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国师》 第一章 夜半倒茶声 夏末初秋,位于宁州金陵府董家宅院之中,头发花白的董府管事柳三重缓步行至一处别院前,抬目便见院中一身姿修长的青年,翘着二郎腿坐于石凳上,手中正把玩一个小巧瓷杯,在他身边石桌上还摆放了一盘小巧精致的瓷制器皿,其新颖程度,让柳管事这位在茶行混迹大半辈子的行家也从未见过。 “少公子,这套器皿莫非就是你命人烧的新茶具?”柳管事走上前来笑道。 青年闻言转过脸,展露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扬的狭长眉眼却毫无英气,反而睿智深邃,犹若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青年看了老者一眼,便又将目光放在茶杯上,语气淡漠道:“嗯,不过做工差了点。” “这还差?”柳管事顿时额头渗汗,暗道:“这可是御瓷坊的杰作啊!” 御瓷坊可是专给皇宫供南瓷的作坊,其技术做工当属天下之最,而且在柳三重看来也的确如此,但落在青年眼中却十分一般,也难怪柳管事汗颜了,话说回来,少公子品味突然就变得高不可攀,以至于让柳管事难以适应! 青年拿起一个似壶非壶的瓷器,细细品看做工,随口又道:“有何事?” 柳管事这才回过神,笑笑道:“孟公子命人送来请帖,邀少公子今夜到金香花船游玩数日。”说罢,柳管事递出请帖,又道:“是不是和以往那样回绝了?” 青年接过请帖,单手打开扫了一眼,便合起扔到石桌上,道:“不了,我正好想出去透透气。” 柳管事闻言不由一阵愣神,他都记不起少公子上次出门是多久的事了? 这位董家公子单名一策,自从去年病好后,不但心性大变,连性格与气质都想换了一个人,曾经留恋于烟花巷柳的他,不仅纨绔脾性消失无踪,连以往朋友的邀请都统统推掉,以至于让柳管事都要认为,他家少公子成了一位远离红尘的清修道人了。 然而,事实却是柳三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此刻他眼前的少公子,根本不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位董家公子了! 人还是这个人,但无论行为、气质、语气,都不再是曾经的董策,而是一位前世活在后现代的商人。 董策知道董家所有人看待他的心思,但他却没有特意迎合对方的想法,他是有自我的人,即便换了一个身体,他还是他自己。 自去年,董策似一觉醒来,睁眼就来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在他记忆中的历史是夏商周汉,唐宋元明,而他如今身处的时空夏商周汉是有,却没有唐宋元明。 他闲暇时翻书查过,很可笑的得知,全因冉闵听了董闰、张温的话,在前燕大军逼近时退避三舍,所谓物极必反,此举不久便让前燕大军气势由盛而衰,骄傲之下被冉闵反击得胜。 这一胜可不得了,冉魏横扫北方,占据北方八成疆土后,又与东晋僵持多年,直至冉闵病死,冉魏内乱不休,此后东晋刘裕崛起,不仅平定东晋内乱建立宋朝,还趁冉魏内乱之际,渡江北伐一统天下。 这不得不让董策感叹,论选择的重要性! 如果霸王没有白白摆下鸿门宴,也不必落得自刎的下场了。 而冉闵忍了一时冲动,选择暂退便彻底改变了董策上辈子所知的历史。 不过刘宋崛起不足百年便重蹈东晋覆辙,内乱不断,之后分分合合好几次,便到了如今的大宁王朝! 大宁建国三十余年,也算太平了三十余年,而董家也就是在这段时期崛起的。 董策的爷爷靠着一双腿和一股闯劲,做了当时所有商人都不看好的凶险之路,西域行商! 大宁建国之初,西域还未太平,许多军阀割据一方,马贼四处劫掠,但大宁为了恢复生机,岂会任由他们猖狂,之耗时两年便平定西域,而董策爷爷正好撞到这个时机,一无顾返的拉着一车江南特产去了西域,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建立了如今金陵府最大的商行会,生意也从旱路开展到了海路,而这钱自然是越挣越多,但也因此,子承父业,董策的父亲为了生意忽略了家庭,连妻子病死半年后才回来吊念,也就更别提这位儿子了! 于是乎一个纨绔诞生了,但很可惜,这纨绔没逍遥几年突然一病不起,之后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而去,与世长辞。 金陵府以北,大江河畔,金陵码头上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平日里,这里除了搬货苦工便只有一些赶船旅人,说热闹却远比不上今日的盛况。 只见,此时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大江中一艘巨大木船上,此船长约三十多丈,高十余丈,船楼达五层之多,对比那些丈许小舟,四尺乌篷而言,此船可称为水上巨无霸了! 但在一些老人眼中,这那是什么花船啊,分明是三十多年前,纵横大江流域的无敌战舰,虎门大战船! 然而,无论它曾经有多辉煌,如何纵横水面碾压敌船,现如今,它的的确确就是一艘载满了莺莺燕燕,满船飘香的金香花船! 董策头戴束发玉冠,一袭白袍打底,外披一件长至膝间的黑纱外衣,将他修长的身体承托得淋漓尽致,他负手而立站在一艘小舟前,遥看越来越近的金香花船,嘴角展露一丝浅笑,道:“能把战舰改造成窑子,这船的主人可非同一般啊!” “少公子您最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了,此船乃是龚庆龚大东家的杰作啊!”董策身后一名十五六岁的青衣家丁陪笑道。 董策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跟班柳福,点点头道:“原来是那个富二代!” 董策虽没有这一世的记忆,但要旁敲侧击弄清前身的人际关系也非难事,不过目前多数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罢了。 “小的不好陪少公子上去了,这是您的行李,少公子拿好了。”柳福拿出一个包袱道。 金香船上有婢女伺候,安全也有护卫保障,无需家仆护院跟随,而董策也没残忍到让柳福看着自己左拥右抱,花天酒地吧。 小船行至花船前,此刻花船正前方已降下一块如护城吊桥的桥板,直接通往船舱,里面是明灯金装,妖娆佳人成排迎陪,真乃好一处令人神往之所。 踏上桥板,董策能清晰感受到,这若放到战场上,乃是舱内将士冲杀上岸的桥梁,以此船可容千人的体积,只要靠岸,船上将士冲杀下来犹如猛虎出笼,必势不可挡。 但这只是曾经了,它的辉煌随着战火熄灭一同逝去,成了富人们的玩物。 转眼入夜,大江中幽静异常,唯独河上一艘花灯楼船里歌舞升平,笑语连声,船中红木亮漆,轻丝绸帘,美酒佳肴摆满席桌,一台上箫声悠扬,琴声怡人,莫说那些陪客的美人儿,就连端茶送水的小丫鬟,也都似朵朵含苞待放的娇美花儿,面带娇红,体态摇曳,均生得一副好面相。 三位风流公子围坐一桌把酒言欢,每人身边都陪坐或娇嫩,或妖娆的美艳女子。 “唉吆,我说董兄啊,我本以为你还是不肯出来,不曾想竟来了,早知如此,我俩理当亲自****相邀啊!”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朝董策微微笑道。 此人董策早已认识,当初他才转世重生还躺床上养病时,这位书生便常来府中探望他,此人名为孟峰,家里是做文房四宝的生意,在金陵府有好几家造纸作坊。 “是极是极,董大哥太久没出来和兄弟们聚聚了,小弟还当你忘了咱们呢。”另一边,一个胖子开怀笑道。 这个胖子董策也认识,他叫周琮,小名宝宝,说来也怪可惜的,他乳名原是大宝,乃是双胞胎,但小宝可怜的夭折了,为此周琮他娘便唤他宝宝,意指小大双宝,以减思念,不过在董策看来,他爹能有一个儿子活下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因为周家经营的乃是金陵府最大的赌坊之一,明面上挂着来者一夜暴富的旗号,实则别人稍微赢得多一点,他家就会在背地里玩阴使绊,把人家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损阴德啊! “病好了当然要多静养。”董策这段时间待家里,其实只为熟悉这个世界。 “董大哥自从生病后,是越来越注重身体了,那不知今夜……嘿嘿!”周琮说着,一双贼眼还瞥一下董策身边的娇嫩少女,那眼神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看得少女一阵毛骨悚然! 董策悠然一笑,凑近娇嫩少女玉颈深深嗅了一口,一脸陶醉的惬意道:“是啊,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嘛!” 孟峰和周琮都是一呆,均没想到董策居然还会吟诗了! “诶呀,想不到啊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才学!”随着冷笑传来,董策众人纷纷转目望去,便见几位公子站在他们身后,浅笑相望,那为首的翩翩公子手持一把细长幽黑的七翎羽扇,笑看董策继续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哎呀,好惬意啊,哪里买来的?” 董策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道:“我们认识?” 翩翩公子闻言一愣,旋即摇头笑道:“才多久不见,竟把我忘了,真叫人心寒啊!” “我只记得我养病时见过的人!”董策这句反问看似讽刺,实则乃大实话! 但他可以确定,眼前之人明显与他们不是一路货色,否则定会和孟峰、周琮两人一样前来探病,所以他自然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果然,那位公子听后脸色一黑,冷哼一声道:“既不相识也罢,本公子也不愿见到某一日,突然冒出一位堂兄弟,恬不知耻的让本公子收留他!”言罢,此人冲着董策意味深长的冷笑一声,摇晃羽扇带着一伙人潇洒而去。 “呸,什么东西啊,不就是靠着他老爹当了个府议吗,牛气什么啊,董大哥说得对,这等人我们谁也不认识!”周琮啐了一口微怒道。 “怎么?我病倒这段时间里,你们发生什么冲突吗?”董策明着关心,暗地打探道。 “没冲突才见鬼呢,这大半年里啊,我们和这小子……”周琮喝了一口闷酒,便徐徐道来,让董策很快明白双方关系。 且不说周琮和对方的小磕碰,就身份而言,人家可是董策的堂兄董子权啊! 提到董子权,董策便全明白了,毕竟他这一年里可不是白待的,早从仆人丫鬟嘴里得知董家的大致情况,其实他和董子权曾经还是一家人,可因董老爷子临终前一句话彻底变成了两家! 董子权父亲董岩涛做起生意魄力十足,颇有老爷子风范,然而老爷子却在临终让二子,也就是董策父亲董元昌继承东主,但除了当时生意上周转的钱,其余所有家当由董岩涛继承,可董岩涛追求的根本不是钱,而是东主之位,不等他开口争取,老爷子已撒手人寰! 董岩涛默不作声的过完头七,之后没有索要半分,便直接搬离董家另起炉灶了。 现如今,董岩涛这一脉在金陵也稳住脚跟,但家业还远不及董策家,也怪不得人家董子权看他不顺眼了,本来董策拥有的他都理应享有一半,甚至更多,然而事与愿违,谁让他爹不要呢! 其实董策很清楚老爷子的选择,换做是他也很有可能这样做,正所谓江山易打,基业难守,老爷子耗尽毕生心血打下的江山,已经很难再突破,除非把手伸向中小行商,但如此一来,人家必然联合反扑,故此让稳健谦和的董元昌做主,董岩涛为辅,死守家业的确是明智之举! 道理谁都懂,但能否接受就是另说了。 董子权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冷笑,虽让董策有些疑惑,但他其实属于外人,自然懒得理会,丢下一句“上茅房”便起身走向楼外,连孟峰提醒他茅房不在外面的话,他也没理会。 夜风徐徐,花船上的灯火照的船尾水面波光粼粼,在船尾的尾尖处,修建了一座别致的木亭,幽静的氛围与楼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而此时,此亭中小椅上静坐一人,这人白衣胜雪,发胜白衣。 远看,似乎是一位年过八旬的白发老妇,可走近一看,却发现她颜如白玉,人如冰雕,美得不可方物。 这竟是一个少时白头的奇美女子! “白娘子,东西都准备好了。”一名婢女抱着木盒进入亭中,来到桌子里侧,从怀中木盒里取出文房四宝一一铺在案几上,便开始磨墨。 “此地的确是幽静异常,我甚为喜欢。”白雪蛾拾起毛笔柔声道。 “嗯,龚大东家早知白娘子不喜吵闹,特意为白娘子建造此亭,只要白娘子在此,船工护卫都不会来打扰的。”婢女回道。 白雪蛾点点头,正逢一阵凉风袭来,她素手撩拨一缕被风吹乱的银白发丝,笑看婢女道:“入秋夜风渐吹渐凉,要不你也先回房休息吧。” “不冷,小婢还是侍候白娘子休息先吧。”婢女怎敢擅自离开。 白雪蛾也不坚持,从身后拿出竹筒,倒出一些深绿粉末进杯中,在将身旁小炭炉上的铜壶拧起把沸水倒入杯中,顿时,茶香弥漫。 拿起芳香四溢的茶杯,白雪蛾竟递给婢女道:“喝杯热茶暖暖身吧。” “啊,这……”婢女正要拒绝,但见白娘子已将茶杯递到面前,只能立即接下,红着小脸抿一口。 说来奇怪,这茶香闻起提神,可当芳香入口后,婢女渐渐感觉困乏来袭,不一会儿竟无法抵抗困意,靠在亭栏上身体慢慢下滑,最后沉沉睡去。 白雪蛾没有理会,提笔随意书写着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突见亭外黑影一闪,一个蒙面黑衣人借着夜色,宛如凭空出现般来到亭外,单膝下跪朝亭中白娘子抱拳道:“分舵一百二十人都在后方黑船上准备就绪,舵主派属下先行赶来询问圣女何时下手?” “等子时一道,立即下手,如有突发情况,灯灭警示。”白娘子头也不抬道。 “属下领命!” 黑衣人应了一声,旋即一个箭步跃起,落向围栏外,不一会儿“噗通”的落水声便传了上来。 本应该陷入沉静的船尾,却在落水声响起后,忽然传出一连串的水响,这声音犹如提壶倒茶,虽轻微,可在这幽静的船尾却显得极为刺耳! 第二章 白雪蛾 白雪蛾一声娇斥:“什么人?” 昏暗处回了一句:“男人。” “男人?”白雪蛾呆了呆,转首望去,顿见船尾昏暗一角,一位身姿修长的黑影站在甲板边,对着滔滔大江惬意十足的轻晃身体。 “好一个恶俗的男人,舱里难道没茅房吗?”白雪蛾表面厌恶万分,内心却深感疑惑。 “有方便的地方不方便,非要去寻方便,这活着也太累了吧!”男人说话间,身体轻轻抖抖才转过身来,走到成排的吊挂灯笼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其一双犹如老狐狸般的狭长眼眸令望者印象深刻,正是不久前离席上茅房的董策! 董策眯缝的醉眼望向木亭,只见木亭烛火橙光中,一位白衣胜雪,满头白发高盘的女子正和他对视,刹那间,董策眼中泛出了一丝异彩,赞道:“好白!” 白雪蛾闻声微怒,她岂会听不出对方在嘲笑她的异容,这是她的痛处,也是她的逆鳞,况且此人何时出现?有没有听到自己与黑衣人的谈话?白雪蛾不知,但她绝不能容对方现在离开! “看公子神态,显是醉了,正好奴家这里有一壶醒酒茶,公子能否赏脸一叙?”白雪蛾说着便起身走到亭外,摆出一副恭迎董策的姿态。 “此等良辰美景,月下凉亭,既然小娘子有这等雅兴,在下便却之不恭了!”董策拱手笑笑,走向木亭。 白雪蛾恭迎董策进入亭内,发现董策看了一眼亭内熟睡的婢女,她缓口解释道:“我见婢子过于劳累,便让她在旁休息,让公子见笑了。” “能如此善待下人,可见小娘子心肠之善。”董策意味深长的笑笑,既而一甩黑衣,坦然坐在白雪蛾对面的凳子上。 白雪蛾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香茗,说道:“不知公子贵姓?” 董策扯起白袍下摆,二郎腿一翘,再将下摆往腿上一盖,随口便道:“在下董策,无字无号,乃一闲暇浪荡公子,敢问小娘子芳名。” “小女子姓白,艺名雪蛾!”白雪蛾说着,便将斟好七成茶水的杯子递给董策。 董策没有立即接过,而是随意扫了一眼桌上曲谱,淡笑道:“白娘子还会撰写曲谱?” 白雪蛾长长的银白睫毛眨动几下,放下茶杯,一双靛蓝的美瞳望向董策,颇有兴致问道:“怎嘛,董公子也懂此道?” “我一俗人,教人吹箫还行,撰谱还是算了吧。”董策自嘲一笑,这才拿起茶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反而继续和白雪蛾闲聊,直到茶水降温,他才在白雪蛾错愕的目光中,轻斜身子,将茶水倒在手上,一边慢慢搓洗,一边歉笑道:“让白娘子见笑了,董某有方便过后洗手的习惯,你不介意吧?” “理应如此!”白雪蛾表面上不动神色,但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这茶水中被她下了蒙汗药,她本想轻易迷晕董策,方便之后的大事,然而董策却不买账,这让她更加坚信董策听到了她与黑衣人的谈话,对她有了戒心。 但是,普通人若得知她与一名黑衣人在此密事,十有**必会吓跑告之众人,可是眼前之人却没有,他不仅不跑,反而与自己攀谈,言谈举止也无刻意,连随处小解,用自己的敬茶洗手都是这般惬意自然,十足一位无教养的纨绔子。 但是否如此,还不是现在能下定论的! 念及此,白雪蛾取回董策身前空杯,边斟茶边道:“还不知董公子是何方人士?听你口音似乎不像是金陵府人啊。” “非也,咱乃土生土长的金陵人,只是我娘不是罢了。”董策随口应付,撒起谎来是脸不红心不跳,让白雪蛾根本看出半点异样。 “是嘛!董公子请用茶!”白雪蛾说着便将斟好的茶又递给董策。 董策扫了一眼茶杯,摇头道:“忘说了,董某只喝泡茶。” “泡茶!奴家这莫非不是泡茶?”白雪蛾疑惑道。 宁朝人喝的茶还是煎茶,取之茶叶已蒸杀青,制成茶饼再碾磨至粉,最后撒入杯中再以沸水冲之,其味对董策而言也就一般般。 “我所说的泡茶,乃是将茶叶放入壶杯中,再以沸水泡之即可。”董策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呵呵,如此和奴家这茶并无区别吧!”白雪蛾不知深意道。 董策嘴角一咧,道:“区别大了,重在茶叶上,等来年开春,我到自家茶园采些嫩叶,亲手炒点送与白娘子。” “如此奴家可要先谢过董公子了!”白雪蛾根本不知炒为何意,但她也不在意,她关心的是要不要动强留下董策。 不等白雪蛾考虑好,董策直接用白袍下摆擦干手,拍拍皱褶起身道:“看来是秋风醒神,我醉意已消,便不打扰白娘子了。” 白雪蛾急忙起身,看似欲恭送董策,实则却在寻机击昏董策。 “对了!”董策突然脚步一顿,惊得白雪蛾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全神戒备的盯着他。 董策似乎没注意到白雪蛾的紧张,指着她柔白的宽大袖口道:“白娘子,你袖口染墨了。” “啊,是吗?”白雪蛾愣了愣,下意识扯起大袖低头看了看,可发现袖口一片洁白,何来的墨迹啊? 只是转瞬之间,白雪蛾猛然醒悟,但等她仰头之时却见董策已经走远了。 看着董策离去的背影,白雪蛾目光变得极为阴沉,心忖董策究竟是何方野鬼,有何目的?难道和他们一样为了此船?可不论对方想干什么,既然事情被他撞破,若强行行事变数太多,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葬送了他们在金陵府准备了半年的苦工。 白雪蛾越想越是心绪不宁,最后她长叹一声,挥掌扇灭了一盏烛火。 与此同时,金香船后方一艘黑船上,一名站立船前的黑衣人突然惊道:“不好,灯灭了,速速报告舵主,情况有变,取消今夜行动!” 时过午夜,金香船楼渐渐变得幽静,一间昏暗的厢房内,有位衣难遮羞的美人儿横陈香榻,诱惑无限,她神态慵懒而满足,一双如丝媚眼如观赏稀世珍宝般,望着向站在窗边的修长身影,潮红未退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细语柔声道:“董公子,秋叶凉风吹久了,不冷吗?奴家这儿可暖和了,不,倒不如说,火热的很啊!” 董策没有理会妖娆女子的询问,他透过窗户望着船尾后方,心情着实有些郁闷啊!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龚庆这家伙为了夺下金陵妓业之首的头衔,闹得这般大,还把军舰给改成妓舰,想不惹人注意都难,这头一遭出航便被尾随,害得老子也被迫卷入其中,麻烦啊!” 金香船前身乃是虎门大战船,可容千人,虽然船上所有攻击器械被卸掉,早无昔日战力,但龚庆为确保客人安全和行船劳力,安排的护卫与船工多达两百多人,如果没有一定实力谁能吃得下?由此可见白雪蛾背后的势力有多大了! 可惜董策不清楚当世近况,更不知金陵附近有多少贼窟,若是他直接告诉众人,先不说人家信不信,即便相信让花船调头回去,但事后呢?一旦白雪蛾背后势力查明自己的底细,展开报复,那后果绝对要悲! 董策不会指望朝廷能保护他,更不会指望这些非法分子能放过他,那么唯一的把法便是把这潭水搅浑,搅得越浑越好! 翌日,日上三竿时,董策在周胖子的骚扰中下了床,打个哈欠,扫了一眼榻上慵懒熟睡的妖娆美人,冲周琮没好气道:“虽然这不是我家,她也非我妻子,但胖爷你这样似乎有点不人道啊!要是哪天我也给你来一出,保准你丫的提刀就把咱给剁了。” “哎呀,现在还管这些作甚,快,快随我去看看!”周琮满脸急切道。 “干什么啊。”董策极不难烦的在周琮催促中穿好衣服,未及洗漱便被周琮拉出厢房,一路跑到船楼一层厅堂,董策这才明白周胖子要干什么了,而同时他也有种抽刀劈了周胖子的冲动。 “董大哥你看,白娘子啊!你一定没见过吧,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等绝色异容的美人儿吧!怎么样,感激小弟唤醒你吧。” 此时大堂一角的三丈圆台上,白雪蛾端坐其上,竖抱琵琶芊指拨音,霎时一曲春意暖上心头,犹如一幅羞涩的春季图徐徐展开。 然而,此曲弹至中段,曲风突变,宛如从春天直接跨越夏秋迎来寒冬,激昂而哀伤的琵琶曲如大雪纷飞,暴风狂舞。 台上的白雪蛾,在晨光透窗的照耀下,显得如梦如幻,一头高盘的白丝如满头沧桑,她似看遍了人世浮沉,看穿了人心本质,对世间一切透着一股哀伤,绝望。 一曲终了,等人还没回味时,突然一道掌声响起,打破宁静。 当所有人回过神来,便是道道掌声此起彼伏,叫好不断。 “唉,白娘子的曲还是一如既往的先甜后苦啊!”孟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董策两人身边,一脸陶醉的喃喃说着。 “没错,只是可惜这大清早的就听到如此哀伤之曲,叫我今日如何开怀啊!”周琮虽是这样说,但表情和孟峰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这只是白娘子在试弹罢了,等今夜正式奏响,那时恐要让周兄失眠咯!”孟峰笑道。 “独奏还彩什么排啊,试弹在房中不行?你们也真是的,就为了这事扰我清梦。”董策没好气道。 未等周琮回答,孟峰算先开口道:“董兄许久未出门是有所不知啊,这位白娘子虽只是出道半载,却是踏着荆棘之路,由逆境走出啊!” “何故?”董策愣了愣,心底刚刚有个念头浮上来,便听孟峰解释道:“当然全因白娘子的异美容貌啦!要知道在白娘子之前,这类白人均被人视为不祥,见之避之,深怕沾惹半点晦气,可在白娘子出现后竟让不少人慢慢改变观点,恰好我和周兄也跟着深陷其中,不过我是因曲非人,全因白娘子琴艺已登峰造极,整个金陵府也找不出几个,连小王爷都对其心生爱慕,若非桓王阻止,恐怕白娘子早入桓王府了!”说到着,孟峰摇头一笑,一手搭在周琮肩上又道:“而周兄乃是因人非曲,他没法开怀正是因为他没法把白娘子弄到手啊,呵呵呵!” 第三章 佳人相约 董策很清楚异类难免受人排挤,莫说这古代,即便是现代对于这类白化病患者,许多人都是敬而远之,可见孟峰所说的荆棘之路绝非夸夸其谈。 不过,在董策看来,这个世界上到处都充斥着歧视,不公,谁都不可能一手持平,孟峰和周琮这些人虽然对白雪蛾心生爱慕,但会对所有身患白化病的人也能以礼相待?这显然不可能,白雪蛾的突出只能证明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而已。 白雪蛾一曲弹闭,抬眼间飞快的瞥了一眼董策,嘴角微微勾起,起身行至台下,在路过一名矮小的中年男子身边时,低声道:“桂管事,劳烦你将此帖交于楼梯口前的董公子!” “啊?”桂管事愣愣的接过书信,整个人犹若梦中,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白雪蛾居然要给人下帖,这代表什么,做他们这一行的能不知道吗! 多少人下帖清官人一夜变穷人,同样多少清官人下帖之后一夜变妇人,桂管事见得太多,理当见怪不怪了,然而这也要是谁啊!白雪蛾只是出道半载,正是红得发紫的时刻,想赚多少金银也非难事,却偏在这时刻下帖,这无疑是杀鸡取卵啊! 桂管事恼了,但他恼的不是白雪蛾不懂生财之道,而是这丫头太狠了! “骚娘们****也不能害我啊,这帖是能随便递出去的吗!”这番话桂管事只敢在心里嘀咕,他可不敢质问白雪蛾,因为他得罪不起,别看白雪蛾只是一位清官人,可却有太多的士族公子盯着她呢,连他们大东家龚庆都只能以礼相待,何况是他。 也正因为如此,桂管事感觉很难做,因为东家不在船上,此事只能由他定夺,也就是得罪人后都得他扛着,这小小一张名帖对他而言简直重如泰山,递?还是不递? “怎么了?”白雪蛾巧笑嫣然的望着桂管事。 她这一笑,犹如雪莲绽放,美不胜收,可把桂管事看得一呆,但很快他就打了一个激灵,哆嗦一阵清醒过来,心里暗骂这妖孽果然是****了,这浪劲都打到他的岸上来了! 正所谓门缝里看人,桂管事这等人就是把天下女人都看成这楼中妓子般,无一例外,一个字“骚”若硬要区分,顶多是明骚与闷骚之分,这白雪蛾无疑被他归类为后者。 “好,我这便去办。”桂管事轻叹一声。 “有劳桂管事了。”白雪蛾欠身一礼,转身便走。 桂管事知道在白雪蛾这里雄不起来,便只能把算盘打在那位董公子的身上。 董策,桂管事是认识的,这小子在两年前被他们东家拉到金香楼后,是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此后与东家自然走得极近,两人明面上是兄弟相称,实则桂管事清楚得很,那只是东家用来圈钱的手段,没有这些公子哥东家起步那能这般快啊! 可怜这傻小子还懵懵懂懂的,天天给他们送钱,动不动便好几十上百两的赏银挥霍出去,算起来这金香花船一小半都算他白送的,而他,除了玩一年的女人,还能得到什么? 桂管事曾经为董策拉皮条,自然也得到不少好处,不过可惜,自去年董策病倒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原本桂管事还以为这傻小子病死了,没料到今日又冒了出来,这无疑是财神降临啊! 若往日,桂管事说什么也要痛宰董策一笔,然而今天他可没这心情了。 “董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桂管事行至董策三人面前笑道。 如今的董策不识桂管事,故此便随意作揖,淡漠道:“有恙时不见你来我府中探望,无恙时你倒是出现得快,怎嘛,寻我何事?” 桂管事闻言表面上是一脸尴尬,心里却想这小子还真当自己个人物了,不就是家里有几个破钱吗,就算现在病好了还不得乖乖往桂爷这里送,想让桂爷去探望你,除非你死了,桂爷倒是可以****烧柱香! “呃……此乃白娘子的名帖!”桂管事开门见山,直接把帖子递到董策面前。 “什么!” 董策还没接呢,周琮就从桂管事手里一把夺过名帖,颤抖着打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震惊的望着董策。 “里面写了什么?”孟峰也是震惊异常,说着便凑到周琮身边看向名帖。 “董公子!”桂管事突然语气加重,身材矮小的他仰头斜瞥董策,摸摸两撇八字胡,冷笑道:“此帖接不接都无所谓,但那人见不见,可就事关重大了!” 董策依旧不为所动,一旁孟峰似有所明悟,低声道:“桂管事说的极是,董兄,帖可接,人却不能见啊!当然,拒接更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雪蛾指名道姓要与董策交好,但孟峰很清楚此事非同小可,白雪蛾如今在金陵妓业是红遍半边天,想要踏进她香闺之人多如牛毛,其中不乏权贵之辈,而这其中桓王之子黄弘毅当属第一,若非顾忌桓王,黄弘毅不好直接出面与白雪蛾接触,才引得许多人动了心思,但这些人无一不是在金陵赫赫有名的,董家虽然有钱,但和这些人比起来还真算不上什么,因为如今还是士族横行的年代! “是啊,去不去董大哥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了!”周琮慎重道。 董策瞧了胖子一眼,笑着从他手里拿过帖子,随意扫了一眼便合起道:“去,为何不去,这可是佳人有约啊,不去不就成傻子了!” “不去是傻子,去了就是疯子啊!”孟峰急得一跺脚道。 “董公子,你真考虑清楚了?”桂管事斜着眼睛,意味深长道。 “不就是逛街吗,至于吗?”董策看着眼前三人焦急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谁知道逛着逛着,不会从街上逛到床上啊!”周琮十分不爽的嘟囔道。 “咦,胖爷你这提议不错啊!”董策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笑着。 周琮闻言更加郁闷,没好气道:“董大哥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啊!” 董策一听这话,忍不住嘴角一勾,道:“我说胖爷啊,我那还只是没过门的媳妇,张啥样咱都没见过,算不上家室吧,况且胖爷你家里都有三房妻妾了,怎嘛还来这地方啊?” “我……不管你了。”周琮表情一僵,最后大叹一声,甩袖离去。 “卧槽,这小胖子还懂撒娇,真够寒颤人的。”董策看着周琮愤然离去的背影,淡然一笑转回头,冲桂管事道:“桂管事,劳烦你回去告知白娘子,午后船头相见!” 桂管事见董策竟然如此示傲,心里自然更为不爽,暗想我已劝过你,但你偏要去,倘若小王爷追究起来,桂某也只能让你挡刀了!想罢,桂管事阴恻恻的一笑,作作揖转身离去。 “董兄,你真疯了!那不过一清官人,即便异容再美再艳,也犯不着为了她而得罪小王爷吧!你可知龚庆那厮为何抛下花船初航,时至此刻也不露面吗?我可是收到消息了,听说小王爷就在镇江府安抚灾民,想必龚庆很可能便是与小王爷在一起,那么他们今日很可能会上船,而你现在竟……咳,果然白女皆不详啊!” “这叫红颜祸水!”董策拍拍孟峰肩膀,又笑道一句:“福也,祸也,两相依也!” 白雪蛾打的什么算盘董策岂会不知,想一招借刀杀人滴血不染,他又岂会让她如愿! 很快,时至午后,当董策只身一人来到船头甲板时,此刻甲板上已站着不少人,多是富贵公子与这楼中窑姐,他们都在欣赏镇江府风景,男的时不时高谈阔论几句,大有指点江山的意味,女的则笑脸盈盈,一脸钦佩,殊不知这其中有多少铜臭味。 “这比装的,太掉档了。” 在董策眼里,这些富家公子的确就是装,谁让码头边聚集了大批人观赏这艘航空妓舰呢,顺便也就把他们收入眼中,一时间羡慕嫉妒恨者比比皆是,不正好满足船上之人的虚荣心吗。 而在这些人中,一名女子身着雪白的高腰襦裙,站在边上扶栏瞭望,此女因头戴白色帷帽,帽上垂网都齐腰了,旁人实难看清帽中人的玉容,但光看其高挑身段,雪白的玉葱纤手,和帽网内精致到令人想入非非的脸蛋轮廓,除了白雪蛾还能有谁? “这女人真怕别人不知她姓白啊。”董策暗笑一句,上前一步,朝白雪蛾背影作揖道:“白娘子好雅兴啊。” 白雪蛾闻言转身,纤纤玉指将如蚊帐般的帽网左右掀开,露出令人惊心动魄的绝美异容,富有异域美感的雪白睫毛眨动间,一双靛色美眸凝视董策道:“董公子能赏脸一游,实在让雪娥开心之至。” “同样,董某也很高兴。”董策淡笑一句。 白雪蛾想摸他底细,他何尝不想投石问路,既然与此女有了瓜葛,不多多接触都不好进行下一步! 董策已知白雪蛾绝非表面上这般简单,但她究竟是什么人目前还无法得知,不过董策清楚,此女背后定有上百号男人候着,否则她怎敢觊觎此船? 同样,白雪蛾也不知董策是什么人,但从对方镇定自若的态度,言谈间的那一份洞察与神秘,显然此人绝非善类,否则她昨夜便下手留下董策,随后劫船直奔大海而去,哪里还会在此停靠,白白浪费时日。 两人在完全不知对方底细下,此时显得十分和气,但暗地里却都留了一个心眼,只要一方稍有异动,另一方绝对拼死反击,决不留情! 第四章 白莲降世 白雪蛾纤手一礼示意董策一同下船,行间,白雪蛾突然问道:“董公子昨夜可睡得安好?” 董策知道此女在提醒他,她背后可是有上百号男人啊,你能睡安稳吗? 然而董策浑然不惧,随口道:“与白娘子相伴过后,你说我能睡得不好吗!” 此言乍一听没什么,可仔细一琢磨,便会察觉此中定有猫腻啊! 一时间,甲板上不少人都看向了董策两人,特别是注意到白雪蛾后,莫说男子,即便那些花枝招展的窑姐也是满脸惊骇。 “呵呵……”白雪蛾可谓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连董策都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确很美,看似美得如梦如幻,实则美得太假,太造作,其蹩脚的演技看得董策心里不断摇头,与其交手根本没挑战性啊。 “睡得安稳便好啊,我真怕董公子被心事所扰,难以入眠呢!”白雪蛾表面风轻云淡,可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啊!她最恨别人揶揄她,无论是说她容貌奇怪,还是毁她清白,她都将这人视为仇敌,而董策自然被圈入其中。 董策正走着,闻言忽做一脸悲天悯人状,轻叹道:“白娘子一早递来帖子邀我出游,此刻又如此关心董某,谁若敢说你不爱慕董某那绝对是**裸的嫉妒,唉,你说我这人也真该死,本在家中韬光养晦好端端的,出来干什么啊?现在好了,一露面就惹得佳人醉,万般男子皆妒之,实乃罪过啊,罪过!”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生出一种翻白眼的冲动,无耻,这丫简直太无耻了! “如此你也能听**慕,看来董公子是想娶妻想疯了吧,要不要奴家帮忙跟船里姐妹们说说,指不定就有哪位娘子乐意呢!”白雪蛾知道这次不见血的交锋,比的就是谁更能忍,故此她强压怒火,任董策说得再过火,她均一笑而过,死不爆发! 可是,白雪蛾的小心思瞬间被董策揭穿了。 “那感情好,回头你就给我说说,我是来者不拒,也包括你在内,所以你可要把自己给养好了,这天气本来就热了,你还憋着一肚子火,万一急火攻心,你我的美事岂不就吹了。” 无耻! 白雪蛾闻言是真有些怒了,但依旧强撑笑意,语气却不善道:“秋日江风洗忧愁,令我不知感到多凉快,你哪只狗眼看出我憋了?” 董策嘴角流露一丝浅笑,淡淡道:“帐纱飘动帷顶烟,火气,是往上长的,你却非要吐出来,一个狗字顶多削你半成火,我再送你半成,告诉你我是用钛合金狗眼看出来的,你还有九成,请继续。” 白雪蛾听到董策说什么狗眼,本来还想讥笑一番,可听到最后,反驳的话似在喉咙被卡住般,难受得她忍不住轻咳一声,心里大叹此人已无敌,非我能及也。 “哼!”一声冷哼,白雪蛾将垂网放下,似乎再也不想看到董策这张脸。 在前往镇江府市集的路上,白雪蛾一直不吭声,谁也不知,她帷帽垂网里的玉容究竟是面无表情,还是一片狰狞? 董策漫步在她身旁,东看看,西瞅瞅,是样样感到新鲜,直到走到市集他才面临白雪蛾一场疯狂的报复! “这匹,和这匹,还有那匹,和那些白纹花的丝绸,对对,全部给我打包好,交给我身后这呆子。” 布店掌柜子看到白雪蛾从小金袋里抓出两锭金子往案上一拍,那是兴奋得两眼直冒金光,双手上的皮都快被搓没了,财神,这绝对是大财神啊,一年到头也没见几个直接横扫不讲价的。 董策也有些愣神,他没想到这白雪蛾竟直接把他当作下人使唤,难怪身边不带一个婢女仆人了,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不过帮女士拧包乃是男士的天职,董策理当受之! 白雪蛾在绸缎铺横扫一通,又跑胭脂水粉店收刮一圈,然后又来到金银玉器铺大肆购买,接着便是鞋店,可以说是从头买到脚,片刻不停歇。 似乎自古男人就是女人的挑夫,此刻的董策左手捧一大盒胭脂水粉,右手抱一大盒珠钗宝器,脖子挂着一大袋绣花鞋子,背背几大捆布匹丝绸,整个人几乎都淹没在物品中,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腿了。 由始至终,董策都没有抱怨一句,这让白雪蛾更加气愤,如使尽了全身力气连续施招,结果都打了个空,连点衣角也沾不到,郁闷得她都快吐血了。 殊不知,董策全当是锻炼身体,出出汗死不了人,不出汗可真会死人! 顺便还能一阅宁朝府城的城景,感受古代市集的热闹氛围,又能让白雪蛾郁闷得快吐血,这等差事他岂会抱怨,理应享受才是。 不过董策从市集中看出一些问题,虽然这宁朝似乎很繁荣,但消费档次还不及唐朝,但这不过是暂时性的,因为宁太祖打破了江南数州的坊市制度,取消了宵禁,让府城中随处可见铺子商贩,酒肆茶楼,夜间还能歌舞升平,这些自然大大提高了宁朝经济。 但这一切都刚刚起步,甚至,在繁华的背后,董策看到不少衣着破旧,宛若乞丐的穷苦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巴巴看着衣着光鲜的行人,目光中一片死灰。 “他们都是两月前大水灾的灾民,本应靠官府救济,但很可惜,官府的救助有等于无,所以他们沦落到此卖身为奴,但是现如今江南灾民何止十万,有钱人家又能收留多少呢!”白雪蛾见董策直愣愣的看着一处小巷里的灾民,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给董策解释一番,言罢还直愣愣的盯着董策的目光,似乎想要看出什么。 然而白雪蛾却不知,她这个看似随意的举动,反倒被董策看出了什么! 白雪蛾是借官府不救济难民之事,从他脸上看出端倪,那怕目露寒光,她都能掌握许多讯息。 董策没有靠山,而白雪蛾必有靠山!如果让她看出自己底细,此女绝对会将他除之而后快。 当然,董策可不是软柿子任对方拿捏,想要他死,代价可是极为昂贵的! “两月前江南一场水灾淹没的府县村庄加起来远超一州之地,伤亡破万,此后瘟疫蔓延,又夺取了上千人性命,祸及百姓十万众,的确是一场大天灾,但你说官府不救,想必是认为官府巴不得天灾降临,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然后落草的落草,谋反的谋反,是吗?”董策淡笑道。 白雪蛾没想到董策竟以一句“是吗”反问,这让她短时间内无法作答。 是,那便是她也看不惯官府,此话乱说不得! 不是,这答案和之前她的问话显然出现了矛盾。 圈套,董策这些话中绝对有圈套。 想明白这一点,白雪蛾苦笑一声,道:“是与不是,谁能说得明白呢。” “你方才似乎犹豫了。”董策笑眯眯的看着白雪蛾道。 白雪蛾浑身一颤,没料到片刻的犹豫也是一种破绽,难道自己真被对方彻底看透,毫无遮掩? 这种心情让白雪蛾很不愉快,似乎一切被董策给牵着走,如此下去必然遭殃。 “呵呵!” 董策忽然笑了,不知为何,他这一笑让白雪蛾心里更紧了,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越紧张,落在董策眼中的意味越明显! “有道是兔子急了会咬人,我再说下去,你非咬死我不可,罢了罢了,你我都点到为止,否则咱俩拼个鱼死网破,最后还不知道能便宜谁呢!” 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让白雪蛾好生郁闷,她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必然被董策看出许多问题,但这又能怎么办呢?正如他所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过也由此可见,董策并非朝廷中人,但也因此,此人的身份越加神秘了! 可恨白雪蛾为确保安全,没有安排属下陪同,此刻想要调查董策谈何容易,只能拖上几天了。 便在两人沉默不久,正准备到一茶摊休息时,忽然街上一名行人指着上空惊道:“快看,那是什么?” “白莲降世!那是白莲降世!”另一名行人震惊的吼道。 一时间,镇江府集市里不仅街上行人止住脚步,连店铺里的人也纷纷冲出来,仰头骇然的望向高空。 “怎么可能!”董策眉头大皱,仰头望着一朵奇大的白色莲花从高空缓缓落下。 这绝对超出了常理,因为这年头没有飞行设备,而莲花所在空中比周边建筑高出几丈,绝非人力为之,那么把莲花送上天空的只有神仙了? “轰!” 就在董策与所有人骇然间,高空的巨大白莲竟爆裂出一片火花,紧接着漫天的花瓣布满天空,飘然而落。 奇景,千古奇景啊!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望着漫天花瓣,有不可置信,也有兴奋,甚至许多人都跪在地上,朝着老天磕头不止,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那些灾民,也有一些穷苦人家和妇道人家,总而言之,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奇景给震呆了。 一个路人跳起来抓住了一片花瓣,惊道:“你们瞧,这些花瓣居然变成白纸了!” “嗯?”董策一愣,扫了一眼说话之人,忽而另一边又有人道:“这纸上还有字呢!” “果真有字!谁识字?帮我们念念。” “白莲降世,救济万民!” “黄……黄天将,将死,青……青天当立?” “还有还有,这里写着毒母食子,必下幽冥啊!” “毒母是谁啊?还有这究竟什么意思?” “毒母还能是谁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不得,说不得啊!” “唉,其实也没什么,你想想本朝皇帝姓什么就明白了,乱世,乱世要来了啊!” “什么乱世,胡说八道,白莲降世是为了救济我们老百姓,我曾听闻粤州江门府知府鱼肉百姓,贪赃枉法,至江门府百姓于水深火热中,苦不堪言,而就在半年前,便是被一朵天降白莲活活烧死,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一字一句,说的人是兴致勃勃,听的人是惊诧惶恐,但更多的人是兴奋,摩拳擦掌期盼老天爷马上开眼,灭了这不公的世道,烧死所有贪赃枉法的狗官。 忽然又有人道:“我也听说了,此后江门府还出现了一个白莲教,救济了不少穷苦人家,在江门一代名声极好!” “岂止江门府,听闻在粤州已经出现三起了,白莲教也早在十几年前就出现了,只不过听闻一直在江北,特别是鲁州一代。” “原来如此啊,那不知这白莲教究竟信奉什么?” “这个,听闻是……” “邪教。”董策笑着低语一句,声音虽低,却正好被白雪蛾听到。 “你凭什么说白莲是邪教?据我所知,那江门府知府的确是一个大狗官,其死后白莲教众闯入他府中收出百万两贪银还于当地黎民,难道此事还有假!”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董策似笑非笑的看着白雪蛾。 虽有帷帐阻挡,但白雪蛾还是清晰察觉到董策的目光,一时间小心肝嘣嘣直跳,几乎要窒息时,忽听董策道:“对了,你姓白,白莲教也姓白,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关联吧!” 白雪蛾面色一紧,她知道别说帷帐遮挡,即便是城墙在她与董策中间,她还是被董策看穿了! “此人真是心思缜密,善于捕捉一切细节,看来我若要继续与他接触,定要时刻留心了!”白雪蛾想罢便道:“我自幼在金陵长大,养母乃秦淮河畔一清倌人,这是世人皆知,我何时与白莲教有过瓜葛了。” 白雪蛾说到这,反问董策道:“倒是你,以你的才学见地绝非泛泛之辈,可却名不见经传,你才有问题!” “我就一粗人,装出来的才学唬住别人也就罢了,以白娘子的才学莫非看不出来?”董策耸耸肩道。 “笑话,粗人也能随口作诗?那这粗人可真是粗到阳极必阴了啊!”白雪蛾笑意渐浓,她巴望着董策解释呢,因为越解释,董策便会暴露越多! 董策毫不在意道:“谁告诉你,粗人就不会吟诗作对?反倒是你,走了一个多时辰也不显疲惫,步伐真够稳健啊,说你没练过打死我都不信!” 白雪蛾又是一惊,但很快辩解道:“我的确学过一些武艺,乃是我养母所授,她告诉我,做清倌人要出淤泥而不染,眼馋我们的人多了,学些花拳绣腿保护自己不为过吧。” “真懂给自己脸上贴金。”董策撇撇嘴,难得露出一脸讽刺。 “你说什么?”白雪蛾瞬间急了。 她这一急,顿时忘了盘根问底,不得不说,董策太会利用人的怒火转移视线了。 董策正要随口应付一句,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你让我突然想到一词,说是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 第五章 戏法 白雪蛾芳心一颤,连着垂网都晃动了一下。 “他究竟是随意用淤泥牵出白莲?还是已经知道我就是白莲教的人?”白雪蛾感觉自己在董策面前犹如通透的晶石,毫无掩饰。 董策言语虽平淡,可却句句霸道,看似硬给白雪蛾套上莫须有的印记,实则只要白雪蛾心中有鬼,那么此举无疑是把她身上一块块遮羞布给硬生生拔下来,还她一个光洁照人。 “我感觉我的文采不错,能当个学士,你觉得呢?”董策打破短暂的沉寂笑道。 白雪蛾闻言一呆,同时心中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生怕董策继续把她和白莲比在一起,于是抿嘴一笑道:“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无赖!” “这可真是莫大的夸奖啊。” “无耻!” “谢谢!” 语闭,两人默契十分的一笑而过。 “唉,这人,我真是看不透他!”白雪蛾心里是又气又想笑,也不知应该如何对付董策这家伙,这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 便在两人说话这当口,那漫天的纸屑早已落地,路人交头接耳的评论白纸里内容,或询问,或讲解这白莲教的情况,一时间是热闹非凡,特别是那二三十个灾民,激动的热泪横流,捧着几片纸屑朝天连连磕头,好生愚昧。 看到这幅场景,董策眉头大皱,但转瞬间,他突然想到什么,双眼不由微微一眯,犹如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发现猎物般。 “小白,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何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董策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弄得白雪蛾满脑子疑惑。 “拿着。” 董策在白雪蛾发愣间,把两个大锦盒塞到她怀里,又把脖颈的鞋布袋,背后的几捆丝绸布品放到身后露天茶摊的桌椅上,随后便走到那帮激动跪拜的灾民面前,俯视他们道:“有道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天地万物皆以自然而生,而仁乃由心生,心不正则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与老天爷无关,但我要告诉你们,老天爷只有一个,它不姓黄,更不可能姓青,它只叫天!” 董策一席话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得不仅灾民一愣,就连许多在讨论白莲教的路人,都纷纷侧目,惊异的打量董策。 董策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道:“既不关天,那何须求天,因用你们的双手,再建全新的家园,总比在这里等死要强。” 一名饿得满脸病态的中年男子算先反应过来,有气无力的冷笑道:“你说的倒是轻松,这大水一冲,家没了,庄稼也没了,租田更是全毁了,等修好了秋播也过了,来年的租金如何交付,况且俺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去修田?何来苗种?” 病态汉子刚说完,一旁另一个干瘦男子表情十分无赖的接嘴道:“就啊,饿都快饿死了,官府都不管,不求老天求你啊,看公子你一身富贵,想来不缺那几个钱了,拿来救济俺们吧。” “就是就是。”见有开头的,剩余的一帮灾民立即附和起来。 “呵呵,有意思,这家伙是在自找没趣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白雪蛾总算明白董策要干什么,居然要劝人家回去种田,简直愚不可及,因为她很清楚,这其中的难度究竟有多大,不过她也乐得见到这一幕,饶有兴致的抛给茶摊小厮一小吊钱,叫他上壶茶,自己则坐在茶摊前慢慢欣赏董策吃瘪。 董策面对的声啸犹若海啸,这些灾民把积怨已久的负面情绪全部朝他发泄出来,简直有排山倒海之势。 “肃静,大家都肃静,听我一言!”董策挥着手叫道,不过可惜,他声音瞬间就被灾民声浪淹没,弄得他好一阵郁闷,也不去理会这些人了,转头就朝着看戏的路人边走边拱手道:“镇江府的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遇到天灾就靠官府,可现如今咱们是没办法了,谁让咱们宁朝穷啊!” “噗!” 白雪蛾刚刚喝下的一口茶水,闻听此言后,忍不住就直接喷得垂网满是露珠。 好在此刻与白雪蛾情况差不多的人比比皆是,谁会注意她的不雅举动啊,一个个是忍住笑意,上前围观,不一会儿,就围了大半圈,弄的那些灾民都有些胆怯的闭口后撤,似乎生怕董策号召路人群殴他们一顿。 董策自然不会去做这等蠢事,他见人群围了上来,便继续道:“咱们官府穷怎么办?不要紧,没有官府不是还有乡亲们吗,但乡亲们凭什么救济咱们啊,今天给了,明天还要,天天如此,周而复始将会令人懒惰成性,甚至演变出某些好吃懒做之人以此为业,专干这骗取同情的勾当,可耻!” 董策怒斥一声,潇洒一转,扯扯宽大黑袖,拿出一枚铜钱捏在手中,在人前亮相半圈,正当众人好奇时,他将铜钱放入掌中,手掌一握再一摊开,钱不见了! “咦!” 前排几名路人顿时瞪大眼珠,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些没看清楚的人立即吵着闹着要再看一遍,弄得后面看不着的人心里如猫爪似的,那叫一个痒啊! “为了不养成这等可耻之人怎么办?简单,一个字,变!”说着,董策又拿出一枚铜钱,随着他拇指一搓,一枚铜钱竟瞬间变成五枚,惊得众人下巴都快掉了。 董策把手里铜钱一枚接一枚给变没了,嘴上不停说着:“这个变,可并非如我这般变钱,先说好,咱这只是障眼法,你要让我把铜钱变出金子,我……咦!”这话说到最后,那第五枚铜钱正好被他握在手里,众人还在猜测这些铜钱也会消失时,然而,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随着董策手掌一摊,铜钱的确是不见了,但是,一锭金光灿灿的黄金小元宝竟平躺在他掌中。 “神了!”一名中年人惊呼道。 这一句话,瞬间就把众人唤醒了,一个个是惊叹连连,大呼此乃神技也! 白雪蛾抓着小金袋狠狠一跺脚,刚才她看到董策变出金子时,虽然也震惊,但看着那金元宝十分眼熟,仔细一想过后,立即就摸出小金袋往里面一数,糟糕,少了三锭,别小看这每锭一两,它换成铜钱可是三万枚啊!足够把人活活砸死了。 “臭无赖!”白雪蛾嘴上轻骂,心里却在疑惑这董策是何时下的手?她竟会毫无察觉。 “抱歉抱歉,变错了,这真是障眼法,绝对不可能变出真金子的,不信你们看清楚了!”董策说着,把金子一握,手掌从拳头上快速掠过,旋即手掌再次摊开,结果,一锭金子居然变成了两锭。 “好!” 随着一连串的叫好,董策这世界的第一批观众算是产生了,也是时候该收钱了! “茶小哥,借张桌行不!”董策对旁边茶摊的小厮叫了一声,这小厮立即就道:“没问题,我给你搬来。” 董策在这里随便表演几下,立即吸引上百号人围观,边上茶摊的生意自然水涨船高,除了被白雪蛾包下的一张桌子外,其余桌子都坐满了人,爆棚的生意喜得他都快叫董策爷爷了,现在听他要求,自然欣喜应下,可是往自己小摊一扫,发现没空桌咋办? “用这张桌吧。”白雪蛾把自己的物品往凳子上一搁,随口说道。 “多谢小娘子。”小厮立即就把桌子给董策拿来。 董策又要了三个茶碗,旋即朝着一个灾民里的小丫头道:“你过来。” 小丫头闻言眨眨眼睛,看了看身边一位颇有姿色的妇人,这妇人自然不明所以,但见到董策一身富贵,又有这等本事,定然不是普通人,岂敢得罪他啊,况且此地人多,谅他也不敢胡作非为,于是便让自己的女儿过去。 董策在小丫头耳边吩咐几句后,便朝观众道:“虽说谈钱伤感情,但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说着,董策又自嘲一笑道:“我知道咱瘦成这样,在大家眼里别说是勇夫了,懦夫可能都赶不上吧!” “哈哈哈!”观众顿时发声大笑,暗想这小子真有意思,明显准备讨赏了还不要意思说。 “大家别看现在我瘦,其实两月前我重达八百斤!”董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吹牛吧你。” “就是就是,你该不会弄张桌子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别废话了,钱就搁这了,你敢继续变,我就敢打赏!”一个衣着光鲜的富态男子豪气道。 “那好,都是为了做善事,请大家有钱的买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瞪大你们的眼珠子,仔细看好了,开变!”随着董策声音一落,双袖一甩,抓起一个茶碗往桌面一盖,再掀开时,一锭金子出现了! 不等众人叫好,茶碗又一盖,再打开,金子没了,铜钱来了,看得人惊叹连连,连声叫妙。 接着董策将三个茶碗盖好,放了一锭金子在中间的碗下,双手便快速换动三个碗的位子,最后停下给观众猜测金子在哪个碗里,猜到便是他的! 如此一来,观众疯狂了,纷纷竞猜,可无论怎么猜也没人猜中,甚至有人十分不要脸的要求董策把三个碗全部掀开,更想不到的是董策居然照做不误,结果,三碗下面啥也没有,这让众人是大呼董策卑鄙啊! 但当他们开始猜里面什么也没有时,金子出现了,当他们猜不是没有便是只有金钱后,离奇的,一块小石头出现了,之后又变成小木块,总而言之便是你怎么也猜不到下一次会出现什么,看得人是惊叹连连,猜的人是大呼卑鄙,而被董策吩咐过的小丫头,也在茶摊小厮那里得到一个小圆簸箕,开始在人群边连说谢谢。 这小丫头大概十一二岁,早已饿得骨瘦如柴,满身破旧,但在江南最不缺少的就是水,而且此时刚刚入秋,天气算不冷,丫头虽身着破旧却也洗的很干净,加之脸上的病白还不算吓人,小脸也算精致,和一个大头娃娃似的,十分可爱,这也是董策挑选她收钱的原因。 孩子能减少大人的防备心,收钱起来那是哗啦哗啦的,还没走满一圈呢,簸箕里的铜钱重得小丫头都快抓不稳了,不过那些灾民也够人精啊,见势赶紧叫了两个小男孩跑去帮忙,而大人则是蹲在后面,一来还不好意思,二来也不知人家董策靠戏法得来的钱会不会救济他们。 董策又变了好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便停下来。 “怎么停了?”观众瞬间不乐意了,暗想咱们刚刚给了钱,你就要翻脸不认人了,这不是坑人吗! “就这点钱,你还想看什么啊。”董策心里埋怨一句,表面上则乐呵呵道:“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将帅,这一变再变的手艺可是很累人的,请乡亲们息怒,实不相瞒,今日在下来得匆忙,未准备多余节目,不过大家放心,改日我还会过来,承蒙大家不嫌弃,可来此一观,至于赏钱大家高兴就给点,全当做善事了,谢谢,谢谢。” 其实董策真要表演,随手就能玩出许多花样,却也不可能全展示吧,真当这些观众会不断给钱啊,能让他们给一次就算不错了! 第六章 我也有教 董策费尽口舌,总算将观众劝走后,立即来到茶摊讨了碗茶,一饮而尽后才尝出,这竟是山楂叶泡的,不由让他感叹,虽然倒退千年,历史也面目全非,但这茶的味道却一点没变。 “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白雪蛾淡笑道。 “长眼了吧,想当年咱就靠这一招赢得盆满锅满,可惜结果却被我师傅打断了两根手指。”董策说话间,眼神中流露的尽是惆怅,不由一丝苦笑挂上嘴角。 白雪蛾被帷帐挡着,自然看不到董策此时的神态,否则她定然会瞧出一些端倪,而非只当董策在吹嘘了。 董策刚放下茶碗,灾民里的小丫头便捧着装满铜钱的簸箕走来,站到董策面前眼巴巴的盯着他,在小丫头身后还跟着两个**岁的男孩,都用破衣服捧着一堆铜钱,而大人们也围上来,个个脸上流露期盼,看得董策暗自摇头。 灾民是一语不发,都眼巴巴的看着他,董策是沉吟良久,才开口道:“双手,是制造财富之本,而头脑,则是制造财富之源。” “是是。”几个灾民连连点头道。 “是个屁,别不懂装懂。”董策大骂一句,又道:“水患毁了你们的家园,不是让你们去求神拜佛,信一些根本没用的东西,因为老天不会掉馅饼,那么陷入困境的你们应该怎么办?靠官府?求施舍?错,你们只能靠自己,只能相信自己,你们虽是农民,但在这时候就要给我变成渔民,不会捕鱼就要学,总比承天窝着这里等死强多了。” “可是朝廷有令,无论狩猎捕鱼,都不能滥捕啊。”一名灾民嘟囔道。 “笨啊!”董策连连摇头,道:“朝廷管过你们吗?没有吧,既然如此,你们何不放手大干,他们若敢干涉,行啊,开仓赈灾吧,只要你们团结起来联合抗议,我还不信他敢把你们全杀了,再说了,渔不仅限于鱼,懂?” “不懂。”众灾民一致摇头。 “靠,算了,我也不想浪费口舌了,这些钱你们拿去吧,如果真想靠自己双手活下去,我倒是可以教你们几招,不过今天快入夜了,明儿个我再来。” “谢谢,谢谢大恩人。” 眼看一众灾民欲给董策跪下了,董策不满道:“别和我来这些没用的,要拜,拜这位白娘子,她可是我们大衍神教的圣女大人,又称辟邪圣女,参拜她,可避除一切邪门歪道。” 正在一旁饶有兴致看董策施展授渔之术的白雪蛾,闻言先是一愣,等一众灾民集体给她跪下,口诵拜见辟邪圣女时,才惊得她连忙站起来摆手道:“小女子怎受得了如此大礼,不可,万万不可啊。” “怎么,你当了圣女后还懂嫌弃人了。”董策撇撇嘴道。 “你还有脸说。”白雪蛾狠狠瞪了董策一眼,可惜,有垂网抵挡董策看不到。 白雪蛾又朝着执意给她下跪的灾民道:“大家都起来吧,否则我可要生气了。” 听到白雪蛾此话,众灾民才站了起来。 其实这些人现在的梦想很简单,一个能挡风挡雨茅屋,一顿饱饭,莫说冷热,能吃就行。 而董策今天给他们带来的,虽然不足以让所有人立即梦想成真,可是却有一条通向梦想的康庄大道,他们自然要千恩万谢,否则人家跑了怎么办?谁来救他们? “好了,你们现在应该到郊外,搭几个草棚,先安顿起来,明日一早来此等候他即可!”白雪蛾似乎很有经验的说道。 “多谢圣女指点。”众灾民再次谢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去。 待灾民走后,白雪蛾看向坐在长凳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喝茶的董策,声音转冷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董策喝了一口茶,砸嘴道:“啧啧,春天刚过,转眼入冬,世态炎凉啊。” “你还有脸说,我问你,那什么大衍神教,辟邪圣女是什么意思,我又什么时候答应要加入了?你给我说清楚。”白雪蛾寒声道。 “怎么,瞧不起我大衍教?”董策声音也冷了。 “我看是你瞧不起我吧。”白雪蛾反驳道。 董策给了白雪蛾一道优雅的白眼,道:“我都给你当剩女了,你还想怎么样,当教主?长老?还是尊者?” 白雪蛾自然听不出话中内涵,恼怒道:“谁稀罕啊,反正我不会入你的鬼教派。” “可你已经入了啊,我大衍教有规,凡是教中高层,不经教主允许擅自脱离神教者,必要受三刀六洞之刑,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什么时候加入了?”白雪蛾傻眼了,这人思维太跳跃了吧!完全跟不上啊。 “就在刚才啊,你都受了我大衍教教徒的跪拜礼了,他们也唤你辟邪圣女了,你难道想不认账,好啊,回头我就让我的教徒们传扬出去,说你白雪蛾当了我教圣女后,挑肥拣瘦,歧视教徒,还不分尊卑,胆敢和我这位教主大人顶嘴,我要联合所有教徒将你鄙视之!”说罢,董策立即给了白雪蛾两竖中指。 “我哪有……我我……你……哼。” 白雪蛾脸色是一阵青完恢复白,气得吱吱唔唔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恼羞成怒的狠狠一跺脚,袖袍一甩愤然离去。 白雪蛾这不过二十左右的古代娘们,虽经风尘,却也不过如此,怎可能斗得过董策这位在后现代从底层摸爬滚打,一爪一爪往上爬的老油条呢。 两人接触不到一日,真正接触只是一个下午,白雪蛾的身份就被董策给摸得**不离十了,相反,白雪蛾对董策是越看越糊涂,上午还在猜测他究竟是哪路野鬼,下午人家就直接告诉你,咱是有教派的,而且还把你给强拉进来,直接提拔做圣女,这简直……。 白雪蛾无语了,但大衍教究竟是什么教派?又是何时出现的?她不知道,或许她背后的势力能查出来,但也需要时间,所以她忍了! 而董策此番作为,不仅是告诉白雪蛾别打他的主意,同时也告诉她身后的白莲教,老子不好惹! 你有教,我也有教,你的教虽然成立有些日子,但是你不知道我教成立了多久,潜在的敌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它就如潜伏黑暗中的毒蛇,保不准什么时候跳出来咬你一口,令人防不胜防。 当董策回到花船时已经快入夜了,白雪蛾买的东西他自然扛着,毕竟他可是要了人家三锭金元做劳苦费啊,不过他没想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白雪蛾自个的,因为他一回来,便被一群窑姐们给包围了,不一会儿,就将那些物品给瓜分得一干二净,连块破布都不给董策留下。 不过董策不在乎。 “七个隆咚锵咚锵,嘿,七个隆咚锵咚锵……”董策手里抛着一锭金子,得意洋洋的回到房中,一眼便见胖子周琮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王八小绿眼,直愣愣的盯着他。 人家来妓院是找娘们,我塔玛一来就见老爷们,还是一个对老子苦大仇深的胖子。 董策摇摇头,未等他开口,周琮起身便向外走,似乎根本没见到董策一样,直到出了房门,才听他道:“你昨夜说了,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吧船尾木亭给包了,桂管事也安排好了,孟兄要晚点来,你什么时候去都行,我先走一步。” 董策闻言随意的应了一声,丝毫没有安慰周胖子的心思,可把人家胖爷气得不轻,大叹错交挚友,悔不当初啊! 金香花船要在镇江府停留五日,故而全天都将停靠在码头附近。 董策沐浴完换了身衣服,不过依旧是内白外黑,款式基本就没变,而且同款的衣服他还有十几套呢! 来到船尾,董策一眼便见木亭中周琮背靠围栏,手捧一碗酒,目光瞭望大江,胖嘟嘟的下颚长满了粗短的络腮胡,秋夜凉风吹着他额前一缕飘发,在面颊旁一飘一荡,真是意境十足。 不过可惜,此景犹若李逵赏月,令人说不出的怪异。 “来啦。”周琮头也不回,随口一句,真是颇具高手风范。 “嗯。”董策应了一声,走进木亭拉出凳子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筷子,夹了块喷香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感觉不错才开始大吃特吃。 “今儿个随白娘子逛了趟市集,感觉如何?”周琮依旧是望江询问。 “一般吧。”董策随口道。 “唉。”周琮长叹一声,转回头怔怔看着董策,看得董策都以为这家伙性取向有问题时,便听他又叹道:“白娘子是小王爷看上的人,要不是顾忌桓王,他早把这女人给办了,如今你和她走得近,可要当心了!” 说到最后,周琮喝了一口酒,一抹嘴又道:“咳,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要能懂今日也就不会去了,总而言之,你忍不住就找别的娘们,白娘子可不能再碰了,此女不详啊,你知道今天桂管事咋说。” “他咋说?”董策好奇道。 “咋说,哼,当故事说呗,说白娘子昨夜借写谱之名,将船尾船工全部迁走,再用药药昏婢女葵儿,而你昨夜则借小解之名,来此与其私会,好一对郎有情妾有意的璧人啊!”周琮自嘲一句,满脸无奈的又道:“可怜我还大清早叫你起来见识一番白女风采呢,想不到人家昨夜就给你小子办了,董大哥啊,你可真行啊!” “他咋知道昨夜之事?”董策倒是颇为惊讶道。 “这……咳,这是人家地盘,人家想知道有何难的?”周琮愣了愣,旋即撇撇嘴,目光躲闪的应道。 “哦!”董策意味深长的点点头,随口道:“这桂管事不去讲书真是可惜了!不过,小王爷不是喜欢白娘子吗,他桂管事怎敢传白娘子的丑事啊?” 从周琮的目光中,董策已然瞧出必是这家伙泄密,因为昨夜会过白雪蛾后,他回去便被这胖子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结果他随口就说在船尾小解之时,遇到一美人,对方被他小解的身姿迷得神魂颠倒,死皮赖脸的要伺候他,结果没料到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竟就被他们给连个贯通,只能说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咳,以前就说你这家伙别以为用钱啥女人都弄得到,对付当红的清倌人可不能只用钱,更不能动强,否则得罪的人就多了,所以在这行当里就流传一句话,叫欲上其身,先损其人!” 董策的前身是个不解风情的纨绔,看上窑姐后直接开价,就算人家在伺候别的男人他也照样开价,而且连同男人一起,当然,是给那个男人一些钱,让他滚蛋! 看着胖子一副很想大吐苦水的样子,董策心里暗笑,表面上故作疑惑道:“何为欲上其身,先损其人?” 周琮果然十分自得的闷了一口酒下肚,抹嘴道:“简单,说的是你要玩这清倌人,需让其备感委屈,无依无靠,故而需派他人谣传丑事,如果她硬,那就再狠点,反正手段多了去了,只要有权有势,这根本不是事,然后你在挺身而出,大义凛然的扫清谣言,这清倌人为何做清倌人,还不是为了一身青白,而你同等还了她青白,清倌人自然以为找到支柱,除了以身相许还能如何报答?如此一来,其余爱慕清倌人的家伙,是有怨也没法吐啊!” “可桓王会给他儿子与白女勾搭在一起吗?”董策又故做糊涂道。 “你以为呢!”周琮嘿嘿一笑,很快恢复一本正经道:“小王爷只要帮助了无依无靠的白娘子后,表面上谦虚几句便当此事过去了,但你怎知,他不会夜里翻墙?这可是那小子的看家本领啊!而白娘子,也不过桃李年华,正是想男人的时候,**在窑子里这一碰,闷着烧呢!” 第七章 清阳无限好 猜测,编造,传扬,从而让人半信,误解,崩坏,再跳出来以救世主的之态收容人心,这就是最丑陋的武器,但不可否认,它很实用! 小到能让你得到一个女人,大到能让你站到世界巅峰。 桂管事在为小王爷造势,就是为得到女人。 白莲教造势则是为了掌控人心,至于为何董策看出白雪蛾是白莲教的人,那很简单,一是活招牌,二是她今天自己暴露了。 白女虽为不详,但白色乃是代表圣洁,放着白雪蛾这么好的大招牌不用,那绝对是白莲教的天大损失,只要势造得好,一切皆可逆转,不详也能变成祥瑞,因为世上从未缺少愚昧之人,甚至很多。 董策和白雪蛾接触时,观她多种表现都十分不自然,特别是在白莲降世时,连董策这位后现代穿越而来的家伙都被惊了好一会,而白雪蛾这一个古人,竟只是微微皱眉,显然她是知道这奇景是如何制造的,否则就是见多了! 所以董策以邪教为由,开始对白雪蛾语言上的诱供,这让情商明显处于中下游的白雪蛾瞬间自曝。 当两人喝了一壶酒后,孟峰才姗姗来迟,三人在没有女子作陪的情况下,说话倒是毫无顾忌了,一开始,孟峰还和周琮一同劝说董策远离白雪蛾,直到后来各自自曝这大半年来的生活。 都说无知烦恼少,在董策看来许多古人多数应该属于无知的,但其实不然,如今天见到的灾民,难道他们没烦恼?笑话,同样,作为富人,烦恼也的确不少,虽然他们不愁吃穿,但却愁未来。 男人三十而立,可并非真等你三十了就能雄起,而是需要在三十岁前不断的积累,充实自己,最后爆发。 董策三人都快满二十,早已成年,自然被家里逼着学这做那。 孟峰被他老爹逼着接手四宝珍坊一处分铺,直接从掌柜做起,而周琮也被他老爹逼着带着一伙打手四处讨账,可两人逍遥惯了,不想被琐事缠身,故此一拒再拒,根本不到铺子里学习,然而近两年看着各自老爹头发是越来越白,皱纹越来越多,他们的想法也渐渐改观了,况且他们与董策不同,董策乃是独子,就算不做事,家里金山银山也足够他挥霍十辈子了,而他们两人家里还有兄弟,他们在享乐的时候,那些兄弟是一个比一个积极,特别是孟峰的四弟,才十二岁就成个小生意精了,争着为家族做贡献,这让作为长子的他真不知如何应对了。 两人不笨,都知道一旦家业被那些兄弟掌握,父辈撒手人寰后,那么他们只能喝西北风了,手足之情在家族眼里分文不值,故此这烦恼也就来了。 一顿牢骚过后,孟峰与周琮都喝得酩酊大醉,董策怕喝酒误事,故此少饮许多,见两哥们都醉了,他便叫人收拾残局,让昨夜伺候他们的窑姐照顾,最后董策熄了灯火,只身一人坐在木亭中,没有离开的意思。 董策今夜选着包下船尾是有用意的,昨夜他在厢房窗口注视船尾良久,始终不见半点动静,直到寅时将过,船工出动开船前往镇江府时,他才上床睡觉。 既然昨夜没人来询问白雪蛾为何放弃劫船,那么今夜很可能便会行动! 果然,正如董策所料,在他熄灭灯火后,不到半个时辰,忽然一阵轻微的水响自下方传来,董策眉梢一挑,站起轻轻一跃抓住亭梁,身体一翻便上了木亭顶。 当董策消失在木亭中不久,便见一道几乎肉眼难见的黑影从船下爬到木亭旁的甲板上,此人环顾一圈确定无人后,便猫腰潜行冲向船楼,转眼间不见踪影。 “有意思!”董策嘴角一翘,却并未随黑影而去,而是一翻身到了亭顶另一边,从此处可以见着花船下方的水面景象,正好,一艘小船紧紧贴着花船,船上还有一黑影无聊的坐在上面。 董策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坏坏的浅笑。 船楼四层一间房中,刚刚弹奏完琵琶曲的白雪蛾,一回到房中便跪坐在前窗地席上,呆呆的看着尺高案几上的烛火。 她想试探董策,查出他究竟是哪路野鬼,可却反把自个给搭进去了,真是失败。 “混沌源自淤泥起,白莲一现盛世举!”白雪蛾喃喃念叨一句,忽而长叹道:“不可否认我甚为喜欢,可是……哎,他究竟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吟诗?当今教派多不胜数,为何偏偏就要说白莲呢?莫非只因为今日的白莲降世?还是我真露出马脚?” 白雪蛾感觉有点儿头疼,特别是想到董策那似乎洞察一切的眸光,她就感觉心里堵得慌,似乎塞得满满的,但实际上却是空空荡荡,一点底也没有。 “咚……咚咚。” 一长两短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白雪蛾眉梢一挑,便轻声道:“进来吧。”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开启又很快闭上。 “见过圣女。”一名黑衣人站在门边冲白雪蛾抱拳道。 白雪蛾头也不转道:“以后还是唤我白娘子即可。” 白雪蛾不知为何,现在对圣女这称谓特别敏感,明明都被他们叫了十年,可为什么被董策叫过后,现在听到圣女就感到异常压抑? 晃晃脑袋,白雪蛾排除杂念后,语气转冷道:“你可知道,今日镇江府的白莲降世,很可能让我暴露了!” “什么?”黑衣人闻言一惊,急道:“不可能吧,我们便是怕你暴露,所以今日看到你在集市时也没有接近你,怎么就暴露了呢?” “这我也不清楚,但确实如此,因为这艘船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一只野鬼!” “啊!哪条道上的?”黑衣人惊道。 白雪蛾纤指玩弄着跳动的火烛,蹙眉道:“大衍教!” “大衍教?我怎从未听过,难道是新起的教派?” “我也不知。”白雪蛾轻叹一声,又道:“但是这此教的人我已经接触了,而且此人很厉害!万不可轻视,也正因为他,昨日我才突然取消计划。” “此人是谁?要不要立即除之?”黑衣人声音渐冷道。 白雪蛾闻言转头看着黑衣人,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讥讽道:“有些人,不是杀之而后快,而是惹来一身骚,而他,绝对是这种人,从我与他接触的短短半日里,察觉此人善于攻心,洞察细节,绝非泛泛之辈,况且你若刺杀不成,与之纠缠,那必然会给我们造成极大麻烦!” “那……”黑衣人眉头大皱,思索良久方道:“可留着他也不是办法啊,如今江南其余分舵都有收获,唯独我们这里进展最慢,甚至有人已经向圣母提议,欲将圣女你调走呢,倘若被卸职,之后圣女你在教中再无地位了,所以此船我们势在必得!” “我如何不知,但如今江南局势越来越乱,莫说那五火堂和山河社,就连太平道也想横插一脚,恢复生息,现在局面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白雪蛾长叹一声,沉思片刻又道:“这样吧,你且回去告知舵主,让他全力调查大衍教一事,特别留意商行会的董家,同时上报圣母,叫她另辟蹊径,此船我未必能夺下,一切先做好防范吧。” “我等筹备半年之久,费尽人力安排好一切,眼看就成功岂容它飞了?”黑衣人有些不甘道。 “不这样做,我们好不容易在宁州培养的势力很可能被人连根拔起!”白雪蛾目光一冷,又道:“但你也莫要灰心,能否成事还是两说之事,我需要一点时间。” “既然白娘子这样说,我黑三自然能忍得,只是我怕教徒们会失望啊。”黑三轻叹一声道。 “你要想办法给我稳住他们,多报喜不报忧。”白雪蛾淡淡道。 “也只能这样了。”黑衣人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道:“那五火堂和山河社也就罢了,太平道可是北方大教,他们来江南恐怕不仅仅是收拢人心这般简单啊。” 白雪蛾一叹,道:“江南水患过后,灾民多达十万众,此等良机太平道岂肯放过,他们曾助黄家得了天下,但太过招摇,险些被宁太祖给灭了,真是可惜啊,自宁太祖死后,这帮家伙联合昔日朝中教徒逐渐恢复,而今江南官场迟迟未救济灾民,这其中定有太平道在背后作祟,北方我们是斗不过他们,但在南方可就另说了,若他们来得晚了也就罢,但若来得早,我倒想看看,大衍教是如何应付的!” 黑衣人听着有些糊涂,但白雪蛾既然不说,显然还不想全盘告诉他,故而他也没敢多问,继续和白雪蛾商讨了之后事宜完才悄声退去。 夜黑风高,黑三化为一道暗影闪身出现在甲板上,没有片刻停留冲向船尾,纵身一跃。 不一会儿,船尾下方水花四溅,黑三忽然从水面浮出,向着停在花船旁的一艘小船游去。 “愣着干什么,快拉我一把。”黑三游到小船旁,伸手朝着船上的黑衣人道。 船上之人一声不吭,抓住水中人影直接拉了上来。 当人影上船后,落脚处竟是一片柔软,顿时惊得黑三浑身一震,低头望去,借着微薄的月光,他看到一具白花花的躯体躺在他脚下。 一瞬间,黑三豆大的汗珠如雨而下,离开前白雪蛾还提醒要他小心,没有大事最好别来,以灯传信,起初他根本不在乎,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似乎没那机会了! 正所谓狗急跳墙,黑三岂肯束手就擒? 他没有立即回头,而是偷偷摸向刀柄,紧接着猛然拔刀出鞘,回头正欲给对方一刀透心凉,却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便不醒人事了。 董策甩甩发疼的拳头,拉下面罩,看着躺在船上的两人,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秋日东升,三竿日头开始照得人脸上火辣辣的,但比起阳光更令人感到火辣的是,大江河畔,一个宛如巨大虫茧的诡异东西正在蠕动,也只有凑近看,才会发现,原来是两个光溜溜的大男人,被人用麻绳从头到脚一圈圈捆成了大虫茧! “你别动好吗!你越动,我俩磨得越厉害,好难受啊!” “不动能怎么办?你也快动啊,挣扎厉害点绳子就松了,我们就能解脱了。” “说得轻巧,从头捆到脚,没人搭救我们必死无疑,求你别动了,你再动我就……我就……!” “不动能成吗?我感觉这绳子有点松动,你也快动……你……你尿了?我的娘啊,你居然对我尿了!” “黑哥你别说了,我好想死啊!你也别动了,再动可就不仅仅是尿了!” 闻听此言,黑三唯有闭起眼睛,长叹一声! 第八章 小试牛刀 初秋凉风,叶尖微黄。 镇江府郊外大江河畔,董策一身亘古不变的白底外黑,站立一处简陋的草棚下,黑纱外衣被秋风吹得微微荡漾,令其修长的身姿更为出尘。 “看我干什么。”董策盯着五个年纪不等的孩子道。 “可是叔叔,你不是让我们看你的吗?”昨日被吩咐董策收钱的丫头算先开口。 董策白眼一翻,更没好气道:“我让你们盯着我的手,学着怎么做,你们老盯我的脸干什么,还有,别叫我叔,叫哥,懂?” “哦!”小丫头闻言俏脸一红,再也不敢看董策的脸了。 “大哥哥,你能教我们变钱吗?”其余孩子是兴奋异常的问道。 “想学,就得从基本练起。”董策说着,从筷筒中取出一根筷子,只见他指尖轻轻一用力,筷子竟在他五指间飞快旋转,上下腾挪,惊得孩子张大嘴巴,乌溜溜的眼睛满是闪光。 “看好了就照着练,能否吃这一行饭就看你们能否坚持了!”董策说完,孩子们个个是兴致勃勃的从筷筒取出筷子,学着董策方才的手法转动,但手里筷子刚一转动便直接脱落飞离,这才让他们知道其中难度,不过他们兴趣到也不减,拾起筷子便又玩转起来。 董策仔细观察了片刻,又细心的教导几遍后便让孩子们自己琢磨,他刚转身就看到周琮站在身后,手里也拧着一根筷子,可惜这家伙胖手太笨,根本玩转不开,没两下筷子便突然飞出,而且直奔董策面门而来。 董策眼也不睁,闪电般的伸手抓住袭来筷子,让其在手中飞快的转动几圈,突然甩手,掷近身侧筷筒中。 “嘶!”周胖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异的盯着董策道:“哎呀,董大哥这投壶的本事可真绝了!” “别闹。”董策可没时间搭理这家伙,今天白雪蛾没有跟来,想来她也不敢和自己接触了,但却来了两损友,孟峰方才被他打发去买东西了,而周胖子则是如好奇宝宝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瞎折腾。 周琮讨了一个没趣,也不在意,嘿嘿笑着跟在董策身边笑道:“董大哥他们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能变钱啊,快,快露两手给咱瞧瞧。” “你哪凉快哪待去。”董策说完再也不理周胖子,径直走出草棚,来到几名围在一起的汉子身边问道:“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多亏了恩公昨日施舍的钱财,否则这些东西真的很难筹齐啊!不过就是那绸缎和方形的薄扁铜镜有些……。”那位一脸病态的汉子苦笑道。 他们弄来的东西都是一些桌椅木柜与少数木料和工具。 别看这些东西简简单单,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代价太大了,若非这些钱本来就是董策昨日变戏法赚来的,恐怕打死他们也绝不肯拿出来。 “那些东西我让人帮我去买了,你们不用操心。”董策说完,便看着一堆木料,满意的点点头,扯出一根细绳绑住宽大袖口,随后招呼几个男人帮着制作道具。 其实昨日卖艺后,董策跟白雪蛾说了句大实话,他上辈子是弃婴,但有幸得到一位走江湖的杂耍艺人收养,学得几手变戏法的绝活,可却因为一时贪念,靠着变戏法的手法和人赌博,被养父知道后狠心打断双手小拇指。 当时的董策认了,没有一句怨言,然而事态往往不受人控制,当一个马戏团到了他所居的小镇后,董策头一次见识了西方魔术,一瞬间他便深深着迷其中,更为偷师而甘愿为马戏团免费打下手,当杂工。 然而这一切不久便被老顽固的养父得知,二人一番争吵过后,火气上头的养父心下一狠,便将董策逐出家门,而当时的董策居然也毫无留念,反而认为既然养父不要他,那不正好和了他的心意,能全身心投入西方魔术中。 但谁能想到,几经风雨过后他最终还是无法成为一名魔术师,而选择从商,直至被仇家一记黑手打到这里。 “有时候命该如此,强求不得啊!”董策思绪回来,看着手里的刨刀苦笑摇头。 目光一扫草棚下,三名年过六十的老者笑眯眯的望着天真无邪的孩子们,远处大江河畔洗衣的妇人,身边几个劳作的汉子,无一不是面黄肌瘦,一身破烂,董策不由一阵摇头,心中长叹:“帮助他们算不算强求?还是多管闲事?” 做好人,其实也有好处,给自己积积阴德并不坏,况且白雪蛾在盯着他呢,如果他不想方设法迷惑对方,难道指望这帮亡命之徒放他一马? 虽然没当成魔术师,不过董策却成为一个业余爱好者,之后从书中与网络上学会了许多魔术道具的制作,并且在他富裕后,一有空就喜欢自己亲手制作道具,加之他在学校时专研的美术功底,随着董策的手艺水涨船高,那一件件道具已经不像道具,更像一件件艺术品!这绝对不是董策自夸,因为他做的道具在他的圈子里很火,许多朋友都恬不知耻的来他这里淘宝,稍有不注意,他做的小件道具就被那帮损友给顺走了,更可笑的是,他一个开古玩店的损友,居然把他做的传统古彩小道具摆在店里出售,还他娘的开价三万,这可把董策气得不轻啊,之后再也没送过! 如今想来,董策不免一阵暗叹,他来到这里,哪他的那些宝贝呢? 虽然会制作很多道具,但董策也不可能全部做出来,只是选择两套操作简单,对于古代观众震撼力比较强的魔术,大变活人和人体分割。 病态汉子等人看董策木工活熟练异常,都是好奇,起初他们还认为董策会请木匠,却没料到他亲自下手,而且手艺之精湛,远不是普通木匠可比,这如何不让他们惊讶,要知道董策看上去衣着虽不光鲜,但布料工艺都乃上上等,一套下来没个百八十两,说出去绝对没人信。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干起木匠活来却得心应手,怎叫人不奇怪,不惊讶? 董策一做便从早上做到黄昏,期间病态汉子等人不敢出言打扰,只是默默在旁打下手。 天色将黑,董策看着眼前两套简单的道具,满意的点点头,便朝病态汉子叫了一声:“那个谁,叫孩子们都过来。” “呃…恩公啊,我叫涂平,您以后就叫咱老涂便行。”病态汉子解释一声便不敢再废话,赶紧把孩子们招呼过来。 除了一个呆头傻脑的男孩,其余四个孩子早就把筷子玩腻了,若非他们的爹娘时不时过来督促,他们早就把筷子给扔了,感觉根本不是他们玩筷子,而是被筷子给玩了,现在是看到筷子便浑身没劲,此刻听到涂平的话,立即兴奋的一涌而来。 “都站好了,一切听恩公调遣,懂吗。”涂平朝着这五个孩子咆哮一声,吓得孩子们个个站好了,动都不敢动,涂平这才从他们中牵出唯一的女孩,领到董策面前献媚道:“恩公,这是咱家小女,恩公叫她小果就成。” 涂平这一举动,顿时让不少汉子回过神来,纷纷领着自己的孩子给董策介绍,生怕让老涂家抢尽风头。 自打昨日见识过董策的本事,他们就知道若让自家孩子也能学得两手,那还愁什么啊?于是乎争相给董策推荐,弄的董策好一阵无语。 “好了,都闭嘴,我自有安排。”董策说完,大伙顿时闭口不言,用期盼的目光盯着董策。 董策注视五个孩子沉凝半响,便指着两个身高相近,大约**岁的男孩道:“你们两过来,其余人在这里等着。” 听到董策点了两个男孩,涂平不由一阵失落,暗叹果然还是男孩好啊! 而被点到的两个孩子家长可就兴奋了,纷纷叮嘱自己儿子好好跟恩公学,否则回头少不了一顿胖揍。 董策可不管他们什么心思,领着两个孩子到了那张八脚小床前,开启床上的柜门低声给两孩子讲解。 这两个小孩忌惮自己老爹的淫威,哪敢有半点马虎,都是仔细凝听,奈何他们年纪尚幼,董策话中含义多有不知,若非董策解释完便指点他们如何做,否则两孩子真要哭了。 这古代崇尚棍棒之下出孝子,惹老子不爽了照头就是一巴掌那还算轻了,若因为听不懂恩公的话,错过这次学艺的机会,那他们老爹还不得宰了他们啊! 身后一众人越聚越多,许多忙活着准备晚饭的妇女也走过来,不过他们因为来的较晚,等走到这里时,正好看到一个男孩躺进了一副木柜中,因为木柜过小,孩子躺进去后难免会把头脚从柜子头尾的孔洞里露出来,未等她们询问自家男人恩公到底要干什么时,突见,恩公董策高举一把锯刀,猛然朝木柜中间狠狠一劈,紧接着快速拉锯起来。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个个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董策,情景过于骇人,以至于他们都没回过神,要知道,这柜子里可是有孩子的啊,你这一翻拉锯过后,里面的孩子他…… 他们是急慌了,根本没注意到董策锯来锯去,也没锯出半点木屑,更别提血水了! 随着众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情景突然一边,更令他们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董策突然扔下锯刀,抬起半边小床便往旁边走了几步,这一下,一床分离成两桌,而那床上木柜中的孩子,竟也一起头脚分家了啊! “我的娃呀!”一声惨叫,一个妇人突然晕倒在地。 “呀,贵嫂,你怎么啦?” “大贵家媳妇,你醒醒啊!” “小贵他娘啊,你可别吓我们啊!” “杀人啦!” “你们这些男人还愣着干什么,孩子都被杀啦!” 周边人瞬间急了,特别是那些妇人,个个是满面惊骇,惶恐无比,唧唧喳喳的叫个没完。 “你们这些娘们都给老子闭嘴。”涂平怒吼一声,喝斥妇人们,他虽然也对董策狠毒的手段同样震惊,但是他却能看出其中定有蹊跷,毕竟大贵家的儿子还好端端的露着脑袋奇怪的望着他们呢,表情毫无痛苦,柜子里也没流出半点血水,显然恩公是用了非比寻常的手段将他分离,况且朱大山家的孩子也是进了柜子的,但却奇迹般的消失了,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果然,没等这些妇人恢复平静,董策便将床柜合并,随后打开柜门,顿时张大贵家的孩子便跳了出来,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惊恐的大人们。 看到张大贵家的孩子居然没事,这些妇人更加震惊了,大小眼相互对望见,突见又有一个孩子从木柜里爬出来,如此这些妇人瞬间从深渊升入云雾中,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都围在这里看什么呢?”周琮突然跑了过来,好奇的张望不停。 孟峰与两个拧着许多酒菜的青年紧随周琮出现,见此情景,不由轻叹一声道:“看来我们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第九章 同片夜空下 这一夜,幽静的大江河畔,热闹的金香花船中,在白雪蛾所居的厢房里,此刻她面色难看,目光深寒的盯着眼前黑衣人。 “黑三,昨日我才说完,今日你便违逆,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白娘子息怒!”黑三浑身一颤,单膝下跪凄苦道:“白娘子您有所不知,昨日我刚离开便被他们发现了,故此才冒险前来叫您离开啊!” “什么!”白雪蛾微微一惊,以至于都没听出黑三语气中的凄苦味,她蹙眉道:“绝无可能,如果你被他们发现,你怎能有机会来见我?而我更是早已陷入险境,岂会好端端坐在这里!” “这个属下也不知,但属下确确实实被他们发现了,而且还被他们给……”说到这,黑三语气更加凄苦了! “你被他们怎么了?”白雪蛾听黑三话说一半,颇为恼怒,她怎知这一问,可把黑三的眼泪给问出来了! “我……我……呜呜呜……” 白雪蛾的眉梢随着黑三的哭泣一跳一跳的,她见过男人哭,但从未见过哭得如此窝囊的,简直似小娘们给老爷们强过似的,这也太娘气了点吧。 “难道!”想到这,白雪蛾眉心瞬间挤出川字,她心中无比的骇然,忍不住就问道:“莫非,你让他们给办了?” 黑三闻听此言,浑身颤抖不息,凄凉的擦了擦眼角,低声惨呼道:“白娘子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我……”白雪蛾顿时不知如何表述,若是以前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作呕之事,但步入红尘后,这半年里她听过太多,也见识不少,想那龚大东家手底下不就有六位容貌比之女子更为美艳的兔儿吗,特别其中一位还是今年开春时,被龚庆捧成金陵师巫的寒樱公子,这位兔儿行头如今比她白娘子的名气可大多了,金陵府是无人不晓,乃至名动江南啊。 想到这些,再看黑三,白雪蛾语气不自觉的和蔼些许,轻轻一叹道:“唉,过去的事,便让它随风而去吧,此事我觉得甚是蹊跷,你还是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说吧。” 黑三哽咽一声,才开始讲述昨日的经过,事情很简短,几句话便可说清,但却绝不简单,至少对黑三而言!所以他不提晕倒后的事,也幸好白雪蛾没有追问这些令人作呕的事迹,否则黑三真有股撞死的冲动。 饶是如此,听完这些的白雪蛾依然有股作呕的冲动,不觉间,她上下银牙已经严丝合缝,心里恶狠狠的念道:“这那是什么被他们发现了啊,分明是被他发现了!难怪这家伙对我无动于衷,原来是好男色啊……呸!” 所谓的他们,乃是这船的主人龚庆以及手下,而所谓的他,除了那个从高深莫测到令人作呕的董策,在白雪蛾心中还真没有第二人选了! 这也难怪,若黑三被龚庆的人发现必然被擒,而且绝无可能轻易放他离开,自己也将陷入险境,但黑三安然无恙,不,至少活着出现了,如此证明,对方只是给她一次警告,而非决裂! 想通这一点,白雪蛾由恶心变安心,但很快又是提心,她不明白董策究竟要干什么,但她知道有此人在,他们的行动必将处处受限,并且不可操之过急,否则谁能保证笑到最后的是自己呢? 白雪蛾觉得不能再让董策牵着走了,否则她将前功尽弃,必须得想个主意克制董策才行! “你速速回去告知舵主,让他以最快速度查清董家底细,并速速告知我,记住,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此役成败!” 听白雪蛾再次提到董家,黑三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神色一正道:“属下已将此事告知舵主,舵主已经派人回金陵了,想必三天内必将董家摸个通透,不过属下还有一事要询问白娘子,恳请白娘子务必告之!” “何事?”白雪蛾似乎察觉什么,胃里不由又翻涌起来。 “昨夜偷袭属下之人,莫非就是那董策?”黑三说到最后,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阴沉了。 果然啊! 白雪蛾忍住胃里的翻涌,艰难的吐出四个字:“十有**!” “属下明白了!”黑三语气转厉,起身便准备离开,白雪蛾突然出声道:“切莫冲动!” 黑三头也不回道:“放心吧!” 他黑三不是没被人欺负过,但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些欺负无非打骂而已,但这次……回忆此前,历经八个时辰的磨难,虽最终被弟兄们寻到解救,然而,那场景,那处境,每每想起黑三都感觉嗅到了一股屎尿味,气得胸膛都快要炸了。 奇耻大辱啊! 不共戴天啊! 若是可以,黑三定会一声长啸,冲入董策所居之处一刀斩尽烦恼。 但为了大业,他黑三忍了! 可他怎知,即便他忍不住,寻到董策房中,却也根本见不到董策的人! 同样的夜,却寂静的江岸,入夜后的秋风已经凉了,董策坐在篝火旁,接过周琮递来的温酒,只杯酒下肚便寒意尽消。 并非董策未卜先知,防范黑三下黑手,只是他想尽快解决这帮灾民的问题,故此忙到此刻完工,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想到待会儿还要训练他们,不由又是一阵郁闷。 至于周孟二人舍弃温柔乡而选择与董策在此吹夜风,无非就是好奇心作祟,并且得知董策明日要在街头表演后,两人均是兴奋得自告奋勇啊。 篝火对面,几个爷们中,涂平喝了一口多日未沾的温酒,浑身爽透的长呼一声,忽而盯着手中酒碗,惆怅道:“想想两月前,我老涂虽屋小田少,但也不差这点酒水钱,然而一场大水,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说着,涂平看向董策,又满面苦涩道:“恩公知道吗,我老涂虽是膝下无子,但也并非只有一个女儿啊!” 说完这话,涂平突然泣不成声,身体颤栗。 董策没有开口,而一旁周琮却好奇道:“咋啦?莫非你还有一个女儿让大水给冲死啦?” 这周琮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绝对没有刻意伤人,反而,对于兄弟姐妹的事情,他周琮感触极深,因为他本应该有个弟弟小宝,可惜却没活过六岁,时至今日,周琮都难以忘记小时候,看着小宝在床上咳着咳着,突然就不咳了,之后他的眼睛被爷爷一遮,抱起他离开了房中,此后小宝再也没出现过。 如今想来,周琮每每都忍不住抽泣几声。 张大贵给涂平碗里斟满了酒,便替他向周琮解释道:“唉,老涂家本是有花有果,小果你们见到了,而小花虽没被大水带走,可一个月前小果病倒,为了一吊汤药钱,小花给人带走了!” 闻及此,涂平哽咽的声音更重了。 张大贵虽没有完全解释,但董策三人岂会听不出,周琮更是感慨,他虽生在赌坊,见过太多因赌而妻离子散的人,但对于这些人,他向来是不当人看,而涂平他们不同,他们是本本分分的耕农,但为什么老天爷要夺走他们的安宁? “这该死的老天。”忍不住周琮便抱怨一句。 “你啊!”孟峰摇指周琮苦笑一声,道:“天灾恶之,不可测之,可若防范得好,即便无法完全避之,却也能减少黎民之苦,然而,如今江南各大士族谁也不愿出这份防灾钱,就拿这次大洪灾来说,先有水坝失修,后无救济灾银,两个月了,江南数州灾民是有增无减,你说,这能怪谁呢!” “是啊,孟公子说的极是!”涂平突然抬起头,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痛恨道:“周公子说得也很对,若非天道不公,岂会让人分为三六九等,凭什么那些士族生来衣食无忧,高高在上?而我们,生来就要劳心劳苦,还要把一半的血汗钱双手奉上,结果,我们勤勤恳恳最终换来的却是被天灾所毁,而我们养得白白胖胖的士族在我们遇到劫难时,却看也不看一眼,都怪老天爷没长眼啊!” “这个……”周琮和孟峰都是一脸尴尬,他们虽不是士族,但都与士族关系匪浅。 董策推算过宁朝的时期,大概在唐中叶左右,但它毕竟不是隋唐,时至今日还没有科举制度,以至于官场还是由士族主宰,土地被他们握在手中,农民只能租借,不可享有,并且所有赚钱行业不是士族掌管便是依附士族,没有他们支撑根本无法立足。 而董策爷爷为了发展商行会,在金陵府足足做了二十年的府议,这府议一职与幕僚相似,给府城治理提供一些有效建议与帮助,如此才有机会扩大自己的事业。 而一旦让士族器重,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董家而言,董策爷爷虽然去世,但他父亲继承父业,也在金陵府衙挂了府议一职,凡有大事必被招去商讨对策,属于半只脚踏进官场的人。 故此,无论是周家、孟家,还是董家,其实和江南士族多少有些攀亲! 涂平或许太久没喝酒,亦或许压抑得太久,酒疯劲涌上来是毫无顾忌,从骂天骂地到骂士族不仁,喋喋不休了许久都没人阻止。 张大贵他们是想让涂平发泄一下,孟峰看得开,浑然不在意,周琮是完全出于同情,然而,最终出声喝止的竟是一直不吭声的董策! “想知道为什么吗?” 简短的几个字,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为什么?”涂平痴痴的问道,他真的很想知道,而且不仅是他,周围所有人都很想知道!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爹,他爷爷,他祖宗!”董策一席话,听得众人集体愕然。 董策拿着一根烧火棍,扒动篝火里的灰烬,语气淡而稳的继续道:“没有一个人,一个家族的成功是与生俱来的,他们都是从无到有,正因为他们先辈的努力,换来他们今天的福气!而你,虽生来无福,但不代表你一生无福,只是你不知争取,不够付出,若连你后代也如你这般一世无为,遇难怨天尤人,自然世世代代难出头了!” 第十章 笼络人心 “董兄,你之言,恕我不敢苟同!”出奇的,孟峰否定了董策的话。 “我倒是极为赞同啊!”周琮感觉董策说的很对,因为他家就是这种情况,四代人为了赌场被打残甚至打死不下十人,连他爹都死里逃生了好几次,才造就了如今的周大赌坊,让他享尽富贵。 董策根本没理会周琮,看向孟峰淡笑道:“哦,为何?” “涂老哥若没争取,何来的租田?若无付出,谈何养家?”孟峰的反驳是处处在理,需知,宁朝建国后人口激增,而土地却牢牢被士族掌握,想要种田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拿到官府批文,自己开荒,二是从士族手里租借。 一般而言,宁朝士族抽取田地租金是丰收的两三成,但从涂平方才的话中,孟峰听出他是付出了五成的租金才得到租地权,这难道不算争取吗?若非涂平的努力与付出,这个家还是家吗? 本以为董策会哑口无言,却想不到,董策只是一笑,说道:“孟兄可知,秦为何要灭六国?是吃不上饭吗?” “这……”孟峰愣了愣,旋即有些嗤笑道:“一家之事岂能与国事相论。” “若无家,何来国?”董策立即回敬。 “可这两者相差也太大了吧!”孟峰感觉这些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嘛。 “大吗?”董策笑容一展,道:“我倒是不认为。” “哦,那请董兄赐教一二!”孟峰立即收敛笑容,倒也是十分虚心求教的样子。 董策把烧火棍往篝火里一扔,道:“秦灭六国,是因秦不安于现状!” 孟峰一愣,好久之后竟一脸钦佩道:“董兄,你真变了!” “彼此彼此!” 董策变没变他最清楚,而孟峰,或许变了,因为他以前根本不提这些事,多半是谈谈风月,聊聊女人,又或许没变,不说,只因没人讨论而已。 周琮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咋一点都没听明白呢?” 孟峰看着周琮摇头一叹,但见涂平和张大贵等人也是一脸不解,不由苦笑解释道:“董兄意思很简单,涂老哥你是一个没追求的人!” “不可能,涂老哥想要一个儿子都快想疯了,怎可能没追求啊。”张大贵一旁笑道。 涂平不由老脸一红,他其实也明白了,事实的确如此,租到田后他便靠此维持生计,再也没有考虑更多的事情,但他也有自己的观念,老实本分,安于现状有何不好? 董策一眼便知涂平心底在想什么,淡笑道:“安于现状很好,可你想过吗,在天灾**面前,为何我们过得往往比你们好,狡兔尚且有三窟,何况是人呢,多给自己一手准备,总比没有准备的人要强,希望你能明白!” 涂平这下是真懂了,他突然站了起来,慎重其事的对董策道:“听恩公一席话真是受益匪浅,昨日听到恩公自称教中之人,还以为恩公是那些蛊惑人心的邪门歪道,特意多留了心眼,却想不到老涂我是有眼无珠了,老涂在此给恩公磕头道歉,还请恩公收留我涂平,涂平愿为贵教鞍前马后,报答恩公的再造之恩!” 说着,涂平居然真给董策跪下了。 “妈的,费了老子这么多口水,你小子总算开窍了!”董策心里一乐,他和涂平说这么多废话,无非就是等他这句话。 白雪蛾在做什么董策很清楚,也知道白雪蛾肯定正在派人查自己底细,梁子既然已经结下,他不做一些什么,等待他的必将是场悲剧。 既然他们要玩人心,董策很乐意奉陪到底,虽然如今江南灾民何止十万,眼前不过九牛一毛,你施舍他们是一回事,但你收留他们就是另一回事了,只要董策利用这些人,也来玩玩笼络人心的游戏,那么白雪蛾等人绝对要炸毛了! 船是辅,人心才是主啊,他们费尽心思搞出一个天降白莲,不就是为了笼络人心吗! 人是群居的,更是要站队的,在天灾过后,朝廷无力救援自然大损民心,而白莲教的出现,笼络民心起来比之割草都容易,但董策看出,他们绝对不是下棋人! 江南这盘棋很大,想下这盘棋的人肯定很多,董策若不想被人鱼肉,那只有成为下棋之人,才有博弈的机会! “咦?教?什么教?”周胖子瞬间来了兴趣,惊愕的看了一眼下跪的涂平,又把目光望向董策。 孟峰也是颇为惊讶,他没想到董策居然还加入了教派,不由惊道:“董兄,你居然入教了,究竟是什么教派?山河社?五火堂?还是白莲教?” “我靠,你这哪门子的武侠剧啊?”董策心里一惊,看向孟峰问道:“有这么多教派?” “何止啊,我说的这三个只是在江南闹得比较凶的,当今天下教派繁多,北有大教太平,此教曾协助太祖平定北方,十七年前鲁州白莲降世,十二年前西南妖僧入世,最近几年东南杂教群起,哎呀,现在都乱套了啊!董兄,你究竟加了什么教啊?可务必要退出来啊,否则待朝廷整治起来,定会惹火上身啊!” “呃!”董策还真没想到这个世道的教派居然如此杂乱,那儒释道三巨头呢? 想到这一点,董策不由自嘲一笑,这可不是他所知的历史啊,佛教是从唐朝开始一路飙升,但如今没大唐啊,而没有宋朝的儒教大可忽略,因为士儒其实不等于一个系统,至于道教,发展过程时急时缓,时而枝繁叶茂,时而独树一帜,却千百年来屹立不倒,其可取之处自不必说了,如今世的太平道也属道教,只不过有点儿挂羊头卖狗肉嫌疑。 董策低声苦笑,飞快的收回思绪,发现人家涂平都还没起身呢,便没有理会两个损友,朝涂平道:“你可想好了?我教名衍,衍者,行中有三点,此三点为学、精、教,衍随水而流,却如亿万江河汇集一处即为海,我教称此海为学海,寓意学尽天下之教派,须知我衍教传承悠久,历经千年,无外乎只为一项宗旨,行路万里,学尽百家,量识择优,传法教化!” 涂平闻听此言,竟然莫名的激动起来,感激涕零道:“多谢恩公收我!” “嗯,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衍教的入堂教徒了,你要切记,我教教规先有三授,授予善者之福,授予儿女之才,授予穷苦之识,再有三礼,尊老,爱幼,敬妻,最后乃三不为,一不违法,二不歧视,三不为官,记清楚了吗?” “呃,这个……”涂平感觉这教规似乎有些太简单了吧! 或许是看出了涂平的想法,董策正要开口,孟峰却抢先道:“涂老哥你是不知,此三三之教规听来简单,但能做到此的人,恐怕都快赶上圣人了!” “啊!”涂平是大吃一惊,简直无法想像只做这些,便能成圣人了? 不可否认,人类的传达方式真够跳跃的,孟峰是说快赶上圣人,而涂平干脆就当成圣人,若再以讹传讹,那岂不是超越圣人了? 孟峰苦笑,指着张大贵又道:“就拿张老哥来说,他不就是从未做到吗。” “呀,谁说的,我只是没学识,无法教人而已,除此之外哪里没做到了?”张大贵一下子急眼了。 “爹,你都没爱过我,谈什么爱幼啊!”突然,被董策挑选尝试魔术的张小贵冒出脑袋,朝着张大贵苦着脸说道。 “嘿,你这龟儿子的,讨打啊。”说着,张大贵便要给儿子脑袋来一巴掌,吓得张小贵跑都不敢跑,只是脑袋一缩,双眼紧闭,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显是害怕到了极点。 然而,等待张小贵的却不是脑袋的疼痛,而是自家老爹的一声叹息。 张大贵也是豁然醒悟,举起的巴掌缓缓放下,暗叹一声,便朝董策道:“恩公啊,你们那里还收人不?干粗活的也行啊!以前俺虽然没能做到那些规矩,但不代表以后不行啊,求恩公给口饭吃吧!” “是啊,虽然我们都是一些粗人,没啥本事,但我们会努力的!”朱大山也出声道。 其余人听到他们这样一说,一下子聚集过来围着董策叽叽喳喳的求收留,看着他们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模样,董策苦笑一声,应道:“你们的记性太差了,方才我还说过教规中有帮助穷苦人,若我不收你们,岂不是要愧对我师傅他老人家的重托了!这个教主还如何当下去啊。” “啥!”别人都还没吭声呢,周胖子先是大呼一声,惊道:“董大哥,你居然还是教主啊!” “代理的!”董策难得露出一丝腼腆,解释道:“我教宗旨前两句不是说行路万里,学尽百家,掌教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学贯古今,是神人见首不见尾,我都只是见过一次而言,但就是那次他见我天赋异禀,愿收我为徒,授我知识,命我传承,当然,我的命也是他救的!” 说到这,董策长长一叹,颇为感慨道:“这也是为何,我当当大衍神教传承千载,却少有人知了,因为历代教主和教众,都还在为学尽百家知识而行万里路呢!或许某一天,我也该上路了!” 听完这些,众人无不是感慨极深,对老教主的敬仰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更对衍教宗旨充满敬仰,若他们人人如董策,这天下间究竟要少多少穷苦人啊? 若曾经的董策说出这番话,孟峰全当他在放屁,但如今的董策说出来,可算让孟峰明白为何董兄变了,而且一变还是如此彻底,十有**在董兄病倒时,是那位神秘的老教主出于援手吧,否则全金陵名医都说董兄生机全无,必死无疑,然而他偏偏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便在孟峰感慨间,一旁周琮突然扑到董策面前,抱住董策大腿杀猪般的叫道:“哎呀董大哥啊,哥哥啊,能给咱来个份量足点的么?不奢求太多,副教主也行啊!” “滚!”在场所有人统统将胖子鄙视之!完全不把教规当回事。 但董策却笑眯眯道:“忘告诉你了,教规中还有一条是凡叛教者,需受三刀六洞之刑!” “啊!”涂平等人瞬间傻眼了。 董策看着他们一脸震惊与些须的后悔,还有些难以抉择的表情,淡淡一笑道:“只对堂主以上的高层!” 说着,他还看向周琮,继续道:“还想当吗?” 周琮却突然十分恼怒道:“董大哥,你是在怀疑胖爷我的人品啊!” 第十一章 彩头 镇江府这两天流传一道消息,闹得是街知巷闻,几乎全府的人都快知道了。 这个消息用简单来说就二字“变钱”可就这简简单单的两字,瞬息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办法,钱啊,这可是钱啊! 有谁不爱钱? 有谁不想有钱? 而变钱,还是空手变铜板,铜板变黄金,此等神技就算没法学得,若能见识一番,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也有人不屑的,不过这些人要嘛就是有钱人,有嘛就是没事嫉妒的,都在少数,不提也罢。 前儿个听闻那变钱的青年说还会出现,弄得许多人昨日在市集苦等一天,但这并没有灭了他们的热情,今儿个还是来了,唉,这闲着蛋疼的人是自古就有啊,并且绝不少。 不过,当这些想看戏法的人再次来时,竟发现,日上三竿的市集人数竟然比往日多出了一倍,而且几乎都聚集到了一处,正是前天青年变戏法的巷口。 瞬间,喜欢热闹的人欢喜涌去,啷啷着让个道便想挤进去,奈何啊,刚插进一个脑袋就给人挤出来了,弄得好些人郁闷不已。 “呵呵,连铜锣都省的敲了。”董策拧着铜锣才从巷口里走出,便看到这幅场景,不由苦笑一声。 “哎呀,小哥你可总算来了!”边上,茶摊小贩看到董策,瞬间两眼放光。 自打前天董策在这里玩了几手,他茶摊的生意就从没断过,比起过节都要好,故此再见董策他能不欣喜吗,为此啊,他还特意增加了三张桌呢。 “早啊,生意不错嘛。”董策冲着茶摊小贩拱拱手。 “咱都是沾了小哥的光啊,若不是小哥,咱的茶水能卖这么好吗。”小贩是连连搓手道谢。 “嗯,不过啊,这只是暂时的,若想把生意做大,回头咱聚聚?”董策神秘一笑道。 “唉吆,聚,聚聚好啊,当然要聚,得了,不打搅小哥了,您请!”这小贩倒是人精啊,知道见好就收,没有让人厌烦的印象。 董策点点头,吩咐涂平他们把道具准备一下,而自己则先撑撑场面,现在几乎是人满为患了,自打他出现,边上群众的叫呼声就没停过。 “各位父老乡亲,别……。” “别别了,快变啊!” “就是就是,变戏法的这么多,偏就你话最多。” “老子是来看你变戏法的,不是来听你废话啊。” “赏钱搁着了,给爷来点实际的,这钱你就拿去吧。” “快变,快变,快变……!” 汗! 董策一句别来无恙都还没说出来呢,就被人们群起而唾之,可怜他那顺手拈来的忽悠词也甭念了,来直接的吧。 “都喜欢钱是吧,好,我给你们!”董策说着,翻手间,一张纸出现了。 众人顿时瞪大眼睛,定睛一看,却集体愕然,因为董策手里的纸是钱没错,然而却不是银票,而是冥币啊! 这大清早就有人拿着冥币在你眼前晃,能不晦气吗? 瞬间便有人不满了,纷纷指责董策,甚至都有一些想动手,但不等他们行动呢,董策便笑道:“既然大家不喜欢,那好,我撕了。” “不行,等会儿我还要下赌场呢,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的好运都让你的死人钱吓跑了。”一个高瘦汉子突然啷啷起来,让刚刚从巷子里抱道具走出来的张小贵浑身一颤,扭头望去,不由大惊道:“咋是……” 不等“爹”字出口,他的嘴巴就被眼疾手快的涂平一把捂住了。 “别乱说话。”涂平狠狠瞪了张小贵一眼,但又想起教规,不由和蔼一笑,道:“这叫托,教主说了,古语有云,有托在,才精彩!” 没错,开口的正是张小贵他爹张大贵,话说,这对父子名字可真够随便啊! 张大贵昨夜被董策揪着练到深更半夜,总算把这些词给记熟了,刚才说出来心里还打颤,生怕被人给识破了,拆了他们的台,不过看到根本就没人理会他,胆气这才壮了不少。 “吃了!”董策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阴沉道:“兄弟,不用这么绝吧!” “谁让你大清早的拿着死人钱在咱们面前瞎晃荡啊,不让你吃了你都不懂什么叫礼数!” “是啊是啊,快吃了,吃饱了快变。” “吃了,吃了,吃了……” 戏法都没开始变,人群再次激昂起咆哮,先声夺人便是如此!殊不知,这里面带动气氛的人,基本上就那三四个! “好,我吃!”董策恶狠狠的说完,竟然真就把冥币唰唰几下撕得粉碎,随后一把塞进了嘴里。 “唔!”人群呼声咋起,他们没料到董策居然会真吃,毕竟冥币而已,说晦气也要看情况,否则你叫人家卖冥币的都跑荒郊野外啊。 不过,董策吃着吃着突然就停止咀嚼,脸色难看的轻咳一声,张嘴就吐出一物在手里。 “咋了?” 正当众人一呆时,突见,董策手中一团东西被他打开,竟是一张完好无损的冥币! “不是吧,他不是撕碎了?咱完好无损了呢?” “神奇啊!” 观众是惊叹不已,然这还没完,随着董策一脸歉意的说了一句:“用错法了,不好意思!”紧接着,他再次将冥币撕得粉碎,往嘴里一塞,未等咀嚼呢,他似乎被呛了一下,突然一咳,顿时,伴随他的咳嗽,嘴巴竟朝天喷出一片星星点点的火红碎片。 “咱便成红色了?” “不可能吧,难道我眼花了?” 一些观众正惊讶时,突然,一人指着董策惊呼道:“大家看,他嘴里还有一段吊着呢!” “咦,还真是,什么玩意啊?” 只见,咳嗽过后,董策嘴角竟叼了一条细长的红布,而董策自己也是一脸错愕,忍不住伸手慢慢拉扯,但谁能想到,这红布竟是越拉越长,渐渐的居然都比人高了,可这还没停呢,在众人瞪大的目光中,董策把红布条一端递给小跑过来的涂小果,涂小果抓住布条就开始往边上跑,而那红布还不停从董策嘴里冒出来,再看董策喉结一上一下,吞咽不停,看得不少人都是喉咙发痒,似乎他们呼咙里也有条布似的。 涂小果还在退后,红布条仍旧不停的变长,此刻都过两丈了,却仍旧不停。 众人是瞪大眼睛啊,何时见过这等神奇的场景,董策嘴里的红布就像是流水般源源不断,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 当涂小果跑到人群边上,没法在跑远时,董策嘴里仍旧叼着红布条呢,看得人不由感叹,这要是永远也没完了,那这小子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叼着一条红舌头了?这可真够好笑啊。 但让他们失望了,随着董策自己拉扯,嘴里红布又拉出丈许后,突然尾端出现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知为何都大松一口气,暗叹:“总算完了!” 董策也是大松一口气,把红布头递给一个叫朱石头的九岁男孩,说道:“石头,把这红布挂在边上的木桩上。” “好的教主。”朱石头木讷的应了一声。 “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叫哥。”董策拍了拍朱石头的后脑,后者却奇怪道:“那有八百遍这么多啊?就两遍吧。” 董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多做事,少废话。” “是!”朱石头应诺,拿着红布走向前,与涂小果分别开始把红布绑到钉在人群前的木桩上,让一些靠得特别近的观众郁闷倒退。 董策这才冲观众道:“唉,先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看在红彩头的份上,放过在下吧。” “不行,红彩有了,可没彩头啊!”顿时就有人叫了起来,没跑的,就是张大贵那四个托中的一个!听得有些人都不爽了,暗想这人存心来刁难的吧?没完没了都。 “是哦!”董策则装出一副醒悟的表情,双手一合一分,一条红布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正当众人猜测这红布也会连绵不断时,却见随着董策手抓红布狠狠一甩,猛然间,红影一闪一聚,竟奇迹般的变成了一朵布缠的火红大花! “哗!”人群哗然。 “好!” “妙啊!” “有种的,再来一个!”最后吆喝的除了张大贵还能有谁,弄得他身边几个观众都受不了了,低声道:“你小子还有完没完啊,人家变个戏法容易吗,你存心刁难的吧?” “我看就是,他十有**是人家小师傅的同行!这同行是冤家的,能不来刁难吗!” 这些话吓得张大贵赶紧一缩脑袋,慢慢的往后退去,他的位置瞬间就被人给霸占,那几人也懒得理会他了,全当自个猜对了,得意的朝董策叫道:“小师傅再变一个吧。” “靠!” 虽场面看似杂乱,但董策早已练就在此等场合中,仍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岂会察觉不到张大贵那头的情况。 不过他也不在意,招呼来涂小果,将大伙花递给她道:“去,绑到红彩上。” “是,董大哥。”涂小果甜甜一笑,接过红花,微笑着面对观众,并高举红花游走半圈,这才系上红花。 而董策给涂小果红花后,果然随手又变出了一朵,在人群又一阵的叫好声中,把花交给了朱石头,可惜这石头没人家小果那种与生俱来的表演天赋,木讷的拿着红花直愣愣走到红布前往上一挂,看得董策暗暗摇头。 这五个孩子,两个因为才四五岁,帮不上什么忙,小果最大,十二岁,也很有表演天赋,十分适合当助手,张小贵天赋也很不错,可惜太调皮,目前还是少让他上来瞎倒腾,而朱石头,虽老实巴交,但人如其名,缺乏表演的先天条件,不过目前玩筷子却是他玩得最好,因为他最坚持,没事就拿着筷子转啊转的,这点让董策很是满意。 学他们这一行,天赋固然重要,但坚持才是首要! 开场表演做足了,董策盘算着也该来点猛料了,至于变钱,不是不能,此技对他而言是信手拈来,只是能在这行吃香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练一门到极致,另一种则是花样百出,前者涂平他们显然做不到,所以只能玩花样,故此董策要带着他们尽快适应,好接手,他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辈子,这辈子董策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戏法只是其中之一,但还有更多事他想尝试,满足上辈子的遗憾。 第十二章 小王爷 黄弘毅打着哈欠,被一相貌英俊的公子从千彩楼攥出来,他没精打采不悦道:“我说子祝啊,你这是为何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当今世道,帝王黄家手握天下兵马,士族们是又敬又惧,况且宁州是黄家的崛起地,黄家自然对宁州看得极重,故此宁太祖夺得天下后,便将此地赐封于最重视的七弟桓王黄琅。 而黄弘毅乃是黄琅长子,其身份地位自然非同凡响! 这才一出妓院,左右两边便站出两排手持战刀的黑甲护卫,吓得不少赶早的行人纷纷避让,惶恐不及。 “让你见识一些稀奇事!”龚庆神秘一笑道。 “稀奇事?子祝你莫非又带我去见一些野兽吧?若真是如此还是算了,对这些野兽那有对着凤儿姑娘来得令人愉悦呢!呵呵……。”说着说着,这黄弘毅脸上就挂上了邪笑。 龚庆不由苦笑一声,说道:“以前天天唠叨着白娘子,现在白娘子来了,你却天天和那凤儿搞在一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咳。” 黄弘毅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邪邪笑道:“白娘子有白娘子的好,但凤儿也有凤儿的妙啊!这宁州三大名妓之一果然非比寻常,什么时候子祝你也养出一个来,好让哥哥我乐呵乐呵,至于白娘子嘛,唉,人是靓如雪莲,奈何若被我父王知道我又和白女勾搭,可不是责骂那般简单了,而且若让他知道,是你在其中牵线搭桥,岂不是……嘿嘿!朋友一场,我也是不想让你难堪不是。” 龚庆瞬间无语了,暗想到底是谁恬不知耻,自降身份的来求本公子啊?本公子为了你,可是冒着得罪桓王的风险,现在好了,事快成了,你丫的居然变心了,操! 连一向风度翩翩的龚庆都忍不住在心底爆粗口,可见这黄弘毅的人品有多好了! “说吧,什么稀奇事?”黄弘毅收敛邪笑,打个哈欠问道。 龚庆闻言便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随从告诉我,前天他在市集见到一个能变钱的人,我便让他留意一下,方才听闻那人又出现了!” “啥?变钱?你确定他能变钱?”黄弘毅一下子来了精神,惊讶问道。 “我敢骗你吗!”龚庆没好气道。 “那是,你要敢骗我,回头我就爬你夫人床上去!”黄弘毅十分不要脸的说道。 “小王爷,你要再这样说,我真翻脸了啊!”龚庆脸色立即阴沉了。 “别啊,咱不上就是了。”黄弘毅一把抓住龚庆的手,拉扯道:“那走吧,去瞧瞧。” 一刻钟后,当黄弘毅与龚庆来到市集,看到的场景瞬间让两人呆愣当场。 只见,市集一巷口前,那叫一个人满为患,层层叠叠拥挤的堆在街道上,一些外围的群众为了看到里面的情况,居然还骑在别人脖子上,两个人是轮番换骑来观看,不仅如此,对面酒楼上,那叫一个人头成排,绵绵不绝啊! “哎呀,难道真有变钱的?”说实话,方才黄弘毅压根就不信有能变钱的人,可见到这场景,由不得他不信了! 龚庆也是大感意外,他只是听闻,却从未见过,现在见此情景顿时好奇心起,说道:“是不是,一看便知!” 虽说要瞧瞧,但也不看看这场景,称之为人山人海都不为过了,他们又哪里能瞧得到呢。 不过人家黄弘毅什么人啊,小王爷啊,手底下那一众黑甲卫莫非是吃素的不成? “让开,快让开。” “干什么,干什么啊?你他娘……呃,你请!”一个外围的小青年正往里面挤着,眼瞧快挤过一个人了,却被人给拉了出来,气得他张嘴便准备破口大骂,然而见到眼前一片闪亮亮的黑甲后,瞬间蔫了。 黄弘毅大摇大摆的走着,沿路有黑甲卫开道,他是一路畅通无阻,而龚庆对此见怪不怪,从容坦然的伴随而入。 但未等两人进入里面呢,突然间集体哗然,紧接着声声惨叫响起,不一会儿,群人中许多地方让出一条道来,而外围群众见势大喜,兴奋的正准备往里面钻呢,但却见一些晕倒的人被人给抬了出来,惊得外围人群咂舌的同时,心里也似被猫爪般啊,暗想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啦,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谁知道呢?哎呀,真想见识一下啊!” “可惜,完全看不到啊!” 外围人群此起彼伏的询问一下子吵开了,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飞在上面好好的观摩一番。 “不是吧,看个变钱也能吓成这样?难道那家伙变出金山,这些娘们看后太过兴奋才昏的?”黄弘毅扫了一个被抬出来的妇人,特别留意了一下人家的相貌,结果一看就没了胃口,太寒颤了,还口吐白沫呢。 里面,涂平面无表情的打开柜门,顿时,张小贵这小子立即钻出来,蹦跳着拿起簸箕便嬉皮笑脸的索求打赏,然而,却没人给半个仔,不是舍不得,而是太震惊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明明被锯成两截了吗?” “是啊,我亲眼看到他整个人都分离了,咋现在好端端的啊?” 人群看着张小贵都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方才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证张小贵被拦腰锯断啊,吓得不少人都有一种眩晕感,可未等恐慌暴动,人家两小床柜一合,柜门一开,小家伙是活蹦蹦的跑了出来,这一切实在是太神乎其神了! “再来一个吧!” “是啊,我们没看清楚啊,小师傅再来一个吧!” “来一个,来一个……” 人群再次激昂,这次可真不是托在起哄了,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董策有些郁闷,这种魔术每次只能变一次,否则神秘感将会大打折扣,但为了不引起公愤,董策只能同意了。 “好,最后一次,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不过事先我还要再次提醒一下,胆小者回避,否则吓昏吓死我可没钱赔给你们啊!” “哎呀,废话什么啊,老子那里稀罕你那几个小钱啊,喂,小姑娘过来。”一个富态十足的胖子叫着,甩手把一吊钱抛到小果捧着的簸箕里,沉重的份量压得她双手一沉,险些就握不稳簸箕了。 “小兄弟过来,给你打点赏钱。”另一边,一个青年公子把张小贵叫了过去,却没有直接打赏,而是蹲下来抱了抱张小贵的腰,痒得张小贵立即挣脱了,这青年才在不可置信中,把钱赏了出去。 有了这两个人开头,观众们才豁然醒悟,也是时候给人家一点打赏了吧,多的没有,几个铜板若也拿不出,何不让位呢,毕竟人家不愁没观众! 一时间,小果和小贵两孩子怀里的簸箕都堆满了铜钱,并且还有些碎银,这可喜坏了他们,别看他们年纪小,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已经知道钱的重要性,特别是小果,正是因为她不争气,感染风寒,姐姐才被人用区区一吊钱给买走了,如今看到这些钱,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姐姐赎回来! 宁朝建国三十载,虽有常有战事,却都是北方边疆,他们南方百姓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好的,这人命自然就比较值钱了,而且若能靠一膀子力气讨生活,谁会卖身啊! 可惜,若小灾也就罢了,但在大灾过后,有太多失去家园的灾民为了一顿饱饭而去做劳力,但有钱人家也不是见人就收,特别是拖家带口的,要求太高,雇你一个养你一家,傻子才会干,纵观整个江南,十万灾民中哪里招不到几个不要钱只求一顿饭的劳力。 故此,老涂家是一拖再拖,巴望着有人出价高点,或者朝廷的救济到来,可拖着拖着却到了实在不能拖的地步,只能贱卖了涂小花,救活了涂小果! 不觉间,涂小果的泪水布满了小脸,一个劲的给观众们鞠躬道谢。 “好啦,小贵子过来吧。”董策招呼一声,张小贵立即笑呵呵的把盛满钱的簸箕交给涂平,跑到董策面前准备开演。 “看好啦,这柜子里可是啥也没有啊!”董策把小床上的柜子立了起来,打开给众人观望。 “哎呀,这一步都看过了,赶紧的,钱都给了,你的废话还是这么多。”一些人顿时抱怨起来。 “靠。” 董策在心底狠狠鄙视了那家伙,把他自己立下的教规完全不当一回事。 把柜子放好,让张小贵躺到里面,把脑袋和脚从柜子头尾露了出来,随后董策拿着两块长方形的铜片,对敲了两下,那如铜锣般的响声听得众人一阵刺耳。 随后董策将双手两块铜片先后插进柜子中间,紧接着举掌狠狠一拍,嗙嗙两声,吓得观众们顿时惊呼一片,有些女子更是吓得双手遮脸,却忍不住好奇心,睁眼从指缝中偷偷盯着看呢。 董策很满意观众的情绪,从涂平手里接过一把大锯刀,威风凛凛的舞动几下,倒也是有模有样,然而人家根本没兴趣看他杂耍,吵着嚷着叫他快点吧,黄花菜都凉了。 没办法,人家不欣赏了,董策只好把招式一收,大摇大摆走到床柜后面站定,一扫群众,见他们个个是全神贯注,死盯柜子中央,董策嘴角一翘,这才大喝一声,一刀斩下! “咦,董策?” 董策刚把锯刀准确的砍进床柜中间的缝隙,闻听此言不由一顿,仰头看去,只见两排黑甲卫士左右挤开人群,逼出一条通道给一位身穿鲜亮紫绸缎的公子。 除了路边茶摊的贵宾席,其余地方可是拥挤异常,前面一排蹲着,中间一排弓着,后面一排才是站着,再后面还有人骑人的,而此人却能如此霸道的走进来,可见其身份有多高了。 “这家伙哪蹦出来的?”董策心里一阵狐疑,他根本不认识这位霸道公子,可是人家却能认识他,看来定是前身的相熟了。 虽不认识,但董策也不慌乱,随口道:“现在没空,等完事了请你喝一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桓王之子黄弘毅,他和董策可是老熟人了,两人有着一同逛窑子的深厚友情,再一次巧合下,听闻董策必死无疑的消息后,黄弘毅为此神伤了好久,一连几天都要八个女人伺候着,还都个个是曾经董策喜爱的窑姐,你说这感情能不好吗? 第十三章 我看你装 此刻黄弘毅是说不出的高兴,笑咧咧的说道:“还真是你啊,杨大夫不是说你小子死定了,你咋又活过来了呢?对了,你在这干嘛呢?为何……” 正说这话呢,却见董兄没搭理他,竟忙着一刀刀的锯着什么,这才让黄弘毅注意到眼前的情景,结果定睛一看,不由“呜呼”一声,白眼一翻,就此昏了过去。 “小王爷!” 一瞬间,黑甲卫们全乱了! 闻听黑甲卫称呼,董策知道这小子定是黄弘毅,不过他没想到黄弘毅看到他会如此高兴,莫非曾经董策与他关系匪浅,那之前他接受白娘子的邀请时,无论是孟峰,还是周琮,甚至那个桂管事都要劝告他? 董策怎知,黄弘毅别的方面倒没什么,可偏偏就女人一事他最喜欢争了,特别是他看中的清倌人,你敢要她初夜的话,保不准哪天,你回家便见到这小子和你老婆在滚床单呢! 这可绝对不是开玩笑啊,因为这类事可不止发现一次了,所以龚庆之前才会变脸,所以那日周琮才会提到董策未过门的媳妇! 他们都认为董策知道,心想这小子看来根本不把未婚妻当回事,或许被黄弘毅玩过后,他直接悔婚了事,但他们那知道,现在的董策是真不知道啊! “不好!”龚庆看到黄弘毅突然倒向他,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抱住黄弘毅查看,确定他是昏倒后,立即伸出拇指往黄弘毅人中上狠狠掐。 “唉吆喂!”黄弘毅惨呼一声,猛然惊醒。 “呼!”龚庆松了一口气,说道:“小王爷啊,你可别再吓人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都完了!” “咋啦?”黄弘毅是莫名其妙啊,完全弄不清状况。 但转眼间,他猛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扭头望去,顿见一个床柜被两个汉子分别抬开,左边窄小的柜子头,一个小孩露出脑袋,表情痛苦,唉吆痛呼,另一头柜子一双腿还在挣扎的乱蹬着,吓得他脖子一缩,脑中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惊得龚庆赶紧拍拍他的脸,给他提提神。 “别打,别打,我没事!”黄弘毅慢慢回过神来,看着四周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场内,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于是便让龚庆扶自己起来,再将目光又落在床柜上。 床柜短暂的分离过后,又被两个汉子拼接在一起,随着柜门打开,方才明明被锯成两半的小孩又活蹦乱跳的跑了出来。 奇景,惊天的奇景啊,黄弘毅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被锯成两半了,竟然还能活着! “啧啧,简直是神乎其神,虽然小孩被分离时不见半分血,我就猜出其中必然有蹊跷,但还是无法相信,董兄是如何做到的?”龚庆喃喃自语道。 “唉吆,太吓人这,董策不会是真死了,然后下了一荡阴曹后回来了吧?那孩子恐怕也是鬼啊,当然没血了!”黄弘毅拍着小心肝道。 龚庆闻言白眼一翻,也懒得与黄弘毅争执,把目光看向场间。 四周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少人连看两边,但还是无法看出其中蹊跷,为什么一个孩子头脚分离后,竟还能拼接起来,并跟个没事人般好端端的活着。 这其中,恐怕也只有听过董策解释与见识过床柜内部结构的人才会明白了,昨夜涂平也是不可置信,哪怕是事先知道两个孩子都在里面,还是相信了张小贵被分离,不过一经教主解释,再看柜中玄妙,他才知道,所有人都是注意到柜子的长度,而忽略了柜子和小床合并时的厚度! 无论是柜子,还是小床,他们的厚度虽然看着容不下一个人,但只要两者合并,容下一个孩子是绰绰有余,但绝对容不下两个孩子。 董策给观众检查柜子时,也只是贴着小床横立起来,而事先藏在里面的朱石头自然被立起来的柜子遮住,加之柜子底部的木板设有开合机关,常人自然无法看出蹊跷。 至于两个孩子如何换位,那更简单了,因为柜门! 柜门开启时是面朝观众,遮挡的范围很大,可以容两个孩子在后面配合的伸出头脚躺里面,而如此一来,便让无法容下两个孩子的面积床柜,也能一并装下了! 这一切,董策都设计得极为精密,并且连能见到破绽的观众死角他都计算在其中,早早让一些灾民过去站位,但这也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这些灾民演技实在是太差了,要嘛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嘴脸,要嘛就是装出过度震惊的表情。 拜托,老子可都是为了你们忙活啊,能专业点么? 董策心里的祈祷根本没起作用,也好在自己的表演还算精彩,没人会注意当托的。 “多谢诸位赏脸观看我们奇幻堂的表演,这次我是真不废话了,省的大家又说我废话,我觉得我根本就没说过废话嘛,可你们偏偏就说我废话连篇,弄的我好似真在说废……” 董策这一通废话还没说完呢,刚刚回过神来的观众们瞬间沸腾了。 有大笑出声的,有抿嘴偷笑,更有笑骂董策无耻的,明明现在就在说废话,还有脸偏说不是。 “看来你小子是又想讨赏了,呵呵,行啊,还有什么我王员外没见识过的,你大可亮出来吧,我把钱搁在这里候着!”说话的还是那个富态十足的胖子,但此人绝不是董策的托,而是实打实的天字第一号粉丝,他的打赏目前是最多的,前后都有十贯了,这可是请个劳力一年的价码,居然就这样赏给了一帮街头卖艺的,由此可见,天字第一号粉丝是当之无愧啊! “王员外,好阔绰啊!”龚庆竟然冲着王员外笑道。 听闻此言,在见龚庆,王员外有些惊讶,方才他全身心投入到董策的表演中,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情况。 “原来是龚大东家的,我说咋不在船上见到你呢,原来早早就在这里候着了!”王员外瞥了一眼龚庆身边的黄弘毅,瞬间全明白了! 龚庆随手把一锭足有五两重的银锭,往正好路过他面前的涂小果手上簸箕一放,朝董策笑道:“董兄你可真是的,听说你去年年底便病好了,却从未来我金香楼坐坐,看来是我楼中姑娘您都看不上眼了啊!” “又是一个自报家门的!”董策一听就知道此人定是龚庆! 他微微一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病倒期间,你也不来串串门,现在提这些不觉得脸红吗?” 龚庆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作揖道:“说来惭愧,这大半年我忙于花船修饰,倒是忽略了这点,这样吧,董兄这趟游玩的一切花销都抱在龚某身上了。” “这感情好!”董策微微一笑,这龚庆居然在他面前装阔绰,表风采,行啊,那董策就给他一次机会! 伸手一摆朝向涂平等人,董策又道:“前儿个见他们流落街头,多日未食半粒米,甚为可怜,我心生怜悯,便给了他们每人百八十两,没想到龚兄现在居然要替我施恩,董某谢过了!” 说罢,董策朝着龚庆一拜,忽而又是一愣,朝着涂平等人颇为恼怒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这位龚大善人啊!” “啊!哦!都来谢谢这位龚大善人啊!”涂平一呆,旋即立即明悟,赶紧招呼大家朝着龚庆抱拳鞠躬,齐呼:“谢龚大善人施恩!” “噗哧!”同一时间,数声嗤笑响起,一个是王员外,一个竟是黄弘毅,但除此之外,对面的酒楼二楼靠窗的地方,一个白衣如雪,头戴帷帽的女子,其帷帐之内,乃是一张憋足了笑意的绝美异容。 “这个家伙好手段啊,如此一来,这位以精明著称的龚大东家非要吃个哑巴亏不可!董策啊董策,你究竟是何许人啊?随便一出手,便能让他人自己端着苦水往肚子里咽!”虽然场面人多,不过此时却很寂静,正好让远在街对面楼上的白衣女子听得真切,这也多亏那两排黑甲卫的气势太过渗人,若非感觉董策应该还有表演,否则观众们早离开了。 而此女除了白雪蛾还能有谁,她昨夜得知董策一直未归,就猜到了什么,今日一早便看查看,没想到,正巧见识到了这一幕幕奇景,让她震惊的同时,也大叹董策本事绝伦。 她能看出,那套床柜必有蹊跷,但究竟如何操作却不得要领,不过她很清楚,只要董策将此床柜交给他人,并告知其用法,那人必将赚得盆满锅满,甚至名扬天下都有可能! 如此,不正附合了他授人以渔的作风吗! 不可否认,在这一刻白雪蛾心中突然生出了笼络董策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无法抑制住了,如果董策真的加入他们白莲教,绝对是如虎添翼! 至于董策口中的大衍教,白雪蛾还是半信半疑,这也全因董策太过神秘,谁知道他那句是真话假话,真叫人信不得,更不能不信得,无法抉择。 龚庆怎么也没想到,董策随机应变的本事竟如此高超,瞬间便抓住他的话柄,硬逼着给他送钱。 也怪自己说话时,少了“船上”两字,这下可真是哑巴吃黄连了! 但他龚子祝何许人啊,转眼便恢复从容,苦笑着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直接抛给了涂平,随后望着董策道:“今日忙于出门来看董兄神技,倒是忘了多带银两了,改日龚某定当送到贵府上!” 董策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颇为恼怒的冲涂平等人喝道:“拿了钱也不谢谢人家。” “啊对,多谢龚大善人!”由涂平带头,一众灾民再次鞠躬道谢,连那两个在背后好奇张望的五岁小崽子都跑出来学着大人们给龚庆道谢,那稚嫩的表情,甜甜的话语,看的观众们是想笑却碍于人家龚大东家的身份而不敢笑出声。 “方才龚兄的话董某可是记住了,改日……”还没等董策说完,黄弘毅十分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呀,还说这些干什么,董策啊,你还有什么把戏,都使出来吧。” 董策闻言不由细看了一眼黄弘毅,他这番话看似自然,却正好提龚庆解了围,免去尴尬,把董策想从龚庆嘴里硬扣出千八百两的念头直接打断,由此可见,黄弘毅如果不是真想看热闹,那就是一个比龚庆更鬼的家伙! 第十四章 大变活人 董策与龚庆同属豪商巨富家的公子,虽然后者早早离家自立门户,并在短短三年便拥有一楼一船,大有力争金陵妓业之首的势头,可在许多人眼里,他还是比董策低一等,毕竟董策家是走商的,而且还是江南这一行当里的头头,带动了许多行业,提升了江南经济,养活了很多人,即使在这个商人低贱的年代,也很是受人敬仰。 而龚庆家,祖上三代都是开窑子的,听说在前朝还帮朝廷培养官妓,供士族玩乐,不知毁了多少良家妇女,故此,表面上士族们对他们很是不屑,而称赞董家,但暗地里,董家算个屁啊,人家龚家才是最棒的! 正因如此,龚庆为什么能和黄弘毅这个小王爷走得近?说黄弘毅爱女人而和开妓院的走得近,也的确在理,但是,他爹桓王黄琅会同意吗?连一个白女都不给你碰,却给你结交这等降低身份的人,这未免太矛盾了! 经过这两天的见闻,董策发现这世道很乱,灾民开始落草为寇,邪教四起,而朝廷在干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干!这听起来倒是像极了一个**的王朝,但是细细一想,宁朝才建国多少年啊!之前他还从董府下人的描绘中,得知宁朝正在一步步走向繁荣! 若没有水患,在董策看来也的确如此,毕竟董家就是靠着朝廷开明的变法发家的,然而,只是一场大水就把本应该步步向荣的王朝,推向了**的尽头了? 这未免也跳得太快了,显然超出常理! 那么,以董策来看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至于这个人是谁,董策猜测到几个人,但目前他太缺乏对这个世道的认知,还无法想通这帮人的真实目的,不过他很想见识一下,那位掌控江南命脉的人究竟要如何收尾?因为这条尾巴一旦收不好,第一个死的绝对就是他! 想要弄清当今局势,黄弘毅自然是董策观察对象! “呵呵,既然小王爷也有兴趣看,我也不妨再露一手,不过事先说好,您可别怕!”董策意味深长道。 “嘿,小王我什么时候怕过了?”黄弘毅倨傲一笑,突然又萎缩的低声道:“真的很可怕?” 董策神秘一笑,道:“在我看来,比人体分割还可怕!这人分割了你还能见到头脚,而我接下来的戏法,可是名为大变活人!” “变活人!这人也能变?”不仅黄弘毅震惊了,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吃惊神色。 “当然,对我们奇幻堂来说,没有不可能!”董策傲然一笑道。 “哦!那究竟怎样一个变法?”黄弘毅十分感兴趣道。 董策目光一瞥,笑道:“小王爷想看怎样的变法?” “啥?我还能选?”黄弘毅这下更惊了,连同龚庆都是一脸愕然,他们都知道戏法乃是障眼法,并且在两年前,有一个幻术团给桓王表演,他们都有幸见识过一种入壶舞,此舞乃是一个人钻入一口难以容下人的缸中,而后从另一口同样大小的缸口钻出,并且期间此人要保留半身露在缸外舞动,也就照成了两口缸上一双腿朝天,一个人露出上身,这看似神妙异常,实则在事后他们二人请人家喝了一顿花酒,灌醉询问得知,不过是两个容貌相似,擅长锁骨的人而已! 但是董策这一番话,着实让人惊讶了,黄弘毅可不是托啊,若他说变什么,董策真就能变出来,那定是神技无疑了! 黄弘毅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很是淫邪,他嘿嘿一笑道:“那给小王我变给美人可行?” 董策一听此言,故作为难状,黄弘毅一见顿时不悦道:“怎么?莫非变不出?那你还敢说此等大话?” “变不出!我笑,你丫的是不知道,魔术师最擅长的就是变女人啊!”这话自然是董策在心里道述了! 人,不外乎男女老幼,这些他背后的教徒中可都不缺啊! 不过他还是装出为难,道:“我怎知,小王爷心目中的美人张啥样啊,若是我心目中的,那自然是手到擒来!” “嗯,也对!”黄弘毅立即收了不满,邪邪一笑道:“那你随便变一个,若此女美若天仙,小王我直接带回家啦,嘻嘻,少不了你的重赏的!” 一听这话,董策身后的涂平嘴角顿时一抽,正要张嘴,突然被身边的朱大山拉了拉。 “放心吧,昨夜你不是见识过嘛,教主他能变出来,就能给变没了,凉这臭小子也看不出其中蹊跷!” 一听这话,涂平顿时冷静不少,但还是有些紧张。 没办法,董策要变出来的可是他老婆啊!但这也怪不得董策,谁让他们二十几个灾民中只有八个女人,连小果都包括在内,而董策需要的不是大妈,更非女孩,而是成熟女性,在这些女人中就属他老婆年龄最符,姿色最佳,加之今早被董策一通打扮,啧啧,看得周琮这胖子是口水横流,而涂平自己更是感觉这哪里是他老婆啊,分明是天仙下凡嘛! 不一会儿,两个人抬着一张几案从巷口走出,众人见之,无不是屏气凝神,注视着几案,只见这几案八尺长,三尺宽,两尺高,案板厚度只有三指宽,根本无法藏人,顿时都期待起来。 而刚才要求变女人的黄弘毅,此刻根本没注意几案,而是看着抬几案的人惊呼道:“怎么是你们?” 抬几案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琮与孟峰。 “呵呵,想不到连小王爷都来了。”孟峰和周琮把几案抬到空地中央放下后,这才冲着黄弘毅作揖施礼。 “哎呀,你们三人是怎么了?都改行了啊?”黄弘毅惊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有什么话,等董兄表演晚了再说不迟。”孟峰提议道。 “好,那快点吧,董策我可告诉你啊,一定要是美人啊,若是弄个歪瓜裂枣来糊弄小王,回头小王就把你未过门的夫人给领回家玩几天!” 这黄弘毅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让即便面对死亡都不变色的董策,也为之错愕了好一阵。 呆了呆,董策便恢复冷静,苦笑一声也不多说,空手往腰后一摸,在抽回来时,一块摺好黑色绸缎宛如凭空出现般,平躺在他双手上,看得众人惊诧的同时不免连连叫好,掌声不息。 董策猛然一甩,绸缎瞬间呼啦啦的铺将开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孟峰、周琮和涂平、朱大山四人眼疾手快,分别抓住绸缎一角,将它从半空缓缓拉下,慢慢将几案盖得严严实实,连床底也不露半点。 董策则围着几案开始转圈圈,口中不断念叨着宛如咒语的话,突然,他脚步一顿,在几案内侧站定,双手慢慢伸开舞动,十指宛如触电般抖动不停,口中咒语声音越来越大,看得观众们呼吸都快停了。 “唔呀呀呀……起!” 随着董策口吐“起”字,突然,平躺在几案上的黑布竟然凸起一块,就像是一只手在撑着绸缎般,那手掌五指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啊!”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董策舞动的双手突然一收,退后两步,这时,涂平与朱大山前后抬着一面大鼓走到董策面前,将大鼓放到几案后,而董策则双手持鼓槌,来到大鼓后,先是摆出一个自认为霸气无比的姿势,随后才猛然挥动臂膀。 “咚”的一声,鼓槌狠狠落在大鼓上,而随着这声鼓响,那撑起绸缎的手掌竟也开始动了起来。 “咚!咚!咚!”伴随董策的敲鼓声,手掌的动作由生硬慢慢变得柔和,并开始如蛇一般起舞。 观众们听着鼓声,就感觉心脏也在跟着有节奏的起跳,目光则死死盯着撑起黑布的手游移着,没人敢吭一声。 董策的双臂越挥越快,绸缎下的手臂也越舞越狂,就在众人察觉到自己一直是止住呼吸,难受无比时,忽然,那只手一转再转,连带着绸缎也猛然扭转,并且越转越高,转眼间就长了五六尺,吓得不少人都是倒退一步,气都岔了,咳嗽声是连成一片。 黄弘毅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啊,因为被旋转绸缎包裹的正是一个人啊,而且瞧其曼妙无比,凹凸有致的曲线,你要跟他说这里面是个男人,那黄弘毅直接就跑你家里把你老婆给拔光了看看,她是不是也是男人! 董策双臂如风,鼓声阵阵,听得众人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突然,董策将两根鼓槌往上一抛,随后又立即接住,重重的往大鼓上狠狠一锤。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鼓鸣,孟峰周琮和涂平朱大山立即抓起黑色绸缎一角,围着几案转了三圈,这才将被绸缎死死包裹的曼妙娇躯释放出来,再随着他们将绸缎一掀,哗啦啦丝绸飘动,一位长发飘然,白衣胜雪的女子,伴随飘荡的丝绸,一双赤足在案上一点一蹋,风华绝代的连转三圈,直到丝绸落地,她才宛如病如山倒般,柔弱的斜斜一躺,横陈案上。 “哗!”刹时间,哗然四起,一个个人张大嘴巴,脸上是布满了惊骇与惊艳啊! 众人只见此女肌肤白皙,那是病的! 身姿纤瘦,那是饿的! 容颜如玉,那是画的! 饱满翘圆,那是填的! 当然,此四句后半段众人哪里知道啊,他们能看到的只有表明,但就是这一点,足矣! 这一下众人都是大饱眼福啊,也别提黄弘毅那厮了,都他傻了,就说说阅女无数的妓院东家龚庆,此刻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嘴脸,眼中光彩怎么挥也挥不去。 没办法,见惯了盛妆华贵,突然以此等神妙的方式,出现一位毫无装饰,犹如浑然天成的玉佳人,怎叫龚庆不心动啊? 第十五章 实话无人信 镇江府市集,一巷口外人满为患,外围吵吵闹闹,询问前面的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间就安静下来了?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美人如玉,但再美再如玉,也有看腻的时候,不过看腻所需的时间却是因人而异了,但不论如何,你总不可能一眼就看腻了吧! 深知惊鸿一现之理的董策,岂会给他们张望如此久啊! 几大步走到美人头前案几旁,董策风度翩翩的作揖一礼,随后伸出一手。 美人十分知趣,素手搭来,不过在触碰董策手背时,董策能明显感觉到人家涂夫人的颤抖!但她表面却强撑着挤出笑容,面对观众。 “唉,也为难她了!” 董策心里一叹,想着也快点结束吧,否则黄弘毅这厮保不准就要抢人了,届时人家老涂还不得宰了他啊! 董策扶起涂夫人,随后,涂平这厮赶紧搬来一张椅子放到案上,瞧着他焦急的样子,涂夫人不自觉抿嘴一笑,这一笑比起刚才牵强的笑意,那可要美了不知多少倍啊,令观众齐齐深吸一口气,感叹今日总算长眼了,有幸见到此等绝色佳人! 在所有人目光中,涂夫人面带绯红,往椅子一坐,顿时,涂平这厮又赶紧抓住黑色绸缎冲来,并招呼孟峰、周琮、朱大山三人合力帮他将他家婆娘连人带椅子,甚至连几案都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坐着的人形轮廓。 “用得着急成这样吗?” 不是他董策的老婆他自然不急,人家涂平现在是恨不得把自家娘们立即领回家藏着掖着,一辈子都不给你们这帮家伙看一眼,看他们都馋成什么样了,一个个恨不得把他婆娘拔光的眼神,特别是那小王爷,这可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啊! 果然啊,这美如仙的美人一被掩盖,观众们顿时炸锅了,特别是黄弘毅,立即就大吼道:“喂,我说董策啊,你这是干什么呢?好端端的把人家遮起来干嘛?快给我把那布掀了。” “真掀?”董策回身看着黄弘毅问道。 “废话,小王我都没看够呢,快。”黄弘毅急不可耐道。 “是啊,快掀了吧!”富态十足的王员外擦着嘴角的哈喇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掀……掀……掀……!”观众们立即也跟着起哄。 “好,我掀!”董策抓着黑绸缎,突然又回头朝众人道:“但事先说好啊,这一掀的后……”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呢,场面立即爆炸了,一个个吵着嚷着咒骂着,而黄弘毅更是直接跳过红彩带,大步冲来叫道:“他娘的,你不掀小王替你掀!” 说着,黄弘毅还真就抓住了绸缎,使劲全力狠狠一掀,似乎还怕力度不够,抓着黑布就往旁边狂奔几步,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椅子上的人形轮廓。 “哗啦!”黑色绸缎如一片乌云般飘起,场中除了绸缎飘风的哗哗声便再无任何声响了,而黄弘毅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的抓着黑布保持一副奔跑中被定格的姿势。 “怎么没了?”在场所有人,前后两百多道目光,一直盯着的人居然就这样没了! 此刻,几案上的椅子空空如也,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美人哪去了? 黄弘毅的嘴巴张得都能放鹅蛋了,眼珠子暴突“这这这……”这了半天,也这不出一句话来。 椅子是绝对不可能藏人的,而那椅子下的案几更加不可能藏人了,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美人真让董策给变没了! 在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美人是董策变出来的,他们只会记得,这家伙把他们心目中的仙女给变没了! 这还了得啊! “美人去哪了?” “还我们美人!” “再把她变出来!” “对,把她变出来!” “变……变……变……” 董策面对一群如打了鸡血的观众,两手一摊,耸肩道:“抱歉,在下无能为力!” “轰隆”如一场晴天霹雳,劈得众人浑身毛发都炸起了。 “你说什么?人可是你变出来的,也是你给变没的,你怎能说无能为力啊?” “就是就是。” “诸位!”一见群情准备激奋,孟峰抱拳走出,提董策解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变人之术耗损太大,董大师毕竟不是神仙,法力有限啊,今天他已经连续施法数次,早已精疲力竭,故此,唯有扫了大家的兴致了!恕罪,恕罪!” 这人啊,你和他说实话他就是不信,偏偏就喜欢信你吹牛,这不,孟峰一席话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个陪着笑脸冲着董策说抱歉,还说一些“既然大师您法力耗尽,应该早说嘛,我们都会谅解的,可你偏偏就是喜欢谦虚,唉,你让我们说你什么好啊?” 好一阵道歉过后,董策等人才劝走了大批观众,最后留下来的人,都是那些闲得蛋疼的家伙,什么王员外啊,黄弘毅啊,龚庆等等。 “董公子!”王员外最先走到董策面前,瞥了一眼龚庆后,才低声道:“回金陵时,有时间到我十里飘香楼谈谈?” 董策一听就知道这王员外在打什么算盘了,果然是生意人啊! “届时可要打扰王员外了!”董策自然不会拒绝了。 “不打扰,不打扰,好了,我也不耽搁董公子了,告辞!”王员外说罢便转身离去。 “呵呵,董兄!”龚庆在王员外走后,立即上前作揖道。 “龚兄有何事?”董策故作不知道的回礼询问。 “我说董兄这一年来为何不见人,原来在秘密修炼这奇门之术啊!有意思。”龚庆笑笑,又道:“我也不废话了,以董兄的本事,在这露天街边风吹日晒的,未免掉价了,这样如何,我正准备再建一栋金香楼,董兄可有兴趣参与其中?” “这个嘛……”董策故作沉凝片刻,苦笑道:“恐怕要询问我爹才行了!” “理应如此!”龚庆也没有强求,风度翩翩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还顺带把正准备闹脾气的黄弘毅也给拉走了。 目送他们一个个离去,董策回身一摆手道:“收摊!” 酒楼之上,白雪蛾看着下方忙碌的董策一行人,眼中是异彩涟涟,好一阵思绪后,才淡笑着转身离去。 她没有要与董策再接触的意思,因为她很清楚,在还没弄清董策底细前,过分接触只会更加暴露自己! 午时,大江河畔草棚下。 表演了一上午的众人,此刻都在兴奋的吃着丰富的佳肴,唯有胖子周琮在一角飞快点数铜板。 “堂主啊,您算出来了没有?”张大贵吞了一口唾沫道。 “快了快了!”周琮虽然混不到一个副教主当当,但却也成了奇幻堂堂主,张大贵等人自然对其恭敬万分了。 “哈哈,算出来了,足足一百零九两!”随着周琮一声大笑,众人都是吃了一惊,一百零九两,这让他们这些人干一年加起来也赚不到这个数啊! 所有人兴奋得手都在颤抖,涂平更是恨不得抓那一把碎银,冲去把他大女儿赎回来! “哈哈!”张大贵抑制住颤抖的手,端着一碗酒来到董策身边,呵呵傻笑道:“教主啊,既然我们的表演如此成功,为何不多演几场啊?要不等下我们再去演一次?” 闻听这话,涂平、朱大山他们也都以崇敬与期盼的目光看向董策。 谁能想到,两天前他们还是一群几乎快饿死的灾民,而此刻,竟然能拥有大鱼大肉大碗酒,这一切都归功于他们的教主董策,故此对董策的敬仰自不必说了。 “你们啊!”董策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张大贵等人,招呼孟峰道:“你给他们解释一下。”说完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孟峰闻言苦笑一声,对张大贵道:“你是知前不顾后啊,也不想想,我们的表演它始终是戏法,而非法术,过份的表演只会让人瞧出端倪,折损名气,到时候还对我们表演有兴趣的人会越来越少,所以一种演绎的方式不能长久站在台面,需大量的幕后工作与准备,以不断新鲜新颖的方式去博得看客们的喜爱,如此才能长久立足!” 其实这番话大致是孟峰从董策那里淘来的,他昨夜听董策说只表演一场,也是很不解,直到听了董策的解释后才恍然大悟! “听到没,你以为你就聪明啊,教主岂会看不出这其中道道,能不能演教主比你清楚,用得着你废话,滚一边喝酒去。”朱大山笑哈哈的讽刺张大贵。 “嘿,我不是正在学嘛,这可是我们衍教的宗旨啊,你是耻于询问,我不同,我有什么不懂得就问,嘿嘿,教主啊,除了这些,您还会什么?能不能……” “张大贵!”涂平一声冷喝,打断了张大贵的询问。 董策看着涂平急红脸的模样,再看张大贵那一脸尴尬的表情,淡笑道:“你若肯学,我自然会倾囊相授,不过可惜,你年纪太大,我真正的本事你是学不到了,你儿子倒是可以,但也要看那小子争不争气了!” “他敢不争气!”张大贵顿时一急,扭头恶狠狠的盯着另一桌的儿子,吓得张小贵嘴里的鸡腿都掉了。 “张大贵,教规你忘了啊!”涂平又是一声冷喝。 “啊!哦,对不起啊,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张大贵立即恢复嬉皮笑脸,傻笑着坐好,再也不敢吭声了。 “教主,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涂平不好意思的抓耳挠腮道。 董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回头让胖子带着钱和你去吧。” “多谢教主!”涂平大喜道。 孟峰这时突然道:“董兄,下一步你考虑好了吗?你也总不可能留在镇江府吧!” 一听孟峰这话,所有人都紧张的看向了董策,毕竟董策家是在金陵府啊,而他们只是一群灾民,犯不着为了他们而抛家吧! 董策正准备张嘴呢,突然,远处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公子,小的可算是找到您了!”说话者,竟是董策的小仆柳福! 看到急匆匆的柳福,董策眉头不禁一皱,一股不祥预感袭上心头! 第十六章 命案 江边芦苇荡前,董策听完柳福的讲述,手中把玩的芦苇也随着被折断,许久,粗重的叹息才从鼻孔传出,他面无表情道:“阿福,马车开来了吗,我们即可回金陵。” “马车就在官道旁停着,我立即去牵来。”柳福应了一声,立即朝官道冲去。 孟峰与周琮远远看到柳福跑走后,这才上前询问董策发生了什么事。 董策对着两人摇头一笑,道:“我爹杀人了。” “什么!”孟峰和周琮瞬间呆愣当场,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啊! 别说他们二人不信,董策同样不信,他虽然对这个便宜老爹认识不多,但他很清楚董元昌这种地位的人,真犯不着去杀人!即便他真想要谁的命,大可以开出价码,自有数以百计的绿林好汉涌来助他,他犯得着自己动手吗? 然而事情就是发生了,如今董元昌都已经下大狱了,董府也乱成一锅粥,连商行会都停止接单,这一切还能有假吗!只能说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当柳福开来马车,董策正准备上车时,察觉孟峰和周琮也准备跟上来,不由阻止道:“你二人就不必随我回去了,留下帮我安顿教徒,若是可以,带他们去金陵落脚吧!” “此事稍后些无妨,倒是董伯父他……。”孟周二人顿时急了,但容不得他们说完,董策抢先道:“那你们也要找别的车吧,真当这车是加油的了,但最好还是别参合了,安顿他们才是首要。” 董策说罢不再理会二人,招呼一声柳福开车,马车不一会儿便疾行而去,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一众教徒。 镇江府距离金陵并不远,乘马车两个多时辰便可到,当董策回到金陵时天色渐黑,衙门地牢在这个时候早不让进了,但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董策花了二两银子便轻易进入地牢。 当牢头领着主仆二人来到董元昌被关押的牢门外,董策便见牢内身着囚衣的老爹愣愣的坐在草堆上发呆。 “董公子挑重点说吧,最多一炷香时间。”牢头笑着说完,便识趣的回避了。 董策一声不吭,直愣愣的看着董元昌,可把一旁的柳福急的抓耳挠腮,最后实在忍不住先开口道:“老爷,少公子来看您了。” “策儿!”董元昌浑身一震,麻木的扭过头看向牢房外。 短短数日不见,董元昌的白发和皱纹似乎多了好几倍,尽显苍老。 “怎么回事?”董策开口道,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不知道。”董元昌说着,或许怕董策没听清,还不断摇头继续喃喃着:“我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董策愣了,片刻他又道:“事情我都听阿福说了,当时屋里只有你和那个女人,女人死前惨叫惊来婢女,婢女破门便见你手持滴血利器就站在女人尸体旁,从惨叫响起到婢女闯入短短不过数息间,你怎会不知道?” 董元昌听到这些话,痛苦的闭上眼睛,仰头长叹道:“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一直毫无表情的董策在听这席话瞬间是眉头大皱,大为不爽道:“你能别装吗,明明怕死还学人家看淡生死,找抽啊。” “少公子您……”柳福大汗,想要出声提醒少公子这可你是爹啊,却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董元昌却不在意,因为儿子对他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自从董策他娘过世,两父子便行同陌人,少有接触,如今想来,董元昌感觉愧对董策实在太多了,只可惜明白这一切都太晚了! “我是真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当时我只是小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就看到玉娘她……咳,罢了罢了,这罪我已经认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策儿啊,爹爹死后,你要记住……”董元昌正准备安排后事,董策却一摆手道:“人是你杀的你自然难逃一死,但如果不是你干的,我说什么也得把你救出来。”言罢,董策留下一脸呆若木鸡的董元昌转身离去。 “呃……老爷,明日小的再来看您。”柳福愣了半响,才朝董元昌一抱拳,立即追向董策。 出了地牢,柳福小心翼翼的凑近董策,低声道:“少公子,恕小的冒昧,您这样对老爷他似乎过了吧!” 柳福知道董策与董元昌有隔阂,然而他们毕竟是亲身父子啊,再大的隔阂到了此刻难道还不能放下?非要等老爷到了九泉之下才肯释怀? “阿福。”董策微侧过脸,目光游移不知看望何处。 “啊,是,小的在,少公子有何吩咐?”柳福感觉少公子似乎根本没把他之前的话听进去。 董策的确没听到,他的心绪已经全落在董元昌的案子上,对于这位老爹董策半点感情也没有,更没不可能和他培养亲情,因为那对董策而言如同搞基,恶心至极,而董元昌也不是一位合格的老爹,他连他儿子什么时候变了一个人都没有察觉,待在府里的时间还没有在藏娇的金屋里来得多,这样的父子,他和陌生人能有什么差别? 但这不代表董策能眼睁睁看着董元昌被处死,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董元昌一定要活着,提供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等自己与那位未婚妻结婚生子,便把儿女交给董元昌培养成接班人,就算董元昌百年归土,自己还有儿女供养,这一生就这样过了! 无忧无虑,尽享人生,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这便是董策重生后最大的理想,然而,突然出现的这件事可算彻底打破了他的全盘计划,他岂能坐以待毙! “击鼓鸣冤!” 短短四个字,听得柳福全身汗毛倒竖。 大宁朝虽没黑暗到不给百姓喊冤,但你也要真有冤情啊!而董元昌的杀人案已是人赃并获,连他自己都认罪了,就等提交公文回头秋后问斩啊,这时候董策出来叫冤,若事情查明也就罢了,但若查不明白,以大宁律例,扰乱衙门者轻则杖责五十,重则同罪论处啊! 不过这些且不提,柳福就在想,少公子这身子骨,他挨得起那鸣鼓棍吗? 就在柳福这样想的时候,董策突然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笑道:“给我爹喊冤的又不一定非要我去,也可以是你这位忠仆不是!” 闻听此言,柳福瞬间是汗如雨下! “放心,我会帮你贿赂的!” 看到少公子那一双老狐狸眼都快弯成了月牙,柳福还能说什么,唯有长长一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老爷,您……等我!” 震耳沉闷鼓声炸响金陵府衙,顿时便把府衙后院居住的人全部惊醒,好一阵忙活过后,府衙大门才缓缓打开。 “究竟何人击鼓?带上堂来!”随着一声大喝,两名硬撑起眼皮的衙役便带着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进入衙门,此二人自然便是董策主仆了。 不过当二人进入大堂后,却不见府令人影,而是一个身穿圆领朱红袍,头戴幞头,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 董策了解过,宁朝官服七品之上都是头戴朝圣冠,此冠类似通天冠,只是细节不同,而且越是华美宽大品阶越高,而眼前人却是带着幞头很明显不是官居五品的府令大人。 当然,宁朝的幞头与唐宋也有区别,最大的就是没有软脚两翅,只是一根系绳,不过却不是人人可以带,而是需要为朝廷服务才可。 似乎看出了董策的疑惑,那中年男子走到官椅旁站定,冷淡道:“府令大人不在府衙,现在由我卢府丞代劳处理事物,尔等有何冤情暂且不提,你们谁击的鼓,先受二十杖再说。” “少公子!”柳福可怜兮兮的看向董策。 董策却十分无情的退后一步,站到一旁,似乎根本不认识柳福一样。 柳福瞬间蔫了,由不得他多想,两个衙役同时站出,手中杀威棒向着柳福双腿扫去,这一扫直接把柳福给扫趴下了,正当他们举起杀威棒,准备在柳福背上招呼的时候,突然“叮啷”一声清脆的响声,众人不由闻声望去,便见一锭金子滚落在董策脚边,这一下,众人集体瞪大了眼珠子。 董策弯腰拾起金子,满脸好奇的问道:“咦?我从不带金子的啊,这谁掉的金子?卢府丞,该不会是您的吧?在场之中,也只有您的身份才配得起拥有它了。” 在看到金子后,卢东志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金子上,此刻闻言不由一呆,随后一脸不信道:“不可能,我的金子藏的好好的,掉了我岂会不知?” 说着,这卢东志还往身上摸了摸,不一会就大吃一惊道:“这这这,这怎么没了?我记得明明就藏在怀里的啊,这可是明日我准备给夫人打首饰的金子啊,不会真掉了吧?” 卢东志一脸狐疑了片刻,才皱着眉头看向董策道:“你,你拿过来我瞅瞅,看是不是我掉的?” “是!”