾的打起苏嬷嬷来。 苏嬷嬷这一开口,才把柳芸曦的意识从前世的种种里拉了回来,柳芸曦望着苏嬷嬷,眼底又是一红,是苏嬷嬷!嬷嬷是母亲从小的奶娘,一直到母亲去了,才放出府去。 苏嬷嬷又接连的开口劝道:“夫人夫人,你细细看,这不是小姐啊,不是。” 虽在众仆妇的拉扯下,苏嬷嬷也没挨上几下。 可陈如娘听了这些话,越发的受了刺激,放下了柳芸曦全力要去和苏嬷嬷撕扯,想把那张嘴撕烂,哪里有些高门嫡女的样子。这如娘的力气也是惊人,连推开了几个上来劝架的小丫鬟,在众人的拉扯中,陈氏精心准备的一席酒菜自是被毁的一塌糊涂。 陈氏紧紧的把柳云瑞和柳芸曦护在一旁,连声安慰,转身想去劝架。突然看见眼前气势凌人的如娘突然一个不稳,柔弱的娇躯直直的倒了下去,身旁的丫鬟赶忙接住。 陈氏只觉得心力憔悴,忙喊着扶如娘回厢房去,而后立马差了人请来大夫。 片刻,大夫便来了。 可苏嬷嬷和宋家的侍女都不准大夫接近。 “大小姐,您是知道我们京城规矩严谨,不见外男,连大夫也是不例外的。要是让夫人往后知道在这里坏了规矩定是要让人嚼舌根的。” 陈氏想了想京城的规矩,也与大夫细细的解释了。 折中了一下,大夫隔着层纱布,切脉。 只道是,心率不宁,受了刺激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分几天吃着。 陈氏看着昏睡中还不断喃喃珠珠的妹妹,心里一酸,也落下泪来,久久的不愿离去。 苏嬷嬷劝着,说小姐少爷都被耽搁了,未曾用膳,让陈氏放心离去。 “嬷嬷,如娘丢失的孩子可是和我的曦儿长的相似?”陈氏抹着泪问道, 这苏嬷嬷为难的瞧了一眼丫鬟道:“老奴也是吃惊,这大小姐和二小姐本就是一母同胞长得像也就罢了,可是我们夫人所出的小姐和大小姐您的女儿竟也是十分的相像,两个小姐怕都是像了母亲,要老奴看,就算没有八成像,也有六成,尤其是这小脸,这鼻子,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一旁的众丫鬟也连连称是。 陈氏叹了一声,吩咐厨子重新准备晚膳,给少爷小姐送去。可经过这一闹腾,柳芸曦哪里还吃得下饭。 第十二章,何以相认 “娘,那位是谁?”柳芸曦心里酸涩内心虽然隐隐的猜到了,却忍不住问道。 陈氏这才想来孩子们定是被这些事给吓到了,叹了一口气道,“刚才那位和娘亲长的一模一样的是娘亲的妹妹,你们要叫姨母,娘亲同你们姨母是一同出生的,故而长的一样。” 小胖墩还有些似懂非懂,只得理解为就像他和妹妹一样的关系,还不懂双生子的意思。而柳芸曦一听陈氏的解释便知是应正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 她唤我珠珠,珠珠,这个陪伴了她几十年的乳名…… “娘,那……那,姨母怎么抱着曦曦唤珠珠?”柳芸曦开口道。 陈氏也不管小孩子听不听的懂,也将如娘丢失孩子的事说了一遍,柳芸曦努力的搜索从前的记忆,却是一无所获。 陈氏看着惨白着一张小脸的女儿,总觉得女儿今天有些不对,怕是被如娘给吓着了,陈氏抱了抱柳芸曦。 柳芸曦埋在同样温暖的母亲怀里。 “曦曦,别想太多,你就是和姨母丢失的孩子长得太像了,姨母才把你认错了。往后就不会认错了。”陈氏软声安慰道。 柳芸曦是相信自己是柳芸曦的,这兄长和周围人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这也将前世今世的矛盾全都贯穿了起来,或许在未来因为某些原因,她被替换成了长相相似的宋瑜,原来她堂堂的宋家嫡长女一直流的不是宋家的血,而是柳家的!这真是太可笑了。 “娘,那姨母丢失的女儿也和我一般大吗?” “这也巧,我们曦曦出生在三月初三,那珠珠出生在四月二十五日,算起来那珠珠还是曦曦的妹妹呢。”想起妹妹丢失的孩子,陈氏不由的一阵忧心,先前她同妹妹的交谈。 妹妹也不愿多谈京城的事情,只道这次路过徽州是准备去那安庆府寻相公的,陈如娘的相公宋玉庭也就是宋瑜口中的父亲,宋家是京城里有名的书香世家,历任太子太保几乎都是出自宋家,太子太保有名声而无实权,又是钦定的太子恩师,故而宋家在历代都是处于中立态度,故而也是京城里不多见的百年世家。而宋玉庭是现任宋家中的长子如今也被皇帝赏识年纪轻轻便做了安庆府伊,前途不可限量。 谈及夫家的事,陈如娘有些不喜,也就并未多说。陈氏心知她心里还记挂着当年的事,便没有多问。 柳芸曦默念她度过了几十年的生辰,却未曾想过这个生辰竟然不属于她。 “娘,姨母是京城来的,娘也是京城来的吗?” “对呀,娘也是京城来的。” 柳芸曦却心里一紧,前世的她可从来都没有听过母亲还有姐妹,不光是母亲,就连成国公府也都没人提过,而且母亲是府里的大小姐,但是现在按称呼,似乎陈氏才是姐姐。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娘怎么在这里呢?”柳芸曦接着问。 “娘,妹妹真傻,当然是嫁给了爹爹了!”小胖墩在一旁回道。 陈氏笑了笑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头发。 苏嬷嬷以夫人要清静为由,挥退了一旁的下人。 “夫人,夫人。”苏嬷嬷小心的唤着床前闭着双眼的陈如娘。 陈如娘的睫毛微微的动了动,睁开了她略为红肿的美目来。苏嬷嬷拿起一旁的热毛巾往陈如娘的眼皮上敷去。 没过几分钟,陈如娘就将还微烫的毛巾拿下。 “这可真是像啊。”这样子比原来想的就更加容易了,苏嬷嬷小心翼翼的说,把后面半段话藏在心里。 “嗯。”陈如娘不咸不淡的应着,眼神有些毫无焦距的望着床幔。 许久。 “珠珠,可是已经到了?” “禀夫人,您忘了?三天前传过一次话以后,为了以防万一,您吩咐他们不要再传消息过来了,不过算算时间怕是已经到了。”苏嬷嬷轻声道。 陈如娘似是有些疲惫,闭了双眼。正在苏嬷嬷以为陈如娘已经睡了的时候,突然听到。 “府里什么情况。” 苏嬷嬷想了想,先前夫人派人关注的是老爷的安庆府,并未关注宋家大宅,故而斟酌道:“老爷一切安好,清廉爱民,听说被安庆的百姓视为包公在世。” “那小贱人呢?” 苏嬷嬷一惊,沉默了片刻不敢作答。 “回话。”陈如娘提高了一个音调。 “那……已经怀胎三月有余……,大夫说……大夫说怕是个男胎。”苏嬷嬷说完便垂下了头。 陈如娘转了个身,几行清泪无声的滑落枕边。 这边的柳之翰,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天有余,凭一己之力想要寻找一个孩子自是无力回天。 搜集起来的消息,一说是那俩壮汉在抢了孩子后当天就往城外窜去了,令一说是那俩壮汉人已经出城,而孩子已经被卖掉了。至于是被卖到了哪处自是不知的。 柳之翰十分的头疼。 跟宋家此次的护卫总管商议到府伊那里报个案,可是总管却说万万不可。 柳之翰问道,为何不可。 “京里小姐的闺誉堪比性命,虽说小姐是三岁稚儿,但是如此丢失了十几日也是极损闺誉的,小姐还有找回的希望,这几天我们严守城门,并未发现小姐出城,请再坚持几日。”那总管道。 柳之翰对此也十分的恼火。 宋家此次行为并未得到官府的许可便在徽州城各个城门口实行检查,早就引起了不少民愤,原以为这群人是外地的土豪官绅也就罢了。 今日柳之翰与那总管一站,大家都识得柳之翰,还以为是柳家是幕后东家,偏他又要顾及妻妹名声不得声张。 那柳之翰怎会背这么大的黑锅。 派人写了封信给芍药,芍药就是先前提到的已经嫁给了徽州知府的幼子,现在已然也是个小夫人了。拜托她说说好话,贴张告示下来。 告示很快就下来了,解释城中最近的骚乱是由于丢了孩子引起的,还告诫百姓要看好自己的孩子,防范这类事情的发生。 一看解释清楚了,徽州百姓闲话就少了,也不那么抵触了。 这宋家总管看见这告示,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说什么,这告示上只表明丢了孩子,也并没指名道姓的说谁家的某某某小姐丢了。 这一夜的忙乎,自是一无所获。 第十三章,两难之选 第二天一早,出奇的是个大晴天,四月的阳光明媚,打开窗便能闻到些沁人心脾的花香。 陈如娘暂居的客房里却传出一阵阵怒骂声,有女声斯声竭底的哭喊着。 陈氏匆匆的赶来,看到的就是一副已经哭成泪人的陈如娘,不断的在嚷着还我孩子。 能砸的东西都悉数躺在地上了。屋里一片狼藉,当然昨日幸存的唯一一只青瓷春瓶也无法幸免,静静的变成了一堆碎片。 陈氏哪见过这般样子的妹妹。 她的妹妹从来都是最是知礼达礼,机灵贤惠的故而也深得长辈们喜爱。 陈如娘看见了陈氏便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般使劲的扑过去。 “姐姐,姐姐,你把孩子还给我好不好,把珠珠还给我好不好。” 陈氏一脸无措。 她又道:“姐姐,你是不是恨我,恨陈家,所以把我的珠珠藏起来了。” “我没有,如娘,你醒醒,我真的没有把你的孩子藏起来。”陈氏急喊道。想上前去,丫鬟秋菊拦住了陈氏,这满地的狼藉与碎片,这陈如娘发起疯来又是什么都不认的,万一伤到夫人怎么办。 “不不,就是你,就是你,姐姐你要什么我都还你,都还你,别抢了我的珠珠,还给我,还给我姐姐,什么,噢……对,大小姐的位置,还有什么,宋家长媳的位置我都还你,姐姐,你把珠珠还给我吧。” 苏嬷嬷上前拦住陈如娘,不住的劝着。 “夫人,夫人,您清醒点。” “如娘你在说什么胡话!”陈氏正声道。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如娘,那是我的孩子是曦儿,不是你的珠珠。”陈氏急道,一旁的丫鬟们也连连称是。 “不不,你们都是骗子,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我的孩子才不见的。”陈如娘喊道,眼见梳妆台上摆放着精致的饰品,她快速的拿起一把金钗,挑着附近的人就要扎去。 周围的丫鬟哪敢再上前,但却又不敢离开,围成了一圈人墙。 陈氏见状,更是心疼。她也是个母亲,要是瑞儿,曦儿出了事,自此下落不明,她也是要疯的!也就能体会到如娘的心情…… 可是,眼下,她除了好好劝着还有什么法子。 陈如娘眼尖的看到陈氏眼里闪过的担忧,心下一狠,把尖锐的钗头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夫人,夫人,这危险啊,这可使不得啊夫人。”苏嬷嬷忙喊道,众丫鬟也是慌乱道。 陈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尤其是主角还是自己的妹妹,当下就心慌了。 “夫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奴婢去派人请老爷和大夫过来看看吧。”大丫鬟秋菊忙道。 陈氏看局面已经不受控制连声应到。 “快去,快去。” “不许去!”陈如娘推了推钗子,大喊道。 “我没病,我没疯,姐姐,姐姐我只想见我的珠珠,我的女儿!”如娘一双漆黑的双眼定定的看着陈氏,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苏嬷嬷也使劲的劝了但不起作用,她靠近陈氏贴着耳道:“大小姐,二小姐这是魔怔了,先前还没有那么严重,怕是昨晚见了您的孩子,引起的。你就先应下吧,让曦娘小姐先装一下珠珠小姐,安抚一下二小姐。” 陈氏现在就像溺水的人一般,就算是湖面上的浮萍也想去抓一下。更何况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看着陈如娘不断往里送的钗子,洁白如玉的脖子上隐隐的有些血珠冒了出来。 陈氏含着泪,连声应道,“如娘,如娘你快放下,我这就把珠珠叫来。” “来人把曦娘带过来。”梅竹赶忙应下去请小姐来。 “曦娘,不是曦娘,是我的瑜娘,珠珠!你骗我!”陈如娘喊道。 “不不,是珠珠,如娘,你乖,是珠珠。” “我不信,我不信,你立份字句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字据?陈氏哪敢立,这就如同借据收据一样在本朝是有法保护的,这一写,外人又不知情,到时候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陈氏心里犹疑,只盼着柳之翰或者曦娘早些过来,只得拖延着。 这陈如娘不依不饶的闹着。 柳芸曦躲在墙角,眼看着梅竹从她眼前着急的走过。小小的身子缓缓的靠着墙壁滑下,屋里的对话,只字不落的进来她的耳朵。 此刻,她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笑。 她不知道陈如娘的这份爱,这份疯狂到底是给予谁的? 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渴望父母全部的爱,所以前世她恨透了抢走父亲的林姨娘,而她本以为她拥有母亲全部的爱,结果到头来,她连这份爱到底属不属于自己都迷茫起来。 虽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的想来看看,她的母亲。她听见了,她的母亲说宋家长媳,陈家大小姐之位,她前几日苦恼的一切怕都是有个结果了吧,但是…… 都不重要了,她都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了。 她听见母亲唤着她的乳名一声又一声。 她又迷茫了,她踏进门槛,看见身在包围之中的陈如娘。她的个子小,看不到母亲的样子与表情,但是她听到陈如娘对陈氏说。 “姐姐!你不写就是在骗我,你不会把珠珠还给我,珠珠就在你这,你把我的珠珠装作是自己的女儿!” 陈氏心疼的心瞬间被一丝愤怒取代。谁说她把如娘的孩子藏起来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认错了还做什么母亲! 不过片刻,陈氏又安慰自己,妹妹只是太忧心自己的孩子有些魔怔了。 “娘……。”仆妇们都没注意小人儿是何时来的。 只见柳芸曦复杂的看了一眼陈氏,对着陈如娘喊道:“娘,你别哭,珠珠在这。” 闻言,陈如娘一愣。 看着那柳芸曦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跟前,抱着她的大腿,仰着这张跟珠珠极其相似的脸说:“娘,珠珠在,这个钗子珠珠感到好可怕,你快放下吧。” 陈如娘一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滑落,持着钗子的右手更像是突然间失去了力气,金子打造的钗子掉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珠珠…… 珠珠…… 若是我的珠珠也能这样喊我一声娘,该有多好啊…… 陈如娘深深的抱紧了眼前的女孩子,好像这一辈子都不再放开了。 第十四章,前因后果 城里的大街小巷都查得差不多了,柳之翰不能不佩服京城人士就是会折腾。 突然想到这句话把蕊娘也一同骂了进去,不由暗自发笑。 宋家的管事似乎有些绝望,提议去徽州附近的村庄打听。 柳之翰已经接连两天都未归家了,原先孩子出事的时候,不报官,现在这样的搜寻哪里是个头。 可是又不得不陪着那管事折腾,这宋家的管事只知道这柳家与夫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自视高人一等,使唤起柳家的人来毫不含糊。 柳家的人接连得不到休息,已经有些怨言了。 柳之翰暗暗想,再撑最后一天,不然他就要去报官了。这管家小姐丢了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陈如娘看着躺在她怀里已经安稳入睡的孩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嬷嬷,你说我能带走她吗?” “曦儿小姐对夫人您也是亲近,定能好好相处。” “嬷嬷,可是……,你瞧今日她竟然对着我叫娘,你不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吗?”陈如娘的脖子已经缠上了轻薄的纱布,隐隐的渗出点血来。 “那定是柳家夫人教的呗。”苏嬷嬷恭顺的答道。 “不要叫柳家夫人了,在这柳府就称呼她大小姐吧,不可能,我一直盯着蕊娘,这家伙还没靠近过她娘便走到我跟前了。” “那怕是小姐认错了。” 陈如娘冷哼一声,当这孩子是傻子吗,这里可是她的家,怎么会把娘亲认错。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这孩子太早慧了,她定是分的清我和她母亲,看情势所逼才叫我为娘的。” 苏嬷嬷有些爱怜的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女孩,心想,以后她可能就是未来的小主子了不由道:“夫人其实近日我从下人口里打听到一件事情来,这曦娘,一个月前发来风寒,怎么都不见好,后来醒来,便记不得人了。也就是说,她是失去了记忆了,左右这几天才缓过来认娘的,所以,老奴是想怕是当时场面太乱,小姐一时情急许是认错了人,才走到小姐跟前来。” “当真?”陈如娘带着一丝疑惑。 “千真万确,据说,小姐一醒来,连哥哥都不认得了。这事是做不了假的,柳家上下都是知道的。”苏嬷嬷道。 “这……这难道是天意?”陈如娘喃喃。这就意味着如果现在把这个孩子带走,她必定对自己母亲的印象还很薄弱,凭着和她母亲一样的容颜,她就有可能做到把这个孩子完全哄骗成自己的孩子,让她忘记这里的一切。这样……比她当初相处的法子就更加的合适。 可是…… 事到如今,她还只成功了一半,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带走她。从陈氏今日的表现来看,在她已死相逼的情况下,她都没有像从前一样那么处处依着她,疼爱她。 苏嬷嬷把陈如娘心里想的猜的七七八八,她也担心这事起来,这陈蕊娘比起当年已经强硬很多了,这明着来,怕是很难带走了。 陈如娘心里又是一番计较。 “你去跟她们说,我的情绪还没稳定下来,这曦娘今儿就由我来照顾了。” 苏嬷嬷应下了,便出去传话了。 其实床上的柳芸曦并未睡着,她听着陈如娘与苏嬷嬷的对话,心里真的是五味杂良,果然,她是柳家的孩子,上一世,是母亲把她从她亲身母亲身边带走的,而且,这一世,母亲也打算这样做。 为什么呢? 是因为宋瑜丢了吗?而且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要找一个相似的替代品吗? 柳芸曦在脑海里使劲的搜索这个时候宋家的情况,奈何她那个时候是在太小了,记不得了。 而后,她又想起宋家那几个糟心的弟弟妹妹来。想到宋子宽那张酷似林姨娘的讨厌的面庞,她突然灵光一闪。 宋子宽! 宋瑜和她只是月份的差距,这样的话,今年宋瑜也是三岁。那么……再过个半年,那个讨厌的宋子宽就要出生了! 宋子宽小她三岁,他的生辰是在八月初九!错不了的!定是林姨娘已经进府里,并且已经怀了宋子宽了。 别问她为什么把宋子宽的生辰记得那么清,因为这个小祸害年年收到的礼物都要压她一筹,她可是嫡女!这宋子宽可是庶子!她不想记住也难。 定是没错了,宋瑜丢失了。娘亲又不能生育,林姨娘又如此强势,这娘亲自然要寻一个人帮她顾宠,这最好的人选不就是是她了吗! 前世,她确实也分得了父亲些许的注意力,倒不是因为她优秀,反而她是个被宠坏了的皮猴,处处要她父亲去帮她收拾烂摊子,直到嫁了人母亲也死了,能庇护她的人都不在了,她的性子才被岁月慢慢熬的如一潭死水,再也不起波澜了。 想起前世的种种,柳芸曦不由的心疼起陈如娘来。她懂,她嫁了人之后就能懂娘亲的这种心情了。 外祖家弱势,父亲和母亲虽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壁人。可是谁能想到堂堂的大学士心里自始自终装的都是林姨娘那个贱人,父亲在她面前做的再好,母亲定是有感觉的。 母亲在府里的依靠只有宋瑜了啊! 对于陈氏…… 柳芸曦很是复杂,对陈氏的记忆是最近几天丰满起来的。她对她很好,就像母女一样,可是……她的心理上是个三十岁的妇人,陈氏对她再好,她也找不到母亲的感觉了,她只会从陈氏相像的眉眼里找寻对陈如娘的慰藉,更多时候会觉得陈氏是个要让她操心的小辈。 对她而言,她的母亲怕只有陈如娘一位了。 柳芸曦把头深深的埋进锦被里,有时候我们无法逃避…… 因为这就是事实。 但是她又深深的感到罪恶感,陈氏确实是对她倾尽所有的母亲。而陈如娘的做法又让人觉得心寒,自己的孩子丢了就可以找别人的孩子来顶替吗?她怎么就不想想这孩子的家人也有可能会因此对这个孩子牵肠挂肚呢? 柳芸曦想到前世柳之翰卑微的样子,一时间又难过的难以自制。 第十五章,不情之请 陈如娘如愿的把柳芸曦留在身边度过了一夜。 明明能躺在母亲的身旁,她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前世的时候,她早早的就拥有了闺房,不与母亲一同居住。衣食住行皆由乳母打理,也甚少能和母亲这样相处了。 想到这里,柳芸曦不由的眼神黯了黯,怕是自己不是亲生子的缘故,母亲才如此不和她亲近的吧。 此刻的陈如娘也是心情复杂的,她虽为了孩子操碎了心,但是对于不是自己的,而且是陈蕊娘的孩子,她怎么提的起精神来哄她。但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她必须通过这一夜让这孩子加深对她的印象。 她吩咐丫鬟拿来些京城时新的小玩意和小首饰给柳芸曦玩,这些原是备给珠珠玩的。 看到床上和珠珠相似的背影,陈如娘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的珠珠…… 她那可怜的珠珠何曾离开她这么久? 她虽然有心派了几个珠珠相熟的嬷嬷一起,但是她的珠珠见不到她,就会哭着要找她的。 我可怜的儿! 陈如娘那帕子掩着双眼哭泣。 柳芸曦装作被丫鬟的玩具所吸引,暗中观察母亲的样子。 看到母亲这样,知道母亲是在忧心她的珠珠了,还是心里一痛,这是她的母亲啊! 这一夜,自是母女心思各异,谁也没有睡好。 天刚刚蒙蒙亮,柳芸曦就听见苏嬷嬷独有的沙哑腔调对着陈如娘禀报,说是安庆府来人了。 陈如娘匆匆的更衣起来。 原来是宋玉庭迟迟的等着陈如娘一行到来,这几乎快月余了,这才担心妻女在路上出了事故,派人过来打探消息。 陈如娘暗恨道,你如今暖玉在怀,自是顾不得妻女。回道:“你就回去禀告老爷,这不巧,瑜娘生了小病故而耽搁了,也不要叫老爷担心,瑜娘已经大好了。这机缘巧合碰到了以前的故人,便也多代了几日,不久便启程去安庆了。” 这传话的小厮原是找到他们暂居的客栈,寻到了宋家的下人,故而找到柳家来的。宋家的一些仆妇仍住在客来居,方便找小姐。他们谨记夫人的话,不准外泄一个字。故而这小厮对小姐的事情是不知情的。 待小厮走后,苏嬷嬷一脸的担忧。 这老爷都来催了,她们离成功都没个影,还弄得人尽皆知。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告诉陈如娘,索性外面的人不知道是谁家丢了孩子,看着柳家在找,说不定也顺理成章的可以说是柳家丢了孩子。 这陈如娘也是一脸的疲惫,不由的暗恨起自己的天真来,她就是天真的相信她那蠢笨的姐姐还会向从前一样好骗,殊不知并不是陈氏变聪明起来了。而是,任何一位母亲都是会死命捍卫自己的孩子的。 这一点,怕是陈如娘自己也是一样。 陈如娘打定主意再去找陈氏一次,如今,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现在唯一欣慰的是,这曦娘并不排斥她,反而在她这有说有笑的玩闹了一夜。 一想清楚,陈如娘顾不得用完早膳就来到陈氏的屋里。 此刻的陈氏正绣着一件淡绿色的小帕子。两个大丫鬟,秋菊和梅竹均在忙着收拾物品。 “如娘。”陈氏看到精神气大好的陈如娘,不由的轻声唤了唤,深怕她还残留昨日那不受控制的情绪。 “真是让姐姐为我担心了,昨儿是我不好,也多亏了曦娘,今日已经大好了,姐姐昨日可是吓到你了。” “不,如娘你好了就好,快让姐姐看看,昨儿伤得严不严重。”陈氏一脸紧张的拉过陈如娘,细细的检查了她的伤口。 陈如娘不由笑道,“姐姐,别担心,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这怎么不碍事,这么大的伤口,你怎么下的了手,母亲看到了定要心疼的。”母亲从前最疼的就是如娘,但凡一点委屈都不愿如娘受的,想到这儿陈氏略带落寞的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 陈如娘也不接着陈氏的话说下去,转而道,“姐姐,可否挥退了这些婢女,如娘有个不情之请。” 陈氏自是同意了,说道,“你啊,跟姐姐还客气什么,说吧。” 陈如娘待婢女退走后,便扑的一声留着泪跪下了。 “姐姐,请让我把曦娘带走吧!” 耳尖的梅竹依稀的听到这一句,不由大惊失色,忙拉着秋菊赶紧离去。 这边的陈氏也是大惊失色,连未绣完的帕子都扔到了地上。 “如娘,你说什么?” “姐姐,你没有听错。让我带曦娘走吧,我会把她当成我亲生的孩子的。姐姐,昨儿你也看到了,我没了孩子就是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了,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把孩子给我吧。”陈如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如娘,你不要说傻瓜,大家都还在找,珠珠会找回来的!” “姐姐,你我都清楚丢了那么多天的孩子,哪还有希望找的到?” “这……。”陈氏说不上话来,确实都已经耽搁这么久了,找回来的希望已经是很渺茫了,又忍不住劝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这样啊。你今年才二十,你还年轻,你再生一个不就是了吗?你把曦娘带走,日日见到曦娘这张与珠珠相似的脸,那才叫痛苦。” “不。”陈如娘掩面哭泣道:“姐姐……如娘这辈子都只能只有珠珠一个孩子了。” 陈氏也是在京城这深宅大院里呆过人,她当年也是稀里糊涂的遭了黑手,今儿听如娘这么一说,心里猜个七七八八,不由急道:“如娘,你怎么了?” 陈如娘哭着腔说:“姐姐,我着道了,怀孩子的时候吃了不干净得东西,导致难产,这辈子再难有其他孩子了。” 陈如娘想起可怜的珠珠和她自己,不由的大哭起来。 “这宋庭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纳了他那好表妹,这儿子都快出世了。”陈如娘趴到陈氏跟前。 “姐姐,要是在宋府,我连个能傍身的孩子都没有,如娘还不去去死了,死了倒是什么都一了百了了。” 第十六章,难以启齿 陈氏闻言沉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曦娘也是她的心头肉,这叫她如何开口。 陈如娘接着道:“姐姐,我会把曦娘当作我亲身孩子的,她以后会是宋家的嫡长女,受尽宠爱的。” 嫡长女……陈氏一阵沉默,想当年她也不是嫡长女么?可是家里有谁把她当嫡长女看? 陈如娘见陈氏沉默以为陈氏动摇了,故而又接着说:“姐姐,当年你出了陈家,曾经母亲为你准备的嫁妆就转为我的私产了,宋家是一点都不知情,曦娘若是跟我走,将来这嫁妆和私产自然都是她的,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陈如娘和陈蕊娘的母亲的娘家是个商户,故而有一笔很客观的嫁妆,这如今都在陈如娘名下了。 “如娘,你不要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更何况,曦娘是柳家的子孙,我答应了,柳家也不会答应的。” 陈如娘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认为曾经疼爱她的姐姐已经变了样。 “姐姐,只要你同意了,我自有办法去说服柳家。”这小小的徽州商户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陈蕊娘自是知道陈如娘心里所想,她的内心觉得受了伤害,她觉得她的妹妹变了样子。她怎么能有抢别人家孩子的想法呢? 怎么说服柳家? 老太太对孙女不稀罕,还说不准她的想法,可柳之翰是绝不可能答应的,那怎样? 无非就是用权压迫了。 陈蕊娘强压下心头的苦涩,现在就盼望着如娘还顾及她是她姐姐,不要乱来的好。 “如娘,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就算是你,我也无法把她放心的交给你啊,万一珠珠找回来了,那她要如何自处,更何况,宋家的下人都知道珠珠走失的事实,你又该怎么圆过去。” “姐姐,只要你让我把曦娘带走,这些我都是有办法瞒下来的,你相信我。” “如娘……,这珠珠还生死未卜,你怎么能这样想呢?珠珠一天没回来就是希望,你要相信珠珠吉人有天象,不可那么早的失去了信心啊。”陈氏扶起地上的陈如娘:“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你断不可那么早失去信心,你都这样想了,下面的人还有寻找珠珠的动力吗?要我说,早点报官,早点让妹夫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急是没有用的。”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陈如娘在心里喃喃。 “姐姐,你说的对,活要见尸,死要见人,我断不可那么早失去信心。但是……。”陈如娘有些哽咽。接着道:“若是珠珠真的找不回来了,求你可怜可怜我,把曦娘给我吧,姐姐,你就应一下我吧,让我有个念想也好啊。” “姐姐,你也看到了,曦娘会叫我娘,曦娘也是喜欢我的,能接受我的,姐姐,你就先应我一声吧。” 陈氏虽然知道曦娘还小,还不懂事。可是看见曦娘管如娘叫娘,说心里话,她这母亲自是不好受的。但是看到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如此的伤心绝望,心里又恼恨自己连这么小的醋也吃。 “如娘……,曦娘不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怎样,都是要问问我家夫君的意思的。”陈氏为难道。 陈氏心知原来的打算怕是不成了,她原来以为柳家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再凭借之前的姐妹情,她再打打苦情牌,给点利益,这事自然就成了。 她也是有尊严有傲气的,看陈氏如此她也懒得再笑脸相迎了。 “姐姐。”陈如娘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硬。 “你莫不是忘记了是谁出了那么大的丑,是谁替你嫁给宋玉庭?旁人说我爱慕虚荣嫁给自己的姐夫也就算了,可是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才忍了这份委屈?” 陈氏脸一白,道:“如娘……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当年和这个是两码事啊。” “两码事?怎么会是两码事?若是我当年如愿嫁给子初,还会发生这样吗?姐姐,你不要太自私好不好,你不稀罕的婚姻,需要我帮你担,如今你家庭和美,我只想让你帮帮我,你的孩子也不是没了,她会是高高在上的高门嫡女,而不是低贱的商户之女。这对你有什么坏处吗?你不要总那么自私好不好?姐姐,请你想想曦娘的未来好不好?”陈如娘吼道。 “如娘……” “姐姐,若不是你,我就不会替你嫁进宋府暗地里被人耻笑,我如今走到这一步,不是姐姐您给的吗?你现在倒好了,跟柳之翰那个奸夫和和美美,宋家的脸面你不要了,没关系,可是你想想我好吗?姐姐,我陈如娘是因为你才嫁给了那负心汉,姐姐,你想想不能生育的我,怎么在宋家活下去。姐姐……”陈如娘喊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私,只顾着你,而不要妹妹的命了。” 陈蕊娘泪雨如下,当年是她做错了事。她不该,她不该在与宋家大少爷订了婚的情况下还妄想去见心上人一面,然后稀里糊涂的做了那等错事,弄的京城人尽皆知,宋家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而她也受到了惩罚,被家族除名,如娘替她嫁给了宋家,而如娘…… 如娘也与颜子初情投意合,颜子初虽是寒门子弟,却是个极有才学的,才十七岁,便考上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而陈家也因此有意将陈如娘许给颜子初。而陈氏声明受损,哪能配的上宋家嫡子,原本就是高攀,陈家就更加无脸。最后就是陈蕊娘除名,陈如娘变成嫡长女嫁入宋家,而颜子初更因此大受打击,一蹶不振。 这说下来…… 陈氏是愧对蕊娘,这也是她一直打探京城的原因,她只想知道如娘过的好不好,来消除自己的愧疚之心。 “如娘……,我是对不起你的。不管怎样补偿都是对不起你的,你让我就这样答应把曦娘给你,我也是说不出口的。如娘……。”陈氏叹了口气,忍着泪道:“让曦娘自己来选吧,你看她先前把你错认成我,想必我们两个还是相像的,若是我们两个之间,她认你为娘,你就带走……好吗……”说到最后陈氏已经泣不成声。 陈如娘得到一个还算满意的答复,离去了。 这陈氏怔怔的拿着那方帕,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又暗自后悔说了那种话,只得向上天祈祷,保佑珠珠尽早的找到。 不多时,就听着丫鬟来报,孙氏来访了。 孙氏不是外人,也可以说是陈氏在徽州唯一的娘家人了。虽是主仆,但自小一块长大,这情分谁也不能比的。 孙氏一看陈氏眼里的泪痕便知道她心里有事,马上就想到陈如娘。 “小姐,是不是二小姐又像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陈氏默默坐在一旁。 孙氏看着陈氏不说话的样子,便心知事情严重了。以往,二小姐想要什么,大小姐都是笑脸盈盈的拱手相让的,在大小姐心里,她是陈家的嫡长女,要担得起这份长姐之名,怕比她出生晚上半刻的妹妹嫉妒,什么都舍得相让。 这份护妹之情,也让二小姐越发的无顾及,也让大小姐越发的忍让,懦弱。 陈氏心知以往什么都可以和思思商量,唯这事是真的难以启口。 孙思思也得不住的劝着。 这边的柳芸曦早早的就起了,苏嬷嬷特意让人准备了小碗银耳莲子汤,一小盘京味春卷。柳芸曦喜甜食,津津有味的吃下了。 陈氏不在,柳芸曦的视线终于得了闲。对于这回陈如娘带来的丫鬟,她在心里暗自的疑惑。 连苏嬷嬷在内,陈如娘的院子里现在只有四名丫鬟仆妇服侍,其余的都派出去寻人了,陈氏怕陈如娘委屈,又临时的派了四名丫鬟过来服侍。这就暂且不说,除了苏嬷嬷,其余三位丫鬟,柳芸曦都是从来没瞧见过的。 陈氏不在的时候,三个小丫鬟便闲在一处,倒也不敢谈天打闹。柳芸曦觉得很是压抑,便提出要回自己的院子,这苏嬷嬷哪里肯。 第十七章,养成之计 “夫人,老爷有客来访,自称是老爷的故人。”丫鬟道。 这陈氏忙擦干眼泪,理了理妆容。柳之翰在的话,陈氏能避就避的,如今,也只能她出去会见了。 对孙氏道:“你且在这里等我片刻。” 丫鬟梅竹与秋菊从前就和孙氏情如姐妹,好不容易孙氏来一趟。陈氏也留了她们陪着叙叙话,带来二等丫鬟习秋去前庭会客来。 丫鬟们端了碗红枣枸杞茶来,另外备了些瓜果。 孙氏看着往日机灵的梅竹神情有些恍惚,怕是和小姐有关,便多问了几句。 梅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刚才不小心的听到话。 乱嚼主人家的舌根可是大忌,更何况这事还没影,就更不能乱说了。 梅竹只得说是她家里的糟心事唐塞过去。 这梅竹是柳家的家生子,梅家忠厚老实,梅竹的哥哥梅远是老爷跟前的小厮,虽然做着跑腿的活,但深得柳之翰器重。故而,梅竹才能分到夫人房里做大丫鬟,这事,大伙都是知晓的。 这梅家家风淳朴,哪来的糟心事。 这梅竹自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倒是让秋菊想到。 “该不会是九婶在急着给你找夫婿,急着要把你嫁出去吧。”梅竹的娘在家排行老九,因为是个丫头,干脆就取了九这个名,如今,年纪大了,大家都叫她九婶。 梅竹今年已经十六了,是夫人房里资历最深的大丫鬟了。 “你个小蹄子,哪有的事,不准胡说。” “我当年呀,晚了些,也是十八就出嫁了。按理啊,梅竹也差不多了。”孙氏打趣道,看着无忧打趣的小丫头们。放在京里高门贵府里,这些丫鬟定是兢兢业业,万不敢这般的。 生活虽是平平淡淡,但这可不是夫人一直所求的吗? 孙氏暗暗的想。 陈氏让习秋给客人倒了茶。来者是个约莫四十的汉子,身材魁梧,衣着不凡,倒也不是一般的猛汉。随行的还有一位约莫五十的老者,一身素衣,不卑不吭的随侍左右。 老者见到陈氏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他很快的就掩饰好了。 来者自称钟叔,是柳之翰路上结识的朋友。钟叔从事镖局生意,故而有时与柳家有些商业性的往来。 原来听闻柳家不断的再找孩子,以为是柳家丢失了孩子。故而想出一臂之力。 陈氏闻言,更是大为感动。连声道谢,解释道:“是我家的亲戚不慎被歹人拐走了孩子。倒不是我们柳家的孩子。现在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了,我家夫君已有两日在外奔波了。” 看钟叔有相助之意,又把柳之翰所在的地方细细的转述了。 这钟叔知晓了柳兄的位置,抬了抬手,也就爽快的告辞了。 那钟叔自出来柳家之后,便掩去客气的笑容,常年的走镖,让他生出一番凶狠之气来。 此刻他跟随在老者的身后,他原与柳之翰不过几面之交,走过几番生意而已,这道上的规矩,银货两讫,就没有交集了,若不是眼前的贵人所托,又哪里会关心人家家里事。 “老钟,你就前去帮着柳家找孩子吧,等我的通知,务必要尽心尽力,顺便把柳家发生的消息递给我。”老者扶着小搓胡子道。 这钟叔闪过一阵迟疑。 这柳老爷为人和善,不知道眼前的贵人对柳家是何意。如果是恶意,他杨钟是不会接这笔生意的。 老者看到汉子的神态,心里想,倒是个心地善良的。 “我与你家镖头曹行可是旧相识,你不信我的人品,但是你家镖头的信誉你总信的过吧。” 汉子闻言,也放心的去办了。 四月已过中旬了,因阳光大好。徽州城里也热闹非凡。客来居的一间临街厢房里,一位七岁大的粉雕玉碎的玉娃娃正极有耐心的翻看着《孙武兵法》。密密麻麻的字饶是成年的人也无法如此用心。而这玉娃娃仿佛是对这些已是家常便饭,嘈杂的街道人声鼎沸,这更显的孩童几分专注来。 “小主子。”刚才在柳家的老者正提了些新鲜的瓜果进来了。随意的摆了盘便放在桌上了。 孩童看了看,也不计较,拿来就咬了起来。 “航叔,怎么样?有收获吗?” “这柳家必定是当年成国公那被除名的大小姐的夫家了,那柳家夫人与宋夫人太像了,肯定是错不了。” “那宋夫人把自己的亲生孩子藏起来,怕是想夺了这柳家的孩子鱼目混珠了。”这女人之间的手法真的是让人胆寒。 “航叔,已经给宋瑜请了太医看了吗?” “小主子,错不了,诸葛明诸葛大夫已经诊治过了,宋家小姐的嗓子的毛病是胎里带的,听闻太医院的王重阳王太医曾私下里诊治过,委婉的告诉宋夫人,这嗓子绝无治愈的可能。这宋夫人出重金收买了王太医,王太医才改口,若好生养着,也有开口说话的希望,所以宋家上下都怜惜这苦命的嫡长女,溺爱了些。” “这些话传出去有损小姐闺誉,故而宋家也瞒的死死的,是打心底期望孩子能被治好。这宋家夫人这次玩的又是哪一出?”航叔接着道。 航叔也疑惑自家的小主子怎么对宋家的小丫头有兴趣来,这一步步的查下来,还真发现些有意义的事情。不过再怎么有趣,也是宋家的家务事。 凌晔想,果然是自己从前对宋瑜不够关心,倒是连这些往事都不知晓了。现在重来一遍,竟然发现,自己的小媳妇原来不是宋家的血脉。 柳芸曦。 凌晔拿着书本敲打着桌面。这个人怕就是前世的宋瑜了。 这名字嘛,确实也比宋瑜这个名字俗气了点。 这身份嘛, 凌晔皱起眉头,比宋瑜这个宋家嫡长女的身份低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还是个商户。 关键是还是个徽州的商户,就算是京城的商户也好啊。 这样子,他能天天翻墙,遛马过来调戏。 哪里像现在,这次出行,不知道磨破了多少个嘴皮子,才让那个老头子松口,准许他到徽州来游山玩水,当然护卫小厮随行无数。 他嫌弃他们麻烦都扔在城外了,只留四五个贴身防卫。 都怪自己太心急。 柳芸曦。 凌晔发出一声轻笑,还真有趣。 不管你是谁! 这一世,我就慢慢等着,你也会一步一步的成为我汝阳王的王妃。 第十八章,其乐融融 柳芸曦只是想去看看房里的咪咪了,这小家伙调皮的很,哪都不睡,就爱和她挤着睡。 杨氏把它赶下床铺来,第二天一早它又懒洋洋的酣睡在床上了。 别的猫儿是朝伏夜出,这猫儿倒好,反着来的。晚上和柳芸曦抢着被窝睡,白天去书院溜达。 杨氏见它如此亲近小姐,每每担心它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总是喂的饱饱的才许它出去顽,后来听小少爷控诉,又尽可能的把咪咪拘在院子里,指派了个小丫鬟陪它玩耍。 可是这猫儿,一到夜里还是喜欢缠着柳芸曦。 柳芸曦也习惯了咪咪的陪伴,眼下又面对这样的母亲,心下复杂。 小时候的她也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奈何母亲对动物的毛过敏,不准她养。到了她出嫁,十六的她早已经失去了这份童心。 过敏,她突然想到,陈如娘对动物过敏,那陈氏呢? 在咪咪之前是还有一只叫咪咪的猫的,可见陈氏并不反对。柳芸曦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知道陈氏对动物过不过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的好奇,以至于她恨不得现在就奔回去。 “嬷嬷,我想回自己的院子看咪咪。” 苏嬷嬷只得拿其他的玩具哄着劝着。 陈如娘算是要到了一个承诺,心里也舒畅了起来,正巧听到了柳芸曦的话,一时想插上嘴。 可是心里纠结,到底是叫曦娘好呢?还是珠珠好呢? 柳芸曦看着陈如娘望过来,仿佛不知道她的纠结一般。脆生喊道:“娘,我想回去看咪咪。” 昨日叫都叫了,睡都睡了。也不用那么矫情,毕竟这个真是养育了她十几年的母亲。 陈如娘从首饰盒里拿了个小玉兔,这玉兔用七彩的绳子的编制起来,格外的小巧精致。 陈如娘把玉兔坠子拿到柳芸曦眼前,微微哄着。“那小猫崽子有什么看头,倒不如这小玉兔呢,囡囡,乖。” 这陈如娘一是心下不喜那猫儿,二是想把柳芸曦留在眼前,防止她一去不复返了。 这柳芸曦这一小计使不成,也安分了一会。 不久,乳母杨氏就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自从柳芸曦得到到金灿灿的小算盘,陈氏就打定主意要培养柳芸曦的珠算,前几日只是在闺房里小打小闹,这几日着实请了女师傅上门了。 这陈氏也想的深远,这珠算,自家的账房先生最清楚,这个还是次要的,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女红,故而请了一个会些珠算的女红师傅,现在还小,就先学些珠算,往后大了就可以直接学女红了。 这苏嬷嬷约莫着柳芸曦在房里要蒙坏掉,便建议陈如娘让小姐出去透透气。 陈如娘心想,若是晚间能带回来倒也不碍事。 便叮嘱杨氏道:“我与你家夫人已经说过了,晚间,小姐还睡我这,上完课你再送过来。” 乳母杨氏虽感到莫名其妙,想到是夫人吩咐过的。也就应下了。 新来的女红先生姓许,故而大家都称她为许师傅。许师傅出生小富之家,时常帮着家里算算账,故而也懂得珠算,只是不大精,但是许师傅的绣活却是徽州顶有名的。 柳芸曦脆脆的叫了声师傅,装模作样的拜了个拜师礼。 “嗯。”许师傅也算是应下了。 “你年龄还小,现在学什么都不碍事。曦娘,你现在是想从珠算开始学,还是女红?” “师傅,曦娘想学女红。” 许师傅诧异了一下,原先听小姐的丫鬟柳叶说,前几日老爷送了小姐个小金算盘作为礼物,小姐玩的爱不释手。 所以她就打算先从珠算开始教,没想到曦娘却选了女红。那这诧异也只是一闪而过,便让丫鬟准备针线去了。 柳芸曦前世也被请来教导师傅教习女红,却因为她学了几天,因为绣针刺破了皮,出了血,就去陈如娘那耍泼,把这女红赖了去。 这宋家家风严谨,原是绝不允许这样的做法的。 不知道陈如娘说了些什么,老祖宗竟也没强求。只是给她派了两个锈活极好的丫鬟房她房里,随她出嫁。 柳芸曦当时当然是开心不已,只觉得陈如娘宠她。 只是,等她嫁了人,就哭也没地哭去。 不说婆婆的衣物,那人的贴身衣物她都没法做出来。 整日看着那人穿着房里丫头的绣品,每每都被堵的气蒙,虽然不喜这个婚事,但是曾经她也是在意过那人的。 能重来一次,不管她以后怎么走。 她自然想把上一世的遗憾给补全了。 身子虽然还小,倒也有模有样的拿着针绣了起来。 有过上一世的经验,好歹不会被针刺了手去。 许师傅看着曦娘认认真真的学着,倒真是吃了一惊。不免暗地里夸了曦娘几句。 孩子还小,现在不过是培养个兴趣,许师傅也怕伤了小孩子的眼睛,故而,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算下课了。 柳芸曦只觉得前世枯燥的东西,耐心的学起来也挺有意思。 不多时,也快接近午时了。 柳芸曦听到陈如娘的吩咐,却也想到并未要求她一起回去用膳。 一想到当着亲身母亲的面喊别人娘,陈氏定是不舒服的。 当下就奔到了主院去。 陈氏看到一身浅蓝的机灵可爱的小女儿自是开心不已。 “娘” 陈氏又想到晨间与陈如娘的谈话,心里又闪过几分愧疚。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却要她的女儿来承担,心想到女儿有可能会被带走,更是向刀割了心一样疼。 “曦娘昨日睡得还好?”陈氏摸了摸女儿的头。 柳芸曦心知陈氏的担心道:“娘,曦娘一个人睡惯了,不习惯和姨母睡,曦娘想和娘睡。” 闻言,陈氏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曦娘既知道是姨母,昨日怎么还叫娘呢?是不是因为姨母和娘太像了?”陈氏是担心,万一曦娘往后分错了人,曦娘就要被带走了。 如今,看她一口一个娘,一口一个姨母。心知她心里还是知晓的。 “娘,姨母不是丢了孩子吗?见到女儿管女儿叫珠珠。这珠珠定是我的小表妹了,看着姨母这么痛苦,曦娘就试着唤了一声,没想到姨母真的就应了。”柳芸曦哪敢把真相说出来,只得挑着陈氏能接受的话说着。 陈氏一方面为女儿的机敏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为女儿的早慧感到心疼。 “以后莫要再认错了,这样会使你姨母更心疼的。懂吗?”陈氏拉过女儿的小手,又带几分试探的问,“曦娘怎么区别娘和姨母?” 柳芸曦和陈如娘也是做了十几年母女的,对陈如娘的衣着打扮早已印象深刻,尤其是陈如娘生活精致,身上衣物必要熏过香料,故而,陈如娘身上都会带些香味。而她也因此喜爱熏香。 而陈氏更偏简朴,并无熏香的习惯。 “娘,姨母的眼睛和你不同。”柳芸曦还未回答,门外的一个小嗓子就嚷了起来。 陈氏听到儿子的声音。 便知放学已到饭点了,吩咐梅竹去厨房吱一声。 “怎么个不同?”陈氏笑道。 “娘的眼睛是带笑的,姨母的就不会,所以我一下子就能分清了,曦娘真是笨蛋,这都会错。”柳云瑞似是不满柳芸曦叫娘的事,装模作样的轻拍了柳芸曦的小手。 柳芸曦被小了自己那么多岁的小毛孩教导,非常哭笑不得。 “娘,曦娘会记住的。不会认错的。” 陈氏宽慰的笑着,让人摆了饭。 柳芸曦先前很想问,陈氏是否和陈如娘一样对动物毛发过敏,现在,却怎么也不想开口了。 两位都是她的母亲,她不想再暗自有所比较了。 第十九章,空空一场 徽州城外,艳阳还未开始,茶铺里早支好了棚子,给过路的路人提供歇脚喝茶的地。 “王老三,可真是这家?”柳之翰指向村子后面一棵老洋槐树下一间两进宅院问道。 一位衣衫朴素的老者佝偻着老背道:“错不了,这泼皮刘二原是我的邻居,整日游手好闲的,怎么可能能盖的起两进的院子,后来听村里人嘀咕,原来这刘二正事不做,坏事倒是做了一箩筐。赚的都是黑心的钱。” 众人扫了扫,确实,在这小村子里,这宅子已经算是气派了。 “这周边的邻居啊,哪个没听见过刘二宅子里传出的哭声。喊爹喊娘的,还有被打的惨叫声。隔三差五的看见人伢子进进出出的,他刘二又不买丫鬟,这凭啥人伢子要成天往他家里赶呢?” 可是说是在的都是谣传,也没确凿的证据。 这宋家管事却是不怕的,再找不到小姐,他肯定要回去领罚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搜! 得罪了,也只是个无赖泼皮。 “客观,茶来了,老爷们慢用。”店小二熟练的为众人上茶。 “喂,小二,你这地正好与那宅子相对,那刘二你是认识的吧?”宋家管事问。 “老爷,确实是相识的,这刘二平时扣的狠,我这也只是给过往的老爷们供应些茶水,这刘二也不屑在我这喝几口茶。所以与那刘二真是不怎么熟,不过,老爷们既然打听孩子的事,我就想起,刘二平日里奇怪的事了。” “说。”茶铺里的众人均支起耳朵道。 那小二略有些迟疑,毕竟和那刘二也算半个邻居,这万一被他知晓了,他也就不要在这里干活了。 宋家管事见色,忙挥退了众人。 小二贴着耳边道:“因为我这茶摊开门时间早,所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经常会看到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进到刘二宅子里去,看这身形,怕不是刘二本人。” “什么嘛,真是的,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有什么好说的。”王老三笑道。 “这位客官你都是道听途说,而我是亲眼看到的,自然算是个秘密。”小二争执道。 众人一笑置之,喝茶等着柳之翰与宋家管事的决定来。 宋管事等人,这几天一步一步顺藤摸瓜,终于打听到疑似自家小姐的一些线索,据王老三反映,丢失小姐的那天,他正好看到这刘二鬼鬼祟祟的在城门口徘徊。他也就不由得多瞟了他两眼,不一会,就看见一位壮汉把一个小孩子往刘二怀里一塞就走了。而刘二也鬼鬼祟祟的背着孩子出城了,说来也怪,这孩子竟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宋家管事心头一阵烦躁。 过了午时,那宅子竟真的传出些断断续续的小猫般的哭声。众人们贴着白墙仔细的听,竟真的像孩子的哭声。 随着管事的一挥手。 一个下人就上前去。 “开门,开门。” “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敲门这么重,来找茬的吗?”门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男性吼声。 “呵,你姥姥!”管事的一个眼色,众人一齐踹向门,结实的木门瞬间便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哎呦,是哪位贵客,万事好说话,奴家就来开门。”院内传来妇人娇媚的声音,伴着裙摆蹭地,妇人走路的的细微声响,还有些呵斥,东西砸地的杂乱声。 片刻,露出了一张圆圆的丰腴的脸出来,一看门外这么多汉子,吓了一跳。 宋家仆人已经是不客气的推开了门,把妇人挤到一边,冲进门去了。 看着众人来势汹汹,妇人着急了,向屋里喊道,“那个死鬼,你又招惹上谁了。” 院子院当中砌着个花坛,上面陈放着十几盆盛开的花,倒也是干净整洁。进了院子,哭声也就听的更加的清楚了。 打开房门,众人立刻散开随着哭声寻去,发现声音正是从一间上锁了的不起眼的小偏房里传出来。 “钥匙呢?”钟叔早已寻到柳之翰,并表明了心意,柳之翰自然欣喜,便一同寻人。钟叔见此情景板着一副脸,常年的走镖,让他浑身都带满了生人勿近的煞气。 妇人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支支吾吾的朝里屋里喊,“老不死的,你出来,把这门给我开了。” 这一喊,众人才惊觉刚才听到的男声,进到里屋去搜寻,寻遍了整个宅子都不见男人的身影。 “这刘二!这死鬼!”这妇人明白刘二是出了事丢下跑了,虽在心里骂了他几百遍,还是撑起笑脸对钟叔说:“不知几位老爷这是什么阵势,这屋里啊,是用来调教几个不听话的小丫头的,不过,这些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们,可不是犯法的。这钥匙平日都放在我家死鬼身上,我并不知晓。” “卖身契的丫鬟?” “那为什么一直在哭?” “这这……这些都是那死鬼在弄的,我并不知晓。只看见他拿着一叠卖身契给我瞧过,我只是负责做个饭,给她们管个饱而已。” 众人听罢,也不啰嗦了,直接砸了门进去。低矮的小房间里,竟然被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最小的约莫才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宋管事急忙走上前去,一一寻看,发现并没有小姐的身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阴郁的看着前方,又浪费了半天的功夫! 见管事大步朝着外走去,众人心知也是白忙乎了,有些沮丧的退出去。 “宋管事,你就这么走了?这,这些孩子怎么办啊?”柳之翰心疼这些才半点大就被绑起来的孩子们。 “这我可不知道,我时间急着呢。”随手一甩,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柳之翰吩咐留下的几个下人先给孩子们松绑,女孩子们怯生生的看着来人,有些哭声更甚了,而有些低垂着头不让人看见。 听闻这些大人要给她们松绑,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小姑娘抬起头来喊道,“我们都没有卖身契,我们都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女,买卖我们都是犯法的,你们不要领我们走了。” 众人一愣,更加心疼这些小孩子了。 柳之翰想寻原来的妇人问个清楚,一转身,原来还在院中的妇人正此刻想悄悄的退出门去。 钟叔向前跨了几步,抓住妇人的手臂。 “非礼啊,大老爷青天白日欺负良民啊!”妇人不管不顾的撒起泼来。 这钟叔随手撕了个布条把妇人的嘴巴堵的死死。 众人把小孩们与妇人送到府衙,上报给府伊。听闻这些都是被拐的孩子,徽州百姓震怒,不出几日,那躲藏在城中的刘二就被抓回来了,与那妇人一同认了罪,这柳家还间接的做了一件善事,累了不少善缘,这自然也是后话了。 这宋家管事已经知晓老爷差人询问的消息了,心中更是焦急,这小姐一日不找到,他这宋家管事差事哪能保的住! 第二十章,吐露真言 这夜,柳之翰终于风尘仆仆的归来了。 看着柳之翰身后的几个孩子,正怯生生的手拉着手。 柳之翰提前道,“这是在寻瑜娘的路上救得几个被拐的小孩,已经上报给府伊了,衙门都是些粗人,怕照顾不好,所以我带了几个小的先带回家来。” 陈氏听罢,也怜惜这几个身世孤苦的孩子,忙命人收拾客房,安排了几个心细的婆子照顾着。 陈氏上前给柳之翰宽衣,心疼的看着夫君这几日变憔悴的面容。 “这瑜娘,依我看,怕是很难找了。现在都快过去二十几天了,偏宋家又不去报官,真是奇怪。”柳之翰嘀咕道。 陈氏心里一痛,想到与陈如娘的约定,脸色也苍白起来。 柳之翰哪知陈氏心里所想,还以为妻子为妻妹担忧,劝道,“你就别多想,我们能这么做也是仁至义尽了。” 他这些天抛下商事,随着宋管家折腾,已经是损失不少了。这还没关系,就怕宋家不领情,最后埋怨起他们柳家来,不过这些话柳之翰可没敢在妻子面前说。 同时柳之翰又心疼起妻子来,官与商,本就是天与地的差距,若不是他,当初嫁给宋家的也就是妻子了。也不是他不吃味,只是恼恨自己有些无用,给不了妻子体面。 次日一早,柳之翰原是打算去各个铺子里巡视一下,再打听些孩子的情况,毕竟宋管事强势凌人,他也不愿与他接触了。 这韩老太太一听到大儿子归来的消息,立马差人过来请。 这老太太气啊!忍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一个宣泄口。 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骂。 “那陈氏的娘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那妹妹又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你再给我有所隐瞒,我就逼陈氏下堂!” 当年陈氏与柳之翰成婚时,虽然喜悦,却也是蒙上了阴影,京城的事也不至于传到徽州城来,故而也不想因为陈氏的娘家而将流言也带到这里来,只得瞒着所有的人,陈氏是个来自京城的孤女。 如今,看老太太的样子,已经是知晓了大半了。 柳之翰只得把当年京城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听闻陈氏竟是成国公的嫡女,老太太不由一惊! 成国公啊! 虽然成国公府现今已经没落的不成样子了,但是当年谁未曾没有听过成国公陈显的名号,跟随着当今皇室凌家立下赫赫战功,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故而大业已成,封赏为成国公。 这也是老太太儿时倾慕的大英雄啊! 想着儿媳妇是成国公府上的小姐,老太太的脸变得一红一白的好不热闹。 “那成国公已经不在了吧?” “是,那成国公当年上交兵权之后,便闲云野鹤的游山玩水不问政事,倒也是到了百年才西去的。这蕊娘就是成国公的嫡亲的孙女,倒是因为孩儿,而落到这番境地,所以,母亲,孩儿是怎么做都是亏欠蕊娘,亏欠孩子们的,请母亲见谅。” 柳之翰也知晓母亲的脾性,她只是心疼自己,而去苛责蕊娘,本心却是善良的。 这老太太自是唏嘘不已。 他们一个小小的柳家竟然能娶到了堂堂的功臣元老家的小姐。 想起这些年对陈氏的不待见,也心生些愧意来,毕竟是柳家亏欠了她。 不过…… “当年的事,你确定是有人暗下黑手?” “是,娘,您知道儿子从来都没忘记母亲对我的教导,都是发于情守于礼的,那日,儿子与蕊娘约在书斋相见,两个人都稀里糊涂的晕了去,醒来……醒来却是在京城的花满楼,这……这陈家当场就发话将蕊娘除名。”柳之翰想到当年的旧事哽咽道。 老太太沉思。 “你也莫自责,这京城这种后宅肮脏手段的事还少吗?不过……”老太太话锋一转。 “这般直接的老套路倒真是直接了断,手法稚嫩平常了些,你后来去查过了吗?” “自然是去查了,我和蕊娘也顾及颜面,不敢单独在一起,各自带了小厮和丫鬟,可是当时所有的人都晕了过去,事后,那丫鬟担心受到陈家责罚,上吊自尽了。当初,我是有闻道一股奇怪的异香,可是所有的手段都抹的干干净净的,实在是有口莫辨啊!京城又人生地不熟,孩儿实在是无从查起。” “蕊娘也因此失去了所有,孩子当然要为此负责,将蕊娘带了回来,也不敢跟你说这段往事。” 老太太脑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提高声调道。 “那,那当年京城开在京城的香铺!也是因为陈氏才没的?” 柳之翰心里苦涩的想,这一刻终于来了。 “母亲,这也怪不得蕊娘。这事一出,京城惯用香的皇亲国戚自是不在光顾我这铺子了,生意就惨淡下来了。”柳之翰不敢多言,是陈家砸了他的香铺,而他也亦无脸在京城呆下去。 当初他就是因为香料而与蕊娘结识!不曾想毁掉他们的也是一味可笑的异香,真讽刺!他后来虽潜心研究香料,却再也没找到那股味道。 当初她的儿子一脸自信去京城,必要再京城闯出些名堂才归家来,带走了柳家大半的家产在京城开了家香料铺子,没几年就带了陈氏回来,说京城的产业全没了。他那不负责的爹,也就是柳老爷,放话,这个不孝子毁了柳家大半的产业,说她不会教儿子,只懂得宠着,也因此想要把韩老夫人休弃。 她这俩儿子死命的相求,才换来小妾庶子分家。分走了柳家剩余的大半财产的局面。让那个贱货风风光光的逍遥在外面!而这也成为她一生的耻辱,她当初就想过,这陈氏会不会和京城的香铺有关,故而不待见她。 却不曾想,这柳家半个产业就是陈氏间接毁掉的! 柳之翰心里忐忑。 许久。 “霖儿知道吗?” 当初柳之翰去京城闯荡,这徽州的商铺就全权交给了二弟柳之霖,这毁掉的产业自是有一部分是属于二弟的。 “霖弟……,母亲,是知晓的。” 韩氏看见眼前长相俊美的儿子,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们兄弟两能互相扶持,亲密无间,我也就无所求了。” “只是……,我们柳家可没有对不起陈氏的地方!这陈氏虽也是受害者,到底也是你们有情愫在先,被人钻了空子,怨不得别人。也是你们自找的!” “娘,您别怪蕊娘。”老太太制止儿子的话。 “从前的事,我都可以不提。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纳了韩燕!”韩老太太坚定的道! 第二十一章,两两相望 韩燕自那次出了丑之后就极少出来晃,连老夫人这也极少来。 这韩老太太虽嫌她不争气,可总归是自己的侄女,倒也没多强求。 “母亲,你想我以后变成父亲那样吗?”柳之翰正色反问道。 柳家老太爷就是纳了一房美妾,纵容着妾室挑衅正房的权威,才有分家这一说。 这韩老太太气啊! “你还说?若不是你,她会有机会爬到我头上来?娘也不是为了气你,事情过去了,娘也就不气了,只是你看看那小贱人一个儿子的都已经抱上两个孙子了,你和霖儿总共才整出两个孙来,这徽州城出了两家柳,已经是让人笑话的了,你难道还想以后让那死贱人的后代压到我们头上来吗?” “娘,生孩子这事是急不来的。生孩子也要讲究福气的呀,母亲,你也说我和霖弟图个兄弟齐心,家宅安宁,理不是还是这个理啊。纳了妾这家宅怎么能安宁呢?”柳之翰道。 “这燕儿怎么能和那些狐媚子比?她是你嫡亲的堂妹!你那舅舅好歹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的,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差的,再说了,你看你舅母多会生?你舅舅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多有福相,我已经瞧过了,这韩燕肖母,也是能生旺夫的。” 柳之翰低头无语。 老太太又有些无赖道,“反正我不管,你那媳妇每次遇到这种事就呛我,让我失了面子,我不管,这事你怎么滴都要给我办好。” “娘,这些天,事业多,你就别再给我找事了。蕊娘这事做得不好,不该当面气你,该好好跟你说,回头我定让她过来给你认错,娘,你也体谅体谅蕊娘。”柳之翰这事看出来了,她这娘知晓了蕊娘的身份,态度已经松动了不少,只是落不下这脸面。 老夫人得了儿子这话,倒也真不多说了,反倒是关切的问他最近在外忙的生意。 听闻一切安好,也就放了心。 柳之翰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一问时辰,都快过了半天了,这些天都没见到女儿儿子,怕是晚上归家晚,又是要见不到了,打定主意先去孩子的院子里转悠一下。 这柳芸曦倒是乖乖的在学刺绣,才几天,年龄也小,自是绣不出什么样子,像个三岁稚龄一样半玩半学好不热闹。 柳之翰看闺女聚精会神的小样子,不由一笑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边的陈如娘收到下人的回复,自是冷笑一声,发了一通脾气。 “今个什么日子了?” “夫人,今已经是四月十九了。再过几天也就赶上小姐的生辰了。”苏嬷嬷毕恭毕敬的答道。 “可真快啊,从这出发到那安庆府,也要两天功夫吧?”陈如娘拿起平日里常用的朱红色口脂,涂了一半,又想到了什么擦去了些,多了许清纯。 “夫人,若是快马加鞭,不出一日也便就到了。”苏嬷嬷答道。 “我那姐姐今日穿了哪一身?”陈如娘头也不抬的问道。 “今儿,柳家夫人穿了身素净的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 “噢,姐姐素来都爱穿这些素净的吗?” “听府里的小丫头说似乎是这样的,偏爱素净些。” 陈如娘笑了笑,“看来经过那些事,我那姐姐倒也是知晓不夺人注目了。” 苏嬷嬷侍立一旁,听到这话就想起了当年那侍郎府小姐的生辰来,那苏小姐原与姐妹俩是手帕交。为了参加苏府的生辰,府里也特意赐了两匹上好的织锦下来,只是织锦虽好,但却也过于华丽了些。 衣裳是做好了,两姐妹本就是有着上好的胚子,更是光彩耀人。 出府那日,二小姐嫌弃腰身大了要绣娘重做,换了身素淡的加了几根金线的月华锦长裙来,素雅又不失体面。 那苏小姐本就是个瘦小偏黄,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显得滑稽不得体。 这二小姐还好,当日大小姐的风头直接碾压了主角。 当场苏小姐就不高兴了,好不容易忍到了散场,马上跟她母亲告状,这侍郎夫人就这么一个宝贝嫡女自然舍不得女儿受委屈。 第二日就上门,含沙射影的说成国公府的小姐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失了脸面,勾得他们府里的下人看得魂不守舍。 这平日里做母亲的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可是这成国公府里的王夫人出身于商贾,上不得台面,对这些平日的官夫人巴着还来不及,哪敢吵起来。 这错处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背了。 陈如娘看着铜镜中较好的面孔道,“不过我这个姐姐还是个愚笨的,嫁了人,自然要好好利用这副皮囊笼络丈夫的心,偏生要这般藏绌。去,也给我那身素净的衣衫来。” 这苏嬷嬷也不含糊,马上就找了身相似的淡绿色的柳叶裙来,远看着倒是和大小姐那身有些相像。 这两日,柳芸曦倒是都在她这生活,虽然不常说娘这个字,但是日日也是清脆的叫着,这让陈如娘生出几分信心来。 挑着柳芸曦上课的时辰,陈如娘便和陈蕊娘说明了来意。 “姐姐,这几日的事,姐夫必定已经跟你说了,我那相公也遣了人过来催了,我这几日有了曦娘的陪伴,精神也是好上不少了,姐姐,那日的承诺可还曾作数?” 陈氏虽然心口顿顿的发疼,看到妹妹最近略有些血色的脸,还是强笑着,“若是曦娘认了你,我也是无话可说,但只求每年都能让我见见。” 陈如娘自是应的爽快。 陈氏看着今日打扮的素净的陈蕊娘,两人一站到真的是双生姐妹花,相像的让人移不开眼。 柳芸曦顽了半日,倒也是小有成就,学了几个简单的盘扣编法,兴冲冲的攥在手里要给陈氏看。 一进门,就看见了这对相像的姐妹花,一左一右的坐在雕花圆桌前,两个人都同时转向刚迈进门的柳芸曦,脸上的慈爱关切也如出一辙。 “曦娘,过来,到娘这里来。”一人开了口,笑脸盈盈。 第二十二章,未来抉择 柳芸曦呆愣在门口,手里的盘扣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瞧这个孩子,看见我们姐妹俩这么像,瞧傻了,你个小傻子,来,曦娘到娘跟前来。”那人语气宠溺,是柳芸曦见过又没见过的神色。 另一人心露着急,不由脱口道,“曦娘,我……。” 还未说完便被另一个抢了话。 “怎么了曦娘,来,过来,别怕,那娘这里来。”那人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 饶是三十好几的柳芸曦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母亲啊!她的两位母亲啊! 她怎么会认不得? 认不得这前世与今生的两位母亲? 难道……难道陈氏这是要把她送给陈如娘了吗? 可是瞧着陈氏着急又不张口的模样,又瞧着不像。 难道现在就是她柳芸曦的一次选择吗? 成为宋瑜,亦或者柳芸曦。 短短的片刻,柳芸曦就觉得自己从前世走到今世,脑海里母亲的画面不断的切换,从陈如娘到陈蕊娘,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可她分明就感受到了两种不同的爱。 尤其是在知道陈如娘不是亲生母亲之后,她就更加的敬佩陈如娘了,前世,陈如娘至少让她过得无忧无虑,幸福长大,嫁了人,虽然没办法为她做一个强大的后盾,却也是让她带走了所有的嫁妆,力所能及的也给她补了上些私产。无论如何,都是已经做好母亲的角色了。 而陈氏,柳芸曦闪过一丝愧疚。陈氏也是个好母亲,但是她与陈氏的母子之情还太短敌不过与陈如娘的十几年母女情。 她知道她自私,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 商贾小姐。 官家小姐。 以及,她前世对她曾经疼爱百佳的父亲还有……还有她那曾经在意过的人。 她曾经好好发过誓,重来一次,她定好好守住自己的父亲母亲。 这一次,机会就在眼前,她如果走向陈如娘怀里,她便可以走上前世的路,挽回前世的所有遗憾。可是,这样她又要做一次宋瑜,可她分明是柳芸曦啊! 而且,这次开口的人就是陈如娘,她前世的母亲。 她其实,可以将错就错扑进母亲的怀抱。 可是她看到陈氏着急的脸,又生出几分不忍来。她实在是没有办法装傻的当着陈氏的面选择陈如娘。 她听见她自己脆脆的说,带着几分哽咽。 “娘”她快速扑到右边离她稍微远点的女子中,不容自己后悔般将头深深的迈进母亲的怀抱里,虽然她的心不断在滴血。 是的,母亲。陈氏。 她不能也做不到让一位爱她的母亲伤心,好在现在拥有前世记忆的只有她,所以痛苦的人只有她就够了。 陈如娘怔怔的看见小女孩扑进那人的怀里。 怎么会这样? 明明清晨还是好好的,会叫她娘的。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怎么就不认了呢? “姨母和娘真坏,就会捉弄曦娘。”柳芸曦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半张脸来对着陈如娘说。 陈如娘只是慢慢收回了张开准备拥抱的手。 曦娘啊, 对啊, 不是她的珠珠。 陈如娘强扯出一番笑道,“这不是姨母要走了,临走前想考验考验你嘛。” 陈如娘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主屋的,只觉得整日都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她谋划了这么久,折腾了这么久,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给耍了! 柳芸曦看到陈如娘离去的没落背影,心疼的无法自抑,忍不住小声的抽泣起来。 “曦娘,我的曦娘,怎么了,都是娘亲不好,娘亲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陈氏也是在心里过了一回失女之痛,更恨起自己来,虽然不明白女儿如此伤心,但是心知对不起女儿,也忍不住哭起来。 娘,对不起。 柳芸曦默默的抽噎,她知道这一抉择后,前世的慈祥的母亲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柳芸曦哽咽的唤了唤,“娘,娘。” 陈如娘回到院子自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这不多时,客来居的贵人就得知了消息。 听毕,凌晔露出一抹不符年纪的高深莫测的笑来。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偏差,这宋家夫人的也该是满打满算的来的,或许这次不成,可能还留有后手。 这既然,是他凌晔未来的王妃不愿,他自然也会挡着不让她柳芸曦成为宋瑜! 柳芸曦,可真是拗口。 凌晔小声埋怨了句。 “航叔,这宋瑜可快到了?” “宋家小姐已经安置好了,按您的吩咐放在一户农户家里,好生养着。” “那就布置的干净些,透些消息给那走镖的或者谁,反正就要自然的让柳家知晓。”凌晔道。 航叔不愧是汝阳王府管事,不出半日就安排好了一切,当晚就透出疑似宋家小姐的消息来。 这宋家管事还在城外村庄排查,也传不到他耳朵里。 柳之翰却得了消息,有了前几次的折腾,柳之翰有些惊疑,因为这一次是一对老夫妇听闻徽州府伊在审问被拐孩子一事,主动报的案。 这老夫妇声称是三天前在渝州城到徽州城这段路上碰上这个小姑娘的,当时这姑娘孤零零的昏迷躺在路边,孩子面容清秀,小小年纪便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这烈日骄阳,晚间又入了夜,气温骤变,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不说这个,就是遇到野兽,这孩子也是要丧命的。 他们着实是不忍心就救回家来,原本想着问清楚情况,再托人送回家去,可没想这小姑娘不说话,惊恐的看着他们,倒是不断的用手比来比去,看似像个哑女。也不肯好好吃东西,三天来倒是比之前又瘦了一圈。 这老夫妇无法,心里猜测怕是因为小姑娘不会说话,而被家人抛弃了。 正听闻府伊要受理案件,便把小姑娘带来了。 这徽州府伊对这事也极为重视,故而也在场, 那府伊一见到老夫妇带来的孩子。 像!真像! 府伊因为小儿媳也与柳家有些交情,更是知道今日这事就是因为柳家而起的。 这孩子的模样不就是肖极了柳家夫人?孩子怕是和柳家有些牵连了。 府伊也是片刻不敢含糊,立马支人请了柳之翰认认。 柳之翰一见到这张与女儿肖似的小脸,心都化了,颤抖着声音喊了喊, “珠珠?” 第二十三章,一波又起 那女孩子一脸戒备的看着众人,猛然一下,听到了一声珠珠,当下哪顾的认不认识,朝着声源扑去,呀呀呀的激动起来,泪水不断的涌出来,让人闻者落泪。 这柳之翰这下是确定无疑了。 柳之翰将孩子抱进大院。 因为孩子与小姐相像的外貌也就并未引起柳家下人的诸多侧目。只是有几个好奇的丫鬟窃窃私语,这刚才还看见小姐在夫人处玩耍,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老爷这,不过丫鬟们可不敢上前发问。 柳之翰甚至来不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直接来了陈如娘的院门前,他也不好冒冒失失的进人家陈如娘的房间,差着小厮进去通报。 小孩子怯怯的抓着柳之翰的衣领,红红眼角还残存着些泪痕,好不可怜。 陈如娘听到柳之翰寻她,愣了一会,她这姐夫,除了六年前的匆匆一瞥,只记得是个俊俏的美男子,这也就怪不得她那姐姐喜欢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打过照面,想起早上的糟心事,陈如娘暗恨,她对这个姐夫不感兴趣,甚至连见都不想见一面。 “去,就说我安寝了,不方便见外人。” 丫鬟应下传话去了。 这丫鬟远远的看着柳之翰抱着个小孩在院门前孤零零的等着。 心下不忍,刚想开口。 却赫然发现,柳之翰怀里的女孩的衣裳份外的眼熟。 像极了…… 像极了珠珠小姐的曾穿过的衣裳! 难道是? “大小姐。”丫鬟试探的喊道。 小人好不容易看到有一个眼熟的,哪还会撒手,从柳之翰的怀里探出小手来拉着丫鬟的衣裳不放。 看这情形,柳之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把小人交给了丫鬟。 这丫鬟激动的哪还记得陈如娘的吩咐,接连的道谢。 倒是柳之翰也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消息和蕊娘分享,也就马上告辞了。 夜本就还未深,丫鬟婆子都还醒着,等着夫人的吩咐,随时准备伺候就寝。 突然听到院子里响起的惊喜声,凑热闹似的全都聚了过来。 宋家的下人看到熟悉的小人影,一扫之前的阴郁,各个都欢喜起来,七嘴八舌的宣告自己的喜悦之情。 这大小姐丢了,她们这群随侍的人肯定是要被剥掉一层皮的!这如今小姐回来了,当然值得雀跃,打从心底里开心起来了。 这苏嬷嬷年纪大了,故而喜欢早睡,今儿陈如娘特许了她早些回房,这会虽未睡着,却也是躺下了,听到院子里小丫鬟的声音。 不由的满腔的火气,她起身,穿着一身灰色的亵衣,打开木门,原是想狠狠的骂出去。 门一开,院内嘈杂的声音就更加清晰的传入房内。 “大小姐回来了!” “真的是大小姐!天哪……” 苏嬷嬷一激灵,哪还有睡意。眼睁睁的看着小丫鬟抱着一个孩子进入了陈如娘的房间。 苏嬷嬷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死蹄子认错了人,把柳芸曦认成了大小姐。 可是……又不对,大家都见过曦娘,断不会这般胡来的。 此刻,陈如娘也是隐约的听到了些喧哗声,还以为是柳家出了什么事,正命身旁的丫鬟给她卸了珠钗,散下一头墨色的黑发来。 陈如娘听见开门声,还未回头,就被一个柔软的小手给抱住了,小人的泪水片刻就弄脏了陈如娘雪白的亵衣。 小人一如往日,咿咿呀呀的哭声让陈如娘明白这不是梦境。 她也来不及多想,身体就自然的紧紧的回抱住眼前的小人。 “珠珠乖,珠珠不哭。”陈如娘柔柔的哄着,脸上的震惊被一丝丝心疼所取代。 她的珠珠怎么会这么消瘦,这么憔悴! 摸着小人肖尖了的下巴,心里愧疚的不得了,连声哄着,也不管她是否要吃东西,马上命灶上做了些粥和牛乳送了上来。 小人儿早就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吃着。 落在陈如娘的眼里,心疼不已。 这苏嬷嬷心知大事不好,赶忙换了衣裙过来看见的就是小主子狼吞虎咽的一幕。 这苏嬷嬷也心疼的要死。 这小人儿也是她一点点的精心护理才长的这般大的,在她心里就跟亲孙女一样的。 当下也不顾一旁的陈如娘抱了上来。 这陈如娘看着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命左右收拾退下。 看到一脸心疼的苏嬷嬷,也心知她不是作假,看着样子也是对珠珠出现在这里的情况不知晓。 “夫人,这……这小姐怎么在这里,还是这副样子?”这比当初离开她们消瘦的不是一点半点。 “嬷嬷,是柳之翰寻来的!”陈如娘咬牙恨恨道。她倒是小瞧了她这个姐夫!宋标那家伙找了那么多天都找不到,这柳之翰就找了几天,竟然让他给找着了! 这苏嬷嬷马上就想到了陈如娘心知所想。 “不,夫人,这不可能。柳之翰开始帮着寻得时候都快过去半个月了,哲儿铁定已经带着小姐到京城安置了,这柳之翰没有通天的本事能追到京城去!” 这是了! 为了以防被柳家的人看出破绽,她可是亲自让人夺了珠珠去,再交给她的乳兄,张哲,苏嬷嬷的儿子,另派了珠珠的乳娘和熟悉的小丫鬟打扮成普通的一家子前往京城寻亲。 前几日也不断的有人送信进来,报平安,为了不让柳家起疑三天前才免了去。 这件事自从她知道陈蕊娘和她同年生下一名女婴的时候,她就在策划了。 她要换走陈蕊娘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与她的珠珠像不像,她都要换走她! 因为那一句“此生难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摧毁了孩子的一生。 她陈如娘是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的孩子? 所以她不能,她不能让她的孩子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料。她宁愿她的孩子只是个平头百姓,这样也能幸福美满,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她都计划的好好的。 她怕珠珠离了她不肯吃饭,害怕生人。 所以有意的事先寻了错处,将这几个人逐出府去,就为了这一天! 这计划,怎么会出纰漏呢?到底是哪出了错? 第二十四章,谁家欢喜 柳之翰一扫前几天的不快,只觉得心里非常的痛快,看到蕊娘房里还亮着灯,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来。 还未走进房门,就听见脆脆的一声童音。 “娘,今晚,曦儿想跟你睡,爹爹,今晚不回来的吧?” 陈氏看着恢复些血色肉嘟嘟的女儿,心下怜惜,想起女儿自小就是与她分开睡,都是乳母,丫鬟们轮番照顾,今日听到女儿这一说,自然是心疼,就要应下,便听见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 “好呀,曦娘真坏,有了娘亲就不要爹爹了,还哄着你娘亲也不要爹爹。” 柳芸曦听见父亲的声音,顿时爆红了双脸,她好歹都比在场的两个人大!她只是想撒个娇,体验一下母亲的味道,没想到父亲竟然回来了,还被父亲给听去了。 “才不是呢!” 陈氏笑着把柳芸曦圈在怀里。 “你瞧瞧你,把曦娘都说害羞了。今日,怎么回来了?”按前几日来说,昨日已经回来一次,今日必是要宿在外头帮忙找珠珠的。 想到这事,柳之翰得意的扬起俊脸,像邀功一样的,凑到陈氏前头道,“蕊娘,你不用担心了!如娘的孩子已经找到了,我刚送回去了。你呀,也别整日担心了。” 陈氏瞪圆了双眼,一脸的惊讶。 “可是真的?”陈氏还未发问,柳芸曦倒是迫不及待的破口而出。 柳之翰诧异的看了眼女儿,摸了摸女儿柔软的长发。 “想不到,曦娘也知道?” 这陈氏哪注意的上这个,拉着柳之翰的手道,“翰郎,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骗过你。”柳之翰宠溺的刮了刮妻女一模一样的小鼻子。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这,真是想不到,无意中救的几个小孩竟帮了我们大忙。”陈氏感叹道。 可不是吗?要不是有那些被拐小孩的案例,这怎么轰动的引起徽州百姓的关注,那对老夫妇也是借着官府给被拐小孩寻亲的机会,也把珠珠给报了上来,阴错阳差的让他们找到了! 陈氏心下感叹。 “翰郎,我们以后要多做些善事,说不定这些都会在佛祖前为我们积些善缘。就算回报不了我们身上,想必多多少少也会庇护些我们的孩子。”柳之翰连道是,这茫茫人海,渺无音讯,这珠珠能被找到可不是是因为积了善缘的原因吗? 柳芸曦怔怔的仰着个巴掌小脸望着父亲。 宋瑜…… 宋瑜被找到了? 她有些欣喜又同样有些失落,她今日才逼自己暗下决心不做宋瑜,这晚间原主就被找回来了,要是当初她选了陈如娘…… 那此刻不是羞愧自责的无脸见人? 心想到这,柳芸曦舒了口长长的气。 果然,还是不要肖想别人的人生,安安稳稳的做我自己吧! 可是…… 话虽如此, 和陈如娘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母女,这情哪能说断就断,既然她选择了做柳芸曦,宋瑜能找到就是对陈如娘最好的选择了。 只不过,她怎么忍心让陈如娘走上前世孤苦的路,柳芸曦暗下决心定要想法子帮助陈如娘。 柳芸曦在想通之后同时又很疑惑。 按着上一世的发展情况,她柳芸曦应该是成为了宋瑜的啊? 按理,也该是这次宋瑜丢了这事为契机的啊?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因为她拒绝了陈如娘而回不到上一世的轨迹,那宋瑜也该是真的丢了,寻不回来了,宋家大小姐也该不存在了啊? 莫不是…… 莫不是她的重生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导致宋瑜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确实也是如此,只不过柳芸曦只想到自己的重生改变了身边人的人生轨迹,却不曾想她还是个软软圆圆的三岁小孩,从重生起就没出过柳宅一步,哪翻的起这么大的波澜。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已经安然的进入梦乡了。 不过基于宋瑜回来是个天大的好事,这使得柳芸曦积累的对与陈如娘的愧疚去了大半,心里也真心欢快起来。 她真的是好奇,怕是没有人比她更好奇了。 她做了一辈子的“宋瑜”,终于明天能见见宋瑜了! 她一脸崇拜的看着父亲,而后又想到。 这父亲来了,柳芸曦的小小撒娇自是不成了。 柳之翰觉察到女儿的目光,故作大方道:“你爹我不在的时候,欢迎曦娘来霸占你娘亲,不过,今晚可不行。” 柳芸曦扮了鬼脸回给了柳之翰。 一家子大笑,其乐融融。 陈氏也心情大好,但是心疼丈夫这几日的奔波,女儿也需要充足的睡眠快点长身体,所以不多时就哄着女儿入了睡,才抱回女儿房里去。 柳芸曦这副身体也极为嗜睡,哄着哄着就进入了深眠。 再回到屋里时,柳之翰已经洗漱完毕了。 陈氏挥退下人,自己伺候起来。 这柳之翰虽然开心,可是有一疑惑却一直压在心底,他不由开口道,“这几日,你听如娘说过不曾?” “说过什么?” “这……这如娘的孩子好像不会说话。” “什么?”陈氏惊愕的看着柳之翰。 “这我也不敢确定,是那对送孩子来的老夫妇说的,这孩子在他们家呆了好几天都没开口说话过,只会咿呀咿呀的叫唤,捡到她时,也是空无一人的大道上,也就断了线索,具体情况在等官府通知吧。”柳之翰沉吟道, “只不过,我送那孩子的途中,也觉得她有点不对劲,这个岁数的孩子丢了,别的不会,至少也会哭爹喊娘的唤吧?这事,你没听如娘提过?怪啊。”柳之翰自言自语的和衣躺下。 “翰郎,怕是你多心了吧,毕竟孩子还小,就遇到这样的事。我之前听闻受了刺激的孩子也有可能会因为害怕而不开口,或者忘记怎么开口。”陈氏笑道,“总之这珠珠回来我这心口压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翰郎,谢谢你。” 陈氏俯身躺在丈夫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柳之翰一笑,也不管这别人家的家务事。吹灭了红烛,一夜好梦。 第二十五章,宋瑜芸曦 这一夜,陈如娘自是难熬。 看着女儿带着泪痕的小脸,她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次日一早,陈如娘哄完宋瑜用完早膳就到了陈氏屋里。 柳之翰因为这几日商事耽搁的太久,也早早的出门了。 今日,柳芸曦和柳云瑞姐弟倒是聚在陈氏这一处用膳。见陈如娘来了,柳云瑞倒也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姨母,就匆匆的奔出门去了。 陈氏跟着后面喊着,让小厮小心的跟上少爷。 说起来,芸曦前几日一直住在陈如娘这,昨日虽做了抉择,但是还是觉得心生愧意,不敢与陈如娘对视。 她也怕,怕看到陈如娘脸上喜悦的表情。 她知道她有些自私,明明是她不要陈如娘的,可是看着陈如娘有了其他宠爱的孩子她也会有些心酸。 柳芸曦活了那么多年,直到最近才开始认识如此自私的自己。 她或许不配吧,不配拥有这份母爱。 她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一声姨母,一声母亲。 倒是陈如娘脸上并无半分喜气,更较之几天前更憔悴了几分。 “如娘,瑜娘回来了?可是真的?”陈氏放下筷子,关切的问。 陈如娘定定的看着陈氏关切的脸,这张脸上除了实实在在的关切再无其他。 陈如娘陷入一丝恍惚,定不是柳之翰找到的珠珠,不然陈氏不可能是这个表情,也或者是乳兄没有把事情说出来,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她从踏进这柳宅起,就一直诸事不顺? “姐姐。”陈如娘艰难的开了口道,“这珠珠是怎么回来的?是姐夫找回来的吗?” 柳芸曦抬了抬头,看着陈如娘的模样。 这……,母亲怎么这样问?是珠珠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母亲不开心? 陈氏愣了一下,转而明媚的笑了起来。 “这倒也不是你姐夫的功劳,说来也巧,这是一对老夫妇交给府衙的,……珠珠像极了曦娘,加之我们一直在找孩子就通知你姐夫过去瞧瞧,没想着,竟真是珠珠。”陈氏仔细的把她了解到的情况说了 陈如娘想了万千个答案,都不曾想到事实这样的。 明明,明明是她把珠珠送走的。 这珠珠断不会被丢弃在路边,不可能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氏看着有些恍惚的妹妹,担心道:“如娘,怎么了?可是珠珠发生了什么事?” “不,倒也没别的事,受了些刺激,消瘦了些。” 一提到这,陈氏想起昨日丈夫的话,更是担心了。 “如娘,是不是珠珠受了刺激,不爱说话了?” 陈如娘完全没想到陈氏会这样问。看来,柳家还不知道珠珠是个哑子的事实。 她垂下眼,掩下心下的酸涩道,“确实有一点,怕是被吓狠了,都怕生人了。” 陈氏闻言,叹了一声劝道,“如娘你也别担心,都会好的,要不要请个大夫给珠珠看看。” 陈如娘心想,我当然是要请个大夫,不过怎么可能会是在这。她道,“姐姐,我这次是来辞行的。” “怎么这么快,珠珠还刚找到?” “就是因为珠珠找到了,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走,其实珠珠丢失这事,我并未告知相公,这耽搁了那么久,他定也是急了,妹妹只请求姐姐不要这件事声张出去,对珠珠的闺名不利。”陈如娘恳切道。 陈氏也出口挽留了几句,见陈如娘心意已决也并未多劝。 柳芸曦迟早是由这一天的,与前世母亲分别的这一天。她掩下心里浓浓的失落感。 柳芸曦不由弱弱得出声,“姨母,不要走吗,芸曦都没见过珠珠。”她真是想看看这位她做了一辈子替身的珠珠倒底是什么模样。 陈如娘恼恨的用眼神白了一眼,姨母,这叫的可真好,前几日这孩子就是在耍我的吧? 柳芸曦前世从未见过这样给她甩眼刀子的母亲,明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仍忍不住的委屈。 “是啊,曦曦这做姐姐的都没和珠珠见过呢,这小孩子与小孩子交流比我们大人可方便多了。再说了,我连些见面礼都没给珠珠呢,再多留几天吧?”陈氏差人从库里拿了个赤金做的小巧的打着吉祥如意的镯子。“赶巧了,两个孩子的生辰差了一个月,给曦娘打得时候也给珠珠一起打了一个,一直没机会给你,就一直留着,现在倒真是赶上了,但愿珠珠也喜欢。” 陈如娘这才想起,她竟是忘记了给陈氏的两个孩子备礼物了,也不是她矫情,她只是看不惯陈氏自始至终这幅长姐的模样,一如既往的讨厌。 便谢过接了下来。 陈如娘已经命丫鬟仆妇收拾行李了,一早就遣了人去把宋管事找回来,可怜的宋管事在外奔波,还未知道小姐回来的消息,本事大喜,结果一听到时柳之翰找回来的,又拉下脸来。 时间随便一弄,就已经到了午时,陈如娘阴郁的看了会天气,似乎有下雷雨的倾向,只得放弃了今日走的打算。 待宋管事赶回来也是午后了,陈如娘也没恼,只是神色淡淡的让他去府伊探听情况,明日报给她。 雷雨天让人沉闷的昏昏欲睡,待一场暴雨之后,陈氏带着刚睡醒的柳芸曦来寻陈如娘,陈如娘也没拦着。 宋瑜坐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一抬头就看见了进门的柳芸曦与陈氏。 小人儿哪知道些什么,只是看着门口进来一个娘亲,抱着她的又是一个娘亲,她紧张的用手摸摸母亲的小脸,发现是真实的才肯作罢。 陈如娘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柳芸曦原以为自己会吃醋的,当真实看到这个场景时,突然又很释怀,有什么好吃醋的呢? 她也有母亲疼爱啊,怎么就不许人家一起疼爱了呢? 陈氏细细的打量两个孩子的眉眼,取笑道,“如娘,这两个孩子真的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亲姊妹呢。” 两个粗看,倒是真能瞧出八分像了。但是细细的一比较,也能发现不同来,宋瑜的皮肤较之柳芸曦有些黯淡,耳朵也比柳芸曦大些,不过孩子还小,这些差异都不明显。 柳芸曦瞧着相似眉眼的表妹,真是感叹命运的奇特。 上一世,宋瑜与柳芸曦之存了一个。 这一世,多了一个相像的姐妹,这感觉真奇特,是的,她忘记不了陈如娘是她母亲的身份,她会默默的以柳芸曦的身份默默守护着他们,当然还有柳家。 宋瑜好奇的看着陈氏身边的柳芸曦。 也许,就是因为她们的重逢才将整个轨迹全篇改写。 第二十六章,一场离别 陈如娘听着宋管事的打探来的消息,就如同陈氏跟她所说的一般毫无一丝破绽,若她是真的丢了珠珠,此事就已经结了。 可是现在明明疑点重重,她派出去的丫鬟,乳母呢? 珠珠是怎么从京城又回到了这里? 陈如娘眼里闪过一丝阴郁,错过这次的机会,她还有机会下手吗? 这宋管事也是个废物,没把柳之翰牵制住,还让他阴错阳差的找回了珠珠!这计谋也断不可用第二次了。 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想到府里即将出世的孩子,心情就更加的糟了,陈如娘心想。 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女儿谋出一条生路!她一个健全的人在成国公府都活的小心翼翼,更何况她那可怜的瑜娘? 陈如娘遣了几个机灵的家奴去京城寻张哲,又留了几个心腹留在徽州。 宋瑜睡眼惺忪的醒来时,已经是在不断行进的马车里了。 陈如娘哄着用了些点心,期待的问,“珠珠,嬷嬷去哪了你知道吗?怎么珠珠就一个人。” 宋瑜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是陈如娘知道女儿从小就比同龄人聪慧,定是懂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嬷嬷几个字,宋瑜的表情就变了,小嘴一扁,倒是什么声音也不愿发出了。 陈如娘猜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珠珠才变成这样的,心疼的亲了亲女儿的脸,如今,只能先把珠珠带回府,就算珠珠不能开口,她只能加倍的疼惜她,教导她,好好教她认字,能让她能和别人交流。 陈如娘心里又涌出悲意来,这丫鬟仆妇的大都都是不识字的,往后若是女儿弱势点,就谁都能欺负她身上来。 陈如娘糟心的抹了抹泪。 一早,柳芸曦起来的时候,陈如娘一行已经走远了。 柳芸曦怔怔的望着床上的雕花。 全新的柳芸曦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吧。 柳芸曦照常来上许师傅的课,柳芸曦是许师傅最小的学生,故而她也不严谨,时常会选些有趣好看的小玩意做给柳芸曦瞧。 不得不说许先生很会哄孩子,对教导孩子很是有一套,在不经意间就能培养孩子对女红的兴趣,而且张弛有度,也不会损了眼睛。 等许师傅放了课,陈氏就领了两个陌生的小丫鬟过来,约莫有七八岁大,也都还是个孩子,柳芸曦好奇的看着母亲,该不是给她找陪玩的吧? 柳芸曦的院子里,除了乳母杨氏照顾着柳芸曦的生活起居,柳叶是大丫鬟,在余下的两个粗使丫鬟,和一个管灶上的烧饭婆子。 她的院子已经是不缺人的,看着母亲领着两个小丫鬟进来,柳芸曦猜想是想让她留下一个做玩伴吧? 陈氏让两个小丫鬟自我介绍一番。 一个叫翠儿,七岁。一个叫丹丹,九岁。 这是要给柳芸曦留下两个的意思了,柳芸曦从重生起就吐槽过母亲身边丫鬟名字很上不得台面,殊不知,是陈氏自己没有给丫鬟改名的习惯。 到了柳芸曦新得的两个丫鬟,她就按耐不住了,随口道,“那以后就改叫清瑶,清芷吧,都带个清字好记得些。” 柳芸曦胖胖的手指指着,稍胖的那位叫清瑶,瘦点拔尖的则叫清芷。 陈氏和一旁的人都被柳芸曦这小小身子大人样给愣住了。 这这…… 柳芸曦都还没识字呢?这清瑶清芷两个字也取得好听,这小家伙怎么绉的?