董策微微一笑,几步上前把金子恭敬的放到桌案上,便弓着腰退后几步,故作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卢东志装出一副十分细心观察的模样,拿起金子仔细的揣摸许久,才“嗯”的一声,点点头,笑道:“果真是我掉的,唉,这人上了年纪,就经常会丢三落四,真烦恼啊!”说着,卢东志不动神色的便将金子揣入袖中。 “好了,你二人今天击鼓,所为何事啊?”卢东志直接开门见山道,把杖行的事完全给抛到九霄云外了,而那两名衙役自然识趣万分,很快退到原位。 柳福看了看董策,瞧见少公子朝他点点头后,他也不敢起身,直接跪着抱拳道:“回禀府丞大人,小的想替我家老爷翻案!” “什么?翻案?你家老爷是何许人?”卢东志眉头一皱道。 柳福立即答道:“我家老爷乃是商行会大东家董元昌!” “董元昌!竟是他!”卢东志一下子有些慌了,这事情可大可小啊,毕竟董元昌也算半个官,在这里还挂着府议的头衔,绝对不是他能插手的。 “这个……你们可有证据?要知道,董元昌他的案子是人赃并获,并且自己也认罪了,这其中缘由,恐怕不是简简单单就能了结的,我看你们还是多考虑考虑吧!”卢东志真不乐意插手,但毕竟收了人家的金子,也不好直接回绝了。 柳福哪能说出什么证据啊,自然看向董策。 董策深吸一口气,大踏步上前站定,朝卢东志拱手道:“卢府丞,我乃董元昌之子董策,此事我也知道十分为难,但还希望卢府丞先不急上报,宽限几天容我查明后,倘若家父的确是杀人凶手,那策也只能陪爹爹一同上路,但若策真查明不是家父所杀,希望卢府丞能开恩!” 第十七章 查案上 橙橙的火光下,映照着卢东志凝眉沉思的脸。 董元昌的案子卢东志认为再简单不过了,因为从婢女发现董元昌杀人,到许多路人闯入楼中救出婢女控制董元昌,看到的场景都是一样,董元昌拿着染血匕首,他脚边正躺着一具女尸,女尸腹部的伤口也正是董元昌手中匕首照成,最后将他缉拿来此,他自己也认罪了,如此不就全结了! 可偏偏现在冒出他儿子,非要你给他时间让他翻案,若案情真有蹊跷也罢,倘若没有,那不就等于白费力气吗! 现如今江南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有饿极的灾民偷抢,衙门人手明显不足,卢东志是真不想为了董策调配人手。 考虑一番,卢东志还是决定给董策一次机会,反正公文还要到月末才提交上去,而且董家有的是钱,自己帮了他后,他翻不了案自己没损失,倘若翻了,那么自己可就赚大了! 最重要还是董元昌是自己认罪,案子翻了跟他卢东志的名声没啥冲突。 想罢,卢东志点点头道:“好!我念在你一片孝心,愿给你一次机会,但只限三日,三日后若查不明,你很可能也要跟着你爹一同下地牢等候判刑,至于你的罪有多重,要看廷尉的大人们如何判断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若不动用衙门人力,你顶多就受点杖行罢了。” 宁朝对于翻案的罪名看似重,但却能为你动用整个衙门的力量!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全因宁太祖当年也蹲过大狱,不过可惜替他翻案的人能力有限,而且还被仇家下黑手,若非他曾经结交了一帮绿林好汉,在他行刑前冒死劫了法场,将他救出,也就没如今的大宁王朝了。 不过也正因为宁太祖被到绝路,才踏上了造反的道路,归根结底,谁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当了皇帝后,宁太祖自然对此事耿耿于怀,希望天下间再也不要有类似冤案发生,也或许更不希望再出现下一个他吧! 总之对于翻案,宁朝是很开明很讲理的,不过,翻案不成的后果也足够吓人,让许多有小冤的百姓不敢轻易击鼓。 不过饶是如此,为了一些被判死刑的亲人,依然有不少人冒死击鼓,虽然传闻有些人为此随亲人一同丧命,但更多的是亲人获救,为此,宁朝各州府衙门都扩充了捕快人数,如金陵府捕快人数就多达三百多号人! 三十人一班,一班一捕头,三班以上则设总捕一名,另有特职府议协助,不过他们的上司却不是知府,而是直接跨到中都洛阳府的廷尉刑捕堂,拥有无需知府批文,便能直接上传案情卷宗的权能。 “多谢府丞大人!”董策重重一抱拳,随后在卢东志的安排下,他到了侧院一间厢房中,查看了衙役拿来的案情卷宗。 卷宗记载的事与董策了解的基本一致,看了一遍后他便询问一名协助他的衙役道:“差小哥,不知在下可否看看凶器?” “这个自然可以,不过此时却不行,因为凶器存放的屋子我没钥匙,而最近灾民太多,刑捕房人手不足,连守夜的都被调出去了,故此怕要等明日白班的捕快来才行了。” “哦,那也只有等明日了!”董策闻言起身,随后给身侧柳福使了一个眼色才离去,而柳福则很识趣的偷偷塞给那名衙役二两银子,这才紧随少公子离去。 当董策回到董府,看到门口蹲坐的老人,不由暗暗一摇头。 “爷爷,这都到三更天了,您怎么还没去睡啊?”柳福看到老者一下子急了。 柳三重闻言顿时从半睡半醒间惊起,他根本不理一旁孙子,而是直接扑倒董策面前,看似居然就要给他跪下。 董策急忙一把抓住这位给董家卖了一辈子命的老人,苦笑道:“你又是何苦呢,此事怨不得你!” “少公子,老朽愧对老太爷,更对不住你啊!”柳三重老眼泪光闪现,重重一叹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也从未真正去劝过老爷,以至于老爷他对少公子你从未正眼相看,现在又出了这档事,你叫我下去后如何面对老太爷啊!” “就算你劝了,他又能听得进去吗!”董策难得露出一脸讽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董家看似富贵,然而却是濒临破碎! 老太爷在时,掌管董家大小事务,连董家两兄弟的婚事也是他一手操办,造成了董元昌与心爱的女子不能在一起,而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在董元昌大婚时,那个他深爱的女人竟殉情了! 此后董元昌对发妻冷漠异常,连带董策也被他冷眼相对,隔阂越来越大,直至董策娘郁郁而终,董元昌似乎才有些醒悟,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曾经董策那颗冰封伤透的心岂会说暖就暖的。 这时候,董元昌知道亲情可贵了,然而,令人可笑的是他却没有努力挽回与儿子的关系,反而想到再娶,但那时候的董策居然直言,只要那个女人一进门,明天你就给我收尸! 如此恨厉的话,虽然的确让董元昌打消了再娶的念头,可他还是偷偷在外面藏娇了! 或许,这就是造成了曾经那个董策一病不起,悄悄而逝的原因吧! 说实话,董策最痛恨的就是董元昌这种人,但是他也没狠心到看着董元昌死,这种心情很矛盾,很复杂,但也因此,这才是人性! 踏入府中,昏暗的火光显得是那般的寂寞,清冷。 董策让柳福把他爷爷扶回房中,并告知他不要把他们翻案的事情告诉他爷爷,否则这老人家又要操心了。 自己只身一人坐到小院石凳上,回想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一年多里,锦衣玉食的日子简简单单,无忧无虑,可只是出一次门,竟就全变了! 那边白莲教还没稳住,这边董元昌便陷入命案,一切来的这般突然,令他都有些措手不及,两世为人,然而老天爷似乎没有想过要给他一个安安稳稳的人生! 初秋的夜风吹得人的心真的很冷。 翌日,小睡一会儿的董策直接踏上了前往衙门的马车。 宁朝衙门可没有三班六房一说,不过却有类是机构,只是有些机构合并了,比如三班六房的壮班快班与刑房,在宁朝就统成刑捕房,董策都不知道他们是先进还是落后,不过对于办案的确方便许多,类似于缩小版的明朝东厂,而且,令人震惊的还是除了男人,居然还有女人! 方淑蔚一袭黑缎锦衣明亮摄人,将她高挑的身材承托得犹若黑竹,坚而华美的同时又不失素雅清丽,加之此女剑眉星目,肤白唇红,气质更是英姿飒飒,威武不凡,让人看起来她根本不像一介女流,而更像一位美男神捕! “小卯啊,那人怎么回事?”方淑蔚一把抓住路径他身边的青年捕快。 石卯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桌案前的青年,说来也怪,这个青年此刻正在看着一柄匕首,而他拿着匕首的手势十分的怪异,只用两指捏住刃口,放到透窗的晨光下反复看个没完。 石卯淡淡一笑道:“哦,他是董元昌的公子,来给他老子翻案来了。” “董元昌的公子!这董元昌不是认罪了吗?怎么,难道又反悔了?”方淑蔚奇怪说着,一双星眸眨了几下,又道:“你清楚吗?” 石卯摇头道:“我也是刚刚听昨夜轮班的衙役说的,具体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这小子求府丞大人给他几日调查案情,唉,你说说,这不是没事找死吗!当日可有不下十人看到董元昌杀人啊!” “是看到嫌疑人拿着凶器与被害者同处一室而已,不是看到杀人,小捕快,希望你以后用词注意点!”随着一声不满的唠叨,董策缓步行来,冲着发愣的石卯又道:“给我弄些面粉过来。” “嘿,我说你叫说小捕快呢?再说了,需要证据以外的东西去找衙役,别在这指手划脚的,真当你是头头啊。”石卯一听董策称呼他为小捕快,而且还什么注意点,顿时不爽了。 董策从匕首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石卯,又看看比石卯这个男人还高出半个脑袋的方淑蔚,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转身便向着外面走去。 方淑蔚好奇的盯着董策背影,突然伸手摁在石卯的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大姐姐在安慰小弟弟似的,笑道:“这家伙挺有意思啊,他这是要干嘛呢?” “管他干什么,我们的事情可多着呢,没闲空理会他。”石卯对董策的印象是差到了极点。 “我倒是挺有兴趣的。”方淑蔚眯起星眸笑道。 “哎呀,我说大姐头啊,你该不会看上这小子了吧?也太没眼光了吧,男人是不靠相貌的,而靠才气啊!”石卯酸溜溜的嘀咕道。 石卯虽不敢对方淑蔚有想法,当时看着朝夕相对的大美人喜欢了别的男人,是个男人心里也会有疙瘩啊! 没办法,大姐头曾经说过,找夫君就要找比她高的,可这江南的男人普遍也只比他石卯高出一丁点,而大姐头却高出他半个脑袋,想找比她还高的,在石卯的认知里除了几个大姐头完全看不上眼的歪瓜裂枣外,似乎就这位刚出现的董家公子了! 但是,这家伙明显就是有钱家的纨绔子弟嘛,岂能配得上他们的大姐头啊! “你说什么呢!讨打是吧!”方淑蔚说着,一巴掌直接拍在石卯后脑上,打得他的幞帽都前倾了。 “唉吆,不就是说说嘛,至于要打人吗,你感兴趣那这案子就由你去协助他吧,小弟先去忙了!”石卯扶正帽子赶紧逃走了。 此时屋外,董策坐在石凳上,将匕首小心翼翼的放到石桌上,这才从一名衙役手中接过一碗面粉,看了一眼便问道:“可有网筛?越细越好。” 衙役沉凝片刻,道:“应该有吧,董公子稍等,我去厨房看看。” 这衙门里自然有厨房,而且还是包吃包住,衙役去了半柱香时间,便拿着网筛跑了回来。 董策接过网筛,发现这网筛制艺不错,由竹线制成,而且网孔也很细,他这才满意点点头。 “嘿,你干嘛呢?”随着一声笑问,董策身边出现一个女人,正是方淑蔚,不过此女举止实在不像女人,居然一脚踩在他身边的石凳上,一手插着小蛮腰,另一手小臂往膝盖上一靠,一股子登徒子调戏良家的做派。 第十八章 查案中 董策看到这个女人此等做派,不由白眼一翻,筛着面粉道:“没下过厨房吧。” “咦,你怎知?”方淑蔚大概好奇道。 “废话!”董策心里是不断摇头啊,就这种人哈,居然也干上捕快,这大宁朝开明是好,特别是皇太后垂帘听政后,许多朝廷机构都不忌男女,但也别弄这些货色吧,这都什么智商啊,负数吧? “喂,问你话呢。”方淑蔚见董策居然敢无视她,忍不住剑眉一挑,星眸一瞪,恨厉之色瞬间布满玉容。 董策手中动作一停,扭头抬眼看着方淑蔚,没好气道:“我知道了,你丫的纯属来吓唬人的啊,可惜,生得太漂亮了,这要往人家罪犯面前一站,纯属给人欣赏了啊,劝你还是趁早改行吧。” 方淑蔚不由一阵错愕,愣了好半响,忽然玉颊一红,一腿朝着董策侧腰就踹去,口中还怒喝道:“老娘怎样要你管,我看你是皮痒讨打是吧!” 董策突然站起,让方淑蔚踹了一个空,他则走到对面的石凳坐下,扯起袖子,压低身体凑近桌面,抓了一把筛好的面粉在掌中,对着匕首轻轻一吹。 方淑蔚一脚不成,还被无视,那怒火瞬间拔高万丈啊! 何时受过这等鸟气的方淑蔚立即从腰后取出一卷捆好的皮鞭,正要给眼前可恨的男人尝尝什么叫火辣的滋味,突然,她身侧传来重重的一声咳嗽。 “啊!”方淑蔚闻声望去,只见三个男子站在走廊下,顿时她吓得小脸一白,畏惧的乖巧站定,低着头朝为首一名中年男子轻呼一声:“爹!” 一袭黑缎赤襟袍,头戴金纹纱乌,身高却比石卯还矮少许的方牧,却威武十足的朝方淑蔚狠狠瞪了一眼,寒声道:“你在这作何?东二巷的屠夫被杀案查清楚了?” 面对比自己还要矮了快一个脑袋的老爹,方淑蔚却比鹌鹑还老实,心里更是一阵慌张,吱吱唔唔片刻,突然她灵光一现,侧过身指着吹面粉的董策道:“屠夫被杀案闫大哥已经去查了,女儿也正在办案呢,就是配合这小子调查他爹的案子。”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衙门里要叫我总捕,你要以属下自称。”方牧冷喝一声,吓得方淑蔚赶紧抱拳,补充道:“是,方总捕,属下明白!” 方牧这才把目光落在董策身上,这一看,也不由得一愣。 只见董策将面粉吹满了匕首,特别是刀柄处,两面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末,随后他又将上面的面粉慢慢吹走,看得人满脑子都是不解。 “总捕,他是董元昌的公子!”方牧身后一名捕头恭敬道。 “哦,他就是董元昌的儿子啊,其孝心可嘉,尔等也要全力彻查此案,知道吗。”方牧对董策不惧重罪提董元昌翻案的事,也是十分钦佩,其实他也看出这案子里疑点颇多,最大的原因便是董元昌没理由杀人!可惜董元昌都认罪了,他们做捕快的也不好抓着不放。 这年头可没有死查到底的职业操守,偌大的金陵府那天没案子发生,特别是最近灾民越来越不老实了,他们都忙的焦头烂额,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疑惑的看了一会儿,正当方牧想到还有要事要处理,不能耽搁时,可这脚步刚刚抬起来,忽然又放回原地。 因为他看到董策已经将匕首上的面粉吹尽,却任然有一些残留,而且形成了一条条一圈圈的熟悉图案。 这些图案方牧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正琢磨着,突见董策从碗里拿出一团湿面团,刀柄小心翼翼的往面团上轻轻一摁,最后面团上留下一圈圈暗红的痕迹。 “这是?”方牧好奇心大起,走出走廊来到董策身边,低着头盯着面团上圈圈细红痕迹,好奇道:“这好像是……指印?” 董策点点头,赞道:“方总捕好眼光。” “那不知取这指印有何用处?”方牧大感好奇道。 “当然有,而且用途大了,因为每个人的指印都不同,而且凡事被人摸过的地方,都将会留下指印,如此……” 董策刚说到这,方牧不由大惊道:“便能知道,何人曾接触过此物!” “正是!”董策说着,便拿起匕首道:“这柄匕首明显不止一个人碰过,但却只有一个反手握刀之人的铁证,他留在柄端的指纹已经被我拓印下来,我猜测不是凶手留下的,便是我爹留下的。” “这也能分辨出来?”别说方牧震惊了,就是一旁的两名捕头与方淑蔚都是满脸惊然。 “当然,你们看看这刀柄末端的血迹指纹,只有拇指才这般大,若说此人不是反手握刀,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把拇指指纹留那了。”董策一番解释听得方牧等人满脸惊诧。 身为捕快的他们,岂能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爹就不会反手把人给捅啦?”方淑蔚没好气道。 董策白眼一翻,但不等他开口呢,方牧却先道:“有这可能,不过从女尸横向伤痕上判断,这个几率太小,一来反手握刀很少横着握的,二来他在刺向死者腹部前,还要捂住她的嘴,这样攻击人的方式,你不觉得很怪异?” 方淑蔚被老爹这一瞧,不由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见方淑蔚连反驳都不反驳几句,方牧不由摇头一叹,看向董策询问道:“董公子,你是想这样说吧?如果是,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但出乎方牧预料,董策摇头道:“不,如果是从背后下手,很大的几率会留下这种伤痕,而我想说的还是那句话,这个指纹不是我爹的,那就只能是凶手了,给我证物的捕快说过,除了我爹,目前只有他碰过这把匕首。” “嗯,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啊!”方牧笑了,看向董策的眼光带着浓浓的欣赏,令一旁的方淑蔚是大皱眉头。 方牧说完,盯着面团片刻,道:“你真的确定,世间没有同样的指纹?” “不信你们大可以试试。”董策笑道。 “天底下人这么多,这要如何试啊?你明显在说风凉话嘛。”见老爹居然对董策态度越来越好,方淑蔚是极为不爽。 “用不着天下人,只要让衙门里的人全部印出指印对比,自然一目了然!”方牧很清楚,要证明此事虽说麻烦,却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十人中找不出相同的,便可以慢慢展开验证,如果他们衙门里所有人指纹都不同,那么他便可以上请知府老爷下达通令,从全府悬赏寻找指纹相同者,而他们只需过了十天半月后,在走访调查一番,自然得到结论。 不可否认,方牧的脑子转得很快,一瞬间就明白其中利弊,并想到了最快的验证方法! “杨捕头,此事便交由你去办,要尽快收集好衙门里所有人的指纹。”方牧行事果断,想到便做,这点倒是让董策很是佩服! 本来董策还以为要大吐一番说词,才能劝动这帮无知者,却没曾想,人家可不笨啊,知道可行性后立即着手调查。 “我看就是痴人说梦嘛!”方淑蔚突然皱起眉头,竖起自己的拇指与面团上的指纹对比片刻,结果摇头道:“我就是分辨不出,这人的指纹和我有何不同之处?” 我汗! 董策白眼一翻,说道:“若这样看不出来,你大可找两人,分辨把指印印在两张透光的油纸上,再在阳光下重叠一观,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嗯,此法的确可以大大减少对比的时间,杨捕头记住了吧。”方牧赞许的看着董策,抚摸短须道。 “切,雕虫小技。”方淑蔚十分不屑的低声道。 董策都懒得理会这个无知的女人,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和这种女人杠上,你走在街上吐口痰绝对要被她抓。 “你对你爹的案子怎么看?”方牧突然问道。 董策想了想,道:“若能在犯罪现场找到另有凶手的证据,我想我爹也用不着待里面了吧!” “犯罪现场!”方牧闻言一愣,旋即呵呵一笑道:“嗯,这词倒是挺新鲜也很附合啊,这样吧,就让方捕快和石捕快协助你吧,尽快找出另有凶手的证据,你爹也能早日释放啊。” “啊,不是吧,爹,你竟让女儿……”方淑蔚一下子又急了,可方牧却双眼一瞪,喝道:“方才不是你说在协助人家吗,怎么,案子没完你就想退身了!好啊,干脆直接退回家吧!” “别啊爹,女儿答应还不成吗。”方淑蔚万份委屈道。 “哼,让你在家好好待着非要到衙门惹是非,还有,以后在这里要叫我总捕!”言罢,方牧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看得出来,方牧对方淑蔚到衙门当捕快一事是极不赞同的,奈何,太后言令,天下女子皆可任男儿之职,于是乎,这位崇拜老爹的女孩便跳出了闺房,投入这男儿的世界中。 在宁朝要翻案,除了朝廷认为案子疑点太多,从廷尉派人下来调查以外,在民间不外乎两种,一种是你舍命动用大批衙门人力为你效力,另一种,则是如今宁朝新出的特有职业,类似后代侦探的探郎,前者凶险太大,好不给把自己赔进去,而后者,一般是看嫌疑犯的身价多少了! 而董策,前者他根本不在乎,后者那更加别提了,打死他都不信这年头的探郎能比他厉害! 董策虽然没干过侦探,但却看过一些小说和电影,加之他敏锐的洞察力,在这年头查个小案还真不算事。 金陵城西一间雅致的阁楼中,石卯站在阁楼里十分不爽道:“我说大姐头啊,你干嘛非要拉我下水啊?” “关我屁事,要怪你怪我爹去。”方淑蔚冷哼道。 “咳,我怎敢怪总捕大人啊,还不都是那小子惹的祸!”石卯看着董策的背影,心里是郁闷到了极点啊。 “过来,帮我记一下。”董策突然叫了一声。 石卯看了一眼大姐头,见其对他努努嘴,不由暗叹一声,拿着纸笔走过去,懒洋洋的道:“说吧。” “隔室纱帘划破,系帘铜钩严重变形,猜测是拉扯所致,纱帘里侧木栏也有破损,破损划痕位于地面高三尺四寸,下方有破碎的劣质玉片,初步怀疑是劣质玉腰带照成的划痕,在隔室纱帘后,有张木瓷台被移动过,移动范围从尘痕判断,应有半寸五毫,而木台上的瓷瓶却完好无损,猜测应是被轻撞所至……” 董策一边伸手比划,一边口述,等他说完之后,起身时看到石卯愣愣发呆,其左手本子里苍白无墨,不由皱眉道:“你记了没有?” “啊……?哦!”石卯愣了半响,突然醒悟,不由一阵脸红,低声道:“你再说一遍?” “操!” 董策暗骂一声,但也无奈啊,只有再次叙述吧。 第十九章 查案下 金陵府城西一栋雅静的小阁楼后方,午时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如道道金霞披散在一个身披黑色外衣的青年背上。 青年几乎匍匐在地,将一张纸平放到地面一个印入半寸深的脚印上,轻轻的拓印着。 当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清瘦的英俊面孔,一双眼睛神似狐目,正是不知何时,从楼里下到楼后的董策。 董策将拓有脚印的纸交给石卯,石卯小心的接过,将其卷起放入斜挎的小木箱中,这里面还装有不少东西,变形的铜钩,破碎的劣质玉片,沾有血迹的碎布等等,全是董策在楼中收集的线索。 “完了吧?”石卯好奇道,他是真没料到,董策的眼里如此毒辣,而且还能模仿出当时案发的情况,在联合所有细节和痕迹,由不得石卯不信与不佩服! 什么是高手,这他娘的才是高手啊! 石卯做捕快都三年了,跟过许多老捕快与名声极高的探郎办过案,可从未像今天这样如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把案情清晰的展现在他眼前,许多他认为根本没必要在意的地方,但在人家董公子眼里,那就是可以颠覆整个案情的证据! 以至于让石卯这个小捕快,都从最初的冷嘲热讽,慢慢由惊讶转到敬佩,最后更是突生一种拜师的冲动!牛,这简直是太牛了。 “大姐头,这位董公子恐怕比总捕大人都要厉害吧!”石卯在方淑蔚耳畔低声道。 “你怎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不过雕虫小技而已,怎能与我爹的办案手段相提并论,哼。”方淑蔚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有些不自信了,且不说董策能否与她爹相比,他至少是比自己强了! 石卯可没有理会大姐头的不满,上前询问道:“呵呵,董公子,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下馆子。”董策随口道。 “下……下馆子?”石卯是看看方淑蔚,方淑蔚则是也看看他,两人均不知道何意。 “愣着干什么,走吧。”董策懒得解释,径直离去。 在这栋小阁楼对面便有一家酒楼,当董策进入酒楼时,正好听到一声呼叫:“少公子,这!” 董策扫了一眼大堂一角喊话的少年,发现正是小仆柳福后,这才向他走去,而他身后,方淑蔚与石卯相视一眼,随后才满心疑惑的跟上。 “查得怎么样?”董策大咧咧的往长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抚平下摆道。 “查清楚了!”说着,柳福望了一眼紧随少公子而来的石卯,随后仰头看了一眼方淑蔚,顿时被对方的高海拔与英俊的容颜给惊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这才继续道:“三年前老爷买下这栋小楼后,贾玉娘便搬到了这,平日里她极少出门,一年到头街坊也没见过她几次,吃喝都由婢女小莲料理,而老爷因为生意繁忙,也很少过来,不过每次来都会小住几日。” “我爹每次来的时候,是不是都会把马车停那了。”董策指着小楼院门外的左侧道。 柳福点点头,道:“嗯,确实如此,而且也正如少公子所言,事发当日,老爷的马车并没有停在外面,小的询问了跟随老爷的宋伯,得知当日老爷从家中来到这里后,突然想起忘把账本交给裴掌柜,于是便让宋伯自己驾车到他书房找出账本,拿到商行会交于裴掌柜,而等宋伯回来时,老爷已经被押往衙门了!” “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石卯好奇道。 “问题大了!”董策神色一正,先是吩咐了柳福安排有些酒菜,才冲石卯道:“我爹认识贾玉娘的时候,此女已经有二十七岁,两人勾搭不到半月便好上,此后我爹给她买了这栋小院独搂,但一年来这里睡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呢,这代表什么!” “什么?”石卯更好奇的问道,而一旁的方淑蔚则更加不解了。 董策不由白眼一翻,道:“正所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贾玉娘正是到了虎狼之年,可竟深居这小院独搂中,过着简直如守活寡般的日子,这要搁在你身上,你受得了啊?” 石卯愣了片刻,突然一脸恍然道:“莫非,董公子你是说……!”说着,石卯突然说不下去,毕竟这事情让男人兴奋的同时,也让一些男人很不爽啊,特别是被绿的还是人家董公子他老爹! “胡说八道!”方淑蔚突然一拍桌子。 “胡说,呵!”董策浅笑一声,道:“那不知方捕快有何见教?” “我没见教,但我就是听不得你们胡乱猜忌我们女人,我以前还不是深居闺中,从未露面,况且这对贾玉娘也十分不礼貌,不知道人死为大吗。”方淑蔚偏过头冷哼道。 “那是你没尝过鲜。” “你!” 董策一句讽刺,气得方淑蔚险些就要掀桌子了。 “息怒,息怒啊!”石卯察觉不妙,赶紧出面做和事佬。 董策拿过柳福递来的茶,一饮而尽道:“守寡的女人我不是没见过,但这些女人,不是丑到嫁不出去,便是有儿有女需要她养育和操劳,等她把儿女养大成人后,自然淡了这份心思,但听闻贾玉娘很漂亮,不仅漂亮,还能歌善舞,也没生育过,可她居然能在这几步逛完的独楼小院一待便是三年之久,我真不知道她的寂寞怎么解决!” “嗙!”巴掌落桌的响声炸起,方淑蔚起身指着董策怒急而颤的说道:“你凭什么这样说别人,全天下足不出户的女子数之不尽,难道个个如你所言都是********不成,真是无稽之谈。” “我靠,你丫的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吧!”董策实在是无法理解方淑蔚的思维,他也很清楚,方淑蔚绝对也无法理解他的话,既然如此,何必争论? “大姐头你就别说了,董公子不是那意思!”连石卯都有些受不了方淑蔚的急脾气了,这也或许是男人与女人的差别吧! 朝四周被他们惊到的食客拱手赔礼一阵,石卯又好不容易安抚下方淑蔚激动的心情,才朝董策苦笑道:“还是说正事吧!” “难道老子说的不是正事?”董策心里郁闷想罢,便道:“我说这些虽然只是猜测,但可能性极大,贾玉娘若真耐不住寂寞,何人私通,那我们所调查的一系列问题都可以连贯了,先是我爹来到这里,却没将马车停在外面,而正好与贾玉娘私通的男人发现院外没车,便偷偷翻墙爬楼,想与贾玉娘私会,可却没想到我爹竟也在楼中,剩下的之前我在楼中已经和你们演示过,无需再提,最让人意外的是,婢女小莲的问题!” “董公子之前说过什么凶手的杀人动机,但到底是情杀还是误杀你不是还没想清楚吗,现在又说小莲有问题,她一个婢女能有什么问题啊?”石卯惊讶道。 “哼!”方淑蔚又忍不住一声冷哼,讥讽道:“从他嘴里还能说出什么问题,十有**啊,就是说那小莲与那男子也有私通,更有可能是主仆一块上,玩一出双凤戏独龙的好戏吧。” 石卯闻言不由哭笑不得,这等荒谬的事情怎可能发生啊,正在他要询问董策的猜想时,却见董策一脸惊讶的看着大姐头。 “怎么,董公子难道也觉得……”石卯话还没说完,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唉!”董策长叹一声,忽而一脸钦佩的看着方淑蔚,只把人家姑娘家看得俏脸生绯,双颊火烫,他才拱手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方捕快不愧为总捕之女,这推理的本事比在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很对,在下也觉得事实应该是如此的,只是没想过他们会在一起,玩那啥双凤独龙的,啧啧,在这点上,可见方捕快胜在下不是一两筹啊!” “什么!”石卯是大惊失色,而方淑蔚却震在了一旁,绯红都从双颊蔓延到了脖子根,脑里更是空白一片,都不知如何表达了! “石捕快!”董策突然看向石卯,道:“如果你被人捅一刀在腹部,你认为你能坚持多久才死?” “这个……”石卯认真想了想,随后摇头道:“我没被捅过自然不知,但我曾经见过一群恶斗的狂人,其中有一个被捅穿了腹部却还能坚持两刻钟才断气,故此我猜测,至少能坚持半刻钟吧!” “这就对了!”董策一笑,不等石卯询问对什么,他便道:“婢女小莲的供词里写着,忽听楼中一声惨呼,随后她破门冲入房中,见到董老爷手持滴血利刃站在她家娘子尸体边!” “这有什……”石卯正想说有什么不对劲时,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惊得站起,大吃一惊道:“董公子你是说,如果惨叫声真是贾玉娘发出的,那么她在惨叫后,怎可能瞬间丧命!” “没错!”董策说罢,端起茶杯小抿一口。 “这事……不简单啊!”石卯深吸一口气,满脸骇然的坐回原位。 方淑蔚似乎也听出了问题的重要性,竟没有在于董策互掐的念头,而是拍桌惊起道:“不好,若她真的有问题,现在可不是吃饭的时候啊!” “咋啦?”董策意外的看了一眼方淑蔚,不知道这丫的怎么突然不和自己掐了,弄的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糟糕!”石卯也是一拍大腿,站起来道:“前日令尊认罪之后,婢女小莲便称不敢回小楼了,而想要回徽州老家,当时我们觉得案子都结了,也不需要她继续供词了,故此就放她离开了!” 董策听完,心里只有两字:“尼玛!” 第二十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董策真是百密一疏啊,他其实昨夜便从供词里看出小莲有问题,只是感觉还不到抓她的时候,毕竟一点证据都没有,单凭供词有误,人家大可以一句记错了事。却不曾想,这年头没有假释一说,更别提控制证人了,只要案子了解,谁管你干什么。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抓人啊!”董策都快无语死了。 “放心吧,被我们金陵捕快盯上的人,还没有谁能逃得掉的!”方淑蔚敖然一笑,便似一阵风般冲出了酒楼。 “希望你别把牛皮吹破了!”董策看着方淑蔚的背影,轻叹一声。 “董公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石卯询问道。 董策略一沉吟,便道:“婢女小莲潜逃不代表那个男人也跟着一块走,很可能会分开逃离,也有可能还藏在金陵府,所以你们恐怕要全府搜捕一下了!” “啊!可那人长什么样,我们也不知啊!”石卯惊道。 “你那箱子里不就有罪犯的特征吗!”董策指着他身边的木箱道。 “呃!是啊,我倒是把这忘了,有脚印与碎玉,还有划破的外袍布料,只要先在附近打听一下,或许能找到线索!”石卯大喜道。 “顺便提醒你一下,那个男人身高应该在六尺左右!”董策提醒道。 “嘶,董公子怎知?”石卯吸了一口气,略微惊讶道。 “别忘了,他的玉腰带是撞到隔栏才碎的,从隔栏上痕迹与地面的距离判断,便呼之欲出了。”董策笑道。 “原来如此!”石卯大为佩服的朝董策一拱手,惭愧道:“想不到董公子竟对查案如此精通,之前多有冒犯还望董公子不要怪罪。” “多做事少废话,快把案子给了结吧,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你们耗。”董策大为不爽的说完,便不再理会石卯,自顾自对付起刚上桌的酒菜。 不可否认,金陵捕快效率的确很高,在方总捕一声令下,二十二名捕快兵分四路开始寻觅,并通知各处大小关卡,在两天后的上午,于通往晋陵府的路边客栈中,将婢女小莲给擒住了! 可惜,小莲是只身一人,跟随一队商队而行,至于行凶的男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当小莲被押回衙门时,此女还想别解,死不认罪,但当石卯亮出董策收集的证据后,她才痛哭承认杀人者的确另有其人,但此人杀了贾玉娘后并没有再出现,而衙门只能派画师询问小莲杀人者的相貌与特征,并且其身高也与董策所料的六尺不差,这再一次让刑捕房佩服起这位董家公子! 至于整个案情的发生,其实小莲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当日听到楼中有轻微的打闹声,她感觉奇怪,正附在门边细听,突然就被一个人开门给拉了进去,而进到屋内立即发现贾玉娘中刀倒在地上了,已经气绝了。 之后的事情,则是男子威胁小莲,等床上的董元昌醒后用叫声引来街坊,如此她也可以逃脱一劫! 因为小莲和贾玉娘与此男子均有私情,小莲也担心男子被抓后,她难以逃脱嫌疑,故此才帮助杀人凶手。 不过小莲还告知,是她先与男子有了奸情,后男子贪恋贾玉娘美貌,逼迫小莲帮助他诱惑贾玉娘,故此,贾玉娘至死也不知他们的奸情,只当男子是小莲的哥哥。 这让方淑蔚再次脸红,因为董策再次猜对了,而她的奇思妙想虽然也算对了,可惜太过火了! 虽然案子没有完结,但董元昌还是无罪释放了,也算了解了董策一桩心事。 然而,这件事情的背后真是如此简单吗? 金陵府北城,另一处董家大宅中,身穿一袭绣虎绸缎袍的董岩涛气定神闲的坐在书房中,闭目静听他儿子董子权的汇报。 “你没暴露身份吧。”董岩涛沉声道。 董子权敖然一笑,道:“孩儿岂会自己跳入坑中,只是一封写有董元昌知道他们奸情的信便可搞定,只不过这家伙也真够孬的,本来我希望他宰了董元昌,却没想到阴错阳差,弄死了贾玉娘,不过如此也算把董元昌拖下狱了!” “嗯,话说回来,想不到那臭小子竟还有这等本事!连董元昌认罪后他都能救出来,看来我以后要多多注意这小子了!”董岩涛缓缓睁开眼睛,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瞬间袭向董子权,让后者不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爹,反正我们之前就没有想过能轻易弄死董元昌,只要挟制他几日足矣,这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嘛,否则让他察觉到鲁州与粤州商船同时抵达华亭府,保不准他会有什么防范手段,而如今他虽然出来了,但时间上定然赶不及了,华亭府那边现在必然上演一出好戏呢!可惜我们直到现在也查不出他们西行商队的路线,否则……哼哼!”董子权阴恻恻的笑道。 “嗯!”董岩涛也是觉得颇为可惜的应了一声,又接着道:“这次大水虽然让我们也吃了不小的亏,但也正好给我们能一举铲除商行会的良机,还有,华亭府那边你不要再露面了,如今江南的局势不是表面上这般简单的,这可都是那些大士族玩的,咱们最好少参与其中。” 董子权目光微闪几下,才拱手说道:“孩儿知道!”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董元昌才走出地牢,另一边,一则惊人的消息由东袭来,直逼董家! 董元昌回家的头一夜,一直在卧房苦思人生,他外外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毕竟他当时怀疑过是喝多了误杀贾玉娘,即便不是但在人赃并获的情况下他是无从辩解,况且,想到妻子与父亲死后,儿子又对他是行同陌人,如今玉娘又死了,他顿感活着好生无趣,便干脆认罪吧。 然而,董元昌万万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冷漠异常的儿子,竟为了他冒险翻案,将他好端端的救出地牢,这让董元昌感叹儿子为他所做的一切时,又不知如何面对了! 一整天,董元昌都是足不出户,因为他感觉没脸去见儿子,不知如何面对,应该说些什么,是谢谢,还是……。 在难以抉择下,董元昌又是失眠了一夜,等到实在是顶受不住疲惫时,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门外来报。 “老爷,大事不好了!”宋耿突然冲开房门,踉跄着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何事?”董元昌眉头大皱道。 宋耿擦了一把汗,颤颤巍巍的道:“我,我们从鲁州与粤州回来的海船,同时在,在,在华亭府,换换船的时候,被被被,被暴动的灾民给劫了!” “什么!”董元昌闻听此言,瞬间眼前一片昏黑! “在鲁州的商船因为采购货物不齐,晚了三天才回来,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次回航时间竟与从粤州赶回来的商船在同一天抵达华亭府,而更巧合的还是当天华亭府灾民突然暴动,所有的商品货物全没了,而且连八艘大型海船,十七艘行江商船也都不翼而飞了啊!老爷!” 宋耿在听到这些消息时,何尝不是与此刻的董元昌一样!甚至领船管事还是他的亲兄弟宋聪,如今不仅是船与货物没了,连几百号船工与随船掌柜都没了消息,只有十几个水性好的船工潜水避开码头,偷跑回来报信! 这些消息不停撞击这宋耿的脑海,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回来禀报,可这不代表董元昌也能有他这般坚强! 董元昌忽然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这一日,震惊整个江南,乃至全国的大事迅速传开了。 距离江南大水灾的两个月后,久久得不到朝廷救济的大批灾民由华亭府开始向着内陆暴动,扩散的范围在短短两天内便席卷整个沪州,祸及三府十六县,到处都是打砸抢,其中又以衙门为重,听闻还有一名知府与四名知县惨死在暴动的灾民手中! 这一切虽然与宁州金陵府还有些距离,然而许多人也同样受到牵连,特别是商行会! 多达近百万贯的货物,转瞬之间全没了,况且这些货物中,只有两成是董家的,其余八成都是商行会其它东家与一些付钱拖运的商家货物,而董家的商行号船只也跟着集体失踪,这些可都是董家的根基啊!如此说没了就没了,董家如何承受? “董元昌,你给我滚出来!” “董侄儿啊,我们从跟随你爹到跟随你,三十多年了,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要露面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还要他交代什么,直接赔吧!” “说得倒是轻巧啊,赔,怎么赔?他董家如今还有什么可赔给我们?” “我知道怎么赔,他们董家不是还有西行商队么,拿那些赔啊!” “那些货物里可也有我们的啊,那绝不能碰!” “什么不能碰,怎么不能碰,我不是你们是商行会的人,我只是托运,押金都给了,字据也签了,凭什么不能拿商行会的货物赔给我们?” “各位老爷,各位大老爷啊,你们知不知道,随船的船工怎么样了?我家男人是商行会船队的船工啊,他到底怎么样了?求各位老爷告诉我吧!” “滚开滚开,就是你家男人太孬种,才让人给劫了老子的货,老子没找你家麻烦算不错了,你倒是自己来了啊!” 此刻的董府外是人群皆愤,吵着闹着要董家赔钱,也有争论不休互吐唾沫星子的,更有为了船工安危的家人前来求问,总而言之,这预示这商行会要亡了,董家亡了! “少公子,您主意多,您快想个办法吧!”柳福听着外面的闹声,惊慌的询问坐在石凳上,还有心情泡茶的董策。 “你当我是神啊,这种情况只有玩完了!”董策虽然也是很郁闷,但却没到慌的时候,况且这辈子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慌的?死都死过一次了,面对这些,何惧之有? 不过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确玩得漂亮,连董策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其实他从问题一出现,就大致猜出了是谁在背后做手脚了! 灾民早不乱,晚不乱,宁州不乱,苏州不乱,偏偏沪州乱,偏偏他们商船巧到逆天的同时抵达华亭府才乱,你说这一切没有关联,那打死董策也不信! 绝对是商行会的对头,给一些不法分子通风报信,否则灾民怎知商行会的船何时抵达,而且等官府与军队得知消息时,也顾不上这些了,都赶去镇压乱民,谁管你商品啊,就算从乱民手里夺过来,那也是充公当军饷了,他们可不能白忙活啊! 这一切明显预谋许久,并且有一定的实力能扇动灾民,不过他玩的这一出,那位准备收网的大人物能同意吗?或许他们之间也有联系也说不定,总而言之,这一招的确把董家秒杀了! 便在董策猜测这些的时候,金陵府秦淮河畔一间独楼中,昨日才从金香花船下来的白雪蛾正在静听属下黑三的汇报。 “这般说来,董家彻底亡了!”白雪蛾不可置信道,要知道,董策一直给她的感觉是深不可测的,但为什么他家突然的败了呢?而他背后的势力为何没有冒出头?难道他一直都在迷惑自己?其实他是外强中干而已? “白娘子,要不要我等今夜便去一趟董家,彻底断了他的根!”黑三恶狠狠的说道。 白雪蛾摇摇头,道:“若他真是色厉内荏,我们也无需在乎这几天,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场祸乱中站稳脚跟,我们已经输给五火堂一筹了,没想到他们在华亭府打了如此漂亮的一仗,这把火的确烧的好,若不防范,我们在江南的势力很可能被他们吞并!” “五火堂那帮家伙都是狂徒,如此一闹,这段大江流域全部封锁,我们就算夺得虎门战船也无法出海啊!”黑三一叹道。 “船是次要,当务之急先要稳住人心,步步为营,切莫自乱阵脚!”白雪蛾气定神闲道。 听白雪蛾这话,黑三不由一愣,好奇道:“此时难道不应该大肆笼络人心吗?” “笼络人心,呵!”白雪蛾嫣然一笑,轻语道:“圣母曾言,殷老毒妇的心机天下间没几个人能看破,她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局势必将扭转,我看这次华亭府暴动,很可能就是她玩出来的!” 白雪蛾一席话听得黑三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好奇道:“不对啊,天下乱了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她不赈灾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乱上加乱?” “你懂什么。”白雪蛾冷哼一声,道:“她若出钱,那同等于养虎,她若不出钱,便是把民心送给别人,这一招玩得太漂亮,但是,若撒网之人收网收得不好,甚至反被大鱼拉下水,那就等于把他自己给送葬了!故此,殷老毒妇才会送给他一条大鱼!” 黑三听后更加糊涂了,感觉这事情是越听越不解,他干脆也不再细问了,反正这些事都超出了他的范畴,何苦纠结呢。 第二十一章 家道中落 董府,柳三重提着一盏灯龙,来到董策所居偏院,正好看到少公子孤身一人,坐在月光挥洒的庭院中愣愣出神。 柳三重上前几步,收敛了面上的愁苦,挤出一丝笑容道:“少公子,老爷他醒了,叫你过去呢!” “嗯,夜深了,柳管事你还是快去睡吧,别操心这些琐事了,没了就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活着就成!”言罢,董策起身大步而去。 看着少公子修长而稳健的背影,柳三重一双老眼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光彩。 “是啊,人活着就成,活着就成啊!”柳三重重重的低吟两句,忽而一笑,背手锤锤麻木的腰杆,缓步向着自己屋子走去。 当董策来到董元昌的卧房,看到床上的董元昌时,发现这家伙比起在地牢相见时更老了! “策儿来了!”董元昌艰难的撑起身体,靠在床上虚弱说道。 董策行到床边,拉着一张凳子坐下,问道:“别告诉我你要留遗嘱了。” “呵呵……咳咳咳……!”董元昌刚开口笑出两声紧接便是一阵咳嗽,等他舒缓下来,才苦笑道:“天下间敢于父亲如此对话的,恐怕也就只有你小子了!” “那是你孤弱寡闻而已,天下间比我不堪者比比皆是,少废话,有什么事情快说吧。”董策没好气道。 董元昌重重一叹,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到姑苏府走一趟,去曹家把你的婚事退了吧,我们不能拖累了人家啊!” “没问题。”董策随口应一声,又问道:“那你这里的事,打算怎么办?” 董元昌一听这话,脸上最后一点苦笑也没了,但也没惆怅与颓废,反而十分镇定道:“很简单,换来一身轻!” 董策闻言一震,道:“你要变卖董家所有?” “是啊,卖了,全卖了,连这栋老宅也要卖了,不过你不用愁没住处,若你不嫌弃,可以住到玉娘的小楼里,至于府里有什么你看上的,能拿的尽管拿吧,等到了明后天,那可都成别人的了!” 董策静静发了一会儿呆,才道:“的确,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你抓钱,别人则抓你,如此早晚被人打一记黑手,还不如换来一身轻呢!” 董元昌闻言,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董策,惊讶道:“想不到你竟能看得开,并且还有这般见解!” “比你看得开!”若是上辈子,董策绝对无法开看,但也为此,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这辈子,他还有什么看不开呢? 有!目前的确有,是他绝对无法割舍的! “我要石子岗的茶园。”董策突然道。 董元昌闻言一愣,皱了皱眉,旋即便舒展点头道:“行,不过园丁你自己解决!” 董策一笑,道:“没问题!” 翌日,一大早董府外便贴出变卖家当的通告,顿时惹得全城震动! 董家,这个在金陵府行商业做到最巅峰的世家,转眼之间就倒了!多少人为之震撼,感叹,唏嘘。 董家一倒,商行会自然散了,于是乎,一系列债务纠纷开始了,商人们丑恶的嘴脸也暴露了,为了先得到董家赔偿的商人开始了互掐,开始吞并,开始大肆收购与商行会所有倒下商家的作坊店铺,总而言之,金陵商界是前所未有的忙啊! 这一切,虽与董策有关,但在他内心感觉,关系并不大,他此刻忙的是搬家,虽然他对董府的东西没有兴趣,可他毕竟来到这里一年多了,自己捣腾的一些碎碎叨叨的小玩意可不少,这么说他也算半个艺术家,木艺,篆刻,雕石,绘画,无所不通,这一年做的小玩意自然要一块带走,除此之外,还有他花了重金让御瓷坊烧的茶具可万万不能便宜了别人啊! 你说这些人多懂行也就罢了,他会珍爱这套茶具,出的价钱应该也很高,可若不懂得,那不是糟蹋嘛,而这个世界怎可能有人懂他那一套后现代的品茗方式啊! “少公子,这些都不要了?”柳福看着董策房中的家具基本没动过,不由一阵可惜道。 “累赘而已,带走干什么,放在这里还能卖点钱。”董策说罢,抱着自己的茶具便夺门而出。 柳福一叹,勒紧了背上的包袱,紧随出门。 此时的董府,下人们是全走了,不过柳三重与宋耿两家却留了下来。 柳家是从柳三重开始,一路跟随董家走到今天,其实他们早已能脱离董家,但柳三重却一直不肯,不仅他,作为西域商队主管事的柳奉,也就是他的儿子,以及柳福这小兔崽子,他们爷孙三代谁也不愿离开董家,因为对他们而言,这就是自己的家! 当然,不是因为一个宅院,而是他们对于董家除了作为仆人的尊敬外,便是亲如兄弟,情同父子的感情! 无论是董老太爷,还是董元昌,都没有将他们视为奴隶,也早有意让他们另起炉灶,但有些情感是无法割舍的! 而宋耿,他与董元昌的感情就如柳三重与董老太爷一样,主仆打小生活在一起,鞍前马后四十年了,谁也不舍得啊。 更何况,宋耿与弟弟宋聪,四岁就死了父亲,母亲无力养育,故此母子三人自愿到董府卖身为奴,而董老太爷对他们很是照顾,并且让他们学习经商,只要有能力立即提拔上去,只不过这老太爷似乎最喜欢插手人家婚事,连这两兄弟的婚事都是他安排的,不过他们和董元昌不同,他们是无比的满意,自然也早将此地当作自己家了! 董策刚从董府后门出来,便看到一位骑在黄鬃马背上,英气勃发的俊美女子,此女身着一袭黑衣锦缎,满头青丝束于头顶被幞头包裹,尽显清爽干练,凛凛威风。 能有如此着装气度的,除了方淑蔚还能有谁? 此刻,方淑蔚仍旧如男人般,手持马鞭,压低身体伏在马背上,以戏谑的目光盯着董策,一脸冷笑! “看到我落到这步田地,你似乎很开心啊!”董策淡然道。 “呵呵呵,是啊,我都快开心死了,开心到一夜也睡不着呢!”方淑蔚咯咯直笑道。 “这般说来,你也想了我一夜咯!”董策这话说出来,是脸不红心不跳,似乎就应该如此般。 “你!”方淑蔚闻言瞬间俊脸一红,正想发作,但一想到老爹的警告,不由哼了一声,撇撇嘴道:“我爹知道你们董家败了,考虑到你一不会洗衣做饭,二不会端茶递水,三不会下地耕种,四不会搬运……” “得!”不等方淑蔚说完,董策打断道:“你不会想让我到衙门刑捕房做事吧!” “不是我,是我爹!”方淑蔚立即纠正道。 “那请你回去告诉你爹,在下谢过他的一番美意了,可惜在下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也只能辜负他了!” “真是给脸不要脸,谁稀罕你啊。”方淑蔚听后心中莫名的一阵失落,但很快就转为怒火,冷哼一声,甩起马鞭绝尘而去,正是一如既往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少公子,您咋拒绝了呢?”柳福感觉怪可惜的,毕竟那可是衙门刑捕房啊,当捕快那多威风啊。 “刚才不是说了吗。”董策随口说着,将茶具往马车上一放。 “可是以后您也要找活啊,否则咱们吃什么?”柳福提醒道。 “你居然怕跟着我没饭吃!”董策似乎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难得露出一脸灿烂笑容的看着柳福,道:“放心吧,过段时间我就把这里买回来,如此还差你那点饭钱吗!” 柳福也似乎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但却硬忍着死活都没敢笑出声来,只是一个劲的抿嘴点头。 主仆二人驾车来到了那座死过人的独楼小院,在街坊惊讶与错愕间,把东西搬了进去,之后又要打扫,忙活了好一阵正准备休息呢,突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嗯?谁啊?”柳福好奇问道,他们搬来这里才一个多时辰,咋就有人找****了呢? “阿福是吧,快开门啊,是我!” 这声音听着十分耳熟,柳福想了一会儿,顿时想起这不就是周琮周公子的声音吗! “唉,来啦。”柳福急忙跑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周琮与孟峰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汉子。 “董大哥在不,快带我去见他。”周琮急匆匆道。 “在呢,楼上请。”柳福摆手道。 周琮等人也不废话了,急匆匆的奔上阁楼,推门一看,发现董策十分自得的跪坐在地席上,正往一套奇怪的茶具里冲茶呢。 “哎呀,都这时候了,你咋还有这份闲心呢。”周琮冲到董策面前便一通埋怨。 “怎么了?”董策端起小杯吹了一口气问道。 “还怎么了,你家都变成这样了,你似乎都不在乎啊!”周琮急的连连跺脚道。 “轻点,要不地板就穿了!”董策没好气的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孟峰与涂平和张大贵,把茶水往嘴里一倒,砸吧两口,才说道:“大家都安排到金陵了吧。” “嗯,今天才到,住处还没安排好,就听闻了这震惊的消息,到了你家一问,得知你来到这里以后我们又急急忙忙赶来,董兄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考虑以后了吗?”孟峰急忙忙的说完,却见董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郁闷得他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先喝点茶吧,这可是炒制的雨花茶啊,市面上绝对没有卖,今天便宜你们了!”说着,董策便开始给几个小茶杯斟满热茶。 “哎呀我说董大哥啊,你啊……!”周琮还想说什么,肩膀突然被孟峰重重的拍了两下,示意稍安勿躁,而后孟峰隔着案几在董策对面跪坐下来,拿起小巧的茶杯细细打量几眼,发现此杯外黑里白,黑面粗糙但手感极好,内白光滑如镜,异常洁亮,而那茶水更是清而透彻,犹若碧玉。 孟峰顿了顿,这才茶水饮入口中,顿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是……?”孟峰惊讶的盯着茶杯道。 “如何?”董策说着,示意孟峰放下茶杯,随后拿起茶壶给他斟满。 孟峰没有搭话,而是再次喝了一杯,细细品味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道:“好奇特啊,此茶芳香怡人,清素淡雅,入口顺滑,并且毫无渣滓,茶清而透彻,碧绿优美,这究竟是如何制成的?” “如何制成先不管,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否?”董策问道。 孟峰摇头苦笑一阵,道:“当然,而且定能大卖特卖!” “什么东西啊?”周琮大感好奇,蹲下来也弄了一杯尝了一口,顿时吐吐舌头道:“喝这东西还不如喝酒来的爽快,我感觉和路边茶摊的也没啥不同。” 一听这话,董策和孟峰两人同时白眼一翻,叹道:“糟蹋了!” “董兄,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孟峰问道。 董策提起小炭炉上的烧水铜壶,一边倒入装满茶叶的大杯中,一边道:“想让你们出钱,帮我买下杨员外的布庄!” 第二十二章 天大的划算 “董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孟峰就感觉,似在听到一个乞丐说,明天老子要当皇帝了! 笑话,天大的笑话! 董策气定神闲,将茶杯推到孟峰面前,笑道:“杨员外也是商行会的东家之一,这一次他们杨家也算遭逢大难,若不缩小产业,必将毁于一旦!” “正因如此,他才急需要钱啊,又为何肯把布庄廉价出售呢。”孟峰摇晃着脑袋道。 “那你说,他应该卖多少?”董策问道。 “至少八千贯!”孟峰笔划了一个数字,又道:“而我与周兄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拿出最多不过两三千贯而已,半数不到谈何买卖啊!” “如果只要布庄,其余不论蚕丝、绸缎、布匹还是燃料等等存货,我们什么都不要呢。”董策笑道。 “这个……”孟峰愣了愣,皱眉道:“那你要这一个空壳有何用?” 董策拿起杯子,缓缓吹了一口气,斜眸孟峰道:“创办艺苑,顺便,卖点儿茶!”言罢,董策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随后略显陶醉的放下杯子。 “艺,艺苑……戏馆子?”孟峰这才想起还有涂平他们的,董策让他们来金陵,自然不会安排他们街边杂耍。 孟峰深吸一口气后,皱眉又道:“可是即便如此,那布庄至少也要五千贯啊,而我与周兄即便磕破脑袋凑来钱,但剩下的如何解决?要知道,那布庄可有些年头了啊!” 一旁周琮似乎才听明白,顿时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道:“不行啊,董大哥你一定是没看到啊,外面都乱了,这时候谁还有心情来看戏啊!” 孟峰也才注意到这一点,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而后面站着的涂平与张大贵更加紧张了,若没人看戏,他们用什么赚钱过日子啊? 董策依旧是气定神闲,自顾自的泡茶自饮,直到其余四人都快沉不住气了,他才抬眼望着四人笑道:“放心吧,很快便会太平了!” 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如何让人信服,奈何他们还想再问,董策却没兴趣和他们聊这些了,再次把话题引到布庄上,说道:“布庄我是一定要买的,你们能凑多少凑多少,不够的我找人填,不过那时候你们得到的利润可要少了,当然,若信不过我,不想参与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别伤感情。” 孟周两人对董策真是无语到家了,你董策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吧!不就是几千贯,经过咱们手里花出去的钱远不止这个数,干就干,谁怕谁啊! 至于如何跟家里要钱,那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呜呜呜……爹啊,不就是三千贯,你去黑几个大户不就得了嘛,至于打孩儿嘛?”周琮捂着脸委屈道。 周大海看着儿子如此窝囊的模样,忍不住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冷哼道:“你当三千贯是小数目啊,你知道这些钱能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吗,放到一块都被把你给压死了!” “那你就压死我吧!”周琮大呼一声,跪爬到他老子脚边抱着腿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宝宝他爹,三千贯而已,你用得着这般小气吗。”周琮母亲突然从厅后走出,拉起周琮白了一眼周大海又道:“你少给那些做妾的一点儿金银首饰,不就随便能拿出来了吗!” “哎呀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周大海闻言不由老脸一红,但还是故作慎重道:“琮儿要钱我何时拒绝过,只是现在真不好拿出这笔钱啊,你可知道现在江南都乱成什么样了吗,我把这三千贯借出去,没几天绝对就能弄回六千贯,可给他,他能干什么?” “你也不怕借出去收不回来!”周琮拉长了脖子道。 “嘿,你皮痒啊!”周大海怒急,看着就要给周胖子来一巴掌,但周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仰起脸冷声道:“你打啊!” “我!”周大海身形一顿,把举起的巴掌指向周胖子,气冲冲道:“我要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早一巴掌打死他了,你瞧瞧他这些年尽干一些什么蠢事,三天两头就有妓院的人跑来要账,你要是真这么能搞,你倒是给我搞一个孙子出来啊,他娘的,肥水都流外人田了,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孙子惨死在妓院那帮庸医手里,你看看老二老三家的孙子,一个都会背诗了,另一个也懂叫爹了,再瞧瞧他,唉吆我的心口都疼啊!你叫我以后把赌庄交给谁啊?” 说到最后,周大海这个曾经被十几号歹人拿刀追着砍,也没皱过眉头的汉子,此刻居然呜呜的哽咽起来。 “爹,您就别哭了,我不要了还不成吗。”周琮也知道老爹心里有多难受,但这能怪他吗?瞧瞧他爹给他找得媳妇,妻子壮如牛,一小妾肥如猪,另一小妾脸长得就和马一样,而且还是一匹干瘪瘪的瘦马,想弄个匀称水嫩的都不行,也苦了周琮啊! 周大海盯了儿子一眼,始终还是不忍心道:“别说我不把你当儿子,两千贯,多一个仔也没有。” “多谢爹!”周琮表面可怜,心里大喜,暗道一句:“成了!” 另一边,孟峰可没周琮这般窝囊,只是大步踏入他爹书房,一拱手便道:“爹,经过孩儿连日观察,发现杨老鬼撑不住了,我想趁此机会把他的布庄盘下来,打算自己做点生意。” 孟存朗把账本一合,颇为意外道:“哦!他开价多少?” 孟峰道:“八千!” 一听这话,孟存朗立即摇摇头,道:“太贵。” 孟峰又道:“我有十足信心,可压至五千!” “你一个人?”孟存朗反问道。 “非也!”孟峰摇摇头。 “那我只能给你三千,占个大头。”孟存朗说完,便翻开账本继续查账。 孟峰微微一笑,称谢退去。 短短一天内,五千贯便已敲定,可见富二代的实力,剩下买布庄的事情董策也没有出面,而是让孟峰去谈,毕竟杨家落到这番田地都是他董家疏于防范,他若去了,恐怕还没开价呢,直接让人轰出来了,又何苦自讨没趣呢。 杨员外这两天是度日如年啊,商行会除了董家,便是他杨家最大,包绕了商行会八成的布匹生意,曾经让多少金陵布商眼红啊,然而,只是一天,也全玩完了!让杨员外一把老骨头吓得险些散了架。 “我若与董大哥一样,早几年归土那该多好啊!”杨员外这两天重复念叨这句话不下百次了! “老爷,又有人拜访您,也是想买我们的布庄。”杨家管事上前恭敬道。 杨员外靠在椅子上,用着毛巾敷着额头,眼也不睁道:“哪一间?他又出价多少?” “秦淮河那间,出价四千贯!不……”不等杨家管事说完,杨员外双眼一睁,怒道:“让他滚,不是和你说过吗,秦淮河布庄开价不到七千贯,免谈。” “可是他说,他只要布庄,其余一切都可以不要!”杨家管事陪着小心道。 “什么?”杨员外突然来了精神,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把额头上的毛巾都给弄掉了。 “你说他只要布庄,不要其它?”杨员外皱眉道。 “是的!”杨家管事点点头。 “嘶,这究竟……”杨员外深吸一口气,沉思了片刻突然老眼一睁,看向杨家管事道:“来者何人?” “四宝珍坊大东家的公子,孟峰!”杨家管事回道。 “四宝珍坊!”杨员外眉头一皱,忽然咧嘴一笑,道:“我明白了,难怪他什么都不要,原来打的是将布庄改成造纸作坊的算盘啊!孟存朗这只小狐狸竟把鼻子嗅到了老夫门前!” “那到底谈不谈?”杨家管事好奇问道。 杨员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杨家在秦淮河的布庄价值多少,董策早就查过了,也的确如杨员外所言没七千贯免谈,但也要看时机啊,如今杨家赔了太多,急需要把生意浓缩,集中到一两个点上才能缓过气来,故此这价格自然要打个折扣,但绝对不低于六千贯。 不过,若除去了布匹存货,纺织机,颜料等等,只卖一个空壳,那这价格实在是太划算了,要知道,布庄除了地皮稍微值钱外,搭建的房屋小楼可都是很简陋的,甚至有许多地方年久失修,不是漏风就是漏雨,花四千贯,都能买小一号的新建宅院了! 这生意,杨员外岂会放过,而且他还要把价格给提上去,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个拯救杨家的大计划! “若也能把其余六间布庄的原料、存货、器械全部集中到两个大庄里,裁掉多余人手,剩下足够的人手日夜赶工,倒是还有希望把几家大铺的缺货补上,也不至于违约赔钱了,剩下的中小铺若赶不上,凭着我杨员外的面子,想必他们也不会过于刁难,只要宽限一两月,我杨家照样能在金陵立足!最重要的还是不会给自己增加竞争者!天大的划算啊!” 杨员外突然拿起掉在大腿上的毛巾,身体往后一靠,毛巾往额头一甩,立即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道:“谈啊,为什么不谈,让他进来吧!”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行驶到杨家大门外,紧接着便有几个汉子抬着几个木箱进入了杨家。 又过半个时辰后,孟峰在杨员外少东家的陪同下,有说有笑的走出了杨家! 第二十三章 下苏州 十里飘香楼在江南第一府的金陵府中,都算排得上号的酒楼,不过十里飘香的东家王福延却不是继承家业,也非巴结权贵,而是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闯出来的。 此时十里飘香楼的厨房中,王福延真正品尝一道新菜,耳朵却听着得力手下郑栩的汇报。 “东家,这董策可是董元昌的儿子,如今董家发生了这档事,此子十有**是来借钱的啊!”郑栩提醒道。 王福延把筷子放下,取出丝帕擦擦嘴角,先是对厨子提出了新菜的看法与不足,这才转身笑看郑栩道:“呵呵,我怕的就是他不肯借!” “哦!此话何意?”郑栩完全不明所以,毕竟他们是开酒楼的,与行商八竿子打不着啊,东家为何要借钱给他们?况且这钱借出去,他董策一个纨绔子弟能还回来吗? “你觉得董策此子,如何?”王福延突然问道。 “一纨绔子而已。”郑栩想也不想道。 “纨绔吗!是啊,的确是纨绔啊,哈哈!”在郑栩一脸狐疑下,王福延大步走出厨房。 十里飘香一间雅间房门突然开启,紧接着便是王福延一声爽朗的大笑:“哈哈,董大师,我可算把您盼来了!” “董大师?”跟在王福延身后的郑栩心里一惊,真不知这董策何德何能,竟被东家尊称大师? 雅间中此刻正有三人,一胖子、一书生,还有一位身穿内白外黑衣袍的青年站在窗边观赏窗外城景,赫然便是周琮、孟峰与董策了! 董策闻言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即挂了一丝谦笑,上前两步拱手道:“王员外,别来无恙吧。” 王福延赶紧一回礼,笑道:“不劳董大师挂心,鄙人过得还不错,倒是听闻董大师家中突逢大变,叫我十分牵挂,好几次都想去拜会董大师,奈何近来琐事缠身,不得已只能派人递贴过去,董大师可否收到?” “当然有,不过家中事务繁忙,我也是拖到今天才挤出一些时间过来与王员外一叙啊!”董策打了个哈哈,便给王福延介绍了周琮与孟峰,四人又一番客气后才一同落座。 “王员外此前邀我过来,所为何事?”董策随口问道。 王福延一双虎目微微一眯,笑道:“当然是希望董大师能多多光顾鄙人这间小饭馆了!” “呵呵,若是此事,在下恐怕要让王员外失望了!”既然王福延想打太极,董策也不介意与对方过过招! “哦,那不知董大师今日来所为何事?”王福延变个方的又问道。 这宁朝的生意人,讲究个先言而失,似乎谁先把话挑明白了,便没了底牌,气势自然会弱了,更有甚者认为此举等于开口求人,自降身份,故此,有一些生意分明几句话便能谈拢的,他们非要绕啊绕,绕了大半天才勉强出个结果,都是希望能凭借一张利嘴获得更大利益! “也没别的,就是想来和王员外谈笔生意。”董策淡笑道。 “哦!生意,那不知董大师想与鄙人谈什么生意?”王福延是明知故问道! 董策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道:“我们奇幻堂想借贵宝地发笔小财!” “只是这样?”王福延不由眉头轻皱道。 “难道还有别的?”董策反倒是好奇起来。 王福延闻听此言,顿时明白自己落了下风了,不答应那明显是与钱过不去啊,可答应嘛,他王福延得到的未免也太少了吧! 需知董策的奇幻堂虽然连起步都谈不上,而且除了董策,其余人在王福延眼中那连野路子都算不上,可他很清楚,只要有董策一个人在,便可撑起整个场面,提他十里飘香楼打出名气。 可如此一来,日后他将要处处受制于的董策,一旦董策不来他这里演了,那他的生意必然大受影响,倘若董策再到他的死对头那里演几出,那他无疑是从山顶跌入深渊了! 沉思许久,王福延才苦笑一声,看向孟峰道:“听说,孟公子把杨员外在秦淮河畔的布庄买下来了?” 这一句话,表明了王福延时刻在注意董策的动向,不仅如此,连周琮和孟峰都没放过,可见其对商机的嗅觉程度,连董策都不得不佩服三分。 孟峰看了一眼董策,见他没有表示,便望向王福延谦和一笑,道:“是啊,买是买了,但还缺了点修整装潢的小钱!” 半个时辰后,周琮拍着圆鼓鼓的肚皮,打了一个饱嗝朝董策问道:“董大哥啊,你不是开玩笑吧?” 董策走出十里飘香,仰头看了看日头,随口道:“怎么,你不想?” “想,当然想了!”周琮立即就精神百倍起来,兴奋道:“想到胖爷我往台上一站,戏法一变,啧啧,那不知有多少娘子为我痴狂啊!”说着,周琮不由好奇的看着董策又道:“可为何董大哥不自己不上台呢?” “我事多着呢,没那闲工夫,过两天我就要去姑苏府了,你若真想上台,这两天可要给我努力了,否则我不介意换个人!” “别啊!”周琮立即急了,大叫道:“除了董大哥您,试问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比得过我胖爷更能撑得住场啊,放心吧,到时候保准让全府的人都知道我们艺苑奇幻堂的威名!” “希望如此吧!”董策表面上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心里却颇为看好周胖子,毕竟这家伙脸皮厚,爱出风头,还能装,这是作为魔术师的必要条件,若换了一个腼腼腆腆,羞羞答答的,即便他手段再高,也难在这行当里混出头来,只能作为一个爱好者。 此后两天,王福延如约投入了一千五百贯装修布庄,但这不代表他就能拿得到两成利,因为董策才是大头,虽说这有点儿空手套白狼的味,不过孟峰与周琮和他亲如兄弟,真不在乎是赚是赔,反而是王福延极为看好董策,否则他也不会出钱了。 一个能吸引人的人,他就是最好的资本,代表了源源不断的财富,作为商人如果看不透这一点,那他也不配称作商人了! 这两天董策一边忙着教导周胖子与涂平等人,另一边与装修布庄的工匠商讨,顺便还要给王福延提点意见,好在他的十里飘香楼中建造戏台,给周胖子他们练手的同时,也能吸引客源和打出十里飘香与奇幻堂的名气,做到先声夺人的妙效。 董策在这边忙乎的同时,也留意了董府的情况,得知,无论是董府,还是董家的几间铺子,能卖的基本都快卖完了,而等这些卖完后,董元昌要和以前商行会一些东家一同渡江北上,虽然他没和董策说去干什么,但董策依旧能猜出,他们是为了确保西行回来的商队万无一失,这是他们能立足的最后资本了! 两天匆匆转眼而过,到了第三天一早,董策踏上了前往苏州的马车。 说起自己的未婚妻,别说董策没见过,就连他的前身也都没见过,而且连董元昌也只是在人家穿开裆裤时见过一次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联姻,还要从董策爷爷那会儿说起,但具体细节现在董家没人知道了,董策若想知道,也只能问人家老曹家了,不过他才懒得打听这些陈年往事,况且他是去退婚的,若还要问人家咋结亲的,这感觉太不对味了吧! “驾,驾!” “让开,让开,谁敢挡晋陵府卫军缉拿反贼,同罪论处!” 随着董策距离苏州越来越近,沿路所见的情景也越来越乱,许多身穿军服的兵马匆匆而过,并且时不时来给他们检查一番,确定董策携带有户籍后才放行。 望着一队火速奔驰而过的兵马,坐在前头驾马车的柳福感叹道:“这秋阳高照的,晋陵府卫军为了保家卫国如此忙碌,真是辛苦了。” “不忙碌谁给钱啊,我们纳税人的钱也不是天上掉的。”车中,传来了董策懒洋洋的声音。 “少公子,小的听说苏州也有一些地方受暴民袭击了,不知姑苏府有没有事啊,若是也乱了我们此去不是凶险无比吗!”柳福很是担忧道。 董策坐在车中正把玩一块黑木,另一手转动一把如笔杆的篆刻刀,闻言随口道:“姑苏府乃苏州首府,里面有钱人多着呢,乱不了。” “不是应该有钱人多才会乱吗?毕竟那些暴民要抢也抢有钱人啊,穷人他也抢不来什么不是。”柳福一脸不解道。 “你啊,是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昨天不是才听闻,苏州东境不是有号称什么统帅三千县乡兵抗击暴动的袁大都统吗,哦不对,今天一早就听说他被提拔为将军了,啧啧,有仗打就是升得快,况且还能让一群怕死的家伙给他送钱送粮送装备。”董策嗤笑一声,又道:“他也放下狂言了,绝不给沪州暴民再踏足苏州一步,否则把自个脑袋砍下来给苏州百姓当蹴鞠玩,如此你还怕个球啊。” 柳福把车子赶回路中间,一边驾驶一边愁眉苦脸道:“话虽如此,可沪州这场祸乱太大了,已经危及宁州与苏州了,刚才在那小野店里,小的还听闻连嘉兴府也有灾民趁机反了,真怕我们这一去是有去无回啊!” 董策打了个哈欠,躺在车中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篆刻黑木,随口啷啷道:“别在意,嘉兴府那是真反,掀不起什么波浪,况且你死也有我这个少公子替你垫背,安啦。” “少公子真是折煞小的了,还是小的给您垫背吧!”柳福脸上是说不出的郁闷啊,他感觉越来越听不懂少公子的话了,什么叫真反?难道沪州华亭府的暴动不是真反?这也太荒谬了吧。 其实柳福的确是多虑了,虽然华亭府的祸乱扩散至整个沪州,让当地官府措手不及,但旁边两州却很快布好防御,特别是上浦县的袁大都统,简直就是未卜先知啊,早早就集结了一千县兵和两千乡兵蓄势待发,等人家暴民拿下沪州还想趁势夺得苏州时,他们突然就出现了,杀得暴民措手不及,连连败退,造成暴民人马重伤一片,却硬是没死一个,俘虏到是擒了一大堆,还美其名曰,十里八乡亲兄弟,自家人不杀自家人! 董策不得不佩服这位袁大都统,升一个区区偏将职衔未免太屈才了,应该赐封他为庄王,甚至嬴帝都不为过! 第二十四章 醉佳人 这一日,阳光明媚,秋风爽朗,位于姑苏府郊外阳澄湖畔处,落座了一片锦绣庄园。 此时庄园之中,有一座建在湖水上的巨大木亭,木亭高三丈,长宽五丈,呈现圆形。 亭中,在那被磨得光洁明亮的棕黄木地板上,十六张过尺高的几案围成一圈,坐在几案后的男女多有丰神俊朗,闭月羞花之貌,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普通的,也都是气质出尘之辈。 这一亭男女把酒言欢,畅谈天地,时不时透纱而出的爽朗之声,嫣然巧笑,均让湖畔游庄赏景的路人羡慕与憧憬。 汇贤庄总管事黄中钦便坐于亭中,目扫亭内众人,端起一杯酒道:“诸位,五日后赏花会便将召开,届时贤王也将到场,本来一切都将准备就绪,奈何这几日贤王忙于安抚灾民,无暇过问庄中事,故此,一项由贤王亲笔书写的上联,今日恐怕要劳烦诸位了!” 众人一听,大多都是眸中金光狂闪,这绝对是扬名立万的良机啊,而且每次汇贤庄召开大会,必有士族到场,倘若他们还没进庄前,便看到自己的独联孤立门侧,怎不能夺人眼球? 一位俊朗非凡的青年起身冲南面抱拳道:“贤王亲国亲民,日理万机,为江南赈灾一事奔波过月不入家门,唉,说来实在惭愧,我等为江南灾民所做的还不足贤王万分之一啊!” “说得好!”另一名长眉入鬓,同样俊朗的蓝衫青年也起身道:“我等自然不能与贤王相比,但也愿为灾民出分力,实不相瞒,我早已与陆兄、钱兄、王兄为此事商讨许久,决定将家中珍藏卖出,把所得钱财尽数捐给灾民!” “哦!那不知叶兄家中那幅细雨缤纷图可……” 未等提话之人说完,叶姓男子爽朗一笑,道:“岂能少了它!” 众人闻言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需知此图乃前朝冤死名相公孙甫所做的最后一幅画,而且据传闻画此画时,公孙甫已经被昏君打入地牢,也就是说此画是他在牢中所作,更有人传言,他作画用的墨都是以泪来磨的啊! “想不到叶兄居然为了灾民做到此等地步,好,我贾利也愿拿出家中珍品售卖,希望为我江南灾民献出微薄之力!” “小女子柳素也愿献出微薄之力,还望各位哥哥莫要取笑!” “岂敢啊!”众才子齐齐一礼道。 这上联之事还没说完呢,亭中才子佳人们已经开始把话题越扯越远了。最后黄中钦不得不将他们给拉回来,苦笑道:“诸位公子,娘子,大家的心意我代表王叔谢过了,但此时还是敲定上联吧!” “没错!”叶姓男子点点头,笑道:“可是在座如此多高才,究竟谁能代替贤王呢?” “不妨这样吧!”名为贾利男子淡淡一笑,道:“一人先出上联,其余人对之,谁先对上谁再出上联让其余人对,倘若人人对不上,便由此联出任如何?” “好!就用贾兄此法。”黄中钦说着,又沉眉道:“不过也不能拖延太久,这样吧,三炷香为限,如何?” “我看,一炷足矣!”叶姓男子傲然道。 “我便算了,你们谁先来?”黄中钦看向在座的十几名男女,他不是不想参与,只是他自问才学不及他人,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这个……”众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也没一个人站出来,倒不是惧怕,只是短时间无法想出在此刻能拿出手的上联来。 “我看,就让曹姐姐先来如何?”那名叫柳素的貌美女子笑眯眯的说道,此女语气温婉,人更是恬静优雅,是亭中五位佳丽中,论相貌气质当属最优秀之女。 闻听此言,众人头上无不是渗汗啊!集体将目光扫向一角,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简直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女子,以蒲团做枕,地板做榻,四仰八叉的大趴着,嘴里还咬着酒壶,不过人似乎却睡死了,但光瞧其侧面,其容绝对不弱柳素分毫啊! “呃……那就由曹娘子先来吧,曹娘子……曹娘子……你听到了没?曹娘子……” 黄中钦唤了好半响,那名趴在地板上的女子似乎才听到,人还在半睡半醒间,便就地一滚,慢吞吞了拉回蒲团往上一坐,随意的整理松散的衣衫,牵动着衣襟里那一抹鼓鼓雪白微微晃荡,看得其余女子皱眉的同时,也让不少男子暗地里大咽口水,心叹只差一点啊! 曹洛蓉打了一个哈欠,慵懒的问道:“什么事啊?”说完,还拿起手里一直抓着的酒壶朝着嘴巴倒了倒,可惜半滴酒水也没流出,她恼怒的将酒壶随手一扔,便顺手就把隔壁柳素的酒壶揽了去,看得柳素暗暗摇头,笑而不语。 “呃……” 黄中钦大汗,擦擦额头,笑道:“诸位都想听听曹娘子有什么决妙上联。” “对对子啊呃……。”曹洛蓉打了一个酒嗝,无优雅可言的擦拭着嘴巴,强睁起半眯的凤目问道:“又准备干什么啊?” “这个……”黄中钦心中不由暗骂,到不是曹洛蓉把他的话当屁崩了,因为她压根就听不到啊,这丫的来此纯为贤王的好酒啊!每次都喝得烂醉如泥,若不是此女的确才学惊人,让五叔都大为赞赏,更有叔母撑腰,否则黄中钦早把她赶出去了。 “准备召开赏花会,不过这只是次要,主要是召集苏州各府名门望族与富商们前来商议赈灾之事!”黄中钦忍住把曹洛蓉扔出去的冲动,勉强解释道。 曹洛蓉甩甩披散的秀发,伸手抓挠着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上次不是提过什么赈灾的嘛,怎么也没见有半点动静啊?” 黄中钦眉梢一挑,狠狠握了握拳头,道:“正是因为上次大家都怠慢了,所以造成了沪州惨景,所以才再次召集大家商讨对策。” “还有完没完啊。”曹洛蓉精致的小脸一皱,很不耐烦道:“那就用花做吧,呃,一赏诸君子,花花非花花。” 曹洛蓉一个酒嗝吐出上联,众人一听,初时还暗喜,认为肯定不难,但细细一琢磨,不由个个是大皱眉头啊。 “叶兄可有下联?”一名青年询问叶姓男子。 “君子之花,不外乎梅兰竹菊也,但正因如此,相对之词万不可马虎啊,说实话,在下现在也没对策。”叶姓男子苦笑道。 “是极,无论是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亦或诗词歌赋,均不可用在此下联,曹娘子,这上联真绝了!”黄中钦朝着曹洛蓉一礼道,曹洛蓉却浑然不在意,小嘴一咬壶口,便是连灌好几口。 “不仅如此!”叶姓男子摇摇头,道:“曹娘子出联向来都是有深意的,应该不是只具其型这般简单!” “哦!莫非叶兄想到其中深意了?”贾利笑道。 “不不不,如今叶某是越来越难看透曹娘子的心思了!”叶姓男子意味深长的说完,便苦笑着坐回原位,期间还不忘深深的看了一眼曹洛蓉,其眸中复杂之情溢于言表,令不远处的柳素不由偷偷一乐,暗想这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妮子,虽性情大变,可旧情依然不灭啊,真不知是让人羡慕呢,还是嫉妒好啊? 虽然叶姓男子说过一炷足矣,然而黄中钦还是让人准备了三炷香,但即便如此,这段时间里仍旧没人答得上来,黄中钦不由无奈一叹,请叶姓男子书写曹洛蓉的上联,再由他命人贴到庄外,便放出话来,对上者可拥有进入醉仙亭的资格。 此联一出,再听此言,外面游玩的才子佳人们瞬间奔向庄门而去。 “董兄,前面便是阳澄湖畔的汇贤庄,此庄建于大宁建国之初,建庄之人乃是宁太祖五子贤王黄诩,因他喜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为此特地建此庄园结交文人墨客,天下雅士。” 一辆马旁,两名青年同步而行,一位相貌平平,衣衫古旧却洗得干干净净,另一位,面孔棱角分明,眼若狐眸,修长的身姿宛如青竹坚韧不拔,赫然便是赶了两天条路的董策。 “汇贤庄!”董策看了一眼远处的巨大庄园,收回目光笑道:“此名勾起我许多的回忆啊。” “哦,原来董兄早已来过啊!”陪同在董策身边的青年笑道。 “非也,只是在记忆之中,有过这个名字罢了,欧阳兄才是,你对此庄似乎有别样的情愫啊!”董策笑看青年道。 这个青年名叫欧阳植,是董策刚入苏州地界时相遇的,当时欧阳植晕倒在路上,董策一看发现竟是饿昏了,不由哭笑不得的收留了他。 欧阳植闻言苦笑,道:“唉,以前我做梦都想进去,但凡事时间久了都会变味,此地本来只是人文雅士的交流场所,却因贤王的身份,以及一些求贤若渴的士族介入,此地已然成为选士场所了!” “选士!”董策闻言一惊,他自然知道这是何意,说白了就是选秀,只不过选定后,那人便入士了,也就是有机会当官了! “正是,可这并没有降低汇贤庄的档次,反而一高再高,导致许多肚中只有半滴墨的人望而生退,而那些自恃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学士都争相往里面钻,但最终能坐进醉仙亭的人又有几人!”欧阳植说到最后,冷笑一声又道:“况且,最要命的还是殷太后一段轻描淡写的话,把本来就是提升名望的圣地,变得不仅能提升名望,还可以结识江南一流才女,弄不好再来一段香艳之旅,这简直,呵呵……” 看着欧阳植脸上一抹不屑的冷笑,董策不由好奇道:“莫非是殷太后那句天下女子皆可任男儿之职?” “咳,此话还在后面,之前有一句曰,我大宁朝的女子,也该破闺而出,看遍大好山河,习才习德,如此方能养育更杰出的后辈!”说到这,欧阳植十分不满的又道:“虽说如此并非不好,但最先出来的都是那些妓子清倌人,名望也让她们夺去了,导致许多有真才学的女子羞于共舞,你说说这……咳!” 董策是笑而不语,以他后世的观念来看,这其实根本没什么,但在这年头,特别像是对欧阳植这类古代传统男子来说,真的难以接受! 两人一番话后,正好行到汇贤庄外,更巧合的是,见到一大群人从里面一涌而出,瞬间把庄外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不由都是好奇心起,稍一打听,得知竟然是汇贤庄求下联,这让欧阳植感兴趣的同时又有些郁闷,其心情之复杂,看得董策都跟着郁闷了。 “欧阳兄可否陪我去看看?”董策故作提议道。 “好,好吧!”欧阳植顿了顿,这才应下。 当两人穿过人群,来到庄门前时,这一看,欧阳植顿时惊咦一声,暗道绝了,可董策只是看了一眼,不由大骂:“这尼玛的在骂人啊!” 第二十五章 此中深意 “骂人?”欧阳植闻言一呆,好奇的看向董策道:“董兄,在下觉得,此上联出得的确极妙,你看看,他以梅兰竹菊做引,又以似是而非做诱,令人实难想出一句映衬之对啊!” 董策闻言不由白眼一翻,道:“引诱个球啊,你只看其型,不知内在,自然认为是绝对了!” “嘶!”欧阳植又看了看门柱上的上联,良久还是摇头道:“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不过既然董兄看出来了,不知董兄可有下联?” “这太简单了,听……”董策伸手指着门柱上联,刚张嘴,突然身侧被人碰了一下,紧接着伴随一句:“好狗不挡道”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连腰也不用折,直接从董策腋下走到前面仰头看着门柱上的上联。 董策自然懒得理会,继续道:“欧阳兄且听好,我的下联是半步入厨房,圆圆不圆圆!” “厨房之圆?莫非…”欧阳植想了片刻,忽然傻眼的问道:“是那锅碗瓢盆?” “欧阳兄高才,正是这锅碗瓢盆!”董策点头道。 欧阳植不由一阵错愕,但他细细一琢磨,感觉挺有意思道:“嘿,欧阳虽不知董兄为何出此牵强下联,但不可否认确有妙处,这无论是文的琴棋书画,还是武的刀枪剑戟,那均无法映衬此联,唯独董兄的锅碗瓢盆,哈哈!有趣,有趣啊。” 欧阳植这一声大笑,顿时吸引了四周人的注意,董策见被如此多人观摩,虽说他不惧,却也不喜,故此他摊手一礼,示意欧阳植边走边说,两人很快就走出人群,却不知此刻一个矮小的身影看到董策离开的背影后,眼珠子立即一转“嘿嘿”偷笑两声,便冲到庄门口大叫道:“我有下联!” “什么?”黄中钦听着属下的汇报,不由呆了呆,下意识扫了一眼亭中众人,见到他们与自己一般,连一向慵懒的曹洛蓉都是抬起凤目,盯着他们这边。 “咳,想不到啊!”黄中钦苦笑一声,道:“这才刚刚贴出去,顷刻之间,这下联就出来了,究竟是哪位才子还是佳人啊?” 黄中钦说完,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汇报事情的少年身上。 这个少年也不怯场,气定神闲道:“吕家七公子,吕箫箫!” “哦,是他,你没看错?”黄中钦不可置信道。 其余人听闻也是满脸错愕,似乎都是认识那位吕公子般。 “他的身形小的岂会看错!”少年淡笑道。 “也是!”黄中钦这才想到吕箫箫那比女人还矮的体形,微微一笑道:“且不说他以前所做的诗词如何,既然他说有下联,我们不妨听听如何?”说罢,黄中钦看向在座诸位。 “自然无妨!”众人齐齐点头。 不一会儿,身材矮小的吕箫箫如小猴子般,在通往醉仙亭长长的木桥上一蹦一跳,欢喜无比,暗想若是让老爹知道,他也有幸坐到这醉仙亭中,那必然会狠狠赏他几百两吧! 随着越走越近,那亭中的人也看得越来越清,这一望,吕箫箫不由暗道:“乖乖,这几位都是苏州有名的才女啊,唉吆,连柳娘子也在啊!” 亭中男子不是被吕箫箫忽视了,而是压根没入他眼。 “吕公子!”黄中钦算先起身,朝着吕箫箫微微一礼,笑道:“不知吕公子是否真的对出下联了?” 吕箫箫的目光根本没落在黄中钦身上,而是直直的盯着柳素,这突然听到黄中钦询问,不由“啊”了啊,这才想起他来干什么了,立即挺直的身板,傲然道:“这是当然,我吕箫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岂会被这小小对子给难倒了。” 吕箫箫此言一出,在座众人无不是脸色一沉! “那有请吕公子道出下联吧!”黄中钦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了。 吕箫箫完全就不看他,只是直视柳素道:“嘿嘿,柳娘子,倘若我对出下联,柳娘子可否……” 不等他说完呢,柳素抢断道:“对不对得出,与我何干,还是问问曹姐姐有什么奖赏吧!” “啊!”吕箫箫闻言顿时没了兴趣,一脸失落的苦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倘若你真能对出来,我帮你邀柳妹妹出去一游!”一直懒于开口的曹洛蓉,此刻竟奇迹般的道出一句! “姐姐!”柳素柳眉一竖,颇为不满。 曹洛蓉全当没听到,目光忽然犀利的凝视吕箫箫道:“说吧!” “说……说就说。”吕箫箫顶受不住曹洛蓉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意识不敢对视,尽量提高声调道:“我的下联是,半步入厨房,圆圆不圆圆。” “哈哈哈!”一瞬间,哄堂大笑! “你们笑什么?”曹洛蓉目扫众人。 “曹娘子,莫非你觉得此下联配得上你的上联?如此我随口就能说出一堆呢。”贾利一脸嗤笑道。 “不不不,贾兄或许不知,吕兄的圆,想必是厨房的锅碗瓢盆了吧,可惜,俗了点!哈哈……”叶姓男子说完,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吕箫箫瞬间是脸红脖子粗,小脑袋一缩一伸,辩解道:“那那那……那你说说看啊!”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都是一僵,但却任由大笑不屑者。 “够了!”曹洛蓉却冷不丁的娇喝一声,惊得众人齐齐闭嘴。 “吕公子!”没有理会众人不解的目光,曹洛蓉再次直视吕箫箫,深吸口气道:“这下联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 吕箫箫一听顿时大惊,其余人也都是一愣,齐齐收敛心神准备看好戏! “这是我自己做的,何来听别人一说?”吕箫箫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硬撑道。 “你做不出来。”曹洛蓉冷笑一声,左右摇晃着撑案而起,打个酒嗝,瞬间恢复成一脸慵懒,从几案下踢出一双绣花鞋,双脚先后往里一伸,便一步一拖向着亭外走去,期间,还不忘顺走了一位才子的酒壶。 一路上,曹洛蓉都没有说一句话,而众人也都是不解的望着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往日不是都喝道散席才爬着回家吗?今儿个倒是转性了啊! 直到曹洛蓉走出木亭,站在桥上回望木亭匾额时,才露出一脸讥笑的表情,怅然道:“醉仙,最先,不为最,岂能先?” 一股讽刺挂在脸上,曹洛蓉纤姿一转,花鞋一拖,醉佳人摇曳而去,刹那间,令望者深刻感到何为姑苏疯婆子! 曹洛蓉很美,但她的美很另类,几乎是男人无法忍受的美,而这种忍受还是双重的,一是她足矣美到任何男子见之,都将一眼入情,再难忘怀,但是,她也很懒,更烂,无论是人品、性格、习惯,那都是烂到家,烂到无法复制! 近两年里,在姑苏府住的人,特别是喜欢起早的人,大概时常便会见到一位身穿华美衣裙的女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打呼噜,起初,很多人,特别是男人,在看到这个女人匀称修长的娇躯,凌乱发丝间露出白玉般的绝色容貌时,都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甚至干脆扛回家美美享受一番,但每次这些人一靠近,也不知从哪里,忽然就冲出一群大老爷们将此人狂殴一顿,之后……也没有之后了。 不仅如此,曹洛蓉还喜欢赌,并且赌品差到让姑苏府最烂的滥赌鬼都为之汗颜! 如今姑苏府没有赌坊愿意让曹洛蓉来赌,不是怕她赢钱,因为她根本就不懂赌,向来是乱押一通,赢了是开怀大笑,爽得她对着身边人就是拳打脚踢,输了直接掀桌走人,却没人敢动怒,不是因为她的家世有多大,而是因为给她撑腰的人太可怕!即便她在赌场门前大叫:“我未来的丈夫有的是钱,现在我来给你们送来了,快开门吧。”可依然,没人敢开! 随着曹洛蓉的离去,醉仙亭再次恢复和谐,众人不是闲聊,便是思考下联,谁也不把吕箫箫的下联当回事,毕竟,在他们这里,什么锅碗瓢盆那根本上不得台面,要贻笑大方的。 此刻,姑苏城外一座茶肆中,欧阳植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道:“现在董兄可以说了吧,究竟这对子里有何问题?” 董策直接跟小二要了一壶开水,随后伸手接过柳福递来的竹筒,打开封口后,从里面倒出一些卷曲干瘪的茶叶,撒入开水壶中,这才一边摇晃水壶,一边笑道:“其实很简单,不过有些人一看便知,有些人却一生不解,原因便在于他的人品坏不坏了!” “哦!那究竟何解?”欧阳植更急了。 董策也不想吊人家胃口了,边熟练的斟茶边道:“梅花傲也,兰花孤也,菊花淡也,此三点放到一个男人身上,可以说此人傲骨铮铮,高洁圣雅,还淡泊名利,简直是圣人啊!” “嗯!”欧阳植赞同的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否则也妄称君子!不过那上联究竟何解,你倒是说个明白啊!” 董策苦笑摇摇头,将一碗茶推到欧阳植面前,才道:“这便是我说他骂人了!梅兰竹菊都有,但他偏偏把竹排到花之外,需知,竹子也会开花,只不过一生只开一次,凋零了竹子也就死了,故此,他此上联是不对的,但还是出了,那么在我看来,只有一点可能了,竹,坚也,坚同硬也,这上联不正是喻示男人,你可傲,可以圣洁,更能清新淡雅,人淡如菊,然而,你不硬!” 一席话听得欧阳植愣了许久,突然一拍桌子畅快大笑道:“妙,妙啊,董兄高论也!” “高论不敢当,其实我也是瞎猜的,是否如此谁知道呢,不过能博得欧阳兄一笑,足矣!”董策微微一笑道。 “不不不,听董兄一言,我才算彻底将此上联含义融会贯通啊,一赏诸君子,花花非花花,看来就是在说,瞧你们这帮能说会道的男人,内有傲骨,外有风度,更不失清淡,然而傲骨非铁骨,风度非气度,清淡更非清廉,全因你们没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说罢,欧阳植怅然一叹,突然想到还有下联,不由更为期待道:“不过董兄下联又是何意呢?我直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明白啊。” “这上联,我猜十有**不是男人做的。”董策说到这,欧阳植立即强忍笑意道:“是极是极,试问天下间,有那个男人会说,敢说,自己不能硬啊!哈哈……” “呵呵,我想除了女人,也只有阉人因为羡慕嫉妒恨,才痛出此联吧!”董策也是笑了笑,又道:“至于我的下联,如果说细了,恐怕要被和谐了,我只能告诉你,瓢圆不圆它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带把!” 欧阳植准备拿茶杯的手忽然一顿,一股后怕的心情油然而生,猜想如果这杯茶刚才入口了,此刻绝对要喷吧! 第二十六章 姑苏疯婆子 时过正午,姑苏府城门前,欧阳植冲董策抱拳道:“董兄,若这一路没有你慷慨解囊相助,我欧阳植恐怕要暴尸荒野了,大恩不言谢,若不是还有要事,真想与董兄多叙几日!” 董策回敬一礼,道:“欧阳兄客气,你此去嘉兴府还要多加小心啊,可别又被人骗了,若欧阳兄有机会到金陵府,不妨到秦淮河畔艺苑找在下。” “欧阳记住了!告辞!”欧阳植重重一礼,便转身走向驿站。 董策目送欧阳植进入驿站后,这才向着城门走去,柳福则牵着马车追上两步,好奇道:“少公子,这一路有欧阳公子在,小的不好问,小的一直想知道您什么救了欧阳公子后,又赠他十两盘缠啊,现在我们也没几个钱了,再这样下去,非要沿路乞讨才能回去咯。” 董策观赏着姑苏府的城景,头也不回的淡笑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既然救了,却舍不得几两银子,那还不如不救呢。” “话虽如此,可您一赠就赠了一半盘缠,如今我们也只有十两了啊!等会儿您还要去曹家,怎么也得带点儿礼品吧,而且还不能轻了!”柳福郁闷道。 在富贵家中干活,柳福十分清楚礼尚往来的重要性,虽然人家根本不把这些礼品当回事,然而空手去就显得没教养了,这会被人家看低的,虽然他们董家是家道中落了,但柳福真不想被人说闲话。 董策微微一笑,道:“去见什么身份的人,带什么样的礼,这点很有讲究,不一定贵重就是好!” “那您想好了?”柳福好奇道。 “废话。”董策说着,转身朝着一家玉器铺走去,入门便道:“掌柜,可有上好的锦盒?” 柳福正准备拴好马车跟上少公子,可一听这话,脸红得他赶紧装没看到,太丢分了,自己好歹也算曾经豪门阔富家中的小仆不是,以前跟着少公子动着就是几十两上百两的挥霍,那倍有面子,而今,咳……实难适应啊! 正在柳福纠结之际,突然背后马车剧烈震了震,吓得柳福一个激灵,正准备扭头看去时,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当他转回头便见少公子没好气道:“发什么愣呢,走吧。” “啊……哦!”柳福顿了顿,便也懒得理会马车为啥震了,拉紧马缰便追上少公子。 可两人还没走出几丈呢,突然,一群身着统一白衫的精壮汉子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 董策眉头一皱,冷冷注视这群大老爷们。 “什么情况?”柳福惶恐不安,缩到董策身后拉着他的衣袖道:“少公子,不对劲啊?他们不会要抢了咱们吧?” “光天化日的,谅他们也不敢。”董策冷哼一声道。 “可是华亭府的暴动,似乎就在白天啊!”柳福悄声道。 董策闻言不由白眼一翻,实在无法反驳。 “诸位,拦我主仆二人所为何事?”董策虽然这样说,却没有看着他们,而是很奇怪的扫了一眼那些路人,见他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嘴脸,连围观的心情都没有,更别提惶恐逃路了,不由令他心中大为疑惑。 “留下你车中之人!”一名汉子沉声道。 “车中之人?”董策闻言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柳福,而柳福则更加不解的望着少公子,主仆二人相视片刻,这才几乎同时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一眼,顿时,啥还没看清呢,一股浓烈扑鼻的熏骚酒气便迎面扑来,令二者都是倒退一步,扭脸闪避。 “呜,少公子啊,什么东西啊,臭死了。”柳福捏住鼻子道。 董策伸手在鼻尖扇了扇,眉头大皱的往里一瞧,瞬间脸色就黑了。 几大步从车前绕道车后,董策掀开帘子,上身钻入马车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鹅黄衣裙的女子退出,转身把女子往街边一抛,再回头看着车内包袱上一滩令人作恶的呕吐物,正慢慢流到车席上,刺鼻的气味让董策想死的心都有了。 “哎呀,好疼,谁啊?”一声醉气十足的娇嗔从董策身后传来。 董策恼火的转身,看到被自己扔出去的女子眯着眼睛,揉着屁股,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口齿不清的啷啷着:“谁谁,谁摔的我啊?给,给我滚出来……你,是不是你?给我过来,顺把你老娘叫,叫出来,呃……我,我要问问你娘,怎么教你的?懂怜香惜玉么?真没教养……” “曹娘子,你没事吧?”一群大老爷们突然就把这个女人给围了起来,关心之际的问道。 女人眼也不睁,双手胡乱的瞎推,将围着她的大老爷们全给推开,踉踉跄跄着直接扑向董策。 “哪来的疯婆娘。”董策往旁边一闪躲过醉酒女子,晦气的朝路边唾了一口唾沫,招呼一声道:“阿福,咱们走。” “啊……啊是,少公子。”柳福早就想溜了,现在得令那还敢待啊,拉着马缰就准备跑。 “给……给我……站住,那……那,那邪……邪魅眼的家伙,你……你给我……我……”女人的声音还在后面叫着,董策又岂会搭理这种疯婆娘,头也不回的大步而行。 然而他要平息,可也得人家答应了才行啊,那群大老爷们虽然一个也没动手,但这疯婆娘却突然冲出几步,一个飞扑,直接就挂在了董策背上。 “卧槽!”董策突遭袭击,又闻着一股刺鼻的酒骚,那怒火是直烧上天灵盖啊。 但还不等董策摔下这个女人呢,只感觉脸庞一热,一片火烫的滑嫩肌肤便贴在了他的脸颊上磨蹭几下,紧接着一股浓浓的酒气直入鼻尖,弄的董策都有些醉了! “啊!”突然,董策惊呼一声,闪电般的出手抓住了疯婆娘咬住自己耳朵的嘴巴,其手上力道猛然一增,掐得女人呜呜叫着,被迫松了口。 紧接着董策另一手抓住疯婆娘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直接往前面狠狠摔去。 “噗!”飞尘一起,曹洛蓉躺在地上,细细的尘埃在阳光下是那般的显眼,她的口齿带血,玉颜上满是震惊,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呆呆的望着董策棱角分明的面庞,似乎感觉过了好久好久,突然白眼一翻,就此晕死过去。 “曹娘子!”那群大老爷们直到此刻才醒悟过来,大喊大叫着便冲向董策与曹洛蓉。 “干什么?你们还想干什么?”董策头一次露出了凶相,直视围着他的一群大老爷们。 “干什么,你看你都做了什么,你把曹娘子都摔吐血了!”一名汉子指着昏倒的曹洛蓉道。 “卧槽!”董策嗤笑一声,指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耳垂森冷道:“那他娘的是我的血好吗,看都流成什么样了!怎么着,还想来硬的啊,行啊,谁先上,还是一起上?” 董策说完,手臂一抖,一把细长如笔杆的篆刻刀被他抓在手中,目光冷冷注视着这群汉子。 “都别慌了!”一名汉子说着,压低声音冲着其余汉子道:“王妃有令,我等只能向对曹娘子企图不轨之人动手,此事太多人看着了,如果对这家伙下手,有损贤王名声,还是算了吧!” “算你走运!”那最先和董策搭话的汉子冷哼一声,不想再理会董策。然而,却没想到董策一听此话更恼了,冷笑道:“什么叫算我,好啊,那我现在就大叫一声,你们王府侍卫不分青红皂白,当街欺负我们平民百姓!” “你!”这大汉没想到董策居然反过来威胁他们。 “你想怎样?”那名还算冷静的汉子看向董策道。 “狗是你们放出来的,现在咬了人,怎么说你们都应该负责吧!”董策冷声道。 一听这话,众汉子无不是额头青筋狂跳,但未等他们发作,冷静的汉子便点头道:“没问题,这里有十两,足够了吧。”说着,他将一锭纹银抛给了董策。 董策伸手接住,甩手抛给柳福,道了一句:“咱们走。” 见好就收,董策也不想过于纠缠,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届时对方真来硬的,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没那必要。 一刻钟后,姑苏府北城一家药铺中,柳福一脸难受的看着正被大夫包扎耳朵的少公子,苦着脸道:“唉,少公子啊,咱们今年咋就这么倒霉呢?先是老爷下狱,随后商船被劫,现在你不过是来姑苏府走一遭,结果就给人咬了,我看我们如果能活着回去,还是不要出来了,好吗?” 柳福直到此刻一颗心都无法平静啊,特别是听到那些人是什么王爷府的,险些吓得他肝胆俱裂啊。 “确实啊,今年有够倒霉的。”董策曾经是无神论者,自然不信命,即便到了这个世界他也只是半信半疑,而现在,由不得他不信邪了,好端端的哈,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咬,这尼玛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啊。 董策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脱力道:“找客栈休息一天吧,我现在背后臭气熏天,不洗不成,你待会把马车洗了,顺便把那包袱里的衣服也洗了,今儿个我是没力气去拜会曹家了。” “哎。”柳福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突然想到什么,道:“少公子啊,刚才我听那群汉子唤那疯婆娘是什么曹娘子,你说该不会……?”说到这,柳福很识趣的闭嘴不言了,直愣愣的盯着少公子。 董策一听到那疯婆娘,顿时脑门子青筋直跳,恼道:“姑苏府姓曹的至少有百八十家,而我们去的曹家又不是士族,哪能和王府扯上关系啊,即便是又怎么样,反正老子是来退婚的,何惧之有?谁要娶到这种女人,那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祖上骨骸都让人给修茅坑了。” “那也是。”柳福听后,细细一想感觉就安心许多了,是与不是,与他们真没什么关系,他柳福还不信了,咱们董家都成这样了,你曹家还肯把女儿嫁过来吗?恐怕是巴不得我们退婚吧! 第二十七章 曹家上 烈阳依旧,秋风舒爽。 董策一早站在铜镜前取下右耳上的纱布,看着耳垂上一排牙印已经结血,也懒于包扎了,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走出客房,一眼便见柳福恭候门外。 “诶,行啊小样,一身新啊。”董策瞧着柳福身上崭新的蓝衫小帽,不由淡淡一笑又调侃道:“想要勾搭人家曹府丫鬟了?” “哎呦,少公子您……咳,还不都是为了给您长脸吗!”柳福顿时红了脸,毕竟他才十五出头,而董策比他大四岁,不过在这个年代,与董策同龄的大多数男子,那娃儿都满地跑了。 大宁朝男子十六可成婚,女子十四可许嫁,到了二十还没成婚的男子其实不稀奇,而女子若二十还未成婚,那就是大龄剩女了,走到街上都要被街坊调侃笑话。 董策听董元昌说过,他未过门的媳妇今年应该满十七了,若不是他去年一病不起,或许早已成婚,不过这对现在的董策而言,还是太早了,十八都不到,这不是犯罪吗!也幸好他们家道中落,免了这趟对他个人而言,荒唐至极的婚事。 主仆二人先向客栈掌柜子打听儒林曹庵的住址,可惜,掌柜子怎知啊,不过却告诉他们儒林在何处。 这儒林,可不是董策所知的后世戏曲剧种,宁朝儒林的出现,是给士族提供教导子嗣的教书先生,换句话说,也就是提供家庭教师的机构! 儒林里汇聚了当地十分有名望的学士,有老到五六十岁,也有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才俊! 而董策的老丈人曹庵,便是儒林一位教书先生。 儒林,位于姑苏府西城,在儒林附近居住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儒林先生的住处基本上也在附近,只是规模一般都不大,距离他们所居的客栈其实也不远,主仆两人驾着马车,行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比起董策上辈子在大都市一堵就是半个时辰爽多了! 董策跳下马车,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巷子,那左右两边的门庭数都数不过来,不由苦笑一声,正巧,见到一位老者从巷子走出,他上前一步,施礼道:“敢问老丈,您可知儒林曹庵先生的住所吗?” 那老者一听,再看董策如此知礼,便笑眯眯道:“哦,小曹啊,右手边第八间便是他的府院了。” “多谢老丈。”董策谢过,正欲进去呢,这老者突然问道:“听公子口音不是苏州人吧。” 董策一顿,停下笑道:“嗯,我是宁州金陵府人士。” “啊!金陵!”老者似乎有些吃惊,睁起一双老眼细细打量了董策片刻,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莫非,是那金陵府董家?” “嗯?您老怎知?”董策真有些意外了。 “唉吆,还真是啊!”老者像吃了蜜般,一脸的甜笑,呵呵道:“在这巷里住的,谁不知道曹家女儿准备许配给金陵府董家啊,而且看你这般年纪,又是一表人才,老朽猜啊,十有**就是了!” “您老慧眼!”董策不由苦笑一声,又和老者聊了一会儿,等他再次准备走的时候,这老者又拉着他道:“小董啊,有时间到柳大爷家里坐坐,就在曹家对门便是了。”说着,正当董策再次准备告辞时,这老人家又道:“还有啊,小心些吧,如果受不了啊,能退的就退了吧,这天底下怕也没几个人能受得了的,想必那曹家也不能硬逼着你不是,实在不行,就到我家里避避,老头子我替你出头!” 董策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心中倍感亲切,因为他感觉这个老者像极了他上辈子邻居,虽然喜欢唠叨,但也很懂照顾人,等哪一天,你忽然间再也听不到他的唠叨时,才知道弥足珍贵呢! 至于柳大爷说的话,董策是心里一凉,似乎联想到什么,却硬是控制心绪没往深处想,笑笑道:“好啊,只怕到时候要打搅您老清休了。” “不打搅,不打搅,好了,我老头子也不烦你了,去吧。”柳大爷倒是很有自知者明,放过了董策。 看着董策离去的背影,柳大爷摸着山羊胡咯咯的笑了起来。 “想不到曹家这女婿真不错,好面相,好举止,不急不躁,气质上佳,最重要的还是那双眼睛,令人难以捉摸,不愧是贩商家出身,若有机会由府议入士,成就定然不低啊,可惜却给了曹家,也不知是幸事呢,还是不幸呢……咳!”柳大爷念叨完,双手一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便慢慢走出了巷口。 曹府,看门庭虽不大,但却古朴雅致,华光内敛。 门前,一小童捧着本旧书,正在摇头晃脑,似没察觉到有人来访。 “小兄弟,此处可是曹庵先生的府邸?”虽从柳大爷口中得知曹家住址,但万一人家老了记糊涂了,那他可就尴尬了。 “啊?”小童闻言一惊,再一看,居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不由更是一惧,后退两步慌张道:“干什么?” “此处可是曹庵先生的府邸。”董策笑笑问道。 “是啊,您找我家老爷有何事?”小童听人家是来找老爷的,立即松了一口气。 “那你想我找你家老爷有什么事呢?”董策见这小童甚是可爱,不由逗弄心起,调笑一句。 “我哪知道啊?你快说吧。”奈何,人家小童天性淳朴,完全听不出这是董策在逗弄他。 董策不由苦笑一声,道:“和你也说不明白,你进去汇报说,金陵府董元昌之子,董策前来拜会。” “哦,金陵府董元昌之子,董策来访是吧,我这便……啊?董……董家!”这小童先是重复一句,突然瞪大眼睛,惊道:“你是金陵董家的?” “正是。”董策有些奇怪,用不着这般夸张吧。 小童一听此言立即转身,撒丫子便向院里狂奔起来,边跑还边叫道:“老爷,大事啊,金陵董家来人了!老爷……” “我靠!”董策一脸纳闷的看向柳福,眼神似乎在询问,你们下人是不是都这样? 柳福也是一脸不解,疑惑道:“这或许是姑苏府下人的一种风格吧,虽是一惊一乍的,但传信倒是极快,我得学习学习!” “腾腾腾……”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由府中传出,当董策闻声抬眼望去时,便愕然的看到一位年约四旬,甲字脸的短须男子,脚上只挂着一只木屐,披着件外衣便狂奔而来。 “哎呀,贤侄啊!”这男子叫着,大步冲到董策面前,抓住董策的双手,便上下打量许久,口中十分满意道:“不错,嗯,不错,很不错啊,哈哈哈!” “曹伯伯?”董策皱着眉问了一句,他倒是想把手缩回来,奈何人家抓得太紧了。 “还什么伯伯啊,你应叫我岳父才对嘛!”曹庵说完,才一脸满意的松开董策的双手,突然就仰天长叹一声,惆怅道:“唉,遥想当年,去金陵见你时,你才到我腰间这般高,这转眼啊,都快比我高出一个脑袋咯,嚯嚯嚯,时光如梭,转眼即逝啊。” “我靠。”董策可算体会到何为古代文人的风情了,这表情,这心情,与那四川变脸都有得一拼! “婚事未结,还是称呼伯伯为好,不知伯伯之前还在休息,侄儿这一大早来打搅,怕是挑错时辰了,实在罪过。”董策为了避免曹庵抓着岳父一词不妨,故此多客气了两句。 幸好曹庵也不在意了,呵呵笑道:“我早已起了,不过是在书房看书,懒于着装而已,倒是让贤侄见笑了。” 言罢,曹庵又抓着董策一只手,拉着他就向里边走去,边走还边吩咐几名得知消息赶来的仆人,准备酒菜招待他们的未来姑爷! “我的马车……”董策突然想到还有柳福这小子呢,可他正准备回头,却被曹庵一拉,听他笑道:“那些自有下人安排,贤侄无需担心,走吧,随我到屋中看看,还有见见洛蓉她祖母,老人家可时常念叨着你呢,好几次催我到金陵去把你接来,本来我也是准备去一趟的,奈何先收到你父亲来信,说你病重,而我又正好遇到些琐事耽搁了,没想到这一拖就到了现在啊,对了,你爹可好?” 董策愣愣的被曹庵拉着穿过庭院,刚进入大厅呢,闻听此言,正准备干脆把家道中落的事情一说,随后再称不能拖累他们曹家,如此就解决了这趟婚事,然而,这话到嘴边,曹庵又先开口道:“哎呀,先不提这些,还是看看老人家吧。” 随着曹庵这句话说完,大厅内门行出三人,中间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妇,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左右的美妇人,另一边则是一个与守门小童同龄的男孩,都不过十岁左右。 “可是策儿啊?”老夫人笑眯眯的盯着董策上下打量不停,而她身边,那美妇也是满脸笑意,和蔼的瞅着董策,至于那小少年,则是仰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眼里满是好奇。 “正是晚辈。”面对这种场合,别说这辈子,即便加上上辈子,董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弄得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好,好,没想到啊,董老鬼这家伙还能生出这等品相极佳的孙儿啊。”老夫人在美妇搀扶下走到主坐席上,跪坐下来,又笑眯眯道:“你可算来了,你若再不来,老身怕要亲自到你府上讨个说法了!” “唉吆,幸好您老没折腾,否则这骨头非散架不可!”董策这话自然不敢说出来,但不得不提,这古人果真是老得快啊,六十多岁这在后代,那只能算大妈,特别一到广场,碎步一走,小腰一扭,那身子骨甭提多棒了。 “劳您老挂念,实在是晚辈的错,从去年病到今年,也就最近才好转,故此便特意赶来看您老,顺便啊,想跟你们说说……”董策正准备再提悔婚的事呢,他可不想拖下去,否则真要给这帮人唠叨完,他再一说,不是纯属浪费大家口水嘛! 然而,还是由不得他想怎样就怎样,这话才说到一半呢,突然,闻听身后前院里,传来一声女子豪迈的畅吟,这吟的还是汉高祖那句经典的:“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二十八章 曹家中 “醉过一宿兮归家堂,岂奈院内无人兮,哈哈哈,好凄凉……” 董策一听这诗,瞬间额头渗汗,耳朵隐隐作痛,但绝对不是因为诗词被改,而是这声音太塔玛熟了! 董策目光飞快的一扫曹家众人,顿见,曹家众人都是一脸阴沉,特别是曹老夫人,那脸就跟抹了锅灰似的,难看到了极点! 而曹庵,这厮竟偷偷给几个家仆使了眼色,顿时,两男一女三位家仆慢慢退后,等出了大厅,立即转身便跑,不一会儿,那方才吟诗大笑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啊?拉我干嘛啊?我要进去,你们别拦着我,小心我咬你们喔!你们不知道我可,呃,可厉害了……了呢,昨昨天就就……诶诶……你们……” 声音由近而远,不一会儿就完全听不到了,但董策已经全明白了! “刚才……”董策正准备开口呢。 曹庵立即一把抓住董策的手,激动的摇晃道:“哎呀,贤侄啊,来来来,席上坐,厨房已被好酒菜,我们……” 董策脚步一沉,就如根木桩钉在原地,抵住了曹庵的拉扯。 “贤侄,你这是为何?”曹庵故作疑惑道。 “曹伯伯,我想有些事情我是不得不说了!”董策张嘴道。 “什么事吃了后再说吧。”曹庵说完,曹老夫人和曹夫人也上前纷纷劝道:“是啊,酒菜都备齐了,要再说都凉了。” “不不不!”董策却断然拒绝道:“我怕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法开口了!” 说罢,董策挣脱了曹庵的手,退后一步,朝着曹家众人行了一礼,才道:“实不相瞒,我董家已经完了!” “啊?”曹家众人都是一愣,一时间也不明白这是何意? 董策又道:“我董家所有商船在华亭府被劫一空,如今还有数百船工、随船管事和掌柜都还是下落不明,金陵府数十家商贩向我董家索要赔偿,更有不知多少船工家人向我董家要人。” 董策说着,长长一叹,摇头道:“如今我董家能赔的全赔了,什么也没有了,故此,家父与我都决定,还是不要拖累曹伯伯你们了,告辞!” 言罢,董策毅然决然的转身便走。 曹家众人是面面相聚,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董策的话。 如日中天的金陵董家怎说完就完了?这究竟是他们董家得知自家女儿情况后,随口编造,还是确有其事? “董贤侄!”曹庵没有深处去想,在他看来,董家出没出事已经真不碍事了!当务之急是把他女儿给弄走啊,否则他们曹家可咋整啊? 这两年里,曹庵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得到贤王赏识,成为贤王六子的教书先生,而另一方面,本是聪慧的女儿,性格突然大变,不仅嗜酒好赌,还常醉倒大街,闹出极多笑话,害的曹庵出门都只能坐在不透风的车厢里,生怕被人瞧见后笑话他。 曹庵几个箭步就冲到董策面前,不等他开口,董策抢先道:“曹伯伯,事情我都说明白了,您若不信大可差人到金陵一问便知,真不是我想辜负了令千金啊,实乃是我董家家道中落,如今还欠了十几万贯的外债,若此时把您家女儿娶过门,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吗!” 董策是一脸诚恳,毫无假意,由不得曹庵不信,然而也正因如此,给人家曹先生抓住了话柄! “这般说来,你也是不想辜负我家女儿了!” “我……曹伯伯,您或许没听明白……”董策一听这话,暗道糟糕,但未等反驳完呢,精明的曹庵顿时大喜道:“嚯嚯,安了安了,不就是生意亏了吗,哪家没大起大落过呢,而且我观贤侄遭逢此劫,却仍能坦然面对,毫无愁苦,看来必是早早扫尽阴霾,准备大展拳脚了吧!” “人精啊你!”董策暗骂一声,赶紧道:“话虽如此,可曾经侄儿荒废太多时日,一切要重头学起,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知,有可能重振董家,但更有可能饿死街头啊!您明白吗,曹伯伯!” 一听董策这番言论,曹庵不忧反喜,拉起董策的手拍着他手背道:“咳,董家沦落到此的确不幸,但你能释然,并有上进之心,还能抛开颜面亲自到访与我曹家说明,而非仗着有婚约在,硬要与我女儿成婚后拖累我曹家,可见你心之仁义,绝对是可托付之人啊!” 说到这,曹庵神色一正,颇有不满道:“可是你担待却难以得到伯父谅解。” “你不谅解就别废话,让我走呗!”董策心中更郁闷了,你们曹家究竟怎么了?巴不得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曹庵一脸痛心疾首的盯着董策,慎重其事道:“贤侄如果坚持,那无疑是把我曹庵,我曹家推下那见利忘义的火坑中啊?” “这丫的绝对会读心术!”董策暗叹,他心里刚想什么,曹庵立即就破解,几句话把他打得体无完肤,高手啊! “贤侄啊,不多说了,无论你董家怎样,我曹家定然要和你董家安危与共!” “我明白了!”董策突然一笑。 “你明白就好!”曹庵笑眯眯道。 董策却是摇了摇头,语气也少了一份尊重,道:“刚才,就在这前院吟诗的,想必便是令千金吧!” “啊!不不不,怎可能啊,小女一向知规矩,明事理,这几年出过闺房的次数还不足一巴掌呢,那是对门柳老头的孙女,时常喝多了走错门,来我家闹腾,整一疯婆子,你无需理会。”曹庵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就笑着瞎编道。 董策眉梢一挑,本想指着自己耳朵血印揭破曹庵,但如此一来未免太不给他曹家面子了,怎么说都是世交,若当面撕破脸皮,自己或许是一时痛快了,可人家曹家,以后如何在这巷子里立足啊? 毕竟,刚才的动静似乎闹得挺大,此时门外已经是人头涌动了,足可见这围观的习惯是自古就有啊!已然成为我大中华之一大习俗也! “那好,侄儿很想与令千金见上一面,更想听听她的意见,如果连她都同意跟侄儿回去吃苦,那侄儿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希望曹伯伯别用世俗的条条框框来逼迫她,我真不希望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更不希望那个男人是我!” 董策这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让曹庵倍感受用的同时,也是郁闷到家了啊! “真是摆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曹庵心中悲痛一语,面上则笑呵呵道:“这点贤侄大可放心,小女仰慕贤侄可非一两日了,若非我阻挠啊,她早跑到金陵去见你了!” “也不怕牛皮吹破了。”董策是想开了,只要一见面,看他曹家还如何狡辩! 当董策再次回到大厅时,却没见到曹老夫人与曹夫人,连曹家小公子都不见人了,他心里自然清楚得很,不过也不惧。 在曹庵的邀请下,董策脱了鞋,跪坐在一块地席上,看着曹家仆人给他身前案几摆放茶点。 曹府里无桌无椅,全是坐席与尺高案几,看起来类似日本风,可谁都知道,小日本文化多是受唐朝影响,而今宁朝虽赶在唐朝前有了合食风格,也就是围一桌吃饭,但还未普及,目前只有一些茶馆、酒肆与青楼妓坊里见到,他们一是为了节省空间,二是为了方便窑姐与客人相拥而坐,但也正因为如此,如今还被许多文人雅士看不顺眼,更别提那些鼻孔朝天的士族了。 “贤侄,你家究竟怎么样了,还有你爹呢?快快细细说来。”曹庵慎重其事道。 董策好整以暇,慢慢将董家为何落魄的原因和曹庵道明。 此刻,曹家后院,曹老夫人双手重重撑在拐杖上,脸沉得就像块黑炭般,冷冰的盯着躺在地上,正有气无力瞎哼哼的曹洛蓉。 “打几桶水来,给我把她浇醒了!”曹老夫人冷冷喝道。 “是!”两男一女三个仆人立即领命转身退去,不一会儿,三人各持一桶回来,当先一人朝着曹洛蓉从头到脚狠狠一浇。 “哗啦啦” “咳咳咳……呸……呸呸。”曹洛蓉被几口水呛得翻身咳嗽不停,看得一旁的曹夫人不由心疼的扭过脸,不忍再看。 “再浇!”曹老夫人却狠心道。 另一个仆人不敢怠慢,赶紧又是一桶水照着曹洛蓉脑袋浇下。 “哎呀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啦。”曹洛蓉挥舞双手抱怨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睡,给我浇!”随着曹老夫人一声令下,最后一桶清水“哗哗”的落在曹洛蓉头上,把她全身都淋得哆嗦起来。 这秋日清晨的井水可是很凉的,被连续三桶从头浇下,由不得她曹洛蓉不醒了。 “不要啊,不要倒啦,都湿透了,你们干什么啊?好端端的干嘛把人家弄湿啊。”曹洛蓉万份委屈的站了起来,又被晨风一吹,忍不住浑身一阵哆嗦,双手抱臂嘴唇发抖道:“唉吆吆,冷死我了,我要回房。” 曹洛蓉刚想走,但曹老夫人突然一步站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哎呀好婆,您干嘛挡着孙女啊?”曹洛蓉说着,就想绕开,但老人家只是拐杖一横,便再次将她拦下。 曹洛蓉登时眉头一皱,察觉有异。 “洛蓉啊,董家人来了!”曹夫人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了。 一听这话,曹洛蓉皱紧的眉头立即松开了,一脸平静道:“喔,来了啊,那我准备什么时候过门啊?” 见曹洛蓉竟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曹老夫人恨得连连跺拐杖,怒道:“人家是来退婚的!” “诶!”曹洛蓉呆了呆,诧异道:“那我怎么办啊?” “怎么办,赶紧给我洗簌沐浴梳妆打扮,然后去见策儿,无论如何都要挽留住人家,否则你就给我滚出曹家,一辈子不许你称作曹家女!”曹老夫人恶狠狠的说完,抓住曹洛蓉的小手便攥着她往闺中走去。 曹洛蓉没有半丝的挣扎,任由曹祖母拉扯,晶莹的小脸上无悲无喜,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局,看得紧随在后的曹夫人摇头不语。 她知道女儿对这趟婚事十分不满,这或许是造成她变成这副鬼模样的罪魁祸首,但是这又能怎么办呢?这场婚事是他们上辈定下的,如今虽然公公去世,但还有婆婆在呢,老人家盼望着一日是盼望了很久了,然而谁也料到等来这种结果,老人家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啊! 第二十九章 曹家下 曹家大堂,董策跟曹庵把董家的情况全部解释完,却还没见到曹家女儿出来,心知肚明的问道:“曹伯伯,都快半个时辰了,怎还未见令千金出来呢?莫非……” 不得董策说完呢,曹庵笑道:“贤侄勿急,我差人问问。” 言罢,曹庵冲一名伺候在厅中的仆人使使眼色,对方立即跑入内门,不一会儿便回到曹庵身后,跪坐下来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曹庵便对董策笑道:“呵呵,都说小女仰慕贤侄了,这不,听到贤侄来的消息啊,欢喜的她立即便要出来,可又嫌自己不够庄重,故此特意命人烧水沐浴,等打扮好了才来见你,呵呵呵……” “我靠!这都能被你说圆了!”董策不得不佩服这一家子了,真是各种借口层出不穷,他们到底图啥呢? 需知,无论是哪个朝代,只要在大中华,那都是男多女少啊,即便是疯婆子想要嫁也绝非难事,况且曹家还是儒林门户,与士族关系密切,多少人是巴不得往他家钻呢,可他们呢,只是口头上的婚姻,没凭没据,却把诺言遵守到底,弄得董策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但董策也很佩服曹家人,原因无他,两字“守诺!” 可同时他也有些看不起曹家,还是因为两字“诚信!” 诚信对董策而言,就是职业操守,没办法,他上辈子想爬得快,就得结识更上层的人,而那些人凭什么看得起他,与他合作?靠的就是诚信! 不过,诚信绝对不代表忠厚!更不可能是忠心,若会错意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对了!”董策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放到案几上,伸手示意伺候他的曹家仆人将此物递交给曹庵,那仆人也十分知趣,当即便跪坐在董策身旁,双手捧起盒子,慢慢起身退后两步,才转身走到曹庵身侧跪坐下来,恭敬的递交锦盒。 一系列动作看得董策郁闷不已,麻烦,太麻烦了! “我家道中落,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是我闲暇时随手刻的,希望伯父能喜欢。” “哦!我看看。”曹庵一下子来了兴趣,拿起锦盒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放了一节乌黑发亮,手指粗细的方形长条,一头还穿了一个小洞,被用红绳系住,绳上还有一些玉质珠粒用已点缀。 “这是……印章?”曹庵看后一愣,随后拿起来细细一看,不由笑着点点头道:“果然啊,不过这字……” 说着,曹庵便叫下人拿来印泥,将章沾了印泥便往一张丝帕上一印,再一看,不由更为差异道:“儒林曹庵?” “正是!”董策看着曹庵这番举动,不由苦笑。 曹庵之所以一时间没认出来,绝对不是董策刻错,他早已从书籍中掌握了当今字体,只不过他所刻字迹与当世流行的字体差别太大,如今流行的书法是如溪流般细腻柔顺,一气呵成,因此许多刻章都是取至天然,奇形怪样,却不失美观,而董策篆刻的字体,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对于当世绝对是别具一格! 至于董策雕刻技术,虽不敢称大师级,但绝对属一流,这都归功于他的美术天赋,从上辈子小学开始他便爱上工笔画,一只专研至今,并用绘画融于雕刻之中,为的就是把传统戏法道具制作成艺术品,实际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而篆刻也是他的拿手本领,在上辈子的朋友中,十个有九个找他帮忙刻过章,可见其受欢迎程度。 “这,有什么寓意吗?”曹庵感到惊奇问道。 “这个……”董策愣了愣,而后立即道:“当然,很多人认为,做人要如铜钱,表面圆滑,内心坚定,但是对曹伯伯可万万不行了!” “哦!还有这么一说,有意思!”曹庵兴趣大起道:“那不知为何落在我身上,便不行了呢?” 董策微微一笑,道:“若为人师表,尚不能表里如一,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曹庵听后一呆,静静略一沉凝,便叹服笑道:“贤侄有理啊!” “故此,小侄认为,曹伯伯应该不仅是表里如一,还是一位行得正,坐得直的儒林大士!为此小侄才特地篆刻此章,彰显伯伯为人师表的端正品德!”反正马屁不要钱,董策是随口即来,可这番话说出去后,他顿时有些后悔了! 果然啊,曹庵这下看董策的眼神都变了,之前似乎真把他当侄儿或者女婿看待,而现在,满满的欣赏与激动啊! “贤侄,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啊!”曹庵忍不住起身跑到董策身边,拿起董策的手紧紧握着,那表情都快哭了。 董策也快哭了,老子被你一大老爷们揩了多少次油了? “不过!”董策突然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一眼曹庵,叹道:“恐怕是贤侄猜错了!” 曹庵这才注意到,从见到董策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由老脸一红,道了句:“没错,只不过全因贤侄突然到访,伯父我过于激动,才失了礼数啊,莫怪,莫怪啊!”说完,曹庵便松开董策,道了一句稍等,便转身跑没影了。 董策这才松了一口气。 “呲呲,呲呲!“突然,两声如耗子般的叫唤从厅外传来,董策闻声望去,不由哭笑不得的起身穿鞋,向厅外走去。 柳福突然从厅外花圃跳出,来到董策身边,瞧了一眼厅中的曹家仆人,发现他没有望来,这才压低声音道:“少公子啊,小的全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董策不免奇怪道,暗想莫非这小子看到老子被曹庵揩油了? “还能有什么,就是昨日咬了您耳朵的曹娘子啊!她方才被曹家仆人从后院拖了进来,本来小的还想瞧个真切,奈何被曹家仆人请到厨房吃了些东西,小的是借着尿遁给您来报信了,那疯……曹娘子,绝对就是曹家女儿啊!”柳福说话间,表情十分配合的变化了十几次。 “我早知道了。”董策淡然一笑,又道:“你放心,说什么我也会婉拒这婚事的!” 曹庵穿上一身儒雅的白袍,外披一件半袖的蓝纱长衣,整体是既有风度又睿智,看着就令人舒服。 他正想赶回客厅,但转念一想,不由有绕道来了一栋小阁楼前,正好瞧见夫人从二楼走下,他赶紧问道:“洛蓉她准备得怎么样了?” “沐过浴,换了衣,就等把头发扇干梳妆打扮了。”曹夫人说着,不由有些难受道:“洛蓉心里怎么想的,你这当爹的难道不清楚?” “我是手把手带着她,一字一句教着她长大的,我怎会不清楚啊!但是娘她非要让洛蓉嫁到董家,我若不答应,以她的脾气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啊!”曹庵轻叹道。 “虽说曾经董家救过爹和娘,是我曹家欠他们的,但也应该我们来还吧,只要你求贤王,给他董家一点活头不就没事了!”曹夫人皱着眉,又道:“董家败了,洛蓉一旦嫁过去,以她如今的性子,那日子我是想都不敢想啊,万一董家盛怒之下把洛蓉一休,两家人的关系也彻底完了啊!” 曹庵一听也是一阵黯然啊,但突然想到董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又有些信心的说道:“董策这孩子我看挺好,是能沉住气的人。” “我看也挺好啊!”曹夫人竟也是点点头,道:“人是一表人才,之礼懂事,若换个人同他这般遭遇,十有**不是仗着婚约拉我曹家下水,便是没脸来我曹家,而他不仅来了,还好言相劝让我们答应退婚,言行也没落了我曹家脸面,只可惜,这两孩子怕是对不上眼啊!” “唉,谁说不是呢,董家是商贩出身,而我们曹家是儒林中人,洛蓉这孩子天生就喜欢舞文弄墨,虽然近两年是烂赌嗜酒了点,不过学识却没拉下,否则贤王与王妃也不会如此喜爱她了,这要她嫁给一个商人……咳!” 不是曹庵看不起商人,实在是商人的品性就那样,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而他女儿,不敢说天下之最,但就论才学而言,在姑苏府能有几个比肩?她喜欢什么,爱好什么,做父母的自然知晓,而且曹庵还看出,以前女儿对叶家公子定是有一丝情愫的,只不过她深知有缘无份,而早早断了念头,否则以她两年多前的品性与风采,与那叶家公子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一对璧人就这般被世俗的条条框框给活活拆散了!怎叫人不痛惜? 曹庵念及此,不由一呆,这个想法似乎是从董策那里听来的吧! “看来,他比我们这些人看得还要开啊!可惜,他家道中落,而蓉儿更是无心待他,这一切还要看娘亲是否也能看开了!” 当曹庵先一步回到厅堂时,看到董策正盯着他挂在厅中的几幅字画,不由一喜,几步上前问道:“怎嘛,贤侄对字画也有兴趣?” 董策立即点头道:“当然,这东西时间越久越值钱啊,特别是名家手笔!” 曹庵一听,这董策在他心中的份量瞬间降了一大截。 转身看到曹庵略显失望的表情,董策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由嘴角一翘,道:“可惜我现在还看不出来它们的价值,不知伯父可否指点一二?” 曹庵心中更郁闷了,暗想你小子未免太势利了吧,眼里除了钱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了? 董策几句话,把曹庵对自己的好印象几乎给全抹了,没办法,他不得不这样做啊,否则这家伙指不定又要来一通世俗大道理了。 曹庵虽然对董策有些失望,但还是给董策讲解起字画,却只说神韵的好坏,不提价格的分文。 两人聊了末约两刻钟,终于,在一声女子不咸不淡的问候中,曹洛蓉身着一袭鹅黄衣裙,满头青丝梳成蝴蝶展翅般的丫髻,姣好的面容宛若芙蓉出水,洁净优美,惹人心颤。 连董策都不得不承认,这丫的打扮起来的确很美,犹如刚刚绽放的花中水仙,娇嫩欲滴。 曹洛蓉额首低眉款款而来,行至董策与曹庵面前,先对后者行了一礼,随后头也不抬的又对董策欠身一礼,道了句:“董公子!” 董策也转身作揖,道了一句:“曹娘子好。” 曹洛蓉闻声抬头,与董策对视的刹那间,她瞳孔猛然一缩,飞快的瞄了一眼董策的右耳,不免又是一怔,但只是刹那间,她便恢复仪态,淡淡一笑道:“董公子真如洛蓉想象的那般,英俊潇洒啊!” “你也不差。”董策一句话听得曹庵父女都是一呆,这种赞扬的方式,似乎有点贬的意味啊! 不顾曹家父女的错愕,董策回到自己的位子,脱鞋跪坐,淡淡道:“我也不想耽搁大家时间了,把事情挑明了说吧,我董家如今欠的外债不下二十万贯,另有数百号船工不知所踪,也就是说,几百户家庭等着我们去补偿呢,先不说我没钱娶你,即便有,我也不会讨个累赘回家找罪受。” 第三十章 冤家 “你们见过!”曹庵闻听此言,似乎明白了什么,惊讶的看了一眼董策,又望向自家女儿。 “嗯!”曹洛蓉淡淡回应一句,瞬间没了之前的矜持,大咧咧的往董策对面一坐,腰杆往旁边一倒,手扶脸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咸不淡道:“不仅见过,我还被这恶棍打了,爹,你看着办吧。” “我也被狗了,伯父你看着办吧。”董策更是风轻云淡。 曹洛蓉眼也不抬,望着自己的细长指甲慵懒道:“真是狗眼眼中无异类,明明咬你的是一位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谁说不是呢,在我们单身狗眼里,曹娘子就是条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小母狗啊!”董策是淡语相对,言之争锋。 曹洛蓉拇中二指的指甲相互挑动两下,凤目轻起,平静的看向董策,嘴角流露一丝笑意道:“自己想做狗还偏喜欢拉人下水,你认为你如此便能激怒于我,乱了口舌?” 董策给了曹洛蓉一道优雅的白眼,自嘲一笑道:“的确,我作为是商人,讨价还价惯了,嘴上功夫自然了得,但却没想到曹娘子也如此厉害!真是叫在下看尘莫及啊!” “呵呵!”曹洛蓉嫣然一笑,低下眉眼,十分无趣道:“明明没读过书,非要学文人雅士学出口成章,看尘莫及!真是要笑死我了,是望尘莫及知道吗,别不懂装懂好不好啊!” “什么?什么尘莫及”董策一脸疑惑道。 “望!”曹洛蓉笑意更浓了。 “什么?再说一遍?”董策侧过耳朵叫道。 “望!望山,眺望的……”曹洛蓉说到这,突然脸色一沉。 董策奸计得逞,然而面上却毫无笑意,反而一脸恼怒道:“真不知哪家的小母狗在乱吠,害得我都听不清曹娘子说什么了,曹娘子,劳烦你再说一遍!什么尘莫及?” “滚!”曹洛蓉狠狠吐出一字。 一旁,曹庵都看傻了,哪里能想到这两人会先一步遇上啊,现在再见面,瞬间又是针锋相对,等自己回过神来时,战局视乎定了,而且女儿居然败了!在斗嘴方面女儿居然败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吧! 曹庵念及此,不由暗骂一声,几步冲到两人中间,抬手下压道:“好啦,好啦,你们都别吵了!” 说着,曹庵一脸苦涩的看着董策,道:“贤侄,婚约之事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吗?” “都这样了,还用得着考虑吗!”董策耸肩道。 “咳,其实并非我不答应,而是洛蓉祖母她对此事太过重视了,你也知道,老人家嘛,还能有几年盼头啊,我们都想让她剩下的日子能过的安心些,快乐些,你懂伯父的苦衷吗?”曹庵愁眉苦脸道。 董策十分敬重老人,因为他上辈子几乎就是在一堆老人呵护下长大的,而且他的养父年纪也能做他爷爷了,却因为他年少叛逆,给他后来留下了太多悲痛的回忆! 所以,曹庵这番话对董策触动很大,是否要用自己以后的生活换来老人几年的快乐,董策不知道,更不用知道,他只需很不负责任的把球踢给曹家父女足矣! “伯父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想你更清楚令千金什么德性吧!”董策说着,看了眼满不在乎的曹洛蓉,又回望曹庵道:“昨天她先在我车上吐了一车,我把她扔下车,这点是我鲁莽,我有错,可她也用不着把我耳朵要成这样吧!”说完,董策侧过脸,让曹庵看个仔细。 曹庵一听,这才明白他们是怎么遭遇的,再看董策右耳,这才注意到上面一排暗红血点,顿时就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曹洛蓉。 曹洛蓉仍旧是一脸平淡慵懒,娇躯在坐席上一滚,双臂枕在后脑上,望着天花板困意十足道:“他话还没说完呢,这家伙之后又把你宝贝女儿给摔飞了,人家现在还是腰酸背疼的呢。” “你也没说,还有一群大老爷们准备把我撕了呢!害得我现在都不敢在街上露脸!”董策立即回敬了曹洛蓉一记。 “小肚鸡肠,枉为男人!”曹洛蓉白眼一翻,干脆闭上眼睛。 董策神色一冷,点头道:“是,我是小,你大,只进不出,见过茅房什么样吗。” “你说什么!”曹洛蓉突然翻身坐起,冷冷的盯着董策。 “好啦,都别吵了!”曹庵赶紧又是挥手虚压。 “爹,你还护着他,你没听到他怎么说女儿的吗!”曹洛蓉盯着曹庵不满道。 “你要少说一句,也没这事了!”曹庵是一脸的郁闷啊,暗想这两人绝对是十世冤家啊,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争起来,谁也不肯让一步,这叫他这做爹的如何是好啊? 后堂,曹夫人是眉头大皱啊,看着一旁的曹老夫人,微怒道:“娘,这董策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而且那些词不脏,但理却是肮脏不堪,他让洛蓉一步怎么了?还有他们此刻局面都要不死不休了,这婚事哪里能成啊,我看还是算了吧!” “嘿,你懂什么!”曹老夫人却是满脸笑意,以过来人的口气欢喜道:“洛蓉长这么大,你见过哪个男孩能压住她吗!而策儿一来,三两句便让这丫头坐不住了,真是太好了,这叫前世冤家,今世夫妻,他们嘴拌多了,等哪天不拌就知道不对味儿了!我和庵儿他爹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夫妻就要多吵吵,不吵才会出问题呢!吵多了他连纳妾的心思都省了!” “我看公公是怕又娶了一个您这样的吧!”曹夫人不由如此想到,毕竟啊,她和曹庵可从未红过脸,时至今日还相敬如宾,曹庵也从未有过纳妾的想法,怎就说越吵越好,不吵反而出问题呢? 这便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至于董策与曹洛蓉是否能越吵越好,恐怕他们谁也不知道吧! 前厅,曹庵好不容易让针锋相对的两人闭嘴,而后对着一名仆人嘀咕几句,这名仆人立即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又回到他身后,悄声低估两句,曹庵这才冲着董策笑道:“看来这事不是一两日便能解决的啊,这样吧,贤侄似乎是头一次来姑苏府吧,如此不多逗留几日,游玩游玩,岂不可惜了。” 董策一听就知道他打什么注意了,但也没拒绝,因为他来姑苏府的确还有一些琐事,故此也就应道:“小侄的确想在姑苏多逗留几日,游玩是其次,主要还是去拜访一些人。” “如此甚好。”曹庵听董策肯留下,也就放心了。 这是曹老夫人的主意,只要董策现在没有离开,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曹庵左看看董策,右瞧瞧女儿,心里好一阵哭笑不得,刚才还如**一碰既着,而现在,活脱脱两块冰啊! “厨房里饭菜是热了凉,凉了热,凉凉热热都好几回了,你们即便不饿,但能陪陪老人家吃一顿吗?”曹庵苦口婆心道。 董策和曹洛蓉都没有拒绝,后者更是挑衅十足道:“上了桌,可敢与我拼酒!” “不敢。”没把握的事情,董策从来不会硬撑。 曹洛蓉一脸淡漠,但口气却很讽刺道:“你也不过如此!” 董策瞥了一眼正给他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的曹庵,却压根没理会道:“所谓喝进去,尿出来,敢比射程远吗?” 曹洛蓉闻言一愣,而后脸色很是阴沉道:“不敢!” “你也不过如此!”董策回敬一句。 曹洛蓉的小手偷偷握成了拳头,董策的问话太毒了,只能选一,否则不论说敢,还是不答,他都将掌握主动,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讽刺,曹洛蓉与董策交锋到现在,已经有些没把握了! 曹洛蓉没注意到,在自己生出这想法时,她便再也敌不过董策了! 曹老夫人和曹夫人很快出现,倒是那曹家小公子却不见踪影。 董策和曹洛蓉虽是冤家,但还是很敬重曹家其余人,急忙起身向曹老夫人和曹夫人问好,至于一项没规没据的曹洛蓉,此刻竟也不敢托大,老实巴交的站起欠身。 众人一番客气后纷纷落座,开始用餐。 或许是家教问题吧,期间众人没谁开口说话,曹家人都十分沉得住气,董策是你不问,我更懒得开口了。 直到饭后用茶时,曹老夫人才开口询问董策关于董家的近况,董策也耐着性子再次解释一番。 听了董家的遭遇,曹老夫人默然半响,长长一叹道:“唉,江南这场水灾害了太多的人啊!” 一旁,曹洛蓉竟也耐着性子细细听完,随后接口道:“天心难测,灾来了,黎民遭受了,这是无法避免的,但如今朝廷此番作为,更令人不齿!” “洛蓉!”曹庵突然冷哼一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无论人前人后,莫提朝廷是非!” 曹洛蓉闻言眉眼一低,一副谁稀罕说的样子。 曹庵似乎见惯了女儿这般,也懒的理她了,朝董策笑问道:“贤侄,如今你董家变成这样,你可有什么打算?” 董策正了正跪坐姿势,点点头道:“目前的确有些想法。” “哦!那不知打算做什么?还是重操旧业?”曹老夫人突然问道。 董策看向曹老夫人道:“也算是重操旧业,不过着重点放在茶叶上。” “茶叶!贤侄莫非只靠这一项生意起家?”曹庵知道茶叶生意的确是一门赚钱行当,而董家肯定有现成的园丁和制艺师傅,不过,小发一笔没问题,但要赚够巨资还债,只能说痴人说梦! 第三十一章 新茶 董策看出了曹庵的想法,淡淡一笑,微侧身招呼一名曹家仆人道:“劳烦帮我叫来我的随从,哦还有,记得让他带茶叶。” 那名仆人闻声便退去,董策又朝曹家众人,道:“我准备做的生意,虽重在茶,但赚的可远非茶钱这般简单了!” 听董策这话,曹家众人都是有些糊涂。 “贤侄你的意思是说,你除了贩茶外,还准备贩卖其它?”曹庵皱眉道。 “嗯,除了茶,还有一种新颖的茶具。”董策点头道。 “茶具!莫非贤侄不知,瓷器可是盛世成熊乱世为犬啊!”曹庵有些担忧道,毕竟如今江南局势,实在不适合董策进入这行当,毕竟有钱人不差茶具,而没钱的他也不需要啊,这一行当基本就靠盛世,等没钱人变有钱人了,自然是供不应求。 董策却不在意道:“那个行业不是如此,况且江南这锅沸水也快凉了,届时各行业自然复苏,我先入为主不是总比横插一脚强吧!” 一听董策这话,曹家人是个个吃惊,而曹洛蓉也不在乎她与董策那些小怨了,直接询问道:“你怎如此料定,江南乱世会很快平息?” “这个……”董策淡淡一笑,道:“猜的!” 曹洛蓉顿时学着董策还了他一道优雅的白眼。 “只是猜测,贤侄你便准备大开手脚,未免有些冒失了吧!”曹庵更为担忧了。 董策正准备开口,突然发现柳福弓着腰,一手抱着大木盒,一手提着热水壶进入堂中,虽然董策没让柳福拿热水,但柳福跟随少公子如此久了,岂会不知少公子准备干什么啊。 董策收回目光,看向曹庵道:“此事稍后再提,先让伯父试试一种全新的品茶方式!” 曹庵一听不由与家人都好奇的看向柳福,而柳福先朝曹家众人行了一礼,随后把怀中大木盒放到董策身前案几上,十分熟练的取出盒中一样样器物。 曹家众人大为好奇啊,集体起身围凑过来,发现柳福带来的盒子里是一层方方框框的网架,每个框架中放了个小小的瓷杯与茶壶,曹庵好奇下拿起一个杯子,察觉这粗糙的黑色表面摸起来质感层层,十分舒适,而再瞧里面,洁白如镜,极为美观,不由啧啧赞叹起来。 当柳福把杯子与茶壶取出后,竟又把那网架取出,最后从盒子底部拿出一块长两尺,一尺宽的黑木盘时,曹家众人又是一惊,因为这块黑木上雕刻了一幅十分精美的竹林,根根竹子片片竹叶都是凹凸有致,似随风而摆,栩栩如生! “这……这是出至何人之手啊?竟能雕成这般巧夺天工的刻画!”曹庵惊道。 董策淡淡一笑,道:“自是出至给曹伯伯刻章之人了!” 曹庵闻言一怔,而后指着董策摇头苦笑,正准备调侃董策假谦虚呢,忽听一旁女儿叫道:“爹,帮你刻章之人是哪位大师啊?” 曹洛蓉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却异彩涟涟,从看到这幅刻画开始,她目光就没离开过分毫,感觉这幅刻画虽少了一份古韵,却宛若真物,活脱脱的竖立在眼前般,由不得她不用大师一词,实在是太美观了,如果这等人不是大师,恐怕御用木匠都要汗颜了吧! 曹庵一呆,扫了一眼董策,却见董策根本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拿起一个竹筒,用小木勺舀了一些干瘪的小叶子倒入茶壶,曹庵这才收回目光,淡笑着对女儿道:“你为何想知道人家是谁?知道了又想干什么?” “女儿自然想结识这等高人了,若是可以,女儿想请他帮我刻几扇屏风。” 曹洛蓉此言一出,曹庵立即偷偷瞅了董策一眼,正好发现这小子居然吓得手都抖了,险些把热水倒到茶壶外。 董策是真的吓了一跳啊,要知道,光是这小小的茶盘,他就用了半年时间,屏风什么玩意,一扇抵得上四五块茶盘了! “那人在金陵府,你想知道,可以随董策回去嘛!让他为你引荐。”曹庵此言一出,曹老夫人立即接嘴道:“最好一去就别回来了!” 曹洛蓉岂会听不出这些话什么含义啊,淡淡一笑道:“那也要人家愿不愿把女儿娶过门啊!” 说完,还看向董策,却见董策压根就没理会她,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摇晃着茶壶呢,不由笑意更浓,可忽见董策的小仆拿着一个杯子就往那竹林刻画上放,顿时惊叫道:“嘿,你干什么呢?好好的刻画万一弄花了就可惜了。” 柳福被曹洛蓉这声娇喝,吓得小手一颤,一个杯子直接脱手而落,砸在刻画上,这一下可把曹洛蓉心疼坏了,扭头冷视董策道:“看你收的什么人啊,毛手毛脚的,这以后如何伺候我啊?” “少公子!”柳福可怜巴巴的看向董策。 “她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理她作甚,做事。”董策没好气道。 “是!”柳福瞧都不敢瞧曹洛蓉一眼,老实巴交的低头干活。 而曹洛蓉何成被如此无视啊,加之董策从一开始就似乎压她一筹,令她本已冷却的心都给气热了,正准备好好说道说道这对主仆呢,奈何,一旁曹老夫人突然喝道:“东西是策儿的,你现在又不是策儿什么人,凭什么管人家策儿的事啊!” “又不是我不嫁,是人家不想娶我这位美娇娘嘛!”曹洛蓉居然吐吐舌,做出一脸卖萌相,实则她心里都快无语了,自己似乎没说过不嫁吧,可为何矛头都是指向她的啊? 董策是真无语了,这老夫人真不知道是咋想的,自己孙女都被我说成这样了,你居然更欢了,那望着我的眼神就像在说,老身的孙女婿非你莫属了! 无视了这对婆孙,董策将手里茶壶的茶水一一倒入茶盘的小杯,顿时芳香四溢,但未等曹家人嗅够呢,便见董策居然暴殄天物的把杯中茶直接倒在茶盘里,看得曹家众人都是暗道可惜。 不过这茶水并没有停留在茶盘中,而是顺着竹缝间的缝隙,缓缓留到一个小孔内,再有小孔流出,顺着一根细竹筒流入放在案几下的木桶内。 众人这才明白茶盘的用途,但没有再问,而是静静看着董策的动作。 董策又斟了杯茶,递给曹庵笑道:“这便是我现在研制的新茶,曹伯伯试试如何!” 曹庵见董策这一系列如流水般的动作,早已是好奇万分,此时闻言赶紧跪坐下来,接过茶杯,看了一眼里面清澈碧绿的茶水,嗅着那扑鼻的芳香,不由点点头,端到嘴前细细抿了一口,顿时他眼中便是一亮,一句话没说直接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最后在曹家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对董策兴奋道:“好茶啊!” 一听这话,董策还没说什么呢,另一旁曹洛蓉忍不住问道:“到底有多好啊?” 曹庵闻言笑道:“清雅,甘醇,回味无穷也!” 曹洛蓉无语片刻,便直视董策道:“喂,给我来杯尝尝。” “怎么说话呢,没规没矩。”曹老夫人突然冷喝一声,吓得曹洛蓉吐吐舌头,样子是即调皮又可爱,可惜,董策怎么看,都感觉这丫的欠收拾。 董策熟练的斟了两杯茶,分别递给老夫人与曹夫人,至于曹洛蓉,他直接忽略了,不是他小气,而是真不想浪费,这家伙是有酒就是你娘,茶种这东西,给她喝就属于纯糟蹋。 老夫人和曹夫人喝过茶后,都是与曹庵一样对此茶赞叹不已。 而曹洛蓉,看到董策居然没给自己斟,稍微有些火热的心更烫了! “喂,还有我呢。”曹洛蓉不满道。 “你不是有酒就够!”董策才懒得理会这丫头,对大家解释道:“此茶名为雨花,产与金陵石子岗,我董家正好在那里有一片茶园,也算如今董家最后的基业了,不过对此茶的种植只是刚刚开始,目前它还属于新茶,我尝试了数种办法均无法将此茶的味道提升上来,但幸好得到一位高人指点,以特殊手法炒制,新颖茶具搭配,才出现大家所见到的这种品茶方式了!” “原来如此,难怪味道如此绝妙!”曹庵说着,又对董策道:“虽不知贤侄的茶具能否畅销,就单论此茶而言,绝对可以大卖啊!” “喝杯茶都这么麻烦,简直在浪费光阴。”曹洛蓉这丫的虽然这样说,但却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顿时,慵懒的凤目光华一闪,却很快逝去! “是啊,不是人人都有这闲情的,不过喝茶也可以其次,可以在喝茶时看戏,可以在寂静的屋中与友人谈论天下事,说心事,而对我们生意人来说,自然是谈生意!” 董策之所以亮出新茶与茶具,无非是拉生意,虽然曹庵不是生意人,但谁说不是生意人就不能谈生意了?他可是儒林人士,有太多的机会接触士族,如果能让他把品茶方式传播出去,届时还愁没生意吗! 曹洛蓉如小螃蟹般,挪到曹庵身边,小脸凑近曹庵用着极怪的音调道:“爹,人家都抛弃您女儿了,却还想着坐享其成呢,美死他,咱们曹家可不能沾上这熏天的铜臭味啊!” “别胡闹!”曹庵喝斥一声,才对董策笑道:“贤侄啊,能帮你的,伯父绝不二话!” “如此那多谢曹伯伯了,小侄现在也没什么孝敬您的,这套茶具您就留着吧,而这桶茶叶还能泡二十几壶,您也都留着吧。”董策十分慷慨的道。 “如此大礼我怎能收啊。”曹庵立即就拒绝道,但心里却也有些不舍啊,毕竟无论是茶具的美观,还是雨花茶的香与味,他都甚为喜爱。 “一家人,你跟他客气什么。”一旁曹洛蓉话锋一跃,直接跳成一家了! 没办法,她也是十分喜欢那茶盘啊,心里是巴不得占为己有呢,再说了,她很清楚,在这个家里自己是没什么话语权的,是嫁,不嫁,更由不得她选择! 另一边曹夫人又忍不住了,冷声道:“你还没嫁过去呢,能不客气吗!”这语气虽冷,但喜意难掩盖啊! 一听曹老夫人又提婚事,董策不由心里暗暗一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这位老人家了,故此干脆直接忽略,十分违心的笑道:“我便是卖这个的,家里多的是,曹伯伯收下便是。” “既然如此,那伯父我就收了!”曹庵也不想推辞了,欣喜的应下。 正所谓,婚姻不成买卖在,买卖不成仁义在,无论如何尽量不要伤及两家感情,这是董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第三十二章 山猫 喝过茶后,曹庵邀请董策到他书房观赏。 “贤侄,你就说实话吧,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曹庵突然慎重其事道。 董策正观赏着曹庵书房的字画,闻言随口道:“伯父请我来观赏你的书房,就为了说这些?” “既然你看出来,何必废话呢。”曹庵不满道。 “不是我喜欢废话,实在是小侄也不清楚啊!”董策苦笑道。 “我可不想和你这人精绕口舌,我确实在偶然之下,听到一些消息!”曹庵说着,深深一叹道:“江南这场乱世来的太突然,看似把朝廷弄的措手不及,实则却是有人特意为之,无论你知道些什么,切记,万不可宣扬啊!” 董策表情是更糊涂了,皱眉道:“伯父你究竟想说什么啊?” 看到董策这副表情,曹庵一呆,而后苦笑一声道:“你啊你,真不知道让我说你什么好了,你比你爷爷还鬼着呢,听不懂就算了,好了,我正午过后还要去王府教书,你这几天就住在我家吧,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你伯母说。” “不了,我已经……”董策刚开口拒绝,曹庵便来到他身边,拍着他肩膀道:“就算让老人家高兴高兴吧,至于你和洛蓉的事,我争取在这几天说服老人家,你放心。” “我看你是想说服我吧!”董策心里轻轻一叹,这曹家谁都好,偏偏就那疯婆娘让人实在是受不了,都多大了,一点礼数都不懂,最要命的还是喜欢喝酒闹事,这种人娶回去就是纯找罪受。 也难怪曹家想把女儿硬塞给自己了,就她这德性,他不要谁来要? “少公子!”柳福突然出现在书房前,看着从书房走出来的董策,心情十分难受的安慰道:“看开点吧,古语不是有云么,忠孝难两全,凡事都不可能满你心意,又何苦惆怅呢。” 董策斜眸柳福一眼,没好气道:“不在自家府里,你就没事干了是不是。” “不不不,小的不是要照顾马儿么,对了,刚才曹府下人给小的拿来这个,是不久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柳福说完,从怀里一张帖子。 董策眉头一皱,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便苦笑道:“想不到王福延这胖子动作到是挺快啊,知道我来苏州不单单为了婚事!” “我们不为婚事,还为什么呢?”柳福好奇了,这一路上他也没听少公子提及还有别的事啊? “废话,来苏州不到太湖,来干什么啊?”董策淡淡一笑,却没过多解释。 太湖有什么,洞庭山啊!洞庭山有什么,碧螺春啊! 如今碧螺春还处于萌芽阶段,不是没人知道,只是他们都是现采现泡,而绿茶又是开春时采集,也有人尝试晒干保存,或蒸制成茶饼,可惜不是香味都流失太快,便是味道差强人意,故此如今还无法成为商品! 但董策不一样啊,上辈子被一个茶痴没事就拉着去旅游,而且所到的地方全是名茶出产地,从采到选,杀青、烘炒、揉搓都是自己加工,最后品尝自己的劳动果实,那滋味的确非一般茶可比。 而碧螺春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董策只炒过两次,但别的茶也炒过不少,手上功夫自然是有点门道的,即便技术上不得台面,但他知道流程啊,会品尝好坏啊,请人一起研制还不足够吗? 可惜,他现在资金缺乏,不可能自己一手开辟茶园,只能寻找合作者,而且必须要现在着手,等来年开春碧螺春便可以问世了,否则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况且这年头土地都在士族手里,如果没天价他们很少出手,董家在石子岗的茶园就是花了十二倍的地价,还是靠董老爷子为金陵士族做出许多贡献,人家才愿意卖给他。 如今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家伙,来这里靠租地建园赚了大钱,那还不瞬间让那些士族一个个瞪红了血目,把他的茶园分了啊! 故此,这合作者必须是上得了台面,而如今有两个人是十分好的棋子,一个是曹庵,另一个是王福延,只要从他们那里牵线搭桥与士族拉上关系,凭董策三寸不烂之舌,还真不信说不懂这帮家伙。 “反正也无事,现在就去太湖看看。”董策说完便向着曹府外走去。 柳福跟在后面好奇道:“不去见王员外吗?” 董策淡然一笑,道:“不急!” 来到曹府门外,董策正等柳福把马车驶出来呢,突见对门柳府里行出一人,董策下意识望去,只见竟是一位碧衫罗裙的绝色佳人,柳眉杏目,琼鼻小口,身姿柔得就和那三月杨柳般,一荡一摇曳,轻得宛如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刮走,让男人的怜悯之心瞬间膨胀到极点。 “哇!”正好赶车过来的柳福见到此女,忍不住惊呼一声。 董策也是一脸惊骇,但绝非女子的容貌,而是这女人怀里抱着的小家伙! “怎么可能?”董策正骇然低呼间,只见那女子朝着他们微微额首,随后檫肩而过。 “等……”董策猛然醒悟,正准备叫住女子时,突听那女子朝着曹府方向低呼一声:“咦,姐姐,你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呢?” “啊?哦,我没做什么啊,我就是正好出门而已。”这说话的女子,竟是与董策闹了一早上的曹洛蓉!此刻的她,半边身子还藏在曹府门前的柱子后,正露出半个小脑袋,一脸尴尬的对那位女子傻笑着。 “你呢,正准备去哪呢?”曹洛蓉说完便赶紧跳了出来,飞快的瞥了一眼董策后,忽见女子怀中的小家伙,忍不住惊讶道:“咦,你新养的小猫啊,好可爱哦。”说着,还逗弄了那小猫两下,可惜,这小猫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连看曹洛蓉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嗯,这是昨儿个离开汇贤庄后,吕箫箫送与我的小猫,听他说这是猎户在山里捕到的山猫,可珍惜了,但不知为何,我给它喂食它却不肯吃,只喝了一些水而已,我正疑惑它是不是病了,正想带去给卢院士看呢。”女子的声音细腻如流水般,听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我看他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可要当心了!”曹洛蓉冷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呢,昨日还想着把人家往他那儿推呢。”女子白了曹洛蓉一眼,不满的说完,突然又细细的打量了曹洛蓉一番,颇为惊讶道:“姐姐今日是怎么了?不仅梳了髻,还抹了水粉,点了红唇,这衣服也是新的吧,莫非我身在梦中呼?” 曹洛蓉闻言居然俏脸一红,可没等他解释了,董策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了:“我看,这位娘子与那姓吕的家伙有仇吧!” “你这人好生无礼,人家姑娘说话,谁准许你插嘴了。”曹洛蓉闻言立即讽刺一句。 董策白了曹洛蓉一眼,直接说道:“若是人家把这玩意送给你,我绝不废话,但这位娘子一看就是心肠慈悲之人,我实在不想她为这可怜的小家伙伤心落泪啊!” “这位公子是?”女子好奇的看了眼董策,又看了看曹洛蓉,心想这妮子何时如此沉不住气了?人家不过是说一句话,她便如受惊的小猫,瞬间炸了毛,一副全神戒备的神态。 “在下董策,金陵人士。”董策冲着女子一礼道。 “姓董,还是金陵人士!”女子闻言瞬间明白了什么,浅笑嫣然的瞟了一眼故作高傲的曹洛蓉,而后冲着董策欠身一礼道:“小女子柳素,敢问董公子方才言论究竟何意?” 董策看着柳素怀中的小家伙,眉头不禁又是一皱,道:“当然全因这小家伙了,如果我没看错,它绝非山猫,而是一只小老虎!” “什么!”柳素和曹洛蓉闻言都是一惊,而董策身后的柳福更是惊呼道:“少公子,你是不是看错了,就这猫儿大的小家伙,也是老虎?” “不懂少废话!”董策敲了柳福脑袋一下,看向柳素继续道:“野生动物之所以宁可饿死也不吃,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野性难驯,宁死不屈,二是根本吃不了,因为还没断奶呢!” “啊!”柳素大惊失色,低头看了一眼病怏怏的小家伙,突然就向董策贴了过来,惊得董策下意识退后一步,道:“你突然靠这么近要干什么?” “不不不,是小女子唐突了,素儿在这里给公子赔不是了,还请公子指点,如何救活这只小……小老虎啊?”柳素一脸急切又渴望的盯着董策,那闪闪发亮的杏眼看得董策一阵毛骨悚然的。 “有事好说,别卖萌啊,我最受不了萌物了。”董策心里暗道一句,面色却一脸轻松道:“想必这小家伙从被抱走到现在,都没喝过奶吧,柳娘子只需找些奶水喂它便成了。” “啊?奶……不,公子啊,这老虎的乳汁素儿要哪里去弄啊?”柳素眼巴巴的盯着董策。 董策下意识移开目光,随口道:“别的乳汁也成,比如人啊,马牛羊啊,那都成。” “真的?”柳素瞬间便兴奋了起来。 “嗯!”董策点点头,又慎重其事的说道:“不过养虎终为患啊,特别是不懂驯养的人,别看这小家伙现在只是猫儿啊,可一两年后,它一巴掌能拍死人啊!” “不是吧,少公子它真是老虎?”柳福还是不可置信道。 “当然!”董策认真解释道:“准确来说是华南虎,此虎头圆,耳短,四肢粗大,你没看到,这小家伙的四肢都快赶上狗腿了吗,还有,此虎雄性长大后,从头至尾长达近丈,重达两百多斤,虽说一巴掌拍不死人,但无论是利爪,还是掌力,被它这一下不死也要残啊!至于雌虎,体形虽较小,可对人的威胁相差不大,即便你从小将它养大,若一不小心,即便你不死,也有他人入它虎口啊!” 第三十三章 士族门庭 听了董策这番言论,三人都是又惊又叹啊,柳素更是急出了泪花,可怜兮兮的看着董策道:“如此说来,这孩子天生就没娘了?” “卧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董策心里暗骂,他说那些无非是想让柳素恐惧,而后把小老虎交给他! 董策上辈子在马戏团里待过,也是那时喜欢上大型猛兽,并在驯兽师的协助下和老虎接触了很多次。况且,上辈子那年代,这野生的华南虎也不知有没有真绝种,反正是二十几年没现踪迹,这让他惋惜不已,如今见到这小家伙,他很难保持镇定。 但不可否认,董策之所以喜欢上他们,无非是感觉威风,想想人家把狮子老虎当大猫养的老外,特别是中东那帮土豪,什么名车在他们看来,已经和破单车没啥区别了,雄狮才是最强坐骑,而董策,只有羡慕嫉妒恨啊! 不过华南虎体形不大,肯定不能当坐骑,如果是东北虎……董策差点儿流口水了! “必须把这小家伙弄到手,当老子的护法神兽,只要白雪蛾他们别站出一个人就是武二,那老子还惧什么?”董策想到这,便看着柳素道:“话也不能这样说,有奶便是娘,怎能说没娘?也只有现在它是这样认为了,至于它的真娘,呵呵,这恐怕要问问那名猎户了,如果他没捕到母虎,只是巧合得到一只走散的,那么你若真不忍心让它没娘,可以让猎户到山里把它放了,届时母虎自然会寻气味找到它的,可若母虎被捕杀,你现在放了它,同等与害了它!” 柳素听后是好一阵的失神啊,看着怀中如病怏怏的小老虎,久久之后,她鼓起勇气看向董策道:“素儿想去寻那猎户,不知董公子能否抽空陪同?” 柳素不敢独自去寻猎户,而她家也非大户,家中除了一对年过四旬的仆人夫妇外,就只有她与爷爷了,何来能依靠的男人? 而董策,人虽偏瘦,却很高大,而且还是曹洛蓉的未来夫婿,并且连老虎都十分了解,由他陪同那是再好不过了。 被柳素闪闪发亮的美目期盼的望着,董策浑身都不自然了,倒不是说他喜欢此女,而是实在受不了这种目光,在这样被盯下去,董策很难保证不会抡起巴掌,给这萌物来一记黯然**。 “若柳娘子真放心让在下陪同,在下自然却之不恭,不过首先咱们得喂饱了这小家伙,否则它真快没命了!”董策心想陪她走一遭也好,毕竟华南虎在普通情况下,一胎可生二到三只虎崽子,如果再能弄到一两只,卧槽! “对对对,你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啊,这小家伙要喝奶,奶……”柳素不安的说着,突然看向董策道:“不知狗的乳汁可行?我府中正好有一只狗儿生了一窝呢,不过小狗儿都断奶有几天了,也不知它的乳汁还有没有?” “当然可以,而且能直接哺乳,比取乳装盘中好多了。”董策点头道。 “如此就好了,那我现在便去。”柳素说完转身就往家里跑去,直到临近门时才想到董策,不免回头朝董策歉意一笑,道:“还请董公子在旁指点一二!” 董策一阵迟疑,才点头道:“好吧。” 可他正准备抬脚跟上呢,突然他的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若不是他平衡能力好,恐怕直接摔倒了。 “哎呀,少公子您没事吧。”柳福眼疾手快,立即摆出准备迎接董策的姿势。 董策摆摆手示意没事,看着撞他肩膀后冲过去的曹洛蓉,暗道一句:“这丫的有病啊。” “你居然请他这种人到府里,很危险的,不行,我得帮你盯死他!”曹洛蓉跑到柳素身边说完,便回头朝董策挑衅一笑。 柳素微微一呆,而后抿嘴一笑,也不多说便进入了柳府。 “少公子?”柳福用眼神询问,咱们到底还进不进? “你和她五百年前本是一家,怕什么啊。”董策拍拍肩膀,便大步向柳府而去。 才一进入柳府,不由就令人咂舌,倒不是这里装修的如何富丽堂皇,而是太过幽静雅致,除了正中的石子路,这两旁都是花草树木,还有一汪小池塘,花鸟虫鱼是应有尽有,而且连墙上都是青青绿绿一片,布满了藤蔓,甚至里面的建筑都以竹子搭建,这未免太怡人了! 董策感觉这府里的空气,就犹如深山老林般清爽。 随着柳素一行人进入了竹屋,董策看到里面与曹家大堂区别不大,也全是坐席,但风格与曹家在感觉上更要原始一些。 进入竹屋没有停留,一行人从侧门穿过,走过两丈长的小走廊,便来到一间木屋中。 才刚入木屋,董策便见到一群小土狗扑了过来,朝着他们摇尾乞怜。 柳素笑眯眯的弯着腰,一手驱赶小狗们退到一旁,防止被她踢到,另一手抱着小老虎就来到屋中角落,看了一眼里面休息的母犬,便回头看向董策道:“董公子,这要如何喂?” “你直接让小老虎吸就行了,若是母犬不安份,你则守在一旁轻轻抚摸它几下。”董策提醒道。 “原来这般简单啊。”柳素笑笑,道了一句谢,便照着董策的吩咐来做。 果然,这小老虎刚刚放到母犬肚子旁,本来还病怏怏的它,立即打起了一些精神,嗅着那**便是一咬,紧接着就大口大口的吮吸起来,看得柳素不免露出了一丝欢喜的笑意。 不过那母犬的确有些不安份了,好在柳素事先得到董策的提醒,察觉不妙赶紧附身过去轻轻摸着它的背,这才让母犬安静下来。 “少公子,这小老虎喝了狗奶,不会变成和狗一样,也汪汪汪的叫吧?”柳福好奇道。 董策闻言忍不住白眼一翻,没好气道:“照你这么说,你来一口也汪汪汪的叫了,你当你是烈风娘子啊!” “啊?烈……烈风娘子谁啊?”柳福一整糊涂。 “是狂犬郎君他夫人。”一旁的曹洛蓉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柳福闻言正想继续询问,却见曹洛蓉面无表情,似乎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不由吓得不敢张嘴,而回头看自家少公子,希望得到解释,但谁知,少公子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无喜无悲,弄得柳福更糊涂了。 小老虎真是饿极了,喝了一炷香也没停,若不是董策出言让柳素抱走它,恐怕人家母犬非要被吸干不可。 “一顿不能喂太饱,你看它小肚子都圆鼓鼓了,好了,现在去寻那猎户吧。”董策说道。 柳素点点头,看着怀中小家伙恢复了不少精神,不免喜道:“若不是遇到董公子,素儿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哎呀,谢他干什么,这是他应该做的,呵呵,这小家伙真是可爱,很难想像它居然是能吃人的大老虎啊!”曹洛蓉先白了一眼董策,而后笑嘻嘻的逗弄起柳素怀中的小老虎,可这次小老虎明显恢复了些精神,摇摆着小虎头追着曹洛蓉的手指就想咬,吓得曹洛蓉赶紧缩手,不过脸上笑意依旧,看来,在萌物面前,再硬再铁再钢的女人,也要化为绕指柔啊! 喂饱了小老虎后,柳素却没舍得把它放下,一直抱在怀中,等一行人走出柳府,柳素忽然眉头一皱,有些尴尬的看着曹洛蓉道:“姐姐,能否借用你府上的马车?” “我家的马车被我爹用去了,不过……”说着,曹洛蓉转身看向柳福道:“没听到吗,把车梯放下啊,真是一点做仆人的资质都没有,以后怎么伺候我啊?” 柳福闻言一呆,动都不敢动,只是看向董策。 “你丫的活着也不嫌累,明明不想,偏偏要说!”董策轻叹一声,但曹洛蓉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明显把董策的话当屁崩了。 董策又是一阵摇头,也不再理会她了,吩咐道:“阿福去吧,快点。” “是!”柳福得令立即就跑到马车旁,将车梯扛出来搭在车尾。 柳素对董策感激一笑,随后上了车。 等一行人坐好了,柳素便道:“先到吕府,我要问问吕箫箫那猎户在何处。” “呃,小的头次来姑苏府,这一路还要指望二位娘子指点了。”柳福挠着头道。 “谁不知道你不识路啊,先让马儿跑起来吧,出了这巷口右转,之后再提醒你。”这曹洛蓉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看得董策真是郁闷无比,同为书香门第,瞧瞧,人家柳素是知书达礼,你丫的是野性难驯,这人是真没法比啊! 柳素也纳闷啊,虽说曹洛蓉品性很差,但也从未和一仆人计较过吧,她一般都直接讽刺主人的,但今天却无视董策,专挑仆人的刺,这叫什么事啊? 柳素哪知道,不是曹洛蓉不想讽刺董策啊,而是没把握啊,她可是盘算着先知己知彼再行其事呢! 一行人坐着马车,在姑苏府绕了许久,这才来到吕箫箫的家宅门前。 吕府,不愧为姑苏大户,门庭高大,富丽气派,半扇门抵得上曹家三倍还多。 若董策没看错,刚才路过的那个巷口,里面长长一排青石砖墙,应该就是吕家的墙壁,如此看来,其整体面积至少几十亩地吧! “士族!”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即就被董策给认定了,也只有士族才能拥有此等豪宅! 看着董策望着吕家门庭有些惊愕的样子,柳素笑着解释道:“吕家世代为官,从前朝便已开始,如今除了在中都的三位大官外,在苏州三府十二县的衙门里,也均有吕家人在其中,故此这间吕坊才能如此气派。” “吕坊?莫非这以前是一个坊?”董策惊道。 “正是!”柳素笑笑,又道:“自十六年前朝廷撤销了江南宁、苏、扬、沪四州的坊市制度后,时至今日,整个姑苏府所有坊市墙皮都铲除了,但唯独此坊留下,因为它早早被太祖赐予了开国功臣的吕家。” “卧槽!”董策听后不由暗骂一声,土豪啊! 一个坊有多大,即便是小的,也足够好几百人,乃至上千人住进去了,他所知的大唐长安、洛阳等,也不过一百多个坊而已,能占其中之一,那得多崇高的身份才行啊!即便是宰相也不可能吧! 但士族便是如此,虽然九品中正制度在宁朝之前便更改了,为了则优而选,开始倾向寒门,但依然是士族掌持选士权能,而他们给寒门的官位,最大不过是县令而已,七品之上的官位依旧被他们掌控。 这导致最终从寒门走出来当上大官并混入京都洛阳府的,从宁朝建国到现在只有四人而已!而且一个已经辞官,另一个则死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让自己的家族成为了新士族,族中有不少子嗣混入官场中,只要他们没占错位,自然可以世世代代享尽荣华! 第三十四章 吕箫箫 吕家是宁朝开国功臣,在京中当大官的就有三人,而苏州各府县衙门也有吕家人,其势力可见一斑。 董策对士族真没什么好印象,因为这帮家伙独揽了太多,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只能向他们摇尾乞怜! 比如曹家,柳家这类,普遍是存活在教育层面,巴望着得到士族赏识,推荐为官,并步步高升,最好能在京都立足,而且其后代子嗣在自己的照顾下,也逐一步入官场,在朝廷繁衍生息,如此才能成为宁朝的新士族。 除了官场,还有民间,他们掌握了各行各业行业命脉,比如一个布庄,那只是织布染布而已,他的棉花蚕丝从何来?染料原料从何来?以及所有人吃的粮食,酒肆客栈卖的酒水,这一切都牢牢操控在当地士族手中,而帝王家,虽可号令,却不能强求,只是从他们手里抽取点税收而已。 不得不说,士族的存在真的很可怕,即便如今黄家手握天下兵权,也不敢冒然得罪士族,否则,他们将群起而攻之,届时,这仗根本不用打兵马便一哄而散,谁让天下七八成的粮食都掌握在人家手中呢! 这也正是为什么杨坚只能用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办法灭了他们。 柳素和吕府门丁说了几句,许久之后,只听一声开怀的大笑,一个矮小如猴的精致男人从吕府门里跳出,此人一见门外柳素,顿时如狗熊见了蜜般狂扑而来,惊得人家柳娘子差点就想跑了。 “请吕公子自控!”柳素娇躯后缩,颇为不满道。 吕箫箫停止身形,嘿嘿一笑,搓着手道:“怎嘛,柳娘子来此,难道不是想和本公子那个……嘿嘿!” “这尼玛什么人啊?”董策感觉这丫的,与黄弘毅绝对有得一拼! “吕箫箫你给我注意点,否则我让你再躺家里一个月!”曹洛蓉突然站出来,冷冰冰的说道。 一见曹洛蓉,吕箫箫一脸的坏笑瞬间化为乌有,变得面无表情道:“我可什么没做,你最好别乱说!” 董策看到这一幕,不由心里微惊,暗道这疯婆娘还真不一般啊,居然连士族子弟也敢喝斥,而且,那丫的还不敢对疯婆娘发怒,这可真是太诡异了! 但转念一想,董策感觉也很正常了,毕竟,疯婆娘可是有王府的人在保护啊! 想到这一点,董策立即往四处看了一下,但却没有发现昨日见到的那群白衣汉子。 “柳娘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吕箫箫又对着柳素媚笑道。 柳素点点头,道:“的确是要事,请问吕公子,你可还记得,给你这只山猫的猎户是谁吗?我想见见他。” 不是柳素特意隐瞒小老虎之事,而是董策让她这样说的,毕竟如果让吕箫箫知道这是老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麻烦事呢。 吕箫箫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眼中光芒一闪,嘿嘿笑道:“原来是这事啊,简单,柳娘子想见,当然由本公子带路了!” “这怎好劳烦吕公子啊,吕公子只要说出猎户住址即可。”柳素立即道,她可不想与吕箫箫接触太久。 “那哪成啊,本公子必须与柳娘子一同前往,否则说什么本公子都不会放心的!”吕箫箫一脸正气凛然道。 “这……”柳素下意识间竟看向了董策! “这时候你能不能别看我啊?”董策一见到柳素的目光,就知道不妙了! 果然,看到柳素居然望向另一边,吕箫箫跟着望去,顿时,一张如小童般精致小脸瞬间挤成一团! “这小子谁啊?”吕箫箫说完,不等董策有何反应呢,他自己突然瞳孔一缩,紧接着就有些紧张了了,董策也不知他紧张什么,但他知道,这小子的眼神中带有慌张! 董策笑了,笑容很淡,却意味深长,令人琢磨不透。 “小子董策!”一听董策这话,吕箫箫还没什么反应,两边,柳素和曹洛蓉都是笑了起来,前者是抿嘴偷笑,而后者直接哈哈大笑道:“一个高过六尺的,对一个矮于五尺的自称小子,真够讽刺!” 虽说堂堂七尺男儿,但那是很早以前了,宁朝一尺足有三十厘米,董策量过自己至少有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自然超六尺,而吕箫箫,还不到一米五呢,这样的男子真是小巧可爱。 “你……你说什么啊,哼!”吕箫箫先是指着曹洛蓉,但却不敢发作,等看向董策时,更不知处于什么目的,只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我看,还是由吕公子带路吧,这时日也不早了,再拖下去恐怕天都黑了。”董策提议道。 一听董策这话,那吕箫箫顿时来了精神,笑道:“对对,这位兄台说的极是,时日不早了,柳娘子我们还是快上路吧!” 柳素见董策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曹洛蓉不是也在吗,有这位彪悍的邻家姐姐,柳素还真不怕被吕箫箫吃了。 “好吧,那我们快些上路吧。”柳素说完,便冲着吕箫箫欠身一礼,这才上了董策马车,而曹洛蓉是赶紧跟上,最后留下董策和吕箫箫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吕箫箫昂起头傲气道。 “你是自己安排马车,还是坐我的车?”董策问道。 “当然是我……”说到这,吕箫箫突然一愣,而后道:“我能坐进去?” 董策一笑,道:“若换了一个我这样的,自然不成了,不过你嘛,应该不成问题!” “真的?”吕箫箫搓着手兴奋道。 “废话,再不上车我可走了!”董策说完,先一步坐到车上。 “哎哎哎,来啦,我来啦,嘿嘿!”吕箫箫无比兴奋的与身后一名门丁嘀咕几句,随后叫喊着跟在董策后面上了车。 这一上来,吕箫箫更加兴奋了,心目中的完美女神就坐在他对面,相隔不过一尺距离,而且两者的脚几乎都快贴在一起了! 柳素只是低头抚摸这怀中小老虎,似乎根本不在意,而曹洛蓉则有些不悦的瞪了董策一眼,随后冷视吕箫箫道:“你给我注意点,要是碰着柳妹妹半根毫毛,小心我找你爹喝酒!” “啊,别别别,我岂会侵犯了柳娘子啊,放心吧!”吕箫箫一听曹洛蓉要找他爹喝酒,立即就吓得脸色一白! 以前的士族和寒门简直是两个世界,士族耻于与寒门同坐,其中鄙视歧视的意味重的可怕,但是到了宁朝,这种恶习已经淡化,甚至消失,除了通婚要慎重外,普通的交友已经少有门第之见了。 当然,这还是限于士族与寒门之间,而且宁朝寒门可不是一些人理解的贫寒啊!他们除了身份比士族低微外,绝对不算穷,反而是家落宅院,出门有车,每天大鱼大肉都不成问题,特别因前朝寒门出生公孙甫,一路高升为国相之后,寒门到了如今宁朝已然成为一种雅称! 而董策这等商贩只是属于庶民,在士族眼里照样被鄙视,不过人家吕箫箫为何与美人套近乎,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但他却没想到,这一趟走过后,他竟沦为董策的小弟!被不知多少士族子弟讽刺,但他不仅不恼,反而十分得意,并随着董策一路水涨船高,他也渐渐受人敬仰,被人爱戴,当然这是后话。 说是到猎户家,可除了吕箫箫,谁也没想到竟来到了西郊,而且一路未停,向着太湖而去! “不是应该是去山岭吗?怎么到太湖来了?”柳素有些担忧的蹙眉道。 曹洛蓉面无表情的扫了吕箫箫一眼,吓得这家伙浑身一颤,赶紧道:“柳娘子有所不知,这山猫是我前天从太湖西岸回来时,看到一个小孩抱着玩,我当时见这山猫奇特,又想起柳娘子喜欢这些小家伙,故而特意买了下来!” “什么!”莫说柳素了,连董策都被惊了一下。 “放心,我在太湖有小楼船在,而且我也派人通知了柳府与曹府,想必柳老先生知道柳娘子是与曹娘子是一同来的,定然不会操心吧,所以大家就当游一趟太湖如何?”吕箫箫笑道。 “你不是从猎户手里买来的?”董策突然问道。 “我哪知道他是不是猎户啊,不过这种山猫一般只有猎户才能弄到吧,所以我就干脆和柳娘子说是猎户了。”吕箫箫摇头道。 “那你去过那人家里,可有看到弓箭或者兽皮?”董策皱眉道。 “那里就一贩鱼的地方,哪来什么弓箭兽皮啊,渔网钓竿倒是不少。”吕箫箫随口便道。 “这就奇怪了!”董策眉头不禁皱起。 “董公子,你在担心什么?”柳素可是知道一些情况的,故此没有吕箫箫这般轻松。 “担心谈不上,只是疑惑这渔夫那里弄来的小家伙啊?”董策十分疑惑道。 “谁知道呢,反正过去了就知道了嘛,现在想这些干什么。”吕箫箫更无所谓道。 董策想想也是,现在怎么猜也都徒劳,反正过去一问便知。 第三十五章 祸害死他 景色宜人的太湖东岸处,建了一座庄园,此庄名为吕庄,瞧其名讳,还有谁不知道这是姑苏府士族大家,吕家的庄园呢。 吕庄虽建在沿岸,却凿了一条百丈长的人工河流从太湖直通庄内,给予庄内游船通行,除此之外,庄内还设有琼楼宝塔,其中园林也是甚为美观,叫人流连忘返。 “士族果然财大气粗!”董策一袭亘古不变的白袍黑衣,站在吕庄塔楼上吹着秋风,看着下方的景色思索这什么。 董策不远处的观景阳台上,柳素抱着小老虎,目光看着太湖,嘴里却说道:“原来还出了这等事,如此不正好附了姐姐的心意吗?” 曹洛蓉一身软骨头趴在阳台上,有气无力道:“以前我肯定高兴,但如今……真叫人可笑的发现,旁观者清的真谛!” 柳素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向怀中的小老虎,轻轻抚摸它的背脊道:“看来叶惜泽在姐姐心目中,又掉价了!” “早掉没了。”曹洛蓉微微一笑,又道:“以前我的确十分欣赏他,仰慕他的才华,爱慕他的风采,认为他是风度翩翩的真君子,想着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曹洛蓉说到这,突然话锋一转,颇为讽刺道:“然而,在我为了他选择堕落,逃避婚约的这段时间里,我却只能看到他的虚伪!” 柳素不由一呆,郁闷道:“叶惜泽从未虚伪过吧。” “非也!”曹洛蓉摇头道:“别的不提,就拿如今江南的灾事来说,他从一开始就说要救济灾民,这个口号喊了两个月了,可你见过他做了什么实事吗?” 柳素闻言眉头一皱,想了许久,最后摇头道:“似乎还真没有,不过,昨日他……” 不等柳素说完,曹洛蓉便嗤笑道:“细雨缤纷图是吧,那是他爹的,由不得他决定!” “……”柳素无语了。 曹洛蓉则饶有兴致的继续道:“倘若事后有人用此事针对他,他肯定又是那番话,他与他爹争论至今,并保证此后还会争下去,不把细雨缤纷图卖掉赈灾,他叶惜泽誓不罢休,最后,赢得大家的喝彩,真恶心。” “唉!”柳素幽幽一叹,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姐姐你这样……”柳素顿了顿,始终还是忍不住劝慰道:“如此门缝观人,怕是终生嫁不出去了!” “说什么鬼话呢,你这丫头。”曹洛蓉说着,突然冲着另一个阳台努努嘴,悄声道:“我的夫婿不就在那吗!” “啊!”柳素愕然,思绪一时间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曹洛蓉突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得意昂昂道:“那家伙居然敢和我斗,哼哼哼!” 柳素汗颜! 这位姐姐居然就为了斗一时之气,而误了终身……不,这词或许不能用在他们身上,柳素和董策虽然接触太短,看不到缺点,可也看不到所有优点,如今还是两说。 只是,曹洛蓉嫁给一个不喜欢,反而十分厌恶的男人,这结果……柳素实在是不敢想象,太激烈了! “小素,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感到有时候活着好没意思?”曹洛蓉突然说出这句话,让柳素浑身一震,她看着曹洛蓉许久也没应出一声。 曹洛蓉仰望白云,目光却是涣散的,轻轻一笑,却是笑得很苍白,很无力。 “如今我早已想好,嫁谁不是嫁?嫁给一个不喜欢不讨厌的男人,那多没意思,但嫁一个讨厌的男人,你等着看我曹洛蓉怎么祸害死他!” 董策突然感觉一阵心凉,这凉意来的莫名其妙,来得突然,凉得他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塔楼怎么阴风阵阵的,不会有人在这里跳过楼吧?”董策拉拉衣襟,远离了阳台几步,把目光落在塔楼里的壁画上,正观赏着这年头壁画的画工与韵味,突然,腾腾腾的上楼上传来,不一会儿,小巧如小猴的吕箫箫蹦跳着跑上来,兴奋叫道:“楼船准备好了,柳娘子,我们上床……哦不,上船吧!”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风势也不大,正是出游的最好时机。 吕箫箫的楼船其实很小,但装饰绝对不简单,而且换句话说,在董策看来这就是后现代的游艇,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得起的! 当曹洛蓉与柳素先一步进入船楼中,董策突然一手揽过吕箫箫,放慢脚步,低声道:“先去一趟西山。” “去西山干嘛啊?”吕箫箫好奇道。 “你可真笨啊,你不想顺着道,与柳娘子来一趟小岛漫游吗?要知道,西山风景宜人,鸟语花香,在那种环境下,女人的心情是特别奔放的,防备心也特别的弱,容易上手!” 吕箫箫一开始听到董策说他笨,怒火瞬间就直往脑门窜啊,但再一听后面的话,我的天啊,我可真笨啊!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啊,董公子,哦不对,董大哥,一看你就是花丛老手,能否指点一二?” 董策那双狐眸金光一闪,傲然道:“那是,哥我什么女人没玩过,类似柳娘子这类的,我都过手七八个了,普通美人更不在话下,现在食之如嚼蜡,没办法,如今只能玩玩高难度了,但是……唉,曹洛蓉算高吧,她什么德行不用我说了,现在还不是乖乖的任我鞭笞,你看他在哥面前敢说一个不字吗?咳,高手寂寞啊!” 吕箫箫瞬间一脸崇敬的仰目董策,拱手拜道:“大哥,不,师傅!您可一定要收我为徒啊!” 由不得吕箫箫不信,实乃曹洛蓉实在太高,高到让吕箫箫望尘莫及,曾经就在想,这种女人当世谁敢要?谁有能降服?然而,今天见到曹洛蓉,一扫往日醉醺醺的模样,打扮得亭亭玉立,并在董策面前,那叫一个规矩! 种种迹象表明,此妖孽必是被董策收服了!这让吕箫箫如何不佩服? “既然你都叫我师傅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徒,不过,能否抱得美人归,就要看你习得我几层功力了!”董策的笑容是充满了奸计得逞啊! “徒儿尊听教诲!”吕箫箫顿时一副恭敬状,不过拜了以后,突然想到什么,不由小脸一红道:“对了师傅啊,徒儿还有一事求您!” 董策一愣,问道:“什么事,说说看。” “就是师傅你做的下联,被徒儿在汇贤庄里,说成自己的了!”吕箫箫说完,还一脸胆怯的斜瞥董策。 “这……”董策不由一愣,这才明白为何这小子看自己总是一副慌张的摸样了,他苦笑一声道:“这算什么,没事,我保证不告诉她们便是。” “那多谢师傅了。”吕箫箫闻言大喜,旋即又搓着手兴奋道:“那……那不知道师傅什么时候,传授徒儿采花之术啊?” 董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你若一直是这副样子,我看柳娘子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了!” “啊!”吕箫箫傻眼了,他感觉他样子没问题啊,虽然矮小了点,可长相绝对是上得了台面的。 也的确,吕箫箫长得真不懒,大眼,高鼻,小薄嘴,印在瓜子脸上,怎么看,都感觉十分可爱,多好的美少年啊,可惜,他会错意了! 董策为了自己的大业,也只能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了。 “我说的不是相貌,而是气质。” “我感觉我气质没问题啊。”吕箫箫更不解了。 “问题大了,你现在落在别人眼中,整一流氓。” “啊!”吕箫箫傻眼了,苦着脸道:“可是我家里人都说,我这叫真性情!” “那我劝你回去,把他们都揍一顿,什么家人,害人吧!”董策说着,又没好气道:“男人本色,不色不男人,但也要看场合与地方,如果在床上,你这种性情自然是用对了,否则那是对女性的不尊重,但在外面,需要注意形象,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先敬而远之,细心观察,知道她的喜好与性格后,再循序渐进,比如你送的山猫,这就做得很对,但是,之前你一从家里出来,就往人家柳娘子身上扑,这同等于把送山猫给柳娘子的好印象,全败了!” 董策双手一摊,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吕箫箫,不等他开口呢,董策继续道:“知道了吧,那就赶紧去吩咐船工,咱们先去西山!” 对付吕箫箫这种智商余额明显不足的小家伙,董策自然是手到擒来,只需一番口舌便让吕箫箫奉他为尊。 楼船出了吕庄河道后,果然开始偏向了洞庭西山,不过船中的二女自然不知,即便知道,现在也由不得她们选择了。 “柳娘子,这是给小猫的羊乳。”吕箫箫将铜壶放到柳素身前的案几上,而后十分别扭的装出一副平静姿态,退后两步转身走到自己的坐席坐好。 柳素看到吕箫箫这番举动,有些愣神,而后抿嘴一笑道:“多谢吕公子。” “咳,不谢不谢,你和我……”说到这,吕箫箫突然察觉一旁董策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不由正了正坐姿,轻咳一声道:“既然柳娘子上了吕某的船,那自然就是吕某的客人,这点小事无需客气,柳娘子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便是,吕某一应满足。” 柳素更是有些意外,一时间竟无法适应,愣了半响,突然感觉有些失礼,赶紧回道:“素儿再次谢过吕公子,这一路或许有许多琐事要仰仗吕公子帮忙了,还望吕公子莫要嫌弃。” “我哪里会嫌……”吕箫箫何时被柳素如此对待过啊,一时间是心花怒放,这本性正准备暴露呢,突然听到董策咳嗽一声,吓得他赶紧又坐直身体,恢复平静点头道:“放心吧,这一路我有万事皆宜!” 柳素自然又一番道谢,而一旁,曹洛蓉则是冷眼旁观,她可不是柳素这种凡事都往好了想的女人,岂会看不出其中道道啊。 眉梢一挑,曹洛蓉冷不丁的就来了一句:“策郎啊,你可别把人家一个天真的孩子给带坏了!” 柳素和吕箫箫听后均愣住了! 大宁朝的称呼,郎可以随便用,但名加郎则不能乱用了,只有正妻用来称呼丈夫,而外人只能用董郎,或者用职位称之,比如董元昌若到了衙门,就有很多人叫他府议郎或董议郎。 故此,这句话放到后现代,就是老公啊,你可别把人带环啊! 第三十六章 未来 吕箫箫不自觉狠狠吞了口唾沫,而知道曹洛蓉与董策有矛盾的柳素,也是惊讶万分,她没想到曹洛蓉真敢说到做到!这事若不成,传出去你名节何在?但转念一想,柳素又感觉这位曹姐姐似乎也没什么名节可败了吧? 董策来到这朝代时日可不断了,岂会听不出曹洛蓉什么意思。 他淡淡一笑,顺口便道:“是啊,夫人说的极是,不过我也只是试试,看看效果如何,若带坏了也就算了,也没咱家什么事,可若带好了,以后用在咱们儿女身上不是少去许多烦恼吗!” 曹洛蓉哀怨一笑,凄美万分,愁苦道:“你还知道儿女啊,我只怕儿女还没出世,你就在青楼里被掏空了身子啊!” 董策仰头一叹,痛彻神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不过逢场作戏,如过眼云烟,而你,在我心目之中,你的地位是不可动摇,更无法取代,你我的相遇,在你看来或许是一篇愚蠢的故事,倒霉的故事,荒唐的故事,但对我而言,这篇故事中的每一个字符,一笔一划,如天降的甘霖,点点滴滴散落大地,汇集成溪,溪聚成河,以波涛汹涌之姿,万马奔腾之势冲向大海,而此海,乃为夫脑海,更是心海!” 董策越说越激昂,在攀升顶点之后,突然又是一坠,直接堕入无底深渊,垂头丧气道:“如此孰轻孰重自见分晓,多说也无益,但我还想告诉你,夫人啊,爱一个人不是说,更非做,而在心,你心里无我,那才是最残忍的,呵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我不找其她女人,难道叫我逼你?前者只是一场交易,而后者则是一种伤害,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希望你能明白!” 这一幕,看得柳素与吕箫箫都彻底傻了,前者是怎么也没想到,董策一席话竟这般的透彻心扉,加之神态之哀伤,表情之凄苦,若非事先她就知道董策对曹洛蓉毫无感情,否则她绝对当真了! 而后者,吕箫箫那对师傅的佩服,简直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连**的借口都被师傅说得如此凄美哀伤与动情,我得好好学学! 董策一脸的哀伤转瞬即逝,恢复了从容镇定,浅笑抬眼看向曹洛蓉,想看看她用台词演下去,更希望他能明白,自己话中的深意,但谁知道,这一望去,竟见曹洛蓉呆呆的跪坐在那,眼神涣散,怕是早已神游天外了! “这丫头怎么了?”董策愣了愣,而后提高音调道:“曹娘子,你不会入戏太深,无法自拔了吧?” 听到董策的话,曹洛蓉猛然惊醒,立即就白了董策一眼,撇撇嘴道:“油嘴滑舌。” 柳素闻言抿嘴一笑,知道这位姐姐是败下阵来了,更让她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姐姐会和以往不同了,原来是遇到克星了啊! “姐姐你嫁过去不是去祸害人啊,而是自己往坑里跳啊!”柳素心中暗叹一声,她对董策的评价又上一层,毕竟能压着曹洛蓉的人,她柳素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呢! 普通男子在这种情况下,早已是尴尬的无法作答了。 即便是真实情况,倘若被妻子得知去了青楼,不是不解释,就是想方设法掩饰,各种借口的层出不穷,死活不承认,而董策,不仅承认,还似真似假的点醒了曹洛蓉,既然你不喜欢我,何苦为难自己?倘若执意强求,这番话便是日后我两的真实写照! 船楼一荡一进,船内突然陷入了沉静,柳素在为曹洛蓉揪心片刻,便逗弄起小老虎,而董策瞬间便把思绪放到生意上,至于吕箫箫,则是回味师傅方才的凄美之语,细细琢磨,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用得上! 而曹洛蓉,虽然从天外神游回来了,却依旧呆呆的坐着,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福突然从甲板进入楼中,立即就被里面宁静的氛围给吓得脖子一缩,小心翼翼的来到董策身边,蹲下悄声道:“少公子,西山到了。” “怎么快。”董策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这才发现竟然都到黄昏了! “西山!”柳素闻言一呆,道:“不是去西岸吗,怎么来西山了?” “在这里休息一夜,明日在去吧。”董策提议道。 “嗯,如此也好,在船上休息的确难以习惯。”柳素没有多想,这可喜坏了吕箫箫啊。 董策上辈子来过洞庭西山,不过现在看到的洞庭西山和前世所见的几乎是两个样,现在这里不是一般的荒,基本上看不到多少建筑,只有眼前一处歇脚的小码头。 “七公子!” “七公子……” 董策一行人下了船后,沿路几乎遇一个人,就朝着吕箫箫恭敬施礼,看得董策这只老狐狸眼中金光一闪! 吕箫箫领着众人出了码头后,回身介绍道:“从左边走,有我们吕家的果园,可惜没有熟果,不过景色很不错,而右边走,也是我们吕家的太湖楼,今夜我们就在那里歇脚,现在柳娘子你们是想先去太湖楼休息呢?还是到果园游玩一番啊?” “现在天色将黑,我们还是去太湖楼休息吧,等明日一早,再到果园看看也好。”柳素说完看向董策,至于好姐妹曹洛蓉,现在她还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干脆也就忽略了。 董策点点头没有拒绝,先去哪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正盘算着吕箫箫能给他带来多少便利! 董策是怎么也没想到,会结识到吕箫箫这种二愣子,更想不到,西山竟是吕家的地盘,如果他在这里要一块地种植碧螺春,这吕箫箫肯定能起到一些作用,只是他蠢不代表他家人也蠢,若董策给予吕箫箫的好处不大,吕家人必然知道自己把吕箫箫当猴耍,可如果太大他董策也没赚头啊。 正权衡利弊之时,突然董策耳边传来柳福的声音:“少公子,少公子……少公子你怎么了?” “啊?”董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柳福,皱眉道:“何事?” “大家都等着您用餐呢!”柳福红着脸说道。 “啊?用……用餐?”董策又是一愣,但等他注意到眼前一桌佳肴与盯着自己的曹洛蓉三人,这才醒悟过来,苦笑道:“等我干什么,快吃吧。” “师傅,你在想什么呢?”吕箫箫好奇道。 柳素闻言一愣,暗想这董策什么时候成了吕箫箫的师傅了? 而不知何时恢复过来的曹洛蓉,却嗤笑一声道:“物以类聚!” “这丫头就没一句好话?”董策郁闷想完,冲吕箫箫一笑,在把目光落在曹洛蓉身上,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和曹娘子生孩子的问题。” “噗!”柳素突然捂住嘴巴,这笑忍得身体都颤抖了。 吕箫箫则是一副很认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师傅和师娘果然非常人也,难怪你们同时发呆,又几乎同时醒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交?我得学习学习!”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董策白了吕箫箫一眼,看向已经黑着脸的曹洛蓉,苦笑一声,道:“其实你我只要齐心,说服你祖母绝非问题。” 曹洛蓉深吸一口气,直视董策冷笑道:“在船上的时,策郎还说人家在你心中是不可取代的,怎么,现在为何不想我嫁给你?是你真为我好,还是你在害怕?是啊,一个不知廉耻,醉宿街头的女人,谁敢娶进家门?但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不用娶我也能得到我,你只要养我,我便是你的,如此你也不答应吗?” “你把男人当成什么了?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董策摇头一笑,没有否认又道:“是啊,我的确怕,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一个让任何男人见到都会怦然心动的女子,可你也是个有太多致命缺点的女孩,我不否认这些男人也包括我,如果我们成婚,的确如你所言,被人嘲笑一世,不仅我们,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他们将活在悠悠众口下,天天听着别人说他们的娘不知廉耻,说他们的爹是个傻子,娶了一个丢尽家族颜面的街头醉妇!” 说到这,董策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神色中,带着强烈的向往说道:“但是,我更不可能包养你,因为有一句话说得好,婚姻就是坟墓,结婚时我们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对新人,一个撑起家的男人,一个会持家的女人,一对为子女负责任的父母,他们相互扶持,养育儿女,看儿女成家立业,看着初生孙儿的天真笑容,看着对方不知何时布满头的苍苍白发,道道岁痕,却仍能扶持共进,相视一笑,此生再无所求!” 董策脸上神往之色一收,直视曹洛蓉慎重道:“这才是我要的未来,可这一切,都要和现在的我们诀别,走出这一方堕落天地,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相互扶持,慢慢磨合,同进退,如果你能明白,你做好陪我一起死的准备了吗?” 第三十七章 生意 曹洛蓉只感觉胸膛似乎有无数的热气灌入,让她的心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久久无法散去,直至一声咳嗽才打破宁静,也不知她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慌张的伸手抓住酒杯便往嘴里灌了一口,却被这口烈酒直接破喉,呛得她剧烈的咳了几声。 一旁,柳素赶紧轻抚曹洛蓉的背部,对于这位姐姐此刻什么心情,柳素不知道,但就她而言,刚才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 董策的话让柳素忘记了他在开玩笑,因为她也陷入董策描述的未来憧憬中,并险些就想代替曹洛蓉说上一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高啊,师傅实在是太高了,连我这男人都差点顶不住了!”吕箫箫感觉这样下去,他非要爱上师傅不可。 当曹洛蓉停止咳嗽,坐直身子时,红扑扑的脸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呛的,她没看董策一眼,目光闪烁落在桌面,尴尬的小声道:“你就不能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吗?现在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卧槽,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董策愕然道。 “我没别的意思啊?”曹洛蓉急忙摇摇头,而目光依旧没看董策,俏脸更红,声音更低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大胆!” 董策眉头一皱,他更没想到,这一番调戏后的结果会是这样! 他又怎知,古人的承受力在某些方面远不及现代人,这种话放到后现代,连一个小萝莉都骗不到,甚至很可能被人当成****,但在这里,其杀伤力不亚于哈雷彗星撞地球啊! “你没事吧?”董策看着曹洛蓉皱眉道。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你看。”曹洛蓉冲董策卖萌一笑,但眼睛压根就没看董策一眼。 “这叫没事?”董策眉梢一挑,暗道糟糕,他似乎忘了,曹洛蓉不过十七八岁,都没被社会摧残过,那自甘堕落的表现也自然是营造出来的了,十有**是为了哪个小子,想逼董家退婚,如此她也不用和娘家翻脸了。 不是董策后知后觉,其实一开始他就有这种想法,但接触曹洛蓉后,发现此女表现得十分随意,得知自己是来退婚的也没有高兴,很明显,她根本不在乎嫁不嫁。 但是,这不能证明她的内心不愉悦,只能说她藏得很深,如此一来,只要自己真不想娶她,那只能和曹家撕破脸皮了! 而曹洛蓉只是折损了一些名声,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还不用和娘家闹矛盾,简直是一举两得。 只是谁也没想到,此刻事态急转,曹洛蓉似乎把董策的话当真了,在他面前居然知道羞耻了,这种情况真不妙,因为在感情上,董策成了第三者! “听师傅一席话,我是豁然开朗啊,徒儿敬你一杯!”吕箫箫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拿起酒杯朝向董策。 董策端起酒杯与之对饮,之后又看了一眼正低头剥虾壳的曹洛蓉,想了一下,道:“曹娘子,你别当真啊!” “什么当真?”曹洛蓉抬起头,看了董策一眼后,便低头继续剥虾壳。 董策可不管曹洛蓉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再次道:“当然是我刚才的话,也包括船上说的,甚至我和你说的所有话,希望你当玩笑听听罢了,千万别当真!” “呵,我还当什么事呢。”曹洛蓉嗤笑一声,顺手把虾仁往嘴里一抛,津津有味的咀嚼几下,顿时恢复到了以往的样子,拿起丝帕擦擦手,冲董策嫣然一笑,道:“你别自作多情了,傻子才当真呢!” 董策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担心曹洛蓉把他的话当真的,然后某一天,一傻小子跳出来,朝他蠢到家的来一句:“你丫还我蓉儿!” 这事董策上辈子还真遇过,那傻小子还把他家的墙壁与大门用油漆写满了诋毁咒骂他脏字,弄得整个小区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而起因只是几句开玩笑的调戏话,况且还是那女孩先惹得董策,并且董策连她一根毫毛都没碰过,你说冤不冤啊? 一顿饭在无语中渡过,吃饱之后董策称有事和吕箫箫商讨,便拉着他走出太湖楼。 “师傅啊,是不是准备传授徒儿采花之术啦?”吕箫箫兴奋道。 “我方才不是传授了吗,难道你没看到?”董策反问道。 “啊?传授了?莫非……”吕箫箫说到这,顿时恍然大悟,是啊,今天师傅不就是表演了一番吗,自己都还没琢磨透呢,的确急不得! “那师傅你叫我出来所为何事啊?徒儿还准备邀柳娘子一同游夜湖呢!”吕箫箫好奇道。 董策扫了一眼西山风景,问道:“这片西山,是不是你们吕家的?” “对啊,怎么了?”吕箫箫好奇道。 “果然啊!”董策心里暗道一句,面上道:“有没有兴趣和师傅一起做生意?” “做生意?什么生意啊?”吕箫箫更加好奇了。 “当然是赚钱的生意了!”董策神秘一笑。 “能赚多少?”吕箫箫顿时来了兴趣。 董策竖起一巴掌道:“如果我们五五分成,我可以保证前五年里,你每年平均收入不下千贯!” “什么,一年不下千贯!我一个月的零花不过十贯而已,师傅,你不是在骗我吧!”吕箫箫明显有些不信了。 “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我只能另找合作者了,不过希望你把这主事人解释给我,也省得我去拜门了。”董策一脸遗憾道。 “别啊,不是徒儿不信,只是师傅也没说明白,到底要做什么啊?”吕箫箫苦着脸道。 董策没有丝毫隐瞒道:“一种全新的茶叶,其价格几乎与黄金对等!” 吕箫箫的瞳孔一缩,满眼金星道:“请师傅细细道来!” 董策嘴角一咧,狭长的双眸微微一眯,犹如一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 当夜,太湖楼从跑堂小二到厨房洗碗的,无一例外,全被吕箫箫派去山里寻找一种茶树。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天色才刚黑,便有人将一株小茶树回到太湖楼。 其实这种茶树对太湖楼的员工真不陌生,甚至有些人就用这种茶叶泡过茶,不过正如董策了解那般,他们只是现采现泡,一年到头也就那几天尝尝鲜。 吕箫箫看着全部回来的员工,虽然他身材矮小,却仍能摆出一副威风凛凛做派,插腰道:“把这茶树的样记清楚了,明儿个召集园丁来,没事的就和他们共同上山寻找此茶树,随后统统给我移植到果园南侧的那片草地上,听明白了吗?” “我等明白是明白,不过还有一点想询问七公子。”太湖楼的管事李华上前一步道。 “什么事?”吕箫箫皱眉道。 “这事情用不用通报给老爷啊?”李华问道。 “当然,你就跟我爹说,我现在准备和人做生意了,用他一块地建茶园,详细的我回头会跟他解释的。”吕箫箫没好气道。 “小人知道了。”李华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怕七公子是瞒着老爷瞎折腾,那事后老爷要知道了,还不得把他给劈了! 吕家虽是士族,但也不可能人人当官,族中会经商的不在少数,正巧,吕箫箫的老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吕家投入这一片产业的掌舵人,所以董策才直接把吕箫箫拉下水,并开出五成的优厚待遇,为的就是避免被他们一脚踢开! 初秋的太湖夜风很是轻柔凉爽,沐过浴后的曹洛蓉坐在窗前,迎风梳理着满含潮气的秀发。 “想什么呢?是不是你的策郎啊?”柳素调笑着走到曹洛蓉身后。 “胡说什么呢。”曹洛蓉头也不回,不满的嘀咕道:“你真以为我会看上他,告诉你柳妹妹,信什么都不要信男人那张嘴!” “那姐姐今天为何如此反常?”柳素笑容更浓。 曹洛蓉摇头一叹,道:“虽说他的话不能信,但的确很触动人心,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许多心事!” “口是心非!”柳素哪里会信啊,你曹洛蓉如果没半点动心,你用得着逃避董策的目光吗? “唉,看来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曹洛蓉一脸无奈道。 “做贼心虚。”柳素笑道。 “你……”曹洛蓉突然一转身,朝着柳素道:“你这妮子何时变成长舌妇了,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来啊来啊,我有小花在,你敢来我就让小花咬你哦。”柳素双手托起小老虎,把它当盾牌使用。 “一只牙都没长齐猫崽子我岂会害怕,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曹洛蓉往旁边一跃,接着便扑向柳素,柳素闪避不及,娇呼一声,两女瞬间撞作一团,倒在地席滚来滚去,挠痒四十八手齐齐使出,娇声笑语响彻屋中,可怜的小老虎被她们架在中间都快窒息了。 隔壁的屋中,身着睡衣的吕箫箫趴在木墙上,耳朵贴着墙皮,表情是千变万化啊! “我说小七啊,你要真想女人,就去青楼吧,在这里听墙有意思?”吕箫箫身后的床榻上,董策正躺在上面,看着一本名为《公孙名相》的当世名书。 “师傅啊,今天听你一席话后,我感觉那就是徒儿想要的,徒儿若能与柳娘子踏入婚姻的坟墓,重生成一对新人共白头,此生也再无所求了!自然也用不着那些庸脂俗粉,你说是不是。”吕箫箫说到这,正准备爬上董策的床呢,立即惹得董策不满道:“你不是说来我房里听墙吗,怎么现在爬我床了?” “哎呀,徒儿为了早日赢得柳娘子芳心,自然要与师傅多套套近乎嘛,您就别拒绝徒儿了嘛。”说着,这家伙抬脚就想上来。 董策立即把脸一板,冷声道:“你要上来了,咱俩可就断绝关系了!” “别啊!”吕箫箫立即慌了,苦着脸退后一步,不悦道:“师傅可真小气,你又不是娘们,怕什么啊。” “都什么年代了,两大男人还挤一窝,不知道会传出闲话啊!”董策也不管吕箫箫听没听得懂,说罢挥手道:“去去去,回你房去。” 吕箫箫把嘴一扁,很是失望的离开了。 第三十八章 执拗 翌日一早,董策抓起黑外衣边走边穿,行出门时,正巧隔壁房门也开了,不一会儿,曹洛蓉打着哈欠大步而出,似乎有所察觉,扭头斜瞥董策一眼,不屑一哼,大摇大摆径直下楼。 “董公子,早啊。”柳素抱着小老虎缓步走出,见到董策后急忙欠身一礼。 “早。”董策点点头,与柳素一同往楼下走去。 “柳娘子,或许我的话很无情,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即便它能回母虎身边长大,未来不是成为一害,便是被人扒了皮!”董策忽然道。 柳素闻言一叹,轻轻抚摸小老虎的背脊,哀伤道:“每每想起它凄惨的身世,素儿的心就宛如被人狠狠划了一刀,但素儿很清楚,无论是人,还是兽,作为母亲,谁舍得与自己孩儿分离呢?而孩子若不能在母亲呵护下长大,此生又有何可恋啊?” 董策闻听此言,脸上竟流露一丝自嘲的冷笑,但也只是一闪即逝,道:“若母虎死了,你真要养它?别忘了,你终有一日要嫁人的,你夫婿家能接受你带着一头老虎过门吗?” “唉……”柳素轻轻一叹,看向董策道:“可是我总不能看着它自生自灭吧!” “你丫的怎么这么笨啊!”董策心里暗骂一声,也不想与柳素打太极了,自告奋勇道:“不是还有我吗!” “啊!”柳素一呆,而后诧异道:“董公子是说,你能修养小花?” “吆喝,连名字都取上了!”董策暗笑一句,面上点头道:“难道柳娘子还能找出更合适的人选吗?” 柳素立即陷入了沉思,直到两人来到太湖楼大堂时,柳素才看向董策道:“的确,除了董公子,素儿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但素儿更希望小花能与它母亲团聚。” 看着柳素坚定的神色,董策也不好说什么。 当四人齐聚一堂,用过早点后,吕箫箫便提议到果园游玩一番,众人也都没拒绝。 如今的洞庭西山的确有点荒,毕竟这年头的旅游业能有多发达,而且太湖楼还在建设中,在董策看来,光是太湖楼附近要完全开发,至少也过去三五年了,不是说这年头的人不求效率,而是很盲目,或许他们老板还没完全考虑好要打造一个什么样的旅游区。 董策虽看出问题,却懒得插手,又不是自己投钱,何必自找罪受呢。 吕家的果园范围极大,从山底到山上,种植的果树品种也很多,不过现在却没有一个成熟的! 但不得不说,景色的确是不错,连一开始就嫌麻烦的曹洛蓉,此刻都沉静在美景中。 董策不知何时与三人分开,在太湖楼的管事李华带领下,穿过了一片银杏林来到一片空旷的山脚草地上。 “董大师,这里便是小的提到的空地,您看满意吗?”李华昨夜就知道董策乃是吕箫箫的师傅,在称呼上自然不敢怠慢。 董策目扫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虽然地小了点,不过现在茶树的量也不是很多。”董策说着,伸手指着从山脚沿着银杏林一路过来,说道:“移植好茶树后,记住,把这一圈围上篱笆,再种植一些藤蔓荆棘阻挡,因为以后这里面要经常除草,先区分开来方便打理。” “小人明白。”李华点点头,突然看向董策陪着笑问道:“董大师,您准备种的茶树小人也清楚,这两年开春时,小人就用其泡过,的确是芳香怡人,但很可惜,小人前年采了一些晒干,还不到一个月能呢,几乎是淡而无味了,而去年又弄了点给蒸茶的师傅,结果制作出来的茶饼也是差强人意,不知董大师有何妙招呢?” 李华说到最后,赶紧补充一句道:“当然,小人岂敢打探董大师的秘法,只是想知道董大师能否让这茶叶的味保存下来?” 董策淡淡一笑道:“若是没有,我费这么大功夫干什么!” 李华一听就明白了,眼睁睁转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说。 不是李华眼红茶园,毕竟这可是吕家的产业,岂是他一个庶民可以插手的,但是他若能接任茶园管事,便有很大机会,升为整个西山的大管事! 如今吕家放在西山的管事有四人,分别在太湖楼、码头、果园和渔场,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起步,一旦吕家全力发展西山,那么必然需要一名总管,倘若自己能先一步身皆两职,那提升总管的几率自然最大了。 明白这一点,李华的心怎能不热啊! 可是他也很明白,他对种植一窍不通,倘若不争取一下,十有**要落在果园管事头上。 看着李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董策笑了,他岂会看不出这家伙心里那点儿道道,若在前世,董策理都不会理,他选人信奉术业有专攻,然而,放到这种环境下,自己则不得不考虑了,若拉李华一把,他绝对是尽心尽力提自己说话,而吕箫箫也不是孤军奋战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董策先一步开口,看向李管事道:“不过,李管事对耕种可是一窍不通啊,但是,为了确保茶树能妥善种植好,没有你李管事也是不成,这样吧,我回头和小七说说,让你暂代茶园管事一职,不过我可先告诉你,种植方面你就别管了,你只要督促茶园建设,两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果,倘若没有任何问题,才正是提拔你为茶园管事,你可有异议?” 李华闻言大喜道:“小的岂会有异议啊,您放心,小的一定帮大师督促好茶园建设!” 虽说这茶园都还没有得到吕家允许,人家给不给你建都是两说呢,可董策却十分笃定,因为没人不爱钱,哪怕他再有钱。 “少公子,吕公子说准备上船了。”柳福来到董策身后提醒道。 董策不由大感麻烦,他陪柳素来无非是想得到小老虎,却没想到还要渡湖,而且柳素此女十分执拗,属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若非他的好心得到碧螺春安慰,否则此刻他绝对会掉头回去。 和李华说明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董策便同柳福一起离开了果园,向码头走去。 “师傅,怎么样?对那地方还算满意吧!”吕箫箫见到董策过来后,上前笑问道。 “还不错,只是地方小了点,不过没关系,以后可以往山上扩建,这点你和你爹说一下,可别让他在山坡上种果树了。”董策吩咐道。 “没问题,我爹巴不得我做些事情呢,肯定会答应的。”吕箫箫笑道。 “嗯,以后你要多督促点,不懂就问,多学学。”董策提点道。 吕箫箫一听就没了精神,苦着脸道:“师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些真没什么兴趣,结果你非要交给我,我干脆就不干了!” 董策立即没好气道:“你这也算男人?乃怪人家柳娘子看不起你。” “啊?这也有关系?”吕箫箫愕然道。 “废话!”董策白眼一翻,解释道:“柳娘子这类女子,她在乎的不是你家有,而在乎你有没有!” “师傅何意?”吕箫箫一脸糊涂道。 “真够二啊!”董策真想撬开这丫的脑门看看里面是豆腐还是浆糊,但为了自己的生意,也只能强忍忽悠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上了船,此刻船上柳素正和曹洛蓉交谈着,见到二人进来,两女立即闭嘴不言了。 这一次曹洛蓉没有再找董策麻烦,董策自然乐得轻松,倒是吕箫箫和人家柳素开始有说有笑了,不过若没有董策时不时暗中提醒,这小子绝对会得意忘形。 小楼船借秋日东风一路西行,照此速度,一天一来回不是问题,他们也用不着在船上过夜了。 这年头船速也就这样了,若用董策上辈子的快艇,沿着岸边跑太湖一圈都用不着半天呢。 两个多时辰后,当董策正准备把《公孙名相》看完时,柳福进来道:“少公子,准备到长城渡口了。” “嗯?长城渡口?”董策闻言一愣。 看到董策发呆的模样,柳福还没说什么呢,对面便传来曹洛蓉不冷不热的声音。 “连长城县也不知道,亏你还是卖茶的!” 董策听后眉头就是一皱啊,这是今天他听到曹洛蓉的第一句话!你说若娶了这样的女人回家,不是自讨没趣是什么? “长城县有什么茶我真不知道。”董策说着,看向曹洛蓉又道:“那你知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父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又是谁做的?” 一听这话,曹洛蓉便是一呆,细细琢磨片刻,皱眉道:“姑苏城外没寒山寺啊!” “卧槽!”董策一听就知道,完了! 他这才想起,上辈子去寒山寺时,导游似乎说寒山寺建于南北朝,可这历史里没南北朝啊,这下他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切,那是你孤陋寡闻!”董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不可能,姑苏府没我不知道的寺庙!”曹洛蓉果断摇头道。 “那你说这诗从何而来?难道我做的?你认为我一个商人会作诗?笑话,做买卖还差不多!”董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曹洛蓉一脸的纠结,想了片刻道:“此诗如此意境深妙,你这商人岂能做得出来,但姑苏府的确没寒山寺啊!” “嗯,通玄寺倒是有!”柳素也开口道。 董策一脸没好气道:“就说你们孤弱寡闻还偏不信,通玄寺那是三国孙权为了乳母所建没错吧!” “是啊,的确是孙权所建,但这和寒山寺有什么关系?”曹洛蓉更加糊涂了,也难得啊,她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没说有关系啊。”董策耸耸肩道。 一见董策这副样子,曹洛蓉突然感觉浑身难受,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燃起。 “你此言,究竟何意?”曹洛蓉冷声道。 “你觉得盘根问底很有意思?”董策皱皱眉,又开始忽悠道:“寺可寺,寺非寺,太常、光禄、鸿胪皆为寺,也非寺,一刹、一庙、一庵岂非不为寺?只要菩萨在,两片瓦一遮,不是寺也是寺,人家是庙小,入不得您老法眼!” 被董策这一绕,两女均一副知而不知的表情,董策心想:“明儿个老子就让王福延买一处小院,直接把寒山寺挂上,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或许董策自己也没察觉,他说柳素执拗,其实他更执拗! 第三十九章 烈性 走出船楼,董策看着越来越近的渡口,有些疑惑的问道:“小七,这附近一直是这样?” 吕箫箫站在董策身边,闻言好奇道:“不是这样还能怎样?” 董策看着吕箫箫,本想说他两句,可感觉说了也白说,还是直接问吧:“没人啊!莫非这附近的人都喜欢走旱路?别说人了,连船都没见着。” 吕箫箫一听才明白过来,但也是有些疑惑道:“不是啊,前天我回来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当时有好些渡船的,对了,岸北的渔屋似乎也没见着人啊,连船都没了!” 董策闻言望去,果然,岸北的一排屋子外是人迹全无。 “你前天来这里做什么?那山猫也是这里弄的?”董策询问道。 吕箫箫解释道:“徒儿是到吴兴府的表叔家玩,随后来此给我爹带点紫笋茶饼回去,至于那山猫,就在那渔屋外买的,不过现在似乎没看到人啊,不会白来一趟吧。” “紫笋茶!我怎把这忘了!”董策知道紫笋茶,毕竟茶经有记载,而在大宁此茶也是贡品,也难怪曹洛蓉说他无知了,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知道阳羡,却不知它隔壁的长兴县在这年头叫长城啊! 紫笋茶的生意董策是不会插手的,毕竟他心中的蓝海可是无边无际啊,何苦跳血海跟人拼杀呢。 此时眼前情况很不对劲,无论是渡口还是渔屋这时候应该都有人了,可偏偏毛都不见一根,十分诡异。 “让人停船!”董策突然说道。 “啊?为啥啊?”吕箫箫皱皱眉,指着渡口道:“这马上就到了。” “你没察觉到有异样吗!”董策也指着渡口道:“前面太诡异,如今江南局势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出门小心点吧!” “不可能吧,前天我才来过,这一代也没听说遭水患祸害啊。”吕箫箫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说乱就能乱? “万事不能只看表面!”董策说着,便朝着甲板上两名船工道:“愣着干什么,停船啊!” 但船工却没动,都看向吕箫箫,吕箫箫一阵无语后,才道:“好吧好吧,停停停,把船停了,真是的。” 船工闻言这才吩咐下去,立即便有三五个人把帆降下来。 一阵忙活后,小楼船在距离渡口二十来丈外停了下来,得知情况的曹洛蓉和柳素也从楼中走出,柳素直接问道:“董公子,怎么了?” “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有机会下次再来吧。”董策提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董公子能否言明?毕竟小花母亲很可能就在顾渚山中,相隔如此近,这样便回去未免对小花太残忍了吧!”柳素于心不忍道。 “卧槽,什么人啊这是。”董策对柳素真是无语了,这心善也善得有些过了吧,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对我也很残忍啊! “又不是说不来,过几天行么,我们先回去,然后打听一下吴兴府这边情况,之后再来也不迟啊。”董策表面是苦口婆心,心里则暗道:“回去老子再参合你的事,那就是王八羔子!” “别理他!”这时候,曹洛蓉却出言道:“光天化日的,都不知道他怕什么,不就是没看到岸边有人吗,没人乘船有什么奇怪,至于渔夫,自然是去捕鱼了,咦,你们看,那不就是渔船嘛,真不知你眼睛长哪的。” 一听曹洛蓉这话,众人齐齐望去,果然,在船北面的芦苇荡中,的确行出了许多渔船,数量至少二三十艘。 与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同,董策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你能长点脑子么?那是渔船没错,可你见过扛把子的渔夫吗?而且一出现就塔玛的几十号扛把子!” 一听董策这番话,众人才哗然大悟,是啊,渔夫用得着扛锄头吗?即便用,也用不着扛上船吧,他锄水啊?还是锄鱼啊? “大事不妙啊!”吕箫箫也回过味来了,赶紧招呼船工道:“快快快,快撤啊!都愣着个什么!” 吕箫箫说是轻巧,但此类小楼船可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一来此船船桨只有两对,多是靠帆行,浅水靠撑杆,二来,他们首先要调转船头,把握风向,调准风帆,起帆后才能走得快,这一系列准备,极是好功夫,看得吕箫箫都快急哭了!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是歹人吧,穿着也好端端的,更不像难民了,或许他们是开荒回来吧。”柳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正在估算着渔船与己方距离的董策,一听这话便是暗暗摇头,道:“你见过开荒到中午就回家的?” “可笑,人家不回家吃什么?”曹洛蓉想看傻子一样看着董策。 “是啊,人家还有双休节假日,五一国庆七日游,好了吧!”董策快无语了,真是不扛锄头不知辛苦,回家一顿饭都够人家多开几丈地了。 董策实在是受不了这两女人,挥手驱赶道:“你们女人就别待这了,赶紧躲里面去,否则就算他们不为了劫财,也绝对会劫色。” “对对对,师傅说得极对,柳娘子你还是快些躲到里面吧,这里交给我们男儿了!”吕箫箫挺身而出道。 “哼,我还偏不进去了!”曹洛蓉脸上毫无惧易,直视董策道:“我倒要问问他们,是何居心!” “柳福!”董策突然叫了一声。 柳福赶紧走到少公子身边,恭敬道:“少公子请吩咐!” 董策冷声道:“把曹娘子扔下水,让她慢慢问,我们先走一步了。” “啊!”柳福瞬间傻眼。 “你敢!”曹洛蓉脸色一沉。 “你想问,我们想走,既然如此,你和我们只能分道扬镳。”董策说完,又冲柳福道:“还不动手。” “可是!”柳福看看曹洛蓉,又看看董策,一时间是难以抉择! 董策知道柳福不敢,但曹洛蓉不得不敲打一下,否则这丫的真不知轻重,于是直视面色铁青的曹洛蓉,面无表情道:“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明白就给我滚回舱里,不懂就直接跳下去,省得浪费老子力气。” 董策说完,不再理会曹洛蓉,转身便朝船工道:“船里有什么武器?多余的船桨棍棒都行,全……。” 这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便是柳素一句凄厉的“姐姐!”炸响了! 当董策回身时,哪里还能见到曹洛蓉的身影了! “真是个疯婆娘啊!”董策闭起双眼,一脸无奈的摇着头。 “董公子,吕公子,求求你们快救救姐姐吧,她不会水啊!”柳素急得满眼泪花,看着董策和吕箫箫恳求道。 “可我也不会啊!”吕箫箫畏惧道。 “为了她一人,用不着所有人候着,小七,你一定要吩咐他们把船驶回去,然后派人过来!”董策说完,一个箭步便冲到船边,纵身一跃便一头扎入湖水中。 “少公子!”柳福的神色与柳素的如出一辙。 “师傅就是师傅,大丈夫也!”吕箫箫说完,便冲船工吼道:“愣着干什么,快开船啊!” 此刻绝对是争分夺秒,因为许多渔船距离楼船不足十丈了,而且渔船上一些人已经拿出钩锁,见楼船要跑,纷纷招呼过去,却均是擦肩而过,唯有一个虎须汉子,相隔十丈都能把钩锁抛到船上,但也很可惜,钩锁瞬间被发现的船工给斩断了。 无奈,一群渔船上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楼船渐行渐远! “这帮崽子比山里的猴子都跑得快!”虎须大汉大叫可惜。 “大哥,那里还有一对男女,怎么处置?”一名黝黑的精瘦汉子坐着另一艘渔船行过来,指向浮在水面上的男女问道。 虎须大汉闻声望了一眼,便道:“带回去。” 瘦子点头,招呼一艘船陪同他一起驶过去,待来到董策身边,发现董策抱住的曹洛蓉竟美得不像话,差点就留了口水,赶紧道:“女的交给我,男的你们带走。” 此刻,曹洛蓉已经陷入了昏迷,而董策根本不在乎把她交给谁,故此没有一句话,任由瘦子抓住曹洛蓉拉上了船,而董策则十分自觉的爬上了另一艘只有一个青年的渔船。 “你小子倒是挺识趣,也省的我们费力动强绑你回去了!”瘦子冷笑一声,招呼一声:“撤!” 董策一言不发,脱下外衣边拧边静静观察这些人。 从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上看,这帮人明显不是匪寇,更不像难民,而且武器也多是锄头镰刀,最像样的还是柴刀和猎弓,就这样的人,为何干起了这劫人买卖? “你们不像绑匪,为何抓我们?”董策突然平静问道。 划船的青年听后,竟想也不想,随口便道:“我们也迫不得已啊,抓你们只是为了点钱财,所以你放心,只要你们家里拿钱来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就为了点钱,我看没这么简单吧!”董策甩甩拧干的衣服,又问道:“你说为了一口饭我倒是相信,可为钱,呵呵,用得着干这掉脑袋的买卖吗?还是说,你们稀里糊涂的给人卖命了?” 那青年一听不由一愣,道:“掉脑袋?不至于吧,我听先生说,一票干好了每人至少十两纹银,而抓到也就关一年半载便出来了,只要干两票就抵回来了。” 董策眉头一皱,看向青年淡漠道:“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他娘的真是蠢到家了!” 第四十章 事出有因 董策这话可不是一般的伤人,特别对于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那胸中的火气都快破膛而出了。 不等这青年咆哮呢,董策突然冷喝一声:“喂,前面的瘦子,我提醒你一句,那个女人你最好别碰,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面行驶的渔船上,瘦子正准备摸几下晕迷中的曹洛蓉呢,可闻听此言,吓得手一颤,回头看着董策故作无所谓道:“你少拿话吓唬你二爷,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拿二爷怎样?” “那你试试!”董策目光一冷道。 “吆,还真当二爷不敢了!”瘦子说完,果然就伸手摸向曹洛蓉。 然而,未等他接触到曹洛蓉,只见眼前黑光一闪,下一刻,一把细长的刻刀已经穿透了他的手掌 “啊!”瘦子脸色瞬间狰狞一片。 董策身后划船的青年也愣了,但未等他有所动作,一件黑衣便将他罩住,紧接着他便感觉下颚似被什么硬物狠狠撞了一下,一股眩晕感直接在脑中炸开,顷刻倒在船上一动不动。 “还要试吗?”董策右手上一把刻刀飞快的在五指间翻转,目光冰冷的落在瘦子上身。 “什么情况?”突然一声冷喝,董策四周的渔船快速向他靠拢而来,而叫出声音的虎须汉子更是脸色难看的盯着董策。 “大哥小心,这小子会飞刀!”瘦子苦着脸举起被刻刀刺穿的右掌道。 虎须大汉扫了一眼,便又看向董策道:“小兄弟,我们只是求财,别逼我们下杀手!” “下杀手!行啊,你们谁先上?”董策说完,手中刻刀似乎会分身般,一把瞬间变四把。 “大哥,小心……”瘦子被董策击伤,此刻是又惊又惧,但未等他提醒完,虎须大汉便摆摆手示意他闭嘴,而后看向董策道:“小兄弟别忘记了,你还有人在我们手里!” 董策扫了一眼前方昏迷的曹洛蓉,看向虎须大汉道:“你们无非是求财,要玩女人滚妓院去!” 一听董策这话,虎须大汉呆了呆,而后恼怒的盯了瘦子一眼。 “大哥我只是……”瘦子还想说什么,钟老大摆摆手阻止了他,看向董策道:“既然你知道我们只为求财,那就千万别把事情闹僵了,否则你讨不到好处!” “你错了!”董策摇摇头,道:“我死有他叠被!”说完,董策坐下来拍拍被他击昏的青年。 瘦子急忙让同伴划船行到虎须大汉身边,低声道:“怎么办啊老大?六子在他手上呢!” “你冷静点,他不敢轻易下手的!”虎须大汉沉住气道。 董策虽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却从他们的嘴型也大致看出来了,冷笑一声道:“是啊,他可是我的护身符啊,我怎么舍得杀他呢,不过,先割了他手脚筋省的他醒后给我惹麻烦!” “你敢!”虎须大汉冷喝一声。 “就是,你敢动六子,我立即宰了你相好的!”瘦子也喝道。 董策笑得更欢了,道:“我劝你们别动她,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背后有王爷撑腰,动了她,你们,连同你们的家里,那都得一起陪葬!” 虎须大汉等人听后均是大吃一惊,瘦子更是颤抖的逞强道:“你,你骗谁啊,你说是,是就是啊?我,我们凭,凭什么相信你?你有种拿出证据来啊。” “我用不着你们相信!”董策白眼一翻,靠在昏倒的青年身上,不冷不热道:“因为你们已经是死人了,从现在开始,用不了三个时辰,姑苏府卫军将集结好,两个时辰以后他们将会出现在这里,即使你们现在卷铺盖,明天,晋陵府卫军、吴兴府卫军、宛陵府卫军,甚至阳羡县的乡勇,上万人马都将出动来围剿尔等,别以为我在说大话,因为你们抓了她,同等于在皇家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刮子,正所谓君王一怒伏尸百万,为了挽回颜面,这帮疯子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否则人家怎么坐天下,又有谁服他们?” 还没听完董策的话,虎须大汉等人的脸色早已是又青又白了。 “大哥,他的话不是真的吧?”瘦子惊恐道。 虎须大汉摇头道:“我怎知,不过此人的确不简单,他太冷静了,你想想昨日我们抓到的那几个,谁不是吓得屁滚尿流的,可此人却毫无惧意,光这份胆量,难以让人不信啊!” 虎须大汉说完,突然沉着脸冲董策道:“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更不能容你们离开了!” “你不就是想要一条活路吗,废话什么。”董策五指间的四把刻刀一晃,又变回了一把,接着他双掌一搓,刻刀竟在掌中不翼而飞,看得一众人暗暗咋舌,他这才缓缓道:“咱也别刀兵相见,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先放了那个女人,我一并满足!” 一群人这才从董策神奇的手法中回过神来,瘦子强撑笑意道:“糊弄谁啊,牛皮也不破吹破了!” 虎须大汉则严肃道:“既然小兄弟想和平解决,那好,只要你拿一千两纹银来,我便放了这女人,你也别拿话吓唬我,我告诉你,我们的家人全病了,如果没钱卖药是死路一条,他们死了,我们活着也没意思了!” 董策闻言眉头一皱,看向钟老大道:“你说什么?你们的家人都病了?什么病?” “还不是那该死的瘟疫闹得。”瘦子恼怒道。 “不可能。”董策立即否定道:“从晋陵府到吴兴府这一带没出现过瘟疫。” “什么不可能,我们的家人可都倒下了,不是瘟疫是什么?”瘦子咆哮道。 “那你们怎么没事?”董策反问道。 “我们正值壮年,身体还能抗得住,可家里的婆娘与老人小孩都倒下了,这不是瘟疫是什么?而且金先生就是大夫,他的话岂会有假?”瘦子激动道。 董策笑了,问道:“那是不是你们这帮人都不在家时,家人才集体病倒的?” “你怎么知道?”瘦子惊讶道。 “废话!”董策白眼一翻,道:“我怎么知道说了你们也不懂,我就问你,你们隔壁村有没有出现过这等情况?而那位什么金先生,是不是以前从未见过,但你们家人刚倒下,他突然出现了?” 董策为了安全抵达苏州,沿路询问了许多人,都没听过这一带有什么瘟疫的。 而且,江南水患的重灾区在扬、沪、杭三州,宁州北部虽然也比较严重,但南部几乎没什么损伤,而苏州则是南部损伤,北部几乎是被沪州殃及的,故此,身为中心地带的这块地,哪来的瘟疫啊? 所以董策料定,他们不是被邪教利用,就是有人羡慕那位统帅三千乡勇的袁大都统晋升袁偏将了,打算也弄点战功往上爬吧。 虎须大汉闻言立即与瘦子面面相聚,大小眼对视良久,瘦子才抽起脖子道:“那你说我们家人得了什么病?” “卧槽,真把我当神了!”董策都快气笑了,却也笃定道:“若我所料不差,尔等家人必是中毒了!” “中毒?”虎须大汉眉头一皱,惊道:“你是如何断定的?” “你这问题太蠢了。”董策说着,目扫一众绑匪,冷冷道:“你们不应该问我,而是问问那位金先生!” “大哥,他的意思是……”瘦子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是难看无比。 虎须大汉也是满脸阴沉,正如董策所言,他们是集体离开了三天,回家就看到全村老弱妇孺都病倒了,而后金先生突然出现,一番救治后总算让村里妇孺不再上吐下泻,不过却是暂时的,第二天也同样如此,最后金先生不得已,才提出需要至少千贯药材,才能救治全村人! “是不是想到很多问题了,是谁让你们集体离开村子的?是谁在你们家人病倒后出现施救的?又是谁怂恿你们干绑匪的?”董策看着沉思的虎须大汉一伙人,语气不断加重道。 听到这些,瘦子脸色是异常阴沉,他看向虎须大汉道:“大哥,我就说范老鬼没这么好心吧,不就是修十几亩茶园而已,他就杀猪宰羊款待我等,还每人给一两工钱,可不像这老鬼的作风啊!” “可是他为什么害我们?”虎须大汉摇头道。 瘦子也是很不解,他们钟家村曾经是前朝大士族的奴隶,因为这士族与宁太祖做对,之后被灭了,他们也都归于山野,可正因如此,他们也没田地,一直是帮工,可以说,只要有活就干,从不挑三拣四,如此人家图他们什么啊? 虎须大汉考虑许久,突然沉声道:“老二,你与几个人回去把金先生带来,和那小子对质,如果金先生是被冤枉的,就算他要了我这条命我也给了,但如果不是,我们非要弄清此事的龙去脉不可!” “二弟明白!”瘦子狠狠点点头,扫了董策一眼后,又向虎须大汉道:“那这女人怎么办?” 钟老大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董策道:“小兄弟,我们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你若不惧,何不也把我们手里的人质相互交换,表现诚意。” “求之不得!”董策根本不怕他们玩什么鬼花样,因为这帮人显然不是亡命之徒,否则一开始董策就不会废话了。 瘦子很快命同伴把船驶到董策身边,正琢磨这如何交换人质呢,毕竟这船太小,一不小心就会翻了,可董策没等他想明白,直接道:“我们换船!” 一听这话,瘦子顿时弄红了脸,这人的脑袋啊,可真不比! 三人直接换了船后,未等瘦子吩咐划船的同伙离开呢,董策突然道:“请把我的刻刀还给我!” 瘦子闻言额头青筋一跳,这才想起手掌上还扎着一把刀呢,不过他也够爷们的,一声不吭就拔出刻刀,直接扔掉董策的船上,最后招呼几个人一同向渡口行去,而身后,还传来董策一句:“记住,带金先生过来时,你们一个也不能开口说话,否则你们将错过一场好戏!” 第四十一章 金大先生 钟家村,一间算得上村中最好的破院子里,年近半百,胡子有些花白的金松斜躺木榻上,靠于案几旁,回想这三天的日子,真叫一个凄苦啊! “唉,少主也真是的,这等苦差事随便派个人不就成了,非要我亲自到这山旮旯里苦度日,天天粗茶淡饭不说,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这也算人过的日子?” 金松是大感郁闷,更恼的是,这两天钟家村的村名就没绑来一个上得台面的,全他娘的一群穷光蛋,如此下去,他想捞个千八百两的,只能做梦了! “看来不狠狠敲打他们一下不行了,得把药下重点,他们才能上心啊!” 金松刚想到这,突然,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金先生?金先生您在吗?” 金松闻声,立即坐了起来,整了整衣衫,表情瞬间似喝醉般,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故作虚弱道:“别敲了,门没锁你们进来吧。” 金松刚说完,院外的门立即开起,未等来人入屋,金松开始喃喃道:“唉,从昨夜忙到现在,总算又把大伙的命又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你们有什么事就赶紧说,稍后我还要休息呢!” “唉吆,你在就好了。”当先入屋之人,皮肤黝黑,身材精瘦,正是之前劫了董策的瘦子。 瘦子一入屋见到金松后便松了一口气,而后没有一句话,转身便向外走去。 金松一愣,不明白这瘦子今儿个是发什么羊癫疯,来他这里只为了确定他在不在,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弄这一出究竟何意啊? 还由不得金松想明白,突然,又有两人冲入屋中,也不管金松光着脚了,左右架起他便拖出了木榻,径直朝外拉去。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金松脸现慌张的吼道。 然而,没有人说一句话,个个沉默不语,架拖着金松便出了屋子,朝院外疾步而去。 “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都疯了吗?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说话啊,哑巴啦?”金松被两汉子强攥着根本没有反抗余力,只能大吼大叫,可他就像对着木头人吐露心扉,毫无用途! 金松真急了,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怒视前面的瘦子,怒嚎道:“钟二郎,你回我话,你想怎样倒是说啊?你这样对我,你们家人谁来救?他们可都是危在旦夕啊,少了我他们就活不过明天你懂吗?” “……”鸦雀无声! “呜呜呜……钟二郎啊,算我求你了,你究竟准备拿我作甚,给个明白话吧!” “……”依然无语。 金先生是真哭了,他算是明白了,这帮人绝对看出问题了,在准备把他拖到荒郊野外,当畜生般弄死呢! “二郎啊,爷,二爷,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这事真与我没关系啊,我也是被逼的啊!”金松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祈求道。 瘦子几人一听,都是浑身一震,相互对视一眼,但还是没敢开口! 起初,瘦子认为董策让他们一声不吭,不过是怕打草惊蛇,或者也如他一样,靠着油嘴滑舌说服大伙,对此还嗤之以鼻,暗骂董策这臭小子居然看不起他们,不过就不吭声吗,何惧之有?倘若弄错了,大不了陪着大哥一起用人头给金先生赔罪。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冷暴力啊! 别说心里有鬼的人,即便从没做过亏心事的人,他若突然被一伙强人拖走,心情那是瞬间坠入恐惧深渊,胆子小点的不是当场吓晕,便是当场吓尿。 而金先生还算有点胆量,没晕没尿,可却开始招供了! “二爷,我求求你,此事真与我无关啊,是那范里正逼我的,他想逼着你们卖身为奴,给他做一辈子的苦力,我也是被他逼的啊,我家里上到八十老母,下到黄口小儿,可都被他关起来了,求您了二爷,放我一马吧!” 金松早已潸然泪下,满脸凄苦,而听他这番话的瘦子等人,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瘦子更是几次准备开口,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其余人也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继续向渡口走去。 长城渡口,董策手背上正有枚铜钱在四指间来回翻滚,却怎么也掉不下来,看得围在四周防止他逃脱的钟家村村民是目瞪口呆。 “跟你们打听个事啊。”董策说着,拇指突然把铜钱弹飞,再快速伸手一抓,随后张开手掌时,铜钱居然不翼而飞了,他这才指着北面的几间屋子道:“那里的渔夫哪里去了?” “那里是没人住的,是我们村与长城县里的鱼贩子做买卖的地方,平日里只是放一些渔具,你打听这干啥?”一个村民道。 董策点点头,又问道:“没什么,只是我听闻有人在这里买了一只小老虎,我对此挺感兴趣,想问问还有没有。” “娘的,原来是这事啊!”那村民也不知咋的,突然就恼起来,怒道:“买,他娘的真有脸说,那是抢啊,从一个小娃娃手里给抢去的!” “你说什么?”董策一愣,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和你说吧,前不久,钟老大和长城县里几个猎户在天目山那边蹲了半月,好不容易弄死一头大虫,可随后发现还有一窝小崽子呢,这山里也有山里的规矩,打猎不打一家子,但这窝崽子实在是太嫩了,都没断奶,放了它们那必然死路一条,所以钟老大他们合计一下,决定分了带回去先养着,到府城里找找买家,实在没有就养大点宰了扒皮,总之不能留着成祸害,而钟老大猎虎时出力最多,自然分到一只,可带回来后,他家儿子是喜欢的不得了啊,天天就抱着不肯撒手,连睡觉拉屎都要陪着,可结果呢,就前天在那里,给一富贵公子看上了,直接让他手下抢了去,不过那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丢了三两银子给娃儿,但饶是如此,也把娃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啊!” 这位村民长吁短叹的说了一通,最后似乎想起什么,又是一叹道:“咳,现在娃儿是想哭也没那个力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几天啊!可怜我家闺女也是一样啊!” 董策总算是弄明白了,他就一直很奇怪,人家怎会把老虎当山猫卖给吕箫箫啊,结果还给自己惹来这么多麻烦事,回头不敲打敲打那小子是不行了。 正当董策在这边询问他们村子的情况时,岸上,被称作钟老大的虎须大汉突然沉声道:“你们怎能如此对待金先生?” 董策闻声望去,脸上顿时挂起笑意。 只见岸北小道上,几个人快步走来,其中,一个光着脚的中年男子,样子是凄惨无比,头发凌乱不说,还满脸花痕,沾满了碎叶残渣,最严重的一双腿,血肉模糊,看得董策摇头一叹,暗道:“我说用冷暴力,可没让你们真暴力啊!不过……我喜欢!” 其实一开始,架着金松的两人还让他抱住肩膀,吊在两人中间,可听着他不打自招的话后,气得两人直接一路拖到这。 也由此可证明董策说对了,否则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一群前两天还是淳朴的村民,突然就变成绑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妖,真是这位金大先生! “大哥!”瘦子朝着钟老大一抱拳,扭头便一脸恨厉的瞪着金松,怒道:“那公子所料不假,我们家人全让姓金的给下了药啦!” “什吗!”钟老大虽然听了董策一番言论,却仍旧是半信半疑,毕竟这两天金先生对他们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大伙可都看在眼里,谁能想到这丫的居然是当着自己的面,给他老婆孩子灌毒啊! 钟老大气得浑身直颤,他努力平复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瞪着一双虎目直视金松,寒声道:“为什么你要害我全村人?我们钟家村到底那里得罪了你?” 金松此刻是有气无力,也没在乎为什么钟老大是一副刚知道的样子,晃着脑袋道:“我也是被逼的啊,都是那范里正抓了我妻儿,强迫我给你们家人下药,然后逼着你们卖身到他家里做奴啊!” “果然是范老鬼!”钟老大大怒之下,一拳就把身边一株胳膊粗的小树给击裂了,拳头上鲜血直冒,然而人家硬是没吭一声,看得董策这辈子头一次瞪圆了眼珠子啊! “人才啊这是!”董策心里感叹一句,面上却直接插嘴道:“他吹牛呢。” “董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前不久钟老大便得知董策的名讳,而他却不敢报上自己名讳,因为他现在还是绑匪,即便自己不惧,怎么也要想办法保住家人! 董策看了一眼脚边还在昏迷的曹洛蓉,而后从船上跳到渡口直桥上,抓起凉在栏杆上的衣服甩了甩,冲钟老大平静道:“如果范里正为了逼你们卖身,何必让他唆使你们落草,要知道,踏上这条路可就再也不是普通人了,他范里正若收留你们,那就是窝藏罪犯,而你们又是如此多人,那家伙即便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听完董策的话,钟老大等人是差点就把金松给活撕了!这他娘的都死到临头了,还骗哥们呢! 金松则是突然来了精神,满脸骇然的看着董策,张着嘴老半天,最后结巴的问道:“你……你你你,你何许人也?” 第四十二章 事态急转 “在下董策!”董策一边穿好衣服,行至金松近前,淡淡一笑道:“阁下便是金大先生了吧,果然生得一副仙风道骨之姿啊,不知金先生在哪高就啊?” “我真是一个走江湖的郎中而已,这次祸害钟家村,全是被范里正唆使,但他究竟想做什么?我真是不知啊!”金松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董策神色一冷,弯腰凑近金松眼神一凝,直视他道:“告诉你,你是白…费心机,我早知道,你其实是在五…脑别解罢了,你乃山…河社之人!” 金松大吃一惊,骇然道:“你怎知道?” 董策笑了,他一直注视金松的眼睛,吐字故意拖长了白、五、山,说前两字时,金松均没变化,但唯独说道山字后,这家伙眼神闪了一下,故此他料定金松乃山河社之人。 董策已非初出门庭,他与白雪蛾有过节后,便开始打听当今江南局势,得知,除了白莲教,还有五火堂与山河社两个教派在江南四处笼络人心。 白莲教奉白莲圣母为尊,不过却并非神话中人物,而是一代代传承的圣母,她们自称为神,精诸多仙法奥妙,盖世神通,当然,董策压根就不信。 而五火堂,起源于南蛮之地,奉火神祝融为尊,誓要烧尽天下邪魔奸党。 山河社,他们信奉的神来头可大了,乃女娲娘娘是也,并且其祖师爷还是首位一统山河的帝王,黄帝! 不过也正因如此,山河社险些让太平道给灭了,毕竟,太平道可是奉黄帝位尊,张角为祖师,这山河社一出来,人家的神直接跑去给你们当祖师爷了,这算是掉份呢,还是涨啊? “如果让女娲娘娘得知你居然干下这等灭绝人寰之事,你说她会不会哭啊?”董策看着金松是一脸的惋惜。 “哼,既然让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们了!”金松突然仰头高傲道:“我乃是奉女娲娘娘之命,要助钟家村一百二十七口人重铸泥身,此后再无饥饿,再无苦痛,将幸福永生!” “不知饿,不知苦,有这么好那你为何不早说?”董策好奇道。 “此乃天机,怎可胡乱泄露啊!”金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注视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董策身上,气道:“都是你,逼着我泄露天机,如今一切全完了!” “这牛吹得,我给你九分,满分一百分!”董策才刚调侃一句,钟老大突然怒视金松道:“你这妖人还敢满口胡言,说,你给我们家人下了什么毒,解药呢?” 金松斜瞥钟老大一眼,冷笑道:“想让我出手救他们,可以,先放了我,否则,你们家人全要给我陪葬!” “你说什么!”钟老大等人无不大惊失色。 “真是见风便是雨。”董策瞧钟老大等人的样子,不由白眼一翻,道:“不用担心,能要人命的毒,岂是这般容易控制的,特别是老人小孩,份量稍多一些便会出人命,所以我断定,不过是一些让人虚弱,或上吐下泻类似中瘟疫般的毒而已,到县里找个大夫看看吧。” 一听董策这番话,众人才恍然大悟啊,瘦子更是抢先道:“我这便去县里请大夫来。” 而金松,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眼前青年吃得死死的,他惧了,更怕了,只要大夫一来,必然看出只是一些普通的上吐下泻,他必然会被暴怒的村民活活打死! “别去了!”金松叫住了瘦子,长长一叹道:“那不算毒,只要停药,过两天变会痊愈。” “你的话岂能相信。”瘦子现在怎敢轻信金松,说完便继续往长城县冲去。 金松也不再劝,而是看着董策道:“小兄弟好能耐啊,可否告诉我,你是那条道上的?” “好说。”董策笑看金松,谦虚道:“我乃衍教新任教主,不过本教与贵社可不同,我教宗旨只是走到哪学到哪,顺道教化一些愚昧者,真没什么了不起,而贵社可就厉害了,直接超脱轮回,我教真不能比。” “衍教?”金松却是瞬间陷入沉思,可怎么想,都没想起何时听过这个教派。 钟老大此刻是老脸一红,因为他们就是董策口中的愚昧者,但他没有否认,反而庆幸能遇到董策,否则他们真要玩完了!不,现在还不算度过难关啊! 想到这,钟老大突然朝董策道:“董公子,若非有你,此番我们钟家村定会大祸临头啊,我钟孝师乃一粗人,不懂什么礼仪,但我爹曾经说过,不跪天不跪地,也不能不跪父母祖宗和恩人啊!” 说着,钟孝师竟要给董策下跪。 董策连忙一闪身,摇头道:“不可,我衍教有规,不可受人跪拜,除非你想入教,与我教教众共创富贵,即便你真有意,可我也没那闲工夫授你生财之道,如今还有十万灾民等着我去解救呢,希望你能明白,快快起来吧。” 董策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给他下跪的可不仅是钟孝师了! “董公子,请受我等一拜!”十几个钟家村村民突然一同给董策跪下了,他们这一动,另外的村民瞬间明白了什么,也赶紧屈膝下跪,齐齐抱拳冲董策大吼道:“请董公子受我等一拜!” 齐声之巨,似震荡山野,推波湖水,连那船上的曹洛蓉都给吓醒了。 不过此刻没人注意到她,因为钟家村的村民心里可都搁着一件大事! 此刻他们还是绑匪,并且村里还关押了几名过路商,这罪事已犯,无论家人有没有事,他们必下牢狱,届时,家人何人照顾?他们不指望董策,如今还能指望谁? 金松今日算是长眼了,他见过笼络人心的高手,可从来没见过董策这种想不笼络人心都难的高手中的顶阶高手! 看上去,董策似乎是捡现成的,但只要想想就能知道,吃一智长一智,钟家村村民被金松所骗,难道就不担心被董策再骗?至于董策说的那些共创富贵,生财之道,在金松看来纯属屁话。 可是金松不得不承认,连他都心动了,因为若能上董策的船,他现在岂不是安全了! 还没等金松想出一个妙策呢,忽然,边上传来一个女子含糊的声音。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曹洛蓉挠着头,样子是昏昏沉沉的走来,看着董策疑惑道:“他们拜你干什么呀?” “呃……”董策愣了愣,而后便道:“你真想知道?” 曹洛蓉半眯着眼睛哼了一声,道:“废什么话啊,你不是说人家都是歹人,歹人为何朝你下跪啊?可别跟我说,你一个人就能把他们降服了!” 董策眉眼一低,笑道:“当然没有,要说起来,这男人嘛,稍上了点年纪,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先从房事说起吧,首先,他们看着自家娘们光着身子都没啥反映了,其次……” “呸!”曹洛蓉还没听完便啐了一口,随后也不理会董策了,立即朝北面的渔屋跑去。 “这干嘛呢?莫不是被我几句话刺激到了?跑去偷偷扣扣止痒?”董策摇摇头,刚收回目光,便见大伙都看着他,并且身边一个村民陪笑道:“后面呢?” “什么后面?”董策疑惑道。 “就是公子刚说的,男人上了年纪就会那啥的,后面呢?可有办法解决啊?” “滚。”董策白眼一翻,直接将其无视了,随后朝四周人道:“全起来,你们给我记住了,不能再提落草之事,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众人闻言大喜过望,正准备道谢一番呢,可就在这时候,渔屋方向突然传出一声尖叫,惊得众人齐刷刷的望去,而当董策看清渔屋那边的情况后,是长叹一声道:“这他娘的真能给老子惹麻烦啊!” 此时渔屋外,一名身穿火红轻袍的男子,拧着柄尖细匕首,正环抱在曹洛蓉的肩膀上,一脸坏笑的注视着董策等人。 “你说你,过去干什么啊?”董策冲着曹洛蓉没好气道。 “人家一身湿答答的很不舒服嘛,来这里拧干而已,不碍你什么事吧。”曹洛蓉更没好气道。 董策一摇头,忍不住便讽刺道:“就你这样,剥光了在旁边跳舞都没人欣赏,遮什么啊。” 曹洛蓉脸上竟毫无怒意,反而十分委屈道:“可人家毕竟是你的美娇娘嘛,难道你喜欢让自己的女人给被人看光吗?如果你真无所谓,人家倒是不介意!” 闻听曹洛蓉如此骇人之语,除了董策,在场众人无不是汗颜,心想这什么女人啊?此等不知廉耻的话,竟也能随口到来?况且还是在这等情况下! 深知曹洛蓉脾性的董策只是嘴角一翘,正准备开口呢,但人家红袍公子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扯家常了。 红袍青年额头青筋狂跳道:“二位,你们似乎没弄清现在情况吧!” 董策这才看向红袍男子,道:“你不劫财吧。” “不劫。”红袍男子恢复了淡然的笑容。 “那你就是喜欢男人了。”董策扫了一眼金松。 这青年也不看金松,反而对董策挺感兴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道:“你何故有此一问?” “废话,你若劫女人,用得着来见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吗,说吧,你是先要他一只腿,还是一只胳膊?” 青年轻轻一笑,道:“那我就还你一只腿,或一只胳膊,不过……”说着,他将鼻尖凑近曹洛蓉的玉颈,深深的嗅了一口,一脸陶醉道:“份量或许要少了些!” “你能别这样吗?”董策还没开口,曹洛蓉已经是面显恶心状,嫌弃道:“我最讨厌狗了,你现在就像一头狗在我边上嗅来嗅去的,还不如直接剁了我的手脚和他交换,跟他废话,你即便能说破天,也休想说过他!” “卧槽!”同一时间,包括董策在内的许多男人心里都想骂娘啊,曹洛蓉这话太侮辱人了,男人嗅嗅女儿香那是天性,是理所当然,怎能说就是狗了呢? 第四十三章 王八羔子 冰凉利刃贴上了曹洛蓉娇嫩的脸蛋,红袍青年面带笑容,语气却森冷道:“你给我闭嘴!” 曹洛蓉是一脸风轻云淡道:“那你就应该……” “闭嘴!”不等曹洛蓉说完,红袍青年咆哮一声,他似在强忍怒意,片刻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笑道:“男人说话,女人最好别插嘴!” “你也算男人?”曹洛蓉半点面子也不给,依然讽刺道。 这一次红袍青年没有咆哮了,但身体却因为忍耐而开始微微颤抖,连带贴在曹洛蓉脸上的利刃都在哆嗦,似乎随时都能削掉一块皮肉! 曹洛蓉却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中已经布上死灰,正当她再次张嘴,准备激怒红袍青年时,突然感觉脚跟被撞,惊得她只来得及呼出一声:“哎呀!”便斜斜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容不得曹洛蓉起身,红袍青年嘴上大骂道:“你娘的,说,我让你说,再说啊,起来说啊……”同时,一连几脚踢得曹洛蓉翻滚蜷曲,满身灰土,但她竟硬是没吭一声,只是疼得银牙紧咬,泪花闪现! 一通踢打过后,红袍青年才爽快的喘息几口,一甩前额长发,把得意的目光落在董策身上。 “好!”董策突然高举拳头,狠狠一挥,痛快的大呼道:“打得好,太爽了,这种女人就是欠打,老子早就想这样干了,可惜你下手还是轻了,应该给老子往死里打,弄死她丫的!”说着,董策转身回头看着钟家村众人,道:“大家说是不是?” “呃……”村民们都愣了,完全不明白好在哪?都在心想,听你们的对话,人家明显是你妻子啊,你的女人被打了你居然是这种反应,究竟是你脑袋有问题,还是我们听错了? 曹洛蓉艰难的扭过脖子看向董策的背影,本已死灰的目光竟也燃烧出一片怒火! 红袍青年也愣了,同样不明白董策为何是这等反应?难道他真的痛恨此女? 便在红袍青年错愕间,董策突然转身,甩臂间,手中一圈残影直朝红袍青年面门而来。 “糟糕!”红袍青年瞬间醒悟,手中利刃一挡,便将袭来之物劈飞,他没有片刻迟疑,弯腰便伸手抓向曹洛蓉。 可是不等他接触到曹洛蓉半片衣角,又是两道残影飞至,待红袍青年察觉时,也只能勉强挥刀挡住一道,随后急忙侧身一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另一道。 而此刻,董策已经向他冲来,两者距离虽还有三丈,可董策双手指尖寒光又是一闪飞出,逼得红袍青年只能放弃曹洛蓉,连退三步挡下两道暗器。 “王八羔子,敢威胁哥!”在董策大骂中,他已跃起一脚扫向红袍青年的脑袋。 红袍青年脸色一片铁青,却也不惧,手中利刃反手一握,便刺向董策踢来一腿。 岂料,董策这一腿竟是虚招,在距离刃尖半尺时便迅速一收,改扫为踹,朝着红袍青年胸膛狠狠踹来。 青年没想到董策腿法如此灵活,想躲已是来不及,只能架起小臂硬接董策一脚。 “噗!”一记闷响,青年被董策一脚踹得狼狈的连退三步,还未站稳,便觉眼前黑影贴近,他大感不妙,慌张中将手中利刃掷出,随后便朝着身侧渔屋的窗户一头扎入。 “卧槽!”董策斜身一躲,避开飞来利刃后,看着被撞破的窗户一脸无奈。 此刻他在房子侧面,要追也只能跟着青年一样一头扎入窗户里,可那样的话,谁能保证不是一头扎到刀尖上? 其实董策想多了,此刻失去曹洛蓉这个人质的红袍青年,那敢继续在此逗留,一入屋便急忙翻身上梁,破顶而出,站在屋顶上冷视董策,丢下一句:“你给我记住,此仇不报,我魏铮誓不为人!”随后跳到屋后,逃之夭夭。 “什么!魏征!”饶是董策闻听此言,也是愣了片刻。 “哈哈,看来你是听说过本公子啊,就算你现在求饶也没用了,还有你们,钟家村的村民,你们认为他在帮助你们吗,你们错了,他反而是在加快害死你们的家人!哈哈哈……”红袍青年的大笑声越来越远。 “少主!救我啊!”金松满含泪光的大呼一声,奈何,红袍青年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屋后树林中。 董策眉头皱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便低头寻找被他当暗器使的刻刀。 “恩公,我们现在怎么办?”钟孝师来到董策身后,说着便递出三把刻刀。 董策接过刻刀,说道:“此人最后一句话明显不是虚张声势,既然他们山河社在此地布置棋盘,显然不止要你们当棋子,你们口中的范老鬼很可能早已是他们的人,不得不提防啊!” 钟孝师听后眉头大皱,摸着满腮胡须道:“恩公说的是,看来我们务必要将村民转移到山里去了,或者直接翻山逃往阳羡县?” “不急!”董策扬手一摆,道:“这附近有多少村子?距离长城县城又有多远?范家庄又是什么情况?” “县城距离此地有十多里路,从此地过去沿路有村子三处,先是我们钟家村,而后是环山沟和范家庄,有因为三处地方人口加起来才百多户,故此只有范冠一名里正,我们钟家村人也时常帮他打理茶园赚点酒肉钱,不过和范家庄接触久了,我发现他们的庄护打手不少都是以前县里的地痞无赖……”钟孝师详细的解释道。 “如此一来,长城县就去不得了。”董策说着,便回头看向渡口,道:“你们把村民集中到此。” “这是为何?”钟孝师听后眉头大皱,又道:“这渡口位于矮坡之中,无遮无挡,如何能保全村民性命啊!” “又不是让你在这里开战!”董策白眼一翻,解释道:“留下三五壮丁看护妇孺,其余人在村中恭迎他们。” 钟孝师听后更为震惊,忍不住提醒道:“我们只有四十几个壮丁,如何守得住啊?” 董策看向钟孝师,淡笑道:“听说你打猎是把好手,但不知,除了弓箭,你认为用什么打猎最方便!” “山中猎物岂能说见就见,当然是布置陷阱了。”钟孝师说到这,突然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惊醒道:“我怎忘了,硬的不行,咱就应该来阴的!” “明白了吧,那就快去准备,切记不要硬拼,能有多阴就玩多阴,如果能坚持一个多时辰,不仅大家有救,连你们的罪行也全免了!”董策笑道。 钟孝师听后也不知该喜该忧,最后一点头,便召集大伙过来一起商量。 众人听钟老大居然要在村子里和范里正干仗,都是心生胆怯,可是再一想,是谁把他们害成这样的!若非董策,他们或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一伙村民怒道。 “大家不要冲动,恩公说坚持就是胜利,只要两个时辰,便有援军赶到救出我等!”钟孝师提醒道。 众人一听,虽说对坚守两个时辰毫无把握,但毕竟是一丝希望啊! “好了,现在大家随我回村,分出一半人把大家家人都送到这里,另外一半则在村中布置陷阱,能做多少是多少,都别给我偷懒了!” 随着钟孝师一声大喝,众人集体高呼呐喊,向着钟家村冲去。 董策看着依旧躺在地上揉搓胳膊肘的曹洛蓉,考虑片刻后,还是走过去说道:“寻死办法很多,但淹死后尸体会浮肿,若再被鱼虾啃食更是难看,而被人用刀子捅死,因为痛苦死后表情狰狞一片,真的不适合你这种美人胚子,所以我推荐你用一种很漂亮的死法,等你回家烧炉炭,置于房中,再把门窗关好缝隙添死,一觉美到死。” 说完,董策转身便欲随村民而去,可背后立即传来曹洛蓉讽刺的声音:“你直接就说我死在你面前,会让你心生内疚,无颜面对我父母而已,何须废话。” 董策忽然转身,淡笑道:“我夸你美也算废话?” 曹洛蓉刚从地上坐起,闻听此言不由一呆,愣了半响才道:“呃……是,是啊,哦不,我本就天生丽质,貌若天仙,用不着你夸!” 曹洛蓉越说越得意,竟跪坐而起,摇曳一转,风姿优美的摆出一副回眸笑之姿,如唱曲般喃喃念道:“想当年,我二八芳龄初出门庭,以才貌双全名扬姑苏,声震江南,却因某些人,令我碎玉泣无奏,葬梦泪晶莹,回首千丝缕,痴疯任你笑。” 董策见到曹洛蓉又犯病,额头是青筋直跳,十分不爽道:“不过是那年你看上哪家小子,劝说家人退我婚事不成,摔杯砸碗,可怜得躲在床上蒙头大哭,最后装疯卖傻逃避婚约,还说得如此凄美婉转,简直令人作呕!” 董策说完也不看曹洛蓉何种表情,转身边走边道:“你以前美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任你曾经再美,如今也长残了,满身脏兮,比之茅坑钻出来的臭蛆都不如,谁若娶了你,岂不是终日与那粪虫共眠?” 直到董策都看走没影了,曹洛蓉依旧是摆着回眸之姿,若非她饱满的胸前在剧烈起伏,旁人都要以为这是一尊石像了。 第四十四章 邪教之计 魏铮看着小臂上的红肿,脸色是难看到了极点,将袖口扯平遮住伤势,他铁青着脸进入范庄中。 一刻钟后,头发全白,但身子骨却极为健朗的范庄庄主范冠急匆匆的来到堂中,一眼便见主位席上跪坐的红袍青年,他躬身几步上前,谦卑道:“少主啊,你让人急急忙忙命人唤属下来所为何事?” 魏铮面色阴冷道:“今日我去钟家村巡查时,发现金松被人识破,连他自己都被抓了,我本想救他,奈何被人阻挠,险些把自己也赔进去!” “什么!”范冠眉头大皱,沉凝半响道:“金松……留不得!” 魏铮眉梢一挑,随后又冷下脸,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范冠的计划里,金松是至关重要的,为了他能和长城县令吴秉拉上关系,他们在暗地里做了许多事情,当两者关系密切后,再让金松献计,迫使钟家村壮丁落草,随后吴秉率县兵围剿,只要事情做得干净,事后文书写得漂亮,在派人宣扬钟家村暴民的恶行,即便上面查下来,他吴县令也只会有功无过! 因为吴秉做县令已过二十年,年进五十的他想立奇功都快想疯了,对最近平定乱民而升官的县令与教头都督们是羡慕万分,故此当时一听此计便是大喜,拍案决定让金松速去准备。 但他岂会知道,只要钟家村壮丁被他剿灭,范冠等人便会出面煽动钟家村残存妇孺,传扬金松和吴县令勾结谋功之事,如此推波助澜,届时整个长城县都要乱! 而后,他范里正再跳出来,以大义凛然之姿,为冤死的钟家村村民向吴秉讨个说法! 别看范冠的计划中,把自己也牵扯进去了,但这才是他要的,只要他在声讨吴秉后,来一出假死谢罪,再由安排好的人告知百姓他范里正与钟家村村民亲如家人,给予工钱只多不少,每每还杀猪宰羊款待大伙,却因吴秉奸计,让他在不知情下,把家人推下了无底深渊! 这出戏只要唱好了,他范里正便是最大的受害者啊!而百姓很容易被煽动下去偏袒弱者。 但这还远远不够,吴秉必然会被赶下台,甚至斩首示众以泄民愤! 同时,魏铮将会以范冠儿子的身份出现,将范庄万贯家财半数赠给钟家村妇孺,另外半数救济县里穷苦人,届时,整个长城县有谁的名望能敌得过魏铮? 空缺的县令不能不填,而大宁县令首选寒门子弟,其中名声越高的子弟机会越大,府里不可能放过如此好的人选,加之如今江南局势,沪州祸乱,等平定后多的是县令空缺,那片百废待兴的土地才是真正大展拳脚的地方! 要当县令自然首选那里,要施展抱负的寒门子弟哪管你什么长城县令啊,寒门出来的县令想要升官太难了,十个里未必出一个,府令以上的官位被士族把控得死死的,不立奇功,名传京都,这辈子恐怕就和吴秉一样,一个县令从二十岁做到五十岁,然后等着被辞! 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长城县下一任县令除了以范冠儿子身份出现魏铮还能有谁? 当然事无绝对,魏铮未必能当上县令,但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乃是人心!一旦有别的寒门子弟夺了魏铮官位,他们也可以在暗地里煽风点火,让长城县百姓为魏铮大感不值,而魏铮只要把范庄茶园所赚之财,以恕罪的名号一点点帮助穷苦人,其声望只高不低! 原计划中,事成之后,金松和范冠便可以撕下伪装,以另一种身份继续在此地敛财。 但谁能料到,计划才进行到一半金松就被识破,并且还被抓住,以他软弱的性子很可能会招供,如此一来这次良机将毁于一旦! 范冠伸手往脸上一抹,竟取下一张皱巴巴的人皮面具,随后把头皮一掀,又取下了苍白的假发,变成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 此刻的范冠,哪里还有半分年迈迹象,他脸色阴沉道:“金松必须死,而且一定要让世人知道,他是被钟家村村民活活打死!” “没错!”魏铮点头道:“但不能让他立即死,一定要先把事情败露的消息传给吴秉,他必然坐不住,会先动兵攻向钟家村,只是如此一来,别说金松了,恐怕就是那些妇孺也不会活下一个,事后揭发吴秉时效果怕是不够好啊!” 范冠冷笑道:“无碍,我在此地经营十二年,除了庄中上百心腹,县里也有手下二百多号人,虽说都是一些酒囊饭袋,无赖痞子,但最能煽动是非的就是他们,到时候再安排一些妇孺冒充钟家村的亲人,将钟家村惨案公布于众,必然比我们原先计划更妙!” “一旦事成,我将站出来受世人敬仰,而你,则以现在这张颜面,助我图谋大事!”魏铮阴笑道。 “只要少主用属下计策,属下敢以人头担保,少主他日必将名动江南!”范冠说到这,看到魏铮已经是一脸得意而憧憬的表情,不由提醒道:“不过,无论少主你有多高的声望,切记,时机不到,万不可谋实权!” “我知道。”魏铮浑然不在意,笑道:“你放心,树大招风的道理我懂,不论为官,或做大善人,我会尽量不去损坏那帮士族的利益。” “少主能明白就好,以当今的天下局势,我看少主是用不了几年便将再次摇身一变,成为为民请命,讨伐逆臣的大忠臣了!” 魏铮闻听此言,心中是一片火热啊! 他来这穷乡僻昂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就是要告诉家中那帮兄弟,我魏铮即便不学医术,也能收拢人心,成就一番作为! 当今教派笼络人心的方式是五花八门,白莲教主要靠除贪官,抢贪银还百姓,山河社则是打着悬壶济世的口号得人心,这听起来都是好事,但如果你知道,阻止妖言惑众的好官忽然变成贪官,没病的人莫名其妙的集体生病,这还能算好事吗? 当今世道,死在邪教阴谋中的无辜者多如牛毛,甚至他们自己的教众都还被蒙在鼓里,认为自己一直在做善事,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实则破坏他们家园的,很可能就是他们敬仰的人! 范冠往脸上沾了一道长长的假刀疤,弄了双粗犷的浓眉,贴上一条络腮胡,便摇身一变,成为了长城县里,让许多百姓闻风丧胆的恶棍,鬼刀疤! 范冠的身份有很多,他一个人在这里十几年,是既唱白脸又唱黑脸,连他心腹手下都不知道那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范里正,竟是长城县里一伙地痞无赖的老大鬼刀疤! “范大哥的易容术果然巧夺天工!”魏铮看着范冠笑道。 范冠笑道:“呵呵,这不过是面具做得好,真正的易容高手,光这些表面工夫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能将神态,举止瞬间改变成另一个人,若没天赋很难练成!” 魏铮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一沉道:“对了,你此去一定要给我把一个身穿白袍,外套黑纱长衣的青年活捉回来!这个家伙也很能演,哦还有,此人会使暗器,手法极准,若非力道不足,恐怕我就回不来了!” “会使暗器的家伙!”范冠眉头一皱,道:“莫非,你之前说识破金松的便是此人?” “没错,此人自称是什么衍教之人,所以你务必给我活捉回来,我得好好问问!”魏铮阴沉道。 “没问题。”范冠轻轻一笑,便抱拳道:“属下这便去召集百十来个地痞赶往钟家村,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少主不能留在范家庄了,只能委屈你先到城里住客栈了。” “这是自然。”魏铮也足够谨慎。 范冠没有动用范家庄的心腹,毕竟范家庄的名声只能好不能坏,所以他直接用鬼刀疤的身份,先前往一趟长城县,召集了百十号地痞,口称钟家村的钟孝师抢了他的猎物,召集大伙一起到钟家村讨个说法。 这帮地痞很清楚,刀疤大哥哪里打过猎啊,如此说不过是钟孝师得罪了他,亦或者手头紧了,准备去勒索呢! 对于这种事情,他们是最喜欢干了! 这一切范冠都做得极为谨慎,虽然比较耗时间,但他不担心钟家村的人跑了,因为他们早已是无路可逃,顶多就敢藏在顾渚山中。 与此同时,长城县城十里外的钟家村中,一间破宅子内,董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木墩上,交叉双臂,笑看只穿一条裤衩的金大先生! “董公子啊,我可是什么都招了啊,这事情真与我无关,全是长城县令吴秉想升官想疯了,非逼着我祸害钟家村啊!”金松哭泣道。 “金先生是说,主谋乃吴县令,而范家庄对此事是一无所知?那之前你陷害范里正,是与他有过什么仇怨吗?”董策故作疑惑道。 金松一听,顿时更为颓废,低头丧气道:“我不是怕事情彻底败露吗,故此随口冤枉范里正,反正事后他一个里正也奈何不了我,但如果直接说是吴县令,我是必死无疑啊!” “那吴县令与魏铮又是什么关系?”董策已经从金松口里知道魏铮非魏征,否则他都不知道用什么心情灭了那家伙了。 金松一听魏铮,不由一怔,急忙道:“吴秉是他舅舅。” “哦!”董策笑意更浓,但未等他开口呢,一旁便传来曹洛蓉的冷笑声:“之前你说你在长城县靠治病救人为山河社收信徒,却被吴县令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抓住,而后他逼迫你给他谋取功利,所以说你和他本来没有半分关系,但为什么,你却称呼他的外甥为少主,此等关系不觉得矛盾吗?” 董策一听到曹洛蓉的声音便是满脑门的黑线,他扭头看向曹洛蓉,正准备让她没事滚远点,但话未出口,金松立即抢先道:“不不不,小娘子你听错了,不是主,是竹,他姓名魏铮,字少竹,铮声如铁,与竹之坚皆为硬物,此等名字再正常不过了,并非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在曹洛蓉一开口时,董策就知道这丫头要坏事,果然啊,几句话便让金松给圆了! 曹洛蓉一愣,她没料到自己认为无懈可击的话被金松随口推翻了,这让她的自尊心大受打击啊。 “你胡说,我明明听你叫少主,根本不是少竹,说,他到底是什么人?你与他有何关系。”曹洛蓉气鼓鼓道。 董策实在是忍不住了,斜瞥曹洛蓉道:“我说凤娘子啊,你说你来听审,我没有不答应吧,我只是要求你别说话,结果你把我的话当屁崩了也就算了,现在什么意思?要当主审,那好,你来吧,我哪凉快哪待去。” 第四十五章 一对妖孽 董策前脚走出院子,曹洛蓉后脚便跟了出来,脸上是一点知错的神色也没有,反而责怪董策道:“还不是你,东问点西问点,问了半天也不知你到底想问什么。” 董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曹洛蓉,不冷不热道:“你把整件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当然,长城县令想升官想疯了,把钟家村当成垫脚石!有此等狗官在,简直是百姓之大不幸也。”曹洛蓉冷冷道。 董策听后苦笑一声,摇摇头转身便走。 如此被董策无视也非一两次了,但曹洛蓉还是一如既往的恼啊,几步冲到董策面前,便拦住他道:“你什么意思?今天你若不说个明白,我就拦着你哪里也不给你去!” “好,你想知道什么?问吧。”董策交叉双臂道。 曹洛蓉闻言一呆,一时间也没考虑好,到底先问钟家村的事,还是董策的态度问题。 “我,我想知道,你想干什么?”曹洛蓉刚说完,又急忙补充道:“钟家村这事明显不是你可以插手的,应该立即前往吴兴府衙门报案,缉拿狗官吴秉。” “证据呢?”董策反问道。 “笨啊,金松就是证人!”曹洛蓉叱责一声,又道:“此刻应该乘船把他押送吴兴府衙门,届时钟家村自然有吴兴府卫军保护,而你现在却将他关在此地,还煽动村民与吴县令拼命,你究竟是何居心?” 董策难得露出一脸讽刺,冷笑道:“如果金松到了吴兴府,反咬一口说钟家村被人利用,欲陷害吴县令,得知他金松与吴县令交好,故而设计将他捉拿,严刑拷打,逼他来吴兴府冤枉吴县令,如此,你让知府大人听谁的?” “我……”曹洛蓉听完就急了,因为她无法反驳,金松若成证人,他的话不敢说左右局势,但他的话却是有一定分量的! 钟家村的情况虽被金松所害,但之前村民太相信他了,一听金先生说把这里出现瘟疫的事传出去,为了防止瘟疫散播,官府很可能将他们困死封杀,如此,村民谁还敢吐露半字? 而且,反倒是很多人能证明他们做了绑匪,村中瘟疫又是假的,这追查起来处处对钟家村不利! 想通这一点,曹洛蓉心中一寒,而董策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入冰窟! “你能保证,吴兴府知府与吴秉不是一路货色?你说是扳倒一个属下功劳大,还是平定一方叛乱功劳大?亦或者让两者合并,变成知府亲率卫军,剿灭以吴秉为首的乱党势力!” 若是两年前,曹洛蓉只会嗤之以鼻,但现如今的她,看事情已经少了昔日的天真。 “为了前程而害死如此多人,他们这些官能坐得心安理得吗?”曹洛蓉眼神是一片死灰。 “一将功成万骨枯,凡成大事者必伴随大牺牲,一百多个村民对于如今的江南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已,你看看现在的江南官场,有哪个官员是因为疏忽治理而被贬职的?反观平定乱民者是一个个记大功,如此局势下,能不出现吴秉这样的狗官吗!”董策摇头叹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曹洛蓉呆呆的看着董策,感叹道:“是啊,凡成大事者必伴随牺牲,小女子受教了!” “咦,她没听过?”董策一直认为这句话应该出至战国,可看曹洛蓉难得对他流露一丝钦佩,明显是没听过啊! “还有什么事?”董策不想和她过多纠缠。 曹洛蓉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看着董策居然发呆了,不由俏脸一红,刚说一句:“没事了。”却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准备离开的董策,急切道:“等等,你还没说你准备怎么救钟家村啊?” “多说无益,眼见为实。”董策说完,推开了曹洛蓉的手,径直向村口的钟孝师走去。 曹洛蓉看着董策背影又陷入了呆滞。 这是她头一次静静的看着董策,忽然发现,若把对他的反感排除,自己似乎从未看透过这个男人! 这种想法一出现,便让曹洛蓉感到不可置信,因为她自认如今的自己可以看透世间所有男子,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要什么,但和董策接触越深,她越是可笑的发现,原来她所看透的,不过是一些沽名钓誉伪君子罢了! 反观董策,曹洛蓉越看越感觉他周身似有一团迷雾笼罩,她虽不知他在想什么,却很清楚的看到他在做什么! 自己对世间毫无眷恋,做出跳湖这等蠢事,而救她的却是这个最讨厌的男人,连累他被卷入这场风波,他嘴上说着不幸,可做的事却处处为他人着想,不仅再次救了自己,还愿与钟家村这群不幸的淳朴村民共存亡! 曹洛蓉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如董策这般舍己为人之人?因为董策是她认识的第一个! 不知不觉间,曹洛蓉死灰般的眼神中焕发了一丝光彩! 董策不知道曹洛蓉此刻的想法,如果知道绝对会笑这丫头太天真了! 死过一次的董策真不怕死,但不代表他想死,如曹洛蓉猜测,他救她的确出于内疚,但帮助村民,说好听是“互助”,说难听就是“利用”,而以董策的话来说,那就是“一场生意”! 我用我的智慧帮助你们渡过难关,你用你们的余生来报答我,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虽有风险,但董策投资的就是风险! 钟孝师看到董策过来,急忙放下手中竹竿,问道:“恩公,村头真的不布陷阱?” “嗯。”董策点点头道:“你们钟家村村口在官道,村尾通往顾渚山,村子两旁挨竹林,所以只要头尾封死,里面就成了一条死胡同,我料此次来敌算定你们是逃入山中,必然会从村口沿路搜索,届时只要他们深入村子,我们头尾一封,他们也只能任由我们宰割了!” “可是长城县里可有上千县兵,如此多人我们怎可能一起困死啊。”钟孝师担忧道。 “呵呵!”董策听后一笑,道:“如果真是吴秉带队,这仗就不用打了!” “这是为何?”钟孝师疑惑道。 “因为吴秉若出现,我们只要将金松交出来,再把山河社鬼计一说,凉他吴县令有再大的胆,也不敢动村民分毫!”解释的并非董策,而是曹洛蓉,这丫头也不知何时,出现在董策身后。 “想明白了!”董策看着曹洛蓉有些意外道。 “哼,没你在,我乐得心静,随便推断一番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曹洛蓉说的的确是实话,她之前内心一直在抗拒董策,感觉只要是董策说得那就是不对的,可是经过董策一番提醒后,她才能静下心好好猜测来龙去脉,也不得不说她的确冰雪聪明,片刻工夫便想通许多! “风娘子的意思是?”钟孝师还是有些不解。 “本姑娘姓曹!别学他这样叫。”曹洛蓉说完,一双凤目狠狠朝董策一瞪,随后才对钟孝师解释道:“吴秉没理由与山河社为舞,倘若抓到山河社之人,借此顺藤摸瓜一网打尽,那功劳比起剿灭你们大了好几倍,由此可见,吴秉根本不知金松乃山河社之人,所以他不会先出现,而这次来的人,十有**是来要金松命的人!” “哦,为何不是解救金松?”董策没想到曹洛蓉还能看得如此透彻,暗想这丫的是智商上线了?还是瞎掰的? 曹洛蓉学着董策给了他一道优雅的白眼,没好气道:“你明知道还来问我,他们若救金松,来人必是人多势众,而这批人哪里召集?又如何掩人耳目来到钟家村?” “嗯!”董策点点头,看向钟孝师问道:“这两天来到此处渡口的人是否极少?” “没错,往日来渡口的人每天至少二三十,可是金松来后,却半天见不到几个人。”钟孝师说完,也感觉事有蹊跷了。 “这就对了。”董策点点头,道:“之前我问你,你说长城渡口有三处,而此处是最偏离的,唯独在春季茶叶盛收时才会热闹,我猜,这是金松为何挑选你们的原因,此事毕竟不光彩,越少人知道越好,或许吴秉早早在城门张贴渡口整修的通告,阻止百姓来此,这也是为何你们抓的人质都是从外地来的!” 钟孝师听后恍然大悟,之前他还认为他们落草的事情被传扬出去,所以没人敢来,却哪里知道,一切都是人家设计好的啊! 曹洛蓉眉头轻轻一皱,想了片刻道:“你是说,范家庄的人会来?不可能啊,如果他们真是山河社的,这股势力岂敢见光?可除了范家庄,还有谁能避过城里百姓的目光?” “他们用不着避开,因为这是一群能让百姓见之避之的无赖!”董策解释道。 钟孝师听后惊道:“恩公说的可是范老鬼结识的县里地痞!” “嗯,你不是说过,范家庄时常有些地皮出没吗,甚至成为护院,敢收留地痞这等人做护院的,不是傻子,便是有掌控地痞的能力,所以我猜测,范老鬼手底下肯定有一个地痞头目为他效力,此刻派他来是最好不过了!”董策猜测道。 排除敌视董策的目光后,曹洛蓉才发现这个邪魅眼太聪明了!难怪自己三番五次败下阵来,因为这家伙不会过放任何细微关键,一直在仰视全局! 想到这,曹洛蓉赶紧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哼!”曹洛蓉心里一哼,面上则道:“地痞的确可以无理由挑弄是非,但这些人无一不是酒囊饭袋,无须畏惧!” “那就好!”钟孝师安心道,他是真怕吴秉率县兵杀来啊。 “别天真了。”董策没好气道:“设下圈套之人显然不笨,他断然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想必他前脚过来,后脚便告知吴秉事情败露,吴秉绝对会提前动手,倘若在途中有人告知他金松已死,那他还有什么选择?” 曹洛蓉深吸一口气,面沉似水道:“不论金松死不死,他都将杀人灭口!” 董策补充道:“金松活着对山河社而言变数太多,只有他死了才能把这场戏完美唱完,所以幕后之人必然会尝试一番,即便不成,难保县兵中不会有他们的人伺机杀死金松!” 钟孝师听后心中一寒,老实本分的他们哪里知道人的心,竟能拥有如此多阴谋诡计啊! 不过话说回来,恩公和曹姑娘只是打听了事情的大概,便能穿针引线把整件事情联系起来,其心机智慧,比之那幕后黑手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想到这,钟孝师忍不住暗骂一句:“好一对妖孽!” 第四十六章 来袭 钟家村村口,董策蹲在地上,正拿着一把破匕首将一根根筷头削尖。 曹洛蓉就蹲在他身边,一手抱膝,一手拿着一根草秆逗弄地上的小蚂蚁。 “喂,你说山河社做这等事,究竟是为了什么?”曹洛蓉道。 董策没有啃声,依旧专心做事。 被无视的曹洛蓉没有在意,继续道:“陷害吴秉他们能得到什么?官位?这个似乎有些不可能,有名望的寒门子弟多着呢,哪里轮到他们啊,可若说钱财,似乎更说不通了。” 董策依旧没吭声,手中刀影如扇,木屑纷飞。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难道是你猜不出来?”曹洛蓉没好气道。 董策手势一顿,扭头看了一眼曹洛蓉,而后继续低头削竹筷,嘴上也总算说道:“古语有云,得人心者得天下!” “什么嘛!”曹洛蓉嫣然一笑,道:“是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人家圣贤之语被你七个字打发也就算了,连一个名讳也没有。” “咦,我还当孔子说的呢。”董策苦笑道,他真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就是经常听人念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为你脸红。”曹洛蓉看着董策难得的露出尴尬,不由心中偷乐,她也知道对于董策一个商人而言,能有一将功成万骨枯和得人心者得天下这等见解已经是很难得了。 “喂,你会作诗吗?”曹洛蓉忽然想起董策在船上说的寒山寺,不由好奇问道。 “不会。”董策断然摇头道。 “那写字呢?你们商人要记账查账,总应该会了吧,你写得好吗?”曹洛蓉又问道。 董策放下一根削尖的筷子,拿起另一根继续削,闻言淡淡道:“我的字,怎么说呢,应该是行若鸡爪,犹如狗爬吧。” “呵!”曹洛蓉闻言嗤笑一声,讽刺道:“你可真是一无是处啊!” “说谁的!”董策不爽道:“写不好,不代表我画……咳,算了,还是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董策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察觉不对劲了,毕竟曹洛蓉现在这种样子,很可能开始对他起了兴趣,董策希望自己是自作多情,因为无论心理年龄还是性格,他和曹洛蓉都拧不到一块,之前和她对戏,也多是希望让对方理解,只要两人合力劝说她祖母,想她老人家也会接受的。 “你该不会为了祸害我而想嫁给我吧,如此最终受苦的还是你自己!”董策突然说道。 曹洛蓉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董策看出了她之前的心思,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以董策的精明,倘若一点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摇头一笑,曹洛蓉失神道:“有时候活着,感觉真的挺无趣的。” “少来。”董策一扁嘴,很不屑道:“你一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啊,人活着就要有追求,要不断挑战,比如现在我削的竹筷,就要一根比一根削得好,你们女人也是,烧菜一定要一天比一天好,否则不知要祸害多少男同胞。” “可我对这些没兴趣。”曹洛蓉摇摇头。 “只是一个比喻,你就不能看开点?你既然喜欢舞文弄墨,何不练练字,画画画,这些也够你玩一辈子了吧。”董策没好气道。 “呵……书画出来,给谁欣赏啊?又有谁懂啊?”曹洛蓉语带凄凉道。 董策知道,她要的不是懂行的人欣赏,而是她喜欢的人会欣赏! 在这点上,董策自然不能自告奋勇了,只能安慰道:“天下男人千千万,一辈子你都看不完,凭什么断定找不到会欣赏的呢?” 曹洛蓉听后反而更加颓废了,叹道:“只怕找到我人老珠黄,却依旧如今啊!” 董策忍不住一笑,道:“那你以后喝多了,天天就在大街念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咦!”曹洛蓉听后,大为惊讶道:“好诗啊,字字深入我心,你哪听来的?” “此乃我特意找人作的,为我未来的陶窑瓷器做题诗,这么样,很不错吧!”董策就知道曹洛蓉绝对不会相信是他作的,事实也的确不是他作的! “切,我说哪来的铜臭味呢。”曹洛蓉学着董策切一声,满脸不屑。 “不可否认,你们书香门第的子女,到哪都是一身墨香,而我们商人到哪都散发着浓浓的铜臭。”董策说着,正好削完最后一根筷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拿着筷筒边走边道:“世间有形形色色的人,做着各行各业的事,但绝非各尽其职,如论姜太公是否带着鱼腥味统帅三军?樊哙是屠狗厉害,还是屠人厉害?他老大邦爷是否用治理一亭之法,治理一国?人生充满多变,但正因如此,人生才会丰富多彩!” 曹洛蓉知道董策是让她找自己想做的事,只是这用词有些大逆不道了! “小心有人告你谋反!”曹洛蓉朝着董策的背影叫道。 秋日的夕阳照得青山变金山,位于顾渚山下的钟家村慢慢被山影笼罩。 百丈之外,乔装成刀疤大胡子的范冠,冷冷注视着前方的村子。 “大哥,你还看什么啊?让弟兄们直接杀过去,抓住钟孝师就往死里打,看他日后还敢猖狂!”一名鼠目猴腮的小青年站在范冠身侧冷笑道。 “不急。”范冠一摆手,道:“你没察觉,钟家村十分诡异吗!” “没有啊?”小青年看了一会儿,便摇头道:“不是有人影在村子走动吗,而且还升起了炊烟,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这时候那有心情做饭啊!” “这便是问题所在!”范冠冷笑一声,解释道:“村中人影个个高大,显然全是成年男子,那么老弱妇孺必然是被他们转移到了山里,而这炊烟,只是在迷惑我等,等你认为能趁其不备,杀****时,那可中计咯!” 小青年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奇道:“这钟孝师莫非得知大哥你叫来弟兄们了?” “废话,老子早对他放出话了,他敢不准备就和老子干吗!”范冠自然不会告诉小青年钟家村如今的实情。 “哈哈,连咱长城县最有名的猎户都如此小心应对,试问整个县里,还有谁敢和大哥做对啊!”小青年拍着马屁道。 “就是就是。”另一个青年也凑了过来,笑眯眯道:“这钟孝师小弟也听说过,传闻此人力大如牛,能把猛虎都给活撕了,其箭术之了得,比那三国黄忠都要厉害几分,可是在刀疤大哥面前,他连只臭虫都不如啊!” 小青年闻听此言不由暗恼啊,这说话青年曾经与他一样,都是县城里一伙地痞的小头目,外号狗癞子,与他青蛇镖一直是形如水火,以前两帮人马没少干过架,却都是旗鼓相当,但自从他们都追随鬼刀疤后,他感觉自己一点点被狗癞子骑到了头上,原因无他,就是狗癞子这张嘴太能说了,瞧瞧这马屁功夫,自己和他一比,那就如他最后一句话,连只臭虫都不如啊! 范冠岂会在乎这些马屁,不过却也装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得意道:“钟孝师箭术的确了得,可惜,弓箭太劣,百步之外难保准头,等打起来时,青子,我们就负责掩护你靠近,届时就看你的一手飞镖绝技了!” 青蛇镖一听大喜过望,暗道表现的机会到了,立即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大哥,只要让小弟靠近他三十步内,小弟保准一镖制敌!” “牛皮也不怕吹破了。”狗癞子忍不住讽刺一句。 青蛇镖心中大怒,但表面上却不冷不热道:“是否吹嘘马上揭晓,你的废话还是留给自己吧。” 范冠此时看了看天色,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只要日头一落,他安排在长城县的人会立即冲向衙门,大喊钟家村人杀人掠货了! 如此,吴秉必然召集人马杀来,而他只要想办法逼得两帮人马连说话的空闲也没有,见面就拼上,这出戏便能唱好了! 感受了一下太湖吹来的轻风,范冠笑看故设疑阵的钟家村,冷笑道:“小的们,给我来一把火!” 钟家村,钟孝师看到六子跑来,问道:“怎么样?” 六子急喘几口,才道:“我来时,大夫才检查了五个人,不过都说无大碍,用些滋补药调养几日便能痊愈,现在二哥留着他逐一给大伙看病呢,没一个时辰怕是看不完。” “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你过去和大伙吃饭吧。”听到家人果然不是中瘟疫后,钟孝师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啊,还吃饭啊!”六子闻言一愣,惊道:“都这时候了,方才我来时,看到北面官道上有许多人影,显然就是恩公说的邪教逆贼啊!” “恩公说对方不是傻子,肯定能一眼看出村中蹊跷,不会冒然打过来的,但你也要抓紧时间,早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和这帮狗娘养的干一仗!”钟孝师说完,拍拍六子肩膀随后离开。 另一边院里,曹洛蓉看着案上就一小盘野菜,不由吞了吞唾沫,将目光看向董策,却见这邪魅眼吃得特别香,几大口就喝完一碗粥,而盘子的野菜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你吃不吃啊?不吃别浪费,给我。”董策吃完后,意犹未尽的看向曹洛蓉。 “喂猪也不给你!”曹洛蓉冷哼一声,说完就喝了一口小米粥,但紧接就感觉不对劲,好像自己把自己给骂了? 董策也懒得调侃曹洛蓉,往背后墙皮一靠,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感叹道:“要是能有一大盆热水沐浴可就美了!” 曹洛蓉闻言也感觉浑身难受,毕竟她和董策都在水里待过,特别是她,被那可恨的魏铮撂倒在地,沾了一身泥土,背部小腹都被踢肿了,现在还隐隐作痛呢,这突然间,真的很想念家中的浴盆啊。 便在曹洛蓉念家这时候,突然,院外惊呼连连,不一会儿,钟孝师便冲到院门口,对着里面的董策和曹洛蓉道:“恩公不好了,那伙贼人开始烧村了!” 第四十七章 宁死不逃 被山影遮在黑暗中的钟家村外,几十个地痞无赖从四处寻来干柴竹叶,堆积了一个大篝火,又将燃烧过半的木材一股脑的扔向了钟家村! 燃烧着火焰的木棍竹竿,或如烈焰标枪,或似火轮滚滚齐齐飞舞而起,散落大片星星点点,场景是那般的艳丽夺目,火热异常,可却叫人心底生寒。 “呼呼呼!” “哇唔,哇唔!” “烧吧,给小爷熊熊的燃烧吧!” “大爷今日就烧死你们这帮村夫,哈哈哈……” 地痞无赖们叫着,吼着,拿着火把疯狂的轮动,投掷。 转眼之间,村口几间村屋已化为火海,滚滚浓烟随着来至太湖的微风向村后飘去。 “他们怎么能这样啊?”曹洛蓉看着村口的惨象,也不知被烟熏了眼,还是真的落泪了,红红的眼睛中满是震惊,痛心与哀莫!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董策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用火攻,以最直接而强大的摧毁力,击破他的小手段,真可谓是一剑破万法啊! “恩公,我等应当如何是好啊?”钟孝师急切道。 “这还用得着问吗,速速通知大伙往山里逃吧。”曹洛蓉提议道。 “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董策白了曹洛蓉一眼,便看向钟孝师道:“传话下去,让大伙用湿布掩住口鼻,把对向着火房子的土墙全给推了,再把那几间房子的草棚顶全给我掀了,用水浇湿。” 钟孝师听后也不敢废话了,如今除了相信董策,他还能依靠谁? “都给我听好了,谁也别跑,照我吩咐做……”钟孝师立即开始指挥大伙按照董策的计划行事。 曹洛蓉狠狠瞪了董策一眼,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拼,应该让大家暂退一时,只要避过他们藏入山中,再派人划船送我到吴兴府,我还不信,他区区一个知府敢不给我结拜姐姐面子!” “你姐谁啊?”董策好奇道。 “贤王王妃!”曹洛蓉立即道。 “日了狗了。”董策可算明白,这丫的为什么有王府的人保护了,还当她跟贤王有一腿呢。 “有这一个大靠山,你干嘛不早说啊?”董策真郁闷了。 “还不是怪你,我问了多少次你也不解释,在事情未明前,我真不想依靠姐姐,否则会有损贤王名声你懂吗!”曹洛蓉语重心长道。 “你塔玛真有脸说。”董策说完,抓起白袍下摆,张口咬了个开缝,随后将一块上等桑蚕丝布撕下,走向村中井口。 曹洛蓉知道董策气的是两人初次相见时,但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她跟在董策身后,继续道:“就算你有把握击退外面那帮无赖,但是吴秉呢?现在你都无法让金松开口,万一他阵前改口,长城县上千县兵岂是区区几十人可以抵御的!” “我就是怕他不动手!”董策转身看向曹洛蓉,铁青着脸道:“如果不能把他陷害钟家村的事坐实了,这个狗官你如何铲除?” 曹洛蓉一震,思绪霎那间急转片刻,依然冷脸反对道:“但用钟家村这么多人的性命换他一条狗命,这值得吗!” “值!”董策斩金截铁道:“而且很值,反抗是会牺牲,但逃更不代表能活,即便他吴秉今日计划破灭,但你能保证他就会死心?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个钟家村出现?” 董策一口气说完,深深吸气,长叹一句:“没人能保证!” 言罢,他语气又是一转,冷寒道:“所以我就要把他往死里整,我们败不过一死,但若我们胜了,这里便能恢复太平,即便下一任县令也是条狗,可只要这里的人被我染上一丝血性,那他就是第二个吴秉!” 面对强硬如铁的董策,曹洛蓉已经无话可说了。 她从未想过董策竟是这一种打算,以性命和狗官对抗,用血性传承意志,这是多么令人热血激昂的方式啊! 曹洛蓉见惯了那些只会口头花花,却从未做过一件实事的伪君子,所以她眼中的男人皆为非花,而此刻,她眼前的董策,似突然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让她感觉自己在董策面前是那般的渺小、无力,似乎董策只要吼一声,便能将她震得濒临破碎。 “一二嘿……一二嘿……”远处,村民合力推墙的呐喊传来,与外面地痞无赖的嚣张叫骂形成了鲜明对比。 钟孝师指挥的咆哮声一声高过一声。 熊熊烈火烧断屋梁发出的倒塌声。 大火熏烤村边竹林发出了爆竹的噼啪声。 在如此多声浪下,曹洛蓉感觉自己是多么的脆弱不堪,无能为力。 “拿着。”随着一声提醒,一块湿布放到了自己手中。 曹洛蓉仰头看了一眼董策,看着他将口鼻罩住,几步走到忙碌的人群后,朝着村民朗声道:“我们不曾有过害人之心,我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缴纳税收,不过是希望得到一碗安乐茶饭,然而狗官听信邪教妖言,要将我们的血肉变成他们的踏脚石,我们能答应吗?” 闻听此言的村民们愣了愣,而后集体挥拳呐喊道:“不能!”。 “哪该怎么办?”董策大吼道。 “铲除邪教,推翻狗官!”钟孝师算先大吼道。 “对,铲除邪教,推翻狗官……”村民接着连声大吼。 “我们不做他们的踏脚石!”董策高举拳头呼啸道。 “不做踏脚石!”村民热血回应。 “我们是大宁的子民,我们要学着宁太祖,面对不公就要破,面对不平就要打,大宁万岁!宁太祖万岁!”董策忍着恶心,高呼呐喊。 没办法,不这样喊,他们可就真成了反贼了! “专打不公,专抱不平!” “大宁万岁,宁太祖万岁!” 村民可不是董策啊,不仅一点不觉得恶心,反而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那么大家就拿起武器,就随我冲出去,把这群祸国殃民的邪教逆党铲除了!杀……”董策说着,抄起一把尖头柴刀当先冲向村口。 别看董策是商人,但他上辈子也算从那个古惑仔横行的年代里闯出来的,年轻时没少干过群架,此后又经历了太多,以至于他不得不学习格斗术强大自己,保护自己! “冲啊!”村名也疯狂了,山呼海啸般跟随董策,在两边燃烧熊熊烈火的房屋中间杀出。 曹洛蓉傻了,她认为董策让人推墙,只是防止火势蔓延进来,而大家肯定要继续龟缩在里面,等待援军的到来。 但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就这样带着大伙冲出去了! 地痞无赖们也傻了,他们在听到村里传出的阵阵呼啸时就有些懵,完全不明白这帮村夫在瞎吼什么呢?被烟火逼疯了不成? 可是看到董策身先士卒,率领个个蒙面的村民,从熊熊烈火中间杀出的霸气场景,这帮地痞无赖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甚至一些拿着火把发呆过久,直至被烫到才猛然醒悟。 “不好!”地痞们惊恐高呼,胡乱的把火把一扔,就左右寻找自己的武器。 董策躲过一个地痞扔来的火把,飞起一脚就把此人踹翻,随后挥刀砍翻了一个向他扑来的无赖,另一手甩出一根削尖的筷子,瞬间命中一个还在发呆的地痞脸颊,尖锐的筷子刹那间从他脸上直接穿入到嘴里,痛得这家伙扯起嗓子便嚎哭起来。 董策一出手便干翻三人,看得村民是士气大振啊,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扑向地痞无赖,而钟孝师更是手持弓箭,瞄准了地痞们的手脚招呼。 几声“嗖嗖”过后,瞬间便有三人大腿中箭,在痛苦惨嚎中,又被冲来的村民棍棒一通招呼,被打得蜷缩在地,满地找牙。 “他娘的,都反了啊!”青蛇镖怒斥一声,闪身躲过村民一记扁担,甩手便是一道寒芒,顿时,手持扁担的村民立即被一只飞镖打中眼睛,这村民只来得及一声痛呼,就被青蛇镖一脚踹翻在地,抬脚便又在村民脑袋上狠狠一踩,直接把村民踩得生死不知。 这边青蛇镖轻松解决一人,而另一边,曾经与青蛇镖同为地痞小头目的狗癞子更不含糊,只是一把匕首便已经连续捅翻了三名村民。 “狗爷今天就让你们这帮村夫知道,什么才叫狠!”狗癞子说完便跃起,一胳膊勒住一名村民的脖子,另一手握紧匕首便迅速往村民小腹连捅四刀,随后他推开捂住腹部痛嚎的村民,把鲜血淋漓的匕首放到嘴前一舔,便将目光落在了另一个村民身上。 这个村民那里见过这等狠人啊,吓得转身就跑。 “我看你往哪里跑!”狗癞子为什么叫狗癞子,就是因为他打架像疯狗,谁跑追谁,赖上你你就完了! “扑倒!”随着前方一声大喝,逃跑的村民突然往前一扑,便趴在地上。 让后方的狗癞子微微一呆,可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快若闪电的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没入了他的大腿! “嘶!”狗癞子突然单膝跪倒,抱住大腿紧咬牙关,看了一眼腿上的箭矢深吸一口气,便抬头冷视前方手持弓箭的钟孝师。 “娘的,死蛇,你怎么搞的,你的猎物在这呢!”狗癞子咆哮道。 “我说他哪里去了,还是你狗鼻子好使啊!哈哈……”随着一声大笑,青蛇镖从一侧冲向钟孝师,其手中已经夹带了一只尖锐的铁钉飞镖。 钟孝师见势不妙,赶紧拉弓搭箭,可未等他瞄向青蛇镖,突然听到一旁董策喝道:“小心你前面,这小子交给我。” 钟孝师闻言这才猛然转头,正好见到狗癞子竟在大腿中箭的情况下,依然向他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青蛇镖前面闪出一身穿黑衣套白袍之人,正是董策。 “傻小子竟敢来送死,那蛇爷就成全你!”青蛇镖说着,便将手中飞镖射向董策。 董策嘴角一翘,只是脑袋一歪便看似险之又险,实则轻松至极的躲过了这一镖。 “嗯?”青蛇镖微微一愣,但也不蠢,赶紧往胸前一抹,手中再多出一镖。 然而没等他出手,董策却先甩出一道翻转的黑芒,吓得青蛇镖往旁边一扑,躲过这道暗器后,心中是大怒啊,董策敢在他面前使暗器,无视是最大的挑衅! “找死!”青蛇镖刚一站稳,但手中飞镖还没使出呢,又是一道暗器袭来,而紧随而至的,还是手持柴刀的董策本人! “他娘的!”青蛇镖暗骂,却也不慌,翻身一滚避开暗器,紧接着抄起不知是谁落在地上的木棒,便朝着董策脑袋招呼过去。 董策横刀一当,刀口顿时卡在了木棒上,青蛇镖似乎早有料到,嘴角勾出一道阴险的笑意,握住木棒的一只手突然一松,手中刚刚闪亮出寒光,还未来得及飞出,便见董策轻轻一跃,抬脚就往他胸膛狠狠踹去。 “噗!”青蛇镖被董策雷霆般的一脚正中胸膛,偏瘦的他整个人都倒飞而出,眨眼之间便狠狠摔在地上,捂胸哀嚎,脸色是痛苦到了极点,可是他根本没有失去战意,反而阴险的想到,只要董策一转身,自己绝对能一镖结果了他。 董策早已注意到青蛇镖,岂会不知他这种阴险小人的心思,他几个踏步冲去便是一脚狠狠踏在青蛇镖右手手腕上,顿时,一只三寸铁钉从他右掌跌落,董策迅速蹲下,出手如电,抓起铁钉对准青蛇镖的右掌狠狠一刺,同时举起柴刀往钉上一拍! 第四十八章 狠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青蛇镖张开的大嘴中嘶吼而出。 “嘡!嘡!”董策一拍再拍,两三下便用手中柴刀将钉在青蛇镖右掌上的铁钉暗器彻底拍平。 被这三寸长的铁钉贯穿手掌,刺入坚实的泥土中,青蛇镖是想抽手都难了。 他唯有痛苦得惨叫着,嘶嚎着,挥起左拳无力的锤打董策。 脸上毫无表情的董策没有就此放过青蛇镖的意思,一手抓住青蛇镖的左拳便摁在地上狠狠一踩,再从他系在胸前的一排铁钉暗器里取出一根,连着将青蛇镖的左手也狠狠钉在地上。 那柴刀拍在铁钉上的金属声听得人牙齿发酸,场景令人胆寒。 这帮地痞无赖常年打架斗殴,也不是没打死过人,只是这些人的性命太贱,死了也就死了,在吴秉这个庸官治理下,没人为那些死人抱不平,就算死者家人想追究,可面对这些无赖你能怎么办? 缺乏力度的管制,造就了青蛇镖和狗癞子这等狠角色,他们能大笑着烧了人家的房子,威胁报复得罪他们的人,在他们眼里,人命就是贱! 可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畏惧,只是还没碰到比他们更狠的角色! 附近,几个小地痞眼睁睁看着青蛇镖被董策无情的钉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但即便他们想救青蛇镖,也要问问村民给不给了! “打!打死这帮狗地痞!”村民怒嚎着,把这几天压抑的怒火全发泄在了地痞身上。 棍棒锄头,柴刀猎弓,有武器的用武器,没有武器用拳脚,不懂打人但会咬人,许多村民都如疯狗般,武器脱手后就直接扑上去咬,全然一副人活如狗的惨景! 说道狠,狗癞子这位作为地痞中最狠的之一,其凶性果然非同一般,即便大腿中箭,也只是把箭矢一折,一瘸一拐照样冲锋。 长城县和野兽打交道的,没人不知钟孝师! 连吴兴府的猎户,在收到官府悬赏除掉天目山中的猛虎时都要找上他,由此可见他的名气有多大!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钟孝师的箭术在方圆百里无能人及,除此之外,他一身蛮力可扳倒公牛,百斤石头玩起来就和抛棉花似的,但是,他也有弱点,那就是不够狠! 即便在发现地痞人数远超他们一倍的情况下,他也只敢伤人而不敢杀人,而被他伤的人多是肩膀大腿中箭,虽然虚弱却仍有战力,同样能伤到村民。 只是他的仁慈并没有得到回报,反而激怒了许多地痞,和村民往死里磕。而他自己,也险些被狗癞子捅个透心凉! 不过也正是因为狗癞子的咄咄逼人,玩命般往钟孝师身上扑,甚至把冲来帮助钟孝师的六子也捅伤了,才逼得钟孝师的烈性与狠劲爆发出来。 把手中猎弓一扔,钟孝师抓起一把箭矢便朝着嚣张扑来的狗癞子掷去,惊得狗癞子狼狈的扑倒在地,随后丝毫不顾大腿伤势,猛地跳起将手中利刃往钟孝师脑袋狠狠扎去。 钟孝师眼中怒光一寒,侧身躲过一刀,便挥起拳头朝着狗癞子的腮帮子打去。 一拳,仅仅是一拳,狗癞子的脸颊就似被猛冲而来的公牛铁角撞中般,刹那间骨断脱臼,整个下颚都倾斜到另一边。 而狗癞子整个人也在飞离原地半丈远后,噗的一声死死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挥出一拳后的钟孝师,愣在原地剧烈的喘息许久,突然被一声惨叫惊醒,扭首望去,见到一名村民被三个无赖挥刀砍倒在地,此刻狠劲上头的他那里还能忍得住,抄起地上一根扁担便冲入了战团中。 钟孝师如虎入羊群,一扁担棒飞一个地痞,转眼又扫倒另外两个,之后更未停手,照着倒在地上的两地痞脑袋就是狠狠一记扁担,瞬间将他们打得生死不知。 “孝柱你没事吧。”钟孝师这才看向倒在地上的村民。 钟孝柱摇摇头,笑着无惧道:“只是被那三狗崽子伤了一只手,我还有另一只手,照样能继续打这帮狗贼,大哥你无须担心。” “好,那我们就一起上!”钟孝师虽然看到钟孝柱那只手被砍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此时此刻,他们没有退路了! 另一头,董策把松散下来的大袖又系好,顺着把柴刀死死的绑在手上,看着一眼已经彻底落山的夕阳,便又望向已经进入白热化的战团。 四十几个村民此时倒下了十几个,但是地痞们更是不堪,半数都倒下了,虽然人数还是比村民多,但他们已经产生畏惧,越打越退后,用不了多久必会败阵。 “我还当有多厉害,原来就几个扎手的。”董策看着多数地痞越打越无力,特别在报了团的钟孝师等人冲击下,彻底变成一盘散沙,心下也少了份担忧。 他没有继续加入战团,而是四下张望,因为他很清楚,这帮人不过是酒囊饭袋而已,真要和拼死的村民干起来,再多一倍也不够看,但是,他们的头目是真有几把刷子的,然而直到此刻,董策也没见他们中有谁指挥过,这就很奇怪了。 “糟糕!”董策突然惊醒,回身便向村子冲去。 他也是热血过头了,竟然忘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如果他所料不错,那个家伙十有**已经偷偷潜入村中,寻找金松的下落。 金松绝不容失,否则迎接他们的将是上千县兵的无脑狂攻。 早在董策等人冲出村子时,钟家村内。鬼刀疤范冠便绕着道,从竹林钻入村中,对那一路的陷阱是嗤之以鼻,此等简陋的陷阱骗骗傻子还行,想骗他范冠那是痴人说梦。 范冠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虽然他有把握让吴秉必屠钟家村,但却非绝对! 因为他从魏铮口中得知董策此人,再看到钟家村的现状,范冠便知道对方在打什么注意了! 如果金松活着,范冠猜测,董策肯定会逼他向吴秉说自己乃是山河社之人,如此一来,吴秉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阴谋! 至于如何让金松开口,那办法太多了,若是范冠来逼迫,他首选是告诉金松,你是现在死?还是戴罪立功,为朝廷剿灭山河社? 虽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卖自己人,但是金松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卖了,原因无他,因为这家伙加入山河社就是为了金钱女人,这等只图享受之人很好用,也没信用,一切要看你怎么用。 范冠没有让金松知道多少,连鬼刀疤是他也没告诉,但是他知道范家庄是山河社一个据点便足够了。 钟家村说大不大,但对于一个人来说绝对不小了,全村近五十户,平均每户三间房,这要寻找起来所耗费的时间可不短啊。 即便范冠这等聪明人,直接从村尾开始寻觅,仍然找了七八家才发现动静,偷偷一瞧,不由冷笑一声,暗道:“真是天助我也!”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考虑什么?你认为邪教徒会来救你?不,他们只会来除掉你,否则也用不着放火烧村了,真不怕把你给烧死了。” 一处村院之中,金松就如待宰的猪般,手脚被绑在架起的竹竿上,而曹洛蓉就站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说。 “唉,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也没办法啊,你们真当他范冠是傻子不成?其实在少主逃回去时,我就知道,我十有**是活不成咯!”金松凄凉一笑,目光望着最后一片火烧云,又嘀咕道:“我现在也想戴罪立功,但即使我跟吴县令说了,他到了范家庄也是扑了一空,届时,他立功不成,又没抓到山河社的人,你说他会怎么折磨死我?” “轻则扒皮抽筋,重则挫骨扬灰!” 便在曹洛蓉还想再劝时突然闻听此言,吓得她慌忙转身,一眼便见一个刀疤汉子冷笑着进入院中。 不用问曹洛蓉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警惕的向后退去。 而金松看到此人,瞳孔猛然一缩,下一刻便是一片死灰! 他虽不知此人就是范冠,但他知道鬼刀疤,能把青蛇镖和狗癞子这等狠人收为手下的人物,其狠厉可见一斑。 “金松啊,我本不想杀你,但谁让你蠢到被人识破,还被抓了,如今事情变成这般情况,为了大计,也只能让你回归女娲娘娘的怀抱了!” 说着话,范冠已经走到金松面前,面对如被待宰的猪般的金松,那范冠自然就要给他如猪一般死法,放血! 拿出一柄匕首,范冠眼中狠厉之色一闪,一刀就往金松脖子捅去。 可是,这刀还没接触到金松,突然一个陶罐就在范冠脑袋上炸开了! “嗙!”的一声脆响,范冠被陶罐砸得脑袋一懵,整个人踉跄着向旁横走几步。 “臭娘们你找死!”范冠片刻间恢复意识,狠狠瞪了曹洛蓉一眼,但脚步却是向着金松冲去,手里的刀子自然也对准了金松。 由此可见,范冠心理素质有多硬,虽然恼怒曹洛蓉乘其不备,给他一罐头,但他只是口头吓唬曹洛蓉,目标仍旧是金松,在还没杀死他之前,范冠绝对不会多事。 然而,他没想到放出的狠话对曹洛蓉毫无用处,她见范冠又准备捅死金松,便赶紧蹲下捧起一个陶罐又朝范冠脑袋砸去。 这一次范冠明显留了心眼,一察觉陶罐袭来,他只是挥拳便把陶罐击碎,没有给他造成片刻的停顿,眼看他一刀再次准备捅死金松时,可下一刻,这一刀竟是刺了一空。 “哎呀!”随着金松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连带竹竿狠狠摔在了地上。 而推倒架起竹竿的人,除了曹洛蓉还能有谁。 饶是范冠忍耐力再强,此刻都险些骂娘啊,可他依旧克制自己要先杀金松,再弄死那丫头! 将匕首一抛再反手一握,范冠猛然一刀扎向倒地的金松。 “啊!”伴随金松又一声惨叫,范冠终于是忍不住了,因为这一刀虽扎中了金松,可是因为曹洛蓉抱着竹竿往旁推了半步,让他这一刀只是扎中了金松的肩头。 三番两次被曹洛蓉阻止,范冠终于是放弃了金松,怒斥一声“臭丫头”便一个箭步冲到曹洛蓉面前,对着还抱着竹竿曹洛蓉一匕首刺去。 “唉吆!” 但谁也没想到,本来必死的曹洛蓉,突然就被怀中竹竿给推倒在地,让范冠一刀捅了一空。 范冠真没想到,这推动竹竿压倒曹洛蓉的竟就是被绑在竹竿上,那只懂享乐,贪生怕死的金大先生! “小娘子你快跑吧,别管我啦,快走啊……”金松奋力扬起竹竿,拦住了范冠,朝着曹洛蓉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第四十九章 一场没有胜利的战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八个字,此时此刻便验证在了金松身上。 说不上良心,更非好色的他不忍见娇花凋零,只是看着曹洛蓉这一个弱女子,为了他三番两次阻止了鬼刀疤这等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说曹洛蓉为了钟家村一百多口人也好,说她烂好人也罢,但此刻的金松,真的不希望曹洛蓉惨死在鬼刀疤的屠刀下! “我不走!”曹洛蓉却倔强的站了起来,直视范冠毫无惧意道:“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不会让你杀了他,毁了钟家村!” 金松一听,顿时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疯狂的扭动身子使竹竿打向范冠,同时咆哮道:“鬼刀疤,你不是要我命啊,来拿啊!快来拿呀……!” “那我就成全你!”范冠退后两步,避开了竹竿,转身一步冲到金松身前,一脚狠狠踢在金松脑袋上。 “嘭”的一记闷响,金松扭动的身体立即停了,叫声也断了。 “你休想杀他!” 眼看范冠蹲下要一刀结果了金松,曹洛蓉赶紧又抱住竹竿往后奋力拖着。 但是范冠没有再理会她,只是一抓竹竿便定住了被拖动的金松,随后握紧匕首往金松咽喉一划,刹时间,血光乍现。 曹洛蓉呆住了,她知道范冠来此一定会杀了金松,但是真正看着金松被割破脖子的刹那间,她还是被震住了。 一个之前还是能说会道的大活人,就这样在她眼皮下即将失去性命! 曹洛蓉突然感觉很冷,刺骨冰寒的冷意冻得她似被冰封般,无法动弹半步,眼睛直愣愣落在浑身颤抖不停的金松身上,对于向她走来,马上能要了她小命的范冠,丝毫也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有一种,费尽心力所做的一切,却全白费了的空虚感?”范冠看着曹洛蓉笑道。 曹洛蓉依旧没有理他,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什么? 但是,她刚布上死灰的眼睛中,却逐渐被一点光彩占据! “那你是不是有一种,肚子被填满的胀痛感?” 随着一声富有磁性的询问,范冠瞪大了眼睛,慢慢低下头,满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一把从自己肚皮上破衣而出的尖头柴刀。 “咳……”随着柴刀被人横向一拧,范冠一口带血的咳嗽响起,他捂着肚子,痛苦的向地面倒去! 向来谨慎范冠内心中无比的痛恨、不舍、留念与不甘。 他恨在这昏暗的院子里,致死都没法看清是谁下的手,舍不得十几年来,自己建立的心血,留念这美好的人世,不甘自己就这样死去,以自己的机智谋略,若是不死绝对会有一番大作为! 可是这一切就如离开他身体的血液,疯狂的离他而去。 然而,最后关头,这所有的所有,也比不上下黑手的家伙一句话! “别愣着了,快去给我找针线过来,金松伤口不深,咽喉虽受损却未伤动脉,搞不好能救回来!” “噗!”又是一口鲜血,在吐出这口血后,范冠绝恨的目光终于失去了光彩。 “啊?他……他还能救?”曹洛蓉震惊了,根本没想到这人都被割破脖子了,怎么可能还有救啊? 蹲在金松身边的董策忍不住就大吼道:“废什么话,快点!” “哦……哦!”曹洛蓉这才醒悟,赶紧就跑入了屋中。 不一会儿,曹洛蓉就带着一个小簸箕冲了出来,里面装的都是些布头粗线,不过好在确有一根针。 “帮我按住他的伤口,快啊,发什么呆呢。”董策吩咐着,但曹洛蓉是半点反应也没有,气得董策又咆哮起来。 “怎么做啊?”曹洛蓉蹲了下来,把簸箕放到一片,双手颤抖的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伸手过来,按住我按住的这些地方,别太用力了,否则他会窒息,将被划开的皮肉合在一起,对……对对,很好,就这样别动!” 董策一边轻轻说着,一边快速从簸箕里拿出针,却没有用里面的粗棉线,而是在他撕开过的白袍下摆撕了条桑蚕丝,借着稀薄的月光,开始熟练的将金松咽喉上被曹洛蓉轻轻挤起的伤口缝合起来,随后拿起簸箕里一块布条,嗅了嗅,察觉没有意味后,这才让曹洛蓉将金松的脑袋轻轻抬起,他便开始包扎。 等一切忙活完后,董策看着满眼血丝的金松,轻轻一笑道:“你千万别说话,只要不感染,你这条命或许能保住!” 金松眨眨眼睛,感激的看向董策。 “我想你知道,我救你不是让你劝吴秉收手,你是个聪明人,我认为聪明人都会留一手,给自己一条后路。”董策笑笑,旋即语气森寒道:“我需要整死吴秉的铁证!” 金松又眨眨眼睛,随后看向他一直被捆绑的手。 董策一直没给他松绑,当然不是怕他跑了,反而他若能跑,董策就高兴了!只不过,他在给金松缝针的时候,这家伙要承受的痛苦,不是当事人岂能感受得了!不给他松绑自然是防止他乱动。 得到松绑的金松,立即艰难的用指头在地上写着什么。 董策待他写完后,借着明月星光发现是五个字。 “怡春院,红艳……什么意思啊?”曹洛蓉好奇道。 “丽春院我倒是听过,这怡春院嘛,应该和丽春院一样。”董策是一副完全了解的表情。 “什么怡春院丽春院,你倒是说个明白啊?”曹洛蓉不满道。 董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丽春院乃扬州妓院,里面有位名为韦春花的女子,生了个妖孽叫韦小宝,此人一生娶了七位国色天香的美娇……” “呸!”曹洛蓉赶紧打断董策的话,鄙夷道:“男子皆此德性,下流。” “人家那叫博爱,况且那些女子皆爱他如死,既然相互喜欢,何苦要分开?”董策说着,不等曹洛蓉嘲讽,便叫她扶着金松的脑袋,他抱起金松进入屋内,将他放到木榻上。 “你就先在这里休息,我还有事要忙。”董策说着,在屋中翻出一大块不知是不是给死人准备的白布,便走出了屋子。 曹洛蓉突然也跟了出来,似乎还不忘之前的话,讽刺道:“如果他不沾花惹草,哪来如此多妻妾?所以说,你们男人皆是好色之徒!” “又没人色你,你炸什么毛啊?还连带你全家男人都给骂了。”董策白眼一翻,拾起针线簸箕,一边向院外走,一边道:“况且很多男人最烦女人争风吃醋,还往家里放一窝,疯了他都。” “这些男人也包括你?”曹洛蓉明显不信道,毕竟张口就什么丽春院,什么韦春花,这女人肯定和他有不耻关系! 刚走到院外的董策脚步一顿,随即丢下“废话”两字,人便消失在院外。 曹洛蓉闻言一愣,傻傻的弄不明白董策这两个字,是说他讨厌女人争风吃醋,还是他和韦春花有一腿? 钟家村外,此时战斗早已算结束了,虽然还有些人在打斗,不过都是钟家村村民追着四处逃窜的无赖狠揍,而且多数无赖都逃散了,留下五六十个倒在地上伤亡者。 董策看着这幅场景,长叹一声道:“唉,真还念啊!” “你们把身上开了口子的人都抬过来,另外两人去给我打水来。”董策指着身边一块还算平坦的巨石招呼一声,立即便有几名村民抬着受伤的兄弟来到董策身边,将他们放在巨石上。 董策洗过手后,便利索的给一个个受刀伤的村民清洗伤口,在进行缝合。 “这人身上也能缝补?”一个村民吞着口水道,说完还看了一眼自己被开了道口子的肩膀。 “少废话,手洗干净,把我缝合好伤口的地方,像我这样,从这块布撕下一条,缠裹在伤口上,快点。”董策看着一群傻愣愣望着他的村民道。 “哦哦哦。”村民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学着董策开始给同伴包扎伤口。 “唉,这乱七八糟的,可别都感染了。”董策一边给伤者缝合,一边苦笑想着。 在这种情况下,伤口很容易感染,但只要止血后注意卫生,也能起到一定的防范作用,只要别失血过多死,即便感染了,若不是内部,现在的大夫也能处理。 “恩公,他们还有没有救?”钟孝师几人抬来了四个重伤村民,眼睛通红的问道。 董策查看了一下伤势后,便摇摇头,叹道:“一个失血过多,两个肠子都断了,我是无能为力啊,还有这位弟兄,唉……刚刚已经走了!” 村民们一听,顿时多数人都落泪了。 战争本就是残酷的,虽然这只是小规模的械斗,但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场生死之战。 钟家村村民在这一战中,人人挂彩,而地痞无赖更是惨,一地的重伤和死者,董策让村民查看后,得知村民和地痞的重伤者与死者数目都是一半,四十多村民,轻伤二十几,重伤十三,死了六人。而这一地的地痞,居然多达五十几人!其中丧命的便有十一人! 看得董策施救的心情都没有,但是,为了宣扬自己的教义,董策还是和村民道:“去看看他们,能救的也都救了吧。” 村民一听都是一惊,有一些热血还难以平息的人,这一下直接就凉了。 “恩公啊,他们可都是……” 不等一名村民说完,董策摇摇头道:“不论战前有多少仇,战斗如何残酷,但既然打完了那就该放下仇恨,因为这是一场没有胜利的战争。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或许他们的血是冷的,但是,我们和他们不同,我们的血是热的,我们有人性,我们不是屠夫,如果见死不救,那和邪教狗官有何区别?归根结底,他们也与我们一样,都是被邪教狗官利用的可怜人!” “对!”钟孝师点点头道:“恩公之言深入我心,我曾在山中狩猎时,见过断腿的狼被其它狼驮着行走,连狼这等狠厉的凶兽都不会舍弃同类,何况是我们人呢!” “那莫非是传说中的狼狈为奸?”董策心中苦笑,面上却点点头,再次劝解道:“大家不要以为,我们救了他们就是放过他们,他们今日做下的罪行,自然会有官府给予惩罚,虽说吴秉是狗官,但不代表所有官都是坏的,我们要相信朝廷会安排好官到此造福大家,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证明自己是良民,是大宁的善良百姓!” 听了董策的话后,本来还有怨言的村民,也都渐渐放下了仇恨,纷纷开始抬地痞给董策缝合伤口。 这些受伤的地痞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得到了村民的救治,一时间,个个心底是五味杂陈啊! 不过,也有例外的。 那就是青蛇镖和狗癞子,他们一个因为被董策钉死在地上,发行状况不对就装死,一个被钟孝师一拳打歪了下巴,昏倒在地,导致村民忽略了他们,但是此刻发现这二人还活着后,依然有些无法忍受的村民,将他们给活活打死了! 