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柳芸曦一想!糟了!忘记自己还是个小孩了! “先前在姨母那听到这几个字,就觉得格外的好听,娘?不可以吗?”柳芸曦弱弱的补上几句。 陈氏也没多想,夸了句曦娘真聪明。 两个小丫鬟听着新得的好听的名字,忙伏下道谢。 待柳叶将新来的小丫鬟带下去熟悉。 杨氏就开口道,“夫人,这两小丫鬟还这么小,怕也是玩心大,和小姐一起不合适吧?” 陈氏笑了笑,“所以先从院里的粗使丫鬟做起,若是以后表现好了,再提到曦娘房里来,这两个啊,也是苦命的,前些日,老爷不是不是救了几个被拐的吗?孩子都太小,记不得自己的父母和家里,府衙只得先养着,这两个啊,都是被自己亲身父母卖了的,有卖身契,看着也乖巧,索性买了下来给曦娘作伴,她们也是命苦的,你们就多担待一些。” 听这话,杨氏也是个心慈的就不多言了。 这猫儿咪咪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轻手轻脚的舔着柳芸曦的小绣花鞋,柳芸曦本是坐在圆凳上的,因为人还小,腿都够不到地面,她笑着把腿往上伸了伸,刚足月的小猫怎么够得到,躬身跳了好几次想够到柳芸曦的小腿,结果一鼻子撞到了凳子上。 喵喵的叫着好不委屈。 杨氏笑着说,“这猫儿好像通了灵性,姐儿一次都没喂过食,每每只爱找小姐顽。” 陈氏看着笑得开心的柳芸曦,不由的添了些羡慕。 小猫儿在柳芸曦那吃了瘪,就换了个方向朝着陈氏扑去,陈氏爱怜的用手挡了挡小猫,示意杨氏接过去。 “母亲?” “夫人一碰到这些就会起红疹子。”杨氏道。 母亲果真是和陈如娘一样过敏啊。 “对啊,曦曦,现在虽不过敏,但也要注意着,不可过分的接近了,还有让人调教一个小猫,我看小猫还不懂得收爪子,往后抓坏了姑娘可不好。”陈氏道。 “娘!”柳芸曦担心的喊道,原来不养也就算了,现在养了,怎么能割舍掉。 陈氏噗的一声笑出来,她这女儿在这类事上才露出该有的天真来,派了两个小丫鬟也是希望她能和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好啦,就让人教教,不会欺负它的。” 柳芸曦这才松了一口气。 四月的天,春光正好,柳之翰和陈氏忙完了陈如娘的事,也总算能空下来陪伴儿女,柳之翰特意向学堂给柳之瑞,柳之谭请了一天假,打算明天带孩子们去踏春去。 第二十七章,心生爱慕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上一个月的上巳节,正逢柳芸曦生着病,大家也没有踏春赏玩的心,现在柳芸曦已经大好,又帮着陈如娘找到了孩子,柳家上下都很雀跃。 从徽州的东城门出去,马车在行驶个几里地就能遇上一整片的花海,因为花期已经快过去了,大半的花瓣都洋洋洒洒的铺在地上,此时踏春的人也不多,就这样在树下铺个小席子,铺着粉色的花瓣,别样风情。 韩老夫人听闻小辈都要去踏青,心知陈氏不一定乐意把韩燕带上,就嘱咐二儿媳张氏把堂妹韩燕带上,张氏名婉柔,人如其名也和陈氏一样是温婉的小家碧玉,张氏的娘家与柳家是商业关系,自小也算是青梅竹马,一来二去,两人彼此都看上眼了,大家彼此都知根知底,婚后也幸福美满。 这张氏因为性子使然也和陈氏亲如姐妹,两个妯娌和和气气的,陈氏刚嫁过来的时候,心情低落,也没能力管这家,这管家大权还是在老太太手里。 到这张氏隔了两年嫁进来,陈氏不会管,这张氏可是从小的耳濡目染,柳家自然不在话下。 过了几个月,又正值柳家太爷病故,柳家上下乱成一团。柳太爷在世时,韩老太太每日恨得牙痒痒,俗话说,有爱才有恨。这人没了,韩老夫人像是失了大半的精神气,就把管家的权让了出来,直到了看着柳云瑞,柳云谭两个孙子慢慢在她面前承欢膝下,才恢复些精神气来。 张氏也是个心善的,左右嫁妆丰富都不会短了人吃喝,也不屑去揽这管家权,却也知道陈氏不擅长这些,故而两个人一同管着家,陈氏掌主权,张氏辅助。这几年来,倒也安稳无事,家宅清净。 这相公柳之谭赶往江浙一带督察帐目去了,要到月底才回来。 她也听了些韩燕的舌根,知道老太太是奈何不了大嫂,才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她。 张氏也听闻韩燕不愿见柳之翰一事,下人们都说韩燕没脸,想爬老爷的床,她可不这么想,指不定就是老太太一厢情愿,人家水灵灵的小姑娘还不乐意呢。 也就应下了。 小姑娘玩心大,整日呆在房里也怪可怜的,左右多看着点她便是了。 这韩燕最近倒是真的老老实实的在闺房里刺刺绣,念几句小诗,就连陈氏的双胞胎妹妹来了,她都未曾出门去瞧过。倒也是安分。 她虽讨厌陈氏指给她的嬷嬷,可关键时刻,还是得靠着她,故而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何嬷嬷一同前来了,柳家的马车极为宽敞舒适,既然是张氏带来的,韩燕也嘴甜的嫂子,嫂子的叫着,挤在同一辆马车上。 小哥儿柳云谭也肖极了张氏的眉眼与性子,也是文文弱弱的,书生之气扑面而来,却跟在哥哥柳之瑞后面做了不少调皮事,也是大家头痛的小皮猴,今日也不知是兴奋了还是失去了捣乱的小伙伴,倒也是安安分分的看着外头的风景。 这到了地方,自是被花海吸引了目光,迫不及待的冲下马车去,另一个马车的柳云瑞也如是,像个脱缰的野马似的奔了出去。急得两位母亲在后头直叫,柳之翰只得一脸无奈的跟在两个臭小子后头。 看着圆滚滚的儿子高兴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不由暗自嘀咕。 这儿子傻啊! 这韩燕只看得一个高高瘦瘦模糊的背影,心想,这就是堂哥柳之翰啊,都这么高了,韩燕对柳之翰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胖胖小子的时候里,如今,自是吃了一惊。 对! 嫌弃孩子肥的没人要的柳之翰小时候也是和柳云瑞这般圆滚滚的! 柳云瑞这身嫖都是肖了柳之翰。 今儿的陈氏一扫那日的凌厉,一席百合褶曳地罗裙和小上三岁的张氏站在一块,也能拿个姐妹花的名号回来。 韩燕还介意之前的事,就挑了个边上坐着,离陈氏不是最远也不是最近,倒也是有分寸。 这陈氏本就是对事不对人,心里也存着几分对小姑娘的愧疚,倒也嘘寒问暖的问了问何嬷嬷,表小姐的事来。 柳家确实也做不出亏待韩燕的事,何嬷嬷也如实的回了。 这陈氏也就放了心。 丫鬟仆妇们从车上搬出精致的雕花小桌和甜点水果,空气中混着清新的泥土香味,柳芸曦看着这满地的花,也连扫多日的不快,在花瓣小径上踩出一个一个的小脚印,好不乐乎。 柳芸曦就远远的看见两个毛猴和几个小厮在小溪边捉鱼的身影,柳之翰倒是惬意的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小溪很浅,只没过了柳云瑞的腿肚子,故而大家都很放心。 “曦曦,过来到爹爹这来。”柳之翰招呼着讨喜的自家小闺女。 前滩石头众多。 柳叶小心的牵着小姐的手送到了柳之翰身边。 “妹妹,给。”柳云瑞马上凑上前来,递给妹妹他最新的战利品,一只半大的螃蟹,柳芸曦惊恐的说不要,身旁的柳叶倒是个胆大的,一手就接过,放在柳芸曦面前让她细细观察。 许是四月游人多了,鱼儿也聪明,躲起来不轻易出来。 几个小厮忙活了半天,也就只捕到了五条不大不小的鱼,倒是柳云瑞柳云谭两兄弟捕了几只螃蟹上来。 柳之翰命下人就地生了火,将捕上来的鱼就地的烤了。 陈氏张氏两妯娌老远就闻到了飘香的烤鱼味,一路寻来,却看见几个泼猴蹲在火堆前,下半身都湿透了。 忙让乳娘各自抱回去换好。 前世,柳芸曦哪敢这般放肆的玩过,对这徽州也正真的生出几分喜意来。 韩燕见两位嫂子都已经过去了,尽管被鱼香味勾起了肚里的馋虫,却也保持了几分矜持不愿过去凑热闹,孤零零的数着地上的花瓣玩。 鱼皮烤的金黄金黄的,分外的诱人,洒了些盐,柳之翰就递给了陈氏和张氏各两串,因为溪鱼多刺,怕孩子们卡喉,并不敢直接让他们啃,而是小心的挑了刺,才敢喂到少爷小姐的嘴里。 韩燕微微的低头,一个转头,一条烤鱼就正正的出现她的面前,充斥着鲜美的烤鱼味,韩燕咽了咽口水抬头一瞧。 公子如玉一般的俊美的侧颜就展现在眼前,深邃的黑眸正眼带笑意的看着她。 “是燕儿吧?都这么大了?爱不爱吃鱼?”柳之翰示意韩燕接过。 韩燕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瞬间就失了神。 何嬷嬷担忧的把表小姐的神色看进眼里,出声叫了声老爷,提醒了一下韩燕。 “表哥?”韩燕接过,脸上露出了些红晕。 柳之翰倒没发现表妹的异常,说了些客套话,嘱咐韩燕有什么为难的尽管和他说。 转身去照顾孩子了。 母亲年纪大了就爱折腾事,可这小姑娘是无辜的啊,看着孤零零的韩燕坐在一旁,柳之翰不由的动了些恻隐之心。 这韩燕经过这一事,更加的心神不宁起来了,这一路上不由自主的想起姑母的话,生出几分动摇之意。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二十八章,婆婆发难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孩子玩得狠,自也就累的狠。阳光又暖洋洋的晒着,吃饱喝足后,两兄弟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最磨人的两个孩子睡了之后,陈氏和张氏也松了一口气,准许丫鬟小厮们也去玩一玩。 乳母杨氏今日告假回乡下去了。故而照顾柳芸曦担子就落在柳叶身上。 柳芸曦贴着母亲坐下,也支着柳叶去同那群小姐妹玩。 柳叶也不过十几来岁,也是好玩的年龄,没有夫人的吩咐也不敢离了去。 陈氏点头允了,还嘱咐柳叶小心些。 韩燕看在眼里,这陈氏上下得人心,果然是个心慈的。 不多久,太阳越发猛烈起来。 众人也都尽了兴,泛起睡意来,柳之翰难得的享受了一次惬意的午觉,吩咐众人准备回府。 这韩燕不动深色的往表哥的方向瞟去。 几片樱花花瓣洋洋洒洒的飘下,飘进陈氏的乌黑的发髻上,柳之翰虽仍带着些倦意,却也轻柔的含笑拂去。 倒也真是美人如玉,公子如画。 韩燕见柳之翰对陈氏关爱有加,两人一举一动都透出丝丝甜蜜来,心里涌出几分悲意来,较之前几日更觉得心疼。 竟硬生生的幻想着表哥身边站着的是他该有多好啊?脸上的失落毫无遮掩的挂在脸上。 这张氏也生生的瞧出几分不对劲来。 “燕儿,来。”张氏紧紧的握着韩燕细嫩的手道, “刚瞧着你也爱吃鲜味,老太太啊,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带刺的,故而你那灶上是没些鲜味的。瞧你,都是自家人,想吃什么也别客气,就跟灶上的人说。” 韩燕脸微微一红,埋下脸去,心想怕是表哥给她送鱼那一幕都被瞧见了。倒也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说到底她还是寄人篱下,哪敢有诸多要求? 柳芸曦自也昏昏欲睡,眼皮子都快搭拢下来,只是她更珍惜这次难得出来的机会,撑着眼皮看着沿途的风景,在马车的一颠一簸里,终于撑不住,靠在柳叶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航叔一直都摸不透这小主子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怎么会从京城到徽州这小地方来,王爷也真是的任由小主子胡闹,名义上说着是游山玩水,倒也没见得这小家伙去哪去过,倒是参合起别人家的家务事来。 原以为小主人是冲着宋家大小姐来的,毕竟这宋家大小姐自出生起,就得了小世子的亲睐,三天两头的往学士府跑,那个时候小世子也不过四,五岁,这刚出生的孩子本就是不能随意见风的,亏得这陈夫人和王妃是手帕交,赖不过小世子的软磨硬泡倒是真的瞧上了一面。 宋家大小姐的洗三,抓阄礼就更不用说了,但凡能见到宋家大小姐的场合这小世子是必出现无疑的。这还成为京城贵族圈子里的一件趣事。 这王妃那时还捉摸着,从没见他对什么上心过,竟对一个奶娃娃上了心,还和陈夫人打趣着要不就此定个娃娃亲。 不知怎么的,后来就没了消息。而王爷也恼恨小世子的不争气,从五岁起就把他从后宅里拎了出来,跟着王爷左右生活在军营。 这好不容易准了个假,这世子就追着宋家从京城来到了徽州,说是为了宋家小姐吧,这截下了宋小姐,瞧上了一眼又把宋小姐扔回了宋家。 宋家走了,可小主人倒好,关心起这柳家来。 这不,听闻柳家一家出门踏青。 这小主子一早就等着了,不言不语的跟了好久,顺着视线望去,竟是就柳家的小丫头。 这倒是真的怪了,又是个奶娃娃。 航叔眯了眯他的小眼,人老了,都有些年老昏花了,这前后两个奶娃娃差的不大吗? 难不成自家小主子就好这口? 呸呸,航叔一阵懊恼。 这想什么去了呢,这小主人才几岁呢! 凌晔贪婪的望着女孩的背影,直至进了马车,才恋恋不舍的移回视线。 “航叔,走吧。” 航叔听命调了个头向繁华的京城慢慢驶去。 柳之翰和陈氏的马车整装的最慢,故而在车队的最后,陈氏在路过金氏糕点铺的时候,命车夫停了停。 柳之翰咧开嘴笑起来,“怎么?前几日的糕点好吃?” 陈氏眼带笑意的瞥了一眼,倒是没回话。 陈氏坐在马车的里面,小心的躬起身子,拉起裙摆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孩子。 柳之翰拉住娇妻的小手,“我去,你就不要去了,还是上次的口味吧?” 柳之翰指的是上次带给陈氏吃的几样点心。 “不,你坐着。”陈氏含笑,抽出手来。 秋菊见状早一步的下来马车,扶着陈氏小心的下来。 金氏糕点铺,开在城东的一条小街上,陈氏还需走上几步路。 柳之翰小等了一会,陈氏果真提了一袋糕点上来,也不客气,直接就开了个小油包,拿了块酥饼塞进柳之翰的嘴里。 丫鬟柳叶也略有些困意的低垂着头,对老爷和夫人之间的恩爱早已习以为常,她偷偷的笑了笑,将头垂的更低了些。 索性在马车里没人瞧见,柳之翰也干脆一口咬下。 这时,秋菊也提了一袋坐了上来。 “这么多?”柳之翰诧异的看向陈氏。 “对呀,好吃呀,就各种口味都来了一遍。”陈氏整了整衣裙上的褶皱,笑答道。 马车已经落了一段路了,秋菊刚刚坐稳,马车就向前驶去,柳之翰知趣的没再问下去。 到达柳府的时候,天色还尚早。 陈氏把孩子安顿好,这才遣了秋菊拿了盒糕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见着陈氏,当即就拉了好长的脸来。 虽说是陈显的孙女,可是给他们柳家招来多大的祸事! “母亲,这是杏仁松糕。松松软软的,不甜也不腻,我想着母亲的牙不好,吃不得太甜的,这松糕最合适不过了。”陈氏亲自将装糕点的食盒摆好。 “你这是知道了翰儿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今儿,是怀着歉意给我柳家道歉来着的?”韩老夫人不屑的看着精心摆放在桌上的食盒。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二十九章,冰释前嫌 陈氏呆愣原地,半响都不接话。 韩老夫人挥退左右,冷冷的看着眼前白着一张脸的陈氏。 “母亲。”陈氏艰难的开了口,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这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她并不怪翰郎的坦白,只是竟在这个她和老太太置气的节骨眼上。 “母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柳家,我和之翰的事情怕会影响到柳家的百年声誉,这才瞒了下来。我也不求您能原谅我,京城的商铺确实是因为我才没有的。”陈氏定定的看着老太太,神情更如语调一样平静,就算是被扫地出门,她也有她陈家女的尊严。 老太太眼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她的儿子从十四岁起跟着他爹混迹商场,游走各地。十六岁就开始独挡一面,经营商铺,她儿子说京城能有他柳家一席之地,必是能行的。 柳家的香虽比不过京城那制香第一的叶香阁,凭着柳家雄厚的资金与制香技艺也该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可惜了! 翰儿制香技艺也是徽州一绝,自从从京城回来,就再也没看见过他制过香了。 老太太暗叹道。 “母亲,我也不是我为我自己开脱,只是事已至此,是奸人所害也好,是咎由自取也好,总归是我自己做了错事,既然母亲已经知晓了,那就任母亲处置。”陈氏低下头来,眼角终于起了点湿意。 老太太面色阴晴不定,看着眼前不卑不吭的妇人,哪有高门嫡女高高在上傲气的模样,这些年也唯一纳妾这一事,她这个儿媳才显些出气势来。 “我问你,我现在跟你在提一次纳翰儿表妹的事情你答不答应。” 陈氏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这种关头,老太太还会想到这件事情上。陈氏皱眉沉默了一会,咬牙坚决道,“母亲,你怎么罚我都成,唯这个儿媳实在是无法答应。” 韩老夫人嗤声,“怎么着了?怎么就不行?既然嫁进了柳家,为我们柳家开支散叶那是你的本分。” “母亲,如今有瑞儿,曦儿在,我和之翰也算是儿女双全。儿媳也还年轻,又不是不能再生了,为何要折腾出些庶子庶女来隔应自己呢?现在我们柳家不是过得挺好的吗?”陈氏抿了抿嘴,这分家出去的庶弟柳之玄就是韩老夫人的一道永远都无法触及的痛。 陈氏这不提还好,这一提就彻底勾起了韩老太太积压的怒火,我平生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欺上脸来,这是赐了谁的光? “儿媳也不是故意提些旧事来气母亲,只是母亲能对这些儿媳反对的事情深有体会,为什么要硬塞把表妹扯进来,坏了两家人的感情呢?”陈氏看着老太太突变的脸色,倒也不怕,声音轻柔。 老太太皱了皱眉,看着陈氏这副不卑不吭的模样,耳边突然想起儿子的话。 陈氏乃是成国公陈显的孙女。 陈显啊, 当初这世人谁不知成国公的名号啊,这大江南北都他四处征战打下的。 她也曾有幸见过这位年过半百,生经百战的陈将军,当年只是混在人群中匆匆的一憋,都看不清这位英雄的模样,而今,他的嫡孙女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挨训。 韩老夫人突然生出一丝苍凉感来。 或许当年未曾见到的面貌此刻就生在陈氏这张不卑不吭的脸上呢。 想到这,韩老夫人不禁为自己的想法一抽,看着陈氏这张欠管教的脸,却再也骂不下去。 这毕竟是她当年年少心中的英雄人物啊! 老太太轻声一叹。 罢了,树大本就招风,商场亏盈也是常有的事。 当年让心高气傲的翰儿吃吃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原先她是质疑陈氏是从那不干净的烟柳之地出来的,故而翰儿瞒的这么紧,无论她怎么打探,都无从知晓这个陈氏的来历。 这下解释清楚了,她虽气愤,但也比原先安心了许多。 也要感叹这命运的神奇。 毕竟陈氏,她的身份曾是京里的高门嫡女,这是徽州城里的各个高门怎么都比不了的。 只可惜…… 是个被逐的小姐。 也算了,没什么好比较的。 何况这陈氏算的上还救过她一次呢。 想起那趾气高昂苏婆子,老太太又恨的牙痒痒,她活到这么大岁数都还没这么被一个狗奴才骂,这么丢脸过! 刚有所缓和的脸又拉了下来,生硬的说,“你那娘家现在到底与你如何?” 陈氏不知老太太心里绕了那么多弯弯,老老实实的答,“自那件事情之后,儿媳就被除名了,就前几天妹妹来访,就再无联系了。” 老太太一愣,这件事情里明摆着是陈氏受了陷害吃了亏,这陈家怎么做的如此决绝?毕竟是嫡长女啊! 难不成陈氏还做了些什么? 老太太狐疑的望着乖巧的儿媳,却也知从前的事除非京里问起,他们柳家可没这个能力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陈氏在下头想起陈年旧事,心里也一阵酸涩,连老太太的狐疑的眼光也未放在心上。 不过,看到陈氏这模样,也是个可怜的,柳家这六年来也离不开陈氏的上下打点,尤其是老头子去的那几年,这担子也算是完全落在陈氏的肩上。 老太太自认为平日里她打诨,这关键时刻,她这老太太也是不会掉链子的。 “这事,我先放着,不提,你若是再给我生两个孙子,我保证也就不同你提了。” 陈氏愣愣的瞧着老太太,这前后这般不着调,她照实是很难反应。 “傻愣在这干什么?你今日是做啥来的。”老太太口气虽硬,但也带了几分戏溺。 陈氏才反应过来老太太说的事什么事,不由的绽出笑颜来。 “谢谢母亲。”陈氏侧身打开放置许久的食盒。 这食盒一打开,松糕也是一副刚出炉软糯的模样,没了华丽的装饰,就单凭几颗杏仁点缀,倒也是勾起了几分馋虫,尤其是不喜那些甜腻的老人家。 老太太还真对这糕点瞧上眼了,也不跟陈氏客气,拿了些品尝。 这丫鬟仆妇进门就是见得这副婆媳融洽的模样,大家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章,德仁药铺 陈如娘一走,柳家也松了一口气,可以张罗准备已久的新店铺了。 钱庄与另几处茶庄均是柳家老一辈人攒下的家业,原先柳家也有一家老字号的药铺,在分家的时候,给了柳之玄。 这事,虽不是心病,却也是柳家心上的一道疤了。 分出去的药铺叫做长久堂,取了柳家祖上老祖宗柳长久的名,也希望柳家药铺有长长久久之意,只不过,柳家从前重利,善于经商,但不善于打理药材。 长久堂空有几十年老字号,也不过卖些常见廉价的药材,倒也赚不了几分利息。故而,韩老夫人也就任由柳之玄分了出去,其余的还有些地契房产也生生割了柳家的半壁江山。 这使韩老夫人对这柳家的新药铺,生出几分希翼来。 柳之霖也匆匆从江浙赶来,只为这店铺的开张。 柳之霖小上柳之翰四岁,却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兄弟俩年纪轻轻撑起柳家,也是徽州的一段佳话,只不过,柳老太爷在世时,做的一些荒唐事。让柳家失去了些信誉。 轮到柳之翰,柳之霖两兄弟撑起这百年老字号的柳家钱庄就格外的吃力,毕竟作为兄长的柳之翰也不过而立之年,年纪轻轻,柳家又经历了分家这一大波动,就更难服众。 亏得这世道太平,柳家也算是成功熬过了。 德仁堂,意味药铺就先要有德有仁,才能长长远远。 德仁堂的开张让柳家上下喜气洋洋,不仅连请了几天的舞狮敲锣打鼓的庆贺,还请来了有名的两位大夫坐堂三天,免费问诊,让众人亲自检验德仁堂的药材,也成为徽州城的一件热闹事。 就连柳家的几个孩子也偷偷的溜出去看了几眼。 徽州除去长久堂不说,另有两大大药铺,有先前提到几句的胡春堂和方回堂,这几家药铺也都各有春秋。 胡春堂是其中唯一有大夫坐诊的药铺,不说一出手就药到病除,除去些疑难杂症,也是能治好个八分的,所以在这徽州攒下不少名气。方回堂倒是也与长久堂一般,收些平常草药售卖,也接触些上好的药材。 柳家此次只是想挽回些损失的颜面,也算是变法的传承祖宗的遗志,也并非有意借着家大业大打压各个药铺。相反,德仁堂不仅对药材的来源严格的把关与筛选,有意要把德仁堂打造成名贵药材铺子,还专选些来自云贵地区的稀有药材,不光自家售卖,还有意向其他药铺做药材的供货商。 胡春堂就十分看好这德仁堂的药材,凭借良好的口碑,也不介意让德仁堂分上几分利,半数的药材都由德仁堂提供。 这边,柳家上下为了德仁堂的事情忙得热火朝天。 柳芸曦随着母亲陈氏偷偷的看了眼德仁堂,药铺位置不显眼也不低调,位于主街的一个拐角,平日里也不惹人注意,今日,门前鞭炮声不断,吸引了满街的人聚集观看,小小牌匾红筹悬挂,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德仁堂。 前世,柳芸曦在京城也有几家陪嫁商铺,因为擅长算账,她也极其爱和铺里帐房先生请教,讨论事宜,因着身份特殊,她也从来没有招摇的去铺子里看过。 德仁堂虽只是开在小小的徽州城里,柳芸曦也觉得格外的有趣,看着门前,不断招呼来客的父亲与一位不断欢迎客人的年轻男子。 一旁的张氏早已带着柳云谭迎上前去。 “爹爹!”柳云谭冲进男子的怀抱里。 原是二叔啊! 这二叔也是的,一到了城里,竟直奔着新店铺来了,还未到家休息一番。张氏担心丈夫的身体,就闻讯赶道铺里。 男子笑容满满的抱起几个月未曾相见的儿子,一小一大的眉眼出奇的相似。 柳云瑞今日得了休假,也是兴奋异常,拉着身旁妹妹的小手,也高喊了句,“爹爹,二叔。”只不过混在热闹的人声里,马上就被淹没了。 柳云瑞拉着妹妹的手,穿过人群,走了近些,柳芸曦才看清二叔的面貌,不同于柳之翰的英挺,二叔虽与兄长柳之翰有六分相似,但是蓄了些胡渣,倒显出一股男子硬汉之气来。 德仁堂人流涌动,不宜久待。反正见到了思念已久的丈夫与爹爹,张氏和柳云谭都格外的开心,陈氏打趣了一会,采买了些时新的布匹,打算给府里上下做身新衣裳,沾沾喜气。 柳家各房老爷小姐的尺寸,府里的绣娘也都知晓。唯有这刚来的表小姐是不清楚的。陈氏沉吟,吩咐府里的绣娘去细细量了来,叮嘱绣房给表小姐多做几身夏衫来。 要说韩燕这几日一改先前的做派,倒是时常在韩老夫人跟前凑。 这白日里,陪着老夫人念会经书,逛逛院子散散心,一同用过晚膳后才回自己的房里去。 韩老夫人也诧异这侄女前后的变化,竟会陪她这个无趣的老婆子。 自那日与陈氏的长谈,这婆媳关系倒也是缓和了些,陈氏今日从德仁堂里归来,与妯娌张氏一块带着这几个孩子,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德仁堂前的人山人海,尤其是听到小儿子柳之霖也赶来今晚也就到家了。 老太太眯着眼,连声说好,高兴之余也没注意身旁伺候的韩燕。 韩燕怔怔的看着柳家这一家子热闹非凡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讨姑母欢心,都融不进这其乐融融的柳家。 就连前几日,姑母常和她提的纳妾之事,这几日也不曾提过了。 韩燕看着今日略施粉黛便让人移不开眼的陈氏,心下酸楚。更是暗恨自己没有把握机会,也失了姑母的心,可是,一想到对她温柔体贴的表哥,她的心就像被羽毛拨过般,轻痒无比。 她强扯出几分笑,不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失了分寸。 听到今日因为柳之霖的到来,韩老夫人要各房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一想到晚上能见到表哥,韩燕这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马上就盛满了笑意。 第三十一章,一腔痴心 待众人走后,老夫人也极其的高兴,忙令丫鬟们将院子重新的打扫一遍。 韩燕眼巴巴的望着姑母,希望姑母能分些注意力给她,让她能回屋里,好好打扮一下也是好的。 等了许久,韩燕发现老太太有些闭目养神的倾向。这才期期艾艾的在耳边道,“姑母,前些天您说的话,现在可还作数?” 老太太正休养生息,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倒也清醒了半刻,过后不由一愣,什么话? 看到眼前韩燕面带红晕娇羞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先前提的做妾一事? 老太太侧头对一旁服侍的嬷嬷道, “翠云,你去灶上看看今日有没有老爷们喜欢吃的几个菜,若是没有就快些差人去买。”蒋嬷嬷是柳家的老人,看着各位老爷长大,故而对老爷夫人的口味很是了解。 寻了由头,支开了左右的下人。 待里屋就剩姑侄二人时,韩燕也不与老太太含糊,一把上前搂住韩老夫人的手臂,半撒娇的说,“姑母,就前些天你说的那事吗?” 前些天? 那就是给翰儿做妾一事了。 哼,老太太一把眼刀子就甩了去。 “是翰儿?” 韩燕红着半张脸点了点头。 虽说知道自己那儿子满心里就装的那陈氏,韩老夫人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是翰儿看上你了,还是你看上翰儿了?” 韩燕知道这迟早会被问到,可是还是觉得羞愧不已。只得轻声的说,“姑母原先不是就有这个意思吗?” 我当然是有这个意思!可是是你自己不好好把握,现在已经应了陈氏不再强迫他们院里添人,这如今,你又瞧上了! “那原先我叫你与翰儿见个面,你又推托不出来。我当是你没这个给你表哥做妾的心思,索性就不再强迫你们了,强扭的瓜不甜,这如今又是怎么?” 听到姑母这么说,韩燕只觉得自己全身燥的慌,可是又想到表哥俊俏的面容,干脆一咬牙,跪在了韩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大惊。 “燕儿,你这是做什么!” “姑母,燕儿皮薄,原先被嫂嫂这样一说,哪还有脸去见表哥,可是……可是姑母,您这话就像在燕儿心里生了根,每见表哥几次,这个念头就浓烈几分。原先都是燕儿不懂事,辜负了姑母的一番好意,姑母之前你也不是同意我嫁给表哥的吗?”韩燕平日里只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受人敬仰的先生,故而性子也比寻常小姐要倔强,可此时也好不可怜。 韩老夫人只觉得头痛无比,只觉得自己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燕儿年纪轻轻,心高气傲。若不是她提的头,燕儿也断不会生出做妾的念头来。 这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只得摆起一张脸,“你先前也看到了,你表哥也怕是只当你是妹妹,也没有这个心,这事就算姑母好心办错了事,你也就别想了。” 韩燕有些傻了眼,明明几天前姑母还是很赞同这件事的,不然也不会让二嫂嫂带她与表哥一同踏春去,这才过去几天,老太太就改口了? “姑母,燕儿知道错了,你别和燕儿生气了。”韩燕急道,只得当老太太不喜前几****的反应,才故意装作是这样的。 韩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燕儿,不是我这个老婆子哄你,我已经问过你表哥的意思,不是你不好,而是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要那陈氏一人。”老太太也不敢把应了陈氏的话给说出来,柳家与陈氏之间的事情哪能解释给韩燕听呢? 干脆就推到了儿子身上,翰儿虽没明说,他这些年做的可不是就是这样吗? 韩燕瞬间就红了眼,像个红眼兔子一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姑母,可是当真?表哥真的是这么说的?” “燕儿,姑母可曾骗过你?”老太太有些心虚的转动着手上的和田玉镯子。 韩燕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比陈氏年轻个七岁,也比陈氏水灵,那陈氏不过一介孤女,她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正经小姐,她给表哥做个妾怎么了? 表哥他怎么能这样伤她的心呢?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特意给她送来烤鱼,让她为他动了心,这样不顾脸面,死皮烂脸的贴上去? 老太太见韩燕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只得宽慰道,“燕儿,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回头,姑母一定给你找份好亲事,让你做正经人家的正房娘子。” “不一样……,不一样。”韩燕流泪轻喃。 声音虽然轻如虫闻,还是被韩老夫人听近耳里,老太太起身将跪在地上的侄女抱进怀里。 她是知道她那儿子的脾气的,说不要纳妾就是不要纳妾的。原先是想让陈氏妥协一下的,现在她也心疼陈氏那身世,一时心软就应了。 说到底,都是她这个糊涂的老婆子的错,伤了燕儿的心。 “燕儿,别哭了,好好的妆都花了。就算嫁不了你表哥,那又怎样,我家的燕儿是最漂亮,惹人疼的,还愁找不到好人家吗,来燕儿,回房里把妆补上,等下来人了,可解释不清了。” 韩燕等了半天的话,终于等到了。可是却猜不到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韩燕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里,平日里照顾她起居的何嬷嬷也跟着丫鬟们去打扫院子了,原本应该陪侍左右的小丫鬟小娴也不知道上哪玩去了。 韩燕看着铜镜里映出一张模模糊糊的脸,哭红的眉眼显的格外的红肿难看,更可恨的是身旁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今晚的宴席,韩燕哪还有半点心情? 表哥真的是这样吗? 谁都不要,只要陈氏一人? 表哥还那么年轻,会只守着年老色衰的陈氏一人吗? 不会的,姑父曾经也不是对姑母好的跟什么似的,父亲常说家里就姑母嫁的好,但是后来呢?姑父也不是取了一房小妾寒了姑母的心? 男人都是一个样,表哥怎么会是个例外呢? 她都还没问过表哥呢,怎么就可以这么快放弃呢? 韩燕睁着红肿的眼模模糊糊的看了眼天色,精心的抹了些脂粉。 柳宅的下人们都眉开眼笑的忙碌着,没人注意到表小姐从侧门悄悄溜出。 第三十二章,喜上加喜 韩燕从那偏门出去,直奔着徽州的主街而去,她也是打小土生土长的徽州人,对城里一切也熟悉的很,也不敢将她此行的目的声张出去,就只身一人在城里游荡。 夕阳西下,街上的行人都已经不多了。 德仁堂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候问诊,这些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去医馆,身体有些小毛病的人,听闻德仁堂这几日免费问诊,故而想过来占点小便宜。 有些人诊断了,对自己的身体有些了解,也不舍得去买药。 柳家也不恼,客客气气的将这些人送走, 而更多的人还是会在德仁堂里带些药材回去,本就不指望着这几天赚钱的德仁堂,也收获了些口碑来。 “表哥。”韩燕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温文尔雅的柳之翰,忙冲上前去。 柳之翰招呼了一天,也有些累了。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时叫他,直到身边的小厮梅远提醒了句。 柳之翰才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一身白衣女子向他喊着。身旁的柳之霖也看了眼。 “哥,那是谁?” “看样子是燕表妹吧,你也好多年没瞧了,去看看不。”柳之翰一挑眉。 “别,哥,就那爱哭鬼是不是,我可不去,而且人家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来找我。”柳之霖忙装做很忙的样子向大堂走去。 柳之翰一轻笑,只得自己上前。 “表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韩燕看了看身旁的人群,哪里敢在这里开口,只得道,“表哥,我出来买点东西,本以为自己认得回去的路,没想到竟然找不到了,只好上你这来了。” 听闭,柳之翰一副了然的神态,朝铺里喊去。 “梅远,你过来,送表小姐回府。” “别,表哥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不能同我一起回去吗?姑母还等你们吃团圆饭呢。”韩燕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干脆红了脸颊。 柳之翰行走商场,见得场面多了,看着韩燕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哪敢再与韩燕纠缠。 “表妹,你看,这里的客人这么多,表哥实在是走不开啊。” “表哥。”韩燕看着众人望过来的异样的眼光,只觉得心里羞愧的要死。 柳之翰只得拉着韩燕去了药铺里的后院。 小院里全晒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飘满了药香,药童们都在前边忙活,院子里还算清静。 “表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柳之翰倒也不含糊,直接的开门见山。 只见韩燕支支吾吾的说,“表哥,你是讨厌我吗?” “表妹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拒绝了姑母的提议。”韩燕虽羞红了脸,却也直直的盯着柳之翰,生怕错过表哥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柳之翰之前心里就有了底,韩燕虽是这个模模糊糊的一问,他还是想起了母亲与他说过的纳妾一事。 “我娘那都是乱点鸳鸯谱呢,燕儿你值得找个更好的人对你,表哥已经成家立业了,我们不适合。” 韩燕只觉得心里疼得说不上话来,“表哥,你院里只有嫂嫂一人,你迟早是会多纳几个人进来的啊?” 韩燕看着表哥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道,“燕儿,表哥是真的不会纳妾了。” “表哥,无论怎样你都是不要我的是吗?”韩燕绝望的道, “不是表哥不要你,燕儿,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低,表哥有你嫂嫂一人就足够了。”韩燕左右听到的不过就几句话,却句句离不开陈氏。 韩燕眼里的光慢慢的黯了下去。 她不是不知耻,她只是不甘心。韩燕强忍着泪意,扬起一抹惨淡的笑。 “表哥,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祝你和嫂嫂白头偕老。” 柳之翰看着韩燕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派梅远暗地里跟着,把表小姐送回府里再回来。 韩燕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当她踏进柳家的门槛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了。府里上下已经准备妥当了。 韩燕进了屋,丫鬟嬷嬷们只当小姐刚从老夫人那回来。 韩燕心里冷笑,她就是这府里可有可无的那一个,这府里谁都不希望她留着。 小娴瞧着小姐脸色不对,也不敢乱插话。 韩燕坐了会,就上老夫人的跟前去了。 她心里也明白,这府里,她唯一靠的上的还是姑母。 老太太看着韩燕一副平静的样子,只当她是想了清楚,夸了句好孩子,便让韩燕坐在了她的身旁。 柳之翰,柳之霖两兄弟是最后几位到的,忙了一天,两个人都显满了疲态。柳之翰照旧在陈氏身旁坐下。 老太太偷瞄了眼韩燕,发现韩燕全程都静静的低着头,也没往儿子的方向瞧上一眼,不由在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没有女儿,也是在心里把韩燕当成女儿来疼,老太太不知晚间的这一幕,只当是小儿子还未见过韩燕,也便亲自开口向柳之霖介绍了一番。 柳之霖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韩燕,也微微一笑,算是见过了。 柳家今日这桌菜,是地地道道的徽州地方菜。腌鲜鳜鱼,黄山炖鸽,都是徽州的一绝。 陈氏嫁过来已经六年了,自然是已经习惯这边的口味了,尤其是这道黄山炖鸽,汤清味鲜,鸽肉酥烂,也是平日里她最爱吃的一道菜。 柳之翰如往常一样为陈氏把汤盛在小碗里。 韩燕用余光看着,只觉得心已经痛得麻木了,没有知觉了,这么好的表哥,为什么不是她的良人呢? 陈氏只觉得这平日里鲜美异常的鸽子汤,今日不知怎么的觉得特别油腻,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一想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意思不喝了下去。 只当是心里错觉,小口的喝了喝,下一秒,陈氏就忍不住全部都吐了出来。弄脏了地面,还不住的干呕。 众人均是一惊,老太太更是惊到站了起来。 满桌热闹的气氛消失殆尽。 看着陈氏出了这样的一个丑,韩燕只觉得心里很解气,看着姑母的样子,姑母铁定要把陈氏骂上一通的。 “蕊娘,你可是有孕了?”老太太颤着声音问。 有孕? 第三十三章,怀有身孕 怎么会就有孕了呢? 韩燕不明所以的朝陈氏看去,陈氏的巴掌小脸此刻惨白惨白的,表哥紧张的把她如珍宝般的抱在怀里,丝毫不忌讳在座众人的眼光,眼里流露出来的心疼是谁都看得见的,陈氏的一双儿女都担心的看向陈氏,这一家,哪留有给外人插足的空隙? 韩燕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着柳家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喜脉。 周遭的一切,韩燕都听不见了。 就像那天午后,那么突然的爱上他,然后又那么突然的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天,韩燕觉得她已经走了大半生,丢了所有的脸面,再也抬不起头了。 她怔怔的坐在铜镜前,丫鬟小娴如往常一样替她梳发。 “小姐,你也别担心,大夫人怀孕了,这是个好机会,老夫人一定会帮你的。” “帮什么?”韩燕反问道,只觉得自己可笑无比,就连一个十几岁还不知情事的丫头都看穿了她的心事,亏她还自认为自己藏的隐蔽。还不知道这回,柳家的下人会暗地里编排成什么样呢。 “自然是帮小姐嫁给大老爷了,先前老夫人不是很赞成吗?”小丫鬟只是觉察韩燕今天心情格外的低落,心里猜到怕是被大夫人的这喜脉的消息给打击到了。可是大夫人怀孕了,不也是小姐的一次极好的机会吗? “小娴!这种话别人说也就罢了,你以后不要再说了。”韩燕斥声道,“明日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回村子里去。” 小丫鬟听到这话,急了。 “小姐!就算不嫁大老爷,你也该寻个好亲事啊?你若是回了家去,老爷夫人非骂死奴婢不可。” 韩家本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虽有个小学堂,家里兄弟姐妹多,也是一个铜板掰成两个铜板用的,韩燕是幼女,虽然比姐姐稍微受宠了些,但因为是女儿身也得不到几分关注,。今年也满十五岁了,这次送韩燕来柳家,一是想让韩燕嫁个好人家,二也是能省些花销。 韩燕也不过是一时气话,想起韩家的糟心事,还不如继续留在柳家。 只是…… 她却是真的没脸在出现在表哥面前了,可是隐隐的,心里又对丫鬟的话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刚诊查出四个月喜脉的陈氏,漱了好几口清茶才把口腔里那股恶心的味道给驱散。 怎么会就怀孕了呢? 陈氏也是很奇怪,她看着铜镜里照出的隐隐绰绰的身段,明明还如从前一样,这一胎怎么这么不显怀呢? 陈氏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她腰身较细,前两胎,三个月左右就已经能看出来,而这次她担忧的摸上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一胎太平静了。 韩老夫人自然是沉浸在抱孙子的喜悦中,连夜就遣了蒋嬷嬷送来了些安胎药与补品。 柳之翰看了装满库房的药材,摸摸鼻子,看来他那母亲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也是,柳家除了最小的曦娘,已经有三年没有新生命的诞生了。不说母亲,就连他也对蕊娘这一胎很是惊喜。 不满四个月,也就是去出行前怀上的了,柳之翰情意满满的看向陈氏。 蒋嬷嬷瞧着陈氏穿上平日的衣衫,若不是大夫断定,仍谁也看不出陈氏怀了身子,她担忧的问,“大夫,夫人的肚子怎么如此不显怀?”蒋嬷嬷还停留在陈氏怀少爷时的第一胎,从二个月起开始显怀,孕吐。四个月时肚子就已经很大了。 大夫又问了身旁丫鬟,平日夫人的饮食情况。 梅竹和秋菊都细细答来。 大夫微微沉吟片刻。 “怕是前头刚怀了身子,夫人胃口不好,所以胎儿也发育的缓慢些。” 大夫只道是正常,往后放宽心,多注意些饮食多喝些安胎药便是了。 闻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沉浸在喜悦之中。 张氏羡慕的看了眼陈氏,她的谭儿比曦娘还大上一岁,陈氏倒又比她先怀上了。 柳之瑞只知道自己又要添弟弟妹妹了,故作老成的掩饰住内心的狂喜,拉着妹妹的手,老声老气的说着,“以后不可闹娘亲了,娘亲怀宝宝了。” 怕柳芸曦听不懂,又反反复复的解释了好几遍。 柳芸曦心里暗笑,配合的点了点头。 她看着面色苍白又面带幸福的陈氏,恍恍惚惚的又想起陈如娘来。陈如娘一生都只有宋瑜一个孩子,而作为那时宋瑜的她何曾在母亲身上看到过这样的幸福。 她暗叹一声,也不知陈如娘现在怎么样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氏的肚子就像吹皮球一样一天天的大起来了,柳芸曦还是觉得小了,她前世只见过林姨娘怀的肚子,那是个双胎。没生过孩子的柳芸曦只觉得这天下孕妇都是一般大的,故而她时常盯着陈氏喝下一碗碗补药,深怕陈氏还不够营养。 倒是弄得陈氏屋里的人哭笑不得。韩老夫人在确诊的几天后就派了个得力的嬷嬷过来管理陈氏的饮食,再加上陈氏已经生过两胎,也颇有经验,大家都是不急的,现在是七个月不到点的身子,八月份的天,还是有些热气的,这夏天的孕妇最是遭罪,陈氏也就最爱喝些汤汤水水,午间,根本就没有一丝的胃口,到了晚间才硬着头皮喝些滋补的。 柳府也对陈氏这胎极为上心,才七个月,柳之翰就已经请了稳婆在家里住下,以防有什么万一。 陈氏生柳云瑞的时候,因为是第一胎经验不足,又心系京里事,导致第一胎不满九个月就提前发作了。 也算是个早产儿,生下来瘦瘦小小的,柳家心疼孙子,请了三个奶水充足的奶娘轮流喂着,才把柳云瑞养的白白胖胖的丝毫不逊色别人。到后面断了奶,就留了一人还继续照顾着就是柳云瑞院子里的管事嬷嬷祝嬷嬷。 生柳芸曦的时候,有了前头的经验,就格外的小心翼翼,倒是顺顺当当的,三月,四月天气凉爽,陈氏的月子也坐的特别轻松。 到了这胎,赶上一个六月,七月。陈氏食欲不振,这肚子还真的比前两胎小上一圈,让柳家担心不已。 故而早些请了有经验的稳婆住下。 第三十四章,弟弟妹妹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这日,太阳有些阴了去,午后还微微存着些热气。 柳芸曦也比前几个月胖了不少,尖尖的小脸如今都和陈氏一般圆润了许多,肤色也白了一度,白白胖胖最是讨喜。倒是柳云瑞学了几个月的午后武术基础锻炼,脸是削尖了不少。越发的肖了陈氏。 夏日太阳毒辣,倒也是免了柳云瑞,柳云谭两兄弟不少功课。 陈氏伸手擦了擦儿子因奔跑出来的细汗,叮嘱柳云瑞院里的祝嬷嬷每日给少爷准备些清凉消暑的甜汤。 陈氏这胎极为不安生,柳之翰又生怕柳云瑞这个皮猴吵到了陈氏养胎,就责令祝嬷嬷多带少爷去老夫人那玩。 柳云瑞也就午间一小会可以见见母亲,转而就去了祖母那。 韩老太太看不上柳芸曦,却是对家里的两个孙子宝贝的紧,当然欢喜儿子的做法。每日也等上个一时半刻,等着孙子过来。 先前陈氏还担心,怕老夫人趁着她怀孕要塞几个人进来,虽然老夫人先前答应过再生几个孙子就不做这事了。 可是她现在还没生呢,再说了这胎是男是女都还不知晓呢。 头两胎的时候,老太太也都是提过这事的。 不过这回啊,老太太等孙子等的苦了,又有先前的话,倒也真不提了。 