而董策得知后,表面上是一叹,心里这暗叫一句:“干得好!” 因为死去的六个人中,一个是被青蛇镖打瞎眼睛后,晕倒在地直至被人践踏而死。另外两个肠子断的,就是被狗癞子干的! 与其他三名被太多人砍伤,流血致死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在董策上辈子那个小地方,所谓刀劈斧砍,手断腿折别有怨言,谁让你没事闲着蛋疼去干群架。但是废人眼睛,白刀进红刀出就有些不讲道义了,这一个弄不好,前者瞎一辈子,后者干脆打着要人命的打算。 由此可见,此二人不死,即便天理能容,董策也不能容! 第五十章 一意孤行 长城县东门街华灯初上,刚刚热闹起来的街道突然响起一声铜锣震鸣,紧接着怒斥咆哮由远及近,刹那间,避之不及行人车辆是人仰马翻,惊声一片。 “嘡嘡嘡!”一名手悬铜锣,跨坐骏马的衙门差役当先冲来,连声大吼道:“让开,让开,立即让出道路给县老爷率兵出城,谁胆敢阻挡了县老爷讨伐逆贼,都将与逆贼同罪论处!” “逆贼?”一些躲避在街道屋檐下的路人,闻听差役之言后都是有些愣神,不明白这哪来的逆贼?他们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一大队差役突然冲来,在为首之人的吩咐下,他们分为两排,左右拦住路边行人车辆,更有一些摊贩收拾不及,被他们拆了摊子,一脚脚撂到街边。 “尔等给我听好了!”率领差役的县丞,趾高气扬的指着两边路人,朗声道:“钟家村与邪教勾结,在县北渡口杀人掠货,已经照成数十人伤亡了,更有几名富商被绑,那些富商家人已向县老爷报案,县老爷震怒之下,已集结县令县兵,即刻便要从此路通过,故此只能耽误大家一些时间了。”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却又是更疑惑了。 钟家村那什么地方,知道的人岂会不清楚,就那破小的村子,还不到五十户人,就敢落草为寇? 不过也有些人猜测有这可能,毕竟钟家村并非世代居住在长城县,他们来到此地还不足三十年,曾经乃是士族大户家的奴隶,又因这士族当初在战乱时也算义军,可有小道消息传言,他们处处与宁太祖政权做对,故此在天下大定后,被斩了满门亲族,至于家中奴隶,在宁太祖开明大义下,全给释放了。 由此可见,钟家村曾经是一群贱民啊,既是贱民,那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了! 长城县的地痞无赖也多是贱民之后,父母皆为奴隶出生,宁太祖圣恩救他们出水火,这帮人居然不知报答,反而时常祸害百姓令人疼恨欲绝。 “打死钟家村贱民!” “杀了他们!” “希望县老爷也能把城里那群地痞奴狗全抓了!” “是啊!求县老爷了!” “县老爷圣明啊!” 有时候人性既是这般丑陋! 长城县百姓被地痞祸害,却不怪或不敢怪官府治理不严,反而将矛头直至地痞家庭,左一句贱民,右一句奴狗,在种种歧视下,没有反抗可能吗?于是长城县的地痞不仅没被他们骂少,反而越来越多! 这也是为何,当初范冠一眼相中了钟家村! 同样,这也是吴秉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十多年前天下大乱时,长城县发生的一场战役,导致人口降了大半,故此宁太祖在收拾了与他作对的士族后,把附近被释放的奴隶全安排到了此地。 加之吴秉这等庸人一上位便是二十年,长城县能坚持此刻还没乱,已经是奇迹了! 头戴朝圣冠,一袭暗绿丝绸七品官袍的吴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年近五十的他虽满头沧桑,但神态却意气风发。 他盼望这一天都不知盼望多久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啊!自己终于是抓住一点扬名立万的机会了! 吴秉最近心里一直裹着一股戾气,没办法,半个月前,曾经与他同年为官的老友,因为苏州东北地界协助袁广平抵御乱民,而他不过是弄点粮草给袁广平,竟就得到贤王赏识,晋升娄治府税使令,这可是掌管一府税收的正六品官啊!而且是最有机会晋升府令的官位之一! 一旦成为府令,便能每隔三年去一次京府朝圣,那可是能巴结到京官的天大良机,若能得到一些京中大官赏识,甚至太后与陛下的赏识……啧啧,光想想,吴秉便兴奋得浑身颤抖。 “全速前进,谁若慢上一步,回头领杖五十!”吴秉高呼一声,便拍马率先冲出城门。 路边一间客栈二楼,一红袍青年俯视这一切,薄薄的嘴唇展现出一道如刀笑意! 钟家村口。 董策看着躺成一排排的木乃伊,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经过他的施救,但是仍然有重伤者陆续死亡,地痞中又死了五个,而村民只是多了一个,但即使如此,也让活着的村民痛苦不堪! “董公子!”一位年过六旬,一身樵夫打扮的老者,步伐稳健的来到董策身边,眉头大皱道:“不行啊,能用的药已经用完,却仍旧杯水车薪,必须要尽快采购啊。” 别看这名老者看起来和樵夫没两样,但其实他却是一名医术精湛的大夫。 说来也够幸运,长城县许多大夫一听瘦子说钟家村被人下药毒倒一大片,是吓得根本不敢来啊,若非瘦子在跑了第九家药铺时,遇到这位卖药的老者,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也幸亏有他在,否则光凭董策这缝缝那补补,根本挽回不了如此多性命。 “王大夫,不会又有人快死了吧?”董策皱眉道。 “不不,幸亏董公子奇法及时救治,如今能活下来的人短时间是死不了,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许多重伤的若不及时敷药,怕是要成为废人了!”王重恩叹道。 医者父母心,说的就是王重恩,他可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是伤者,他都要全力施救。 “王重阳都没你这么好心!”董策心中苦笑一声,面上则道:“王大夫想必对钟家村情况也有所了解了吧!” 王重恩一听,不由一叹道:“若非亲眼所见,老夫岂会想到世间竟还有如此恶毒之人!” “既然王大夫知道了,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将会更加凶险,一旦谈不拢,钟家村将生灵涂炭!”董策说到这,便看向后方顾渚山道:“王大夫可从此地前往阳羡县,这是村民筹的二十两碎银,倘若明日没有钟家村的人出现在城门口,劳烦您老,准备点纸钱香烛吧!” 王重恩一听,瞬间便明白董策的意思了。 考虑再三,王重恩长叹一声,点点头道:“老夫明白,我即可上路,倘若我能说服阳羡县县令,也不失为一条活路啊。” “千万不要!”董策急忙阻止道:“万一那阳羡县令与吴秉同穿一条裤子,您老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是董策信不过官府,而是信不过官府中人,可即便他真是好官,听了王重恩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 这件事情太离奇,若董策是阳羡县令,得知此事最多不过就派几个人先来看看是虚是实?如此一来一回,时间根本赶不及。 否则董策便让曹洛蓉这位贤王老婆的干妹妹去吴兴府了。 王重恩显然也明白,他心里根本没报多少希望,因为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这件事太过荒谬了,荒谬到摆在你面前你都未必能信,这也是邪教的厉害所在了,你越是不信的事他们越要做,而且要做得漂亮,等你发现中计时什么都晚了。 “如此,就全仰仗董公子的奇谋了!”王重恩接过银子,朝着董策一抱拳,又道:“希望董公子能带领大家渡过此劫,解救苍生,老夫先行一步!” “好走!”董策作揖一礼。 目送王重恩离开后,董策转身便见到曹洛蓉向她走来。 看着董策满脸的汗水,曹洛蓉芳心一紧,但开口却是一句埋怨:“你还是要一意孤行?” “是啊!”董策点点头,笑了笑,道:“所以现在我就要打昏你,让人把你送走!” 曹洛蓉听后一呆,一时间思绪还没转明白,董策便已是手起刀落,一记掌刀便让曹洛蓉浑身一软,凤目一闭便偎依在了他怀里。 抱起曹洛蓉,董策大步走向了渡口,在一群老弱妇孺疑惑的目光中,董策将曹洛蓉放到一艘渔船上,便看向船头那位中午时,也是在这艘船上被他一拳打昏的六子。 “一路东行,能走多远是多远,如果运气好,大概用不着走多远!”董策说着,便瞭望了一样太湖东面,可惜,昏黑一片,毫无星火。 “恩公放心,即便没遇到救兵,六子也要把曹娘子安全送到姑苏府!”六子冲着董策一抱拳,便抓起竹篙狠狠一撑,小鱼船顿时破水而行,慢慢融入黑暗。 “恩公,南面已有火光隐现,看来吴秉真来了!”钟孝师行到董策身后低声道。 董策转身,看了一眼钟孝师,道:“都准备好了吧。” “全都按恩公吩咐做好了。”钟孝师应道。 “嗯。”董策缓缓点点头,扫了一眼渡口附近虚弱无力的村民家属,驻足半响,突然一声不吭的沉默离去。 最初,董策认为能轻而易举的多收一些教徒,壮大自己好和白雪蛾抗衡,但是谁能想到,此中复杂凶险是如此大,但是他却没有半点临阵脱逃的打算。 对董策而言,如今这条命算是捡来的,临死无惧,全当又似睡了一觉,或许,睁眼便能见到一块熟悉的天花板了。 第五十一章 一丘之貉 入秋的夜风自太湖吹来,刮得芦苇荡摇曳。 沿湖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长长的火光,一团团跳动的火焰上下起伏着,看起来就犹如一头狂龙出海,势不可挡! “吁……”为首骏马之上的吴秉突然一拉马缰,大手一挥下令道:“鲁教头,你分三百兵马,从此地进入山林,绕到钟家村后方,但凡见到一人,不论男女老幼,给我当场格杀!倘若谁胆敢放过一人,那便是与逆贼同罪论处,知道吗!” “县老爷放心,属下绝不会让您失望的!”鲁教头冲着吴秉一抱拳,便吩咐三名夫长随他绕向顾渚山。 这些夫长都属大宁九品武官,而教头,是个连小吏也算不上的外聘人员,和帮工一个性质,吴秉让当官的去听令一个帮工,这让不少县兵都是不爽,但谁让人家是县老爷侄子呢,况且都统又去苏东观摩学习去了,他们除了听令还能怎么办? 分兵过后,吴秉领着剩下三百人继续前进。 这说起来,一县千军实则只是上限,别说大宁了,从古至今就没那里能招满过,曹操还号称有百万雄师呢,但结果半数恐怕都没。 但是吴秉却与县兵都统一起报了招满,两人合食三四百的人头粮饷。 不过为了自己的前途,吴秉却只能一脚踢开都统,自己独食这份功劳,故此早在五天前,他便提议让都统去苏东走走关系,正好他那里也有挚友,或许能让他也率兵增援苏东,赚取战功,这让都统大喜,感激涕零的给了吴秉一个熊抱,当天就骑马赶去苏东了。 于是,吴秉的计划便开始了! “吁……”吴秉骑马没行多远又是一拉马缰,看着前方急急冲来的一名县兵,询问道:“前方情况如何?” “大事不妙啊!”县兵一开口便是让吴秉一惊,内心却得意一笑,因为他派出去的探子全是他一手安排的心腹,要的就是谎报敌情有多强势,方便事后上书邀功。 “莫非,钟家村逆贼又集结了数百人马?”吴秉故作震惊道。 那县兵一吞唾沫,摇头道:“小人不知啊。” “嗯?”吴秉真愣了,暗想你这小子居然不按照我吩咐来说,胆子也太大了吧。 “小人潜入钟家村一里外时,看到村中火光闪现,似乎被大火烧过,而当小人偷偷靠近到百丈时,所见情况令小人差点吓得屁滚尿流啊!” 县兵说到这还一脸惊慌相,看得吴秉眉头大皱,怒道:“你慌什么,如实说来。” 县兵被吓了一跳,赶紧道:“死人,小人发现钟家村村口躺着一地的死人啊!” “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惊,那些知道一点内幕的心腹,立即就看向吴秉,希望得到他的解释。 吴秉哪里知道啊,愣了许久,才道:“你是说,钟家村的逆贼全死了?” “是!哦……不不!”县兵刚说到这,吴秉便怒道:“是与不是,你若再说不明白,我要你脑袋!” “是死了,遍地的尸体能不都死了吗,而且,小人还看到一堆尸体堆积如山,而上面,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啊,他,他他,他好像还在喝……喝酒呢!” 听完县兵的汇报,吴秉等人可是集体傻了,这叫什么情况啊? “简直荒谬!”吴秉冷喝一声,朗声道:“即便真如探子所言,大家也无需惧怕,不论钟家村是何情况,本官必然要查个水落石出,遇逆贼杀之,见神鬼灭之!” 吴秉说到最后,拔出佩剑,高举过头大喝一声:“冲啊!” 县兵随声呐喝,时齐时乱的脚步踏地而鸣,声震耳。 然而,当这一大队人马火速冲到钟家村外时,竟再难迈出一步! 残焰星星点,自崩塌焚毁的村屋飘起,携着黑烟穿梭林间,飘飘入山。 焦土之上,一具具尸首七零八落倒在村口,遍地的刀斧木棍,扁担船桨染了层血渍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但更令人震撼的还是村口四堆篝火中央,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层层一叠叠的死尸堆积而成尸山! 这座尸山若非用上百人的血肉,如何能堆成这样啊? 但最诡异的根本不是这些,而是在那尸山之上,一个男人脚踏尸体端坐其上,手捧一酒坛仰颚狂饮。 这个诡异的男人一袭黑衣,冷俊的容颜在火光斜照下明灭不定,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真容。 在这等诡异的场景下,不少县兵内心都生出寒意,哆嗦不安。 吴秉目瞪口呆了很久,才猛然醒悟,他快速跳下马背,冷视了尸堆上的男人,随后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具趴伏的尸体前,用脚尖一挑翻起尸体,定睛查看片刻,便发现果真是死人! 吴秉仍旧不可置信,继续到了另一具尸体前查看,可仍旧还是死的! 吴秉没有放弃,继续一个个查看,然而所遇的无一不是死!死!死! 直到第九个后,吴秉放弃了,他脸色难看的盯着石堆上的男人,寒声道:“你是哪里来的妖人?胆敢残害如此多人的性命!” “诶,老爷,您怎能这么说我?”之前还是神秘如妖的男人,一说出这句话后,便似忽然从云端掉下来,凶鹰变鹌鹑。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吴秉惊愕道。 “不对啊!戏不是这样演的啊。”男人吃惊反问道:“老爷您这话可就令人寒心了啊,明明是您说担心村民壮丁太少,即便陷害他们造反也不够声势,所以多用一些地痞无赖凑数,才让小人先带地痞和钟家村拼得两败俱伤,我收拾完残局后,您再过来捡现成的,怎么,现在似乎要变卦啊?” 男人说到这,随手将酒坛一扔,一步步踏着堆积成梯的尸体走下来,冷视吴秉寒声道:“莫非,老爷把小人也算计进来了!” 这男人一下来,便被两边篝火照的清清楚楚,让时刻注意他的县兵军官们无一不是大吃一惊。 “鬼刀疤!” “县城地痞头子鬼刀疤!怎么会是你?” “这究竟闹的是哪一出啊?” 县兵军官们是以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一个不是糊涂的。 别说他们了,连吴秉都傻了,他知道鬼刀疤,但从来就没和这个人有过接触啊,怎么就成他的人了?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本官堂堂一县之令,岂会与你这等痞子为舞,更不可能陷害本县子民,明明就是钟家村与邪教共舞,对……你就是那邪教之人,欲陷害本官于不仁不义之境,来人啊,给我将这妖言惑众的妖人就地斩杀!” 吴秉关键时刻还是恢复了冷静,立即反驳鬼刀疤之言,更欲要将他立即扼杀。 鬼刀疤笑了,一双狐眸扫视十几个紧张靠近的县兵,他抬手轻轻一拍,掌声响起片刻,顿时从尸堆后方出现三人,这三人,前后两个手抓担架,中间一个就摊在担架上。 众人一见他们出来,更是疑惑不解,然而随着鬼刀疤一番话,他们更加吃惊了。 “老爷啊,辛亏我就留了一手!”鬼刀疤冷笑一声,指着担架上的人笑道:“此人你不会不认识吧,在场不少人或许也有耳闻,没错,他就是最近和老爷走得极近的金松,金大先生!“ 鬼刀疤说到这,担架上的人也正好被众人看清,一时间不少人都是惊诧与惊恐! “你让我事后除掉他,却不知我在听到你这番话后留了一个心眼!”鬼刀疤踱了两步,伸手拍拍担架上金松的脑袋,笑道:“毕竟他是你的棋子,我也是你的棋子,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但是,我还是敬重您的啊,虽然我没有杀了他,但我却割了他的舌头,他是再也没法说出你的丑事了!” 鬼刀疤说到这,摆摆手让人把金松抬走,而后看着那些听闻这番话的县兵军官都是一脸惊惧与迷惑,再看看吴秉,已经是汗如雨下,惶恐不安了。 “你你,你在妖言惑众,一派胡言!”吴秉大吼着,又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县兵咆哮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这个妖人给我杀了!”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老爷!”鬼刀疤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一片,冷冷盯着吴秉道:“难道你忘了,金松即便没了舌头,可他还有手啊,你就不怕他写出一篇昭告你诸多恶行的罪状吗!” “杀了他!”吴秉声嘶力竭的怒哮声响彻四野。 “对对,杀了他!”县丞也跟着咆哮起来,因为他可是吴秉心腹,早已得知吴秉计划,曾经想着只要吴秉升官离开了长城县,那坐上他位子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然而,这一切若不杀了鬼刀疤,他和吴秉都将完蛋! “谁也别动!” 突然,三名夫长大步而出,喝止了准备出手的县兵,随后看着吴秉道:“县老爷,这个人我们只能抓活的!” 三人虽然不清楚细节,却不想被人白白当枪使,弄不好事情败露后他们也要受牵连。 “你们什么意思?”吴秉瞪着三人道。 “大老爷,您消气!”县丞提醒一句,而后笑看三名夫长,低声道:“事已至此,你们认为你们还能脱离关系吗?忘了这些年你们的好日子是谁给的了?但即使忘了,难道会忘了那本账吗!” 一听县丞这话,三人脸色齐齐一白。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没有他们这些夫长向下隐瞒,上面的人如何能吃得下三四百人的粮饷以及军需物质? 而上面的人吃了肉,怎么也要给点骨头让下面的人啃吧! 所以,没人干净! “现在你们都想明白了吧,咱可都是一条船上的,这船翻了对谁都是灭顶之灾,但若能上了岸,大家可都有福享了!”县丞一番话说得三人面显惭愧。 由此证明,吴秉是真的陷害钟家村成为反贼,随后剿灭,这是与贪污粮饷军需可完全不一样了! 三人相视半响,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第五十二章 血为谁流 “良知都被狗吃了啊!也不怕我事后把你们的丑事昭告天下!”鬼刀疤说出这句话,让人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劲,但却无人能反驳! “呵呵……哈哈哈哈……”吴秉笑声由浅入狂,他目空一切的笑道:“我在这里做了二十年县令,二十年啊!你明白二十年什么意义吗!二十年前你他娘的还是一个黄口小儿,不过,二十年后你是人长了,可这脑袋瓜子似乎一如从前啊,哈!” 吴秉得意一笑,全然没了一丝畏惧,他直视鬼刀疤,笑容一收道:“二十年来,这里留下了我太多情,但同时,它也集聚了我的恨!初到此地,此中混杂几人知?上万奴隶如何安?为了他们,我一年入家门不过十数,白日顶着风霜家家村村视察问候,夜里案前苦思黎民安康之道,如今我不过四十有三,却愁得白发苍苍,我不否认,所做一切都为了前程!” 吴秉说到这,突然脸现狰狞,痛恨道:“然而士族跋扈,夺我之功赠与子嗣,二十年来,你知道有多少士族小子踩着我肩膀上去吗?如今我见到他们,还要躬拜自称一句‘下官’其中之苦楚,呵呵……说了你也无法明白。” 吴秉陷似乎入了癫狂,如痴如疯,无惧而张狂的咆哮道:“所以我就想尽办法的培养我自己势力,而今我也做到了,也不怕告诉你,在这里,我就是皇帝!” “这人真疯了!” 化身为鬼刀疤的董策,听了吴秉的话,不可否认的确十分有感触,内心竟忍不住给他一个赞。 泡妞不上床,不如骑猪去撞墙。一起蠢死算了。 做官是为民,还是为己,这问出去恐怕没那个当官的敢承认是后者,但有几个不是做着后者该做的事?或者,两者皆顾! “大老爷,您……没事吧!”县丞在听到吴秉这番话后,虽然也是感触万分,然而他能冷静的想到,倘若这话传出去,吴秉还能活吗? 吴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的确是压抑了太久了,即使往日大醉也要强迫着自己,不能吐露半句心声!而今不知为何,吴秉内心的怒气再也无法压制,一股脑的全喷了出来。但不可否认,他感觉真的很爽! “谁想把本官之言传出去就传出去吧,本官不会阻止,但希望你们考虑好,整死本官后你们能得到什么?”吴秉说到这,转身看着一个个低着头的县兵们,笑道:“可倘若本官得此战功扶摇而上,尔等他日必得本官照顾,不敢说个个前程似锦,但至少能享富贵!” 没人敢应答,因为他们内心都在挣扎! 县丞看着众人闭口不言,眼珠子一转,便叹道:“大老爷曾经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或许你们不知道,但你们可以回家问问你们长辈,若非有大老爷在,长城县早就乱了,或许你们连出生在这个世间的机会都没有,而今,大老爷不过是听闻有人报案,说钟家村被邪教蛊惑在此为乱,特率兵来剿,但尔等却因为这邪教之徒几句话,对大老爷产生了怀疑,我可真怕尔等回家会被爹娘用棍棒赶出家门啊!” 众人一听县丞这番话,都是一脸惭愧! 的确,鬼刀疤是什么人?大老爷又是什么人?这听谁的,还用得着想吗? “大老爷威武!” “为大老爷铲除邪教!” “钟家村被邪教利用,想谋害大老爷,大家不要听信啊!” 在声声助威中,吴秉一脸坦然的看向董策,似乎在说:“论蛊惑人心,可不是你们邪教的专长啊!” “厉害!”董策真心佩服一句。 “你也有脸说!”吴秉冷哼一声,悲痛道:“为了陷害我你们杀了如此多人,真乃十恶不赦大奸贼啊,若非本官名声在外,真要被你等这下三滥的手段击破了。” 吴秉说到这,大手一挥,喝道:“给我拿下!” 一众县兵听完,顿时个个如狼似虎,冲杀而来。 董策苦笑一声,手往后一背,在收回来时竟多出一匹黑色布料,他将布料一甩便遮住他整个人,只是不到三个呼吸,县兵都还没冲到近前呢,这块布便自动落了下来,但同时,董策整个人也凭空消失了! 还在前仆后继,嗷嗷叫的县兵们,见到这一幕都如时间静止般,全定格在了这一刻! “怎么可能!”县丞眨眨眼睛,甩甩脑袋又是定睛一看,可看到的只是一堆尸山! 那刚才还明明站在尸山前的鬼刀疤,只是用布一遮,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可能!”吴秉也是震惊不已,他目光立即四下一扫,可在篝火光芒的映照下,除了七零八落的遍地死尸,就再无一个活人了。 “难道他鬼刀疤还真是鬼不成!我不相信,绝无可能。”吴秉说到这,立即又喝道:“给我搜,每一具尸体都不能放过!” 便在吴秉说出这句话后,突然,前方一个县兵指着村口叫道:“那里有人影,刚才我看到一个人跑进去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追!“随着吴秉的怒斥,县兵立即向钟家村里冲去。 “不对啊,我怎么看到右边有人啊?” 此言一出,众人呆了呆,而后,随着又一声惊呼,弄得众人都是满脸疑惑。 “不好,后面有人跑了!” “什么?何时被他绕到后方的?” “都慌什么!”吴秉却是极为冷静,道:“方才他不是还有两名属下,或许远不止这数,但不论什么人,只要是活的,抓住就给我当场斩杀,现在开始听我号令,分兵追击!” 在吴秉的指挥下,县兵立即分散追击逃走的人影,更有一批开始四处寻觅活人踪迹,不一会儿,他身边的就仅剩二三十名衙役了! 县丞看了一眼前面的尸山,吞了口唾沫,对吴秉低声道:“只要活口一灭,这场剿灭逆贼之战,大老爷可谓是大获全胜啊!” “呵呵!”吴秉冷笑一声,道:“自然是大获全胜,不过……必须见点血,否则未免也太假了,这样,你等会儿安排一些人,自割手脚,然后补给他们每人五贯,当然,战后重赏是另一码事!” “下官明白!”县丞嘿嘿笑道。 “唉,用不着这么麻烦,这里到处是现成的,还是把钱直接赏给我们吧!”突然的一声冷笑,惊得吴秉等人都是大吃一惊。 如果他们没听错,这声音明显就是刚才的鬼刀疤啊! 他不是跑了吗?可若是那些逃跑的人不是他,那他现在在哪? “鬼啊!”也不知那名衙役惨叫一声,顿时,众人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是一具又一具在尸堆上慢慢爬起,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四周一些尸体也动了。 “诈尸啦?” 眼前的一切,令众人毛骨悚然的同时,也惊惧的尖嚎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就叫不出声了,因为随着尸堆的尸体越起越多,吴秉等人这才看到,那尸堆中间竟只是一个空架子,里面全身木榻竹竿搭建,而此刻,之前消失的鬼刀疤是面带微笑,从站满了人的架子内缓步走出。 “你们,你们……”吴秉指着董策等人是又急又怒啊。 “不好啦,都回来,快回来保护大老……”县丞算先醒悟,惊恐的连声大叫,但这番话还没说完,便是一道寒光眨眼间没入了他的胸膛。 “啊!”县丞惨叫一声,看着胸口上那根箭矢,他悲痛欲绝的倒退两步,便一头仰倒在地。 站在架子顶上,钟孝师拿着弓箭冷声道:“若非你这狗贼乱吠,我岂会脏了自己的手!” 看到县丞在自己眼前被一箭射杀,吴秉瞬间是吓得肝胆俱裂,一个闪身便缩到两名衙役身后,然后转身便于逃遁。 但是,他这一转身,才发现这后方也出现了一些人。 这些人多数都是被白布缠裹,明显受了伤,但人人手持利器,面露凶相。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本官去路?”吴秉惊慌道。 不是吴秉在废话,实在是他想不明白这群人哪来的?后方三四十人已经证明钟家村的人都在那里,可眼前四五十人是哪来的?你若说邪教,可他们个个带伤是什么回事? “你这狗官还有脸问,明明是你让鬼刀疤叫我们和村民拼死,然后立什么狗屁战功,现在却真当不知道似的啊,你认为小爷我还信得过你吗!”为首一个地痞站出来冷声道。 吴秉糊涂了,他指着后方道:“你们可不是我害的,鬼刀疤不是在那吗,你说他指使你们,你们就应该先把他抓起来问个明白,这与我真没关系。” 吴秉这些话都是实话啊,但是这时候他的话谁会信? 地痞们也不全是傻子啊,来钟家村之前,只是认为闹闹事而已,不会出什么大事,但谁能料到会和村民往死里斗啊? 这场架打得如此凶残,更打得莫名其妙,他们虽说对钟家村有恨,但事情也是他们自己惹的,这无怨,可是他们为谁打?又为什么打?如今死了这么多人,倘若不能弄个明白,谁有脸去面对死去的兄弟家人? 痞子中也有情意,甚至有些人的情意亲如兄弟,并且也会感恩,董策让钟家村人救他们,不敢说事情持平了,但这帐必须以后算,如今,还是先弄明白他们的血为谁流吧,否则谁肯罢休?谁又能心安理得的回去呢? 第五十三章 一触即发 “嘶!”满头大汗的钟孝六忽然将船桨抽离水面放到船上。 掀起衣襟,钟孝六看着肩膀布满血水,在这夜里就如黑布般的白绷带,咬了咬牙,便又穿好衣襟。 这肩头的伤是被狗癞子一刀捅的,一开始他还不在意,逞强接下送走曹娘子的重担,现在却感觉肩头越来越痛了。 咬了咬牙,六子还是把衣襟拉上,刚抓起船桨,突然听到一声咳嗽。 “咳咳!呸……什么东西啊?”随着不满的唠叨,六子刚回头,便见曹娘子突然坐了起来,往手里吐了一口。 “咿!”一声嫌弃的轻咦,曹洛蓉见自己吐出来的竟是一只飞蛾后,吓得脸色一白,厌恶的把手中还在跳动的飞蛾给抛了出去。 这一下,因为曹洛蓉的动作过大,直接弄的小船左摇右晃,险些就要翻了。 被这一摇,曹洛蓉才猛然惊醒,双手抓住船身,便呆呆的看着同样呆呆望着她的六子。 两人相视许久,曹洛蓉才咬牙切齿的骂道:“看个屁啊,现在到哪了?快,快给我划回去,我要看邪魅眼怎么死的!” “可是曹娘子,恩公吩咐过,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安……”六子说到这,曹洛蓉直接盛怒抢断道:“亏你还是个男人,我一女子都不惧,你怕什么,快给我划回去,我找董策算账,他凭什么这样对我,他董策能不惧生死,莫非我曹洛蓉就贪生怕死了?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看我回去后不……。” 曹洛蓉碎碎叨叨的念着,说了半天却见六子依旧未动,不由更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去,你可知,现在你的兄弟在与恶人生死相搏,父母妻儿很可能被人屠杀,你是为了保护亲人与兄弟奋战致死?还是苟且一世?” “我……”六子张张嘴,而后闭起眼睛,抹了一把泪后,他转身拿起船桨,一声不吭的继续前行。 曹洛蓉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选择送走她,便在她恼羞成怒,准备威胁六子不回头便跳船时,突然,眼前湖面星点如龙! 钟家村口。 跳动的篝火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紧张到极致的面庞。 两百名县兵手持弓箭,围成一圈,对准了中间一群人。在他们后方,还有三五百手持刀枪的县兵蓄势待发,个个握着兵器的手掌青筋凸起,似乎谁是都会暴走一般。 而被他们包围的一群人,勉强凑到近百,并且人人带伤,但面对县兵的弓箭,没有一个面露恐惧,因为他们有二十几被绑的衙役做肉盾! 并且在人群中间,那用木榻案几和竹竿搭建的层层架台之上,吴秉这位出城前还意气风发的县老爷,此时此刻就如刚从水里走出来一般,披头散发,嘴巴被捆,浑身湿透,却散发一股浓烈的唾液气息。 和胯下战马极不相称的鲁一雄,其身材高大之壮硕,似随时能压趴马匹似的。他手持马鞭,鞭指被围一群人冷声道:“这是老子最后说一次,想走的立即给我滚,我鲁一雄绝不追究,否则,明年的今天便是尔等忌日!” “是啊!”董策坐在架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看鲁一雄道:“不过我们有县老爷和这群衙役陪葬,死得也算有价值了,哪像某些蠢货听信你这等狗贼之言后,明儿个连带一家人都莫名其妙失踪了呢!” “你……胡说八道!”鲁一雄怒瞪董策,他没想到此人居然油盐不进,而且还能煽动所有人与他们对抗,死活不交出吴县令,也不知他想干什么,莫非真当自己不敢下手? 说实话,鲁一雄的确不敢,毕竟吴秉可是他舅舅啊,他还盼望舅舅升官后有权提拔他,不用再看那都统的脸色,搞不好自己还能借舅舅之力,一脚把他踢开而后自己上位。 但这一切,都要保证舅舅活着,而且要立下此功! 但他那知道,若非董策预先给众人打预防针,恐怕他那番话后绝对要走很多人! “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董策神色一正,一字一句道:“一,撤,二,战!” “你他娘的别逼我!”鲁一雄真怒了。 “我他娘的就是逼你!”董策得意一笑,气得鲁一雄牙龈都快咬崩血了。 “好!”鲁一雄说着,颓废的底下身体,正当众人认为他要妥协撤走后,此人竟猛然抓起马鞍上的弓箭,迅速的搭箭拉弓,便在他标准董策的时,却见到一把刀架在了吴秉的脖子上。 “你的箭术如何我不知,但我的刀绝对比你快!”钟孝师冷声道。 鲁一雄放下弓箭,阴沉道:“你若敢动县令一根汗毛,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少废话了,你下手就开打,不下手就赶紧滚,省的碍眼。”董策是得势不饶人,可把鲁一雄气得浑身颤抖,连胯下的马儿也不安了起来。 思绪再三,鲁一雄突然双眼一眯,低声向着身边人吩咐道:“我来吸引他们注意,随后你放暗箭射杀钟孝师,一旦此人倒下,县老爷身边便暂时没了危险,之后你明白怎么应对吧!” 一名夫长立即低声回道:“鲁教头放心,我会多安排几名弓箭好手,一旦钟孝师倒下,谁敢靠近县老爷我们就射杀谁,同时也发动攻击,定能将这帮贼子一网打尽,不过鲁教头要用何法吸引他们?而且那群衙役……” “如何吸引你就等着看吧!至于那帮窝囊废,死的就当战死了!”鲁一雄阴沉说完,便朝董策等人朗声道:“好,我可以撤走,不过,我就这样完好无损的回去,不知要被多少人骂死,我鲁一雄脸上也无光啊。”鲁一雄说到这,突然一指董策,冷笑道:“你可敢与我会会拳脚?最好能在本教头身上留点儿伤,我也好跟县里父老乡亲们交差啊!” 一听鲁一雄这话,钟孝师立即出声道:“恩公贵为一教之主,岂能与你这等莽夫交手,要比我和你比。” 鲁一雄一听这话是大喜过望啊,虽然他也听说钟孝师力大如牛,不过他也不是吃干饭的,况且他常年与人比拼武力,钟孝师与他比拳脚,那是自寻死路! 董策眯着眼睛扫了一下县兵中流动的十几个人头,嘴角一咧,低声和边上瘦子嘀咕几句,便冲着鲁一雄道:“我也许久没和人真正过过招了,再不练练,身体都快生锈了。” 言罢,董策不理会钟孝师等人的阻止,跳下架子,大步走到两边人马中间的空地上站定,扯出一条布开始包裹手掌。 “好胆色!”鲁一雄见骗不走钟孝师也不觉可惜,毕竟人家也不是傻子,钟孝师如果下来,他们立即补充两人过去,变数反而更大,并且,董策明显是他们的头头,弄死这家伙更容易稳定局势。 鲁一雄给了身边夫长一个眼神,便跳下战马,向董策走来。 “鲁教头狠狠教训他!” “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看,鲁教头顶多一招这小子就要跪了。” 鲁一雄的实力这些县兵岂有不知,莫说董策这个如竹竿般弱不禁风的高瘦子,即便换上三五个七尺大汉,也未必能在鲁教头手里过几招。 事实上鲁一雄也的确很有本事,这也是为何他不屑与县兵为舞的原因,在大宁军队中,不是说你拳脚兵器厉害就能直接提拔你,若无背景,一切要从小兵做起,故此鲁一雄甘愿做一外聘教头,也不愿跟一帮大老爷们挤在军营中。 篝火燃烧出熊熊火光,映照着鲁一雄和董策冷漠的面孔,两人相识许久,却没谁要先动手的意思。 鲁一雄不爽了,微怒道:“我怕我过去一拳就把你打死了,那多没意思,先让你三招,给我身上来点伤。” “鲁教头威武!” “一拳打死他!” “那小子明显怕了,故意拖时间呢!”一帮县兵又吼了起来。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董策心里一笑,点点头道:“好啊,那你可防好了!” 话音一落,董策突然冲向了鲁一雄。 鲁一雄嘴角一瞥,连一个手指都不屑动弹。 两人看似身高相等,但论壮硕,两个董策或许才能与鲁一雄有一拼。 而董策冲到鲁一雄身前,挥拳便朝他脑袋打去时,鲁一雄不仅不闪不避,反而低头将脑袋向着董策拳头撞去。 一见鲁一雄竟如此托大,四周人都是大吃一惊,县兵们更是个个兴奋无比,因为他们知道,鲁一雄乃是用额头去撞击董策拳头,这一碰受伤的是谁还不知道呢!反正他们县兵中已经有好几人吃过这一招后,手骨断裂的! 董策眼睛微微一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拳路一变,整条手臂便如蛇一般突然缠到了鲁一雄脖颈,便在鲁一雄一愣之时,董策已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身体轻轻一跃,一膝盖就狠狠撞在鲁一雄的鼻梁上。 “啊!”鲁一雄痛嚎一声。 而董策一击得手,迅速后撤半步,旋即一记强猛的勾拳照着鲁一雄的下颚迅速一击,打得鲁一雄脑袋一晃,整个人也瞬间陷入半昏迷状态,踉跄着退了两步。 董策一跃追来,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在鲁一雄咽喉上,下一刻,鲁一雄嘴里叫着沙哑的声音,身体则如倒塌的山般“嘭”的一声仰倒在地。 只是转眼之间,看似稳操胜券的鲁一雄便倒了!这一幕看得县兵和村民地痞们都是瞪圆了眼珠子,满脸惊骇。 可更让他们惊骇的,还是董策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而是继续对鲁一雄脑袋进行了疯狂踢打。 “什么玩意啊,我还当多厉害呢。”连续十八脚后,董策甩甩发疼的拳头,扯下布条扔到鲁一雄闭目张嘴的脸上。 从一开始到鲁一雄倒下,不过是几个呼吸间,而结果实在太过惊人,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瘦子领着三个人冲来,抓起鲁一雄的脚就往他们那里托时,县兵才后知后觉! “放开鲁教头!” “你们想干什么!” “和他们拼了!” 县兵们是激动一片。连董策大声警告他们的声音,也被县兵的声浪给瞬间淹没了。 而便在这时,突然几道寒光由县兵中飞出,只是转眼之间,便是惊其了数声惨叫! 董策回头一看,不由眉头大皱!一颗心也沉了下来。 只见架台之上,三个身穿衙役服饰的人同时栽倒,这本是董策料定的事情,他一开始就知道鲁一雄打什么算盘,然而却还是忽略了一些人! 此时倒下的除了三名衙役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吴秉! “山河社!”便在董策脑海刚冒充这三字时,县兵中突然传出几声:“县老爷死啦,大家快给县老爷报仇啊!” “杀了这帮狗贼!是他们害死了县老爷!” “杀……!” 眼看就这一战便要打响,忽然,震天的擂鼓声炸响了! 第五十四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触即发的战斗眼看打响,却因为一阵鼓鸣横空插入,令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扭头看向东北面的渡口方向。 这一看,所有人才发现,不知何时从渡口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一群披甲将士手持火把,腰玄战刀,背背玄弓,另手还抓持战枪,气势浩大的从渡口坡下冲出。 “把所有人都给我围起来,不要放掉任何一个!”随着冲在最前的一名将领大喝一声,数以百计的精锐将士呐喊着震天冲杀,如潮水般迅速向县兵涌来,吓得县兵们急忙集中在一起,警惕的看着这群来历不明,将他们包围起来的精锐军队。 一时间,刀枪对持,弓弩对视,木皮甲与铁甲在火光中折射特有的光芒,光从此点看,那装备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啊,沉重的气氛压抑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师傅!”随着一声兴奋的大叫,一个矮小的人影从两名盔甲士兵中冲出,紧张的左顾右盼许久,突然惊道:“我师傅呢?不会真死了吧?” “你丫才死了呢。”董策说着,伸手在脸上一撕,恢复成了本来面目。 “哎呀,师傅你还活着,太好了!”这兴奋的矮小身影,除了吕箫箫还能有谁。 此刻的吕箫箫和之前是完全不同了,也不知他从谁那里搞来一套威武霸气的明光铠,可惜,他身材太过矮小,那甲裙都快到脚面了,看起来宛如一个高大的猛将被人斩断腿似的。 “这位便是董公子吧!”为首将领走到董策一丈外站定,抱抱拳,道:“本将军韦滕,事情始末本将都从曹娘子口中得知了,真没想到这吴县令竟被妖人蛊惑,残害一村人性命,还妄想借此邀功,简直愚蠢至极。” 董策看向这位同样穿着明光铠,但是气质却和吕箫箫有着天壤之别的中年将军,拱手道:“若非韦将军及时赶到,恐怕我们都难以幸免啊!此事缘由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否应该捉拿逆贼呢?” “这是自然。”韦滕说罢,手扶腰刀,大步走到县兵面前,虎目一瞪,喝道:“尔等还不束手就擒,莫非真想与我姑苏府卫军较量一番吗!” 韦滕声音极大,稍站得近的都感觉震耳欲聋,吓得县兵们急忙扔掉了兵器。 “全部绑了。”韦滕大手一挥便不在理会,转身便将目光落在那群村民与地痞身上,顿时,也吓得他们赶紧扔掉兵器,看得董策心里不断摇头啊。 不是他觉得村民地痞不够硬气,而是觉得这人的气质,仿佛就是天注定的。 不知韦滕的武艺如何,可擅长兵法指挥,运筹帷幄?单从他本身的威武气质来看,似乎足矣盖过一切了。 “也都绑了。”韦滕毫不客气的下令道。吓得村民与地痞齐齐看向了董策。 董策微微苦笑,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一听这话,他们这才放下心来,任由府卫军将他们双手绑死。 “一切有我!”韦滕转身看向董策,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道:“董公子好魄力啊!一句话便让他们安心了,难道你不怕本将不给你这面子吗?” 董策摇摇头,道:“将军何等身份,用得着与这些乡里村夫计较吗,这之后的事,自然有他人接手,我只希望他们能公平处理此事便行,至于面子,我一落魄家的子弟,何来颜面啊?” “哈哈哈!”韦滕听后竟大笑一声,摸着短须欣慰的点头道:“你倒是不卑不亢,滤事透彻,还能凭一己之力阻止这次灾劫,起初本将还不信,如今算是遇到人杰了,怎么样,可愿做我入幕之宾啊?” 不少人听到这句话都是羡慕无比,虽然成为将府幕僚不如入士,但只要表现得好,得将军推荐后直接可以做官,甚至还能根据你的特长,决定你的官位,这可比士族随便安排爽多了。 然而董策却摇摇头道:“承蒙将军看得起在下,不过在下家中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若不把那烂摊子收拾了,在下恐怕要被人告啊!” 韦滕听后似乎早已知道,点点头道:“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来,直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韦滕这番话连架子都省略了,可以看出,他的确是有心想让董策帮他。 这其实也不奇怪,当初在遇到曹洛蓉后,他听了曹洛蓉的解释时,也是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这邪教的手段竟如此凶残与隐蔽,而董策却能短时间内洞彻一切,并且还做出了对策,可见其心智有多厉害! 其实,韦滕也只是知道大概,毕竟时间太短,曹洛蓉不可能全部说完,况且她也没有董策知道的多,否则若让韦滕知晓,董策是几句话唬住了村民,随后一步步化解危机再抽丝剥茧,还布下疑阵拖延时间,那说什么韦滕都要把董策给拉回家了。 让他经商还债那多可惜啊,有他韦滕罩着,他倒要看看谁敢来要债?要要,那就滚去和华亭府卫军要去,若非他们窝囊,沪州岂会变成这样?董家船队会被劫吗? 不过这一切也都过去了,韦滕不会再强求,董策更不愿去做人家的手下。天天鞍前马后为人效力,那日子不是他董策要的。 一场风波便这样结束了,但更大的一场风暴即将来了! 这一夜,不论是县兵里的邪教徒,还是范家庄,亦或者整个长城县,都要迎来一场风暴。 在钟家村这里发生的事,必然会震动整个江南,乃至朝廷都要为之惊叹! 从这件事来看,邪教的手段之歹毒,可见一斑了! 而且,这还是一个被太平道全力打压,甚至通过关系,让官府都开始针对与剿灭过的邪教,山河社! 然而它却仍能存活,并在暗地里计划阴谋,真叫人防不胜防。 不过这一切,都慢慢远离了董策,他是真不想继续插手进去了,这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更让他哀叹:“贪图小便宜的下场啊!” 若非他想得到那只小老虎,能有这么多事吗?即便钟家村被灭了,吴秉也被灭了,然后魏铮与范冠得到他们想要的,只要不在董策眼前发生,不与他有冲突,他傻了才会插手呢。 可是有些事情便注定了与他脱不了干系了,不论之前的白莲教,还是现在的山河社,都将他视为死敌,而他为了保全自己,唯有踏上一条不归路! 心里和明镜似的董策,仰头看着高悬明月,悠然一叹,颓废的向着渡口走去。 “师傅,您怎么不高兴啊?”吕箫箫因为穿着甲胄,再也无法像往日那般一蹦一跳了。 “我该高兴吗?”董策看着吕箫箫疑惑道。 “不应该吗?我可听说了,曹娘子都快把你夸上天了,什么面对上百地痞仍能不惧,带领人数不足对方一半的村民,杀进杀出还大获全胜,然后靠着一手奇特的缝伤之术,挽回了几十人的性命,最后更与吴秉那狗官较量到现在,哎呦呦,啧啧……师傅啊,您快教教我呗,就先说你是怎么知道村民是有苦衷的呢?又如何揭穿了那什么金松的计划啊?快快快,说说呗。” “我靠,你别吓我。”董策苦笑一声,道:“她曹洛蓉会夸我?讽刺我还差不多呢!” 董策也就随口一言,只想让吕箫箫打消刨根问底的念头,却不曾想,这话正好落在话中之人的耳内! “是啊,我就只会讽刺人,可不懂何为夸人!”曹洛蓉站在董策前面冷哼道,与她一起站着的还有松了口气的柳素与同样姓柳,却一点儿都不争气,一直哭泣的柳福。 “少公子啊!呜呜呜……”柳福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可担心死小的了,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让小的如何有颜面回去见老爷啊?” 董策拍拍柳福的脑袋,苦笑一声也不说话。 “是啊!”柳素吸了吸鼻子,红着眼轻叹道:“当时看到董公子也跳下去后,素儿虽安心,却更担忧,不过现在都过去了,董公子和姐姐没事那就好了!” “你们没事了,老子可算是惹大事了!”董策心里郁闷无比,却也懒得和他们说什么。 一行人是各怀心思,有说有笑更有郁闷,如此这般便回到了船上。 这一夜,长城县很热闹,先是范家庄,当姑苏府卫军闯入时,这范家庄的人竟还敢抵抗,不过也只是一盏茶工夫便在韦滕率领下攻破了。 这一破不要紧,当范家庄地窖里的钱粮武器尽数搜出后,看得韦滕都傻眼了。 一个小小的范家庄,竟藏钱财十万贯,囤粮千袋,而且刀枪剑戟,弓弩箭矢,甲胄盾牌多不胜数,随便就能给全长城县兵换一套了。 况且,从一些被抓邪教徒口中得知,这还只是山河社一个小小据点,除此之外,全天下还不知有多少处呢,如果给他们得势,一旦崛起,简直是一场无法预计的狂风暴雨啊。 而吴秉,也不知是他幸运还是倒霉,虽中箭,但却没死,不过也快了! 吴秉的实力其实还不如范家庄,但即便如此他也贪了不少,而且在董策提供的消息下,卫军在怡春院一名唤作红艳的女子手里得到一本账本,这是金松与吴秉来往时,无意中发现吴秉藏在书房地板下的账本,此中记载了吴秉与谁有过勾结贪污等等。 金松不是傻子,知道这本账本的重要性,不论为了事后保命,还是能要挟一些人,这东西对他而言都是宝贝,故此他就偷偷抄写一本交给了老相好的。 如此一来,一系列的大祸便降临在了很多人头上! 县衙十余人被抄家,县内几名富商横遭劫难,县兵里上百人被押到地牢,就连那如今在苏东走动,希望能调动长城县兵马来助阵的都统,也准备要遭殃了! 然而,却依旧有一些人的名字在账本中而安然无恙的,原因无他,他们背后是一个士族! 韦滕虽是姑苏府守将,但也只是五品武官罢了,在士族面前就和蝼蚁没什么区别,若非得贤王许可,即便他拿到虎符也不敢插手此事,顶多就是控制了县兵与村民地痞后,便等着吴兴府派人来接手。 不过再怎么说,这次功劳算是捡到了!这一切还要多亏了董策这家伙啊! 第五十五章 回姑苏 休息一夜,董策和曹洛蓉一早起来便开始忙活处理钟家村的问题。 长城县所发生的事极为重大,消息自然传得快,只是一夜工夫,不论吴兴府还是晋陵府都派人过来协助审案,而董策虽只是一介庶民,但毕竟是参与到了此事中,他的口供对村民的帮助很大,至于地痞,董策只是事实论事,结果人家怎么判与他无关。 这其中,曹洛蓉起到的作用不可谓不大,毕竟谁敢不给贤王王妃的金兰姐妹一点面子? 有她在,钟家村的壮丁便可轻松洗刷绑架掠人与地痞群斗所造成的伤亡种种罪行。 否则朝廷很可能为了杀鸡儆猴,将他们关入地牢一两年,如此一来,那钟家村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无论哪个年头,都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在曹洛蓉、吕箫箫与韦滕的帮助下,钟家村壮丁当天便无罪释放,至于地痞,虽然不足以掉脑袋,但却被发配去修水坝,等什么时候修好了他们才能得到自由。 忙碌一天,又休息了一夜,翌日大早,长城县北渡口,董策仰头看了眼站在渡口坡上盼望的老弱妇孺,他们在王重恩的救治下,虽然没痊愈,却都恢复不少精神,已经能下地了,不过此刻多是披麻戴孝,令人痛心。 董策收回目光,低下头对钟孝师叹了口气,道:“节哀顺变!” 虽然钟家村回归了太平,但在这场风波里,他们丧生了七位亲人,而且多是壮劳力,家中是有大有小要养活,实在不是应该值得庆祝的事! “恩公!”钟孝师唤了一声,又陷入沉思片刻,才道:“虽然你一直没说,但我知道,魏铮没有被抓,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是我们连累了恩公啊!” “呵!”董策淡淡一笑,道:“如今我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不用替我担心,这本就是我教宗旨,你好好照顾家人吧,待有朝一日能再相见,我们在把酒言欢也不迟。” 董策说完,转身便向船上走去。 当董策一步踏上甲板时,突然,身后传来钟孝师坚毅的一声大喊:“恩公!” 董策闻言转身,刚看向渡口时,顿见,钟孝师刚刚跪下,一瞬间,后面的壮丁包括所有村民,一个接一个的跪了下来,朝着他抱拳大喊一句:“祝恩公一路顺风!” 上百人的齐声一吼,其中包涵的感恩令人振奋而心酸。 甲板上的柳素不由幽幽一叹,道:“秋游一渡去无路,雾朦蒙山看不穿。有那一君,携那一人。慧眼视雾当无雾,拨开云雾救无助。患难一宿,生死一心。待到破境离别时,百首已是泪茫茫。姐姐,且珍惜!” 曹洛蓉深吸一口气,没有一句话。迷茫的眼神难以令人看透,她在想什么! “回去吧。”董策摆摆手,默然一叹,转身便想:“唉,真是赔本的买卖啊!” 董策从不强求他人,既然他暗示了这么多次,钟家村的人也没有入他衍教的心思,那就表明了人家不想参合进这混乱不堪,凶险无比的世界,既然如此,他多说无益。 “恩公,待我等修整家园,便去金陵报您恩情!”钟孝师红着眼睛,大吼一声。 闻听此言,董策脚步一顿,旋即便苦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进入船舱。 大船乘风破浪,逐渐化为黑点后,钟家村的人这才慢慢散去。 一路无话,待董策回到吕庄时,先行一步回来的吕箫箫立即出现,并拉着他到边上说道:“师傅,我爹要见你!” “啊,怎么快!”董策没想到这吕箫箫的老爹消息如此灵通。 “你去不去啊?”吕箫箫是真心把董策奉为师了,所以才有此一问,否则一个士族要见一庶民,庶民敢不应吗? “当然去,为何不去。”董策点点头,刚说完,边上的柳素便凑过来,浅笑道:“董公子,若非素儿执意放虎归山,也不会遇到这些事,但也算歪打正着,让董公子挽救了钟家村上百性命,素儿如今也想通了,小花的确会给我带来诸多不便,如今我便把它交托与董公子了!” 说到这,柳素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小老虎,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交给了董策。 董策知道,柳素现在将小老虎交给他,无非是想断长痛,否则等他离开姑苏时,怕是柳素再也不舍了! 而曹洛蓉,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董策的所作所为,的确令她很钦佩,但也仅限于此,董策并非她理想中的人,可除了他,还能有谁?叶惜泽吗?倘若他有董策的铁骨之姿,亦或者,董策能如他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更懂诗情画意,那绝对是曹洛蓉不二之选,但很可惜,他只是一介商人! 终日与利益打交道,满口铜臭味,不懂诗词之乐,不知书画之美,与这样的人生活,曹洛蓉除了无言,有的也只是无止尽的哀伤。 在四人各怀心思相互寒暄一番后,便就此告别。 两女自然是回家报平安了,而董策则在吕箫箫的带领下,到了吕庄一间雅致的阁楼前,董策先将小花交给柳福,之后才进入阁楼,一眼便见到了如今吕家产业的掌舵人吕进庸。 吕进庸年纪也就四十岁,甲字脸,羊角须,一双眼眸与董策一般无二,都是平静无波,令人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 董策一见吕进庸便是一愣,但绝非他本人,而是他一个五尺有八,接近一米八的人,咋生出了吕箫箫这等怪胎? “董策来啦。”吕进庸一见董策,竟丝毫不生疏的笑了笑,招呼他坐下。 待董策疑惑的坐下后,吕箫箫也刚一屁股坐稳,便听到他老爹一声冷哼,道:“你还不出去,留在这里碍事啊。” “啊,可是……”吕箫箫一听就不乐意了。 不待吕进庸再说,董策先道:“吕大东家,小七也算是在下的生意伙伴,接下来要谈之事想必除了生意也没别的了,既然如此,小七也是有权听的,并且他若觉得不好,也有权提建议,希望吕大东家能理解。” “呵呵呵。”吕进庸笑了笑,道:“你这张嘴吧和你爷爷简直一样,刁啊!” “嗯?吕大东家认识我爷爷?”董策吃惊道。 “当然,懂闯西,董闯西,大宁建朝最先有胆闯西域的人,整个江南买卖人有谁不知?而且我也跟你爷爷学过一些时日,说起来,他也算我经商的点醒之师,呵呵,你也不用叫我大东家了,唤我一声吕伯即可。” “哦,原来如此。”董策一想也就明白了,江南商界很大,但如今出名的也就那几个,宁州和苏州紧挨一起,相互不知才奇怪了。 只不过吕家做的可是绝对的大生意,放到后世那就是一个大集团,房地产,旅游区,农业,作坊什么都干,而董家只是一个搞运输的。 “昨日,我正好在王爷府,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吕进庸突然神秘一笑道。 董策眼睛一眯,便笑道:“呵呵,那茶味道不错吧。” “哈哈!”吕进庸也笑了,点点头道:“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开辟先河,另创一派啊!” 说到这,吕进庸不由大感可惜道:“唉,可惜啦,不论那茶具,还是茶叶,都让贤王捷足先登了,唉!” “你丫的想让我送你直说不就成了,废什么话啊!”董策心里暗骂一声,表面上则道:“如今,这种品茗方式还在尝试中,不论茶叶还是茶具都稀少无比,不过明年开始,这些将会横空出世,占据茶行一席地位!” “嗯。”吕进庸点头道:“不过这一席地可太大了,如今你除了与小七连手,还有谁?” “目前只有小七,以后吗,看看再说,这些不急。”董策笑笑,并没有扯太多,他总不可能告诉吕进庸,自己等艺苑装修好后,就去阳羡县开办作坊吧。 需知,后世有名言,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阳羡溪头一丸土! 喜欢茶的人里,董策还没听过有谁不喜欢紫砂壶的! 若非董策急着回去看艺苑情况,他定然要去阳羡走一遭。 “你和小七建茶园之事……”吕进庸说到这,顿顿,便道:“这地我可以给小七,你们不用付租金,但你不可能仅限于此,将来必然要扩展,那时候可就要另算了!” 董策苦笑道:“明年开春,碧螺春将名扬天下,到时候的地,恐怕不是一般贵啊!” “你小子知道就好!”吕进庸十分无情道。 “亏你还是小七他爹,真是商场无父子。”董策郁闷道。 “商场无父子,嗯,此言有理,有时候情面讲不得,否则我也难在族中立足,不过也不全然,若非是你,换个人来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吕进庸今日会见董策,其实就是想看看他,至于生意,如今还不急。 吕箫箫听着他们说这些,后悔得肠子都黑了,这也太无趣了吧!早知如此,小七爷我才不留下来呢。 又寒暄一通后,董策才在吕家父子的邀请下吃了一顿便饭,便与柳福回曹家去了。 第五十六章 无妄之灾 秋雨缤纷,顺屋檐落下,滴水穿石。 董策站在曹家客房门外,静静的看着院中雨景,直到柳福拿着油纸伞跑来,两人这才各自打伞行出廊檐,步入雨中。 今天董策受王福延邀请去水味轩,说起来,他也算放了那胖子两天鸽子,现在也是时候见一见了。 董策先向曹府下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水味轩离此地并不远后,便直接步行前往。 当二人来到水味轩门口时,董策一眼便见到似乎恭候许久的王福延,并且在王福延身边还有一名同样体形,但却十分可爱的陌生胖子。 “董大师。”王福延冲董策一拱手,便笑道:“王某来此三日,总算能见大师一面了!”语气之中,不乏埋怨的味道啊。 “实乃琐事缠身,并非在下有意啊。”董策走到屋檐下,合起油纸伞向身后甩了一道水花,便交给柳福,又看向王福延身边的可爱胖子道:“这位是?” “呵呵,我来给大师介绍。”王福延说着,便伸手一摆,介绍道:“这位便是这水味轩的大东家,施石亮施员外,而这位……”王福延正想介绍董策,施石亮则赶紧道:“想必就是董闯西之孙,董公子了吧!” “正是在下,董策见过施员外。”董策浅笑施礼。 “客气,客气了。”施石亮说着,便道:“门前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里面请。” 三人又寒暄了一番,这才一路来到水味轩三楼一间厢房中,而董策的小跟班柳福,则可怜的站在走廊恭候着。 说起来这水味轩不论规模还是装饰,都不差王福延的十里飘香分毫,甚至在许多地方还胜一筹,只不过他们这里的佳肴无一不是水产。 刚入厢房,董策便嗅到一股喷香的鲜鱼汤,不由食指大动。 “来来来,董大师来试试小店的招牌名菜,白镜汤、金玉鱼、醉银钩……”施石亮笑着招呼道。 董策也不客气,坐下后便直接尝了一碗汤,立即知道这白镜汤其实就是桂鱼汤,金玉鱼不用尝他便看出是太湖银鱼炸的,至于醉银钩,其实就是白虾,这道菜董策在太湖楼也尝过,不过这里的味道的确比太湖楼更胜一筹。 三人都吃了一会儿,王福延才算先开口道:“鄙人这才来苏州,也算是受贤王之邀,我十里飘香代表金陵,施员外代表姑苏,另外还有一些州府的名厨也来此,一起准备赏花会的美食。” 王福延说到这,施石亮便放下筷子,看向董策接着道:“这听起来是赏花会,实则乃是为解决这次江南之乱的聚会,总所周知,江南三王,桓王不问世事,贤王不问朝事,越王只问花娘事,故此在江南大水患之后,三王都很少插手,然而如今士族官宦办事不力,导致民不聊生,桓王与越王我不知,但贤王是真要整治了,而……” 不等施石亮说完,王福延便道:“施兄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官宦,操心这些也无用,还是说我们自己的事吧。” “哦,是施某走题了。”施石亮惭愧一笑,便道:“董大师,我从王兄口中得知你的事迹后,也觉得你那一手奇门妙术可以吸引顾客,打出你我名气,不知你可有意到姑苏发展?” “求之不得。”董策点点头,道:“我所创艺苑在金陵只是一个起步,他日必然要发展到各大州府。” “如此最好不过。”施石亮笑笑,道:“金陵有你和王员外在,想必名气不难打响,而在姑苏,则希望董大师能与我水味轩连手了,不知你可否同意?” 董策闻言沉默半响,才笑道:“之前我看了姑苏几家名楼,原本有一些意向,但施员外既然是王员外朋友,这事也好说,只不过如今我要忙着金陵艺苑的事,短时间内无法到姑苏发展。” “无碍,无碍。”施石亮急忙道:“不过希望董大师能演一手先声夺人!” “这没问题,不知要……” 便在董策正准备细问之时,突然,隔壁的厢房传来一声极大的喝问:“蓉儿,我已得知,与你有婚姻的那位董家公子已经来姑苏了,而且他是来退婚的,这不是你最想得到的吗?可你如今这话是何意?”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也接着提高了起来,不满道:“你耳朵聋啦,我与他退婚与否与你何干?” “你我两情相悦,但就因为那董策在碍事,才造就了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如今怎就与我没关系了?”男人的语气突然一降,但声调依旧能透墙而来。 王福延和施石亮都是大吃一惊,而后纷纷看向了一旁董策,却见董策一脸平静,但微眯的双眸中,复杂之色一闪即逝! “苦命鸳鸯,呵!”女子的声音充满讽刺,冷冷道:“当初我让你到我家提亲,你为何不来?” 这话虽然声音小,但此刻董策这间厢房里,三人都没有吭一声,简直是针落可闻啊,能听不到隔壁说什么吗! “提亲!”男子突然一笑,道:“你已许亲,我去提亲,呵呵……传出去我叶惜泽如何有颜面在此立足啊?” “那不过是一句口头婚姻,倘若你去求我好婆,真心诚意打动她老人家,她未必不会答应,事后你我名声或许有损,但未必不能成为一段佳话,难道你就不能为我冒一次险吗?”女子语气充满了埋怨。 “这怎叫冒险?这是要把你我两家名声败到臭不可闻啊!我们不能为了自己,而让两家丢尽颜面,你希望你曹家日后背着言而无信的骂名吗?”男人说到这,长叹一声,才缓和语气道:“蓉儿,我们都不小了,不能只为自己而活,以前的事都不要提了,如今那董策既然要退婚,你也想办法让你家人同意吧,如此我们才能再结良缘啊!” “董大师,我们换个地方?”施石亮压低声音道。 “不用,他们马上就会走了。”董策摇摇头,嘴露苦笑。 施石亮也不好说什么了,他看了一眼王福延,但见王福延更是无语摇头,他们均没想到,谈生意还能听到这等无法表述的事情,若董策不在,他们自然当听戏,可当事人董策就在一旁坐着,生为合作伙伴,两人也不由郁闷起来。 “是啊,都不小了!”隔壁又传来女子一声叹息,笑道:“正因为不小了,我才看得更清楚,别的不说,你为我,为我们,用心努力过吗?” 一听这话,男子立即不满道:“怎没有?我若不为等你,早已成家,而你,是做过很多事情,但那些曾经我就说过,是毫无用途的努力,反而败坏你名声,但我知道你心意,所以依然愿等你,难道这还不够吗?非要我厚着脸皮去求你好婆?难道你就不能与她说说?” “我没说?”女子恢复了平静,语气很是淡漠,只听得椅子摩地声,顿时便传来男子高呼道:“蓉儿,你先别走,你到底是如何想的……蓉儿……” “嗙”的一声关门声,吓得施石亮浑身一颤,也不知是真被吓,还是心疼门是否坏了! “我说吧,他们很快就散了,刚才若出去直接就撞到了。”董策淡淡一笑,王福延和施石亮也是跟着尴尬的笑了笑,弄的董策就似局外人,他们才是当事人似的。 可就在二人刚放下心,再准备说生意呢,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惊咦。 “嗯?柳福,你怎会在这?莫非……”这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位女子,而当她刚说完,房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门外一女子,一袭桃红禙子白褶裙,丫髻如蝴蝶双翼自脑后展开,俏丽的脸上是雪额琼鼻,凤目朱唇,真乃一位好玉人! 王福延和施石亮都被惊艳了一下,但久经沙场的他们很快就醒悟过来,不过正因如此,他们才郁闷啊,为何不发久点儿呆,如此也不用面对这尴尬的局面了! “听到了!”这平静说话的女子,除了曹洛蓉还能有谁? 董策放下筷子,应道:“听到了。” 王福延和施石亮都是一愣,均没想到董策如此平静,毕竟这女子现在也算他未婚妻子,而方才就在他隔壁与人私会,他得知后竟不恼,也不知他毫无所谓,还是暗藏波涛? 曹洛蓉料到董策会是这幅嘴脸,淡淡一笑,正准备开口,突然身后传来了一男子的声音。 “蓉儿,你别急啊,话要好好说,不说清楚……”那说话之人刚走到门口,厢房内三人便看到长眉入鬓的英俊公子。 施石亮见到这此人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的明悟,正准备招呼呢,却见曹洛蓉直视董策,故作不悦道:“你千万别这样叫了,我夫婿在呢。” 那男子一听不由一愣,顺着曹洛蓉的目光便落在了厢房里,这一看,顿时变了脸色,而后一句话没说穿过房门口径直离去。 “你为什么用我做盾?”董策突然皱眉道。 “我……”曹洛蓉刚张口,董策便抢先道:“你想过做盾的感受吗?本来没有的事,非要被你们这些女人整出一大堆的事,那小子最后一脸的怨恨有多明显你没看到?这帮崽子最会搬弄是非,一纸文书便能叫人遗臭万年,如今我算是成为他的眼中钉了,他日我在姑苏做了生意,一旦被他知晓,呵!” 王福延和施石亮都是大点其头,董策说的没错,特别是他们开酒楼的,最怕就是得罪这些才子了,因为他们是成群结队、同仇敌忾的,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一伙,乃至于整个姑苏的才子,如此一来,你的生意能做的成吗? “可我只是不想他跟着我,让你帮个忙不成啊?亏得还是共患难过的呢。”曹洛蓉不爽了。 董策更不爽了,直言道:“一码归一码,共患难不代表就是朋友,本来你可以跟他好好说,我对你没感觉了,甚至说他很虚伪,懦弱,卑鄙无耻下流等等等等,这些都可以说,我不信他还会死皮赖脸缠着你,可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搬出来,很好玩是吧?你知道你的游戏对我而言是什么吗?无妄之灾啊!” “你这邪魅眼的!亏我还把你当成朋友了!”曹洛蓉指着董策,气鼓鼓道:“我就是要让他针对你,让你做不成生意,看你无视我,看你不把我当回事,你这没良心的……”说着,曹洛蓉还从柳福手里躲过两把油纸伞,朝着董策就砸了过去,最后看都不看一眼,一边跑,一边叫着:“董策是个大混蛋!董策是个王八蛋!谁和董策做生意,全部变成穷光蛋!” 第五十七章 泪与红绸 柳福吞了口唾沫,不敢迈入厢房一步,只是轻轻的抓着门慢慢合了起来。 房内,三人沉默半响,才被董策一声苦笑打破。 “鱼汤凉了可不好,别浪费了。”董策说完,拿起筷子便对付起桌上美食。 王福延和施石亮相视一笑,便也吃了起来。 这顿饭期间,董策又问了施石亮准备让他在哪里露一手?而施石亮的回答立即让董策有些迟疑。 不是董策担心在一些场合中被人识破,而是那场合实在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汇贤庄,也就是赏花会开办所在,到时候不仅姑苏,整个苏州有名气的才子佳人恐怕都回到访,除此之外,一些士族大户,官僚,乃至贤王也会降临,在这等场合中露一手董策原本是很乐意的,可偏偏之前被曹洛蓉那一挡,他已经能想到自己往那一站,有多悲催了! 王福延和施石亮可都是人精啊,一眼就瞧出了董策的顾虑,施石亮立即开慰道:“之前那位公子,名为叶惜泽,他父亲乃是姑苏府丞,而他本事也是才华横溢,至于他和……” “咳!” 施石亮刚说到这,王福延突然咳嗽一声,立即让施石亮醒悟,撇开话题道:“说句实在话,只要董大师没有当面得罪他,谅他也不敢为难与你,毕竟这事……” “咳咳!” 施石亮一说到这,王福延赶紧连咳两声。 董策看着他们两人这样,不由一阵好笑,道:“没关系,我们做生意的,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便断了财路,去一趟又有何妨。” “董大师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施石亮开怀道。 三人边吃边聊,待酒足饭饱后,事宜也谈完了,董策称去准备一下,便与二人告辞离去。 一路上,柳福都从伞檐偷看少公子的表情,但却见他一脸平淡,最终实在是忍不住问道:“少公子,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董策笑道。 “您不介意?”柳福好奇道。 “嘿,我说阿福啊,你没事管我干什么?”董策没好气道。 柳福瘪瘪嘴,道:“我就是担心少公子您憋得慌!” “你……咳,不憋也要被说憋了,自己瞎想吧。”董策说完,便抬眼看了下前方的布铺,旋即大步走了过去。 当董策回到曹府,一眼便见娴雅庄重的曹夫人站在堂前屋檐下,发现董策回来时,笑称道:“策儿啊,过来一下。” 董策闻言点了点头,走到屋檐下合起油纸伞问道:“伯母找我何事?”董策可不会相信曹洛蓉会告他状,况且这也怨不得他。 曹夫人淡淡一笑,道:“等会儿你见洛蓉祖母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畏惧,你这孩子怎么想其实我也猜到,都是为了两家好,谁也不想丢了颜面,就当如今的洛蓉配不上你董家吧!” 董策微笑点头,如今的曹府除了曹老夫人外,其实也没谁看重这次婚事,毕竟这年头,商人和读书人真活不到一块,或许有些男女因为对方的英俊和美貌一时心动,然而时间一长便索然无味了,如此,当初还不如擦肩而过呢。 董策不是一个在乎曾经拥有的人,而是一直看向未来的人,他理想的女人其实越简单越好,没那么多弯弯道道,直来直去,因为这样两人出了问题可以当面提出来,共同解决与磨合,而非靠猜过日。 这说起来到真有点附合曹洛蓉,但实则曹洛蓉的内心很复杂! 在曹夫人的引领下,董策来到了老夫人的屋前,在敲响房门不久,便有一位婢女开了房门,恭迎二人。 曹夫人笑着让董策独自进去,而董策也不拘束,径直便进入老夫人的房前厅。 此时小厅内,老夫人正跪坐在木榻上,伸手轻轻抚摸平放膝盖上的一件红绸衣裙。 “曹祖母!”董策恭敬施礼道。 老夫人没有抬头,继续在轻轻抚平红绸上的褶皱,不过嘴里却说道:“你伯父昨日又跟老身唠叨了,其实不用你们说,老身也能明白,这树上的鸟儿啊,就是看不上地下的鸡,她们眼里呢,就只有那展翅翱翔的鹰,然而与鸡可伴,与鹰则亡啊!” 说到这,老夫人慢慢的,轻轻的对折起红绸衣裙,期间,董策突然见到红绸上湿了一块,又一块。 老夫人仍旧没有抬头,幽幽一叹,又道:“当初你伯父想做官时,老身拼着老命打消了他的念头,便是不想让他步了他爹的后尘,而今,他虽然表面没说什么,但心里对我埋怨得很啊,老身也不想再用着命去逼孙女了,任她去找鹰也好,雕也罢,老身也不会说半句话。” 看着老夫人将叠好的红绸衣裙放到案上锦盒内,董策才道:“孩子……终有一日会离开母亲,不论他磕也好,碰也罢,这都是他自己选的路,如果连他都否定了自己,那这人生,何来意义?” “呵呵!”老夫人听后难得的露出笑容,将锦盒递给董策,随着指着柜子上的一个空位,董策便将锦盒塞了进去。 “策儿啊。”老夫人唤了一声,待董策看向她时,她才道:“当初,老身和洛蓉爷爷从北方过来时,遭遇歹人拦路,眼看洛蓉爷爷命丧黄泉,而我,下场恐怕更为凄惨,但是,正巧遇当时还没闯出名堂的董闯西,呵呵,如今算起来,正好是三十年啊!” “人生坎坷,缘分多妙,无缘,这道坎老身也就过不去了,这即是缘,更是恩,然而,直至今日,我们都无以回报!罢了,罢了……”老夫人摆摆手,道:“你回去吧,回去后,给我像你爹问个好,来日啊,有时间再来多看看我这老人家吧!” 董策看着眼眶通红的曹老夫人,犹豫片刻,最终也没说一句话,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屋外,曹夫人看着董策出来,也是颇为心酸的叹了口气,道:“你伯父想让你过两人参加完赏花会再走。” “我正有此意,不过因为侄儿还有生意,这两人就不便在府中打搅了,我这便即可收拾东西,多谢伯母这些日的照顾。” 董策说完,不容曹夫人拒绝,便径直走向自己所居的客房。 收拾了东西,董策让柳福拿到马车上放好,而后自己到了曹府大门前站定,看着连续下了大半天的秋雨愣愣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辆马车行来,紧接着便是曹庵惊讶的询问:“咦,贤侄你在此作甚?” 看到曹庵从马车里下来,董策急忙递过伞,淡淡一笑道:“侄儿生意繁忙,恐不便在伯父府上多逗留了,在此特地与伯父告辞。” “什么,这么急?为何不多留几日?我还想着与你去那赏花会呢。毕竟那是推荐你的茶具新茶的好时机啊。”曹庵惊讶道。 “赏花会侄儿会去的,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但不碍事,届时有什么需要我的伯父尽管来说,现在侄儿还要忙着一些事,便先告辞了。”董策说完抱抱拳,便连伞也不打,直接冲到柳福停在路边的马车上。 曹庵还想说着什么,但见董策如匆忙,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不由沉重一叹! 雨夜,位于姑苏府西城中心的闲王府,此闲王其实便是人人称呼的贤王,而闲王封号也是他向宁太祖索求的,不过因为他的关系,令苏州乃至整个江南的才子,得到了极大的重用,故此人人才称呼他为贤王! 此时的府内一间偏厅中,一位秀丽端庄的美妇跪坐于宽大木榻上,听着耳畔一身穿桃红禙子白褶裙的貌美少女唠叨不停,实在是忍不住,道:“妹妹啊,不是姐姐说你,你如此朝三暮四,何时才能成家啊?莫非你欲终生不嫁了?” “我那有朝三暮四啊?”这郁闷至极的女子,正是曹洛蓉! “你不朝三暮四,为什么曾经相中叶家公子后,如今又对董家公子产生情意?不过这说起来,人家董家公子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婿,可你却……咳,如今姐姐我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复杂至极的关系了!”贤王妃此时对自己的妹子真快无语了。 曹洛蓉更无语了,也不知这姐姐哪里听出来自己对董策产生情意的?不过是埋怨他几句而已,这若也算情,那她曹洛蓉爱的人可就多了。 “我现在谁也没看上,姐姐就别多想了,至于说那邪魅眼的,确确实实只是被他给气的,你想想,怎……” 不等曹洛蓉说完,贤王妃先道:“怎么说啊,都与你共患难了,他却把你视为贪生怕死之辈,事后还说两人毫无干系是吧!都准备说第十三次了。” 贤王妃苦笑一声又道:“如果那董家公子真如你所言,人家打昏你,送走你,不过是不想让你碍事,一旦你被抓住,你说他是救你呢?还是求村民呢?共患难不过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若不傻到去跳湖,能有这事吗?所以人家的话没错,可你非要整在一起,这不是自讨没趣吗!说起来啊,或许就是因为你内心比谁都清楚,可偏偏无法接受他视你如无物,所以就缠着人家不想放了。” “啊!”曹洛蓉发疯似的尖叫一声,她也的确快疯了,她实在无法接受贤王妃的话,董策的确有过人之处,但同时对她而言,也是一个无趣的男人,这怎就搁在心里了呢?绝无可能。 贤王妃见这位妹子又发疯了,也懒得说什么了,不论曹洛蓉喜欢与否,这件事定然也由不得她决定了。 当王府护卫护送醉醺醺的曹洛蓉回到家时,曹洛蓉立即从母亲处得知了祖母同意解除婚姻的消息,而董策也离开了,不知为何,曹洛蓉的心紧了紧,但最后也只是傻傻一笑,应了一声:“哦!” 第五十八章 贤王召见 日上三竿,雨过天晴的姑苏府迎来了勃勃朝气。 自汇贤庄建立以来,每年都会举办赏花会,然而唯独今年最为奇特,并且赏花的意义已经没人关心了。 而之前落在庄前门柱上的非花上联却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被人给看出问题,还是有对出了下联后一并收走了,反正是换了一副较为正常的上下联。 此时不过上午,从姑苏北门到汇贤庄的人便已是川流不息。 一辆停靠在汇贤庄不远处的马车中,董策正在给小花喂羊奶,看着这小家伙精神头越来越足,小尾巴一荡一荡的,董策不由会心一笑。 他离开钟家村前,还让钟孝师有时间打听一下剩余两只小老虎的情况,如果还在就给他送到金陵,价格好说,不过钟孝师告诉他希望不大,因为这东西养着太费劲,猎户得到都会尽快出手,若非钟孝师的儿子太过喜爱,这只小东西也落不到吕箫箫手里。 “少公子,王员外和施员外来了。”柳福突然掀开车帘道。 董策点点头,放下小花,随后起身钻出马车。 车外,王、施两胖子嬉皮笑脸的走了过来,朝董策拱手道:“呵呵,董大师准备得如何了?” “没问题,倒是二位员外不用忙吗?”董策回礼淡笑道。 “我们二人正因为等会儿太忙,怕没时间再来见董大师啊。”施石亮笑道。 “二位无须担心,在下即便毫无准备,也能玩出点花样。”董策笑道。 “如此便好,那我们二人也就不打搅董大师了,稍后会有人请董大师进去的。”王福延说完,便与施石亮一同告辞离去。 当二人离开不久,便有一名少年行来,看了一眼马车外的董策,便恭敬问道:“可是董策董大师?” 董策闻言转身看向少年拱手道:“正是在下。” “哦,那请董大师随我来。”少年说完便领着董策向着汇贤庄大门走去。 董策吩咐柳福照顾好小花,这才随少年进入汇贤庄。 汇贤庄不愧为当今姑苏第一庄,庄中山石林立、鸟语花香,秋日的花儿此时遍地绽放,桂花之香却尤为清晰,深入脾肺,那婉转嘹亮的鸟叫声更是惹人陶醉,闭目倾听。 “董大师,这边请。”少年指着两座假山中间的一条小路道。 董策深吸一口气,这才笑笑随少年而去。 当两人走出小山林后,董策立即看到前方一片宽广,秋阳照的湖面波光粼粼,而在他们左面,沿湖搭建了一座木台,此刻上面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或在相互闲谈,或在欣赏阳澄湖的美景。 而木台上还有一座十丈长的直桥,直通湖中一巨大的木亭。 “董大师,这边。”少年等董策张望一会儿后,才提醒一句。 董策应了一声,便随着少年向一阁楼走去。 进入阁楼,不等董策张望里面布置,便听到一声笑声。 “呵呵,这位便是董策,董大师了吧,在下黄中钦,也算得上此庄庄主,黄某对董大师的事迹是早有耳闻啊,能把活人腰斩后在拼接起来,并还能凭空变成绝色佳人,此等神技令黄某是心痒已久,不知大师今日可否展露一手?” 董策一听对方介绍,便不自觉的皱皱眉,毕竟这人可姓黄啊,而且还是庄主,显然与贤王关系密切了,但他竟然对自己如此客气,怎叫人不奇怪? 面上一笑,董策道:“黄庄主客气了,在下那些不过骗骗人的把戏,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啊,而今日只是准备了些小戏法而已。” “唉,真是可惜了。”黄中钦轻轻一叹,便笑了笑十分客气道:“那如此大师在这里稍待片刻,待黄某通报过后,在前来邀大师入亭。” “有劳了。”董策拱手道。 黄中钦急忙回一礼,随后才离开。 董策走到窗边眺望湖景,思绪却落在如何给生意铺路的问题上。 金陵艺苑开业还需要一段时间,也只有等那边上轨道后这边才能执行,至于资金,对董策这个后世商人而言那根本不算事,主要的还是防止别人介入,特别是士族! 这年头,一旦让士族眼红,无疑是要被活剥的下场,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直接跃过士族,取得与皇室沟通的机会,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展露一手的原因,否则他大可以等金陵艺苑上轨道后在着手分店事宜。 正在盘算间,黄中钦便回来了,告知他贤王正好有时间,此刻便招他过去。 董策一听不由更奇怪,居然是贤王亲自召见,莫非自己的戏法真的名传江南了?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董策自然不会推托,当即便与黄中钦一同向醉仙亭走去。 在董策和黄中钦路过观湖台时,突然,一群人中一个矮小的身影跳起来摇手招呼道:“唉唉,师傅!你怎么来了?我在这啊,师傅!” 这叫唤之人,除了吕箫箫还能有谁! 董策脚步一顿,但也只是冲吕箫箫点点头,而后便随黄中钦继续走向醉仙亭。 “小七,你说拜的师傅就是那小子?”吕箫箫身边一个青年好奇道。 “是啊五哥,怎么样,我师傅是不是特有风度,比之那叶惜泽,贾利那帮家伙更有英俊吧!”吕箫箫兴奋道。 被唤作五哥的青年立即摇摇头,道:“皮囊好有个屁用,况且,叶惜泽与贾利那些人算得了什么啊,那里能比得了你五哥我啊!” “小五是在借机抬高自己啊!”旁边另一个青年插嘴冷笑一声,道:“还有小七你,别傻傻的给人骗了,那人我已经有所耳闻,曹家的女婿,叫什么董策的,哼,一介庶民而已,你居然自降身份拜他为师,传出去,我们吕家颜面恐怕都要给你丢尽了!” “没错,咱们士族子弟,岂能拜一庶民为师,回头我等得好好警告那董策一番,让他嘴巴严一点,别把小七拜师的事情传出去,而且小七你日后就别与他打交道了。” 身边几位青年你一句,我一句,把吕箫箫说的面红耳赤,忍不住便拉长脖子道:“那是你们不知师傅的厉害,连韦将军都想招他入幕,而且我和师傅还一起做生意,他说了,以后每年我最少能赚千贯,怎么样,你们月钱才多少啊?” “千贯,哈哈哈!”几个人同时大笑,一脸不信道:“等你能拿到再说吧!” 吕家之所以能历经三朝仍旧存活,靠的就是坚如铁的族规,这其中一条便是把每个子嗣的月钱卡死,不过,也是少则十贯,多则三五十贯的零花,足以令普通百姓望尘莫及,羡慕到死了。 “你们……”吕箫箫气鼓鼓的指着几位哥哥,大叫道:“我师傅现在都能进醉仙亭了,还不厉害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一时间也个无法反驳啊,毕竟他们不知道董策来干什么,否则肯定会讥讽了!但就从表面上来看,能进醉仙亭的显然不是身份非同小可,便是奇能异士呢! 今日的醉仙亭与往日截然不同,以前在醉仙亭中的人,都是苏州有名的才子佳人,而此时这里面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官宦。 黄中钦让董策在亭外等候,自己则先进去通报一声,然后里面便传出爽朗的大笑,也不用黄中钦出来邀董策了,那笑声一停,便传出一声:“董郎进来吧,正好有点事情要问你呢。” 董策眉头一皱,想了一会儿便脱去布鞋,掀开轻帘就进入亭中。 这一入亭,董策便清楚见到亭内本应该一人一席的格局,竟被拼成了一起,十几个人跪坐一圈,都在扭头细细打量着他,并且在这些人中,还有本应该成为他老丈人的曹庵。 位于主位的一名四十出头的儒雅男子,摸着三缕短须笑看董策点点头,道:“呵呵,看来曹老夫人的确是眼光独到啊!董郎果真相貌堂堂,可惜郎无情,妾无意,好好一对璧人便这般擦肩而过了,可惜,可惜啦!” 董策都不用想,便知道这位定是贤王了,而且从案面上的茶具看来,他也明白为何贤王会亲自召见了! 董策一躬身,作揖道:“草民董策,见过贤王,见过诸位大人!” “董郎无需客气了,来来来,快过来说说,你是如何想到做出此等独特的茶具与新茶的?”贤王说着,便招呼董策到他身边。 董策走过去,恭敬的跪坐下来,立即便察觉跪坐在贤王另一边的美妇好奇的直视着他,令他浑身毛骨悚然,不用想他也知道这女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但你也别这样盯着我啊,不怕惹闲话啊? 董策故作不知,定了定神,看着案上熟悉的茶具,道:“此乃草民师傅所传,说起来,他还是一教之尊!” “一教之尊!”众人一听不由都是一愣,而曹庵更是瞬间满头大汗,赶紧对董策挤眉弄眼,生怕他继续胡乱说出惊人之语。 毕竟这年头邪教猖獗,朝廷已经开始打压一些蛊惑人心的教派了,倘若董策加入了这些教派,那么顷刻之间,他便会被人关押,之后不死也要残啊! 董策则丝毫不担心,继续道:“贤王和诸位大人或许不知,我师傅的教派并非蛊惑人心的邪教,而是周游天下,励志学贯古今的苦行学者,他们不仅不害人,反而遇到穷苦人必会出手帮助。” “原来如此,难怪能想出如此独特的品茗方式啊!”贤王一笑,顿时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苦行学者!”贤王又嘀咕一声,才笑道:“这我倒是极为有兴趣,不过稍后再提,先说说这茶具的妙用吧,毕竟曹先生如今还是一知半解啊!” 这话说得曹庵老脸一红,可这能怪他吗,董策只是教了他泡,可具体茶具与茶叶的来历,他却无法答上来了。 董策点点头,扯了扯袖子,便一边泡茶,一边给众人讲解,而众人看着他熟练无比的新颖泡茶手段,都是啧啧称奇,特别在董策细心的讲解中,令众人感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品茗世界。 当茶香四溢后,众人又是一阵轻叹。 贤王拿起斟好茶的杯子,嗅了一口便感叹道:“这雨花茶无需研磨,便能有此等浓郁之香,并且茶清透彻,配合这小巧精致的茶杯,实乃绝妙,美妙啊!大家都试试吧。”说完,便急不可耐的自饮一杯。 无须董策递茶,其余人相互客气一翻后,便有十一个人自取一杯,毕竟这套茶具杯子只有十二个,只能剩下几个干瞪眼的。 不用猜也知,他们都是身份低些的士族,这其中的曹庵更不用说了,只是一个寒门教书先生,若非这茶具是他借花献佛,献给贤王的,绝对没资格坐在这! 第五十九章 赈灾会 “一品雨花露,齿贝绕茗香,真乃好茶啊!”贤王一连品尝三杯后,才舒坦的呼出一口气。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茶,敢问董公子,此茶应该也是春季所采制吧,竟能保留到秋天还不失其香,真乃茶中极品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放下茶杯笑问道。 “吕老相公所言极是。”董策点点头,道:“凡是绿茶,都需在春季采摘,并分明前茶,雨前茶与雨后茶。” 贤王闻言一愣,旋即把大感兴趣道:“嗯!这点我知,明前定是清明之前,此时的茶叶堪称茶中极品,但具体为何,我却一只没留心,不知董郎可否解释一番?而这绿茶又是怎样的说道?” “贤王圣明,明前茶正是采至清明之前。”董策说着,便又解释道:“这绿茶算是碧绿色茶的统称,而明前茶,其茶叶嫩而多汁,香气怡人,少受虫害,故此明前茶可为上品,其次便是雨季前后的茶叶,前者与之明前不同之处,只是清香少许,但更为耐泡,而雨后之茶,已叶大根苦,不过若精挑细选,制成的茶叶很适合上了年纪味觉退步的老人细品。” “呵呵!”吕老相公突然扶须一笑道:“难怪老夫近几年喝茶是越喝越无味了,看来有必要尝尝这雨后茶的滋味咯!” “想不到这区区茶叶,还有这么多讲究。”在座唯一一名女子开口笑道。 “唉,爱妃有所不知。”贤王笑笑,道:“世人皆爱珍,如你们女子,不都也喜欢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吗。” 此言王妃没有否认,而看向董策笑道:“董公子既说了上品,莫非还有极品?” 董策苦笑一声,看着四周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目光,无奈道:“确有极品!此茶可称为社前茶!” “呵呵,我就知道!”王妃抿嘴一笑,道:“毕竟还有贡茶嘛!” 贤王自然知道这点,不过他也只当是明前茶,却没细想,此时听妻子这话,不由埋怨的看了董策一眼,暗怪这小子竟敢在他面前,私藏好东西呢! 董策无奈,也只能解释道:“社日之前的茶叶确可为贡品,但那是赶着送到皇宫,其实与明前茶差别并不大,主要还是靠制艺,否则时节一过,还不是要苦等一年了。” 贤王也没有揪着他不放,笑笑道:“听董郎一席话,令我才知何为茶道,对了,中钦之前说你还会变戏法,传闻更是神乎其神啊,什么铜钱变金子,人体分割,大变活人等等,光听名字便感觉十分新奇了,令人心痒难耐啊。” 董策点点头,翻掌间拿出一名铜钱,又一握一开,顿时,铜钱变成了一定银子,而当他似乎把银子抛起来的时候,众人看得到却是铜钱飞了起来,而银子已经消失不见。 “嘶!”不少人都是瞪大眼睛,啧啧称奇。 董策接住铜钱,笑道:“我这不过是小手段,真正的戏法需要到金陵艺苑才能目睹啊。” “少来了!”王妃却嫣然一笑,道:“我怎么听说,那艺苑还是在建中,而且其主人可是你啊!” “你丫的是为曹洛蓉报仇来了吧。”董策真郁闷了,他不是不想打出名气,只是万一这帮人非要他立即上演人体分割和大变活人,他要怎么办? “其实戏法只是障眼法,若无准备实在无法表演。”曹庵突然出声替董策解围道。 董策心里给了曹庵一个赞,立即把话题给引开,继续聊到茶叶上。 众人在喝着董策泡的茶,听着他的讲解茶道,倒也是有滋有味。 不知过了多久,茶已泡了十壶,之前退避的黄中钦才再次出现,告知众人外面的人已经来齐了,询问贤王何时出面? 贤王没有拖延,当今便和众人起身向外走去,而董策则是等他们全部走出亭外,这才缓步跟上。 在他刚出亭外时,一旁等候的曹庵对他低声道:“方才吕老相公他们都与我说了,想要一套上等茶具,价格不是问题,只是时间一定要快!” 董策一听不由苦笑道:“我会尽快让人烧制好,在亲自送到姑苏。” “如此便好,还有茶叶问题,我已经与他们解释了,只能等明年春天,不过他们似乎要量极大,特别是吕老相公,他要一年份的茶叶啊!你能供的上吗?” “一年!”董策一听不由也惊了,这一个人一年能喝多少,若不爱茶,几两足矣,可若是嗜茶如命,那上百两也不够啊,而若不爱茶,他用得着弄一年份吗?即便招呼客人也应该缺了再买吧。 董策在石子岗的茶园并不大,以前是老爷子种植桑树的,后来自己要了一块种雨花茶,当时只是想供自己喝,并没考虑拿去做生意,所以茶园范围有限,而现如今,除了茶园那点儿小地方,其他桑树林都被董元昌卖掉还债了,现在是想扩大也难了! 况且,这年头的茶树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数量很有限,需几年的精心培植才能上轨道。 “贤王呢?”董策问道。 “贤王倒是没提,不过最好还是准备一些。”曹庵提醒道。 “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董策郁闷道。 虽说物以稀为贵,上百两的茶叶足矣买得好价钱,但这并非董策需要的,他计划是一人只卖几两,好让更多的人熟知新茶,随后方便把价格炒高,在慢慢把存货一点点出手。 可吕老相公一要便是一年份如此模糊的数量,万一弄不好,他全包了呢? 吕老相公可是退位宰相啊,虽没有了昔日的光辉,但谁不敢给他三分颜面?况且,这老家伙是吕家真正的掌舵人,自己在他地盘中茶树,不是羊入虎口吗? “嗯?”董策突然一愣,旋即便想到这老家伙似乎味觉有些问题了!如此一来,事情怕也没这么糟糕吧! 正想着,不知不觉中,董策已经随曹庵走出木桥,来到观湖台旁。 此刻宽大的观湖台上,案几成排,坐席如鳞,已有上百名官宦富商,才子佳人正坐席地,纷纷注视着站在台边护栏前,背对湖泊的贤王。 董策和曹庵在领路少年的安排下,坐到了人群边上的坐席上,顿时便引来不少人的瞩目,这其中还不乏一些熟人,比如柳素,吕箫箫,还有那位见过一面的叶惜泽,以及趴在案上,似乎睡着了的鹅黄衫女子,从其蝴蝶般的丫髻看来,除了曹洛蓉还能有谁? 见自家女儿如此施礼的做派,曹庵一张老脸是又难看又无奈啊! 董策则根本没有在意,而是让领路的少年去把他的小仆柳福领进来。 此时台前,贤王如授课老师般,只身一人迎风站定,滔滔不绝的讲述如今江南的近况。 “对江南之乱,本王深感痛心,并再次告之大家,非朝廷不救灾,实乃北疆连年战乱,朝廷存粮早已空虚,而今年北方秋收后立即又送往边疆,故此实难拨下一粒粮啊!” 说到这,贤王长长一叹,又道:“而近几年,我江南水稻少有种植,多是桑茶为主,这也导致天灾来临后,我江南子民只能等待救济,不过本王上个月在江兴的湖、长、阳、夏四州走访时,得知那里粮食充裕,便与当地粮商商讨,他们也答应贩粮到江南,只不过价格居高不下,但这也无奈,长途运粮的耗费太过昂贵,不过为了救济我江南黎民,我已上表朝廷减免江南税收,希望大家齐心合力,共渡此难!” 待贤王一说完,台下众人立即齐声附和,许多衣着光鲜,富态十足的人,立即表示捐赠多少贯救济灾民。 看着许多富商的慷慨之言,董策心里是苦笑摇头啊。 拖延到现在才准备施救,无外乎等贤王求朝廷减免赋税,但是否能成功,董策只能呵呵了! 一个矮小的身影猫着腰,小跑着来到董策身后,低声笑道:“师傅,刚才您进醉仙亭干什么了啊?” “泡茶。”董策随口道。 “就这事?”吕箫箫一听就没了兴趣。 这时,贤王突然说道:“呵呵,大家的善心本王都看在眼里了,不过为了方便快速救济灾民,下面,有请诸位员外上前,告知想负责与提供物资的事宜。”说罢,贤王便走到了一旁,让出了位子。 而席间中的富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吕箫箫的老爹吕进庸被众人推举而出。 吕进庸十分淡定的讲解了他们吕家准备捐赠的物资,并愿意收留一千户灾民。 这可绝对是大手笔啊,物资暂且不提,光是一千户灾民,这人数少则两三千,多则五六千,而能帮他们吕家出力的可未必有一千啊!并且是收留,而非买下!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吕进庸开头,顿时,不少富商逐一上前,报出自己要准备收留多少人或捐赠多少物资钱粮。 直到四十几个富商全部说完后,便是官府中人上前道出他们如何协助富商,出动多少人力等等。 等这一切都定下后,正逢中午,立即便有一群婢女端着托盘而出,收拾了众人案上的水果茶点,开始上酒上菜。 “唉吆,终于有酒了。”相隔董策三张案几的曹洛蓉突然撑起身子,抓起酒壶直接扔掉壶盖,而后直接对嘴灌,看得曹庵老脸通红,浑身颤抖。 “简直有辱门庭,气煞我也!”曹庵摇头晃脑道。 董策闻言不由苦笑一声,道:“眼不见为净。” “噗!”之前曹庵说话时,曹洛蓉似乎没听到,但董策一开口,此女瞬间被呛了一口,赶紧放下酒壶连连咳嗽十几下,这才扭头看向了曹庵那边,这一眼,便果然见到除了老爹外,还有那可恨的董策! “你还没回去啊?”曹洛蓉不自觉的冲董策笑道。 “嗯,有生意上门,自然要挣点儿盘缠钱。”董策这话可不假,他是真没多少钱了,而回去一路四五百里,马车一天不过百八十里,再快就会把马给累死了,故此路上吃住花费可不少啊。 “哼,一如既往的满嘴铜臭。”曹洛蓉撇撇嘴,一脸不屑,但心中却莫名的欢乐起来,她也不知为什么,总之只要和董策拌嘴,便有一种特别奇特的温馨感,心里更是暖洋洋的。 然而这次董策却没有想和她拌嘴的意思,毕竟那叶惜泽可是与一伙人交头接耳的看着他们这边呢! 第六十章 奇幻妙法 贾利斜瞥董策许久,阴沉道:“叶兄,那人便是董策了吧!” “正是!”叶惜泽淡淡道。 贾利看到曹洛蓉又在讽刺董策,不由皱眉道:“似乎真如传闻,曹娘子对那家伙是厌恶至极啊。” “非也!”叶惜泽却摇摇头,轻轻一叹道:“曹娘子若要讽刺人,一般不会留情面,可是现在她却句句着边不着点,很显然是有意与那董策攀谈啊!” 贾利看着挚友如此沮丧,不由微怒道:“那董策不过一介商人,岂能与叶兄你比,是你想多了!” “就是,这商人眼里除了利益还有什么?方才曹娘子还讽刺他满身铜臭呢,自然不会看上这等人的。”身边一些才子也附合道。 “是与不是,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与曹娘子不再共走一路,诸位可千万别为难人家啊!”叶惜泽摇头叹道。 几名才子一听,顿时怒了,纷纷为叶惜泽叫不平。 以叶惜泽的英俊才华,若是他想,不知多少才女争相而来投怀送抱。 可是为了曹洛蓉,叶兄实在是牺牲太多了,两年来不曾与其她女子有过私交,甚至把家里面说的几门亲事全给退了,但这结果实在难以令人接受。 “叶兄,虽说我等皆为君子,实在也犯不着与那一介商人较劲,但我贾利真的看不下去,必须好好羞辱那董策一番,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叶惜泽看着贾利如此模样,不由苦笑一声,道:“还是不要了,如此反而让蓉儿痛恨与我,更让贾兄丢失君子之风啊!” 贾利听叶惜泽如此劝说,不知为何更恼了,起身便道:“既是君子,又何惧这利益小人,叶兄且看好,贾某是如何羞辱这位董家公子的!” 叶惜泽见贾利如此,只能一叹摇头,不再劝说。 贾利阴沉着脸,大步走向董策的坐席,待来到近前,顿时发觉不少人都疑惑的注视着他。 “贾利,你来此作甚?”曹洛蓉黛眉一蹙道。 “曹娘子无需担心,贾某只是听闻这位公子乃曹娘子的未婚夫婿,想来也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大才子,故此特地前来请教!”贾利拱手笑道。 不等贾利转身请教董策,董策已先开口道:“你弄错了,我并非书香门第,而是商人出身,况且,我董家因为家道中落,欠债无数,为了不拖累曹家,已经强硬退婚了。” 此言一出,别说贾利了,连四周等着看戏的人都是一愣。 对于曹洛蓉的夫婿,在座谁不好奇?毕竟此女的作风实在是太没矜持了,但不可否认,曹洛蓉的美貌令人心动,她的聪慧也叫人叹服,这样的女子要嫁的人应该也是名流士子吧,但却没料到是个商人! 并且,还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商人! 不过这商人也很识趣,明知配不上而强行退婚,也不算落了曹家颜面。 可也正因如此,让贾利是哑口无言啊! 对于贾利这等君子而言,不怕你装,就怕你不装!因为你坦白之后,若贾利还咄咄逼人,那就有失君子风度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能向董兄讨教一二呢,唉……真是令人大失所望啊。”贾利轻叹一声,面上十分淡定,可心里却恼火十足的走回自己的坐席。 曹庵看着董策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由暗叹一声,其实他是很看好董策的,只是郎无情妾无意,强扭的瓜它不甜啊! 曹洛蓉心情突然复杂起来,脑海中思绪如麻,想到太多太多,渐渐便陷入沉默。 柳素看着好姐姐这副样子,心里也是郁闷不已啊,她曾劝过曹洛蓉珍惜眼前人,奈何曹洛蓉内心深处对另一半的渴望太难推翻了。 吕箫箫又兴致勃勃的跑了过来,待还没等他开口呢,突然,黄中钦不知何时出现在坐席前方,朗声道:“美酒佳肴,歌舞助兴,两者不可缺也,但我们今日乃是为江南灾民而聚在一起,若让歌舞助兴岂不是惹人寒心吗,故此,我们请了金陵艺苑奇幻堂的董大师为大家表演一手奇幻妙法!” 众人一听都是一头雾水,谁都没听过这金陵艺苑是个什么东西? 董策站了起来,穿上鞋子,在一群人惊愕或讶异的目光中,缓缓走上台前,淡淡道:“在下董策,乃金陵艺苑大东家,因为在下本身负债累累,实在无法捐赠物资,只能收留一些灾民。” 说到这,董策见到领路少年已经带着柳福来到坐席后方,便冲柳福轻轻点点头,而后才对疑惑看着他的众人笑道:“当然,在下所做的对在场诸位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一人之善虽轻如鸿毛,可只要江南安康的百姓齐心共善,此善定可重过泰山,故此,我艺苑已决定巡游善演,把善演所得物资钱财尽数捐赠灾民,不图分毫,下面请诸位观看艺苑的奇幻妙法。” 当董策说完,柳福已经走到台边,此刻柳福是背着竹篓,内装小花,双手还陪着一个竖立长型的木桶。 董策冲他一招手,柳福赶紧把木桶抱到他身前放好,而后快步退去。 董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打开桶盖,并把手伸入其中,抓出了一只似乎刚孵化不久的小鸽子。 “他这是要干什么啊?”曹洛蓉皱着眉好奇道。 “董公子不做无用事,静心一观吧。”柳素淡笑道。 董策手指晃动,跌撞得小鸽子奋力的挥动小小翅膀,似乎极害从董策手里掉下去,也看得不少同情心泛滥的人大皱眉头,这其中就属柳素最为担忧,一颗芳心都快爬到咽喉了。 “江南灾民中,有多少孩子就如这只小乳鸽般脆弱不堪,根本无法自救,然而……”董策说到这,双掌把小鸽子一握,旋即双手往上空一挥,顿时,一只鸽子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从董策手中一飞冲天,既而“咕咕”连叫数声后,竟又缓缓飞到董策手上。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大吃一惊。 “只要我们双手给予呵护,它便将能蜕变成为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鸟!”董策说完,看了一眼在他掌上啄米糠的鸽子,苦笑道:“它或许无法帮我们做太多,但需要它时,它却能尽全力飞万里,只为一句祝福语。” 说罢,董策一抖手,这只鸽子立即就飞向了众人的坐席上空,随后缓缓落下,好巧不巧,竟落在了坐在最前方的贤王王妃案几上。 王妃愣了愣,待发现这鸽子腿上还绑着一个小竹筒时,她好奇轻轻摸向鸽子,立即兴奋的发现鸽子并没飞走,她这才取下竹筒,而后打开一看,便见里面是一卷信纸。 “写了什么?”贤王也是无比兴奋,好奇的凑近询问。 王妃白了猴急的丈夫一眼,这才打开纸条,只见里面写了四个字:“鹏程万里!”顿时把王妃弄得毫无兴趣,直接扔给了贤王,道:“它飞错家门了。” 贤王好奇拿过,看了一眼不由笑道:“没错,我虽无前程,然而却能为黎民百姓奔走万里啊!” “是啊,你都不在家,这鸽子不找我还能找谁呢?”王妃是一脸幽怨道。 贤王立即倍感内疚,可也不敢在这种地方解释什么,于是便冲董策笑道:“董郎一手小鸽变飞鸽的戏法果然玄妙,不知还有什么妙法?” “当然有。”董策淡淡一笑,甩手间便扯出一块红布,随着他快速甩动,这软绵绵的布立即变成一根棍子,并且任由董策挥舞也不弯折,看得人大感惊奇,但随着董策高举布棍狠狠一挥,刹那间,细碎的红片缤纷绽放,美不胜收,令众人无不惊叹。 而那布棍也立即软趴趴的恢复成一块红布掉在董策手上,他抓起红布反复的给众人看了一眼,旋即伸出一掌,将红布一盖,再猛然一拉,顿时一个碗似凭空出现般,静静平放于他掌中。 董策另一只手将红布一收,便伸手进木桶中拿出一个酒壶,往碗里倒了一碗,既而便走到贤王案几前,恭敬递上。 看着碗中的酒水,贤王嗅了嗅,而后拿起便一饮而尽,立即舒畅的道出一句:“好酒!” “我的呢?”王妃饶有兴致道。 董策微微一笑,大袖往空手上一盖,顿时掌中又出现一碗,并还是用那酒壶斟满,恭敬递给王妃。 正在王妃惊讶间,一旁吕老相公呵呵笑道:“可否也让老夫尝尝?” 董策笑容依旧,又是大袖一盖,凭空再多一碗,依然是用那酒壶斟了一碗递给吕老相公。 吕老相公立即端起大口一喝,旋即一抹胡须,哈哈笑道:“果真好酒!” “师傅,我也要!”吕箫箫见爷爷在旁,便斗胆上前叫道。 董策笑容不减,走过去就给了他一碗。 这一来,看得众人是不得不震惊了,因为董策随手就能变出碗来,而且那酒壶里的酒水似乎永远也倒不完似的。 “我的呢!”曹洛蓉这丫头居然不甘示弱,也讨要一碗。 董策愣了愣,而后便笑道:“行,最后给你一碗!”说着,果真就变出一碗,斟满之后递给曹洛蓉。 这时候,贾利突然眼珠子一转,也叫道:“不知董兄可否也赏贾某一碗美酒啊?” 贾利有此一问,还不是因为董策说了“最后”两字,但他哪里知道,魔术师所说的最后,往往是最假的时候! 当一碗美酒被一婢女递到贾利案上时,这家伙看着一碗酒愣愣出神了好久好久,才暗哼一声,端起一饮而尽。 第六十一章 灵蟹还宝 曹洛蓉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便笑道:“我还当仙酿呢,不过是水味轩的九花酿!” 说完,她还看向刚刚喝完的贾利,淡笑道:“是不是啊?” 贾利冷哼一声,咬了咬牙,故作不咸不淡道:“曹娘子不愧为酒中仙子,一语命中啊。” 曹洛蓉看着贾利郁闷的模样,不由咯咯一笑,便不再理会,看得不远处的叶惜泽眉头大皱。 柳素轻轻摇头,低声道:“姐姐何必激怒贾公子呢,如此一来,反叫人认为你在维护董公子了。” “我就是在维护他,怎么了?”曹洛蓉却是一脸无所谓的笑道。 柳素闻言一叹,她岂会不知,曹洛蓉是恼怒刚才贾利的举动,不论她对董策有多厌恶,只凭当年董家对曹家有大恩在,她曹洛蓉就容不得别人欺负董策,当然,柳素和曹洛蓉都很清楚,能欺负董策的人或许大有人在,但绝对不是这帮伪君子! 只是曹洛蓉也要自己出口气,她是无所谓,不惧闲言,但作为旁观者的柳素则担心,这位姐姐会莫名其妙的越陷越深啊! 董策回到台前,笑道:“希望赈灾的物资能如这壶中酒般,源源不断。” 说着,董策将酒壶放入木桶,旋即取出三个小锦盒,笑道:“下面的戏法,需要一名娘子协助。” “哦,不知你要如何协助?”王妃好奇道。 “需取娘子身上一小件!放于这锦盒之中。”董策笑道。 “如此便用我的玉戒吧。”王妃取下手中玉戒道。 董策恭敬接过,顺便好奇问道:“王妃此物出了贵重,可有更深意义?” 王妃声音一冷道:“此物乃本妃娘亲遗物!”这警告意味不是一般重啊! 董策却淡淡一笑,将玉戒放入一个小锦盒中,随后将三个小锦盒摆放到贤王案几上,双手立即快速换动三个锦盒的位子,待贤王眼花缭乱后,董策才停了下来,笑道:“请贤王猜猜,玉戒在哪个盒子中?” 贤王闻言一呆,而后定睛看了许久,却仍旧没有选择,直到后面的人都忍不住提起胆子凑近围观时,贤王这才不确定的指着中间的锦盒,道:“应该是这个吧。” 董策点点头,旋即抓起左右两锦盒转身就扔出了观湖台。 “啊!”王妃立即惊呼一声,而后狠狠瞪着董策道:“倘若本妃玉戒丢失,我定不饶你!”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就要看贤王对您的心意如何了!”董策苦笑一声,直接把球抛给了贤王。 贤王瞬间傻眼了,万万没想到董策居然玩这一出,不过他也不傻,笑笑道:“爱妃息怒,董郎敢这样玩,自然是有把握的,玉戒必在此锦盒之中。”说着,贤王便打开锦盒,结果所有人都惊呼一声,而贤王一颗心也瞬间沉入谷底啊! “怎么是空的?”贤王反复的拿起锦盒查看不停。 “这不能怪我啊?”董策一脸无辜道。 “不怪你怪谁?”王妃真急了,毕竟那是她亡母的遗物啊! “董郎,你可要给本王一个交代啊!”贤王也皱紧了眉头,警告道。 董策苦笑一声,故作考虑片刻,才道:“如今之际,唯有用此法了!”说着,董策走到木桶前,慢慢从里面扯出一根细竹,这细竹一开始只露出半尺,但紧接着就超过了木桶高度,然而依旧未停,在董策的拉扯中,细竹越来越长,越来越粗,等全部拉出来后,竟是一杆丈许长的钓竿! “嘶,此物是如何塞进去的啊?”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把玉戒的事情都给忘了。 董策在钓竿前系好绳子,便招呼贤王道:“姜太公曾用直钩钓鱼,寓意愿者上钩,今日贤王也来试试,或许也有奇效呢!” 众人听了董策的话后,都是惊讶万分啊,暗想人家姜太公钓的其实是姬昌啊,这人虽不是鱼,可会动会走,而那玉戒乃死物,怎会给你钓上来? 贤王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走到董策身边,拿过鱼竿,看了一眼线上的空空如也的鱼钩,便道:“若钓不上来,本王可要把你当鱼饵了!” 董策苦笑一声,道:“如此,草民只能把希望寄予老天了!” 贤王也苦笑一声,而后抛竿垂钓。 “贤王。”董策唤了一声,等贤王好奇看向他时,他才道:“可有听过,龙鱼献宝的传说?” “龙鱼献宝?”贤王皱紧眉头,摇了摇道:“未成耳闻,不知是何典故?” “传说,姜太公直钩钓鱼之时,并非只是钓人,而是钓宝,而此宝,乃是一卷封神榜单!”董策随口瞎编了一套故事搪塞过去。 “封神榜单!”贤王大感惊讶,正要细问,忽见耐不住性子的爱妃走了过来,便苦笑道:“爱妃勿急,本王定要帮你把玉戒钓上来!” “但愿如此吧!”王妃说着,还不忘狠狠瞪了董策一眼。 除了王妃,后方众人也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纷纷上前围观。 而曹洛蓉刚走到董策身后,正准备扬手拍他肩膀,但这一掌还未落,忽然冲出几个女子直接把她挤得撞上董策,弄得她俏脸生红,可未等她开口埋怨呢,竟又被这几个女子拥挤着推到了一旁,若非柳素及时赶到扶住她,否则真要摔倒不可。 “这些女人疯啦?”看着几个女子围着董策唧唧喳喳的询问没完,曹洛蓉是眉头大皱啊。 “还不是好奇心惹的祸!”柳素微微一笑,便拉着正准备撸胳膊教训那些女子的曹姐姐,来到护栏边看向下方。 这下方湖水中,水草极多,而且有些浑浊,很难看清下面情况,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锦盒可是木制,落水后应该会浮起来,可却无人能见到。 而便在众人疑惑之时,突然,鱼竿动了! “咦,这没有鱼饵的鱼钩也会动?”贤王惊呼道。 众人也是大吃一惊,毕竟那鱼竿懂得太激烈了,就似乎钓上了大鱼啊! 贤王轻轻一拉,似乎没拉动,随后他奋力一抽,顿时,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只长有一双大螯的怪物如飞般,从水里一蹦而出,直接落到了木台上,吓得不少人都慌忙退后。 可待众人看清是一只大闸蟹后,顿时又哭笑不得起来。 然而,站在大闸蟹最近的吕箫箫却指着蟹的肚子道:“大家看,这螃蟹还抱着一个锦盒!” 那里用得着吕箫箫提醒啊,附近众人一眼便见那显眼至极的锦盒。 董策微微一笑,两步凑近蹲下来,掰下大闸蟹包住的锦盒,便递到贤王面前。 贤王接过锦盒,打开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道:“果真在里面!” 说着,贤王便拿出盒中玉戒,看了一眼王妃,嘿嘿笑道:“我说吧,瞧你这急得,有本王在,这湖中的蟹儿能不给点颜面吗!”说着,贤王还笑着拾起大闸蟹,而后放回了湖中。 王妃也是大喜过望啊,这种失而复得的复杂心情实难表述,她过去一把夺过玉戒,直接戴到指上,先白了贤王一眼,而后瞪着董策道:“以后,休想让本妃协助你!” 与王妃的心情不同,众人此刻都是惊叹万分啊! 董策扔出湖中的锦盒可不止一个啊,为什么这大闸蟹非要抱住有玉戒的锦盒呢?况且,它又为何会上钩啊?再说,贤王未必就不能从三个锦盒中选中有玉戒! 种种谜题人众人苦思不解,但不可否认,这绝对是拍马屁的最好时机啊!于是乎,众人围着贤王是一通马屁狠狠拍来,什么灵蟹还宝,贤王洪福齐天,王爷与王妃情比金坚等等,乐得贤王都快找不到北了。 “喂!”曹洛蓉用胳膊肘捅了捅董策的腰杆子,低声道:“告诉我呗,怎么弄的?” 董策白眼一翻,懒得理会。 曹洛蓉正要发怒,突然,贾利与几位才子笑着走过来,冲董策拱拱手道:“董公子好手段啊,不过听董公子说,你乃艺苑大东家,呵呵,这门奇幻妙法虽也算一门技艺,可称艺苑未免有些过了吧!艺之道,首当其冲便是琴棋书画,而这些董公子显然是不会的,所以贾某希望,董公子最好能改个名,别侮辱了艺这字!” 贾利一说完,身边才子公子们纷纷附合,并且越说越难听。 “卧槽,真是没事找事!”董策真不想理会这种闲着蛋疼的家伙,但是说道招牌,这可绝对是董策底线了! 不论是玩戏法,还是做生意,招牌对于董策来说就是命脉,绝不可抹黑! “是啊,既是艺苑,岂能少了琴棋书画四大艺,贾公子你们不知我艺苑有,不过是孤弱寡闻而已。”董策淡笑道。 此言一出,可算是炸锅了啊! 才子最讨厌什么词董策不知,但“孤弱寡闻”绝对是占据一席! “好你个董策,竟敢说我等孤弱寡闻,你才是真正的见识浅薄,既然你说艺苑通晓琴棋书画,那么作为大东家,董公子必然精通此四艺了!”贾利冷声道。 “这个……”董策愣了愣,而后笑道:“算是吧。” “什么!”别说贾利等人吃了一惊,连曹洛蓉都是大感意外,她刚才听到贾利的话,就知道不妙了,正想着如何帮董策呢,可结果,董策居然自己往墙上撞啊! “这个邪魅眼的,真是找死啊!你一个商人会什么琴棋书画啊,这叫我如何帮你啊?”曹洛蓉焦急的想着。 “好!”贾利大喝一声,道:“那不知董公子能否赐教!” 他这一吼,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瞩目。 贤王眉头一皱,道:“何事惊扰?” 贾利见贤王都问话了,自然不敢耽搁,立即道:“回禀贤王,没什么大事,只是董公子说,他们艺苑精通所有技巧才艺,故此,我等想向董公子讨教琴棋书画!” “哦!董郎还懂琴棋书画!”贤王立即来了兴致,看着董策道:“那董郎快快展露一手吧!” “你丫的不愧是闲王啊,闲得蛋疼的王啊!”董策心里暗骂一声,表面上却淡淡一笑,道:“也好。” 见董策同意,贾利等人正准备与之较劲呢,却忽听董策道:“琴棋书画此四艺虽然我都略懂,但一时间却难以抉择,这样吧,最近在下一直在钻研一门新画技,今日也正好让大家鉴赏一番!” 第六十二章 叹为观止 “新画技?”众人听董策此言,都有些愣神。 贤王却是眼睛一亮,问道:“不知董郎所专研之画,是何种新画?本王最近也专研一种新画,此画法出至前朝名相公孙甫,不过他曾言,那画法还并不完善,只可惜他遭奸人所害,导致此画技未有人传承下来,我也只能从他几件珍品中自己揣摩了。” 董策一听,便摇头苦笑道:“并非公孙名相的画法,而是草民师傅所授,具体嘛,贤王一看便知!” 说完,董策便对黄中钦道:“劳烦黄庄主帮忙弄些东西。” “董大师请说。”黄中钦对董策所说的新画技也是大感兴趣。 “一扇漆门,一盆面粉,一碗明胶。”董策说着,还笔划了大概需要的大小份量,又担心黄中钦不知明胶是何物,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黄中钦听后便淡然一笑道:“简单,我这便让人准备。” 待黄中钦离开后,贾利立即上前笑道:“董公子,怎嘛?不需要笔墨纸砚吗?” “无需。”董策摇头道。 “哈哈哈!”贾利等人立即大笑几声,道:“无墨无纸,岂能成画?” “能否成画,过后分晓,贾公子如此急着把脸送过来,不怕我真画出来后,给您弄丢了吗?”董策都懒得看贾利这帮人,说完便朝围观众人道:“不知哪位能协助在下?” 他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始终没一个人出面。 毕竟,董策刚才都敢把王妃母亲遗物给玩出花样,心理承受力不强的,还真不敢上啊! 曹洛蓉看这帮人个个畏惧的样子,正要开口,却忽听王妃笑道:“呵呵,看来除了本妃,在场的没人想协助你啊!” “这么说来,王妃能赏脸了?”董策对王妃作揖道。 “我还不信,你能把本妃变到画中了!”王妃淡笑道,其意也是答应了再次协助董策。 “明明就是闲着蛋……哦,我倒忘了,这丫的没蛋,她应该算深闺怨妇寻刺激吧!”董策心里一乐,表面上则气定神闲的让王妃站立不动,他则绕着王妃转起来,还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盯着王妃绝美的侧脸细细的品味。 “董郎,你看够没有?”贤王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董策摇摇头道:“还不够。” “什么?”贤王顿时大怒啊! “不不不。”董策立即解释道:“为人作画,自然要观其形,看其态,急不得。” “你要为本王爱妃作画?”贤王一愣道。 董策朝贤王一抱拳,道:“当然,否则草民岂敢窥视王妃美貌啊!” “哦,那就许你,不过本王可要告诉你,倘若画丑了,本王定不饶你!”贤王笑眯眯道。 四周众人听他们的对话后,都有些惊异,毕竟董策都说自己一介商人了,此刻竟真要作画了,就算强撑也不用撑到现在吧! 曹洛蓉也是大感意外,皱着眉道:“邪魅眼不会真懂作画吧?” 柳素笑道:“是与不是,稍后自有分晓,我倒是发现董公子越发令人看不透了,似乎就没他不懂之事!” 曹洛蓉听后大感郁闷,她何尝不是有这种感觉,只是这作画并非轻而易举的,他乃商贩子弟,能读个私塾学点儿字看账记账已经很不错了,作画,这……简直不可置信。 董策盯着王妃侧脸许久,这才翻手变出一把刻刀,又向侍女要了块小木板,便认真的刻画起来。 众人不知他看刻什么,纷纷好奇的张望,奈何就是看不到一点,贤王倒是站在董策身边,细细观察他手里木板上刻出的纹路,但他也根本看不出那刻纹是什么。 最后董策看了一眼王妃脸颊上的黑痣后,便笑着用刻刀在木板上点了点,而黄中钦也在此刻领着几人走了过来。 “董大师,你看看这些可以吗?”黄中钦指着身后几人拿着的东西道。 董策看了一眼,便笑道:“嗯,不错,门板就靠在护栏旁即可。” 当两名下人照吩咐把一扇八尺高四尺宽的大红亮漆门板放好,董策便走过去,从下人手里接过一碗明胶,伸手沾了点在指尖搓了搓,便笑着点点头。 这年头的明胶可不是颗粒的,而是从动物身上提取,煮成糊状,比如鱼鳔,皮革等等,一些大户的厨房里随便能弄到。 众人都是不解的看向董策,有些人还不屑冷笑,这其中当属贾利这厮最欢。 “董公子,你这又是水又是面的,弄了半天,不会是要做馒头吧?”贾利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董策头也没回,把碗放到地上,随后双手沾满了明胶,便起身在门板上快速涂抹起来。 如此一来,众人更是糊涂了,从未见过有人是这样做画的,而且他这画也画不清楚啊,即便众人从反光的胶水上看出一些轮廓,却也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像山,不是山,像水,也非水,更别提像人了! 曹洛蓉眨眨眼睛,晃晃头,再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片刻,还是不解道:“他到底要画什么啊?” “我也从未见过如此作画的!”柳素皱眉道。 不觉间,众人是越靠越近,但越近越看不出董策在画什么。 待董策指尖在门板中间点了点后,便转身对众人道:“请大家退后点,小心别被喷到了!” 说着,也不顾众人反应,董策蹲下来抓起一盆面粉,便朝着门板泼去。 “哗!” 靠近的众人无不是惊得退后,特别是贤王,这面粉一泼出来,再经风这一吹,瞬间弄得他满身苍白。 然而还未等他发怒呢,只是一眼,贤王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在贤王两侧的人也同样如此,都未及破口大骂,便个个傻眼了。 贤王王妃一双美眸瞪得滚圆,让白喷喷的面粉飞入眼眶,她也只是眨眨眼睛,任由眼里的面粉刺激变红,也一动不动! 董策一连四次才将盆里面粉泼完,他退后两步,盯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此刻,红亮的门板上,随着雪白粉尘徐徐滑落,一幅美如烟云的画出现了! 盘发如云,宛若蚕蛾之眉下,那勾魂夺魄的眼神,挺翘小巧的琼鼻,似笑非笑的樱桃小口,一笔勾勒而出的顺尖下颚,不正是一副巨大的绝美侧脸展现在世人眼中吗? 再一看,那中央一点儿白,简直如画龙点睛,令人一眼便知,这张绝美的侧脸正是出至贤王王妃! “好美!”王妃脑海麻木,心房却如激扬的鼓声,阵阵雷鸣。 “妙啊!”贤王突然一把抓住董策的手,指着门板道:“董郎,此画是怎样瞬间展现的啊?莫非也是戏法?” “呵呵。”董策摇摇头,道:“此画并非戏法,只是用不同的方式,画出不同的美!” “有理,有理啊!”贤王点点头,便又仰头欣赏门上之画,不停啧啧赞叹。 此时此刻,场面是寂静无声,众人无不是被门上的绝美侧脸所吸引。 柳素难以掩饰心中的欣赏,叹道:“成画,即便不需笔笔细腻,也该一笔一画,落实有印,可董公子此画,大开大合,一气呵成,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姐姐你说是不是?”说完,柳素看向曹洛蓉,却见这位曹姐姐呆愣愣的,不由推了推她。 “啊?何事?”曹洛蓉回过神道。 “董公子此画如何?”柳素笑问道。 “我不知道。”曹洛蓉是真不知如何评价,因为在画成的那一刻实在是太震撼了,以至于她都无法想像这是画了!更像是一个人往脸上涂了面粉,随后印上去的吧! 但这显然不可能! 曹洛蓉望向董策,一双凤眸中忽然流露出难以掩饰怨恨! 她突然感觉很痛恨董策,痛恨这个男人的藏拙对她而言如同欺骗,恨他讽刺,恨他无视,恨他关怀,恨他救出自己,恨他回头便无情,还恨他……恨他给别的女人作画。 总而言之,曹洛蓉这一刻就是恨,就是讨厌这个男人! 叶惜泽愣愣的看着门画许久,突然扭头看向曹洛蓉,却发现,此刻她竟呆呆的直视董策,顿时一双剑眉连成一线。 曹洛蓉喜欢什么,或许许多人认为只要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应该都会喜欢,但叶惜泽却深知,曹洛蓉对这些只是欣赏,她真正喜爱的乃是一种破陈崭新的书画之艺,而他,当年就是靠着临摹家中那幅细雨缤纷图,赢得曹洛蓉芳心。 叶惜泽一直认为,曹洛蓉是属于他的,那怕前日曹洛蓉对他生出反感,他也有办法再次俘获她的芳心。 对于董策,叶惜泽一直是不屑一顾,不说董策能否喜欢如今的曹洛蓉,即便他贪图曹洛蓉的美貌,靠婚约硬逼曹洛蓉嫁给他,叶惜泽也不会担心,因为曹洛蓉绝对会宁死不屈! 他太了解曹娘子了,更清楚她与王妃的关系!所以他一定要娶曹洛蓉,如此他才能借助王妃与贤王,一步入士,扶摇而上! 当然,这一切都不能先折损了他的名声,否则即便赢得曹洛蓉,却输了人心,让贤王与王妃厌恶他的为人! 可这一切,恐怕都将毁于这幅画上了! 所有人都是看着董策大刀阔斧般的作画,而且不用纸笔水墨,只是一双手,用着做菜的材料,轻而易举便将王妃的美貌与神韵刻画上去了!此等绝技,如何不叫人叹为观止? 董策招呼了两名侍女过来打扫,随后才对众人道:“在我们的生活所用物品中,许多都能作画,并非局限在纸张之上,也无需用笔,而在下最近专研的正是此类,如果有谁想讨教纸笔功夫,在下也乐意奉陪,至于琴技、棋艺、书法,在下虽有好些年没碰了,但不妨碍与诸位交流,不过,在下更欢迎诸位日后能到在下艺苑交流,毕竟当务之急,还是为灾民的生计共同努力吧!” 第六十三章 一起去死吧 董策一席话令不少才子老脸一红。 此次聚会,乃是为商讨江南灾民的生路问题,并非来此地舞文弄墨的,而贾利等人却因私怨,特来针对董策,结果反而被人一番羞辱,如何不让人脸红啊! “董郎说的极是!”贤王站出一步,笑道:“尔等有什么想向董郎讨教的,大可在日后去金陵艺苑,如今还是首先解决了灾民之苦吧!” 说完,贤王转身看着那幅泼粉成画的门板,又感叹一番,才道:“不过,董郎不愧为艺苑大东家,好手笔啊!” “呵呵!”吕老相公摸着胡须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门画许久,才看向贤王与董策道:“不过总觉得缺少什么!” 贤王一愣,旋即便明悟道:“嗯,本王也觉得,此画大气写实,无需题字,但落款总是需要吧!” “这个……”董策苦笑一声,道:“真不需要,因为这画保留不久。” “什么?”众人一听都是大感可惜啊!王妃更是惊呼一声,道:“为何不能久留?” 由不得王妃不痛心,真是这画她太喜爱啊,都可以过分的说,在她内心里,就觉得此画保留了她最美的一刻啊! 董策无奈道:“因为这画一来在门上所留,二来用的是面粉,容易引虫,更经不起潮湿,如何久留啊!” “唉!真是可惜了啊!”贤王长叹一声道。 “那你之前为何不用能保留长久的材料作画啊?”王妃很不满道。 未等董策开口,贤王立即替他解围道:“爱妃,董郎是仓促作画,当然只能用这些材料了,若你不满意,大可以请他在做一幅嘛!” 王妃一听,这才收了不满,不过却还是道:“那也要想办法帮我把这画保留久些,还有,这里风大,万一把上面的白面全吹了岂不糟了,来人啊,抬回去,可要给本妃小心点!毁了一点唯你们是问。” 几个下人闻言,立即提心吊胆过来,小心翼翼的把门板给慢慢的扛走。 董策对这一切很是无奈,如果不是为了让贾利等人闭嘴,顺便打出艺苑名气,他绝不会出这风头,因为如此一来,今儿个是王妃,明儿个就是哪位官夫人,再来些富商求画,某画师前来讨教,那他日子还过不过了? 因为许多人都被面粉给弄脏了,贤王便让大家到阳楼洗漱一番,而自己却留下来,看向董策笑道:“今日董郎真令我大开眼界了,难以想象,教出你这等俊杰的大师究竟何许人啊?本王很想结识一番。” 董策苦笑一声,道:“恩师他老人家云游天下,四海为家,从不在一处逗留十天半载,即便是与我这个弟子相处也不过半年。” “哦,这也正是你之前说提到的苦行学者!”贤王感叹一句,又道:“不过半年,便教导出你这等弟子,董郎天赋固然可嘉,但你恩师更是世外高人啊!若有缘相见一次,也不枉此生了。” 说到这,贤王突然眉梢一挑,看向董策道:“对了,董郎的教派是何名?这如今邪教四起,为祸一方,朝廷已经开始全力打压了,别到时候误会了董郎的学者教派。” 董策一听,心里顿时安定下来,这才是他主要的目的! “哦,我教名衍,恩师曾说苦行时,切记行中三点,一为学,二为精,三为教,如此方能成为一位真正的衍者!”董策随口忽悠道。 “衍者!呵呵,有意思,不知贵教与那佛道二教有何关联?或相似之处?”贤王好奇道。 “并无关联,不过大同小异!”董策简洁道。 “哦!”贤王想了一下,可未等他再问,清洗过脸的王妃突然走来,在他耳边轻声道:“鹿道人来了!” “什么?”贤王一惊,而后看向王妃道:“他何时到的?” “刚刚!此刻正在阳楼等候夫君。”王妃说罢,便自主的退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贤王眉头一皱,便朝董策道:“董郎先回席位休息,有时间本王再向你请教。”贤王说罢,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董策眉头皱了皱,便也不在意了,开始收拾自己的道具,等他把一个塞子通过木桶下的孔洞,偷偷堵死台面上一个小洞后,这才招呼柳福把东西拿走。 等董策刚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吕箫箫突然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便摇晃道:“师傅啊,你可不能再藏私了!” 董策被他摇得连一碗润口酒也喝不了,不由放下碗恼道:“那也要你学才行啊,你不学我再多本事你也拿不了啊。” “学啊,徒儿怎么没学啦?只是师傅你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却不先教给徒儿,您没发现,刚才那帮小娘子看师傅你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就要把你一口吃了似的,如果您早把这些本事教给徒儿,徒儿定然也早获取柳娘子的芳心了!” 一听吕箫箫这话,董策刚拿起的酒碗便又放下了,没好气道:“你也不怕噎死,饭要一口口吃,如你这般,三观不正,即便用这些小伎俩赢得柳娘子芳心,也不过昙花一现,我就问你,你是想娶人家,还是玩玩了事?如果是后者,你直接逼她不就成了,哪用得着我教?” “当然是想娶她了!”吕箫箫赶紧道:“可是徒儿感觉好困难啊!” “废话!”董策白眼一翻,正要开口,突然见洗净娇颜的曹洛蓉与柳素缓步走来,便压低了声音道:“你别急,只要柳娘子一天没嫁出去,你愁什么啊?现在把这丝帕给人家送去,然后随口胡诌几句,便让她教你习字作诗。”言罢,董策便偷偷塞给了吕箫箫一块丝帕。 吕箫箫起初还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冲柳素一作揖,递出丝帕道:“柳娘子,请用!” 柳素脸色一红,本想拒绝,可未等她开口,曹洛蓉一把夺过,随口道了句“谢了”便站在一旁,自顾自轻轻擦拭脸颊与发鬓间的水珠。 “姐姐!”柳素埋怨的看了一眼曹洛蓉。 “反正你也不会要。”曹洛蓉很不要脸道。 柳素无奈摇头,便朝吕箫箫欠身一礼道:“抱歉了,吕公子。”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柳娘子不觉得在下唐突就好了。”吕箫箫挠着后脑勺羞涩道。 柳素抿嘴一笑,道:“吕公子也是为了照顾素儿,怎会唐突呢,若说唐突,素儿姐姐才是真唐突了吕公子呢!” “没那事,呵呵,没那事,既是柳娘子的姐妹,在下理当照顾!” “吕公子如此照顾素儿,真不知让素儿如何是好了!” “呃……”吕箫箫眼珠子一转,便苦着脸道:“唉,其实在下一直很仰慕柳娘子的诗,想跟柳娘子学学,只是碍于这男女授受不亲,又不好意思看口,故此……” 柳素闻言嫣然一笑,道:“如果吕公子不嫌弃素儿那不堪入耳的诗,素儿又何尝不想与人分享呢!” 吕箫箫一听,便暗道:“成了!” 曹洛蓉看着吕箫箫竟一路顺杆往上爬,抓着丝帕擦拭秀发的手不由一顿,旋即便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董策,一股怨气直冲九霄! “这邪魅眼骗我就算了,还敢利用我骗取柳妹妹的内疚心,好啊你这家伙,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无底洞!”曹洛蓉几大步过去,直接正坐于她爹的席位上,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道:“酒欲留香,口闭沉香。” 董策酒碗一放,随口道:“花开招蜂,花谢成种。” 曹洛蓉眉梢一挑,道:“风起涟漪,波澜一瞬。” 董策接道:“日月照心,刹那永恒。” 曹洛蓉眉头一皱,瞪向董策:“心如墨,人如狼,娇儿心惧且身藏,君儿莫做那红娘!” 董策白眼一翻:“姐有理,妹有心,小君情意自可断,娘子何苦闲事管?” 曹洛蓉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而后怒视董策道:“飞蛾扑火燃灰烬!” 董策更不甘示弱:“凤凰浴火重新生!” “好你个邪魅眼,你骗我!”曹洛蓉突然盛怒站起,指着董策浑身颤抖。 “我骗你妹啊,骗。”董策冷哼一声。 “他们再说什么啊?师傅骗了曹娘子什么?”吕箫箫好奇道。 “那不是骗,只是在说人!”柳素无奈一叹,幽幽道:“不过,董公子随口一词便能回击姐姐,也算隐瞒了自己的能耐!” “隐瞒什么?柳娘子你能别说得这么悬乎么,说他们在说人,究竟说谁啊?”吕箫箫实在是看不懂眼前情况。 柳素淡淡一笑,道:“姐姐用你想与我交好做借口,诱供董公子呢!而董公子或许是婚事已退,毫无顾忌了吧!” 吕箫箫闻言小脸一红,他还以为柳娘子没看出来呢,却没想到,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柳素则没在意,而是看着董策与曹洛蓉,心里不由暗道:“董公子实在是太坏了!明明才学惊人,却深藏不漏,但如果你认为能摆脱姐姐,恐怕也太异想天开了!你真应该隐藏到底啊!” “骗子,你这个骗子,骗子,大骗子……”曹洛蓉还在咬牙切齿的骂道。 董策被烦得不行,皱眉看向曹洛蓉道:“你有完没完啊?” “骗子,大骗子!”曹洛蓉狠狠的坐下来,一拍案几道:“那你说,太湖楼里,你是不是承认骗我了!而且还说你对我说的话,全是骗我的!” “呃……好像有这事。”董策从来不记随口胡诌的话。 “哼!”曹洛蓉冷哼一声,道:“既如此,你心中从未有过我了?” “这不是废话吗。”董策刚说完,突然一愣,旋即扭头看着曹洛蓉正准备开口,却被曹洛蓉抢先道:“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日了狗了。”董策暗骂一声,一脸认真的盯着曹洛蓉,插嘴道:“别幼稚行吗?” “呵呵!”曹洛蓉咯咯一笑,一脸得意道:“怕了!” “我怕个球啊,我是真不想和你玩过家家,仅此而已。”董策坦诚道。 面对如此坦诚的董策,曹洛蓉笑得更欢了,也更坏了!一脸奸计得逞的笑道:“不怕就一起死去吧!” 第六十四章 鹿道人 爽朗的秋风令人心醉。 案上的美食令人陶醉。 董策此刻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幽幽一叹,董策摇头道:“傻丫头,那些话你也信,蠢不蠢啊。” 曹洛蓉一脸无所谓,自得道:“我嫁谁不是祸害,祸害别的好人家,还不如祸害个死骗子,如此,我曹娘子也算替天行道了!” 董策没好气道:“你我婚事已退,又何来嫁我一说?” “退婚之事有谁知道?”曹洛蓉一脸好奇道。 “回家问你祖母去。”董策都懒得搭理这丫头了。 “可我好婆什么也没跟我说啊?”曹洛蓉皱皱眉,突然一瞪眼,怒视董策道:“我险些忘了,你是个大骗子!” “你……”董策扭头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曹洛蓉,随后扭回头一叹道:“和你辩解,简直浪费口舌。” 曹洛蓉立即双手叉腰,气鼓鼓道:“好啊,想做负心汉,明儿个我就随你回金陵府,把你辜负我的事传得街知巷闻,就说那艺苑的大东家啊,可坏了呢!乃是一等一的大骗子啊……!” “疯了这……” 董策没想到,在这年头,自己竟有败阵的时候!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而这不要命的最怕疯的! 曹洛蓉这个疯婆娘,此刻终于是凌驾在不怕死的董策头上! “贤侄,你们都在聊什么呢?”曹庵一脸春风得意的走了过来,可是当他看到曹洛蓉后,不由一皱眉,喝道:“洛蓉,你怎坐到爹爹坐席上了?快起来,没规没据。” 董策一见曹庵,便赶紧起身作揖道:“曹伯伯,我们两家婚事已退,可令千金却死缠不放,这是何意?” “呵呵,贤侄你这玩笑开的,未免太假了吧。”曹庵宛如听到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般,摇头晃脑的笑着。 曹洛蓉嗤笑一声,道:“极是,明明没退婚,却偏开玩笑说退婚,能骗谁啊?” “诶?”曹庵一呆,看着自家女儿片刻,便扭头看向董策,旋即晃晃脑袋,再看向女儿,问道:“你……你说什么?” “女儿说,这该死的夫婿,负心汉,想辜负了您女儿呢!”曹洛蓉白了董策一眼道。 “这……”曹庵感觉整个人似乎被麻袋给罩住一般,什么都看不清了。 “伯父!”董策正准备开口,曹洛蓉突然如受惊的小猫,瞬间炸毛啊。 “呀!”曹洛蓉一蹦而起,高呼道:“姐!蓉妹被人欺负了!” 正坐在前排中央坐席上的贤王王妃,闻听此言,突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左右看了一眼,随后才注意到左侧后方的曹洛蓉一伙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王妃疑惑道。 “他!”曹洛蓉立即指着董策,一脸委屈道:“他想辜负蓉儿!” “辜……辜负你?你们不是……”王妃刚说到这,曹洛蓉便尖叫道:“就是,我们就是指腹为婚的,可是他居然要反悔,还用什么家道中落的借口,即便不是借口,难道我们曹家就是忘恩负义,言而无信的小人之家吗?” 王妃愣了,曹庵傻了,董策无语了。 “呵呵!”柳素抿嘴一笑,打趣道:“董公子你真不该显露太多啊!” 董策暗叹一声,他显露与这事毫无关系,而是为了打响艺苑名气,顺便让贤王知道他的教派并非邪教而已,谁能想到曹洛蓉这疯婆娘居然死皮赖脸的缠上来了? “这事咱们回你曹家,和曹老夫人好好说道,现在能别提吗?”董策阴沉道。 曹庵这时也回过神来,扫了一眼陆陆续续回来张望他们的人群,赶紧道:“是啊,洛蓉也别闹了,此地非谈论家事之地。” 曹洛蓉也没让位给爹爹,直接跪坐好,一脸得瑟道:“能拥有我这等花容月貌的美娇娘,已经是美死你了,还企图拒绝,真是给脸不要脸,哼!” 董策微低着头,刚拿起酒碗,闻听此言一顿,旋即头也不抬的冷声道:“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 曹洛蓉看着董策冷峻的侧脸,不由吐吐舌头,还真不敢挑衅了。 她可没有忘记,在钟家村时,董策是多么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曹庵有些意外,没想到董策一句话就让闺女老实了,不过这两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即便董策展现才华,洛蓉也不应该瞬间扭转心态吧? 曹庵怎知,此刻曹洛蓉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祸害董策! 至于什么男女之情,她呸!男女之恨才差不多呢! 在钟家村共患难后,她认为与董策算是朋友了,既是朋友,就不该去祸害他,然而她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把她当朋友,并且还藏得这么深,还骗自己不懂诗词,字如狗爬,而结果,这随手能作出一幅奇妙之画的人,会写不好字?张口便能和你斗词的人,会不懂诗词? 曹洛蓉心里那个恨啊,真想把董策一口吃了! 远处,贾利脸色铁青,对叶惜泽道:“叶兄,即便你能咽下这口气,贾某也不想吞钉啊!” 叶惜泽摇头道:“事已至此,我也知多说无益,但还是想劝告贾兄,别惹了一身骚啊!” “叶兄放心,我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莽撞了。”贾利阴沉道。 叶惜泽看着曹洛蓉不断骚扰董策,心中一股酸意直冲头脑,他与曹洛蓉相识八年,相互吐露心扉已近三载,然而,她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开怀,更别提露出比孩子更为天真可爱的笑容了! “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就先回去了。”叶惜泽说完,不等贾利等人劝住,转身便向庄外走去。 贾利和几名才子相视一眼,既而纷纷无奈一叹,虽没有追上叶惜泽,却也不回观湖台了,各自寒暄一番,便就此打道回府。 官吏、商人与一些才子佳人陆续回来,因为董策之前的表演与那幅画,自然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攀谈,而董策也十分客气的与众人交流,当然,他是三句不离艺苑啊! 这年头只有口碑广告,不打白不打,只不过令他很无奈的是,曹洛蓉这丫头只要见一个女子过来想与他结交,便瞪着一双凤目,往死里盯着人家看,吓得人家姑娘赶紧绕道回席。 柳素对这位姐姐真是哭笑不得,拉着她低声道:“姐姐,即便董公子才华横溢,但他心中无你,你又何苦自讨没趣呢。” “谁说的?”曹洛蓉脸色一摆,既而悄悄笑道:“他这人脸皮薄,羞着呢!” “……”柳素无语了许久,最后唯有一声苦笑。 等人几乎全到齐后,贤王才姗姗来迟,不过与他一同过来的竟还有一位道人! 此道人黑发长须,手持拂尘,看起来年纪与贤王相近,也就四十左右,但却透发着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 一见这二人相伴而来,在坐的无不起身,恭敬道:“参见贤王!” “呵呵,大家都别客气了,坐下吧。”贤王摆摆手,便与那道人走到台前中间,笑道:“想必在座诸位都不识这位道人身份吧,呵呵,本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乃是当朝国师师弟,鹿道长!” 众人闻言,急忙又补充一句,董策也跟着作作揖,张张口,但却无声。 “呵呵,诸位无需多礼,贫道此来也是为了江南灾民之事,大家能聚一起既是有缘,贫道此来不携一物,实在有些惭愧!”鹿道人说着,扶须一笑,又道:“不如这样,贫道为大家祈碗符茶如何?” 众人一听,都是大喜过望,纷纷称谢道:“多谢鹿道长!” 鹿道人微微一笑,单手一晃,两指一伸,顿时一张黄符弹射而出,被他夹在两指间,随后微微一晃,忽然“腾”的一下,黄符竟凭空自燃起来。 众人一见不由纷纷惊呼一声,不过却没觉得多大震撼,毕竟刚才见识过了董策的本事后,对这点小把戏感觉没多大意外。 董策察觉不少人都看向他,曹洛蓉更是冲他努嘴一笑,却被董策直接无视。 待鹿道人手中黄符燃烧过半,便有一名婢女端着大茶壶走来,鹿道人直接便将黄符投入壶中,旋即再次甩手变出一张,一晃燃烧,口中念念有词,又等一名婢女提壶来时,他顺势再次投入壶中,如此十余次后,他才抬掌一压,呼出一口长气。 当婢女为在座众人斟符茶的时候,鹿道人微微一笑,道:“此符茶乃我耗费三年功力向道君求得,能去百病,无病者也可强身健体,精神百倍。” 董策一听,嘴角一翘,再一看婢女给他斟的一碗带有纸灰的脏水,心里真是把这道人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 扫了一眼其余人,董策竟惊愕的发现,许多人都不顾忌里面有纸灰,甚至有几个富商急不可耐的端起茶碗便一饮而尽,既而还意犹未尽的盯着婢女手中的茶壶呢。 董策真是无语了,低头又看了一眼茶碗,咽了口唾沫,正考虑要不要偷偷倒掉时,突然他一愣,伸手用食指慢慢把茶水中一块木皮扒了出来,放到眼前细细打量起来。 “草果?肉蔻?”董策嘀咕一句,便端起茶碗放到鼻尖嗅了嗅,却只有一股烧纸过水的苦味。 轻轻舔了一下尝尝,除了一点儿苦也没什么味道。 再看看其余人,该喝的基本都喝了,连曹庵也一口闷了,只是曹洛蓉这丫头冲着他皱紧小脸不断晃脑,虽然可爱却也很欠打,似乎也极不情愿喝一样,董策直接无视,看向其他人。 这一瞧,便发现几个富商喝过符茶后,宛如饭后一支烟,又似叫完了小姐,简直一副爽到不行的样子! 董策又看了看黏在食指上的碎片,许久之后才皱眉道:“怎么可能?” 第六十五章 莺粟汤 “喂,邪魅眼,你发什么呆呢?是不是也不想喝啊!”曹洛蓉把声音压得极低道。 董策没有理会她,想了一会儿,最后果断端起茶碗便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入口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正因如此,董策才会更感到可疑! 刚刚他从茶碗里摸出来的明明是果壳的皮,十分像草果,却比草果硬,并且符茶里也没草果应有的香气,这就不得不奇怪了! 曹洛蓉见董策再次无视自己,似乎也习惯了,咯咯一笑,正准备再骚扰他呢,却发现他一口喝到符茶后,便真个人似乎神游天外了,不由一惊,悄声道:“你不会也爱喝这东西吧!” “什么意思?”董策转头看向曹洛蓉。 “你以前没喝过?”曹洛蓉反而好奇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董策问道。 “符茶啊,还能是什么,不过经常喝它的人有时候会很奇怪的,一天不喝就说浑身不自在,即便不进食也要天天到道观上香,就是为了喝完符茶,不过也听人说,这符茶真的很有神效,病痛的人喝了后就不觉得疼了,没病也会精神百倍呢。”曹洛蓉低声解释道。 “日了狗了!真乃道人劝饮鸡苏水,童子能煎莺粟汤啊!”董策刚才就怀疑了,却没曾想果然是真的啊! “什么鸡苏水莺粟汤啊?你倒是说个明白啊。”曹洛蓉不满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对了,你爹经常喝吗?”董策看向曹庵低身问道。 “我爹就喝过几次而已。”曹洛蓉说着,便再次问道:“你绝对知道这符茶用什么煮的吧!” “想知道!行啊。”董策一笑,道:“不过,告诉你后,你别缠着我了。” 曹洛蓉小嘴一扁,冷哼道:“你这人真不识趣,想娶你夫人我的男子啊,在姑苏多如缸中米,偏你不识抬举。” “去你妹的,你那是水缸吧。”董策转回头,不再理会这丫。 “去你妹的到底何意啊?”曹洛蓉继续纠缠道。 董策懒得回答,心绪早已经落在这鹿道人身上了! 当朝国师的师弟,那在太平道的地位自然非同小可了,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他此次来江南,所图必然非小,很可能打着那十万灾民的注意! 如今的道教,天师道自杜炅之后,已经渐渐隐世,至于上清、灵宝、三皇等等,可谓是人丁单薄,这全是因为宁太祖为了打压太平道,而造成的牵连。 因为太平道雄踞北方,令宁太祖甚为忌惮,于是下令各州府捣毁道观殿宇,抓捕道士,可算战功晋升,故此在那时,整个北方展开了三次大清洗,许多官吏将士都升官了,令南方士族羡慕不已,并纷纷加入其中,故此导致了江南一些小教派不是被断传承,就是被迫改行,顺着连佛教都难幸免于难。 这场风波持续了四年之久,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断了太平道传承,反而在宁太祖死后,他们立即死灰复燃,短短几年里便快恢复到鼎盛时期,并且太平掌教还贵为国师! 如今的太平道,与张角的唯一不同,或许就是没有黄巾军了,但只要他们想,董策认为他们可随时集众上百万人马!这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因为如今太平道已经参透了大半国土,一十二域中,四十七州里有三十州内的府县都有他们的道观。 而在江南域自然也有太平道的势力,只不过时间虽短,根基不稳,加之还有白莲教、山河社和五火堂这等邪教在,太平道要在江南域发展谈何容易。 不过,若被他们收服了这十万灾民,那绝对是打开局面的最好良机! 想到这一点,董策顿时有所明悟! 他看了一眼鹿道人身边的贤王,又低头沉思一会,旋即便苦笑一声。 如果当今的太平道,能与他所知的后世道教一样发展,他是懒得理会的,可是这帮人居然用着莺粟汤笼络人心,赚取香油钱,他就不得不插手了! 因为滥用莺粟汤一个控制不好,很可能导致整个国家都要完蛋,毕竟这不是大唐盛世,对游牧民族的魄力太小,导致北疆时常被犯,倘若这时候国民身体被莺粟汤玩垮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喂,邪魅眼,你怎么老是发呆啊?”曹洛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唉吆,你能别烦吗?”董策白了曹洛蓉一眼。 “我们偷偷溜走吧,这里多没意思呀。”曹洛蓉提议道。 董策正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便点点头道:“正好,我有点事想问你。” 曹洛蓉闻言一喜,偷偷笑道:“那我们就走吧。” 因为董策坐席在最边上,退几步就可以走下观湖台,故此他的离开没有引人注意,不过曹洛蓉的离开却难以不被他老爹察觉,但这家伙只是看了一眼,便懒得理会了,而是专心听着前方贤王与鹿道人讲述的赈灾之事。 这次曹庵可是遇到机会了,沪州三府十二县,八品以上的官宦全部要换,而他因献的茶具深得贤王喜爱,并私下许了承诺告知他,你七品县令是跑不掉了! 如今的曹庵不过三十七岁,正是大展宏图的年龄,加之沪州百废待兴,倘若治理得好了,他还是有望升官的! 这年头,没人希望当教书先生一辈子,曾经有一次好机会,曹庵因为母亲的阻止错过了,但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喂,邪魅眼啊,你走这么急干什么,等等人家嘛!”曹洛蓉鞋子都还穿好,便偷跑了下来,却见董策走得很急,这一追便弄得狼狈不堪。 董策径直走入那片石山林中,四下确定无人后,这才停住脚步,转身对跟上来抱怨的曹洛蓉问道:“贤王与那鹿道人交情如何?” 曹洛蓉正踮着脚,手指勾着鞋子往上穿呢,闻言扁扁嘴,不满道:“我不告诉你。” “你……”董策火气刚上来,但立即强压下去,道:“别得瑟,快说。” 曹洛蓉穿好鞋子却不答,而是仰着头,鼻孔朝天,一脸高傲,等董策脸色刚刚冷下来,她突然指着从假山上伸出来的一根树枝道:“我要那朵芙蓉。” 董策仰头看了一眼,便踮起脚尖伸手栽下芙蓉花,递给曹洛蓉道:“拿去吧,快说。” 曹洛蓉却是一挽秀发,有些羞涩道:“给我戴上我就说!” “我……算了。”董策摇摇头,凑近曹洛蓉,便将芙蓉花戴到她的发髻上。 “可以说了吧?”董策道。 “你这人好没情趣!”曹洛蓉小嘴一扁,道:“也不夸赞一句!” 董策双眼一闭,道:“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违心!”曹洛蓉说完便傻兮兮的咯咯一笑,道:“看你说了句大实话的份上,就告诉你吧,贤王和鹿道人什么关系我不知,但我听姐姐说过,贤王是崇尚佛教的,而且我时常到王爷府,也从未见过有道人来访,况且……”说到此,曹洛蓉压低声音,贼兮兮道:“皇室与太平道可是有仇的啊!” 董策也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贤王他大哥可是几乎灭了太平道啊!太平道自然不可能回头就与仇家兄弟拉上关系了,反之,他们和太后的殷家关系密切,否则怎可能成为国教! 但是,董策深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殷太后早晚有一天会离开朝堂,江山还是姓黄,太平道要想继续发展,就要巴结姓黄的,而如今的皇上只是一个傀儡,也就是说所有亲王都有机会! 表面上贤王的确是不理朝政,但难保不是掩人耳目! 而一心清修的桓王如何?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越王呢?是否也在掩人耳目? “唉,江南这盘棋是越来越复杂了!”董策轻轻一叹。 曹洛蓉看着董策郁闷的样子,好奇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一意孤行!” 董策一说完,曹洛蓉便如受惊的小兔,一蹦逃到后面,戒备道:“你……你该不会想在这里把人家又打晕,然后……然后……” “龌蹉!”董策鄙视道:“亏你还是书香门第的,简直太龌蹉了。” “你不龌蹉,你怎知我龌蹉?”曹洛蓉反驳道。 “我不过试探你一句,没想到你真龌蹉啊!”董策故作一脸恍然。 曹洛蓉一呆,而后怒急,竟挥起小拳打向董策,却被董策一把抓住,旋即另一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一弹。 “哎呀!”曹洛蓉吃疼,捂着脑门撅嘴道:“疼死了,你这人真是一点不知怜香惜玉。” 董策放开她的手腕,甩平袖口道:“别闹,我事多着呢。” “那你答应我件事,我便暂且不烦你。”曹洛蓉撅嘴道。 董策一听便没好气道:“你先跟我解释清楚,何为暂且?” 曹洛蓉歪着头笑道:“嗯……只要我心情好,便不烦你。” “我就没见过你有过好心情!”董策说完,曹洛蓉顿时又怒了,正准备作势挥拳呢,董策便道:“先说何事?合理我便答应。” “这可是你说的啊!”曹洛蓉立即整了整衣衫,而后低着头有些羞涩道:“先给我画幅画,要比姐姐的更漂亮!还有,一定要保证我到死它都不会损坏。” 董策是想也不想便点头道:“小事,没问题,不过现在没时间,况且要保留久一点的作画材料我还没做出来,等弄好了再给你画。” 说完,董策便向外走去,可曹洛蓉还是跟过来,并在他耳边道:“那何时画好,我何时不烦你。” 董策脚步一顿,旋即摇摇头,便不再理会曹洛蓉,自顾自的向厨房走去。 第六十六章 爱恨交加 汇贤庄厨房,柳福正捧着一碗面津津有味的吃着,忽见董策突然进来,便急忙放下碗筷。 “少公子。”柳福恭敬道。 “没事,你快吃吧,吃完收拾一下,到马车上等我。”董策说着,便见王福延拿了块抹布擦着手向他走来。 “董大师我安排的人怎么样?没搞砸吧。”王福延笑道。 “还行,只是水弄得有点混了,好在没人注意这点。”董策说完便扯开话题道:“王员外,那鹿道人的茶可是……” 未等董策说完,王福延脸色便是一变,急忙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后,便压低声音道:“借一步说话。” “请!”董策伸手一礼,两人便向着侧门走去。 柳福目送二人走出侧门后,才转身拿起桌上碗筷,正准备吃呢,忽见一道倩影走到他面前,吓得他差点把一碗面打翻了,赶紧放下碗筷恭敬道:“曹曹曹……曹娘子,您怎来了?这地方油腻潮湿,您需要吃什么,小的帮你准备。” “这该死的邪魅眼走这么快!”曹洛蓉嘀咕一句,便斜瞥柳福道:“你家公子呢?” “公子有事和王员外商量,您看还是……”柳福说到这,曹洛蓉便冷哼道:“还有什么我不能听的,是不是在哪侧门外?”说着,曹洛蓉便不顾柳福的劝阻,直接走出冲出侧门。 沿着阳澄湖的庄中小路上,王福延正讲述他得知的情况,其实他也知道不多,如董策所料,鹿道人在吩咐他们煮茶的时候,放了一些类是果壳的东西,但很可惜,茶煮好后,鹿道人又命人将那些果壳捞了出来,让道童带走了,让董策无法亲眼见证是何物。 “董公子,王某我做菜二十多年,所遇食材多不胜数,即便药材也略知一二,却从未见过这等果壳,不知董公子可否认识?”王福延询问道。 董策摇摇头道:“没有亲眼见过,我不好确定,但如果我所料不错,那符茶很可能是莺粟汤!” “莺粟汤?我怎从未听过,可惜那些道童不让我们尝,说若不下符引灵,直接喝此汤会招来邪祸。” “呵呵。”董策一笑,道:“如果让你们得知,下符与不下符其实没什么两样,那谁会信他们啊,至于这莺粟汤,说起来的确是有些神效,乃去痛提神不二之选,并且炖汤之时放下些须,可将汤味提升极境,但是,一旦常年服用,会在体内聚集一种毒,如果离开此汤,毒发之时,足矣令人痛不欲生。” “啊!”王福延大吃一惊,骇然道:“竟是这等毒物!” “嗯。”董策正准备继续解释,忽然察觉什么,回头一看,便发现曹洛蓉这丫的偷偷跟在他们后面,正侧着脸竖耳窃听呢。 “我不是答应了你吗,你至于如此纠缠不放吗?”董策郁闷道。 曹洛蓉闻听此言才发现被董策察觉了,不由俏脸一红,但很快便不满道:“我以为你到厨房准备材料替我作画嘛。” “唉!”董策长长一叹,诚恳道:“你能否成熟点?明点事理,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不是说你长的美,如何聪慧,就能无视这一切,或许很多人能忍你,照顾你,接受你的顽劣,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我。” 董策不在乎娶谁,因为娶谁都要磨合,但最起码先把齿轮给上进去吧,很不凑巧,董策和曹洛蓉根本不是一型号的,既如此,他早早退婚了结此事省的给自己添麻烦。 但曹洛蓉就是来给他制造烦恼的,只要见到董策吃瘪,她就很爽。 不过现在看到董策神态认真的训斥,她有些难过了! “我又不会把你们的话传出去,你担心什么啊?”曹洛蓉抱怨道。 董策脸色瞬间出现一种绝望的神态!他摇头一叹,先请王福延回去,王胖子自然也看出一些问题,苦笑一声便告辞退走,这时董策才对曹洛蓉慎重其事道:“你知道这事情牵扯有多大吗?你知道这其中有多危险吗?” 曹洛蓉一听便急道:“可我不怕。” “但我怕!”董策立即回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能考虑一下你家人吗?我不想因为我,把你们一家都给连累了!我和你爹不同,他能随风而摆,而我与某些人的利益冲突,注定了我无法摇摆,只能对立!” “你……”曹洛蓉似乎有些明白了,顿了顿道:“要和太平道做对!”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何德何能啊?”董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 “呸!骗子。”曹洛蓉立即啐了一口,既而竟撒娇道:“你就告诉我嘛,或许我还能帮你哦!” “别!”董策赶紧摇头道:“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真不需要,你也不想想,咱一大老爷们的,竟利用一个女娃娃对敌,丢不丢人啊?” “哈!”曹洛蓉一笑,指着董策笑眯眯道:“还说不和人家做对呢,你个骗子!” 董策看着得意洋洋的曹洛蓉,忽然一步上前,展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双掌重重的在她背上拍了拍,既而放开她,最后一声不吭大步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洛蓉就跟块木头似的矗立在那久久不动,微凉的秋风却无论如何也吹不散那烧至耳后的红潮! 在厨房和王福延与施石亮告辞之后,董策来到观湖台旁,见台上鹿道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什么,大家都是聚精会神的听着。 “黄庄主。”董策来到黄中钦身边唤了一声。 站在台边的黄中钦闻言立即转身,看到董策后笑道:“哦,是董大师啊,有何要事?” 董策作揖道:“在下出来时日已久,金陵艺苑准备开业了,我必须要回去主持,故此特意来与黄庄主告辞。” 黄中钦一听便笑道:“原来如此,黄某还有些琐事不能相送,只能让下人送董大师一程了,呵呵,希望董大师早日来姑苏创办艺苑,黄某也能随时见到大师的一手艺妙术。” 董策笑笑,又与黄中钦寒暄几句,便在之前给他引路的少年相送下离开了艺苑。 当少年将董策送出门口时,还不忘递出一个小钱袋,董策也没推辞,这本就是事先说好的十两出场费,不过拿到钱袋打开看后,却不是银子,而是金子!这就让董策有些哭笑不得了。 回到自己的马车前,柳福早已经在旁边等候了,董策让他把缰绳解了,自己则上了马车放下帘子,先从大袖里抓出一只雏鸟,再拿出三个碗,随后脱下黑衣,再解开腰带脱掉白袍,卸下绑在身上的水囊,再从裤子里抽出一根细竹棍,之后还有一些零散物件。 柳福看着这一切是惊讶不已,虽然他是看着少公子藏到身上的,但还是难以想象,带藏这么多东西,少公子怎么还能如此灵活啊? 待董策穿好衣服后,说道:“上路吧。” 柳福闻言一愣,问道:“去哪?” 董策抱起正在盯着小鸽子的小老虎,随口道:“回金陵。” 这次出门预计是十天,如今都过八天了,回去还要耗费三四天,他是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董策便这样离开了,以至于当曹洛蓉回过神来,满庄园找他报仇时,竟得知人早已离去。 “骗子!还说要到好婆面前说个明白,这个大骗子!” 柳素看着怒气冲冲的曹洛蓉,取笑道:“姐姐你啊,以前是堕落不知愁滋味,无恋不知单思苦,如今啊,是后悔之愁单思之苦两相临咯!” “什吗嘛!”曹洛蓉立即纠正道:“我们是相思非单思!” 刚说完,曹洛蓉便看到柳素一愣,而她也瞬间察觉不妙,赶紧道:“我思恨于他,他思恋于我!” 柳素抿嘴一笑,道:“姐姐好不要脸!” “呸!”曹洛蓉啐了一口,不满道:“怎么说话的你,他如果不思恋于我,他刚才干嘛对我……” 柳素看到曹洛蓉突然顿住,脸色是越来越红,不由好奇道:“董公子对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回去了。”曹洛蓉说完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柳素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久,最后实在想不出董策对曹洛蓉究竟做了什么,竟能把这位姐姐羞成这样? 虽说回去,但曹洛蓉却没有回家,因为她的心情忽然又变得好复杂! 贤王王妃刚回来,便见这妮子早在她家喝起闷酒了,不由轻轻一叹,打发了侍女,脱下花鞋上到木榻,刚正坐好便道:“我们王府的酒啊,似乎就为你一人准备的!” “姐姐好小气,呃……”曹洛蓉说完便打了一个酒嗝,醉醺醺的擦了擦嘴角,摇头晃脑道:“你要怪,就怪他!怪那邪魅眼,那个大骗子!” 王妃听后一笑,摇头道:“这人心啊,就是这般怪,当你喜欢一个男人时,便会不受控制的不断挖掘他的优点,可当两人相处时,你则发现自己开始不断挖掘他的缺点,叶惜泽即是如此!” 王妃说到这,发现曹洛蓉晕乎乎的向她倒来,便一把将她揽入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苦笑道:“反之,当你讨厌一个男人时,则不断挖掘他的坏,可挖着挖着,忽然有一天,你则会很可笑的发现,竟然越挖越好了!” 曹洛蓉睁开醉眼,正好看到两个仆人小心翼翼的搬着一块门板入厅,望着门板上那幅大气写实的绝美侧面,不知为何忽然一股酸意涌上心头,埋头就对着做枕的**狠狠一咬! 第六十七章 艺苑建设 时近八月,宁州金陵府。 因被沪州叛乱牵连的商户,如今不是逃债远遁,便是被一洗如贫,往日的高门大户许多都改头换面,而这其中又以昔日富甲一方的董家最为严重,不论是家宅店铺,亦或桑田船行,如今都变成了他人基业。 而位于秦淮河畔的杨家布庄,此时也早已卸掉牌匾,换上了一块被红绸笼着的新匾。 不过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的新东主究竟是何人,只知道里面天天敲敲打打,吵闹不休,令不远处花船妓坊的姑娘们无比厌烦,那一日不是照顾客人到深夜,入睡不足两时辰,便被那敲打声吵得难以入眠,甚至照成生意严重下滑的惨剧。 这不,一大早,五家青楼的老鸨便来到布庄门口,叉腰直指大门便破口大骂。 “敲敲敲,敲丧钟啊!” “有完没完啦?十几天了都,即便你娘一月还要歇那一两天呢,你们就不能停停?” “把你们东家交出来!不给个说道,老娘今天就耗在这里不走了!” “对,还要你们管饭!” “滚滚滚滚滚!”大门一开,周琮一身横肉霸气而出,也学着这帮老鸨叉腰指责道:“老子买的地,老子爱咋整咋整,不服气就过过?” “嘿,你这胖子,过过就过过,老娘还怕你不成了!” “对,叫上我们这一巷青楼闲汉,非拆了你这破布庄不可!” “吆喝!”周琮一撸袖子,冷笑道:“好啊,我这周大赌坊少东家有多久没惹事了,正闲着很啊!” 几老鸨一听不由都大吃一惊! 周大赌坊是什么地方,金陵府就没人不知道,手底下养的闲汉少说也有一二百,而她们的青楼里,也就三五个闲汉坐镇,正要动手起来,哪里是周大赌坊的对手啊。 “你……你!”一老鸨怒急,吼道:“我到官府告你去!” “告我!”周琮大笑一声,道:“那去吧,顺便啊,把你们逼良为娼的龌龊事也捅出来,看谁还能笑!” 众鸨一听,瞬间蔫了! “哼,跟胖爷斗,活腻了都。”周琮冷哼一声,转身回庄,顺手便把大门“嗙”的一声给关了起来。 不过这门才关起不到一会儿,突然敲门声响起,周琮愣了愣,而后怒道:“真不要命了是吧!” “周公子,是我和少公子!”门外忽然传来柳福的声音。 周琮闻言不由一呆,而后大笑着赶紧跑回去把门打开。 “唉吆,董大哥啊,你可算回来了!”周琮一见董策,真是激动得不行啊。 此时门外,董策一袭亘古不变的黑衣套白袍,怀中抱着小花,正扫了一眼那几位嘴里碎碎叨叨离去的老鸨,再看了一眼门上匾额与装潢,点了点头道:“进展如何?”说着,他便大步走进庄内。 周琮立即笑道:“有我在,自然一切顺利。” “哦!”董策微微一笑,道:“那为何昨夜我回来时,听闻十里飘香出现些丢人的事?” “啊这……”周琮听后一惊,眼珠子一转,便赶紧道:“那是十里飘香,与我们无关!这里一切都好着呢,再有几天就完工了!” 董策白了周琮一眼,道:“如今我们和十里飘香同坐一船,岂会无关,快说明吧。” 周琮闻言不由一脸颓废,长叹道:“唉,都怪小和园那臭娘们,也不知她怎么看出胖爷我的戏法,竟被她当场识破了,弄得我都没脸出去了!” “小和园!”董策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听过,乃是金陵府唯一的同行,而且是中土与西域合并的全新幻术团,其绝技有什么吞刀喷火上天梯,刀枪不入卧剑舞,赤足踏刀钻马腹,乾坤颠倒双壶游等等! “你在十里飘香演了几场?”董策问道。 周琮尴尬的笔划出三根手指道:“三场!” “如此说来,对方的确有些本事!”董策心里不由有些佩服,但同时也很鄙视,虽说同行是冤家,但当面拆台那对他而言,几乎与结死仇没区别了! 大家各凭本事吃饭,比的是技术活,客人去你那不来我这,是你技高一筹,董策无话可说,只能想尽办法的玩出新花样博得客源,而非去拆了人家的台!这才算良性竞争,可这年头,似乎还没这规矩啊! “董大哥,此仇不报我誓不罢休啊!”周琮脸色阴沉道。 董策淡淡一笑,道:“对方多是从小练就的本事,不惧你去拆台,反而十分欢迎,因为还能赚你点钱,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可是如此隐忍,他们还是会继续欺上门啊!”周琮不满道。 “等他们来了再说,到时候自我有应对,现在我事情多着呢,还是不去招惹这些是非了。”董策说完,便开始打量庄中情况。 这庄园曾是杨家最大布庄之一,占地至少两亩,整个庄园呈现长方形,并且是沿着秦淮河一路过去,只不过除了入门第一间最大的存货阁楼外,剩下的都是十分简陋的员工住所,而且杨家把东西搬空后更显凄凉,即便经过重新装潢,也无法掩盖那荒凉感,主要是缺少奇石花木。 再说,人家布庄里是需要很大空间晾晒染布,怎可能弄什么花草奇石啊,而董策现在的资金不足以整出这些美景,况且他若整出这些,那存数是浪费! 在他计划中,这一路的空地要建设成一条小街,打造成夜市风格,在尽头再开一扇门,只出不进,而大门是只进不出! 如此一来,在阁楼看完表演的客人便注定要路过夜市,那么这些摊位的租金将成为董策的第一桶金! 等有了这笔钱,董策便可以将艺苑打造成多样化,来吸取更多的客源! 董策先在戏场里巡查一番,发现里面的舞台座椅都已经完工了,这舞台其实就是整栋存货阁楼,因为这阁楼以前天天要进出货物,所以建造时大门便很宽敞,和外面街边的门面店铺没有区别。 前台在阁楼门内深一丈五,前面一块大幕帘,后面一块背景布,而后台则是阁楼里部,并分了许多区域,换衣、化妆、茅房与楼上的休息间是一并俱全。 而座椅,则是在阁楼外搭建的,一排比一排高,正好十排,在座椅三面也都新修建了木墙,连地板也是刨光木制,除了可容两百人普通座椅,还有能容三十人的贵宾席,整体就如一个小剧场。 “光是这个……呃,剧……剧场,就花费了我们八百贯啊!”周琮解释道。 董策摸了摸台面,又摸了摸幕帘道:“嗯,还算值!” “当然,这些可都是严格照你吩咐去采购的料子,每一样都是孟兄费尽口舌压低价买来的,绝对是物超所值啊,只不过就这点便用掉过半的银钱,再扣除木匠工钱,还有涂平他们的饭钱,我们怕是再也拿不出钱了,那剩下那些破屋子咋办啊?”周琮皱眉道。 “那些屋子都是涂平他们在住吧?”董策问道。 “是啊,你说要善待大伙,所以我认为才不能长久啊,如今天越来越冷了,那些屋子门窗多是破的,而且被褥也要准备了,这又是一笔钱啊!”周琮苦恼道。他这还是头一次为钱而愁啊! 董策听后也有些郁闷,但还是道:“放心吧,等招商后便会有一笔钱涌入缓解燃眉之急。”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些马棚?”周琮胖脸一摇,道:“那些会有人租吗?” “废话,没有我费钱造那些干什么,总之钱的问题你就别操心了,如今舞台也造好了,有时间还是多练练台风吧。”董策说完便走出了剧场。 绕过剧场,迎面便是一条空地,在空地左侧是一排如马棚的建筑,右侧的马棚此刻还在建,不过有三十多名木匠在,应该用不着两天就能建好,而在马棚后还有两排破旧的屋子,正是跟随董策那些难民居住的地方。 当董策一出现在这,顿时便有不少人急忙走来,为首的三个正是涂平、张大贵和朱大山。 “拜见教主!”众人恭敬抱拳道。 董策一听便没好气道:“以后就叫我东家即可。” 涂平等人急忙恭敬一句:“是,东家!” 董策扫了一眼那些跟过来的孩子,道:“你们五个小子围过来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考你们啊?” 几个孩子一听,顿时便一哄而散,不过小愣子朱石头却依然愣愣的站着,但也就一会儿,便被张小贵拉着了。 董策这才对涂平等人道:“这几天你们就不用在这里帮忙了,去帮我打探点消息。” “什么消息?”涂平几人好奇道。 “打听一下附近的灾民,有谁得到太平道救济过的,最主要的是打听他们有没有喝过符茶!”董策说完,又提醒一句:“记住,小心行事!” 涂平等人相视一眼,额后便齐齐冲董策抱拳道:“东家放心,这等小事我们一定能完成!” “嗯,如果遇到可用之人,也可以带他们过来。”董策道。 一听这话,涂平几人立即感激道:“若东家不说,我们也想求东家收留一些曾经的乡亲,只是怕他们来后,会给东家添麻烦啊!” 董策淡淡一笑,道:“只要能用得上,自然付工钱,何来麻烦一说,至于膝下无子照顾的老人,则要靠大家的努力了,只要挣钱多了,捐赠一些出来赡养他们有何不可,这也是我教教义。” “我等明白!”涂平纷纷低首道。 “好了,你们快去吧。”董策说完,涂平等人便商讨了一下,随后才离开庄园,分散去打探消息。 第六十八章 发光发热 艺苑小剧场二楼,一袭蓝袍的孟峰正坐于木榻上,闭目沉思许久,才睁开眼看着身旁的董策,说道:“自你那日与我提及招商之事,我便细细思考良久,确实是感到可行,但是前几天我走访了几家商铺,与他们掌柜商讨后,结果却很不乐观啊。” 董策把茶杯往案上一方,皱眉道:“为何?” 孟峰拿起茶壶自斟一杯,闻言一叹道:“居然江南局势你比我更清楚,宁州受损不小,如今的商家没几个有闲心投钱到我们这,况且我们的租金几乎和外面二流的铺子差不多,加之你又提出必须先缴纳半年以上的租金,并还有五十贯的押金,许多掌柜一听,都是立即摇头啊。” 孟峰说到这,喝了半杯茶,放下杯子又接着道:“要不,押金免了,租金降三成!” “不可!”董策立即摇头,道:“租金可以降点,但不能没押金,否则我们便不能立即大展拳脚。” “我们不需如此急切,步步为营岂不更妥?”孟峰皱眉道。 董策依旧摇摇头,叹道:“世道不允许啊!” 孟峰一愣,细想许久,才慎重道:“董兄的意思是,不久便会有一场****?” 董策点头道:“有可能,国师师弟鹿道人的到来,喻示太平道将要大举南下笼络人心了,如果让他们收服了这些人,江南必会太平,但是,太平道真的只是为了救济百姓吗?” 孟峰眉梢一拧,定了定神,道:“若只有太平道,这还好说,即便他们得了人心也不可能立即掀起风浪,而白莲教、五火堂与山河社这些邪教豺狼,岂会放过眼前这块肉!他们若一斗起来,江南必定要乱啊。” “嗯,所以我们必须要阻止这一切!”董策语气沉重道。 “嗯?董兄你莫不是开玩笑吧,就凭我们这些人,这点儿财力,如何与那些邪教抗衡啊?”孟峰有些不可置信道。 “现在自然不可能!”董策点头一笑,又道:“但是,只要我们立即把这雪球给滚起来,便有实力与他们斗一斗!” 孟峰听后便明白了,苦笑一声道:“原来如此,先由夜市聚拢资金,靠这笔钱造窑烧制茶具,再炒茶叶,这些都需要人手,而如今最不缺的便是人手,只要我们不断扩张,不断招灾民,的确能很快聚拢大批财力与人力!” 说到这,孟峰顿了顿,又道:“靠双手丰衣足食确实比依靠教派来的令人心安,即便灾民们被太平道与那些邪教笼络,凭借我们能给他们稳定的工钱,他们也会聚拢过来,只是其效有多大,实难算准啊。” “这只是一个大概!”董策微微一笑,细说道:“我曾与御瓷坊的刘师傅接触多次,得知他有心想离开御瓷坊另起炉灶,过几天我便去说服他,不过茶具急不得,当务之急是扩展艺苑!” “嗯?艺苑还需要扩展?”孟峰皱眉道。 “当然,艺苑开业后,每日都将从早演到晚,如此只有一种戏法是无法撑台面的,我现在想排一种新话剧,这点你暂时不用多问,先帮我物色几个能歌善舞的戏子来,当然,名气要小,最好是不得志的!” 孟峰白了董策一眼,摇头笑道:“如此价钱才便宜点是吧!” “知我者,孟大才子是也!”董策说完,便又遭到孟峰一阵白眼。 两人商讨完,刚走下阁楼,便见舞台上,周琮与四个孩子正在排练,而台下只有三个观众,最大的还是柳福,另两个则是六岁左右的孩童,他们两都在柳福身边逗弄他怀中的小花。 董策走过去,从柳福手里接过小花,淡笑道:“哎呀,我的小花啊,来,爸爸抱抱!” 董策刚说完,谁知舞台上一个正在彩排的俏丽少女赶紧走来,粉脸通红道:“东家,您……您叫我?” “啊?”董策一呆,而后才猛然醒悟,不由苦笑着看向少女,道:“我倒是忘了,你也叫小花,没事没事,你继续彩排吧。” 这少女乃是涂平之前卖掉的大女儿,涂小果的姐姐,年纪比小果大三岁,早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娇俏可人,继承了她娘的优良传统!不过可惜,她没有小果那种小戏骨的天赋,反而与她娘一样,属于羞羞答答的内向型,否则董策到真想将她培养成助手。 但这丫头因为很感激董策帮助他们家,即便内向,也接受了上台表演,至于效果,在彩排上看还不错,但真正表演时,恐怕就受不足上百人的视线了! 说起来她才是真可怜啊,虽然被卖掉的日子不长,也没被男人糟蹋,但青楼老鸨见她心灵手巧,学什么都快,故此逼着她天天练琴,学字,这说起来是好事,可要知道只是弹错了一根弦,读错一个字,便招来一顿拳脚喝骂,那还能好吗? 正因如此,当日随涂平去赎人的周琮,亲眼见证了这窑子背后的阴暗时,竟发誓以后再也不去窑子了! 董策坐在台下看了一会儿,不由眉头大皱。 把小花交给了柳福,董策直接翻身上台,来到周琮身边,没好气道:“我说胖爷,你这是扭秧歌啊?还是跳霹雳啊?” “什么扭秧歌跳霹雳?”周琮摇晃的身体一停,没好气道:“我这可是自己专研出来的台风,如何?很霸气吧!” “霸你姐!”董策暗骂一声,道:“你是一个戏法大师,大师知道吗,要庄重点,别整得和小丑似的。” 周琮一听立即怒了,不满道:“胖爷我如此英俊潇洒,何来丑态?再说这有何不好?你不知道,好多孩子一见到我,欢喜的不得了啊!” “我勒,你丫的真想做小丑啊!”董策嘀咕一句,突然感觉这也未尝不可,毕竟他的台风的确不适合胖子,若直接塑造成另一种风格,或许能赢得更多顾客! 想明白这点,董策便笑道:“行,既然你喜欢这样,不如再滑稽点!” “什么叫滑稽啊,胖爷我这叫潇洒!”周琮有不满道,但说完后还是厚着脸皮,笑问道:“咋更好玩点?” “这点你不急,因为要从着装与脸谱上下点功夫,排练就不需要了,除此之外,你可以在动作上加点特有的风格,比如张小贵就很有风格,整一条小猴子,至于小果、石头你们两也要多下点功夫,塑造成你们理想中的人物或动物!” 几个孩子一听顿时笑了,小果更是嘲笑张小贵道:“听到没,我就说你是只猴子,还偏不承认,呵呵……” “董大哥啊!”张小贵立即不满的跑过来,抱怨道:“我哪里像猴子了?” “瞧你一脸猴急,能不像猴子吗!”董策取笑一句,便慎重道:“你可别笑看猴子,如果你把猴子的神韵学透彻了,日后我保证把你打造成一只美猴王!” “美猴王!”张小贵一听是大喜过望,这称号一听就感觉神气无比! “东家!”涂小花怯生生的走过来,害羞道:“我……我呢?” 这台上的,董策谁都提了,偏偏忽略了她,这让她心里有些慌张,生怕董策认为她无用。 “你……”董策本来觉得这丫头长得挺水灵的,定能博得观众眼球,但就这性格…… 想了一会儿,董策对涂小花道:“你实在不适合舞台,你也不用为了报答我便全听我的意见,你想做什么尽管道来,我会给你最合理的安排。” 涂小花闻言愣了愣,而后真的认真想了许久,最后却摇摇头道:“我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不过即便是端茶递水也行。” “端茶递水也是一门功夫,而且在我这里干这一行要求更高,必须要多听,多看,多记,多学,更多时候还需要与客人闲聊,不能怠慢了任何一位顾客,这些你做不到。” 听到董策如此直接的否定,涂小花急的眼睛都红了! “东家,姐姐很聪明的,一定能行!”涂小果立即出言道。护姐意味十足啊。 董策苦笑一声,道:“我又没说她别的不行,在我手下做事的人,我希望他们发光发热,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考虑她的性格,挖掘她的优点与能力,明白我的意思吗?” 董策一说完,众人齐齐摇头。 “我勒!”董策无奈,只能再用他们理解的话复述一遍,等他解释了老半天,几人才明白过来。 “可是东家,除了这些,小花也不知还能做什么啊?”涂小花急道。 董策想了一会儿,便道:“你喜欢什么?” “这个……”涂小花想了一会儿,便羞涩道:“做饭,打扫,刺绣,还……还有弹琴!” “行啊!”董策一听就笑道:“前两个如今你那日不做,刺绣等闲暇时再做,剩下的时间可以练琴。” 说到这,董策便转身朝台下的孟峰道:“回头给他弄把琴。” “琴我家里有的是,等会儿我带她回去让她挑。”孟峰豪爽道。 董策心里狠狠鄙视了这个富二代一番,才对台上众人道:“你们多想想,自己适合扮演什么,除此之外,胖爷你没事就掏点钱带他们到小和园看看!” “咦,你不是说咱们不找茬吗?”周琮惊愕道。 “靠,让你们去看看人家是怎么表演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董策没好气道。 “好嘞!”周琮阴恻恻一笑,道:“保证摸他个通透!” 第六十九章 逐渐繁忙 董策在小剧场教了周琮一些滑稽的表演方式后,便到了剧场后方找了木工师傅,与他来到艺苑门口,指着一排墙壁道:“这面墙壁每隔半丈,做一块如告示牌的木板,嵌在墙壁上,必须要刨光滑,在涂上上等白色漆料。” 木工师傅闻言,想了一会儿道:“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开始做,不过董公子,您做这些有何用途啊?” “一种宣传吧。”董策说完,想了一下,便指着右手边稍短的墙壁又道:“这边也做一块,不过这块要大,能做多大要多大!” “啊!”木工师傅愣了愣,随后皱眉道:“可在左右两边各打下木桩,随后将木板塞如中间缝隙,如此我们能做至少三丈高,再高容易被风刮到,而这墙壁长不过五丈而已,要不,做三高四宽?” 董策点头道:“没问题,不过木板就无需刨了,但木桩的话一定要剥皮上漆料,红色即可,再在上面做一排顶檐,随后在檐下左右打一个孔洞,方便日后吊上两排红灯笼。” “呵呵!”木工师傅闻言一笑,道:“董公子的奇思妙想真是独特啊,不过如果风吹雨斜,依然能打湿木板的啊!” “关于这点,可以做一块幕布,下雨时放下来挡雨即可,关于顶檐的样式,最好如那些小摊位一样,全用青瓦,但记住,一定要稳固,别到时候被风刮下来,碎一两块倒没什么,但砸到人可就不妙了!” “放心吧董公子,我们的手艺你也是见过的,只要前后牢固,尖顶一压,浆水一灌,定能扣得死死的!” “那好,我便去绘制两张图纸,预防出错。”董策说完,便先回小剧场绘制图纸了。 等他忙活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想了一下,董策还是决定带上孟峰,让柳福驾着马车,一同前往御瓷坊。 金陵御瓷坊乃是当地士族秦家的产业,董家以前跟秦家来往密切,但老爷子死后便很少来往了,最重要的还是秦家十分低调,别说董元昌了,连董岩涛曾经想仗着老爷子的面子,去巴结秦家也碰了一鼻子灰。 当来到御瓷坊,董策在坊外的铺子里与掌柜说明来意后,掌柜便客气的安排人去坊里叫出刘宛。 当刘宛一见董策,顿时明白其来意,故此他直接笑道:“呵呵,董公子你可好些天没来了,走,咱们到对面酒肆喝一杯!” “请!”董策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寒暄完便径直来到对门酒肆,要了间小厢房便随意的点了酒菜。 这时,董策才跟刘宛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艺苑的东家之一,四宝珍坊少东家孟峰!” “哦,原来是孟公子,久仰久仰!”刘宛拱手笑道。 孟峰没想到刘宛不过三十出头而已,不仅心里一阵惊讶,但面上还是客气道:“久闻刘师傅盛名,一手陶瓷制艺巧夺天工,烧得出神入化啊!” “哪里哪里,孟公子客气啦!”刘宛脸色一红,尴尬的摸了摸短须,才看向董策继续道:“董公子这次前来,应该是为那件事吧!” “没错,不知刘师傅可否愿意?”董策问道。 刘宛闭上眼睛考虑了良久,最后却扯开话题道:“自半年前,董公子让我烧那套茶具开始,刘某突然感觉在御瓷坊待着真是枯燥而乏味,别说普通人,即便是达官贵人来购买陶瓷时,十有**都是挑选与今年贡品同等的陶瓷,很少有能像董公子这般挑剔的,并还有这独特的思路与眼观,为了你那一套茶具,刘某可是花费了整整四个月时间啊!但最终,你都还无法满意吧!” 董策闻言苦笑道:“的确,刘师傅的做工已经是无可挑剔了,但是配料与烧制的时机,似乎除了点纰漏啊!” “嗯!”刘宛对董策一眼识破,也不感意外,笑道:“说来惭愧,因为我无法独享一窑,只能与其它师傅一起烧制,而他们烧的乃是大件,而这些茶具都是精小独特,故此烧制火候拿捏不准,至于瓷泥,唉,不提也罢!” 董策其实也能明白,瓷器所用的泥土最好的自然是高岭土,刘宛因为除了帮他烧茶具,还需要完成每月份额,根本没时间亲自去取上等瓷泥。 “那刘师傅可考虑清楚了?如果我们联手,你负责研制与传艺,我们负责你所需的钱财,他日贩卖后,我六你四!”董策很直接的开价道。 刘宛一听便笑了,摇摇头道:“不是刘某在乎这点钱财,实在是刘某自认为,还不到收弟子的时候!而且刘某一心放在陶瓷上,不想招惹太多琐事啊!” 孟峰这时候突然插嘴道:“刘师傅,如今江南情形你也了解吧,而我们之所以急需要你的加入,就是为了能帮助更多的灾民,只要刘师傅收了一批灾民做弟子,他们一来可以养家糊口,二来大家也能获得更大财力,帮助更多的人!” 刘宛听后不由一愣,他没想到董策和孟峰竟是为了灾民而创办窑场,这让他内心瞬间挣扎起来! 沪州叛乱谁都看在眼里,若事态发展越烈,很可能殃及整个宁州,如此一来,他还能安心制作陶瓷吗?即便他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最近御瓷坊订单大量缩减,他也渐渐变得无事所做啊! 想了许久,刘宛忽然长叹一声,道:“既然二位看得起刘某,我又何必自视清高呢,只不过我有一点要说,你们带来的人,我会很严格的删选,没耐心,嫌脏,愚蠢之辈一律不收!希望到时候刘某把那些人赶走时,二人可别来问罪啊!” 董策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 在这方面,董策绝对是与刘宛是同一路人,都是要求宁缺毋滥,只不过董策会给他们机会,挖掘他们的潜力,安排在适合的位置,但刘宛是没有情面可谈。 三人继续商讨了接下来的事宜后,便随意吃了点酒菜才相互告辞。 在回去的马车上,孟峰对董策道:“董兄,你为何让刘师傅辞去御瓷坊的陶工后,便收拾东西去阳羡啊?莫非你要在那里办窑场?” “嗯,关于这点,到时候你也要去一趟,实地考察嘛!”董策没有细说,孟峰也懒得询问了,而是开始商讨招商的事宜。 这绝对是真正的麻烦,需知金陵许多商铺都降价转让了,而要大展拳脚的都是把钱投到这一块,如此谁会傻到来他们艺苑花一个大铺的钱弄个小铺啊! 但这一步他们又不得不走,否则一切将前功尽弃! “如今陶瓷也算解决了,文房四宝和一些乐器,我可以从我爹那里调货,服饰我推荐杨家,毕竟他们是急需要打开口子,但也就三家小铺,还有十多家怎么办,董兄还打算招哪些商贩?”孟峰问道。 “这三样其实还可以分割,陶与瓷分割,而文房四宝可分为纸艺、书画铺、笔墨店,服与饰也拆分,我们只要从杨家购买布匹,至于饰品,这点需要能手,你多看看谁不得志的,都给我挖过来,如此服饰全用我们戏子出演所穿的同款,顺便,再把胖子他爹拉下水,投笔钱做些小赌道具,这样安排便可占据一半的铺子,剩下的,就要等其他商家上门来求铺面了!” 听了董策这番话,孟峰呆了呆,而后道:“就这般简单?”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非同一般啊!”董策的郁闷谁能了解,因为这些事情没他可不成啊,他必须要样样着手,而且选人方面必须要谨慎,技术不过关不成,忠诚度低更不可!如此一来,他能不忙吗? 这也让他无奈啊,没有名气,谁傻到花钱过来租铺?而董策必须要押金缓冲,否则进程慢到难以想象。 只要艺苑名气打出去,届时不来才是傻子! “得安排一个时间表,必须要以最快速度让艺苑开业。”想到这,董策不由疲惫的靠在车上,闭上眼睛养神。 第二日开始,董策面临了这一世最忙碌的日子。 每天早上在艺苑走一圈,凡是看到有问题,或者不够美观的地方,都要让木工改善。 中午还要看周琮他们的排练,然后提意见。 下午要面试孟峰挑选的人。 “哥哥,奴家这段舞可美?”一个妖娆的女子媚笑道。 面对妖娆女子不断的抛媚眼,董策不冷不热道:“下一个。” 在妖娆女子恼怒的冷哼中,被柳福汗颜着撵了出去,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美人,不过依旧如前者一样,徒有其表!自然被董策随口打发了。 “董兄,在这样下去,恐怕招不到合适的了!”孟峰喝了一口茶道。 董策摇头道:“还不是你这家伙偷懒,尽找些上了年纪的,这些女子已经无法爬出风尘的泥沼,即便我有心调教,也很难扭转她们骨子里的放荡,难道就没有一些出淤泥而不染的?” 孟峰一听便是哭笑不得啊,正要开口,突然见门外人影一现,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不由微微一笑,道:“这不,来了!” 第七十章 招人惦记 一袭白衣,头戴帷帽的女子,抱一琵琶步入屋中,素手摘掉帷帽后,露出一头胜过白衣的高盘发髻。 如用白乳玉石精心雕琢的玉容精致到极致,银白的睫毛眨动间,一双靛蓝的异色眼眸看向董策,微微一笑,躬身一礼道:“小女子白雪蛾,听闻董公子要招舞姬,特地前来献丑,希望能得到董公子赏识!” 董策双眼一闭,片刻睁开道:“不用了。” “为何?”白雪蛾眉头一皱,不悦道:“莫非董公子瞧不起小女子?” “这算什么话啊?”董策苦笑一声,道:“你本就是我衍教圣女,哪里用得着应聘啊,理当要来此助演,记住喔,是无偿助演,而且每隔十天必须来弹一曲,否则让教众寒心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白雪蛾脸色一沉,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摇头一笑道:“董公子可千万别开这玩笑了,否则让有心人知道,非要传小女子入邪教不可,这可是杀头大罪啊!” 董策脸色则是一正,严肃道:“白娘子你才别开玩笑,邪教!呵……几天前,我在姑苏与贤王喝茶时,的确听闻了一些邪教在我们江南祸害百姓,其中又以白莲教为重,诬陷好官成贪官,抢劫官银后拿出一成拢络地痞祸乱一方,剩下银钱中饱私囊,这才是邪教,希望白娘子认清,我们衍教与他们可不是一路货色!” 这一席话,令白雪蛾捏着琵琶的指尖都已经发白了!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道:“今天小女子身体不适,隔日再来!”言罢,白雪蛾拾起帷帽便带在头上,既而直接走了出去。 孟峰直到此刻才苦笑一声,看向董策道:“之前听你说我还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事实果真如此,不过她既然知道我等识破她的身份,为何还要冒险来此啊?” 董策拿起茶杯,闻言淡淡道:“其实她就是想听我刚才那句话!” 孟峰眼睛一转,便笑了,点点头道:“看来,即便你家道中落,她也没打算放过你啊!” 白莲教的眼线有多少董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在姑苏做的事情,白雪蛾肯定知道一些,她此番来不过是想确定董策和贤王什么交情?又与那突然降临姑苏的鹿道人是何关系? 而董策直接说与贤王喝茶,而忽略的鹿道人,也就是告诉她,衍教与太平道没关系! 孟峰想了一下,问道:“最近白莲教动作越来越大了,五天前还胆敢在金陵城外闹出什么天降白莲,说起来,董兄可知那奇景是如何做出来的?” 董策苦笑一声,道:“你这问题太没技术含量了!”说着,董策突然从桌面一本册子上撕下一张纸,旋即快速的折叠再轻轻撕扯出许多尖角,最后他用力一吹,手中纸团突然绽放成一朵小白花,既而他手指一弹,白花便缓缓飞起又缓缓落下。 孟峰看到这一幕,顿时笑了。 “要投射一个纸团上高空,只许一把强弩即可,而若想纸团在半空才被风吹绽放,只用一根细线捆绑,当纸团飞出,细线便如抽丝剥茧松散,至于引爆白莲,那更简单了,用小竹筒装一半火药,在用油纸包裹火药线卷在其中即可!”说到这,董策也不得不感叹道:“这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就费时费力了,每一步都不能出差,想必他们也是经过了成百上千次的尝试,才能完全掌握吧!” 孟峰佩服的一拱手,笑道:“董兄只是见识过一次,便掌握他们的秘诀,你才是不简单啊!” “孟兄可莫要取笑我了,其实这些与戏法是大同小异,玩多的人自然能一眼看出。”说到这,董策便朝柳福道:“叫下一个进来。” 又连续面试了七八个戏子,董策才勉强的挑选了两个,便让孟峰晚上再去挑人,明日再面试。 当夜,距离艺苑只有两里路,同在秦淮河畔的小独楼中,白雪蛾一掌狠狠的落在案上,震得案几上的茶杯都倒了。 “白娘子息怒!”黑三额头渗汗道。 “用不着你提醒!”白雪蛾冷哼一声,又道:“你究竟调查清楚没有?董策是早与贤王认识?还是刚认识的?又是何种交情?而你们说他与太平道很可能有关联,但今天我却从他口中得不到半点消息!” “此等机密,他怎会乱说啊?”黑三立即辩解道。 “愚蠢!”白雪蛾嗤笑一声,提醒道:“如果他与太平道关系密切,为何隐瞒?这可是国教啊,正大光明啊!而且太平道不是官府,即便没有证据,他一样可以拿我交给太平道逼供,可直到现在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如此还不能证明吗?” “或许他是想钓大鱼呢!”黑三皱眉道。 白雪蛾额头青筋一挑,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后,道:“不论他打什么主意,既然他没揭穿我,便不用纠结于他和太平道关系,而是他与贤王的关系究竟有多密切?” “这个……”黑三脸现尴尬,挠着后脑勺道:“属下办事不利,没有查明白这点,不过……”说到这,黑三又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道:“属下的人在姑苏调查时,得知这董策去了一趟长城县!” “嗯?什么时候?”白雪蛾眉梢一挑道。 “具体不清楚,属下只听闻他回姑苏前一天,长城县正好发现那件事!” 白雪蛾一听,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里距离长城县也不算远,出了那等大事后,第三天就传遍了全宁州,而作为对头的他们,岂会不知山河社这点小伎俩,但董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合了! 如果山河社的计划真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失败,那白雪蛾不得不重新估量董策了! 其实她很想在董策家道中落时,便下手除掉让她计划中断的祸害,但因为五火堂在沪州烧的这把火太烈,导致他们许多人被陷进其中,之后官府极度重视,乡勇、县兵、府卫军全出动了,整个江南可谓是戒备森严,令他们不得不藏起尾巴! 而现在,白雪蛾心想,倘若山河社的失败真是董策照成的,那她绝对是十分庆幸当时没有去找董策麻烦,否则很可能自寻死路! “这个人浑身都是迷,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究竟是属于哪方势力?究竟有何种目的?” 同样在惦记董策的可不仅白雪蛾! 北城董府,董岩涛的书房中,董子权微微皱眉,正在叙述最近调查得来的情况。 董岩涛听完,淡淡一笑道:“那小子的老丈人不简单,你可别小瞧那些教书匠,指不定那一****就是一方父母官,我一直也在担心董元昌靠上曹家,而后巴结贤王,不过,今天姑苏的人传来消息,说董策与曹家已经撇清关系了,想想也是,他董家都落魄到这等地步了,曹家是傻了才会要这样的女婿呢!” “可这样不是更好吗,不用再顾虑了,一举铲除了这对狗父子!”董子权阴沉道。 “呵呵,你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啊!”董岩涛数落儿子一句,笑道:“董策不过是一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仗着与孟家、周家那些纨绔子的交情,弄了个什么艺苑,呵呵,简直是目光短浅,愚蠢至极,他还异想天开,认为会有人花大价钱到他那里弄一个方圆不过丈许的小摊,我从未见过如此做生意的蠢材!” “可是爹……”董子权顿了顿,才道:“孩儿发现他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倘若真给他整出一些什么名堂,我们再想除之将更麻烦啊!” 董岩涛点点头,道:“的确,老爷子虽然死了,但声望还在,如果那些念旧情的老不死乐意拉他一把,或许还真给他玩出点花样,这样吧,此事便全交由你负责,也算给你一次磨练的机会,但务必要给我做得漂亮!” 董子权一听,便笑道:“爹爹放心,孩儿必定让那董策后悔没继续喝下那几副药!” 董岩涛闻言,不由苦笑摇头,道:“如此便让这对父子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爹爹说的极是,这董策我必须要慢慢玩死,要让他尝遍世间疾苦,还要让他跪着到我面前求我收留!” 董子权说完,董岩涛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金陵府城西,一间独楼小院中,董策正坐在案几前吃着简单的饭菜,而在他对面,涂平正在禀报今日所打探的情况。 待董策听完,便放下碗筷,点点头道:“不错,消息很有价值,明日你继续打探。”言罢,董策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顺便在打听一下,北城董家的情况!” “北城董家?我听闻那不是您……”不等涂平说道,董策平淡道:“表面亲戚而已,无须在意,你只要让几个人假扮灾民,蹲在他家对面看着每天有谁进去,出来时跟踪一下,查明他们在干什么,记住,挑些机灵的,别被发现了!” “我明白了!东家尽管放心,此事交由大贵去绝对万无一失!”涂平笑道。 董策也笑了笑,他不否认,张大贵的确十分机灵,毕竟能生出猴子的人,本身也要带点儿毛吧! 第七十一章 春夏之景 张大贵带着两个青年,都是一身的破破烂烂,蓬头垢面,在天还没亮时便蹲在了金陵北城一角。 “张哥,教主为啥要我们盯他亲戚啊?”吴盛缩了缩身子,靠在墙角好奇问着。 “这还用问!”张大贵白了吴盛一眼,便笑道:“你也不想想,教主他家落魄了,可他亲戚却过得好好的,教主心里能舒服吗!” “张哥,你这样说小弟可不能认同了。”另一个青年林潮摇摇头,也蹲下来紧了紧破衣裳,说道:“教主什么人啊,以他的本事用得着在乎这些?再说了,你们就没听说这董家和教主家闹翻了吗!我猜,这帮家伙见定是怕教主再次崛起了,准备下黑手呢!” “咦,你这话倒是有理啊,教主不是常说什么商场无父子吗!连父子在商场上都能敌对,更别提亲戚了!”吴盛认同道。 张大贵看了看吴盛,又看了看林潮,旋即一撇嘴道:“就你们聪明,能揣摩教主的心思!嘿,如果教主真被你们看破了,那就不是教主了!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林子看出一点门道了,我便告诉你们,依我看来,林子的话不无道理,但太过片面,不想让教主站起来的又何止这董家,但为何教主不让我们盯着别人,偏偏盯这亲戚?” 两青年闻言都是一阵摇头,看着他们糊涂的模样,张大贵更得意道:“都说你们两平日里不够用功吧,张哥我可是早早就打听清楚了,教主家倒下的时候,大半基业就是被这亲戚给收去了!” “嘶,张哥的意思是……”吴盛皱眉道。 “我明白了!”林潮点点头,慎重其事道:“教主说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谁又能预测天上何时掉馅饼啊?我也听闻,这董岩涛的基业,不过是商行会的十之一二,可却能在短时间内夺得如此多铺面作坊,显然是早有准备啊!” “林子是越来越聪明了啊!”张大贵赞一句,便又道:“所以,教主家会倒下,很可能与这亲戚有关啊!毕竟他们很熟悉行商的弱点,这蛇打七寸的道理谁不懂?” 林潮和吴盛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又低声猜测一阵,天才开始亮,路边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他们自然不敢再谈此事,纷纷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朝路人要施舍。 这三家伙谁没体验过两个月的乞丐人生!加之三人算是涂平一伙中的人精,这乞讨的本事比那真乞丐都要强上三分! 三人一直在这附近乞讨一上午,到也的确得到不少铜钱,但他们始终不忘自己的任务,只不过这董家自开门以后就没人进入过,而且除了两个出来扫地的,也不见这家主出门办事,似乎根本不在家中一般。 但是,当中午过后,却时不时有人进入董家没多久便急急忙忙的出来。 张大贵便让吴盛偷偷传达消息更另外三个人,让他们来跟踪。 这跟踪的三人,虽然也是他们一伙中的灾民,不过却都是上了点年纪的,也正是张大贵三人的父亲,都属人老成精的老滑头! 吴家老头正跟踪一个青年,突然发现这青年竟时不时回头,他赶紧走到路边,不一会儿另一个老头向他走来,而便在他们擦肩而过时,老吴道:“老张,那家伙似乎有察觉了,换人!” “交给我吧!”老张得瑟一笑,既而便哼着小曲,一步一摇的慢跟紧随。 当夜幕降临后,董策的独楼小院中,张大贵嘿嘿笑道:“教主,属下查清楚了,您那亲戚的确是安排人盯着咱们呢!” “他都去了什么地方?与多少人接触过?”董策随口问道。 张大贵立即解释道:“先是来了一趟咱们艺苑对门的面店,只和店小二有过接触,随后便去了一趟杨家,给了守门的一小吊钱,至于说什么属下可就不知道了,而再后来,他就回了一趟北城董家,进去大约有三刻钟吧,出来之后,又去了……” 董策听完张大贵的讲述,便笑了笑,道:“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圈钱的法子了,不过没关系,即便他们人脉再大,也不可能阻止别人赚钱!” “那是!”张大贵嘿嘿一笑,又面色一正道:“教主啊,您这亲戚肯定要断我们财路了,咋办啊?” 虽说没人不爱财,但若董策的艺苑没法租售铺子,那得损失多少钱啊?张大贵一想到那高额的租金与押金,就是一阵肉疼! “这点你无须操心,你要做的事是给我盯紧他们了,如果看到董子权出来,你就立刻通知我!” 张大贵闻言愣了愣,而后好奇道:“那董岩涛呢?咱们不跟?” “不跟,你要记住,杀鸡焉用宰牛刀,我在董岩涛眼中还不够格!” 听了董策的话,张大贵这才明白,嘿嘿一笑,到了句“明白”后便告退了。 当张大贵走后不久,孟峰便来到厅房中,见董策在喝闲茶,不由微微一笑,上前作揖一礼,在董策还礼后,他便正坐在一旁,笑道:“董兄,杨家已经答应借我们一批布料了!” “杨老鬼没说什么?”董策给孟峰斟了一杯茶问道。 “岂会不说!”孟峰淡然一笑,继续道:“他口称我把他骗得好苦,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怨了,还说,昔日董杨两家如一家,而日后也希望一直如此,看来,他的确是念旧情的人啊!” “呵呵!”董策一笑,摇头道:“非也,杨老鬼是看中了艺苑的前景,准备先一脚插进来呢。” “哦?怎么说?”孟峰的确是想不通,毕竟艺苑还没开业,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人是少之又少,虽说这些事瞒不住杨家,但他们就能保证艺苑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董策眼皮一低,道:“从杨家近来的举动看,杨乃磊这老狐狸真的很厉害!经历这场风雨后,还能紧握住九成的商家客源,并且如今金陵布行里,也没谁能短时间争过杨家,一旦让他们缓过这口气,日后的杨家自然能回来!” 说到这,董策喝了口茶,继续道:“杨老鬼不会费时观察我们的潜力,他只要认准同样不会吃亏的王福延即可!” 孟峰听后顿时哭笑不得的点头道:“原来如此啊!” 翌日,艺苑的二十二间下铺子已经建好,剩下的就是董策需要的广告牌了! 正因如此,董策更加忙碌了! 看着红蓝绿三桶漆料,董策便是一阵头大啊! “笔刷!”董策向旁伸出手,柳福立即把一只猪毛笔刷递过去。 董策接过便让柳福摆好十几个海碗,他则慢慢调色,等调出一碗棕色漆料后,他便拿起海碗,笔刷沾了沾,便开始对刚刚做好的第一块小广告牌细心的绘画起来。 柳福在一旁看着看着,发现一棵栩栩如生的枯树出现了,可随着董策换了碗绿色漆料后,他惊愕的发现,朽木回春了! 然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董策虽然很细心,但速度却很快,这也多亏他上辈子画板报的经验,从小学的粉笔到高中的漆画,就没他不会的,否则也配不上他十年文艺委员的头衔了。 不知不觉间,绿树摇曳,小草倾斜,江河山川,风云涌动,飘雨将临的画景便步步形成,但这并未完,而随着董策一笔笔细致的在碧山绿水间勾勒出一个轮廓时,柳福才发现,这竟是一位手拧帷帽,身袭一套洁白衣裙的女子背影! 不论是花草树木,亦或河水波澜,甚至连女子帷帽与衣裙都似正在被风吹般,飘逸而唯美,又因女子迎风而立的姣好身段上,只是半露面颊,瞭望那乌云飘雨场景,令她看起来是神秘无比。 “这不是……”柳福感觉这女子十分熟悉,可到底是谁却又说不上来,但他敢肯定绝对见过! 董策刚画完,这才发觉日头早过中午了,他让柳福去弄点吃点,而后就地边吃边看着一张小样。 待董策吃饱后,立即起身拍拍手里的馒头渣,柳福赶紧递过一碗水,等董策喝完他又递过笔刷。 这第二幅,则是炎炎夏日,但不论是树木草地,还是山川河流,竟都是与第一幅如出一辙,在一个同样的场景中,还是那位白衣女子的背影,只不过这次她戴上了帷帽,整幅画也没了飘逸,但即便眩目的阳光在烈,也照不透女子那一份独特的神秘! 或许因为画过上一幅的缘故,这第二幅完成起来更快了。 董策退后一步,欣赏一眼便看了看天色,确定应该还能完成一幅后,刚扭头过去,便见第三块广告牌还没镶嵌完,而且那些木工都在来回看着两幅画,似乎还在品头论足的交谈着。 “你们看什么?”董策眉头一皱道。 “啊!”木工师傅闻言一呆,而后顿时老脸一红,道:“没啥,只是感觉董公子这画太特别了,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啊,呵呵……其实咱们也不懂这些,只是很好奇,这两幅画竟都是一个地方,但季节却截然不同啊!一幅似春天,另一幅则是夏天,啧啧……” 董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能先把事情给做了吗?” 第七十二章 四季图 北城董府,董子权听完手下钱朔的汇报,冷哼一声道:“杨老鬼何时变得如此糊涂了,居然答应孟峰这小子。” 钱朔腰杆弯曲,弓着背敬畏道:“少东家,杨家不过是答应借给艺苑十几匹布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吧。” “你懂什么。”董子权瞥了一眼钱朔,冷笑道:“如果艺苑真能给杨老鬼带来利益,就凭他这十几匹破布的人情,事后他伸手要小铺,那狗崽子能不答应吗!如此一来,跟随杨老鬼脚步的商人绝对会多起来!” “那我们如何是好?”钱朔询问道。 董子权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能放任董策胡搞瞎搞,他毕竟与他父亲不同,董岩涛有耐心慢慢磨死董元昌,但董子权却没有这份耐力和董策玩过家家。 “董策一野种之子,我本不屑亲自下手,他若识相,就应该在他家落魄时直接投江一了百了,可这狗崽子竟还想翻身,那我只能叫他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了!” 董子权说完,便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对钱朔道:“派人去通知许才子他们到宇子楼一聚,我要让狗崽子知道,什么叫先声夺人,遗臭万年!” 钱朔一听便全明白了,淡淡一笑到了句:“遵命”便快速离去。 一个半时辰后,位于秦淮河畔旁的宇子楼二层半露天台上,十几个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畅谈天地。 “均知秋风好,奈何今日却无风,煞景啊!”董子权扶栏眺望河水道。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往左右看了看,不论是酒肆旗幡,还是绿树河边草,均在微微晃荡,明显被风吹动了! “董兄似乎有心事啊!”许进丰上前拱手道。 董子权回身看着许进丰,点点头,又摇摇头叹道:“家门不幸啊!” 说着,董子权又转身看向了河滩,喃喃道:“诸位应该都知道,我二叔倒了,作为商人,就要做好哪一天会倒下的准备,然后在哪里跌倒便在哪里爬起来,二叔也的确为此奋斗,然而,真是家门不幸,我那堂弟董策也不知在哪里学了些旁门左道,与孟峰、周琮这等纨绔联手,欲办什么艺苑,简直是要丢尽我董家颜面!” 众人一听这才明白过来,顿时不少人都露出鄙夷之色,更有人不满道:“那董策我也耳闻过,听说他会一手变钱之术,还能把活人腰斩再接上,更能凭空变出大活人,起初听时大感兴趣,但还没过几天呢,就被小和园的赏媃姑娘一眼识破,当众揭穿他们欺骗百姓的丑恶嘴脸!” 董子权一听,心里便笑了,其实小和园的赏媃之所以立即收到消息,前去观看周琮滑稽的表演,这还多亏了他的密报呢! 但他没想到,经过这次失败后,董策竟还是执意要建起艺苑,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正因此才激起了董子权的怒火,董策的举动明显在对他挑衅,如头野狗在你面前吠,你一脚踢开后,它仍旧爬起来继续狂吠,甚至还胆敢扑咬过来,真是令人厌恶。 “艺之道,美之也,此乃行中经典,会倒茶不代表知茶艺,习字更非书艺,我这堂弟,根弦不知弹,也敢妄称艺,简直在出乖弄丑,令我汗颜啊。”董子权仰头一叹道。 “对,简直有辱艺之美,我等不能坐视不理!”许进丰拍栏怒斥道。 “没错,在下也觉得放让这艺苑建成后,真是有辱天下学艺者,听说这艺苑就在河西街,距离此地不过两三里路,要不我们此刻便去拆了它招牌!”一名才子出言道。 董子权一听,便点头道:“我正有此意,不过希望大家给在下一点薄面,让在下清理门户!” “这岂可?”许进丰一听便摇头道:“董兄若去了,岂不是招人闲话吗!” “呵呵,个人虚名而已,损就损了,对于天下艺学之人而言,何足挂齿啊!”董子权淡笑道。 众人闻言无不是敬佩万分,试问天下间,能不惧闲言大义灭亲的人又有几个呢? 正值中午,当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艺苑时,正在啃馒头的董策不由一阵诧异,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董子权居然玩人家剩下的! “我还当这小子有多大的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董策心里冷笑一声,却根本没有理会这群人,自顾自的啃着馒头。 “少公子,他们都看着您呢!”柳福最怕这种阵仗了,察觉不妙赶紧躲在董策身后。 将最后一小块馒头往嘴里一抛,董策咀嚼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问道:“诸位有何见教?” 董子权两步上前,对坐在地面的董策居高临下道:“董策,堂哥劝你把这牌匾拆了,换一块刻着戏馆二字的牌匾即可,以后也别妄称什么艺苑了,你不知道这样会丢尽董家颜面吗!” 董策听完便站了起来走进董子权,那比董子权还高出半个脑袋的海拔,立即让他反过来低视董子权,面无表情道:“行啊,你现在蜷缩圆了,给我滚回北城,我立马就换!” “你!”董子权勃然大怒,退后一步,指着董策道:“我好心劝你,你居然这样待我!” “董兄何须与他客气!”许进丰上前一步,冷视董策一眼,便对董子权道:“你这堂弟脸皮厚如墙,丢了几层皮也不见血,说这些,无用!” 言罢,许进丰看向董策,又道:“董策是吧,在下许进丰,此番起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让你换块招牌,否则我便让全府城的人都知道,艺苑,不过是沽名钓誉而已!” 董策瞥了一眼许进丰,便看向董子权道:“你养的狗?”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旋即齐声怒斥,连一些女子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董策才是见人便咬的疯狗! 许进丰倒是一表人才,加之才学不错,家境殷实,自然博得许多女子爱慕,她们又哪里能容纳董策这般侮辱他们的男神啊! “一个男人,却长着一双狐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狐啊,那是狗眼!” “对,还是一条疯狗!” “说狗那是抬举他了,这人就是一只臭虫!” “原来如此,小女子还疑惑哪来的臭味呢!” 转眼之间,女子的声音瞬间干过了男子的声音,并且越说越难听。 而面对一群男女咆哮的董策,理都没理他们,而是看着许进丰颇为意外道:“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也要说在理!而你一自视君子的堂堂大男人,一开口便是失礼之言,结果还沦落到别人来帮,不过这说起来,斗嘴的确不是男人干的事,而你从头到脚都像个男人,莫非……你小时候为了混进宫谋差事,自己割掉了?” 董策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便在这些才子佳人的声浪中,也能清晰入人眼膜。 刹时间,之前还是沸腾的油锅,顷刻间凉成油膏! 许进丰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他还是强忍着挥手示意众人先别争论了,而后看着董策道:“你要听理,那好,我就问你,你艺苑有什么技艺?如果只是耍杂技,用些骗人的手段谋财,今日我许进丰无论如何,都要拆你招牌!” “你们还真可爱啊!”董策笑了,这无疑是给他扬名的机会啊,他自然要谢谢这帮可爱的家伙了!甚至还希望,以后他每到一处就有一帮此类家伙出现,给他的艺苑制造舆论呢。 “行啊,先让你们看看我艺苑的冰山一角!”董策说完,转身便朝围过来的木工们道:“把挂布掀了,让这帮所谓的才子佳人好好看看,给我么提提建议,完善我艺苑建设!” 几名木工闻言,立即点着转身拍到墙边,将四块挂在四面丈长五尺高框架上的红布一掀,顿时,四幅崭新独特的山水画便暴露在众人眼中。 头一幅,山川绿水,风雨欲来,第二幅,景色一致,却炎炎夏日,而第三幅还是同样美景,却是已入金秋,最后的第四幅,美景依然,但白雪茫茫,如绒上之画。 这除了一致的美景,不一样的季节外,最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画中央的那位白衣女子了! 四幅画中,均描述了女子的背面,又春裙到冬服,不一样的服饰却一样的白,特别是最后一幅,简直似融入风雪中,素手接花雪,侧脸似看手中雪,又似在眺望满山雪,令人难以琢磨她的真实神态! 但并非说这幅就是最好的,因为春夏秋冬是无法比较的,只有你喜欢那个季节,变会偏爱那一幅,但也无法忽视另外三幅。 丈许长,五尺高的四幅画,看似大气写实,实则走进发现远不止如此,因为这画中的每一笔,都画出了美景的神韵,连那一根根小草,由春天的嫩绿,夏日的茁壮,金秋的枯黄,寒冬的雪盖,都细致入微的描绘出来,宛如实物! 所有人都呆了,这也包括那些木工,虽然他们见过,但就是因为他们前日看画看得忘了做事,导致董策第二天加工完春夏两幅后,便让人遮起来,之后的秋冬两幅,也是昨日画好便遮住,同样到今天早上,董策又添笔细微的将画变得更为生动。 第七十三章 先见之明 淮河微风轻抚面,似掌一扇好生疼。 此刻许进丰便是有这种感觉,脸不被扇却自疼,还火辣辣的。 董策一扫众人,淡笑道:“诸位,我们艺苑追求的是新颖,不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是木刻石雕,都和以往的完全不同,崭新的路荆棘丛生,步步艰难,故此,在下也很希望诸位能多指教,有什么看法尽管提,董某随时倾听。不过,我们艺苑开业在即,许多事情还未做完,若没有什么事,希望诸位还是请回吧。” 这帮才子才女听后,便纷纷对视。 原本只是来拆招牌的,却没想到对方竟有些能耐,这下可是自讨没趣了,不过别的不说,光冲着这四季图,他们心里也对艺苑充满了向往,连随便画在门口的壁画都能如此精美,那里面究竟又是何种天地呢? “董策,既然你说不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连那木刻石雕都要展露,不知准备的如何了?能否让我们现在也长长眼,看究竟有多新颖!”董子权淡笑道。 “如果准备好了,早就开业了,但既然大家有兴致,我很乐意令诸位进去参观。”董策点点头道。 董子权一听眉头一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本以为董策顶多就找个画师,画了几幅奇特新颖的四季图,装装样子而已,却没料到他似乎真的不惧自己捅破他这只纸老虎! “我且看看他里面究竟是何情况,有多少准备,即便他所言非虚,我没能拆他招牌,反过来帮他传扬名气,但也只算给他点甜头,他真正的致命点乃是缺钱,没钱,什么事也甭想!” 想明白这些,董子权一笑,道:“如此正好,堂哥我倒是真想见见堂弟你创办的基业啊!” 董策都没看董子权一眼,目扫其余人道:“诸位呢?是否考虑好了?不过没考虑好也没关系,只要在今日,你们什么时候想进去都行。” 说罢,董策便让柳福收拾一下东西,既而便带路一些饶有兴致的才子佳人进入了艺苑。 董子权落在最后,直到董策都快走到大门口了,他才对身边的许进丰道:“许兄无须在意,此次全因我,是我让你失了颜面了,子权再次给许兄赔个不是!” 许进丰急忙道:“咳,董兄何须如此多礼,这事前我们也不清楚这艺苑到底是准备干什么的,碰了一些灰而已,并无大碍,只是我没想到,你堂弟竟有这等能人助他,这四季图大气写实,神韵非凡,显然是他请了那位大画师来此挥笔,如果这艺苑里还有几个这等人物,我们恐怕只能颓败回去了!” 董子权也是有些郁闷,不过转念一想也就开怀了。 能做出这等画的人,身份自然非同小可,如此能请动他的钱自然不能少,要真再多几个,董子权猜测这艺苑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是否如此,此时也唯有进入一观了! 当董子权和许进丰一同进入艺苑时,顿时便被一间宽大的木屋给吸引了注意力,这木屋修建得十分讲究,光华的木制地板离地至少五尺,门前一条梯阶走廊,廊中铺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在地摊两侧的走廊围栏边,还种有花草,但却不是花圃,而是盆栽,并且这盆栽与以往的还不同,盆里的土都被一层碧绿青苔覆盖,看起来既美观又干净。 董子权和许进丰相视一眼,两人都是有些惊讶的共同进入走廊,向着前面的大木屋走去。 当两人来到木屋门口,仰头看了一眼上方被红布遮挡的牌匾,便不再理会径直步入屋中。 这一入屋内,两人又是齐齐一呆,因为这木屋竟奇大无比,而且他们所在还是高处,从这里往下看,能见到一排排的椅子,而在椅子前排,还有十张十分特别的木榻,那些之前跟随董策进来的才子佳人们,便齐齐正坐其上,正张望着前方舞台。 此刻,舞台之上,三个俏丽女子正在歌颂着什么,一女子神情哀伤,一女子横眉竖眼,最后一名女子则一脸漠然的看着她们,其神态举止,似乎在演绎一段故事,但这种戏曲方式,他们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董公子,那三女之中,有一女子莫非是演严钰的?如此说来,还有公孙名相了?”一名才子看了片刻,突然询问道。 “嗯,正是演反串。”董策说着,笑笑道:“当然也有男子的戏,而严钰,因书中描述极似女子,故此便直接用女子演反角,至于公孙名相,岂会少了他老人家,不过因为快开业了,上台排戏时间紧张,故此她们排练完,便要挖掘不足之处,而后到台后再排练,让出舞台给其他演员,哦,这演员也就是大家统称的戏子,只不过我们艺苑的戏子与外面戏子不同,至于那里不同,诸位看看这三位娘子的戏也应该了解一些吧。” “嗯,的确很特别!”那名才子点点头,又问道:“此故事讲述才子入士,结识大官之女便嫌弃糟糠之妻,虽说俗套,却很吸引人,更能令人深思,醒悟啊!” 另一边,一个女子看着台上的表演,竟默默擦了擦眼角,点头道:“是啊,这严钰也太可恨了,苏慧为了供他读书,付出了一切,功夫不负有心人,严钰苦读数载后,终得到王爷赏识,推举入京为官,这本应是美好的故事,但结果他却因为结识了京中大官之女,竟也不顾家中妻子直接另娶她人,而苏慧得知后,千里迢迢来京寻他,却遭到严钰的冷漠对待,真是可气可悲啊!” 董策闻言,不由白眼一翻,心道:“就这样也掉泪了,你丫的要是知道后面的故事,那还不得哭疯了?” 这严钰与苏慧的故事,其实是他在看《公孙名相》时发现的,也不知是不是凑巧,这个故事居然和他所知的陈世美与秦香莲十分相识,断此案的人正是前朝名相公孙甫,可惜他脸不黑,反而在书中记载与公孙策倒是有些类似,如此一来,董策直接改编过来。 此时看了反响,这效果也真不错! 董子权和许进丰见到那些才子佳人都被排练给吸引了,不觉皱紧眉头,他们没有再要找董策晦气,而是默默的离开了。 其实这次董子权主要是想看看董策在玩什么把戏,如今见到这,他大致也明白过来了! 公孙甫在寒门中地位极高,极受才子才女的推崇,连不少士族都对他敬畏有加,而董策戏曲乃是赞扬公孙甫的,如此一来,他们在上去数落,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戏法不成,就改成戏曲,董策啊董策,你不愧是商人子弟啊!不过,一场戏能挣多少?你如此大排场,何年何月才能回本啊?”董子权心里冷笑不止,不论董策能否回本,他都绝不会给他这机会了! 董子权要完什么把戏,董策岂会不知,想要断了他的租金生意,这看起来很简单,因为没人会为了一落魄子弟,而得罪这个即将成为金陵行商头头的董家! 但是,没好处自然没人在乎,可利益当头,谁能抵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是虚的,董策也不否认,而这份实力就是钱!但不同的是,董子权不可能给别人钱!而他董策,则能给很多人带来利益! 董子权如果连这点都看不透,那他连与董策斗的资格都没有,董策又岂会浪费时间与他玩太极。 等台上三女排练完,正准备进行下一场排练时,董策赶紧便招呼这些被他笼络过来的才子佳人,在艺苑别的地方逛逛。 如此一来,自然是惹得许多人不满,毕竟,读过有关公孙甫书籍的人,很多都知道这篇故事才准备到了精彩的地方呢! 奈何啊,人家不给他们看了,他们也不能厚着脸皮不走不是。 艺苑虽然才初建,但因为董策挑剔的眼光与独特见解,许多地方都修建的格外的美观,特别是那刚搭建时,还如马棚般的小铺面,此刻却是修整得精致优雅,只是可惜,如今还没有东西搬上铺,一片全是空空荡荡,显得十分冷清。 当董策带着一伙人从后门走出来时,日头已经偏向西了。 一名才子拱手道:“董公子,之前我等不知艺苑实情,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郭公子客气了,不知者无过嘛。”董策回了一礼道。 郭良惭愧一笑,道:“董公子如此一说,更令郭某惭愧了,不过现在多说显矫情,请问董公子的艺苑何时开业?到时候郭某必备上厚礼,正式赔罪!” “呃……下月初八。”董策想了想,便回道。 “哦,如此说来还有十天,呵呵,届时在下定当到访!”郭良说完,便朝其余人拱手寒暄一番,这才大踏步离去。 其余才子佳人也是有些尴尬的和董策道出类似郭良那番话,这才施施然离去。 董策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感慨,这些才子看似团结,却不似叶惜泽他们那种同仇敌忾,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和他死磕。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叶惜泽,更没谁的心上人是自己的未婚妻,故此自然不需死磕,所以不论哪个年头,有些女子就是祸事的根源!董策能早早的避开,这才叫有先见之明! 第七十四章 为了广告 北城董府,董岩涛刚回来,便看到儿子摆着一张臭脸训斥钱朔,他疑惑道:“何事惹你发这么大的火。” 董子权一见爹爹,急忙起身道:“没什么,不过是孩儿手下办事不力,正在教他如何办事呢。” 董岩涛闻言点点头,吩咐儿子几句多注意点,便向书房走去。 待董岩涛一走,董子权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看着钱朔道:“你查不到艺苑里面的情况也就罢了,这外面墙壁上如此大的四幅画,你瞎了吗。” 钱朔苦着脸道:“少公子,事先我们也没注意这点,而是一心跟踪董策三人,但这董策和周琮除了在艺苑便是在家,似乎事事都由孟峰跑,故此我们的人全安排跟踪孟峰,只是让一些店小二小摊贩帮盯着点,而他们也只是报了董策等人的去向,并没说其他事啊,故此小的……” 董子权摆摆手,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冷不热道:“现在你知道怎么办了吧!” “小的明白!”钱朔哪还敢说不啊。 董子权挥手示意钱朔退下,便开始盘算如何对付董策。 本来艺苑如果还耍什么戏法,董子权大可以用小和园去对付他,自己则轻松的坐山观虎斗。 但是董策这家伙居然将戏法变戏曲,如此一来,小和园便派不上用场了,而且因为出演的还是公孙名相的戏,他则必须谨慎再谨慎了! 董子权其实有很多法子对付董策,但那些无一不需要时间,他不想再拖了,因为他每次一见董策,就想到爷爷过世后,董策那一脸冷漠注视着他们家颓败的搬离董府! 即便是街坊也会来嘘寒问暖,可这近亲竟冷视相对,叫人好心凉!而之后他从父亲口中得知,董元昌不过是爷爷在外面沾花惹草后带回来的野种,董子权一颗心便更难接受了! 老爷子一死,这嫡子嫡孙过的还不如野种来得好,这放到谁身上能好受? 此后的董策更加过份,处处用钱压人,连他正准备把小红楼的娘子抱上床,都被董策一锭金元给夺了去,简直奇耻大辱啊! 正在董子权琢磨如何尽快解决董策的时候,突然下人来报。 “少公子,门外一位公子求见,自称姓魏,说是特地来找您的。” “魏公子?什么样的?”董子权皱眉道。 “呃……相貌挺俊的,不过却穿着一件十分显眼的红袍。”下人道。 “红袍!”董子权想了一下,突然一惊,道:“速速唤他……不,还是我亲自前去吧。” 言罢,董子权立即起身疾步想外走去。 待来到门前,董子权一眼便见门外的红袍公子,顿时大笑一声,道:“果然是魏公子啊,哈哈,一年不见,你是风采依然啊!” “呵呵,董公子谬赞了,在下突然拜访,不打搅董公子吧?”红袍公子微微一笑道。 这魏姓公子,正是董策在长城渡口见到的山河社少主魏铮,至于他为何来此,那自是要找回场子了! 在钟家村魏铮被董策狠狠摆了一道,若非他先一步察觉范家庄遭围,直接逃出长城县,说不准很可能还会被揪出来,到那时候,他定然是死路一条! 这可恶气他真的吞不下,于是便开始调查董策,得知此人乃是金陵府的商人子嗣后,立即就想到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董子权! 其实魏铮与董子权并没有多少交情,只不过因为他身为山河社少主,手底下人脉极广,表面上在宁州很吃香,惹得许多有小野心的青年俊杰争相巴结,而这董子权便是其中之一! “魏公子能赏脸到寒舍,别说在下没事,即便有天大的事,也要搁下来招待魏公子啊!”董子权说着,便伸手一摆,笑道:“呵呵,门外不是说话地,魏公子里面请!” 魏铮又客气一番后,这才与董子权一同进入府内。 当两人在厅内落座后,魏铮突然道:“董兄,前些天我似听闻,你去了姑苏?” 董子权一听对方口气上居然变了,心里一喜,面上却疑惑道:“没有啊?我一只在金陵啊,魏兄何故有此一问?” “是吗,那做行商的,也同样姓董的公子,除了你还有那位公子啊?”魏铮疑惑道。 董子权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一下,他立即想起董策前些天还在姑苏呢! “哦,魏兄误会了,那是董某堂弟董策!与我并无多大交情。”董子权直接把关系都说了出来。 魏铮心里更明镜似的,他来之前就调查过了,而且连董子权今天中午去找董策晦气他都一清二楚,故此才特地造访! “原来如此,我说呢,我命人下帖邀他,他连一点回应都没有,我还当董兄你忘了魏某呢!”魏铮苦笑道。 “什么!”董子权听后故作大惊道:“那小子居然敢不给魏兄你面子!真是岂有此理,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四处败坏我董家名声!” 魏铮一笑道:“董兄似乎对你这位堂弟很不满啊!” “这……”董子权呆了呆,而后苦笑道:“唉,家大多亲仇,要算起来,这恩怨也是我父辈开始的……!” 董子权便将他们董家的事情,与董策的事大致给魏铮解释一番,但谁知,魏铮竟越听越疑惑,最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他一直都是一个纨绔?那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厉害人物?” “厉害的人物?这……”董子权想了想,最后摇摇头道:“据我所知,应该没有,而且他一直是那副冷漠的臭嘴脸,感觉没什么变化,但要说没变却又不对,近来我感觉这小子聪明了许多!” “我明白了!”魏铮笑笑,道:“你说他病了一年多,从未出门,想必应该就在这段时间里学精了!” 董子权听后反而糊涂了,因为董策是真病了,哪有什么神气去学啊,而且这病,还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的,绝非假消息! 两人又针对董策继续谈论起来,魏铮越发肯定,董子权是十分痛恨董策的,而董子权也只当魏铮被董策无视而恼羞成怒,正准备给他点颜色呢,所以也不在意为什么他对董策如此上心了! 两人这一说,就说到了晚上,魏铮在董子权的邀请下住了下来,但他却迟迟不提找董策麻烦,因为他还要确定,弄清楚董子权究竟有没有胆要了董策的命! 董策的小楼中,涂平将这两天调查的事情汇报完刚刚离开,董策便陷入了思索。 “居然来的这么快,莫非北方秋收完了?还是他们从齐鲁调粮?可即便是齐鲁,这时候庄稼能否成熟还是两说呢,看来这批粮来历很神秘啊!想阻止他们已经不可能了,只有比快才能定输赢!” 董策刚想完不久,突然房门敲响了。 “进来。”董策随口道。 房门开启,张大贵笑呵呵的走了进来,直接道:“教主啊,今天你可真厉害啊,几句话就搞定了那帮书呆子。” “闲话少说,说正事。”董策道。 “嗯,今天董岩涛家来访的不少,但多是商贩,可有一个很奇怪,而且是来找董子权那小子的,此人年纪与董子权相仿,长得也很俊,可是却穿着一件大红袍,而且还是婚嫁的大红!你说怪不怪,谁没事平日里穿这种衣服啊!” “大红袍!”董策闻言眉头一皱,他可不是因为有一种很牛的茶也叫这名,而是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这家伙来的也很快啊,如此沉不住气,能办成事?”董策微微一笑,道:“此人有些危险,你们千万别跟踪,董岩涛有什么动向?” “他还是与往日一样,不是去码头就是铺子,然后就回家休息,所接触的人也多是商贩,并没说来查过我们。”张大贵道。 “既然如此,你们便回来吧,不用继续跟了。”董策说着,想了一会儿又道:“明日开始,你带吴盛和林潮到码头做苦力。” “啊这……”张大贵一听连顿时拉长了。 “放心,两头拿钱。”董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 “教主啊,不是我怕累,实在是不明白您的用意啊!”张大贵不解道。 “用意!呵呵,也没什么用意,你们三去了之后,人家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有时间时回来向我报告情况即可。” 张大贵感觉这是教主在考验他!否则为何不说个明白,看来他要多多揣摩教主的心思了,否则以后教主越说越玄乎那可咋办?还是自己多动动脑吧! 翌日,董策的日子依旧忙碌,艺苑墙壁的画可多达十八幅,他意象中是春夏秋冬,琴棋书画,戏法戏曲,歌舞,服饰,纸艺,木刻,石雕,陶瓷,茶艺,盆艺等等。 即便他事先画好小样,无需动脑便可挥洒笔刷,然最快速度一天不过三幅,而且还只是画个大概,许多繁琐的地方需要细细添笔,如果要真正画好一幅,没有两三天怕是难成,除此之外,还有那幅最大的呢! 想到这些董策就感觉头疼,可这也是无奈,谁让这年头没电脑和写真机啊! 而董策又是有追求的人,凡事都要以全力做到最好,为了体显效果也只能如此了。 “唉,必须想办法教个徒弟出来,否则开分店后咋办?”念及此,董策不由深深一叹,漱了漱口便宽衣睡觉。 第七十五章 开业在即 大宁历,康庆三年,八月初。 由大江以北三大疆域的七州十三府,江兴域四州首府,几乎同时向江南域运送赈灾物质与钱粮。 此时距离大水灾过去整整三月,在这些日子里,江南发生了太多事情,特别是沪州灾民的造反,虽然在前些天有消息来报,沪州在宁州、苏州、扬州和杭州重兵围攻下,一路势如破竹平定沪州。 但饶是如此,造成的损失和伤亡,足矣影响整个江南经济与沉重的哀痛。 远的不说,便是董策所在的宁州金陵,许多产业都停工了,有亲人在沪州的人,纷纷前往沪州寻亲,这其中,又以商行会的船工家属队伍最为庞大,如今已经没人去谴责董家了,因为董家已经败了,就算董元昌把西行商队货物全卖了,也只是勉强还上六七成,剩余一二十万贯如何偿还? 董策知道,董元昌根本不会用那批货物还债,因为如此一来,董家不是败了,而是亡了! 董元昌和商行会一些东家离开金陵,为的就是阻止货物到江南,或许他们会选择在洛阳,亦或者更西北的城镇变卖货物,然后在当地采购一批货物直接送往西域。 唯有如此,董家才能爬起来,故此不论商行会的中小东家,还是一些托运的商贩,都只能把希望放在董元昌的人品上,因为他们没有选择,董家如果把这批货还了,未必落到他们头上,或许,你也可以宰了他,而后不是畏罪潜逃就是跟着下黄泉,一了百了。 当一面面旗幡上绣着“太平”二字的运粮船队抵达江南时,所有江南百姓都震惊了! 虽早听说会有粮食运来,但谁也没想到,竟是太平道运来的,那么朝廷干什么去了? 总该不会是朝廷出粮,太平道负责运送吧? 但不可否认,一时间江南百姓,特别是灾民们,无一不为太平道称赞。 独楼小院中,当董策听闻涂平的汇报后,双眼一闭,便摆摆手示意涂平退下。 面对太平道的财大气粗,董策是无可奈何,如果他没有在姑苏府遇到鹿道人,或许他也会鼓掌称赞吧!而今,不论他太平道能救多少人,他董策也不会竖个拇指! 因为水患三个月,上十万的灾民里真正饿死的能有几个?想想涂平他们,除了医治小果,迫不得已卖掉小花外,还真没饿死的! 不论是捐钱,还是施粥送馒头的人,一只就没有停过,如果没有朝廷,亦或者士族在背后撑着,有谁能坚持得住?但要说救,其实也算不上,而是吊,吊着你的命,让你半死不活,最后就等着太平道来呢! 所以董策认为如果没有太平道,局面绝对是另一种发展,或许灾民的家园早开始重建了。 董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笼如星的街道,脸上无喜无悲,喃喃低语一句:“都已经开始为中秋准备了!” 艺苑修建的速度很快,而董策因为多了一位小帮手,故此绘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董大哥,这样你看行吗?”涂小花陪着小心问道。 董策看了一眼涂小花上的色,不由皱皱眉,凑过去拿过她手里沾满绿漆的笔刷,沾了点深蓝涂抹均匀,便是几笔画在一座山脚上,这才道:“阳过此山,山下应属暗处,所以颜色不能与山上同样,还有这整片山脉都要加几笔暗绿,突显阴影部位,但要注意光线。” 涂小花见董策几笔过后,那小山竟真的宛如活物般,立即喜道:“谢谢董大哥指点,但是这光线怎么注意?” “不论阳光还是灯光,还有比如一些水流,铜镜等折射的光芒都不可忽视,因为光线会正会斜,所以照射出的阴影都不同,这些在生活中都能看到,时刻留意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董策指点完,便继续忙着自己的画。 如今董策已经画到茶了,对于这幅画他很用心,毕竟这也算艺苑的主业之一,只要等金陵郊外的小窑场建好,便由有师傅先教出几个徒弟,便可以烧制新茶具运到这里贩卖,故此他画中自然少不了这些东西。 说起来,自上次刘宛答应董策后,隔天便离开了御瓷坊,而御瓷坊因为近来生意十分惨淡,故此也没挽留,之后刘宛便听了董策的话,与孟峰去了一趟阳羡县,并且还找到了紫砂,这可把刘宛兴奋坏了,就地便取了十几斤泥直接混回来慢慢专研。 孟峰也在附近看好了地方,与刘宛沟通之后,便决定建两个小窑场,先建一个在金陵郊外,专烧董策的新茶具,再建一个在阳羡县,给刘宛练习烧制紫砂壶。 董策听了他们的提议后也没有反对,毕竟这一来二去十分不便,而且烧好的新茶具自己也不能及时见到,故此便答应下来,好在这年头弄个小窑场花不了多少钱,主要是工艺与工钱,目前董策还是付得起的。 又一连忙碌了四天,董策总算是把十八幅壁画搞定了,至于需要添笔的细节方面,也可以交给涂小花,这个妮子的确很有艺术细胞,不仅学画学得快,听孟峰说她学琴也是一把好手,只不过可惜啊,她十分婉转的表示过不敢上台,所以希望董策能安排她做些别的,于是董策便教她绘画。 把这些完成了,最令人头疼的才刚刚开始呢! 巨幅招牌已经搭建好了,如今就等着董策画呢!而且这画,还绝对不是一幅,而是艺苑的剧场要出演什么,便要贴上什么,故此,这四幅画不能直接画上去,只能用画布来代替! 但是这年头的漆料用在布上十分容易脱落,无奈,董策只能剪碎布,然后让涂平和张大贵他们的婆娘来缝上去。 这说起来简单,而且董策也有很多帮手,但做起来可比直接画更难啊!只要他所谓不注意,那代表眼耳口鼻的碎布便全歪了,更有甚者,直接把头发和衣服搞混的,也好在这东西修改起来不难,三天工夫几个人便完成了一整幅。 这幅布画是黑底,碎布则是七彩斑斓,应有尽有,整幅画被分为九个框,第一排三个框中,是一对男女成婚,随后是妻子照顾夜半苦读的丈夫,最后是丈夫遇到一位达官贵人。从第二排开始,情况居转,夫妻两人分别了,丈夫遇到许多显贵之人,由于另一个女子勾搭在一起,最后一排,则是妻子千里迢迢来寻,但丈夫却不相认,并且和那女人一同谋害了妻子,最后一张这是一个衙门里的场景。 这块画布细看似乎很粗糙,但是稍微离得远些,便觉得惟妙惟肖,新奇美观。 与那些壁画一样,这幅画挂上去后,立即降下招牌的深红幕帘,将其阻挡起来。 不过饶是如此,也让许多有心人看得真切! 因为有些来过艺苑的才子佳人们,对艺苑的壁画十分感兴趣,故此有些人这几天就时常来访,而得知作画的乃是董策与一位十五左右小娘子时,惊愕的下巴差点掉了,并且对董策的敬仰更重一分。 当然也有想学画的,不过董策却没时间教,只是让他们在边上看看即可,等艺苑开业后,大家再讨论也不迟。 董策这里动静如此大,岂能瞒得住董子权。 不过说来很奇怪,这小子居然没有再找董策麻烦,似乎凭空消失般,连那些昔日的友人都不知他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而董策心里则跟明镜似的! 当初董策来到这个世界时,感觉这个身体似乎没多大毛病,只是虚弱,但是虚弱得莫名其妙,不疼不痒,加之越喝药身体越虚弱,这就有些怪了,于是他便把之后几天的药都给偷偷倒掉,如此一来,反而是越来越有精神! 遇到这种情况,如果董策还不知道是有人要加害他这副臭皮囊,那就是真蠢了。 此后,董策便开始慢慢调查,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弄死自己! 而今,他已知董家的一些仇人,但除去那些上不得台面,早已被董家老爷子整趴下的小商贩外,真正的对头也就是这个亲戚了! 至于为什么一家人非要手足相残,其实并非张大贵所猜测那般,是什么商场无父子! 而是董岩涛是嫡子,董元昌则是庶子,说难听些也可以叫他野种,如此老爷子居然把家业交给董元昌打理,这是搁在董策身上,恐怕也不会放过这个弟弟吧! 这年头很讲究嫡庶,如吕家,吕箫箫的老爹就是因为不是嫡子,而被安排去经商,但说到底,他是想当官还是当商人,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当今世道,可并非有钱就是大爷,在士族面前,你即便富可敌国,也要任他们拿捏,况且吕进庸还是身在士族,人人崇尚当官,不论大小,只要是官就成,反正靠着家里关系可以轻松扶摇而上,混到京里也不成问题。 正因如此,如果把关系反过来,吕进庸这个庶子当官了,嫡子去经商了,那么这个吕家还能和睦吗?恐怕早就分裂了吧! 董子权不来找董策麻烦,董策自然懒得与他较劲,但不是说他就喜欢处于被动,反而,他是一个很主动的人,只不过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没那实力去与人家抗衡,故此只能龟缩。 但是,董子权如果真与魏铮联手,那董策可就真欢乐了! 八月初九,艺苑修建虽然还没完,但资金已经用到了极限,只能停止了,不过那些地方都是不引人注意的,故此纵观整个艺苑,已经很完美了。 董策的准备工作也做好了,连王福延都从姑苏赶回来,与孟峰和周琮一样,立即给一些朋友送上名帖,召集人来参加他们的开业典礼。 一切准备就绪,董策、孟峰、周琮、王福延,以及涂平这些曾经只为一口饭而跟随董策的灾民,在这一刻,对艺苑都充满了希望! 第七十六章 迎客开业 艺苑大门外,周琮穿着一身鲜亮如血的大红绸缎,十分鄙视的瞅着董策道:“我们的大教主啊,瞅瞅你这一身,一个月没换了吧,往日也就算了,今天如此喜庆的日子,你居然也不弄点彩,整天弄得和奔丧似的。” 董策一袭不变的黑套白站立中央,闻言瞥了周胖子一眼,不冷不热道:“原来是你,我还当谁送了头扒了皮的猪呢。” 周琮闻言大怒,不满道:“你这是歧视,你违反教规,要受三刀六洞之刑!” 包括董策在内,周围几人都没人理会这胖子,大家都在忙着招呼客人,就连周琮唠叨完这句后,一眼便见一辆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便急忙的整了整锦袍,几步上前道:“爹,娘,你们咋来了?” 周大海还没开口,周母便先笑道:“宝宝终于要做出一番事业了,为娘岂会不来捧场啊,至于你爹……”说着,周母败了丈夫一眼,而后不冷不热道:“还不是担心他那两千贯!” “你……”周大海瞪了妻子一眼,本想训斥两句,但看着四周人太多,便不和妻子一般见识,看向周琮道:“别听你娘胡说,我来只是不放心你,赔钱是小,但被骗钱可不同了!” “哎呀,爹你怎么又说这些,以我和董大哥孟老弟的交情何须骗啊,他们想要我直接给就是了。”周琮郁闷道。 周大海闻言差点气吐血了,什么叫你给,你他娘的是用老子的钱给这帮白眼狼啊! “好啦好啦,都别说了。”周母阻止准备开口的周大海,对周琮笑道:“宝宝啊,带娘进去看看吧。” “这个不急,等剪彩后,宝宝亲自领娘亲和爹爹进去一观。”周琮笑道。 周大海又准备开口,忽见一个员外向他走来,他冷笑一声,朝对方拱手道:“吆,这不是孟员外吗,您这位大忙人也能到场,看来对令郎也放不下心啊!” “周大东家哪里话,为人父母心嘛,即便再忙这时候也要抽空来祝贺一番才是。”孟存朗拱手淡笑道。 “孟二哥,多年未见了!你是风采依旧啊。”周母上前一步,对孟存朗欠身道。 见到周母,孟存朗眼中复杂之色一闪即逝,可刚等他吐出“莲妹”二字,忽然,周大海一步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笑看孟存朗道:“令荆怎么没来?” 孟存朗眼现不悦,淡淡一笑道:“不扰周大东家挂心,拙荆近来身体不适,在家休养呢。” “哎呀,我也是很多年没见芳妹了,她自幼体弱多病,想不到到了孟家还是没法养好身子,真是红颜薄……唉吆!”周大海话刚说到这,便觉腰间胖肉一疼,忍不住痛嚎一声。 周母是一脸尴尬的看着孟存朗道:“二哥别在意,他就是这德性!” “呵呵,莲妹不说我也知道!”孟存朗哈哈一笑,表面不在意,心里却早开始诅咒周大海祖宗十八代了! 当初若不是莲妹父亲滥赌,如此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岂会和这头肥猪成一对!说起来,也怪自己后知后觉,否则说什么也想办法帮莲妹家还了此债。 这边,周大海恢复过后,便继续没心没肺的和孟存朗扯牛皮,而另一边,王福延也在招呼一些好友,就连董策这个没什么交际的人也难幸免,一直在招呼那些才子才女。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艺苑右侧空地上便已停满了马车,门前也聚集了二三百号人,其实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孟家和周家请来的,别看他们似乎不看好艺苑的前景,但为了自己儿子的产业,说什么也要尽全力帮一把。 而最没人脉的莫过于董策了!唯一冲着他名头来的,只有两家,而且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两家! 一袭柔白锦袍的杨乃磊,配上满头沧桑倒是极有仙骨之姿,搀扶他的乃是杨家布庄的小东家杨靖。 这二人突然到访,令董策十分意外,毕竟不论是他,还是这艺苑曾经就是杨家的产业,他们也不怕触景伤情? “呵呵,董小子啊,你真和你爷爷是一个德性啊,不愁则逍遥,一愁则惊人!董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过一个月工夫,你便欲翻身而起了,难得,难得啊!”杨乃磊笑看董策道。 “杨老员外太抬举我了,我能有今天,也对亏了您肯割爱啊!”董策也笑道。 杨乃磊冷笑一声,仰头看了一眼被红绸阻挡的牌匾,微微一笑,便继续和董策闲聊几句,这才在董策的安排下,先入庄休息了。 等董策刚送进杨老鬼,转身回来时便见方牧一袭平民装束向他走来,而在他身后,其海拔比她爹都快高出一个脑袋的方淑蔚,竟难得的换了身女儿装,不过却是一袭黑裙,不过也正好将她白皙的玉颈与脸蛋承托得更加鲜明靓丽。 “想不到方总捕居然到场,实在是意外之喜啊!”董策几步上前,拱手笑道。 “董公子客气,自上次从董公子这里学了指纹识别后,方某近日来凭此果真破了两宗大案!为此府令老爷特意嘉奖于我,这不仅让我高兴不起来,反而十分惭愧,毕竟这都是沾了董公子的光啊!”方牧苦笑道。 “呵呵,这指纹识别能在方总捕手中发扬光大,在下只有高兴,何来什么沾光一说啊。”董策笑道。 “不不。”方牧摇头摆手,道:“指纹识别方某已经观察月许,的确发现难以找到相同指纹,足矣证明董公子所言,如此,方某决定过些时日便上书大理寺,希望上面能慎重对待后,将此法传遍天下,减少冤案错案!如此一来,董公子是居功至伟啊!” “爹爹你就别夸他了,谁没事会看人家的指头和自己是否一样啊,他肯定是闲慌了才去注意这些,所以就让他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淑蔚在旁冷笑道。 方牧闻言瞥了女儿一眼,吓得她赶紧收敛冷笑,但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不屑,瞥了董策一眼后,便哼了一声扭过头,把手中礼盒抛给一旁柳福的手中。 方牧对如此没规矩的女儿皱眉道:“你不是说让我带你来,是想向董公子讨教吗,怎么反而数落人了呢?” “爹!”方淑蔚登时就急了,抓住方牧的胳膊狠狠摇晃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说过这些话?”说完还瞪着董策道:“你可千万别听我爹的!” 董策看了一眼方淑蔚,淡淡一笑便与方牧继续聊一些案子问题。 董策所编造的案子听得方牧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惊叹这些犯罪者手段的厉害,而对于董策口中的师傅也敬仰万分,毕竟破案比作案更难啊!于是方牧便也说了一些近年来让他头疼的案子,希望得到董策的开解。 而一旁,方淑蔚算是被无视了,这让她大为恼怒,但谁让她爹在场啊,她可不敢再造次了。 当人来得差不多了,孟峰便来到董策身边打了声招呼,董策这才和方牧停止案情讨论。 和方牧赔了个不是,董策便与孟峰走到人前,此刻那里早已经准备好后现代的剪彩仪式,对于这种剪彩,来客们都感觉莫名其妙,董策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求一个好兆头而已。 董策与孟峰、周琮和王福延四人各持一把剪刀,在众目睽睽下,相视一眼,随后都笑着剪下彩头! 可惜这年头没有什么鼓掌祝贺,剪彩之后依旧很冷清,一来是众人不知彩头落下,迎彩入家的道理,二来随着董策他们下剪刀后,不论是阻挡牌匾的红绸,还是壁画与最大那块显眼至极的招牌,都去掉了阻挡,完完全全暴露在世人眼中。 一时间,惊叹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瞪着眼睛看着那些大气写实而不失精美的画,难以想象这竟是在街边随意能见到,特别是一些有鉴赏力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糟蹋啦! “咦!这幅巨画似乎是用布缝制的!”一位女子惊呼道。 一些人听到此言,纷纷仰头望去,果然,在这幅巨大的画面上,全是碎布缝补成的,但这不仅没影响画的美观,反而尽显独特的神韵,加之这幅画是连环画,一共九幅,一些明眼人看后,立即联想到什么故事,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这四幅春夏秋冬取至一景,独画一人,但神韵各有不同,春来潮气,夏迎爽风,秋到金香,冬寒苍苍,美,实在是美不胜收啊!而之后的琴棋书画,歌舞茶艺……”孟存朗不知何时,已经从艺苑侧门旁一路欣赏着壁画回到了大门前,对那十八幅画是赞不绝口。 “明明肚里没点墨,非要装懂行,丢人!”周大海一脸不屑道。 孟存朗脸色一沉,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笑一声,懒得作答。 董策等众人欣赏了一下后,才朗声道:“欢迎诸位参加艺苑的开业仪式,接下来,有请诸位移驾艺苑戏堂,观看戏曲断玉案!” 众人闻言,有些知道的立即明白那巨大的布画是何意了,而不明白的自然不可能此刻回去,于是便纷纷跟随董策步入艺苑中。 第七十七章 断玉案 艺苑戏堂中,两百张座椅是座无虚席,在最前方的木榻前,王福延与孟峰还在招呼一些有身份的员外入座,而因这五张木榻明显是贵宾席,每张上面只能坐下三人,而前来参加开业典礼的多是商人,如此也只能让生意做的大的入座,故此有些谦虚的员外还在拒绝呢! 周大海正坐在中间的木榻上,看着边上谦虚的几名员外十分鄙夷,低声对一旁的孟存朗道:“瞧瞧,这才是知书达理,与你这假才子可不同啊!” 孟存朗只是一笑,根本没有搭腔的意思。 被无视的周大海也不恼,胳膊往边上案几一靠,抓起案上小盘中的蜜饯把往嘴里一抛,刚津津有味的咀嚼几下,便突然见到台上暗红幕布前走出一个胖子,惊得他一声咳嗽,直接把核给喷了出来! 孟存朗顿时一脸鄙夷,身体稍微往一旁挪了点,似乎生怕别人认为他与周大海是一伙的! “呵呵呵,承蒙大家厚爱,参加艺苑开业典礼,鄙人周琮,乃是艺苑东家之一,我艺苑所精通的艺技在庄外墙壁上已经显露了,不过因为时间匆忙,就不能向大家一一展示了,如若大家有兴趣,不妨多来参观几次,而今天准备给诸位观赏的,乃是艺苑特有的戏曲话剧,此话剧由公孙名相一书中的‘断玉案’改编而成,此次改编是我艺苑的一项挑战,究竟能不能博得大家喜爱,恐怕唯有稍后见分晓了!” 周大海看着儿子正儿八经的话说,惊得下巴差点儿掉了,心想这还是他那个只知道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大腿讨钱花的废物小子吗? 周母看着儿子在台上镇定自若,口若悬河,不觉间脸上充满了骄傲,喜叹道:“我的宝宝总算有出息了!” 然而,谁能料到,便在周琮说完这些介绍词后,突然张大嘴巴“哇呀呀呀……”的连叫数声,忽然甩起下摆,马步一蹲,便遥指斜上方口诵一个:“起!” 随着周琮这声“起”字,突然,幕布缓缓升起,顿时,里面一幅巨大的山水之景映入众人眼帘。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里面的场景给吸引了,都没注意到周琮是何时退下不见的。 “苏娘,今儿这天多晴朗啊。”一句细长独特的欢喜笑语传出,从一侧慢慢走出一主一仆两位俏佳人,立即让观众席上的人屏气凝神,静心观看。 似有一阵清风吹来,一张宣纸打着旋飘落到两女子脚前,而正在欣赏美景的二人并未注意,正好一脚踩在其上。 “哎呀,小娘子,您踩了小生的刚题的诗了!”伴随一声独特的腔调,一个貌若女子的俊俏公子,神情悲切的从另一侧台内冲出,蹲在两位女子脚前,吓得二女急忙跳开。 两位女子察觉对方举动后,这才发现情况,立即连连抱歉,而那名公子也只是哀伤片刻,便收整心情,与两女慢慢闲谈起来。 观众很快被这场相遇吸引了,当看到严钰与苏慧分别后,背景的假山假水竟自己往两边台里退去,紧接着便上来一块似乎是简陋屋内的场景,随着房门一开,严钰竟从里面走出来,开始自言自语的表述对今日所遇苏慧时的心动之情! 这种变换的场景戏曲,令观众都是耳目一新,啧啧赞叹,连周大海这等俗人都不自觉陷入戏中。 待严钰的短暂独角戏完后,台上一暗,但不一会儿便又亮起,不过上面的场景又是一换,变成了较为精致的香闺中,而此时,场景前苏慧与侍女正在聊着今日所遇严钰之事,精明的婢女一眼便知苏娘动心了,于是便为苏慧出谋划策,如何在能离家与严钰见面! 于是,一场甜蜜而挠人心扉的私会剧便在台上场景的变化中上演了。 最后,在两人终于情定,而严钰也提着胆子到苏家提亲。 也正是这一段,出现了许多人意料之外的发展,真正的断玉案严钰是一次提亲便成功的,而这一次,简直可以说是三顾茅庐啊!几经风雨,饱受数落,最终在一对璧人至死不渝的决心中,感动了苏家老爷子,同时也感动了许多观众! “要是有这样的小子纠缠老子的女儿,老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看他还能不能进我家门!”周大海撇撇嘴道。 “嘘!”周母头也不转的嘘了一声。 周大海刚恼,却突然发现许多人都在不满的盯着他,不由一阵尴尬,冷哼一声后干脆用蜜饯撒气。 断玉案从提亲便开始出现曲折,这是所有读过这篇故事的人没料到的,而之后一路的曲折更是时刻牵引着他们的心脏! 严钰终日苦读,却屡屡不得志,引得许多才子黯然伤神! 苏慧当初因为死活要嫁严钰,而她大哥又早想将她许配给挚友,见事不成反丢人,这位大哥便处于怨恨,不仅不帮妹夫一把,反而阻止家中两位老人去帮严钰,导致严钰与他年迈的父母都要苏慧一个人照顾! 而苏慧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反而幸福的活在这充实的生活中。 这让男子感叹有妻如此的同时,也让许多女子心声佩服!可是又有多少人在心叹不值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严钰终于得到王爷赏识,推举入京做官,官位虽小,不过八品,然而却终于迎来了出头之日! 因在京城没有人脉,更无房舍,唯有与同僚挤在一个院子里,故此严钰只能只身前往,在京城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力,盼着早日出头,购置房产迎接父母妻子。 “娘的,看得老子尿都胀了,还没完啊。”周大海刚唠叨一句,未等人投来不满的目光呢,立即有一名小厮走来,悄声道:“周员外,茅厕在右手侧门外。” 周大海闻言一呆,旋即便没好气道:“我喜欢憋着不成啊!” 此刻那里有人去理会周大海啊,因为台上的表演已经进入另一端曲折中! 严钰怎么也没想到,入京三年里不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出头,而每月那点儿俸禄只能勉强够用,每次同僚提起晚上一起去喝酒时,他都只能婉拒,如此一来,更别提什么购置房舍接家人入京了! 但人这一生,终有撞到机缘时! 当初提拔严钰的那位王爷突然入京,并在所居坊外大道上巧遇了严钰,于是便邀他一起去参加宴席,而在这席间,严钰遇到了他这一生的第二个女子,光禄大夫之女韩瑶儿! 因严钰文质彬彬,出口成章,立即博得韩瑶儿青睐,此后令人意料之中,却意想不到的发展展开了! 断玉案中没有提严钰为何看上韩瑶儿,人们也只是凭借直觉,认为他想扶摇而上,而这戏中,严钰在京苦做三年无人赏识,反而饱受打击,回想以往种种,似乎家中妻子给他的印象,也只有那一身粗布衣裙与柴火烟味了。 反观韩瑶儿,亭亭玉立,娇俏可人,又是光禄大夫之女,学识比之苏慧强了何止百倍,于是一颗沉静的心再次动了! 情诗一送,密会一邀,久而久之,两人感情渐深,而光禄大夫也有所察觉,却没有阻止,反而提拔了严钰,给足他历练机会,如此一来,严钰可谓是一步青云啊!只是一年时间,便深得光禄大夫器重,于是这场婚事便自然而然的订下了! 看到这里,许多观众无不是唏嘘不已,有人愤怒,也有人认同,甚至不乏破口大骂的! 不论观众何种反应,这场戏依然在继续,并且也到了最令人痛恨的一段! 两年没收到丈夫来信的苏慧,最后苦苦等来的竟是丈夫在京中娶了光禄大夫之女的消息! 在这一刻,苏慧的内心崩塌了! “呜呜……要是我,提把刀上京砍了他!”方淑蔚抽着鼻子,看着台上匍匐哽咽的苏慧,眼睛都红了。 “然后我亲自砍了你。”方牧冷冷道。 方淑蔚听后郁闷不已,可却不敢对老爹撒气,于是便左顾右盼,希望能找个出气筒,但却不见董策身影! 苏慧在家中二老支持下,终于下定决心,独自上京寻找夫君。 一路上,苏慧始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不知经历多少风雨,终于来到京城,并打听到了严钰去向。 阔别六年,这对夫妻终于再会,可令人痛心的是,事态变迁,曾经的人儿已经是曾经,出现在眼前的人,是一个让苏慧完全陌生的男人! 苏慧心死了,她本想就这样回去,然后侍奉家中二老直至尽头,但谁能想到,在京中过惯了尔虞我诈日子的严钰,却不敢就这样让苏慧离开,并在韩瑶儿警告下,严钰终于心下一狠,一杯送别断魂酒,结束了这个曾经! 当苏慧香消玉损的那一刻,观众席彻底炸锅了! 就连早已经知道剧情走向的人,此刻也难以坐得住,纷纷站起指责严钰的不是,更有不少女子大骂韩瑶儿蛇蝎心肠! “哈哈哈!早该这样了!”周大海兴奋如孩子似的蹦了起来,似乎在领头般,顶着大肚子叉腰指着台上破口大骂。 “嘘!”不少人赶紧出声道:“戏还没完呢,大家能不能静一静?这一对狗男女马上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果然,随着台上背景一变,便回到了严钰曾经简陋的家,而这一次,一位三缕长须的白面书生正好入屋讨碗水! 而台下方淑蔚在看到这位白面书生后,顿时就感觉牙痒痒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董策不在附近招呼客人了,原来跑到这上面来了啊! 喝完水后,白面书生在与这家中二位老人闲聊之时,不免问起他们子女问题,这一问不要紧,一团迷雾便笼罩在了白面书生头上。 这位白面书生,正是当时被调任此地的新县令公孙甫,他没想到头一遭走访民情就得知了这诡异的消息! 回去后,公孙甫便开始明查暗访,终于得知严钰入京十年的情况,与苏慧在京城失踪之事,于是乎,一场县令闹京都的戏上演了! 这段戏看得观众是心惊胆战啊,因为公孙甫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别说光禄大夫乃是二品大官,就连如今的严钰都是四品大员,他一个七品县令如何与其相斗? 可公孙甫就是有这个胆,也有这个能耐,先利用了调查苏慧失踪的案子,到京城走访,而后与大理寺少卿打赌,逼着大理寺做他靠山,而那位大理寺少卿哪里能想到,一个普通妇女的失踪,竟把光禄大夫的女婿给扯进来了,但此时后悔为时已晚啊! 于是乎,公孙甫便从苏慧为突破口,开始正大光明的调查严钰,而这段查案戏,看得不少人啧啧称奇,连靠查案吃饭的方牧都感叹不已,大赞公孙名相的厉害之处! 其实,这些乃是董策杜撰的,全为了精彩,自然编的好看了! 当证据确凿,公孙甫直接借用了大理寺的公堂,质问严钰,而在诸多证据下,严钰终于无法狡辩,唯有低头认罪,可是韩瑶儿却死活不认罪,并且让下人去通报她父亲,可是谁也没想到公孙甫的胆子真逆天了,竟当场下令让衙役把严钰痛打五十大板! 严钰曾经乃一穷书生,正因自幼体弱,无法下地才读书求出路,哪里经得起五十大板啊!于是,这顿板子还没完呢,他便命丧当场了! 第七十八章 艺品街 当幕布降下,观众席沸腾了! 有人认为严钰的死是咎由自取,大快人心,却也有人同情严钰的遭遇,设身处地的想想,放弃一个女人能得到自己梦想的一切,为何不呢? “若非严钰一时糊涂,毒死苏慧,或许将是另一种更好的结局吧!”一名青年叹道。 旁边一才子闻言,立即摇头道:“先不说严钰怕苏慧活着,会不会给自己官场的对手有机可乘,即便他想放,韩瑶儿会答应吗?终究还是这女人太过恶毒才招罪啊!可惜,此女的结局只是被打入大牢而已。” 另一侧,一个女子闻听二人对话后,立即讽刺道:“听二位之言,小女子认为你们与严钰真是一丘之貉啊!居然把罪名搁在女人头上,就从这一点足以证明,二位之孝心,天可怜见!” 两位公子听后都是一呆,这才想起严钰飞黄腾达时,的确没有在与家中联系,即便苏慧死后一年,他依然对无人照顾的老家父母不管不顾,光从这一点上来看,严钰的确是死不足惜啊! “唉,换做是我,又有何颜面面对父母呢?”青年最终还是摇头一叹。 随着断玉案首演结束,周琮与孟峰两人便上台感叹一番,大有唱双簧的意思,惹得观众席又是一阵笑闹,末了,在周琮与孟峰的安排下,众人逐一向着戏堂外走去,而未等他们从大门离开,周琮立即带领大家绕过戏堂,向着艺品街走去。 一开始众人还疑惑,不明白这艺苑为何不让走大门离开,可来到艺品街后,众人才恍然大悟! 虽说在场的多为商人,谁不知这艺院打什么注意啊!但是没办法,他们多是拖家带口来的,不论是妻是妾,还是小孩,只要来到这地方,几乎都没法迈开脚了! “哎呀老爷,您快看那件裙子,是不是与台上苏娘所穿的一模一样啊!”一个美妇抱着一名中年员外的胳膊兴奋道。 美妇所指的小摊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成品衣袍,而且不论款式还是色泽,与之前台上戏子的服饰是一模一样。 “爹,我要这个小木车,快给我买吧!” 另一处摊位前,七八个小孩围在那里,眼巴巴的盯着摊位上小巧精致的马车,战车,攻城弩等等小玩意,是怎么也舍不得走了,看的一众员外是苦笑摇头啊,最后询问价钱后,发现也很贵,每一样都要一百文,可是看着这些小玩意精致无比,简直是把真正的战车弩床给缩小了,连他们自己都大为心动,更别提孩子们了,于是便纷纷掏腰包。 不过又几位员外掏完钱,接过木艺小玩具后,看着手中的小玩意突然就愣住了,竟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些空摊位,也不知他们心里在盘算什么。 陶荣作为装修艺苑的木工头子,他本来想做完这一单后好好的休息一阵,毕竟董大东家实在是太能磨人了,挑剔得令人发指,但是他没想到,大东家居然愿意用五成租金,更无需押金租给他一个摊位,本来他是想拒绝的,毕竟他没什么可卖,但经过大东家的提醒后,他还是无法抵抗这诱惑,于是做完大招牌便着手按照大东家的图纸,制作了许多木艺小玩意,没想到,这头一天开业就被收刮一空了! 这些木艺玩具,不过是装修艺苑后剩下的边角料,平日里他们都当柴火烧了,别说百文,即便一文也不值,可经过他的手艺后,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值钱的玩意! “这不过一趟客人,便赚一两贯,大东家说以后一日两场,那就算打个对折,扣除租金,一个月也有不下十贯收入啊!”陶荣越想越兴奋,这收入虽然与他做木工头差不多,但一来胜在轻松,二来也简单,自己不做也可以让自家小子坐镇啊! “摊主,不知你这里可有漆画?就是外面墙壁上的那些。”一名公子站在画摊前张望片刻,便皱眉询问道。 这公子一说完,后面立即有几名男女也上前询问起来,弄得摊主是郁闷不已,不是他不想卖,而是真没有啊!他不过是孟峰叫来撑场面的,卖的画也全是普通的水墨画,并都是孟家四宝珍坊三流货,平日里就难入这些公子的法眼了,今儿个更是无人问津! 此景,正好让缓步走来的孟存朗看个真切,顿时就暗道糟糕,他原先听儿子说要点货到这里摆放,当时还很不屑,认为这摊位和路边画摊没什么区别,自然用点三流货色打发孟峰,可是此刻看到这种情况他才方之不妙啊! “呵呵呵!”微微一笑,孟存朗这只狐狸立即走到摊位里,挥手打发了那位小摊主,对着一众公子娘子道:“此摊位乃是我四宝珍坊的分铺,因为调货出差,故此没有上品放此出售,而诸位所说的漆画,也是我们与艺苑合作创新的一种画艺,因为时间紧急,此刻还没有出售,不过诸位无需遗憾,因为马上便会有一批漆画问世了,当然,先订者先得!” 孟存朗此言一出,那些公子与娘子们纷纷出言要立即订画,而且要求只要与外面壁画神似即可! 董策哪里知道,自己居然被孟存朗这只狐狸给坑了! 他不是没想到出售漆画,只是一来时间紧急,二来他也没多少闲工夫,故此才考虑等教会了徒弟再由他们作画出售,自己也乐得清闲了。 可是孟存朗玩的这一出,可算把董策再次往泥坑里推啊! 周大海看着孟存朗那一脸得瑟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大宝!大宝给我死出来!”周大海突然大喝几声,可把不少人吓得一跳,纷纷恼怒的瞪向他。 周琮急忙出现在老爹面前,好奇道:“怎么了呀爹?” “我的摊位的?”周大海扫了一眼整条艺品街,发现已经有半数的摊位的有主了,但还有半数空闲呢,上面还掉这一块“出租”的木牌,特别是这木牌还打磨的光滑如镜,刻有如藤蔓的边框,样式是美观无比,但越是如此,他越恨啊! “你这该死的兔崽子啊!这么多摊位,连孟存朗那家伙都有了,为什么老子的没啊?”周大海怒瞪儿子道。 周琮一听就郁闷道:“爹,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你说不急,等我把这笔帐收了在提,可之后我又问你的时候,你还是说忙,回头再说,结果就拖到了现在,这能怪孩儿吗?” 周大海听后这才想起似乎的确有这事,不由一阵恼怒啊,赶紧道:“那还不快给我叫三只手来开赌局!” “老天爷啊!”周琮难得敢对老爹露出嘲讽,道:“爹,你当孩儿的艺苑是什么地方啊,还开赌局!算了吧,这事回头孩儿有时间了会和董大哥商量的,他已经有了注意,打算卖一些赌具,至于是什么你就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懂。” “嘿!你小子长能耐了啊!”周大海说着,居然就撸起袖子。 “好了,不嫌丢人啊?”周母阻止了周大海,不满道:“你有什么看上的东西,不买就给我把件披风买了,天气快冷了,我正缺着呢。” 董策站在戏堂阁楼上,看着艺品街的景象淡淡一笑,对一旁的王福延道:“这次谈拢之后,我便不再插手,以后艺苑要交由孟峰打理,当然,也要仰仗王员外的协助啊!” 王福延也站在窗边,低头看着下方情况,闻听此言淡笑道:“大东家倒是会偷闲啊!”既然合作了,王福延在称呼上自然有所改变。 董策苦笑道:“我倒是想,奈何局势不由,等这边艺苑完全上路后,还要准备姑苏的分苑,争取今年内开启,明年则可以着手准备扬州、沪州和杭州的分苑,你认为我能闲的住?” 王福延听后一惊,他没想到董策野心居然如此大,虽说这艺苑的确是新鲜出奇,可凡事久了都变味啊,难道你董策就不怕没人来吗? 王福延虽然很有生意头脑,但相比于董策而言太过局限了,就连与董策合作,他也只是想着让董策到十里飘香楼变戏法,然后给他积累人气,即便之后得知董策要自起炉灶,也只是以为与儒林一样,聚集一帮变戏法的然后四处表演。 故此王福延先一步与董策合作,防止他帮助其他酒楼,可当他渐渐得知董策的计划后,才知道这小子有多大的野心,而此刻,王福延发现董策似乎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争什么,而且争得很急! 虽然不知,但王福延也没有盘问的打算,与董策继续商讨起摊位租金的问题。 当两人谈论不到半盏茶工夫,孟峰走了上来,道:“茶厅已经来了十六位员外,除了我们料准的杨老员外,还有张家米铺,陆家铁铺,兰扇坊等等,甚至还有一位道人!” “陆家铁铺和兰扇坊也就罢了,这张家米铺来这里干什么?莫非仗着是秦家的亲家,先占一个位,然后看什么赚便做什么?”王福延皱眉道。 董策一笑,道:“非也,我想他是来抢王员外你的生意啊!” “抢我生意?什么意思?”王福延呆愣道。 “把米做熟了!”董策只说到这,王福延便豁然醒悟,顿时十分郁闷的摇头苦笑。 董策这时才对孟峰问道:“你说有个道人,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什么来路?” 孟峰解释道:“你没发现也不奇怪,他乃是张家米铺张员外的胞弟,因非太平道的道士,故此未敢穿道服招摇过市,听说他师承昌州天师观,这次前来似乎想租个摊位卖法器。” 董策一听便苦笑一声,道:“莫非,是那张天师?” 第七十九章 摊位出租 艺苑茶厅中,十几名员外聚集在一起相互闲谈,不过有一些同行却不自觉的避开,即便有那么一两个同行相互寒暄,也都保持着警惕。 陆可轩几步走到张谡身边,低声道:“张员外,你也对这摊位有兴趣?” 张谡闻言淡淡一笑,也低声道:“当然,我也知道和你们不一样,特别是你陆家铁铺,虽一直打宝刀利剑,但若能结合这艺苑,如那些木艺品般打出铁艺品,自然不愁销路。” 陆可轩笑了笑,道:“看来陆某是什么也瞒不住张员外啊,确实,在看到那些木艺品后,我也有做出铁艺品的打算,只不过面前还是想法,若要尽快落实,恐怕还要向艺苑大东家取取经了!” 陆可轩之前为儿子买小战车时,就开始盘算这种买卖,随后他询问了陶荣,得知都是艺苑大东家董策的注意,于是他便想与董策结识一翻,看看对方有没有办法让他的铁器变成铁艺! 张谡点点头,道:“最近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沪州那边一打起来,你们愁铁石贵,而我们则愁无粮可收,本来我还能靠着陈年旧米维持生计,但是这太平道一来,咳……必须要想长远之策啊!”说到这,张谡突然盯着陆可轩道:“对了,董家找过你吗?” 陆可轩一听就明白了,点头道:“孟峰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来,本来我也无心参合这二董之争,但是我也不可能更钱过不去,如今兵器被朝廷限制不能贩卖,以免多生事端,你说说这……咳,我们名剑轩的宝刀利剑,那一样百炼之兵?多是将门中人才有财力购买,如此就被掐断了财路,现在铺里几位师傅数十小徒都无事可做了!” 张谡十分理解的点点头,都说粮食兵器乃是国难财的首选,但在大宁,这恰恰是一个例外! 张谡身边的胞弟张赋这时候出声道:“既然陆员外也有心租个摊位,不如我们三人联手,同进退可好?” 陆可轩听后一笑,赞同道:“求之不得!” 在三人不远处,一个容貌普通,但气质上佳的年轻妇人闻言,笑着走过来道:“不知可否加上小妹呢?” “原来是兰扇坊的梅娘子!”陆可轩和张家兄弟看到此女后,纷纷施礼,而后张谡道:“有梅娘子加入,我们四个摊位是十拿九稳了!” 梅娘子却是悠然一叹,道:“可是小妹却需要两个摊位!” “啊?这是为何?”三人都有些奇怪。 梅娘子正待解释,突然,门外走进三人,为首的正是艺苑大东家董策,后面跟随的则是王福延和孟峰。 董策和众人施礼后,便开口道:“让诸位久等了,我们也不废话了,就开门见山吧,想必诸位也都看中我艺品街的摊位来的吧,而前些天,孟管事也与大家说过了,租金,押金均不能减免,若诸位还有兴趣便坐下来慢慢谈吧。” 众人听后也没谁离开,而是纷纷脱鞋上榻正坐好。 当董策和王福延、孟峰一同上主榻跪坐下来,右手边第二张红木长榻上的张谡便出言道:“董公子,我们四人之前已经商量好了,不论租金还是押金都没问题,不过我们需要七个摊位!” 一听这话,张赋、陆可轩和梅娘子都是一呆,而后纷纷低头偷笑,暗骂张谡的老奸巨猾! 而其余人听后也是一呆,可立即就明悟过来,这五张长榻上的员外东家们纷纷相视一眼,又极快的交头接耳一阵,便纷纷提出要一同租摊位。 董策岂会不知抱团效率高的道理,只不过这些人都有些信口开河了,基本上每人平均就要两个摊位,这里十六个人,那岂不是要三十二啊,而艺品街只有二十二个摊位罢了。 “诸位的想法我能了解,但情况大家也都见到了,如今就剩下十二个摊位,而我艺苑没有价高者得的道理,故此只能考虑对我艺苑发展有助力的行业来合作。”董策说到这,便看向张谡道:“张员外你们只有四人,那我也只能给你们四个摊位,当然,你们必须要说出准备在我艺苑贩卖什么?” 张谡一听便皱皱眉,他没想到董策年纪轻轻,做事却有板有眼,不得罪人,也不特别对待谁,如此一来你还要坚持租七个,未免就有些给脸不要脸了。 梅娘子则有些焦急,立即道:“董公子,我兰扇坊除了扇子外,还贩卖屏风,如果只有一个摊位明显不够啊!” 董策看向梅娘子笑道:“在下也了解过梅娘子的兰扇坊,故此已经考虑好了,你制作一扇屏风架,摆放与摊位里做背景,然后准备几类屏风画面,可以随时换上去,比如我艺苑壁画的四季图,若能不动框架直接换画面,也是一种新颖啊!” 梅娘子听后顿时眼前一亮,虽说屏风架与画要契合,追求整体如一,但有些客人容易厌烦,并且经常有客人买回去没两月,便来店里询问可以不可低价贩卖,或添点钱换块新的。如果用了董策的法子,那出售屏风画是否能赚更多? “屏风自然是一体为贵,可如果三天两头便有客人买几幅画面回去,这笔财怕也不少,但这样绝对会影响屏风的生意,这究竟如何抉择,真叫人苦恼啊!”梅娘子心里突然难以抉择起来。 董策没有打断梅娘子的思路,而是看向张谡道:“张员外可是粮商啊,您要摊位来做何?” 张谡想也不想道:“董公子认为我能做何?” 董策一笑,神情似在回味道:“我曾吃过我师傅做的几种米糕,不知张员外可有兴趣?” 张谡双眼一眯,看向董策道:“摊位我是租定了,董公子可莫要拒绝啊!” 董策点头没吭声,而是看向张谡一旁的张赋,问道:“张道长,不知你又要贩卖什么?” 张赋没有废话,直接从一个袋子里拿出几件事物,放到案几上,众人纷纷扭头定睛一看,发现有如摇铃的帝钟,刻满符咒的木尺与木棒,还有大印与龟壳、小剑等等,多是镇宅之物。 董策又是点点头,看向陆可轩道:“陆员外呢?” 陆可轩沉思片刻,道:“听闻贵苑木艺品乃是董公子在背后出谋划策,不知我名剑轩若制作铁艺品,董公子能否协助?” “都是人精啊!”董策心里一笑,点头道:“没问题,其实没有我,想必陆员外也有注意了吧!” “只要董公子不嫌麻烦,陆某何必浪费那心神呢!”陆可轩笑道。 董策还是点点头便没了下文,开始询问其他员外。 剩下的十二人,有七人与张谡他们是同行,有些有独特的见解,有些则直接向董策取经,询问他的建议。 待听完这十二人的讲述后,董策感觉都可行,虽说有些是同行,但正因如此才有竞争,他们为了销量会想尽办法的精益求精,对艺苑来说有好无坏。 沉默了良久,董策最后开口道:“在下能看出来,在座的诸位都是诚心的,可是摊位只有十二个,而诸位则有十六人……” 说到这,众人顿时有些急了,但未等他们争论,董策又接着道:“如今艺品街的十个摊位,可以说都是我们艺苑的产业,本来我是不舍得割爱的,毕竟艺苑除了每日来看戏的固定七八百人外,还会招待闲散客人,而这些客人主要是为艺品街而来,如今还无法估计数量,但只要随着艺苑名气的提升,游客将源源不断,所以这些摊位将来绝对能与黄金铺比肩,但诸位能看得起艺苑,乃是董某人的荣欣,我实在无法拒绝,这样吧,如今在售的摊位,陶瓷合并,文房一摊,我退出饰品出售,交由聚宝阁接手,而服装也一样,交由杨老员外接手,如此正好腾出十六个摊位,不过凡是在艺苑摊位贩卖的商品,必须先由我们确认后才可出售,当然,我们也能提供宝贵建议,让商品更为美观与多样,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听了董策的话,众人立即明白上当了!他们还当那些铺位都是租出去了的,却没想到竟全是艺苑产业,那他们还急个球啊! 不过这种心态也就保持了一会儿,当涂小花红着脸走进来,与董策说了一句:“董大哥,戏堂坐满人了,第二场准备开演了,余楠姐姐让我叫你去呢。” 众人这才知道,今日可非一场啊,而且这以后每日三场,若真能场场爆满,加之闲散游客,这艺苑岂不是每日真的有千人进出! 那时候,这摊位人家还愁租不出吗? 黄金铺啊!此言或许真不假! 明白这一点后,他们都庆幸今日来早了。 “好了,在下还有要事,恕不奉陪。”董策说着,便看向孟峰道:“孟管事把合同拿给大家看看,如若大家无异议,可以交付完租金与押金后一同签字画押。”说完,董策便先一步离开了。 孟峰则从一个皮革袋里拿出十六份纸契,交由十六位员外。 众人看到纸契后,都是一愣,因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不仅摊位大小情况详细记载,连租金涨减也随艺苑的生意而变,除此之外,还有违约条款也很详细,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未等众人看完,杨乃磊先开口道:“孟公子啊,租金与押金虽说数目不大,但也非短时间凑齐的,这样吧,这份契约我拿回去慢慢看,顺便筹集租金,你看可成?” 孟峰笑道:“这自然没问题,杨老员外尽管拿回去看仔细了,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待我们双方商议后可以在上面标明完在签字画押也不迟。” “可是如果晚签了,那摊位……!”杨乃磊何等精明,他可不会信董策那一套,他需要观察几日,看看艺苑能否日进千客,只是他又怕万一有后来者先上,那可不妙啊! 众人一听杨老员外的话,便都知道这深意了,立即把目光看向孟峰。 孟峰苦笑一声,道:“我们大东家最讲究的便是诚信,既然之前答应了诸位,自然不会再与其他员外接触,不过也有期限,三天之后若诸位还犹豫,那我们只能找其他租客了!” 众人听后纷纷表示没有异议,于是又讨论了许久,这才相互寒暄一阵各自离去。 第八十章 售票 入夜,灯火辉煌的艺苑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后,不论是修建艺苑的木工,跟随董策的灾民,还是那些连戏服都没来得急脱去的戏子们,此刻都集中到戏堂。 台上,董策披上一件黑衣,有些疲惫的看着台下众人道:“累吗?” “不累!”众人齐声回应。 忙碌一天,说不累明显是假话,但此刻众人心情很激动,即便再累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董策微微一笑,道:“今日三场能得以爆满,全靠这三位东家,大家给他们一点掌声吧!”言罢,董策算先鼓掌,而台下众人愣了愣后,也学着董策一样给台上的孟峰、周琮与王福延热烈的掌声。 孟峰上前一步,挥掌虚压示意众人停下,这才淡笑道:“如今艺苑刚起步,大家都是我艺苑的元老,在此我没有多余的话,只希望大家不要嫌弃目前月钱太少,只要艺苑起来了,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能享有最天下最好的待遇!” “孟管事太会开玩笑了,我们每人月钱最少的都有二两,试问如今那个东家付得起?”陶荣大笑道。 他一出声,其余人立即附合,看情形确实没人嫌弃月钱的问题。 这也不奇怪,除了陶荣带领的木工,其余人要嘛是灾民,要嘛便是戏子,虽然戏子以前能赚更多,但根本不如在艺苑待着舒坦,因为这里没有歧视,更没有陪客的风俗,只要戏演好了,还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对他们而言,这就是天下间最好的地方! 而陶荣之所以留着,一来是董策与他说过准备在姑苏建造艺苑,二来他也看好艺苑的未来,三则是因为董策的个人能力太强,似乎什么都懂,而且他自身木工手艺比自己只强不弱,这让陶荣十分佩服,也想在董策手底下多学学,于是便决定当长工。 “哈哈!”周琮上前一步,大笑一声道:“二两算什么钱啊,明儿个没人在我这里先领二两拿去花!” 众人一听无不大喜,而董策这立即出声道:“这可是周堂主个人出资,与我们艺苑没关系啊!大家记住这点就成了!” “哈哈哈!”台下大笑四起,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着周琮呢。 周琮郁闷了,白了一眼董策道:“既是打赏,当然是我自个的钱,你怕个球啊!”最后这句还特意学董策的,不过现在艺苑的人或多或少都开始学董策的说话方式,这或许就是领导的魅力吧! 而如今艺苑的人数足有六十多位,每人二两下来,也不过一百多两,这对于周琮的家境的确不算事,况且今日周大海来过艺苑后,虽然表面上很不屑,但心里却十分满意,故此还特意赏了这儿子三百两零花! “呵呵!周堂主是宅心仁厚,舍不得大家劳累,于是出钱打赏,大家可一定要多多感谢周堂主啊!”王福延说到这,便上前对台下众人道:“鄙人就没有周堂主这般阔绰了,不过我也已命人在十里飘香备好酒席,大家等会儿直接过去饱餐一顿,也算我这穷人唯一能回报大家的方式了,不过记住了,酒水有些,喝多误事!” 台下众人闻听此言,无不是心花怒放,他们这些人少有能去酒楼的,更别提到十里飘香这种一流的酒楼用餐了,顿时都不用董策领头,众人自主用热烈的掌声与祝福恭贺王福延。 董策也没想到王福延居然会自己拔毛,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不过董策也乐意见到此景,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艺苑才刚起步,太需要所有人全力以赴了。 “好了,从明日起大家就没闲情聚餐了,所以今夜就到王员外的楼里美美饱餐一顿,一定要给我吃饱了,吃撑了,去吧!”随着董策一挥手,台下所有人顿时如炸开锅般,在周琮的带领下齐齐向十里飘香进发。 看着众人离开后,王福延对董策道:“今日的免费三场,不知能换来多少客人?王某甚为担忧啊!” 董策无所谓道:“我们的戏票不过二十文,不愁没客。” “二十文一人,一场满客不过九贯,一日三场也只是二十七贯,听起来多,但我们艺苑如此多人,这点恐怕不够啊!”王福延皱眉道。 孟峰笑笑,道:“那只是最低票价,前排是三十文,中排是二十五文,台前的贵客席则是一百文,故此随便一算,一天三十贯是跑不掉了,也足够艺苑每日开销,况且艺苑主要收入来至摊位,每月收租轻易上百贯,加之几个摊位的工艺品,除去开销,艺苑每月入账二三百贯不是问题!” 董策接着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等各方面起步后,可随意日进斗金!” “各方面?”王福延听后眉头一皱,他很少过问这边的事情,只知道董策的大概计划,他还当目前艺苑已经完善了,但听董策的意思,似乎远不止如此啊! “看来,我以后要对这边多用点心了!”王福延最后笑道。 在董策眼里,艺苑如今只能算半成品,因为不论是茶叶、茶具、工艺品的缺乏,戏曲种类、剧本人才与导演等等,都还没有完全落实,许多方面还要他掌控,特别是剧本和导演,这说起来简单,当初董策也这如此认为,感觉看过许多好戏就能排出来,但其实不然,真正的好戏,必须要结合当世的情况,与观众有共鸣,而且还要让戏子能了解,融入到角色中,这点就极为困难了,否则董策也不会出演公孙甫了,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好的男戏子,甚至连台上演衙役的也是向方牧借的真衙役,为了此事,他还答应在方牧遇到难题时,免费帮其解决十次呢! 董策虽然对艺苑很自信,但真实心情与王福延一样,都担心观众的问题!毕竟现在江南局势导致很多人没心情看戏! 不过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便在今夜,艺苑新戏的消息便开始席卷整个金陵府,而当翌日一早,朱大山刚开门的时候,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什么情况?”朱大山揉揉稀松的睡眼,未等他定睛再看门外情况,就听到不少人吵闹道:“喂,你们这牌子不是写了辰时开门吗,这都快日上三竿了!还做不做生意啊?” 朱大山昨天的确有点喝多了,但也不至于把时辰弄错吧,他看了看才刚刚升起的日头,又看了看门外挤满的人群,愣了愣道:“都是来看戏的?” “废话,不看戏来干什么啊?”一个青年没好气道。 朱大山被训斥后,这才醒悟,感觉朝着后面道:“余娘子你们起来没有,还有小果啊,快起来售票啦!” 如今艺苑十分缺乏人手,故此很多人都是一皆数职,别说现在无需演出的小果了,连余楠和几位戏子都要肩负售票的工作。 都无需朱大山吩咐,余楠与几个戏子很早就起来,照着董策的吩咐开始吊嗓子,也早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况,不过因为里面还没准备好,故此她们没有急着开门。 因为这年头纸贵,故此艺苑的戏票是用竹牌做得,每个竹牌上有一个特制的火烧印防伪,并且刻字区分时间段与座号,当从戏堂出来时还要退回,如此便可反复利用节约成本。 艺苑售票小亭也是密封式的,只露出三个人头大的窗口,所以不明情况的客人一进来,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小果站在亭外向众人解释,而朱大山则与几位老人招呼客人排队买票,这才没有照成混乱的局面。 “诸位客官,看到这块大木牌了吗?这上面刻出的小方块是代表戏堂座位,前三排是三十文,中间三排是二十五文,最后四排则是二十文。”涂小果耐心的与一位位上前购票的客人解释道。 “那最前面的几个大方块是何意?旁边竟标价了一百文!”一名青年公子指着牌子问道。 小果甜甜一笑,道:“那是贵宾席,因为是戏堂里最好的位子,并且还奉送一些糕点与茶水,故此比较贵。” “原来如此,有意思,那给我来一张贵宾席的票。”青年公子笑道。 “公子请选位子,然后把钱递这里,便会有人给您票的。”小果指着身侧一个洞口道。 青年公子又是一笑,便指了一个中间的位置,随后小果立即用炭笔在那个位子上画了一个圈。 当青年公子从腰间取出一吊钱递到售票亭里,随后便看到有人递出一块竹牌,他接过看了一眼,便笑着点点头走开了。 虽然这是初次售票,但身为老板的董策岂会料不到售票时遇到的麻烦,故此早已经安排他们实习过了,但饶是如此,也把经验不足的人忙得昏头转向。 出演苏慧的余楠与出演严钰的卢清,还有出演韩瑶儿的李媃三女坐在亭内,各自管一个窗口,一开始还没出错,但随着速度的加快,又收钱售票和找钱,顿时就忙得满头眩晕,不是出票错位,就是忘找钱和多找钱,好在随着得知消息的孟峰加入,在旁提醒,否则这三女可真要忙疯了。 不过是一刻钟,上午的两百五十张票全部售空,但是排队的人数是有增无减,这让孟峰大为意外,因为他们没有做太多宣传,知道艺苑的人应该不多,但他也没料到,他不做不代表别人不做啊,特别是有意要租摊位的商人,回去后就帮宣传艺苑的新戏。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部戏的确十分好看,否则别说宣传了,连摊位他们都不会看一眼! 第八十一章 台前台后 艺苑,戏堂后台。 董策坐在铜镜前,正在往脸上沾着假胡子,一旁刚从售票亭忙完的孟峰拿着一个茶壶,一边喝一边道:“你之前就说过售票时会很忙,为何还让余楠她们售票?反而留着后台的人闲着?” 董策黏上胡子,扭头看着孟峰道:“后台的人不能随便调开,否则回来时忙不过来,一旦出错就不秒了,至于余楠她们,我不仅要她们售票,以后还要让她们参与所有幕后工作,这是一种历练,更是熟悉整个戏堂运作的流程,一个月后我再问她们的看法与观点,没有也罢,如果有或许会有利于艺苑发展。” 孟峰听后这才理解的点点头,道:“的确,如此一来,她们也能和所有员工更契合,我说呢,你为何当初把那些戏唱得好,舞跳得更好的,却明显没有耐心的戏子全撵走了!” 董策拿起画笔,一边画眉一边道:“没有耐心是一点,最重要是她们对我们,对这份工作,甚至对她们自己,都不尊重!” “不尊重?”孟峰愣了愣,片刻后便想到面试戏子时,的确有很多人表面对他们尊重,可在董策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针对她们为何沦落青楼唱戏时,多数女子不是戾气上头,就是撒娇发嗲,也唯有余楠她们几个是很平静的述说往事,可是在平静的背后,却令人听出了深深的无奈与哀伤! “看来,这招人也是要阅历与眼力的啊!”孟峰感慨道。 “这是一门学问,你可要好好学了,如今我们虽然很缺乏人才,但宁缺毋滥,抓住几个重点多多培养,成则幸已,该涨月钱的一点不能少。”董策说完,便起身拿起桌面帽子,吹灭了铜镜旁的油灯,这才转身向台前走去。 戏台之上,扮演苏慧的余楠满目通红,呆呆的看着扮演严钰的卢清,好久才唱道:“钰郎可曾记得,家中那锦盒之中,一纸秋诗鞋尘印?” 严钰幽幽一叹,递过酒杯,感慨唱道:“岂会忘记!” “是吗!”苏慧凄然一笑,喃喃唱道:“可惜我至今也不解那首秋诗是何意,若早知如此,慧娘就不该在钰郎那首诗上留下鞋印!”言罢,苏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犹如穿肠毒药,而苏慧似从未尝过如此烈得酒,杯酒下肚便令她面露痛楚,却逞强的露出凄凉的笑,目光爱怜的看着严钰。 严钰闭上眼睛,不敢看苏慧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屋中。 苏慧哭了,顷刻间泪水便打湿了她的面颊,她浑身无力的靠在墙上,从轻轻的抽泣到痛苦的抽搐,她整个人慢慢的蜷缩在墙角,配合凄凉的鼓乐声挣扎着,扭曲着,好久好久,直至一动不动! “遮灯!”随着台侧的董策一挥手,顿时,左右两边的后台人员便赶紧降下四块黑布,将照亮台上的四排铜镜油灯全部罩住。 “哗!”台下观众瞬间沸腾了! “苏娘子真死了?”一个青年不可置信的起身高呼道。 “我曾看过《公孙名相》里面的确是写了苏慧在这里死的,只是没想到她一个人被关在屋里,受尽毒酒之苦,唉!我可怜的苏娘子啊!” “呜呜呜……该死的严钰啊!滴酒不沾的苏娘子为何要喝酒啊?”一个女子哭泣道。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怎就让这对狗男女得逞了呢!” 不论台下是何反映,台上表演依旧照常执行。 当严钰被乱棍打死之后,可谓是大快人心啊,不过仍然也有人觉得可惜,认为严钰不过是想求前程,奈何官场狡诈,韩瑶儿又是一个容不得与人分享丈夫的恶毒女子,才照成了严钰悲惨的结局! 董策回到后台,便见余楠递来一杯茶,他接过喝了一口,对余楠道:“你今天的演出比昨天更胜一筹,这点很不错,不过中毒后的反映还不够,必须要更强烈点,死快点。” “啊!”余楠闻言,精致的小脸一皱,道:“可是我昨日特意去药铺询问过大夫中毒的反应,他们说即便是砒霜,若放到杯酒中还令人无法察觉,绝不会顷刻间毙命的啊!” “靠!”董策白眼一翻,道:“我们这是演戏,不是现实,就你在台上挣扎那段时间,得让多少后台人员为你忙碌,特别是乐师们,本来他们都快停了,但是看着你还在挣扎,他们哪还敢停啊,只能继续配合着,但如此一来,奏乐衔接便会出现问题,无法承托出强烈的感人氛围,这点你一定要记住,不是不给你拖,只是先和乐师们讨论好,多多排练。” “哦!”余楠有些不乐意的应了一声,她感觉刚才就很好了,观众们反应也很热烈,但似乎在大东家眼里,却只是勉勉强强,这让她感到压力如山啊! “我就说了,你那段太过拖沓,你还偏不信!”卢清没好气责怪余楠一句。 “知道啦,我的卢哥哥呀!”余楠对卢清吐吐舌头,样子与台上清新淡雅,端庄贤惠的苏慧完全是反面,让许多后台人员都不明白董大东家为何让她出演苏慧? 其实董策也没料到啊!他刚面试余楠时,这丫头举止端庄,一袭碧衫清新淡雅,往面试厅一坐,便静静的回答他的提问,给他感觉就是苏慧,别无她人了,可没想到,这丫的来艺苑不到半个月,完全就变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的花季少女! 不过这并不奇怪,余楠并非自幼在窑子长大,说起来,她也等于是大水患的灾民,家里一切被冲塌了,母亲重病,父亲又被倒塌的房屋压断一条腿,本来想到金陵投奔亲戚,奈何亲人也一贫如洗,无奈,只能在亲人的安排下,到青楼唱曲了! 也辛亏她遇到孟峰,否则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无法跳出那片泥沼了! 而因为她这些经历,也让她的眼泪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连董策都不得不佩服! “大东家,那我呢?我还有什么要加强的?”李媃搬着一张小凳子坐到董策身边好奇道。 “你?”董策看了一眼李媃,想了想道:“你这份刁蛮够了,但还是欠缺了大家闺秀的感觉。” “大东家是何意啊?”李媃柳眉一皱,道:“韩瑶儿不就是刁蛮吗,何来大家闺秀啊?” 董策一听便有些无语,叹口气道:“她的刁蛮只是针对严钰,因为爱之深恨之切,这个理解有些复杂,而且很多层次,不过你所要演的她,是爱严钰,便痛恨严钰所爱的女子,也就是苏慧,而对其余人都应该保持一副端庄的举止,这点一定要分清了!” “爱之深恨之切!”李媃听后是俏脸红了红,看着董策道:“大东家似乎很懂男女****之道啊!” “唉,这话就说对了!”余楠也凑过来,笑眯眯道:“没听卢姐姐说过吗,咱们的大东家以前可是风流公子啊!金陵没那个青楼妓坊是他没去过的!并且还跟过卢姐姐……嘿嘿!” “还有这事?”李媃一听便惊讶的看向卢清。 卢清俏脸一红,并未作答! 其实,卢清在金陵是比较有名的清官人,去过很多青楼唱曲,并且见过董策不止一两次,甚至有一次董策还非拉着她作陪呢! 董策可绝对是被冤枉的啊,他压根就没这记忆,此刻闻言,这才明白为什么卢清有时候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儿怪怪的意味了! “咳!人不风流枉少年!”董策故作轻咳一声,又慎重道:“以前我是喝多了,才闹出笑话的,你们可别抓着不放,否则扣月钱!” “哎呀,东家你这样说多寒心人啊,涂大哥他们都说你是教主呢,你们教派里不歧视人,在尊卑上是人人平等的,你现在这话似乎是想与我们的卢姐姐撇清关系啊!”余楠可不惧董策啊,她看出来了,东家是面冷心热,处处为他们着想呢,故此才敢调侃。 未等董策开口,卢清赶紧道:“楠儿,你别说了,否则姐姐真生气了!” 余楠一听,不由一撇嘴,似乎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卢清!暗想妹妹我可是在帮你啊!你居然还不领情,真是笨啊! 别说卢清没这心思,即便有也不可能让别人帮,她做人处事有自己的方式,受不了别人插手,自然不会领余楠的情了。 董策对这事看得很淡,别说手底下的艺人了,就算有秘书他也懒得碰,不是他蠢,是嫌麻烦,男女关系可以用钱买,在他看来这很干净,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机耍。 休息了一中午,众人便开始忙着下午的演出了。 董策询问了几个出去调查观众反响的人,得知断玉案反响很不错,甚至昨天来看过的观众,今天又来一趟,不仅他自己来,还带了一家人或亲朋过来,很明显这部戏受欢迎的程度有多高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每场演出时都在一旁挑毛病,等演出完后在找员工逐一提点,这让手下的人是叫苦不迭,可谁让他们摊上这样一位东家呢! 忙碌了一整天,众人刚刚散去休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董策又被孟峰寻上了。 “何事如此焦急?”董策问道。 “还不是戏票的问题,今日不过半个时辰,全天的戏票就售空了,我打算让陶师傅带人今夜赶工制票,从明天开始,把未来三天的票都出售了,你觉得呢?”孟峰问道。 “行啊,这很好。”董策点头道。 “可是如此一来,我担心有人在外面抬高票价,折损我们艺苑的名气,有没有办法阻止这票私自买卖啊?”孟峰又郁闷道。 “这年头就有黄牛了?”董策听后心里一乐,而后道:“没关系,这样更显得我们艺苑是一票难求,而且我们在挂上牌子,让客人不要购买高价票,可以直接来艺苑订票,只不过时间上,呵呵!” 孟峰一听,不由一阵苦笑不得,遥指董策道:“你这老狐狸!” 第八十二章 特别对待 今年江南发生了很多事,可以说都是因为一场大水,导致百姓讨论的话题就没离开过水! 而今,金陵却十分奇怪的跳出了这个氛围,转而投入到了一个“艺”字。 金陵府艺苑开业不过三天,却导致全府都为此事津津乐道,大有带领颓废的市井跳出水患的余波般,许多人渐渐开怀起来,特别是讨论起公孙名相时,那是赞不绝口啊!连许多不知公孙甫是谁的小百姓,如今也能把公孙名相的事迹随口道来,不过只要是有心人一听,便会发现,这些家伙说的只有一段,那便是断玉案! 断玉案的精彩,看过公孙名相那本书的人都知道,但书归书,戏归戏,两者传唱度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特别是寻常百姓,大字不识一个谁和你看书啊,可戏不一样了,一看便知,一听即会,导致许多百姓随口便能来一句那新颖独特的唱腔。 “姐姐,你也真是的,不就是一张票吗,亏你儿子还是艺苑的东家呢,怎就说弄不来呢?”一位美妇正坐在周琮的母亲的身旁,十分不悦的唠叨着。 “我说妹子啊,不是姐姐想拒绝,本来我可以帮你弄来一张的,可是我也没想到,那孟小子昨儿个竟把这三天的票全卖了,你让我如何去弄啊?再说了,我也可以让你进去,但以你的身份,自然是坐那贵宾席啦,可我若让宝宝带你进去,只能蹲小凳了!”周母摇头苦笑道。 “你还有理了!”美妇拿着案上蜜饯往嘴里一方,咀嚼几下又道:“既是宝宝开的艺苑,为何不提前通知我啊?否则我也早该一睹为快了!” 周母眉梢一挑,道:“这你还别怨谁,帖子我们可是送到你府上了,你家员外郎可也到场了,只是,我也不知为何你没来!” 一听这话,美妇眼睛顿时一眯,阴沉道:“他身边跟着谁?” “这我没在意!”周母立即摇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美妇冷哼一声,想了想又道:“算了,不过中秋的票你可一定要帮我弄到啊!贵宾一席五张,都不能少!否则我真没法和那帮姐妹交待。” “咦,你似乎比我还清楚啊,我怎记得贵宾席是一席座四人呢?”周母反而疑惑起来。 她哪里知道,那是孟峰感觉贵宾席位子还是有点宽,特意在每个木榻上加了张案几,多隔出一个位,如此一来,本来两排贵宾席,十二张长榻只能坐四十八人,如今硬生生多加十二人,也就是说,一场能多赚一两二! 可别小看这一两二啊,这可能给艺苑添加许多灯油钱了,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董策可没料到这年头的灯油如此贵,一盏两盏也罢,可是后台梳妆台每桌上都是两盏,加之打亮台上的四道铜镜前吊着的大油灯,这钱耗费起来,足矣让普通家庭崩溃了! 如今艺苑的戏票真是一票难求,特别是众人得知未来三天的票都售空后,更是郁闷了,毕竟这普通牌价的确不贵,还不到一斗酒钱,就算是普通百姓,一个月也能随便去两三趟。 况且,艺苑的氛围很独特,充满了优美淡雅的气氛,特别是看完戏去逛艺品街时,那里的小玩意十分令人心动,如今已有很多人看过戏后,依然去艺苑就是为了逛逛艺品街,看看有什么稀奇的小玩意。 “老陶,什么时候把水车做出来?”董策来到木艺品摊位前问道。 陶荣闻言顿时苦笑道:“东家啊,不是我偷懒,实在是没那时间啊,现在我手下大伙都忙着做木艺品呢,即便如此还是不够卖啊!” “你不能这样啊!”董策没好气道:“廉价租你摊位是让你自己做做生意,不是带着大伙一起干啊,你这样还让我付你们月钱,是何道理啊?况且这东西只是一时热,过不了几天就降温了,别做太多,更不能老做这几样,可以做一些小房屋,比如把艺苑现貌做出来,如此还可以引客人下订单,让有兴趣的人找你们订制他们家宅院的小模型,懂不懂啊?” “哎吆,老陶我要是有东家的头脑,早就发了!”陶荣笑道。 “得得得!”面对陶荣的笑脸,董策实在是没法训斥了,丢一下句:“早点把水车做出来。”便来到对面的书画摊。 书画摊位后的涂小花看到董策,顿时放下笔刷,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问候道:“师傅好。” 董策点点头没吭声,看了一眼画家上的漆画,眉头一皱道:“不是跟你说过,要用大号笔刷把整体画完,然后再用中号笔刷层层覆盖,最后细笔慢描,你这才画了一棵树就用细笔了,这漆料不宜干,万一弄脏了便全废了。” “小花知道了。”涂小花恭敬道。 董策见涂小花这样,就有些无语,提醒道:“这事我跟你说过,你应该记得,可你还是这样画,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不用顾虑我,有尽管说。” “这个……”涂小花想了一下,才红着脸道:“小花认为,临摹师傅的画太难了,所以想一点点的练习,这样一来速度很慢,不怕漆不干!” 董策苦笑一声,道:“行吧,你自己感觉怎么好画就怎样画,早点上手早为师我分担一二。”说罢,董策便转身唠叨一句:“该死的孟存朗,要不是怕折损艺苑名声,老子才懒得帮你呢。” 继续在艺品街一个个摊位唠叨一通,董策这才回到戏堂后台,可没等他坐下喝口茶,余楠这妮子就粘过来,纠缠道:“东家啊,帮家人画画妆嘛!” 董策刚拿起茶杯,闻言忍不住放下没好气道:“你塔码不懂自己画啊?” “可人家没东家画的好嘛!”余楠扁嘴道。 “是啊!”一旁李媃也附合道:“东家的画可不仅限于墙上,这画在脸上更是一绝!东家啊,你也帮我画画眉嘛!就那天你给我画的翘梢眉,媃儿怎么也画不好,烦死了!” “我滴天啊!”董策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看着李媃道:“那是弓形眉,翘梢眉应该是剑眉,给卢清画得那种。” “我不是不懂嘛,所以东家给我画吧!”李媃又哀求道。 “我先来的,先给我画。”余楠拦在李媃身前,双手叉腰,气嘟嘟的冲董策道。 “真是没规矩!”便在董策郁闷之时,卢清刚从一架取了件戏袍,走过来对二女没好气道:“女儿家的眉岂能让男儿画来画去的,再说了,东家很忙,不要让他费心了!” “哎呀,卢姐姐舍不得咯!”李媃咯咯一笑道。 余楠也赶紧接口道:“就是,她让东家画时也没说这些,现在见我们缠着东家就不乐意了,这是何等的自私啊!” “讨打啊!”卢清登时就急了,伸手就在余楠胳膊掐了一下,疼得余楠赶紧回击,还不忘叫上李媃做帮手,三女立即乱作一团,看得董策眉头大皱。 “都没事干是吧!”董策突然冷声道。 三女闻言便不敢吵闹了,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还有一刻钟观众就入场了,现在谁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准备去。”董策挥手道。 卢清看着余楠和李媃摇头一叹,便走向换衣间。 李媃也赶紧跑回自己的化妆台,开始画眉。 唯有余楠沉默半响,才对董策小声道:“东家啊,我想搬出卢姐姐的小楼。” “为何?租金我不是帮你付了。”董策皱眉道。 “话虽如此,但是我爹娘得知我在这里演戏后便安心了,就不想长期赖在亲戚家麻烦他们,所以想回县里,但哪里的家已经被大水冲没了,而且我爹腿又瘸了,娘身体还很虚弱,我昨天问了涂大哥,他说苑里还有好几间房是空着的,所以我想……” “得!”董策点点头道:“没问题,让老陶帮你们修整一下,盆具被褥什么的就让你涂嫂安排一下,但你们一家的伙食要从你月钱里扣。” “啊!这点就不用了吧!”余楠顿时泄气道。 “废话,你当我在做善事啊。”董策叹口气道。 “可是涂大哥他们就不用扣月钱啊!”余楠不是小气,实在是她的月钱要给她娘买药治病呢!她自然想争取拿多点。 “他们和你们不一样!”董策盯着余楠有些黯然的双眼,道:“你们是雇来的,他们是把命交给我,我自然要待他们好些。” “哦!是不是因为你是教主,他们都是教中弟子啊?”余楠好奇道。 “你明白就好!”董策点头道。 “那我也加入东家的衍教成不成啊?饭钱是不是就不用扣了?”余楠感觉东家的教派似乎真的很好,还能被东家特别对待!她其实早就心动了!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你要加入?”董策深思一会儿,便道:“你知道我教教规吗?” “知道啊!天天就听着石头小果他们背着呢,我都会背了!”余楠笑道。 董策想了想,便点头道:“可以,你让孟管事帮你安排一下,传你衍经。” 一听这话,余楠立即尴尬道:“东家,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楠儿不识字啊!” 董策闻言愣了愣,而后才想起艺苑很多人不识字,特别是小花他们这些孩子,如果不趁早学以后真不好办事,可是他忙,孟峰更忙,周琮这胖子别提了,大字就会那三五个,连名字都会写错,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人选了! 便在董策愁苦之时,柳福抱着小虎急急走来,低声对董策道:“少公子,欧阳公子来了!” “欧阳?”董策闻言愣了愣,而后便想起此人是谁了,立即笑了笑道:“希望是雪中送炭啊!” 第八十三章 欧阳先生 艺苑外,欧阳植一袭布衣,与许多游人一样,站在一幅幅壁画面前愣愣出神。 不可否认,艺苑这些壁画十分吸引人,每日都有数十上百人特意来此就是为了看看这些壁画。 “咦,董公子来了!” “董公子早啊。” “董大师,不是说艺品街即将出售漆画吗?怎么等到现在也没音信啊?” “是啊董大师,我等都等了三天了,画摊却依旧说等,也没有确切答复,这壁画乃您所作,想来画摊的漆画也应该出至您手了,不知大师你何时画好呢?” “对对,大师给个时间吧,您这样可是在害了大家啊!不知多少人看了大师的壁画后,一回家便茶饭不思,每日不来艺苑门前走一遭,都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董策这才刚刚出来,就立即被不少人围了起来,唧唧喳喳询问没完。 “孟存朗,我你大爷的!”董策心里大骂一声,表面上这和颜悦色道:“呵呵,诸位也知道艺苑才开业,许多事宜需要在下准备,故此实难抽空作画,不过在下曾经作过三幅拙作,经四宝珍坊的孟员外提议,将在中秋夜进行一种拍卖,价高者得,而这拍卖所得之财,则以艺苑名义一文不剩捐给灾民,而在下也同意了,若大家有兴趣,可以在中秋当夜来戏堂竞拍!” 听完此言,有人失落有人欣喜。 董策则继续说了一下漆画具体何时开售的事情,便朝众人拱拱手,走出人群来到欧阳植身边,笑道:“多日不见,欧阳兄别来无恙啊。” 欧阳植闻言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董策已经站在身边,便赶紧深施一礼,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董策道:“那日若非董兄开囊救助,欧阳很可能暴尸荒野了!此番前来,是特意将昔日所借银钱尽数归还,而董兄的救命之恩,欧阳必铭记在心,时刻不忘,只要董兄有什么事需要欧阳出力的,欧阳绝不二话。” 董策看了一眼欧阳植手里的钱袋,摇头一笑道:“这钱欧阳兄还是先留着吧。” “为何?”欧阳植一愣,皱眉道:“或许这点钱财对董兄来说无足轻重,但有借有还乃君子诚信,董兄如此拒绝,无疑是让欧阳成为忘恩负义,不守信用的小人啊!” “并非如此。”董策看了看四周不少人好奇的张望他们,便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欧阳兄先随我进去吧。” 欧阳植却神色一正,道:“董兄不收,欧阳死不进去。” “真是死脑筋啊!”董策无奈一笑,只能接下收入袖中,这才道:“如此可行否?” 欧阳植这才一笑道:“打搅董兄了!” “请!”董策说完,便与欧阳植一同进入艺苑。 待两人来到一路来到茶厅相互寒暄入座后,欧阳植才问道:“当日见董兄便觉不凡,如今再见,董兄果真当世奇才啊!你门外的十八幅杰作,令欧阳学习了!” 董策先让柳福奉茶,而后才对欧阳植苦笑道:“拙作而已,贵在新奇,不及水墨之神韵,让欧阳兄见笑了。” “董兄如此谦虚,可要令欧阳汗颜了!”欧阳植不满道。 董策摆摆手道:“还是不提这些了,这次邀欧阳兄进来,一来是尽地主之谊,二来,董某有件事希望欧阳兄能帮忙!” 欧阳植刚拿起柳福奉上的茶水,闻言便淡笑道:“董兄尽管说来,欧阳绝不二话!” “先别如此肯定,我可不想用什么恩情约束欧阳兄。”董策说完,顿了顿才接着道:“上次与欧阳兄提及过,我乃衍教传人。” “嗯,欧阳对贵教的衍者们也是敬仰万分啊!走遍天下,学尽百家,扶贫穷苦,这需要多大的恒心与毅力啊!”欧阳植点头感慨道。 董策先是一笑,而后有些愁苦道:“唉,我教宗旨乃是授人渔非鱼,而董某虽救济了一批灾民,也正在传授大家学新本事,谋新生计,奈何我最近察觉这还远远不足啊!” “哦!莫非董兄遇到什么难题了?”欧阳植略惊道。 “嗯!”董策点点头,道:“灾民之中无人识字,而我衍教有规,传其本事,先授其字,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学更多,而盲目的授艺,只会令人局限原地。” 欧阳植听闻点点头,没有打断董策的话,继续凝听。 董策喝了口茶,继续道:“奈何我分身无术,而今见到欧阳兄,我便想邀你来教我衍教弟子习字,等他们学会之后,不仅眼见开阔,还能一一传授下去。” 欧阳植很理解董策的苦恼,因为儒林的出现,导致教书先生分为两种,一种是想攀附士族入仕为官,另一种则是有自己的私塾,没法来他这里教。 这说起来,欧阳植年纪轻轻,才学也不错,如果能攀附一个士族,前途大有可为,而来董策这里教一些灾民习字,这简直是屈才啊! 但如果换做别人或许会婉拒,但欧阳植听后却大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呢,既然董兄不嫌弃,欧阳乐意接受。” 欧阳植早已放弃仕途,至今还在四处游历,本来他此番过来还了董策的钱后,便去北方游历,不过此刻听到董策的需求,他决定留下帮助董策,但绝非报恩! 在欧阳植看来,董策的作为乃是大义,既是大义必要舍小,作为同龄人,董策都已经开始为灾民处处奔波,而他却还想着游山玩水,实乃惭愧之至啊! 两人一拍即合,而董策也很快融入到商人本色中,跟欧阳植谈钱! 这让欧阳植哭笑不得,别看他一袭普旧,当日两人见面前他还被饿晕了,但他家境殷实,父亲也是嘉兴府的儒林先生,他穿成这样不过是担心一人行走天下,容易遭歹人惦记,上次没钱则因他心善,把盘缠全给灾民了。 但既然是请人家教书,岂能少了学费,可董策的处境咋样,他自己能不清楚吗,所以也只能用每月二两招人家教书了。 欧阳植虽不在意钱多钱少,可一听二两也有些愣神,毕竟请两个苦力也差不多是这价了,也就江南如今的情况,导致劳力贬价,别说钱,一天有顿饭就成! 但欧阳植在董策的带领下,看到艺苑的真实情况后,立即就要求不要钱了! 真的是穷啊! 别看艺苑开业三天,生意全天火爆,但那些钱真不能乱花!故此教众们吃的都是素菜,住的屋子是门裂窗破,而且天气眼看转冷了,被褥都还没准备新的,如此欧阳植岂能要钱啊! 但董策坚持要给,并称欧阳植不想要,拿了后可以卖点酒菜慰劳大家。 这令欧阳植好生感慨,叹道:“浮华背后,往往都有幸酸故事,董兄家道中落,说起来与他们一样都是灾民,但你却能站起来,并带领大家一同谋生,欧阳敬佩啊!”说着,欧阳植便朝董策深深一拜。 董策无奈一笑,伸手扶起欧阳植,便带着他逐一介绍给大伙。 孩子们听说欧阳植是教主请来教他们习字的,立即欢喜无比,纷纷吵着闹着要马上学,但却招来董策的警告。 孩子多是三分钟热度,如石头一般愣的那是稀有品种,若凭一时兴致学不到什么,特别是习字,必须要让他们打心底认为这是必要的,否则容易开小差,学得慢了可不行,因为他们只是头一批,过几天还有很多灾民带着孩子了呢,他们必须要起到带头的作用。 艺品街十六个摊位的半年租金和押金昨天那些员外就送来了,整整两千六百贯! 这些钱,大部分留着建设艺苑,小部分则采购灾民所需,至于他们的月钱,自然是由戏堂赚的来付了,而几个摊位赚的,则是用来增加商品。 未等董策领欧阳植逛完,柳福便来传信说戏堂开演了,他无奈只能和欧阳植告辞前往戏堂后台。 欧阳植听说董策居然还要参演,不由兴起大起,便让柳福领着他到戏堂一观,不过因为座无空席,柳福只能让欧阳植坐小凳子了,这让欧阳植哭笑不得,却也不在意,专心看戏。 说起来,董策看的《公孙名相》还是欧阳植赠送的!故此欧阳植对断玉案也是了然于胸,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是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断玉案逐渐被众人熟知而热传,许多人都知道故事的大概,但这不仅没让气氛减少,反而越传越热,加之余楠她们演技日日提高,故事也更为完善与精彩,导致外面流传的戏票价格不断上涨,听说一张二十文的,已经被炒到了五十文! 不过奇怪的是,贵宾席却没人炒! 董策为此还特地派人去查过,竟可笑得知被用来送人了! 这令他不知该喜还该忧,因为有一部分的票是他让人拿出去高价卖的,这没人炒贵宾席的那要损失多少啊?而他又不可能浪费人力去做这些勾当,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反而落人口舌! 一场戏结束后,未等欧阳植找上董策,便得知这家伙又忙起来了! 欧阳植也总算明白董策为何说没时间了!他的确很忙,除了演戏,还要督促戏堂一切,连配乐都要和乐师们时常探讨,等这边忙完,又与租艺品街摊位的商户探讨新商品,除此之外,还与涂平商量准备接纳三十几名灾民的问题。 反观他手底下的人,除了孟峰在外奔波,其余人基本上都是不停的学习劳作,孩子学戏法,戏子加强演戏,乐师创作新曲谱,妇人们几乎全天都在为大家准备食物,整一片繁忙啊! 但无一人觉得很累,很难受,反而很欢乐,看着他们的淳朴与满足,欧阳植也终于明白董策为何不在外面招能人帮忙了,因为这里的氛围不适合太油的人,可人不油不成事,但请他们来,绝对是在羊群里放一只狐狸! 第八十四章 月饼 艺品街后,曾是杨记布庄用来摆放纺织机的屋舍中,如今已经被董策叫陶荣改成了会议厅,此时里面二十来人围坐在一张长椅子,纷纷看着独坐东位的董策。 董策打开桌上精美食盒,看了一眼里面六个圆形油饼,拿出一个咬了一口,便皱眉道:“过于油腻,甜味太重,香气不足,说句不好听的,真是有愧于王员外十里飘香的名头啊。” 坐在董策右手边第一席上的王福延,闻言便道:“我也知道有所欠缺,但中秋胡饼乃是宫廷甜品,做法极少流传到民间,鄙人曾有幸遇到一位归乡养老的御厨,习得一种宫廷胡饼做法,奈何用料昂贵,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故此鄙人便用了其它食材代替,做出此类胡饼,特意拿来询问大师可有改进之法?” 董策淡淡一笑,道:“后天便是中秋了,王员外可真懂挑时候啊,不过也算为了艺苑生意,这样吧,你让人准备几斤红豆,面粉、鸡蛋、糖块等等,回头我到十里飘香教你做一种普通的胡饼。” “这些本店就有,随时恭候董大师了。”王福延欣喜道。 王福延本来是没想过来求艺的,但是吃过了董策传授给张谡的一种桂花糕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董策的无所不能! 如今张谡摊位的桂花糕,已经成为大部分艺苑观众戏前戏后的首选小吃,而他十里飘香摊位上的糕点却少有人问津,这让王福延暗骂董策偏心的时候,也很无奈啊,谁让他不早向董策取经呢! 离着王福延三个位子的张谡眼见此景,心里顿时不爽了,但既然人家先取经,而且不论食材厨艺,人家开酒楼的自然比他卖粮的更适合贩卖这胡饼了。 “大师,看看这三件黄铜灯盏如何?”陆可轩说道。 如今诸位员外都知道董策是衍教教主,加之他的独特见解与本事搁在这呢,令众人不知不觉间,都学着王福延称呼董策为大师了! 在陆可轩的话声落下时,他的随从便将三个形态优美的金黄灯盏拿到董策面前桌上放好。 这三个灯盏,一个如一株古松,一个如玉女托盘,最后一个则如一把小剑插在金石上,剑柄头端略微宽大,正好可以盛灯油。 董策仔细的看了一眼,点头道:“不错,贵店的工匠手艺不愧是我金陵一绝,与我当日所画图纸如出一辙。” 陆可轩一听便苦笑道:“为了董大师这句话,可把我们工匠的头发都想白了!” “在我艺苑,凡事都要精益求精,如此才没人能效仿,而在价格上,我们才能掌握主动。”董策刚说完,杨乃磊的长子,杨靖便也让随从展开几件服饰,供众人观赏。 这几件服饰有华美贵气的,也有朴实无华却用料上等的,但样式却与断玉案的服饰完全不同。 董策起身过去仔细的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对杨靖道:“杨公子,其余三件都没问题,但唯独这件霓裳羽衣为何加了如此多羽翎啊?” “既是羽衣,不加羽翎怎可成羽啊?”杨靖皱眉道。 董策一笑,道:“你我看法是各不同,在下认为,羽衣是如羽毛般轻盈,似遇风便如烟而散,美如梦幻,应用最为轻薄的蚕丝布制作,难道你没看我的图纸?” 杨靖闻言有些尴尬,苦笑道:“铺里师傅见董公子图中要求太过简单,华美不足,故此便想多添几分靓丽,却没想到反而画蛇添足了!” “这衣服穿起来就跟鸟人没两样了,还画蛇添足,你丫的见过一身羽毛的嫦娥?”董策心里虽然不悦,却也不怪杨靖擅自改他设计,这都因他太忙,没有事先强调,最终惹人误解。 接着和其余员外商讨完后续商品后,董策才亲自送走他们。 又忙了一下午,当夜,董策便火急火燎的来到十里飘香,而王福延已经照着他的吩咐,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材。 这年头的中秋胡饼,也就是后世的月饼,不过如今的做法自然与后世不同,特别在美观程度上,完全不可比! 而且如核桃、胡麻也就是芝麻这等食材,如今可是极为昂贵的,故此在民间很难盛行。 王福延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一直很想做宫廷胡饼这门生意,可却一直无法用便宜的材料代替,即便特地进了核桃与胡麻尝试,结果味道也远不如他在士族家中尝过的胡饼好。 “董大师,这样可以了吗?”一名厨子将盆中的红豆泥亮给董策看。 “差不多了,可以用面团包起来,需要这么大即可。”董策比划一下,便继续低头用刻刀刻着一块木头。 不一会儿,王福延便过来道:“小土窑已经做好了,董大师去看看吧。” 走到一个土堆前,董策低头看了一眼土窑里的情况,便跟边上的王福延道:“把炭火烧起来吧,让泥土中水分蒸发。” 王福延立即命人生火,而后对董策道:“小土窑里火炭放如此低,能烤的熟吗?” “离近了容易烤焦了,这东西急不得,慢慢来。”董策的话让王福延很郁闷,他本以为宫廷胡饼是用面粉包了馅,然后下油锅呢,却没料到是用烤的!而且这样烤,他很难短时间内量产啊! 一刻钟后,董策收起刻刀,让一名小厨拿了一碗油,他沾了点在布上便开始涂抹手中木块,随后撒了点干面粉在里面,便拿起桌上一团包有馅的面团放进去,再往桌上一按。 厨房众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凑近一看,当发现董策将木块抽起的时候,桌上便出现了一团似花非花,造型简约却很美观的圆饼。 董策又继续压了十一个,这才用菜刀一个个铲起放到一块刷了油铁板上,洒了点水珠后才放入小土窑中。 王福延看着董策将土窑口用一块铜镜盖住后才问道:“需要多久?” 董策一边扯下包裹手的麻布,一边道:“一刻钟后取出,用蛋黄刷过一遍,在继续烤两刻钟试试。” 王福延立即让人注意看漏刻,其余人则在焦虑的等待。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了,当董策从小土窑中那去一盘烤好的胡饼时,边上众人顿时嗅到一股浓郁的饼香。 “大家都试试吧,小心烫啊。”董策将铁盘放到桌面,便一边取下裹手麻布。 众人早已经等候不及,此时闻言纷纷焦急的伸手便抓起胡饼,根本不顾烫,直接往嘴里塞。 王福延则用袖子包裹着手,拿起一个抛了抛,看着这新奇的胡饼样式有些惊讶,虽然之前看了董策压好,但烤与未烤前的胡饼令他感觉完全不一样,未烤的整体乳白,纹路也不清晰,可这烤好的十分美观,更诱人食欲,等他咬了一口,顿时就被里面的火烫豆沙馅弄得上天入地,痛并快乐! 痛是因为烫,快乐则因酥香的饼皮与豆沙入口后,芳香四溢,甜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 “真没想到啊!这简简单单食材,竟能做出如此酥香的胡饼!更与往日吃过的油腻胡饼完全不同。”郑栩惊讶道。 “越是简单的材料,越要花心思,如果不是董大师传艺,我等岂会知胡饼不炸,不蒸,而用烤啊!”一名年长的厨子品尝着红豆胡饼笑道。 董策自己尝了一个后,便对众人道:“你们时间不多了,这东西最好明天开卖,而我们现在可以说毫无准备,现在遇到的问题是土窑太小,火候需要提高,但也不能操之过急,烤糊了可废了。” “是啊!”王福延点点头,立即吩咐道:“明天一早必须要出三百个,大家都记住董大师的做法了吧,那就赶紧吧!” 众人闻言立即开始忙碌起来,这些人里,除了一个大厨其余都是助手,所以王福延也不多想明天开店的问题。 看着大家忙碌起来,董策对王福延道:“胡饼这叫法有些粗鲁了,既是中秋赏月,就叫月饼吧,不过目前品种只有这一种,未免撑不了场面,你这里可有五仁?” 王福延一听就皱眉道:“月饼此名的确优雅,但何为五仁?请董大师讲解一二。” 董策苦笑一声,便道:“杏仁、芝麻、花生、核桃、瓜子等。”董策说完怕王福延有些不懂,便又讲解了一些特征,这才让王福延听明白。 “以前鄙人进过一些胡麻和核桃,但最近用此尝试新菜,也不知还有多少,董大师稍等。” 王福延对这事很重视,因为他很想成为第一位把宫廷胡饼传到民间的厨子,自然希望董策能多帮他一把。 但他那知道,董策做的月饼与如今的宫廷胡饼完全是两码事! 当王福延欣喜的带着一些干货回来,董策便赶紧着手教王福延炒制五仁,揉碎做馅,在与一些红豆月饼一起烤。 当五仁月饼烤好后,因为数量只有三个,十个人只能分着吃,可即便如此,众人也瞬间被五仁独特的香气与口味征服了! 忙完这一切,董策便在王福延相送下离开了十里飘香,赶回自己的独楼小院休息。 而对于董策的慷慨传艺,王福延万分感激,也为此他真正体会到董策衍教的真谛了! 王福延不是穷苦人,即便不做月饼他也照样富有,但在名气上他只能局限在这里! 而衍教宗旨虽是帮助穷苦人,至于为何帮他王福延,理由很简单,王福延认为,董策是希望借着他的手,帮助更多的穷苦人! 对此,王福延没有一丝想要拒绝董策的心思,因为他是厨子,在当今这个世道里,即便再有钱也是最底层,最卑微的人,难以受到人们的尊重。 可董策不同,他不仅被人尊重,敬仰,连贤王都另眼相看,这是王福延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能赚钱的同时,还能传扬名声,得人尊重,放在这世道,简直就是在做梦! 如果自己跟随董策的脚步,是否也能如他一样呢? 想到这里,王福延便有些不淡定了! 有人有钱之后便想有名,而王福延就是这种人! 第八十五章 你的婢女我要了 白雪蛾觉得这几天的日子可谓是度日如年啊! 如今一锅乱麻的江南局势正在被太平道梳理,在十万袋粮食投入中,灾民对太平道的敬仰一日胜一日,而他们白莲教在这场风波中,得到的却只有一两千的信徒,并且因为时日尚短,有些信徒已经渐渐向太平道靠拢。 为了稳固人心,白雪蛾已经把自己的所有钱财都交由教众施舍信徒,本来想借着中秋再赚一笔,奈何这几日,天天有两个痞子站在她阁楼下大喊大叫。 “圣女姐姐,教主叫你去艺苑善演啦!” “教主说啦,圣女姐姐再不去,他可要亲自来了!” 白雪蛾要疯了,这两个家伙天天来,似乎听不到她的拒绝之言,即便叫上闲汉吓跑他们,可闲汉只要一走,他们又来大喊大叫。 站在窗边看着下方两个痞子又在大叫,白雪蛾转身怒拍几案,咬牙切齿的寒声道“董策,真当我奈何不了你吗!” “小白,你的圣女之名,何时传播出去了?”随着门外一声悦耳的轻笑,令白雪蛾浑身一震! 艺苑,董策正在和孟峰叮嘱姑苏分苑的事宜,突然柳福来报,称白娘子来了。 两人闻言都是一愣,孟峰先皱眉道:“董兄,你之前猜测她最近肯定很缺钱,定会想方设法在中秋抬高身价,大捞一笔,可为何拒绝我等几天后突然到访?放弃这次捞钱的时机。” 董策也有些疑惑,他让人天天去烦白雪蛾,不过是想在明面上把她绑在自己的船上,也让她背后的人猜疑她是否有异心。 “且看看她这次为何而来!”董策说完,便让柳福去请白雪蛾到茶厅等候,而他则继续和孟峰把姑苏分苑的事情说完,这才独自前往茶厅。 当董策来到茶厅时,一眼便见厅中一坐一站的两位女子。 坐着的白衣胜雪,发胜白衣,乳白精致的容颜犹如最美的冰雕,除了白雪蛾还能有谁。 而在白雪蛾木榻一侧则站着一位婢女,若白雪蛾是一朵天山雪莲,那此女就是一朵随处可见的秋菊,看着很是平淡无奇,然而只要有人注意观察的她容貌,便会发现,此女其实很漂亮,甚至不弱白雪蛾分毫! 董策只是扫了一眼婢女,便看向白雪蛾不悦道:“你这圣女的架子比我这教主都要大,请了几天都不回应。” “董公子莫要说笑,雪娥此番来,是想告诉董公子,别让痞子到我楼下叫唤了,你如此骚扰于我,不过是想让我提你艺苑打出名气,好,我可以答应你,就明天晚间来善演一次,之后希望董公子别在强求小女子了!”白雪蛾冷淡道。 董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便道:“好,离夜剧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开始吧。” 白雪蛾一呆,道:“开始?开始什么?” 白雪蛾怎么也没想到,董策带着她就进入戏堂,随后便让她站在台上跳舞。 没等白雪蛾跳完,坐在台下的董策便摇头道:“不行不行,不够飘逸,要再轻盈点,换一种吧。” 白雪蛾眉头一皱,但还是听从董策的吩咐,换了一种更为轻盈的舞蹈。 奈何,董策还是摇头道:“轻盈够了,但飘过头了,而且你那回眸一笑什么意思?这里是艺苑,不是青楼,别动不动就用眼神勾男人,我要的是出尘,飘然若仙的气质,这些你平时就有,可为何一上台就从天上坠落凡间了呢?” 白雪蛾胸膛都快炸了,未等她发作,那婢女便端茶上台,让白雪蛾喝了一口后,便掏出丝帕给她擦汗,真是把白雪蛾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还不忘下台时,也为董策准备了一杯姜盐茶,十足的婢女风范。 董策拿起茶喝了一口,让白雪蛾休息片刻,便叫柳福唤来卢清,召集乐师,演绎了一段柔美轻盈的奔月舞。 这奔月舞本就是为了卢清准备的,董策与她专研了四天,本想让她出演嫦娥奔月的短剧,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白雪蛾,既然如此,他干脆也利用一下白雪蛾的名气了! 后台,余楠看着台上的白雪蛾,撇撇嘴与一旁的李媃道:“真不懂东家怎么想的,居然让这白妖精代替卢姐姐。” “这也是没办法了,谁让卢姐姐的名气没有白妖精大啊,况且卢姐姐和我们准备排练新戏了,若继续出演嫦娥奔月,可就是三头兼顾了,那也太累了吧。”李媃十分理解的说道。 余楠却依旧不爽道:“嫦娥奔月不过是一曲舞蹈罢了,东家也说要惊鸿一现,只在明天晚上跳一曲,之后就到饼摊卖一天饼便完事了,那用得着三头兼顾啊。” 李媃无语了,她可没有余楠这种天真的想法,很清楚东家所做的都是为艺苑增加名气,在这点上,白雪蛾的确比卢清强。 在卢清一曲跳完,董策便对白雪蛾道:“看清楚了吗,这才是我需要的,如果你做不到就赶紧回去吧,我们艺苑真不适合你!” 面对董策毫无掩饰的激将法,白雪蛾很想不屑的离开,奈何看了一眼静静站立台下的婢女后,还是咬咬牙道:“此舞如此简单,有何难学!” 言罢,白雪蛾便果真学着卢清的舞姿,慢慢轻舞起来。 董策此刻却没有注意台上,而是从柳福手里接过小虎,慢慢梳理着小虎的毛发,低声道:“你跟随白娘子多久了?” 婢女听后过了片刻,似乎才回过神,道:“婢子随白娘子只有半个月而已。” “白娘子给你月钱多少?”董策又道。 婢女淡笑道:“一贯。” “太少。”董策摇摇头,道:“我给你两贯,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好啊。”简简单单的两字从婢女口中传出。 “你舍得你家娘子?”董策略微意外道。 “婢子很感激白娘子收留我,但为了养家,婢子自然希望能赚更多,不过婢子卖身给白娘子时,所得三十贯,董公子可舍得?”婢女苦笑道。 董策也是面露苦笑,看了一会儿台上翩翩起舞的白雪蛾,随后对柳福道:“去周堂主哪里拿五十两白银来。” 闻听此言,边上婢女目光中疑惑一闪即逝,便躬身对董策道:“婢子谢过董公子!” “先别急谢我。”董策一笑,玩弄着小虎的小爪子道:“得让你家白娘子舍得才行!” 一舞很快跳完,当白雪蛾一脸傲气的看向台下时,竟发现董策根本没看她,而是与她的婢女正在闲聊! 白雪蛾眉头一皱,道:“董公子,小女子此舞如何?” 董策扭头看向白雪蛾,点头道:“不错,再跳三遍熟练一下,随后再排下一步。” 一听这话,白雪蛾指节都握发白了,可看着一脸浅笑的婢女,最终还是强忍不发,继续跳起来。 柳福很快回来,将一袋银子递到董策手里,如交易般从少公子手中接过小虎,便恭敬的站在一旁。 董策拿着银子,起身一步上台,让白雪蛾停下后,将袋子递给她道:“你的婢女我看上了,她也觉得跟你没前途,很像投奔我,你是成人之美呢,还是惹人记恨呢?” 白雪蛾闻言一呆,看了一眼台下的婢女,发现她对自己淡淡的点点头,白雪蛾这才冷视董策道:“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董策皱眉道。 白雪蛾沉默良久,突然点头笑道:“既然董公子看上我的婢女,也算她的福分,小女子为何不成人之美呢,不过也无须如此焦急吧,你不怕我拿了银子不给你卖身契?” “卖身契可以现在写,只要表明原因,著上日期,便可成效,何须如此麻烦。” 董策的意思白雪蛾明白了!他是不想给她与婢女再私下接触的机会,如果不答应,很可能被这家伙看出什么来,到时候指不定又被他算计什么呢! 想通这一点,白雪蛾便对婢女淡笑道:“你可愿跟随董公子?” “婢子愿意。”婢女恭敬点头道。 “那好,回头我便让人把你的东西拿过来,你以后就在这里伺候董公子吧。”说罢,白雪蛾抓过董策的钱袋,对董策不冷不热道:“把契约写了。” 一场交易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白雪蛾都不知董策为什么要买她的婢女,但这位婢女却很清楚,还不是怪你这丫头,动不动就看我,如果这还无法让董策看出问题,那也不符合传闻了! 这位婢女,乃是授命特地来金陵府调查大衍神教的事情,这件事在最初时,没人重视,甚至教中不少人都在责怪白雪蛾的愚蠢,被人几句话就吓得不敢行事,这如何配做他们圣教的圣女? 但是,经过长城县的事情后,董策便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若说长城县只是一种巧合,那打死他们也不信,山河社玩的这一出,说不上很漂亮,但却很实用,如果成事,他们将在长城县茁壮成长,用不着几年,整个长城县都将是山河社的地盘。 然而这一切却因为一次意外全毁了,这可能吗?没人相信,特别是同为教中之人的董策,这就不得不让人猜疑了! 第八十六章 中秋 宁朝的中秋节只是权贵间盛行,在民间流传并不广泛,可今年的金陵却有些不一样。 在艺苑有意的推动下,十里飘香红豆月饼的问世,赏月之风在短短两天里便席卷了整个金陵。 十里飘香楼外,此时是大排长龙,人人张望着店面前的摊位,数着桌案上堆砌的红豆月饼,令排在前面的人兴奋,却让排后面的人揪心! 郑栩急忙忙的走入厨房,对一名大厨道:“赵师傅,门外月饼马上卖完了,你这里又烤出多少了?” “又卖完了啊!哎吆,这可真是……!”赵师傅郁闷的嘀咕一句,便朝身后问道:“月饼烤了几盘了?” “只有一盘刚烤好,其余几个小窑里只是刚刷了蛋黄,还要等等。”一名小厨回道。 用不着赵师傅开口了,郑栩听后恼道:“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怎就烤好一盘?” “唉,郑掌柜啊,刚才东家把三十盒月饼拿到艺……”未等赵师傅说完,郑栩便摆手道:“算了,把那一盘端来我拿出去,剩下的一烤好立即给我拿到外面。” 郑栩说完,便从一名小厨手里接过一盘盛有十二个月饼的大盘子,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刚放到楼外桌案上,不一会儿便被抢购一空! 红豆月饼售价不过十文,而且十里飘香是限制购买,一人只能买三个,可即便如此,从昨天下午开始便供不应求了! 郑栩很难想像,昨天上午两百个月饼摆在门外时,简直是无人问津,似乎百姓都对这偌大的酒楼突然摆摊贩卖感到奇怪,有些人认为很贵,有些则不知月饼是何物,不敢轻易尝试。 起初郑栩还担心,但也仅是一上午而已,随着尝试的人增加,突然之间,便将十里飘香门前围的水泄不通了! 在艺苑购买的月饼的人,则比十里飘香楼外的客人轻松多少,此时艺品街头,陶荣等人昨天才搭建好的一个个大伞小亭下是坐满了人,等候他们订制的月饼到来,连排队都不用。 张谡特意推了琐事,就坐在自己艺品街的摊位里,眼巴巴的看着大伞下的客人,心情是郁闷不已啊。 这情形,比之他的桂花糕问世还火爆,虽说月饼的出现,其实没有打击他的生意,反而也借着中秋的氛围,大卖特卖,不过他如今只有这一种商品,而请来的几位糕点师傅做出来的东西,别说能否入董策法眼了,连他自己都否定了! 张赋把刚刚出售的一把铜钱剑包装好,恭敬的递给客人,而后看着哥哥一脸愁苦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大哥,你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等桂花谢了,蜜糖不够了,你准备卖什么?” 张谡一听就郁闷道:“哪怎么办啊?哥哥我只是粮商,又不是厨子,而招的那些糕点师傅做的东西毫无新意,没有桂花糕好吃却比桂花糕更贵,摆上来一天也卖不掉几个,最后只能自己吃,可看着家里人见我把糕点拿回去,他们就……唉!说起来,也怪这董策,只教了我一种便撒手不管了。” 张赋一笑,道:“大哥你这可不能怪人家啊,虽说董大师的衍教是授人学识,传人技艺,但仅此一技便足矣谋生,如哥哥的桂花糕,随便传给一人便能轻易养活一家,可如此,许多人将停待不前了!而能从这些人里脱颖而出的,弟猜想必是抓住新意,独自研磨新技,方可成事啊,而非处处去麻烦别人。” “说来轻巧,真要做起来,谈何容易啊。”