惹得韩燕在心里等上了个三个月,眼看着陈氏都要生了,都没等来老太太的话,这心里的苦可想而知了。 老太太也是愧对侄女,也让人请了媒婆来,留意各家适龄的青年,奈何韩燕都瞧不上眼。老太太也觉得她侄女也该好好挑挑,也不急着韩燕出嫁。 陈氏今日胃口还算尚好,用了膳之后,还喝了碗银耳雪梨。 柳芸曦好奇的把小手放到陈氏隆起的肚皮上,隔着一层轻薄的夏衫,明显的觉得有个东西踢了下她的小手,柳芸曦诧异的看向陈氏。 陈氏爱怜的摸了摸女儿新长出来的毛发, “这是宝宝在向曦曦打招呼呢。” 柳芸曦趴在母亲身边,觉得奇妙极了。 算算日子,最多三个月,肚里的孩子就会出生了。是男孩,是女孩呢? 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云字辈的,柳家的孩子都是长辈给起的名,云潭和云瑞都是逝去的祖父给取的,柳芸曦因为是女孩,韩老夫人也不在意,到让陈氏与柳之翰过了一把给孩子取名的瘾,倒也是争论过的,后来定了曦字,芸曦,芸曦,有晨间日光之意,寓意带来希望。 而这次,虽未知男女。陈氏也暗地里想着给孩子择什么名为好。 若是男孩,云泽?云毅?都是极好听的。 若是女孩,芸萱,芸茜,云晗也都是极好的,陈氏将这些名字都仔细的写了下来,也不管柳芸曦看不看得懂,问道,“曦曦,喜欢哪个?” 三岁半的孩儿能认出自己的名字就是不错了。 陈氏耐心的一一读过去,柳芸曦在惊叹母亲写的一手小楷的同时,一眼就扫到了芸萱这个名字,马上心底就想起两张倾国倾城的脸来,宋萱,宋芷。柳芸曦在心里一阵厌烦,她那前世的好庶妹就是这名。 前世,陈如娘不能生育到后来是宋府人人皆知的事情,作为一家的主母,没有嫡子傍身哪能有半点威严。 陈如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生下孩子,忍气吞声。 林姨娘的肚子也是争气,生完儿子,隔了两年,又一举抱双,不过是一对女娃,不过饶是这样也夺了陈如娘所有的风光。 宋子宽是长男,又是大房唯一的子嗣,自然早早就被带去了外院。 内院能与她水火不容的自然是宋萱,宋芷两姐妹了。 不过…… 今世,宋家的事也同她无关,只是看见这萱字就会想起宋萱这人,一想到这个名字要安在自己嫡亲妹妹身上,柳芸曦就格外的不舒服,央着说这个字不许。 萱草,又忘忧之意,她倒是极爱这字,也希望这孩子将来能无忧无虑平安长大就好了。陈氏爱怜的摸了摸肚子,陈氏笑问,为何不许? 柳芸曦也窘迫的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打算撒娇混过去,像足了小孩样。 陈氏身旁的陶氏打趣道,“怕是姐儿觉得这个字难写,难认,想选个简单的给妹妹,对不对,小姐?” 柳芸曦直直点头,陈氏就笑着点了女儿的小鼻子,“回头,我问过你爹爹,再请示你祖母才能把名字定下来,你说了没用。” 看着女儿听罢一副像打阉的瓜果一般无精打采,众人都觉得很可乐。 午后的天气闷热,不多时,陈氏就泛起了睡意,乳母杨氏在边上看着,一看夫人起了睡意,便哄着姐儿回房午睡,柳芸曦自然是听从,杨氏在心里嘀咕,姐儿比同龄的三岁孩子不知道省心多少倍。 柳芸曦身子小,是长身体的时候,她也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要睡上一觉。 便不再纠缠,一眨眼间,一天又快要过去了。 入了夜,柳芸曦虽有些清醒,乳母杨氏哼着小曲哄着她入睡,她倒也是闭了闭眼,待乳母吹去了烛光,房里就寂静了,不久,柳芸曦也挨不住睡意,沉沉的入了梦乡。 今日值夜的是柳叶,因为陈氏存了几分提拔清瑶,清芷的心,故而乳母杨氏也先提了年岁稍微大的清芷跟着柳叶一起陪夜,柳家的规矩也不严格,后半夜丫鬟们是可以睡去的,也不是什么辛苦的活。 朦朦胧胧间,柳芸曦依稀觉得窗子那头起了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柳芸曦转了一个身子,隐隐约约的闻道一股平日里闻不到的浓郁的香味。 柳芸曦一惊,前世她就是喜欢香料,时常熏香。今日这股味道过于浓郁和奇怪,倒把她给弄醒了。 她睁眼,又闻了闻。闻到是闻不出什么来,只觉得一阵阵的睡意袭来,柳芸曦感到有些不对劲,她张口喊了声。 “柳叶,柳叶。”回应的却是一片寂静,怎么回事?柳芸曦也分不清现在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可是柳叶浅眠,以往叫一声就是会应的,今日怎么了? 柳芸曦拼命的想驱散睡意,挣扎的想起身看看,却发现身子不听使唤的发软。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我在做梦吗? 又一阵睡意袭来,柳芸曦忍不住的闭上眼睛,依稀觉得有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向她走来。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三十五章,原点起步 床上的柳芸曦怔怔的看着床幔上精美的雕花。 身旁支着身子打盹的小丫鬟一惊醒就看见了柳芸曦望向她的墨色深眸,似深潭水般深不可见底。 小丫鬟一惊,惊喜的跑出去大喊,“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你个死丫头,慌慌张张的,还这么冒失。”门外传来一阵阵的骂声,越来越近,这是柳芸曦熟悉的腔调。 一位嬷嬷爱怜的摸着柳芸曦的额头,“姐儿今日可是好多了?” 柳芸曦只觉得这位嬷嬷熟悉的紧,可又硬生生的想不起来是谁,她下意识的想开口回答,却发出了呀呀的声音。 柳芸曦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她说不了话!为什么这呀呀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吗? 柳芸曦又试了几次,还是无法发出个声调来。 嬷嬷见状,带着些同情更加的爱怜的给柳芸曦掩了掩被角,这时,身旁的丫鬟带些兴奋的答道,“苏嬷嬷,你看小姐今天都醒来了,谢天谢地,定是老爷的功绩感动了上苍,才让小姐捡回一条命了。” “秋纹,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的,什么叫捡回一条命,夫人那儿是惯着你,回头到了府里,你可不能这样给夫人捅篓子。”苏嬷嬷斥声道。 秋纹吐了吐舌头,一副精灵鬼怪的样。 “也就夫人能容忍你这个脾气。”苏嬷嬷嘟囔道,伸手探了探柳芸曦身上的体温,觉得小人没有排斥她的接触,心里高兴了一番,面上却是不动深色的,自言自语般,“小姐,你可别生夫人的气,夫人也盼着早点接你回去,姐儿乖乖吃药,病好了,就可以回府见夫人老爷了。” 苏嬷嬷转身又嘱咐秋纹,“小姐的药每日都要按时吃了,这样小姐才好的快,小姐不愿意吃的时候,多备些甜枣去去苦味。” 秋纹像小鸡啄米般点头,连应声是。 苏嬷嬷看着秋纹的样子又是一阵头疼,却也不愿多说了。 苏嬷嬷走后,秋纹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来,还备了小碟子的蜜饯与甜枣。 “小姐,你今天要乖乖的啊,刚才嬷嬷也说了,你喝完药,病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去府伊大人身边了,不,应该是老爷身边,就是你爹爹身边,来,喝吧。”秋纹小心的让柳芸曦坐好,把药端在柳芸曦面前。 病? 我怎么了? 柳芸曦怔怔的看着眼前这碗黑乎乎的药,我生病了吗?是因为发不出声音所以才喝药吗? 秋纹一勺子一勺子小口的喂着,虽然苦涩,柳芸曦也强迫自己咽下,末了,秋纹塞了口蜜饯到柳芸曦嘴里,柳芸曦只觉得满口生津,甜蜜无比。 秋纹边收拾餐具,边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 “小姐,你爹爹真是个大好人。我们安庆这一带对亏了他才扛过今年的旱灾呢,你呀,也别怨你爹爹和娘,他们也是逼不得已才不在你身边的,他们都去做善事去了,你放心等你病好了,你就能回府了。” 爹爹?娘? 柳芸曦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几个人的身影,身影交交错错倒是越发的朦胧起来,看不清面貌。 秋纹看着一脸呆愣懊恼的柳芸曦打开了旁边的窗子,“小姐,你若是觉得无聊,你可以看看外面的景色,你现在身子弱,也不能到外面玩,多看看窗外,心情也会好一点。” 窗子一开,就倾泻出阳光来,有些暖暖的。 秋纹端着餐具向外走去,突然又退了回来,把手指放在嘴前小声说,“苏嬷嬷不准我开窗,小姐这是个秘密,不准对别人说哦。”转而一笑,拨了拨柳芸曦耳边的碎发向外走去。 柳芸曦只觉得脑子跟浆糊一样,完全提不出些记忆。她动了动麻木的四肢,一只稚嫩的小手展现在她的眼前。她呆愣的看着,她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副样子。 闭了眼,总觉得一个女人在她耳边大喊,声音忽远忽近,总是听不真切。 柳芸曦干脆就望向窗外,窗幔遮掩了视线,看得也不真切,依稀也能看出是个好天气。 不出一小会,秋纹就端来小碗的小米粥,哄着柳芸曦吃下。 柳芸曦想下床活动活动身子,可是喝完粥,一阵阵困意袭来,又沉沉的睡了去。 秋纹担忧的看了眼柳芸曦,转身把窗子关好,收拾餐具去了。 又过了些时候, 苏嬷嬷带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蹑手蹑脚的进来,轻声叫了声,“小姐,小姐?” 片刻,苏嬷嬷才轻声笑了出来。 “绘兰,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真的做到了,刚才这丫头醒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苏嬷嬷,这把人弄哑了是简单,可是想把这嗓子再养好,可是件难事。”声音虽有些阴阳怪气的老成,可却是正经的女人声,批了身大夫的衣袍,佝偻着背,倒也瞧不出是个女儿声。 “呦,这时候说难了,前头在夫人面前你怎么信誓旦旦的保证的?若是到头来,医不好这丫头的嗓子,可有你好果子吃,要我说,若是你医术再精湛些,直接把小姐的嗓子给医好,也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苏嬷嬷一脸同情的看向正在睡得香甜的柳芸曦。 “她今日醒来,表现的怎么样?”被叫绘兰的那人仔细的看了眼柳芸曦的眼皮,又小心的掰开柳芸曦的下颚,细细的瞧了瞧。在心里诽谤道,若是我有那能力,还会被你家夫人这般做苦力驱使吗! “就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看见谁也不为所动,但是好像有点诧异自己发不出声。” 绘兰笑了笑,脸上沾上去的几撮胡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原先我就说单单把这丫头弄哑了就成,这还只有三岁的孩子,这失忆药着实不好配,若是弄傻了,可别怪我。” “你别看这丫头才三岁,机灵的很呢,再说万一以后哪天碰上她她亲爹亲娘,她扑上去叫喊可怎么办,自然是要弄的失忆了,才保险。”苏嬷嬷不屑的道,过后又带着些紧张的问,“那些药,是不是已经可以停了?这要是真的吃傻了,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这与小姐这么像的人,这满天下就只有躺在这里的一个了。” 绘兰瞄了眼柳芸曦,确实是像,她也曾给宋瑜诊过脉,这孩子确实和宋家小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陈如娘要玩这种李代桃僵的把戏了。“恩,小孩子吃多了总是不好的,你若是不想她成傻子,现在就停掉吧,若是还不放心,你就继续吃着。” 苏嬷嬷看着眼前的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绘兰,这到底是停还是不停?” 眼前的人一笑,“停不停啊,这是你的事情了。我答应你家夫人的事情已经做到了,我这些天,另有急事,小姐恢复嗓子的药,我都已经配好了,这次一并的交给你,怎么吃都写在方子上了,往后没什么事情就别来找我了。” 此人这么随意的说着,苏嬷嬷也不恼,接过方子仔细的瞧瞧,才塞进荷包里。 “嬷嬷,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秋纹小声的喊声。 “嗯,带着张大夫给小姐看看,这儿就由我守着,你先去灶上,看看小姐晚间的药熬好了没?” 绘兰低下头,掩去眼里的灵动,无意的看了一眼柳芸曦,丫头,祝你好运。 第三十六章,小女珠珠 柳芸曦整日都昏昏沉沉的不知天日,醒着就如睡着一般,提不起精神。 她整日觉得有人在她的耳边不断的呢喃,声音时大时小,异常的清晰,却总听不清在喊些什么。她努力的寻找声音,恍惚之中看见一位女人的身影在她眼前不断的徘徊,她努力睁眼想看清女子的容貌,赫然一惊醒入目的就是紧缩眉头的秋纹的身影。 这日,秋纹又小心的熬了碗药放置在雕花方桌上,等着放凉。 天气也有些凉爽起来了,秋纹新拿了条薄被给柳芸曦换上,被子上还沾着太阳的气息,格外的舒服。 “小姐,快大好了,我瞧着张大夫都给你换药了,再吃上几副,秋纹保证小姐可以去外面溜达了,到时候,小姐想去哪,秋纹都带你去。”柳芸曦被秋纹爽朗的性子感染,也露出淡淡的一抹笑。 想出声回应,发出的又是一阵阵咿呀声,柳芸曦心里一阵懊恼又不忍心朝着秋纹发脾气,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她如今感觉比前几日好多了,药还是有点作用的吧? 只是这新换的药,却越发的苦涩起来,喝的柳芸曦不停的皱眉。 “珠珠。”有个女子刚跨过门槛,站在门前逆光处,远远的朝着她喊。 珠珠? 珠珠? 珠珠? 是我吗?柳芸曦抬眸,看着眼前面露慈祥紧张的女子,带着扑面的熟悉。 这一声,仿佛隔了前世与今生,让人觉得不切实际。 柳芸曦怔怔的回不上话,怕自己出口的难听的语调惊扰了眼前的女子。 “夫人,你回来了!”秋纹似个邀功的孩童般上前,“小姐已经大好了,在吃上几副药就完全无碍了,夫人,您瞧瞧,是不是已经大好了。” 陈如娘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柳芸曦。 几个月不见,这丫头越发的相像了。 两个人都定定的看着,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片寂静。 “夫人,您快看看姐儿吧,姐儿这几个月离了您,心里可委屈呢。”苏嬷嬷瞧了眼,劝道。 “对啊,夫人,小姐可日日念着您回来呢。”秋纹转身拉了拉柳芸曦的手,道“小姐,对不对,您是不是日夜盼着娘亲回来?” 陈如娘扬起一抹冷笑,日夜盼着娘亲回来? 呵,这丫头,如今恐怕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晓,还会盼着娘亲? 真可笑。 陈如娘看了眼苏嬷嬷,苏嬷嬷在秋纹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 陈如娘换上一抹悲切的模样,快步走到柳芸曦面前,搂着她柔弱小小的身子,不停的唤着,“我可怜的儿啊,娘亲再也不丢下你了。” “这些天,可是真是受苦了。“ …… 柳芸曦一丝不落的把陈如娘的表情落入眼里,尤其是那抹冷笑,刺得她心口发疼。却又在陈如娘抱她的瞬间,似乎听到了某个满足的叹息声,仿佛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许久。她一脸困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呀呀, 柳芸曦努力的发声回应道。 听到这一声,陈如娘明显的身子一僵,片刻又放松了下来。 看来成绘兰已经做到了。 “乖,珠珠,乖,别气,娘亲已经回来了。”陈如娘心疼的抱着柳芸曦,落入秋纹眼里,就是十足的慈母样。 “嬷嬷,秋纹,把这收拾下,今日我就带着小姐回府去。” “今日?”苏嬷嬷不由的急道,“夫人,会不会太急了些?” “嬷嬷,怎么就急了?小姐已经在这住上把个月了,府伊大人,不,老爷也该心急了,为什么不能回去?”陈如娘还未发声,身旁的秋纹却抢着道。 “你这丫头,夫人都没发话呢,有你说话的地儿吗?你真是,把我平日里交你的都给忘了?”苏嬷嬷把秋纹拉到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打了一下。 陈如娘尴尬的扬起一抹笑道,“恩,夫君确实是等的久了,珠珠也有快两个月没见到爹爹了,珠珠你想不想爹爹?” 陈如娘转身望向柳芸曦。 爹爹? 柳芸曦努力的想起些什么,不过都是一阵徒劳。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陈如娘瞧着柳芸曦一脸懵懂的模样,像极了珠珠在她怀里时的模样,也是这副全身心的依赖。 往后啊,这孩子真的就是她的珠珠了。 陈如娘在心里对着自己呢喃,好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 这孩子再无那痛恨的陈蕊娘的记忆,接下来,只有她,只有她陈如娘的记忆,这孩子,可不是她一人的珠珠吗? “话是如此,可是……可是姐儿的身体还这么虚弱,怕是经不起马车的折腾。”苏嬷嬷对着陈如娘道。 “嬷嬷。”陈如娘板起脸,“大夫度说已经大好了,你怎么那么婆婆妈妈的,快去准备吧,老爷真是等不及了。” 苏嬷嬷一连听到陈如娘说“等不及”几个字,怕是,怕是府里的那位已经等不及了? 心下也不纠结柳芸曦到底有没有完全失忆这回事,左右再聪明的孩子吃了那么多天的药,什么前尘往事都该和喝了那孟婆汤一样忘的干净了吧。 秋纹在一旁嘻嘻哈哈得意的朝着苏嬷嬷办起了鬼脸。 瞧着秋纹这一副主不主,奴不奴的模样,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对这丫头格外的纵容。这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芸曦被冒出的这个古怪的念头一惊。 我在想些什么呢? 我原来真的是现在的这副模样吗? 珠珠,好熟悉。 柳芸曦瞧了眼众人的脸色,都是平静如常,屋内,只有秋纹欢快的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应该是我的名字吧。 珠珠。 真好听。 柳芸曦渐渐又有些精神不支,她抓紧了眼前女子的衣领,趴在女子胸前沉沉的睡了去。 苏嬷嬷一瞧,上前来。“夫人,我来抱吧。” 陈如娘把手一摆,示意不用,起身轻轻的转了两圈,轻哄着女孩入睡。 “秋纹,往后,进了宋府,你就跟在大小姐身边。“ 一旁收拾的秋纹兴奋的就差没跳起来,”夫人,可是真的!那我算是小姐院里的大丫鬟吗?“ 这回,一旁的苏嬷嬷连拉都懒得拉了。 陈如娘轻轻示意不要吵到小人睡觉,随即又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十七章,风景如画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出一朵朵青涩的小花,浓郁的清香却早已飘进了屋内。 柳芸曦觉得更加的清醒了些,秋纹又在偷懒,这次就索性趴在桌子上酣睡了。 柳芸曦深呼一口气,桂花味的清香深入心脾,带着丝熟悉与眷恋。 桂花? 柳芸曦起身,腿脚已经不再发软。却还是有些使不上劲。 柳芸曦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她小小的身子还够不到窗,看不到院子的景色。索性就爬上一旁的桌子,院子里的桂花树正开的正好,随风轻轻的摇曳。 已经是八月了啊? 柳芸曦一愣,她似乎总是能冒出一些她不熟悉的词,她的脑子好像不是一团团浆糊,好像知道很多很多东西。 一小支簇满桂花的小树枝带着些清香突然出现在柳芸曦眼前。 “珠珠,可是想要这个?”头顶上方传来磁性的男声,带着些宠溺。 柳芸曦抬头望去,这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柳芸曦又被心里的念头吓了一跳,熟悉? 男子侧身靠在门外的窗边,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倒也是个美男子,只不过此刻眼下的青黑,显得几分憔悴来。 “听你母亲说,爹爹不在的时候,珠珠可乖了?是不是?”宋玉庭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咦,珠珠你是不是胖了些,皮肤倒有些白皙起来了。” 柳芸曦听完,挣扎的逃避男子的手,哪有人说她胖还这样欺负她的。 “可是珠珠你现在在干什么?”男子戏腻的看着柳芸曦一幅坐在桌子上的霸王样,又望了眼屋内,小声的嘀咕,“今天是哪个不上心的丫鬟这样照顾你。” 宋玉庭一抬眼就看见了睡得正酣的秋纹,他干脆伸手从窗里抱起了小小的柳芸曦,想走向屋内。 怀里的柳芸曦虽不排斥这个温暖的怀抱却有些忐忑,她顺着男子的视线一看就看见笨丫头秋纹还在睡着,心想,怕是她给秋纹惹祸了。 呀呀, 柳芸曦又是一阵懊恼,但固执的拉着男子的衣领,另一个小手指着院子里的桂树, “珠珠,是想去那?” 柳芸曦点点头。 男子干脆把刚才摘得桂花塞到柳芸曦的小手里,带着她往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微风轻轻的吹过,小小的桂花瓣随着风儿轻轻摇晃,飘进父女俩交织的发里。 “啊啊啊啊!小姐不见了!不见了!苏嬷嬷!大事不好了!”父女难得享受了片刻的寂静,马上就被一声尖叫给打破了。 马上,在另一间屋子的苏嬷嬷闻讯而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桂树下那抹修长的人影,她心里一惊喜,“老爷,您回来了!” 宋玉庭转身,苏嬷嬷才看见怀里的小女孩,心里一嘚咯,却也没再面上表现出来,她又走近了些,发现宋玉庭脸上神色如常,终于松了一口气。 屋内的尖叫还在继续,苏嬷嬷只觉得神经不断的被刺的发疼。 “秋纹!你给我出来。” “嬷嬷!嬷嬷!我对不起老爷,夫人!小姐竟然不见了!不见了!”一个人影哭哭啼啼的冲出来,一头扎进苏嬷嬷的怀里,不断的拉着苏嬷嬷,要苏嬷嬷进屋看去。 苏嬷嬷被缠的脑仁疼。 秋纹快急的眼泪都飚出来了,转而听到一声轻笑。 是谁!是谁在这个小姐都快丢了时候!还敢笑出来! 秋纹怒气冲冲的追着笑声望去,就瞧了一男一女都捂着嘴发笑,小女孩的笑声有些怪异,伴着些咯咯的声音,男子则是爽朗的大笑,把原先斯文的气息打破的干净。 小姐! 秋纹只觉得世界都亮了几分,太好了!小姐没丢,秋纹傻傻地盯着看,连脸上的泪痕都忘记擦去。 “这是如娘刚采买的丫鬟?”宋玉庭止住笑,问道。 秋纹闻声才把注意力从女孩身上移到男子身上去。 宋大人! 秋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开口的,“宋大人,您不认识我了吗?” 苏嬷嬷罕见的没有打断秋纹的话,看向宋玉庭。 宋玉庭仔细的看了眼眼前的小丫鬟,一身瘦小的没有肉的小身板,寸上一双晶亮亮的眼眸,脸上还带着些泪痕,这样惨兮兮的问,好不可怜。 “你是?” 苏嬷嬷把秋纹拉下, “老爷,您大概已经忘记了。听闻这是您去年救的小女孩秋纹,不是放在庄子上养着吗?夫人这回带小姐去庄子上养病,觉得这小丫头可真机灵可爱,就带了回来。” “秋纹?”宋玉庭喃喃,转而眼眸一亮,“原来是你啊,你这小丫头也长那么大了?怎么在庄子上过的不好?怎么如此瘦?” 秋纹看的宋大人还记得她,双目不由得盈满泪水,“秋纹在去年的灾祸里,落了病根,吃不得太多东西,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怪不得别人,庄子上的刘大哥和大嫂都对我很好。” 宋玉庭点点头。 去年,安庆徽州一带的旱灾不知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山路难行的偏远村庄,甚至都出了灾民吃人的惨剧,而这秋纹正是奄奄一息躺在死人堆里,被路过的宋玉庭发现,才保了一条命下来。 “夫人现在是把你放在小姐房里?”安庆闹灾,今年局势才稳定下来,好在如娘也贤惠,并未抱怨,也肯留在安庆陪他吃苦。只是,他府里的丫鬟仆妇都支去帮忙赈灾了,并没有多少人手可供如娘使唤。 苏嬷嬷应了一声,“是,秋纹姑娘得知府里人手不足,也愿意出一臂之力。” 宋玉庭点头,“往后小姐可就叫你管了,我家女儿皮,你可不能这样自顾自的睡着,管不住小姐。” 苏嬷嬷闻言,大惊忙开口想帮秋纹说几句好话。 这边秋纹确是大声的应下,“是,奴婢知错,往后再也不偷懒,誓死保卫小姐。” 宋玉庭一笑,可真是个可爱的小丫鬟。 “老爷,老爷您回来了。”不远处有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慌到,“老爷老爷,您快去看看姨娘,姨娘她……。” 宋玉庭如玉的脸色慌忙一变,竟连女儿还抱在怀里都不知,急急跟着丫鬟快步走去。 第三十八章,难产事宜 留下一脸茫然,两两对视的苏嬷嬷和秋纹。 “小姐。”秋纹呆愣片刻,才惊觉小姐被宋大人抱走了,她才刚在宋大人面前发誓,下一刻小姐就不见踪影了,虽然是宋大人抱走的,可瞧着宋大人一脸着急的样子,她也是不放心啊。 见喊小姐无望,秋纹又追上去大喊,“宋大人,你停停。” “秋纹,喊老爷老爷!你快追上去把小姐抱回来了!”苏嬷嬷真心觉得有一个秋纹在,她的小心脏就要每天接受考验了。 不过,这林姨娘,又有什么幺蛾子? 午后倒是凉风习习,带着些秋天的凉意。 苏嬷嬷快步走到陈如娘的院子里,陈如娘刚刚的起身,身旁的大丫鬟南霜正伺候着梳妆。 “夫人,夫人。”苏嬷嬷有些喘气。 “怎么了?可是珠珠出了什么事?”已经回来两日,那丫头也总是睡着,也倒好,让人瞧不出什么端倪。 “老爷回来了!” “真的?”陈如娘随手拿起台上的一对珠坠子,示意南霜给带上,语调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之意。 “在小姐的茱萸轩里,老爷已经去看了大小姐了。” 陈如娘怔了怔,南霜已经给陈如娘带上了一只,陈如娘罢了罢手,示意南霜出去。 “玉庭他可看出些什么。” “老爷抱了小姐有一会了,从神色上倒是看不些什么来。” 陈如娘只觉得心像被绞了一般痛,宋玉庭根本就不在乎珠珠,不在乎他们所生的唯一的女儿,不然……怎么会认不出珠珠! “老爷现在还在茱萸轩?嬷嬷,走,我也去瞧瞧。”陈如娘拿起桌上的另一只耳坠,亲自带上。 苏嬷嬷有些迟疑,“老爷去那院了。” 不用明说,陈如娘就知道宋玉庭这是去哪了! “那贱人又折腾出什么了?”现在才八月中旬,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还很长,随那贱人折腾,她倒要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老奴不知,老爷急匆匆的把小姐也一同带过去了,老奴就让秋纹也跟着去了。” “秋纹?嬷嬷,你是越老越没用了是不是,你派谁不好,派个会惹事的秋纹?”陈如娘只觉得从心里冒出一团团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老奴现在就过去看看?”苏嬷嬷急忙道, “不必了,与我一同去。”她倒是要看看这回这个贱人又折腾出什么来! 林姨娘住的是府里东侧的一角,落雨轩,位置虽然偏了些,可是极为清静雅致。往日,陈如娘还在京城的时候,这后宅,老爷的衣食起居都是林姨娘打理,俨然就是府里的主母,陈如娘来了之后,也是恭恭敬敬的把管家大权交给了陈如娘,自己安稳的居在落雨轩倒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现在府里除了林姨娘还有位通房丫头,这是陈如娘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后,抬了宋玉庭房里的大丫头言柳,言柳老实本分,是宋家的家生子。陈如娘就指望着言柳能给她生个儿子将来也能记下名下。 可惜这言柳福薄,跟了宋玉庭整整三年,都一无所出。最后才迫于无奈,纳了这个林氏,林氏是府里老夫人的嫡亲侄女,能让她随意拿捏吗? 林氏也是有心机的,当初宋玉庭外放,就缠着老夫人准了她这颗游山玩水的心,让宋玉庭带去安庆游玩一番再送回来。 到后来宋玉庭就写了封家书,说是林氏温婉贤良,已经请示了母亲,和两家的长辈,纳了林氏。 半年一次家书,她陈如娘苦苦的等了半年,却等来这么一个消息,她能不伤心欲绝吗? 她这个下不了蛋的母鸡能向他说不吗? 这林氏,也是命好,进门不过半年,就查出了身孕。现在更是宋玉庭掌上的珍宝! 此时,落雨轩前,有些下人婆子长着脑袋张望,围了一圈,都是附近各院的粗使下人。 “你们在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苏嬷嬷斥声,众人一见是大夫人来了,连忙四处散去。 南霜与其他的丫鬟仆妇提早了半个月来整理府邸,这陈如娘在路上的一耽搁,故而南霜也算是在这安庆府呆的比苏嬷嬷更要久一些,南霜眼尖的从散出的人群里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喊道,“以萍,过来。” 以萍是落雨轩的一个粗使丫头,南霜因为时常照拂她,故而有些交情。 以萍也知道这京里来的夫人与院子里的姨娘之间的关系,可还是顾及与南霜姐姐的情份过来了。 南霜亲切的拉着以萍的小手,“你家姨娘是怎么了?大家都聚在一起。” 以萍性格软弱才受府里的小丫鬟欺负,更也不敢看着夫人那双眼睛,把头埋的低低道,“我也不知道姨娘怎么了,只是刚才肚子疼,喊了大夫来,不久又喊了老爷来。只听见,老爷大声的喊着去请稳婆来。别的倒是一概不知了。” 南霜一愣,看向夫人。 这,怕是要生了吧? 可是还差两个月啊! 这种关头,夫人要进去吗? 陈如娘从南霜的眼里读懂了一切,冷笑一声,轻轻的拍了拍南霜的手,向院门走去。 苏嬷嬷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用了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夫人,我还没下手!” 她当然知道嬷嬷还没下手,苏嬷嬷从庄子上回来才几天?哪有这个闲工夫下手?再说了,这可能是宋玉庭的第一个长子,从她来的那天起,宋玉庭就一直明里暗里的防着她,生怕她会对他的心尖尖不利,哼,她会这么蠢吗!她要下手也会挑个好时机! 看来这林氏是自己不走运了,老天爷真是公平! 正巧,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不断进出,产房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宋玉庭此刻着急的来回在产房外踱步,哪还有半点公堂上的从容。 陈如娘看到那盆盆血水,不由的晕眩了一下,当年,当年她生珠珠的时候也是这般惨烈,饶是如此,她还是紧紧的靠在南霜身上,眼睛直盯着宋玉庭,她的良人,她的相公。 生珠珠的时候,他在哪呢? 第三十九章,宋家有子 陈如娘伤心欲绝的看着, 一个小小的人儿冲上来,抱着陈如娘,因为个头小,才到陈如娘的膝盖。 陈如娘看了眼柳芸曦,这张相似的眉眼。 陈如娘强忍着泪紧紧的把柳芸曦抱在怀里, “珠珠,娘在,不怕。” 柳芸曦身后是紧跟着的秋纹。 “秋纹,这里不适合小姐呆着,你快带小姐回茱萸轩去。” 秋纹此刻也满脸着急,拉过柳芸曦的手,想把她抱在怀里。 柳芸曦不住的摇头,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娘的样子,疼的连哭都哭不出了。 那位应该就是爹爹吧? 他此刻着急的,眼里就只剩下房里哭的撕心裂肺的人。 好像有谁要来了。 柳芸曦死死的盯着房门,只觉得头隐隐的发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柳芸曦甩开秋纹的手,只听见产房里传来哇的一大声。 陈如娘镇定的看着,手却不自觉的的掐进南霜的细肉里,不到片刻就红肿了一片。南霜忍着,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屋内传来稳婆兴奋的高喊声,“是个小公子,是个小公子!” 陈如娘看到宋玉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却未完全褪去。 “绫娘如何了?有没有事?”宋玉庭大喊道。绫娘是林氏的闺名。 “母子平安。”里头的人大声回应道。 宋玉庭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扬起一抹大大的笑。 自始自终,他的眼里从来没出现过她。 陈如娘实在是忍不住,一行清泪缓缓流下。 柳芸曦赖在母亲怀里,一点一点的用袖子把娘亲的眼泪擦开。 娘,不值得,不值得。 过了会,包着块锦布红筹的小婴儿被抱了出来,还哇哇大哭。 宋玉庭熟练的接过,开怀大笑。 周围的仆妇们恭贺声一片。 宋子宽,你来了。 柳芸曦听到心底有人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如娘。”这个时候,宋玉庭才见到站立在院子里已经许久的陈如娘,他面色微微一变,对着柳芸曦说,“来,来,珠珠,看看你的新弟弟。” 不,我没有弟弟! 柳芸曦紧握着母亲的手,一脸戒备。明明刚才还对她的父亲,转眼就已经变了个模样。 “珠珠,乖,跟着娘亲你见弟弟。”陈如娘抱起柳芸曦一步一步的走进,恍如前世的模样。 “如娘,看,我们的孩子。”宋玉庭把孩子抱到陈如娘面前。 陈如娘匆匆的扫了一眼,孩子不停的在哭,涨红了双脸,整个五官都皱在一起看不出模样。 我们的孩子? 陈如娘望了眼宋玉庭。 这真的会是我们的孩子吗? 是啊,这个孩子也是她期盼已久的嫡子啊! 陈如娘挤出一丝笑,佛过孩子娇嫩的脸庞。 “恭喜相公,这孩子长的真像你。母亲来了信,说是若是是男孩就叫……。”陈如娘的一句宋磊还卡在嘴里,房内就传来一阵娇呼。 “绫娘你怎么了?”宋玉庭着急的拍打门板。 “老爷产房血气重,您可不能进去,姨娘无事,只是想见见孩子。”屋内出来一位嬷嬷道,陈如娘定睛一看,此人是林氏身旁的管事林嬷嬷。 宋玉庭自是小心的把儿子抱给了林嬷嬷,转而歉意的对陈如娘道,“母亲说叫什么?” “宋磊。”陈如娘掩下心里的情绪。 “宋磊,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妥,我已经择好了名字,改日我自己与母亲说去。” 择好了名字? “恩,这孩子就叫宋子宽。” 子宽,陈如娘紧咬着嘴唇,冷笑一声。 倒真是个好名字。 柳芸曦看着父亲的嘴巴一开一合,这声宋子宽却直直击进她心里。 为什么叫子宽? 为什么她会事先知道? 还有这浓烈的怨恨? 柳芸曦突然对自己感到一丝恐慌。 有什么东西就好像要在脑里呼之欲出。 她的头好疼,好疼。 咿呀咿呀。 柳芸曦伸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忍不住想大声喊叫。 好疼,好疼。 “珠珠,怎么了?爹爹在,怎么了?”宋玉庭急忙搂过女儿。他这个女儿生下来就多灾多难,而他又从来没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对女儿自然心生歉意。第一次见到女儿这般疼痛的模样,自然是焦心不已。 “珠珠不是病好了吗?怎么还这样?”宋玉庭忍不住向陈如娘斥声。 “大夫,快叫大夫来。”陈如娘忍着泪意,朝着众人喊去。 柳芸曦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只是记得她新添了个弟弟就再无任何印象了,她现在算是醒着的吧,她模模糊糊的半眯着眼。 “秋纹,把这些药,每日一副给小姐喝。这些药就不用喝了。”苏嬷嬷拿走昨日大夫留下的药材。 “嬷嬷?可是这是昨天老爷让大夫刚开的。”秋纹急道。 “小姐喝这些药没用,这是张大夫留下的药,就怕小姐复发,这是夫人的吩咐,你就照做就是了,哪来的那么多话,你记得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老爷让开的药。” 秋纹只好点头应下。 老爷让开的?这林姨娘找来的大夫能放心吗? 陈如娘担忧的擦拭小人不断冒出的冷汗。 “成绘兰呢!” “她说她已经完成了和夫人的约定,就留下几副药就走了,夫人您也知道,成绘兰那性子,十个老身都拦不住啊!不过她说小姐已经大好了。” “大好?大好,现在她会是这副样子?“陈如娘只觉得一肚子火气没处发,那小贱人生了个儿子还不提!她昨日试探要把孩子抱到膝下自己养着。 宋玉庭竟然跟她说,珠珠现在病的不轻不楚的,她作为一个母亲还想要别人的孩子。 我这都是为了谁! 一个姨娘生出的庶子,是宋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你不把他放在我膝下记作嫡子,难道你还想把那贱人扶正? 陈如娘只觉得糟心,自从从京城出来,她就没顺心过。 “她留下的可是恢复嗓子的药?” “是,不过每天一幅的话,也只够吃半个月,还有些安神的药,我刚才已经让秋纹去煎了。” “秋纹做事大条,这么重要的药交给她我不放心,你每日盯着点,再派几个老实稳重的放小姐屋里,还有珠珠的药已经可以吃了!下个月!必须让珠珠开口说话。” 苏嬷嬷连连应下。 想到这,陈如娘不由暗恨当初陈蕊娘的多事。 若不是她婆婆妈妈的,不肯把女儿给她。 她也不至于出了这个计谋硬生夺了她的女儿来,还煞费苦心,打乱了一切的计划。 还有…… 她的乳兄到现在都没一点消息。 莫不是是哪林氏在后头捣鬼? 第四十章,东窗事发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如娘。”宋玉庭进门,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陈如娘,从他们成婚已经整整七年了,他自认为这七年,他没有对不起陈如娘的地方。 他们成婚四年后才好不容易有了珠珠,要不是如娘不能生育,他也不会纳了绫娘,他也曾经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 甚至连陈如娘不能生育的事情他都死死的瞒着不让家中长辈知道,因为他知道母亲一直对他们的婚事不满。在他不在的时候,他也不想让如娘受委屈。就算珠珠作为他的嫡长女不能开口说话,他都认了。 只是宋家作为百年的书香世家,他作为府里的大少爷若是没有后,宋家百年的传承就断在他手里,他宋玉庭不敢担这个责,所以他想要个儿子继承香火有错吗? “怎么了?玉庭哥哥?”因为自小相识,就是成婚后,陈如娘偶尔也会用上儿时的称呼。她看了看外头,夜色已深,这个时候,宋玉庭刚有了心心念念的儿子,怎么没陪在那贱人身边,反而上她这来了? 看着宋玉庭这副怒气冲冲的神色,自然不是准备歇在她处的模样。莫不是,宋子宽出了什么偏差? 陈如娘坦荡荡的回视,反正她没做什么亏心事。 “我就问你,你先前想把子宽养在膝下,可是真心的喜欢他?” 陈如娘眼中闪过异色,原来是为这个? “这是自然,哥哥,这是你的长子也就是我如娘的孩子,你也知道……。”陈如娘顿了顿,还是艰难的开了口,“我已无在做人母的机会,这子宽养在我膝下,定是当亲子相待的。” 这一席话说的极为中肯感性,若放在平日里,宋玉庭是信的。 可今日。 “你明知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害绫娘,想方设法的不让孩子出世!” 什么! 陈如娘抬头,整张脸都充满着惊疑。 宋玉庭平日里断了那么多案件,见过了成千上百的犯人,当下看到陈如娘这表情,倒是真的不是在作假的样子。可是,这府里最不欢喜子宽出生的,只有陈如娘了了,更何况这些事情只有陈如娘能做。 “玉庭哥哥,你说什么。”陈如娘是想害那林小贱人,可是从来都不想伤害他宋玉庭的儿子!所以她才精心准备,想等那贱人十月怀胎生产之时再动手!她却没有算到那贱人竟然提前两个月生产了。 就算逃过了生产,往后那贱人也不一定能好好的活下来。 毕竟,什么产后恶露调养不当是能致人于死地的。 可是! 这些都只是她的计划。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宋玉庭就冲到她面前指责她! “你借母亲的手送来的那些给绫娘进补的药材,甚至是送来的几尺云锦都被人事先染上麝香,然后用薰香遮掩,对于母亲赏赐的东西,绫娘当然是爱不释手,这云锦做的衣裳更是天天不离身,而这次绫娘早产就是因为吃了些京里送来的药材。幸而稳婆来的及时,不然就是一尸两命了!这药材是你亲自带来的!你作何解释!” 宋玉庭至今想起那产房进出的血水都还心有余悸,他怕!他怕他得之不易的珍宝又要被人给毁了! 陈如娘只觉得遍体生寒,当初她来时,婆婆确实让她捎了半车物品虽说点明是为儿子准备的,可满车的滋补药材,瞎子都知道是给谁的。自己的婆婆总生不出害孙子的心吧? 她陈如娘也不愿掺和婆婆的东西,所以在她停宿徽州的时候,就让南湘将这一部分先行送回来了。 她没动过! “那半车东西确实是母亲亲手准备的,我碰都没碰过。” “你没碰过,那难道是母亲?”宋玉庭拖了长长的尾音,看着陈如娘惨白的小脸。 是啊,她说没有做过,那还会有谁?母亲是更不可能做这件事害自己的亲孙子的。就算是有人中途下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东西明目张胆的染上麝香,更别说这一系列的遮掩工作了。 “玉庭哥哥,你信我不是我做的,你可以查,你把押送的下人抓起来狠狠的查,肯定是他们卖主求荣,想陷害我。” 宋玉庭只觉得失望,“你以为我没查吗?这两天我把经手的人一一审问了,从京城出发时捆绑的绳索都是没动过的,只有讲到徽州,下人才失了分寸,你只跟我说去徽州见故人,可是你没跟我说你把孩子弄丢了!” 陈如娘只觉得心乱如麻,可是她不能慌,“玉庭,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不想你担心,珠珠丢失了半个月我担心她的名誉会受损,就瞒着不敢声张,我这都是为了孩子啊。” 宋玉庭脸色深深,“我是孩子的父亲,孩子受了那么大的苦,我竟然都不知道!你知道珠珠这样,从小就已经委屈了,还受了这些事,珠珠丢时,你竟然还没有报官!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子宽交给你,你连一个基本母亲的职责都没有做到!” 陈如娘张嘴想辩解几句,可是觉得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如娘,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今日来只想跟你表明个意思。”宋玉庭凝视着陈如娘脸上所有的神色。 “不要对绫娘母子出手,当年你姐姐的事……?”宋玉庭顿了顿,闭了闭眼,叹息般说,“如娘,这些年你一直怪我与你相敬如宾,可是这个缘由我想恐怕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吧。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绫娘母子的错,你好自为之吧。” 宋玉庭转身离去不忍看陈如娘一脸惨白失去血色的模样。 南霜和听雪只是远瞧着老爷步履生风,走的飞快。 啪啦一声,屋内响起一声重响,前头的背影一顿,分明是听到了,但只是一瞬,就再也不再留恋的往外走去。 “夫人!”南霜和听雪慌忙的大喊,赶忙冲进屋内。 陈如娘摔了一地的瓷器,整个人也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泣,手上,手臂上,已经被碎片划出了血痕。 陈如娘,满脑子都反复回放着一句话。 他知道了! 他知道当年的事了! ………… 宋玉庭出了陈如娘的院子,站在书房和落雨轩的岔路口,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落雨轩的方向。 陈如娘有错,可是这件事上,陈如娘未必有错,他只是……不想陈如娘的狠辣再一次用在他珍视的东西上而已,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想起失而复得的女儿他只觉得心里大起大落。 女儿肖似那人的小脸,像极了当年跟在他身后的爱哭鬼的模样,宋玉庭沉重的脸上终是现了一丝的笑意。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四十一章,大起大落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嬷嬷!你做了不曾!” “没有,没有,没有夫人的吩咐,老身岂敢,您让老奴采买的药都还没进这府里,怎么会害那林姨娘。” 那到底是谁! 逼得宋玉庭与她不管不顾的撕破了脸皮,一想起昨日宋玉庭说的话,陈如娘只觉得心痛到不行,如今,她真的是空有这个正室的位置,再也无法分得宋玉庭的半分怜惜了!陈如娘狰狞着一张脸,好不可怖。 这下,不用打什么苦情牌了,他都不会再看她一眼了。 幸好, 已经把珠珠送走了,这可怜的孩子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 陈如娘在心暗暗的想。 但是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嬷嬷,你去盯紧了那小贱人。” “夫人,您是说那林氏自己下的手?”苏嬷嬷一脸惊疑到。 难道没有可能吗? 婆婆是绝不会下此黑手的,而她这次带来的基本都是陪嫁过来的陈家家生子。他们的家人都均还在陈家做事,断不会起了什么出卖她的心,那么,这问题就只能出在这林氏身上! 宋玉庭早早就来到了陈如娘住的如玉轩。 虽然昨夜宋玉庭话说的重了些,可是还存着分怜惜,毕竟是陈如娘是珠珠的亲娘,若是陈如娘在下人面前失了威信,珠珠的日子就更加的不好过了,所以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陈如娘。 昨日的一片狼藉早就收拾成原样了,只是从前摆的那几只乳白色的白瓷今日已经被换上了五彩色的胎瓷。 陈如娘看见宋玉庭,就想起昨日听到的话,还不由的有些心虚,心里发颤,再看到他进门一直看着那几只瓷瓶,心里就更加没底了,但总归宋玉庭还肯来她这,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是给了她些希望。 “汝阳王要来我们这住上几日,你且去收拾个院子出来。”宋玉庭眸色深深,语气也不负以往的柔情。 “汝阳王?” 这里可是徽州,不是京城,汝阳王怎么会来? “嗯,汝阳王与我交好,他听闻子宽出世,他也正好想出京散散心,就过来祝贺一番,他此次是微服出行,不用太招摇。明日是子宽的洗三礼,估摸着今晚就会到了。” 今晚! 陈如娘只觉得心寒无比,汝阳王怎么说也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现在距离晚上不过半天功夫,她哪来的时间来收拾一出院子来?这是在为难她的吧? 宋家的一个庶子出生,是有多大的脸面能让堂堂的一朝王爷过来贺喜? 宋玉庭看向陈如娘慌乱的表情,也心下不忍,出声道, “是昨日,王爷才传书信与我,昨天的事情多,我也就一时忘记了。不过院子,我已经瞧好了,此次汝阳王是散心,不会久留,带的人手也不多,你还刚来可能不熟悉,这府衙外院就是专门留了几个院子给外客住的,你去布置一番也用不了多少时辰。” 陈如娘这才觉得好受些。 她让人摆了早膳,与宋玉庭一同坐下。 说起这个汝阳王,她还想到一件事。 “玉庭哥哥。“陈如娘小心翼翼的唤着,看见宋玉庭并未变了神色。知道他对这个称呼还不反感。 “妾身原以为这个是小事,所以没和你提过。汝阳王的小世子很喜欢我们的珠珠,在京里的时候,一有空就让王妃带他过来串门。每次过府,都会来找珠珠。” 宋玉庭瞧了眼陈如娘,这小孩子之间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陈如娘接着道,”这原也没有好提的,不过只是寻常间的走动,只是……,那日妾身生珠珠是难产。” 陈如娘加重了难产这两字的语气,偷瞄了一下宋玉庭,发现他不为所动,这才继续说下去。 “妾身那天失血过多,已经是半只脚在鬼门关上了,是汝阳王妃送了棵千年的人参才让我过了这鬼门关。汝阳王妃也算是妾身的半个救命恩人,不过她事后什么都不要,只提了一个请求,就是七岁前,准许小世子做珠珠的玩伴。”本朝七岁男女不同席,这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更何况人家是地位尊贵的汝阳王世子!若是珠珠能得了世子的亲睐,将来的日子是不会差的! 只是!她那珠珠享不了那份福气! “母亲应下了?” “是。” “这是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向王爷道谢的,” ”还有一事……,小世子怕是对珠珠有些别样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今年才七岁的世子看上了我们家三岁的奶娃娃?”宋玉庭讥讽的看了陈如娘一眼。 珠珠才几岁?这也太荒唐了些。 这事是荒唐无比,可若不是小世子频频追在珠珠身后,连王妃都隐隐透出个结亲的意思,她何必打定主意起了要把珠珠送走的心! 她的珠珠,一生都不能开口说话的珠珠,怎么能在这汝阳府里活下去! 陈如娘想起被她安置在外的珠珠,心下伤感,也顾不得解释。 “说到珠珠,我近日怎么发现原先照顾珠珠的那几位老嬷嬷怎么不见了?就几个丫鬟?你先前来的时候不是还跟着一个吗?” 这时候,还算他有些良心,想起女儿的事情了。 她现在还不知道当初珠珠怎么机缘巧合的回来了,可她所能做的就是再送走她一次,只得把亲近的嬷嬷也一同送走了。不过,她早已想好说辞。 ”原先照顾珠珠的何嬷嬷,前端日子家里来了信,听说是何嬷嬷的儿子摔断了腿,嬷嬷就整日求到我跟前,希望能回家去照顾儿子,我心一软就放了出去。现在每日我都会遣苏嬷嬷到珠珠的房里看着,近日再选几个稳重的放到珠珠房里。“ 宋玉庭闻言就不再说话。 ”老爷,当年……姐姐的事,我……。“ “如娘!”宋玉庭望向陈如娘,脸色竟比昨日还要黑上三分,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记得宋家只有你一个嫡长女,以后莫要说了。” 陈如娘低下头。 宋玉庭! 你还是忘不掉! 忘不掉你被背叛的事实! ………… 柳芸曦这几日断断续续的再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那个女人走的一次比一次要近,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呼唤着什么。这一次,她终于隐隐约约的听到一声,曦娘。 曦娘是谁? 她只觉得格外的耳熟。 下一个片刻,女子竟越走越远。到最后看不清模样。 柳芸曦想迈步追上去。 耳边有人就在轻声的唤着,“小姐,小姐,您醒醒。” 柳芸曦睁眼,入目的是一片光明,梦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小姐,您该起了,大夫说了,您现在睡多了,反而不好,让您起身多走走。”秋纹已经有些适应丫鬟的工作了,照顾柳芸曦起来得心应手。 她打了盆温水,给柳芸曦细细的漱了口,净了面。简单的梳了个发,丫鬟半双接手伺候柳芸曦用早膳。 半双是柳芸曦屋里原有的大丫鬟,苏嬷嬷准了她几日假,今日才回来。 柳芸曦刚做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梦,胃口自然不好。 喝了碗玉米粥,便不再动筷了。 “小姐,再用些,您现在大病初愈,多吃点,才会好得快。”半双把煎的金黄金黄的荷包蛋推到柳芸曦面前。 柳芸曦摇了摇头。 怪了,小姐从小就喜欢吃鸡蛋,每次早膳定要吃一个的,以往,没有蛋的时候,还会出声抗议,今日竟然没有碰?这是怎么了? 生病?你们总说我生病?可我生的是什么病? 一想到这些天莫名其妙的事情,柳芸曦就头痛无比,更可怜的是无法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思。 柳芸曦的小身子干脆就挤下凳子,跑到一边,干脆就不吃了!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四十二章,两小无猜 秋纹和半双带着柳芸曦在院子里小坐。 安庆府衙的内院不算大,但给三岁的孩子逛逛还是足够的。 柳芸曦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问秋纹,只是真的不想听到自己发出的古怪的叫声,索性一直就沉默着。 秋纹性子活跃,她也总想小姐能多动动开心些,就时不时的扑到花草堆里寻些纹路漂亮的叶子和花草希望引起柳芸曦的几分注意。 可是柳芸曦兴致缺缺的扫了几眼,就递给半双示意让她好好保存好。 今天太阳还算好,是个大晴天。 就算小姐玩不起来,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秋纹拾着叶子,心情也是愉悦的。 “砰”一颗小石子落在柳芸曦的脚边吓了她一大跳! 她朝着秋纹的方向怒瞪去,这丫头是不是反了天了!竟然朝她扔石子! 紧接着,“砰”又一颗石子降落在柳芸曦的前方,这回连有些神游的半双都察觉了。 不过柳芸曦一直注意着秋纹的方向,可是明显视线中的秋纹并无任何动作,而且这个石子分明就是反方向来的! 柳芸曦转身扫视,发现有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挂在墙头,正一脸细腻的瞧着她。 好像在说,你个傻蛋,我在这儿呢。 你你你! 我不能开口说话吓你!我扔回去不就得了! 柳芸曦捡起脚边的小石子,胖胖的小手试图甩回去。 那小脑袋不藏也不躲,仍由小石子招呼。 小脑袋倒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墙的那头倒是传来几声惊呼。 “世子!哎呦,谁敢砸我们家世子!” “世子,你快下来!” 半双耳尖的听到世子几个字,又眯眼细看,忙夺下柳芸曦手上正准备再扔出的石块。 “小姐,可不能乱扔,那是世子哥哥来找你玩了。”半双虽然狐疑汝阳王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就凭这三年小世子在宋府的刷脸频率,她是怎么都不会认错的,虽然墙头挂的那孩子黑了些,但一瞧就瞧出了那张过目不忘的桃花眼,可不就是小世子吗! 世子?什么世子? 那小脑袋灵活的一翻身,就跳了进来,站在柳芸曦的跟前,此时的柳芸曦个头矮矮的还不到人家的胸前。 凌晔贪婪的看着眼前的柳芸曦,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就说,他凌晔的妻子怎么会是从小一点事情就哭哭啼啼的,一想起耗了他三年时光的奶娃子,小世子只觉得恨的牙根痒痒,有见过他这么挫败的重生者吗?都是活了两世的人了,还认错了媳妇。 “世子世子!那是内院,进不得!” 院墙外,喊声四起,有两个小厮也想翻墙过来。 只见前一刻还是软萌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男孩捡起院里最大最能砸人的几块大石头狠命的砸去,边高喊着。“去去,这是内院,都是内眷,你们几个是想造反啊?在一头等着我去。” 凌晔一瞬都不停的看着眼前的小萝莉。 果真是像! 这也怪不得他会认错了三年! 若不是他的前岳母鬼鬼祟祟的做了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他还真的不知道他的小妻子竟然不是宋瑜。 呵,他这前岳母还真是执着,明明已经玩了一出,让人把宋瑜送回去以示警告,竟然还胆敢明目张胆的派人在柳家抢了女儿。 小萝莉,你是喜欢叫宋瑜呢?还是柳芸曦? 凌晔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一脸愤恨,眼露凶光,想要寻仇的小萝莉。 他会心一笑,露出一张迷死人的如愿以偿的小萌脸。 果真这才是你啊! 不管是上辈子的第一次初见,洞房时挑开的盖头,以及……临死前……不都是这双怨恨他的眼吗? 凌晔满足的拍了拍小萝莉的头,很好,鉴定完毕。 柳芸曦简直要疯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遇上这个人就没耐心了,只想狠狠的揍眼前的人!尤其是那双笑的没缝的桃花眼,奈何死丫鬟半双觉察了她的意图,死死的把她的手握住。 咿呀咿呀! 真是不能忍! 柳芸曦只能魔音攻击了! 凌晔一愣,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萝莉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抓起柳芸曦的一只手,力气大的似乎要把小手拧断。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的是震惊。 “世子,你放开!”半双看着小姐因为挣扎而满脸痛苦的模样,赶忙冲上去想把两人的手分开,可是凌晔的力气大的惊人连半双都奈何不了。 “秋纹,秋纹。”半双急喊着,急的满头都是汗。 秋纹原以为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就不甚在意离了远些,现在看到此情此景赶紧扑了过来。 可是,凌晔可以说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虽然现在才七岁但也不容小视。 两个大丫鬟竟然都奈何不了分毫。 柳芸曦的白嫩得手臂瞬间就青紫一片,疼痛不断的刺激她的脑细胞。 她飚的眼泪花都冒了出来,还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愿让哭声溢出来。 柳芸曦的小胳膊腿往男孩最脆弱的部分一踢,饶是三岁的奶娃娃,在疼痛的刺激下,也算是甩出了吃奶的劲儿。 凌晔只觉得下身一剧痛,手一松,那小手就溜了去。 柳芸曦脱离了掌控,呼吸到大口的新鲜空气,才觉得舒服了些。 两丫鬟心疼的检查着柳芸曦的伤势,一脸怒瞪着眼前惊愕的小世子。 这么可爱的小姐,别人疼着都来不及,他可好,一上来就这样欺负人! 凌晔一脸愤怒,眼里充了血,不知是被踢疼了还是愤怒了,直盯着,咿呀咿呀不断向两个丫鬟告状的柳芸曦。 凌晔扫了眼萝莉身上的青紫,他才不会心疼,他现在只想知道! 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也不会说话了! 凌晔是从小看着宋瑜长大的,他当然知道宋瑜是无法开口说话的,他还因此以为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宋瑜的人生轨迹,还因此自责不已,为宋瑜寻找天下名医诸葛明,等他好不容易抱上那老头子的大腿,就有了陈如娘把宋瑜换走的一事,倒是让他看清了,前世的真相。 可是谁来告诉他,他那个白白胖胖聪明可爱的小媳妇又被整哪去了? 第四十三章,各有心事 凌晔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充满了寒意。 半双张了张口,终究是被吓得闭了嘴。同时她又充满疑惑,这是小姐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小世子对着小姐发怒,世子虽然性格顽劣,花样多,老爱捉弄小姐,可事实上哪回真的伤害到了小姐?不是每次都搜罗好吃好玩的宠着小姐?听说,小世子曾经暗地里还请了各方神医为小姐治病。 这回小世子是怎么了? 半双瞧着一手的青紫,不由自主的想起早晨的那碗未曾动过的荷包蛋,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凌晔走了几步,不管不顾的上前。可是这次两个丫鬟防的紧,凌晔不能得偿所愿。 他干脆喊道,“曦娘!” 他清晰的看到粉嘟嘟的小女孩不知所措的从丫鬟身后探出个头来,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两个丫鬟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所已。 曦娘是谁? 为什么小世子要这样称呼小姐? 看到小世子脸上复杂的神情。 半双心里的那股怪异的感觉就更加浓烈了。 凌晔倒是真的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你!是柳芸曦! 陈如娘! 你竟然敢! 你竟然敢动了他的东西! 柳芸曦瞧着眼前的人,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里不断呢喃的名字! 难道梦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也认识? 柳芸曦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看着小萝莉明明装满了好奇,却沉默不讲话的样子,凌晔的眼像个无底的黑洞,不断的汇聚着阴霾,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周遭的气压都格外的阴郁。 柳芸曦看着眼前盛怒的凌晔,心里涌上滔天的委屈,她含着泪珠,死死的看着,她有太多的话,想问想说了!她一眼就望进那双带着深意的桃花眼里。 这双眼……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柳芸曦只觉得有些头疼,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充满着笑意轻挑的桃花眼,渐渐的与眼前的人重叠一起。 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凌晔!” 吐字清晰,毫不含糊。 一旁的两位丫鬟早就木若呆鸡。 她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小姐说话了! 小姐竟然会说话了! 半双抱着小姐,压下心中的那抹怪异感,激动的原地转了两个圈。 天呐! 她终于等到小姐开口说话的这一天了! 张大夫留下的药果然是奇药啊! “小姐小姐,你再说上几句?”秋纹激动的围着柳芸曦,自从她到小姐身边,无时无刻不在惋惜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上天真是有眼!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宝贝受苦! 柳芸曦也被自己会开口说话这件事给冲击到了,一时间也忘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耳边充斥着两个小丫鬟叽叽呀呀的欢呼声。 柳芸曦试着张嘴出声,却还是那一声声沙哑的咿呀声。 她不由的泄了气,狠狠的剜了凌晔一眼。 凌晔呆愣着,先前积累的怒气,就好像被戳破的皮球般,片刻就无影无踪了。 凌晔…… 为了这一声,这一世他等了多少年? 宋瑜知道他的名字并不为奇,在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日夜里都是他一声声教宋瑜开口发音,或许就想听这一声。 凌晔自己也有些糊涂了,他不知道这是上一世的执念,还是这一世的所求。 他等这一声,已经等了很久了。以致于,现在他已经平淡如水,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他眸色毫无预兆的暗了下来。 旁人可是不清楚,可凌晔是心里知晓眼前是已经被陈如娘换掉了的柳芸曦,不可能是已经跟在他身后的长大的宋瑜。 今日是他和柳芸曦的初见。 柳芸曦怕是连他的身份都不知晓,这么小的人如何能得知他的名字? “你……”是谁…… 话还未说完,两个丫鬟就抱着柳芸曦愉快的离开了。 对他们宋家来说,怕是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院外的几个小厮看着自家的小世子被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院子里,一改常态的小世子今日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背影显得孤单萧条,众小厮面面相觑,明明是世子气势凌人的欺负了别人家小姐,丫鬟小姐也灰溜溜的跑走了,为什么有一种世子被抛弃的感觉? 几人只得在墙头大喊,“世子,你快回来!” 凌晔却充耳不闻,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 她…… 究竟是怎么知道他的? 难道……,凌晔想到一种可能。 他能看穿天道,机缘巧合的重活一回,是不是她也跟着重生了? 凌晔想起那人死前的那抹深意的神色,分明是装满了滔天的恨意。 凌晔不由得全身一哆嗦。 不行! 他定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 两个丫鬟兴奋的簇拥着柳芸曦来到陈如娘的如玉轩,可不巧却扑了个空。 陈如娘去外院督促收拾院子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凉风习习,桂花香吹的满院都盈满清香。 陈如娘总算是回来了,今日她不光要操心汝阳王的事,她还要一手给那个贱人的儿子准备满月礼。 偏生这个孩子是宋玉庭的第一个儿子,又有亲王来捧场,哪敢马虎?更何况,宋玉庭为了保护他们母子,连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都不顾了,她还能有什么期待? 有这些事陈如娘今日的心情又怎么会好? 她还未到如玉轩,远远的就听到院里的小丫鬟们的热闹的嬉闹声。 南霜瞧见了夫人冰冷的神色,先前一步去看个究竟。只见三四个丫鬟围坐在院子一角,半双和秋纹也在其中。 南霜顺着中心一看,就瞧见了小姐正笑盈盈的端坐其中,一脸认真的发出些咿呀声,吐字虽怪异模糊,但是院里的丫鬟们早该习惯了,断不会这样嘲笑。 嘲笑,南霜愣了愣。 呸,就算是嘲笑谁敢当众笑小姐? 那这又是怎么了? 南霜又走了几步,听到小丫鬟们难得齐声的喊着,“娘,娘。” 中间的小人儿努力的学着秋纹的口型,嘴巴一张一合。 南霜瞧着这满院的喧哗,顿时觉得这是这些天见过最美的景色,她也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下一刻,陈如娘就迈腿进来。 柳芸曦一眼就瞧见了迈进院门穿着一身水蓝色褥裙的母亲。 她扬着一张兴奋无比的脸冲到陈如娘面前。 “酿,酿。” 第四十四章,张嘴欲言 吐字滑稽可笑,可这一声声却撞进在场每个下人的心里。 虽发错了音,可见小姐是多么想喊夫人一声娘啊! 陈如娘冷冷的看着眼前连话都说不全的柳芸曦。明知她想喊的是娘,陈如娘却一点都为所动。 这不是她的珠珠!她没忘!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重新回到她怀里的珠珠是那般小心翼翼,甚至学会了看人脸色!她的珠珠本是高高在上的宋家嫡长女,若不是柳家横插一脚,珠珠怎么会流落在外! 更何况! 她怎么会忘记,柳芸曦在柳家几番戏弄她的事情。 陈如娘寒光一闪,抬起手拨了拨柳芸曦额间的碎发。 “珠珠,真厉害,都会开口发声了。张大夫的药可真灵,秋纹,你每日要准时盯着小姐喝了,今日我也累了,早些带着小姐回去吧。” 秋纹仿佛没有听清般,瞪大了双眼,“夫人,小姐这是……” “秋纹,今天大家都累了。明日再说小姐的事吧。”南霜上前站在秋纹前面,笑着堵了秋纹下面的话。 半双心领神会的看到陈如娘眼里的寒光,似冰渣一般渗人。 半双上前熟练的搂着小姐哄着。 柳芸曦沉浸在“珠珠,真厉害。”那句话里,心里喜滋滋的,她仰头仍由陈如娘抚摸,再张嘴虽仍有些夹杂着模糊的嗓音,但比上之前已经大好。 “娘。” 这回真的是清晰无比。 陈如娘一愣神,仿佛又回到了柳家,这个小女孩悲切的喊她娘的模样。是那么的撕心裂肺。她知道她不该记住这个画面的,再怎么深情,眼前的人都不是她的珠珠,这些都是对她的珠珠的一种背叛。 陈如娘神色复杂,终是亲了亲柳芸曦的小脸蛋交给了一旁的半双。 进了屋内。 “夫人,您不该。”苏嬷嬷上前轻声,“小姐,这么多人看着您对小姐也太冷漠。” 陈如娘见左右没有外人。就恨声道“嬷嬷,你说我能怎么办?这孩子和我的珠珠那么像!一瞧见她我就想起我命苦的珠珠!凭什么姐姐要处处比我强,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又要亲自捧到她的孩子眼前去。” “夫人,您不能这么想啊,您要想着老爷对小姐多疼爱啊,您是小姐的母亲,同样小姐也是您的依靠啊。” 依靠? 陈如娘冷笑,出了那档子事,宋玉庭的心还会在她身上停留吗? 除非…… 除非那贱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 ………… 半双今天一直有些恍惚,她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总觉得小姐之间夫人都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白日有些闷热,晚间却凉爽了起来,秋纹打了井水,混了半数的热水,水温才有些暖意。 半双褪着柳芸曦的衣衫,脑海里却不断闪过夫人那双寒意的眼睛,她怔愣片刻,看到柳芸曦雪白的凝脂,一错愕。 她从见到小姐开始就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离了不过把个月,小姐的肤色却是发生了大的改变。 “双!”柳芸曦虽然话说的还不清晰,但是自从发现能发声以后,她就觉得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 半双心事重重褪完柳芸曦的衣物。 “秋……秋纹。”柳芸曦乐呵的奔进澡盆,渐起水花来,她从来没有这般开心过,越来越多的话不断的冒出来。 虽然有些还只能说个单字音,但是对柳芸曦这个小萝莉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秋纹也笑嘻嘻的上前,同柳芸曦玩耍洒了一地的水花,小姐能说话真的是太好了。 “秋纹,秋纹,别闹了,到时候嬷嬷看见了要说你了!”半双在一旁劝道。 “苏嬷嬷吗?嬷嬷今日可不来,明天的事够她忙呢。”秋纹虽嘴上反驳道,手也规规矩矩的开始给小姐搓澡了。 “嬷嬷!嬷嬷!”柳芸曦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从前些天的沉默到现在不断的开口说话。 “你忘了!是陈……。”陈嬷嬷,半双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对啊,小姐院里的人除了她要么告老回家了,要么就留在了京城。就连小姐曾经最爱黏的乳母陈嬷嬷都已经不在了。 “小姐,小姐,跟着我来念,爹爹,爹爹。”秋纹手上的动作不停,心情很好的教着。 “爹……爹爹。”“哇,小姐再来!” …… “小姐!好厉害!”秋纹瞪大双眼,夸着。 柳芸曦刚开始还有些含糊,到后面发音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半双掩下心头的疑虑,笑着拿过沐巾把柳芸曦圆滚滚的小身子裹住擦干身上的水珠。 秋纹赶忙拿了套寝衣过来。 “双,不睡,不睡。”柳芸曦扭着身子,却也不拒绝穿寝衣。 “小姐,乖,明天要早起,今天要早睡。”半双乘着秋纹给柳芸曦穿衣服的功夫,眼神有意无意的扫向了柳芸曦白白的小腿。 都是肥嘟嘟的半截莲藕般的白嫩小腿,半双不敢相信的再凑近了些,入目的仍是白皙的肌肤。 这不可能! 小姐的右小腿上分明是该有小块疤痕的! 这是今年年初,小姐贪玩不小心被滚水浇到,索性面积不大,但也留了一小块的疤下来,夫人因此雷霆震怒,罚了院里不少人的月钱,她的好姐妹成雪更是因为照顾不周打了十几个板子,半死不活的发卖出去了。 虽说大夫说小姐年龄还小,日后护理妥当是不会留下疤的,夫人后来也用了宫里赏赐下来的如肌膏,给小姐涂上了了两个月,虽然疤痕淡去了很多,但是一眼也是能瞧出来的,但是…… 光滑如丝绸般的小腿哪有丝毫留些疤痕的模样。 不可能! 就是这疤痕去了成雪半条命,她是不会记错的! 柳芸曦摇着白嫩的手臂,在半双眼里刺眼的要命。 ”半双姐姐,你怎么了?“秋纹用胳膊撞了撞半双的身体,看着她苍白的一张脸。 ”没事。“半双闭了闭眼,抱起柳芸曦小小的散发着沐浴后清香的小身子。”你不觉得小姐会说的词汇有些多吗?“ 秋纹一愣,”定是以前夫人教的吧,小姐都听熟了,就自然而然的会说了,你看小姐发声还是很辛苦的。“ 半双哑口,神色复杂。 第四十五章,洗三见礼 午膳过后,宋子宽的洗三礼就算开始了。 安庆还刚从去年的灾情里缓过来,宋家当然不能大办,就只邀请了几个友人。 孩子出生的信,宋玉庭也早已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了,不过洗三礼,京城的人肯定是赶不及了,这一来一回也快一个月了呢。 柳芸曦今日也在陈如娘的陪伴下,换了身桃红色衫子,白白胖胖的,让人瞧着就格外的喜庆,只是反常的灵动的大眼睛下方添了几笔青色,看得有些倦意。 柳芸曦昨日刚学会开口说话,自然是兴奋了一夜,后来好不容易被秋纹哼着小歌给哄睡着了。 一入梦就瞧着有个女人正温柔的静静瞧着她,这次她上前,女人也没躲,穿着身素色的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柳芸曦努力的扬起脸,这回,可把女人的样貌看得清清楚楚的,这眉眼,这鼻子可不就是母亲吗? 还没等柳芸曦兴奋的跑上去叫娘,又换了番景象,女人的眉头紧锁着,脸上仿佛还残留着泪痕。 “曦曦,曦曦。” 曦曦是谁? 柳芸曦只觉得熟悉无比,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眨眼间,画面又换了一番。 这双魅人的桃花眼,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分明是带着笑意。可是男子说的话,确是这天下间最无情的话语。 “你已经没用了,所以不需要了。” “你没用了。” “不需要你了。” 如此反反复复。 当柳芸曦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断的在念一个词。 凌晔。 当面对夜深人静的一片黑暗时,柳芸曦终于想起下午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就是凌晔。 凌晔。 柳芸曦只觉得每说一遍,心都要疼上一回。 她摸了摸脸上的冰凉,才惊觉自己是在流泪。 她抱紧了自己的小身子。 她有时候真的在想,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吗?她为什么会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还有…… 她总觉得自己本该是会讲话的,那些发音明明都熟记于心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的吃力,甚至现在还说不上完整的一句话。 所以…… 柳芸曦失眠了。 她有太多太多不明白的地方了。 一早,秋纹给她提了几句洗三的事。 柳芸曦瞬间就想到了刚出生的弟弟,把洗三所有的东西都联系起来了。洗三,洗涤污秽,有消灾免难之意。 就是这样事事想的明白的柳芸曦,隐隐的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恐惧感,又不敢对任何人诉说,故而今天也就格外的沉默。 凌晔小小的身子掩在人群中,虽然不是今日的主角却因为俊美的容貌倒是引得不少人的关注。 只见丫鬟仆妇们将用槐条、艾叶熬过的水倒入铜盆摆在一旁,旁边放凉水一碗和染上红色的各种果品一盘,还有一个盘子盛肥皂、白布等洗澡的用品。宋家的家人亲友按长幼依次往盆中添凉水、果品和铜钱。 柳芸曦自然是有些不乐意的,虽说她这个弟弟已经不是前日皱巴巴的模样,现在已经有些白嫩起来了,依稀能看出来有些爹爹宋玉庭的样子。 不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柳芸曦默默的往盆里添了凉水,宋子宽!凉死你凉死你! 一位慈祥讨喜的老嬷嬷在一旁唱到,“长流水,聪明伶俐。” 哼,聪明什么!你就喝凉水吧宋子宽! 柳芸曦头傲气的一甩头就奔回了陈如娘身边。 陈如娘今日梳了堕马髻,显得格外的温婉贤良。 陈如娘难得的抱了抱女儿。 柳芸曦一眼就望见了在人群中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你! 这个讨厌鬼怎么在这! 一瞧见他,柳芸曦的火就蹭蹭蹭的往上冒,却也知道这里不是发脾气的场合。 柳芸曦闭了闭眼,就想起昨日相见的画面。 凌晔? 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讨厌鬼脱口而出凌晔这个字? 还有他的那句曦娘…… 虽然很讨厌他,但柳芸曦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讨厌鬼怕是认识自己。 一个愣神的功夫,老嬷嬷就开始给宋子宽洗澡了,边洗还边唱着。“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洗洗蛋,做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宋子宽自然是不依,原先还安稳乖巧的瞧着周遭的一切,现在却是鼓足了劲的大哭。 嬷嬷又说了些吉利话。 惹得众人纷纷大笑。 凌晔直盯着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柳芸曦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疼。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她的份,他这回重来就是想好好补偿她的,结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都受到了伤害。 而且!是他前世的岳母,她的母亲做的! 桃花眼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旁的汝阳王一巴掌就拍向凌晔的后脑勺,用两个人的声音说,”臭小子,要说来的是你,现在来了,又摆出这副臭死人的脸,你到底做什么!“ 凌晔也不干示弱,狠狠的踩了自己老爹一脚,“死老头,少说话,快提正事!” 汝阳王一记眼刀子扫过去,比了个手势,五。 你个死老头! 说好的是四年的!你竟然临时加码! 眼看着接生婆子就要说完祝词,宾客们就要散了,这老头子还不说! 凌晔恨恨的咬牙,他现在还不能走,他要问问柳芸曦到底是想做什么抉择,他的女人不需要被人左右!更何况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陈如娘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親!凌晔艰难的点了点头,真想不到他凌晔还有被这老头子威胁的这一天! 柳芸曦瞧见一位与讨厌鬼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跟老爹低头接耳的讲了几句话,就看见老爹宋玉庭微笑的连连点头。 又瞧着讨厌鬼一脸温柔的盯着她的方向看,尤其是那双昨日还阴狠的桃花眼今日正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柳芸曦翻了下白眼,不予理会。 过了会,宾客也就散了。柳芸曦瞧着宋玉庭一手生疏的抱起那个爱哭鬼,从刚才一开始就哭声不断,可是宋玉庭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笑声不断。 柳芸曦的那声爹爹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了。 第四十六章,良药苦口 隔了一天,柳芸曦就明白老爹答应了讨厌鬼什么事了。 小院子紧邻着柳芸曦的院子,原是准备给女客住的,所以空着,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那个讨厌鬼竟然从外院搬到内院,现在正在墙头朝着她打招呼,好像全然把先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算你往宋子宽的洗三礼倒了凉水进去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柳芸曦刚想从院子里撤离,不想见到这个讨厌的家伙。 突然又鬼使神差的想到那声曦娘,好奇的想上前。 秋纹拉着小姐的手,一脸戒备。她可没忘记昨天这个一脸无害的世子力气大的惊人差点还伤了小姐一事。 半双垂眸,拉住秋纹的手道,“秋纹,小姐的药怕是可以了的。你快过去瞧瞧,” 秋纹为难道,“可是……。” “小姐这我来看着,世子是老爷的贵客,冲撞不得,大夫留下的药就这么几副,也没有留方子,可耽误不得。”半双接着道。 秋纹迟疑了一下,也不管小姐听不听的懂,她蹲下碎碎念,“小姐,乖乖,要跟着半双,别乱跑。” 柳芸曦待秋纹一走就上前了几步,看着半双没有阻止的模样,她小心的站在远离讨厌鬼的墙角,“你,曦娘,什么意思?” 虽说已经一天天流利起来了,可是发音还是有些奇怪,本能的柳芸曦不想在这个讨厌鬼前出丑。就挑着些词来表示她自己的意思。 凌晔从那次的离开徽州之后,虽然一直派人盯着柳宅,可是毕竟不是像前世一样自己一手培养的手下,做事也不细致,一连观察了几个月,都相安无事,三个盯梢的人就放松了警惕。到了柳家开始大肆的寻找女儿的下落的时候,才惊觉观察的对象已经不在了,赶忙通知了京城。 好在凌晔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又有陈如娘前头的例子,凌晔马上就让人盯着陈如娘,果然就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他发现宋瑜在庄子上养病的事,再把时间仔细推敲。宋瑜是比柳芸曦失踪早上半个月去庄子养病的,后来柳芸曦失踪,宋瑜没多久就回到了府衙。时间刚刚吻合。 凌晔难得的若有所思,前世的时候断然不会出现宋瑜被送回柳宅这一件事,可是今世他不但插手了还妄想因此改变柳芸曦的命,可是,命运却早已经安排好了一样,又走上了命定的轨道。 凌晔微微笑着,眼里藏着些担忧。 不知道陈如娘对柳芸曦用了什么药,竟然能致人哑,虽然现在能开口讲话了,可是夹杂着沙哑的腔调,他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凌晔当然知道柳芸曦想表达的什么意思,他歪着头,瞥了眼在近处的半双。 半双看着那凌厉的眼神,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凌晔装作一脸疑惑的样,低声说道:“你说什么?柳芸曦。” 看着小萝莉听到这个名字睁大双眼一副惊恐的样子,凌晔就莫名的一阵笑意。 柳芸曦? 柳芸曦是谁? “柳……芸曦,是谁?”小萝莉总算磕磕搭搭的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笨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晓了,就认得曦曦,曦娘是吗? 凌晔不由乐的笑起来,“那曦曦,你总是认得的吧?” 曦曦…… 小萝莉虽有几分好奇之意,但漆黑的眼珠子里还带着一丝戒备。 “徽州柳家。” “柳云瑞。” “陈蕊娘。” …… 凌晔每报出一个人名,小萝莉眼里的戒备就加深了一层,凌晔的神色也开始阴晴不定。 柳芸曦戒备的看着眼前的讨厌鬼,发现他又有发神经的征兆,果断的回头向半双奔去。 “珠珠!” 柳芸曦下意识的一回头,虽然没有回应,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个傻子,叫我做什么?” 这种自然而然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 凌晔一阵阴郁,难道!是他找错了人? 眼前的人就是如假包换的宋瑜? 她对柳家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原因就是她原本就是宋瑜? 所以…… 他到头来都是做无用功? 凌晔觉得上辈子他就栽到宋瑜这个坑里,这辈子,他重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第一件事又栽到柳芸曦这个坑里。 可气的是明明是两个不同的名字,却又是同一个人! 凌晔觉得这次他是连气也无处发了,但是看着柳芸曦那欢脱的奔奔跳跳的模样,凌晔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眼前的人,一定是他要找的人! 更何况…… 宋瑜是从小在他的骚扰下长大的,虽然可能不会多喜欢他,但是能认出他的这份自信他还是有的! “宋瑜!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柳芸曦不屑的瞥了眼讨厌鬼,装着没听到的样子奔到半双旁边。 半双极力掩住脸上惊愕的神色,装作一脸平淡的样子。“小姐,我们该吃药了。” 柳芸曦对喝药,尤其是对自己有益的药从来都不抗拒,虽然看见讨厌鬼,又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让她觉得莫名的有些郁闷以外,她更多的是想让自己早点好起来,恢复以前的嗓音。 以前…… 柳芸曦顿了顿,可是从丫鬟下人的口中知道她自己从前一直以来就不会说话…… 最近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不过经过昨晚的深思,她已经看开了,不纠结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一点一点的水落石出的。 “双,他谁?”老是听见半双称呼他为世子,老爹又对他这么好,让他住进了内院,讨厌鬼到底是什么身份! 半双瞧了眼今日已经恢复如常的世子,”小姐,你忘记了,这是经常来找你玩的世子哥哥啊?小姐以前很喜欢和世子哥哥一起玩的啊?“ 世子哥哥? 柳芸曦一愣,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 半双扫了眼柳芸曦茫然的脸色,并不多话。 药。 她吃什么药? 凌晔闪过一丝恍然,药,可以是良药也可以是致命的毒药。 半双和柳芸曦刚迈进屋子,就看见秋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过来,汤药明显已经放了凉,只是微微的升了几丝雾气。 柳芸曦也不含糊,拒绝了半双用汤匙喂,小手捧着碗沿,咕噜咕噜的就下去了小半碗。 秋纹照旧塞了颗蜜枣给柳芸曦。 第四十七章,有力后盾 宋玉庭只觉得一阵喜悦,他从落雨轩出来,脸上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却也心知这两日有些冷落了女儿,不由自主的就往茱萸轩走去。 加上王爷因为公事视察灾情脱不开身,要把小世子放在他这住上半个月,他爽快的应下了。为了方便照顾小世子,宋玉庭就干脆将小世子从外院接了进来,索性小世子也只有七岁,也不会失礼。 小世子倒是真的如如娘所说,选了个靠近珠珠的院子。 但是瞧着洗三礼上,珠珠倒是不怎么待见小世子,宋玉庭有些担心起女儿的感受来了。 一进门,就瞧见女儿咕噜咕噜的喝下一大碗药,就像喝甜水一般爽快,宋玉庭惊了一下,良药苦口,药不是都是苦的吗?珠珠什么时候不怕喝药了? 宋玉庭瞧着女儿越发白皙的白胖胖的手臂,越瞧着越肖了陈如娘的模样,心里便软了三分。 看着女儿吃甜枣的满足样子,宋玉庭不由轻笑也学着秋纹的样子拿起一粒甜枣塞进柳芸曦鼓鼓的嘴巴里。 “老爷。”丫鬟们异口同声道。 “嗯。”宋玉庭一眼都不眨的看向女儿。 柳芸曦被甜枣塞的满口,那声爹爹也被塞到喉咙深处去了。 “瞧你这个肉嘟嘟的样子,跟你的弟弟子宽倒是像了三分。”宋玉庭浅笑。 柳芸曦莫名的想要翻白眼! 怎么肉嘟嘟的了! 怎么和那个只会哇哇大哭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像了! 那声爹爹更是随着甜枣一起被狠狠的咽下了! “老爷,小姐可是会……。”半双把大大咧咧一脸兴奋的秋纹拉下。 半双一脸惶恐的道,“老爷,秋纹是刚来的,还不懂规矩,你别责怪她。” “这丫头我知道,也是个不容易的。你们以后要多照顾些。”宋玉庭摆了摆手,笑看了眼这伶俐的丫头。 “你说,珠珠会什么?” 秋纹吐了吐舌头,趴在柳芸曦耳边嘀咕了几句。 柳芸曦虽然很不情不愿的,但是话都挑了一半,她也不想藏着掩着了,“爹。” 一声清晰的声音进入宋玉庭的耳朵。 宋玉庭只觉得有一股东西冲击着他的耳膜,直直的达到心里。 他呆愣许久,直到柳芸曦又喊了一声“爹爹。”他才如梦初醒。 这涌上来的狂喜让他也不顾周围丫鬟们的眼光,一把抱起柳芸曦转了好几圈。 “曦曦!曦曦!你会讲话了!” “曦曦!” “爹爹就知道我们的曦曦是最棒的!” 柳芸曦被宋玉庭的喜悦感染,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笑声虽然还夹着些沙哑的腔调,细听却已经比昨日好上太多,传到宋玉庭耳里,更是兴奋异常。 “曦曦,再叫几声,叫爹爹!” 柳芸曦的小手抱着宋玉庭的脖子,侧脸望去,隐隐的能看见男人眼里含的点点水意,她莫名的觉得很心酸,大声的喊着,“爹爹,爹爹!” 宋玉庭爽声的大笑,把女儿抱在怀里又转了几圈。 夫人昨日难道没有把小姐会开口的事情讲给老爷听吗? 半双轻轻的咬紧下嘴唇,她想起面对小姐时,夫人那个眼神,她几乎可以证实心中的那个猜测。 老爷当年匆匆见过刚出生的小姐不久就外放到安庆,老爷平时那么善良平易近人,自然也就对小姐有所亏欠。更何况小姐还不能开口说话,自然是对小姐心存愧意。 只不过,眼前……半双想起刚才听到的隐约有关柳家的字眼,柳家……小世子是不是知道小姐的一些事…… 怎么可能,小世子才七岁,哪里又懂得这些?柳家? 柳家……小世子为什么要和小姐提及柳家? 半双咽下心里想的半句话,并不敢再往深处想。 秋纹在一旁也不由的被父女俩感染,满脸的欢喜。 过了会,宋玉庭也冷静下来,他放下已经晕乎乎的女儿。 “小姐最近在吃何人的药?” 半双休了这么久的假自然是不大清楚详情,故而沉默了片刻,秋纹倒是马上就接过了话,“老爷,先前是夫人请了一位叫张大夫的过来,张大夫的药可灵了,小姐只吃了几次,人就渐渐清明起来了,也慢慢会发出些不同的声音了,最近就能开口了。” “张大夫,是何人?” 秋纹愣了愣,不好意思的道,“只知道是夫人请来的,旁的没有多问。” 宋玉庭扫了眼一脸兴奋的秋纹,秋纹来的时间不长,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他只记得之前请过的几位名医都没有姓张的。罢了,改日问问如娘,再向大夫表示感谢。 “珠珠。”宋玉庭 “珠……珠。”柳芸曦也一板一眼若有其事的学着。 宋玉庭就像找到一样新奇的趣事一样,不断的发音。 “娘。” “娘。” “爹爹。” …… 一大一小的腔调不断的重复,而且乐不思蜀。 “弟弟。”宋玉庭认真的发着音,眼里还带着喜悦的光芒。 柳芸曦顿了顿,一股难言的感觉冲击上了心头,很烦闷。 她闪了闪葡萄般黑漆漆的大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道,“不喜欢。” 宋玉庭还沉浸在教女儿开口说话那股兴奋中,一听到女儿正常的发了他未曾教过的音,心里涌上狂喜。 他的女儿已经学会表达她所想表达的意思了。 而后又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女儿是表达她不喜欢弟弟的意思。 宋玉庭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想起了这些年对女儿和妻子的亏欠。尤其是接到女儿二岁半都还不会发音的事情,虽然太医委婉的转述孩子有治愈的可能,可是谁家的孩子会如珠珠一般? 信中未见已心焦。 好不容易见到了盼了三年的女儿,再看到女儿不同常人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心里的疼不比陈如娘少…… 后来他又忙于府衙的事,如娘提出要去庄子小住,他更是没机会见到他的女儿了。 第四十八章,心急如焚 连隔了几日,爹爹宋玉庭都忙于公务没有来找柳芸曦,天气也日渐凉爽起来了。 院子里又添了几位新来的嬷嬷,夫家姓葛,大家也都称呼为葛嬷嬷,陈如娘不放心府衙里的老嬷嬷,故而又请来一位来照顾女儿的起居。 葛嬷嬷早前也在大户人家做过几年的乳母,分外的守礼。一来就给大家带来了自家腌制的桂花茶,和萝卜干。葛嬷嬷腌制的萝卜干脆口,秋纹,半双几个丫头都很喜欢,却不敢给小姐多吃,塞了几块就作罢了。 柳芸曦倒是爱新嬷嬷研制的桂花茶,带着桂花的清香和蜂蜜的香甜,午后泡上一杯格外的清冽,又央着嬷嬷采了些桂花又腌制了许多才肯作罢。 秋纹一有空就会开口教些新词汇让小姐跟着念。 柳芸曦从开始的兴奋已经到了现在的兴致缺缺,因为嗓音的原因,她也不愿意多开口,也就养成了说单字的习惯。对于宋府的人来说,小姐会说话已经是万幸了,也不过多的强求。 陈如娘日日派苏嬷嬷过来,瞧上柳芸曦几眼,看着柳芸曦一天天的恢复精神,陈如娘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原先一直担心那些药会伤到了孩子的脑子,要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能帮她固宠的女儿,可不是想要一个傻子。 倒是苏嬷嬷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就越发的心神不宁。 她的儿子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了! 苏嬷嬷自从生下儿子,有了奶水之后就进入了陈府做奶娘,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儿子,张哲。 她这儿子从小就没喝上她的几口奶水,但是张哲从小乖张不闹人,倒是省了不少的心,因为从小是跟着父亲长大的,性子有些爽朗大胆不拘小节,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也是因为如此,陈如娘才敢把孩子交给她的这位乳兄。 