张谡苦笑道。 “正因如此,才能成为立足根本,弟觉得,哥哥与其在士族鼻下苟延残喘,不如慢慢将重心放到这上面,多招些人,研制新糕点,以新意博得客人,如今艺苑不是在排练新戏吗,只靠断玉案岂能立足长久,而弟我最近也想出了一种新法器,正准备动手做呢。” 张谡听了张赋的话后,便陷入了沉思。 贩粮乃是他的主业,怎可能说弃就弃,但宁朝粮食十有**都掌控在士族手中,也就是他的命脉掌握在人家手里,等那一天人家换了颗棋子,也便是宣告他张家亡了! 这边张家兄弟在讨论新意,对面的摊位里,涂小花看都不敢看围在摊位前的公子们,低着头吱吱唔唔道:“这并非师傅所作,而是……是我……作的!” “原来如此啊!我说为何此画过于生硬,欠缺极大,特别是这山中昏暗之处和树杆叶纹的细腻,远不如董大师门外的壁画佳作啊。” 一位公子正在对摊位一幅漆画品头论足呢,一旁,另一位公子便赶紧道:“既然周公子对漆画的品味已如此之高了,那明显对这幅画就没兴趣了,花娘子,这画我要了,包起来吧。” 未等涂小花开口回应,那位周公子赶紧道:“谁说我不要,花娘子,这是五百文你收好!” “这可是人家花娘子第一幅佳作,虽说标价五百文,但也要看情况吧,大家是一起来的,也就没有先来后到之说,你出五百,我也出五百,那究竟归谁的?不如,便价高者得,我出一贯!” 周公子一听就急了,赶紧道:“我再加一百文!” “哼,一百文也好意思加,一贯五。”又有一位公子出声道。 如此一来,几位公子纷纷提高价码,争论起来。 涂小花看着这种情况,实在是脸如火烧,说了好几次艺品街的摊位票价是定死的,不可乱加,奈何人家根本没听到,最后还是四宝珍坊安排到这画摊的小伙子,提高声音解释给诸位公子听,这才让他们停止提价,可还是继续争论谁能购得。 如今的艺品街极为热闹,所有摊位前就没断过客源,甚至许多商品都卖脱了,这其中,十里飘香的月饼最为严重,基本上一来就瞬间售空,而后便是兰扇坊新出的一种画有嫦娥奔月扇子,连屏风都被下了三十几个订单,这颗足够兰扇坊忙碌两个月了! 名剑轩的三种铜灯盏也快脱销了,这东西虽然不如陶荣的木艺受人欢迎,但价格也远非木头可比,不过制作的时间也更为长久,但赚的钱比木艺摊位高多了! 杨记则活在痛并快乐中,因为他们自己做的衣服无人问津,而让艺苑做的衣服却消散一空,这都是戏曲惹的祸,可杨家又不能不卖啊,毕竟这销量是有目共睹,只是每一件都被艺苑给雁过拔毛了! 第八十七章 拍卖 中秋之夜,繁华的金陵府热闹非凡,秦淮河上,花灯游船舟连如龙,随水而行。在两岸青楼中,歌舞升平,娇吟浅笑,好不热闹。 而此时距离烟花巷不远的艺苑也是人头攒动,艺品街各摊位的摊主全都应接不暇,忙得焦头烂额。 此时戏堂中,每日夜间必有一场的断玉案也首次停演,转而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奇幻戏法! 此刻台上,董策独自一人站在一张绷平的白布屏风架前,双手对白布慢慢虚捏,忽然,白布背后光霞一亮,紧接着一个婀娜多姿的人影便出现在布上,在台下两百多观众惊讶的目光中,人影翩翩起舞,舞姿极富优美惹人陶醉。 随着董策遥指一点,突然“嘭”的一声,一股浓烟如云雾般在屏风后炸起,而那人影似化作白烟,瞬间消失不见。 未等观众惊奇,董策甩手变出一块云锦,反复的给观众细看片刻,便撑起将全身遮住,旋即只在眨眼之间,云锦一甩一收,刹那,白烟飘出,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方才还只有董策独自一人的台上,此刻在他身前竟凭空出现一位身穿霓裳丝衣,飘然长发丝丝银白的奇美女子。 董策浅笑步步后撤,似要将舞台留给此女。 随着白发女子一动,瞬时鼓乐齐鸣,一舞惊鸿,飘然若仙。 让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观众,又瞬间被轻舞带入云雾中,惊觉自身也飘渺如烟了。 随着乐起,舞起,紧接而来便是有人声却无人影,似乎有十人,乃至数十人,又似乎唯有一两人,唱起了悠长的一首诗。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台上,白雪蛾应诗而舞,舞出了孤寂凄冷,舞出了暗自催泪,当观众们在为她的无侣孤眠叹息时,她竟飘然而起,荡漾着长袖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舞台之上。 “哗!”在震惊的沉默许久后,突然集体哗然。 诗终,曲闭,佳人已去,留下的,除了余音绕梁,便是那一舞惊鸿,只是正因如此,才惹得许多人不满,不是留念那曲那诗那佳人,而是痛恨太短了! “唉,嫦娥已奔月做月饼去了,留下我等俗人准备做俗事吧!”董策出现台上,露出了商人嘴脸,为自己的漆画做起了司仪。 随着三幅以棉布做纸,油漆为墨的画被人搬上台,众人这才醒悟,他们今夜来戏堂的,不就是为了漆画而来吗,只是没想到还能欣赏一段优美的嫦娥奔月。 这三幅画,一幅山水,一幅市井,都是丈宽,六尺高,山是春雨钟山,市是繁华东门,都是金陵府能寻的景色,此两幅画中,不论山中避雨小兽,还是集市房屋路人,都是现实生动,如真似幻,令人心神振奋。 但最为受关注的莫过于最后一幅,这幅画中刻印的乃是八大美人! 董策面对观众,朗声道:“前两幅就无须我多介绍了,而这幅十美图,图左,溪流之旁西施浣纱,虞姬腰悬宝剑仰望苍穹,图右,花丛前貂蝉手握水瓢优雅浇花,洛神甄宓挽发观书,图上,正是之前一舞惊鸿的嫦娥奔月,而在月下,有千军万马前回眸一笑的褒姒,在中央则是横陈青石上的,乃是妖娆绝代苏妲己,其身旁两侧,坐着环抱琵琶的王昭君与抚琴清唱的卓文君,最后这位红裳飘然,凌空起舞的美人,正是身轻如燕的赵飞燕。” 当董策介绍完,还没来得急开口报价,便有一名坐在贵宾席上的公子起身,急不可耐道:“董大师,不知可否容在下上台近观?” 董策闻言一愣,而后想了想便道:“可以,不过一次只能安排十人上台,从座位一号开始,谁愿意的现在可以到台侧等候,立即便有人安排诸位上来。” 闻听此言,贵宾席上立即有十个人起身,而且正是从一号到十号,竟没一人还能稳坐。 而从十一号开始,人人都已经起身,做好了随时上台的准备。 一批一批人上台在三幅画间细细品味,而在十美图前逗留的时间最为长久,甚至有些人赶都赶不走,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能骂,这让董策十分无奈,也好在他无需动手,便有客人帮他出力,将那些小子直接拖下台。 让客人细品三幅画的时间竟花掉了一个时辰,把董策的脚都站麻了,口水也因为给客人解释而说干了。 接过从白雪蛾手里挖过来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茶,一口喝光后,董策便将茶杯递给侍女,几步走到一个小柜台后,拿起小木槌,对已经急不可耐的顾客道:“我艺苑拍卖的规矩,诸位进来时已经听跑堂介绍过了吧,现在在下直接开价,钟山春雨图,低价十贯,每次加价不能少于一百文,当然,有那位财大气粗的直接叫价一千贯,在下也不会介意的,只有欢迎!” 董策的话声刚一落下,立即便有人高呼道:“十一贯!” 董策看了叫价的客人一眼,便立即道:“贵宾席十三号贵客叫价十一贯,有哪位还想加价的?如果没有,我数三声便要落槌了!这槌子一落,买卖……” 未等董策说完,立即便有人起身叫道:“我出十三贯!” 这声音刚落下,便有人接口道:“十八贯!” “十八贯五百文!” “二十贯。” “二十一贯。” “三十贯!” “……” 转眼间,钟山春雨图便被抬到了最低价的五倍,但并未停止,直到那位时常往返艺品街画摊,连董策都对他有印象的周公子开出六十五贯的高价后,便再也没人加价了。 漆画才刚刚问世,具体价格多少并非艺苑说的算,而是客人说的算吗,但如今客人们也是懵懵懂懂,不敢轻易深入,故此在六十五贯的高价下,几乎所有人都克制自己的冲动了! 或许这些画远不止这个价,但也有可能一贯都不到,这都要看世道,而且画是越长久,作画之人身份越传神,那价格自然不同,可董策只是初出茅庐,虽在金陵有些名气,却也入不得许多人法眼,故此他的画算不得千金难求。 可谁能想到,十年之后,这幅钟山春雨图在洛阳府真被拍出了千金之价! 第八十八章 赚了 随着董策一槌落下,钟山春雨图便以六十五贯的价格,卖给了周公子。 这让许多顾客失望的同时,也在拿捏漆画的真正价格与盘算用多少钱购下剩下的两幅。 “金陵东门图,乃是标志我们金陵府的繁荣,试问历朝历代,有那个朝代的金陵能敌当世?故此,这幅画意义非凡,也是我画了最多时间做的一幅,先从此画的人物说起……。” 随着董策的介绍,众人都注视着金陵东门图,张望着里面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叫卖的小贩,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和逗留玉钗小摊前的俏丽佳人,不仅画出了人物的神韵,连那细细发丝都清晰可见,当然,这是他们之前上台近观时才发现的,但此刻在台下联想起来,更觉得这画乃俗中大雅,妙不可言。 经过一轮竞拍,金陵东门图以五十二贯的价格卖给了一位中年雅士。 这让董策很郁闷,因为这幅市井画花费了他三天时间,却不如两天画成的山水画值钱,由此可见,当代的文人雅士还是钟情于山水啊! 这三幅画,并非董策与客人说的早已做好,而是在开业当天得知被孟存朗坑后,每日在戏前戏后一有时间便赶紧上戏台楼上赶工,五天时间,连两幅,至于最后一幅,乃是董策最花心思,却用时最少。 十美图是董策作山水、市井两画时,慢慢构思一个个美人,只要一想到便赶紧画上去,因为除了十个美人外,其余的景色都画得很简单,特别是月下城墙外的千军万马,全是飞尘中的倒映,花草描述也很简单,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体现出十大美人的风采! 当董策又花了一刻钟,快速简单的描述十大美人的一些典故后,刚刚开价,顿时台下火了! “十美图本公子志在必得,无论你们加价多少,本公子都要在上面加十贯!”周公子算先起身道。 “宁朝姓周的是不是都很有钱啊?”董策心里略惊,他不知道这位周公子的来历,只知道周琮已经属于财大气粗的纨绔了,可与这位同姓公子相比,却远不及啊! “三幅画,你就想独享两幅,我说周二啊,懂不懂什么叫大言不惭吗!”随着一个十分不屑的声音,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公子闻言目光一扫相隔自己六个位子,同样坐在贵宾席上的青年,立即淡笑道:“原来是观文阁的孔公子,真是奇了,艺苑卖画,你也卖画,为何还来此买画?” 孔公子闻言咧嘴一笑,道:“正因爱画才卖画,孔某励志要将天下名画卖出能配上它们的价,所以自然要买了。不像有些人,打着爱画的名号,却偷偷做着私买私卖的勾搭!”说完,孔公子十分冷淡看了周公子一眼,又道:“你知道这画贵在哪吗?” “自然是栩栩如生的十大美人齐聚一堂了!”周公子根本没有理会孔公子那句私买私卖! “肤浅!”孔公子撇撇嘴,随后看上台上的画,道:“此画,十美只是一点,在下认为,它最贵之处乃是十女服饰、发饰与应景之态,苏妲己一头珠链缠绕发髻,肩披白狐,两抹轻布半遮半掩,原始风采淋漓尽致,好一位妖艳无双的祸国红颜!而西施出生平凡,如果浣纱时的衣着华美那就很有问题了,但此画中,西施一袭花布简约大方,看似在众女中最为不显眼的,但九女齐艳,独女一简,观之久久,方之她才最为引目,而貂蝉……” 随着孔公子的逐一点评,众人这才渐渐了解这幅十美图的价值所在。 连董策都没想到,十美图竟能获得他人如此赞许,特别是服饰,这点令他有些汗颜了,十女所穿,都是他从一些国画和影视剧中结合所作,当初也没有特别用心,但却获得赞许,真是无心栽柳柳成荫啊! “白痴!”周公子心里真恼了,他岂会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他很清楚,如果把这些说出去,这画的价格能低吗? 没有理会周公子看着自己的怨恨目光,孔公子注视台上董策道:“董大师,我出一百贯。” 未等董策开声,周公子立即道:“一百一十贯!” “三百贯!”之前购下金陵东门图的中年雅士起身笑道。 此人一开口,瞬间满场寂静,让许多想要价格十贯八贯的客人,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 董策有些惊讶的看向中年雅士,发现这家伙眉宇间有些熟悉,却绝对不认识,不过既然人家开价了,自己可不能傻愣啊。 “贵宾席七号贵客开价三百贯,我数三声,三声之后还没人叫价,这幅十美图将是七号贵客竞得,一……二……”当董策说道这里时,目光扫了一圈,发现竟无人要开价,不由有些郁闷,虽然这价格远超他的估价,但如此简单就让人购得了,作为司仪他很不爽! “三!”随着董策有些郁闷的吐出这字,木槌便狠狠落在柜台上。 “恭喜七号贵宾,请随侍女到后台付钱取画。”董策说完,立即便有一名侍女走到贵宾席七号前,恭敬的躬身一礼,便等中年雅士起身后,领着他缓步走向后台。 当观众们意兴阑珊的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董策说道:“接下来,有请诸位观看艺苑新戏《梁祝》的介绍!” 闻听此言,刚刚起身的人齐刷刷的把屁股钉在了座位上。 “晋室南迁,士人平民纷纷相随,晋代会稽郡上虞县祝家有一女名叫祝英台……”当董策看着稿子把梁祝简单的介绍完后,便将戏台留给卢清和余楠她们,自己则走到后台喘了一口气。 “东家喝茶。”一名侍女递来清茶。 董策看了一眼这名从白雪蛾那里买来的侍女,接过茶喝了一口道:“我一直忙着没时间问你,你何名何姓,哪里人士?” “婢子姓甄,小名琬儿,本是扬州人士,因父亲病逝,娘亲无力抚养,便回沪州老家投奔亲人,在那生活三年,因最近****无奈逃到此地。”侍女淡淡解释道。 “哪真哪晚?还是真的很晚?”董策淡笑道。 侍女抿嘴一笑,道:“甄宓东家已画,不知蒋琬可识得?” “哦!甄琬,姓名不错,也不知是真是假,罢了,我说琬儿啊,来我这里可习惯?”董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化妆台前坐下,老神在在的喝着茶。 “没什么不习惯的。”甄琬淡笑道。 “没有什么介意?”董策抬眼问道。 “东家想听什么介意?”甄琬微微歪着脑袋,好奇道。 董策想了一会儿,道:“你会什么?” “听闻东家无所不知,想让婢子会什么可以教婢子啊。”甄琬淡笑道。 “赚了!”董策心里一笑,却没有教甄琬做什么。 第八十九章 步入正轨 艺苑会议室内,十几名员外或其得力的手下管事,在做完中秋业绩的总结后,又与董策讨论了新商品,整整花掉了半个时辰,才逐一离开,留下董策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内记账。 艺苑已经完全上轨,朱大山负责售票炒票,戏堂事宜交由卢清,艺品街安全秩序则是周琮代管,连董策在断玉案里的戏份也招到了合适的戏子,新戏梁祝也已经排好,董策只管时不时去监督即可。 “东家,喝茶。”甄琬将茶端到董策桌前。 董策抬眼看了一眼这个毫无修饰的女人,甄琬的美很朴素,很让人不易察觉,如果用董策十美图中一女形容,那绝对是浣纱西施,属于越看越深入人心的女子! “琬儿可懂算数?”董策道。 甄琬小头一歪,道:“婢子只学过算筹。” “算筹太慢,今日我教你用算盘。”董策说着,抓起桌上一副新算盘摇晃两下,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十分悦耳。 “此物如何用?”甄琬弯下腰,凑近算盘小脸满是好奇。 董策让她把椅子搬到身边,命她坐下,随后便道:“算盘很简单,如把这颗珠子拨上去便是一,五颗齐上便是五,如果到了六,则将上面一颗算珠拨下,下面五颗减去四颗……” “原来如此,那一排珠子大数可到十五,十五之后便是从第二排开始算吧。”甄琬微笑道。 “是也不是!”董策摇头道:“一排大数的确可到十五,但如此算,便似约束自由,故此第一排可为个,第二排为十,三排为百,到了第四排,拨上一颗算珠可等一贯钱!”董策说完,看了一眼盯着算盘轻轻点头的甄琬,便继续道:“我传你一道口诀,加一,一上一……加二……减法则是减一,一下一……” 甄琬认真的听完董策的口诀后,便笑道:“东家聪慧过人,竟能想到这等精妙的算法。” “我也是从我师傅那里学来的,现在你来熟悉一下,把这本账算了,等你彻底熟练后,我再传你乘除法,九归口诀。” 甄琬忽然很认真的看着董策,道:“东家为何非要传我这些?” “你认为我花大价钱挖你来,只为了让你端茶递水?” “难道不是?”甄琬有些意外。 董策一笑,将算珠一颗颗拨会原位,一边道:“我衍教传法不问出生,不论品德,只要想学我便传授。” “东家的意思,是即便恶人想学,你也会传授?”甄琬意外道。 “看情况而定,如果他学是为了改头换面,谋一份正当差事,我为何不教?换言之,不想改过自新的恶人,他会来向我求教吗?” 甄琬有些出神,董策教的是谋生之道,在他这里可以轻易学得一门不愁吃穿的技艺,然而人心险恶,他不担心别人学了之后与他竞争? 艺品街的生意有目共睹,甄琬观察了一天,发现其实八成的商品董策都可以自己做,况且很多商品都是经过他的意见改进的,然而他却只收取租金,把许多赚钱的行当拱手让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商人该做的! 但转念一想,董策是商人吗?还是他借着商人的身份传扬他的教义? 甄琬想不通董策心里在盘算什么,只知道他算一个好人,但正因如此甄琬才心惊,因为这世上就没有好人,有的只是愚蠢与精明! 断玉案的热潮还没过,梁祝的风波便开始席卷金陵府了! 艺苑的戏票还是一如既往的稀缺,只为一张票,托关系,走门路的人是越来越多,因为这年头太缺乏娱乐了,特别是晚间,除了节日的花灯可以看看,还能有什么?青楼?那地方也分两种,一种是贩夫走卒去的,哪里除了发泄没有一点乐趣可言,而另一种,里面可欣赏歌舞,品味美酒佳肴,但没一两银子赏钱你都不好意思进去,岂是普通人能去的。 而艺苑不同,区区二十文便能看一个时辰的戏曲,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况且即便不花钱,也可以到艺品街逛逛,看看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欣赏一下花娘子逐渐成熟的漆画,也是一番乐趣啊。 “董大师,看看这次我们名剑轩的射光花灯可否让你满意?经过你的提议,我们再次改进了,想必这次你不付钱都难啊!哈哈……”陆可轩笑眯眯的看着董策道。 董策盯着桌上一个如喇叭状,里面磨得光亮的巨大铜皮灯,却还是摇摇头道:“效果的确不错,但用不了多久便会被灯烟熏黑,必须要在这上面开一个排烟口子,拿回去加工吧。” 董策的话让陆可轩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笑着应下,心里却叹想赚董大师的钱真是不易啊! 如今艺苑有点闲钱了,董策便开始提高设备,灯光对于舞台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可这年头电灯,连蜡烛都是稀罕物,只能想尽办法的提高油灯质量与灯笼的设计。 在这点上,名剑轩和兰扇坊则给了董策很大的帮助,昨天他就花了五十贯,从兰扇坊购了一批灯笼,说起来,这东西还是他设计的,故此只是付了材料费。 此灯笼是模仿煤油灯,只要一拧便能将灯芯伸出持续燃烧,有些灯罩的丝布上还绣有美观的花纹,一时间惹得全府富足家的女人们都疯狂了,纷纷到兰扇坊与艺品街争相购买,喜得梅娘子这几天笑容就没停过。 “啊~董兄!”孟峰抱着一个大锦盒来到戏台上的阁楼,见到董策便放下锦盒,拉长了语调作作揖。 “啊~孟兄!”董策也立即回应。 这是新戏梁祝中的唱曲风格,如今已传染了许多人,现在的金陵才子们,只要见面,十有**都来一句:“啊~兄台!”连孟峰都深受感染,无法自拔。 “董兄啊~这是你要的奚琴,可我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孟峰说着,便将大锦盒抱到桌上。 “哎呀~多谢孟兄啦~” 董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刚点点头,又听孟峰道:“董兄~明日小弟便要去姑苏了~不知董兄有何交待~?” “孟~咳!”董策咳嗽一声,恢复正常语调道:“孟兄到了姑苏,只管到水味轩找施石亮,他来信称地址已选好,价格也定下了,虽说地方小了点,但周边并不富裕,等我和周伯谈妥后便立即扩张,至于建设,我已经和陶荣谈过了,不过孟兄也要多多监管,尽量保持与这里的风格一致。” “董兄~放~心~吧~小弟去也~~”孟峰一抱拳,便转身哼着一曲小调,慢慢的走出屋子,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他清唱一句:“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 第九十章 不鞭不快 甄琬捧着账本,步法雀跃的来到门前,轻轻推开,入目的是披着黑衣的董策正坐窗边木榻上,侧对夕阳慢慢的抚摸一把只有在北方才较为常见的奚琴。 “东家。”甄琬施礼道。 董策轻轻点头,没有应声,他拿起一块松香慢慢擦拭着弓毛。 甄琬静静的看了很久,才凑近将账本放在案上,低声问道:“东家莫非还会拉奚琴?” “你在北方待过?”董策看了甄琬一眼,顿时便让甄琬心房一紧,但只是一瞬,她便笑道:“东家很喜欢把人扒光吗?” “如果你说在扬州见过北方牧人用奚琴演奏,我即便扒下来你依然能穿上去。” 董策收回目光落在奚琴上,擦着松香似自语般的道:“奚琴俗称二胡,是我师傅唯一精通的乐器,记得小时候,他老人家常坐在门前拉奏,而我最喜欢蹲在他身边静静听着。” 董策放下松香,上好弓杆,调整弦轴。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倦了,走了,回来后发现时过变迁,物是人非,一曲悠扬只能在记忆深处徘徊!” 当董策一声叹息落下时,奚琴响了,一开始,琴声只是反复刺耳的悲鸣,但仅仅几息间,一曲悠扬萧瑟,惹人心麻伤感的琴音便在屋中回荡。 甄琬的瞳孔猛然一缩,浑身汗毛都似在跟随琴音起舞。 “咦?什么声音,好好听啊!”阁楼之下的戏台上,正在排练的余楠惊讶道。 “我也从未听过如此伤感凄凉的乐曲,华师傅,你知道这是什么乐器所作吗?”卢清也颇为惊讶道。 艺苑的乐师管事华葛静静凝听了片刻,不确定道:“似乎……是北方牧人的奚琴!” “奚琴!”卢清闻言愣了愣,而后问道:“如此说来,这是胡乐了?” “应该是吧!”华葛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又道:“对了,前天东家问我可会奚琴,或者有认识懂奚琴的乐师,当时我便说不懂更不认识,现在听到这奚琴曲,我猜测应该是东家找到奚琴乐师了吧。” “应该是了。”卢清一笑,道:“东家一直说梁祝的配乐不够悲凉,若能配上这奚琴曲,必然更能承托梁祝的凄美之感!” 董策闭着眼睛,晒着夕阳,拉着奚琴,他似乎很享受,配合着琴音摇晃上身。 当一曲终了,待董策睁开眼睛时,似被夕阳给刺了双眸,眼眶微红的偏过头,将奚琴往榻栏上一靠,便静静的翻阅案上账本。 曲虽停,但甄琬似乎还深陷曲中,直到一滴泪珠滑落嘴角,她才猛然惊醒,晃晃脑袋,吸了吸鼻子,甄琬叹服道:“想不到东家还是位奚琴大行家,这比我曾听过的所有奚琴曲都要动听,悦耳!敢问东家,此曲之名是?” 董策看完一页账目,在翻下一页时淡淡道:“随心所欲的无名之作罢了。” “随心所欲便有此等境界,东家真是令我钦佩!”甄琬笑着施礼道。 董策看了甄琬一眼,也淡笑道:“你也很让我佩服,两天之内便能将我叫你的算数完全掌握,看来是时候传你乘除法了。” 甄琬听后一喜,董策的算术法易学经用,加上那算盘记账如飞,正是白莲教混乱的账目需要的。 董策不用猜也知道甄琬想什么,对此他丝毫不介意。 他的作为让甄琬更为疑惑,董策明明看出她是白莲教的人,却依然乐意教自己本事,他图什么? 看完账本,确定无误后董策便开始教甄琬乘除法,直到柳福来叫他们吃饭,两人才一同离开阁楼,在茶厅与众人吃了一顿粗茶淡饭,他便召集乐师前往戏台。 “我已经让四宝珍坊从北方进一批奚琴回来,到时候你们人人要学。”董策看着八名乐师道。 “东家,您不是请了一位奚琴乐师吗?”华葛疑惑道。 “正是因为请不到才让你们学,刚才楼上拉奏的是我。”董策没好气道。 “啊,原来是东家您啊,不过……光是练您哼出的小曲,就让我们苦恼了,每日还要练合音,若还学这奚琴,我怕……” “那些曲子你还没写谱?”董策皱眉道。 “这……普通曲谱还行,但东家哼的小调,许多音色都……”华葛十分尴尬的说道半,最后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我明白。”董策无奈的点点头,他的要求对他们已经很高了,这些乐师都是在茶楼酒肆里吹拉弹唱讨赏的,连入青楼的资格都没有,而青楼乐师一来是青楼自己培养的,二来是他这里月钱太少,人家不乐意来,孟峰能招来这几位已经很难得了。 “董大哥,你就别为难老华他们啦,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了,你再费劲,那票价还不是一样多,至于吗?”周琮甩着一身肥肉走过来提乐师们抱不平。 董策瞥了一眼胖子,对华葛等人道:“你们在别的地方怎样我不管,但来我这里,必须要精益求精,不能怠慢,本来我想慢慢锻炼你们,但如今看来不行了,从此刻开始,我每月考核一次,技艺进步者有赏,三个月原地踏步的我只能遗憾的请他离开,你们也不用怕,从你们加入艺苑到今日来看,每日都有进步。” 听到董策这番话,乐师们都愣住了! 不等他们回应,董策一扫周边的后台员工与演员,继续道:“你们也一样,即日起,乐师华葛,后台何管,服装小花她娘,你们三位管事一定要注意,选出每月杰出员工三名,上报戏堂管事卢清,卢清你也要从演员中选择三名,在进行统计后上报给我,待我确定后赏钱和月钱一起发放,没有斗志的人也不用泄气,只要你们一直进步,每月月钱都会涨,手下越多人进步,作为管事月钱也会更多,对于厨房和木工也一样,反之,若手底下全是一群酒囊饭袋,那你也给我下台,回头我会准备一份优劣员工标准书,不会字的可以到学堂向欧阳先生请教,完毕。” 董策说完,便不理会众人的感慨,径直回到阁楼上。 所谓马不鞭不快,在董策的优劣员工标准书下达后,整个艺苑就如把马力提到极限的发动机,轰鸣阵阵。 “楠儿,你又偷懒了,赶紧给我排戏去。”卢清恼怒的等着余楠道。 余楠虽然起身,却撇撇嘴道:“想不到卢姐姐如此贪财!” “说什么呢,你这臭丫头。”卢清双手叉腰,没好气道:“自从东家分了部门,现在所有部门都在努力进步,如果我们落后了,岂不要让人嗤笑!” “是,是,你不爱财爱面子行了吧!”余楠瘪嘴道。 “你这丫头,咳,本来我是打算给你提名的,听说头名杰出员工赏钱可是十贯啊!现在……”卢清一脸痛惜。 余楠顿时变了脸色,赶紧道:“别啊,我最努力了,卢姐姐你是知道的哦!” “死一边去。”李媃插了一句嘴,惹得余楠立即和这妮子开打,若不是卢清脸色一板,喝斥一句,怕这两丫头真要斗得没完没了了。 第九十一章 秋末异事 时节一去如烟散,秋冬交际的飘雨冰凉人心。 秦淮河北岸,涂平面色严肃,打着油纸伞来到艺苑两里外的一间新修庙宇前,侧身恭敬道:“东家,到了。” “大贵起来了吗?”随着一声音调极低的问话,柳福扛着一把油纸大伞迈着碎步行来,而走在伞下的除了他,还有抱着小虎的董策,在主仆二人身后,还跟随着欧阳植。 “昨夜他就回来了,此刻必然已经起来。”涂平说着,便恭迎董策进入庙宇。 董策环顾前院一圈,便一声不吭的进入庙殿,入眼则见偌大的殿中,有许多蜷缩在墙角熟睡的灾民,他眉头一皱,低声道:“里面二十间厢房全住满了?” 涂平赶紧道:“是的,属下上次带来的人已经勉强能住下,最近连日下雨,导致又有许多灾民来我们这里避难,故此属下只能让他们随意将就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说学子庙在明年才开,可我会时常请人参观,如此满堂狼藉,成何体统啊?”董策语气不满道。 涂平立即拱手道:“属下知道,但教主说过来者不拒,现在总不能赶他们离开吧,还望教主想个办法。” “又是我想,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帮我分忧啊。”董策好生郁闷,不看涂平等人的尴尬表情,径直穿过大殿。 欧阳植苦笑一声,却也没开口说什么,尽量压低脚步悄悄随董策来到后院一排厢房前,几人连续看了五六间房内陈设后,董策便回头对涂平道:“如此大一间房为何只住三五人?” “这多是安排一家人住的,三五人已经很拥挤了,如果在摆床榻,怕连路都没法走了。”涂平解释道。 董策白眼一翻,叹口气道:“我收留他们不是让他们享福的,而且你们也要尽量少问多动脑,床榻摆不下不知道往上加吗,这事回头我让陶荣他儿子干,改装双层床,你也赶紧去艺苑领一批被褥和粮食分给他们,都快入冬了还盖薄被。” 说着,董策又看向欧阳植道:“欧阳兄,等会儿灾民吃过早饭后,则要麻烦你登记一下他们的来历,是否会手艺,不论什么都行,那怕煮饭都可以记下来,回头我好安排。” “董兄放心,包在欧阳身上。”欧阳植点头道。 董策又吩咐了众人一些事宜,询问了张大贵的住处后便来到尽头的一间厢房中,推开门便见三个大老爷们只盖了一床薄被,被冷得抱在一团,真可谓是基情无限啊。 “咳。”涂平咳嗽一声,却见张大贵三人毫无反应,气得他赶紧上前在三个家伙脑袋上来了一下,顿时就惹得三人炸锅了,可看到董策后瞬间便冷静了,整理着衣衫嬉皮笑脸的凑过来。 董策看着瘦了一圈,黑了不少的三人,淡笑道:“好玩吧。” “哎吆,教主啊,这一趟可差点要了咱三的老命咯!”三人脸上立即表露痛苦不堪。 “都去了哪里?”董策问道。 “去的地方多了,从宁州金陵到沪州华亭,大江河流到处走,三十几个大小码头来来回回就没落下一个,每天都有东西搬运不停,教主瞧瞧,属下这肩头的皮肉啊,可磨没咯!”张大贵说着便要脱衣,却立即被董策制止了。 “行了,少在我面前得瑟,说正事。” 见董策没心情开玩笑,张大贵三人立即收敛笑脸,开始讲述这两个月的所见所闻与他们三人的猜测和分析。 董策静静听了半个时辰,期间涂平则去安排灾民早饭了,欧阳植也开始在大殿登记灾民的情况。 “属下认为,他们肯定是早已准备,或许在水患来后就开始筹备了,否则怎可能一下子运来如此多,也幸亏教主精明,让涂老哥带大伙去领食物衣物,之后安排学子庙居住,真是减轻了我们不少压力啊。”张大贵道。 “这次太平道真是大手笔啊,除了粮食,连衣服棉被都准备了几十船,每人都能分到一袋麦子,不过这玩意我们真吃不惯。”林潮感叹道。 “除此之外,药物也很多。”吴盛补充道。 “药物!”董策闻言眉梢一挑,抚摸着小虎的脊梁道:“是否有我说的那东西?” 吴盛闻言立即点头道:“教主料事如神,的确有你说的那东西,不过他们不给我们碰,都由道士搬运,若非有一次,一个道士搬运时划破了麻袋,掉出来几个,恐怕我们到现在也发现不了。” 董策点点头,便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当董策听完三人的讲述后,便让他们去吃早饭,自己则先一步离开了庙宇。 回到艺苑门口,董策一眼便见甄琬持伞等候,他走进门檐,拍拍肩头的雨水,随口道:“没事干吗?” 甄琬露出浅笑,道:“方总捕来了,正真茶厅等候东家呢。” 董策一听顿时头大,为了借用几名衙役来此,供他的戏子好好学学,便答应帮助方牧几次,而今都过去两月了,他才是头一次来访,由此可见他遇到的麻烦有多大了! 快步行至茶厅,董策见到方牧后,拱手施礼道:“见过方总捕。” 正在低着头想事的方牧,闻言抬眼看向董策,起身拱拱手,口气不善道:“董公子客气,方某此次来访想必董公子也料到了吧?” “什么意思?”董策心里想罢,面上道:“还请方总捕说明。” “看来你是一点消息也没收到啊!”方牧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说词后,便将一件匪夷所思的案子慢慢向董策到来。 刚开始听,董策还不觉有什么奇怪,但随着方牧越说越深入,董策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而当方牧说出最后几句时,董策的脸色已经黑下来了! “方总捕,我想你很清楚,这与我艺苑没关系!”董策声音低沉道。 “可是据我所知,他们都是来艺苑看戏失踪的,尸体在第二天或几天后出现在下游,而且昨天,你们夜剧结束半个时辰后,一具浮尸就在温香楼下被人发现,我们算过,更试过,如果一个人在艺苑被害,将尸体抛入水中,半个时辰正好飘到温香楼,你说这与你们艺苑无关,如何让我相信?” 如果不是方牧和董策接触过,也算了解他的为人,否则绝对不会与他客气,甚至都不会亲自来,而是派两名小捕快直接把董策给押到衙门。 董策闭上眼睛,许久才睁眼开道:“恐怕要麻烦方总捕一下,我艺苑马上要有大麻烦了!” 第九十二章 我都知道 连绵六天的小雨停了,除了卖伞的商贩外,没有那位商人的心情不似雨过天晴的。 被雨困足的百姓也渐渐出现在街道上,不到中午,昔日热闹的景象便完全复苏。 然而十分奇怪的是,两个月来金陵府最为热闹的艺苑,今日却是门可罗雀,诡异无比。 才刚刚迎来中午,艺苑会议室内,十几名员外和一些管事掌柜齐坐一堂,人人的表情和天气截然相反,都是一脸阴霾! “天晴了,可这生意比下雨时还差,这叫什么事啊!”陆可轩狠狠一拍桌道。 “还不是最近十几宗命案全都扣到咱们艺苑头上,而官府却迟迟不查封艺苑,让百姓心寒了!”张谡轻轻一叹。 张赋双手插袖,老神在在道:“如今全府谣言四起,有人说咱们戏堂最近的新戏卧薪尝胆把越王演得太惨了,辱没先人,越王英魂索命来了,真是可笑,也不看看贫道是干什么的!” 梅娘子满脸忧愁,道:“这不过愚民之说,最重要的还是这案子,昨夜又有人死了,尸体依然在此处下游被人发现,今日便有人传是在艺苑被害,周管事,你不是用人头担保不再出事吗!” 周琮疲惫的撑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梅娘子,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道:“这几日那一夜我睡了?胖爷可以保证那家伙绝对不是在艺苑被害的,否则我不可能不知道。” 梅娘子看着周琮的眼睛就知道他没说假话,不由脸上愁容更盛,想了一会儿,便看向独坐在长桌尽头的董策。 “董大师,你一坐便是半个时辰,一声不吭,现在能否给我们一个说道?” 董策抬眼看向梅娘子,过了许久才道:“此事诸位无须焦虑,等衙门把案子结了,还艺苑一个公道,生意自然会转好的。” 杨靖摇摇头,叹道:“说来轻巧,从第一具尸体被发现到现在,半个月了,刑捕房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反而闹得满城风雨,指望他们,算了吧。” 众人闻言无不是满脸愁苦,这对于他们的打击不可谓不大,艺苑生意越来越火,他们自然跟着吃香,并个个大展拳脚,招收人手,为此,他们在董策的提议下,收留了许多灾民,不仅提高了产量,还得到府令大人的嘉奖,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天,一场雨后,他们要面临的可不仅是生意差了! 新出产的大批商品,刚招收的大批工匠,收养的灾民新手等等问题,他们都要尽快解决,否则会将他们很快拖垮! 一场会议不欢而散,个个面带愁苦的离开艺苑,有些则三五成群的小聚一起,共同探讨解决之策。 一家酒楼厢房中,张家兄弟和梅娘子、陆可轩四人聚在一起。 “依我看,艺苑这一次铁定是站不起来了。”张谡喝了一口茶,望向其余三人。 “嗯,哥哥说的极是,即便案子了了,也很难让百姓放下恐惧到艺苑游玩啊。”张赋叹道。 “既然你们兄弟如此料定,为何之前不提退出?不过是五十贯押金而已,我想这对于你们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吧。”梅娘子冷笑道。 “呵呵,正因押金租金不算事,张某才不在乎。”张谡淡笑道。 张赋点点头,接着道:“所以,我两都想继续看看情况,毕竟董大师的能耐是有目共睹,或许他能化腐朽为神奇呢!” “哼。”陆可轩冷哼一声,道:“依我看来,这件事很可能就是冲着董大师来的,否则外面的谣言也不会传出‘董家父子两代妖,沾之晦气死难消’这等荒谬之语了!” “陆员外说的极是啊!”张赋双眼一眯,冷笑道:“此人为对付董大师,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十几条人命说杀就杀,真清算起来,不论我们的生意,还是收留的灾民,如果艺苑倒下,被牵连的人可太多了!” 梅娘子眉头大皱,看着陆可轩和张赋二人道:“不可能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既然人都敢杀了,为何不直接对付董大师?” 其余三个男人闻言相视一笑,却没一人解释,直到梅娘子忍不住拍桌子催促,张赋才施施然道:“你们这些出身富贵的女人,岂会知世间险恶,董大师如此堂堂正正的收留灾民,打出艺苑名气,还搞募捐大肆敛财,你知道他此举威胁了多少人吗!他若没自保能力,恐怕早死了!” 梅娘子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道:“利益也非深仇大恨,至于牵连如此多人吗?” 张赋摇头没接口,而陆可轩却道:“董大师的衍教已经收留一百多名灾民,加上介绍给我等的,至少三四百,这个数目虽说算不上什么,但董大师如此善待灾民,为了大家谋生路,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帮我等增添商品,这是共赢的局面,除了某些人,我想不到有谁不想让艺苑更好!” “某些人!”梅娘子黛眉一触,似乎有所了解了! “所以,不论艺苑日后能否站起,我的租金是不打算要了。”张谡最后补充一句,立即得到张赋和陆可轩的赞许,连梅娘子在沉思过后,也赞同不会退出艺苑的打算。 除了张谡四人外,其余的员外似乎也都是这种想法,而杨家更是表明了要与艺苑共存亡的打算,这是令许多商人想不通的! 经过连环命案,艺苑的名声绝对臭了,就算破案后与艺苑没有关系,他们的生意也很难恢复,原因无他,谁也不想待在一个死过人的地方! 甄琬看着跪坐在窗边,慢慢拉着奚琴的东家。 这是她往日最享受的时刻,听着东家奏响的琴声,整理着每日账目,时而还能听听东家说的故事与趣事,她用笔记起,与东家研究成剧本,之后还能看着这个故事一幕幕展露眼前,这是一种成就,在温馨的环境中,创造的成就令她十分满足,以至于她都快忘了她来这里的目的! “东家,或许你信不过婢子,但我还是要解释,此事真与我……” 不等甄琬说完,董策手中弓杆一停,扭头看着甄琬,淡淡一笑道:“你只要在我身边一日,白莲教便不会对我下手。” 甄琬闻言芳心一颤,她不知道董策为何有这种想法,但不可否认,这让她的心很暖! 素手撩拨一缕鬓发到耳后,甄琬不敢直视董策,微微低着头浅笑道:“东家不怕下手之人,便是我吗?” 董策放下奚琴,从案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看向甄琬淡淡道:“说句惹人臊的话,你到这里后,我倾囊相授,你勤恳求学,虽无师徒名分,却坐实师徒之事,你不用当我拿交情绑架你,今日我再教你一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每日的动向我虽没看到,却都知道,其实你也不同这般小心,以后别把信藏在石缝里了,特别前几天下雨,我都为白雪蛾感到焦急,那信上的字全糊了。” 第九十三章 惹来一身骚 甄琬一动不动的盯着董策很久,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自嘲一笑道:“东家做事一直很出人意外,这次更不例外,琬儿不知,东家既然早已知道,为何从未阻止我?” 董策放下茶杯,往窗口边一靠,打个哈欠后说道:“你出去好好想,我困了。” 甄琬一声苦笑,深施一礼转身即走。 虽然甄琬不知道董策是如何想的,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衍教没有与白莲教为敌的打算,甚至董策很像与白莲教交好,因为他们斗起来,最终得利只有别人! 借着这次赈灾,太平道下江南大肆笼络人心,修建道观,如果让他们势头上来,便再也没法阻止了,这是白莲教最不想看到的,所以甄琬认为董策也不想见到这种结局! “如果我圣教能和衍教联手对付太平,倒不失为一种良策,不过衍教根基到底有多深,这点无法查明的话,联手或许是在与虎谋皮!” 正当甄琬神游天外的来到楼下走廊时,突被几声惊呼吵醒,她脚步一顿,定睛一看发现艺苑的护院一个个抄起木棍,向着苑门冲去。 “怎么了?”甄琬叫住一名护院。 “哦,是甄娘子啊,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几个死者家属在外闹事,小的们这就将他们轰走。”护院说完抱了抱拳,转身便冲向大门。 “动静越大,破绽越多,当要潜藏时,却发现尾巴遮不住了。”言罢,甄琬收回目光,迈着轻盈步伐慢慢离去。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周琮撸起袖子,手中短棍指着围在艺苑门口的一群人。 这群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概一数不下三十人。 一个汉子踏前一步,怒道:“干什么!我妹夫大前天来艺苑后就死了,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周琮双目一瞪,阴沉道:“刑捕房已经查过了,人不是在我艺苑死的,与我艺苑毫无关系,你们要找凶手就去问衙门,别他娘的到老子跟前碍眼。” “大哥,与这等闲汉有何好说的,被害的又不是咱们一家,多少人来艺苑看戏后淹死河中,定是他们艺苑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发现,惨遭杀人灭口!” “呜呜呜……”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嚎啕大哭,抹着眼泪凄厉道:“还我家男人命来!” “你们艺苑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砸了你们的艺苑!” “对,砸了!” “废话什么,动手!” 十几个汉子跳了出来,手中不是抄着木棍,便是握着柴刀,而艺苑这一方,周琮见势不妙,立即一招手,顿时也有十几个护院手持木棍冲出艺苑,两帮人马顿时对峙起来。 “都给我住手!” 眼看一场恶斗即将上演,艺苑里突然传出一声冷喝,紧接着董策大步走出,站到两帮人马中间。 冷冷扫视一眼拖家带口的死者家属,董策刚张嘴说了一个“你”字,顿时一个鸡蛋便朝他飞来,他头颅一偏,险险躲过,但他身后的周琮根本没察觉,直接被鸡蛋命中额头,顿时,一股臭鸡蛋的腥臊之气弥漫而开,惊得附近护院集体避让,惶恐不及。 臭鸡蛋的味没闻过的人都是无法想像的,而闻过的人是终身难忘的! 在董策看来,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周琮傻了,呆呆的看着从脸上滴落在手掌的碎蛋壳与黑黄黏液,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娘的,戏不是这……”等周琮回过神,满脸狰狞的要破口大骂,突然就被董策一膝盖给顶翻了,若非两个护院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否则非得把周胖子屁股在石阶上摔开花不可。 “你不嫌臭也要顾忌一下别人啊。”董策对周胖子说完,便转身对着来闹事的人群道:“首先我要承认,你们的家人绝非我艺苑所害,但的确因我艺苑而死,半个多月来,十七个人,都是在艺苑看戏后惨遭歹人劫财害命,对此我深表痛心,故此决定,死者家人以后的吃住问题全由我艺苑承担,同时全力配合官府缉拿真凶,还大家一个公道!” “你说得好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对啊,如果人不是你杀得,你会如此好心赡养死者家属?骗人吧!” 死者家属个个愤怒咆哮,惹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并慢慢聚集过来看情况。 董策摇头一叹,道:“艺苑每个客人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没有你们便没有艺苑,既然大家施舍恩露于我,我岂能坐视不理,如果大家信不过,在下愿陪大家去一趟衙门,让府令老爷作见证。” 一听董策这番话,死者家属都沉默了,他们相视对望,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也拿不定主意。 “大家到了衙门再考虑不迟,顺道还能问问这案子的情况,走吧。”一位老者出言道。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与董策前往衙门。 大江之上,金香花船一间厢房中。 “魏兄,对此船你可满意?”董子权说完,还拿起酒杯与魏铮对碰。 魏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贼眼在一位婢女挺翘的屁股上瞅了一番,笑道:“不错,真不错,这里面的女子,随便一个放到别的青楼中,都是红角啊!看来有机会,我定要与那位龚大东家结识一番了。” “这个简单,今日龚庆不在,不过明日……”董子权话还没说完,突然钱朔走了进来,行至他身后低头在他耳边嘀咕几句,顿时便让董子权脸露笑意。 “呵呵,魏兄下手未免太快了吧!”董子权看向魏铮道。 “嗯?董兄此言何意?”魏铮一愣道。 看着魏铮似乎不知情的样子,董子权便笑着解释一番,末了才道:“不是说慢慢玩死才有意思吗,为何如此急着将他逼上死路呢?” “没有啊。”魏铮反而更糊涂了,皱眉道:“这事绝对不是我吩咐的。” “不是你!”董子权也皱起眉头,疑惑道:“莫非那些死者家属是自己去的?” “应该是了,毕竟艺苑是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这些污点了,说起来,如今真是乱世,我们不过是让那帮家伙弄几条人命,没想到他们为了劫财,竟害死了十七人,足以让艺苑门可罗雀了。” 说到这,魏铮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如今,艺苑若想起身,我们只要见招拆招即可,千万不可妄动,否则手脚一多容易乱,破绽必然百出,反而会惹一身骚啊!” 董子权点点头,道:“的确,况且这扇动家属也算不上什么妙招,叫来几个捕快打发即可,但是……”说到这,董子权笑意更浓,摇头晃脑的说道:“董策这蠢货,居然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第九十四章 钓鱼 第九十四章 府衙后堂,方牧看着董策面无表情道:“戏演到这里,鱼儿快上钩了吧。” “谁知道呢。”董策抿了一口这衙门的姜盐茶,有些不习惯的咂咂嘴。 这姜盐茶与后世喝的完全不同,此茶用茶饼磨末放入水中煮后,还要投姜撒盐,甚至有些人喜欢添加蜂蜜糖块,减掉茶中苦涩。 “如果再不上钩,府令老爷可要生气了!”方牧提醒道。 董策回想方才府令离开前给他的警告,不由苦笑一声。 当日,方牧来艺苑找董策时,两人便决定演一出戏,把因来艺苑看戏被害死人数目从八个升到十七个,为的就是引出幕后黑手。 起初,方牧认为此计极为不妥,如果无法钓出歹人,定会有损府衙威望,但想到若是只防备,不仅让凶手逍遥法外,很可能过段时间他们再次出现谋杀一两人,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届时,方牧都不用查了,直接就被卸掉官职,甚至还被打入地牢。 事实也证明,幕后之人的确小心谨慎,除了杀人,没有做多余的事,让死者家属在不知情下,慢慢帮他们把计划完成,实在叫人无从可查。 而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艺苑,损失不可谓不大,特别是夜剧,几乎就没人敢来看了,谁也不想因为看出戏而付出性命的代价。 长此以往,艺苑除了关门还能做什么?而凶手则能逍遥法外,笑看红尘。 所以方牧决定说服府令,配合艺苑演一出戏,但府令老爷却给出十天期限,如今已经过去六天,董策的戏也快演完了,若真凶不出现,不仅艺苑完了,方牧也完了! “你曾说,你大伯家嫌疑最大,让我们派人盯着,现在恐怕已经打草惊蛇了!”方牧皱眉道。 “不打草惊蛇,他岂会离开这草丛!”董策伸展一下筋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进出忙碌的捕快,又道:“整倒艺苑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真正要的是我的命,要让我痛苦,甚至跪倒他们面前祈求饶恕,所以,他们绝不会罢手。” 方牧看着这个董策的背影,心里忽生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背对他的不是一个青年,而是一个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的智者! 魏铮刚从一个妖娆女子肚皮上下来,房门响了。 “谁啊?真会挑时候。”魏铮没好气道。 “魏兄,是我!”门外,传来董子权的声音。 魏铮身躯一震,跳下床榻,抓起一件衣服便披在身上,而后将屏风上另一件纱衣扔到床上,对那妖娆女子说道:“你出去吧。” “是!”女人岂敢不应,回了一句便快速穿上纱衣,可那令男人热火的娇躯依然难以遮掩,看得魏铮又是食指大动,但还是抑制住,对着女人背影说了一句:“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妖娆女子躬身一礼,便拉门而出,迎面便见董子权站在门外,此女不由朝他妩媚一笑,这才扭动蛇腰摇曳离开。 董子权对着女子背影吞了口吐沫,便大步进房,朝正在自斟自饮的魏铮拱手道:“魏兄,时机来了!” “哦!情况如何?”魏铮放下茶杯道。 “为了平息民愤,董策居然答应府令赔偿每户家属一百贯,并为了继续招揽客人,开出每夜二十五贯的价,希望府衙安排二十名捕快衙役在艺苑附近护卫,另有千贯悬赏真凶,呵呵,这算起来,已经是他艺苑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嗯!”魏铮点点头,笑道:“这就是人性,当他焦虑恐惧时,便会想到用利益打动人心,认为花一笔钱就能挽回局面,简直可笑。” 董子权坐下自斟一杯,拿起茶杯对魏铮笑道:“他艺苑收留了如此多灾民,还要在姑苏大展拳脚,把钱用得死死的,此举一旦财路崩断,几天只能便足矣把人逼疯,这家伙,真是一点不懂做生意,丢尽我董家颜面。” “既然他自掘坟墓,我们不如帮忙推一把!”魏铮说完,两人便笑着开始谋划下一步。 秦淮河畔一处独楼中,昏暗的灯光在白雪蛾高盘银丝上留下一抹橙光,她看完手中信纸,便放到灯火上点燃,口中说道:“甄姐姐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为何?”黑三站在白雪蛾身后,此时表情很是不悦。 “这件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时至此,衍教隐藏多少实力我们没人知道,胡乱插手反而会沦为被动。”白雪蛾解释着。 黑三眉头一皱,想了一会儿道:“我觉得这次是很好的机会,也用不着我们的人出手,如果艺苑倒下,那么衍教也不过如此,应当除之而后快!” “愚蠢!”白雪蛾摇头一笑,道:“如今大敌在前,你却想着处处树敌,自找麻烦,还不如多想想如何从太平道手中抢夺信徒。” “可是属下的仇……”不等黑三说完,白雪蛾脸色一板,道:“莫要拿私仇与圣教大事相提并论!” 黑三心中一凛,赶紧抱拳道:“属下明白!” 说起黑三的仇,白雪蛾便感到作恶,如今从种种迹象表明,董策的确是喜欢男人,否则甄姐姐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他能视若不见? “你下去吧,记住,如今我们要从太平道口中夺食,而非参与衍教和山河社的斗争中。” 白雪蛾说完,黑三立即失去退走,随后白雪蛾翻开案上账本,一手持笔,一手拨动一副小算盘。 对于算盘和算法口诀,白雪蛾也是近来学习的,当然这些都是甄琬从董策那里学到后,密信传授于她。 不可否认,白雪蛾很佩服衍教之人的聪明才智,用这些算账速度极快,而且几乎不会出错,加之甄姐姐教她的一些用财之道,让她能把卖艺得来的钱尽数发挥,比之以前获利更多,最重要的还是防止下面人打她钱财注意! 以前白雪蛾赚来的钱,除了自己花销的,其余全交给黑三拿去收拢人心,等黑三他们花完钱,便会把账目给她过目,故此,曾经她还未觉得有何问题,但自从得到甄琬的密信教导后,她回头一查,立即发现自己辛苦所得竟有四成不知所踪! 这让白雪蛾震怒的同时,也为自己的愚蠢感到脸红,本想质问黑三等人,可转念一想,自己根基太浅,黑三所处的势力曾经又是地头,表面上是归降白莲教,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藏异心,真要把他们逼急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故此,白雪蛾只能慢慢把账目理顺,时不时询问一些假账的去向,也算提醒他们少动手脚。 第九十五章 杨油儿 金陵府城外,一处荒僻的河边,杨油儿嬉皮笑脸的对铁熊道:“铁大哥,好些天不见了,今日叫小弟过来有何事吩咐?” 铁熊面无表情,伸手从杨油儿腰间拿过酒囊狂饮几口,便畅快一叹,将酒囊递还,咧嘴笑道:“酒不错啊,杨兄弟最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杨油儿接过酒囊自饮大一口,听完铁熊的话立即哈腰点头道:“好!好着呢!多谢铁大哥照顾了!” “嗯,不过你这样大手大脚,这点钱肯定快没了,需不需要铁哥再……” 没等铁熊说完,杨油儿立即明白了什么,神色一紧道:“铁大哥,最近咱们刑捕房查得太严了,小的可真不能再干了啊!” “谁让你去了。”铁熊眼一瞪,不悦道:“你小子嗜酒如命,我担心你喝多了嘴不严啊!” “不不不,绝无可能!”杨油儿的头立即如拨浪鼓般摇了起来,一边把酒囊绑到腰间,一边道:“此事关乎小弟脑袋,小弟岂敢胡乱传扬啊,否则今天也见不着铁大哥了!” 铁熊一笑,道:“嗯,你说的很有理。” “那不知铁大哥今日叫小弟来,到底为了啥事呢?”杨油儿又问道。 “为啥呢,嗯,是啊,为什么呢?”铁熊的笑着笑着,突然脸显狰狞,脚尖一挑直接把杨油儿撩翻在地,接着他一把抓住杨油儿的头发,不顾杨油儿的惊恐大叫,铁熊拖着他走到河边,把他脑袋往河水一摁,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油儿奋力乱抓的双手慢慢无力软下。 一脚将杨油儿的尸体踢入水中,铁熊大步的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辆停靠在小道上的马车旁,抱拳恭敬道:“少主,事情办完了。” “嗯,回城。”淡淡的回应从马车中传出,随后车夫一抽马鞭,马车慢慢行驶离去。 翌日午时,府衙验尸房中,方淑蔚小手在尖挺的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厌恶的对正在摆弄一句尸体的董策道:“你这人好生奇怪,与你艺苑有关的死人你不看,却看这些意外死去的人。” 董策没有理会方淑蔚的抱怨,在查看完三具男尸后便直起身子,脱掉手套,望向方淑蔚道:“昨天只有这三个人是意外死的?” “你还想要多少个?”方淑蔚挥挥手,没好气的反问着。 董策将手在一盆醋水中浸泡片刻,随后接过柳福递来的麻布擦了擦,正要解开围裙,突然验尸房外传来一阵吵闹,紧接着便有两个捕快前后搬着一具尸体进来。 董策神色一正,正待开口询问,方淑蔚却早已跑了过去,在看到死者后,惊呼道:“怎么是杨哥吗?他……他他,他怎么死了?” 搬运尸体其中一人正是石卯,闻言一叹道:“今早被渔夫发现死在西城外河流里,刚才王捕头查看后,确定是喝醉了落水身亡,唉,杨哥父母已亡,在金陵又没亲人,故此王捕头让我们先抬回来安置,等联系了他的亲戚再说。” 说着话,石卯刚把尸体放到一张简陋的空床上。 “此人是衙门中人?”董策盯着杨油儿的尸体道。 “是啊,杨哥在刑捕房做了六年,我来时就是跟着他的,真没想到他就这样……唉!”石卯摇头哀叹着。 董策一招手,柳福立即把手套递给少公子,董策刚套上一只,突然身旁的方淑蔚冷声道:“你干什么?” “验尸。”董策说完,一双手套也带好了,但未等他触碰杨油儿的尸体,突然一只细长白皙的小手将他拦住。 “你干什么?”董策斜眼盯着方淑蔚。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杨哥可是捕快,王捕头都证明他是喝醉淹死的,我绝不能让你玷污他的尸首!” “你能好好用词吗。”董策白了方淑蔚一眼,便推开她的手。 谁知,此举惹得方淑蔚勃然大怒,化掌为拳,朝着董策脸颊招呼而来。 劲风将至,董策眉头一皱,手肘一抬,挡开方淑蔚的拳头,然而方淑蔚却没有罢手的意思,另一拳紧接而来,但董策反应也不慢,小臂一抬便挡下这一拳。 但董策没想到,方淑蔚的拳头看似细弱无力,实则力道极大,仅仅一拳便将他用已格挡的小臂打得酸胀麻痒,痛感久久不散,眼看方淑蔚扬起拳头,一步踏出再次攻来,董策双目一眯,不退反进,侧身躲过一拳,未等下一拳触碰他的脸颊,他先在方淑蔚的脚尖上狠狠一踩。 “哎呦呦!”方淑蔚似乎感觉不小心用赤脚踢到桌脚般,一股触电般的痛感从脚趾传遍全身,让她再也使不上力对付董策,只能抱着一脚独立倒退。 “玩够了吧。”董策讽刺道。 “卑鄙!你这人太卑鄙了!”方淑蔚指着董策,尖声咆哮道。 “你一个整天缉拿要犯的捕快,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百姓,谁卑鄙了?”董策说完便不理会方淑蔚,直接查看起杨油儿的尸体。 方淑蔚怒急,正要扑上去与董策拼个你死我活,惊得一旁见势不妙的石卯赶紧拦在二人中间,安慰方淑蔚道:“大姐头啊,别闹了,让董公子看看又何妨?” “你这家伙胳膊肘居然往外拐,别人就算了,杨哥有多照顾你你不知道?你在他哪里蹭了多少酒了?喝饱吃足就忘人了是吧,你这没良心的!”方淑蔚冷冰冰的怒视石卯。 石卯也无奈啊,杨油儿的死让他很痛心,但还没到失去理智的时候,他也不想与方淑蔚争论,转身看到董策拿起一个酒囊,他上前一步道:“杨哥嗜酒如命,这个酒囊陪伴他五年了,里面的酒水中也没毒,肯定没问题。” 董策拿着酒囊摇晃一下,拧开塞子嗅了一口,既而点点头道:“他酒量如何?” “这个嘛,只能看情形了,他和大伙喝酒时,简直是千杯不醉,但是他独自喝酒时,只需几口便脸显醉意了。”石卯解释道。 “说了等于没说。”很多喝酒之人是闷酒易醉,乐酒千杯,故此石卯的话的确是废话。 董策摇摇头,把塞子塞好,将酒囊放到尸体身旁,随后看了看杨油儿的口鼻,发现的确有河泥后,便不再理会,将注意力放到杨油儿的手上,拿起反复看了一眼,顿时,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 发现 董策拿着杨油儿的手反复看了很久,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嘴上挂起一抹笑意,他放下手掌,一边取着手套一边问道:“方总捕在哪?” 石卯好奇的看了一眼杨油儿的手掌,才对董策道:“这个时辰,总捕应该在刑捕房里查看最近结案的卷宗。” “哦,那你们忙吧。”董策说完,用醋水净手后便离开验尸房。 石卯目送董策背影消失后,好奇的拿起杨油儿的手反复看了看,疑惑道:“董公子究竟看出了什么?” “装神弄鬼。”方淑蔚一瘸一拐的走到石卯身旁,拍掉石卯抓着杨油儿的手,没好气道:“以后你少与某些自以为是的人来往。” 石卯看着大姐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对于董策,以前石卯确实与方淑蔚的想法是一致,但接触久了才发现,真正自以为是的似乎是大姐头啊! 当董策来到卷宗房,入眼便是满目狼藉,几个文职衙差正忙着书写卷宗,三个捕快如翻箱倒柜般的翻找卷宗,弄得满地文案册本,把偌大的空间弄得几乎连落脚地都没有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霉腐味,似乎是木柜或书本腐烂所致。 “方总捕。”董策对方牧的背影唤了一声。 方牧闻言转过身,看到董策后微微一笑道:“是董公子啊,你来找我,必然是发现什么了吧!” 董策点点头,道:“关于杨油儿之死,我觉得甚为蹊跷!” 此言一出,正在忙碌的所有人齐齐一顿,纷纷侧目向他看来。 金陵府好几百名捕快,不可能个个认识,但哪个捕快死了,顷刻间便传遍全衙门,故此即便对杨油儿不熟之人,也知道董策说的是他们的同僚。 方牧皱眉道:“说说看。” 董策点头道:“溺水之人因在水中挣扎,会上下起伏直至窒息,故此,口鼻不会有多少泥沙。” “嗯,合乎常理,可是杨油儿是喝醉后落水身亡,我曾办过几个案子也是喝醉溺死的,发现他们口鼻都有许多泥沙,这是因为人酒醉后浑浑噩噩,入水即沉,故此……” 不等方牧说完,董策点头道:“正因如此,一个醉到落水便沉入河底吸食泥土的人,试问他临死前还会拼命挣扎吗!” “董公子的意思是?”方牧眉梢一挑。 “杨油儿十指干净异常,指甲上的白痕与指甲下的淤血说明他临死前,曾用尽全力抓过什么,导致指甲上翻,甲与肉撕裂渗出血淤,这绝对不是一双醉倒河底该有的手!” 方牧眼睛越做越大,其余捕快衙差也都是瞪圆了眼珠子看着董策。 方牧突然冲出卷宗房,来到验尸房,没有理会方淑蔚和石卯的问候,他径直冲到杨油儿的尸体旁,拿起他的手掌看了片刻,旋即放下又看看杨油儿口鼻,之后再次拿起手确定一番,这才铁青着脸走出验尸房。 方淑蔚和石卯看着方牧一声不吭,火急火燎的离开,都是满脑子疑惑不解。 石卯再次拿起杨油儿的手,愣愣出神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摇头道:“没问题啊,怎么董公子和总捕看了后,都变了脸色呢?” 方淑蔚走到尸体另一边,也搬起杨油儿僵硬的另一只手,反复看了看,剑眉一蹙道:“真是奇怪,溺水之人的手不都这样吗?” “与以前见过的指甲似乎伤更重,却更干净了。”石卯嘀咕完,忽然,他仰头看向方淑蔚,却未等他开口,方淑蔚抢先道:“就是这个!” 方牧回到卷宗房,见到董策第一眼便道:“董公子是怎么看的?” “先了解一下杨油儿最近的动向,与什么人接触过,往日为人如何,最近有何改变,比如突然得到一笔钱!” “董公子的意思是杨油儿被人收买了!” “很有可能。” 方牧立即陷入沉思,片刻后便招呼衙差找出杨油儿的资料,另外叫两名捕快速去调查杨油儿最近动向。 董策站在一旁看着衙差翻箱倒柜的找资料,不由皱眉对方牧道:“你们这里的卷宗不归类吗?” “当然归类了,这一排是过去几年的,里面那排是五年以前的,再里面则是十年,超过十年便烧毁了,而我们右边这排墙壁前的都是今年的,唉,说起来因为水患,导致今年的案子比过去三年都多啊!” “这也叫归类!”董策愕然道。 “不然呢?”方牧疑惑的看着董策。 董策顿时满脑门子汗。 方牧见董策哭笑不得的脸色,好奇道:“看董公子的神色,似乎觉得我们这样做是错的?” “不,这不算错,最多就是太过简单。”董策说着,便从身边架子上拿其三卷文案,看了一眼木吊牌标签,苦笑道:“就拿这三卷来说,它们就不应该放在一起。” “哦,这是为何?这些可都是在一个月内发生的案件,要翻查起来很是方便。”方牧不解的道。 “那只是对你们而言,若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麻烦,首先,这三卷宗一个是命案,一个是劫案,最后一个是强奸案,完全是三种不同类别的案子,若案件少也罢,可如今年这般就十分不妥了!以我之见,应当每个架子存放一种案子的卷宗,在架框上钉上木板,标注年月份,另外在加编号,写几本各类案情卷宗目录放在书案上,每当有新案卷存放时便记载目录中,如此即便是初来驾到的新人,短时间便可通过目录了解整个卷宗房情况,别不需要劳烦前辈带领了。” 董策把卷宗放回原位,继续道:“你们这里通风太差,应该多开两个窗户,架子不能靠墙,避免湿气不散,空间不懂合理运用,中间这一块空地根本不需要,应当多摆放几副架子存放卷宗,架子间相隔三尺方便一个人通行即可,还有这里……。” 董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卷宗房众人都停下来,愣愣的听着。 不可否认,董策随便几句话便让他们豁然醒悟,真切的感到使用董策提出的建议简直可以方便死人啊! 方牧许久才回过神来,脸上却还是有些懵懂道:“董公子说的太快了,劳烦再说一遍!” 第九十七章 吸引力 趁着捕快调查杨油儿的空闲时间,董策干脆拿出自制炭笔,简单的写了篇卷宗房整改计划,另画上平面图纸交由方牧过目。 方牧看了一遍董策的递来的两张纸,满意的点点头,递交给一名衙差后,对董策道:“刚才有关杨油儿的消息传回,说最近他行踪并无大变化,不过近来这小子的确有点钱,连续几天喝的都是十里飘香的玉露酿,但经查访,发现他的钱都是赌赢的,而且赢了不少,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见财起意?” “不排除,不过先调查一下杨油儿除了去十里飘香,还去了哪家酒楼,另外打听他昨日在哪里喝了酒,喝了多少。”董策提议道。 “嗯,这点我已命人再查了,如果杨油儿昨日没有在酒肆喝酒,那么足以证明,杀他之人绝非宵小之辈!” 方牧很清楚,杨油儿昨天若不在酒肆喝酒,仅凭半酒囊绝不可能会醉,而以他的身手,即便面对三五个大汉,打不过跑是绝对没问题的,如此还能轻易要他命,那人必是杨油儿相熟之人,并且很可能是一个高手! 刑捕房的杨油儿死了,这事说大不大,却绝非小事了之,特别对于同为捕快的至交好友,在得到方总捕的许可后,开始满城查访,并且主要针对的便是酒楼和地痞无赖,因为这些人没事就喜欢四处闲逛,并常与捕快接触,认识杨油儿的更不在少数,调查起来较为方便。 钱朔刚回到董府门外,便察觉了许多暗藏的眼线,他眉头一皱,快步进入府中,寻到了董子权后,便汇报了今日琐事,最后才皱眉道:“少公子,今天盯着我们的人似乎更多了!” “呵呵。”董子权一笑,道:“他们不盯,如何正面我是青白的!” 钱朔想想也是这理,于是便称赞了董子权几句,这才退走。 当钱朔离开不久,魏铮忽然出现在董子权身侧,后者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说过,董策这小子查案的手段很不简单,前不久他爹刚入狱,他一回来便轻松救出,你这点小伎俩瞒不住他片刻!” 魏铮微笑道:“我为什么要瞒?现在刑捕房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杨油儿身上,想从他这里寻求突破口,如此一来,他们将忽略很多事情!” “当他们从杨油儿那里查出真凶时,却发现他已畏罪潜逃,一纸通缉令后,真凶在城外被人打死,换取艺苑千贯悬赏,之后便会有一批灾民为了家人,自愿到艺苑送死,又一场血雨腥风!”董子权摇头感叹道。 “这样一来,是不是有点快了!”魏铮觉得,就这样让董策倒了,那也太没趣了。 之前他们的计划是先让艺苑半死不活,等冬季时,百姓足不出户,艺苑便会慢慢沦为废苑,董策将在煎熬中过完今年。 但现在,艺苑马上就要倒了,除非那所谓的衍教财大气粗,力挽狂澜,否则艺苑撑不过下个月。 而失去艺苑的董策应该何去何从,魏铮根本不关心了,因为连一个小小艺苑都保不住的教派,在他眼里就是只臭虫,故此,他自然让不嫌恶心的人去将这臭虫碾死。 府衙门前,正准备回去的董策碰巧遇到了查访回来的方淑蔚和石卯。 这两人见到董策表情顿时兴奋起来,方淑蔚更是笑眯眯的道:“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董策疑惑道。 “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方淑蔚笑意更浓。 “有病。”董策斜瞥方淑蔚一眼,便向自己马车走去。 方淑蔚表情一僵,没等她发作董策已经跳上马车,绝尘而去。 “你才有病!”方淑蔚对着马车娇喝一声。 一旁石卯看着大姐头脸上丝毫不减的笑意,有些疑惑的挠挠头,不明白她都被人骂了,还高兴什么啊? 石卯自然不知道方淑蔚心里所想,否则非要翻白眼不可。 在方淑蔚看来,董策明显知道她再说什么,之所以骂她,就是因为她能自己悟出杨油儿的死因,对于一直将她视为白痴的董策,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啊,她能不高兴吗! 当董策回到住所时,天色已黑,而张大贵早已在此恭候了。 “禀报教主,今天董子权没出门,魏铮来过董府一趟,待了近半个时辰,钱朔今天去了四个地方,分别是……” 等张大贵汇报完,见董策一声不吭,他继续道:“教主啊,最近咱们艺苑的生意是惨不忍睹啊,您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董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董府以后让林潮盯着,你去帮我办件事。” “办事?教主又准备干什么啊?”张大贵好奇道。 “当然是为了复苏艺苑!”董策说完,便开始吩咐张大贵所办之事。 府衙许多捕快一夜没休息,为的就是调查杨油儿的案子,令人振奋的时,经过一个晚上的查访,好几名捕快回来禀报,称查到杨油儿进来的行踪。 当天色渐亮时,方牧亲自从繁乱的资料中,梳理出一条最有可能的路,杨油儿果真被人谋杀,而这位凶手,极有可能是一名码头苦力! “闫六,常年在关口码头搬运货物,忙碌时一天可得五十文,有时候闲暇时,分文无收,不过近来,太平道货物繁多,许多苦力都随船在大江两岸搬运货物,而闫六便在其中,但是,有人发现,本应该忙着随船的他,最近半个月里却时常出没于大小赌场,而且押注不小,动则上贯钱财,故此……。” 董策听着方牧的讲述,末了问道:“这闫六的家里情况如何?” “父亲四年前过世,还有一老母,听闻最近他还托媒人说了亲事,光是聘礼就不下二十贯,这笔钱,来历蹊跷啊!” “他性情如何?”董策道。 “暴戾。”方牧语气忽然加重,又道:“时常在码头为抢工,与人打架斗殴,除此之外,最值得怀疑的是,杨油儿最后一次去赌坊时,他也在场,并且输得很惨,而杨油儿却赢了足足二十贯!” “怎么又是二十贯!”董策皱眉道。 “这或许是他娶媳妇的钱!”方牧开玩笑道。 “真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董策苦笑一声,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第九十八章 闫六 “吸引力?”方牧摸了摸胡须,道:“不论此人是不是真凶,必须要将他抓来严刑拷问!” “千万不要!”董策一句话让方牧眉头大皱,道:“为何?莫非董公子认为他是被冤枉的?” “冤不冤我不知道,只是认为屈打成招有欠考虑,况且,抓不抓得到人还是两说!” 方牧笑了,觉得董策真是太小看他们刑捕房了,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码头苦力,就算是强贼窝,他也能一锅端了! 然而正当方牧准备说这话的时候,一个捕快急急来报。 “禀总捕,闫六已畏罪潜逃!” “什么!”方牧双目一瞪,怒火炸现。 “卑职等人已经兵分两路,同时前往闫六的家与码头,却都不见他的人,打听之后得知,他昨夜就没回过家!” “难道是昨天我们查的时候,让他收到风声了!”方牧压制火气,皱眉沉思片刻,吩咐道:“下达通缉令,立即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所有关卡,包括附近府县。” “另外,把我的悬赏也加进去。”董策补充了一句。 方牧意外的看了董策一眼,要知道,当日董策在府令老爷面前承诺的都是演戏啊,当然也只有他们三人是心知肚明的,外人根本不知,故此并未特地传扬,而如今董策这样做,无疑是要把悬赏坐实啊。 一千贯,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方牧都心动异常! “好,既然董公子能如此慷慨,尔等可要加把劲了,别让肥水流走了!”方牧笑着说完,那名小捕快立即兴奋的应诺,转身便找画匠去了。 一顿忙活,两个时辰后,官府缉文便散播开来,文中除了官府的奖励外,还有艺苑的千贯悬赏,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啊! 于是乎,百姓们三五成群联合起来,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四处寻找。 奈何,在偌大的金陵府寻找一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半天下来是毫无收获。 董策走出衙门,看了看偏西的天色,便向自己马车走去。 当他掀开车帘,便见到张大贵坐在里面,他一步上车,吩咐柳福开车后,才对张大贵道:“抓到了?” “教主料事如神,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张大贵兴奋道。 董策听后难得真心一笑,道:“我若是料事如神,也用不着让你们两百多人忙活了。” “若非教主事先知道,昨夜出城之人必有真凶,而事先安排我等跟踪暗查,恐怕真让他逃了!教主若算不上料事如神,那小的真不知何人能配得起这四个字了!” “马屁少拍,他是一人还是两人?”董策道。 “只他一人。”张大贵回道。 “看来,闫六老母必然被魏铮控制了,也好,否则我都不知如何说服他了!” 张大贵看着教主脸上灿烂的笑意,突然感觉心底一寒! 董策究竟要干什么,没人知道,就算是张大贵也只是猜出一点而已,但他可以肯定,如果魏铮还要留在金陵对付教主,他将必死无疑! 马车先回了一趟艺苑,而后董策直接乘小船从秦淮河离开,几经周折,来到金陵府南郊一处简陋的茅草屋里。 这里是董策为收留灾民而建的简陋住所,不过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学子庙也修正完毕,故此便让他们搬过去,导致此地渐渐荒凉起来。 当董策进入茅屋,一眼便见吴盛带着三名十五六的少年坐在屋中,而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黝黑汉子。 见到董策,四人立即起身,恭敬叫了一句:“教主。” “还不给闫六松口,教主要问话了。”张大贵吩咐道。 但不等吴盛动手,董策摆摆手道:“无需,他能听就行。”说罢,他走到张凳子上坐好,二郎腿一翘,边整理着下摆,边悠哉道:“你娘死了。” 一句话,便让被捆绑的汉子瞬间如热锅上的活鱼,翻跳挣扎,呜呜闷吼,急得双目都似在滴血般! “这样你就信了!”董策看向闫六,声音低沉而有力的说道:“等会儿我便放了你,让你去找和你约好的人,你要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你娘在哪,第二句话便是把你娘带出来,然后……跑吧!” 言罢,董策便挥手示意吴盛把人放了。 别说闫六没想到,就是张大贵和吴盛四人也没料到教主居然只是说几句话,便放这个杀人凶手离开,虽然他们人多,但之前为了抓他,有几个兄弟被打伤了,深知闫六的厉害,岂敢胡乱放人啊。 但容不得他们反对,董策沉声道:“放人。” 吴盛无奈,只好让给三个少年一道小心的眼神,看到三个家伙偷偷把手摸向靠墙的木棒,这才走过去给闫六松绑。 得到松绑的闫六深深的看了董策一眼,竟也没一句话,火急燎燎的冲出茅屋。 “愣着干什么,跟上啊。”董策对发呆的五人提醒一句,这些家伙才回过神来。 “小心,别让他发现了!”董策又提醒一句。 “放心吧教主,跟踪可是咱们的看家本领啊!”张大贵这话绝对不是夸大,自从跟随董策后,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跟踪人,故此在无形中便练就了一身跟踪本领! 也不知是不是闫六不知有人跟踪,还是不在乎,他一路没回头,径直往南边跑去,当他跑出三里地后,到了一片山林旁停下,左右环顾半圈,便愣愣的站直等候。 过了许久也不见人影出现,一直等到隐藏后方的张大贵几人猜想自己是否被发现时,突然,山林深处传出鸟叫,紧接着几个人影便出现在林中。 “我娘呢?”闫六仰头对着山林里叫了一声。 一阵沉默过后,五个人出现在闫六面前,为首一名身材比闫六都要魁梧的大汉淡淡道:“你娘在山里,随我来吧。” “能否把我娘带出来?我直接顺道离开。”闫六道。 五人闻言相视一眼,为首汉子皱眉道:“你现在离开很容易被捕快抓到,还是随我进山藏几天吧。” 这人说着,便走进了闫六。 闫六赶紧退后一步,却没有听从董策的吩咐直接逃掉,继续说道:“把我娘带出来,我要在这里见到我娘,否则我便去自首!” “铁哥!”一名阴厉青年刚对为首汉子开口,后者便挥手让他闭嘴,冷视闫六道:“你去吧,我倒要看看,你娘是如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闫六眼睛一红,一步步慢慢退去,口中喃喃道:“我娘是不是死了!” 五人一阵沉默,没有回答。 “说啊,我娘呢?是不是你们把她杀了?”闫六声嘶力竭的咆哮一句,声震山野,惊飞鸟儿,连后方躲藏的张大贵几人都被吓了一跳,而后他们便见为首汉子张了张嘴,顷刻间,闫六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为首汉子身旁的四名青年同时扑向闫六。 第九十九章 山雨欲来 “被教主料中了,他们果然动手了,别愣着,上啊!”在张大贵说这话的时候,吴盛四人已经抄起木棒冲了过去。 “哎呀,年轻人就是冲动!”张大贵苦笑一声,便扯起嗓子吼了一句:“留一个给我!”便也冲了出去。 铁熊刚才还有些疑惑,闫六怎么突然谨慎了,现在看到张大贵几人,他算是明白了! “拦住他们!”铁熊冷喝一声,亲自冲向闫六。 此刻闫六心若死灰,跪在地上喃喃念着不听娘的劝告,悔不当初啊!根本不在乎向他冲来的铁熊。 “你想让你娘暴尸荒野?”一声大喝,远处一袭黑衣套白袍的董策快步冲来。 闫六闻言浑身一震,仰头便见铁熊已经握着柄匕首冲到他前面了。 “还……还我娘命来!”闫六根本不惧手持利刃的铁熊,嘶吼着向他扑去。 “卧槽!”董策见势不妙,几步冲出甩手便扔出一道旋转的黑芒。 在董策出现时,铁熊便时刻在注意他,因为他早从少主口中得知董策的一手飞刀绝技不容小视,故此见董策出手后,他立即便回避,如此一来,反倒是扑向他的闫六被董策一记刻刀命中胳膊。 不过这个汉子也的确够憨的,竟不管不顾,一头就撞到铁熊怀中。 “力气不错。”被闫六一撞,铁熊竟能稳如泰山,似乎在他眼里,闫六这个常年干苦力的汉子,不过是只瘦猴子罢了。 眼见闫六一撞好无用途,迎接他的必然是铁熊的一刀,董策急忙出声道:“把他抱起来,让他双脚离地再扔出去!” “你……”铁熊闻言一惊,正在他怒视董策时,便听闫六一声大喊,下一刻他便被闫六拦腰抱起,全力抛了出去,顿时把铁熊摔得四仰八叉。 “干得好!”董策一声长笑,人已从到近前,甩手便是几记刻刀飞向铁熊。 铁熊急忙在地上一滚,躲过三把刻刀后,立即翻身而起,朝着冲来的董策挥出匕首。 董策不敢硬碰,侧身躲避,正当他要回击时,便惊讶的看到铁熊手臂一拧,匕首斜斜向他胸膛刺来,惊得他一手抓向铁熊手腕,但铁熊似乎早已料到,在两人掌腕即将触碰刹那,他手中匕首往里一斜,眼看便要在董策抓来的手掌上破开一道血口子,突然,一旁的闫六大喝一声再次扑来,逼得铁熊立即收手爆退,匕首在双手间快速换动一阵,在闫六看得眼花缭乱之时,他迅速一手抓紧匕首刺向闫六。 闫六再莽撞,也知道这一刀进来,报仇必将成为空谈,于是他便想用双手当下。 “小心左边!”董策突然提醒一句,与此同时,铁熊手中的匕首也正好如弹射般的飞到右手,避过闫六的双臂,甩臂刺向他的颈部。 这一切不过顷刻之间,即便闫六得到董策的提醒,也难以躲过这致命一击。 可是,倘若闫六身边的是张大贵,他绝对是必死无疑,但董策反应丝毫不慢铁熊半拍,在出声时已经下蹲一脚横扫而出。 这一脚,直接把闫六扫翻在地,险之又险的避过致命一刀。 “好小子!”铁熊意外的看了一眼董策,对他的临机应变也很是佩服! “你也不差,我险些被你的体形给骗了!”董策真没想到,像铁熊这种近两米的粗壮大汉,居然有这等敏捷的身手,一柄匕首玩得如火纯清,攻防兼备。 铁熊手中匕首快速跳动一阵,旋即被他稳稳一抓,冷视董策道:“看来今日我要违背少主心意,把你留在此地了!” “你妈没教你,说大话是不好的行为吗?”说着,董策大袖一抖,指缝间出现四把刻刀。 铁熊扫了一眼董策手中的刻刀,双目半眯,脚底慢慢摩擦地面,向前挪动了半步。 他这一动,董策手臂立即扬起,刻刀在穿透林间的夕阳下反射寒光。 两人都在忌惮对方,谁也没把握稳胜,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孟浪的楞子呢! 闫六此刻一心想着报仇,哪里会像董策二人保持冷静,寻机破绽,他大喝一声,便又扑向铁熊。 “我求你别这样了!”董策都郁闷了,更别提铁熊了,面对闫六的愚蠢,他可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在他对付闫六的时候,脑袋会不会突然插进一把刀子。 飞快的瞥了一眼正在与张大贵等人搏斗的手下,发现胜负难料后,铁熊退意更盛。 闫六不过是他们的一颗弃子,死了少些麻烦,不死也无大碍,计划照样能进行,毕竟闫六已经是畏罪潜逃了,他的话没人会信! 想通这一点,铁熊突然作势冲向闫六,而当董策甩手射出刻刀时,他却猛然向后爆退,同时口中大喝一声:“撤!”便将手中匕首抛向董策,转身就冲到一棵树后,旋即左右腾挪,借着树木的遮挡避开董策几记刻刀,快步冲进山里。 而他的手下在听到撤时,更不敢逗留,转身就四散而去。 “别追了,立即护送闫六回去。”董策叫住了准备追人的张大贵五人,便对闫六道:“既然他们对你下杀手,那么你娘绝对死了,你如果想报仇,想安葬你娘,现在就老实的跟我走!” 闫六双眼通红的挣扎了许久,最后才狠狠一点头。 “一路小心,别让人跟踪了。”董策对正在搓胳膊揉腿的张大贵几人说完,便与闫六先一同往金陵走去。 铁熊站在山里,远远的看着董策一行人离开,脸色是阴沉得恐怕! 以铁熊的本事,有没有被跟踪他岂会不知,而一直只有他与闫六联系,如此怎会让董策知道的?并且似乎早已控制了闫六,却为何还让他来此一番?莫非就是为了证明闫六母亲已经丧命? 此刻铁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总感觉自己这次放走闫六,很可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证明,铁熊真的错了,如果知道后果,他今日就算拼死也绝不会让闫六活者离开! 张大贵看着教主和闫六的背影,听着他们两人的交谈,忽然间,他感觉一场腥风血雨似乎即将在金陵上演! 与此同时,处于对立面的魏铮和董子权,此刻也在筹备一场腥风血雨! 第一百章 堂中戏 入冬的晚间荒野少了夏秋的蛙鸣,却让粼粼河水拍岸声更为清晰。 一艘船上,撑着船的张大贵时不时将目光看向对视而坐董策和闫六。 “人不是我杀的,但是……。”闫六刚张嘴说了一句,却又欲言又止。 董策气定神闲道:“既然不是你杀的,我必然会帮助你和衙门解释!” 闫六闻言,惊讶的看了一眼董策,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你为什么相信我?还要帮助我?” “帮人需要理由吗?如果你非要让我找个理由,我只能说为我自己,更是为了填饱我衍教数百张口。” 闫六沉默了,董策也不再开口,夕阳西下,小船从河道入城,顺流抵达艺苑后方的小渡口,闫六看着董策正准备起身下船,突然开口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一定要信守承诺,让我安葬了我娘后,再去坐牢!” 董策回身看向闫六,道:“这个要求毫不过分,你也不需要求我,只要你自首,府令老爷肯定会满足你这点要求。” 闫六抬眼看了一下天际,他的眼睛刹那间如天边的火烧云。 在吴盛与三个少年的押送下,闫六离开了艺苑,向府衙走去。 张大贵看着他们的背影,实在忍不住,对董策的背影道:“或许,他娘还活着!” 说这句话时,张大贵很是胆怯。 他虽然也算有些小聪明,却是后知后觉的人,直到闫六被董策带回,他才渐渐理清思路,明白这一切都是教主的计策!那么很有可能,闫六他娘还活着,但因为教主要利用闫六,所以…… 如今,张家一家老小都靠着艺苑养活,张大贵实在不敢触怒董策! 看了一眼张大贵,董策便知他在想什么,略微沉凝片刻,才说道:“你是希望别人过的好,还是自己过得好?” “当然是自己了!”张大贵想也不想道。 “那不就成了!” 董策刚说完,张大贵便急不可耐道:“可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有!”董策点点头,却接着道:“但为什么我不用最好的,却选择最麻烦的?” “可是闫六他娘……” 不等张大贵说完,董策脸色一黑,沉声道:“你能别天真吗,闫六他娘的命是命,死去的那八位客人的命算什么?如果不把魏铮整死,未来还有更多无辜者受牵连,若不迅速重整艺苑,你们怎么办,指望太平道吗?” 张大贵无言以对了,正如教主所言,闫六他娘是无辜的,却是因他儿子走了弯路,这怨不得别人,而那些不过是来看场戏,便付出了生命的客人,他们的怨如何平息? “那帮歹人能随意把无辜者杀害,想来也不会在乎闫六母亲的性命了!”张大贵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金陵府府令老爷姓秦名麒,但此人年纪却连四十也不到,其父还在京中当官,并官拜中书令,也是大宁建国到现在,从寒门走出当上大官四人之一,如今也只有他一人还在位,而金陵府的士族大户秦家,正是因他而崛起的! 不过秦家虽然成了大士族,却依旧很低调,没有垄断太多产业,但即便如此,其家业也远非常人能想象的! 秦麒还算年轻,自然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大展宏图,毕竟他爹老了,如果告老还乡后,秦家便没人能在京里说上话了,这是极为致命的,因为它预示着一个士族的衰落,到了老一代人死去后,家族便将四分五裂,很快便会别人取而代之。 所以秦麒一直很想得到一次立大功的机会,本来之前的大水灾是他的一次机会,奈何秦家只能算新贵,实力还很弱,在太平道的施压下,他不敢做得太过火,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而今,方牧推举董策来协助破案时,两人促膝长谈一番后,秦麒知道机会来了! 不过他一开始没报多少希望,认为董策不过是夸夸其谈,毕竟他太年轻了,怎可能洞悉一切? 但他也不傻,没有一口回绝,只是提出一个期限,配合董策把演出戏。 现在听到闫六居然到衙门自首,秦麒兴奋得差点就忘了穿上官袍便冲出去审案了! “嘭!”惊堂木一响,秦麒压制兴奋,威严而冷淡道:“堂下何人?” “草民闫六!”闫六跪在地上道。 “大胆!”秦麒忍不住又是一拍惊堂木,冷喝道:“你这杀人凶手,竟还胆敢以草民自视,真是一点不知罪啊!” 闫六吓得连连磕头道:“回禀府令大老爷,草……罪民之罪!罪民如实相告,希望大老爷能饶了罪民一条性命。” “嗯,说吧,你为何行凶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本府的捕快!” “罪民没杀人啊!大老爷……”闫六立即辩解道。 “胡说,你没杀人,为何潜逃?况且,本府已经派人收罗证据,你若再不招来,本府可要大刑伺候了!”秦麒冷冰冰道。 闫六心中一寒,赶紧如实相告道:“罪民的确没杀人,杀人者另有其人,而罪民只是帮他们抛尸。” “嗯?”秦麒眉梢一挑,皱起道:“你且说过明白!” “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有一个红袍公子找上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指定的河道抛下尸体,当时罪民没有答应,但是他派人抓了罪民老母,威胁罪民,罪民无奈只能答应,但有了第一次后,罪民便再也没法脱离他们了,被他一次次强迫去抛尸,罪民真的没杀人啊!” “原来如此,那么威胁你抛尸之人,你可认识?他姓谁名谁?何方人士?”秦麒问道。 闫六立即连连摇头,口称不知。 便在秦麒即将发怒时,一旁方牧上前一步,转身面向秦麒抱拳道:“禀报秦府令,卑职似乎听说过此人,可否容卑职来盘问一二?” 秦麒眼中狡黠一闪即逝,故作惊讶道:“哦!方总捕居然知道,很好,你且问问看,若是一人,立即给我拿来!” “是!”方牧应诺一声,便开始向闫六说起一个红袍公子的相貌特征,听得闫六不断点头,连连口称:“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不等两人说完,秦麒早已是急不可耐道:“既然是,那就给本府速速去抓人回来受审!” “是!”方牧立即抱拳称是,转身招呼一众捕快便冲出了府衙。 整件事,看起来合情合理,但仔细一想,却处处透着诡异,但此刻没人去在乎这些,因为堂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唱的可是一出不能揭穿的好戏! 第一百零一章 圈 在任由董策带走闫六后,铁熊越想越不对劲,一股危机感时时环绕他的心头,于是他便赶往府城,询问了一些手下后,得知少主竟去了金香楼,便又转道赶往。 等铁熊来到金香楼时,天色已黑,他直接抛给楼口小厮一粒碎银后,便快步冲入楼中,便在大堂就看到少主正在欣赏舞台上的舞姬。 他急步过去,来到魏铮身后,弯下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少主,闫六被董策带走了,属下怀疑他会用这小子对付少主,还望少主速速离开金陵!” “你怎么办事的?为何会让那小子知道闫六的事?而且还让他把人带走了!”魏铮冷着脸,转过头斜视着铁熊。 铁熊深吸一口气,道:“是属下无能,但还是希望少主早早离开,属下担心此则生变啊!” “这……”魏铮有些不舍,毕竟他这次可是专门冲着白娘子来的,他来金陵如此久,一直就在听到此女的名号,却从未有幸亲眼目睹,好不容易让董子权给安排好了,甚至等白娘子演奏完,他们还能一起共饮,如此就要离开,魏铮岂会舒服。 一旁,董子权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此时见到魏铮难堪的脸色,便好奇问道:“魏兄莫非有急事?” “哦,没什么大事,家中琐事而已,非要让我回去处理。”魏铮说完,便起身和董子权告辞。 若对手是别人也就罢了,但董策,魏铮还是保持一定的戒心,而且铁熊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他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说有危险,那么极有可能自己很快有麻烦了! 董子权皱着眉,目送魏铮离开后,也没心情继续看舞姬曼妙的身段了,侧头对身后的钱朔问道:“那件事情,他们处理得如何了?” “小的一直派人盯着,只是那铁熊好生厉害,小的几次派人跟踪都跟丢了,所以并未清楚他们的安排。” 董子权闻言也没有责备钱朔,毕竟他也看出铁熊的不凡,前几次行动都是他们商定后,让此人去完成了,而他也做的十分漂亮,滴水不漏,如今一切都按计划行事,按道理应该不会出纰漏才是啊! 但为何铁熊突然到访,并且几句话便让魏铮急着离开? “如果出了乱子,把所有事情都退到魏铮头上。”董子权说完,便气定神闲的继续看着舞姬扭动的摇曳身姿。 董子权不傻,他岂会不给自己后路,所以他根本没让自己人参与其中,顶多也是帮着魏铮查看艺苑的情况,官府根本无法追究。 便在董子权自以为可以安身事外时,忽然,一群捕快冲入金香楼,扫了一眼后便向他包围而来。 钱朔算先发现,惊讶的看着这一行人,问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魏铮呢?”说话之人,正是金陵捕快中唯一的女子,方淑蔚。 董子权扭头斜眼看着这个似乎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女子,微微一笑道:“久闻方捕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艳冠府衙啊!” 全府衙就一个女人,故此董子权这话也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 方淑蔚剑眉一挑,正待发作,一旁钱朔颤颤巍巍的说道:“魏公子刚才走了。” “魏公子!”方淑蔚冷冷一笑,斜眼看向钱朔道:“这般说来,你们真认识了!” “呃……呃是啊。”钱朔说到这,突然又急忙摆手道:“不过我们不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不熟!哼。”方淑蔚冷哼一声,挥手道:“这两人很可能与邪教勾结,带走回去调查。” “啊!”钱朔顿时傻眼了。 董子权也愣住了,因为方淑蔚如果不是乱扣帽子,那这罪名可太大了,轻则仗刑三五十,重则直接掉脑袋啊! 由不得董子权解释,四名捕快立即将他们主仆二人扣住,押往府衙。 此时,通往大江码头的路上,铁熊猛地一拉马缰,把马车停在路中间。 “怎么了?”车中,魏铮皱着眉头道。 “前面路道有捕快,我们只能绕道了。”铁熊说着,也不管魏铮同不同意,直接调转马头,向着一处巷子驶去。 然而当他们进入巷子不久,前面立即传来捕快驱赶人群的声音,闹得沸沸扬扬,好不热闹,却让铁熊大感不满,再次停下马车,转头对车里的魏铮道:“少主不好了,这四处都有捕快,我看我们还是步行吧,先到药铺藏着,看看情况再说。” “好吧,如此我这一身也不能穿了,在旁边院子给我弄一套衣服来。” 一炷香后,铁熊和乔装后的魏铮,一路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家宅子的后门,铁熊也不敲门,直接翻墙而入,然后打开门让魏铮进去。 说是到药铺躲,其实这只是他们的暗语,山河社所有的藏身地都叫药铺,因此,许多无辜的药铺就因为他们让官府查封了! 便在两人进入宅子里不久,蹲在巷子口的两个灾民相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快去禀报张哥!” 另一人听后便悠哉悠哉的起身,等他慢悠悠的走了几步后,速度却逐渐加快。 过了一刻多钟,突然,魏铮藏身的宅子前门被捕快敲响了! 这一响不要紧,可把立即几个人给吓得不轻。 这里面住的人,都是山河社的人,他们又一个规矩,便是不能敲门,凡事敲门的必然是找上来的! “铁哥怎么办?”一个青年惊慌道。 铁熊皱着眉想了片刻,然后道:“这处宅子没有藏秘的地方,留下一人拖延捕快,其余人随我一起护送少主从后门离开,到了街上便分散,但不要距离太远,沿路通知一下各处郎中,去城北角的药铺集合!” 众人一听,便齐齐应诺,而后一行人便偷偷离开。 他们这一路上走得虽然胆战心惊,却似乎受到老天爷庇佑,路上并未遇到阻碍,可当他们前脚进入第二个藏身地后,不久,一队捕快便敲响了他们刚刚藏身的院子大门。 “为什么前脚才进来,这捕快后脚就跟上来啊?”魏铮狐疑道。 铁熊眉头今夜就没舒展过,听了少主的话后,他想了一会儿道:“这一路上没人跟踪咱们,只能说,我们或许碰巧走在捕快搜索的路线前!” “哪怎么办?”魏铮苦恼道。 “这里两面是城墙,不适合强行突破,而我们现在人手越来越多,若一起缩在这院子里,绝对会被捕快看出端倪,还是老办法,先从后门溜走,然后在多联系点人手,到河道药铺集合,若被发现,也可强行突破,护送少主你走水里离开!” 魏铮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毕竟他可不想死,即便损耗了金陵府所有人手,他也要活着离开!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如今金陵,乃至整个江南随处可见的那些如乞丐般的灾民,在看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后,便立即起身离开,不久,一个个眼线便出现在魏铮等人必经的几条路线前方等待! 第一百零二章 夜难静 天色已黑,位于金陵府北城最高的建筑,乾阳楼上却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秦麒急不可耐的上到乾阳楼顶,一眼便见方牧手持令旗正在挥动,秦麒走过去并未打扰,而是低头看了下方街道上一众捕快,随着令旗所指方向快速前进,便满意的点点头,却有些担忧道:“方总捕,你如此高调,不怕让邪教贼子看出端倪?” 方牧闻言,立即把令旗交给身边的王捕头,而后才对秦麒抱拳道:“回秦府令,卑职起初也是如此认为,但经董策提醒,卑职也觉得就算被贼子发现又有何妨?难道他们就会束手待毙?” “呵呵!”秦麒笑得很欢,点头道:“嗯,他们越是挣扎,越证明贼子头目的重要!” 方牧苦笑道:“说起来,董策虽年纪轻轻,但其手段之高,令人生畏,换做是我知道有如此重要的贼子在眼皮底下,定然直接抓了大刑伺候,逼问他们的同党,事实也证明,往年这样做是毫无用途,小角色知道不多,大角色宁死不屈,到头来,只是白忙活一场。” “这招诱敌深入的确用得十分巧妙,不过董策真正厉害之处,是运用了灾民的充当眼线,但我有一定很好奇,为何灾民会一眼认定他们便是贼子呢?况且天色也早已黑下,容貌极难辨认啊!”秦麒好奇道。 方牧闻言一笑,道:“其实很简单,他们中有一人身高七尺,故此,只要不是伸手不见五指,那伙人便注定跑不掉!” 一听方牧这话,秦麒愣了愣,而后也开怀大笑起来。 董策这等身高在如今的江南都算少了,更别提比他还高出一个脑袋的巨汉,这种人放到哪里,都是极为引人注目的。 人在焦虑的情况下,就连最为明显的特征也会忽略,此刻铁熊便是这种心态,他已经彻底忘记自己有多显眼了,一心只向着护送少主离开金陵。 可是在接二连三的被捕快找上丨门后,他再蠢也知道中计了! 金陵捕快有好几百号,但金陵府的大街小巷不下千,东西南你们不去,偏偏就在北城,这简直就是知道他们躲藏在这一带啊! 可他们没有立即抓捕,反而一次次任他们离开,这明显是指望他们自乱阵脚,把藏身地一次次自曝给官府知道。 铁熊还是不知道捕快是如何料准了他们的行踪,他都已经把人手安排到前后几条街上监视了,却最终还是逃不过捕快的追踪。 然而现在已经由不得铁熊细想了,他能做的只有快速逃离。 又拐了几条街,他们的人从集合到分散,再集合,人数是越来越多,等他们聚集到秦淮河东岸的时候,人数已经不下百了,这几乎是山河社潜藏在金陵府一半的人数,如此召集来,虽然绝对会暴露,可现如今是保护魏铮为重,否则魏铮出事,他们这些人也难逃一死! “船只准备得这么样?”铁熊看着巷口一批教徒道。 “已经准备好了两艘商船,兵器粮食都藏里面,但属下认为,应该护送少主到西岸,然后从旱路离开,毕竟到了晚上水关禁止通行,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无法硬闯!”为首的一名教徒道。 “顾不了这么多了,如果不硬闯,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其中!”铁熊大手一挥,便下令道:“传令下去,全部往北面突破,一旦冲出水关,大家便四散而逃,到附近县里寻找落脚处。” 教徒们虽知铁熊是在用鸡蛋碰石头,可如果他们不拼死一搏,那么等待他们的结局绝对是难逃一死! 看着教徒们三五成群的向着秦淮河冲去,铁熊突然拉住魏铮停了下来,低声道:“少主你就别去了,直接渡河到西岸,然后走旱路离开。” “什么?”魏铮大吃一惊,道:“那他们……” 不等他说完,铁熊严肃道:“棋子就要做好当弃子的准备,有他们吸引捕快,少主才有望安全离开啊!” 说到这,铁熊又不忘再次提醒道:“请少主记住,离开后,千万别再回来了!特别是在没查清衍教的底细前,少主绝对不能再与董策斗了!” 魏铮眉头大皱,愣愣的看着铁熊,刚张嘴,便又听铁熊道:“我知道少主心有不甘,但这总比丢了命强!我始终认为,从一开始我们就进入圈套了!” “这不可能!”魏铮不敢相信,因为他这次来金陵行踪很隐蔽,从未暴露在街上,到哪都是车来车往,连陪同董子权去青楼花船也都是要包间,唯一一次,也就之前为了目睹白雪蛾的琴技,故此在堂中坐了坐,除此之外,顶多就算是路过而已,况且,他所到一地,必有铁熊带人开道,连衙门里都有杨油儿帮着调查他是否进入衙门视野,这一切从最开始他都安排好了,怎可能说一开始他就入了圈套了?明明应该是董策掉入圈套才对啊! “若非如此,属下实在想不通这一切是如何照成的!”说完,铁熊便和魏铮身边几名护卫交代几句,而后自己率着人上船。 看着铁熊的背影,魏铮突然感到很难受,他清楚,铁熊这一去很可能是有去无回了! 范冠的折损,已经让魏铮是透彻心扉了,如今在失去铁熊,他简直似被斩了双臂,苦不堪言啊! “董策,我发誓,不将他做成人彘,我魏铮誓不为人!”魏铮恶狠狠的说完,便与四名护卫偷偷从上游乘小船往对岸驶去。 这一夜的金陵府注定无法太平,前有数百名捕快满街游走,吓坏了不少行人,后有淮河水关爆发了一场水战,两艘硬闯水关的商船上,上百逆贼手持弓箭和府卫兵的弩箭你来我往,箭头在火光中交相辉映,厮杀声震彻九霄,好不热闹! 惊得附近的居民不是起床便往床底钻,就是冲出屋子头也不回的仓皇而逃。 魏铮看着北面的火光,听着隐隐传来的喊杀声,真叫一个痛心疾首啊! 又一处心血基业被毁,而且毁得也如上次那般,看似稳操胜券,却忽然崩塌! “少主,趁着铁哥引开追兵,我们还是快走吧!”一名护卫刚提醒一句,突然身旁另一名护卫拔出佩刀,惊道:“什么人?” “哈哈哈!董公子果然料事如神,算准了你们会贼分两路,我等早在此恭候多时了!”随着一声冷笑,一群黑衣幞头的捕快从昏暗的几棵树后走出,渐渐形成包围,拦住魏铮等人。 第一百零三章 夜无眠 杨捕头给了冷笑不停的石卯一记脑后拍,严肃道:“少废话,给我拿下!” 便在石卯苦着脸,郁闷的把被杨捕头打歪的帽子戴正时,两旁边,十几名捕快已经齐刷刷的拔出佩刀,向着魏铮五人逼近。 魏铮怎么也没想到,竟连这最后的退路都设有埋伏,而且石卯那一句董公子料事如神,险些把他气吐血了! “和他们拼了!”魏铮拔出匕首,怒声一吼便丝毫不惧的率先冲出。 “说话这人明显是头头,给我抓活的!”杨捕头下令道。 “可是他手持凶器啊!”石卯小心翼翼道。 “哪只手握的剁了不就成了,只要人不死,谁他娘管这些。”杨捕头说着,亲自拔出佩刀,威风凛凛的走向魏铮,看得石卯一个劲的咽口水,暗叹进了匪窝了! 魏铮此时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大喝一声便扑向杨捕头,顿时,四名护卫紧随而上,其余捕快也纷纷冲来,两帮人顿时战作一团。 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魏铮这里不过区区五人,如何敌得过同样没少和人动刀子的捕快啊! 况且这些捕快可都是好手,不敢说身经百战,但最凶恶的逃犯向来都是杨捕头手下一班人捉拿的,不过也因此,他们这里的伤亡也是最多的,一班满额三十人,杨捕头上位至今就从未招满过! 不到一刻钟,魏铮的四名护卫是一死三伤,而他自己也让杨捕头一记刀背打掉匕首后,被两名捕快迅速用刀给架了脖子。 一夜的闹腾,至此终于消停了! 但这不过是刚开始而言,随着一个个山河社的邪教徒被抓,地牢和刑房里惨叫顿时炸响,随后便陆陆续续的有府衙捕快与府卫军开始合力搜查一处处邪教徒的藏身点。 秦淮河一处小楼中,白雪蛾听着外面沸腾的人声,对胆战心惊的黑三道:“我所料不差吧,若那****动了手,我们的下场便注定和山河社一样了!” 黑三的确是后怕了,山河社在金陵藏得有多深他们岂会不知,在这一点上黑三自问远不及山河社,因为他们两年前还只是一伙地头蛇,在归顺白莲教后才开始慢慢退居幕后。 董策能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把山河社在金陵的根基灭了,那么要对付他们又有何难呢? 黑三虽然胆寒,却有些不解的问道:“连我们都不知道山河社少主来金陵,衍教又怎知?还有,如果他早知道,为何不早点动手?” 白雪蛾略一沉凝,道:“我也不知他从何得知魏铮来金陵的消息,至于为何现在动手,那太简单不过了,这一切看似稀松平常,却很繁琐,但若无准备,冒然出手最终肯定只能抓到几个喽啰,毕竟山河社的铁熊也非简单人物,记得上次你们和他一番较量,不就吃了大亏吗,由此认定,董策此人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定要人命!” 黑三闻听此言,不由愣想道:“那上次我算什么?” …… …… 艺苑阁楼上,董策正坐在木榻上,甄琬站立一旁,两人对面则是一名容颜颇俊的女子正在演奏一首琵琶曲。 清脆而灵动的曲调似乎与外面搜捕的喧闹形成了共鸣,令人听之陶醉,心情激昂。 待曲声停下,董策才睁开眼睛,淡笑道:“你拿曲谱回去后,练了多久?” “回公子,奴家这三日来,从未停歇。”抱着琵琶的女子应道。 “你都不用睡觉啊。”董策说着,见女子俏脸一红,正欲开口,他又抢先道:“好了,明天过来上班,以后也别自称奴家了,来这里自称我即可。” 女子闻言大喜道:“多谢公子赏识!” 待女子抱着琵琶离开后,甄琬才笑道:“这曲十面埋伏,如果能让雪蛾演奏,必定比此女更胜一筹!” “那你就拿曲谱给她多练练,回头来我这里揽些客人。”董策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甄琬抿嘴一笑,转移话题道:“东家这一手真可谓是一鸣惊人啊!连婢子都被蒙在鼓里了,一直认为当初出手的是魏铮,完全没料到是东家的诱敌之计!” 董策道:“若无你告知山河社情况,也不会如此顺利,说起来,你当记一大功。” “婢子可不敢当!”甄琬捋了捋鬓发,笑容一收,感叹道:“铁熊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了,他的精明可比雪蛾强太多了,但饶是如此,依然被东家玩弄鼓掌间,或许他致死也想不到,照成这一切的正是他!” 说完,甄琬看向董策,问道:“东家打算如何处理魏铮?” “关我屁事。”董策淡淡爆了句粗。 甄琬不由愕然,但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事情到了现在,确实与董策没啥关系了,不过甄琬始终觉得,事情应该还没完! …… …… 府衙,此刻已过子时,但秦麒仍旧毫无睡意,这场剿灭邪教的行动令他兴奋得快要飞了,怎可能睡得着。 府丞卢东志站在秦麒一旁,一脸献媚道:“恭喜大老爷立下大功,这山河社一直是国师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让大老爷活捉了山河社少主,国师必然雀跃,少不了要在太后面前替大老爷美言几句,到时候,即便大老爷即便不入京,督州之位还能跑了?” “霍霍霍……”秦麒虽想忍住大笑,却仍旧抑制不住的怪笑几声,才摸着胡子道:“哪能这般容易啊,督州最小也是从二品,如今我才从四品,一下连跳四级,简直是白日空想啊!” 虽然这样说,但秦麒深知这并非绝无可能!一来京中有老他爹帮说话好,现在加上国师,他不飞才怪! 卢东志眼珠子一转,道:“董策此番出力不少,大老爷打算如何赏赐他?” “这个……”秦麒想了一下,道:“董策乃是衍教教主,这衍教乃仁善之教,追求学与教,不拜神佛,也不图财,反而教人如何生财,其花样繁多,令人目不暇接,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衍教中人还不可为官,你说,我赏他什么?” 卢东志也是感到可笑,甚至都暗想这衍教未免太愚蠢了,如今唯有做官才能出人头地,你却把最重要的给断送了,那未来还有何可图? 想了一会儿,卢东志忽然道:“如今董元昌已经到洛阳了,和商行会的几个东家忙着把西域商品贩卖,之后又要采购,不把亏欠的赚够了,他是回不来了,而他空缺的位置,我看不如让董策代替,反正府议郎也不算官嘛。” 秦麒听后眼前一亮,道:“这注意不错,董策的确是个人才,放在艺苑可惜了,让他做府议郎,以后金陵商业出现问题也好让他出谋划策,反正这小子鬼主意多,说不定真能起到妙用呢!对,就这么办,笔墨纸砚伺候,我亲书一封!” 第一百零四章 生意计划 董策一觉醒来,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小虎跳上床榻,粘着他打盹时,他才翻身而起,抱着小虎轻抚着。 如今这小家伙是越长越大了,三四个月的小老虎也是时候断奶了,但这小家伙就是不吃肉,又舍不得饿它,弄得董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顺其自然。 和小虎玩了一会儿,等柳福端水进来后,董策便起身洗漱,穿戴整齐,随意喝了一碗粥,往嘴里噻了两馒头,才抱着小虎上了马车前往艺苑。 “东家来了。” “东家早啊。” 艺苑劳工纷纷打着招呼,董策一一点头示意。 “啊,啊,啊,啊啊……”正吊嗓子的余楠,瞧见董策来了,感觉合上嘴,跑过去笑道:“东家早啊!” “一大早的,你兴奋什么劲啊?”董策瞧着余楠好奇道。 “没啊!”说着,余楠逗弄了一下董策怀里的小虎,奇怪道:“怎么感觉小虎的脑袋越来越小了,和一般的猫儿完全不同啊。” 为了和涂小花区别开,董策便给小家伙改回真名。 “都说叫小虎了,虎能和猫一样吗。”董策淡笑道。 “吹牛!”别说余楠不行,整个艺苑就没几个人相信董策天天抱着的是一头真正的老虎! “你没事吧,没事我可要上楼忙去了。”董策知道余楠有事,否则她才不会给自己打招呼呢,因为这丫头最近闹脾气,怪董策准备排的新戏不让她参与。 “东家,我听甄姐说了,三国里美女如云,除了貂蝉还有什么江东二乔,洛神甄宓,蔡琰步练师等等,可是你现在却招来一帮男子排戏,把我们女子丢在一旁算什么啊?” “急什么,卧薪尝胆还有十九天才停演,而三国和其它戏不同,它是连续剧懂吗,必需安排成夜剧,好挽回怎么丢失的观众。” 余楠却还是不见,好奇道:“连续剧是什么意思啊?” 董策好生无奈,自己在艺苑工作的时间,有五成就是浪费在解释中。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完,董策便往楼口走去。 秋收之后,寒冬之前,乃是这世道娱乐业的高峰期,因为这时候的百姓才有余钱啊,不过这年头娱乐少得可怜,所以艺苑的出现着实令人振奋! 但若是艺苑出现在往年,那绝对是门槛都被踏平了,但今年前有水患,后有命案,导致艺苑生意急转直下,以前每天都有上千人进出,而今,加起来还无法坐满一场戏,特别是晚上,几乎就没人了! 这对于艺苑员工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啊,习惯了天天爆棚的日子,突然连个人都难见着,每日夜剧,面对那三五个客人,戏堂众人心在滴血啊,卢清和余楠她们更是一点儿热情都没有,好几次提议让东家把夜剧撤销,但都被拒绝了,反而他们好好体会一下,何为真正的卧薪尝胆! 董策此议,让这部戏成为艺苑现有的三部戏里,演技最巅峰的一部,所有演员演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而戏票却是卖得最差的一部,还不足断玉案的十分之一,更别提梁祝了。 会议室,甄琬把手中厚厚一叠文纸逐一递给众位员外。 待甄琬发完,坐于东首位的董策开口道:“这是两份计划书,一份是艺苑冬季商品的介绍,另一份是新模式概念,诸位请慢慢看,同意的可以签字,不同意也没关系,觉得不妥再讨论。” 众位员外看后都是眉头大皱,新商品也就罢了,这点他们还是相信董策的,只是新模式就让人有些疑惑不解了! 陆可轩算先问道:“董大师,这新模式的意思,可是说我们制作好商品后,直接放到艺苑便不管不顾了?” “没错。”董策点头道。 “那卖货的人……” “有我们艺苑负责。” 众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不是他们怕董策从中谋利,而是现实世道,谁不是自扫门前雪?你安排的人,他能卖力卖货啊?别看艺苑摊位只有二十二,但很多都有同行,竞争是难免的,他们自然希望自己派人来卖货了,如此生意不好也怨不得谁。 董策早已料到他们什么心思,淡笑道:“诸位先看看下一页。” 众人闻言便赶紧翻到下一页,这不看还好,一看险些吓一跳! “董大师,你这样干究竟何意?”张谡皱眉道。 “妾身觉得,此计划完全不需要。”梅娘子面带寒霜道。 董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他雇人卖货,而后从中抽取一成利。 但在场的谁心中没有一本账,特别是梅娘子,她这一成利足够请十几个人了,傻了才会同意呢! 其余员外也赶紧出言反对,不过,却也有人赞同,那便是道士张赋! 张赋早就想请人帮他看摊子了,只不过最近艺苑生意突然极差,他才暂时打消想法,既然如今艺苑乐意出钱出力,他也乐得专心研究法器制作。 董策给他们争论一番后,才咳嗽一声,平息了他们的争论,道:“这个计划对我艺苑很重要,因为它关乎了分苑的事宜,如今姑苏艺苑已经建成,还有几日便要开业了,如果哪位同意的,我们负责运送,你不用出一文钱,便可把商品拿到姑苏卖,当然,不同意的就沿用老规矩,但若想把货拿到姑苏,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听完董策的解释,众人不由挣扎起来! 艺苑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就算因为命案导致客人稀少,他们上次开会商讨过后,对于董策的新戏是信心百倍,故此,姑苏艺苑开业对他们的诱惑力岂能小了! 陆可轩想了片刻,道:“不是我怀疑大师,只是人心难测,大师安排的人能尽力帮我们卖货吗?” “肯定能,因为这关乎到他们的赏钱,我抽取你们的一成利就是为他们准备的,销量越高赏钱越高,等他们有余钱了,我在鼓励他们内销,如此一算,其实你们真不亏!” 员外们没想到董策居然用这种法子,仔细一想后,许多人觉得都可行,但依然还有在挣扎的,商量一番过后,众人便称考虑几天,可董策却说姑苏艺苑开业在即,最多能给他们一天,若是不同意,他也好在差人通知孟峰在姑苏联系商家了! 这番话,让众人瞬间觉得董策直接从唯一艺术大师变成玩心计的商人! 如此重要的事情,很明显他早就想好了,却拖到今天才表态,把时间都扣死了,不是逼着他们同意吗,否则为了一成利而损失掉姑苏的摊位,绝对是亏大了! 但是,作为商人他们岂会不知,这里一成利,姑苏再一成利,如果他日董策又在别处开分苑,又是一成一成的利,他们究竟是亏,还是赚? 第一百零五章 筒车 送走了郁闷的员外们,当董策回到会议室吩咐甄琬几句,拿起自己的茶杯正准备离开时,却听甄琬问道:“东家为何要如此麻烦?婢子认为,即便不用雇人卖货,为了分苑摊位,这一成利也跑不掉的。” 董策顿了顿,摆手示意边走边说,等两人出了门后,董策才开口道:“和你说过多少次,我这里没婢子,只有员工,你认为,一个商人要做强,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钱啊。”甄琬想也不想道。 董策一笑,否定道:“错,应该是人才,不仅商人,做什么都不能缺少人才,但人才难得谁都知道,所以只能自己培养,但你东家我可是穷人啊,养不起这么多人才,所以只能让人分担了!” 甄琬闻言笑意顿苦,摇头叹道:“东家不需花钱,便可培养一批售货人才,让琬儿想不佩服都难!” 售货人才这个概念甄琬从未想过,但在艺苑待久了,现在一听便知这些人才的重要性,毕竟新商品也有变旧的一天,存货最考验摊主的能力,如梅娘子的兰扇坊,她的商品如今都是跟随艺苑戏剧的脚步制作,每部戏停演后,会出现存货难消的窘境,名剑轩更是如此,他的东西昂贵,不费心口舌销量很差,急需能说会道的售货人才。 而这些人,多为一店掌柜,自然不可能到艺苑这种地方,所以董策只能自己培养。 当董策回到阁楼,刚让甄琬把昨天的账本拿出来,突然,柳福上来称府衙差役前来,称府令老爷请他去衙门一趟。 董策一听就感到疑惑,不明白这秦麒找他干什么?但也不能不去,于是便吩咐甄琬把今日面试的戏子推迟到下午,他这才急匆匆的随差役前往衙门。 到了府衙,沿路不少差役和捕快都向董策打招呼,看样子都十分熟络了,但说实话,董策认识的基本没几个。 一路来到后堂,立即见到正坐木榻上看书的秦麒,董策拱手一礼问道:“见过府令老爷,不知府令老爷唤我何事?” 秦麒闻言淡淡“嗯”了一声,把手中书籍合上后,才笑看董策道:“董公子对咱们金陵建设,可有什么看法?” “嗯?”董策愣了愣,而后想了一会儿,便抬眼看向秦麒道:“不知府令老爷说得是哪方面?” “你小子做生意可是一把好手,问商业绝对难不倒你,如今江南被水患深扰,可人不能离水,所以我想问问,你对水利有何看法?” 董策一听不由苦笑,道:“水坝建设小人一窍不通,养鱼捕鱼小人更非行家。” 秦麒笑道:“你也有不懂得时刻啊!” “府令老爷说笑了,小人不懂的多着呢,不过说到水利,有一种用水利于民的办法小人正在尝试,此法是制作一种水轮,轮上固定一圈竹筒,经流水推动水轮,有竹筒自动装水转动到上放流入木槽,再经木槽流动到需要水的地方,例如稻田灌溉,用此法无需人力。” “哦!”秦麒闻言眼睛一亮,惊讶道:“此水轮你可做出来了?” 董策拱手道:“小人艺苑后方已经做出来了,只不过因为大批工匠去了姑苏,只留下三人制作,故此工程较慢,但也已经做好三轮水车,大老爷若有兴趣,可到艺苑一观。” “好,立即备车。”秦麒朝着一旁的衙役吩咐道。 很快,董策便在秦麒的准许下,与这位府令老爷同坐一车前往了艺苑,让得知情况率护卫赶来的卢东志羡慕不已,他在秦麒身边做了七年府丞,还从未与秦麒同坐过一车呢。 当一行人来到艺苑,因为秦麒是微服,也不想声张,故此董策也没有介绍,直接带着他们绕到后门出去,这外面眼前是一个小渡口,旁边还停了一艘小船,而在渡口左手边是曾经杨记布庄用来取水染布的空地,如今却搭建了一个十分壮丽的巨大木轮,而木轮之下还有一条用石头修建的水渠。 水渠的水自然引自秦淮河,在丈宽的石砌水道上流动迅捷,水质清澈无比,哗啦啦的水响也十分悦耳,而经流水推动的巨大木轮此刻缓缓转动,也正如董策所言,上面固定了一圈竹筒,随着木轮转动,竹筒带着水转到高处流入架在半空的木槽中,直通艺苑里。 董策解释道:“此为筒车,有它无需人力,便可让我艺苑轻松用水,当然,若建在田野水道旁,自然可以无需人力畜力的灌溉了,不过这只是一点,日后我们这一条水渠上还要建两个水车,取来的水作用极大,比如可以做水动力磨坊。” “水动力磨坊?这莫非也不用人力畜力?”秦麒惊讶道。 “当然。”董策点头道。 秦麒不由啧啧称奇起来,他丝毫不在乎筒车上散落的水花,走到近前仰头看着足有两丈高的巨大筒车,又看着架在半空的水槽,心中不免多出一些想法来! 一旁,卢东志低头看着水渠哗哗流动的河水,不免奇怪道:“这河水为何流动如此迅速?” “哦,这是因为水渠是微微倾斜的,另外,在上游我们修砌了水池,用已囤积河水,设有几道水卡,有过滤的,有控制水量流出的,水池囤积的水位高了,只要稍微放出一点,它自然流得快了。” “原来如此!”卢东志摸了摸胡须,看向秦麒道:“大老爷认为如何?” “不错,很不错啊!”秦麒赞许一句,忽而看向董策,笑道:“其实这次之所以询问董公子对于水利看法,也是想考验董公子除了商业外还精通什么,现在看到筒车后,本府十分满意,故此决定让你代替你父亲府议一职,为我金陵将来的建设提供建议,你可同意?” 董策这才明白秦麒为何找他了,一开始他还以为给他赏赐呢,没想到是安排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啊! 但不可否认,宁朝的商人想要立足,扩大基业,就必须要成为府议,因为如此能得到许多便利,还不用担心被士族坑,别的商人是求之不得,但对于董策来说,却是吃力不讨好,但没办法,如果不答应,秦麒稍微给他使点儿绊子,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第一百零六章 见钱就抓 “董公子,这可是大喜事啊,多少商人希望为国效力都不得,你还考虑什么呢?”卢东志见董策久久不语,不免提醒一句! “扯蛋啊!”董策心里冷笑一声。 在这个安全没有保障的世道,他交的税难道不算为国做贡献? 而做府议,只是为他们效力,你做得越好,他们功绩越高,等朝廷嘉奖时,根本没你什么事。 这便是宁朝官场,里面有能耐的人没几个,十有**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而真用心治理一方的,往往便是府议郎和县议郎这些人,而他们所得到的却少之又少,如董策爷爷,做了二十几年府议,结果就得了一块桑田,还是花了几倍价钱,除此之外,也就是他的基业不会被贪心的士族们分割而已! 或许在当今的商人看来,仅凭这点就足够吸引人了,但对于后世的董策而言,纯属扯蛋! “能为国,为金陵添份力,在下是求之不得啊!”董策无法拒绝,否则随着艺苑越做越大,士族的觊觎之心也越强,所以他与秦家的关系必须搞好,只要秦家成为他的靠山,他暂时也不用烦心这些了。 秦麒很是开心的笑了笑,欣慰的看着董策道:“回头你随卢府丞去办理入议琐事,而你要做的,就是尽快让金陵所有田地用到筒车灌溉。” 董策一听顿时头大,赶紧道:“大老爷,如今这还是尝试,而且筒车灌溉关乎水位,这水位一年四季都在起伏,如果要做成我艺苑这般,耗资极大啊!” 董策所言没错,他为了让水车全年运转,特意修建了水池和水渠,耗费了不下百贯,这还没算劳力,若非挖地掘土的都是他收养的灾民,他也舍不得做出来。 而要让全金陵的用上筒车,没有几十上百万贯,董策是想也不敢想啊! 经董策提醒,秦麒这才想到钱的问题,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但很快便舒展开,笑看董策道:“那董议郎认为如何着手?” “你这丫的改口倒是快啊!”董策心里苦笑一声,想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道:“如果直接做,一来资金短缺,二来也无法令人信服,所以卑职觉得应该找十几亩试验田,先做出来让人看看成效,若田主有心,他出钱,我出人,大老爷觉得如何?” “呵呵!”秦麒一笑,意味深长道:“我看,衍教教人的生财之道,定是见钱就抓啊!哈哈哈……” 董策难得的脸红一下,惹得秦麒更乐道:“也罢,我也知你的困境,前后都收养四百个灾民了,而如今艺苑的生意却一落千丈,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这样吧,那试……什么田的,就用我秦家的田吧,当然钱少不了你,不过你也要先给我个价,回头我好和家里商量。” “大老爷是要做好,还是一般即可?”董策问道。 秦麒扫了一眼这石砌的平台与水渠,问道:“你这样的,需要多少?” 董策伸出三个手指,道:“三百贯!” “什么!”秦麒大惊。 卢东志眉头大皱,立即朝着董策使眼色,嘴上急道:“董议郎,现在可不是做生意!” “当然不是!”董策一笑,道:“不过我这里也没完全建好,三百贯是一整套,除了筒车,还有水车磨坊,冷暖风设备等等!” 两人一听不由皱眉,水车磨坊他们能猜到,但冷暖风是啥玩意? 可不等二人询问,董策又道:“三百贯还是除去了劳力,当然,大老爷无须做成这样,只用筒车灌溉,水池水渠也无需如此多石头修砌,那价格不到十分之一,像这样的一轮筒车,可以昼夜不停,故此灌溉十几亩不成问题,除此之外,可以另设滴灌用于菜地、果林等等。” “滴灌?”秦麒和卢东志相视一眼,似乎都没听过这词。 董策一笑,道:“其实就是在木槽上钻小洞,让里面的水如下雨般落下,也可以用打通的竹筒连接一体,放置地面,在竹筒上也钻些小洞,通水之后它也会滴滴而出,时刻保持土地的湿润。” “嘶!原来如此,想不到这水车还有诸多妙用,如此算来,这笔钱花的不亏。”秦麒深吸口气道。 如今田地九成掌握在士族手中,当然,穷乡僻昂新开荒的就不算在内了,故此他们不差这点钱,只要能节省人力,畜力,算起来还是很赚的。 否则就是普通小农民,疯了才会花几十贯弄水车呢。 如今秦麒也就考虑到这点,但是当他们秦家所有田地全用上水车灌溉后,他才发现好处远不止这点,最大的其实在收成! 江南雨水多,可是再多,到了夏季地面也很快会干,若十几天不下雨,便会对庄稼的生长照成影响,缺乏养分自然降低收成。 不过这也就是宁朝,若是后世的明清,江南的庄稼可就少见了,桑田倒是遍地都是,丝绸作坊多如牛毛,一些大的作坊日夜不息,织坊工人数不下千,八成粮食外地采购,哪用得着水车啊。 但现在不同,粮食还是朝廷最看重的,董策自然借此机会大发一笔横财! “此事我回去与家人商量一下,明日就给你答复,好了,今日本府还有许多要事处理,这边告辞了。” 董策亲自送秦麒出了艺苑,等秦麒上了马车,卢东志忽然凑近他,笑道:“董议郎也随我去一趟府衙吧,早点把入议事宜办妥了,也早点安心嘛。” “有劳卢府丞了!”董策拱手道。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卢东志笑了笑,突然又凑近一步,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在近前后,才低声道:“在过半月,我便要去沪州上任了,如今哪里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但究竟从哪里着手,我却苦无良策啊!” 董策闻言不由哭笑不得,问道:“敢问卢府丞,您是任什么职?” “咳,区区县令而已,也不知是升是贬啊!”虽然这样说,但卢东志却难以掩饰的露出笑意。 府丞虽说是一府的二把手,但也要看人,像卢东志这种出生寒门的,基本就是被架空的,根本没什么实权,但县令不同,一来有绝对的实权,二来在官阶上也要大过府丞一两级。 董策想了一会儿道:“安抚民心是首要,但不要吹得太过,保住百姓吃住是必须的,其次是治安,上到逆贼余孽,下到偷鸡摸狗,一定要严惩。” “难道不先和当地庶族寒门打好关系?”卢东志皱眉道。 “若是别的地方必然需要,但在沪州真不用,如今在那的还能存活建在小庶族,你说他们和乱民的关系能简单吗!仅此一点,他们就不敢张扬,否则你就借着调查逆贼余孽的借口,三番五次去他家坐坐,如此,他能不老实吗!” 卢东志一双小眼刹时间是贼光霍霍! 第一百零七章 紫衣女子 董策随卢东志去了一趟府衙,办理了入议手续,期间两人聊了许多,也多是董策在指点卢东志上任后那些该做,那些不该做。 说起来,这卢东志虽在官场混迹良久,但却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根本没学多少东西,一心就知道拍马屁,不过也是因为他深知当今官场情况,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官路早就到头了,却没想到沪州灾民造反,这绝对是天赐良机,他也努力抓住了机会,可是机会来了,他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应该怎么做了? 而现在得到董策提点,再结合他从县丞到府丞所见所闻,立即就明白该怎么走好这条路了! 当董策拿着一把幽黑羽扇回到艺苑时,不少人都惊呆了! 大宁为了突现无偿给官府效力之人的身份象征,便会赠些东西,而董策就得到了一抓毛。 “哎呀,董大哥,哦不,董议郎,啧啧,你还不足二十,便当了府议,这在咱金陵似乎还是头一位啊!”周琮一脸羡慕说完,便伸手拿过董策的羽扇,小心的把玩着。 “这可是十三翎啊,比起董子权那小子的七翎牛太多了,啧啧,以后他见到你可要先行礼咯!” “一抓野鸡毛就把咱的时间给浪费了,也不知你兴奋什么。”董策苦笑一声。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不知多少人想要一扇都不得呢,有了这东西,你到哪都受人敬仰啊,没见董子权那厮到哪就带着么,就是希望人家敬仰他,但谁都知道,这家伙的府议是他爹帮他求来的,他至今也没做出什么贡献,只会惹人嘲笑!”周琮得瑟道。 府县议郎不是官,职责如同幕僚,要做的就是给府县建设提供帮助与建议,但说白了就是给士族免费服务! 不过府议也有级别,就扇子上看,分七羽、九羽、十二羽和一府只能有一位的十三羽。 董策也不懂秦麒为何如此看重自己,董元昌不过是九羽,以前的董老爷子也只是十二羽罢了,他却是一府之最。 当然,这府议等阶可不似官阶,只是在讨论建议时,如果难以抉择,便会用类似投票方法决定,七羽则代表七票,也就是说,董策手中最少比他人多一票! 和艺苑众人为他高兴的心情完全不同,董策除了郁闷一阵后,便立即投入工作。 如今艺苑为了挽回客人,要做很多事情,本来渐渐放权的董策,不得不再次游走于各个部门,弄得整个艺苑刹时间是人心惶惶,深怕出了半点纰漏。 但即便如此,面对鸡蛋里挑骨头的董策,各部门依然被痛批了一顿,甚至把戏堂的李媃给骂哭了。 “东家未免太严厉了。”甄琬拿起小炉上烧开的铜壶,给董策泡茶时不免轻叹一句。 董策拿起茶杯,吹了一口,道:“我已经放低要求了,按十分算,七分达标,以他们在卧薪尝胆里的表现,我能给九分,但现在排的这出戏,我却只能给三分,你说我能不训他们吗?” 甄琬浅笑道:“卧薪尝胆毕竟演了半个多月了,如今的三国才开始排,况且,李媃上部戏是演郑旦,过着妃子般的生活,现在这部戏却是丫鬟,这样的角色,咱们戏堂可有好几位呢,你却放着不用,她难免不乐意了。” “我就是要让她尝试不同的角色,这样才考验她这人的演技,但却因为角色的问题起了不满,还想罢演,反了都。” 董策一口喝下一杯茶,感觉身子热了许多,便推开窗户,吹着初冬的凉风,又道:“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姿态,端茶递水也是一门学问,只有尝试多了才能体悟,如此以后才好提拔她,否则让她教戏子时,连一个丫鬟都交不出来,我要她何用?” 甄琬知道,这戏台上的丫鬟和现实中的区别很大,特别是唱腔功夫,这唱腔一来要声大,还需细长婉转,二来要显得低三下四,其难度就非常高了,如今艺苑里能说会唱的就那几个,以前的丫鬟不用吭声,但这部戏里丫鬟的台词不少,若用外行,直接喊出来那气氛就全完了。 中午吃过饭,董策便去查看了一下广告布画,确定没问题后,这才让甄琬安排戏子和乐师的面试。 如今招人这块,已经不用孟峰去跑了,凭着艺苑的名气有大把戏子自己找上门,不过进来,都是周边县里的,还有一些是县里名角,府城里的则是因为命案而暂时观望。 面试了十几个男女,最终董策只要了一个男乐师和一男一女两戏子。 “阿福,让外面的人明天再来,今天就到这了。”董策说完,正准备起身,突然听到阿福吱吱唔唔的声音,他不免好奇的看了一眼门口,顿时便呆了呆。 此刻,柳福站在门前“啊啊这这”的说不出一句话,而让他变成这样的则是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子! 这个女人容貌简直美的过分,俊得可耻,鹅蛋脸上,天庭饱满,眼眉狭长而妖娆,鼻子虽略大,却挺而笔直,一双红唇微微撅起,性感如斯,好叫人想轻啄一口! 别说董策,一旁的甄琬都略显惊艳之感。 紫衣女子缓步进来,欠身一礼,自报姓名道:“小女子韩滢,见过董公子!” “好吧,你最后一个,阿福出去让外面的人明日再来。”董策说完,便坐回原位,对韩滢道:“你来应何种职位?” “琴瑟琵琶,小曲嫚舞,小女子都略懂一二,不知董公子先要看哪种?”韩滢淡笑道。 “我们这里的唱腔或许你……”不等董策说完呢,韩滢便抢先道:“其实小女子来艺苑不下月许日,偶尔在家中也学着唱了点。” “哦!那来一段。”董策饶有兴致道。 “那不知董公子要听哪一段?”韩滢笑问道。 “吆喝,这般说来,我随便说一段你便能唱出来?”董策笑了笑,想了片刻便道:“好,就断玉案的廊桥别吧。” “这段也是小女子最喜爱的,严钰和苏慧的离别之情,令人心碎而陶醉,那小女子便献丑了!”说完,韩滢连开声都不用,直接便唱起廊桥一别时,严钰和苏慧的道别之词。 第一百零八章 赤卢 韩滢一开口,便让董策眼眸一凝,微感讶异。 她的廊桥别不仅唱得极好,并加入的演技,而且最特别的还是此女一人分两角,同时演绎严钰和苏慧,连声音都能转换,把苏慧的婉转柔肠与严钰的难舍情怀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点就不得不令人惊讶了! “好了。”未等韩滢唱完,董策便出声打断。 韩滢一顿,立即从戏中回到现实,看相董策询问道:“莫非小女子唱不好?” “不,你唱得很好。”董策赞扬一句,转而对甄琬道:“你给她安排一下。” 被董策选定的戏子,如今都交由甄琬安排,她除了记录新人资料,还要介绍艺苑情况,何时开工,月钱奖赏等等琐事。 董策刚起身准备离开,忽听韩滢问道:“小女子听闻,凡来艺苑者,必先被问其出处,董公子不问小女子吗?” 董策脚步一顿,扭头看着韩滢道:“你拥有这等才能,唯有在我这里才可使你大展身手,其余地方,只会是美玉蒙尘。”言罢,董策拿起茶杯便从侧门离开。 “看来东家真是对你另眼相看了。”甄琬上前一笑道。 韩滢的目光从侧门收回,看向甄琬莞尔一笑道:“劳烦姐姐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走吧,我先带你逛逛。”甄琬说着便领着韩滢出了门,叫上另外三个被选中的乐师戏子给他们介绍艺苑情况。 柳福小跑着追上董策,实在忍不住激动之情,笑道:“少公子啊,方才那韩娘子好漂亮啊!” “怎么,你喜欢?”董策偏过头笑看柳福。 柳福瞬间被闹了个大红脸,吱吱唔唔的吭不出声来。 董策扭回头,正视前方苦笑道:“我劝你还是打消这心思吧。” “啊?”柳福一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一个下人与韩娘子是不可能的,但听到少公子如此直白的话,还是难免一阵失落! 董策不看也知道柳福什么心思,不由停下脚步,伸手拍拍柳福的肩膀,对他道:“只要你真想与他交好,我绝对尽全力帮你,甚至用计让你娶他进门都不是问题,但前提你可要考虑好了,娶他一来不能传宗接代,二来卫生问题是个大麻烦,另外还要受人白眼,这日子不是普通人能过的!” 柳福听着是云里雾里的,挠着后脑勺不解道:“小的怎么感觉少公子这话好奇怪啊,这没法传宗接代的还是女人吗?” “话不能这么说,有些女人是没法生育的,但他不属于这类,或许他内心是女人,但他身体……咳,和扯这些干什么,我就告诉你吧,他是男人!” 柳福傻了,膛目结舌的看着少公子。 由不得柳福不震惊,连董策最开始也被韩滢的表象给骗了,但他传曲时的转音,立即让董策听出这才是他的真声,故此他特意留意了韩滢的咽喉,发现果真有喉结! 当董策回到阁楼时,发现朱大山站在门外,见到董策上来便将手中一封信递来,说道:“孟管事来信了。” “嗯,你去忙吧。”董策接过信件,推开门进入房中,打开信封坐到木榻上细看完便淡笑着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 姑苏府的艺苑已经建好,孟峰也在施石亮的介绍下,结识了许多有意向的商人,如今就等着他调人过去开业了,不过信中提到的广告画,孟峰希望董策亲自去一趟,这让他有些烦心。 现在艺苑面能掌控大局的人,就他和孟峰,若两人都离开,一个来回快则三五天,慢则七八天,加之作画需要的时间,没有半个月他休想回金陵了,而这段时间,谁能在这坐镇? 现在姑苏艺苑广告画是交由涂小花创作,这妮子天赋很高,又经他这些日子的细心教导,已经完全掌握了漆画的明暗层次,只是对于人物的刻画有很大缺陷,山水也不够壮丽,但花草树木却画得栩栩如生。 可孟峰提议多用人物,毕竟艺苑主攻话剧,广告画上自然要以人物为主! 想了一下,董策还是决定不去了,而是在这里做几幅让人送过去。 自从做完艺苑的广告画后,董策就发现如今的漆料不适合作画,故此他还特意调试了许久,如今已改进得越发鲜明,而且就算画在布上也不会如以前那般,出现干后脱落的迹象,他上拍卖掉的三幅就是用改进漆,否则他也不好意思拿出去卖,那不是自毁名声吗。 考虑好画什么后,董策正准备画个小样,忽然柳福急匆匆走进来,躬身道:“少公子,方总捕来了,在茶厅等候您呢。” “嗯?他怎么来了?”董策不免有些奇怪,要知道这时候方牧可是比谁都忙啊,自从前夜一举活捉八十几名山河社教徒后,他家伙便开始动刑逼问,随后派人四处抓人,却依然让不少邪教徒乘乱躲藏或者逃离金陵,如今他应该忙着将这些人抓捕归案,跑来找自己算个什么事啊?难道也学卢东志请教对策? 当董策来到茶厅,见到明显憔悴了许多的方牧与他女儿方淑蔚,还没来得及寒暄呢,方牧便急急说道:“董议郎,有件事要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哦,何事如此焦急?”董策好奇道。 “哎呀,反正是急事,我们边走边说吧。”方淑蔚不满的出言道。 方牧立即瞪了女儿一眼,这才对董策伸手施礼道:“请!” 疑惑的董策无奈,便与父女二人一同出了茶厅向艺苑外走去。 当方牧和方淑蔚各自翻身上马,见董策似乎在等自己的马车,方牧立即出言道:“马车虽舒适,却不方便,我已为董议郎准备了一头驴。” 方牧说完,董策这才发现,一旁还有一名骑驴的小捕快,而这小捕快很识趣,闻言立即翻身下驴,牵到董策面前。 董策有些发呆的看着眼前的小毛驴,在抬眼看了下近前的方淑蔚,她胯下的坐骑明显是西域的高头大马,这让他瞬间想到周大师的某部电影场景! “呃……这驴还没我马车快呢。”董策是真不想骑驴啊,不是他觉得丢人,这年头骑驴一点儿不丢人,只是他不会啊! “这点你无须担心,我的赤卢是全金陵府最快的驴,若不是爹爹开口,我才舍不得让你骑呢。”方淑蔚冷哼道。 “我靠了,你别和我说这是赤兔和的卢生出来的就成!”董策苦笑一声,也懒得与方淑蔚废话了,抓住缰绳便翻身上驴,张口刚“吁”一声,谁知这赤卢竟然直接小跑起来,而且一蹦一蹦的,显得十分欢快,但却让坐在它背上的董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呵呵呵!”方淑蔚看着董策狼狈的样子,不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也立即一抽马鞭,与方牧一同快速追上董策,三人转眼消失在艺苑门外。 第一百零九章 谁先中计 董策印象中的驴,那都是很呆很傻很天真,性子如龟般慢悠悠的生物。 可是骑在赤卢背上,却令他感觉入坐过山车,这头小毛驴驮着个人步伐还很轻快,晃荡得董策大脑就如它脖子上悬吊着的铜铃芯一样,摇得那叫一个飞起,弄得他听了方家父女的讲解后,都没心情询问了。 一路颠簸,远远的看到地牢门口时,董策便直接拉紧缰绳,等赤卢停下后他翻身跳下,丝毫不顾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双手死命揉搓屁股和股间。 “咦呃,成何体统!”方淑蔚鄙夷一声,也翻身下马道:“快点吧,早点问出邪教徒的兵器藏地,你也可以早点去药铺买一盒清凉膏,躲回家慢慢擦,保准明天没事了。” 董策搓了一会儿,便快速整理好衣袍,一双狭长的眼眸斜视方淑蔚,笑道:“你好像很有经验啊!” “废话,当初我……”正要说呢,方淑蔚突然察觉不妙,俏脸一红,狠狠瞪着董策,扬扬小拳头! 这丫头是吃一智长一智,被董策踩过脚趾后,她便不敢轻易动粗了。 董策一笑之间,方牧已经在前头招呼二人赶快跟上,两人也不在数落对方,前者驴马一同向地牢走去。 宁朝牢房分为三种,最好的在衙门里的临时关押之地,次一点的就是普通的牢房,关押的也只是普通犯人,并且关押不久后,不是发配充军,就是修城墙做苦力,而地牢属于最差的,都是要犯,进去就别想出来了,即便有那么几个能出来的,也活不过一天。 这地牢里面不见天日,加之南方湿气重,霉味难消,董策刚踏进一步,差点就想扭头便走。 这味道,比之他上次来见董元昌时更重了,而且除了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真不知这里面有多少人被折磨到皮开肉绽,才能把味道传到门口。 这次方牧请董策过来,并非让他套话,而是这地牢中有一个人很想见他! 但此人并非魏铮,而是铁熊,他为了见董策,答应道出山河社在金陵藏秘的兵器与钱财,这让董策很是不解,也想来看看他要玩什么花样! 到了铁熊被关押的牢室,董策见到了浑身鞭痕的铁熊,对于这种刑罚,他很是嗤之以鼻,但也没有提什么意见,看到边上有一张小凳,他简直走过去坐下,对低着头似乎半睡半醒的铁熊问道:“说吧,你找我何事?” 铁熊闻言有些无力的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盯着董策许久,才张口道:“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少主在金陵的吗?” “不是我特意去查他,而是他自己送上丨门,加之他那一身衣服对我的印象很深刻,在他出现北城董家门口时,便注定他完了。”董策直言不讳道。 铁熊没有吃惊,更没悔恨,他只是平淡的点点头,又道:“那杨油儿呢?” “杨油儿也是你们暴露的,我的确怀疑过衙门里有你们的人,但根本不知道是谁,不过这无关紧要!” 铁熊眉头一皱,问道:“闫六呢?他又是如何暴露的?” “还是你们自己暴露的!”董策一笑,道:“不论杨油儿是杀人者,或只是给他们提供消息的奸细,他的死只能是导火索,哦,也就是油灯中的灯芯,没他,这把火烧不起来,他的死证明你们下一步的计划开始了!” 听到董策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铁熊不悦了,凝眉道:“虽然我们有意让杨油儿的死牵出闫六,但他为何落在你的手里?” “因为你们忽略了一件事!” 铁熊一听便急道:“何事?” “你们从一个看不起我的人那里了解我,而我,则是从你们的对手那里了解你们,谁更能知己知彼?”董策起身抖抖衣摆,轻叹道:“你们前后杀了八人,令我艺苑名声大损,加之寒冬将近,百姓足不出户,来艺苑的人就更少,而我又收留了如此多灾民,余钱还那去姑苏开分苑,真是稍有差池必满盘皆输!可是你想过吗,为何你们杀完人收手观望后,官府三天两头便发现新的尸体?真如明面上所言是谋财害命吗?而对你们而言,是在效仿?” 铁熊一叹,道:“我当初就怀疑过是否有假,但杨油儿却告诉我是真的!” “他的话不假!只是他也不知道是一场戏而已,方总捕已经全力封锁消息了,但还是传出来了,并且详细到和官府卷宗上几乎如出一辙,所以我就料定衙门中必有内奸,而这个人要如何挖出来,我已经做给你看了!” 铁熊双目一瞪,一字一句道:“你是说,花大价钱安抚死者家属和悬赏!” “没错!”董策点点头,道:“这出戏让你们看到了能加速令我崩溃的机会,以魏铮对我的恨意,我料定他肯定会抓住时机,整倒艺苑,让我流落街头,如此你们就可以料定我口中的衍教不过是虚张声势,他没有了顾虑,我的命自然随便取。” “果然啊,我们都在你的算计之内!”铁熊真服了,虽然他还有些不明,但那些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已经陷入局中,却还懵懂不知,如此不败那必然是董策倒霉到被雷给劈死了! 在董策看来,铁熊已经算不错了,只是他偏于执行,缺乏大局观,从他先杀完人逼着闫六抛尸,后利诱杨油儿推波助澜嫁祸到艺苑头上,为了暂时控制而安抚他们,让他们合理收到钱财,还特意设了赌局麻痹两人的担忧情绪,之后把杨油儿的死引到闫六身上,再让闫六自己离开金陵府,把畏罪潜逃坐实,到时候他在城外一死,这件事就完美了!而他除了最后一步,前面完成得都极为漂亮,令人挑不出毛病。 但正所谓错一步满盘皆输,况且,这一切都是在董策圈套中完成的! 设局引诱他们出手的董策,只需利用手底下灾民的强大人脉,蹲守城门,凡是见到行色匆匆者都要跟踪,随后等杨油儿把闫六牵引出来时,他便可轻松得知闫六的去向,并快速拿下,然后反告魏铮,逼着山河社教徒一步步踏入深渊,卖给秦麒一个大功劳! 这也是利用普通人的弊端,人家可非专业,知道官府要来捉他岂会淡定,特别是眼看能出城后,逃过一死,其心情岂能说淡定便淡定的,况且,就算闫六死了,只要董策不死,后续手段也并非没有! 第一百一十章 赠驴 “你问了我这么多,我反倒是想问问,以你的本事,在哪里不能混口饭吃,为何非要待在山河社?” 董策刚说完,铁熊突然浑身无力的坠在架子上,被铁镣固着得手腕鲜血滴溅,他却似乎不觉疼痛,声音低沉有力道:“山河社是养育我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离开家?” “我无法理解。”董策神色平淡,盯着铁熊垂下的脑袋,又道:“你不是愚昧之人,为何不用别的方式偿还?” 铁熊闻言低垂的脑袋忽而扬起,直视董策道:“我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对你而言却能用别的方式偿还,对我而言,自己的命是山河社的,只要山河社需要我,我都将全力以赴。” 铁熊的语气十分坚定,容不得董策半点反驳,他也不想反驳,因为不会有结果。 呼出略沉的鼻息,董策问道:“还需要问什么,回答完我也好走。” 铁熊看了董策一眼,便又低下,喃喃道:“没了。” 董策点点头,不留一句话便离开牢室。 铁熊将垂低的头偏向牢室门口,一丝笑容忽然挂上嘴角。 牢室外,方淑蔚看到董策出来,笑道:“这贼人真是做无用之功,既然让他知道是如何掉入我们的圈套,难道他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可笑。” “他不过是想死得瞑目罢了。”方牧说着,便对董策道:“有劳董议郎了,方捕快,还不送送董议郎。”最后一句话,自是对方淑蔚说的。 方淑蔚一听,便有气无力的抱拳应诺,十分不情愿的对董策道:“请吧,董议郎。” 当董策走出地牢,看了一眼渐黑的天色,正要离去,方淑蔚忽然道:“这里离艺苑很远,还是骑我的赤卢回去吧。” 董策一听不由苦笑道:“你是真好心呢,还是要变个方的折磨我呢?” 说着,董策一巴掌拍在小毛驴驴鞍上,顿时,小毛驴立即“咹呃……咹呃……”的怪叫起来,像极了嘲笑声,弄的董策更乐了,故作惊讶道:“哎呀,驴兄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啊!” 方淑蔚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白了董策一眼后,便瞪着小毛驴冷哼道:“好一头养不熟的白眼驴!” “多谢你的美意了。”董策虽然这样说,却还真的解开缰绳,翻身上驴又道:“回头我让人送到你府上。” “不用了!”方淑蔚故作不屑,道:“这吃里扒外的家伙我才不要呢,就当恭贺你成为议郎的礼品赠与你吧。” 董策有些意外,虽说方家连西北战马都能搞到手,岂会在乎一头驴,但此驴明显是方淑蔚以前坐骑,特别是从驴鞍与装饰上看,不难发现她花了很多心思,把小毛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驴不值钱,但情义无价,岂能说送就送,而且还是送给一位三番四次无视于羞辱她的人。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董策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了,回头我就宰了吃肉,打打牙祭。” “你……”方淑蔚一个“敢”字还没说出来,便见董策笑着扬鞭一抽,赤卢顿时便跑了起来,步伐依旧是那般欢快,跌得上方董策险些掉下来,狼狈的身姿看得方淑蔚忍不住咯咯直笑。 远远瞧见董策骑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口,方淑蔚脸色逐渐默然。 她虽是总捕之女,但方牧对她是一视同仁,与董策的计划根本没有透露半分,直到刚才,听到董策和铁熊的对话,她才知道摧毁邪教势力的最大功臣是董策,这让她不得不佩服董策的聪明才智,但也很失落,因为她发现了两者的差距! 前一刻,她还沉醉在为杨哥报仇的喜悦中,但这一刻,她忽然不知人心何物! 杨油儿被利益诱惑,令她难受,铁熊对山河社的忠心,叫她感慨,而董策,之前还是一个被害者,瞬间变成了阴谋者,让她终于意识到了世间的尔虞我诈! 便在方淑蔚转身打算回地牢审问囚犯时,余光忽然瞅见落在地上的一件器物,她脚步一顿,转身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拾起一个锦囊,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枚小玉章,都不用看玉章的刻字,从样式上她便知道是金陵府议郎的特有玉章! “这个丢三落四的笨蛋,弄丢了这东西可是会出大事的啊!” 作为捕快,方淑蔚很清楚,如果这东西落在贼人手中,用此来嫁祸董策,那他绝对是有苦难言了,何况他现在还得罪了山河社。 想明白这一点,方淑蔚不由想到交还玉章时,自己趾高气扬数落董策的情形,便感觉特兴奋! 攥紧锦囊,得意一笑,方淑蔚起身便朝坐在地牢外屋棚下的牢头道:“若我爹问起,就说我回去了。” “好嘞,大姐头一路顺风。”牢头呵呵笑道。 “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叫我姐,不要脸。”方淑蔚笑骂一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 …… 董策骑在小毛驴背上,低头轻轻摸着驴脑袋,他发现这样做,会让这家伙很享受,步伐也就变得慢慢悠悠了,但依然比走路快点儿,最重要不颠簸。 地牢在北城,而艺苑在西南,距离极远,董策可不是方家父女,金陵府的大街小巷是无所不知,虽然他方向感不错,但也不敢学着方家父女一样抄近路,故此便先西行到秦淮河边的街道,然后一路南下便可以直达艺苑了。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但这里的街景却极为冷清,但并非说这里荒寂无人,反而这一路是最贵的豪宅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几乎就没有普通人会路过,不过再往南走下一段路,便是金陵最著名的烟花巷柳之地,那里到了晚上却是最热闹的地段,穿过那里便是艺苑了。 董策正考虑着广告画的创作呢,突然察觉前方几个巷口里慢慢走出一些人,一开始他还不在意,但渐渐他便察觉不妙了,因为这些人似乎走到路中间便停下脚步,无一人不是盯着他看呢! “吁!”董策一拉缰绳,眯眼看了前方十几个汉子,再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果然如心中所料,也有十几个汉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铁熊后手 董策是真没想到,自视后手无穷的他,也会中了别人的一记后手反扑! 铁熊叫他来并非想要死得瞑目,而是引他出来后跳入埋伏! 也难怪他为何拖延了一天,然后忍着折磨到今天中午,才答应招供,但是却要在天黑前见到董策,问清自己怎么败的,当时还让方牧快点,否则让县里教徒得知金陵情况,必然会在今日入城,然后一把火烧毁兵器钱粮的藏秘地! 当时董策听方牧说这些时,也觉得很合理,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最后便宜了你们? 但现在他知道,即便没有兵器钱粮,铁熊也要编出来,便是给他自己报仇! 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仇家在自己死前先丧命更令人爽快?或许当日铁熊在上船冲关前,就已经在安排好这一切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董策仰头一叹,好生郁闷的看着来人问道:“想要我怎么死?” 这句话把对方问得一愣,有几个人相视一眼,随后便有一个似乎带头的人走近一步,冷冷道:“要看阁下值不值少主一命了!” 董策自嘲一下,看似四下打量众人,却在寻找突破口,口中还不忘忽悠道:“你们别异想天开了,虽然我的命在我看来比皇帝老儿还值钱,但在别人眼里却一文不值,所以即便你们抓了我,也换不来魏铮一条命。” “那么只有送阁下上路了!”为首之人说完,二三十人集体便向董策冲来。 “等一下!”董策突然伸出手掌。他这一叫,还真让歹人止住脚步,为首之人立即皱眉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能帮你们救出魏铮!”董策急急道。 “什么!” “真的?” “不要听信他的鬼话!” “可是少主的命万万丢不得!” “先听听他有什么办法吧!” 一时间,讨论四起,等这些人争论完,为首之人才对董策冷冷道:“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样,冬至将近,这附近的达官贵人十有**都早归乡祭祖了,留下一些看门守院的根本不敢惹事,你别指望有人能救你!” 这为首之人说完,他身边一名个小的青年立即指着董策道:“快说,不说爷剁了你双脚扔进秦淮河里,我倒是真好奇,没腿的人还能不能游水!” 他这一出声,不少人立即冷笑起来。 “方法简单。”董策说着,指着地牢方向道:“地牢狱卒马上就要换班了,乘着他们换班时你们立即闯过去,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必然杀得他们片甲不留,如此不就能把魏铮安然救出了吗!” “是啊,我怎没想到!”小青年惊讶的嘀咕道。 “愚蠢!”为首之人立即给了小青年一大耳光子,打得他自转一圈,眼冒金星。 “既然阁下道不出妙计,就别管我不给阁下机会了,上!”随着为首之人大手一挥,二三十个汉子齐齐拔出藏在身上的利刃,向着董策围攻而来。 “慢!”董策再次一仰手。 “不要听他废话了,为少主和铁哥报仇!”为首之人不想夜长梦多,况且铁哥最后嘱托他们,一定要杀了此人,否则必成大患! “我要是要你们小心!”董策说着,手一抛,立即有根似筷子般的细物飞起,紧接着被他一把抓住,甩手便朝着冲在最前的小青年一挥,顿时,只见一道旋影飞来,命中小青年的脑袋,顷刻之间,小青年连叫声都没吼出,便双膝一弯,瘫软的扑倒在地,生死不知。 “糟糕,忘记铁哥说过,这家伙会使暗器,大家小心!”随着为首之人惊呼一声,吓得冲向董策的汉子们不是左右闪避,便是惊慌的将手中匕首扔向董策。 董策身形一番便坠落驴背,险险躲过两柄飞来匕首,紧接着他一排小毛驴的屁股,惊得毛驴“咹呃”一声,撒开四蹄便朝着一名冲来的汉子撞去,惊得那人赶紧一旁扑去,但未及他起身,董策一脚已经踏来,力道十足的脚掌在他脖子上落下一霎那,汉子的下巴便狠狠撞到地上,疼得他几欲昏厥。 一步跃起,董策双收入袖,在落地刹那间双臂左甩右挥,一道道旋影从他手中飞出,把围上来的邪教徒打得惨呼痛哼,顷刻间便又有两人倒在地上,惊得其余人胆寒的同时,也大生退意! 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有能耐的谁不去是皇粮,也只有像铁熊这种从小被山河社培养的人才会效忠到死,但毕竟这类人太少,而且都是一方小头目,不可能抱团,更别提能短时间聚集到金陵为铁熊报仇了。 为首之人察觉不妙,立即朗声道:“大家不要怕,我不信这小子的暗器用不完,大家只要躲着点,四面夹攻必能取他首级!” 说着话,此人还不忘时刻注意董策,保持一副闪避姿势,显然他也很怕董策会擒贼先擒王! 董策从头也不回的小毛驴屁股上收回目光,暗骂一句“没情义”后,解开衣带,练着黑衣一起脱下白袍,露出里面的一身劲装,看得包围过来的邪教徒无不是脚步一顿,再也不敢冒然上前了。 只见董策的黑色劲装上,双手小臂绑了一对皮护腕,护腕之上一根根如筷子的暗器绕成一圈,但这还只是一点而已,在他腰间,双腿,都是插着密密麻麻的暗器,都不用细数,也知道远超他们的人头数了! 从姑苏府回来后,董策就深知这世道的昏暗,为了自保,他不仅练习上辈子在马戏团里学到的飞刀技术,还自制了一套刻刀暗器,虽然刻刀杀伤力不如飞刀,但中人要害同样致命,加之他能在十步之内指哪打哪的绝技,只要不遇到弓弩手或者一群真不怕死的,二三十个人在他看来,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事实也是如此,在董策亮出一身暗器时,邪教徒们无一不被镇住,甚至有人还悄悄的退后,唯恐自己便是下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勾魂魔音 蔡耀没想到董策是个辣手的狠角色,莫说手底下这帮人,连他自己都生出退意。 但是想到若不能用董策的人头将功抵过,迎接他们的可不仅是死这么简单了! 想到社教的腐骨毒散,断肠丸等等,蔡耀身体就止不住的颤抖,他虽然没碰过这些东西,但亲眼见过社教刑罚殿的人用这些毒药惩治过叛徒,受惩戒的人不会立即身亡,甚至有些命硬的被折磨了十几天,想自杀自杀不成,最终只能是精神崩溃而死。 “谁能取了此人头颅,重赏千贯,其余人不论生死,必得百贯赔偿!”蔡耀是豁出去了,没人比他清楚山河社的可怕,山河社教徒满天下,信徒更是数不胜数,若是在他通缉榜上留名,就算他逃到深山老林,天涯海角也枉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这话,蔡耀手底下这帮人瞬间全疯了! 命的确比钱重要,但只需拼一次,还不一定会死,便能享有一切,以他们低微的价值观而言,如何能经受这诱惑? 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如看着待宰羔羊般的盯着董策。 董策听了蔡耀的话,不惊反笑道:“看来,你知道山河社藏银所在了!” 蔡耀也笑了,他认为董策必然在强撑,其实心里肯定怕得要死,于是冷笑道:“是又如何?如今少主和舵主都被抓了,现在山河社在金陵的产业自然全由我掌控!”说着,蔡耀又对着还在犹豫的手下们道:“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拿不出钱,这笔钱对于咱金陵分社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一听这话,让本还在犹豫的人瞬间坚定了,一副要视死如归的逼近董策。 “呵呵!”董策看着一个个小心逼近的邪教徒,微微一笑,竟将手中刻刀反插回护腕里,从容不迫道:“那你们还等什么?把你们的头头给抓了,逼问他藏银的地点,然后大家平分如何?” “啥?” 顷刻之间,所有人膛目结舌。 “你们若真拼死相搏,我的确难逃一死,但是在临死前,我至少能拉十个人陪葬,也就是说,你们当中有一半人必死无疑,不信大可试试!”董策目光冰冷的扫视一圈,最后看向蔡耀,咧嘴一笑又道:“但是,抓了你们当家的,逼问出藏银地点后,得到的可不是一毛了,而是九头牛啊!” 蔡耀慌了,指着董策急急巴巴的道:“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 董策拱手朝众人道:“诸位,你们当家的在侮辱你们的智慧啊,我是否胡说八道,诸位一想便知。” “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拿到钱,放了你后,你岂会不追究?”一个汉子冷声道。 “对对对!”蔡耀给了这家伙一道赞许的目光,立即对董策冷笑道:“放了你后,我们谁也别想活了,所以大伙要冷静,莫要听信了他的妖言!” “你们能不能动点儿脑子啊,我现在就一个人,你们若一哄而散,偌大的金陵府我去哪里找你们?就算我去报官,那时候你们都已经把藏银弄到手了,加之此刻天昏地暗,我又看不清你们容貌,大可不用担心被捕快找上门,只要拿着钱等风头一过,带钱远走他乡,到那里后你们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董策这话瞬间便让不少人心动了,即便那些还挣扎的,在听到董策一番感慨后,也站不住了! “咳!”董策长叹一声,无限向往道:“不多,弄个一两千贯,到一小县,买处房产,雇些农户开荒种地,不仅有了正当营生,连身份也从邪教徒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方小地主,随便施舍点还能受人敬仰,再娶几房美娇娘,每日翻云覆雨岂不快哉?最重要的,看着一个个光屁股的娃儿落地,儿女成群,子孙满堂,这才是最美的人生啊!” 董策的话犹如勾魂魔音,听得一些汉子都流口水了! “哥几个觉得呢?”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斗起胆子问道。 “他的话不无道理,我们为什么加入山河社,还不是水灾过后,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若能有钱,谁他娘的想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啊?” “前段时间,小弟听闻长城县范家庄被抄了,就那小小的地方,藏银就不下十万贯,那在金陵这得要翻多少倍啊?” “那至少也得上百万贯吧!” “我滴天呐!这就算换成银子,那也是一座山吧!” “换成金子也是山啊!” 一个年长的汉子看着这两个谈论的小年轻,不由摇摇头,道:“多了不好拿,更不好藏起来,不如先能拿多少是多少,藏了一部分后再看看情况,如果官府没有搜查,再回头去拿也不迟啊!” “哥哥说得极对,就这么干吧!” 几个人偷偷的嘀咕一阵,最后根本没理会董策,直把不怀好意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蔡耀身上! “你……你们想什么?”蔡耀察觉不妙,惊慌的退后两步。 “这还看不出来?”董策摇头苦笑,看似给蔡耀解释,实则却又在煽风点火的说道:“反正你们的钱也是来路不明,他们抢了一来不要受良心谴责,二来也可以施舍穷人,做一回受人敬仰的大善人,傻子才不干呢!” 一听董策这番话,更多人经不住诱惑了! 这帮人,见董策身手后便生畏惧,明显胆量不足,入行不久,之后蔡耀随便开出的空头支票便让他们瞬间扭转心态,要拼死一搏,如此也证明他们对钱财的重视,既然如此,董策岂会傻到不利用他们的心理,反击这说话不经大脑的蠢货! “弟兄们,还等什么,莫要让那贼人跑了!” “抓住他,大家平分藏银!” 随着大汉和小年轻一人一句,终于有人向着蔡耀靠近了。 董策扫了一眼依然迈不动脚步的人,提醒一句道:“百万贯啊,分下来大家都有万贯家财,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们,他们都已经上了,你们却在犹豫,不怕分钱时得不到吗?” “他娘的,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大的!”一直僵直不动的几个人也纷纷向蔡耀包围而去。 董策简直快要乐坏了,这帮人真是可爱,但最可爱的还是蔡耀,也不知他哪里找来的这帮乌合之众,连忠诚度都无法保证,便暴露自己掌握大批钱财的消息,这不是明显的找死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年度最佳助攻 蔡耀拿着一把匕首,惊慌的左顾右盼,看着一个个向他靠近的反骨仔,声嘶力竭的咆哮道:“你们……你们疯了,你们难道忘了山河社的规矩了?都想尝尝腐骨毒散的滋味是吧!” 蔡耀说话还是不经大脑,眼前这帮叛徒跟随他不过半年,虽听过刑罚殿那令人胆寒的毒药,但却没见过,哪能有多少畏惧啊。 也正是因为他们刚入山河社不久,忠诚很有问题,许多暗号和密信都没有传授,才躲过上一劫。 但不代表他们就不能利用,而是要看如何用,若是让铁熊带领,董策绝对是必死无疑,但蔡耀明显是说话不经大脑的人,想什么说什么,连什么时候入了董策的语言圈套都不自知,让他带着一帮忠诚有问题,还贪财的家伙,简直要让铁熊死不瞑目啊! 从一伙教徒的堂主,瞬间变成了孤助无力的小鸡,蔡耀真是恨得肠子都黑了,本想说死也不道出藏银所在,可几次开口却仍然无法说动这群叛徒。 而这群汉子的想法虽然简单,却也知道,如果蔡耀真死也不说,早他娘的该用匕首捅心窝子了,何必苦苦挣扎呢? 但不得不说,蔡耀虽怕死,可身为堂主,他的身手也不差,一柄匕首被他用的攻防兼备,颇具铁熊风范,明显是出至一路的,只是根基太浅,明显缺乏练习。 董策拾起地上的衣袍,一边穿着一边看着,现在这里没他什么事了,但他却不急着离开,因为他的目的根本还没达到! 这可是铁熊千辛万苦来给自己送钱啊,他如果不收,不是枉费了人家一番心意与辛苦吗? 正当董策正准备笑眯眯的蛊惑一下监视他的两名邪教叛徒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噹啷噹啷”的欢快铃铛声,紧接着便是一匹快马奔跑的脚步声。 