小姐回来这一事本身就充满了蹊跷,陈如娘如今身在安庆,可用的人手并不多,但也派出了人去沿路四处打听,奈何日子拖的越久痕迹消的越快,陈如娘再有计谋的人也只是个内宅妇人,府外的事,很难如她心意。 苏嬷嬷等了几个月,已经越来越成不住气了。 眼见柳芸曦全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了,只认陈如娘为母亲,一切都按计划一样慢慢进行。 陈如娘先前还担心是谁插手了他们宋府的事情,但是沉寂了几个月,都无人上门,虽然丢了得力的乳兄和几个忠心的奴婢,但是自己的宝贝相安无事,她也就越来越松懈了。 左右失踪的是几个下人,她这几个月寻的也是仁至义尽了。 陈如娘是苏嬷嬷一手带大的,在她心里夫人就是她的半个女儿,她的半辈子都倾注在夫人身上,对陈如娘的秉性是了如指掌。过不了多久,夫人定是不会再寻找了,她的儿子就会成为一枚废棋。 苏嬷嬷心急如焚,眼里自然看不到半双的异常了。 她有些心寒,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带大的夫人有着不同于其他闺阁小姐的野心,以至于做了一件又一件为自己谋利益的事,之前她都冷眼瞧着,她是奴,夫人的日子好过了,她的日子才会好,倒是全身心的支持着,甚至出谋划策,所以她一个年余四十几的人才能在夫人面前呆了那么久,不说府里的下人,就连老爷院里的小厮管事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如今,涉及到她的儿子,她倒是真的坐不住了。就连陈如娘近日交代她查的一些事,也做得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嬷嬷,教给你查的事你都办好了吗?”陈如娘摸着新做的一身碎花翠纱露水裙,到了安庆府,宋玉庭是人人称赞的清廉知府,她作为知府夫人,也是收起了些艳丽华贵的裙装,做了几身素雅的衣服来。 苏嬷嬷哪敢将这事忘了,打起精神道,“姨娘院里的几个丫鬟都是从林家带的,嘴巴严的狠,都说姨娘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才导致小少爷早产,夫人,定是老爷叮嘱她们这帮小蹄子的,可见老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陈如娘几日前的大闹,就算口风在紧,也没什么好瞒苏嬷嬷的。 陈如娘这几日明面上也是兴致缺缺,安分守己,却也不敢再往落雨轩送些东西,倒是赏了根库房的钥匙下去,若是需要什么补品,自个去库房里挑,做好登记便是了,也是赏了极大的面子。 宋玉庭喜得麟儿已经有数日没有宿在陈如娘的房里,但是早膳却是日日在如玉轩里,也叫下人们知道,夫人并未失了宠。 宋玉庭虽然跑来质问她,可是府里却是听不到一丝的流言,陈如娘的心定了定,心知宋玉庭的心还未完全到那贱人那里,故而她更想在这个贱人无比得宠的时候失掉宋玉庭的心。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回,那林氏既是闻了麝香导致早产,孩子才刚满了八个月,洗三的时候瞧着那宋子宽白白胖胖的十分讨喜哪有早产儿的可怜样? 她的珠珠也是个早产儿,洗三的时候又小又皱巴巴的,哭声都十分细小微弱。大家都担心孩子会活不下去,所以洗三的时候只是匆匆抱出来见了一面,用水擦了擦身子就算完事了。 都是早产,那贱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养的这么好! 她也是吃过一次苦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实情! “那些大夫,接生婆可都有打听了?” 苏麽麽闭了闭眼,“大夫是林家派来的,别说打听,平日里连面都瞧不上,在老爷跟前做事,专门去寻他,老爷马上就知晓了。” “那稳婆呢!”陈如娘恨声。 “稳婆从洗三礼过后也就不见踪影了。”苏麽麽也使人去寻了,不过她心忧儿子的事情,根本无心再做这些。 陈如娘也有些瞧了出来,这个关头她也不想苏嬷嬷离了心,“嬷嬷,你帮我处理完这事,你就回京里瞧瞧乳兄是否已经到安稳京里了,若是乳兄出了事,我也愧对你。”陈如娘话中带着丝担忧。 苏嬷嬷正求之不得,日夜盼着陈如娘这句话,马上伏下身子连连道谢,没有看到陈如娘眼里闪过的一丝阴狠,果然一提到亲生的儿子,嬷嬷就把她忘的如此干净,丝毫不担心她如今在府里的处境。 第四十九章,江湖神棍 这几日隔壁的讨厌鬼虽不经常出来刷脸,倒是隔天就送些好玩的玩意过来,如同以前在京城宋府一样. 半双暗自的告诫自己别多心,别多想,也心安理得的收下放到小姐房里。 柳芸曦自然是不同于一般的孩子一样,这些玩意都提不起兴趣。 葛嬷嬷也是个勤快的,柳芸曦院子小,丫鬟们也省心,一天下来倒也没什么事做。就向丫鬟们要了小姐的鞋样子,慢慢的纳鞋底起来。 陈如娘进门就看见柳芸曦凑到葛嬷嬷前,全神贯注的看着。 她当下一惊,大喊。“嬷嬷!” 专心致志的两个人都被吓的半跳。 陈如娘可没忘记在柳家的时候,陈蕊娘曾给这孩子请过师傅,她生怕孩子会记起什么,所以忍不住的出声。 葛嬷嬷哪见过如此紧张的府衙夫人,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忐忑不已。慌忙扔下针线。 柳芸曦倒是马上甜甜的喊了声,“娘。” 陈如娘看着柳芸曦的样子与往常无意,才安了一下心,“嬷嬷,姐儿院子里人不多,姐儿又是正调皮的年纪,你可要多多担待一下。” 这言下之意,就是你看好小姐就够了,不需要管些其他的。 葛麽麽当然是诚惶诚恐的应下。 半双是个聪明伶俐的人,瞧见气氛有些不对,忙上前打圆场,“夫人来了,这几日小姐进步可大了,每天都向奴婢念叨着想娘亲呢,连话也多了许多呢。” 陈如娘听闻转向柳芸曦。 柳芸曦正听懂了半双的话,脸上飘起红晕,显得更怯怯弱弱,像极了从前这个屋里的小姑娘。 “娘,双,胡说。”柳芸曦笑着躲在陈如娘身后,发出的声已经越来越准。 成绘兰果真不愧是神医的徒弟!只可惜她也无法治好珠珠的病! 陈如娘有一瞬间的迟疑,终究是张开手护住柳芸曦。 “哦,半双丫头说的是假话的话,那么就是珠珠不想念娘了?”陈如娘轻笑出声。 这孩子短短几日就出口成章。紧握的方帕倾泻了些紧张。 她眼色温柔的扫了扫在场的丫鬟仆妇,有这么一瞬停留在半双身上。 这丫鬟现在是和珠珠接触的最深的人…… “不不不。”柳芸曦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夫人,小姐这是害羞呢,还是想着您。”一旁的南霜早就笑得乐不可支。 半双抬眸瞧着神色自如,亲密无间的母女,也跟着扯出一抹笑。 ”张大夫,可侯在外头?“陈如娘转头,直望身后的微笑的听雪。 ”是。和嬷嬷一起在外侯着呢。“ ”那就叫张大夫进来吧。“陈如娘抬眸。 大夫? 半双怔愣片刻,难道是秋纹口中治疗好小姐的神医? 不过片刻,苏嬷嬷就带着一老头佝偻着背就抬步进来,屋子内已经收拾妥当,隔着小帘子细细的寻问了起来。 丫鬟们细细的照大夫要求照做,一一答复。 只见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撮象征性的小胡子上下抖动,露出一双混沌的双眼来。 ”小姐现在已经大好,原先的药可还有?若是没有了,我在开些。” 苏嬷嬷一眼瞪向老者,“张大夫,您不是说吃完先前的药,小姐的病就大好了吗?” 老者一脸糊涂茫的看向苏嬷嬷,“老夫,有说过这话吗?定是嬷嬷记错了。这人啊每隔一段日子,身体状况就不一样,就要换方子调理,你看,如今小姐已经大好了,自然不能再用先前的药了。“ 末了,老者还乘人不注意眨了两下眼睛。 这老神棍! 还装的有模有样的!先前不是说好看完小姐敷衍几句就回去吗! 苏嬷嬷暗暗生气。 ”嬷嬷,大夫说的是,药自然是要换的,去把药方拿来,让大夫修改修改。“陈如娘浅笑出声。 ”是。”苏嬷嬷甩了一个眼刀子给老者,袖子一甩,盛气凌人的转身。 药方? 秋纹狐疑的瞧着苏嬷嬷,当初张大夫怕方子泄露,不是没有留下方子出来吗? 片刻,苏嬷嬷倒真拿了张方子出来。 当归半两,川芎一两,白术…… 老者倒也不像卖弄的样子,仔细看了下,执笔修改了几个字。 苏嬷嬷接过药方,只见最下方添了几行小字,此方又调理经血之功效! 苏嬷嬷老脸一红,轻咳两声,随手就塞进衣兜里。 “嬷嬷,怎么了?”陈如娘命人给张大夫上了一杯香茗。 “没事没事,张大夫改了几味药,我现在就去重新抓一副。”苏嬷嬷也赶忙转身,头也不回的就离了院子。 老者看着那狼狈的背影,手摸了一下小胡须,微微一笑,随手指了个丫鬟,正是南霜。”现在时候正好,我随你一同去,煎付药给小姐喝。“ 秋纹狐疑的瞧了眼老者。 上次她虽没仔细瞧这个大夫,可是依稀记得张大夫身材瘦小,如今半个月不见,倒是壮实了不少。 秋纹抢先一步答道,”小姐的药都是我在负责的,这次也由我领着去吧。“ 南霜听闻后退了半步,让秋纹先行。 陈如娘盯着一脸自若的老者,让秋纹领着去了。 秋纹熟练的把药材泡好,起火。 老者上前略略一过眼,拿起几位药材闻了闻,又迅速的放下,退到一边,只看着秋纹在上下忙碌,真有一种监督的意味。 “张大夫。”秋纹还是忍不住出了声。”您先前莫不是忘了?您开了方子留下来了吗?“ 苏嬷嬷明明叮嘱她要好好保存药贴,这些药若是丢了,就再也没有了。珍贵的紧。 还有这一事? 老者眼里闪过莫名的光芒,开口就道,”自然是有的,你家嬷嬷怕你毛手毛脚的弄错了药材,才这样吓唬你的吧。“ 吓唬? 秋纹扁扁嘴,苏嬷嬷好像还真的会来这一套! 熬药是要把个时辰的。 老者自然是没有这个耐心等着,又随**代了几句熬药时要注意的点。 也没过会,苏嬷嬷就拿个了几包药进来,看样子,不用上半个月,绝对是吃不完。 老者同情的扫了眼柳芸曦,心知这老婆子也真没敢把这些药给小姐吃,反正他的作用就是过过场子,装装模样。倒也不多言。 第五十章,自有命数 虽然知道眼前的张大夫都是在胡扯,陈如娘还是重金酬谢了。 临近院门,苏嬷嬷迈着小步,上前,“你刚才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不按我说的来做?” 老者难得的一脸委屈的说,“我这不是想演的更像一点吗?” “先前说的可都记得了?” 老者重重点头,“放心,我是真的懂些医理,往后就算有人问起,也定不会让人瞧出破绽的。” 苏嬷嬷左右看了看,小心的将一个小布袋塞进老者的手里,“近期你就赶快离开安庆,左右这些钱也够你过上一阵子了。” 老者拿过钱袋,打开一看,面露喜意,也不等苏嬷嬷催促,一只脚就迈出了门槛。 “嬷嬷,放心,往后,小姐还出了什么事,尽管来寻我,别客气。” “多谢张大夫了,张大夫慢走。” 门外恭候多时的小药童模样的人见状马上接过老者的药箱。 哟,装的还真是有模有样。 不过,装的再像肚子里没有墨水还不是做着坑蒙拐骗的事! ………… 凌晔一脸凝重的瞧着眼前的人,虽是满头的一身华发,可目若朗星,俨然一副仙风傲骨的模样。仔细一瞧,还依稀能看出那位小撇胡须老者的模样。 “许成师傅,您是说宋家的小姐是被人下了药,才导致记忆丧失?” 许成一改在宋家的油嘴滑舌,正襟危坐,“若是老夫判断没错的话,是的。” “那,这药对身体损伤大吗?“凌晔虽表面冷静,可那声音还是泄露了丝紧张。 许成一脸严肃,“是药三分毒,更别说这种抹去记忆的药了,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对身体定是有伤害的。” 医者仁心,说到此处,许成见过无数生离死别的双眼还是闪过一丝愤恨。 对这个连四岁都不满的孩子!谁舍得下这么重的药? 饶是两世为人的凌晔从前听说过能使人神智缺失,致使人疯的药,倒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能使人失忆的药,他神色未明,开口,“许师傅,那可有补救的办法?” 许成师傅摇了摇头。 就在凌晔失望至极的那一瞬间,他开口道,“其实说来惭愧,此药方怕是和我们桐庐医派有些渊源。” 看着小世子不解的眼神,许成接着道,“这药方虽然做了些改动,医者仁心,说到此处,许成见过无数生离死别的双眼还是闪过一丝愤恨。 凌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许师傅,若是我没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这失忆的药方是出自你们桐庐?” 许成早就走了半辈子了,见过了无数的场面,他神色如常道,”是,这药方名忘忧,是桐庐医派的师祖桐华老先生研制的药方。这药方原是师祖最得意之作,不过后来世人对此药方褒贬不一。因为此类药极为考验医者对药材比例的把握,稍有差错就能致人精神失常。故而很少有人成功,师祖后来也封锁了药方,唯有我们桐庐医派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学习这药方。” “那这开药之人……。” “是,是我们医派的人。”许成闪过一丝痛惜,能配出此方的人,定是大才,可是把本领放在此等事情上,哪还称的上医者? 真是家门不幸。 凌晔想到柳芸曦小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多不该由她承受的痛,心里泛起了丝波澜. “那调理身子,这事并不难吧?“ 许成轻轻点头,”不说调理,或许能恢复些记忆也没准。“ 只是……到底是谁对这么小的孩子下的手?而且还可能是同门师兄弟。 记忆。 凌晔想起那一声无端的叫唤。 其实除了这一事,他根本就不需要费这个让柳芸曦恢复记忆的心。因为…… 前面三岁的小毛孩能记得住什么? 就算…… 忘记了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是一种痛。 可是这种痛又与他何干? 他要的她。 整个人生里只装满他的记忆,就够了。 他闭了闭眼,”那就请师傅多费点心了。“ 许成看着这么点大的孩子,一脸沉重的叹气声,无端想起师傅诸葛明的那声嘱咐。 “汝阳王家的那孩子已经窥得天机,不可当寻常小儿看待。” 天机。 许成轻笑,这人世间事事无常,还是头一次从师傅口里听到天机这一说,而他,自然是知晓天机是为何意。 自然是不能把眼前的人当寻常小儿一同比较。 还有宋家的丫头小小年纪就如此坎坷,将来的路更是难走,更何况,许成斜了眼前正襟危坐的男孩,光凭眼前的人,那丫头的日子就注定不平凡了。 第五十一章,珍宝真珠 丫鬟听雪照旧给陈如娘端了碗药,不同于柳芸曦的苦涩,陈如娘的药是带着些甜味。 听雪伺候着陈如娘小口喝完,碗里留些药渣子。 看着夫人越渐红润的侧颜道,“夫人,您现在是跟个花骨朵似的,一天比一天漂亮起来了。真让人移不开眼。” “当真?”陈如娘细瞧了眼铜镜里的美人,原先消瘦的尖子脸也增了点肉,看上健康红润。 陈如娘满意的笑了笑,成绘兰不愧是桐庐医派的亲传弟子,果然医术非凡。不说柳芸曦那丫头的事,就连她吃了成绘兰开的药,停滞了三年的月事,竟然在这几日来了。 月事意味着什么? 她作为一个内宅女子再清楚不过了。 一想到她还有生儿育女的可能,陈如娘就忍不住的热血沸腾,心里更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向相公宋玉庭分享这个喜事了。 不, 陈如娘转念一想。铜镜里露出一张似非似笑的俊脸。 那贱人现在生了孩子,就算是坐月子,宋玉庭都连番宿在她的院子里,那贱人指不定得意成什么样。 不成! 原先是没有和她争的底气,现在老天又给了她一丝希望,她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想到孩子,陈如娘的心里不由的一阵抽痛。 刚才好心情顿时去了大半。 “听雪,让嬷嬷准备好马车去街上逛逛。”话语间都带着笑意。 “是。”听雪快步寻来苏嬷嬷。 苏嬷嬷正为林姨娘的事忧心不已,猛然听到夫人的吩咐,心下一紧,小声的试探着,“听雪,夫人可有说去哪条街逛?” “嬷嬷,这倒不曾,不过自从府里有了小少爷,夫人都忙得没时间出去,怕是这回是置办些首饰布匹吧。”听雪娇笑着,就连她也在府里蒙坏了,急不可耐的想出府逛逛。 苏嬷嬷眼里看到小丫鬟的喜悦,心里却苦成一片。 安庆左右这么点大的地,平日里头,夫人怎么瞧的上眼,这般想出去,还不是想见小姐? 苏嬷嬷却不敢半句多言,自己的儿子还要靠陈如娘的力量去寻呢。 马车穿过安庆繁华的街道,青瓦白墙,颇有些徽州的意味。 陈如娘抬头,马车上的穗子不断的摇晃。 到了到了,快到了。 陈如娘微微翘起嘴角,脸上的喜悦,毫不遮掩。 车子在安庆最大的首饰铺福满堂前停下,陈如娘下了车,微微一抬眼就看到了几个鎏金的大字。 福满堂的小伙计站在门前帮着车夫牵马,掌柜的瞧着马车的样式早已出门迎接。 看着陈如娘笑颜如花的面庞,美丽异常。 掌柜的低下头,并不敢多瞧,说着些恭维的话语。 陈如娘漫不心经的扫了扫掌柜拿出的红布包裹的首饰。 梅花镶金玉簪,玛瑙绿石坠子…… 手艺也算过得去,只不过…… 她可不是单纯来看首饰的。 “这暖阁可是准备妥当?“ 掌柜微微一愣神,连声称是,引着人上前去。 暖阁先前是冬日里为夫人小姐们准备的,专门放置些贵重的首饰,久而久之,天气热了也称之为暖阁。 这通常是熟客之间的称呼。 只不过,这位夫人…… 面生的紧,光从穿着打扮来看,想必非富即贵。 这次定要把好东西拿出来,掌柜在心里嘀咕。 安庆的民不聊生已经导致他的生意难以相做。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有油水捞的客人自然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了。 还未等小丫鬟们上楼,就听见陈如娘一旁道,“南霜,听雪,你们去翠云轩给我买些糕点回来,常听老爷说好吃,今日我也想尝尝。“ 翠云轩? 南霜和听雪面面相觑,夫人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福满堂和翠云轩,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少说可要半个时辰了。 ”夫人,还是我一人去吧,听雪留下来照顾您比较稳妥些。“南霜道。 陈如娘笑了笑,”听雪你这丫头做事有嬷嬷稳妥吗?我就在这又不上哪里去,你们快些去快些回。“ 两丫鬟只得双双退下。 掌柜的果然拿出了些压箱底的珍宝。 匣子一打开,陈如娘就被一条珍珠项链,惊艳的移不开眼。晶莹凝重,圆润多彩,简约却又不失稳重。 掌柜的见陈如娘在各种翡翠珍宝中拿了条不起眼的珍珠项链出来,瞧了眼陈如娘的神色,张嘴就夸了起来,“夫人,可真是好眼光,这条珍珠项链,别看不起眼,可却是从南洋来的货色,你瞧瞧这色泽,与我们本国的珍珠可大有不同。” 陈如娘听了听,虽不信这小地方小店有南洋来的货,可是这项链却是越瞧越喜欢。 “这个多少?” “1000两。”掌柜的比划。 陈如娘笑了笑,这成色也值得上这个价,又左右选了几个合得过眼缘的物件,命苏嬷嬷一同付了。 ”不知掌柜的可有朝北临窗的房间,让夫人歇歇脚,等那两个丫鬟来?“ 掌柜自是眉开眼笑的应下了,福满堂本来就有备有这样的雅间,倒也是不麻烦。 今天天气尚好,但仍架不住秋风扫荡,让人觉得微微寒意。 陈如娘拿起那珍珠项链,那颗圆润的珍珠在手中摩挲许久。 苏嬷嬷极有眼色的开了窗。 陈如娘一眼就望见了朝思暮想的人。 一身桃红色的小袄子将小人裹的个严实,隔的久了,只瞧见一个人影儿正蹲在院子里,身旁的站着两位丫鬟,其中一位也蹲在小人身边比划。 陈如娘不用细看,就知道她的女儿在干什么。 她的珠珠从小善良,对生灵都极其爱护。这样如此蹲在院中,定是又在观察蚁了。 苏嬷嬷顺着陈如娘柔和的视线看去,就瞧见她的小小姐。 她抹了抹眼,她不知道夫人此举是不是对小姐好,只是,夫人是比任何人都爱着小姐的,所以才选择这种方式。 ”嬷嬷,找个时间,偷偷把这项链给珠珠送去吧。“ 苏嬷嬷看到陈如娘手中爱不释手的项链,连声应下。 ”她爹说过,她生来就是宋家的掌上明珠,就算她现在离了宋家,她也永远会是我心上的明珠……。“ 陈如娘越说越轻,到后面的低声不可闻。 第五十二章,成之绘兰 “世子。”航叔俯身靠近凌晔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凌晔的心情很复杂。 陈如娘作为他前世的岳母,他虽称不上多尊敬,该有的面子他也是会顾及的。 只记得是个贤良淑德的长辈。 若不是重来一回,经历了这些,哪里会知晓陈如娘的面目。 也是,宋玉庭的冲关一怒为红颜,舍弃了全部,只为与一个姨娘白头到老。 想必,陈如娘在府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陈如娘出此下策,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吧。 只是…… 凌晔黯了黯眼眸,他对不起的只有她而已。 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陈如娘从福满楼归来,双眼虽有些红红的,一看就是有哭过的痕迹,好在有白色的帏帽遮掩,到也瞧不出什么。 听雪和南霜买了糕点回来,累的去了半条命,虽惊疑夫人在马车内都带着帏帽,想着夫人阴晴不定的脾气,两个人都心有灵犀的没有开口。 安庆府衙自然是安庆府的中心,最繁华的地方。 陈如娘吩咐了几句,马车就低调的从门口绕过,进了侧门的小巷子。 “停,停。”车夫眼见一人带着竹帽挡在路中间,见马嘴巴都快碰到帽檐都不避让。 “你小子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很危险!”车夫跳下马来,马鞭打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人抬起头,扬起脸,恰逢一阵秋风吹过,露出女子特有的清秀的脸来。 “你……“冒上口的脏话突然在舌尖一打转,车夫硬生生的把冒上嘴边咽了下去。 ”苏嬷嬷,你在里面的吧?“女子轻轻的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马车里头的人听见。 这声音! 陈如娘精神一震,不待夫人开口,苏嬷嬷就抢先掀开了帘子。 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巴掌小脸,以往见惯这人的各种伪装,突然看到这张脸,苏嬷嬷有些愣神,“绘兰?” 成绘兰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你,你怎么来了?”还是这样明目张胆!苏嬷嬷只觉得舌头都要打结在一起了,这么多人看到了! “姨母,不是你让我来安庆找你的吗?”成绘兰勾起一抹轻笑,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苏嬷嬷僵了僵,姨母? 苏嬷嬷从来都知道这成绘兰不按常理出牌,也极少用素颜现身,这回又玩什么? “嬷嬷,自然是亲戚,就请进府里去,好好招待。”陈如娘昨日还念着成绘兰的药,正愁着如何去寻她。这到巧,今日就送上门来。 隔着帘布,成绘兰又听到了熟悉的语调,心里涌上一股恨意。只不过她面上却不动神色。 如玉轩内,陈如娘收起了嘴边的笑,沉默片刻,瞧着一旁的成绘兰。 成绘兰嘴角带着笑意,就仿佛她叙说的只是旁人之间的事。 逐出师门! 陈如娘瞧着眼前的人嘴角含笑,可这眼里却冰冷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她在生气! 她在恨她! 桐庐医派,多少人挤破头皮想进去的医派! 而成绘兰就这样被驱逐了。 是!她该恨她的! “我一直遵守我的诺言,没有对任何人说上半字。” 是,你是没有对外说上半字。可是,我的师门还是知道了,知道了我杀了人,毁了医德,失去了做一名大夫的资格。 还有…… 宋家小姐的嗓子和记忆…… 不,她不是宋家小姐。 可悲的是,她毁了她。 害她有家无回,失去有关双亲的所有记忆,更恨的是,还要认贼做母。 “我也一直遵守我的诺言,所以我来了。”成绘兰忍住心中的波浪汹涌,不冷不淡道。 陈如娘略有些诧异的抬眸,转瞬又恢复平静。 “好。” “宋夫人,如此一来,等小姐的病一好,我们就两清了。” 陈如娘木木的板着脸。 两清。 怎么能两的清。 先前是成绘兰的把柄在她的手里,仍由她摆布。 现在倒全反着来了,她让陈绘兰做的事都成了把柄,能让她失去所有的把柄。 但是她不能慌。 陈如娘似非似笑的抬起眸,“是啊,等我女儿的病好了,自然就两清了。” ………… 隔壁院的人倒是安分了几天,柳芸曦漫不经心的踢着院里的小石头。 她现在已经能很流利的说上话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多心,她总能感觉,娘望向她的眼光总是躲躲闪闪的,看她如此进步,娘的反应总是淡淡的。 反观爹爹倒是兴奋异常。 只是, 爹爹添了儿子,这是她最生爹爹气的地方! 那宋子宽有什么好! 爹爹走到哪都如沐春风,笑得合不拢嘴。 柳芸曦狠狠的磨牙,后盾!不用她给那奶娃娃擦屁股就不错了! ”珠珠。来,来娘这来。“陈如娘倚在门口,显然一副来了许久的模样。 柳芸曦奔跳的上前,一眼就瞄到了不同于半双她们丫鬟装扮的人。 已经恢复如初了。 成绘兰终于露出了这几日以来最为暖心的笑。 “娘。”柳芸曦奔进陈如娘的怀里。 陈如娘半抱着柳芸曦,爱怜的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哼,真做作。 成绘兰冷眼相看,真讽刺,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信了陈如娘爱女心切呢。 成绘兰瞧着小萝莉无辜的大眼,心里毫无预兆的一软,眼神也缓和下来了。 “无论是你还是宋家夫人都是有因才有果,唯那孩子既没有因也没有果,你做的错事,自然也要由你亲自来板正。” 成绘兰脑海里驻足在白衣男子的背身而立的那幅画里。 “是。” 因与果。 可不是吗?成绘兰轻嘲。 “珠珠,这是你新来的丫鬟,过来见见。”陈如娘柔声。 丫鬟? 柳芸曦侧头望去,“你叫什么?” 陈如娘一怔,对啊,成绘兰的名字怕是不能再用了,这个名字已经与桐庐医派的小神仙划上了等号。 “禀小姐,您可以叫我绘兰。”成绘兰垂眸,她成绘兰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好一个成绘兰。 陈如娘冷哼。 进了这宋府,想出去就难了! 第五十三章,事出有因 “绘兰姑娘,药方可有不妥?”成绘兰仔细的看着熟悉的字迹。 心里一热。 自己都长这么大了,还要大师兄来帮她善后。 若不是,若不是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她也不会在第一次下山就做了这样的丑事。还被人拿住了把柄,落魄至极。 “姑娘,姑娘。“林航瞧着眼前清秀的少女很难将她与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小神医联系起来,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这样的人竟然会受宋家夫人的指使…… 成绘兰放下心中的情绪,执笔干脆的改了几笔。 ”我师兄的药固然对小姑娘有用,只是我当初……,“成绘兰顿了顿,”就没给宋家小姐下了这么重的药,这些药的分量都要减轻。“ 林航心里诧异。 虽然那许成大夫字里行间透露此事怕是同门师兄弟做的,可当真的这人在短短几天之内被送到眼前,还亲口承认是自己做的恶。饶是已经过了大半辈子的林航,也是吃了一惊。 桐庐医派向来以救死扶伤闻名天下。 每逢国家遇难名不聊生之时,桐庐就会派得力弟子下山来相助,虽称不上救世之名,也是尽了绵薄之力。无论朝代几朝变迁,桐庐都不改原则,不参与政事,屹立千年而不倒。加之,桐庐医派世代盘踞在东山之上,东山地形险恶,寻常人难以登顶,更是铸造了桐庐神秘的神话。 民间有关桐庐的传言更是多的不胜举,真真假假,让人实在难以分辨。 而这小神医成绘兰也是当朝的一个传奇,有传她是桐庐掌门诸葛明的私生女,也有传是其生父是凌国一个无名小吏…… 只是她小小年纪医术就已经登峰造顶,是不容置疑的。 而如今,传言中的人就静静的站在眼前,林航呆在汝阳王府,也曾三生有幸见过诸葛明,诸葛大夫。再见到小神医成绘兰,也是平静了些。 真是他不由的在心里叹道。 真不愧是桐庐! 有这种大义灭亲的勇气。 他淡然的瞟了眼紧闭的房门,小世子这般能沉的住气,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世子再过几个月,充其量也就只有八岁,八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可是他的小主子竟然插手到人家内宅里面来,而且,凌寒内心诽谤了一下,而且还不是自家王府的内宅家事。林航沉思片刻,小世子虽然聪明伶俐但也不致于会如此了如指掌,这两年,世子都有意无意的让人注意宋家小姐这个奶娃娃的动向,这无凭无据的,就能牵扯出宋家夫人这么多事,可真让人…… 更何况…… 正真的宋瑜小姐也不在府里,这模样倒是更在意府上的那位李代桃僵的主了。 李代桃僵。 林航闪过片刻怪异,明明都是三岁的娃娃,怎么就整出这么多事情呢? ”航叔,药方开好了,就请姑娘进来。“ 林航赶忙拉回思绪,打开里面的小扇雕花镂空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成绘兰从进入房门之后,就觉察到了屋内有人在聆听,不知是客是敌,她自然有多加留意,可却是没想到出口的是一阵稚嫩的童声,尽管语调老成就依然遮掩不住孩童特有的稚嫩。 她虽然不喜欢习武,可也是自幼修习本派的内功心法,对纳气吐气这块尤为在行。她自负医学不逊于除了师傅的任何一人。可是今日,她竟然没有觉察出屋内是个孩童。 要知道,在内功心法上,孩童与成人之间就已经间隔着天与地的鸿沟,而她不可能察觉不出这差异。 既是如此,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屋内的人是从小习武,精通此道。 待成绘兰进了门,就瞧见一身穿白衣的小孩子正坐在塌前,半只手托着腮帮,一脸无害的瞧着她,只是,这种感觉不要太怪异了! 她轻瞟了榻上的男孩,心里却不敢大意分毫,这可是能请动师兄和师傅的角色。 不待坐上的人开口,成绘兰就大大咧咧的坐到榻的另一边,也不跟眼前的小世子客气,端起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凌烨见状轻笑,可真有趣,这成绘兰别的倒是不清楚,前世只知她与那诸葛明恩断义绝,被桐庐除名,一代神医成为坊间笑谈,也多亏这事,让他查到了诸葛明的软肋。 今世,没想到因为他的缘由,成绘兰倒是提前了十年被门派驱逐。只不过…… 谁能想到,十年风水轮流转,到最后又是眼前这家伙继承了桐庐所有的一切。 一想到接下来要问的事,凌烨闪过一丝意会不明的光,不知他那攻于心计的岳母前世可否也有过这出戏。 “宋家的小姐这毒是你下的?”凌烨也不客气,直接切入了主题。 毒。 成绘兰闪过一丝恼怒,她除了那次下过毒,她就再也没碰过了。不过,此时此景她也不想在争辩了,斜了眼男孩。“师傅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办到了,定是会把小姐治好了再走。” 此话既不承认又不否认。 “师傅。”凌烨轻嘲,“你还有师傅吗?我怎么不知晓?” 成绘兰看见眼前男孩清秀俊俏的脸蛋,明明是这么可爱的一张脸,却让人怎么都爱不起来,尤其是那双轻佻的桃花眼,微微上斜,似是嘲笑她一般。 “你!” 成绘兰气的直哼气,也忍不住的有些心酸,她也只是十五岁大的孩子而已,就失去了家,无所依靠,正是她伤心之时,哪容的下一个小屁孩在她眼前撒野,可偏生无法反驳,只能怒瞪着他。 “说吧。人也看了,药方也纠正了,你让我进宋府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乖乖调理宋家小姐的身子,待到完全恢复便好了。”凌烨一脸风轻云淡,就好像说家常一般轻松。 宋家小姐? 真是奇了个怪了。 陈如娘为此执着,她能理解。 眼前的小不点,才几岁? 就开始惦记小美人来了? 还有,无论哪个宋家小姐,都是牙都没长齐的乳娃娃好吗? 再说了。 成绘兰一脸狐疑的看着眼前的人,他既然能查到她,说明他定是知晓了全部。那为什么还如此淡定? 第五十四章,徒生怒气 凌烨一挑眉,那双桃花眼微微的上扬,显然知晓眼前的人心中之想。 他却故意避而不谈,随口道。“别的我也不多强求,想留也留不住你这墩大佛,治好了宋家小姐,你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成绘兰恨恨的看着眼前一脸老成的小孩。她虽然知道眼前的人并非一般人,可是让她听从一个黄毛小儿的指示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努力的深呼几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 “只是这样?那宋家小姐可……。”是已经被掉了包。成绘兰还未说完就被一口打断。 “不然怎样,宋瑜的天生之疾怕是你也束手无策吧?”桃花眼睥睨,一副傲然的姿态。 成绘兰哑口。 心知是哪位宋瑜,宋家夫人一直怀疑自己的女儿是后天被人毒了哑,因此她也仔细的问诊过好多次,确定无疑是天生之疾。才有了下文换孩子的序幕。 如若是那位宋瑜能被她一手治好,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瞧着一脸失落的成绘兰,凌烨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强求柳芸曦能记起点什么,有些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幸福多了。他只是…… 只是想深究那一声。 “凌烨。” 成绘兰现今是茱萸轩的大丫鬟,自然不能久待。匆匆离去了。 成绘兰虽说被逐了师门,可一身本领与名气都还是在的。再加上成绘兰一身傲气,陈如娘哪敢真的分了些活给成绘兰。 但是成绘兰主动揽过了这为柳芸曦煎药的活。 苏嬷嬷也了解了前因后果,担忧成绘兰来者不善,徇私报复,正头疼不已。 “夫人,这……这绘兰掌小姐的药,这不妥吧?”苏嬷嬷小心翼翼的道。 府里上下,陈如娘就只信一个苏嬷嬷,大小私事都稳妥的交给嬷嬷处理,而苏嬷嬷贪财爱慕权势,可是不缺的就是这忠心。虽然自己的亲儿子下落不明,苏嬷嬷还是设身处地的喂陈如娘着想。 “嬷嬷,旁的事你也别多管了,盯紧了落雨轩便是了,这成绘兰的事更要守口如瓶,别让老爷发现了成绘兰的身份,这府里想必只有老爷见过成绘兰,其余的人倒是可以不用理会。”陈如娘呷了口清茶,继续道,“成绘兰是什么身份,说到的事自然会做到,再说了,那事如今只是那桐庐知道了,天下人可还是不知道呢,你担心个什么。” 陈如娘也是为成绘兰的来访担忧了一夜未睡,眼下添了不少青色。她也认为成绘兰被逐当时恨死她了,才会上门来寻机报复。可是她转念一想,成绘兰被逐了不要紧,要紧的不是桐庐千年的声誉吗? 陈如娘微微一笑,难得的露出平日里不常见的小酒窝来,添了几分俏皮。 她倒是想瞧瞧,成绘兰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苏嬷嬷已经不如前些年那般伶俐了。陈如娘轻瞟,看着退出的苏嬷嬷佝偻的背,就算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也耐不住岁月的苍老。嬷嬷啊,你这么快,就不中用了。 陈如娘眼里淬着几分笑意,笑脸盈盈的招来院里的二等丫鬟碧月,碧月是她从京里带来为数不多的几位丫鬟之一。 碧月远看也是个楚楚动人,稍做打扮,倒也有几分姿色。更为难得是这脑子,机灵伶俐,说话也讨喜,常把院里的丫鬟婢女逗的直乐。可是唯有一点不好,想到此陈如娘笑意更深。碧月的眼里啊,总是装满了宋玉庭这个人。 这也是她一直都提拔碧月的原因,这也是她一直把她带在身边的原因。 爱的力量一直很有力量,陈如娘眸色深深仿佛从碧月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看到曾经稚嫩天真的小女孩。 陈如娘温婉的抿了抿唇,“碧月,你是我从京里带来的,这府里也算是个有资质的老人,小姐院里新来的丫鬟绘兰想必你也知道了,是苏嬷嬷的侄女。” 陈如娘瞧着面前笑脸盈盈的碧月。 “知道,绘兰姑娘长的可温柔可人了。” 陈如娘闪过成绘兰那双锋利的眼睛,“是啊,瞧着确实是个知心的,可是啊,绘兰初到府,不懂的事儿多,又做了小姐院里的大丫鬟,碧月你若是没事的话,替我长点心,多瞧瞧绘兰在做些什么。” 碧月听闻,心里诧异。她虽生了几分羡慕之心,可绘兰毕竟是小姐院里的大丫鬟而不是这如玉轩里的大丫鬟,她可是没这个脸皮却嫉妒这个,她只是羡慕绘兰一来就是大丫鬟,而她熬了那么多年都无法如愿以偿。 可是,听这夫人的意思,是对绘兰不满意? 碧月抬眸,可是,当初指了绘兰的又是夫人。 不管怎么说,这回夫人注意到了自己,她定要好好做事才行。 “是。”碧月一脸喜悦的应下了。 这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陈如娘倒是敞开门房光明正大的说着。 院内, 听雪小步上前传报。 “夫人,若芙来了。” 若芙原是陈如娘的陪嫁丫鬟也是当初院里的大丫鬟,在陈如娘身边伺候了几年,才被抬成通房丫鬟。这也是碧月一直想当上大丫鬟的原因。当上大丫鬟虽就不能圆了心愿,好歹也就有个盼头。 碧月扫了扫打扮素净的若芙垂下眸,见状就要退去。 陈如娘轻点头,示意碧月退下。 若芙今年也不过十八,跟了宋玉庭也有两年多了,是个肤白胜雪的美人,文文弱弱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怜惜。原还是丫鬟的时候,就格外的出彩,懂些笔墨。 若芙倒不是陈家的家生子,而是因为家里生了变故被贩卖的正经小姐。被陈如娘看中这股不同于丫鬟若有若无的傲气,有意无意栽培她,专门请了嬷嬷教养她夫妻房事。指望她能拉拢丈夫的心。因为若芙签的是死契,陈如娘倒是从不担心她有非分之心。 陈如娘上下扫了扫若芙的这一身深紫色的绣花罗衫,虽称的她皮肤雪白,却因这颜色偏于深紫,生出几分老气来。 陈如娘挥退左右,气的一杯子就摔了过去。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可是是你!若芙,我这样的器重你,你竟然能让那贱人轻易的进了府?” 第五十五章,若及当初 这声贱人称的是何人,在场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若芙抬起头,露出那双平日里早已失去希翼的眸来,“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这声音,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听到了。 陈如娘倒也知道这丫头的脾气,虽长的一番病娇娘的样子,却有骨气的狠。当初也是看中她这不卑不亢的脾气,妄想宋玉庭能垂怜一番。冷哼一声,“那你这又是何必呢?怨我把你指给宋玉庭?” 陈如娘讥笑一番,“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 若芙虽然被人直白的戳中了心事,却也面不改色,只顾自己低垂着头。 瞧这副心如止水的样子,陈如娘就气的狠。她就知道!她熬到现在才把若芙召到眼前就是不想看见这风轻云淡的脸! 若是旁人随手可以发卖出府去,可是若芙毕竟是跟在她身边多年,也是唯一能和她说上几句知心话的人。 她陈如娘就是该死的不忍心! “当初,奴婢就求了您,许给府里的任何一人奴婢心里都成,唯有老爷……是万万不成的。”若芙抬起头。 “怎么不成?就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我的丈夫吗?这个府里的老爷吗?”陈如娘冷笑。 是! 若芙在心里附和,面上却不显。 “我原以为这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应该是你,若芙。”陈如娘见状,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她也曾因此怨恨过若芙,但是后来发现宋玉庭一直对女色是淡淡的,对若芙也不上心,她也就谈不上吃味。反而是若芙因此和她赌气。 但是陈如娘还是心里一阵快意,若芙与她也算是永远能安稳相处了。 她的东西,谁也容不得染指,只有你,若芙。 陈如娘又接着道,“我在宋府的处境,难道你看不明白吗?若芙就算不是为了我,你也为你自己打算打算好吗?我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生了孩子,去和留都由你选。” “好,夫人,奴婢只想听听,会生孩子的人府里多的去了,为什么只揪着奴婢不放?这是对奴婢好吗?”话到最后,已经是带了些哭腔。 陈如娘上前,叹了一口气,拉过若芙的手。 “好妹妹,我曾经就说过,除了你别人我都信不过。是不是到了今日你都不信我这话?”若芙瞧着陈如娘一脸真切的脸,时至今日,她也不明白陈如娘所做的一切是为何意了。谁会容忍自己的姐妹成为自己丈夫的通房丫鬟。 姐妹。 若芙闪过一丝的苦涩,她与她的关系应当可以这样形容吧。从九岁那年家道中落沦为陈府的丫鬟,有一日无意间在花园抽泣遇到眼前的陈如娘,互相玩耍结伴到后来得知她竟是府里的二小姐。 尽管后来她一直恪守本分,再也没有越矩。陈如娘也作势把她调到自己院里,一直相陪至今。 直到夫人把她给了老爷才生了间隙出来。 而她明知宋玉庭是陈如娘的心上人,却忍不住爱上他,算起来,她才是背叛她们情谊的罪人。 “若芙,往日的事都不要再提了。现在如今你也是相公的人,万事都已已成定局,我们两个人受罪,那个贱人一人享福这是你想看见的吗?”陈如娘斥声。 若芙抬眸看着陈如娘不负当年的稚嫩,眉眼间皆是凌厉。 不由的服了软道,“并非是奴婢不尽心去伺候老爷,只是老爷这心这些年来也未曾在我这,老爷能来我的房里也是沾了夫人额光。倒真的是让夫人失望了。夫人何苦跟老爷一同置气,让那林氏钻了空子。” 陈如娘曾经待若芙再好,毕竟身份有别,也不会真的全盘告知。若芙只当是当初老爷抛下妻女外放伤了夫人的心。 陈如娘心里有苦难言,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终究是不能对若芙说出口,看着若芙清冷的眸子,心叹时光终究是留不住这份独有的姐妹情。 她也曾经是将真心捧到她的眼前的啊! 若芙无所保留的向陈如娘述说了宋玉庭这三年任上的巨细,谈及林氏怀孕之初的征兆。 若芙凝思细想,“老爷一直忙于政务,林氏这一年来,也算是安安分分的,查出有了孩子,更是连房门都极少出了,奴婢很少能碰上她。” 眼见问不出什么,饶是有心里准备的陈如娘也失落了。 “玉庭,这两年待你可好?” 若芙闪过一丝苦笑。 她只是个签了死契永不得翻身的下人,能在老爷那得到什么好,只得宽慰陈如娘,“夫人也是知道老爷待人一向宽厚大方,又有夫人在,奴婢的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些时日,乘着那贱人在坐月子,你要争取为老爷生个一儿半女。” 若芙虽然对陈如娘有怨言,但总归是言听计从的,这回还是忍不住起了疑,当初夫人在做月子,才把她给了老爷,现在是林姨娘在做月子,夫人又要把老爷往她房里推。 要她的孩子? 夫人一直想要她的孩子做什么? 难不成? 夫人不能生? 若芙瞪大眼眸,如娘在生大小姐的时候确实亏了身子…… 陈如娘心里也是恼恨自己的,若是自己能生她也不会去寻了别人。虽说和若芙情分不同,可总归现在是相公的通房丫鬟,难免不保证她有无二心。 若芙出了陈如娘的院子。 心事重重的脸被身旁的小丫鬟看的正着,府里的人都是知道若芙是陈如娘院里出来的。瞧着刚才夫人眉开眼笑,甚至把若芙送到门前的模样,想必这主仆二人的感情是极好的。小丫头心直口快,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若芙姐姐,你说夫人也真是的,怎么就不提携提携你做个姨娘呢。” “清河。这话莫在提了。”若芙难得的搬起脸一阵呵斥。 姨娘啊, 当初夫人也是这样跟她提的,当初她怎么说的呢? 做个无名无分的通房丫头才能让她们的心不在这后宅里都变了质。 若芙仔细推敲。 若是如娘生不了…… 或许就能解释通了,孩子。 若芙心上蒙上重重的阴影,若是这一切都能帮上你,我不介意奉献出我的全部。 第五十六章,千里家书 柳芸曦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不知不觉就睡到了午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绘兰到她的身边,她就特别的嗜睡,明明已经睡得很久了,起身的时候还是有些迷糊。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做了梦,可是梦里有些什么,柳芸曦又说不大明白。 葛嬷嬷早就准备了一壶热水,待姐儿醒来就拧了帕子仔细的给柳芸曦擦拭。 秋风吹去,柳芸曦这才觉得清醒了几分,瞧着院里微微飘动的桂花枝。 隔壁院的人已经安稳了好久,从父亲那得知,汝阳小世子只是借住几天,柳芸曦自然是松一口气,瞧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墙的这头再也没出现那个小小的脑袋,她有些庆幸的同时微微的有些失落。 “绘兰,你下来!小姐还在这呢!你别吓着小姐!” 柳芸曦抬眸望去,绘兰这丫头竟爬上了屋檐,躺在屋顶上不知出神的想着些什么,底下,秋雯正大大咧咧的喊着。 柳芸曦轻笑,先前秋雯刚来的时候,院里的人整日都盯着她,生怕她出了错。自打几日前,娘亲指派了绘兰下来,不说府里的其他人就是秋雯自己也盯着绘兰不放。 柳芸曦远远的瞧着绘兰不耐烦的撇了眼秋雯,虽极为厌烦的样子,却也是难得乖乖的一跃而下,身体轻盈如燕。满院子的下人都吃了一惊。 早就觉得绘兰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气势不像是个丫鬟,没想到她竟然是深藏武功。 武功对这些内宅的女子算是什么概念? 绘兰才一转身就被满院的丫鬟围个水泄不通,嚷着要学。尤其是秋雯,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这回看到了绘兰的这一招,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己,八爪鱼似的把绘兰抱个满怀。 柳芸曦个头小,葛嬷嬷护其左右,生怕她被卷进这阵热闹里。 瞧着绘兰一脸嫌弃的表情,柳芸曦小嘴弯弯,她这小院越来越有家的气息了。 安庆也算是个地方大府,后宅就算是侧门也有人日夜看着,防止府衙进了贼,落了笑话。 今日,秋风习习。吹得院子里新染上的红叶簌簌的响。 门房百般无奈的打着哈欠,看着一阵阵秋风扫过。 “扣扣。” 门房惊疑自己听错了声,这是后院最偏僻的一处的东北角,只因为府衙处于闹市中心,这个偏门也时常有人走过,所以要守着。 “扣扣,有人吗?” 扣门声再次响起。 门房这才起身,“来了来了,别急别急。“ 打开门入目的是一个穿着灰布麻衣不起眼的一个小厮,小厮眼里带着些恭敬,讨好的抱着拳。“这位大哥,这可是安庆府衙?” 门房点了点头,狐疑的扫了眼前的小厮。 “大哥是这样的,我叫梅远,是徽城柳家钱庄的人。“ 提及柳家钱庄,门房的眼皮才略微睁了些,柳家钱庄不说这徽城,在这安庆也是极有名气的。“你若是有事的话,从这往前走,右拐,走几步就是府衙大门了。这个点儿尚早,府衙还能接些案子。” 梅远一听,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来,“大哥,其实我不是来找大老爷的,我是有私事。” 私事? “是这样的,我们家的夫人是贵府夫人的远房亲戚,听闻宋夫人随着大人一同到了任上,就赶忙支小人过来看看,此次贸然打扰实在唐突。就准备了一封家书前来慰问。“梅远把手伸进袋子里一摸索,就摸出一封泛黄的信件来。 门房目不识丁,却也装模作样的扫了几眼。暗道,真不知是哪儿冒出的无知小儿,就这么无凭无据的几句话,就把这封信送上去,他的这份差事还要不要了? 梅远跟在柳家老爷跟前也是极有眼色的,他赶忙笑哈哈的拿出一小锭银子塞进门房的手里,“大哥,先前还同夫人跟前的苏嬷嬷打过招呼,要过来拜访呢。“ 门房手里被塞了冰冷冷的物件,这一摸就知道是银琔子,他原想推出去,一听到府里的红人苏嬷嬷,又扫了眼前的梅远几眼。 掂了掂手里的银琔子,好家伙,少说也有几十两,顶的上他好几个月的月钱。 门房眼睛眯了眯,“既然你认识苏嬷嬷,也就好说话了。你家夫人贵姓?” 梅远一听这是成了,赶忙报上名号。 门房也是个办事利索的,到了晚间,这信就到了苏嬷嬷手里。 门房打的是一手好主意,既然那位小哥提及了苏嬷嬷,嬷嬷定是认识这人的,到时候若是嬷嬷生了气说不认识此人,那也只是嬷嬷生了气,总比得过夫人生气吧? 他最多被嬷嬷骂上几句也就完事了,凭白得几十两也是极好的。 若是真有这门亲戚,那他也算是尽了本职。怎么算他都不亏。 苏嬷嬷是看着陈家二小姐长大的,自然,她对曾经的大小姐的字也是熟悉无比,一手出彩的小楷几番将她养在手心里的宝贝给比了下去。 别说这信的内容是什么了,光这字迹,夫人定是要发火的。 若是往日,她定偷偷的处理了,不让夫人生厌,只是这回…… 苏嬷嬷瞧了那茱萸轩一眼,今时不同往日,断不能这么草率了。 苏嬷嬷狠了狠心,紧捏着信儿走进如玉轩内,还未让人通传,就瞧着陈如娘正坐在院子里,南霜在一旁掌灯。 夜风呼呼的吹着,烛光一闪一闪的。 听着脚步声,陈如娘欣喜的抬起头,看见一个半老婆子立在跟前,眼里的希翼明明确确的褪了下去。 “南霜,怎么照顾夫人的!夜里这么凉,都不劝夫人进屋去。”苏嬷嬷斥声。 南霜轻轻的对苏嬷嬷摇了摇头。 苏嬷嬷转身就去劝陈如娘,“夫人,身子要紧,你刚前不久来了月事,又要不珍惜身子吗?” 陈如娘听闻才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捂着双臂朝着屋内走去。 “嬷嬷,这么晚了,往日里你也该睡了,今日是怎么了?” 苏嬷嬷乘机和陈如娘提及了这事。 家信? 微弱的烛光打在陈如娘的脸上。 “听说,陈蕊娘又生了个男孩?” 苏嬷嬷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不过,这孩子倒是可怜了,一出生就是病怏怏的,怕是活不过几年吧。” 陈如娘轻笑自言自语瞧着苏嬷嬷。 “嬷嬷,把信给我吧?” 苏嬷嬷一时间琢磨不透陈如娘的意思,递了上去。 陈如娘接过,看也不看一眼就置于烛光之上。 烛光闪闪衬的陈如娘如玉的脸庞分外的美丽。 第五十七章,中秋佳节 陈如娘收到一封家书,巧的是,凌烨手里也摩挲着一张纸,瞧着也是一封信。 中秋佳节。 念子,速归。 字句简单明了,是母妃一贯的风格。 凌烨闭了闭眼,若是没有那些平白无故的记忆,他定是对母妃充满了眷恋。只是……他怎么能忘记母妃对他们汝阳王府做了些什么,还有他的弟弟凌钰,他是真的无法面对,无法面对这两个曾经他视如生命,一直在守护的人。 他醒来的时候,他的弟弟已经嗷嗷待乳的躺在他的身边,见到他弟弟的瞬间,他就知道不管他再有什么通天之能,都再也无法扭转了。 他不可能,不可能伤害对他满怀依赖的弟弟。 与其说是老头子硬逼着他去军营,还不如是他自己滚过去的。 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扭转了老头子的死亡,然后再到这里寻他的另一个亲人。 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旁人都会做些月饼,而她总是喜欢用面粉团子捏些小白兔,活灵活现的。做好了,又舍不得吃,放在窗前,对着圆月,等面团硬了又一脸可惜样。 他是尊贵的小客人,陈如娘也是派人正经的送了请帖过来,请他参加宋府的晚宴。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少。 他摩挲着手里的信纸,他能呆在这里的时间已经真的不多了…… 一听是团圆饭,柳芸曦的嘴巴就翘的老高。她可没忘记就十几天前,她的父亲撇向她,向那小毛孩奔过去的情景,连带着母亲也对她冷冷的。 饶是如此,柳芸曦还是仍由母亲派来的南霜打扮妥当。 南霜牵着柳芸曦肉乎乎的小手,还未走出几步,迎面就碰上了不该瞧见的人。 女人五官精致却不起眼,瞧惯了母亲陈如娘这般的美人,就更显得眼前的女人平淡无奇。女人此刻正抱着小孩轻轻的哄着,周围的丫鬟仆妇围了一圈。 女人老远就瞧见了胖嘟嘟的柳芸曦,心想这就是表哥长挂在嘴边的爱女了,她微微一笑,“招呼着,珠珠,要看看小弟弟吗?” 柳芸曦一听这女人必定是寻常秋雯,半双口中的姨娘了,也就是父亲的妾室。 这就是姨娘啊? 柳芸曦怔怔的出神,不知道神游到了哪个角落,待回过神时,那小小的婴儿已经被递到柳芸曦的眼前。 话说先前父亲抱着他时,柳芸曦满腔的憎恨。 当眼前这位温柔可亲的林姨娘抱在她面前时,柳芸曦瞧着小孩子熟睡的面庞,一直积累的怒气也不知从何起就消散了。 躺在娘亲臂弯里的宋子宽,显得格外的惬意,就算眼睛是闭着睡着的,也调皮的吐着泡泡。 “绫娘。”磁性雄厚的男声传来,下一秒宋子宽就到了宋玉庭的手里。 “怎么又抱着孩子,不是说了,这些事都让下人来做吗?养的几个奶妈你当是摆设呢?” 柳芸曦是第一次瞧见宋玉庭用这般同她讲话般的宠溺对着别人,那人还不是其他人,是父亲的妾室。她仰起头,看见父亲眼中的笑意,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的父亲。 柳芸曦呆呆的,只觉得一阵苦涩漫延开来。 凌烨站在一旁,不说别的,他只觉得这样的柳芸曦刺目无比,几个大步上前,牵起了柳芸曦软软糯糯的小手。 两个小孩都不说话,身后的南霜与半双更提不上什么话茬,双眼密切关注着眼前的小孩。 陈如娘一眼就瞧见了两个孩子相互牵着的小手,心里的一大块石头才重重的落了地。 嘴上的笑意还未散开便凝固在嘴角。 陈如娘瞧见她的相公一脸慈爱的抱着孩子,虽大步走在女儿身后,却频频回头密切关注着身后娇小的女子。 女儿不是女儿了,一眨眼相公也不是相公了。 陈如娘心里钝钝的疼,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宋玉庭罕见的为她雕了一只木簪,是两只比翼鸟的模样环绕四周,雕的鸟儿身体肥大,颇有些鸭子的姿态,实在是丑的紧,可她还是把它当成了宝,在见不到他的日日夜夜里,日日在镜子里端详。 她有时候会抱着不能言语的女儿默默的暗自流泪,可是为了他,她都忍下来了。 听到他纳妾的那一天,她拼了命的告诉自己,他为她忍了四年不去碰别人,这份情着实已经够情深义重的了。他是家里的嫡长子,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没关系,她只要是他的妻子就好了,她是他唯一能白头偕老,比翼双飞的人就好了。 可是…… 陈如娘垂下眼眸,她错了。 她到现在才发现她错了,错的离谱了。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又要被另一个女人给抢走了! 她不甘心! 不甘心! 陈如娘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里,狰狞着一张脸。 “娘。”柳芸曦挣开凌烨的手,却没有急急的奔上前,她朝后一转头,甜甜的喊了声,“爹爹,娘在前面等你呢。” 宋玉庭一回神,才发现如此甜美的声音是自己的小宝贝发出的。欣喜异常,他朝着妻子点了点头,满眼都是笑意。 陈如娘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假,她只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嫉妒之心,明明是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张脸,要说男人新鲜了几个月就该厌了的! 她转向正在父亲怀里安睡的宋子宽。 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是你吗!是你的原因吗?才夺走了我的幸福! 林姨娘还沉浸在大小姐开口说的这几句话里,旁人或许不清楚,她的父亲林成宗曾经机缘巧合的救过王重阳王太医,而这王太医又是主管着大小姐的药材,她自然也是知晓宋瑜的秘密,连带着也知道陈如娘宋夫人的秘密。 无论是作为一个女人还是作为一个母亲,她都可怜她们母女。 所以对大小姐也格外的怜惜了些,不过,说老实的,她看不起陈如娘,作为老太太的亲眷,她也是只晓得,陈如娘是替她姐姐代嫁进他们宋府的。大概老天都觉得两人不相配,出来指画几手了吧。 第五十八章,郎君负心 一餐晚宴,众人都各怀心事,虚伪至极。 唯有那宋玉庭是吃的津津有味,凌烨扫了扫心情低落的柳芸曦。 这样的她身份再怎么尊贵也是不幸福的吧? 简单的晚宴后,圆月便已经高高的挂起了。 宋玉庭微喝了酒,低低的压着嗓子吟诗了起来,清冷的月光扫在他修长的身形上,朦朦胧胧的显得有些不且实际起来。柳芸曦隔的远听得不真切,依稀听到几个绫娘,婵娟的词。 瞧着母亲刚才还强撑的笑意瞬间就垮了下来了。 林姨娘反而跟着花儿似的扬起了弧度,往日里瞧着平淡如水的脸,笑起来也是可亲夺目的。 柳芸曦生出一种只须俏目一回眸,那鲜花便绽放万紫千红那般的错觉来。 林姨娘也是个美人,只不过她的美只展示在爱的人的面前。 柳芸曦闭了眼,神情无比的苍凉。明明她现在胸闷的很不舒服,很想上前撕碎了现在的画面,你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那么我呢?母亲呢?算什么! 明明父亲是我和母亲的,是她夺走了我们的幸福。 柳芸曦睁眼,刚才生出的那丝怜悯已经荡然无存,圆润的小脸上充满了不甘,嫉妒。 凌烨站在她的对面,清清楚楚的把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媚人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厌恶。 他讨厌,讨厌看到这样的她。 前世,或许是她太会伪装,或许是他不曾好好的关心她。 他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她。 若这是她本来的人生,他说不定心一冷就让她按着原本的路好好长大了。 可是…… 这种痛苦分明不应该属于她! 桃花眼双眼一冷。 是啊,就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宋瑜。 陈如娘现在连一丝伪装的爱都不愿意施舍。 瞧着陈如娘现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妒妇,这样的人,这样的谎话又能维持到何时? 怕是上一世,他这个岳父发现了这事,这才一点情面都不留,就扶正了林氏。 也对前世的宋瑜不管不问,甚至连陈如娘死了也没潜人及时告知,待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宋大学士的发妻亡了,而身为女儿的宋瑜才知晓。 凌烨不用看就知道了柳芸曦今世的结局,前世这样环境下,她能长成一副骄纵无人的模样是必然的了。 京城的人,人人都道,宋家大小姐被宠的无法无天,甚至划伤了汝阳王世子也相安无恙。 可真是个受宠的主。 可谁能想到,宋家嫡长女也会是个得不到母爱,父爱的可怜虫。 如果是这样…… 现在的柳芸曦已经没有留在柳家的必要了。 此时的柳芸曦丝毫不知晓眼前只比她大上几岁的孩子已经做了一个可能会影响她一生的打算。 这般无趣。 林航垂眼瞧了眼小世子。 到哪这后宅都是一样的,无非是有多少妾室的问题。要他来说,这宋大人做的也为非不妥,一个男人能为正妻做到三年不纳妾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林航只是不明白小世子为何如此执着。 凌烨招来航叔,细语轻声,“晚间,让丫鬟来一趟。” 丫鬟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 陈如娘回了房,罕见的黑着一张脸却没有乱砸东西。 听雪暗叹了口气,夫人若是想通了就不会如此生气了,这万千男子都一个样。更何况,老爷只是纳了一个林姨娘,宋府的后院里还没有旁人呢? 夫人的气性委实也小了些。 在这中秋夜,圆月明明。 苏嬷嬷就更加急切的想回去找儿子。而她也有回去的底气了。 苏嬷嬷眼神亮闪闪的,领着一个人影向如玉轩走去。 南霜把大小姐送回屋去,正打算回房吃些府上发下来的月饼。府里离不得人,家人又在京里,主人不离开,她们这群婢女自然也无法见到家人。 南霜是大丫鬟分到的份例就额外多点,只不过她的牙口不好,也不敢轻易的多食,正巧取几个出来分给府里的小丫鬟。 小丫鬟年纪小,最是喜欢这些。 剩了两个,南霜小心的用油纸包好,瞧着桌上放着的几样首饰,随手拿了个不起眼的小珠花用帕子仔细包好。小丫鬟以萍父母双亡,今夜想必最是难过的时候。 南霜一出门就迎面碰上苏嬷嬷。 苏嬷嬷神色匆匆,在晕黄的灯光下隐隐带着喜意。 身后一个人紧随却在看见她的时候往暗处避了避,南霜只当成是胆小的小丫鬟,笑了笑与苏嬷嬷打过照面。 南霜走过,苏嬷嬷撇了身后的人影,“别看了,跟上来吧。” “夫人。”苏嬷嬷侯在门外轻声。 听雪开了门,一看是苏嬷嬷,这么晚了,定是嬷嬷与夫人有事商议了。 听雪也极有眼色的退下了,经过嬷嬷身旁的时候才惊觉嬷嬷身后带了人,从穿着上看,倒是府里丫鬟。 苏嬷嬷进了门,难掩兴奋,“夫人,夫人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陈如娘压低声音,一眼凌厉的扫向了刚进来的两个人。今晚相公的这番举动已经伤透了她的心,他的眼里分明已经是把那人当成了妻子。 可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输。 她要沉住气,这辈子,只要她在,她才是宋玉庭的正妻,是死后唯一能和他一同入穴的人! 她不能再别让人瞧去了笑话,她倒要看看不过是一个小吏之女怎么和她成国公的嫡女斗! 小丫鬟一进门早就颤抖不已,一见到陈如娘如此凶狠的眼神,当下就被吓的跪在地上发抖。 陈如娘一看这么胆怯的丫鬟,弄得她有多吓人,像个猛兽似的,心中的不耐烦更添了一层。 “嬷嬷,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听闻,今天陈姨娘不顾身子抱着小少爷出来见了风。 苏嬷嬷就能猜出夫人今天是为何不高兴。 不过,没关系。 苏嬷嬷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意,“夫人,她叫以萍,是落雨轩的丫鬟。” 以萍? 陈如娘垂下眼,看着跪在地上忍不住发抖的小丫鬟。 小丫鬟颤微微的抬起头来,明明是一张秀气的小姑娘,脸上上留着一个巴掌印,半边脸已经微微肿起,可以见得这巴掌煽的有多厉害。 明明怕的很,可这眼神却坚定无比。 以萍卑微的匍匐在地,口齿不清的道,“夫人,奴婢有事要禀告。” 第五十九章,月儿圆圆 “夫人,姨娘她诬陷你,小少爷根本就不是早产,而是足月生的。“底下的以萍身子颤颤。 陈如娘脑中一片空白,看着白胖的宋子宽,她是有过这种念头,为什么老天对那贱人就如此宽厚,对她的珠珠就如此残忍? 陈如娘紧咬贝齿。 原来如此。 什么麝香,什么难产。 都是假的! 陈如娘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以萍,匍匐贴地的身躯是这么卑微低下。斥声道,“你个贱婢,谁准许你诬陷姨娘的!” 以萍吓的抖了一下身子,抬头却瞧了眼苏嬷嬷。 苏嬷嬷使了一个安心的眼色。 以萍才颤着牙关把话接着说下去,“小少爷出生在八月初一,夫人可以把当时在场的稳婆都叫来听听,小少爷出生时是不是健康的如足月的孩子。” 陈如娘听后冷笑,这蠢丫头以为她不知道吗? 当时她也在场,她当然瞧出了这孩子与其他早产儿不同,哭声也异常号亮。只有她那好丈夫,半分都瞧不出还当眼珠子般疼惜着。 “可别小看你家姨娘,你家姨娘的本事可大了呢,那些接生的稳婆在洗三礼后就无影无踪了呢。” 以萍听到无影无踪几个字,又颤了颤身子,只觉得脸上的巴掌还火辣辣的疼。 不行! 若是不能再夫人面前讨了好,她回到落雨轩也是难逃一劫的。 听夫人的这口气,夫人定是一开始就起疑了,暗地里调查过,这样子,夫人就应该更相信我啊? 以萍抬起楚楚可怜的小脸蛋,怜声道,”奴婢的父亲是个大夫,因为得罪了当地的官绅被人诬陷落了罪,奴婢才会流落在外。奴婢自幼耳濡目染,是懂些医术的。因为想让自己的医术有所精进,所以奴婢一直偷偷的在收集姨娘喝剩的药渣。” 药渣! 苏嬷嬷眼前一亮,她还真不知道这小妮子竟然有这一手。 “去年十月的时候,姨娘推脱自己得了风寒,命人开了几幅药喝着。奴婢当时正与煎药的小丫鬟相熟,时常找她玩,有一日闻到煎药的药香只觉得方子有些不大对,就讨了些药渣回来。奴婢本想是借着姨娘的药渣来辨别其中的药材,精进自己的医术其他的别无他求。可是仔细的辨别,这分明不是什么治疗风寒的药,而是安胎药。“ 陈如娘扯出一抹冷笑,”十月?可是我先前分明翻过册子,你们姨娘在十月的时候可是来了月事的。“ 宋家子嗣单薄,老太太就规定府里遵循宫里的宫妃将每月的月事给记录下来,若有身体不适的话。也能及早的请大夫来,不会误了子孙大事。 苏嬷嬷偷瞄了眼夫人。 别人可就罢了,夫人可是知晓的,这项规矩在府里其实只是个摆设,每个月写写哄老夫人开心用的,不然以夫人的身子,老太太早就要让夫人下堂了。 可是有这个记录在,要指正姨娘确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以萍在别的事情上粗枝大叶,但是涉及到自己钟爱的医术,她一脸坚定的说,”夫人,请你信奴婢,小少爷是足月的,我这里存了姨娘前后换的三次药,均是不同时期的安胎药。“ 陈如娘觉得她的脑仁在钝钝的疼,这丫头是听不懂是不是! 那些药渣只能让她信服这件事是真的,但不足以让老爷信服! 就算是足月! 那又怎么了! 陈如娘恨恨的咬牙。 林氏是去年八月进府里的,那孩子还是宋玉庭的! 孩子还会是宋玉庭心上的心尖尖! 除非…… 陈如娘浅笑,“喔,你是想跟我说,小少爷是足月生的,而姨娘伪装成是早产,以萍……你是说你们姨娘在隐瞒些什么吗?“ 是啊,以萍抬起头,夫人不明白吗? 姨娘所做的这一切不仅让自己的孩子顺顺利利的出生了,还滴水不漏的往夫人身上泼脏水,夫人这是怎么了?听到这些不生气吗? “夫人,我……。” 陈如娘一口打断小丫头的话,“嬷嬷,她的脸怎么了?” 夫人问的是小丫头高高肿起的清秀脸蛋。 “禀夫人,是姨娘身边的丫头若翡下的手……。“苏嬷嬷低眉顺眼的答道。 若翡啊…… 她记得应该是那贱人的心腹了。 这一巴掌打的可真好。 “这是做错了什么事?” 以萍气愤的抬起眸,“夫人,今日是中秋,姨娘前去正堂了,若翡硬说奴婢偷吃了灶上为姨娘准备的饼儿,这是为姨娘准备的东西,奴婢哪里敢动,院里的几个丫鬟平日里就欺负奴婢今日月圆之夜也给奴婢排了班,奴婢是最后一个离开小厨房,就诬陷奴婢,把屎盆子往奴婢身上扣。“ 原来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如娘暗笑,“我知道了,嬷嬷你带以萍下去擦擦,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以萍没想到只是轻轻的说了几句,都没有将她珍藏的药渣拿出来,夫人就信了她的话。 这回! 姨娘可不就是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吗? 以萍微微的安了安心,喜滋滋的道了谢。 瞧着夫人莫测的笑,苏嬷嬷暗暗的抹了把老汗,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人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她养在手心里天真乖巧的女孩变了样呢? 苏嬷嬷暗叹一声,她这身子骨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了。 “夫人,老奴我……” 陈如娘瞥了眼,嬷嬷在她身边多年,她当然知道嬷嬷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只是嬷嬷比她想的还要心急,不顾外人在场就想和她辞行去京城。 哼,罢了。今晚好歹还知道件高兴的事情。 陈如娘深深的瞧了眼苏嬷嬷,“嬷嬷,如今府里的事情都安稳下来了,老祖宗在京里肯定急的很,明日你收拾收拾就给家里报个喜讯吧。“ 这言下之意就是同意她去京城寻她的儿子了! 苏嬷嬷喜极而泣,抹了抹眼,“夫人,你万事也照顾好自己,别太看不开。“ 陈如娘闭了闭眼,乏了。 待两人退去,她瞧了眼木窗外的明月,果真是比往日格外的圆些。 第六十章,念之他乡 南霜自然是扑了个空,但又不知道小丫头以萍这么晚了还能跑到哪去。 以萍是小小的粗使丫鬟还没有自己独立的一小间,和落雨轩院里其他的小丫鬟挤在一起。没有**性,瞧着打闹不止的丫鬟们,南霜有些生气,她在京城的宋府老宅各房的丫鬟们也是几给面子的,到了这小小的安庆,竟然得不到这些小丫鬟的待见。 她都如此,更别说以萍了。 南霜的眼神变了变,她毕竟是如玉轩的人,跟以萍接触多了并不好,她笑着与小丫鬟说了些不长不短的家长,也未提及此行的原因。 月圆之夜,聊聊乡愁并未不妥吧。 今日未眠的当然不止一人。 柳芸曦今日真的是很伤心很伤心,就像是自己很喜欢的一样东西被夺走的一样的感觉,难受的胸闷,可是她又一如往常般倔强,对任何人都不曾开口。 当绘兰打着一脸哈欠,刚迈进门槛不久,就被秋纹抓个现行。 “绘兰!你上哪去了!‘‘秋纹蹲在大门口,因为等的太久,腿脚都麻了,不好动弹。 “秋纹,你在这装神弄鬼干嘛‘‘黑灯瞎火的,绘兰瞧不见秋纹的姿态,倒是被她的突然发声吓了半跳。 “绘兰,你这样不守规矩,迟早要被老爷夫人骂的,还会连累小姐的,你以后别这样乱跑乱走了,嬷嬷虽然念叨了点可是本质上还是个大好人,你别往心里去了。‘秋纹以为绘兰下午因为打碎了一个茶碗,被葛嬷嬷训斥了,今日才这般晚回来,故而忍着不睡,一直等着。 秋纹说的是哪个嬷嬷,绘兰已经不知晓了,左右府里的老婆子都烦的紧,这规矩,那规矩的一点都没有山上好玩。 山上。 绘兰的心抽了一抽。 师傅,不知道山上的月亮今日是否更圆上一些? “知道知道。‘纵然是夜里,借着清冷的月光,绘兰还是能看见秋纹行动不便的双脚,想到这小妮子虽然是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但好歹也是变相的一种关心,就像她的师傅一样,在她明明很伤心很彷徨的那一段日子,师傅会不断的不断的教她东西,让她繁忙到忘记一切。 “来。‘绘兰蹲下身,随手捏了几处。 秋纹就觉得已经不麻了,身子的主权就已经回来了。 秋纹一脸崇拜的看着绘兰,只不过夜色深沉,绘兰瞧不见。“嬷嬷给你准备了两个月饼儿,放在灶子上还温着呢,你快去吃了,今儿是中秋。‘ 绘兰脚步一顿,这个嬷嬷指的是谁,她是知道的,心里暖洋洋起来。 觉得平日里对她指手画脚的葛嬷嬷也没这么讨厌了。 今夜中秋,葛嬷嬷免了所有人的班,权当是放个假。 可是院里唯独大小姐的屋里是不能没有人的。她强打起精神准备照顾姐儿,却没想到姐儿从宴席里回来,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可是怎么哄都不见得好。 洗漱完,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的不愿入睡,眉眼间好像藏着无数烦心事一般。 吃完饼儿,绘兰收拾一番,路过大小姐的房前,瞧着烛火还半亮不亮的点着。 耳边也不知是想起了那声“给你留了饼儿。‘ 还是那一声“她就拜托给你了。‘ 总之,鬼使神差的,绘兰就轻声的扣起了房门。 “谁?‘一大一小的声音响起,昭示着小人儿还精神的醒着。 “绘兰。‘绘兰轻声打开,看见柳芸曦红红的双眼,一时间也不能分辨是哭过的还是用小手搓过的。 “我要带她离开,所以你要尽快治好她,最好赶在我离开之前。也不指望恢复太多,至少你也不能砸了诸葛明这个嫡传弟子的招牌。‘绘兰的耳边一时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离开? 去哪呢? 回家吗? 绘兰抬眸直直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小姐,你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运呢?得了那小变态的关注。‘ “你回来了。‘嬷嬷冷哼一声,虽然知道这丫头有些武功功底在,可还不是个力小的小丫头?‘ 绘兰也不恼,挂上自己寻日里那抹风轻云淡的笑。“我瞧小姐的灯还未熄,担心小姐睡不着,就过来瞧瞧。‘ “你来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让小姐入睡?‘嬷嬷已经有些倦意,打了个哈欠。 绘兰难得的不想和她呛嘴,只是轻声道,“小姐,别多想,你这个年纪没有那么多的困惑的事情‘ 柳芸曦微愣,困惑? 绘兰轻笑,难道不是吗?最近药已经换掉了,你也该慢慢的想起以前的记忆了,虽然可能记得不深刻,可是还是会为现在的处境感到奇怪的吧? 成绘兰也就不待两位回应上前轻柔的给小姐按压头皮来。 葛嬷嬷瞧着绘兰指法娴熟也就没拦着,她倒是想瞧瞧这小丫鬟有多少本事。 嬷嬷毕竟是深宅里的老人,就算曾经没怎么调教丫鬟,见过的丫鬟也是多的,她一瞧,就知道绘兰根本不就是丫鬟的料,而夫人这样安排,必然有夫人的深意。 瞧着绘兰别的事一窍不通唯有这药材倒是精通的样子,怕是这方面还有些料子。 瞧着姐儿越来越困顿的眼皮,葛嬷嬷心喜,待到姐儿呼吸平稳已经安然入睡了,才赞许的瞟了几眼,为柳芸曦捏好被角,轻轻的挥手示意绘兰出去。 绘兰看着葛默默眼角发皱的皱纹,无端的觉得眼前的人肖极了未见上几面的祖母。 绘兰比了口型,“嬷嬷,你去睡吧,我来。‘ 你来? 葛嬷嬷似非私笑的瞧了眼,坏事万事有你一脚,今日怎么想做点本职之事来了。 她愿想摆摆手但是瞧着绘兰眼里露出的坚定。 罢了,既然现在是个丫鬟,就要做些丫鬟该做的事,这没错。 葛嬷嬷压低了声音交代了几句,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歇在了隔壁的耳房,若是姐儿有什么事也可以立马起身照顾。 守夜啊,绘兰有些恍惚,自己盛名在外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做这样的活? 在他们桐庐可不会像山下这么矫情,染病了那才叫好,会成为师兄弟相争病人,喝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保管你不想生病为止。 看着皎洁的月光,她低低的笑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离之为别 林航瞧着小世子又是一脸淡定的把一封未拆封的信扔在火苗里,烧个透彻。 林航就觉得心里郁闷,这可是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啊!小世子竟然看也不看就烧掉了。真想知道若是王爷站在眼前会是多暴跳如雷!林航下意识的摸了摸衣袖里藏有的另一封信,安心的松了一口气。 哪知下一刻…… “航叔,把你的信念来听听。” “老奴,没有收到信。”林航只觉得额头不断的冒着冷汗,虽说眼前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但是给人的威慑力并不比王爷少,真是老的少的一个都不能得罪。愁人! “没有信?”“那你衣袋里是什么?”凌烨随意的瞟了一眼。 林航却觉得被瞟到的位置有千斤重。 “航叔,老头子既然把你给了我,那么你第一忠心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老头子。” 这话说到这份上,林航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倒不是他对王爷不忠心,相反,恰恰是忠心才听从。 但是林航一打开手里的那封信就觉得头疼无比。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那臭小子是不是又没看我的信!林航这次不管那小子怎么折腾都要把带回京城!……” 林航哪敢把信的内容读出来,只是装作读的认真的模样,“呃……王爷在信里没说什么……只说安庆的风水不好,不利小世子生长,让世子快快回京……。” 风水不好? 凌烨轻哼一声,老头子能这么文绉绉就好了。 满篇其实都是控诉凌烨把他这个老爹扔了不念家之类的,更讲明了他在巡视的途中受到诏书,赶去了南诏,紧急之下不能回来接他的事情。 林航扫了几眼,就不敢往下看去。 信封写的虽然是他的名字,可这一言一行可不是写给世子看的吗? 王爷也不管世子看不看的懂,絮絮叨叨的写了一大堆。 南诏? 凌烨瞳孔一缩,忙抢过老头子的信。 老头子虽是猛夫可是自幼受皇家教导,字虽说不上好看,却也是工整,可是今日的信言辞虽然轻松如常,可是这字体缭乱,无一不昭示着书写人的心之急切。 南诏! 又是南诏! 前世的老头子的死结就是在南诏,而这一世,他明明暗示皇祖母父亲身上有暗疾,再也去不得战场,又用计让老头子躲过了南诏的内乱,让老头子多活了两年。 奇怪的是老头子当年是在去南诏的路上被南诏特有的盅毒所伤,最后不治身亡。而后,这世代替老头子出征的龙虎将军谢青山却安全归来,平定南诏,立下大功。 或许应该说句人各有命。 可是明明老头子的命数应该与南诏完全的分离,又怎么会指派老头子又前去南诏呢? 凌烨心里一直有一个隐忧,他抬头望了望天,难道每个人的命数都已经被规划好了吗? 这封信送的再快,到他手里也已经隔了七,八天。仍凭他怎么追都追不上了。 父亲…… 凌烨本以为他这一生应该是幸福漫长的,可当真走了一步又一步,他发现现在连再喊声父亲都是奢望。 但是他怎么能就这样的向天认命? 左右他已经是活过一次的人了,纵然有很多的遗憾与不甘都比不过现在这一刻的哀伤。 “航叔……,父亲留下了多少人?”凌烨眼里一闪,眼里的悲伤依然不见。 林航心头一诧异,世子怎么知道王爷留了人下来。 “世子,放心,王爷虽然只留下十人但是足以护送小世子安全到达京城。” 凌烨寒光一闪,果然老头子如同上一世一样把他最信任的人留给了家人,只不过上一世他还乖巧的呆在王府,这些人就被留下来保护母妃和弟弟,这一世,他在外,这群人就留在他身边。 “航叔,走吧。”凌烨叹了一口气,可是语气中却透着刻不容缓的坚决。 林航一阵狂喜,难不成王爷这回真的成功劝住了世子,世子要回京了! 林航赶忙奔出去向宋大人告别,深怕身后的小家伙一下子就反悔了。 凌烨神色复杂的跟在航叔身后走出,在院的墙角,背挺的笔直笔直的。 墙的那一头就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挑了颗小石子。 “砰砰”的砸向木窗。 这个时间,应该是她午睡的时间。 航叔巴不得这一天的到来,所以他的速度应该会很快。 凌烨有些心急。 “哟。”一声甜美的女声从凌烨头顶传来。 凌烨如同被冷水浇灌到脚底一样心冷,他抬眸,绘兰那张脸就放大在眼前。 纵然他极度讨厌被人俯视的滋味,也生生忍下来,软声说,”珠珠呢?“ 成绘兰已伸出脖子,沐浴了更多的阳光,懒洋洋的说,“小姐因为吃了药,故而睡了多些。” 他原以为他可以呆到把她送回自己家的那一天,再不济也能等她恢复些记忆再走。却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快,他这样算不算对她的不负责? 绘兰跳下墙头,说的不重也不轻,“小姐已经快好了。” 凌烨一时间都忘记怎么开口。 “成绘兰,柳芸曦交给你了。” 成绘兰一愣,她曾无数次猜测过现在的“小姐”与陈如娘之间的关系。 这个名字。柳芸曦。 是屋里那个可怜的小姑娘正真的名字吧? 成绘兰想起几日前,拜托门房送信的那个小厮,就自称徽州柳家是夫人的远房亲戚。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好像她一直寻找的答案就要浮出水面。 成绘兰又一跃跃上墙头,这么说,那个小子,一直都知道宋家小姐的真实身份了。 他从前紧口不说,现在又告诉她干嘛? 墙后已经空无一人,只留着一双浅浅的鞋印。 林航麻利的将东西整装待发,凌烨瞧着行李齐全,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步上马,调了个头,高喊一声,“航叔跟上。” 马声嘶吼,林航大惊,“世子!不可!不是那边!” 前头稚嫩的男声传来,“航叔,去南诏。” 睡梦中,柳芸曦不安的扭动着小身子。 第六十二章,纸与火苗 等半双,秋纹知道苏嬷嬷启程回京已经是隔了一天的事了。苏嬷嬷算是后院的内院总管,一时间离了苏嬷嬷,众人都意乱纷纷。 陈如娘也不慌,提了南霜做临时的管事。南霜是随着陈如娘陪嫁过来的丫头,地位本来就比其他小丫头要高,陈如娘这么提拔南霜怎么都无可厚非。 众人更好奇的是苏默默为何无故回京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府里就像石子落了湖里,刚开始有些动静,过了会就叹不出任何的动静来了。 半双替柳芸曦挽好发,眼睛出神的往小姐的腿肚子上看,她这些天一直在疑惑,眼前的小姐是柳家的小姐,那么,自家的小姐又去哪里了? 小姐原先也是很喜欢苏嬷嬷的,这回嬷嬷走了都不过来跟小姐告个别,可见嬷嬷也是知道实情的。 那么…… 眼前的小姐知道吗?半双突然想起有一晚陪夜,眼前的“珠珠”小姐喊了几声,她睡眠本就不好,睡的很浅,一点小声就把她惊醒了。还以为小姐梦寐了,赶紧赶到小姐身边,清晰的听到小姐喊了声哥哥,随后小姐又翻了个身安稳的睡去了。 可是……宋家除了二房有几个姐妹,宋家再无其他子嗣了,这也是老太太一直想往大房里塞人的原因。 半双瞧着眼前柳芸曦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迷糊样,有些试探的,“小姐……,你记得你哥哥是谁吗?” “哥哥?”柳芸曦直盯着眼前的半双,她确实最近一直在做一梦,一个接连着的梦,梦里有娘有爹有哥哥却没有弟弟。 可是那是梦呀,半双为什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柳芸曦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生硬,“半双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半双吓得慌忙垂下眼眸,她总觉得眼前的小姐好像能洞悉一切…… “是奴婢记错了,想来小姐在梦里喊的应该是世子哥哥。”半双慌忙从小人眼前的小梳妆台上拿下一朵小珠花别在发髻上。 提到这事,柳芸曦被隔壁院子收拾的响动的给吵醒的,让秋雯随手招来一个丫鬟,才知道隔壁的汝阳王世子已经离开了,府里的下人正听从夫人的吩咐在收拾客房。 这人真是奇怪,走的时候就如同他来时那般突然。 柳芸曦趴在窗头想起那天中秋夜,他分明是看见了她眼里的哀伤才过来牵住她的手的。 真是的,她有那么脆弱吗? 小人轻哼一声并不觉得那个讨厌鬼离开了有什么可伤心的。 ………… 宋玉庭捏紧了手里的信件,他们宋家虽然世代保持中立,可是到底是人还是会亲疏有别,因为先皇格外偏宠幼子也就是现今的汝阳王,到临终前把顽劣的汝阳王凌哲托付给宋家,凌哲自小娇宠顽劣最厌恶的就是学识,好在父亲也不强求反而看到了他骨子里的天性,举荐了凌哲从武,才造就了汝阳府战神的神话。 故而,宋家是对汝阳王有指点之恩的。 若不是父亲的一番荐举,皇家也不会放任自己的血脉在军营在战场上与庶民一同吃苦。而更重要的是凌哲比起文绉绉令人生厌的学识更加的喜欢在疆场上浴血厮杀。 更奇的是,凌哲这家伙不张嘴就是彬彬有礼的书生样,张了嘴就是军营里凶神恶煞的将军了。 宋玉庭想起好友的趣事,扬嘴轻笑。 比起天家终究还是与凌哲更近了些,只不过…… 他们宋家只能对一人俯首称臣。 他想起这三年来天家的所作所为,就连他处于京城这个风暴之外都有所耳闻,天家这是为何呢? 凌哲是你的亲弟弟啊! 宋玉庭又打开随着密信一同而来的家书,自从长子子宽来了之后,京里的书信每逢半个月就会来一封。母亲是真的等的太久了,无论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而是作为宋家延续的香火,这一点他一直是有愧于宋家的。他既然承了宋家祖上的恩泽,他自然也要做到这份义务,更何况,子宽也是他爱的人的孩子…… 宋玉庭微微一抿,退去了刚才的那份冷然。 眼角不经意间飘到嫡子几个字。 他神色复杂的直视信件,他一直是有这个意思的,没想到一向守旧的母亲此次竟然也提了此事。让子宽记为嫡子。子宽作为他的长子,如娘这样的情况,也可能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是绝不想让他的孩子顶上庶子的身份长大的。 他也一直在想着此事如何同如娘说明。只是他这些天,是伤透了她的心,在这个节骨眼上在童她提这些,她必然要心灰意冷了。可是他不这样做,怎么不让她认清自己的错处。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会因此没命,宋玉庭无端的又生出些怒气来。 他是个丈夫但也是个父亲,他有守护自己孩子的义务。 他又扫了几眼,才惊觉母亲已经气愤的提及如娘三年无所出,怕是已经无法生育的事情。虽然还只是怀疑,可是母亲能这样同他递了信,想必肯定是掌握了些确凿的实情。 宋玉庭又无端想起那个夜晚,一夜欢好过后,躺在身下那个楚楚可怜的人流着泪告诉他,她已经无法再为他孕育孩子的事儿。 他已经记不起那个时候是怎样的震惊。 他只是很清晰的能感觉到,他原以为他的小妻子离他离的很远,可是在那一刻,他能知道自己对她有多么的重要,重要到不顾自己的声誉将如此重大的秘密展露在他眼前。 她声声抽泣道,“玉庭哥哥,我会给你多纳几房妾室,只是希望你别厌了我。”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不记得了,不过这也是他生忍了几年,一直为她保守秘密至今。 他也不认为有他的帮助纸就能包的住火。 只是…… 他觉得对不起她而已。 遇见了他,所以她才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样子。 虽然他知道,子宽迟早会是嫡子的,只是他还不想在这一刻伤了她的心。 毕竟她深爱着他。 宋玉庭是这样想的。 第六十三章,病急投医 陈如娘抿了口药,面露焦躁。成绘兰配的药固然有用,可是因为师门的事,她定然已经与她离心了,她现在哪里敢寻成绘兰重新配药。 要说这闻名天下的桐庐医派也不过是披着羊皮的老狼,若是真的胸怀天下,悬壶济世,那还不干脆给世人留下方子,不然用的着那么多人因为疑难杂症而死吗? 陈如娘咬了咬牙,拿了最后的一副药,请了附近有名的大夫来辨认,皆只是认出了几味常见的补气血的药。若是光凭这几味药她就能恢复如初,那她真的要天天给观音菩萨烧烧高香了,可是她并不吃这一套,她一直都认为人定然能胜天。 虽说那成绘兰来了还不足一个月,可是她已经好几次派丫鬟赏了些银钱首饰下去,明面上只是夸她把小姐照顾的好,暗地里为此塞了多少银票都不知晓了。可是每每白日里送去的银票,晚上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的枕头边,害的她连觉都睡不安稳了,更别提去茱萸轩瞧瞧那个冤家了。 这事也就一直拖,一直拖到了九月中旬,陈如娘的月事又如往常般平静,这会,尝过滋味的陈如娘怎么按捺的住?若是一早知道成绘兰有这一手,她何必花这么大的一笔,将孩子调换。若她只是求了这事,日子也该过得圆圆满满的,想到当初成绘兰迟疑的回答,“夫人这身体怕是很难能好,只有三成的把握。” 三成,她也熬了三个月,发现身子并无好转才出此下策,谁知道,现在身子竟然好转了。 陈如娘恨恨的望着天,一双美目早已经狰狞的可怖,她这一生,一路走来就像老天开的大玩笑,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留给了这世上的另一个人!而她就像多出来的那一个,走到哪都是被人耻笑。 陈如娘凝了凝神,她不能,就像当初不能放下这个她一直深爱的人一样,她不能让那个狐狸精把她的幸福抢走,她一定要再要一个孩子。 “南霜,你去把我这次带的几只千年老参出来。” 南霜虽然疑惑但也如实照办了。 陈如娘摸着被上好的红色锦缎包裹的老参,这是母亲倾尽了一半的家产买来为她保命的,让她平安的度过了最凶险的时期,虽然她现在活的好好的,可是这时候未必不是她另一个劫难。 绘兰最近的心情很好,走到哪都能哼上个小曲,就连一直都没怎么关注她的柳芸曦也觉察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绘兰这些天端上来的药都带着些甜蜜的甜意。 日子日渐凉了起来,靠近午时,太阳暖暖的也不见晚间的冷意。 绘兰不知道出府去哪条小街小巷里晃悠了,手指头里吊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还安庆徽州特有的零嘴儿,刚才看见扫院子的粗使丫鬟聚在一起有声有笑的吃的香脆,想来就是绘兰分的。 零嘴儿是过油的,颇有些油腻,而京城的官宦子女据说是对点心零嘴特别讲究,葛嬷嬷拿了小块给小姐尝尝鲜,却也不敢多给。 陈如娘使人喊绘兰到落雨轩去的时候,绘兰正惬意的躺在窗前的椅子上晒太阳。 葛嬷嬷心慈,院里也不是没有规矩,左右大家做了自己本职的分内之事,嬷嬷就不会太计较。葛嬷嬷眼尖的瞧见夫人院里的人,过来拉了拉绘兰。 绘兰一瞥,若是老爷她还避避,若是陈如娘,绘兰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别人家的夫人都是压的各房小妾压的死死的,唯独宋家,让夫人吃尽了笑话,小丫鬟原本就为自己夫人抱不平,如今看见绘兰一个小丫鬟都能甩脸子给她看,当下脸色就拉的老长。 葛嬷嬷急坏了,忙拿着糕点点心过去说好话。 绘兰只觉得嬷嬷扯出的那讨好卑微的笑特别的刺眼。 一声不吭的起身,也不待那个小丫鬟反应过来就踏出了院子。 安庆府衙虽然大,却不奢华,反而异常的简朴,院子里能看的也就是那几株开的正灿烂的桂花。虽已经悄然开了快月余了,已经谢了一波,又开了,这次的花香就淡了许多。 桐庐的山上满是这些,并不为奇,绘兰只是淡淡的扫了几眼就不再关注了。可是今日却是不同,绘兰一眼的就瞧见桂树下面竟然有女子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休憩,似乎是在欣赏桂树。 瞧着这妙曼的姿态,也不像是哪家过来串门的小姐,这背影……到瞧着有些像宋玉庭的通房丫鬟。 倒不是绘兰爱嚼舌根,只是这满府都是女人,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源源不断的八卦,而府里的主人自然就是最大的话题了。 据说老爷自从有林姨娘后,连夫人都很少顾及,更别说能顾及到通房丫鬟了。 而这丫鬟也是乖巧,只是住在分配的偏房里,连院子都极少出来。 今儿也算是绘兰第二次见到这丫鬟了,不像第一次在屋顶上她从陈如娘院子里走出的匆匆一瞥,今日走近细看,倒是有些林姨娘那种楚楚动人的风韵来。 这桂树可不是宋玉庭往日常来闭目休息的地方吗? 看着冷哼越过自己的小丫鬟,绘兰也没有停留,倒是老实的安安静静的跟在身后。 “绘兰,来。”陈如娘如同见到自己的亲妹子一般亲切的拉过绘兰的手。“你在珠珠那可还住的惯了?” 绘兰望着左右服饰一旁的丫鬟,心里不自然的躲过陈如娘的手。 不一会,房里的几个丫鬟都被陈如娘打发走了。 她紧抿双唇,似是有些忐忑,她伸出手来,“绘兰,你再瞧瞧,我是不是已经好了?” 绘兰讽刺的看了眼,“宋夫人,你是不是没有搞清楚情况?我成绘兰,与您已经两清了,你这病我看不起。“ 陈如娘哑口,万万没想到成绘兰已经被逐了师门,脾气还是这么的硬。可她也没有有以前的底气,去借此要挟她。毕竟她的希望都在她手里了啊…… “绘兰,我也知道从前是我不好,可是你要体谅一下一个做母亲的心,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 成绘兰讽刺的看了眼陈如娘,母亲的心? 姑且不论孩子的母亲现在是否是自愿,单凭你只体会到你自己的心,把别人家的孩子毒哑,人家的亲身父母伤不伤心? 陈如娘看见绘兰眼里明晃晃的鄙夷,准备好的一大堆柔情的话也无从开口了,她只得打开旁边放置许久的锦盒。 第六十四章,如愿以偿 绘兰瞥到盒里的东西,轻轻一笑。她已经失去所有了,陈如娘还要来嘲讽她吗? “你……绘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家都已经这样了,你应该是不想再失去你祖母的吧?”陈如娘失去了往日常见的盛气凌人的样子,还颇有些哀求的味道。 是啊,祖母的病正需要这些老参吊着命。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虽有小神仙之名,但她能有让人逃离生死轮回之命吗? 生老病死,不是才是人生吗? 除了那人……终有一天,谁都会老去。 所以就算祖母身在眼前,她也定能理解她的作法吧? 千年人参就算是再难得,陈如娘这一手只能让她更加的觉得眼前的女人可怖。 成绘兰一声不吭的起身,连个声调都懒得发出,直挺的背影就好像昔日的骄傲一样高大。 “成绘兰!你现在只是简简单单的被逐了,若是让世人都知道了你所做的事……。”陈如娘在女子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刹那,终于控制不住的吼了出来。 成绘兰回了个头,无比狠厉的看向陈如娘,“如果我被你毁了,夫人您以为您的日子就会好过吗?” 陈如娘打了个寒颤,是啊,毁了成绘兰,她所做的一切也会被玉庭哥哥知晓。到时候……这府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吗?她徒然的抬头掩面,指尖溢出细细的抽泣声。 就仿佛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孤女一般,可是明明座上坐的是堂堂成国公的嫡女,宋府的夫人。 成绘兰瞄到梳妆台上摆放着几朵半旧不新却精巧无比的珠花。 她脚步一顿,无端的想起半年前,那个把颤抖的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孩,那个女孩不同于院子里“珠珠”小姐的明媚,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很善良,温暖,陪同她度过最痛苦的时期。 成绘兰停下脚步,“你若是真的为珠珠好,你就不该这样。” 陈如娘小声的抽泣,并不答话。 “夫人,你该庆幸你有一个善良的好女儿。”成绘兰仿佛听不到自己所说般,嘴巴一张一合。“你的药,我会继续配。“ 语气中已经失去了刚才的那份凌厉。 陈如娘有些惊愕,顺着成绘兰的眼光看去,看到女儿曾经经常把玩的玩意,她也出奇的沉默片刻,连成绘兰出去了也没开口。 这总算是放了心。 成绘兰这一承诺非但没有让陈如娘的泪止住,反而更加的汹涌起来了。 她朝外急喊道,“听雪,备车。我要出府。” 