董策和两名邪教叛徒都是一愣,同时扭头看去。 只是一眼,便让董策心里一乐,暗道:“年度最佳助攻非你莫属!” 与他的淡定不同,两名邪教叛徒瞬间惶恐不安,纷纷惊叫道:“不好,有捕快!快跑啊!” 这一吼可谓是晴天霹雳啊! 经过那一夜,别说身为山河社教徒的他们,连白莲教的弟子都是见捕快便发虚。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齐齐扭头,立即便见后方昏黑的巷口处,毛驴领头,骏马随后,毛驴背上没有人影,但骏马背上却是一位身着捕快服饰的高瘦身影。 都不用看相貌,也不管他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几乎一瞬之间,这群前一刻还为钱眼红的邪教叛徒,此刻就如受惊的兔群,刹那间一哄而散,四下奔逃。 “此地发生了何事?”一声娇喝,方淑蔚骑着高头大马冲到近前,看着仰头望着她的董策。 “抢劫啊大姐!”董策郁闷道。 “什么!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抢劫,好啊!你们别跑!”方淑蔚说着,便一甩马鞭,向着一个一瘸一拐,却仍然拼尽全力逃跑的人影冲去。 “别啊,那家伙与我一样,是被抢的,我俩还合力干掉了几个,你还是追跑得快的吧,还有这位兄台,你跑什么啊,是一群捕快而已!”董策语速飞快道。 方淑蔚听后也没有怀疑,杏眼一扫,顿时便瞅准一个跑得最快的背影冲去。 “这丫头真是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人家仗着人多临死反扑。”董策看着方淑蔚的背影苦笑一声,几步走过去一把搂住了一瘸一拐之人的肩膀,将手中冰凉的刻刀抵在他的咽喉。 “兄台,到我府上喝一杯如何?!” 蔡耀都快哭了,真是刚出狼群,又入虎口啊! 刚才一番搏斗,蔡耀不仅筋疲力竭,还被伤了大腿,现在血流不止,他已无力摆脱董策了,况且,他也不想摆脱,因为董策方才对方淑蔚的那番话,明显也是在告诉他,老子也看中贵社的藏银了,怎么着,你是现在死,还是道出藏银所在,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 “我可以先止血吗?”蔡耀恳求道。 董策依旧搭在蔡耀肩膀上,没吭声,只是用另一只手从蔡耀衣服上撕下一条布递给他。 蔡耀立即接过,慢慢将大腿的伤口绑死。 董策这才搭着他,一边走一边道:“我听过一种酷刑,如你这般,先将人的大腿胳膊绑死,阻止血液流动,长时间下来,这只手脚就会变紫发黑,三五天后这只手脚虽然还在身上,但血肉却已经死了,而这时候,便可以弄一些食腐之蛆,在已死的手脚上划破口子,将蛆虫放入,让它们慢慢吞噬这条手脚,不过在放虫之前,先要固定住受刑者的头部,然后割掉眼皮,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一点一点被蛆虫吞噬,直至变成森森白骨!” 一滴滴冷汗从蔡耀额头流下,他的语气突然诚恳无比道:“我什么都说,只求董大爷留我一条狗命啊!” 董策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保证你不死!” 在董策带着蔡耀前往药铺间,方淑蔚已经抓住一名邪教叛徒。 身为捕快,并且还是总捕之女,方淑蔚的身手岂会弱了,只要对方不是董策这种不按常理出招的家伙,普通劫犯她对付起来是轻而易举,否则没脑瓜还没身手,她哪好意思到刑捕房给她父亲丢人啊! 但只是抓了一个,方淑蔚岂会满意,那可是二十几个人啊,怎么说也要拿下七八个,这才显得自己的厉害,爹爹也定会真正赞许自己一番! 不过抓住这个怎么办? 方淑蔚想了一会儿,便突然想到,这两天因为搜查邪教余孽,捕快一直是全员出动在街上四处查访,自己只要带着这家伙出去交给他们,不就能腾出手来多抓几个了吗! 想到这,方淑蔚突然又绝对不对,这时间上明显来不及了啊! “怎么办?” 方淑蔚琢磨了片刻,直到感觉脑袋似乎都发烫了,才晃晃头,嘀咕道:“要不算了?” 被抓住的一个小年轻根本没听到方淑蔚的嘀咕声,只是感觉居然就被一个小娘们给吓唬了,而且还一不小心让她抓住了,心里气不过,便怒道:“臭娘们,你再不放了我,等我弟兄们一来,定要让你尝尽人轮之苦!” 方淑蔚略显可惜的目光突然一凝,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小年轻后,冷冷转回头,翻身上马。 小年轻不由疑惑,不明白这女捕快怎么了?可当他看到方淑蔚将手中一截绳子绑在马鞍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着被捆绑的双手上,一条绳子直通马鞍,顷刻之间,小年轻汗流雨下。 “你不是跑得快吗,我们比比!”方淑蔚冷冷说完,马鞭一抽,不久,小年轻凄惨的嚎叫声便响彻整条清冷的街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别无选择 董策坐在药铺里,时不时便能见到门外街道上,方淑蔚威风凛凛的身姿骑乘一匹黄鬃马,一会冲过来,一会冲过去,而她身后始终有一个小年轻狼狈的追赶着,最后闹得不少捕快也出现了。 也好在这附近到了夜间比较清冷,没什么人,否则在闹市还不得让方淑蔚闹翻天不可。 没等大夫把蔡耀的伤口处理完呢,方淑蔚已经来回跑了好几趟,但最终抓到的也就三人罢了。 “气死我了。”方淑蔚再次来到药铺门口,她早发现董策坐在里面,不过忙着抓贼也懒得理会,现在发现那帮家伙都跑没影后,方淑蔚是又累又渴,但这附近又没茶肆,她只能来药铺讨碗水喝。 “方捕快还是这般忙碌啊。”药铺中,一个中年妇人给方淑蔚端来一碗热气腾腾茶水笑道。 看其熟络的样子,似乎早已相识了啊。 “方捕快不忙碌,哪有我们的太平日子啊。”给蔡耀敷药包扎的中年大夫也笑道。 “瞧你说的!你当方捕快是铁打的啊!”妇人责备般的瞪了丈夫一眼,便看到方淑蔚一口气喝光茶后似乎还意犹未尽,不免笑道:“还没喝够吧,婶再给你添一碗。” 方淑蔚擦擦嘴,笑着称谢一句,便将茶碗递过去,在妇人去倒茶的时候,她吸吸鼻子,看向董策道:“你没伤着吧?” 董策看这丫头被寒风吹得红通通的脸蛋,苦笑一声道:“多亏有蔡兄帮我!” “不敢当,不敢当,要谢的人应该是我,若没董兄照顾,小弟怕早已惨死贼……哎呦呦……”蔡耀很识趣的恭维两句,正要抱拳,却立即牵动了伤势,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方淑蔚扫了蔡耀一眼,点点头道:“每年入冬后,偷鸡摸狗,劫财害命的人特别多,以后你们都小心点。”说罢,方淑蔚忽然笑眯眯的看向董策,那目光甜得就似吃了蜜一样。 “难道这丫头知道了?”董策心里一惊,按道理这不可能啊,如果那帮叛徒敢暴露身份,必然是死路一条,而现在,顶多就是坐牢或者发配,所以他根本不怕他们把蔡耀供出来。 “你……”方淑蔚拉长了音调,听得董策心里更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要说什么就快说,别磨磨叽叽的。” “磨叽?”方淑蔚剑眉一蹙,却也懒得理会这奇怪的说词,继续笑道:“你有没有发现少了什么?” 董策闻言立即从心惊变成疑惑,皱眉道:“我四肢健全,能少什么?” 方淑蔚笑意更浓,从腰间摸出一个锦囊,高举着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董策见后感觉有些眼熟,愣了片刻顿时想起,这不是自己今天才刚刚拿到的府议玉章吗?怎么落到方淑蔚手里了?难道刚才脱衣服时掉的? “你这笨蛋,这等重要的物件也弄丢,万一被歹人得到,用来栽赃嫁祸,你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以前我就遇到过这种案子,若非我爹英明,坚持再查,否则那家伙铁定被定罪杀头了!”方淑蔚说完,便将锦囊抛给董策。 董策接过,取出玉章看了一眼,随后收起笑道:“谢了。不过你这话似乎很有内情啊,你遇到的案子,却要你爹再查,那么中间要给人家定罪,十有**就是你吧!” 方淑蔚一听不由小脸一红,吱吱唔唔道:“谁……谁说的,我,我也是看出有问题,才请我爹出手的……咳,说了你也不懂,对了,今天我也算救了你,还帮你拾回玉章,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方淑蔚不过是为了扯开话题,并非真要董策答谢,毕竟抓贼乃是她职责所在,交还失物也是分内之事,以她从小被浇灌的正直思想,自然不屑贪图这些。 但没想到,董策竟点头道:“好啊,明日到艺苑,我给你一件宝贝!” “啊!”方淑蔚一惊,赶紧把小脑袋连晃几下,拒绝道:“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可千万别给我什么宝贝,否则让我爹知道了我就没法做捕快了!” 董策忽然觉得这丫头蛮可爱的,本想逗弄一下,但想想蔡耀还在呢,他可没时间和方淑蔚玩太极,于是便道:“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对于许多人而言是分文不值,但对你却有妙用,具体明日再说吧。” 方淑蔚却很是好奇,但由不得她问清楚,让大夫处理好伤口的蔡耀小心的走过来,在董策身后低声道:“董兄,我们可以走了吗?” “不行!”未等董策开口,方淑蔚立即道:“你们杀了人,虽说那些贼人死有余辜,你们也是为了防身,但毕竟闹出了人命,岂能说走就走,等会儿你们都要随我去一趟衙门,让府令老爷判决!” 蔡耀一听顿时满脑门子汗水,董策脸色也有些难看,但很快恢复正常,起身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蔡耀惊讶的看了董策一眼,忽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此刻他还能怎么办?打打不过,逃逃不了,还不如跟随董策一路走到黑! 不过蔡耀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一来他藏身极好,二来他到金陵并不久,手下都是新收的教徒,故此知道他的人极少,这也是铁熊选择他来杀董策的原因。 等一行人到了衙门,秦麒得知后立即出来和董策寒暄一番,之后不仅不怪罪,反而赞扬董策和蔡耀英勇可嘉,敢于和歹人拼搏。 一顶顶光荣的帽子扣下来,弄得蔡耀脖子都红了!但见董策却神色如常,他也只能跟着呵呵笑着,一个屁也不敢放。 待秦麒走后,方淑蔚见到董策还能安然无恙,本应该不屑暗骂官商勾结的她,却不知为何内心也感到一松,但面上却保持不屑,带着董策和蔡耀走完简单的程序,便放他们离开。 等董策与蔡耀离开了府衙,在回去的路上,蔡耀一开始还考虑乘机逃跑,但想到董策那例无虚发的暗器,他便彻底打消了这心思。 董策没有回艺苑,而是牵着小毛驴,领着蔡耀回了西城小院的家中。 到了家里,柳福还没回来,或许还在艺苑等着他,董策便将门口一块牌子翻过来,随后便带蔡耀进入上到阁楼里。 “这一路你可考虑好了?”董策让蔡耀坐下后,一边问着,一边用火折子和一些灯油点燃了碎木,夹了几块细木炭放到小炉中。 蔡耀苦笑一声,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是我不想答应,说实在的,我也对那笔钱动心万分,但是咱们碰了,明日山河社的通缉榜上可就要留名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董策一笑,百无聊赖道:“难道不动这笔钱,山河社就不会视我为敌了?” 蔡耀一愣,顿时便知自己的话有多可笑,摇头长叹道:“我也是别无选择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挖宝藏 昏暗的油灯旁,灯光照在董策脸上显得阴晴不定,而他对面,蔡耀正在述说他所知的藏银地点。 “最多七万贯,还包括钱粮兵器,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董策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暗,看的蔡耀一阵胆寒! “绝对没有!”蔡耀连连摇头,道:“本来不下十万贯,但最近为了和太平道争夺教徒,铁熊一口气花了几万贯,留下的粮食也只是够自己人吃,多数兵器也在前天调到船上了,所以剩下的有没有七万贯我都怀疑呢,但绝对不下五万!” 蔡耀说到这,似乎想到董策为何会不信,便补充道:“我知道,长城县范家庄被破,乃是董大教主一手造成的,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范冠在长城县经营了十几二十年,才能聚集如此多财富,他也是社里最先下江南的头一批人,而铁熊来金陵不过是四年而已,如何能与范冠相比啊!” 其实用不着蔡耀解释,董策也能猜出,但他这样说,无非是想掏掏蔡耀的底,故此依然板着一张脸,冷冷道:“区区几万贯,对你而言或许是富可敌国的财富,但对我而言只是蝇头小利,所以在我看来,它还不足以抵得上你这条命!” 蔡耀大惊,特别是看到董策翻掌间,就变出一把刻刀把玩着,吓得他赶紧道:“董大教主,我可是什么都说了,你不能不守信用啊!” 刻刀在董策指尖飞快的翻转着,灯光在刀刃反射出一道道寒芒从蔡耀脸上一晃而过,吓得他的汗水立即又留了下来,不等董策发问,继续道:“在水灾来后,上头感觉这次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便调了一批银子到金陵,但具体……” “你听过人彘没有?” 董策一句话,顿时便让蔡耀急哭了,他连坐都不敢了,起身就跪伏下来,磕头道:“董大教主啊,小的真不知啊,我只知道那笔银子被铁熊藏在一处宅子里,而且那地方昨天都被官府的人掘地三尺了,连他们如此多人都没搜出来,我又如何能找得到啊?” 董策双眼一眯,正待发问,忽然房门响了。 “进来。”董策语闭,房门便被人推开,张大贵一脸媚笑的走了进来,不过在看到跪地的蔡耀背影后,脸上猥琐的笑容顿时不翼而飞,转而一脸正经的上前恭敬抱拳道:“教主,这位是?” “山河社的蔡耀,蔡堂主。”说着,董策的手便伸向张大贵,看着蔡耀道:“而这位,乃是我们衍教天眼堂堂主张大贵,你们也算身份相当,理当多多来往!” 张大贵一听董策这话,顿时愣了愣,因为他根本不是什么堂主啊,不过若换成涂平和朱大山,肯定是疑惑的反问董策,自己何时就成堂主了?可张大贵不同,顷刻间他就明白,教主这是在给对手放迷雾呢,不过或许也有可能提拔他成堂主啊! 不论如何,张大贵都要配合董策把戏演完! “哦,原来是蔡堂主,蔡堂主好啊!”张大贵拱手道。 “不敢当,不敢当,在张堂主面前,小的怎敢也以堂主自视啊,张堂主实在是太客气了!”虽然蔡耀说话不经大脑,但一些粗略的马屁功夫还是有的。 张大贵脸色整了整,便学着董策谦和一笑,与蔡耀寒暄一翻过后,便拱手对董策恭敬道:“教主叫属下来,不知所为何事?” 董策说道:“叫上林潮吴盛准备几辆马车,之后我再吩咐你们。” “属下尊听教主之命!”说罢,张大贵有模有样的躬身退后三步,这才站直转身离开。 这都是他在戏堂看戏时学的,觉得那些臣子对夫差或者勾践的毕恭毕敬十分庄重,有礼节,感觉自己肯定能用得上,于是便偷偷在屋子里苦练许久,期间,还惹得他妻子与儿子一阵嘲笑。 蔡耀看着张大贵的举止做派便知衍教的不凡!因为他很清楚,一个属下的恭敬身姿可不是随便就能做出来的,必须要长时间的保持才能习惯这恭敬谦卑,言行举止,想他手下那帮人,见他就直接称兄道弟,左一句“蔡哥”又一句“蔡老大”听似恭敬,他也很享受,然而事实就是个屁,没见董策几句话,他便险些死在那帮兄弟手上了吗! “看来衍教绝对是立教悠久,否则怎能培养出这等敬畏之仆!”蔡耀不由想到。 张大贵办事效率很快,不多时,四辆马车便准备好了,赶车的也就是张大贵、吴盛、林潮和被张大贵从艺苑叫回来的柳福。 因为张大贵听出董策话中意思,点名的都是心腹,故此不敢多生事端,叫来一伙不需要的人。 董策对张大贵能理解自己的话也很是满意,虽然他也想叫上一伙人,人多办事快,但这事情真不是人多就好的!涂平已经被他派去姑苏了,朱大山要看守艺苑,除了张大贵他们,剩下年轻有力的都是新收的灾民,这些人董策并没有收入衍教,只是收留,这两者的区别很大,特别是在当今横行天下的太平道面前! “教主!”吴盛和林潮见到董策过来,立即恭敬一声,顺着,还不忘对着董策身后的张大贵强忍笑意的道了句:“张堂主!” 董策点点头,便直接道:“先去东城。” 说完,董策便带着蔡耀上了柳福驾驶的马车,和柳福说了一下地址后,一行人便趁着夜色,专走僻静小道前往东城。 说起山河社的藏银地点,其实有很多处,不过大多数都被官府给抄了,留下的也只有在东城一处偏僻的贫民茅舍中。 据蔡耀所说,他知道两处,不过那些是藏兵器,甚至还有弓弩的,董策听后便暂时打消去收刮的打算,毕竟这东西如果他要了,被人知道那可是杀头之罪啊! 而钱财不同,这东西谁能证明不是他的呢? 一行人到了茅舍,董策先下了车,看到眼前简陋的篱笆小院茅草屋,他不由苦笑一声,暗叹铁熊的精明,这地方一眼就感觉普普通通,别说万贯,恐怕就是一贯也翻不出来。 蔡耀掏出钥匙打开铜锈斑斑的锁头,一行人便小院,不过蔡耀并没有带大家进入屋子,而是来到一块菜地旁,指着菜地道:“就埋在这里。” 张大贵闻言不由扫了一眼四周,惊讶道:“你们把钱埋在这,不怕附近有人路过?” 由不得张大贵不惊讶,毕竟这篱笆根本就挡不住人家的视线啊,而菜地就在篱笆旁,随便一个行人路过,都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蔡耀则笑道:“张堂主有所不知,每次埋钱挖钱时,都要先安排人在四周放哨,如此自然万无一失了!” “其实就算看到,只要不见钱,人家只会当你种菜!”董策笑道。 蔡耀看了董策一眼,摇头苦笑道:“还是董大教主聪明啊!” “别废话了,具体在哪里,早点挖出来好早走。” 董策说完,蔡耀便让张大贵到屋里拿出锄头,几个人便开始忙活起来,不多时,四个大箱子便逐一被挖出,董策一一打开后,顿时有些失望。 因为这四个箱子,一箱装的都是碎银,而且还没装满,其余三箱装满了,但都是铜钱,不过饶是如此,也看的张大贵他们双目瞪圆,被惊得无以复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练与不练 张大贵、林潮和吴盛感觉小心肝都要从喉管蹦出来了。 三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多钱,一边是白花花的碎银,另一边是堆满箱子的一串串铜钱,这要推到人身上,绝对能把人给活活压死了! 柳福却很是正定,因为这东西以前在董府里时不时就能见到,比这些更多的都经常能见,早已见怪不怪了。 蔡耀扫了一眼,便道:“看这样子,这半个月来没人动过这四箱钱,上次记账是碎银三千二百六十七两,铜钱总共是一百五十贯。” 吴盛一听不由愕然,盯着白花花的银子屯口吐沫道:“还是银子值钱啊!” “废话!”林潮撇撇嘴,道:“随便捧一手银子,就能抵着一箱铜钱了,你说值不值钱。” 宁朝银子也并非是流通货币,只有一些富人阶层为了方便携带才会使用,平民百姓还是多用铜钱交易,但并不是说银子就花不出去,从富人手中流出的银子到了百姓手里,他们也能拿到银铺兑换等价铜钱,也可以理解为银子只是一种货物。 面对如此多钱,董策不仅不高兴,反而有些有些不悦,毕竟蔡耀也说至少有两万贯,而今不过三千多贯,但此时不是追究蔡耀的时候,于是便说了一句:“搬回去。”自己便和柳福抬起一箱银子先走了。 虽说古代是半斤八两,一箱银子两百斤,听起来两个人抬应该没什么问题,实则对于董策而言,不论两百三百,那重量都是很恐怖的,但比起那三箱铜钱,董策还是宁愿拿银子! 一箱铜钱虽说只有五十贯,但董策掂量过,这一贯用他后世的计算,至少也得七八斤,一箱下来至少三百五,即便两个成年汉子抬起来也够费力。 可是让董策万万没想到,他最先抬起银子,但结果却远没有张大贵四人效率,这四个丫的抬起三百多斤的箱子还一脸兴奋,健步如飞,瞬间就超过他抬到马车里。 末了,张大贵还拉着吴盛兴致勃勃的跑过来嬉皮笑脸道:“教主啊,这等粗活还是属下们来报,您歇歇,可别闪了腰啊!” “我靠。”董策暗骂一句,立即就招呼柳福放下银子,然后让张大贵和吴盛把银子抬到了他的马车里。 等几人把挖开的菜地填好后,蔡耀还不忘上了锁,一行人这才偷偷从僻静小道回到西城小院。 这一来一回,折腾到头也快天亮了,董策让张大贵把三箱铜钱拿到学子庙等明日购买柴米油盐和衣服棉被给收留的灾民,顺便,让他把蔡耀带过去居住,当然,临走前他自然要提醒张大贵一番! 但他们走后,董策便和柳福把银子藏起,而他藏银很普通,留下几百两花销,其余全倒进米缸,然后加几块木板,再把米倒进去埋住。 等忙活完,董策便随便洗簌一下,脱衣休息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董策才在柳福的叫声中有些恍惚的起来,让柳福去烧一桶水,在等水烧热期间,他练了一下瑜伽,等筋骨伸展后又做了一些强身运动,这才一身大汗的去泡澡。 这些简单的锻炼董策基本每天都要坚持一次,不过他最近考虑要不要加强一点,否则又遇到昨夜那种情况,他可没多少把握凭几句话让别人内斗了。 蔡耀这帮人,头目说话不经大脑,手下忠诚度少得可怜,都是为钱卖命,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能让对方内讧,可是若换成邪教的骨干,多几个像范冠和铁熊这等狠人,他可真危险了! 虽说真遇到这种情况,练了或许还是九死一生,但不练绝对是十死无生,董策再次感觉陈总舵主的名言要多重要了! 直到中午时,董策才来到艺苑。 如今官府已下达告示称命案告破,连缘由都说得滴水不漏,什么邪教收买捕快杨油儿,让其把死者被害地点推到艺苑头上,想借此为口,搅乱金陵府的安宁,而府令秦麒是如何精明,一眼识破邪教伎俩,于是率领刑捕房是如何用计,如何下套,经过几番明争暗斗,最终才揪出内奸,将邪教徒一网打尽。 这其中,压根就没有董策什么事,不过他也乐得轻松,秦麒不怕山河社报复,那是因为他手底下有高手护卫,但董策不同,虽说手底下也有一批人,可这些人多是妇孺,即便有几个年轻的,却也没接触过这种凶险的处境,遇到事恐怕还要让董策来保护呢! 现在就跟山河社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虽说纸包不住火,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虽说案子告破,但艺苑的生意还远不如曾经,白天能有三五百的客人,而晚上也勉强过百了,而每日进账的钱还不够维持艺苑生计呢。 也主要也是每日三场的戏剧,董策没有停过一场的关系,否则光是灯油钱就能省下很多。 在艺苑和大家用过午饭,董策正准备巡视一圈呢,突然听闻柳福急匆匆过来禀报,称方捕头来了,而且听闻上午就来过一次,不过得知董策不在便离开了。 董策听后顿时想起昨夜答应方淑蔚的事情,不免一阵气短,有些后悔招惹这麻烦了,但既然答应了,以董策的性子岂会把话当屁崩了。 当董策来到茶厅,见到方淑蔚后的第一眼,不觉眼前一亮,因为他还是第二次看到方淑蔚穿着裙子,虽然还是黑得,不过除了裙子她似乎也稍微打扮了一番,显得更为靓丽,连董策都有一股心动之感,不过,见此女往来时,立即剑眉一皱,看似正准备发作呢,他便赶紧道:“随我来吧。” 不容方淑蔚询问,董策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了茶厅。 “喂,你给我说句话行吗!”方淑蔚愣了片刻,顿时怒急冲冲的追出茶厅。 到了艺苑外,柳福已经把董策的新坐骑小毛驴赤卢牵了出来。 对于这头毛驴董策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他有马,但那是驮马,至于什么品种董策可不清楚,他也只知道那匹马是商行会西行商队培养的,听闻他们是从西南买的马种,应该属于高原马的一种。 虽说也可以骑,但董策一来不会,二来他的马其实和这头毛驴体形差别不大! 这种情况下,董策还是宁愿骑驴。 “去哪?”方淑蔚看到董策骑上自己的赤卢后,好奇问道。 “名剑轩。”董策说完,便一抖缰绳,小毛驴便驮着他慢悠悠的向着府城中央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名剑轩 金陵府一条街道上,不少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一副特别别扭的场景。 这是一位身长修长,身穿白袍套着黑衣,双目细长犹如狐眸的英俊青年与一位身着黑裙的少女,此女同样体态修长,但曲线却比之高瘦的青年更为纤细,不过高高鼓起的胸脯却极为惹人眼球,加之她肌肤白皙,靓丽的容貌时刻带着股冰冷英气,令不少男子扫了一眼后,便再也移不开眼珠了! 不过在旁人看来,这二人怎么看都感觉十分般配,甚至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但仅限脸蛋! 若是整体观之,先是高度就极不对称了,再往下一瞅,哎吆,男的骑小驴,女的骑大马,这叫什么事啊? 如果只是两个匆匆而过的路人也就罢了,但这二人,一边走还一边争论着什么,特别是女人嗓门极大,似乎就怕路人听不到一样,不断的数落青年的不是,而青年则是面无表情,时不时回两句,似乎很不情愿搭理女子,这惹得女子更为恼火,嗓门更大,大有泼妇骂街的势头! 不用说也知道,这二人除了董策与方淑蔚还能有谁! 两人一路从西城来到府城中区,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自然免不了被人张望和谈论。 在方淑蔚喋喋不休中,两人终于来到名剑轩,董策翻身下驴,店里立即便有一名小厮笑着跑过来,对董策恭敬称呼一声:“董议郎”后,便十分知趣的接过董策手里的缰绳。 董策有些意外,毕竟他当上府议不过是一天的事情,这名剑轩的小厮居然都收效消息了,看来说这古代的消息传播在某些方面,绝对要比现代更强! 进入名剑轩,店里一名年老的掌柜子也早已看到董策,立即便从柜台后走出,笑着拱手道:“董议郎大驾光临,想必是找东家吧。” “陆兄可在店中?”董策随口问一句。 “呃……东家前日就去沪州了,因为华亭府有我们的分店,虽说之前店里的兵器被被抢一空了,但怎么也要过去处理一下,故此东家短时间不会回来了,不过东家吩咐过,若是董议郎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小老儿说,如果可以,小老儿都能办。” “哦,原来陆兄也招灾了啊,我与他可算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借用你们一些设备,准备做个小玩意而已。” “设备?”老掌柜眉头一皱,但也没问,只是笑笑道:“没问题,董议郎要做什么尽管说,需要哪位师傅也尽管提。” “不用麻烦了,我亲手做即可。”董策说完,便让老掌柜带路。 方淑蔚并没有跟着董策,因为她进入名剑轩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那一排架子上的宝刀宝剑了! 名剑轩的刀剑虽说是一种高端装饰品,但不论材料,还是铸剑技术,都是当今一等一的,其锋利程度自然远不是普通刀剑能比,对于方淑蔚这种崇尚武力的女人,其杀伤力不可谓不大啊! 但不得不让方淑蔚郁闷的时,这里面随便一把刀剑,都是她只能望洋兴叹的价格! 其实这也是陆可轩想要另辟蹊径的原因。 如今朝廷对刀具管制越来越严苛,甚至他还收到内部消息,称有大臣在太后面前提议,禁止刀剑开锋,这简直是令人啼笑皆非,虽说开锋也是一门技术,磨的不好不够锋利,甚至影响整把剑的美观,万一在磨出一个凹口,那这把剑就废了,但再怎么说,禁止这个根本没什么用。 况且,名剑轩的工匠除了铸剑,很多时候还要维护,帮顾客磨剑和换剑柄等,这也是一门赚钱的路数,特别换剑柄,这其中的利润传出去足矣让小百姓膛目结舌了。 而陆可轩深知一个道理,那便是人一旦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便会开始怕死了! 特别是有权有势的人,为了保护他们不受伤害,于是便开始禁止这个,禁止那个,其实这些也的确没错,但对于依靠祖业的一些人而言,禁止了也就断了传承! 当老掌柜把董策送进后院后,出来便看到方淑蔚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把朴实无华,笔直细长的刀,他呵呵一笑上前道:“呵呵,原来是方捕快,小老儿险些都认不出您来了,怎么,看中这把刀了?” “怎么?莫非是环首刀?可是刀柄并不像啊!”方淑蔚闻言惊讶道。 老掌笑笑,又道:“其实这还是董议郎教我们东家铸的刀,的确也是由环首刀演变而来,小老儿还是给您介绍一番吧,此刀名为天斩,刀长三尺四寸,刀身笔直细长,重不过八斤,因为此刀不论挥砍刺击,威力都强的可怕,故此已然成为店铸造的十大名刀之一,也很适合方捕快这等女中英杰使用啊!” “我能试试吗?”方淑蔚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买不下,但还是拔出来看看。 “请便!”老掌柜笑道。 得到允许,方淑蔚立即伸手从架子上拿起天斩,爱不释手的抚摸一阵刀鞘上的古朴纹路,这才拔出一看,顿时不由大惊,因为这把刀的刀身光洁无比,平整如镜,连她靓丽的容颜都反照比铜镜都要起清晰,为此她还忍不住理了理鬓角旁的几根乱发。 “锵”的一声,方淑蔚直接拔出天斩,挥舞两下,虽然感觉天斩比她以前用的捕快佩刀更为轻盈,到手感却更好,她这一舞,顿时惊得老掌柜连连后退,但却并未阻止,不过没多久,他就发现,方淑蔚似乎越舞越起劲,竟然隐隐有收不住手的趋势,最后她居然一刀就把木架旁凸出的一块雕木给斩断了! “哎呀,对……对不起!”直到看着雕木落地,方淑蔚这才醒悟过来,红晕从脸上瞬间蔓延到脖子根。 “啊……没……没关系!”老掌柜心中虽然不满,却也不敢直言啊。 “什么没关系,赔钱吧。”随着一声不冷不热的话,董策从堂后走了出来。 “赔就赔,老掌柜,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方淑蔚自知理亏,也不好和董策生气。 董策看着她虽然强硬,但眼中的紧张和担忧却无法掩饰,不由摇头一笑,道:“算了,我们升斗小民岂敢要您的钱啊,回头我让木工过来修一下,保证恢复如初,拿着……”说完,随手抛给方淑蔚一件小东西。 方淑蔚听后,虽然心中一喜,却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容不得她拒绝呢,便见一个小玩意飞过来,她赶紧接住,放到手中打量一眼,发现这东西从侧面看像极了半边阴阳鱼,里面似乎还装着什么,飞过来时还隐约有一阵响动,她不免奇怪此乃何物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哨鸣 “这是什么东西啊?”方淑蔚好奇的把玩手中铜皮小玩意,发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还当可以打开,却怎么也弄不开,只能放到耳边摇晃几下,听到清晰的铃响声后,又疑惑道:“难道是铃铛?” “这叫哨子,岗哨、哨兵的哨,也就是说,有了它你们可以随时通知附近的人。”董策解释道。 “啊?你不是开玩笑吧?就这小东西能通知同伴?它要怎么通知啊?难道像这样摇晃?”方淑蔚惊讶的摇了摇哨子道。 董策无奈,只能耐着心解释道:“看到尖端有一个口子吗,对着那里吹就行了。” 董策感觉自己解释很清楚了,但他还是高估了方淑蔚的智商,她在听到董策的话后,居然对着出气口吹起来,虽然这样,但的确也有哨声传出,惊喜得她兴奋道:“呀,还真有响声呢,不过声音也没多大啊,还没有铃铛清脆呢,你是不是在糊弄我玩啊?” 这妮子似乎觉得自己很有理,说完还不忘瞪了董策一眼。 董策白眼一翻,忍不住就上前一把从方淑蔚手中夺过哨子,放到嘴前一咬一吹,顿时,清脆的哨声在整个名剑轩炸响起来,连带的路过名剑轩的路人与隔壁铺子中的人都被惊了一下。 “啊,我的耳朵,别吹了!”方淑蔚就站在董策面前,在哨声响起时,不仅被吓了一大跳,耳膜也跟着麻痒刺痛,忍不住双手捂耳朝着董策大吼着。 董策这才停止吹哨,丝毫不避男女之嫌的抓过方淑蔚的手,将铜哨往她手心一放,道:“这东西自然做起来简单,但毕竟也是要钱的,我已经教名剑轩的师傅怎么做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制作,回头让你爹来这里买。” 方淑蔚却如若未闻,两眼呆呆的看着被董策握住的手腕。 “听到没?”董策提高声音道。 “啊!哦哦……”方淑蔚吓了一跳,但同时脸却又红了起来,俏丽的小脸十分别扭,嘴里还吱吱唔唔也不知在说什么,不过目光始终盯着自己手腕上握着的纤长五指。 董策看到她的举止,顿时才发现情况,他赶紧松开,顺手就在方淑蔚光洁的脑门上来了一记爆栗,同时没好气道:“小丫头片子,瞎想什么呢。” “哎吆,你干嘛敲人家额头啊。”方淑蔚捂着脑袋,狠狠瞪了董策一眼,不过尴尬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好了,我也要回去忙了。”董策说完,便绕过方淑蔚往店外走去。 而方淑蔚似乎根本没察觉董策离开,只是呆呆的拿起哨子放到小嘴前,红唇一起便叼住哨口,学着董策那样轻轻的吹了一口,当哨声响起,似乎在召唤般,把正准备在老掌柜相送下出门的董策又给招了回来。 “忘了告诉你,这东西回去你多擦洗一下,要不然那铜腥味太重,而且对身体不好。”言罢,董策这才离开。 可是他这不说还好,经他一提醒,方淑蔚才猛然醒悟,看着哨口上湿润的一点,小脸腾地一下又是一片血红! 然而出乎人意料,方淑蔚居然没有发怒,反而握紧了哨子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嘴角不自觉的还隐隐挂着笑意。 “唉,你还没……”方淑蔚傻笑一阵,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就叫了一声,可却见不着董策人影了。 “你这个讨厌的臭家伙!”方淑蔚朝着门口皱起小脸,颇为可爱的轻骂一声。 谁知,刚刚送走董策的老掌柜正好回来,一到门口就给方淑蔚骂了一句,弄得他大惊失色,赶紧赔罪道:“哎吆方捕头啊,小老儿不知哪里得罪了您,还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可不要追究小老儿的过错啊!” 不论那个时代,民不与官斗是小百姓的天性,虽然方淑蔚只是区区一名捕快,而且还是女的,但她老爹可是一府总捕,若是让他看不顺眼,就算没有理由也照样能封了你的铺子。 “又没说你,哼。”方淑蔚虽然自知理亏,却她哪里敢解释啊,红着脸跑出了名剑轩。 …… …… “嘘嘘嘘……嘘嘘嘘……”欢快急促的哨声突然在府衙门前响起,让站立衙门口的两名衙役大惊失色,不知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喧扰府衙,可当他们扭头看去,顿时就把喝骂硬生生咽下肚了。 “大姐头!” “大姐头今天不是要在家休息吗?怎么还来府衙啊?”两名府衙赔着笑脸道。 方淑蔚拿下嘴上叼着的哨子,微笑道:“我来找我爹有要事,他在哪呢?” 两人不约而同的惊了一下,暗想这平日里一向冷冰冰大姐头怎么了?不仅笑了,还对他们和颜悦色?不是应该说一句:“没吃饭啊,站直点。”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其中一人还是赶紧道:“正巧,方总捕刚从地牢回来,大姐头到刑捕房定能找到。” “嗯。”方淑蔚点点头,踏脚准备跨进衙门时,突然愣了愣,而后表情瞬间变得冷冰冰的,扫了左右二人一眼道:“没吃饭啊,站直点,真是的,要让百姓看到你们弯腰驼背,甚至还偷懒靠门,府衙的威严全让你们丢尽了,哼。” 两名衙役表情顿时恢复自然,暗想这才是大姐头啊,刚才那绝对是眼花了,不过说起来,我们若不对你弯腰驼背,你回头就告诉总捕说我俩对你不敬重,那还了得! 方淑蔚在府衙是出了名的事多,很自以为是,什么都想插手管管,但很奇怪,这根本不会让人厌烦,反而很像被训斥两句,原因无它,府衙就她一个女人,而且还是英姿飒爽的大美人,不知多少衙役和捕快想被训斥还不得呢! 当方淑蔚来到刑捕房,找到老爹方牧后,立即嬉皮笑脸的上前道:“爹……” “说过多少次了,在衙门里要叫我总捕。”方牧一边整理卷宗,一边冷冰冰道。 方淑蔚暗地里撇撇嘴,施礼道:“是!方总捕!” “今天你排休,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出来个什么?等明天忙时可别抱怨我没给你休息。”方牧冷哼道。 “哎呀爹……总捕,卑职只要能为咱们刑捕房出力,多累也没关系。”方淑蔚笑道。 方牧忽然把手中卷宗往桌面一放,转过身对方淑蔚道:“你能尽职尽力这很好,令我很欣慰,也不枉我求府令老爷让你进刑捕房,但是,你排休之日不好好休息,反而来这里打扰我,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休息一辈子啊。” “别啊!”方淑蔚立即委屈道:“我是真有要事,不信你看!”说着,方淑蔚便将铜哨亮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发怒 “什么东西?”方牧扫了一眼,便皱眉道。 方淑蔚也不解释,十分得意的把哨子放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咬哨子狠狠一吹。 “嘘嘘嘘……”的哨鸣声顷刻间炸响整个刑捕房,连同附近的几个办公院里的人都给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哪来的晴天霹雳? 刑捕房里的人全傻了,齐齐将呆滞的目光看向方淑蔚。 “你疯了!”方牧怒急,狠狠拍掉方淑蔚嘴上的哨子。 “诶!”方淑蔚被这一打,不仅哨子飞了,连着嘴唇内也划破了一道口子,瞬间鲜血直流,染红洁白的贝齿。 方淑蔚傻了,呆呆的看着盛怒的爹爹,一双灵动的杏眼顷刻间弥漫上了层层雾气。 方牧瞪着眼睛直视方淑蔚,对于女儿的泪水视若不见,冷冷喝道:“排休日不在家好好休息,来这里惊扰大家办案,你说你除了给我们惹麻烦还能做什么?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娘让你跑着地方撒野,不仅丢光了我方家颜面,还把府衙庄重之地视若你的游戏场所,想让百姓们看笑话吗,让全府百姓认为府衙就是给你一个丫头调皮撒野的地方是不是!” “方总捕息怒!” “是啊是啊,总捕息怒,息怒啊……” 两名捕头和一群捕快齐齐冲上来,围着方牧给方淑蔚说情。 然而这不劝还好,一劝方牧更火了,指着方淑蔚怒气冲冲道:“让你在家好好呆着你不听,女红不学也就算了,非要到这男儿才该待得地方胡闹,你说说,你来这里一年多了,究竟办成那件案子?倒是冤枉了不少好人,最后还要让你爹我厚着脸皮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可是结果你却一点都没学好,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方牧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方淑蔚傻愣愣的看着爹爹许久,突然嘴角一阵抽搐,撇过脸便欲离去,但似乎想到什么,又慌张的扫了地上一圈,随后一声不吭的推开几个捕快,蹲下来抓起掉落在地的铜哨起身就冲出人群的包围,夺门而出。 “方捕快!” “大姐头……” 捕头和捕快们正准备去追,方牧却冷声道:“别理她,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他人安慰,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照顾她,如果她再不学好,就将她逐出刑捕房!” “总捕息怒啊!”王捕头上前摇头苦涩道:“我看最近方捕快已经很努力了,虽然办案不成,但抓贼却是一把好手,昨日不就抓了几个劫犯吗。” “抓几个劫犯算得了什么,况且当时董议郎就在场,若非他和劫犯纠缠,就这丫头,过去了也只能见到被害人的尸体,你再让她查,你看她能查出什么?一无是处,哼。”方牧说完便注意到周遭全是一张张苦瓜脸,忍不住又咆哮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办案了吗?” 众人闻言只能无奈散开,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 …… 夕阳的余光穿过秦淮河,透进艺苑戏堂里。 董策面无表情的正坐在贵宾席上,看着台上一批新人彩排完,沉默良久才道:“董卓的嚣张不足,吕布威严不够,曹操刺杀不成后是慌不择路的,没你这样大摇大摆的。” “可是东家,董卓虽是一方豪强,但在天子面前怎敢太过嚣张啊?” “是啊,还有吕布,此等弑父之人,也配有威严?” “嗯,说起曹操,此乃一代枭雄,其机智之高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他一路慌不择路,董府下人岂会看不出他心中有鬼,万一被人拦住必然被擒,故此我猜想,他定然假作镇定,旁人自然看不出端倪了,如此才能顺利走出董府。” “滚你妈的。”董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起身咆哮道:“董卓都已经挟天子以令诸侯,还不敢嚣张?吕布虽然弑父,但其武艺冠绝三国,无人能敌,岂会没有威严?还有你,最无脑的就是你,曹操身为贵族,况且当时也算得到董卓信任,如果你是董府下人,看到曹操跑出来你可敢轻易阻拦?都说他机智了,随便用急着上茅房,或者忽听家中有人去世,赶着回去奔丧这等借口行不行?” “啊这……”台上众人瞬间无言以对。 “别这这那那的,你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现实和戏剧是两码事,谁也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或许董卓是个胆小鬼,吕布天下第一猥琐男,曹操刺杀不成不仅没跑,反而自首了,但董卓大人有大量放了他,这些都可以猜测,但在这里,我需要的是嚣张的董卓,霸气的吕布,和刺杀不行狼狈而逃的曹操……” 说到这,董策深吸一口气,冷冰冰道:“我并非不同意你们讨论剧情和人物的演绎方式,但能不能事先与我商量?而非你们这般胡乱串改剧本中的人物性格,如果不想演都他娘的给我滚,浪费老子时间。” 说完,董策丢下一句“重排”后,便压抑怒火坐回原位。 台上几人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谁也不敢啃声。 不是他们胆小怕事,而是真没理反驳,董策事先就告诉他们照着他的剧本排,但昨日他们私下一商量,感觉这些人物还能变得更活灵活现,于是决定给东家一点惊喜,便演了这么一出,结果没想到适得其反,惹得东家当场发作,把他们训得狗血淋头。 奈何,艺苑的薪资高啊,最低月钱也有二两,还有全勤奖金等等福利,这放到外面哪儿找?莫说金陵,全天下或许也没这么好的待遇,而周边县城里,一个戏子的月钱能有一两就已经很高了,有一些甚至连五百文都拿不到。 最重要的是艺苑戏子不仅待遇好,连名气都高得可怕,如今谁没听过有人花一场戏五十贯的价码,想要邀请卢清、余楠和李媃三女去别的地方出演断玉案,结果这事都还没传到董策耳中,就让这三女婉拒了,而事后董策知道时,居然出人预料的骂三女愚蠢,当时应该答应下来,不过这五十贯艺苑要抽走二十贯,其商人的本性暴露无遗。 但即便如此,也让人心动万分,奈何之后三女忙着新戏再也无法抽出时间,此事也渐渐罢了。 可现在不同,艺苑戏子多了,戏剧也分开时间出演了,只要别耽误出演和排练,其余时间可以用来赚外快。 面对董策如此开明的东家,谁不想往艺苑挤?虽然他脾气有时候很大,但不可否认,经过他手里调教出来的戏子,如今谁的身价不是翻了几倍十几倍。 所以大家对于东家的臭脾气也渐渐习惯了,当然,这仅限于老人,一些新人初来驾到,头一次就被东家骂得狗血淋头,别说一些女子,就是一些男子也受不了直接不干了。 对此,东家丝毫挽留的意思也没有,并给了他们几天薪资,这让大伙感到东家仁义的同时,却也发现,艺苑忽然多处一条规定,凡是离开艺苑的永不录用! 第一百二十章 小河冬水 入夜,艺苑阁楼中,董策将昨日账本看完,合上后道:“昨天生意终于有点起色了。” 甄琬端着茶放到案上,笑道:“东家料事如神,难道还料不到生意会起色吗?” “你可别抬举我,我之所以能料得准,那是我有准备,但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不可能事事都是你说的算,如今许多青楼妓坊,茶楼酒肆都趁着这段时间学着咱们唱戏剧,虽然不入流,却是没费,光是这一样噱头,便足矣拉走我们许多客户。” “可是他们还是学着我们,想那断玉案不就是如此吗,如今全金陵有十几家楼都在上演,但却惨遭一片骂声。”甄琬莞尔笑道。 董策却摇摇头,道:“即便是骂声,也依然能吸引很多人,况且,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慢慢掌握戏剧精髓,从而越做越好,到时候与我们的竞争将更为激烈。” “难道东家还会惧怕这些?我看不是吧。”甄琬笑道。 “没竞争谈何进步,光是我一个人玩也挺无趣的。”董策说着,将案上茶一口喝尽,双手拍拍大腿,站起来又道:“好了,今夜的戏剧你帮着监督点,我先回去休息了。” 甄琬看着董策的黑眼袋,有些奇怪道:“东家昨夜没睡好吗?” 董策闻言苦笑一声,也没解释,只是点点头,他昨夜不是没睡好,而是根本没睡,也就快天亮是打了一下盹。 出了艺苑,董策骑上毛驴,柳福则骑着体形比毛驴大不了多少的驮马,令他感觉特别别扭,苦涩道:“少公子,我看咱俩还是换换吧。” “别!千万别,这俩畜生几乎一个体形,丢人的还不知是谁呢!”董策摇头苦笑道。 柳福闻言十分无奈,也好在他爹不在,爷爷柳三重也早去沪州帮着领会被扣押的船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否则让他们看到,柳福非要掉层皮不可。 主仆二人一路向家中走去,待路径一座僻静拱桥时,无聊四处张望的柳福忽然见到桥上有一女子愣愣的站在护栏前,低头看着河水。 此时天色已黑,柳福也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不过从她被寒风吹得衣衫贴肉的身段上来看,胸挺腰细极为诱人,对他这种年纪的少年杀伤力极大,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不过看着看着,柳福忽然见到那个女人一跃便踩在了护栏上。 “少公子,你你……你快看啊……那人要干什么?”柳福发觉不对劲,赶紧招呼一旁的董策。 董策正思索着什么,闻言“嗯?”了一声,抬眼顺着柳福手指方向看去,便在此时,两人同时见到小桥上的女子一头就扎入了河中。 “额靠!”董策绝对不相信这个女人跳河是为了游泳,如今天气渐冷,一到晚上气温就降到十度左右,这年头也只有疯子才会在这时候游泳。 “少公子怎么办?”柳福惊道。 “老子咋又遇到这种事情,你等明年暖和了,赶紧给我学游泳去,以后这种事情就交由你办。”说着,董策已经翻身下驴,一个箭步就冲到桥上,伸手一撑护栏翻身便落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让董策瞬间打了一个寒颤,他急目一扫,却不见水面有人挣扎,正当他要潜入时,忽然见到下游不远处,有什么东西一动不动的浮在水面,他心下一惊,暗道:“不会这么快就嗝屁了吧?” 虽然这样想,但董策还是双脚一踩一荡,双手快速划动几下便追上了漂浮在水面的东西,凑近一看发现果真是人,他急忙伸手便向那人脚踝抓去,可便在他的手刚刚接触人家的脚踝时,顿时便被那只脚狠狠一踢,紧接着之前还如死物的女人猛然就翻身惊呼一句:“你管我……呜……咳咳咳,我……呜……救……我,我的脚……救……” “嘶,什么情况?”董策吸了一口气,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也没在意这声音有些耳熟了,一把抓住女子的肩膀,便将她拉到怀中。 可当他要慢慢退回岸边时,没想到怀中的女子猛地挣扎起来,口中还胡乱叫道:“你往哪摸呢!你这个登徒子,我打死你,打死你……”说着,秀拳便疯狂的往董策脑袋招呼而来。 别看这女人身体纤瘦,小拳不大却力道十足,几拳便把董策打得头昏眼花,但眼看快到岸边了,董策也忍了,毕竟他的确摸了不该摸的地方,但这种情况下他也是很无奈啊,不是他有意,本来只想抱腰,结果一游就滑倒那里卡住了! 费了一番力,挨了一顿打,董策总算是把这女人给拖上了岸,但这女人还是不肯罢休,一手死命掐抓董策的手臂,翻过身缠着他就挥动拳头击打他头部。 “够了!”董策哼了一声,甩手就给了这女人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疯够了吧,既然你也不是寻死,该干嘛该嘛去。”董策说着便转身欲离开,可刚走一步,突然手腕被一只小手给牢牢拽住了。 董策眉头一皱,没好气的转过头,看到这女人一只小臂撑起上身,一只手牢牢抓住他,头却是低得很低,湿漉漉的长发阻挡的了她容貌,一袭黑裙紧贴曼妙娇体,极尽诱惑,再被这夜间寒风一吹,犹如一条搁浅的美人鱼在瑟瑟发抖。 面对如此可怜的女子,董策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反而黑着脸问道:“你丫的不是碰瓷吧?” 女子却一声不吭,依旧抓着董策手腕不放。 “你再不松手可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了!”董策冷声说完,看到女子还是没动,不由心下火起,正要甩手挣脱,突然女子终于出声道:“我脚疼!” 董策一双狭长狐眸瞬间瞪圆,此刻没有水声,这声音听得极为真切,让他顷刻间便联想到一个女人! 急忙蹲下来,董策伸手撩开女子湿漉漉的秀发,正好柳福拿着灯笼跑了过来,虽女子还是低着头,但仅从这个角度,董策也能看清是何人了,顿时他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歪着脑袋轻叹道:“我的天啊,你丫的是算准了我从这里路过,然后让我一身湿吧!行啊,连我都中了你的计了,回头你传出去必然名扬天下。” “噗……咳咳咳……”女子似乎刚想要笑,却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一整咳嗽过后,女子终于仰起头,露出一张剑眉杏眼,琼鼻小口瓜子脸的绝丽容颜,正是中午在名剑轩道别的方淑蔚! 第一百二十一章 糟糕 这大晚上的,董策真不知道这丫头犯什么病,跑到这里来跳河,虽然她绝非寻死,但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很容易病倒,而这年头病倒可不是小事,有些体弱的人没十天半月都起不来床。 被一阵寒风吹得董策都有些瑟瑟发抖,也懒得和方淑蔚磨叽了,直接说道:“脚抽筋了吧,让我看看。”说着,董策便走到方淑蔚腿边蹲下。 而明白董策要做什么的方淑蔚羞得正想拒绝,但话还没出口,小腿便被董策抬起,这一下疼得她脸色都发青了,但却咬着牙没吭出声来。 董策一手捧着小腿肚子,一手脱掉方淑蔚绣着金花的小黑鞋,抓住脚趾慢慢往上扳动,方淑蔚顿时感觉刚才还刺痛的小腿立即得到缓解,令她不由惊讶的看了一眼董策。 抵了一会儿脚趾,董策才一声不吭的轻轻给方淑蔚小腿按摩起来。 看着董策一个大男人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小腿,即便方淑蔚浑身冰凉,也难以抑制脸颊的火烫,想要让董策罢手,却又舍不得那股轻柔的舒适,于是只能低下头,默默任由董策施为。 “怎么样?感觉好了吗?”不知过了多久,董策忽然询问道。 他这一停,方淑蔚莫名的感觉一阵失落与不舍,却又羞涩的不敢让董策继续,只能低着头道:“好想……不怎么疼了。” “那就起来走走看,实在不行你把驴骑回去吧。”董策说着便站了起来。 “哦……啊?”方淑蔚刚刚应了一声,突然又似想到什么,仰头看了董策一眼,但不知又为什么瞬间低下来,声如细蚊的说道:“我不想回去!” “什么?”董策没听清楚,下意识问道。 “我……我不想……不想回去!”方淑蔚自认为声音提高了,但在董策听来却如细雨沾身,毫无感觉。 但以他的精明,此时也察觉不对了,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回家啊?” 方淑蔚脸蛋更红,头低得更底,都快要埋进高耸的胸脯里了。 董策无语了,如果是别的女人,即便是曹洛蓉,他都不会在乎,但方淑蔚不同,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和方牧交情不错,他也很敬佩这位正直的总捕,如果丢下方淑蔚置之不理,两人以后见面少不了尴尬。 “这附近的客栈最近也要走三里,你就这样过去一来容易着凉,二来让人见到你这般狼狈,难免会有闲话,而前面就是我的院子,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先到我那里沐浴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再去客栈休息。” 董策深知这年头女儿家的名节有多重要,如果让人知道方淑蔚夜宿他家,那必然会惹来大麻烦,但她这样湿漉漉的直接去客栈,也定会惹人非议,所以就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好在董策所居的院子只有对面一家酒楼是热闹场所,不过那家店晚上不营业,此时早已冷清了,也无需担心让人见到。 虽然如此,可董策心里却料定方淑蔚绝对会拒绝,坚持去客栈,但他没想到,他才说完就见方淑蔚一声不吭的点了点头。 “或许她此刻也没什么主见了吧。”董策心里苦笑,他不知方淑蔚为何闹到半夜跳河,但也不难猜测,此女一看年龄至少有十七八了,这年头,这年纪的女人除了婚嫁,还能遇到什么大事? 而方淑蔚一心想要做捕快,要让她现在嫁出去等于毁了她的理想,以她性子必然会反抗,就如曹洛蓉那样! “阿福,你先骑马回去烧水吧。”董策吩咐一句,柳福便赶紧翻身上马,往家里奔去。 董策这才对方淑蔚道:“能起来吧。” 方淑蔚没吭声,而用行动证明她能起来了,但却是一瘸一拐的。 董策赶紧让她别动,而后把驴子牵过来,看着方淑蔚有些费力的骑上驴背,这才牵着驴子快步往家里赶去。 这入冬的夜风吹得方淑蔚浑身哆嗦,不知觉就趴下了,抱住了驴子脖子,目光却是有意无意间,落在了前面的董策侧脸上。 随着时不时路过的间间宅院,董策面无表情的刚毅脸孔在时而明亮,时而昏暗的门庭灯笼火光下显得如梦似幻,丰神俊朗。 斜光照耀,那细微的绒毛被方淑蔚捕捉得一清二楚,也从这里,她看到了董策冻得泛白的嘴唇,心里莫名感到了一阵内疚。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到了小院独搂,待进入院子,董策关上门后,转头便见方淑蔚趴在驴背上呆呆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皱眉道:“发什么呆呢,下来啊。” “啊!哦!”方淑蔚如梦初醒,俏脸一红便翻身下驴,但她却一时大意,用之前抽筋的脚先落了地,这一下疼得她小脸一皱,冷汗直冒。 董策也没管她,把驴子牵到旁边的小马厩拴好,这才回头对正真单脚跳的方淑蔚道:“浴房就在楼下右手边的房间,我去看看水烧得如何了。” 方淑蔚扫了一眼,便羞涩的点了点头。 董策这才跑去厨房,见柳福正在摇动他自制的吹风箱,加大火力烧水,他也不看水烧得如何,直接蹲在灶口前取暖。 “少公子,我们这样让她进来,传出去可是要出大事的啊!”柳福如摇拖拉机般摇着风箱,嘴里忍不住嘀咕道。 “且不说这一路没人看到,就算有人发现了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她毕竟是捕快,可以借着查案的出入这里,反正又不过夜,以后也不会再来,那些谣言掀不起什么风浪。”董策说着,搓搓鼻子,便往灶里添了两根柴。 柳福闻言想想也是,便也不再多问了。 接下来,主仆二人轮流摇动风箱,忙活了半刻钟,一大锅水便烧开了,这还要归功于董策自制的吹风箱,其实他也是为了尽快洗上热水才费力做的,可绝非是未卜先知啊! “我留半桶先擦擦身子,其余的你都端过去。”董策刚说完,没想到柳福赶紧道:“不可啊少公子,虽说这伺候客人乃小的分内之事,但也分男女啊,男的小的自然乐意,可方娘子就……” “你这厮怎就如此胆小?”董策也不知柳福为何一脸畏惧,骂了一句便一手提起一桶热水往浴房疾步走去。 待来到浴房门外,发现房门只是虚掩,董策也赖得放下水桶敲门了,直接就撞了进去。 可结果,饶是董策两世为人,阅过美女无数,此刻双眸中也难免泛出异光。 只见屋子里,油灯虽昏暗,却照得一具高挑的酮体隐隐反光,那增则肥,减则瘦的完美比例,犹如世间最美的神女塑雕,看得董策都不由心神一荡,暗道:“糟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睡哪 当房门撞开的声音传入方淑蔚的耳中时,她整个人怔住了,拧着亵衣的手久久僵在半空,连头都不敢看向房门口一眼。 与方淑蔚大脑一片空白不同,董策脑海是千思万绪一瞬而过,想过要逃,想过装作看不到,但这些都被他否定了,因为这样改变不了结果,于是便眼观鼻鼻观心,大摇大摆的绕过方淑蔚走到屏风后,开始正儿八经的往浴桶里倒水。 听到背后的倒水声,方淑蔚才猛然惊醒,急忙抓起屏风上的衣裙,想要挡住毫无遮掩的身体,可却用力过大,导致整扇屏风都剧烈的摇晃几下,眼看就要倒下,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抚稳了欲倒的屏风。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色诱我?”董策的声音刚从屏风里传出,方淑蔚顿时无比委屈的道:“你胡说!明明是你……” “难道不是?”董策没有给方淑蔚说完,一副得理不饶人,没心没肺抢先道:“热水都没打好,你脱什么衣服?即便要脱,可人家都在屏风里脱衣,你倒好,不仅不关门,却在屏风外脱,见我诱惑不成,狼狈躲到屏风后,你便想把屏风弄倒,如此坚持不懈不是色诱是何意?” “你胡说,我只是……只是想把衣服拧干些,谁能想到你这登徒子这般快就闯进来啊,如今什么都被你看到了,叫我以后……呜呜呜!” 说到最后,这位以强悍著称的女汉子居然呜呜的哭了。 董策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方淑蔚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换成别的地方,这水自然不可能烧得如此快,她有大把的时间拧干衣服,但他这里可不同,烧水火力猛得很。 轻叹一声,董策道:“怪我没敲门便进来,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先快把衣服穿好,等我给你打好水后,让你暖了身子也就不用担心生病,如此你才有力气跟我商讨赔偿事宜,可好?” 董策也就说说,真没想过方淑蔚会妥协,但精明如他,也没料到方淑蔚的理智突然上线,竟“嗯”的一声同意了。 董策有些不可置信,问道:“你真同意了?” “嗯!”方淑蔚又应了一声。 董策立即猜测道:“你不会等我走出屏风后,掐死我吧?” “不会!”方淑蔚十分诚恳道。 “好,我信你一次!” 虽然这样说,但董策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小心,慢慢绕过屏风,斜眼看了一眼穿好衣服低着头的方淑蔚,他便放下心来,可等他向门口走了没几步,忽然,身后劲风来袭! “哐当当!”的家具摔打声忽然在浴房响起! 不远处,站在厨房门口的柳福,看着浴房窗户上倒映的两个交手拼斗的人影,摇摇头,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浴房里终于安静了,不一会儿,董策一手捂着脸颊来到厨房。 “少公子,您的脸!”柳福惊讶的看着董策,这没料到,突然变得厉害无比的少公子,居然给人揍了! “少废话,把水端过去。”董策说完便进入厨房,开始脱衣。 柳福不敢再废话,立即端着两桶热水去了浴房,待来到门前还小心的问候一声,得到方淑蔚的准许后这才压低了身子,双眼只看着路面这般走了进去,倒了水后又询问方淑蔚水温如何。 “再打两桶冷水过来就行。” 方淑蔚冷冰冰的声音传入柳福耳中,心中暗暗叫苦一阵,正待出去时,忽然又听方淑蔚道:“衣服也要给我准备好。” “回禀方娘子,衣服已经放在右边柜子上了!”柳福头也不抬道。 “可那是那登徒子的!”方淑蔚立即不满道。 “家里除了少公子的衣服,也就只有小人的衣服了,莫非方娘子要穿小人的?” 方淑蔚听后便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冷声道:“那就赶紧去打水来,放到门口便可。” “是!”柳福说完便猫着腰,提着两空桶便冲出了浴房。 之前运动了一阵,现在又冲了一桶热水的董策,身体立即暖和了,换了一身赶紧的衣服,如果不看脸颊的红肿,倒也是神清气爽的俊朗公子。 回到自己房间,迎面便见小虎向他扑来。 “哎吆,我的儿子啊。”董策微微一笑,赶紧伸手一抱,就将这小家伙搂在怀里,而后走到屋子角落的小虎小窝旁,看到盘子中的羊奶已经空空如也,不由苦笑一声,招呼柳福去准备羊奶,这才开始寻着味打扫这小家伙留下的罪证。 小虎刚开始放在屋子里养时味道很大,即便董策天天给它洗澡也没多大用处,没过一天又有味了,弄得他很是郁闷,想了许多办法调教也无用,但是很奇怪,自从给它安置了新窝,稻草换羊皮,结果它不臭了,窝也很干净,可是以往只会在窝里吃喝拉撒的它,现在是随处大小便! 这或许是小家伙成长到能控制拉撒的阶段吧,毕竟它也是猫科动物,总是爱点干净的,只不过董策真担心它为了标志自己的领地,天天到处撒尿,到时候臭的可不仅仅是这屋子了。 打扫完房间,打开窗户让味道散出去,董策便开始烧炭煮茶。 温暖的小炉旁是小虎最喜欢的地方,即便董策打了它好几次,想将它赶走都不成,不是董策心狠,实在是他希望小虎体抗力能强一点,以后野性难驯还可以放虎归山,但结果很不乐观,这小家伙是越来越懂享受了,羊奶天天要新鲜的,隔夜的从来不碰,你若是不给它换,它就眼巴巴一直盯着你看,用它那纯真无邪的可怜大眼软化你的决心。 现在天气一冷,每次董策煮茶它都要过来趁暖,比猫都温顺。 “这样下去不妙啊,真就养成一只大猫了。”董策正想着如何调教小虎呢,突然房门被人推开,方淑蔚穿着他那一袭白袍黑衣走了进来,还别说,虽是男儿装,但却将她英气承托的淋漓尽致,比起董策都要帅上三分! 不过黑衣也罢,白袍对于方淑蔚来说还是有些长了,下摆都快接触到地面了。 “什么味啊?”方淑蔚一进来就皱着鼻子不满道。 董策没有吭声,而是拿出了一个钱袋扔在案上,道:“这里面有十两碎银,足够你到客栈住天字号房了。” 本来这笔钱董策绝对不会出的,但为了这个女人早点而离开,也只好用这种办法下逐客令了。 可谁曾想,方淑蔚却看也不看钱袋一眼,直接问道:“我睡哪?”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日清晨 董策眼皮一低,斜视方淑蔚良久,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耳朵聋啦,我问你我今晚睡哪?”方淑蔚冷哼道。 董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外面客栈多的是,只要别睡我这里哪都行。” 方淑蔚却如若未闻,一甩披散的微湿秀发,大咧咧的走到董策对面,双脚一跪便正坐在羊皮坐席上,手肘往案上一靠,小手撑着脸颊目光四移道:“虽然有点怪味,但这屋子还算不错,我就住这了,你赶紧跟我出去。” 董策抱起小虎,低着头玩弄它的小肉爪,似乎根本没听到方淑蔚之前的话。 方淑蔚也不生气,因为她只要看到董策左侧脸颊上的红肿,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喂,你刚才为什么不还手啊?”方淑蔚好奇道。 两人之前交手,虽然看似她占上风,实则她很清楚那是因为董策只是防备,没有还手的原因,最后更是连防都懒得防了,直接挨了她一拳。 董策抬眼看着笑眯眯的方淑蔚,皱着眉头道:“你如果感觉还没出够气,可以在我右脸也来一拳。” “为什么啊?”方淑蔚好奇道,不是出气的问题,而是她不明白董策为何甘愿被自己打。 “那你为什么要住我这里?”董策也是疑惑,真不明白这丫头的用心。 方淑蔚一听不知为何,突然眼神一阵黯然,把小脑袋一低,便轻声道:“我不想让我爹知道我在哪,如果去了客栈,或许天还没亮他就找过来了。” “你爹逼你家人啊?”董策皱眉道。 方淑蔚没有吭声,只是摇摇头。 “那就是你又把案子办砸了?”董策刚说完,方淑蔚立即抬头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也不是。”说完,她似乎想到什么,不由看着董策笑眯眯道:“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猜猜看。” “猜你妹啊。”董策白眼一翻,自顾自的泡起茶来。 方淑蔚讨了一个没趣,顿时就感觉浑身虚脱似的,由正坐敢为胡坐,趴到案上,小脸贴着案几看着小炉里火红的木炭,喃喃说道:“我不明白,我爹为什么一直不想让我当捕快?” 董策端起茶,吹了一口,淡淡道:“你爹想得很对!” “哼,你们就是看不起女人,难怪太后要和你们男人对着干。”方淑蔚冷哼道。 “你错了。”董策一笑,喝了一口茶后,轻叹一声又道:“不是我看不起女人,而是看不起你。” 一听这话,方淑蔚正要起身发作,却又听董策继续道:“你瞧瞧你,有什么案子办得漂亮吗?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吗?没有吧,所以证明你没有做捕快的潜质,但这点不要紧,没有就学,可是你学了吗?你看看人家石卯石捕快,只要认为是对的,能让自己长进的,便立即虚心求教,不仅求教于我,还向身边的捕头和捕快们学习,如今还调到王捕头手底下了,以后能接触更多大案,学习的机会自然更多,而你,一直以来也只能巡巡逻,抓抓小偷小摸,一到动脑子的时候,谁指望过你?” 方淑蔚顿时又浑身无力的倒在案几上,嘀咕道:“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勒!感情老子说怎么多都白说了。”董策无奈,又想让这丫头放宽心早点回家,他也只能苦口婆心劝说教导,但说着说着,不知什么时候,方淑蔚居然趴在案上沉沉睡着了! 董策嘴角的苦笑更重,轻叹一声,从柜子里拿了床被褥轻轻给她盖好,然后将炭炉搬近点,添了几块木炭后便起身虚掩了窗户,这才走到灯架前吹灭油灯,回到床上倒下便睡。 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如坐了一屁股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但他这院子就两个住人的房,他和柳福一人一间,柳福的床只能睡一个人,如果他去了,柳福肯定执意要睡地下,他又何苦为难这小随从呢,反正只要风不过墙,就任它在屋里吹吧。 疲惫的董策这一脚睡得很沉,而今不仅他睡的沉,连同样疲惫的柳福也谁的死死的,都不知鸡鸣了几遍,日上了几杆,两人依旧躺在床上。 “起来啦,快起来。”正睡得舒服呢,董策突然被人拍了拍脸,而且那人还专门拍他淤青的左脸,疼得他立即睁开眼睛,一眼便见方淑蔚娇俏的容颜。 “干什么啊?”董策挥手拍开方淑蔚的小手,翻身卷起被子便继续打呼噜。 方淑蔚叉着腰看着董策,没好气道:“都日上三竿了你还睡,快起来,我做了点吃的,再不起来吃就凉了。” “凉就凉了,吃不死人就成。”董策那管你什么早餐啊,正准备继续睡,突然,他猛然想起什么,身子直接立了起来,跳下床就推开了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不由暗道一声:“糟糕,今天有会议!” 说完,董策便要走到屏风那里拿衣服,可这一动便发现衣服好端端的穿着,这才想起昨夜为了避嫌,他连衣服都没脱,便招呼着柳福打水洗簌,不过这话刚刚出口,一旁盯着他的方淑蔚便赶紧道:“水我都给你打好了。” 董策诧异的看了一眼方淑蔚,便简直来到水盆架前,拿起架子上的猪毛牙刷,沾了点细盐,另一手刚拿起一个大瓷杯,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便知道方淑蔚感觉不懂他的习惯,苦笑一声便直接装了盆中的热水,喝了一口便对着窗户外一喷,这才开始漱起口来。 方淑蔚一直看着董策,发现这家伙居然用那奇怪的小毛杆子刷牙,不免好奇的凑近观望。 盯着董策左刷刷右刷刷,然后上下刷刷喝水一喷,便对着铜镜呲牙咧嘴,看得方淑蔚都快傻了,呆呆的说道:“我就奇怪你的牙齿为何这么白,莫非与此物有关?” “嗯。”董策点点头,便拿起毛巾放入水盆,随意拧了拧后便开始擦脸。 方淑蔚拿起董策刚放下的牙刷,惊奇问道:“这东西哪买的?” “没得卖,不过也快了。”董策说完,便洗了洗毛巾,就拧干挂起,也懒得整理发髻了,直接便要出门,可突然就被方淑蔚给拉住了。 “干什么?”董策盯着方淑蔚抓着自己手腕的小手皱眉道。 方淑蔚此刻一脸的好奇早已消失不见,转而冷冰冰道:“先把我给你做的饭吃完了再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繁忙一日 柳福慌忙的穿好衣服,跑到董策房间外,见门开着下意识往里面瞅了一眼,顿时便吓得冲下来到马厩给驴马上鞍。 “还有把这盘馒头吃了,不吃完不许走。”方淑蔚把一盘小馒头放到案桌上,气嘟嘟的瞪着正在狼吞虎咽的董策。 “馒头我等会在路上吃。”董策刚说完,方淑蔚杏眼又是一瞪,道:“不行!” 董策抬眼瞥了一下方淑蔚,他对这丫头很无奈,若不是担心和她交手会把自己的房子给拆了,他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把最后一片青菜往嘴里一噻,董策赶紧喝光了碗里的粥,抓起盘上的馒头一边噻一边含糊不清道:“我真的很忙,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见董策把案上的早点一扫而空后,方淑蔚这才嫣然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说完,见董策要出门了,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道:“你别把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我爹!” “告诉你爹!我疯了都。”董策这话让方淑蔚一呆,按道理以董策的性子,不是应该告诉她爹,然后让她爹把他抓回去吗?为何要这样说呢? 以方淑蔚小脑瓜,哪里能明白董策的顾虑啊,如果他告诉方牧,你家女儿在我家,还过了夜,想想董策就感觉不寒而栗! 骑着毛驴一路奔到艺苑,在门口便见甄琬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他跳下毛驴把缰绳交给朱大山,便对甄琬道:“都到齐了吗?” 甄琬点头道:“就等东家您了。” 董策应了一声,便疾步前往会议室,甄琬则立即紧随。 到了会议室,董策在诸位员外掌柜惊愕诧异的目光中,相互寒暄一番后,才走到东面首座坐下,开口便道:“开始吧。” 闻言,众位员外掌柜们也不在盯着董策左脸瞧了,纷纷把自己的计划书拿出来,如今他们都被董策感染,没有计划书感觉谈事时心里都是空落落的,连点底气都没有,平日里许多想法到了此刻都莫名的忘记了。 而有了计划书,平日里想到什么点子就记录下来,然后整理好再拿过来讨论如此就方便许多了。 董策快速翻看着他们的计划书,这里面多是新商品的介绍,也有对于姑苏艺苑的看法。 经过上次会议,董策要从他们手里抽取分成,虽然让很多员外不满,但回去仔细考虑一番后,又觉得也并非不可,少了一成,却多了姑苏艺苑的摊位,终究还是极为划算的。 不过他们也不会傻到让董策说一是一,故此,一些员外就联合起来,想尽办法压低抽成,对此董策也没有一口回绝,提议新商品抽取一成,老商品则抽取半成即可。 这个提议虽然让一些员外还是不满,但面对强硬的董策,也只能答应。 一场会议讨论了一个上午,时至中午,王福延豪爽的请众人去他酒楼饱餐一顿,众人也没有拒绝,一顿饭后这才各自回去忙事。 在十里飘香厢房中,此时就剩下董策和王福延二人坐在里面。 “姑苏艺苑马上就要开业了,董议郎不去吗?”王福延道。 董策喝了口茶道:“等三国正是上演了再去,这场戏关乎艺苑能否回归到往日昌盛。” “话虽如此,但你把三国安排在夜剧,这入夜的天气可越来越冷了,我担心没人会晚上出门啊。”王福延轻叹道。 “这点王员外无须担心,我早已准备好了对策,到时候王员外一眼便知。”董策神秘一笑,没过多解释。 离开了十里飘香,等董策回到艺苑立即找上陶荣的儿子陶宠泉,让他再去找一些木匠加快水车的建设后,这才回到阁楼里,开始着手姑苏艺苑的广告画。 姑苏艺苑没有金陵的大,只有一亩半的地,不过董策已经让孟峰开始收购周边的屋子,至于钱的问题,之前或许困难,但他挖了山河社的藏银了,便不用操心这些了。 姑苏艺苑虽不大,但广告画却不少,还有一块和金陵艺苑一样的大广告牌,不过这块董策不用操心,他已经安排吴盛等人,护送断玉案的班底与布画运过去,到时候那般直接上演断玉案即可。 这也是他不给卢清三女参与三国的原因,连李媃演的丫鬟也换人了,毕竟他只是想让李媃锻炼一下,因为这三女中,只有这丫的入戏最深,很多时候无法自拔,特别是卧薪尝胆后,还真把自己当成夫差的妃子了,经常对后台员工指手画脚,还要让别人端茶递水,甚至胡乱越权,让卢清很是苦恼。 好在经过董策的当头棒喝,她也收敛了脾气,清楚认识自己的身份。 画了一下午,在用过晚饭后,董策便看了一场三国的排练,这一次比上次好,但也只是中规中矩,董策提点了几句便继续回到阁楼上画画。 等夜剧演完后,已经过了亥时,董策这才将视线离开画布,起身舒展了筋骨,便见到甄琬端着茶过来,他拿起喝了一口,长叹一声道:“这几天的账本你先放在一号柜里,等我有时间再看。” 甄琬目光从画架上收了回来,看向董策道:“东家你这样下去,身体很容易累垮的!” 董策闻言一笑,道:“这还真算不了什么,以前我待过一个地方,哪里大部分人几乎是朝五晚九,哦,也就是卯时出,亥时归,虽然苦,但这就是生活,习惯就好。” 离开了艺苑,董策骑着毛驴和柳福骑着驮马如昨夜一样,走在回去的路上。 不过与昨夜不同,今夜似乎有些不太平,时不时就能见到一两名捕快急匆匆走过,不用想董策也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了! 若是可以,董策很像告诉他们,你们要找的人在我家! 回到家中,董策一入房间便见到方淑蔚抱着他的小虎,在小声的嘀咕着什么,突然发现董策进来,她立即闭上嘴巴,瞥了董策一眼,便冷着脸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看着方淑蔚冷冰冰的脸色,再一看案上都凉了的饭菜,董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几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看着方淑蔚道:“你真把这里当你家了啊?” 方淑蔚却是一笑,双手抓着小虎两只前爪,笑嘻嘻道:“我们捕快四海为家,住哪里,哪里就是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失踪 “捕快!”董策嘴角挂上一丝讽刺,盯着方淑蔚道:“你现在哪里有捕快的样子?” 方淑蔚闻言一怔,但片刻她便自嘲一下,道:“是啊,我哪里算得上捕快啊!” 董策眉头大皱,他最讨厌的便是方淑蔚这种明明想,却硬是要装出一副随便的样子。 沉默的考虑一翻过后,董策忽然看着方淑蔚,正色道:“我能帮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捕快!” 方淑蔚一呆,抬眼看着董策,半响才摇头一笑道:“我这么笨,想来也是学不会的。” “笨也有笨的办法,就看你肯不肯学了!”董策耐着性子道。 方淑蔚沉默了,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无法割舍做捕快的梦想,轻轻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开始吧。”董策欣慰的点头道。 “现在?”方淑蔚反而愣住了。 “废话,不是现在,你还指望我白天教你呢,少废话,拿纸笔来记住,我由浅入深说几个案子,其中要教你发现案子后如何处理,怎么收集证据,然后经过证据进行推理,最后找出罪犯,好了,现在我说了,这个案子发生在……。” “呀!等等,我这里没笔墨,你别说,你先别说啊,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让你别说你还说,快给我住口……”方淑蔚急得一手就遮住董策的嘴巴,目光在屋子里四处瞅,结果还真让她看到柜子里的纸笔,可等她兴致勃勃的拿过来时,却惊讶的发现,不仅没有砚台,连笔头上一根毛都没有! 好在董策拿过笔给她演示了一番,她这才惊奇的接过炭笔,听着董策的讲述慢慢记录起来。 方淑蔚会的字不多,而且写得很慢,许多时候都要询问董策,弄得董策干脆拿过纸笔帮她写,但饶是如此,这丫头还是时不时询问这是什么字,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凶手是偷鸡摸狗之辈,他从窗户爬上来想要盗取,却正好发现被害者在窗户里,两人照面后,凶手心慌之下,从正面刺向被害者,如此才能照成这伤口的吧!”方淑蔚惊讶问道。 董策端起茶杯道:“不一定,凶手也可以从背后下刀子。” “那他直接袭击被害者背部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方淑蔚不解道。 “你……”董策一口茶还没喝下去,便忍不住放下杯子对方淑蔚没好气道:“凶手贴近被害者,一来可以从后方捂住他的嘴巴,让他临死前无法出声,二来还可以制造假象,就是迷惑你这小笨蛋!” “你才小笨蛋!”方淑蔚冲着董策吠了一句,表面虽然极度不满,但心里却暗道:“原来如此!” 听了董策的讲解,方淑蔚忽然明白什么,又看了看图纸里的小人倒地的方位,惊道:“我知道了,凶手是被害者的熟人,也只有这样,才能从他背后将他杀死,然后开窗而逃,照成被害者是被小偷杀死的假象!” “你还不算笨,这种情况称之为熟人作案,所以入室盗窃可以排除,这时候应该怎么办?”董策反问道。 “应该……”方淑蔚想了一下,忽然笑道:“把被害者相熟的所有人全抓了。” 董策面色一冷,面无表情道:“拿手来!” “别啊!”方淑蔚顿时一副万份委屈的样子。 “你还学不学?”董策阴沉道。 “我都多大了,还要被你打手心,多丢人啊!”方淑蔚小嘴一扁,杏眼眨动,可怜的卖萌相令人真想抱着她狠狠亲一口。 然而,董策却不吃这一套,冷冷道:“少跟我卖萌。”说着,便抓起方淑蔚的手便拿起木尺给了她手心两板子。 本来董策是不屑于棍棒教育的,可这丫头明显属于不打不开窍的主,给了她两板子什么能记住了。 董策由浅入深说了三个案子,一个比一个复杂,特别是最后一个,制作了许多假象来迷惑方淑蔚,可把这丫头想的脑袋都快冒烟了,但她有一点倒是让董策很是佩服,那就是用心! 只要用心,学习自然能事半功倍,否则董策岂会浪费休息时间教她。 这一夜,董策依然睡在自己床上,而方淑蔚则是隔着一个屏风,在外面打地铺,也好在这里是阁楼,不会接触到地面凉气,加之她把董策备用的所有被子都拿来了,这睡起来只会发热,绝不会感到半点寒意。 而此时董策虽然睡下,她却毫无睡意,点了盏油灯,看着几张案发地的图纸愣愣出神。 最后一件案子董策没有跟她解释,而是让她自己想,等明天晚上回来考她,如果答不出,少不了一顿手心板子。 翌日,董策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后走出屏风,一眼便见地上一团卷曲的被褥和旁边一地的纸张,不由苦笑一声,走到柜子前打开,将里面的暗器护腕拿出来穿好,这才拿起毛巾和牙刷去楼下洗漱。 到了艺苑,又是一天的繁忙,等晚上回来后,要教导方淑蔚这傻丫头,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三天,当第四天夜里,董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行色匆匆的石卯。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石卯立即恭敬道:“董议郎这么晚了才回去啊。” “你们这么晚了还在忙啊。”董策明知故问道。 “平日里这时候也可以休息了,但是这几天不同。”石卯苦笑道。 “总捕女儿不见了,能一样吗!”董策心里苦笑一声,面上则道:“何事令石捕快如此烦恼?” “这说起来话长,一切还是要从大姐头失踪说起!” “失踪就失踪,哪来的话长啊?”董策暗自一想,不由好奇道:“方捕快失踪了?” “是啊,大姐头被总捕骂了一顿后,就不见了,一开始总捕也不在意,可是回家等了一夜却不见大姐头回来,他便焦急的到衙门召集夜班捕快开始调查,这不查还好,一查,我们居然发现最近有十几个女子也失踪了!” “什么?”董策眉头一皱,想了想道:“失踪的都是些什么人?灾民吗?” “并非灾民,而是都有些小名气的貌美娘子,并且多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可离奇的是,她们都在家里凭空不见的,说起来,这事情出现不止一次了,半年前,也有过几十个女子在几天内,集体离奇失踪,而当时因水患导致此事不了了之,可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而大姐头也失踪了,我真担心……咳!” 听完石卯的讲述,董策瞬间陷入了沉思,可想了许久依然没有头绪,也只能轻叹一声,拱拱手和石卯告辞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冬至 回到家中,董策在栓驴子的时候,发现厨房有灯光,略微一想,便没有过去而是直接走上阁楼。 没等董策一壶水烧开,房门便被人推开,方淑蔚用手帕拧着砂锅兴冲冲的走进来,将砂锅往案上一放,笑道:“你每天都这么晚才回来,这时候肚子肯定饿了吧,快尝尝,这可是我娘教我炖的筒骨汤,祖传的方子呢,便宜你了。” 说罢,随着方淑蔚打开盖子,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而开,直扑鼻息。 董策怔怔的看着砂锅里面的骨汤许久,才道:“你用不着做这些。” “可我也不能在你这里白住啊。”方淑蔚却不以为然,一边给小碗里打汤,一边笑笑道:“就当住宿费吧,要不然我内心也过意不去的。” “年轻人,不是不能胡闹,但也要有个期限,而今你爹正四处找你,不知心里有多焦急。”这番话,曾经董策不知听了多少次,耳朵都起茧了,所以他很清楚,这番话对方淑蔚毫无用处,但不知为何还是说了。 方淑蔚忽然自嘲一笑,目光涣散的讲述道:“我以前有个弟弟,爹娘很喜欢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让给他,等他吃饱了,玩腻了,才轮到我,不过我从来没有生弟弟的气,反而有什么好东西也想给他,可是,因为一次花灯节,我偷偷带他出现玩,结果我们走散了,而他便再也没回来,所以我爹一直很恨我,因为小弟可以继承他,成为最出色的捕快,进大理寺光宗耀祖,而我,最终只会嫁作他人妇,所以我爹又岂会想我,他找我,不过是因为我违逆了他,让他丢了颜面罢了。” 董策从方淑蔚手里接过骨汤,喝了一口感觉不错,便点点头笑道:“所以,你要证明就算没了弟弟,你爹还有你,你一样能继承他,成为最出色的捕快,然后进入大理寺光宗耀祖,让你爹为你这位女儿感到荣耀!” 方淑蔚闻言吃惊的看这董策,惊讶道:“你怎知道?”说完,她似察觉了什么,俏脸瞬间通红一片。 董策不由一笑,方家这种俗套的故事,父女的隔阂与心结都是烂大街的货色,连他艺苑都不会用的剧情,他岂会不清楚。 方淑蔚看到董策的笑容,心里十分不自在,赶紧拿出几张纸,啷啷道:“好了好了,不过这些扫兴的事了,你给我的难题我已经解开了,你看我说的对不对,这件案子我认为是这样的……” 董策一边喝汤,一边听着方淑蔚讲解案子,虽然她总体也算推理对了,不过很多细节被她忽略,这样最终的结果,便是会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告倒对方。 当董策提出这个漏洞时,方淑蔚果然无言以对,苦思良久却不得要领,最后还得向董策讨教。 董策便教方淑蔚将那些看似平常,实则却是确凿证据的东西讲解清楚,在方淑蔚豁然开朗后,董策突然严肃道:“我教了你也有四天了,现在普通的案子对你而言已经没有难度了,如果继续这样学下去,进展会很慢,而且,这些案子对于别的捕快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案,如果你真想进入大理寺,必须要实践,这里要接触的可不仅是查案,还要学会伪装,深入敌营,将他们犯下的罪行全部记载下来,而后再结合天时地利人和,想出一个妙计将这帮歹人一网打尽,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真的?”方淑蔚瞪大了眼睛。 “嗯,如果这件案子办好了,说不定大理寺便会派人来招你入京!” “什么案子?”方淑蔚惊喜道。 “数十位良家妇女的失踪大案!” 一听董策这家伙,方淑蔚顿时眉头一皱,想了片刻便惊道:“你是说,半年前的旧案?” 董策摇头道:“没错,不过并非是旧案了,因为最近又出现了!” “什么!”方淑蔚一惊,登时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便欲离开,却突然被董策喝止了。 “你干什么?”董策皱眉道。 “去刑捕房啊,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这帮歹人。”方淑蔚气鼓鼓道。 “就凭现在的你能查得到什么?如果你真想把这个案子破了,把贼人一网打尽,就要听我安排。” 方淑蔚挣扎一下,便沉下心来,坐回原位问道:“那你说说吧,我看有没有理。” “感情你丫的一直还怀疑老子的能力啊!”董策心里苦笑一声,便开始给方淑蔚灌输卧底的知识! 这一夜,两人讨论了很多,直到三更时,董策在把纠缠不放的方淑蔚劝睡觉。 在董策谁下是,方淑蔚好几次想直接离开,去刑捕房开始查案,但是想到董策的话,她最终还是强忍下来。 接下来三天,董策每日提前回家,教导方淑蔚如何做一位合格的卧底。 说起来董策也没做过卧底,但曾经生活的那个年代,有几个人是不知卧底啥意思的,虽说方淑蔚不论是演技,还是心理素质都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卧底,但有一点是刘建明和陈永仁无法比拟的,那便是她是个女人! 虽然自古就有人说,小看谁也千万别小看女人,可真正能做到,会特意防备女人的人又有几个呢?特别是对于漂亮的女人,男人的防备心简直弱到一上路便爆胎了。 时光如梭,转眼即逝。 冬至,这一日董策让艺苑休息了,这也是艺苑开业到现在头一次提前关门,没办法,这年头冬至大如年,团圆饭,祭祖等等上到皇室下到百姓,在今天这个日子都会很忙,没人会来看戏,倒是晚上有花灯,本来他也想让艺苑举办花灯节的,可是一来如今艺苑生意有些差,二来他也太忙了,真腾不出手。 此时暮色降临,董策的小院里,方淑蔚坐在铜镜前,看着董策手中的刻刀,有些胆战心惊道:“能不刮吗?这可是我家隔壁婶婶帮我理的眉,花了三十文钱呢。” “都叫婶婶了还要钱,你邻居可真够抠门的。”董策冷笑一声,又道:“你别小看修眉,这样能让你瞬间换了一种气质,能让相熟之人第一眼产生错觉,认为你不是你,而是像你,如此,更别提没见过你的人了!” “既然没见过我,你有何必弄呢?”方淑蔚是真心不舍她的一双剑眉啊! “少啰嗦,要不是你整天在金陵府到处乱跑,认识你的人多,我才懒得帮你修眉呢。” 方淑蔚无语了,只能嘟着嘴,闭上眼睛任凭董策在她眉上下刀子。 感觉眉头上一阵阵舒适的刮动过了,随着董策一声:“好了”方淑蔚才睁开眼睛,顷刻之间,她就被铜镜中的自己给惊艳了一把! 第一百二十七章 花灯节 细眉如柳枝,眉心更明亮,单单只是这两点,就让方淑蔚从一个俊俏英朗的硬派女人,变成了一位楚楚动人的娇美娘。 “咦!”方淑蔚似乎很嫌弃的不屑一声,但目光却牢牢盯着铜镜,还左右扭动脖子,从不同角度欣赏全新的自己。 刻刀在董策手中飞快翻转几圈,便被他往手臂一划,消失不见。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了吗,你一旦被人劫走,一、不能反抗,二、沿途要留下记号,三……”不等董策说完,方淑蔚便很不耐烦的补充道:“尽量表现出恐惧,然后不论看到什么,只要哭就行了,到时候在想办法与你联系对了吧,哎呀,这些你都说了上百遍了!” “以你的智商,我不说这么多你很难记住。”董策慎重其事的说完,便拿出一个锦囊交到方淑蔚手里,继续道:“这里面有十粒药丸,轻轻一拧即碎,不论撒入酒中,水里,还是饭菜里都行,男人服用后便会不举,可以暂时保你不受侵害,但你一定要记住,别的女子若被侵害,你决不可帮,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最后这几句话方淑蔚听了不止一次,但每次听着都感觉很刺耳,头几次还和董策争论,可最终还是被董策反驳了。 她若救了一个,难免会暴露身份,那么其余的女子怎么办? 是救一个,还是救所有人,这是无解的题,也是董策给她的考验,如果做不到,她很可能会死,也就没有后续了,但如果做到了,她的良心又将会受到怎样的谴责,这没人知道! 方淑蔚收起锦囊,好奇的抬头看向董策,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不解的问道:“说起来,这两天你不是说他们动静很小了吗,为什么你笃定他们会今日出现啊?” 董策和方淑蔚对视片刻,便扭过头开始整理一个小箱子的瓶瓶罐罐,嘴里说道:“因为今天很热闹,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他们就要等到过年了。” 方淑蔚灵动的大眼眨了两下,忽然明悟道:“我知道了,今夜有花灯,出行游玩的女子必然很多,适合他们下手,而且人多的情况下,别说能否抓住了,或许人被劫走后捕快都不知呢!” “嗯,你总算会自己考虑点事了。”董策欣慰道。 方淑蔚顿时便冲着董策不满的皱皱小琼鼻,冷哼道:“还不是你这坏人,说的话都是云里雾里的,总是叫人想半天才明白!” 董策走到窗户前,看着华灯初上的金陵府城,喃喃道:“我这是在锻炼你,好了,你快上路吧,祝你一路顺风!” 看着董策的背影,方淑蔚张张口正欲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内心却挣扎了一翻,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对着董策的背影欠欠身,尊敬道:“谢谢你,董大哥!” 听着房门开启,而后关上的声音,董策苦笑一声,自语道:“我还以为你会叫我一声师傅呢!” 金陵府的花灯节,可谓是一场盛景,秦淮河两岸灯火如星,长如火龙,一艘艘小船上,前后灯火光辉洒在河水上,泛起粼粼波光,煞是好看。 沿着秦淮河的街道上,游人如织,川流不息,有拖家带口凑热闹的,也有书生才子乘一舟而行,笑望两岸,不过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岸边一位位赏花灯的欢笑美玉人时,目光不由变得笔直,船动眼不动,这结果自然扭了脖子! “咦,为何今年的花灯节,兰扇坊的花灯谜题如此新颖啊?”一位观赏花灯的才子惊讶道。 此人身边,另一位才子闻言,看了一眼花灯上的题字后,便皱眉道:“什么纸买不起?这究竟是什么谜题啊?天下间哪有花钱买不到的纸?” “就是啊,喂,摊主,你不是胡乱出题吧。”才子质问摊主道。 这摊主听后不由白眼一翻,道:“这题可不是我出的,而是我家大东家去请艺苑董议郎出的题,董议郎如此能人,岂会胡乱出题诓骗大家啊。” “原来是董大师出的题啊,如此说来,此题必然有解了!”几名才子听后都是一阵苦思,但怎么也想不明白答案是什么。 便在这时,有一柳眉凤目,肌肤白皙滑嫩,俊得可耻的小公子疾步走来,在看到这花灯上的谜题后,不由撇撇嘴,冷笑道:“我当什么难题,不过是雕虫小技!” “嗯?”几位才子闻言,纷纷看向这俊得可耻的白嫩小公子,不满道:“这位公子可莫要讲大话,董大师学经天下,别的不说,光是一幅十美图便冠绝天下,令人望之失态,想之失神,更在梁祝出演时,以奚琴演奏的一曲愁断肠,可谓是震惊四座,令人敬佩,我曾与董大师喝过茶,听他讲述天下百川,偶尔吐露的诗词歌赋也令我等汗颜,远不能及,以他的见识阅历,出的题岂会是雕虫小技?” “是啊,你可以说这题很简单,但请别说雕虫小技,就算说,也别用这等口吻,因为你让我等感觉是在藐视董大师!” 白嫩小公子没想到,随便一句话就惹得公愤,不由惊讶于董策那家伙的人气! “姐……简兄,这是金陵!”不知何时,白嫩小公子身后出现一名同样白嫩,更是同样俊俏的小公子,两人看起来简直和艺苑戏台上,那位严钰一般,真是美如冠玉啊! “我知道了!”简公子白了一眼身边人,但还是很不屑的对那几名才子道:“本来就是雕虫小技,你们之所以猜不透,不过是因为你们太过愚蠢罢了,什么纸买不起?这未免太简单了,除了圣旨,还有什么纸买不到的?只要这样一想,答应不就呼之欲出了,愚蠢!” “你……”几名才子顿时大怒,虽然他们听到这答应也在瞬间明悟,但被这样数落,是个人也接受不了啊! 这简公子却没有理会怒急的几人,继续看了下一个花灯后,不由又是呲笑一声:“什么蛋不能吃?除了董策这混蛋,本姑……公子想不到还有什么蛋是不能吃的!” “简公子!”身旁,那名也是白白嫩嫩的小公子不由更急了,想要拉他走嘛,却怎么也拉不动,弄得他是万份无语啊。 “咦,这位小公子真是聪慧过人啊,不知这道谜题又是何解?”那名摊主惊讶的看了简公子一眼后,立即笑着指着另一个四方花灯道。 简公子闻言面露不屑,但只是扫了那四方花灯一眼后,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脑抽筋的灯谜 “怎么样?呵呵,这道灯谜小公子答不上来了吧!”兰扇坊的摊主看到简公子这表情,是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简公子一来,就数落他的顾客,惹得人家都没心情买灯了,这也就罢了,连董议郎都被其贬得一文不值,摊主可有些坐不住了,因为艺苑的出现,连带着许多产业都赚大钱,生意好了,他们月钱也跟着拔尖的涨,故此对董策的敬仰,比这些才子只高不低。 简公子却没有看摊主一眼,而是盯着四方花灯许久,喃喃念道:“瞎子为何夜路点灯?为何呢?” “瞎子点灯,如白日掌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一旁肌肤白皙的公子也皱眉道。 “哈哈!这位公子,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嘛!”身边几名才子纷纷笑道,看表情似乎他们早知道答案一般,其实除了摊主,谁也不知! 这时候摊主又笑道:“如果那位公子能答出来,这盏花灯我便送给他了,另外还赠送一盏河灯。” “此言当真!”几名才子闻言一喜,纷纷开始反复琢磨。 灯谜不过是吸引人,真正要做的生意其实是河灯,不过却很少有摊主舍得送花灯的,一来成本高,二来送了那什么吸引顾客,须知没有灯谜的摊位,那河灯根本卖不出去。 在这些人苦思间,立即将不少自视阅历丰富,聪明绝顶的人吸引过来,在看到兰扇坊的灯谜后,一个个也皱紧了眉头。 随着一个个人驻足不前,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把本就不宽的过道围的水泄不通。 “大雁为何要向南飞?呵呵,这未免太简单了,因为南方暖和啊。”一个青年十分得意的笑了一声,顿时就惹得不少人的白眼。 这道题之前也有很多人用此答案,但摊主却一一否定了,弄到最后,还是简公子身边的白皙公子笑道:“因为飞要比走得快!” 一句话,弄的许多人羞红了脸,但同时也觉得今年兰扇坊的灯谜更有意思了。 “我借了什么却从未主动还过?”一名中年儒士凝眉说完,人群里还没有人猜出呢,忽然,一个小厮捧着几盏花灯过来,见到此地围了如此多人,不由啷啷道:“不好意思,请借过一下。” 此言一出,众人集体哗然! “董议郎这题出得未免也太……咳,真不知该说简单好,还是难啊!” “咦,这道题有趣,婚后不生孩子的美人如何称呼最为恰当?”一青年说完,不由看向身边人问道:“你们觉得如何称呼好呢?” “这我倒是没想过,莫非叫无后美妇?”这人刚说完,顿时被周边几人集体白了一眼,那青年更是撇撇嘴道:“俗!”说着,便对摊主笑道:“这花灯我要了,你给解题吧。” “当然,这道题的答案是绝代佳人!”摊主刚说完,便看到眼前一众男女先是一愣,而后集体朝他瞪眼,吓得他赶紧道:“真是这答案啊,没错的,如果你们觉得被骗了,要追究也请到艺苑找董议郎,可莫要为难我啊!” “呵呵,你无须担心,我只是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简单,天天挂在嘴边也能忘记,绝代佳人,呵呵,好一个绝了后代的佳人啊!”那名青年笑着说完,便付了三十文的花灯钱,将这花灯交给了随从,便继续看剩下的灯谜。 最里面的简公子此刻还在思索着,已经过了一刻钟了,他却还想不出答案,此刻看到别人花钱卖灯得了答案后,不由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这不是证明他向那混蛋屈服了吗? 白皙公子似乎看出了同伴的心思,不由摇头一笑,拿出一吊足有五十文的小钱递给摊主,道:“这灯我要了,劳烦摊主解答。” “唉唉,好嘞。”摊主闻言大喜,他早就想让这两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走开了,接过钱后,一边找钱,一边嬉皮笑脸道:“其实这答案更简单,瞎子走夜路之所以要点灯,自然不是他要照明,而是要给别人照明,否则乌漆麻黑的,人家一不小心把他给撞到了岂不冤了!” 简公子一双凤眼登时圆瞪,瞧了摊主好一会,忽然不满道:“还钱!” “呃……你这人咋这样啊?”摊主郁闷了。 “是啊是啊,瞎子点灯为求自保,这答案也不无道理,这位公子为何要抵赖?”旁人也不乐意了,人家摆摊做生意,买不买是你的事,现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再反悔就有失风度了。 “好啦简兄,快走吧。”白皙公子脸色已不在白皙,而是火红,他一手拿着四方花灯,一手用尽全力的拖着简公子便向人群外走去,感觉再待下去,他就要成关二爷了。 “你干嘛拉我走啊,董策居然用这种灯谜骗人,我一定要揭穿他!”简公子不悦道。 白皙公子低头不语,一直把简公子拉到僻静的河滩柳树旁,这才没好气道:“你啊你,董公子出题巧妙,何来骗人一说,况且这花灯如此漂亮,用的还是蜡烛,这放到姑苏没有五十文哪能买得到啊。” “你怎么又帮那家伙说话啊?”简公子不满了。 白皙公子苦笑一声,道:“我是对理不对人。” “吆,董策这大骗子还有理了!”简公子冷笑一声,却在这是,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少女不满的叫道:“你才是骗子呢。” 两人闻言同时扭头,便见一个长得颇为俏丽,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站在河边,手里还捧着一盏如莲花的河灯,正气嘟嘟的看着他们。 “哪来的丫头,我骂董策骗子关你屁事。” 一听这简公子这粗鲁的话,少女更怒,转身把河灯一放,便拾起一块石头朝着简公子扔了过来。 “哎呀,你这囡囡讨打啊!”简公子正好被石块砸到膝盖,疼的他额头瞬间渗汗,扬手便做出一副凶样要追着少女打,但少女跑得极快,一溜烟就跑上了石梯,而后拉着站在小桥前一名高挑女子,指着简公子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小果,你怎能用石头打人呢?”高挑女子训斥一句,而后转过头看向简公子,两人这一对视,不由都是一愣,高挑女子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公子,简直就如玉琢一般。 而简公子也惊讶于这高挑女子的美貌,不过更惊讶的是人家的身高,差不多比他高出一个脑袋!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行动吧 “对不住公子,都怪我平日太宠着这丫鬟,让她变得如此没规矩,我带她给您道歉赔礼,不知公子伤到了哪?前面不远便是药铺,要不要……” 如果让董策见到这位高挑女子的举止,必然会欣慰的点点头,暗叹这段时间没白教,不过若他在这里,除了看到高挑女子,自然也会看到简公子二人,那他必然会大感头疼了! 此刻这四个人,看似两男两女,实则全是女人,高挑女子正是被董策打扮过后的方淑蔚,而她身边丫鬟则是涂小果,在说简公子二人,也都是董策老相熟,一位是享誉姑苏的疯婆子曹洛蓉,另一位则是小虎前主人柳素。 也不知这二女脑袋进了什么水,在这胜过年的冬至居然不好好待在家里与家人祭拜祖先,而跑到金陵来游玩。 曹洛蓉如翩翩公子般的作作揖,笑看方淑蔚道:“我并无大碍,不过小娘子的丫鬟实在是太无礼了,回去后,可要好好调教一番!” “你才无礼呢,骂我师……”小果刚说到这,方淑蔚顿时感到不妙,立即喝斥道:“小果别胡闹。” “啊?”小果呆了呆,而后便想起了什么,脸蛋一红便低下了头,闷闷不语了。 曹洛蓉却不觉有异,反而看到小果被寻常后很开心,微微一笑道:“这才对嘛,小丫鬟就是欠调教!” 方淑蔚和涂小果都是一愣,没想到这小公子说话居然这般直接,一点风度也没有,但二人也不好说什么,况且方淑蔚有任务在身,不想与眼前人纠缠,便欠欠身又道了一句歉,便欲转身离去。 眼看方淑蔚要走,曹洛蓉赶紧道:“小娘子且慢!” 方淑蔚回身,蹙眉好奇道:“公子还有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一下,艺苑怎么走?”曹洛蓉淡笑道。 “哦,从这里沿着秦淮河往西边走,不远就是了,公子若没要事,小女子先告辞了。”方淑蔚说完,又施了一礼这才离开。 看着方淑蔚的背影渐渐消失,曹洛蓉眉头不禁一皱。 “看什么呢?”柳素此时才走到近前,好奇指望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刚才的女子很眼熟,你注意到了吗?”曹洛蓉蹙眉道。 “嗯,注意到了。”柳素点点头,目光也看向坡下的繁荣街道,似乎能洞穿拥挤的人群,直视到方淑蔚的背影一样,淡笑道:“如诗如画,如木如兰!” 曹洛蓉不由白眼一翻,冷哼道:“她肯定是骗子用已作画之人!” “不过眉宇间有些不像。”柳素道。 “既然是代父从军女中豪杰,岂能用画一双柳眉,而且我询问她艺苑所在时,她脸上的笑容与她的举止想必好的多了,一点刻意作假都没有!” “唉!”柳素一叹,她感觉最近的姐姐有些入魔的征兆,之前在姑苏时,还说人家涂小花故作扭捏,结果柳素与她相处后,发现人家花娘子本就是这性子,怕生而已,何来故作? 可是在曹洛蓉眼里,似乎与董策有关的女子都是装腔作势! 说起来,姑苏艺苑修建时,她们就收到风声,曹洛蓉得知后立即一扫颓废,笑嘻嘻的要上丨门找茬,结果得知董策根本不在,管事之人姓孟名峰,乃艺苑东家之一,董策从小的玩伴。 本来要扫兴而归的曹洛蓉,却发现艺苑墙壁外面为了一伙人,上去一瞅,便惊讶的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作画,虽说在墙壁作画早已算怪不怪了,王府大院里随处可见,但看其画风与鲜亮和层次分明的质感后,着实把曹洛蓉和柳素惊了一把。 再一打听,得知这少女竟是董策的徒弟后,两女更是惊诧莫名,特别是曹洛蓉,惊讶的同时,心里莫名的感觉很不是滋味,于是便拉着柳素时不时去艺苑,明面是看涂小花作画,暗地里却在打听董策最近的动向! 当时也只有孟峰知道这个女人为何热衷打听董策,也让他明白,董兄为何执意退婚了,这种女子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虽然知道曹洛蓉的心思,孟峰却没有点破,闲来无事时也和她们聊聊董兄的近况。 曹洛蓉从孟峰这里得知董策还是孤身一人后,心里是既得意又兴奋,还暗自嘀咕:“除了我,还有谁能祸害你?” 可是前几天,金陵艺苑来了一批人,这些人里不乏娇艳欲滴的美人儿,一到这边,每日不是东家长,便是东家短,东家如何如何好,月钱打赏有多少,又如何如何坏,宁愿帮一个贴身丫鬟作画,也不帮她们作一幅,真是让人是既爱又恨! 一听这些,再看那几幅画,瞅着画中的一个个美人她就问了那些女子,得知都是有活生生的真人后,更是恼火! 于是乎,她便拉着柳素来了一趟金陵! 对于这位胡闹的姐姐,柳素也是十分无奈,不过她也很像看看小老虎怎么样了,于是便答应下来。 只是赶了几天路,今日才刚刚到金陵,本想直接去艺苑,但却得知艺苑今日不营业,没办法,二女只好找了间客栈落脚,随后出来四处走动,看看金陵的繁华与热闹。 此刻已经走远的方淑蔚根本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董策的模特,她此刻只想着不动神色的引人注意,而董策也给了她一个妙招,就是让她和小果走散,旋即两人互找对方。 不过为了小果的安全,董策只让她在人多的地方找,而方淑蔚则越走越偏僻! 又和小果逛了半个时辰,方淑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和小果悄声道:“行动吧!” 涂小果闻言有些担忧的看了方淑蔚一眼,她虽然不知师父让方姐姐做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加之这段时间,她从她爹爹那里得知金陵不太平,有歹人劫掠女子,让她不要离开艺苑。 再一想方姐姐的身份,精明的小果便知道师父的意图了,方姐姐要被当鱼饵使呢! 虽然猜出来了,但小果一来很相信师父,二来也知道方姐姐身为捕快,自然要与恶人斗争,故此她很配合的点点头,随后拉着方姐姐的衣袖,随便指了一个围满人的花灯摊位,便兴奋叫道:“月娘,那边好热闹,我们快去看看吧。”说着,便拉扯着方淑蔚往人群那边跑去。 “唉,小果你等等我啊……小心,有马车过来了!”在方淑蔚的惊呼声中,两人便被一辆马车给冲开,紧接着便是拥挤的人群阻挡两人的视野。 随着一句句“月娘”“小果”的相互叫唤,二人有意的随波逐流,渐分渐远! 第一百三十章 捕羊 秦淮河东水头附近,落座了一栋楼,名曰“青雀”。 不过据传闻,此楼名字曾在五年内改名六次,最著名的是宁太祖起义前,曾在在此楼中与其余七位当世英杰携手联合,共同推翻**的前朝,故此称八英楼,不过又因其余七人得势之后,不是归降宁太祖便是和宁太祖对着干,导致招牌一换再换,结果还是用会了老名字! 此楼因靠近太学宫,成为世家子弟平日里品茗行吟的场所,故此称之金陵第一楼也不为过。 云龙南是太学宫的学子,隔三差五他都会来到青雀楼上的厢房中喝杯小酒,望望市景,但很奇怪,他一直是独来独往,除了身边随从,很少有人能看到他身边出现别的学子。 这其实并不奇怪,金陵太学宫乃江南第一学宫,九成学子都是士族子弟,而上到全国八大世家,下到江南士族中就没听说过有姓云的,因此,此地属于光闻其名便知出生所在,一旦得知你并非士族子弟,那自然少有人与之攀谈了。 况且,云龙南在太学宫里表现十分一般,丝毫不起眼,这也是导致他孤身独行的原因之一。 “少公子!”云龙南的随从云睦走来,恭敬称呼一句,便压低身子,在云龙南耳畔道:“刚得知消息,盯住的羊今夜出行的不到三成,而且羊圈护院明显增多,看来狗的警告奏效了!” 云龙南一直坐在窗边,目光俯视下方街道的热闹景象,头也不回道:“最近动作太大,狗急了,但我更急,如果筹不够数我也没法交代,吩咐下去,放弃那些羊,随便在街市挑一些眼亮的。” 云睦一听不由微惊,道:“如此动作太大,恐怕今夜过后,狗必然会全府搜查啊,如上次山河社一般,我们险些被他连累了!” 云龙南转身直视云睦,神色如常道:“那你教我怎办?如今我手底下只有二十头羊,而上头需要的是五十头,现在狗又如此谨慎,成群结队的在府里四处闲逛,捕羊不已啊。” 云龙南叹了口气,又道:“过了今夜,叫狼离府,等明年再回来。” “小的明白!”云睦深知时间紧迫,如果过了今夜,看家狗还没有松懈,那么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太学宫学子,竟在暗地里做掠人的勾当,但说起来,正是因为有太学宫这帮纨绔子弟,他才会花重金来这里,如此,他都无需费力,便知哪家姑娘貌美如花,哪家娘子骚气撩人,而后他再派人盯住了,寻找机会下手。 上一次,他一出手便绑走六十多个一等一的美人,而且个个是良家处子,因此深得上头器重,将金陵人手全权交由他统领。 只不过,正因为上次,导致这次上头对他的要求更高,一口气便要百名美人,这让云龙南叫苦不迭,上次还是因为他在太学宫得知了许多貌美女子的消息,加之洪水作乱,他趁火打劫才能绑到如此多女子,而今,太学宫的学子虽然还是经常谈论女人,但说的都是那艺苑台上的戏子,这让云龙南十分无奈,他也想过要把这些戏子绑了,可转念一想到魏铮的后果,他就不寒而栗! 是个道上人都能看出来,魏铮所做的一切全是针对艺苑,结果却莫名其妙被人一锅端了,由此可见,艺苑背后的衍教有多强势了! 现在金陵恢复太平,刑捕房能腾出手遍地巡逻,他实在不好做得太过火,一连书写三封密信,才让上头降低要求,不过五十头羊的数量,还是令他苦恼无比。 要知道这可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就成的,必须要身家清白,貌美如花,最好还是大家闺秀,这等极品本来就很少抛头露面,也只有太学宫这里的渠道才能迅速得知,可惜艺苑的出现导致学子们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这怎叫云龙南不郁闷! 但为了达成目标,他也要不择手段了,趁着冬至花灯节的热闹,一次性绑够数量,而后消声灭迹,就算府衙追查起来也无从下手,待来年风头过去他再出手未尝不可。 …… 金陵府,秦淮河畔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密集的花灯照得行人如梦如幻,即便是平日里容貌普通的女子,在灯光中也被渲染得艳增三分,娇俏可人。 “公子要眼亮的,可是我见谁都感觉眼亮,这可如何是好?”一条巷口里,一个青年瞪着双斗鸡眼,目光从路径巷口的一个个女子脸色扫过。 “笨,挑好下手的不就行了!”斗鸡眼身旁一个脸上有胎记的青年冷哼道。 “说得轻巧,这些出行的女子身边不是有家人仆从陪伴,便是有男人拥护,怎好下手啊?”斗鸡眼很无奈的说道。 虽说他们绑了不知多少女人,但那都是经过详细的谋划,当街绑人这还是头一遭,斗鸡眼等人自然感觉无从下手了。 但所谓的机遇乃是撞上的,便在两人苦恼间,突然,看到一大一小两名女子被一辆马车拦开,那小一点的少女张啥样他们没注意,但另一个却在人群中极为惹眼,因为此女不仅身材高挑,脸蛋还如白玉雕琢而成,精致得那叫一个绝了! 斗鸡眼一双眼睛都快冒火了,指着人流碰碰撞撞,一步步退向街边的高挑女子道:“哥哥,你看!” “嗯!”胎记青年立即看了一眼后,也是为之一愣,而后便冷笑道:“就是她了!” 看着高挑女子被碧衫衣裙包裹的曼妙娇躯,斗鸡眼吞了口唾沫,猴急道:“可是她还在街上啊,我们如何下手?” “这还不简单,你见机行事!”说着,胎记青年便走出巷口,挤过几个行人,发现此女还踮着脚尖,焦急的望着街对面,样子是极为惹人怜爱,胎记青年赶紧凑近,这一下他顿时更惊讶了,远看只是感觉此女高挑,而这近看发现还不是一般高!并且纤瘦如翠竹的胸前,那惹眼的丰满令胎记青年瞬间感到一阵眼晕! “真是极品啊!”胎记青年目光艰难的从女子胸前抽离,快步凑过去,拱手道:“小娘子莫非与家人走散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好人啊 方淑蔚看着眼前上来搭讪的青年,目光从对方脸上胎记一扫而过,便面显担忧道:“是我的婢子,她方才要到对面看热闹,我一下抓不住就被冲散来,公子可否帮我寻回婢子?” 胎记青年闻言心下一乐,他丝毫没在意这女子一开口便找他帮忙,毕竟看着她明显是急坏了,此刻心里定然是七上八下,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啊! 然而青年不知,方淑蔚心里的确是七上八下,只是她却不是焦急婢子,而是不知眼前这人是否是掠人的歹人? 方淑蔚可不相信对方会如此容易就上钩了,毕竟董策说的一切都是猜测,什么灾民得到安置,金陵太平了,捕快有更多的时间巡逻种种表现,看似让对方无从下手,实则最近还不是又失踪了几家闺女,所以她一直认定,对方绝对是有目标有预谋的,不会轻易当街掠人。 方淑蔚在董策家里居住的这段时间,她的确学了很多,人也渐渐懂得思考了,但看到的还是局限在表面,也不想想人是得寸进尺了,上次掠走如此多良家女子,不过半年就再次出手,而且在官府察觉后竟敢顶风作案,很明显,他们急需女人!而用董策的话来说,那就是商品! 女人能干什么?依董策之见,这年头她们除了生儿育女,那只能做一件事,取悦男人。 既然对方只挑貌美女子,那说明他们的客户要求很高,加之对方如此急切,说明需求更不小,可是这年头美女基本是足不出户的,想那潘金莲都要靠一闷棍让西门大官人知晓,便知美人有多难见了! 如此一来,这帮人除了退而求其次,尽快把商品供上,还能做什么? 这些董策已经和方淑蔚说得很明白了,但这丫头却偏偏不信,连这次接下这任务,也只是抱着一试的念头。 胎记青年哪能想到,街上随便遇到一个美人就是捕快啊,在他的意识里,捕快那就是男人干的事,虽然也听闻金陵有一名女捕快,并且长得也是很高,但胎记青年听说此女是剑眉星目,俊比男子,又怎可能是眼前柳眉杏目的娇嫩美人儿啊! 吞了口唾沫,胎记青年笑道:“原来是与婢女走失了,这可不是小事啊,不知小娘子可否听闻,最近金陵除了一伙歹人,专劫掠那俏丽的小丫鬟,小娘子可要多加小心啊!” 方淑蔚一惊,道:“啊!我的婢女才十二岁,不会让歹人看上的吧?” 胎记青年顿时暗叹一声,道:“别说十二岁了,前些天我听闻有九岁的女孩都被掠走了,不过小娘子也无须为婢女担心,只要你的婢女长得不好看,想必那帮歹人也无心掠走,倒是小娘子你可要留心了,以你这等美貌,恐怕早已落入歹人眼中,依我看,你还是先便找婢女了,就待在这里,告知我你的家人在何处?我去帮你寻来,如此不仅人多,寻找婢女方便,也无须担心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歹人掠走了!” 胎记青年这样说,其实是想以退为进,先让这女子担心,又为了防止这女人对他心生戒备,故意说帮她找来家人,如此一来,不仅能知道此女附近有没有家人,还能让她心慌之下,想找依靠。 果然,方淑蔚一听之后,脸现惊慌,只不过这表情有些生硬,可是这街边廊檐下,灯火不明,胎记青年也无法看出什么。 “多谢公子提醒,只是此番小女子是瞒着家人偷跑出来赏花灯的,若被爹爹得知,我必然要受罚,所以通知家里人之事……” 未等方淑蔚说完,胎记青年顿时眉头一皱,一脸正气的直视方淑蔚不悦道:“小娘子怎可如此莽撞,你不知瞒住家人偷跑出来是很危险的吗?” “爹爹也时常与我说外面凶险,让我老实的待在闺中,但久闻花灯节何其热闹,有许许多多稀奇好玩的事物我却从未得见,这才按耐不住偷跑出来,也没料到会出这等事啊!” 听着方淑蔚哀怨的口气,青年很理解的长叹一声,但这并不是装腔作势,而是有感而发,以前他没注意,但干上这勾当后他才得知,这一家家高门阔院里,那玉宇琼楼中,不知有多少如眼前美人这般,过着笼中鸟的生活,甚至有些貌美女子,父母担心她被歹人觊觎,嫁了人后,夫君担心红杏出墙,以至于终其一生也看不到外面的繁华盛景,这是何等的可悲,可泣啊! 青年突然生出一种要带着眼前娇滴滴的美人私奔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抑制下去了,美人难求,能得一个此生无憾,但是,没钱更无法活,所以为了钱,青年很愿意将这女人推下火坑。 上次行动这他没参与,可也听说上次跟随云公子的人,个个是富得流油,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心下一狠,青年便义正言辞道:“既然小娘子不想告知家人,又担心找不回婢女,不如这样吧,在下为你开路,让你到街对面寻回婢女如何?” “这怎使得?”方淑蔚一句话便让青年心里一突,但很可能,随着方淑蔚下一句话,惹得青年心里都笑开怀了。 “如此未免太麻烦公子了,相比公子出来也是来赏灯游玩的,小女子怎可耽误了公子的时间啊。” “咳,小娘子哪里话,能陪伴在小娘子这等绝色佳人身旁,乃是在下几时修来的福分,求之不得啊!” 一听青年如此说,方淑蔚也知道在扭捏下去,就过于做作了,于是便故作羞得的点了点头。 胎记青年心里一乐,面色则一本正经的道:“我看这附近人太多,而且车流不息,极是拥堵,这样吧,前面路口人少,我带小娘子往那般绕道去对面如何?” “一切听公子安排。”方淑蔚心里感觉这青年越来越像董策描述中的人了,先是吓唬,而后自动帮忙,最后带她绕道,这些在她来之前,董策就提醒过,本来方淑蔚还不信,可结果由不得她不信了,真是遇到“好人”了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择手段 “唉,前面又堵了,说起来赏花灯的人,一个时辰有大半是被堵在路上了,真叫人无奈啊。”胎记青年看着前头摇头晃脑一阵,便指着一旁的小巷,扭头看向方淑蔚道:“不如从这里绕远路过去如何?” “如此有劳公子带路了。”方淑蔚莞尔一笑。 一开始小巷里还有许多绕道的行人,可是随着青年带着她七拐八绕后,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淑蔚的脸色渐渐凝重了。 她不是怕,只是在考虑如果青年对她动手,她要不要反击? 毕竟抓到他也能顺藤摸瓜,这一向是他们捕快的办案手段。 但一想到董策的警告和一些打死不招的犯人,便又默默随着青年深入小巷中。 当又拐进一条昏暗的小巷后,忽然,走在前方的青年脚步一顿,惹得方淑蔚赶紧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她便注意到两人前方是一堵墙! “死路!”方淑蔚心中一惊,但面色却故作不解道:“公子莫非走错了?” “没错!”青年转过身,正气凛然的神色丝毫不减,淡笑道:“没有比这更对的一条路了!” 在青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淑蔚明显感觉身后有人靠近,虽然对方脚步很轻,但倒影早已将他出卖! 这一刻,方淑蔚内心极度挣扎,几次想出手都克制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让对方得逞后迎接她的是什么,只知道现在出手,自己就无需担心身入险境了! “担心!”方淑蔚一想到这个词,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变得冷静异常! “你要做捕快我不反对,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父亲的这句话反复的出现在方淑蔚脑海中,没想一次便冷静一分,最后她贝齿一咬,始终都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之人几乎与她贴在一起,粗重的气息都喷在了她的后劲处,方淑蔚这才惊讶的转过身,便在她见到一双斗鸡眼的刹那间,胎记青年忽然凑近一步,从后一把捂住方淑蔚的嘴巴,紧接着拿出一团布便强行塞入她的红唇中! 在方淑蔚“呜呜”的惊呼挣扎间,胎记青年笑眯眯的道:“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一边说着,青年一边用条布快速在她嘴上缠绕好几圈。 “不过如果你胆敢叫唤挣扎,可别管我刀子不留情了!”斗鸡眼拿出一把匕首在方淑蔚眼前晃了晃,而后冷笑着从衣襟内拿出丝布,麻利的将方淑蔚的手脚都绑起来。 之所以不用麻绳而用丝布,就是怕把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勒伤了,影响卖相,如此细微,足可见他们下了多少功夫! 绑好方淑蔚后,斗鸡眼笑眯眯的拿出一个麻袋,罩着方淑蔚的脑袋一套而下,随后胎记青年扛起方淑蔚,而斗鸡眼则在前面望风,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渐渐远离了闹市。 在方淑蔚被绑走的一刻钟后,位于闹市中的一间小茶肆的大堂内,角落里此刻正坐着一位黑色蚕丝衣套着白袍的青年,正是不知何时来此的董策。 此时董策右边正站着汇报什么的张大贵,而左边,则坐着之前才与方淑蔚分别的涂小果,此刻小丫头正不停的往嘴里塞着茶糕。 “教主,鱼儿上钩了,如今正往东边游呢,何时撒网?” 董策忽然起身,从大袖里掏出一吊小钱往桌上一抛,拍拍如松鼠啃食的涂小果脑袋,既而边走边道:“什么鱼看清了吗?” 见董策起身,涂小果急忙把坐上的茶糕与蜜饯全往一个袋子里倒去,而后急忙跟上。 张大贵看到这丫头的举动,不由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便也急步跟到董策身后,回道:“青斑鱼和对眼鱼!” “哦!”董策脚步一顿,有些诧异道:“如此与众不同?” “是啊,属下也感觉奇怪,会不会是龟鳖之流假冒的?” “青斑可画,对眼难视啊,假不到哪里,走样吧,让孩儿们注意点,别把鱼玩死了,至于撒网,那不是我们该干的事。”董策说完走出茶肆,片刻后便与涂小果融入和人群中。 张大贵没有跟上,而是目光往站在茶肆一旁的几个青年一使眼色,立即让那几名还在赏花灯的青年收敛笑闹,转眼间一哄而散。 “师父啊,让到底让方姐姐去干什么啊?”涂小果说完,便朝街边吐了一颗蜜饯核。 “没素质。”董策扬手在涂小果脑门上磕了一下,痛得小丫头立即苦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师父。 “在我面前,你演得再好也徒劳。”董策丝毫没有被小果可怜表情影响,边走边道:“今儿个师父再教你一招,名曰欲擒故纵!” 见自己的演技对师父毫无用途,小果不由吐吐小舌,往嘴里抛了一粒蜜饯,好奇道:“什么是欲擒故纵啊?” “顾名思义,欲抓何人先任其自在,等他防备心最小的时候再下手。” 涂小果刚吃完蜜饯,听到这句话后,赶紧吐出核,但不敢往街边吐了,而是吐在掌心藏好,这才笑眯眯道:“师父教我这么多,但小果只看到师父用的是不择手段!” “你丫的!”董策低头白了涂小果一眼,却爱怜的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嘴露苦笑道:“衍教这么多人,也就你这丫头看事情也看得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你也很清楚了,我看过不了几年,你就可以出师了,想不想行走天下,看遍大好山河,顺道救救穷苦百姓啊?” “不要,我要跟着师父,在你身边孝敬你一辈子!”涂小果想也不想的说完,便抓住了董策的衣袖。 董策一呆,旋即摇头一笑,看了一眼身旁摊位上的荷花灯,道:“要不要放河灯?” “已经放过了。”涂小果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而后就气鼓鼓道:“对了师父,小果在放河灯时,遇到两个男子,其中一人张口闭口就骂您是大骗子,小果还用石头砸了她呢。” “还有这事!”董策心里也没多想,凡事有人喜欢有人恨,不可能人人都觉得他好,于是还笑着教唆道:“不过你用石头就显得没气度了,该堂堂正正的时候咱们就要和他对着干,看谁更硬,如果打不过就耍阴招,如此你就该等他走远了再偷偷跟上,等附近没什么人后一板砖照着他的脑袋一拍,然后逃之夭夭,如此他想告你也找不到人了,这才是高招懂么。” “哈哈哈!”涂小果闻言顿时开怀大笑,正要调笑师父两句阴险时,突然身后传来冷冰冰的一句:“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狐狸 一句蹩脚的沙哑声,让董策脚步一顿,涂小果也跟着愣了愣,正待她要回头看是什么人时,忽然肩膀就被师父拍了拍,令她诧异的仰头看着师父刀削般的脸颚轮廓。 “小果啊,师父今天再教你一招,名曰走为上!”言罢,也不管背后什么人了,拉着涂小果就钻入人群,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曹洛蓉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句话就把董策给吓跑了! 说起来也是碰巧,曹洛蓉和柳素正在街上逛着,忽见人群中一个身高十分突出的人,一开始曹洛蓉并未在意,但从人缝见发现此人身边的小丫鬟后,她便留了心思,因为这丫头太像那个用石头砸了她的臭囡囡了,就想着偷偷跟上去,然后在这丫头脑勺上狠狠一敲,然后逃跑,也算给自己报仇了。 但随着她越跟越近,当挡住高瘦的行人绕开后,她立即发现那一袭亘古不变的黑衣套白袍! 刹那间,曹洛蓉便忘记报仇了,但脚步却控制不住的偷偷跟着,弄的一旁的柳素哭笑不得,她自然也能看出前面那高瘦的人影便是董策,但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她也只能一路伴随了。 只是二女怎么也没想到,董策这家伙居然教一个小姑娘什么欲擒故纵,不择手段,最后甚至还说道她们头上,而本该认为得知少女用石头砸人后,董策应该训斥两句,但结果,训是训了,但这训的方向似乎相反了啊! 于是乎,忍不住的曹洛蓉就说了这么一句,并且还不忘变了声,但结果还是出人预料啊! “这骗子!”曹洛蓉发现董策不见人后,登时是气嘟嘟的跺跺脚,惹来身边不少行人惊讶的目光,都不明白,这小公子为何如此女儿态? 话说这头,董策一路带着小果穿梭在人群中,等发现背后没有人跟上时,这才放慢脚步,笑看一脸不解的涂小果道:“这叫少给自己惹麻烦!” 涂小果竟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小脑袋,聪明的她也意识到,对方明显是来找师父麻烦的,于是询问道:“可是师父能跑,艺苑跑不掉啊,这要如何解决呢?” “这简单,见不着人不就成了。”董策一脸无所谓,悠哉悠哉的闲逛起来。 涂小果一听就明白,若入师父视野的人,想找到他根本不可能,因为不论是艺苑的人可以阻拦,还是衍教弟子的眼线,对方只要在金陵,去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几乎都难逃师父的眼线。 如今衍教弟子已经从涂小果这些人,发展到上百人,男女老幼都有,还被安排到了各行各业,特别是艺苑附近,青楼的闲汉,作坊的工人,酒楼的跑堂,客栈的小二,还有被董策推荐到名剑轩、兰扇坊与张记米铺的人手,无疑不是董策的眼耳! 而管理他们的人正是涂小果父亲涂平,这也是为何涂小果深知师父眼线的厉害的原因! “师父,我们去哪,回去了吗?”涂小果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满街的花灯。 “不急,回去前,咱们先去一趟府衙!”董策随口道。 “去府衙干什么?”涂小果好奇道。 她就是这样,不懂得就要问,虽然这样的孩子很多时候惹人厌,但在董策看来却是值得培养的好料子,当然,回答后你要知道什么意思,如果能举一反三就更好了,而涂小果恰巧就是这种人! 然而这一次董策却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涂小果神秘一笑道:“你就静观其变吧,如果能看出来,师父有赏!” 师徒二人一路走出闹市,往街头停靠的一辆马车行去,而这车前,坐着的少年正是董策随从柳福。 上了车,马车便向着衙门驶去,等到了衙门时,正好是亥时,此时的衙门灯火依然明亮,门前还有两名衙役站岗。 董策吩咐小果和柳福在外面等候,便跳下车向衙门走去。 小果见师父一走,便赶紧掏出自己的百宝囊,把从茶肆带来的茶糕递给柳福道:“喏,柳哥哥。” 柳福笑嘻嘻的接过茶糕便往嘴里噻,不过一咀嚼就尝出了一股蜜饯味,他愣了愣,不等询问,便见小果这丫头笑眯眯的凑过来,悄声道:“柳哥哥啊,最近师傅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你怎知道!”柳福一惊,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你别怕啊!”看到柳福一副慌张的举动,小果笑得眉眼弯弯,年纪虽不大,却妩媚如狐,自然,精明也如狐了! “师父都告诉我了,只是具体你们怎么做师父却没说,小果很好奇嘛,柳哥哥你就告诉人家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说着,还抓住了柳福的衣袖撒娇的摇晃起来。 柳福一听便松了一口气,正向告诉她呢,可是转念一想又察觉不对劲啊,如此秘闻,连涂大哥都不知,这丫头怎知的?在一联想她开始少公子的亲传弟子,而且传授的还不止是戏法,特别是最近,什么抛砖引玉,浑水摸鱼,李代桃僵等等,连自己都听不懂,但这丫头却一听便知,一学便会,鬼着呢! 看着涂小果讨好的天真笑容,柳福忽然想到少公子前天才教这丫头的一招,那便是“笑里藏刀”。 “咳!”柳福故作轻咳一声,对涂小果苦笑道:“唉,既然你也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吧,你师父他藏人了!” “啊?藏谁啦?”涂小果惊讶道。 柳福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站岗衙役,才凑到小果耳边,伸手遮风悄声道:“方捕快!” 一听这话,涂小果一脸的笑意瞬间没了。 狠狠白了柳福一眼,涂小果便气嘟嘟的钻回马车。 柳福心下一乐,暗想就凭你这丫头,岂能诓我! 便在柳福和涂小果冷战期间,此刻董策已经到了刑捕房里。 说起来,他如今到衙门是随出随进,无人阻拦,更不用人特意领路,但这并非作为府议的特权,而是秦麒给他的特权。 “董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方牧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办起案来连过节都不回家。 董策作作揖,这才肃然道:“我发现令千金的踪迹了!” “什么!”方牧眉头一皱,登时站起,急切的抓住董策的手问道:“她现在哪?” 衍教有多大能耐,方牧岂会不知,上次就是多亏他们才能把山河社一锅端了,故此在方淑蔚失踪第二天,方牧就派人去找董策帮忙,让他的衍教弟子留意一下,故此现在听到董策如此说也不觉奇怪。 董策低头一摇,长叹一声,抬眼看着方牧皱眉道:“我不知道。” 一句话,便让方牧傻眼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封锁排查 方牧看着董策有些发呆,明显是思绪短路的情况,刺激得脑袋都懵了。 “呃……方总捕?”董策唤了一声。 “啊?哦……”方牧这才回过神,不解的对董策道:“董议郎是话中有话啊,能否简单说明?” “事情是这样的……”董策一顿,便开始和方牧将其前因后果起来,当然,这些说词有一半是编的,亦真亦假,难以辨别,而方牧此刻哪里还会猜测这些是否真实,只有有一定可能他便会追查到底,直至找到方淑蔚为止。 听完董策简单的讲述后,方牧立即道:“董议郎言中之人不一定是小女,当时人多,贵教弟子无法靠近,而是等那女子跟随一青年进入小巷许久,他们才挤到巷口里,找不到人也是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但我始终觉得此事甚为蹊跷,须知那女子身高与令千金相仿,要打听起来不难,一开始也确实如此,问人便知,可之后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方牧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了片刻,便点头道:“董议郎所言极是,最近我们刑捕房查得太严,那帮贼子很可能会铤而走险!”言罢,方牧冲董策一拱手,道:“还请董议郎陪方某走一趟!” “这是自然。”董策点头应道。 方牧派人召集捕快,而他自己则先骑马该往太学门,董策自然乘坐马车跟在后面。 车中,涂小果看着后面衙门进进出出的捕快,似乎猜到什么,不由看向董策道:“师父,你是不是利用徒儿蒙蔽他们啊?” “哦!此话怎讲?”董策笑道。 涂小果小嘴一撅,很不乐意道:“你以前就说过,小孩子和女人能降低男人的防备,你让我跟着到这里,便是证明你是在太学门偶然得知方姐姐的消息,否则谁会带着一个丫头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董策扬手就在小果脑门敲了一下,没好气道:“少学我说话。” 涂小果吃疼后,立即捂着脑门,委屈道:“您是我师父,我不学您还能学谁啊?” 方牧快马加鞭一路赶到太学门街头,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他不由眉头一皱,扫了一眼左右,发现有不少巡逻的捕快纷纷向他赶来,不等他们向他施礼,方牧已经翻身下马,扬手道:“通知附近的所有捕快,在联系府卫军,我要彻查走失之人,着重调查年轻貌美的女子。” “是!”几名捕快闻言齐齐一抱拳,转身便四散而开。 府城巡逻本是府卫军之事,但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只是一群摆设的样品,只要你别一头撞上去他们根本不会理会你,特别在江南取消宵禁了,卫军只是一种象征。 故此才安排了捕快巡逻,虽然人少,但无一不是机警之辈,察觉有异还有盘问的权力,若是发现对方聚众斗殴,自己搞不定也可以求助巡逻卫军,两者说是配合,其实是一种牵制!因为两者若会面,便要报名身份,亮出腰牌,否则就冠以冒充之名将其拿下,预防逆贼钻此漏洞。 还别说,以前这事就没少出现过,特别是在偏远地区,常有冒充卫军或捕快招摇过市,夜里偷鸡摸狗,甚至还干出非礼妇女,抢劫杀人的勾当,闹得民怨四起,官府叫苦不迭! 今日冬至,府城里许多热闹城区都有大批捕快和卫军,太学门自然也在其中,在方牧下令后不久,捕快便开始沿路盘问,同时卫军也聚集过去。 “方总捕!”随着一声呼唤,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率着三十余名卫军来到太学门街头。 方牧看到来人,立即抱拳道:“今夜是邓校尉守夜啊。” “嗯。”邓魁放下抱拳的双手,习惯性的摸着佩剑问道:“方总捕如此急切的派人通知卫军,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我得知消息,很可能有贼人趁今夜人多热闹,暗地下手劫掠女子,故此特来彻查。” 邓魁也只知道这事,闻言脸色一沉道:“这帮贼人胆子未免太大了吧,若真让他们得逞,传出去我邓魁还有何颜面做这卫军校尉啊!” 邓魁也就是一时气急,随便说上一句,便准备安排人配合捕快盘查走失的人,但这命令还未下达呢,那边,王捕头急急的跑到方牧面前,一抱拳便急切道:“禀总捕,目前只是查了百人左右,便得知有四名女子失踪了,而且,有两位陪伴女子的家人还被人打昏在巷子里!” “什么!”方牧还没吭声,邓魁便是双眼一瞪,直视王捕头道:“此言当真?” “这还有假?”王捕头真想给邓魁一道白眼。 “真是气煞我也!”邓魁怒急,挥手便下令道:“派人到营地将此事禀报刘将军,动员三千将士全城排查!” 说起来,这邓魁守夜不过是这两天之事,前段时间守夜的是另一名校尉,当时他还取笑那家伙愚蠢,让贼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掠人,实在是给他们金陵府卫军丢脸,而他接班之后便立刻加派人手,故此,这两日并未听说有那家姑娘被劫,让他在军营里大大张脸,可这还没到三天呢,就出了这档事,他岂能不怒! 方牧看了邓魁一眼,出言道:“邓校尉息怒,如此兴师动众恐发生混乱,还是先将这一代控制,然后逐一排查,反正城门关着,谅他们也飞不出金陵!” 邓魁闻言立即冷静不少,点头道:“方总捕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于是乎,大批的府卫军和捕快都向热闹的几条街包围而去,开始封锁大道小巷,只许出不能进,并且凡是出来的都要结果繁琐的盘问,遇到能藏人的行李物件都要细查。 被这一闹,许多人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渐渐得知消息的百姓们,虽说问心无愧,也却难免心生不安,担心受到牵连,于是一个个便没了逛街的心思,纷纷赶到排查路口,经过一系列的测查后这才能回家。 百姓们再急着离开,也急不过某些人啊! 一些还没得手的贼人心慌了,而得手却还未来得急带出去的贼人更慌了,而作为头目的云龙南,当听到这消息的刹那间,气得把酒杯狠狠一摔,破碎成渣!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代天降罚 “少公子息怒啊!”云睦扶着不知酒醉,还是气醉的云龙南。 “这帮废物!”云龙南扶着有些眩晕的额头,压低声音怒道:“都叫他们小心谨慎了,怎……这般快就让狗嗅到味了啊!” 云睦扶着云龙南坐下道:“这当街掠人他们也是头一次干,手脚难免不利索,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少公子还是冷静点想出对策吧。” “对策!”云龙南一摇头,自嘲道:“如今还能有什么对策?你可知,现在堂里有多少人想看我好戏吗,若我倒下,必然被他们踩死,日后再无翻身之机!” 即便云龙南不说,云睦也清楚少公子的处境,一句话“根基太浅!” 上没提携,下没鼎立,左右还都是一些与他竞争之人,唯一能挣脱而出的,便只有不断贡献,如今这一断,初出茅庐的云龙南必然夭折! “少公子!”云睦叫了一声,待云龙南看向他的时候,他才神色一狠,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天不作乱,那就由少公子您来代天降罚!” 云龙南浑身一震,双目瞪着云睦许久,最后眼神也阴沉下来。 …… 曹洛蓉看着街头围满的人群,黛眉一触,道:“如此下去,排到子时也轮不到我们啊。” 柳素轻叹一声,道:“唉,谁能想到金陵也发生这等事呢!” 曹洛蓉面色一正,凤眸锐利的扫视周围一圈,不冷不热道:“如今看来,恐怕不止姑苏与金陵,很可能整个江南都要卷入这场阴谋中,到底是谁胆敢做出此等天怒人怨之事。” “今年从水患开始便没太平过,希望明年能好些。”柳素说完,忽然,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大汉向她们凑进一步,压低声音道:“曹娘子,柳娘子,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你们二位请随我来。” 二女闻言都是一愣,惊讶的看着这位白袍大汉,曹洛蓉道:“何叔难道发现了什么?” 被她唤作何叔的白袍大汉,全名何丁,乃贤王府护卫之一,奉王妃之命特来保护曹洛蓉两女,一同前来的其实还有三人,不过他们都是在暗处保护,避免打搅了两女兴致。 何丁扫了一眼街边酒肆中一名抱坛狂饮的酒徒,这才对曹洛蓉道:“发现算不上,只是怀疑!” 曹洛蓉何等精明,一眼察觉出来,她也扫了一眼酒肆中的酒徒,黛眉一触道:“何叔打算从哪里离开?” “我已让三小子查清了,由此小巷可以通往另一个出口,哪里虽然也有人排查,但聚集的人很少,用不着等太久便能离开!” 曹洛蓉一听便摇头道:“不可!一旦混乱,附近大街小巷无一幸免,何叔你有几成把握控制住他?” “轻而易举!”何丁想也不想便道,但是说完后又补充一句道:“但他也并非一人!” 曹洛蓉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仰头道:“还望何叔你能出手,而我和妹妹则去后面的茶楼里躲着,有何叔三名弟子在,保护一间厢房不被人侵入我想问题把大吧!” 何丁听后考虑片刻,最后只能点头应下。 很快,便有三名白袍青年赶过来,护送曹洛蓉与柳素前往茶楼。 而何丁则站在街上,直愣愣的看着酒肆中的酒徒。 酒徒那没有,如此人这般,独自狂饮的何丁也见过不少,但是,这些人中有七成只为一件事,壮胆! 而身下三成,不是一些落魄之人,便是一些感情受困,但这酒徒,年纪三十左右,虎背熊腰,一身蓝袍干净整洁,眼红无泪,腰带处,还隐隐有柄匕首轮廓,怎么看,都不像是落魄或感情受困之人! 何丁一直看着对方把一坛酒喝光,便见此人摇晃起身,居然没有付钱便往酒肆外走来,而察觉他没付钱的店小二刚上前讨要,便被他一掌推开,此人力道极大,身形与店小二相比,犹如熊与猴,所以这店小二被他一推之下,竟似被马车撞了一般,一连撞翻了两桌客人这才倒下。 “你这恶汉喝酒不给钱,还动手打人,你休走!”酒肆掌柜怒道。 醉汉闻言一顿,扭头冷冷看着掌柜,道:“老子和你家的酒,是给你面子,还想要钱,讨打啊!”说着,醉汉抓起身边一张桌子,甩手就将桌子抛向柜台,饶是掌柜慌忙蹲下,也被落下来的酒桌砸在背上,痛得他惨呼不止。 一瞬间,酒肆全乱了! 不论是喝酒的人,还是歇脚的,看到醉汉掀桌子后,立即荒谬的逃了出去。 外面等候离开的游人也渐渐发现不妙,一看之下,也都是大吃一惊,赶紧退走,远离酒肆。 然而这只是一开始,醉汉砸了酒肆后,似乎还不解气,如拧小鸡般,一手抓着店小二,一手抓着掌柜,便大步走出酒肆,将两人往街上一扔,恶狠狠的道:“本来大爷是不想拿你下手的,但你这老头黑心,在酒里掺水,老子喝得不痛快,所以就要给你也来个不痛快!” 说着,醉汉伸手往衣襟里一抓,拿出一把匕首,拔出刀鞘随手一扔,便向着掌柜一刀捅来。 这一幕,早已吸引了四周上百人的目光,在发现醉汉居然动刀子时,所有人都慌了,甚至有人转身就挤着人群往外面跑,一时间,吵吵嚷嚷,惊呼连连。 何丁看到现在,总算是决定心中猜测,不过他一直不想出手,因为他的职责是保护曹洛蓉和柳素,不想和这帮歹人接触,否则谁能保证,醉汉的同伙会不会寻他报仇! 但是此刻眼看要闹出人命,何丁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住手!”何丁一声大喝,惊得醉汉手下动作一顿,正抬眼时,便见何丁冲到近前。 “找死!”醉汉握紧匕首便一刀捅向何丁。 何丁身形猛然一停一退,便在刀尖和他胸腹不过半尺距离时,他双手齐出,快速抓住了醉汉手腕,同时用力一拧一转,顿时,醉汉便惨嚎一声,匕首跌落在地,而他整条手臂就如无骨般挂在肩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鸣惊人 “杀人啦!” 也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叫,把何丁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顿时便见街道里人群奔逃,争先恐后的朝着这边冲来。 “哼哼哼哼!”醉汉狰狞一笑,丝毫不顾及脱臼的肩膀,冷视何丁道:“多管闲事,老子记住你了!” 说完这句话,醉汉转身就冲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何丁没有追赶,他留下来不过是能救一命是一命,对方是有预谋的将场面搅浑,可是光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扭转混乱的局势。 如一滴清水落入油锅,从太学门到秦淮河几道街道,数千游人全炸开了。 人们慌不择路,推撞挤压,一些被推倒在地的人还没爬起,便淹没在涌来的人潮中! “发生什么事了?”邓魁听到街道里的惨叫惊呼,眉头大皱道。 方牧闭眼细听片刻,猛然睁开双眼惊呼道:“不好,八成是逆贼下手行凶,想乘乱逃逸!”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邓魁顿时急了。 面对这种局面,方牧也是苦无良策啊。 “不好啦,好多人向这里冲来了!” “军爷,放我们出去吧,要不然……。” 正被排查的游人急切的恳求着,一些孩子的被吓得哭嚎着,临时关卡顷刻间是乱如一锅粥,但卫军和捕快依然死命阻拦,命令没下达,谁也不敢放人,可是人数有限,面对如海啸般的人潮,岂是说挡便能挡得下的! 只是一转眼,一条巷口的小关卡便被推挤的人群冲破路障,一些还想阻拦的捕快和卫军立即被人群撞倒,惨遭践踏! 太学门巨大的匾额之下也同样如此,不顾此地卫军较多,尚且还是阻挡,但情形极为不妙,用不了多久必然被人潮推翻。 “给我挡住!”邓魁急的满头大汗,不是他不想放人,如此拥挤堆在街头虽然难受,但伤亡还能勉强控制,可一旦被他们突破,必然会前仆后继,相互踩踏,场面只会更乱。 “我有一计!”一直站在方牧身后的董策突然出言道。 “你……你是?”邓魁闻言一喜,但看说话之人后却心下一凉,眼前之人太过年轻了,这等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什么良策啊? 邓魁信不过董策,但不代表没人不相信他,方牧听后便问道:“董议郎既然有计策还不快快说来。” “我也只是猜测,到底信不信的通,还是试过才知道,不过还望邓校尉先安排好您手底下的将士,让他们两人一组,手持竹竿排成八列,每列相隔不过三尺,如梳子般从正面分割人群,如此必可控制局面!” 邓魁眼睛一亮,道:“这办法好!就用此法。” 但未等他安排,方牧却皱眉道:“办法虽好,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插进去啊!” 方牧考虑得比邓魁周到,眼前拥挤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们梳理人群,况且,稍微打开一个缺口,那人群必然如洪水破坝,一泄千里啊! 董策又岂会不知,不过他没有气恼,反而大包大揽道:“我来给你们制造机会,届时就看邓校尉的了!” “哦!你有什么办法?”邓魁惊讶道。 “稍后不知!”董策说完就往自己马车走去。 方牧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既然董策说他有办法,不如就信一会,毕竟现在除了指望他还能指望谁,于是便对邓魁道:“先前我在前面发现有几捆竹竿,邓校尉赶紧派人去拿来吧。” 邓魁没有迟疑,立即吩咐下去,很快便有十几名卫军扛着几捆竹竿过来,邓魁便安排他们分发下去,照着董策的话开始列队。 便在卫军紧锣密鼓的排好八列长长的阵形后,太学门下的卫军和捕快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邓魁记得满头是汗,本想下令让列队强行冲入人潮,梳理开人群,可便在这时,忽然“嘭”的一声炸响,紧接着便是一声破空的长啸,啸声尖锐刺耳,顷刻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人群纷纷仰头看向啸声发出的方向时,只见一点星光直冲天际,啸声也越来越细微,便在众人不明所以之时,忽然“轰”的一声巨响,如炸破天穹般,撕裂了黑幕,让光芒覆盖全府,亮如白昼! 这一刻,在天裂般的场景之下,无一人不是目瞪口呆,但只是顷刻之间,本以为是什么天灾降临的群众,立即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裂,而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星火之花! 火光漫天,闪亮如星河点点,陨落人间! “哇,好漂亮啊!”也不知是谁感叹一声。 “真的好美!” “灿然如星,绽放如花,这简直……!” 方牧呆了,邓魁傻眼了,但好在前者瞬息间,似乎想通了什么,赶紧一拍邓魁的肩膀,提醒道:“快!” 邓魁被方牧一拍过后猛然醒悟,目光一扫那些也在仰头发呆的卫军,不由大骂一声,冲过去给了最前面的卫军一记耳光,而后咆哮道:“都他娘的傻看什么,给我分割人群啊!” 此时人群无一不是仰头看着天上逐渐消失的星星点点,被灿烂的烟花深深吸引,早已把焦虑的心情抛掷九霄云外,甚至许多人都随着消失的烟花变得冷静了。 趁此机会,八列卫军手持竹竿挤入人群。 “少公子啊,还要放?”柳福看着手中拳头大的宝贝,极为不舍! 为了弄这东西,柳福可没少费劲,天天帮着董策磨炭粉硫磺,不过这玩意并非最近做的,而是年头时,董策嫌弃过年没有气氛,街头巷尾冷冷清清的,于是才开始尝试自制烟花爆竹。 这爆竹简单可烟花极难,况且这东西很危险,他做得很小心,排除失败品,从年节到夏天他制作出了六个,其中四个都被拿去做了实验,剩下两个本来也要拿出确定他是否完全掌握烟花制作的技巧,但没等他出手,水患来了! 于是这两个就被搁置下来,甚至搬家的时候董策都忘记了,但柳福却记得很清楚,他可稀罕这玩意了,便偷偷带了出来,不过他艺苑忙碌后,他也因忙碌忘记了,直至年关将近,他才想起,前些天便拿出来问问少公子是否需要? 本着想等过年看烟花的柳福,却怎么也想不到,少公子居然拿来震住了混乱局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平息混乱 董策看着一脸不舍的柳福,苦笑道:“你不是也能看的了吗?” “话虽如此,可是小的总感觉怪怪的。”柳福也不知为何,反正在这种情况下放这烟花宝贝,他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你小子还不舍了!”董策拍了柳福一下,道:“既然你喜欢这东西,回头我教你怎么做,反正用料你也清楚了,到时候我给你弄个作坊,以后你就靠这个为生了如何?” 柳福闻言大喜,但转念一想又苦着脸道:“可我一个下人……” 董策没等他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道:“堂堂男儿岂能没有抱负理想,况且,我让你做管事你还不是为我效力,现在你做我随从,没给我赚钱反而让我花钱养你,但是做了火药作坊的管事,你就能给我带来大批的钱财,等你什么时候翅膀硬了想单飞的时候,提前给我说一声就成了!” 柳福顿时急了,道:“小的绝不会离开少公子的!” “靠,这话太基,以后别说了。”董策白眼一翻,提醒道:“你不点就让我来。” “要不然让我来也行啊!”一旁,涂小果兴致勃勃道。 这话立即起到作用了,急得柳福赶紧道:“不不,少公子可是让我点的,你一边去。”说着,赶紧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烟花炮的引线后,便放入竹筒内,不一会儿,突然“噗”的一声,一道光线直冲天际。 “又来了,又来了!” “真的啊,快看,又飞出一个了!” 刚刚还冷静下来的人群,此刻一听到破空声,顷刻间又激动了,不过脚步却根本没动,而是纷纷仰头看着一道光线飞到高空,而后绽放出灿烂的星火。 烟花炸亮天际的美令人陶醉,再也没人争先恐后的推挤人群了,于是很快就被卫军用竹竿一排排的梳理分割,场面短时间内就恢复了寂静。 茶楼上,曹洛蓉几乎把上半身全伸到了窗户外,看着渐渐消散的星火,满是神往痴迷的小脸终于恢复正常,但身体却依然保持现状,似乎还在期待什么。 可是等了许久,却再也没有破空声传出,这让她万分失落。 “好及时的火花啊,若说再晚出现,恐怕局面就糟糕了!”柳素将脑袋从窗外收回,抿嘴笑道。 “这究竟是何物,竟能这般漂亮,可惜,只是一瞬之间。”曹洛蓉略微不舍道。 “即便如此,也足矣令人终身难忘了!”柳素笑道。 和两女同样被火花震惊的人遍地都是,但是有些人心情却不好了! 太学宫外青雀楼,云龙南面色是一片铁青,他虽然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现两朵火花,但他很清楚,情况危急了! “少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云睦提醒道。 云龙南脸现挣扎片刻,便狠狠一掌拍在窗沿上,愤怒的转身离开。 除了云睦,没人知道主事人是云龙南,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点好,等避过这场风波再回来也不迟。 太学门,方牧和邓魁看着已经被控制的局面,终于松了一口气,暗道一句:“好险啊!” 如果不是那两朵巨大的火花,两人都不敢想象之后的结果,这是他们谁也承受不起的,轻则革职,重则入狱,甚至为了平息民愤,斩首示众都有可能! “董议郎!”看到董策走来,两人立即上前拱手笑道。 董策回了一礼,道:“局面看来是得到控制了,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在下还有要事,就不在此地妨碍二人办公了,哦对了,方总捕,我之前怀疑绑走令千金的歹人,此刻恐怕早已逃离此地,看来要大肆搜捕了!” 之前还是流露浅笑的方牧,闻听此言顿时严肃下来,点点头道:“这是自然,但不知贵教弟子可否看清绑走那女子之人?” “听闻是一个脸上有青色胎记的人,身形应该和那位捕快兄弟差不多,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不过我也让弟子暗访了,一旦得知消息,立即通报方总捕。” “有劳了!”方牧冲董策抱拳道。 “告辞。”董策冲方牧拱拱手,又对邓魁拱手道:“邓校尉,在下先走一步!” 邓魁本来还想询问关于烟火之事,但觉得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于是便也拱手施礼,和董策就此道别。 看着董策离去的背影,邓魁突然对方牧道:“这位董议郎怎么说是教中弟子?莫非他是国教中人?” 这国教,自然是太平道,而在太平道看来,所有教派都是邪门歪道,应当禁止,不过那只是在北方,对于南方而言,特别是长江以南,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毕竟这里以前就存在许多教派,更有道教分支,已经深得民心,不是你想禁就禁的,即便是官府也不敢过于得罪,担心民怨四起。 不过除了太平道的道士,邓魁还没听过有那个州府胆敢起用其他教派之人做议郎,故此他才有此一问。 方牧摇摇头道:“并非太平道,董议郎乃是衍教掌教,传言衍教传承悠久,之所以少有人知,乃是因为他们是行四方,学天下的学者,而且不论什么都学,可谓是五花八门,行行精通,故此你别看董议郎年纪轻轻,但他既然成为掌教,自然深得衍教传承,会的东西足可令人望尘莫及啊!” “原来如此,难怪我说此人年纪轻轻,为何能遇事不惊,反而顷刻间想到对策,董策真是人如其名啊!”说着,邓魁忽然眉头一皱,又道:“只是秦府令这么干,国师他……” 看到邓魁很识趣的闭口,方牧面色却是一冷,道:“国师这样做,江南有几家会服气?况且秦家信奉的是天师,而非太平!” 邓魁一听不由暗暗咋舌,本想提醒这为总捕两句,让他说话别这么冲,可想到他老丈人家,不由又闭嘴不言了! 再说离开太学门的董策,趁坐马车到了一处僻静的大道上,忽然,几辆马车从左右小道使出,一起跟随在董策的马车身旁。 车里,涂小果似乎察觉了什么,掀开窗帘扫了一眼,便惊讶的看着董策道:“师父,我们被包围了!” 董策闻言却淡然一笑,道:“没事。”说着,他便掀开车里,不等马车停下便跳了下去。 涂小果一呆,但看着马车没有停下,她感觉对柳福道:“柳哥哥快停下,师父跳下车了!” “没事,我送你回去,下面的事你可不能参合了!”柳福根本没有停车的意思,涂小果虽然很不爽,但她很清楚,师父决定让柳福送她走,她就一定要走,否则会惹怒师父的! 而此刻后方,随着董策跳下了马车后,四辆跟随在旁的马车也齐齐停下,董策随便掀开一辆车的车帘便抬脚上到车内。 而这里面正正坐三个男人,分别是张大贵、林潮还有董策多日不见,如今是红光满面的蔡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早有预谋 “出发。”董策上车后只说了一句话,便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张大贵等人没有打扰,面色都有些凝重,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大胆了,如果让外人得知,绝对是炒家灭族的大罪! 四辆马车全速往前北城,很快就到了上次董策被蔡耀埋伏的地方,再次来到此地,董策依旧是闭目不语,而蔡耀则显得有些尴尬局促。 马车没有停留依然向北而行,当绕过府衙后,又开始往东面行驶了两里,这才停留在一片大宅院的后门巷口。 众人下了马车,蔡耀指着巷子里第三间后门道:“便是那里了!”蔡耀说完,用不着吩咐的张大贵立即跑了过去,在靠近后门时才放慢脚步,等他走到门口,扫了一眼大门上的封条后,这才松了口气,挥手示意没问题,众人这才将马车驶进来。 “时间不多,速战速决。”董策说完,走到门前看了上面的铜锁后,微微一笑,拿出一根细铜却没有插入钥匙孔,而是从铜锁侧面的一个小孔伸入,既而轻轻搅动几下,铜锁竟被打开了! 张大贵等人看到教主如此熟练,都有些惊讶,暗想教主是不是经常干这开锁盗取的勾当,否则怎能如此熟练? “封条怎办?”张大贵虽惊,却也不忘提醒道。 董策却丝毫不理会,抓住封条快速一撕,看得几人又是大惊,想要制止已来不及了。 “把门上纸屑尽量清丽干净,等会儿离开后你将这两条贴上。”董策说着,从大袖里拿出一团卷纸抛给了张大贵,张大贵赶紧接过,还下意识的拉开看了一眼,不由又是一惊,他虽然不识字,但这里面写写画画的和刚才被撕封条上面的几乎一致,最主要的是那官府大印,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教主就是教主,准备得果然够充分啊!”张大贵咂咂舌,便小心收好封条,而后开始清理门上与地上的纸屑。 董策等人进入后院时,他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不由眉头一皱,因为这里面的地砖全被掀翻了,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挖凿过。 “董大教主啊,我没骗你吧,这里面早被官差掘地三尺了,若有银子,也早被他们搜出来了。”蔡耀叹气道。 “你们在此地等候,别四处乱走,避免留下脚印。”董策吩咐完,便点亮一盏灯笼,踩着有脚印的地方,独自进入后院中。 最先被董策注意到的是后院里的小池塘,可等他凑近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因为这里面本来种植的荷叶被拔的拔,折的折,边上淤泥遍地,荷叶稀烂发干,入眼是一片狼藉啊。 董策目光一扫,便有走到几棵发黄的树前,先看看是否有树洞,察觉没有后既然没有放弃,伸手在树上敲打,但声音沉闷,绝非空心,他这才继续在院中查看起来。 从后院逛到前院,每一间屋子都是不堪入目,但他依然进入查找,着重针对墙壁与梁木,奈何这一切都没问题。 “难道铁熊早把银子转移了?”董策想到这,便觉得不可能,一来大批银子不易搬动,特别是瞒着手下,二来山河社几处藏秘银钱兵器的地方都被官府给翻个里朝天,其余地方或多或少都搜出一些东西,但唯独这里,只收缴到一些不怎么值钱的装饰品而已。 “莫非在屋顶?”董策想到这,便走到天井,少了一眼四周的屋檐,旋即便来到摆放在天井一旁的石头堆前,这对石头其实是假山,之前应该是摆放在天井中央的,不知谁认为假山下可能有藏银,这才将假山推翻,堆积到此,把假山下挖了一个大坑,结果只是白费力气。 董策几步爬上石堆顶,扫了一眼屋檐上后,终于失望了。 这上面有许多破碎的瓦片,很明显被人踩踏过,他再去查只会是浪费心情。 回到后门,董策看到张大贵几人急切的表情,耸肩苦笑道:“这里面没有任何问题,看来那批银子早被铁熊转移了。” 张大贵几人顿时一脸失望,纷纷遗憾的退出了后门。 等张大贵把门关上,再把封条照着之前贴过的痕迹沾上去后,这才扭头看着董策道:“教主,锁头。” 董策闻言这才想到锁头一直被他放在身上,赶紧拿出来,用丝帕擦了一下,随后连着丝帕抛给张大贵,正准备说一句不要留下自指纹,可却见到张大贵或许因为光线不足,一下没接住,反而被他指尖一挑,锁头顿时斜斜飞了出去,结果落在门外左侧半丈远的青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清响! “哎呀,都怪我手笨,要是摔坏了可就不妙了!“张大贵抱歉一句,真要去捡,董策却一把拦住他,在张大贵不解的目光中,走到铜锁旁蹲下,拿起铜锁后竟又松手任铜锁再次落地。 又是“咚”的一声,这一下,所有人都听得真切了,大家面面相聚,一时间似乎都联想到了某处! 董策微微一笑,拿起铜锁转身看向张大贵几人,道:“还等什么,抄家伙啊!” “啊!哦!”张大贵等人愕然片刻,既而纷纷欢喜无比的回到马车里抄起铁锹镐头,集聚过来轻轻的撬开那块青石砖。 随着石砖被撬起,在浑浑的灯光下,下方露出了一小片松垮的泥土,张大贵急不可耐,伸手就往土里掏弄,不一会儿,他便神色大喜的转过身,对着众人兴奋的张开大口,正准备报喜呢,却见到所有人都学着董策一样,把食指伸到嘴边,轻轻的呼出一声:“嘘!” 张大贵这才醒悟,赶紧闭口,最后轻轻出一句:“摸到箱子了!” 铁熊真是艺高人胆大,谁得了银子不是在家里藏的好好的,他倒好,居然藏在门口,若非这次意外,董策等人绝对要和这批银子失之交臂了! 但不可否认铁熊选择藏银的地方很好,看似不隐蔽,实则却令人最容易忽略,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先是他埋银子的地方有一处不够紧密,照成了松垮,又因为这次一万,好巧不巧正落在下方土地松垮的石砖上! 否则,只要铜锁稍微偏移一点落下,那么董策即便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这下面有宝藏,那他费时费力安排的一切,都将白费!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路向黑 太学门大街,邓魁看着手中环首剑上鲜血滴滴,铁青的脸上虽然冰冷无情,但心里却是很开怀,这都是因为他手中这柄剑。 此剑乃是名剑轩的新品,名曰刺芒,看似小巧,与他魁梧的身形极不相符,更别提他一身蛮力了。 但是比之大刀阔斧的砍杀,邓魁还是倾心于一针见血的简单招式,为此,他特意购买了许多细剑,可是不论美观与锋利,都无一能与刺芒相比。 再说对邓魁而言,再漂亮的利刃如果不用,那就是暴敛天物,所以他一直很想试试,但苦无机会,本想用猪羊代替,但有舍不得弄脏,故此今日他真不希望草草收手啊! 直视十几个被团团卫军和捕快包围的汉子,邓魁冷冷道:“尔等再不丢兵受俘,休怪我手中宝剑不留情面!”言罢,心里还忍不住想到:“你们可千万别投降啊!” 被围的这群人,无一不是云龙南的手下,要查出他们其实很简单,只用搜身即可! 当然,即便他们把利刃扔掉,也难逃方牧的双眼! 结果大半夜的排查,方牧已经抓到几个想混出太学门的逆贼,而后让他们就站在一旁,寻找同伙,一旦揭发便可免不死! 如此一来,逆贼慌了,再也不敢靠近太学门,可其余出口也是如此,于是他们就聚在一起,想要冲一个小关卡突破,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诉,惨遭被围的困境。 方牧看着邓魁脸上的冰冷无情,摇了摇头,他本想插手押解这些人,毕竟他女儿是否被绑他还没弄清楚,但现在卫军插手进来,如果这帮逆贼不肯降服,他就没理由押走,只能交给邓魁处理,否则卫军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便在方牧准备劝几句时,忽然一名捕快来到他身后,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铁熊的院子出事了!” “什么?”