侯在外间的听雪隐约的能听见里间的谈话声,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看见小丫鬟绘兰竟胆敢这般回复夫人,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听到吩咐后马上的准备起来。 晚间,陈如娘才踏暮色晚晚归来。 一进院门,才发现自己的屋子打着灯,小丫鬟看见她的身影,急忙的奔过来凑近了说,“夫人,老爷已经等了有小半会了。” 陈如娘看了看天色,还并不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自己屋了。 陈如娘拭去眼角的泪痕,慢步走了进去。 宋玉庭原先早就等的有些烦了,索性就拿了房里的几本书看着解闷,看着看着也就入了神。耳边传来沏茶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入目就是妻子有些微红的眼眸。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话就无故消了下去。“在这还好,回了京里,可不要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这样贸然出去了。” 陈如娘的心被刺了一下,今日见过女儿之后,她的心也心如止水。 她温顺的低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如娘鲜少有这副温顺的模样,宋玉庭微微的看的有些出神。 秋夜无端的下起一场雨。落雨轩内林姨娘拍着儿子小小的身子,轻哄着入睡。 若是在别家,恐怕是鲜少会有正妻生不出儿子的情况下,她这个做姨娘的还能满足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林姨娘出神的望着儿子益渐白皙的面庞,可真可惜了,虽然嬷嬷丫鬟们总是说着恭维的好话,可谁人的眼睛不清楚?她这儿子肖极了她,唯有着浓眉倒是肖了他父亲几分。 “嬷嬷,什么时辰了?” 一位老嬷嬷上前答道,“小姐,已经亥时了。“ 因为林姨娘不喜听到姨娘几个字,所以在老爷夫人不在的时候,院里的几个大丫鬟嬷嬷都是称呼她为小姐。 这么晚了啊…… “熄灯吧。”林姨娘把孩子抱在身侧。 “这……小姐,您还是把少爷给我吧,万一老爷还过来。” “嬷嬷,去睡吧,老爷今夜是不会来了。” 不会来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老爷可是一直宿在我们姨娘这,那正房完全只是个摆设,老爷不来小姐这,还能去哪? 可是姨娘都这样说了,众人也不敢多言,纷纷退下了。 林姨娘恬静的躺在儿子身边,小身子安分的躺在母亲身边,睡梦中仍有些不安稳,蹬着小脚。 ………… 陈如娘一声不吭的出了府的事情,成绘兰也是从丫鬟仆妇口中知晓了,她看着秋雯把小姐轻轻的哄睡。 原先的小姐可怜,现在的小姐也可怜。 成绘兰叹了口气。 这山下的事情怎么就这般繁琐呢? “柳叶,我不要吃。” 绘兰帮着秋雯收拾,熄灭烛火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听到了小姐的这一声呓语。 绘兰瞧着秋雯眼里闪过疑惑。 “绘兰,我没记错吧?我们府上没有叫柳叶的丫鬟吧?”小姐开口说话的时间晚,会叫的也只是身边的几个丫鬟名字,从来没有听过她学过别的词。 “许是小姐听到的外院丫鬟的名字吧,你想那么多干嘛呢?”绘兰一把拉过秋雯的衣袖出了屋子。 “外院哪有这个丫鬟吗!我记性最好了,府里的人名我都记得差不多……“秋雯絮絮叨叨的讲个不停。 绘兰出神的看着挂在空中的月亮,此刻月还是有些靠近圆月的状态,月光清冷。 用不了几副,她就该回来了吧? 她还这么小,能接受或者能理解她现在的处境吗? 第六十五章,新的开始 陈如娘一早的就起来了,如同在京城一样,伺候宋玉庭穿衣。 宋玉庭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低低的煽动。他是怎样厌弃眼前的夫人呢? 是从知道她陷害长姐开始?还是陷害绫娘开始? 他不记得了。 他轻轻的握住陈如娘如玉般的手指,秋风萧瑟,指尖带着微凉。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从这么小的时候,他就看着她慢慢的长大。 宋玉庭用自己的大手暖了暖,从记忆力回过神,一如往日般沉默寡言。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陈如娘知道。不同于当初她硬把若芙塞给相公做通房时的冷战,他们之间多的又岂止若芙一人? “珠珠的事还是多亏了你,她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个教养嬷嬷了。” 是啊,也该请个教养嬷嬷了,不然京里的那些书香门第的高门嫡女要把这野丫头压的死死的了,陈如娘低下头。 宋玉庭习惯了儿子在一旁的吵闹声,来到如玉轩一时间觉得冷清的紧了。 他皱了皱眉,轻声用膳。 秋纹牵着柳芸曦的手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明明该是一家人的和和睦睦的景象,却充满了丝不自然。 “娘亲,爹爹。”柳芸曦甜笑着出口。 见到女儿,宋玉庭笑了笑,才觉得房里多了几分生气。“珠珠来。” 柳芸曦快步走去,心头却掠过一丝恍惚,曾经也有人这样慈爱的呼唤她…… 是梦里出现过的人吗? 柳芸曦一怔认间,已经被陈如娘抱在怀里。 柳芸曦抬眸,她已经很久没有被母亲这样抱个满怀了。 “珠珠,来。”陈如娘从梳妆台的锦盒里拿出个银镯子来,小镯子做的精巧无比,镶着颗颗浑圆的小珍珠。 戴在柳芸曦白皙的小手腕上,分外好看。 就连宋玉庭也忍不住称赞,更别说头一次从母亲那收到礼物的柳芸曦了。 看着女儿带着欢喜的小眼神,宋玉庭也忍不住自己也去买些女孩子的小玩意给她玩了。 在他眼里,女儿就要无条件的宠着,更何况是他宋玉庭的女儿。 陈如娘含笑,仿佛看见另一个孩子在她眼前雀跃。 昨日,珠珠怯怯的,带着委屈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她的珠珠还是认识她这个母亲,陈如娘按了按心口。 箭已经开弓了,没有回头路了。 “珠珠,可还喜欢?”陈如娘唤道。 “娘,你最好了,珠珠喜欢。”柳芸曦一脸满足的腻在母亲怀里,开心的连带对着父亲也露出笑意。 陈如娘慈爱的摸了摸柳芸曦,好在,这个女儿还是顺心的,除了柳家的一点小插曲,事事都是朝着她想的方向发展。 宋玉庭也想多陪陪这个他一直有所亏欠的女儿,只是最近政事繁忙,也容不得他久呆。 待宋玉庭走后,陈如娘就命听雪去灶上拿些糕点过来。 小孩子刚用过早膳,这个时候本应该不合适再吃些东西,只是陈如娘太想看到柳芸曦吃下这糕点是什么表情了。 打开糕点匣子,刚蒸好的软软糯糯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就呈现在眼前,浓浓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柳芸曦只觉得这味道熟悉无比,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陈如娘瞧着柳芸曦有些发愣,有些诧异,她记得在柳家,这孩子是最喜欢吃这桂花糕的,这个时候正是桂花的季节,安庆的糕点铺子到处是这味道,昨日偶然一闻到,就想到家里的这个孩子怕是会喜欢,就买了过来,给了自己的宝贝珠珠尝了一下,没成想珠珠也是喜欢吃的。 昨日买的就索性都留给了珠珠,今早的这一份还是吩咐灶上的师傅琢磨出来的。 粉糕入口,香软无比。 好像有一些东西就像入口的桂花糕一般渗入味蕾更是渗入心里。 柳芸曦未说话,点了点头。 陈如娘有些紧张,这些天她一直避着这孩子曾经喜欢的东西,就怕这孩子会想起些什么。无论成绘兰的医术有多么高超,能让人忘记前尘往事的药她还是不能全信的。 今天,是第一次。 柳芸曦的眼里闪过片刻的异样,她抬头细细的瞧了瞧陈如娘,片刻,她的眼眶有些微湿。 她垂眸,掩着眼里的湿意闻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檀香,她轻轻的喊了声,“娘,喜欢。” 陈如娘紧张的心,松开了,甜甜的搂起柳芸曦,“粉糕容易积食,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今天就少吃点,珠珠喜欢吃,娘以后亲自学着做给珠珠吃。” 陈如娘又掰了半块,塞进柳芸曦的嘴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听雪马上就接过盘子撤了下去,听雪的双手微微的有些发抖,她明明昨日跟着夫人在府外见到了另一个小姐,可是自己府上又安安稳稳的住着一位小姐。 可是…… 宋府只有一个大小姐! 她这一夜都未曾睡好觉,闭了眼就是夫人凌厉的眼神,“这事,必须得烂到肚子里去。” 这事指的是什么。 听雪瑟缩了一下脖子,当然是小姐的事情了。 谁知道现在满院里夸的聪慧的大小姐竟然不是大小姐。 听雪回想了一下昨日那个咿咿呀呀模样的女孩。 那个才是小姐啊!宋家的小姐啊! 听雪一走开,房里就只剩了陈如娘与柳芸曦。 柳芸曦有些微愣虽坐在陈如娘怀里,可是却觉得离母亲离的很远。 而陈如娘亦是如此,她的珠珠虽然有些内向,可是是真真的喜欢同她一块,虽然开不了口,在她面前也会咿呀咿呀的努力学语,而她一天最多的事情就是教,教,教。 教她的珠珠说话。 虽然她的珠珠仍然不会说话,可是现在想来,那段最痛苦绝望的时光也是她最珍惜的日子了。 她的珠珠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而她这个母亲也是,如果她无法在宋家找回自己的位置,就无法给府外的珠珠依靠。 她也曾彷徨绝望,所以她奋力的反抗,终于老天给了她一个新的开始,这次,她不会放手了。为了她自己,为了珠珠,也是为了眼前的女儿。 陈如娘慈爱的看着柳芸曦,终于从对女儿珠珠的愧疚中走出了。 第六十六章,兮兮如何 接连几天,宋玉庭都是宿在陈如娘的院里的,两人虽不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老爷与夫人已经和好如初。宋玉庭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冷你的时候,能把周边的一切都冰冻三尺,暖你的时候,满园都成了春天。 这是陈如娘曾经不知道的事。 毕竟她是一直被玉庭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遇上林氏,陈如娘不敢赌。因为无论如何宋家都要有一个继承人,无论哪个人是否是从林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她都不在乎。 陈如娘也是养在深闺的高门贵女,因为成国公府与宋学士府的一纸婚约,两家交往颇深,就算成国公府落魄了,宋学士府虽未曾表态,可是在成国公府闹出那么大的丑事后,还娶了陈家女,这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小的时候,玉庭哥哥总是变着花样的给她们姐妹俩带些好玩的好吃的,即便是成了后来京里风头最盛的贵公子,他也一如从前模样。 那个时候,她每天都在想,这是自己的未婚夫就好了。 若是这个愿望成了真,就是舍掉她半生性命也是值得。 后来她做到了。 陈如娘站起身,南霜拿过一早就熏过香的衣物。 “府里的事,可是忙的过来?” “夫人放心,就是一些琐事烦了些,老爷清贫爱民,整个府里的开销都不及京里的十分之一。”南霜递上账本,陈如娘略略一看,也安了安心。 小丫鬟看夫人已经打扮妥当,便抬脚上前,“夫人,姨娘已经在候着了。” “若芙呢?” “若芙姐姐也已经到了。“小丫头低眉顺眼。 若芙虽然是个小小的不受宠的通房,但是因为受到夫人的抬爱,府里也不敢短了她吃穿。 陈如娘略略扫过铜镜中女子的模样。 再后来啊,就为他成了这般。 林姨娘今日着了身素净的青衫袄裙,夹了层薄棉的衣裙看上去就很有暖意。 若芙抬眸,自从姨娘进了门,老爷的整颗心都吊在姨娘身上,让她的整颗心都成了笑话。 陈如娘扫了扫二人的脸色,让人上了茶。 这不管到了哪,姨娘小妾向主母请安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林姨娘一直知道。 只不过,在京城府里,她还是陈如娘的座上宾,在这安庆就成了下头的那位。原先顾及到孩子,陈如娘也不敢多要求,如今,林姨娘出了月子,自然没了那等特权。 林姨娘垂眉,俯下身子”夫人。“ 倒是个能屈能伸的,陈如娘冷哼。 她怕的就是这种贱人!装的文文弱弱一脸无害的样子,可是一出手就夺走了她最宝贵的东西。 ”宽哥儿,近来如何?“陈如娘扫了扫林姨娘略微有些发抖的双腿。 林姨娘低眉顺眼的答了,涉及到儿子的事情,她格外的谨慎,也不敢轻易地多说。 陈如娘瞧她的那样儿,轻笑,”当年我的珠珠儿也是早产出生的,对吧,若芙?那个时候我的珠珠个头才这么小,都有些怕,宽哥儿倒是真的好,养的白白胖胖的。“ 林姨娘心里一紧,不知道陈如娘是不是意有所指。 若芙笑着连称是。 林姨娘淡笑了一下,“小姐也是聪明绝顶的,将来宽哥儿定是要仰仗他姐姐的。“ 这才几岁的孩子,能看出个什么来?再说了府里谁人不知,大小姐先天有疾。 看着这贱人面不改色的回声呛她,陈如娘看了就觉得心烦,可是当下不是找这贱人麻烦的时候,她抬了抬眼皮,”姨娘刚出来月子,身子还虚的很,莫要太累了,早些回去吧。若芙,你就留下来再陪我说会话。” 林姨娘身边的若翡早就在外等的急了,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姨娘都没出来,她就怕姨娘的身子撑不住。 林姨娘颤了颤腿,她这好夫人已经开始要向她下战书了。她抬了抬头,今日晴空万里。 若芙虽然不怎么出门,也是知道夫人与老爷和好一事,而她一直是知道如娘对老爷的执着的,一开口就是,“夫人近来气色好了不少。” 陈如娘忙让人赐了座,拉过若芙的手道,“可苦了你了,让你陪那贱人站了把时辰。” 若芙抿嘴轻笑,“夫人,不碍事。” 陈如娘瞧着若芙面上有些苍白,有些心怜的开口,“你别再怨我就好了。” 若芙轻轻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陈如娘内心有些挣扎,若是告诉若芙她不能生育之事,或许她能更加用心的伺候宋玉庭还不是现在的漫不经心,可是……若是让若芙知道,自己当初是因为不能生育才让老爷要了她,这于情于理,她都没脸与若芙言明,更何况…… 陈如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也有怀孩子的希望。 她瞧着若芙亮晶晶的充满信任的眸子,终究是没有开口。却在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就算是她能生,也要若芙怀个孩子来,不然,若芙真的僵着不愿意抬成姨娘,那么若芙的下半辈子该怎么办? ………… 葛嬷嬷一早就看到了柳芸曦眼下的青黑,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的显眼,精神也有几分厌厌。 姐儿这是怎么了? 她心急的招来这几日守夜的丫鬟,细细的询问了,姐儿这几日夜里睡的是否安好。 几个小丫鬟纷纷点头,大小姐从来没起身哭闹或者喊她们的名字。 绘兰若有所思的扫了几眼。 “嬷嬷,你别担心,小孩子过几天就好了。”葛嬷嬷看了眼绘兰,话虽如此,可她现在作为大小姐的嬷嬷,自然要比别人更加上心些。夫人管着院里的大事,当然不能把小姐的事事事禀告。但也不能撒手不管。 绘兰一眼就看透了葛嬷嬷的忧愁,待柳芸曦喝过一碗小粥后,就把药端了上来。 已经吃了好几个月了,按理该断了。 柳芸曦双目凝着眼前这碗黑漆漆的药。 母亲,您告诉我? 我柳芸曦是生了什么病? 要日日夜夜里喝药? 柳芸曦的眼里溢出丝不同于年龄的悲凉来,我重活一世,终究还是成了宋瑜,这个我这一生都不想成为的别人。 第六十七章,两年已逝 两年,柳芸曦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流逝的这般快。恍恍惚惚之间她就五岁了。 来到宋家也满两个年头了。 这里她经历过的一切,或许就是上一世她曾走过的轨迹吧。 柳芸曦垂眸,今日是她的生日,柳芸曦的生日,她从来没有度过一次自己的生日。 她生于春光乍暖的三月天,却总在春光明媚的四月天里过生辰。 她摸了摸眼角,原来自己还有泪意。 母亲早就学会了做那桂花糕,只不过,母亲是不会在今天给她送来的。 柳芸曦叹了一口气,看着做事越发沉稳的秋纹,“秋纹,我想吃桂花糕了,你能做些来吗?” 秋纹轻笑,“小姐,桂花糕吃多了,要积食,夫人不准你多吃,你又忘记了?” 柳芸曦嘟囔,”别让母亲知道就好了。“ 秋纹嘴上说着,手里已经放下了活,向外走去。 院外熙熙攘攘的,好像出了什么事。 秋雯也不向其他的丫鬟一样往上凑,径直向后厨走去了。 倒是南霜一脸惊慌的冲了进来不小心撞到秋纹。 “哎呦。”秋纹惊到。 “对不起。”南霜哽咽的道着歉。 “南霜姐姐,怎么了?”秋纹一抬眼就瞧见了双目通红的南霜,南霜近两年成了院里的管事,做事已经越来越沉稳,很少见到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了。 “没……,秋纹不要问。“南霜努力的调整呼吸,平复心情。 柳芸曦侧目望去,南霜强扯出一抹笑,“大小姐,夫人想给您做几套新衣裳,请您过去瞧瞧。”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府里的人对她都开始用上尊称了。 有些事情就算她问了,南霜也不会说的,柳芸曦拉过半双的手,示意她一同前去。 柳芸曦到陈如娘院外的时候,依稀听到母亲的笑声。 柳芸曦顿了顿,小簇金黄的迎春花正开的正灿烂,随清风摇曳。 春天已经来了。 “娘。“柳芸曦已经褪去了已有的青涩,再也不会激动的扑进母亲的怀里。 柳芸曦扫了扫,椅子上还坐着美人是父亲的通房。 她前世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早逝的通房同母亲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她的眼里划过通房若芙高高隆起的小腹,这个孩子前世是没有的。 柳芸曦在心里暗叹。 陈如娘并无异色,只是满意的瞧着她的女儿,新请的嬷嬷果然有些用处,现在就能瞧出些大家闺秀的仪态来。 “珠珠,你过来挑挑,喜欢那些布?到时候让师傅给你做新衣裳。” 柳芸曦瞧着母亲眼里满是喜意,就偏过头去,不是母亲肚里爬出来的,她是一概不认的。 她略微扫了扫,笑意一直挂在嘴角,随手挑了几匹。 陈如娘笑着打趣着,“珠珠眼光真是高,把娘亲喜欢的都挑了去。” 陈如娘打开其中的一匹云绫锦,竹枝清影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可怎么好?娘亲也喜欢这匹。”陈如娘宠溺的点了点柳芸曦的鼻子。 若芙就在一旁嗤嗤的笑了出来,“如娘,你知不知羞,还跟小姐抢布料呢。” 因为叫声太过亲昵,柳芸曦垂眸无意的扫了扫这位父亲的通房。 她是宋家的大小姐,就算是个冒牌货,她现在也顶着这个位置,就算她与母亲关系再好,在她眼前也是个奴婢。 “干脆,夫人与小姐都做一套吧?怎样?春衫用的料也不多,到时候一大一小两个穿的一式一样,可有趣了。”若芙提议。 “这个真是好。”陈如娘眼睛闪闪,带满笑意。亲了亲柳芸曦的小额头。 柳芸曦看着这样的陈如娘,想起她做的决定,突然有些退缩起来。 春光虽挂着,可是出了门,还有些寒意,跟在一旁的半双赶忙拿过一小件的披风,披在小姐身侧。 “半双,苏嬷嬷还未归来吗?” “是,大小姐想苏嬷嬷了吗?过了不就,去了京里,大约就能见上了。“半双早已经不管眼前的到底是谁,既然夫人一心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那她这个做奴婢的自然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只是大小姐未免也太关心苏嬷嬷了。这两年总是不断的打听着。 想到再过不久,老爷的任期满了,她也就能回京见到自己的家人了,她的脸上也堆满了笑意。 路过的小丫鬟们交头接耳的小声的说着什么事,一脸惶恐,尽然连走在道上的小姐都未曾察觉。 柳芸曦依稀听到姨娘,落雨轩几个字眼,她停下脚步,就听得更真切了些。 半双原先只以为是丫鬟间的打闹并未阻止,只是听到后面,姨娘偷人这类的龌龊事,连忙捂上小姐的耳朵,开口斥声,“你们是哪个院上的,竟然胡乱编排主子。“ 做丫鬟的最忌讳的就是背地里议论主子的事,要是让老爷夫人知晓了,轻则发卖了,重则打板子致死也是有的。 半双是大小姐院上的大丫鬟,又是夫人从京里带过来的人,自然地位崇高,不由的吓破了胆,跪下连声求饶。 半双虽然心慈,只是有些事情一昧的纵容捅到老爷那就可真的不得了了,而且还涉及到老爷唯一的子嗣。 半双心狠骂道两个小丫头低声抽泣才让她们起身离开。 半双骂走了两个小丫鬟,一脸担忧的看向柳芸曦,她就怕脏了小姐的耳朵。 柳芸曦一脸无辜的瞧着紧张的半双,似乎不知道半双为何如此生气一般,拉了拉半双的衣角,示意她快些走。 半双松了一口气,向前走去。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内心都波涛汹涌。 姨娘偷人? 大少爷不是老爷的孩子? 曾经还是宋瑜的柳芸曦也曾暗暗诅咒过宋子宽,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宋子宽不是宋玉庭的孩子。 因为长大后的宋子宽与宋玉庭恍如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他不可能不是宋玉庭的孩子。 柳芸曦垂眸,母亲今日格外的高兴,这一手,是不是有母亲的一笔? 因为这府里,没有人会比母亲更痛恨那林氏了吧。 第六十八章,郎情妾意 倒不是柳芸曦暗自往自己母亲身上泼脏水。 这后宅,哪里都是一样的,若是不争一争,府里议论的怕就会是母亲的名字。 柳芸曦倒是希望,母亲是有插一手的。 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就算是前世文文弱弱与世无争的母亲也是有獠牙的,就像那次夺走她一样。 柳芸曦笑了笑。 她的年纪还小,这副高门嫡女的尊荣还带给不了她什么东西。 回了院子,秋纹已经做好了桂花糕,因为是去年晒得桂花,失了些桂花浓郁的香气,柳芸曦小口的吃着,心绪渐渐的同前世的那位重叠在了一起。 晚间,值夜的是半双。 “半双,能不能今晚你与绘兰换个班,我想听绘兰讲些故事。” 正在收拾床铺的半双一愣,绘兰那丫头会讲故事没错,但是素来小姐都是过过耳,不爱听的。 “好。”半双满口答应,心里想的却是等小姐睡了她再来守夜,就凭绘兰那吊儿郎当的个性,她还真不敢把她的活交给绘兰来做。 夜儿静静的,绘兰的故事无非是跟在师傅行医路上遇见的趣事,自己绉了几个名,就成了故事。到了晚间,她也带了困意,连开头主人家姓朱,到后头主人家就成了姓林。 弄得半双与柳芸曦都哭笑不得。 半双瞧着打着哈欠的柳芸曦,起身去打水,这个时辰,小姐也该睡了。 柳芸曦待半双起身后,双眼就恢复了清明,她戳了戳绘兰的手臂,“绘兰,今日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说到这,绘兰就来了精神。 今日府里是出了大事,可是府里每个人都不准交谈,把她憋死了。 可她也不能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讲,因为涉及到的事情有些肮脏,“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个奴婢做错了事,被罚了。“ 柳芸曦眨巴着双眼,“是母亲罚的吗?” 绘兰也想把屎盆子往陈如娘身上扣,只是想着好歹现在陈如娘是眼前这个小不点的母亲,还是干脆说实话吧,“不是,是你爹爹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快睡吧。” 府里,只有绘兰这般同她讲话,她能套出些话来。就这些信息,柳芸曦已经很知足了,她躺进暖和和的被子,心满意足的睡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柳芸曦不想知道都难了。 因为昨日被宋玉庭罚的丫鬟死了。 柳芸曦有些出神,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入了夜,院里常有黑影闪过,府衙的人就加强了警惕,倒是真的逮着一个鬼鬼祟祟翻墙的人来,手里拿着个小包袱,院里的人都以为是小偷,二话不说就压到了前堂衙门。 偷东西偷到府衙里这还是头一回,简直是把官差的面子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打的狠了,那人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才招了,他对府上的林姨娘一见钟情,忍不住想要看上几眼,包袱里的首饰不是他偷的是想偷偷送给姨娘的。听说小妾的日子都不好过,他就拿出自己的家当想帮一下自己的心上人,并无其他心思。 这等痴情,怕是真要让人唏嘘片刻了。 只是这等关头,林姨娘院里的粗使丫鬟竟然出来告密,姨娘是足月生的少爷。 丫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节骨眼上,外面传的是有模有样的。 姨娘为什么要把足月生的少爷说成是早产儿? 既然姨娘这样做了,就定是有猫腻的。 宋大人平日里平易近人,这回却也是真的动了气,罚了那丫鬟在院前跪了一夜,隔天有人就发现那丫鬟死了,长长的脖子挂在林姨娘住的院前,好不吓人。 而那男子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单相思,不敢亵渎姨娘。 宋玉庭闪了闪眼眸,闯府衙私宅是死罪。 看男子的模样也是个清秀的小生,宋玉庭摆了摆手,先前已经打的够呛了,只剩了半条命,已经没必要在逼问下去了,定了个私闯的罪。 宽哥儿已经一岁半了,因为能到充足的关爱,一双小腿已经走的有模有样的,宋玉庭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儿子撒着腿在房间里摸索的情形。 宋玉庭淡淡的一笑,让乳母抱着孩子下去。 院里出了这样的事,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人心慌慌的,毕竟人是死在院里的。 乳母扫了眼姨娘,这外面的传言她是听到过的,对姨娘来说……很是不利。 “下去!”宋玉庭斥声。 林姨娘抬眸,这声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她瞧着儿子莲藕般白嫩的小腿,微微一笑,柔声让乳母带着下去。 “爹爹……爹爹。”宽哥儿在乳母的怀里挣扎,想要爹爹抱。 宋玉庭心里发憷,宽哥儿养的可真好,他还这么小……就已经会叫爹爹了。 他叹了一口气,到底是疼在手心里的孩子。 他忍着没回头,仍由乳母抱了下去,宽哥儿宏亮的哭声一声声的传来。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姨娘扯出一抹笑。 “这件事,确实是妾身做错了。” 林姨娘看着眼前的沉默的相公,有些无措。 绫娘不说,他都是懂得。 他虽然尽量在妻妾间平衡,可是绫娘是曾经在府里借住过的,她亲眼看到过他是如何把如娘捧在手心里的。所以当他真心的爱上绫娘这副天真的性子的时候,绫娘却因为他变了样。 得到之后,就开始患得患失。 好在,绫娘就是在这件事上耍了些小性子,宋玉庭暗叹。 眼前的林姨娘却突然颤抖起来,“表哥,我害了人,你定我罪吧!是我的私心害了以萍,害了夫人的名声。” 宋玉庭上前抱紧了眼前娇小的人,他连死的是哪个丫鬟他都不知晓。 “以萍,她定是恨我的,她死的时候,双眼都瞪在外头,死不瞑目,表哥,我害了人,是我害了她。”林绫有些无措,号啕大哭起来。 她不怕宋玉庭的怪罪,她只是良心不安。 “乖,不怪你,是我罚的丫鬟,与你无关,是我的错。”宋玉庭宽慰着。 是他的错,害他手心里的宝贝再一次受到了伤害。 第六十九章,蛇蝎心肠 林姨娘被禁了足,死去的丫鬟成为府上的禁忌。 丫鬟是签了死契的宋家家奴,又是自己受不了责罚上吊身亡的。关不着主家什么事,这世道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奴婢死了,就是损了一条命而已,没有人会关心。 宋玉庭压下府里的流言,落雨轩死过人,当然是不能再住了,巧的是,不过两个月他就要离任了,这种关头已经没有心情在收拾个院子给绫娘住了。 干脆就将林姨娘与孩子一同接到了偏房,虽然简陋了些,但是就在书房边上,日日都能见上面,倒是比偏远的落雨轩好上不知几倍。 林姨娘也渐渐从这件事里的打击里走出来,她强撑着笑抱着孩子在院里,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才找回些精神气来,想到儿子未来的命运,又不忍心眼里有些湿意。 入了夜,今日是那孩子的头七,她命人买了些纸钱,偷偷的烧着,原先有个说法,在人死去的地方烧上纸钱更能把心意传达给对方,只是林姨娘没有这个胆子,她忘不了那张死去的脸。 还是那么稚嫩,只是她害死过的第一个人。 林姨娘也明知道大半不是她的错,她甚至查到了这丫鬟受到院里的其他丫鬟的欺凌,转而把仇恨转移到她这个做主子的身上,换句话说,她林绫也成了受害者。 只是…… 她内心是有愧的,要不是她做了亏心事,为了一己私心让孩子伪装成早产的样子,企图孩子可以在她身边平安长大,她知道陈如娘不能生育,她的孩子迟早是要记成嫡子的。可是她身为一个母亲,真的做不到与孩子分离,唯有耍了些手段,让玉庭表哥厌弃陈如娘,才给了她机会。 她都瞒的死死的,做的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自己的那方小院有一个懂药理的丫鬟,泄露了她的秘密。 她不怪她,真的不怪她,就算她如此的指责,如此的让她失去颜面,让她的儿子冠上奸生子的名号。 因为,林绫闪了闪眼里的水光。 谁都可以不信她,表哥信了就够了。 所以说到底,是她先做错了事,才让小丫鬟寻到由头。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林绫自讽她也不算是个好人,也会耍些小心思,但是涉及到人命。 她的心思就会变的很纯。 林绫也不敢在院里久呆,她是真的怕鬼的。 宋玉庭叹息的看着院子的那抹瘦小的身影在丫鬟的陪同下走回屋内。 不管他怎么养,生过孩子的绫娘都是一副瘦弱的样子,是他没保护好她。 公子如玉般的脸庞在清冷的月光下闪过一丝冷然。 若是他真的保护好了,她就不会活的这么累了。 “竹青,去寺庙请几位大师来家里做做法事。“ 总归是死在宅子里,不吉利。 夜色深深。 陈如娘觉得这人的心真是偏的。 旁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他宋玉庭是亲自怒气冲冲冲到她的眼前,怒斥她害了那贱人的。如今水落石出了,他非旦没问罪,反而藏到自己的院子里守起来了。 “夫人,夜色深了,您该睡了。“听雪垂眸,毕恭毕敬。 陈如娘恨恨的扫了扫天色,这个时间宋玉庭是不会来了,就算来了,我也不想见他! 听雪托着夫人褪下的衣服,准备让小丫鬟领着去洗去。因为后宅里出了人命,仆妇们都格外的敏感,早早的窝在各自的院子,只留着些长明的石灯,在夜风里闪闪烁烁。 听雪看着这漫漫夜色,有些心虚。 她突然看见石凳间有烛火在闪动,听雪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了几步,这回事真真切切的看见有一个火苗在跳动,有一个半大的孩子般的身影在火苗间跳动。 听雪觉得满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心里也不自觉的想起,今日是那孩子的头七。 老一辈的人总说,人死了,是会在头七那天回来一次的,因为眷恋人世,更是因为不甘怨恨。 听雪有些害怕。 她不禁想起那孩子死前三天,夫人让她送些零食花果给那孩子送去。 她跟在夫人身边多年,知道普通的一个奴婢,夫人是从来都不关心的。 可偏偏在她送过瓜果之后,就出了这样的事。 若是这件事同夫人无关,她是不信的。 毕竟这件事最好的受益者就是夫人。 听雪有些忐忑,但是她素来是丫鬟里最为胆大的那一个。 她并没有喊出来,反而是往后退,头上的珠钗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听雪?” 听雪一听到熟悉无比的声音,倒是不怕了,快步上前,“南霜,你怎么在这?” 原来先前看到的闪动的黑影是南霜蹲在地上的模样。自从苏嬷嬷走后,听雪和南霜算是陈如娘的左膀右臂,谁也离不得谁。更何况她们两人本来就情如姐妹。 烛火晃动映在听雪眼里格外的可怖。 原来这烛火是南霜在烧纸钱。 “今日是那以萍的头七,我给她烧点钱,让她在下面能过些好日子。” 听雪蹲在一边。 夜风阵阵,就像是阴风吹过的模样,格外的可怖。 “烧完这个别烧了,让夫人知道了不好。”听雪曾经偶尔听到南霜提过,有一个小丫鬟格外的惹人怜,就格外的照顾了几分。倒是没想到就是这个丫鬟。 倒是一个是如玉轩的管事,一个是落雨轩的小丫鬟,听雪是不信南霜会因为一丝怜悯而照顾到这个以萍。更何况她是惨死的。 这两年,听雪跟在陈如娘身侧也窥见了些夫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都如此,更别说一直都受重用的南霜了,所以南霜这副给以萍烧纸钱的模样落在听雪眼里,就有些做完亏心事的心虚。 听雪呼了一口气,自己只是给那丫鬟送了一次信,瞧着南霜这模样,指不定夫人派她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故而她心里的那点小内疚就消失殆尽了。 夜色深沉,有生命安然无息的悄然消逝了,就像她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第七十章,宋家长子 柳芸曦不关心这件事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不觉得死了就是终结了,或许那丫鬟和她一样机缘巧合的也得了新生了。 左右不是她身边的人,柳芸曦一点都不感到惋惜。 就像是有些恐怖的鬼神小说似的,丫鬟的死很快的淹没在静谧的院子了,唯一改变的是,原先热闹的落雨轩,已经没有丫鬟仆妇敢去涉足了。 再加上另一个变化,宋子宽成了嫡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芸曦正在喝刚熬好的红豆汤,被呛的差点没缓过气来,幸亏红豆已经煮的非常烂了。 柳芸曦满目的不可置信。 前世,宋子宽后来确实成为了宋府的嫡子,但是那是在母亲死后,林氏被扶正的情况下! 而现在,宋子宽才两岁! 他这么小就成了嫡子! 这也意味着宋子宽要养在母亲膝下了。 怎么会? 母亲不想要那个通房的孩子了吗? 母亲自己不能生,难道不是打着把通房的孩子抱在膝下的念头吗?为什么母亲事先不同她商量? 柳芸曦向母亲的院里奔去,脑海里空白一片。 两世加在一起的记忆都已经不够用了。 “珠珠,怎么过来了?”陈如娘甜笑的招着手,对着正在抱在怀里的宽哥儿一脸怜意。仿佛怀里抱的是自己的亲生子。 弟弟,我怎么会有弟弟? 一个月前,母亲明明还教她不要靠近那个贱人生的孩子,转眼间母亲就把他亲昵的抱在了怀里。 柳芸曦不得不努力让自己相信眼前的女人是她两世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叫陈如娘的女人。 她早就从丫鬟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了全部。 原来,正真的宋瑜是个哑巴。所以,陈如娘要换了她,保全她的地位。 柳芸曦的心被刺了一下,很疼很疼。 宋子宽已经简单的在牙牙学语了,一会唤着爹爹,一会唤着娘,娘。不断的挣扎着。 小孩子的喜怒哀乐是展示在脸上的,半分都做不得假,陈如娘有些恼意起身将宽哥儿递给一旁的乳母。柳芸曦扫了一眼,是宽哥儿从前的乳母。 柳芸曦有些无力。 重生之后,没有一件事情是按着她想的去发展的,甚至连前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做了改变。 虽然这两年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少今生她以一个柳家之女的身份是没资格对宋家的事指手画脚的。 陈如娘瞧着柳芸曦愣在门口,这种事情跟小孩子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柳芸曦曾经无数的在梦里梦见自己回到了母亲身边,逃离了死气沉沉的汝阳王府的那份雀跃。 当她第一眼瞧见陈蕊娘的时候,她是错愕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这么年轻有活力的母亲。后来得知自己的身份转换,还未回过神来,她已经成了宋瑜。 她是怨恨的。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怨恨谁。 她只是深深的有一种无力感,明明这是我的人生,却有一种掌握在他人手里的错觉。 所以她掩饰自己的特殊,顺其自然的长大。 只是宋玉庭离任在即,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更何况…… 宋子宽已经成了嫡子。 至少按府里现在的趋势来看,母亲是压过了林姨娘的。 宽哥儿在乳母的怀里特别的乖巧,刚吃过饭,打个了饱嗝,不一会就挂着泪珠昏昏欲睡。 乳母有些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哄着打转,却也不敢惊扰眼前的夫人与小姐。 陈如娘递过一小碟子,上面摆的一些酥饼,“尝尝,这是你外祖母托人送来的。“ 柳芸曦恹恹的接过,陈如娘只当是小孩子间的争宠并不把柳芸曦的心情放在心上。 前世她没见过几次外祖母,她被宋府宠的无法无天,而那时的成国公府已经落魄到要夫人变卖嫁妆来维持度日,外祖母苏氏来到宋府,总是低声下气的,她最恨的是在那个无知的妇人小心翼翼的在一众下人面前窃窃的喊她珠珠。害她失了颜面。 她也曾见过母亲低声呵斥外祖母的样子,所以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算起来,今世无论身份怎么变迁,外祖母终究是外祖母,这到成了不变的事实了。 安庆多雨水,这不一会的功夫就下起雨来了。 柳芸曦是急跑过来的,身上着的还是在屋内穿的单薄的小衫。就算是在母亲的屋内也有些寒意。 “啊切。”柳芸曦忍不住打了一声,余光瞄到母亲的身体不由的退后了一些。 她有些心冷,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要重生。 “母亲,我该回去了,要是染了风寒,过了病气给弟弟就不好了。” 陈如娘淡淡的应允了,她一整天都沉浸在夺了那贱人儿子的喜悦里,根本就没留意柳芸曦的变化。 雨下的渐渐大起来了,像一条水线一样从瓦片上倾斜下来了。 对她而言,家早就不是家了。 模糊的雨声里,她无端的听到有人在轻轻的低唤那一声曦曦。 也不知道娘怎样了。 她走的时候,娘已经怀孕八个月,即将临盆了。 这两年,她一直不敢想不敢想,失去她的柳家会变成什么样,是会像上一世那一样吗? 娘亲平安生产了吗?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小哥哥云瑞又怎么样了? 尽管她曾经羡慕过宋瑜的身份地位,但是当她知道自己是柳家女的时候,她就已经无法割舍对柳家的感情。 所以…… 她想离开。 她柳芸曦对得起这宋家的任何一人,她无愧,只是,她对不起前世那佝偻着身子颤颤的那位老人。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她能否顺利的离开。 ”大牛。“柳芸曦脆脆的朝着后厨喊着。 大牛是灶上一位嬷嬷的小孙子,因为家里无人照料,偶尔也会带到主人家来,虽然现在只有十岁了,但是个子高高的,力气也十分惊人。本来柳芸曦作为官宦小姐,大牛这样的人是很难见到的。只是安庆民风淳朴,没有京城这么多的讲究。 再加上陈如娘几乎都不管柳芸曦院子的事,倒是让柳芸曦认识了这么一个能说说话的朋友。 柳芸曦已经是一个小大人了,曾经她自然是不屑与一个仆妇之子打交道的,只是死了一回,地位权利都看的极淡,反而更愿意贴近生活来了。 当然她如此接近大牛也是另有目的的。 第七十一章,抱养走, “大牛,信送到了吗?” 大牛有些羞涩的看着眼前粉粉嫩嫩的小姐,心里牢记着嬷嬷的话,“小姐是千金之躯,十分娇气,你这大块头,莫吓坏了。” 大牛瞧着眼前细声细语的小姐,也确实同嬷嬷说的一样,娇娇气气的,不同于李英那个傻妞成日寻男娃子打架,听说小姐是京里来的,果真与安庆的土娃子们都不同。 “已经……送到了。”大牛头一次在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姐面前出了丑,恨不得地上有一道缝可供他钻进去。 柳芸曦有些忐忑,她一直在与命运做抗争,可是一次一次都被打回原点。 “送到了?是送给谁?掌柜的?还是……” 大牛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小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掌柜,反正是个主事的人……” 柳芸曦闻言虽然有些失落却也不好表露出来,“那大牛,你在帮我送几天,好吗?” 大牛自然连声应下。 她虽然在柳家的日子极短,也是知道柳家的生意是做的极大的。柳家的钱庄票号更是遍布江浙,徽州这一带。 她稍稍打听就能听到柳家钱庄。 柳家钱庄在安庆名声很好,三年前的灾害,在别的钱庄迫不及待的要逃离安庆之时,柳家钱庄也是出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施粥赈灾,不知道救回了多少人命,也是安庆的一佳话。 柳芸曦是府衙大人的千金,大牛自然也不能多聊上几句。 柳芸曦看见大牛憨憨的身板消失在雨声里,她有些恍惚。 已经三年了。 陈如娘在一个月的时候就放弃了找寻女儿。 那么父亲母亲呢? 柳芸曦有些惆怅。 当晚,宋子宽就直接抱到了如玉轩,记在陈如娘名下,据说已经和京城通过气,得到了老祖宗的同意。 是的啊,宋家的唯一的血脉早就该记在正室的名下了。 落雨轩早就空成一片,没人敢去涉足。 林姨娘与众仆人挤在狭小的偏房里,又被夺了唯一的儿子。这心里不知道酸成什么样了。 柳芸曦抓着一把新开的花扯着花瓣玩,脑海里略过林姨娘那双平淡如水的脸来。 其实这件事情同死去的丫鬟无关,林姨娘做错的只是撒了谎。 任何一个男人都是讨厌自己的女人撒谎的,尤其是自己深爱的女人。 宋玉庭把林姨娘接到了偏房,虽然下了禁足令,这何尝不是另一个保护? 她虽然还是成为了宋瑜。 但是总归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动了。 今世, 母亲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弱势,已经把林姨娘压到现在的处境了。总归结局有所不同了吧? 晚间的时候,陈如娘亲自过来叫女儿陪她一同用膳。 陈如娘近日心情极好,连带着院里的人也心情舒畅。 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她记得晨间,女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是淋了雨。 半双是个心事多的,一瞧见夫人这般,马上就上前认错。 陈如娘抿了抿嘴也不多说,瞧了眼女儿房里的摆设,仿佛是极满意的笑了笑。 落在半双眼里又是一惊,夫人与小姐实在太像了…… 可是,眼前的小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原先的珠珠小姐。 她曾听陈府的几个老婆子说过,大小姐原先还有个同胞的嫡亲的姐姐,不知为何被赶出府去…… 若是那位小姐有孩子想必也是这般童夫人想象的。 半双赶忙寻了个由头出了房间,不敢深想。 “娘。”柳芸曦白日里有些沮丧,晚间又恢复了些精神。 她把前几日从秋纹那里学到的用草编的花样儿举到母亲眼前。 平日里路边肆意生长的小草,用手一扎,也能如此这般活灵活现。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摆弄着草编的小狗儿和小兔子。 这才几岁的孩子呵? 陈如娘心里微微生出几分嫉妒来,哪家的千金小姐还不是要人抱在怀里,整天哭着鼻子? 她陈蕊娘生的,就这般乖巧,这般懂事? 就是这样不哭不闹,像个小大人似的,洞悉一切的眼睛就让她感到厌烦,就好像当年那个自以为是硬装大人的陈蕊娘一样。 陈如娘淡淡的笑了笑,夸了句,“真乖。” 明眼人都看出夫人生了气,更别说柳芸曦了。 她默默的把小玩意收好,就算是这样的一个境况,这两年她也想无忧无虑的呆在母亲怀里,共享天伦,这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 可是,没到这种关头母亲总是离她离的很远。 她真的无法忽视,母亲偷偷的背着她为另一个女孩子准备衣饰,准备礼物。 而对她冷热有疏。 “娘……娘……。”外间传来小孩子洪亮的哭声。 陈如娘借机一动不动的摆下脸,身旁的听雪已经有脸色的出去斥道,“嬷嬷,你是怎么带孩子的?夫人小姐正用着膳,不是让你带少爷去院子里散散步,哄哄少爷让他不要打扰到小姐吗?” 陈如娘让人布了菜,先前的不愉快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 让人装了小碗鱼头豆腐汤专门乘在柳芸曦面前,这是她爱吃的。 奶白的汤汁伴着热气缓缓入肚,院里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 房里隔了窗子帘子,已经比外头暖和不少了。 小孩的哭声慢慢的微弱下去,不一会又坚强的嚎亮起来。 听得让人心酸。 可是眼前的夫人没说话谁也不敢让少爷进来。 柳芸曦听着这不绝的雨声与哭声。 外头应该是极冷的吧? 自己听到林姨娘被扶正的消息也是这样一个连绵不绝的雨天吧?那个时候她不单单身体冷,还一直冷到了心里。 柳芸曦抬头看着母亲。 若是那时候母亲还在世,必然是要被气的吐血了吧? 母女俩罕见的都没说话。 一餐必了。 哭声也微弱下去了。 柳芸曦随着哭声一顿。 何苦想不开呢? 这一世,宋子宽已经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了,虽然他是那个贱人的孩子,可是他未必不能成为母亲的左膀右臂啊。 “母亲,门外是弟弟吗?听着怪可怜的,让他进来吧?” 柳芸曦罕见的命人拿过毯子当着陈如娘的面给单薄的宋子宽盖上。 要是之前,陈如娘定是要生气的。 可是今日,她突然生出一个好主意。 “珠珠,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有人陪你一起玩吗?你看宽哥儿怎样?你若是同意,跟爹爹说让弟弟也同你住同一个院子来?” 柳芸曦听闻,脑子里已经转了大半。 “好啊。”柳芸曦盯着一脸无辜委屈有些怯怕的弟弟,谁能想到眼前的人在十几年后夺了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