方牧一惊,扭头看着捕快皱眉道:“怎么回事?” “是打更的汪伯发现的,他路径那宅院后巷时,发现巷子里被人挖了一个大坑,汪伯看到后门上的封条后,就知道不妙,便急忙到衙门报案,等卑职赶过去查看时,确定后巷的确被挖开了,而且从旁边的堆土面积看来,还不足坑中失土十之一二,故此卑职猜测,邪教徒说的那批银子,绝对被铁熊藏在了后巷!” “该死的邪教余年!”方牧恶狠狠的咒骂一声,便下令道:“给我查,这么一大批钱财,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运走,从附近开始盘查,不论人车马,只要靠近了那里都给我控制住了!” “是!”捕快应诺一声,正准备离去,方牧忽然又抓着他的肩膀道:“他们动了土,必然留下脚印,注意看有没有被车轮碾过的黄土。” “卑职明白!”捕快抱拳一声,转头便火速离去。 方牧沉思片刻,便觉得此时绝非巧合,若是没有预谋,即便邪教余孽知道他们全部聚集到了闹市,也来不急去挖藏银,毕竟时间有限,要避开附近的人与更夫,还要无声无息的刨土,若不是早有预谋,训练有素,岂能说干就干的? “莫非,这帮人也是山河社的?”方牧的目光阴沉下来,从被包围的十几名歹人脸上一一扫过。 …… 话说这头,绑走方淑蔚的胎记青年和斗鸡眼此刻都慌了神,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与他们同样焦急的还有十几个年纪从二十到四十左右的男子。 他们都是先一步得手后出来的,准备将这批女子聚集在一起,然后从密道离开。 但是,等回来的却是太学门和几个闹市被围的消息,如此他们自然心慌了,身旁卫军和捕快摸过来。 眼看都快天亮了,传回来的消失是越来越不妙,但是上面还没下达命令,他们有不敢擅自离开,只能焦虑等待。 此时屋中一角,堆积了九个瑟瑟发抖的麻袋,而这些袋子中,装的都是貌美女子,方淑蔚自然也在其中,此刻她已经在袋子上破开了一个小洞,偷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说不心慌是不可能的,方淑蔚好几次想要挣脱,甚至和这般歹人拼搏,最好自然是能全部降服,然后通知爹爹来看她的杰作,但是回想董策的告诫,她只能忍了下来! 这帮人都是一群小喽啰,抓了也闻不出什么,既然如此,还不如忍一时,等看到了幕后之人后再想办法也不迟。 “不知道董大哥有没有发现我留下的记号?”方淑蔚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急切,如果董策没有发现,她这一路肯定要走到黑了! 便在方淑蔚想到这里时,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便是斗鸡眼等人急切的脚步与开门声,方淑蔚赶紧扭动了一下身体,透过麻袋上的小孔望过去,果真见到一个似乎领头的人走了进来,和斗鸡眼等人谈论事情。 但让方淑蔚遗憾的是,这个人一袭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似很浮肿,实则很可能是故作肥胖,至于相貌如何,那自不必说,压根看不到。 但从他们的谈话,方淑蔚听出他们的行动失败了,但被抓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放回去,而是要从什么密道运送出城,这让方淑蔚有些焦急,毕竟对方从密道离开,她就算留下记号也没用啊! 斗鸡眼等人明显很焦急,在听完蒙面人的安排后,便分出一些人,开始扛着被麻袋抓着的女子,顿时传出一片唔咽的挣扎声,可在这帮人冷冷的告诫,甚至拳打脚踢后被撞到麻袋中的女子们都老实了。 方淑蔚不敢吭声,她不知被谁扛着,抵得小腹难受无比,但还不忘每次感觉拐弯时,便从小孔中丢出一粒粒细小的泥球。 这一路他们走了很远,经过的地方都是昏昏暗暗的,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方淑蔚便知道他们到了外面,只是条件有限,即便有小孔她也看不到这地方是哪里,只能错呢一个小泥球扔出小孔,而后似乎被人扔到了车上,紧接着传来车轮滚动的咕噜声。 第一百四十章 方牧求策 鸡鸣三遍,天际已白。 秦淮河中一艘小巧的楼船甲板上,蔡耀看着董策的背影,想了许久后,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董大教主,您之前答应小人的话……”说到这,蔡耀识趣的闭嘴不言了。 他很清楚,董策得到山河社藏银后,他就没什么用途了,所以想趁早离开。 董策头也不回道:“既然我之前答应过你,便不会违背,你可以到舱里能拿多少拿多少,等到了岸上你就走吧。” “多谢董大教主,多谢董大教主!”蔡耀兴奋的对董策背影连连鞠躬,慢慢退到了舱里。 待他进入不久,张大贵走过来悄声道:“教主您就这样放他走,不怕……” “怕什么?”董策转身看着张大贵,笑道:“怕他告诉山河社,还是去报官?” 张大贵一愣,而后便苦笑一声道:“是属下多虑了。” 不论蔡耀去哪里,他都不可能去这两个地方揭发董策,前者以如今董策的实力根本不惧,而后者,凡事讲究证据,蔡耀一个邪教徒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只凭一张说话不经大脑的嘴,要能告到董策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所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等麻烦事,还是交给山河社那帮人去做吧! 当然,若蔡耀藏的好,或许还能享一世富贵! 当楼船靠岸,董策等人在船上目视抱着一袋银子,一步三回头的蔡耀,不由哭笑不得。 这家伙下了船还担心他们会跟上去宰了他! “他拿了多少?”董策问道。 “不多,一百五十两。”张大贵说这话丝毫丝毫不觉肉疼,但放在以前,他半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但现在,一想到那上万的数目,张大贵就笑得合不拢嘴! 楼船继续逆流而上,当回到艺苑渡口时,董策等人没有把银子卸下来,而是让它藏在船舱内,交给张大贵负责看住,这让张大贵激动无比,教主让他看守上万的银子,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当然,张大贵也知道,他不可能私吞,毕竟跟随教主如此久,张大贵岂会不知董策的能耐!况且如今他真的一点不在乎钱了,而是想跟随董策干一番大事,甚至都在幻想,他日衍教开枝散叶,甚至能如太平道一般,那他张大贵岂不是…… 每每念及此,张大贵就止不住的浑身哆嗦! “张大哥你冷啊?”林潮好奇的看着张大贵道。 “你才冷呢!记住以后叫我堂主!”张大贵说到这,正逢一阵北风袭来,他不由又是哆嗦一下,紧了紧衣服,缩着身子道:“还真的好冷,我先回舱里了。” 林潮看着张大贵背影笑道:“堂主大人要不要煮壶酒暖暖身啊?” “废话!赶紧的。”张大贵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便钻入了舱里。 林潮苦笑一声,便让两个少年去艺苑弄几坛酒来和炭炉过来,这才进入船舱。 …… 这边,董策刚从渡口走进艺苑,便见到里面忙碌的员工,有忙着在摊位里摆放商品的,有生火做饭的,也有吊嗓子的,总之是一片繁忙。 “教主早!” “东家好啊!” 一路上,员工纷纷向董策问候,他一如往常的点头示意,当他准备进戏堂看看时,忽然迎面便见吴盛急急向他走来。 不等吴盛开口,董策先道:“你才从姑苏回来就让你盯着这事,没累着吧。” “不累不累。”吴盛心里不由一暖,笑着说了两句,但很快便面色凝重道:“地方查出来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有密道直通城外,若不是教主事先给了方捕快油泥,我们根本找不到密道路口,现在属下只知道他们已经乘车往东行去了,至于去哪还不知,不过属下已经安排邬家三兄弟去跟踪了!” “嗯,邬家兄弟三人脚程快,耐力更不错,适合长途追踪,不过只有他三人还不够,让孔大也去。” 吴盛一听不由有些疑惑,这孔大名为孔梨灿,说起来还是吴盛隔壁村的,所以他对这家伙很熟悉,知道他的身体属于那种走几步都会冒虚汗的主,连下地都不能,还让他也去追踪,不是明显的折磨人吗?当然,这并非是折磨孔大,而是怎么他们啊! 试想一群兔子里放一只乌龟,而且还要一起行动,这到底是乌龟难受,还是兔子难受啊? 似乎看出了吴盛的顾虑,董策边走边道:“孔梨灿虽然体力不行,但为人机警,善于用脑,是你们这帮肌肉男最缺乏的,到了那边,你们需要一个智囊,而目前只有他最适合!” 吴盛一听这才明白,的确,孔大虽然体力不行,但人却很聪明,以前他们村里一旦遇到什么纠纷都找他解决,而经他插手的矛盾也能轻易化解,说起来,他们全村的灾民本来都要跟随太平道吃喝,帮助太平道修建庙宇的,但孔大从涂平口中得知衍教后,几句话便轻易的说服了大家跟随董策。 想想如今帮太平道修建庙宇的灾民,天天累死累活,可一天就没吃饱过,而跟随董策的,谁手头上不是很快就有余钱了,足可见这人不仅脑袋灵光,连眼力都很准! 董策又吩咐了吴盛一些注意事项后,吴盛这才离开前去找孔大了。 而董策在艺苑巡视一圈后,并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在阁楼里休息,因为中午还有会议呢! 半睡半忙的坚持了一天,正当董策要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觉时,忽然方牧造访! 看到又憔悴了许多的方牧,董策心里一叹,但面上却不解问道:“方总捕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方牧喝了口茶,闻言放下杯子长叹一声道:“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已经不是方牧能掌控的了,故此前来向董议郎讨教,如何解决!” “昨夜的混乱不是压住了吗?怎么,又出了什么事?”董策故作疑惑道。 “混乱是压住了,逆贼也抓了不少,但不论怎么问,也问不出幕后主使者,而且,铁熊藏秘的银子昨夜也被人趁乱偷挖运走,并且一点儿蛛丝马迹也不留,实在是叫人无从下手啊!” 董策故作一副豁然开朗状,苦笑道:“主使者若有意隐藏,的确很难查出,而偷挖藏银之人竟不留痕迹,这就有点儿奇怪了,我倒是很像去见识见识,不知方总捕有没有封锁现场?” “封锁现场?”方牧一听不由呆了呆,而后似乎才明白的表情,有些惭愧道:“因为之前没有查到证据,故此也没有派人封锁!” “如此就麻烦了,不知有多少人从哪里路过,毁了细微的证据,但我还是想去看看,还有,既然幕后之人找不出,方总捕可有问出他们绑走女子后,是送往了哪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思初变 方牧点了点头,道:“正要说此事呢,经过盘问,的确得知他们将掠走的女子安置在东城一处院子里,不过之后的事不是他们能插手的,而是让别人接管偷运出城,具体这帮人如今把昨夜被抓的女子藏在那,目前还不得知。” “那院子你们没搜过?”董策皱眉道。 “搜过,但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方牧并没特意留心,只是说了一句后,便准备问其他,可董策却皱眉道:“不对啊,如果他们把女子安置一处,一旦转移,运送七八给女子那至少也需要十个左右的男子,如此一来目标有多大不用我提醒了,再者,他们若分开转移,目标虽然扩散,但也很难保证不被人发现啊!” 方牧一听眉头也立即皱了起来。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连续两天一夜没合眼了,疲惫的脑子哪能考虑这般多,现在被董策一提醒,他才猛然大悟! “我怎忘了如此重要的事,对方是用麻袋抓走女子,大半夜有人还扛着一个大麻袋四处走太过异常,可是附近不论守夜的,还是打更的却都没发现,你说事情没撞破前,他们还能小心谨慎,可事情败露后,即便没慌不择路,也不可能处处考虑周到,不留痕迹,看来那院子的确有问题!” 方牧说到这,突然起身对董策拱手道:“多谢董议郎提醒,还劳烦董议郎先去府衙一趟,我会捎人告知王捕头协助董议郎调查藏银失踪一事,方某这边去查那院子!” 方牧真是风里来火里去,说完便不等董策相送,直接冲了出去,骑马离开了。 看着方牧的背影,董策很是无奈,苦笑一声道:“你能别当我也是铁打的成么?” 无奈,董策只能去了一趟府衙,跟王捕头说明后,便和几名捕快一起前往昨夜他挖银子的地方,经过董策一番查看,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后,众人便疑惑的离开了。 话说这头,方牧带着几十名捕快火急火燎的冲到了东城那处宅院前,先安排三十人在附近盘查,而他则带着十几人进入院中,开始寻找一些能藏身的地方。 “总捕,你看!”忽然,一名捕快指着一面砖墙角说道。 方牧闻言一惊,立即凑过去顺着捕快的手指方向看去,顿时他便大喜过望。 在捕快指着的地方,是一处墙低,看起来丝毫问题也没有,但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这面墙壁下的有一扇门宽的缝隙,并且有一滴似油脂的痕迹露出半边在缝隙外,那捕快也正是先发现了油脂的可疑,这才注意到墙下的缝隙。 “推开!”方牧下令道。 “是!”立即便有两名捕快狠狠推着墙壁,但无论他们怎么用力,砖墙就是纹丝不动。 “总捕,或许附近有什么机关,要不卑职这就……”一名捕快刚说到这,方牧就摆摆手,冷哼道:“别浪费时间,给我砸了!” “砸!”捕快们有些愣神的相视一眼,而后一个个都兴致勃勃道:“好嘞!” 一群捕快立即分头找来各自钝器,石头木头座椅板凳统统向砖墙招呼,顿时一阵轰塌过后,一条漆黑的通道展现在众人眼前。 “果然有问题!”方牧双目疲惫一扫而空,锐利无比的直视通道片刻,便率先进入其中,身后一种捕快赶紧做了两个火把紧跟而上,最后只留下两名在外看守。 通道十分昏暗,而且只是一条路,加之十分简陋,犹如矿洞,一行人走得很小心,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他们发现面前出现了一道斜坡,在斜坡上似乎盖着一张草席。 方牧赶紧挥手示意手下放慢脚步,让他们弄灭火把,这才慢慢拔出佩刀,小心翼翼的走上斜坡。 当十几名捕快全部聚集到斜坡上后,方牧忽然挥刀掀开草席,顿时稻草纷飞,方牧却不管不顾,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紧接着,捕快们也纷纷手持佩刀杀出,但是出来后立即让众人傻眼了,因为这外面竟然金陵府城外,一处破旧的小庙! 此时庙里别说人影,也鬼影都没有,而他们却个个是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并且全身都是乱刀劈碎的稻草,怎能不尴尬! 尴尬的收刀回鞘,一名捕快拍了拍衣服上的稻草,对着方牧道:“总捕,此地乃东城外的一处破庙,看来那帮逆贼果真是从这里把人偷运出去的!” 方牧点点头,走出破庙,立即发现了地面车轮留下的痕迹,赶紧蹲下来仔细查看一番,确定至少有六辆马车后,便扫了一眼前方,吩咐道:“跟着这些车轮印,看是上了官道,还是走了小路!” “是!”几名捕快应诺之后,立即行动。 方牧又吩咐了其余几名捕快完,这才往府城走去。 虽然他很想亲自追踪,但有太多的事情还没吩咐,他若直接离开金陵可是会让刑捕房变得乱糟糟的啊! …… 秦淮河一处小楼里,白雪蛾看着甄琬淡笑道:“姐姐好久没都来了啊!” “事情太忙,没时间。”甄琬苦笑道。 白雪蛾白眼一翻,忍不住道:“你对教里都没如此用心,帮外人倒是勤快!” “这不同!”甄琬摇了摇头,道:“随着圣教急促扩张,导致新收势力好无规矩,混乱不堪,而且一个个为了往上爬,勾心斗角,大事没成便是一片内讧,看着就心烦了,而衍教不同,虽然表面势力不大,但不论大小事务却处理的井井有条,你很难想像,一个地方不用花钱,反而给钱,便能学到许多想也想不到的手艺,并且,衍教有学堂免费让教徒的儿女习字,培养下一代,反观我们圣教,只会一味的招收地头无赖,弄得乌烟瘴气,让人丝毫看不到未来啊!” 白雪蛾听完有很是吃惊,她瞪大眼睛看着甄琬,久久才问了一句:“姐姐,你是怎么了?” “我!我怎么了?”甄琬奇怪道。 “你的心不正啊!”白雪蛾语气有些冷了。 甄琬一呆,目光涣散,脑中不觉间就想到了每日正坐在窗前木榻上,手把奚琴迎光而奏的朦胧身影,最后她竟低下头颅,轻叹一笑道:“我也不知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钟家来投 甄琬是一个聪明人,正是因为知道这点白雪蛾才觉得惊讶,能让聪明人变得糊涂,不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白雪蛾都觉得不能再让姐姐调查衍教了,否则很可能发生不可挽回的局面! “姐姐……”白雪蛾唤了一声,等甄琬疑惑的看向她时,她却微微一顿,本想劝说甄琬,可转念一想,觉得若甄琬执意要留在艺苑,那么这件事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还不如她直接上报,让圣母把甄琬调走来的干脆。 “没事,最近金陵不太平,姐姐今晚还是别回去了吧!” 甄琬目光微微一闪,既而应了一声。 白雪蛾的小心思她如何察觉不出,只是她也不想道破,因为她真的很迷茫! 她加入白莲教,一是为了得到栖身之所,不至于流落红尘,二也是为了能帮助更多如曾经她那般,被天灾**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只是曾经白莲教和现在不同了,圣母为了扩张势力,四处招揽,来投便收,导致教中一片乌烟瘴气,逐渐背离了白莲创教时的初衷,更可恨的还是不知有多少如白雪蛾这般,隐忍卖艺赚得的钱被那些分舵之人私用还不自知,天真的以为这笔钱下去又能救活许多人了,殊不知,灾民能拿到的还不足十之一二! 甄琬本以为,把董策教她的算账之法传授给白雪蛾她们,能让分舵克制一些,可结果还是毫无用途,对方只需要一本假账便蒙住了她们的双眼。 但她没有放弃,坚持写密信告知圣母,希望能让圣母整顿,可结果都是石沉大海,一如既往,不论是圣母置之不理,还是有人截住她的密信,这样下去,白莲教焉能不亡? 一夜无话,第二日起来,甄琬看着熟睡中的白人儿,没有打搅,直接离开了小楼,向艺苑走去。 一路上,甄琬又开始考虑如何改善白莲教,等她回到艺苑时,还没进门便惊愕的发现,此刻门前正跪着十几名汉子,齐齐抱拳,大吼一句:“恩公!” 甄琬汗颜,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来错地方啊,可这场景是怎么回事?莫非戏堂排戏排到大门口来了? 但很快便让甄琬明白了,这并非排戏,而是真人真事! 此刻艺苑大门前站在一个黑衣白袍的青年,正是董策,此时他脸色满是无奈,没好气道:“都起来吧,我这里没这些下跪的规矩,你们若执意要跪,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 一众汉子听完,便赶紧站了起来,为首的虎须大汉对董策又是抱拳恭敬道:“恩公,我等来晚了!” “不晚,还早了,本来我当你们应该开春在来了,没想到你们竟挑这时候,而且事先也不说一声,弄得我都没法安置你们。”董策苦笑道。 “啊!那……”虎须大汉没想到他们突然投奔,竟让恩公如此为难,一时间个个脸上都有点尴尬了。 “没事,我等会儿就让人购一处宅院,不会让你们露宿街头的。”董策一句话,感动的十几名汉子热泪盈眶啊! 试问在哪里能碰到这样的东家?没地方住,好,我给你买! 殊不知,董策早有购买一处员工宿舍的地方,毕竟他早就想将艺苑那些破房子全拆了,然后再建一个小剧场,如此也能少听周琮的抱怨,这胖子最近台风练好了,可苦无发挥机会,董策又不给他上戏堂变戏法,他也会不找董策唠叨? 但这也因为之前艺苑资金太紧,董策没办法建奇幻堂,不过经过前夜的忙碌,他手头终于宽裕了,自然开始打起戏法的心思,故此才要购买员工宿舍,把涂平等人的安置问题解决。 虽说事实如此,但董策这家伙绝对够狡诈,话只说一半,剩下一半让他们自己去歪歪吧! 这帮来投奔董策的汉子,正是钟家村的村民,不过除了钟孝师几个血气方刚的人之外,其余村民对于投奔董策,都做过了一番挣扎,毕竟谁不是拖家带口,有家有室,即便恩情再重,也用不着那一家人的生计去冒险吧。 不过等他们得知姑苏府新建艺苑大肆招人后,才惭愧的发现,人家要养活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故此一番商量过后,便留下了十几位兄弟在村里帮着照顾妇孺,剩下能来多少来多少。 董策和钟孝师等人寒暄一番后,便给他们介绍了朱大山,让朱大山带着他们熟悉一下艺苑。 都是村里人,朱大山丝毫没有瞧不起钟孝师等人,几句话众人便聊开了,特别是朱大山听说他们在教主的带领下,如何与邪教狗官搏斗时,不由震惊于教主的厉害之处,也更佩服钟孝师等人的血性。 “我说钟家兄弟啊,你们不如入教吧,加入我们衍教不仅吃住不愁,还能免费学手艺,上到琴棋书画,下到铁活木工,只要你想学,什么都能学得到,咋样啊?”朱大山劝说道。 钟孝师不由一呆,道:“朱兄弟啊,我们本来就是要加入衍教的啊。” “啊!这样啊,呵呵,好,很好。”朱大山喜滋滋的领着众人又开始介绍起来。 初到金陵时,钟家村的人都被繁华的金陵府给震惊了,但这远远比不上艺苑给他们的震撼! 这里面实在是太美了,每一样做工都极为精致,连那看似随便,实则摆放得很有讲究的花花草草也令人赏心悦目,更别提戏堂里了,虽然这时候还没开戏,但光看着排练也叫人无法挪动脚步了。 以前甄琬对于长城县山河社的根基被毁一事就认为是董策干的,但始终没有得到证实,故此保持怀疑态度,而今,看到这帮人她算是明白了,董策果然是这场风波的导演者! 如他平日里在戏堂导演戏剧时一般,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的戏子,每一步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那么最后的赢家除了他,还能有谁? “东家一出手,便让百姓求着加入,反观我们教中,谁不是用诱骗威逼手段?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啊!”甄琬忽然间又迷茫了! …… Ps:汗,我还当今天是星期四,一直没有提醒要上架的消息,实在抱歉,而今天两章还是免费的,明天才正是发VIP章节。说起来,这本书成绩一直不好,上架肯定更糟糕,但大家不要担心,本书绝不太监,在此午夜向大家求个首订,要是那位书友有月票不知往哪投,请塞给我吧!因为成绩不好,我大可承诺三票加一更!期限一个月!(反正月底了,咱不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套路 艺苑戏堂中,董策站在台上,手持一把用漆涂得和真刀似的大木刀,有板有眼的舞动起来。 武大刀董策以前不会,但不代表他现在不会,毕竟三国若没有打戏,那还有什么看头?故此,他早就开始研究武打动作,这对于上辈子学过许多防身术的董策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就算动作不对,但拿架势他还是掌握的很好的,加之这年头也没内行,故此看到他的舞刀动作,戏堂有人都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 这年头虽然也有打戏,不过都是花架子,他们还从未来见过董策这种刚猛有力的招式,故此看到董策停下后,便有一名青年恭敬问道:“东家,这样对打,恐会伤人啊!” 董策点头道:“的确,不过只要排好套路,便不会轻易被伤到。” “套路?什么套路?”众人疑惑道。 “简单,你过来一下。”董策招呼那名说话的青年过来。 这位青年名叫程修,乃是扮演赵云的戏子,以前练过一些花架势,身体素质很不错,这也是董策点名让他先试试的原因。 程修疑惑的走过来,随后听了董策的吩咐后,他不由眉头一皱,看着董策道:“东家,你不会打错吧!” “只要你别弄错就行,来吧,试试。”董策说完,程修很是无奈,只好搬出一个架势,然后便见董策一刀劈来,他吓得赶紧往右边一闪,当他险险躲过一刀后,董策又是一刀横斩而来,青年想到董策刚才的话,便赶紧蹲下,避过被腰斩的后果。 董策又是一刀,程修又是一躲,顷刻间,两人便出刀闪躲了五六次,每次程修都能险险避过大刀,看得其余人膛目结舌,震惊不已。 “明白了吧,只要事先排好武打动作,按照套路来,便不会伤到人,当然,排打戏是很辛苦的,大家要多用点心思。”董策对众人说道。 “可是东家,你让我们这样排,我们也不知怎样打才精彩啊!”一个身高七尺,脸上挂着三缕长须,有着一双神似关公的丹凤眼男子苦笑道。 此人名为蒋尉广,本是周大赌坊的闲汉,后跟随周琮来艺苑坐镇,也就是看看艺品街,防止有人闹事而已,在董策见到他第一眼后,就决定让这家伙出演关二爷。 蒋尉广在艺苑最大的乐趣,就是能是不是跑到戏堂看戏,当时一听董策要让他演戏,喜得他都快找不到北了,恍恍惚惚了好几天,连到了排戏时都还回过神,若非董策冷着脸,说他不行就换角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开始用心学戏。 经过董策一个月强行灌输,还有一站便是大半天的魔鬼训练,蒋尉广终于脱离了痞气,只要往这儿一战,手扶长须,手持青龙偃月,那活脱脱就是二爷再生啊! 不过蒋尉广目前只学会站姿与走姿,至于表情,也好在关二爷用不着多丰富的表情,但光是怒目而瞪,也让这家伙苦恼了,因为董策每天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瞪我一眼!” 而今,这些蒋尉广都掌握了,故此董策现在开始传授他耍大刀。 “套路我来想,你只要演好就成,现在把他之前演过的招式你走一遍让我看看。”董策说着,便将大木刀递给蒋尉广。 蒋尉广之前就知道董策是在教他耍大刀,故此一开始就特别用心记着,此刻拿到木刀后立即回想董策的动作开始慢慢挥舞起来。 董策一眼便看出他舞刀的动作有很大问题,不过他没有直接点出,何时让他自己慢慢体验,等他走过一遍后,这才过去指点。 看着董策细心的教导蒋尉广,其余演员急了,特别是一些打戏很重要的角色,如扮演吕布张飞赵云等等,纷纷上前询问。 董策却没有立即答应,毕竟上午第一场戏马上要开演了,舞台要让出来,故此只能带着他们到艺苑后方的渡口石台上练习。 这里因为日后董策要搭建茶楼,故此场地很宽,很适合排练打戏,只不过会被乘船路过的人与河对岸的青楼作坊看到,但条件有限,董策也只能如此了,况且这也算一种产生舆论的广告方式。 如今三国戏剧第一批主要角色虽然凑齐了,但后续还有许多角色没有适合人选,这也是董策最为苦恼的地方,毕竟这年头能说会唱的不一定适合他的戏,而适合角色的又不一定能演,最主要还是三国戏剧从未有过,人们心里没有这些人物形象,若放到后世,一说关二爷,谁心里没有一尊雕像般的存在? 故此这一切都要董策来操作,这也是他忙着连姑苏艺苑开业也去不成的原因。 此时艺苑戏堂里,正上演着卧薪尝胆,虽说这部戏有一半的角色都被换了,特别是卢清三女的离开,导致这部戏有些减色,让人没有看第二遍的**,但毕竟金陵府人多啊,没看过的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而接替卢清三女的女子,因为看了三女演过太多,模仿起来并不难,让董策省心不少,能全力投入三国的排练中。 “姐姐觉得如何?”一袭男儿打扮,却任然无法掩盖白皙玉容的柳素,丝毫不顾及周边几个女子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笑着跟身边的曹洛蓉说道。 曹洛蓉看着台上的戏剧,闻言面无表情道:“比之歌舞,胜之千里!” 柳素心里也不由暗暗点头,因为她们曾经看过的戏剧,根本算不上戏剧,只是一种歌舞的演绎,虽然她们有幸得到过贤王邀请,看过京城来的班子,但比之艺苑戏堂,的确有天地之别。 “这台上的戏子,每一个都能把你印象中的人儿演活了,宛如活脱脱的出现在眼前,又如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了吴国由盛而衰,越国从衰变强,这其中,西施的重用极大,但是真正让越国变强的,乃是范蠡此人,而这戏里也的的确确表现了这一点,红颜祸水,只是因人而生!” 听到曹洛蓉的点评,柳素不由苦笑一声,道:“也不知,西施遇范蠡,是好是坏啊!” 曹洛蓉一呆,而后狠狠白了柳素一眼! …… Ps:下一章就上架了,求首订!过百加更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寒风呼啸胭脂愁 (求首订!) 望着台上美艳的西施与范蠡乘坐扁舟,似乎要融入了如真水湖泊的背景幕布中,不知为何,曹洛蓉眼睛红了! 柳素看着姐姐的样子,有些揪心! 西施结局有很多,柳素也听闻过西施最后跟随范蠡离开的传闻,而且,还是从这位姐姐口中得知,当时说起此事,曹洛蓉眼里满是向往,似乎也期望能有一位如范蠡这般的男子,舍弃一切,带着她远走他乡,离开红尘吧! 所以这个结局的意味对曹洛蓉而言,是别人难以理解的,特别是创作这部戏的人,还是曾经曹洛蓉本应该要嫁,却拼死抗拒的董策! 两个从未交心的人,却对一篇故事的结局想到了一处,柳素不知该为脱离苦海的姐姐高兴呢,还是为苦海本无涯而悲哀呢? 女人的心思和男人永远不同,对于董策而言,只所以安排这样的结局,只是呼声最高,符合市场,如果让他做范蠡,深藏功与名是必须的,但绝对不会带西施,不是因为她已成破鞋,而是嫌太麻烦,就算找女人,也是每到一处寻花问柳,以各种身份接触不同人来的轻松自在,也不枉潇洒走一回了。 当然,前提是他成为范蠡,如今的他,只想着把艺苑做好! 过两天便是三国第一场开演,因为这部戏很长,董策是将它安排到夜剧,以连续剧的方式每夜播出,唯有如此,才能召回夜剧丢失的客人。 便在董策忙着推出三国时,远在金陵府之外的镇江府境内,大江河畔,吴盛听着邬大郎的讲述后,眉头深皱道:“乘船离开了!可知去了哪?” 邬大郎摇头道:“不知道,现在二郎三郎正跟着,他们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被歹人发现了!” “二郎三郎向来精明。况且水性不错,如果被发现,跳江就是了。”一旁,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淡笑道。 “孔大说的极是。”邬大郎点点头。正待说什么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哥!” 三人闻言一喜,纷纷扭头望去,便将一叶扁舟向岸驶来,船上两个少年正是邬二郎和邬三郎。 这两兄弟是孪生。故此相貌是一模一样,别说吴盛了,就算是邬大郎这位大哥,也分不出谁是老二,谁是老三,只能凭借他们的头巾颜色来分辨。 “二弟,三弟,情况如何?”这天气寒冷,四周没人,故此邬大郎直接大喊一句。接着便跑了过去,帮两位弟弟将小船拉上岸。 发系蓝头巾的二郎一边拖着船,一边道:“发现了,他们到了江中一座岛上。” “江岛!”身后跟来的孔大愣了愣,皱眉道:“你确定?” “确定,虽然我们不敢上岛,但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船靠岸后,便开始卸货。”二郎回道。 “孔大,难道停船在江岛上有什么问题吗?”吴盛好奇道。 “问题大了!”孔大一叹。道:“一来,船只靠近,他们会立即知晓,做出对策。如此,我们想要弄清上面的情况,几乎不可能!” “哪怎么办?”吴盛急道。 教主嘱咐过,尽量保护方捕快的安全,特别是如果她坚持不住,出手后他们要及时出现。救出方捕快,可如今等于是跟丢了,一旦与方捕快取不上联系,谁知道她是死是活?而他们也不好交差啊! 孔大眉头深锁了许久,最后只能说道:“不要慌,先看看情况,二郎三郎,你们继续监视江岛,看看有什么船只靠近,然后跟着那些船看他们在什么地方靠岸,尽量调查船上之人的身份,当然不用细查,只要弄清他们是什么地方的人,是富是贫即可!” “好的,交给我们兄弟吧。”二郎三郎说完,便前往附近县里采购干粮,做好长期监视的准备。 “吴领事,你速速回去告知教主,让他多叫些人,最好把楼船驶来。” 一听这话,吴盛不由苦笑道:“还是叫我吴大吧,这吴领事听着怪别扭的,我又不是张大哥,不过这船,教主现在用来装着那东西呢!” 孔大摇头一笑,道:“你既然领事在外,那自然当得此称,至于船上那些,你还不知道教主的性子啊,用不了三天,他就能把那些全变成没了,或许现在就剩不了多少,等你回去保证一空。” “是不是啊?”吴盛很怀疑,但转念一想,似乎也的确是这样,多少钱在教主手里,也能转眼间消失不见,就头一次挖的几千两,还不是转眼间便没了,也不知教主拿去干什么? “孔大,那俺呢?”邬大郎见孔梨灿吩咐完三人,却迟迟没有吩咐自己,不由疑惑道。 “你!”孔大笑看大郎,没好气道:“那自然是照顾我了,哎呀,好累啊,扶着我点!” 邬大郎瞬间无语了! …… 方淑蔚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背后的滔滔江水,心中又是凉了一截! “看什么看,快走!”一个大汉怒瞪方淑蔚道。 方淑蔚一股怒火直冲胸膛,很像就地打趴这家伙,但她知道,自己就算瞬间击倒此人,旁边那些持刀的黑衣大汉也会扑上来,将她乱刀砍死在这荒凉江岛上! 强忍了怒意,方淑蔚低头一步步跟着几名女子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当前面女子齐齐停住脚步后,方淑蔚才抬起头,一眼望去,顿时满脸震惊! 只见眼前,是一片富丽堂皇的庄园,那一片宛如山峦般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金光闪闪,犹如连绵金山,令人丝毫没有感到庄重富丽,反而摄人心魄,令人畏惧!因为看起来虽然面积只能算是庄园,可那宽大的厚实的墙壁,却给人感觉这是一座城!更确切,应该是宫城! 而且,如城门的大门上,刻着如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逍遥宫”也证明了所有人的猜测,这不是庄园! “快走!”黑衣汉子提着刀站在她们一旁,大声喝斥着。 九名女子不敢抗拒,纷纷低头前行,内心恐惧的走入了这座宫城中! 迎接她们的是什么,她们不知,但有一点她们很清楚,到了这里,恐怕再也无法回去见到家人了! 寒风呼啸,吹得九个貌美的女子衣衫凛凛,但相比于身上的冷,她们的心更冷!(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兽窟 逍遥宫一栋高达足有二十二丈的塔楼顶层,云龙南匍匐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颤颤巍巍的恳求道:“卑职自知办事不利,不奢求主公饶恕,但还请少主能给卑职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云龙南对面,只有一张坐席,此时,一名戴着无脸面具的男子正坐席上,男子看不出年龄,只能从一头乌黑的发髻看出他不算老,夕阳的余光将他身上丝绸白袍照的柔光盈盈,犹如神圣! 透过面具双孔,一双毫无波澜的目光落在云龙南颤抖的身上,淡淡道:“我想你应该清楚,在我这里,事成有赏,事砸有罚,没有戴罪立功一说,下去吧。” 云龙南浑身一震,脸上的冷汗滴滴打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他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无法接受的仰头朝面具男子道:“主公!您不能这样啊!卑职好歹为您做了这么多事,如今只是出了一点差错,您就……” 云龙南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可面具男子依然静静的坐着,丝毫没有动摇,连开口似乎都嫌累,只是挥挥手,顿时,他身后两名黑衣大汉左右走到云龙南身边,架起他便走,可是走的路却不是下楼,而是来到宽敞的阳台,在云龙南声嘶力竭的一声惨叫过后,他的人瞬间便从二十二丈高的塔楼顶层,出现在塔楼后方石地上! 很快,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出现,有的拖着云龙南的尸体走了,有的洒水洗地,麻利的手脚显示他们早已做惯了。 “哎呀呀!”一个同样戴着面具,但面具上却画着一张笑脸的男子出现在塔楼顶层,看着无脸面具道:“我说你啊,你老这样干,以后就没人帮你做事了!” 无脸面具平淡的随口一句:“除非天下人都死了,否则不可能找不到人,无须操心。” “呵呵。也罢,不过你打算让谁去金陵?”笑脸面具笑道。 无脸面具忽然看向他,微微一笑道:“你说呢!” …… “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惨叫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几个女子惶恐的挤在一个屋内,抹着眼泪述说苦楚。 方淑蔚看着这些女子。本想劝说两句,但又怕话多反把自己暴露了,只能沉默的站在屋子一角,回想一路所见种种。 如初逍遥宫,方淑蔚所见的绝对算得上一副盛景! 满目都是气魄宏伟的大殿与雕楼画栋的阁楼。让她宛如进了传闻里的皇宫般,可是那些一队队巡逻的黑衣大汉和衣着光鲜却带着面具的人,都证明这里绝非善地,而最让她无法忍受,险些出手的是一个身上毫无寸缕女子,浑身满是伤痕的从一间屋子里冲出来,如疯了一般,尖叫着到处乱跑,可是没给她跑多久,便有一个大肚翩翩的男子跟着从屋子里冲出来。这个男人戴着面具,没人能看到他长什么样,但他的兽性却让方淑蔚险些失控了! 男人一出现,就扑倒了疯癫的女子,骑在她的身上挥舞这马鞭,狠命的抽打的女子身上,甚至发现了方淑蔚等人后,竟然丝毫没有收敛,反而耀武扬威的大笑着,并透过面具。一双戏谑的目光在她们上身打量着,吓得当时便有几个女子哭了! 当时方淑蔚就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逍遥宫,而是兽窟! “这帮禽兽!”方淑蔚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里面所有的男人都杀了! “哎吆!”随着一声娇媚的浅笑,一个带着狐脸面具的女子进了屋,扫了一眼屋内九女后,媚笑道:“啧啧,不错,很不错。都是好料子!” 众女不知此女是何人,但听着她的声音,便让人感觉不好,顿时便又有人哭了! “哎呀,哭啥呢,有啥好哭呐?既来之则安之,到了这,哭是没用的,反而啊,会惹得许多客官虐性大发,你们越哭,他们越喜欢呐!” 一听这话,几个女子不仅没忍住,反而哭得更惨了! “果真是好料子!”面具女子妖媚一笑,目光一扫间,忽然发现墙角的方淑蔚,她的双眼顿时一愣,扭着如水蛇般的腰肢,来到方淑蔚面前,上下的细细打量许久,口中是“啧啧”不停啊! “姑娘,哪儿人啊?看你这高的,莫不是北方来的吧?但如此细皮嫩肉的北方女子,胡娘我还是头一次见着呢!”说着,这胡娘伸手就要往方淑蔚脸上摸去,但却被方淑蔚下意识一掌拍了。 “哎吆!”胡娘如发嗲般的唤了一声痛,不由瞪了方淑蔚一眼,可眼中却没有怒意,反而是满满的欣赏! “有脾气好啊,胡娘喜欢,就你了!”说着,胡娘便对着守在门外的汉子说了几句,之后才对众女媚笑道:“都饿了吧,我带你们去吃点儿东西,然后沐浴更衣,否则啊,胡娘可阻止不了门外这些男人将你们就地正法了!” 一句话,吓得众女脸色都白了,忍不住哭的人也捂住了嘴巴,但泪水鼻涕却依然止不住的流啊! 虽然拍了胡娘的手,但冷静下来的方淑蔚为了摸清这里面的情况,对胡娘之后的安排是言听计从,而其余女子也希望跟着胡娘,毕竟这总比面对那些吓人的汉子要好多的! 众女跟随胡娘用过饭后,便到了一处宽敞的大殿里,这大殿中烟气弥漫,但这烟却不呛人,反而润人,等众女跟着胡娘走进帘子内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澡堂! “别愣着了,瞧你们一个个脏兮兮的,快洗洗吧。”胡娘说着,竟走到方淑蔚身边,抓住她的腰带笑道:“来,胡娘帮你!” 方淑蔚脸色一白,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的养气功夫,在这几天之内,都快练到了如火纯清的地步,否则换做一开始,她早就一拳把这娘们的面具给打碎了! 虽然明知此地不善,但作为女人,特别是大家闺秀,谁不想让自己干净点,于是便有几名女子快速脱衣,逐一下水之,但还没来得及搓洗娇躯,忽然,也不知那位女子惊呼一声,顿时就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这一看,众女顿时惊讶的发现,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正趴在水池便,正欣赏着她们一具具白花花的娇躯呢! 顿时,吓得几女沉入水中,有些甚至扯过池边丝绸阻挡娇躯,可这东西遇水即透,不仅起不到遮羞作用,反而更令人赏心悦目! 胡娘正帮着方淑蔚宽衣解带,嘴里还在和方淑蔚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安慰话,忽然听到女子的惊呼,不由扭过脸,待看到那名男子后,气得双手往腰间一叉,怒气冲冲的对着男子冷喝道:“你不懂规矩啊!” “呵呵,胡妈妈我不是等不及了吗!抱歉,抱歉!”男子说着,便退到了竹帘后面,但是他的身影却明显没离开,而是在帘子后坐下来,这一下,众女才发现,四周三面的帘子后方,有着一个个人影轮廓! “啊!”几个女子又是一声惊呼,而如方淑蔚一般,还没来得急下水的女子更是连衣服都不敢脱了! “怕什么,怕什么,在这帘子外看不到的,也就能瞧瞧轮廓,过过干瘾!”胡娘安慰的媚笑道。 但她的话哪能让人安心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习惯就好 方淑蔚心下一惊,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由心而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此荒唐之事竟然也做得出来,如果不是她一路隐忍,恐怕根本不会知道,世间还有这等令人发指的禽兽之窟! “沉住气,我沉住气!”方淑蔚内心在为自己呐喊,但无论怎么劝说自己,也熄灭不了心中的怒火,她的拳头越握越紧,指节发白,指甲掐得手心都破了! “别怕!”一直温暖的小手忽然握住方淑蔚紧握的秀拳,胡娘凑近她耳边,透过面具吐气如兰的安抚道:“没事的,习惯就好了!” “没事?这能叫没事?习惯?这叫我如何习惯?我恨不得拼了这条命,杀光这帮禽兽!”方淑蔚心里冷冰冰的想着。 不过被胡娘提醒过后,方淑蔚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她要活着,要揭露这帮人的兽行,要亲手将他们全部关进地牢! 想明白这一点,方淑蔚终于松开了拳头。 胡娘见方淑蔚身体不在颤抖,不由一笑,道:“这才对嘛,凡事都有一个开始,谁一开始就能自在的,等你习惯了这里,便会发现,这里比那闺中可自在多了!” 说着,胡娘便要再给方淑蔚宽衣,但却被方淑蔚制止了,她推开胡娘,冷冰冰道:“让我被这群禽兽看,我不入溺死水中!”说罢,方淑蔚穿着衣服便跳入水中。 见方淑蔚这般,顿时,剩下几名女子也在挣扎过后,也不脱衣服的下到水里,不一会儿,那竹帘之后立即传出了不满声,但也有赞许声,甚至还有吟诗一首,表露才情的! 胡娘对此只能报以苦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都不知目睹了多少次,但正因如此,才会更加激发那群男人的兽性,之后开价时便会抢着抬高。征服这些抗拒的女子! 洗了不知多久,却迟迟没有女子敢上水,胡娘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朗声媚笑道:“好了啦,看也看够了吧。都出去吧,否则姑娘们的身体都泡坏了,今夜谁来服侍诸位贵客啊!” 帘子后传来一阵嘻笑,不一会儿,果然全部都退走了。 等众女左右看着帘子后没有人影时,这才小心翼翼的认真清洗自己的身体,等她们走上水池边时,胡娘已命侍女给她们带来衣服,不过众女看到这些衣服后,又是一番挣扎起来。 原因无他。这些衣服都是薄如蝉翼的丝衣,根本起不到遮羞的作用啊! “唉吆,放心吧,这只是穿在里面的,这外面大冷天的,你们想穿胡娘都舍不得呢,冻坏了你们我可是要受罚的啊,瞧,这才是外衣!”说着,胡娘将一件毛茸茸的柔白兽皮斗篷甩开亮给众女看。 “什么?”众女无不是大吃一惊。 “放心。这可暖和着呢,也方便办事不是!”一声媚笑,胡娘便走到方淑蔚身后,将这件披在了方淑蔚身上。末了,还不忘赞许道:“啧啧,瞧这位妹妹的脸蛋,配这雪狐莲蓬衣,冷艳更增三分啊,美得姐姐都心动了。更别说那些男人了!” 这件雪狐斗篷似乎是胡娘转为方淑蔚量身缝制的一般,别的女子若穿了明显要拖地了,但方淑蔚穿却刚刚好,再配上那张冰冷无情的绝色容颜,真就犹如雪国神女,神圣而不可侵犯! 虽然董策再三嘱咐,让方淑蔚不论到了什么地方,都要显得惊慌一点,害怕一些,可是她毕竟不是戏子,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所以她现在就板着一张冷脸,似乎所有人都欠了她好几百两银子似的。 胡娘也不劝说安慰了,因为她很清楚方淑蔚越是如此,越会激发男人的兽性,想要将此女征服,那就看你舍得掏有多少钱了! …… “陆兄,感觉如何?”一个带着猪脸面具,身材也是肥胖无比的胖子说道。 在胖子身边,一个身长修长,面带马脸面具的男子闻声苦笑道:“实在是令我汗颜啊!没想到,这就是传闻中的逍遥宫!” “唉,刚来都是这样,不过陆兄运气可真好啊,一来就遇到一批新鲜的小羊羔,啧啧,刚才看佳人沐浴时,可有动心者?”胖子问道。 陆姓男子摇头一笑,道:“只看身影,不见容貌,说不心动,却处处心动,若说心动,可对谁心动却是不知啊?” “呵呵,陆兄言之有理,不过陆兄初来驾到,等会儿开价争夺这些女子时,阳某绝不会和陆兄抢的,另外也招呼一些朋友,放他们给陆兄行个方便你看可好。” “那就多谢阳兄了,不过想来也不需要,陆某还是捡剩下的就成!” 两人有说有笑,和一众面带面具的男人进入一处大殿后,里面已经摆满酒席,大家相互寒暄一番,这才入座。 虽然这些人里,很多人都不相熟,即便相熟也因为面具而不知是对方,但这礼仪还是自小养成的,只不过他们干的勾当实在令人不齿,不过只要他们不说,谁又能知道呢? 不一会儿,大殿之外走来十名女子,为首的面带狐脸面具,正是胡娘,而他身后九名裹在斗篷里的女子,正是之前在澡堂沐浴完的方淑蔚几女。 一见她们进来,大殿里二十几名男子那火热的目光是齐刷刷的集中在九女面上,特别是九女中身材明显要高出所有女子大半个脑袋的方淑蔚,柳眉拧直,杏眼含冰,如睥睨天下的君王般,傲视众人,看得不少男人都傻了! “哐当!”一声脆响,犹如滴水落静湖,波澜乍起,刹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陆兄,你怎么了?”胖子看着身旁马脸面具男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陆姓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刚想收拾掉在案上的酒杯,但很快便有一名侍女急忙忙的跑过来,跪坐在旁慌忙的收拾案桌。 陆姓男子这次苦笑一声,对胖子道了一句“没事”后,这才又将目光看向九女之中的方淑蔚! 胖子虽然看不到陆姓男子的脸色,但却能看出他此时盯着谁,他一扫过后,在方淑蔚脸上停留片刻,便嘿嘿一笑,道:“看来,陆兄想捡剩的都不行了!” 然而陆姓男子似乎根本没听到胖子的话,目光笔直的凝视方淑蔚,在无人察觉的面具之下,一双剑眉深深几乎拧成一线!(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可轩之怒 像,太像了! 此刻陆姓男子脑海里不断的重复这个字,他是越想越骇然,越看越揪心啊! “胡妈妈,快开始吧,小弟都等不及了!”一个面带猴脸的男子兴奋叫道。 “唉,就你最猴急!”胡娘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便笑着朗声道:“这九位可都是金陵的大家闺秀,这位怡娘子,一手针线出神入化,所绣的丝帕啊,可是连兰扇坊的师傅都望尘莫及呢!还有这位倩娘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诸位有谁有兴趣,待会儿慢慢考验!而这位……” 胡娘一边介绍,那群男子一边吞着口水,等最后到了方淑蔚时,胡娘只是一笑,道:“这位月娘子,什么也不懂!” 一听这话,众人不由一阵愕然,一些对方淑蔚留心的男子顿时没了兴趣,不过这些人只在少数,此刻仍然有十几名男子盯着方淑蔚冷艳的面孔是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方淑蔚在身材上不仅木秀于林,还丝毫不现惧意,与身边娇滴滴,恨不得挖个地缝钻下去的女子完全不同,莫说逍遥宫里,即便在外面也几乎见不着,如何不惹人印象深刻? 然而陆姓男子在听到“金陵”两字后,心里更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在他震惊见,顿时便有一名男子高声道:“不知月娘子的价位是?” 胡娘咯咯的妩媚一笑,只说了四个字:“价高者得!” 如此一来,几个急切的男子立即报出了价格,一开口便是上百贯,但是很快就有人谈高价码,只是几个呼吸间,便高达了千贯,可见这些人的心思有多急了,恨不能就在这里将方淑蔚就地正法了,看看你还敢冷着脸盯着老子吗! “三千贯!”陆姓男子一开口。竟然就报出了翻倍的价码,瞬间便引得所有人侧目! 三千贯,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花三千贯,这人疯了! 不少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态看着陆姓男子。 如果是在外面。或许有人会和陆姓男子争,但在这里可不同,这是逍遥宫,这里有着很多规矩,买下的女子不可以带离开。只能在这里购买阁楼安置她,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有心思了,随时过来消遣一番,当然,在你离开的期间,这个女人会被逍遥宫的护卫保护,任何男人都不许碰,而且不论你玩死玩残,都没人追究。另外,如果玩腻了,也可以和别的男子交换女人! 故此,你即便花了三千贯,可一旦玩腻还是要换的,换的对象很可能只是价值一百贯,说起来,不过是一件玩物而已,犯不着花如此多钱! 胡娘也有些震惊,她看了一眼面带马脸面具的男子。而后点了点头,媚笑几句,便和方淑蔚悄声道:“你命真好,遇到个舍得肯花钱的。想来这样的男子也不会将你当货物买卖,安心伺候他吧!” 说着,胡娘不免有提醒一句:“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是这就是命,活着,比什么都强!” 方淑蔚笑了。她的笑容充满了讽刺,但落入一些男人的眼中却更令人心痒难耐,可是三千贯,谁又舍得呢? 陆姓男子似乎很急切,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金子却还不够,最后把贴身佩玉和一把精美的匕首一起放到一名婢女托盘里,让婢女那去当了。 婢女立即退下,不久之后便拿了一张当票和几锭银子回来,恭敬递给陆姓男子,男子收起银子,看了当票上的数目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逍遥宫的当铺没有欺人,他的玉佩和匕首的确值这个价,这也是他身上的全部家当了,好在没人加价,否则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去吧,到那位贵客身边。”说完,胡娘便继续推销她手里这些姑娘,而那些男人们也纷纷开价竞夺,一时间场面是极为热闹,但唯有这些女子知道,自己的心有多冷! 而陆姓男子似乎十分猴急的起身,带着方淑蔚便离开了大殿,看得不少男子摇头苦笑。 逍遥宫不仅买卖女子,还有许多如城中应有的铺子,文房四宝,衣服首饰,客栈酒楼应有尽有,不过最红火的,还是逍遥宫的赌坊,在这里什么都能赌,甚至连命都能赌! 陆姓男子一路无话,带着方淑蔚就进入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后,便急匆匆的跟着店小二进入房中,当店小二面带猥琐笑意的关门离开后,陆姓男子居然对方淑蔚不管不顾,而是到了门口,开门开了开外面,确定没人后,刚一转身,正要说话,却见方淑蔚给他斟了一杯酒,向他递来。 “现在那还有闲情喝酒啊!”陆姓男子皱眉道。 “你若不喝,我死给你看!”方淑蔚一句话吓得陆姓男子赶紧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道:“行了吧!” 方淑蔚戏谑的一笑,点了点头。 陆姓男子这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纪不过三十左右,苦涩的英俊面孔,居然是离开金陵许久未归的名剑轩大东家,陆可轩! 方淑蔚一见之后不由一愣,因为她感觉这个男人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说你怎么来这里了?”陆可轩皱眉道。 方淑蔚闻言心下一惊,眼中杀机隐现,冷冰冰的问道:“你认识我?” “你这不是废话吗,金陵唯一的女捕快我岂会不……哎吆!”陆可轩话还没说完,突然鼻梁就惨遭方淑蔚一记秀拳,直接把他打懵了,可看到方淑蔚根本没有停手,习练过一些剑法的陆可轩勉强能闪避两招,同时连连低呼道:“别,别打啦!” 奈何,他的话根本起不到作用,方淑蔚仍旧没有停手,而且一拳比一拳刚猛有力,拳风呼呼,残影不断。 “董策!”也不知为什么,陆可轩忽然想到这个名字,于是乎就低呼了一声,但他也没想到,这两个字对方淑蔚意义特别,一出口就让这个女子震住了! 看到方淑蔚呆愣了,陆可轩赶紧道:“我乃名剑轩东家陆可轩,当日邪教作下命案,牵连到艺苑头上时,我时常在艺苑看到方捕快你来艺苑找董议郎麻烦,哦不,询问案情,如此我才记住你的,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啊!” “不是?”方淑蔚愣了愣后,也恢复了冷静,斜眼看着陆可轩道:“不是你会来这等地方!” “唉,我也是初来驾到啊,听朋友介绍逍遥宫的情况后,有些诧异,于是便想来目睹一番而已,可没曾想竟然在这里遇到方捕快你,倒是你怎跑这来了,不知道这里对于你们女子而言,乃是凶险之地吗!” “你真的是初来?没祸害过什么女子?”方淑蔚怀疑道。 “自然,我这才料理完沪州分铺,以前也一直在金陵待着,不信你回去问董议郎啊,他最清楚我的动向了!”陆可轩无奈道。 方淑蔚这才放下心,但眉头一挑又道:“既然如此,你又买我做何?” 陆可轩一听,忍不住就学着董策骂了一句:“滚你妈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非简单 陆可轩是真怒了,自己好说歹说,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好心被当成了茅坑里的石头,人家嫌臭啊! “总之,我对你没有觊觎之心,你大可放心吧……唉,这地方怎能叫人放心,你说你,什么地方不好去,偏来这里,你是不知道啊,女人若来这里面,恐怕一辈子也休想出去了!”陆可轩急切道。 方淑蔚美貌一挑,冷声道:“我来这里就是要就这些人绳之以法,毁了这禽兽之窝!” “嘘……”陆可轩真想捂住这丫头那张嘴,什么话都敢乱说,真是不要命了。 陆可轩又看了看门外,确定无人后才合上门,转身对方淑蔚低声道:“绳之以法!你疯了啊,听闻逍遥宫存在足有两年了,为何没人来查?宁沪州府也不是瞎子吗,岂会毫无所觉,他们必然有极深顾虑,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逍遥宫逍遥下去啊!” “你说什么?州府衙门知道?”方淑蔚惊了。 “我也只是猜测,但十有**是默许的,否则此地岂能逍遥至今?再说,就算查了又能查出什么?这里做的都是正当买卖,一没强求,二没逼迫,所……” 陆可轩话还没说完,方淑蔚打断道:“你只知表面而已,我是如何来的,就是被他们强行掠来的,我又为何沦为货物般被你们这些人买卖,便是被逼迫的!如果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必将人首异处!” “什么!”陆可轩真没想到,方淑蔚这些女子居然是被掠来啊,还当时自己卖身呢!不过转念一想,考虑到方淑蔚的身份也就明白了,莫说方淑蔚会不会把自己卖了,就算她想,她爹也绝不会答应啊,这是有辱门庭,让祖宗蒙羞啊! 思虑一番。陆可轩皱眉道:“不论如何,之后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回去和找董议郎商策如何把你救出来!” “为何找他。你直接找我爹爹,然后铲除这逍遥宫,还有为何你不能带我离开?”方淑蔚皱眉道。 陆可轩一脸无奈的摇头晃脑道:“告诉你爹能有什么用?且不说你爹知道后,很可能会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即便他能冷静的查案。但怎么查?掠夺民女?呵呵,他们只用说你们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根本不知你们是被绑架的,如此一说,最后不过是把这些女子放了,但逍遥宫依然存在,而你爹,虽然也算办了一件案子,但结果很可能被冠以莫须有的罪民,贬为庶民。甚至打入地牢囚禁终身,不论如何,此法太过冒险了,至于我这里,我是真不能带人离开啊,否则刚才直接就带你出去了,方捕快希望你能多冷静一些,这里真不是你想铲除便能铲除的,它关乎了太多人的利益,江南不知有多少士族在分这一杯羹呢!如果恰巧有秦家参与。他们只需一句话,你爹便什么也不是了!” 方淑蔚愕然,她还以为只要自己出去,或者陆可轩到帮她到官府报案。等爹爹来查时,自己只要将他们的罪行公布于众,必能铲除了逍遥宫,可如今听陆可轩这般一说,才知道这件事远没有自己想象那般简单啊! “那可如何是好?”方淑蔚急了,凭她的脑袋瓜子。是怎么也想不出解决之策啊! 陆可轩又想了一会儿,才道:“除非,有足够的证据,和快速把消息公布于众,惹得人神共愤,才能一击击垮逍遥宫,如此那背后的靠山自然忙着撇清关系,不会伸以援手,但这样做太困难了,人家并非傻子,岂会让你收集证据,还传播出去,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回去找董议郎想办法把你弄出来,他注意最多,绝对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的!” 说道董策,方淑蔚立即冷静下来了,她也不知为何,只要想到他自己就能安心! “那你还不快去。”方淑蔚提醒道。 “唉,我说方捕快啊,你能动动脑子行不?我如果现在出去,不是白白招人怀疑吗!最迟,也得明日一早啊!”陆可轩想着这样说,方淑蔚必然能立即了,可是他还是高估了方淑蔚的智商! 方淑蔚一听便是眉头一挑,又冷下脸道:“你莫非还想在这里过夜不成?” “……”陆可轩真是无语了! 好说歹说,费尽口舌,陆可轩终于能留在屋中过夜,不过他却被方淑蔚要求在屏风外打地铺,如果胆敢跃进一步,就把他给阉了,这可把陆可轩吓得不轻,因为他很清楚,越是笨的人做事越不顾后果,十有**都是能说到做到,自己还是认怂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陆可轩便戴着面具离开了逍遥宫,临走前,还不忘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客栈,让他们每日三餐给方淑蔚供着,但却还是无法安心离开,生怕这丫头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 宁沪两州交界处,在大江河畔一处渔村内,孔梨灿听完邬家两兄弟的话,眉头不禁一皱,道:“能上去的非富即贵,由此看来那江岛绝非善地!” “我看此事是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而且听闻金陵捕快已经出现在附近,不如我们给他们写封密信!”邬二郎道。 “不可!”孔大摆摆手,道:“绝不能让捕快知道有第三人介入,要透露消息也不难,大郎你去假扮渔夫,告诉他们一些江岛的事情,但要记住,只能说发现许多船只前往那里,其余什么也别说!” “嗯,俺知道了,俺这边去办。”邬大郎说完便立即离开草屋。 孔梨灿有思索一阵,觉得此事越来越不好处理,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能力范畴,于是也没让二郎和三郎再去监视江岛了,而是让他们在附近县里转悠,随便套一些有关江岛的讯息。 二郎听后,不由皱眉道:“孔大,我们不想办法去岛上吗?要知道方捕快可是还在上面呢!” 孔梨灿摇头道:“不可轻举妄动,一个只招待非富即贵的地方,其凶险远非我们可想象,你们冒然靠近,很可能是寻死,至于方捕快,她既然接受了教主的安排,那自然能自保,如果出了什么事,那也就是她命该如此,我们去了也只是添几个冤魂而已!”(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回声势 方牧一路走访,耗费三天最终查到那些绑匪很可能是在宁沪交界这一代失踪的。 可之后任凭他如何查,也查不到丝毫线索了,这让他有些烦躁,好在长期办案的经验告诉他,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急。 “方总捕!”一名捕快急急走到方牧面前,抱拳道:“禀总捕,方才卑职打听到,这附近最异常的地方,便是江中一座小岛!” “哦!那里有何异常之处?”方牧皱眉道。 “这个具体卑职不知,因为卑职得知后,又询问了一些人,结果得来的消息都是很迷糊的,有人说上面有一片庄园,不知是那个大户的产业,但还有人说上面有宫殿,卑职还特意到靠近江岛的岸边看了一眼,可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土坡,具体不上岛恐怕查不清啊!” 捕快说到最后,看到总捕还在沉声,不由提醒道:“是否要准备船只?” “不急,先弄清上面的情况再说,这附近最近的县城在何处?”方牧道。 “东行十五里有一处镇子。”捕快手指东方道。 “那好,你先行一步,到了那里召集当地里正,等我过去问话。”方牧说完,捕快立即领命应诺,转身骑上一匹快马向东而去。 方牧这才召集了人手,吩咐一些事宜后,便带着一小队人马前往镇里。 可是到了那里后,方牧便失望了,因为问了附近几名里正,结果他们不是摇头,就是口称不知,任凭方牧如何说,这帮人来来去去就说不清楚,末了还拉着方牧去喝酒。 可方牧哪里有着闲情逸致,当即便推辞了,而后到了最近的县城里,找到了县令答应。可结果这县令也同样口称不知,反而疑惑的询问方牧岛上究竟是何种情况,惹得他这位金陵总捕不辞辛苦的远到此地查访? 方牧无奈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等事情。但是他不难猜出,有人在刻意隐瞒江岛上的情况! “真是岂有此理,这个老杂毛太可恨了,我看他明明就知道,却偏不肯说。明显是在给那岛做庇佑!”王捕头狠狠的拍桌怒啸道。 方牧摇了摇头,道:“他庇佑不假,但能让县镇乡里都达成一致,我看事情远非这般简单!” “依我看,总捕干脆直接去镇江府,询问镇江府令如何?”王捕头提议道。 方牧立即摇头道:“不可莽撞,此事或许连镇江府令都不敢插手!如果事情真是如此,我们去了也是白忙活,反而让他说我等越权,插手他镇江府的事情。然后将我们驱逐回金陵,如此一来,想查都难了!” “可也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啊,要不雇艘船,我们到那岛上看看?”王捕头是个急性子,不仅说话急,还走来走去,让他静下心坐下来似乎比杀了他还难受。 方牧又是摆摆手,道:“不急,先派人盯着岛上来往的船只。最好能秘密抓几个人盘问!” “也好,这是就交由我去办吧!”王捕头说完,便离开驿站,开始安排人行事。 这边是忙得热火朝天。而远在金陵府的艺苑,也陷入了一片繁忙! “什么,你说票没了?” “最近艺苑夜剧不是没什么人看的吗?怎么突然就没了?而且还是之后五天的票都没了!你如果不给我道个明白,我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一旁,看着售票亭吵闹的人群,朱大山白眼一翻。走过去故作恭敬的施礼道:“这位客官,不是小苑不肯售票,而是事实如此,票真的售空了!” “胡说八道,往日我来的时候,这夜剧根本没坐满过,怎能说没就没的!” “是啊,我们也是因为知道最近天冷,艺苑晚上的生意不好,才不急于买票的,再说了,没你们这样演戏的啊,你当说书呢,还欲知后事如何,请待明夜知晓,我呸!” 售票亭火了,但火的却不是抢票,而是哀声再造啊! 这一个月来,一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命案,二是天气也越来越冷,故此艺苑夜剧少有人看,既然当外面的巨幅布画换成了刘关张三兄弟,惹得不少人瞩目和询问,但一听只在夜间表演,便让许多人失去兴趣,这么冷的天,在被窝里抱着媳妇岂不爽哉,谁会来这里挨冻啊! 即便想看,过几天再看看又有何妨?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夜剧三国居然不是一场过,而是被分为了一百二十场啊!也就是说,错过一场,想要再看时,那就要等整部三国大剧播完了,也就是四个月后才能看了,如果错过了结局,想要再看,便要苦等八个月啊! 想想,就令人崩溃! 一位公子对着朱大山恳求道:“朱管事啊,通融一下吧,今天演的是第三回,议温明董卓叱丁原馈金珠李肃说吕布,在下很想知道,董议郎口中的人中赤兔,马中吕布究竟有多威武不凡,说起来我和董议郎时常喝茶闲聊,你如果无法准许,不如给董议郎提个信!” “唉唉,我说这位兄台,和董议郎喝茶的又不只是你,我也与董议郎喝过茶,他泡的茶清新淡雅,回味无穷,要说也有我一份,朱管事,劳烦你去报个信,就说广园严守义前来摆放,我也不要最近的票,我要看的是第八回王司徒巧使连环计董太师大闹凤仪亭!” 一听这话,几乎所有人都急了,第八回意义有多非凡,是个男人就很清楚! 想想当日见过董策十美图的公子们,对里面的貂蝉那是垂帘三尺啊!虽然卧薪尝胆里的西施他们见着了,但毕竟那是卢清所演,大家对卢清也比较熟悉了,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可如今得知,卢清和一些名角都去了姑苏,如此貂蝉的扮演着自然另有她人了! 如今的戏票已经卖到第七回,故此这第八回现在争还有机会,这如何不让他们急切! 然而,朱大山却苦着脸,指着售票亭外的告示栏道:“不好意思,刚才是售票亭的人弄错了,这告示上写的前十回,其实刚才已经卖完了!” “什么!” 朱大山这句话,险些让人把售票亭给拆了!好在周琮带着一帮闲汉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才避免被砸的下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周边商品 艺苑以三回夜剧,便将生意推到曾经一票难求的地步,可不同的是,曾经顾客对艺苑抱有好感,看不到就算了,反正等戏演久了看的人少了,自己再去也不迟。 然而,谁能想到艺苑居然玩了这一出,以连续剧的方式吸引客人,而且还只限夜剧,每日一回,惹起一时哀声再造,怨气冲天! “东家,客人和周管事对持起来了,还吵着要见您呢!您要如何平息呢?”甄琬推开阁楼的房门便笑道。 董策却不答反问道:“合作商来了吗?” 甄琬也没有继续顾客不满一事,点头应道:“快到齐了。” “嗯。”董策起身,将案上厚厚的计划书递给甄琬道:“等会儿将这些发给他们。”言罢,便走出阁楼,往会议室而去。 甄琬翻看几页后,不由感慨一叹,暗道董策的赚钱手段果真厉害! 这里面记载的都是一种名为“周边”的商品,有字画、铜像、木雕、刺绣、屏风、画扇、乐器等等,除此之外,连糕点食品都有涉猎,什么关公一品笑,孔明祭天包等等,看得甄琬暗暗咋舌,不明白东家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得,这看似没联系的东西也被他揪着来赚钱! 当然,这些都是董策提供给合作商的产品计划,除了这些,甄琬昨日还见过董策写了另一本,是有关于艺苑副产业的商品,这里面包含瓷器,漆画和棋牌以及什么“华容道”的小玩具。 艺苑副产业赚的钱自然全是艺苑的,而董策提供给合作商的新商品,也要抽成,当然只限于艺品街,如果合作商拿出去卖,赚的钱则是他们自己的,在这年头可没有版权一说,为了不让人人效仿。他只能任由合作商在外贩卖,打击山寨。 但即便如此,艺苑的商品还是有了许多山寨货,特别是金陵府境内的县里。不仅学着艺苑弄了小剧场,盗版了他的戏,还弄了许多周边小商品,而当地百姓没看过正版的自然也看得津津有味,还当这戏就是这样演。一时间到也火得很,殊不知,在艺苑看过戏剧的人,对于这些盗版有多不屑一顾。 不论是唱腔,服饰,剧情,人物的刻画演绎,这些山寨与艺苑相比何止差之千里,但还是被他们吸引了许多客人,这要怪。也只能怪这年头没什么好消遣的地方吧! 当甄琬把计划书按照各家合作商分发下去后,这些员外和掌柜都如获至宝般,少不了一顿马屁下来,一具具“大师”说得董策郁闷无比,暗叹这哪是什么开会啊,简直是马屁大会! “董大师,这铜像铸造恐怕无法短时间摆上摊啊!还希望董大师到名剑轩指点一二!”名剑轩的东家陆可轩还没回金陵,故此则由一名管事代替他来开会。 董策闻言立即道:“我恐怕没这没多时间,不过你看仔细下一页,里面写了做法。先用蜡塑型,再以泥浆浇之,烧土裹之,等泥土干后。将蜡烧融,再把铜水倒入,等铜水定型后,再用锉刀修整,湿沙磨光,等出了第一个成品。便可以制作烧石模具了。” “董大师的办法的确很妙,可是这说来简单,但做法极难啊,特别是这尊关二爷铜像,他手里的大刀如果用蜡……”不等名剑轩管事说完,董策便抢先道:“刀是另外做的,只要掌握铜像握刀的手孔与另制的刀柄契合便成,之后用铜水固定即可,还有许多复杂地方也需要用此法拆分制作,最后才融合。” “嗯,如此一来倒是轻松不少,对了,还有这点,里面写了马匹与武将也要分,那马鞍……”名剑轩管事说到这,忽然察觉了什么,他急忙看了一眼四周的商家,顿时大为后悔,暗想这可不是商量这些的地方啊,否则董大师给他们的技术还不得让这帮家伙学了去了! 想到此,名剑轩的管事立即干笑两声,说了句“没事”后便赶紧坐了下来,心里盘算等会议结束后再找董大师密谈! 众人岂会不是名剑轩管事在想什么,的确,他们对于最近名剑轩精美的铜艺和铁艺是如何做出来的都很好奇,今日有幸听闻,自然个个竖起耳朵,虽然没听完,但也知道一个大概了! 这也是名剑轩管事初来驾到,不明情况,否则换做是陆可轩,或者名剑轩的老掌柜,这两个家伙贼精着呢,绝对不会在这里询问的! 不过虽然知道一些大致做法,但在座的也没人去横插一脚,毕竟一来他们自己也有新商品要忙着做,二来这可是门技术活,而且上手很难,普通的铁匠根本做不出,也唯有名剑轩才有这等实力。 但话虽如此,谁乐意将技术与人分享啊?也就董策这位横空出世的衍教大师! 继续与一些合作商商讨了产品大致情况后,众人才退去,不过和往常一样,会议结束后,这些员外管事们都找时间和董策秘密商谈一番,等彻底了解新商品的制作后才满意离去。 “东家,快去看看吧。”甄琬等合作商都走了,这才进屋对董策道。 “看什么?”董策一愣道。 “售票亭啊!”甄琬提醒道。 “还在对持?这都快过两个时辰了!”董策看了一眼步入黄昏的天际。 “唉,已经不是先前那批人了,前面几波倒是能劝走,可是现在来的却不能推拒啊!”甄琬苦笑道。 “来人是谁?”董策皱眉道。 “是上次竞得东家两幅画的那位木员外!” “是他,他不是有票了吗?”董策真不解了。 说起这木员外,也算得上他们艺苑的天字号大粉丝,三天两头就来艺苑看戏,是百看不厌,而且每次都坐在头排贵宾席,连艺苑独特的唱腔也学得有模有样,经常跟着台上的戏子一起轻唱。 但至于这位木员外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董策却没听问过,更没特地与他交流,只是让朱大山特别留意此人,当然,除了木员外,所有时常来艺苑的客户董策都让手下人多多留意,等逢年过节好送些周边当礼品回馈顾客。 “他这次并非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一位老者一同来的。” 听了甄琬这话,董策想了一下后,便点头起身走出茶厅,前往售票亭。(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木员外和丁老 来到售票亭,董策一眼便见售票亭外围满了人,顿时他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咦,董议郎来了!” “董大师您终于出来了!” “哎呀董大师啊,你这出新戏了,怎么也不先通知一声啊?在下早已对三国痴迷无比,甚至自己撰写过一部三国说本,本想拿来给董大师指点一二,却没曾想董大师早已写有剧本,只观前二回便令在下百感羞愧,将之前所写尽焚之,并发誓重写一部传世之作,还望董大师开恩啊!一票,就一票!” 董策汗颜了,这家伙说得未免太直白了吧,明显是想把戏曲写成说本靠此赚钱,还说得如此慷慨激扬,简直比自己都不要脸! “无规矩不成方圆,诸位贵客想看戏先买票吧,至于没买到的,恕董某也无能为力,不过诸位贵客放心,等三国一百二十回演完后会从头再演,现在看不到,可以等下次看嘛!” 董策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现在谁不知道,你丫的纯属在害人啊!一夜一回,一百二十回下来那四个月都过去了,到时候有没有票还是另说呢! 只能无视了吵吵嚷嚷的客人,董策走到一位中年儒生面前,拱手笑道:“木员外又来捧场了!” “呵呵,董议郎可是大忙人啊!”木员外笑了笑,便开门见山道:“木某本来是不想打搅董议郎的,奈何我这位老友难得归乡过年,他平日里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戏听曲,方才得知咱们金陵艺苑戏剧后,便想过来目睹一番,但似乎怕要遗憾了啊!”言罢,木员外扫了一旁被周琮带人拦住的激动人群。 董策则看向了木员外身边那位身材微微佝偻的老者,这个老者面白无须,看起来不过五十左右。但却已白发苍苍,不过却一丝不苟的梳理成髻,带上金玉冠,显得气度非凡。身上一袭黑蓝绸缎绣有繁琐金花,做工精美无比,一看便知贵不可言。 而混迹于各行各业的董策竟然也看不出这身布料出至哪里,要知道,丝绸自是江南最好。染布和绣坊最多,做工也最为精美出色,可比起老者身上穿的明显差了一筹,特别是那繁琐的绣花,即便让刺绣速度最快的绣娘,绣一年也绣不出老者这一身啊! 足可见,此人地位的非凡! 董策立即对老者作揖道:“在下董策,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呵呵,老夫姓名实在不好透露,董议郎随意唤我一声丁老即可。”老者淡笑道。 “原来是丁老。丁老先生以前可是金陵人?”董策说着,便作势邀请木员外和丁老往苑内走去。 这两人也不想在此地久留,故此点了点头,便随董策往茶厅而去,路上丁老笑道:“说起来,老夫只能算是半个金陵人,老夫祖籍在湖州,不过自幼便在金陵长大,但也有好些年没回来了!” “呵呵,丁老上次回金陵。好像是十二年前吧!”木员外笑道。 丁老对木员外似乎很恭敬,说话前还拱了拱手,笑道:“还是木员外的记性好,上次来事。金陵正在翻倒坊间,当时可谓是一片狼藉啊!说起来那些家伙对此事一直不满,认为坊市一倒,江南即乱,可你看看后来这些年,天下一半税收尽出咱江东之地。可见太祖有多英明!” 董策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略微一惊,这两人一说便说道行政对错上,可见身份不简单啊! 到了茶厅,董策把最后珍藏的一点儿茶叶拿出来,用他的陶窑新烧的茶具泡茶。 说起来,这新茶具烧制工艺早已被刘宛摸透了,只不过这年头的茶叶不适合新茶具,而且如今饮茶之风还是习惯于添姜撒盐,甚至有些喜好放香油蜂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煮,故此他要等茶叶出产,配成一套再慢慢推广。 莫说丁老,连木员外也是头一次来董策的茶厅,见这里装修得雅致异常,古朴清香,木榻案桌色调契合,做工美观,墙上字画也点缀得极为恰当,几个木台上摆放了几株奇形怪状的小树十分引人注目,让木员外好一阵的惊讶。 “这是……松树?”木员外看着一盆小石如山,山石之中一株如千年古松般的小树震惊不已! “嗯,此为盆景,为了种这小东西,我可是花费了不少力气啊,光托人到山上寻找这株小松都花费了十两银子,另外烧制的花盆,如山的小石等等都要花费心思弄。”董策一边烧水一边笑道。 “值了!”木员外说着,一边弯着腰细细打量着盆景,一边道:“别看这树小,却透露着雄伟之姿,其枝干也令人感觉苍劲有力,此景,唯有在那山野峭壁之处才能目睹,然而董议郎却能将它搬到屋中来,时刻观赏,啧啧……真是令我羡慕啊!” “木员外喜欢的话,这盆在下便送与你了。”董策随口道。 “什么?”木员外满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董策,惊讶道:“你要将它送给我?” “木员外可是我们艺苑的老顾客,光在艺品街花销恐怕也过千贯了,我若再没点表示,这艺苑干脆关门算了!”董策苦笑道。 木员外确定董策真是要将这盆景送与他后,心下自然大喜,但他也不忘询问这东西怎么种好,因为他自身也喜欢在家里种一些花草,知道如果不得其法,很容易养死的! 于是董策便告诉木员外如何培养盆景,这东西也简单,不过是一些修剪和浇水问题,木员外一听就会,不过听到董策最后说每隔几年就要换土时,却有些拿捏不准了,于是有讨教了一番,结果还是有些揪心,毕竟这东西他太喜爱了,如果弄死了那似乎就要了他的命一样,最后干脆说等换土时,让董策来下手,他在一旁学即可! 两人说完后,水也烧开了,董策便开始给两人泡茶,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以及茶具的特别,两人都有些惊讶,而等喝了第一口茶后,不免又是一惊,少不了便是一顿询问,而董策也慢慢讲解茶具和新茶的事情,也算是为了日后推广做铺垫,他当然是乐此不疲,耐心讲解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想法一致 丁老看着董策老神在在的摇晃着杯子,吞了口唾沫,有些急切道:“董议郎,这泡茶用不着摇这般久吧!” “急了,味道就差了。”董策说完,又摇晃一番这才斟给丁老。 丁老拿起便一饮而尽,末了又把小巧的杯子放到董策面前,意思很明确了,董策也立即又给他倒了一杯,丁老又是一口喝尽后,才感叹道:“此茶虽无姜葱盐提味,但茗香远非那些茶可比的,大有清香脱俗之感,好啊,真是好茶!” 说完,丁老便询问董策此茶何处购买,可一听董策解释过后,丁老不由一阵失落。 董策有些狐疑,这丁老虽然年纪大,但看着身子骨还是比较健朗的,莫非连几个月也等不起? 木员外明显知道丁老的疑惑,笑道:“丁老年后便要回去了,那边规矩多,迟到一个时辰也要受罚,故此无法等到董议郎茶园丰收了!” 董策心里略惊,面上则不动神色的笑道:“没关系,回头丁老给一个地址,等茶叶制成后,我命人送过去给你,至于茶具,等会儿我让人那几套过来,让您老挑选如何?” 丁老一听顿时大喜,笑道:“如此便有劳董议郎了!” “客气。”董策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木牌,递给丁老道:“这是戏票,不过位子不在木员外旁边,但也是贵宾席,等会儿我安排人协商换位,如此丁老若对本苑戏剧有什么不解的地方,也可以询问木员外了。” 丁老接过戏票,看了木员外一眼,而后对董策笑道:“看来木员外说的极是,你小子什么都回留一手啊!” “哦!没想到木员外竟然如此了解在下!”董策故作惊讶道。 木员外哈哈一笑,也不解释,三人又继续喝茶闲聊,谈天说地,直到夜剧开演。董策才恭送二人去了戏堂。 待董策回到阁楼后,便见到甄琬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不免奇怪道:“怎么了?” “东家很少如此慷慨的啊!”甄琬笑道。 “这叫投资,木员外和丁老都是不差钱的主。既然他们有这喜好,我为何不抓住呢?况且这年头靠的就是口碑,要想口碑好,就要尽量满足顾客需要,以后你也要多注意点。”董策解释道。 “这年头?”甄琬有些不明白董策为何这样说。莫非以前做生意不是靠口碑的? 便在甄琬疑惑间,房门外急匆匆进来一人,看到屋内的董策和甄琬都在后,他顿了顿,这才拱手道:“东家!” 董策回头看到来人居然是吴盛,不由微微一笑,道:“准备好了吧,那我就去看看。”说吧,还不容吴盛反应过来,他算先走出了阁楼。这时吴盛才醒悟,赶紧跟上。 两人一路到了无人的渡口后,董策才问道:“情况如何?” 吴盛立即便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董策,听完后,董策眉头深锁,许久才问道:“孔大有什么打算?” “孔大想要调用教主的船,但我们都知道教主船里有……”不等吴盛说完,董策点头道:“放心,早没了,现在张堂主也闲着。正好让他带人随你一同去,你过去后给我向孔大传句话,就说隔岸观火!” 吴盛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抱拳应诺道:“属下明白!” 此刻戏堂中,等待开演的木员外看向身旁丁老笑道:“董策此人你怎么看?” 丁老道:“说句实话,老夫也看不透,明着看,他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但听了你说他的事迹后。我觉得商人只是一层皮,他想做的恐怕是传播他的衍教!” “那要不要帮一把?”木员外皱眉道。 “还是不要了!”丁老立即摇头,道:“你好不容易能抽身事外,最好不要在进入这趟浑水中!” “话虽如此,奈何我不欺人人欺我啊!”木员外轻叹一声,便正了正身子,看向台上默然不语了。 …… 宁沪交界。 孔梨灿听完邬二郎的讲述后,摇头苦笑道:“没想到这方总捕竟然如此谨慎,连镇江府捕快特意来帮忙也被他推拒了,很明显,他不想让事情变大,如此他才有理由在这里调查,但恐怕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根本查不到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那我们现在应当如何做?”邬二郎皱眉道。 孔梨灿淡淡一笑,道:“静观其变!” 虽然被教主要求保护的方捕快还在岛上,生死不知,但孔梨灿也不能让自己人去冒险,一来他们在这件事情上不能曝光,二来人手不齐,想办事也只能等待了。 另一头,正如孔梨灿的想法一样,此刻方牧是不想打草惊蛇,连进入镇江府地界的借口,也只是追查逃犯而已,与绑架案毫无关系。 “总捕,属下查清楚了,的确那岛上很不平凡,最令人奇怪的是,多数来回的船只都是停在野外渡口,并且每次船只往来前,渡口外都停留了几十辆马车,而从船下来或车上出来的人都是面带面具,但从衣着上看,那些人都是非富即贵,故此卑职没有出手,而是先查了马车的来历,结果发现车夫没有问题,都是镇江府一带的老车夫,问他们他们也只是说人家给钱,他们就拉客,仅此而已!” 方牧听完后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附近的里正口风如此紧了,那岛上明显就是一个马蜂窝,谁敢碰啊? 王捕头很明显也明白这个道理,冷着脸说道:“如果这些人里有士族中人,我们碰了简直是在摸老虎屁股,可是如果不查,难道让他们继续逍遥下去?” 方牧一叹,道:“最重要的是我们一点证据也没有,轻易去查,必然受到重重阻碍,甚至会被革职!” “那应当如何是好?要不,跟中几个从岛上回来的,他们不是戴面具吗,抓了他们我们冒充上岛,调查清楚不就成了!”王捕头提议道。 方牧之前听完捕快禀报后就想到这个办法,但转念一想后觉得十分不妥,毕竟他们不清楚岛上情况,冒然上去会不会被人识破,一旦识破,这后果是什么他们更不清楚! “此法太过冒险,不可轻易尝试。” “难道就在这里干耗着?”王捕头不满了。 方牧想了一下,忽然道:“王捕头,你速去弄一艘船,要大点,能在江中停留的最好!” 王捕头闻言有些疑惑,但还是领命道:“属下遵命!”(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夜桶飘香 深夜的大江河畔寒风呼啸,吹得人直打哆嗦,特别对于孔梨灿这等体弱多病的人,简直是一种地狱般的折磨啊! “好冷好冷!情况如何了?”孔梨灿瞪着眼睛,看着江中道。 “有些不好看清,他们的船似乎没点灯!”邬大郎摇头道。 “点灯就没发做事了!”孔梨灿笑了笑,但很快就被寒风吹得牙齿打颤。 孔梨灿很清楚方牧等人要做什么,因为这也是他的想法,唯有如此,才能偷渡上岛,弄清上面的情况。 但这个设想孔梨灿一直没行事,却并非等董策的船,而是等捕快做探路石! 而他之所以需要董策的船,只是为了接应,毕竟上岛容易,离开可就难了! 故此必须要有一艘速度快的,防止被人追上的! 至于会不会让对方从船只看出是他们艺苑插手,这点孔梨灿丝毫不担心,因为董策的船型在江南到处都有,只是旗幡不同而已,卸掉了也就无需顾虑了。 “来了!”邬大郎突然指着江中道。 孔梨灿立即定睛一看,果真发现江水中一艘向那处江岛靠近,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船根本没有息灯,反而是灯火通明! “奇怪,莫非不是捕快借用的船?”孔梨灿有些疑惑。 似乎正如孔梨灿所想一般,这船丝毫没有停顿,一路向着下游而去。 邬大郎疑惑道:“孔大,莫非这船不是捕快借的?” “或许吧!”点了点头,孔梨灿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忽然一呆,紧接着便苦笑道:“方总捕果然厉害!” “嗯?”邬大郎不解,好奇道:“孔大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走吧。”孔梨灿没有解释,疲惫的向着马车行去。 此时,江中那艘灯火通明的小楼船上,方牧一袭闲汉打扮。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的岛屿,目光中满是冰冷。 “总捕,他们下去了!”一名捕快来到方牧身后禀报道。 “嗯,我们在下游接应!”方牧说完便向舱内走去。 本来方牧的确是想不点灯靠近江岛。然后让人偷渡上岸,但转念一想,此举不一定安全,故此,他便让属下尽量把楼船点亮。吸引岛上守备的注意,如此一来,上岛的人自然安全几分,并且,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只要及时跳入江中,顺水而下让他们接应,也不怕被岛上守备追上了。 在方牧的船只靠近江岛上,立即被岛上的人发现,顿时。他们一个个全神戒备,瞪着双眼盯着方牧的船只缓缓如果岛屿,向着下游而去,直到几乎看不见后,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便在他们退走间,一处岸边,四个人影快速的拔光了衣服,哆哆嗦嗦的将一个油纸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虽然身体还是冰冷异常。但也渐渐能暖合起来,不至于穿着一身湿答答的,让寒风吹得头疼脑热。 “先爬上那处土坡!”低声提醒的正是王捕头,他说完后便慢慢爬上了土坡。其余三人也急忙跟上,等四人到了这坡顶后,只是看了一眼,顿时都惊得膛目结舌! 只见坡下竟是一片盆地,而在盆地中心,一座如宫殿般。灯火辉煌的庄园映入四人眼中。 这庄园极大,而且墙高厚实,岗哨极多,此刻正有一批手持弓弩的黑衣大汉进入庄中,不用想四人也知道,他们很可能是被方总捕的船吸引出来的,想到此四人额头不由齐齐渗汗! 原先他们还想直接闯上岛,查个究竟,现在看来,当时若非方总捕制止,王捕头怕早就来了,而他要面临的是什么,他也不清楚了! 毕竟在宁朝,杀捕快可是重罪啊,要牵连家人的,可是人家会不会顾虑这些,谁又能知道呢? “王捕头,要不要摸进去?”说话的捕快身材略微有些矮小,正是被调到王捕头手下做事不久的小捕快石卯。 “不可轻举妄动啊!”王捕头轻轻一叹,即便他性子急,也不会以卵击石,否则他早死哪去了。 “哪怎么办?”石卯皱眉道。 “先摸清他们的岗哨,看到没,他们是三人一队,进进出出的,期间很少交流,如此我们便有机会干掉一队,冒充这帮守备混入里面,但为了确保安全,还是多留意一下,确定没问题才行事!” 三名捕快听后都开始注意庄园的守备细节,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果然发现有许多问题,因为这每一队人进入庄园前,都要和门口守备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如此一来,他们想要冒充几乎不可能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有人想他们走来,惊得石卯他们几个小的险些就要动手了,还在有王捕头在旁,止住了他们,让他们回退土坡下,然后偷偷绕到一旁的草丛里,这才躲过一劫。 监视了大半夜,等四人无奈的发现看不出突破口时,忽然,便见几辆木车被人推了出来,在木车上是一个个大木桶。 “倒夜香!”王捕头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喜过望。 “啊?”石卯三人都有些不解,不明白王捕头这话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因为他们被王捕头一路领着,偷偷绕路到了几辆木车前往的江边,盯着正在倒夜香的小厮,王捕头道:“去,躲到空桶里!” “什么!”石卯三人顿时傻眼了! 那木桶装的是什么,夜香啊!而这夜香是什么,三人岂会不知啊! 这茅坑里的东西,谁不嫌弃?谁想触碰?可是王捕头这句话,明显就是让他们往茅坑里跳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王捕头怒了,但声音依旧低沉。 石卯三人无奈啊,只能悄悄靠近,等两个小厮将倒掉夜香的大木桶放回马车上时,石卯算先一个冲刺,脚步声底不可察,明显是练过的,而且他身手也不错,虽然小心谨慎,但速度不满,很快就打开一个桶盖,苦着一张脸进入了夜香桶中! 其余两名捕快也是一阵皱眉,但无奈啊,唯有忍着恶心,寻求机会接连偷偷藏入桶中。 不过在最后一名捕快躲进桶里后,马车竟然微微一晃,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吓得王捕头立即抓住了刀柄,时刻戒备着。 好在倒夜香的小厮只是一阵疑惑,左右巡视一圈,发现没人在附近,这才当作是风吹的不再理会,王捕头也大松了一口气,但三个家伙都进去了,他也不能干耗着不是,于是只能悄悄靠近,撑着几个小厮不备,一溜烟的钻入木桶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可怜的石小子 几个蒙着口鼻的小厮将最后的木桶搬到车上,当他们推车之时,忽然一个小厮奇怪道:“咦?怎么倒了感觉和没倒一样?推起来很沉啊!” “你那车轮出毛病了吧!” “我看啊,你小子是不是和那位饥渴饿妇勾搭上了!被掏空了身子啊?” “哈哈哈!你们还别说,就咱店后面的小楼里,住的那骚娘们天天就在窗口瞅这咱,要不是小爷惜命,他娘的早上了!” 这番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也不去在意倒空夜香的推车比往日沉了,有说有笑的向着逍遥宫而回。 待回到逍遥宫门前,几个小厮将面罩拉下,亮出了腰牌,等候检查。 但是那些守备根本就不查,都是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让他们快滚进去,这几名小厮才点头哈腰的推着夜香车回到了逍遥宫里。 “唉,累死了,我先回去睡觉了。”一名小厮把推车放好,然后捶肩顿足的算先离开。 其余几人也纷纷叫累离去,不多时,这处后院便陷入宁静,又过了半刻钟后,才有一个木桶的盖子被推开,紧接着桶内露出半个脑袋,环视一圈便急忙从桶内爬出。 听到动静,其余两个桶盖也被推开,两名小捕快看到王捕头已经在外面后,也急忙爬出粪桶,待三人站定,还没来得急商量如何行事,便都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王捕头忍不住给了这两丫的脑袋一巴掌,然而却换来一掌屎,恶心的他险些吐了,也顾不得骂这两个家伙了,低声道:“石卯呢?” “不知道啊?”两个捕快齐齐摇头。 “还不去看!”王捕头恼火的低吼一声,两名捕快立即去找,很快就在一个木桶中。发现了晕倒的石卯! “唉,小石还是太年轻了,居然被屎给熏晕了。” “嗯,隐忍要将强啊!” 王捕头看着这两人还在碎碎叨叨。立即便低声骂道:“娘的,你们废什么话,还不快把他弄出来!” 两人急忙把石卯抱出来,然后直接掐人中,在察觉石卯快醒时。另一人急忙捂住他的嘴巴,但这不捂还好,这家伙一手的粪捂下去,待清醒过来的石卯察觉后,居然又晕了! 王捕头不由一阵气恼啊,又是一通忙活,最后才把石卯给弄醒了,于是四人才开始商量离开一事。 不是他们不想调查,好不容易进来当然想要好好查看一番,但是一看他们准备不足。二来方牧还在外面等候,唯有想到办法悄悄离开,回去禀报方牧后,他们就照着这个方法来去自如了! “刚才我在外面观察时,发现他们是两个时辰换岗,距离下次换岗,算起来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如果到那时候还没找到出口,就看看换岗时有没有机会溜出去。”王捕头说完,其余三名捕快纷纷点头。随后环顾一圈,又嘀咕一阵这才分散行事。 石卯刚摸到一处走廊里,然而未等他穿过走廊,忽然听到前面有话语声。惊得他也不管身边房间内是否有人了,一推门发现没上闩,立即便一咕溜滚进去,掩上门后偷偷听着外面情况。 可是脚步声和嬉闹声越来越近,等到了他躲藏的房门前竟然停了下来,石卯不由暗恼啊。赶紧小跑两步,便一个滑铲躲到了床底,不一会儿,房门再次开启,紧接着便是一名女子的酥到骨髓声音:“嗯,急什么啊,哎呀讨厌啦,哦!别太用力,都快被捏捏肿啦,死鬼!” “人家来逍遥宫都是找雏的,你倒好,一来就折磨人家!” “嘿嘿,那些雏儿哪能有春娘你懂伺候人啊,爷就是喜欢你这种韵味十足的,稍稍一碰,就如那大水决堤啊!嘿嘿……” “哎吆,这般说来,连那胡娘你都想了!” “春娘果然了解我啊,等那天,爷将你们俩一起弄上床,好好的颠鸾倒凤一番,哈哈哈,还是别说这些了,快脱了!” “你闻到什么味没有,好臭啊,别急嘛,哎!你干什么,都撕破了,这衣服我可是花了五两银子啊,你……呜呜……别,唔……” 听着吱呀吱呀的摇床曲,石卯要崩溃了,悔得肠子都快黑了,最不争气的还是他居然听得如痴如醉,竟舍不得离开了! 不过石卯是想离开也不行啊,这房间不大,连屏风都没有,一入门就能看到一张大床,也就是说他如果要出去,根本逃不过床上两人视线,唯有巴望着这两人找点完事,好早点睡下,结果这两人完事倒是挺快的,那女人甚至还不停抱怨,可是这两人就是不睡,反而越聊越起劲,甚至到最后,这女人竟想让男人带她离开这里,让险些听睡着的石卯立即打起精神,可是之后便听到男人的拒绝,说什么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也没办法,弄得不仅女子郁闷了,连石卯也跟着郁闷了。 便在石卯昏昏欲睡的时候,此刻,王捕头三人已经聚集在一起,却迟迟不见石卯归来。 “这小子不会被抓了吧?” “不可能,如果被抓了,定然会惊动很多人!” “我就说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石小子不是算错时间,便是四处乱窜,结果被困,想不到办法脱身了!”一个捕快冷笑完,还摸了摸嘴唇上的两撇胡子。 “好了,都别说了,还是谈谈你们的发现吧,可有发现离开路线?”王捕头插嘴道。 两名捕快听后,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一个说发现倒夜香的还有另一批人,并且现在正是掏粪,很快就会出去,他们虽然不能躲到满是粪的桶内,但可以躲在车底,只要一路抓得稳,要出去不难! 另一个说发现此处守备有一个死角,可以从那里翻墙而出。 王捕头听后第一个办法,便直接摇头,扒在车底离开不是不行,但只适合短距离,而这一路太长,光靠一膀子力气根本无法坚持。 第二个办法倒是可以去尝试一下,因为王捕头一直在观察岗哨调动情况,故此对于岗哨动向也算有点儿了解,对于八撇胡的提议很赞同,哪里似乎的确是一个死角,而且在西北角,他们上岛的地方虽是西南,却可以看到西北那边也没人。 一番合计,最后他们决定再等石卯一刻钟,如果还没发现人,就直接前往死角。(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旁观者清 当石卯终于等那对狗男女睡着后,便赶紧偷偷溜出房间,可是等他回到夜香车附近时,却找不到王捕头三人的踪影,再一听到有更夫敲响了四更后,石卯明白了! 王捕头三人铁定是离开了,那自己怎么办? 除了藏着,石卯别无他法。 便在石卯要离开此地,寻找地方躲藏时,忽然发现一处墙角地上摆放了几片树叶,如一朵花似的,他一眼便知是他们刑捕房留下的记号,他赶紧走过去,拿起树叶一看,发现一片叶子上面用指甲掐了“里应外合”四个字。 “唉,这叫我如何是好啊?”石卯感叹一声,便寻找起能躲藏一天的地方。 结果找来找去,石卯最后无奈的发现,似乎唯有床底是最安全的,但是自己此刻一身臭烘烘的,刚才险些就被发现了,若非那男人猴急,肯定会被女人发现,至于后来没发现,想来应该是习惯那味了吧! 但是这对男女没发现,不代表别人不会寻着臭味找到他,故此他只能想办法清净身体,再谋其他! …… 方牧在甲板上吹了一夜的寒风,嘴唇都泛紫了,却坚持不肯会舱内,因为他在里面根本坐不住! 忽然,方牧终于发现前面水面隐隐有水花溅起,他赶紧趴在栏上仔细一看,确定果真有人向他们游来,便立即招呼道:“王捕头回来了,快去接引!” 不久之后,王捕头三人湿漉漉的上了小楼船,二话不说,便接过三名捕快递来的姜汤,一饮而尽后便开始换衣服。 “嗯?石卯呢?”方牧察觉了什么,皱眉问道。 “他错过集合的时间,只能让他留在里面,也方便里应外合了,总捕放心吧。石小子虽然年轻,但也算精明,不会那般容易被抓的。”王捕头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解释道。 方牧点了点头,便开始询问他们的情况。 三人便你一句我一句把自己在逍遥宫里的所见所闻讲述出来。方牧听后眉头更皱,因为从三人话中,他听出了逍遥宫根本没什么问题! 就如一个普通的商埠小镇,青楼,客栈。酒肆,赌坊一并俱全,里面的过商也是五花八门,不止江南,整条长江流域的客商都有,如此说来,那只能算是因为路过客商多了,自然而然形成的一处歇脚小镇,让人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问题。 “要不,以查税的名义。上岛调查?”王捕头提议道。 “不可,一来此地不是金陵府地界,甚至也不受宁州或沪州,乃至扬州管辖,此地属于三不管,但既然镇江府的官员替他们遮掩,那么很明显也得到好处,这便等于是纳了税,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方牧摆摆手道。 “那怎么办?还要继续摸进去密查?”王捕头已经将逍遥宫的岗哨摸清了,对于进去的路线也掌握了。便是那处死角,只要避过了塔楼上的岗哨,摸到墙边,便能轻而易举的合力翻过墙。不用再钻那令人作恶的夜香桶了。 方牧点头道:“嗯,明夜继续,到时候我也去看看究竟!” …… 孔梨灿在屋中来回地踱步,这是邬家三兄弟从未见到的场景,因为孔大身体很虚弱,只要能不动。他绝对不会动弹一下,但是今天听完他们的汇报后,竟跳下木榻在屋中来回走个不停。 “孔大,你到底在干什么啊?”邬大郎忍不住问道。 “不解!”孔大摇头道。 “不解?”三兄弟相视一眼,都是更加不解了! “捕快的船今天中午从下游回来,又直接去了上游,很明显他们是一无所获,但也有可能发现上岛的安全路线,然后再行其法,如果是前者,我们无须担心,但若是后者,恐怕不止这么简单了!” “这是为何?”邬二郎好奇道。 孔梨灿顿了顿,道:“你想想,他们如果能在岛上来去自由,你说他们会干什么?” “呃……”邬二郎想了一会儿,才道:“应该是调查吧。” “查什么?”孔梨灿又问道。 “这个……不知道。”邬二郎摇头道。 孔梨灿似乎能看破墙一般,目视江岛方向,慎重道:“我即便不上岛,也大概能想到上面情况,想要来去自如谈何容易,即便捕快有自己的办法,但他们调查的突破口唯有劫掠良家,逼良为娼一事,但这不足以致命,反而因此会将他们全部牵连,所以我很不理解,他们为何还要上去?莫非是为了人家的账本?但这可能吗?” “难道不上去,也能将抓了岛上的贼人?”邬大郎愣愣的问着。 “当然,这点教主最在行,只要他也能一个给过商歇脚的地方,那自然能把此地的客源给截断了!而没了生意的地方,自然不会有靠山了,届时还不是随便他们查。” 三兄弟听后都不由暗暗点头,对于教主的能耐,他们可是几位信服的啊,对于抓住客人的需求,似乎就没有谁比他更在行了! 可是他们怎知,若真让董策知道,恐怕他也只能摇头晃脑了! 原因无他,大家做的根本就不是一种买卖,虽说都是消遣之地,但面对逍遥宫,董策也只能暗叹不如了!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啊,更厉害的还是陆兄你啊,三千贯,啧啧……不过是看了那朦胧迷雾中的倩影,简直似隔靴搔痒,亏,太亏!”董策笑眯眯的打量着一脸风尘仆仆的陆可轩。 陆可轩一口茶险些喷在董策脸上,一口咽下后,白了董策一眼道:“现在董议郎还说这些作甚,快想想办法吧!” “呵呵,陆兄为何对方捕快如此上心?”董策笑意更浓。 陆可轩闻言立即把茶杯一放,恼怒道:“还不是因为你,若非你们两人整天打情骂俏的,陆某岂会趟这趟浑水?” “呃……”董策一愣。 陆可轩又道:“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在暗地里猜测,说你铁定是与方捕快有一腿,而且你也别瞒我了,没报你名之前,那方捕快整一头母虎,可我一说你的名字,她瞬间就便成猫儿了,你说说,我倒是想听听你如何辩解!” 董策额头难得露出一滴冷汗,他抹了一下,苦笑道:“唉,真是旁观者清啊!” 虽然他和方淑蔚并无男女之情,但毕竟也算半个师徒关系,可这事解释起来更加说不清了!故此只能随口应付,好让陆可轩别揪着不放。 陆可轩也明白,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立即便询问董策如何解决。(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引子 董策思虑许久,摇头一叹道:“我本以为他们做的一锤买卖,没想到竟以此细水长流,看来这逍遥宫的后台很硬啊,也不怕老子逛窑子见女儿时的后果!” 陆可轩叹道:“唉,这种可能虽小,但并非没有,不过他们主要的客源都是过商,江南本地的倒是真不多,而且我也听说,咱们金陵被掠走的女子,家世顶多算富户,根本没实力到逍遥宫走一遭,也唯有这一次,他们也是被逼急了才胡乱抓人,没想到把方捕快也抓进去了!” “是啊,真没想到这么巧!”董策也感叹一声。 陆可轩看着董策一脸惆怅,不由皱皱眉,但竟是片刻便摇摇头,排除了心中猜测,问道:“我看此事报官是没用了,不知董议郎要如何处理?” “陆兄未免太抬举在下了,面对逍遥宫这等复杂之所,即便是桓王,恐怕也无法处理了!” 陆可轩见董策神色不似作假,他自己也惆怅起来,想了许久才道:“逍遥宫我们无法对付,但至少要把方捕快解救出来吧!” “此事恐怕也轮不到我们出手了!”董策说着,才扭头看着陆可轩,又道:“冬至那夜,歹人行事被抓,方总捕已经顺藤摸瓜,如今离开金陵也有五六日了,我想此事他也应该知道一些吧!” “哦!方总捕已经调查此事了,这可不妙啊!”陆可轩很清楚逍遥宫的实力,绝非区区一个总捕能插手的,冒然行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啊! “回头我让人出城去找方总捕,将你的话转告给他,让他小心些。”董策似乎真没办法了,只能把期望放在方牧身上,陆可轩也很清楚其中利害关系,况且他想救方淑蔚也是看在董策面子上,既然董策都不想插手。他何苦自讨没趣呢! 送走了陆可轩,董策直接找上朱大山,让他派人把涂平叫来。 待涂平急匆匆的来到阁楼后,便见董策一人独自坐在木榻上。他走到近前拱手道:“教主有何吩咐?” “最近太平道有什么动向?”董策问道。 “还是老样子,大肆修建道观,光是金陵府便要修建几十处,甚至还想把手伸到紫金山,不过被秦家阻住了。但是他们没有罢休,听闻还找上了桓王,烦得桓王直接跑到栖霞寺了!” “这倒也算有趣,想那太平道士铁定是不肯踏进大雄宝殿了,也不知桓王是聪明还是无可奈何呢!”董策笑了笑,又问道:“还有吗?” 涂平想了想,便点头道:“有,不过算不得什么大事,和往常一样,太平道时不时派些道士南下。不过这一次较为奇怪,因为前些天下来的道士中,有几名是道姑,而且似乎身份还不低,以往几个领头的道士见到她们后都急忙行礼。” “哦!身份不低的道姑!”董策眉梢一挑,便笑道:“盯紧了!” 深夜,董策独自一人回到家中,看了一眼正在忙着制作烟花的柳福,他过去看了看,顺便提点几句后便回到楼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白发脸皮,董策便陷入沉思。 这些东西是他当初在钟家村从范冠身上搜到的。在发现这些后,他便知道范冠很可能还是乔装着,于是便摸了摸他的脸,果然就撕下一张刀疤脸,而他之后便化身为鬼刀疤! 因为这些东西可以给董策研究如何制作更精密的化妆道具,故此才带了回来。但不得不承认,范冠做的面具和假发几乎到了这个年代的巅峰,其逼真程度与后世化妆技巧都有得一拼! 董策找了许多工匠制作,结果都不如意,于是他干脆模仿这些乔装道具,试着做了几次,等摸透了流程后便传授给涂平他们婆娘,让这些心灵手巧的妇人制作,虽然目前她们做的很普通,但随着需求增加,手艺也会长进,届时做出来的道具定能与范冠做的相比。 “逍遥宫很可能牵连整个江南官场,绝非地龙可破,如果要引外力,则需要引子,看来这个人只能是你了!”看着桌上的道具,董策自语完便苦笑一声。 翌日,董策带着柳福刚做出了的几个烟花,到了艺苑,等到晚上是便一起放完! 这烟花冬至时,不少人都见过,但当时根本不知此为何物,还当是天裂了,可随着董策在艺苑这一放,众人才知晓,此乃董议郎的杰作啊! 于是乎,当夜除了来艺苑看戏的人外,几乎各路商贩,百姓,乃至于士族都有人来艺苑拜访,求见董策。 士族是不能不见的,在答应为他们制作一批烟花后,然后才到商人,这商人上丨门,自然是为了谈论烟花贩卖一事,想从董策手里购买,然后拿到其它州府贩卖,当都被董策一一回绝了,即便是陆可轩和梅娘子这些合作商,他之称来年再说! 借着研制烟花的借口,董策似乎在艺苑失踪了,也好在艺苑完全上轨,三国连续剧也顺利演着,不过后续排练还需要人把关,这点,董策交给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涂小果! 每次董策监督排戏时,涂小果就跑来凑热闹,见到董策指点完戏子,她就喜欢问:“师父啊,为什么要这样演?刚才不是很好吗?” 而董策则一边看排练,一边给她解释,久而久之,这丫挑剔的眼光自然远非常人可及,整个艺苑除了董策外,就数她最能折腾人! 不过涂小果毕竟还小,阅历不足,前段时间刚刚满十三岁,为此董策还给她作了一幅画,算是保留她脱离孩童的那一刻! 为了让涂小果镇得住戏子,在让人教她人情世故,董策还安排了周琮和甄琬协助,本事让周琮撑场面,甄琬叫她人情世故,结果,这小丫头居然把这二人当作了棋子,遇到戏子敢和她玩硬的,她就让周胖子上,如果戏子哭哭啼啼,她就让甄琬上,弄得本因为东家不在,可以逍遥的戏子们,再次坠入了小果的深渊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行半仙 腊月初,一日冷过一日的天气,没有冷却金陵的热闹,腊八祭祀即将来临,这前两日的市集是异常热闹,不论金陵府城当地百姓,或是周边县城乡里,聚集在此地的人比之冬至赏花灯更为热闹,浩浩荡荡的人群就如潮水般涌来,未及午时,市集里米、肉、菜、布四大行已经人满为患,摩肩接踵! 便在这热闹非凡的市集之外,数条街道上也是摊位如龙,连绵无边,几个所有摊位前都有客人驻足,但唯独街头边角一处的摊位却是无人问津。 此摊位竟有一张尺高几案,案上的文房四宝也非卖品,而几案之后一白发苍苍老者,身着一袭如发色般的宽大白袍,老神在在盘坐街边,闭目假眠,其容其貌,其姿其态,端的是仙风道骨,入世高人啊!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偏没有人敢上前问津,实乃奇了大怪! “嚯!一卦千金!啧啧……我说老头,你这算的哪门子卦啊?”好不容易有人上前问津,但一开口却令人感到刺耳。 老者苍然白眉微微一动,半睁眼睛看向问话青年,淡淡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夫窥天机,算福祸,警醒世人防灾避祸,当值千金。” “唉吆喂,我说老头啊,你娘生你的时候,怕是稳婆一个接不稳,让你一头磕在地上了吧?” 老者闻言,直接闭上眼睛,一语不发。 青年更乐了,冷笑道:“既然你这么会吹,可有算过等会儿你遭什么难啊?” 老者眼也不睁,从大袖里拿出一小吊钱往案上一放,便又老神在在的打其坐来。 “哟喝!”青年还真是愣住了,因为他正是来找这老头要钱的! 此人乃是这一带的地痞,专做那勒索保钱一事,如若不给。他便会叫人砸了人家的摊子,然后再来索要,若再不给,那可不仅是摊子没了。连人也要准备好去抓药吧! 不过为了方便收到保钱,他们都会十分注意这些摊位的生意情况,生意好则多收,生意不好随便收点,并且针对的对象多是外地人。这些人多是府城周边县乡里的,比较憨厚,更不敢闹事。 像眼前老者这种摆了两天,还无人问津的摊子,想来也没啥油水,青年本想随便收个一二十文即可,但他没想到老者一出手便是一小吊钱,足有百文之多,可是这不仅没让他高兴,反而有些疑惑了! “这可不算啊!”青年撇撇嘴。蹲下来伸出一指,穿过钱线挑了起来,看着闭目的老者嗤笑道:“你在这儿待了两天,怎会不知我是干什么的,所以此番不算,你在算算,呃……就算我,何时能发大财啊?如果算得准,等小爷发了大财后,千金自然少不了你的。若是不准,这钱自然用不着付了!” 青年这番话惹得不少人侧目,特别是旁边的摊主,心里立即暗骂这痞子无耻。不论人家算不算得准,毕竟是一把年纪了,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你小子居然还找人家麻烦,简直就是畜生啊!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旁人也没几个敢多嘴的。就算有那么几个想管一下的,也被身边家人朋友给阻止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门前雪还没扫干净,谁管你家瓦上霜啊! 而老者却只是睁开眼睛,似看又似根本没看的扫了青年一眼后,便又闭上眼睛,老神在在道:“公子天灵之上黄气缠绕,此乃金气,说明公子坐拥横财已久,但是,公子你眉心隐泛红光,此乃血光之兆,说明公子会应横财和遭血光之灾!” 青年浑身一震,但很快就恢复镇定,故作狐疑的伸手往额头一拍,仰头看了一眼上空,却根本见不到什么金气,不由一脸不屑的挖着鼻孔道:“那你说说,如何能得横财,又不会遇到血光之灾?” “所谓福祸两相依,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说明此灾远比横财重,即便舍弃都不一定能化解灾劫,你还想为财而惹祸上身,非明智之举。” 说到这,老者忽然睁眼看向府衙方向,喃喃道:“老夫奉劝公子一句,入牢防灾吧!” “我呸!”青年冷哼一声,边起身边道:“要不是看你这老家伙不经打,小爷定要给你这一身白染点红!”言罢,青年冷笑离去。 老者这番话不少人都听到了,顿时一个个不由暗暗摇头,心想见过算命的,可谁见过这样算命的?还金气,血光,这种东西如果能看得到,那这老头就不是“行半仙”而是“行真仙”了! 很快,老者的摊位便又冷清了,不过旁边卖簸箕的摊位却是异常火,因为这摊位的簸箕的确编的好,并且有大有小,种类不少,当这摊主忙活了一个时辰,又做完一单生意后才得以空闲,往凳上一坐,喝了一口水后,正无聊的四处打量呢,忽然,便见之前收保钱的青年竟又跑了回来,而且行色匆匆,还用手捂住了胳膊! 摊主好奇之下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因为他看到那痞子抓着肩膀的五指上满是鲜血,连那深蓝的粗布麻衣都似湿透一般,可见这血流了多少啊! “大仙救我!”这青年一冲到老者摊位前,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幕,看得附近所有摊主和行人都傻眼了。 然而老者却一如既往的盘坐着,面对苦苦哀求的青年丝毫没有动摇,连眼也不睁便说道:“该说的已经说了,你自己选择吧。” 青年闻听此言,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了,因失血过多而泛白的嘴唇在瑟瑟发抖,还容不得他再求,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吵闹后,立即惊得他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后,便满脸惊慌的往府衙方向冲去! 当青年离开不久,忽然冲出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并且手提砍刀,目露凶光的抓住几名行人便询问逃走青年的去向,吓得不少人当场就要晕了! 从一些行人口中得知青年去向后,这批人才火急火燎的追去,但场面却依然难以平静啊!特别是注意到这批人是谁的摊主们!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打起来了?” “铁定是内讧了,这帮痞子,开口闭口就是兄弟仁义,可翻脸起来,也就眼前这幅场景了!” 不明所以的摊主们相互猜测,可一些靠近街头的摊主却是满脸震惊,特别是看到盘坐于“行半仙”旗幡之下的老者!(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骗 “老先生!”卖簸箕的摊主走到老者身旁,恭敬的拱手问道:“你……您怎知,那痞子今日会有血光之灾啊?” “此乃观气之术,不知汝可有听闻,老子李耳过函谷关之前,关令尹喜见有紫气从东而来,便知将有圣人过关,而不久,老子果然骑着青牛而来,其实并非只有圣人才有气,只不过圣人之气远非常人可及,即便远隔千百里,只要习得此术之人,定能观其气而知动向!” 老者之言,令几位凑过来的摊主都是半知不解,但不妨碍他们看出,这个老头真的很神! “唉,可惜老先生一卦千金,否则我定要找老先生给我算算。”簸箕摊主苦笑道。 老者扭头看向簸箕摊主,神色如常道:“一卦千金,是它值千金,却无须付千金,老夫这里可是明码标价,全写在这了,当然,不识字的人自然不知道,老夫这看相测字,福祸姻缘,探物寻人统统只收一两,并且只收银子!” 摊主一听不由暗暗咋舌,虽然一两银子不足千金万分之一,但也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故此只能苦笑一声,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其余摊主本想上来和老者唠唠嗑,等熟络了再求他免费算一卦,但是老者话不过三句,之后便闭目打坐,似乎算出了他们的心思,而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 一日下来,除了免费给青年地痞算了一贯后,老者依然没遇到一个正经客人! 当日落西山,老者将几案蒲团还给了对门一间酒铺后,便拿着写有“一卦千金,行半仙”的小幡,当作拐杖慢悠悠的离开闹市。 在老者拐入一处无人的巷子,他微微佝偻的背忽然立得笔直,一边走着,一边单臂一挥,旗幡打着旋一圈圈缠裹起来。随后老者抓住旗杆轻轻一拧,旗杆顿时变为两截,装入悬于腰下的布袋中,紧接着他双手入袖。白袍似自动般从双肩脱落,便见他双手从衣襟里伸出,翻手抓住衣襟一甩一抖,之前还是柔白的衣袍顿时翻成了黑色! 穿好黑衣,老者伸手往头上一掀。脸上一抹,顿时便从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瞬间变为一位面容冷俊的青年,正是借口制作烟花而失踪的艺苑大当家董策! 便在董策将假发面具放入腰间布袋时,身后突然有一人默默跟随。 当两人一同走出巷口时,外面还有一人似乎等候多时了,而此人也不是外人,而是张大贵得力助手林潮。 “教主真是料事如神啊!第一个找您算卦之人真是王痞子啊!”林潮感叹道。 董策半解释半询问道:“一卦千金,光是这四个字便足矣让人止步了,王痞子要收保护费。自然给我下马威,却不知我们这两天便查出他贪了保护费,不过你们没有露陷吧!” “也是王痞子活该,有钱便手痒,昨夜到周大赌坊输了二十两,他一痞子哪能弄这般多钱,所以属下们只是在他那帮兄弟耳边谈论他昨夜的风光事迹,结果他们便自相残杀了!”林潮笑笑,随后又问道:“不过教主今天把卦金说了,加之今夜我们造势后。明日恐怕教主的生意要络绎不绝啊!” 董策听出林潮的话中话,这小子也算精明,知道他并非靠真正的卜卦给人算命,担心明日不好收场。但这些林潮根本无需顾虑,正如曹洛蓉口中的他,就是一个大骗子! 翌日,市集的热闹氛围逐渐退去,百姓都忙着准备过腊八,说起来。这古代的腊月董策真的无法习惯,三天两头就搞祭祀,前段时间冬至祭祖,今儿个就要准备祭神,也是这年头的人一到冬天就闲得蛋疼,放到后世这节日许多人都不会在乎,也包括董策。 清晨冷风和初阳晨光冷热交替中,打扮得仙风道骨的董策微微弓腰,握着旗幡慢步从小巷走出,先是来到街对面的酒铺,花了十文钱租借几案和蒲团,便回到昨日摆摊的地方,往蒲团上一坐,便老神在在的闭起眼睛。 “老先生早啊!”簸箕摊主拉着一车簸箕过来时,见到董策赶紧打了声招呼。 “早!”董策只是对簸箕摊主应了一声,点点头后便似惜字如金般,一声不吭了。 簸箕摊主也不在意,笑了笑便开始忙着摆摊。 可这摊位还没办好,摊主便瞧见有一个中年男子大步向他走来,他赶紧放下手中一层层簸箕,正准备上前招呼,然而人家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路过他的摊位,走到旁边卦摊前,对老者打扮的董策恭敬作揖道:“昨夜听闻行老先生有未卜先知之能,不知可否给在下算一卦?” 董策抬眼打量了来人一眼,点点头道:“算什么?” “嗯?行老先生不是一眼便能之祸福吗?”中年男子道。 “观气之术只是适用于福祸降临,一旦得福,惹祸,气则渐散。”董策随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给在下测个字吧。”中年男子说着,似乎很有经验的蹲下来,自己给自己磨墨,然后拿起笔愣了许久,最终才写了一个“子”字。 在中年男人写字的时候,董策一直不动神色的观察对方,发现此人衣着富贵,但多处褶皱,还隐隐有股胭脂水粉的香气,董策猜测很可能他是穿着衣服和女人滚过床单,以他这种年纪,自然不是跟老婆,也绝非家中小妾,否则绝对会换一身衣服。 如此说来,他不是逛完窑子,便很可能金屋藏娇了,再看此人写的字,董策猜测很可能是后则! 想通这一点,董策便道:“阁下最近是否因一件事,忽生许多烦恼?” “呃……的确如此,本来没有的,但就是为了一件事,弄得我感觉什么烦恼都上头了!”中年男子愣愣的点了点头,而后忽然明白什么,立即问道:“莫非老先生真算出来了?” “这是自然!“董策神色不动,指点案上的字,道:“子,分则一了,一了即百了,也就是说,阁下只要了了最先的烦恼,那剩下的都会消失,反之,阁下便是因一件事,而徒生众多烦恼。” 中年男子微微一惊,而后眼珠子一转,便故意问道:“那不知我的烦恼处于何从?” “你已经写出来了。”董策手指敲了敲岸上纸张,还是不苟言笑的说道:“子,即为妻子,也是孩子,而我观你面相,如无意外,说句不好听的,阁下恐怕要无人送终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终于来了 中年男子面色大变,仅仅片刻他眼睛便红了! “老先生真乃神人也!在下的确膝下无子。” 董策心里一乐,他不过是忽悠而已,即便此人有儿子,他一句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能应付,倘若中年男子怕了,自然会吐露更多,若是恼羞成怒甩袖离开,也不能说他算不准,只是对方已无心再算。 于是乎,中年男子便絮絮叨叨的讲述他的情况,而董策则时不时猜测几句,他说得方式也简单,好的坏的都有,而人这就是怎样,心情糟糕时都容易往坏处想,心情好了那自然不把坏事当成事,这个中年男子被董策几句话,忽悠得云里雾里,大叹遇到神人了! “说来惭愧,老先生如此能耐,即便我不说您也能算出来,来唠叨您如此久,实乃不该啊!”中年男子惭愧道。 “非也,算天折寿,算人引祸,老夫若冒然算他人命运,一带得知他命中劫难,我是救呢?还是不救?不救于心不忍,救了便是泄露天机,会遭天谴,轻则少活三五年,重则直接遭雷劈啊!”这番话董策说得宛如事不关己,言罢一抚长须,接着道:“故此,老夫是能不算,则不算,况且,对于苦主来说,能吐露心事也是一种发泄,否则长积于心,会集聚成疾的,就如阁下这般,最近时不时茶不思饭不想,一次安稳觉也睡不好啊!” “没错!”中年男子大为佩服的连连点头,道:“说出来的确舒服了许多,但不知老先生可有办法破解我无后之命啊?” 董策沉默了,不是他不会忽悠,而是说了这么多,也敢到进账的时候了! 中年男子看到眼前老者双眼一闭,不再言语,顿时便明白了什么,赶紧掏出一锭银两放到案上。 董策这才睁开眼睛,伸手往银子上一掠而过,片刻银子便如凭空消失般,看得中年男子暗暗咋舌。 董策这才又开始忽悠中年男子,说来也简单,此人并非不能生育,已经有了三个女儿,不过是因为前几年忙着生意,而且在外时,从不住客栈,都是在青楼过夜,导致力不从心,又为了抱个小子,发现老婆似乎生不出,便在外金屋藏娇拼命的干,结果可想而知了! 于是董策便教他些养身之道,多多克制,但为了更神棍些,他说话方式也不在直白,每句话都让中年男子思考许久才恍然大悟。 待中年男子信心饱满的离开后,董策摊位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子一走,顿时便有人上前问卦。 董策便照旧先问事,再测字,随后一番忽悠,最后收钱再忽悠,一个上午下来,便让他赚了十八两,看得旁边几个摊主都傻眼了! 这卦摊,要嘛不开张,一开张简直停不下来了,连董策去对面随便吃了一碗面填饱肚子回来,摊位前还是那些等候算命的人。 “算什么?”董策看着一个青年道。 “算姻缘,不知我和梁家小娘子有没有可能?”青年急急说完,便掏出了一锭银子。 董策便收了钱,也不测字,直接拿起龟壳,给青年卜了一个金钱卦,他虽然根本就不懂,但青年更不懂,故此任由董策随口忽悠,不过他的话依然不无道理,主要教青年如何讨好未来老丈人,至于人家姑娘什么心思,这年头根本不需要管,只要老丈人看中了,那什么都简单了,想那曹洛蓉还不是如此,如果董策非要娶,她若不嫁,唯有私奔或者一死了之! “唉,看看簸箕啊,上好的簸箕啊。”卖簸箕的摊主见一旁卦摊前如此多人,忍不住就推销其他的簸箕来,可惜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弄得摊主郁闷不已。 “老先生!”一位顾客刚走,便立即有位********抢先坐下来,对董策恭敬道:“听闻老先生只需掐指一算,便可探物寻人,不知可否帮妾身算出我那女儿身在何方?” “终于来了!”董策精神一振,他等得就是这一刻!否则岂会白白浪费如此多时间,虽然的确也能赚不少,但对他而言,那就是亏大了! “不知令爱生辰八字是?”董策老神在在的问道。 “哦,这是她的诞辰,请老先生过目!”说着,妇人便将一张红纸递给董策。 董策先是扫了便是一个青年,见其笔划了一个手势后,才低眉看着红纸上的黑子,蹙眉道:“此八字命中犯水,平常用水虽无需忌讳,但不可靠近江河湖海,否则容易遭难!” “哎呀,老先生说得太准了,妾身女儿就是如此啊,莫说江河湖海了,她小时候就因为淋了场雨,便病了月许时日,而且,今年初夏大水来时,家里人都忙着防水,无暇顾及她,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呜呜呜,妾身再也没见过她一眼了!也不知她是活是……”说到最后,妇人已泣不成声了! “可有令爱贴身之物?”董策问道。 妇人闻言一愣,哭声也止住了,她想了想最后急忙从腰间掏出一裹丝帕,打开后递到董策面前道:“这是她小时候妾身给她买的玉佩,她十分喜爱,****佩戴,不过前几年不小心弄碎了,不知可否?” 董策看着丝帕上的几块碎玉,不由眉头一皱,急忙掐指一算,最后长叹一声道:“不妙啊!” “什么!”妇人呆傻的看着董策。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令爱看似柔弱,则是心性刚烈,若与歹人,必然宁死不屈啊!” “啊!”妇人惊得身体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但紧接着她便慌忙坐好,无比凄苦的对董策哀求道:“老先生可否算出妾身女儿身在何处?不论……不论是死是活!”言罢,妇人急忙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案上。 董策却没有收钱,只是摇头一叹道:“老夫大限将至,已无法折寿为夫人算出令爱所在,不过夫人无须担心,是否能找到你女儿,就要看你能否遇到有缘人了,令爱因水而失,水往东流,这有缘人定在东方,并以水为生,夫人可差人携此碎玉,沿大江河畔一路东行,期间尽量莫要与人谈论,更不能问人可见你家女儿,待到轮折日升,缘则将近!” 董策说完,便将那锭银子拿起,和碎玉一起放到丝帕上,将其折好,递到妇人手中,劝慰道:“这锭银子,待遇到有缘人时,送与他吧!” 言罢,董策长身而起,对着围观的众人拱拱手道:“今日到此为止,要卜卦的明日请早!”(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聚议 妇人问卦寻女一事,不过在一夜之间,几乎便传遍半个金陵府城,当然其中衍教弟子发挥了极大作用,并且专门针对丢失闺女的家庭,不论对方信不信,此事已经被坐实。 前往市集向“行半仙”问卦的人越来越多,但更多的是观望者,他们很好奇,这位自称半仙的老头有多厉害! “你八字极好,命本无穷,奈何遭小人迫害,导致家道中落,如无贵人相助,此生再难出头!”董策说着,便将银子交还给前来算命的醉汉,又摇头叹道:“求人不如求己,等贵人不如寻贵人,拿这银子收拾得干净点吧,否则即便贵人不嫌弃你这一身脏,也要被你酒气逼走!好了,下一个。” “老先生,我是昨日来求问丢失了房契的,这是您需要顶上瓦,还求你帮我算算,房契到底落在哪了?” 董策接过瓦,对于递来的银子看也没看一眼,自顾自的掐指一算,便皱眉道:“此瓦残破不堪,却并非日晒雨淋,而应怨气所染,怨起衰,衰则残,看来阁下家中有人对你生怨啊!房契所在你问他即可,不过老夫奉劝你一句,百善孝为先,多尊重一下老人的感受吧!倘若你坚持如此,将事事不顺心,你好自为之吧!” 老者这番话,顿时让边上两个人交头接耳起来,这两人似乎认识那位寻找房契之人,旁人听到他们二人的话后,才知道此人因为想卖祖屋,和家中老人争吵起来,甚至闹到动手的地步,再一回想行半仙之前的话,众人岂会不知,那房契显然被家中老人藏了起来,却还望向让行半仙帮他算出房契所在,简直可恨! 而行半仙只从一片瓦便得知此人不善待家中老人,这到底有多神,就从众人对行半仙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仰目光便可看出了! 但他们岂会知道,瓦片只是董策用来拖延时间的借口,用一晚上时间把此人底细摸清,而他派去调查的人,正是低声讨论的那两人! 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急忙抢先做到凳子上,恭敬的对董策说道:“老先生,我想请你帮我算算,我女儿在何处?” 董策眼也不抬道:“你请回吧,下一个。” “为何?”男人一惊,急忙又道:“听闻前日和昨日你帮了不少人算过,也说出了他们女儿大致所在,却为何不帮我算啊?难道是钱的问题?你放心,只要找回我女儿,不论是死是活,我都将备好厚礼来答谢您老!” 董策睁眼看着男人,半响才叹道:“并非钱财,而因来寻女之人太多,老夫感觉事有蹊跷,于是昨夜夜观星象,察觉东有邪星作祟,与这些事相关甚大,我若再出手,必遭邪星所忌,老夫虽不惧,却也担心子孙遭牵连,故此不论你女儿是否与前几位一样,老夫都不会再卜寻女之卦!” 男人一听大急,正待询问,却猛然间想到什么,赶紧掏出一锭银子恭敬的放在案上,起身对董策深深一礼后,便急忙忙的推开人群离去了。 众人看着他离开有些不解,有些却陷入沉思,还有不少人听后也是脸色大变,急匆匆的往家中赶去! 随着时间流逝,向行半仙占卜问卦之人,不论是血光之灾,还是姻缘天降,竟逐一应验,市集神算行半仙的名头以风卷残云之势,在短短几天内传遍整个金陵府,前来占卜算卦之人是越来越多,几乎要把街头围得水泄不通了。 然而,在行半仙出现的第七日后,他竟然再也没出现了! 这让才得知消息不久,本想也来算卦的富商权贵集体傻眼,有人甚至不惜钱财,打听行半仙的去向,更有士族通过官府关系,四处盘查,留意城门,凡事看到和形容中相似的老者,定要想尽办法挽留住! 一时间,许多有着仙风道骨之相的老人不是今天被王员外请到府中喝茶,便是明天莫名其妙的到了哪处士族豪宅里做客,好酒好菜招待不断,弄得更多的人心痒了! 于是乎,冒名顶替者,争相模仿者是层出不穷,腊八后的市集街口,虽少了县乡里来做小买卖的百姓,却忽然多了十几个卜卦算命的摊位,什么李半仙,杨半仙,沈半仙等等,一股脑的全冒了出来,那可真叫一个热闹啊! 与此同时,有这么一批不相熟,甚至不认识的人聚集了起来,这些人里,有商贩,有工匠,还有儒林人士,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女儿不见了! “我听说,不止是我们金陵府,在整个宁州地界,都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啊!” “咳,你这打听得未免太慢了,鄙人从几位行商老友口中得知,莫说宁州,就是苏州,扬州也忽然出现许多家里丢失女儿的情况,光是咱金陵,就有七八十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不见了,但官府却担心时事态越演越烈,而禁止消息传开,故此我们直到此刻才得知啊!” “唉,多亏了行半仙指点啊!” “听闻最先找行半仙问女儿去向的,似乎是燕兄你啊!不知……”此人话没说完,那被称作燕兄的中年男人急忙摆摆手道:“并非是鄙人,而是鄙人内助,她从老神仙口中得知情况后,回来与我商量,一开始我虽也觉得此事未必是真,但也抱着一试的念头,与她携碎玉去寻有缘人了,并且正如老神仙所言,我们乘坐的马车在东行两日时,轮子忽然则断,正逢天色将黑,无奈唯有就地夜宿,而当第二日一早,便有一名船夫询问是否要渡河,当时我本想拒绝,可夫人却想到老神仙那句轮折日升,便急忙询问船夫!”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精神一振,他们似乎都联想到什么,也清楚了这燕姓男子为何要通知他们来相聚了! “之后呢?”一人急急问道。 燕姓男子脸色忽显狰狞,冷冷道:“之后从他口中果真得知,大水退时,他瞧见有许多女子被人强行逼上船,而后前往了江中一岛内,我立即听出端倪,便想让船夫带我们去那岛上,结果船夫宁死不可,说那上面是有去无回啊!” 众人闻言大惊,纷纷相视一眼,而后再齐齐看向燕姓男子,几乎是异口同声道:“然后呢?” “然后……哼!”燕姓男子一声嗤笑,恼道:“我四处打听,得知那岛上的确很蹊跷,而且附近官府也称,岛上毒蛇无数,劝百姓不要上去,否则丢了性命,可是诸位有谁在冬天见过蛇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动员起来吧 众人听燕姓男子越说越感到心惊,直到最后,终于有些人忍不住了。 “真是岂有此理!世间怎有如此荒淫之地啊?” “最可恨的还是当地官府,不仅不管,还包庇他们,可怜我那女儿啊,爹爹是无能为力了啊!” “报官吧,镇江府不管,咱们宁州首府金陵难道还不能派人查个明白吗?” “这恐怕也不行,查案是刑捕房的事,可是朝廷似乎有规定,除非缉拿逃犯,刑捕房如果要越界办案,要先得到当地刑捕房同意,故此走府衙绝对行不通!” “那你倒是说说如何才能行得通啊?” “以我之见,唯有去求桓王了!” 众人一听,不由都来了精神,虽说桓王不理事,但并非是他没权利,反倒是整个宁州都由他说的算,只不过桓王此人逍遥洒脱,最讨厌被事约束,但在大义面前他从不含糊,曾经一位宁州府令便仗着家族撑腰,在当地大肆敛财,垄断了八成生意,结果被桓王罢免官职,不过这还只是开始,之后更因此人家族立即向桓王施压,甚至上书希望宁太祖下诏放人,官复原职,可还没等文书到京城,那位府令便在地牢中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结果自然引得士族震怒,立即联合众多士族大臣,几乎是逼着宁太祖要大义灭亲,当时大宁建国还不到十年,许多昔日的功臣还活着,不是掌握兵权,就是私养上万私兵,个个势力极大,自然敢和宁太祖叫嚣了! 然而,没等他们说服宁太祖,桓王已经率领卫军把那府令的家族全给灭了! 传闻长城县的半数人口便是那个家族的奴仆,可见其族势力之大,而那时候桓王不过二十出头,便敢做出此等惊天之事,一时惊得满朝汗颜,足可以想到士族有多恐惧了,谁不担心下一个便是他们啊! 于是乎,一个个自动交出兵权,或多或少解放了许多奴隶,但仍然有一些不可退让了,但结果自然是死的更惨! 此后,士族和皇室便再也没有红过脸,而百姓拥护宁太祖和桓王的声音虽然更高昂了,也是那之后,宁朝才算正真大定! 因此,还有许多人在猜测,这究竟是桓王看不得百姓被士族欺压而怒起灭之,还是宁太祖为了天下大定,而一手安排的呢? 但不论如何,桓王只要在宁州一天,便可让当地士族兢兢战战,百姓得以安心,故此求桓王,绝对是他们目前的唯一办法了!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纷纷看到了希望,于是乎经过一系列的商讨,决定多找一些人,特别是有头有脸的,只要他们同意,一起去说服桓王,事情就有可能成功了。 这年头女儿虽然不如男儿,但也要看家世,穷苦之家自然希望有个男孩,而富裕家庭则不在乎这些,况且他们女儿又不是丑到见不得人,反而一个个美艳如花,都在他们溺爱中长大,特别有几位家中已说好亲事,对方还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就这样黄了,谁不痛心?颜面又何在? 商量完毕,这帮人便忙活起来,四处找关系,甚至十分可笑的还是竟有人找到了董策头上! 原因无他,董策毕竟也算是金陵的名人了,更重要的还是他那府议郎的头衔,并且据小道消息,他和府令秦麒关系密切,最近还帮秦家在城外大肆动土,似乎准备要建什么。 行半仙凭空消失后,董策自然回到了艺苑,并开始投入到烟花坊里,毕竟他已经受了不少豪门大户的订单,其中光是秦家就要三百枚花炮,和其余大世家加起来几乎要赶上千数了,这对于他刚刚成立的烟花坊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正真忙着分工安排流水线的董策,没想到竟被这帮丢了女儿的家伙找上丨门,而此事又关乎许多人的安慰,特别是方淑蔚,当初让她去,只是猜测对方是一锤子买卖,只要知道交易地点,最好知道买主,之后以她的本事要从几个宵小之徒手里逃脱自然不是问题,况且之后还有吴盛接应呢,等回头让她到衙门率领捕快前去捉拿,那功劳便全在她身上了。 只是谁能想到竟有逍遥宫这等地方,否则董策绝不会让她去冒险的,毕竟此事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畴,别说她,即便他爹,乃至秦麒都无法搞定!让她去,除了肉包子打狗还能算什么? 也幸好她遇到陆可轩,否则后果绝对是方淑蔚一死了之!若事情真到了这种地步,董策少不了要内疚一番,日后也不知如何面对方牧了! 但也因此,董策不仅欠了陆可轩一个大人情,还要花钱让陆可轩给逍遥宫送去,好安顿这丫头,等之后这边一切安排妥当,她自然能恢复自由了。 故此对于这些人的造访,董策再忙也不能推辞,不仅同意他们去说服秦麒,同时还为他们出谋划策,让他们不要只在金陵找人,最好四处去打听,不论宁州、苏州、扬州和沪州,只要得知有那家漂亮闺女失踪的,都要联合起来,动员能动用的所有人力,但不能一起去早桓王,而是弄几本连名册,然后让两三个德高望重之人去和桓王商量。 这帮人立即被董策的大胆思想给惊呆了,他们只想到托关系,找几个能在桓王面前说上话的而已,至于什么联合所有能动员的人力,弄什么连名册,这动作未免也太大了吧! 但不可否认,这个办法比他们想的要好得多,把握也更足了。 众人感谢一番后,这才离去忙着动员人脉了。 董策则先安排好一批人分工制作硝石、硫磺和木炭的粉末,让柳福监工,而后才去了一趟府衙,找到了秦麒把事情一说,没想到秦麒不仅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还告诉了董策一些秘闻! 虽然董策已经从陆可轩口中得知逍遥宫的情况,但那毕竟只是表面,它背后牵扯的利益有多大便不得而知了。 而从秦麒口中,董策算是明白,逍遥宫背后的利益其实并不复杂,只要从五火堂为切入口便能知道了! 说起这五火堂,董策也闻名许久,而且商行会被劫的商品,便是这帮人率人抢夺的,而给他们通风报信的,董策猜测应该是董岩涛,并且安插了人混入商行会的船队中,也唯有如此,才能安排两个船队同时抵达华亭府,然后被劫,否则只要有一队得知情况,便可以避开,而商行会也不会倒了! 能玩出这一招釜底抽薪的人,除了董岩涛,董策想不出还能有谁! 而现在,这逍遥宫居然和五火堂关系密切,可为何不被官府剿灭?这点,从秦麒的话中,董策得知不过是因为有些士族在暗地里支持五火堂,但在一听那些士族的名讳后,董策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邪教和朝廷的斗争,而是一场政治斗争!(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神化 开始董策还奇怪,秦麒为何告诉他这些事情,但听到最后,他不得不在心里苦笑,对于士族间的斗争也更清楚一分。 秦家是新士族,并且感觉很浅,一旦那位在京里当官的顶梁柱倒下,那么不出几年,秦家便会再次沦落到庶族的地步,甚至很可能还回家破人亡,毕竟官当越大,结仇越多,特别到了京里,看你不顺眼的谁背后没有一个大世家! 虽然也有站在秦家这一边的,但都是看在顶梁柱的面子上,如果人去了,谁不是立即撇清关系,即便你有他们的把柄也没用,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想将你处之而后快! 秦家太需要一根新的顶梁柱了,但别的士族也不是吃干饭的,林子就这么大,能做顶梁柱的就那几根,个个都想砍回家撑着,不斗个头破血流岂会罢休? 而现在秦麒把这些告诉董策,还有另一层意思,想把董策拉上船,让整个衍教为他效力! 这是双赢的局,董策不会拒绝,更没理由拒绝。 “很多证据在逍遥宫,知道是一回事,得到又是另一回事,我支持你们去找桓王,但前提是我需要足够的证据!”秦麒盯着董策的眼睛道。 “此事不是交由方总捕吗?莫非连他也没办法?”董策故作疑惑道。 秦麒摇头道:“方牧虽然办案是把好手,但玩心机却远不如你们这些商人,逍遥宫之所以出现,不是因为有靠山,而是因为有人有这能耐,值得他们投钱,正如我花费重金让你修建水利一事,方牧玩不过他们,而且很可能早被对方察觉了,而对方迟迟没有下手,不过是不想把事情弄大,毕竟一府总捕在外被害,大理寺便会介入,到时候理亏的将是他们了!” “论起心机,你们这些政客才是一等一的吧!”董策不由心里如此想到。 秦麒很明显想借此机会,干翻一些士族,如此,他不仅得到了民心,也得到了功劳,加之前段时间擒拿了山河社少主魏铮和一众党羽,他想不去京城为官都难! 董策沉默许久,才问道:“府令老爷的意思是希望在下去收集证据?” “我知道你很有办法,也清楚你们衍教的实力,听闻最近金陵出现一个行半仙,仙字分半便是人与山,而你们衍教不是有行中三点一说吗,呵呵,你们衍教真是能人众多啊,不知行老先生与你是何种关系?” 董策眉梢一动,看向秦麒,摇头苦笑道:“他是我师叔,他老人家性格孤僻,每到一处逗留不会超过七日,而且从不与教中其他人主动联系,我也是在他到金陵第四天才得知!” “果然如此!”秦麒点点头,感叹道:“可惜我无缘一见,这也是起初不信这些的关系,认为行老先生定是江湖骗子,这等人我遇多了,三句话便说你大祸临头,非要花钱消灾才可,不过你师叔倒是真能人,只是不知他所学与你,哦不,应该是与你师父想必,又如何?” “无法比较!”董策摇摇头道:“我师父所学乃奇门异技,工理之道,而师叔所学乃是易经八卦,奇门遁甲,听师父说过,师叔年轻时曾深入西域,并帮助一个人口不足千的部落,战胜了十倍人口的大部落,靠的便是算出天时地利何时最佳,加之部落头领对他深信不疑,他也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反正吹牛不要钱,况且这年头西域本来就是部落成群,每隔几年便有部落被灭或者新部落崛起,所以他的话根本无从查证,但是却能叫人深信不疑! 秦麒听后不由暗暗咋舌,兴趣大起,竟然也不谈论正事了,而开始询问董策他这位师叔的光辉事迹。 董策可没时间和这家伙扯蛋啊,干脆就说不清楚,大多数都是听他师父的,而结果却让秦麒打听起他师父的情况,这让董策更加郁闷,但也无奈,只能随口胡诌,大肆忽悠,一篇篇小故事听得秦麒都想拿起包袱,也靠着双脚去行走天下,见证一下大好山河,特别是对董策口中描述的西域是向往无比,更是在听到那些西域娘们如何妖娆,如何勾人心魂后,双眼更是异彩涟涟,看的董策不由暗道一句:“老色狼!” 不过再说这些的时候,董策忽然想到一部故事,那便是西游记! 这个世界可没有大唐,就算以后出现元明,也不可能出现西游记了,那自己要不要山寨一下?把唐僧师徒敢称衍教师徒?把取佛经换成一路求学,妖魔鬼怪也留着,道家最好也留,毕竟老子的名头很吃香,由道入衍,如此定能将衍教神话,深入民心,甚至得到道教的大力支持,那太平道自然不会对付他了,反而要感激他呢! 董策感觉这个故事可行性很高,只不过要花的心思也更多了,只能看看以后能否闲空下来,慢慢构思,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要把衍教正式推出,有了一定名气后才好神化。 告辞离开府衙之后,董策心情很是郁闷,因为他最终还是无法拒绝秦麒,帮他收集证据,干反几个士族。 衍教要发展离不开官府,若能得到秦家支持那自然最好,特别是秦麒官路畅通后,自己则打造几尊衍教神仙,忽悠他弄些铜像回去****香火供奉,而要巴结他的官员为了拍好马屁,自然要跟着信奉,如此衍教岂能不开枝散叶? 不是董策特意想装神弄鬼,而是凡事要有一个过程,如果你现在直接推出科学论,说什么咱们生活的地方叫地球,它是个圆的,那肯定要被人当傻子了,即便是这年头的中土天文学家,认为是天圆地方的,而非天圆地也圆,你一旦提出来少不了要和他们争论,就算你口落悬河,说得头头是道,可最终也无法证明啊,而之后自然被人当傻子,那衍教的名声也就臭了! 但是神化就不同了,它更容易让这个世代的人接受,信仰之力可是很可怕的,它会成为人的心理寄托,特别是信奉邪教,简直和疯子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在思想被压制的朝代,不是把自己当作刀枪不入,就是玩**超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又令多少人家破人亡! 而一旦衍教神化后,从而再一点一点的开导,让弟子领悟智慧的重要,苦学探索,等他日门徒遍布天下,届时都不用董策浪费时间去和一些老顽固争论,自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上场,他则可以端着一壶茶,翘着二郎腿在旁看笑话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暖衣 有一种男人,一旦扛上担子,便再也放不下了! 董策便是如此,他可以在责任到来前逃避,可一旦背负责任,便唯有全力以赴,挖空心思的做到最好。 腊八过后的严冬,感觉穿再多衣服也抵不住一整寒风。 乌云遮月,金陵府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 不知多久,窗外冬雨飘零,晚一步回到家中的董策被淋得脸色有些发白,柳福还没回来,他只能自己打水烧水。 忙活了快半个时辰,才泡进有些烫肤的浴盆中,董策靠在盆沿,望着微弱的油灯将窗外雨点照得一闪一逝,时不时一阵寒风袭来,将冰凉的雨水刮进窗内,打在他的脸上,很冰,很凉,却异常的舒适。 这一刻他很想喝上一壶煮酒,可是有一想煮酒麻烦,还要出桶受冷,最重要是喝了酒,他就不喜欢想事了,只想闭上眼睛,让沉沉的脑袋得以休息,如此一来,他就没发思考如何从逍遥宫手里拿到证据了! “唉,人活着就是累啊!”哀怨一叹,董策将热毛巾往脸上一盖,似乎就这般陷入了睡梦中。 翌日,冬雨未停,依旧连绵。 董策穿好白袍,正要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大氅套上,忽然看到柜子里放了一件裘衣,不由愣了愣,这衣服明显不是他的,他所有的裘衣都让柳三重拿去当了,而且这件似乎是黑羊裘,这年头最不值钱的一种裘衣,远比不上狐貂狼,更别提正在抱着他的脚撒娇的小虎了,这小家伙的毛皮才是最值钱的! 拿起黑羊裘试穿一下,发现果然合身,这不由让他更加意外,心想:“难道是柳福买的?” 念及此,董策不由暗感欣慰,虽然他穿着劲装和白袍,但是在初冬还行,过了冬至后就无法抵御冷空气了,可自己又太忙,没时间去找人缝制,一拖再拖便到了如今。 “吱呀”一声,房门开启,柳福端着热水进来,董策便笑道:“你何时藏的私房钱?” “啊?”柳福一愣,不解道:“什么私房钱?” 董策这话一出口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这男人和男人藏私房钱,真是基情满满啊!不过看到柳福这表情,他也是一愣,道:“那这裘衣哪来的?” “哦,这裘衣是陆员外送来的,他在艺苑找不到少公子您就来烟花作坊,还是见不到您后把这衣服交给我,另外还说让你今儿个一早到艺苑,他有事与你详谈。” “奇了怪了!陆可轩送我衣服干什么?莫非他有那嗜好?”董策不由一阵毛骨悚然,差点就像脱掉了,但转念一想,不要白不要,就算他想,自己拒绝也就是了,难不成他还敢动强? “少公子,早饭就去对面吃吧,小的要赶去作坊了。”柳福歉意道。 “嗯,工作要紧,以后你也不用做饭了,专心做好烟花吧。” 等柳福先一步离开后,董策看着窗外的小雨,也懒得骑驴了,在槽内加了把草,才打着伞走出家门,前往艺苑。 待来到艺苑,时间已经不早了,白日的第一场新戏孟姜女也快上演了,说起来,这孟姜女的扮演者,同时也是貂蝉的扮演着,因为三国的热演,貂蝉的扮演者一时火到不行,成为许多男子的梦中情人! 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位让男人魂牵梦绕的貂蝉,真实身份可不是女人啊!具体能否算男人也是两说! 此人正是前不久才加入艺苑的韩滢,当时董策便感觉此人名讳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却没想起来,一直等到她扮演的貂蝉出现后,才从一些观众的反映里得知,这妖孽之前是龚庆培养出来的兔子,艺名“寒樱!” 虽然有很多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这并没有人特意取笑于他,一来是从汉朝到现在就一直盛行男风,并且不以为耻,二来也因为他演得实在是太传神了,为此,在貂蝉戏份快没时,董策赶紧让她尝试新戏孟姜女,把这一团火烧得更大。 一路和客人与员工打着招呼,董策来到了茶厅,见到陆可轩正盯着一个竹筒愣愣出神。 “陆兄!”董策唤了一声。 陆可轩闻言立即回头,见到董策后便笑道:“董议郎总算来了。”言罢,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笑道:“想不到真的如此合身,看来你与方捕快果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啥?”董策眉头一挑,扫了一眼身上的黑羊裘,顿时大皱眉头道:“你可别告诉我,这黑羊裘是方淑蔚给我买的!” “非也!”陆可轩摇了摇头,而后道:“是她亲手缝制的,前几天过去之时,方捕快便向我询问你的情况,之后又让我买羊皮,还非要指定黑色的,起初我见她似乎很喜欢黑色,便不觉奇怪,却没想到,她日夜赶工花了两天便缝制好了,之后也用不着我说了吧!” 董策愣愣的听完,拉了拉袖口,又看了看裘衣下摆,确定和量身订做没啥区别后,不由暗想这方淑蔚是何时留意他的尺码的?莫非一开始她就有心要帮自己做衣服?可这又为什么啊? 董策实在是想不通,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甚至方淑蔚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即便教了她一些破案手段,也应该不足以让她看上自己才对。 还有在他那里居住时,特意为他做饭菜,若说是寄人篱下,图个安心,那么现在呢?她一个拿刀巡街的捕快,竟三番两次为自己做这些小女人才会做的事,即便身在敌营,也要心在他这,这让董策如何是好啊? 陆可轩似乎没注意到董策脸上的一丝难色,说道:“我用你的钱给方捕快在逍遥宫里租了一栋小楼,只要她身份一日不暴露便能安然一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况且方捕快很想调查逍遥宫,虽然我极力劝说,可是她还是要坚持,最后无奈,只能假传你的话,她这才答应下来,可我又怕我回来后,她会擅自行事啊!” 这番话听得董策眉头更皱,从陆可轩的自语行间中,不难听出,方淑蔚似乎对他的话很看重啊,虽然有自己教授她的成分在内,可是要知道,这丫头以前性子不是这样的啊,就算要改也没这么快吧? “唉,我这都担心到哪里去了?”董策摇头苦笑一声,把思虑理清后,对陆可轩道:“虽说陆兄刚回来,理应休息两日,但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再次求你帮忙跑一趟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东行逍遥 陆可轩听了董策要他帮忙做的事后有些震惊,也有些不解,但同时却又能稍稍理解。 董策想让陆可轩待他进入逍遥宫,因为要大摇大摆的进去,必须要有一个推荐人,除此之外,还需要有万贯家财,否则让你进去你也无力消费! 董策和陆可轩无疑都有这个资格,那他要进去自然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只是陆可轩不明白董策为什么要去?他很清楚董策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否则艺苑八成的女戏子他大可随意玩弄,而且有一些男人认为他就是这样干的,故此还酸溜溜的把艺苑女子说得比青楼妓子更不堪! 既然董策不为色,那去逍遥宫的目的自然就是方淑蔚了,否则以他这种万事都把关的性子,怎可能浪费时间去潇洒啊。 念及此,陆可轩自然急忙答应下来,不过要等明天才能上路,董策也不急于一时,许多事情他也要交代好了才放心过去。 前段时间忙着怂恿那帮丢了女儿的家伙,导致积累了一大堆工作,新商品的计划也没做,姑苏艺苑开业后的境况如何,寄过来的信件一大堆也没看,最近的账目也没查,都不是一天能搞定的! 不是董策任何事都想亲力亲为,实在是没人啊,没人! 若不是当初把甄琬留住,账本还要他来算写呢,也并非他不想请人,只是外面有能力的掌柜都被人家控得死死的,剩下的都是群歪瓜裂枣,上次尝试请了几个回来看看,结果弄得董策都哭笑不得,最令他无语的还是几个大字也不懂多少的,居然一开口就是月钱五两,还要包吃包住,疯了都。 的确,要写账本用不着回多少字,只要你能看得懂什么写的是什么,也有自己的方法记账即可。 但这种方式只能独有,根本无法与人配合,回头董策要查账时,难道还要向他讨教这里面画的圈圈叉叉是什么? 一直忙到快到子时,又拉着几个不断打瞌睡的管事交托了许多事宜,董策这才疲惫的往家里走去。 冬雨断断续续的下着,从昨夜下到了今夜,从今天又下到了明天。 翌日,本事日上三竿的时间,窗外却晕沉沉的,如天未亮。 董策在柳福的呼唤中醒来,穿衣洗漱完后,刚走出小楼便看到院门外的马车,而陆可轩正从车窗内往他这里瞅。 董策远远的拱了拱手,便疾步下了楼,待出了院门上了车,马车立刻便向东而去。 车上,陆可轩随口问道:“董议郎这次打算去几天?总不可能一日救不出方捕快,一日不离开吧!” “不会超过五天。”董策并非随口胡诌,也非秦麒给他的期限,而是五天之后,丢了女儿的家人便要联名告到桓王那儿了,届时逍遥宫很可能要被桓王灭掉。 桓王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然要引发大事,如果他那时候还在逍遥宫里,那可不是称火打劫,而是等着便团灭吧! 当然,若是没有找到证据,他也不担心无法向秦麒交差,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引发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就算秦麒不帮他们说话,桓王也要给百姓一个公道,种种原因证明,秦麒只是想让董策帮忙,至于成不成倒是次要,反正他们只要站在一条船上,以后就要互助互长,有的是合作机会。 但既然要做,董策自然希望能尽快解决,少些烦心事。 逍遥宫距离金陵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马车行了半天,等到镇江府后他们没有继续赶路,而是休息一夜才离开镇江府继续东行。 大江河畔,一边是吴盛、孔梨灿和邬家三兄弟,另一边是张大贵和钟孝师几兄弟。 “教主应该快到了,不知他这才过来,所为何事?”吴盛张望着西面道。 张大贵笑了一声,道:“教主是无利不起早,自然是来此捞油水了!” “呵呵,张堂主所言极是。”孔梨灿也是笑了笑,继续道:“逍遥宫出现了两年有余,其势力多强自不必说了,这次教主过来,肯定是为了这片地!” “这片地?”几人都有些不解的看向孔梨灿。 “没错,你说是一把火烧了逍遥宫好,还是把它变成我们的艺苑分苑好?” 孔梨灿这话虽然多余,但不说其余人还真的无法短时间想透,如今一联想岛上传闻中金碧辉煌的庄园,几人便不由抹了抹口角边的哈喇子! 虽然他们没人亲眼见过逍遥宫里的情况,但光听陆可轩随意描述,也足以让他们想入非非了! 张大贵现在也算得上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很慢就冷静下来,笑道:“我看有些不可能,逍遥宫不论倒不倒,那最终也是朝廷的,咱可能落到教主手里啊。” “哎,官府得到还不是卖钱,买不了全部买一处大别院也可以啊!”孔梨灿淡笑道。 “你们说这些,难道忘记了有啥事还没考虑好怎么交代吗!”钟孝师忽然出声道。 其余人听后都是一愣,这才想起的确有事不好交代! 此事发生在前天,就是他们监视的捕快们,在又去了一次岛上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如今都三天了,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本来要派人到金陵通知董策了,但没等他们行动,林潮赶过来说教主不日便到。 “该不会他们全死了吧!”吴盛有些惊怕的问道。 “应该不会。”孔梨灿把事情看得比较透,解释道:“方牧毕竟也是总捕,他出了事会闹得很大,一旦消息传到京里,届时大理寺便会介入,对逍遥宫而言很不利!” “我只怕官官相护,谁知道大理寺的人会不会来这里玩几个娘们就回去了啊。”跟在董策身边久了,张大贵越来越发现人心的险恶了,许多事情多余他这位曾经的乡下人而言,是想也不敢想象的,但他就实实在在的出现你眼前,由不得你不信! 孔梨灿没有反对,还没有同意,因为这本来就是两说,不到那一刻,他们根本不会知道。 众人又开始讨论捕快还没出现的事情,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飘零的小雨不仅没小,反而越下越大,众人站在路边的茅草屋檐下都冻的有些瑟瑟发抖,却谁也不敢冒然离开,只求教主能来快点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逍遥客 几人等了许久,却终不见董策身影,难免有些操心了。 “林潮,主角是不是今天到啊?你别搞错啦。”张大贵不满道。 “没错啊,这离金陵又不远,跑一个来回也就两三天,或许雨路不好走吧。”林潮嘀咕道。 “唉,我看还是不要等了,让人轮流盯着即可,其余人都进屋里取暖吧,否则都要冻出病了。”孔梨灿说完,身子最弱的他算先就进入屋内。 其余几人想想也是,于是张大贵便安排让几个小年轻盯着,大伙都进屋烤火取暖。 只是他们不知,此刻董策已经踏上了前往江岛的船只! 他之所以没去见张大贵等人,只是不想让陆可轩知道太多,况且他每天都能受到这里的消息,就算这两天有什么突然情况,他们来不及汇报也没关系,始终改变不了他要亲自走一趟逍遥宫。 船舱内,陆可轩把东西放到桌上,道:“不久便到逍遥岛了,这是面具和信物,二弟你拿好。”出来后,两人便商议把称呼改改,以兄弟相称。 董策拿起那面羊头面具,又看了一眼陆可轩手里的马脸面具,不由苦笑道:“果然是畜生窑啊!” “啊这……”陆可轩有些汗颜,苦笑道:“十二地支嘛,这也是逍遥宫的怪规矩,当然可戴可不戴。” “话虽如此,但他们的要求未免有些盘根问底的意味啊!”董策指尖敲打着羊头面具眉心处的癸字道。 这些面具都是根据客人的年龄分发的,也就是说,从面具上你便可知道这个人的年龄! 当然,天干地支六十年周而复始,也有同样面具不同年龄的,可这几率太小了,如董策快到二十的年纪,而大他一个甲子的自然便是快八十的高龄了! 放这年月,这个年纪还到这些地方,恐怕来了就回不去了! 陆可轩却没有在意,不过看到董策有些谨慎的样子,不由好奇道:“莫非这也有问题?” “问题大了!”董策点点头,靠到椅背上又随口道:“这是一种客户喜好的调查方式,从分发的面具便可以弄清楚,什么年纪的人喜欢玩些什么,从而针对性的安排这些游戏给他们娱乐,这逍遥宫主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啊!” “这的确是一个好法子,但对我们应该没什么障碍才对啊。”陆可轩还是不解。 “表面上是如此,但转念一想,一个如此细心之人,对付起来有多困难,不用我说了吧!” 陆可轩这才明白董策的顾虑,的确,他们可不是来消遣的啊,而是救方淑蔚啊! 陆可轩知道的还是少了,董策没有把秦麒让他做的事告诉陆可轩,比较这事情太大,如果陆可轩知道了,他恐怕就不会带董策来了! 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士族,虽然让陆可轩知道,他绝对会立即抽身,急忙和艺苑也撇清关系! 士族间的斗争有多残酷,陆可轩小时候已经见证过了,动则便是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这其中,不知有多少人不过是因为一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而牵连! 当船只行到逍遥岛,董策跟着陆可轩下了船,看着不远处两排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汉子,他眉头微微一皱,虽然早已得知上面的守备很多,但没想到多成这样,而且一个个神色严肃,在这寒冬冰雨天也立得笔直,明显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绝非泛泛之辈。 “走吧,二弟!”陆可轩提醒一句,便和董策肩并肩的,与几个早已经戴着面具的逍遥客向着逍遥宫而去。 一路无话,当董策见到了闻名已久的逍遥宫后,饶是两世为人的他也不由暗暗咋舌! 在人家面前,他的艺苑只能算饼上芝麻,月下米粒,战斗力还不足五的渣! 逍遥宫占地极大,如一个小镇般,外墙也直追城墙而去了,里面更是雕楼画栋,金碧玉瓦,更令人惊奇的还是它很热闹!甚至不乏一些深目高鼻,发丝卷曲,身着异域服饰的西域行商。 “怎嘛?二弟对大食人感兴趣?哦,也对,你们董家最喜欢和他们接触了!”陆可轩笑道。 董策收回目光,随口道:“我的确也认识几个大食人,也做了一些小生意,不过我需要的东西也不知他们何时能带过来。” 董策在这个世界舒醒不久,在病好时的确借着商行会的人脉和一些大食人做声音,不过那时候他只是想打听一下,大食国发展到什么地步而已,随便让他们每到一处,帮他收集一些种子。 陆可轩低声道:“大食商人看似忠厚和善,其实心里比鬼都精,从不做没有利益之事,如果真小看了他们,怎么吃大亏都不知啊!” “嗯,他们拿来的珠宝首饰多是三流货,却卖一流价,虽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走这么远,无利可图谁来啊,只是有了三流货做铺垫后,等他们把二流一流,甚至极品珠宝拿出来时,那价格简直无法想像!”董策曾听柳三重说过,一个大食商人用了一串红宝石项链,从一个士族手中换了十个作坊!不仅得了落地生根的发财渠道,还得了技术人才,至于有没有把这批人才弄回大食国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一路说着,董策特意留意了逍遥宫里的守备情况,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一处阁楼前,陆可轩停下脚步道:“便是这里了,光租这里半年,就花了三百贯,放到外面我都能买好几栋了!” “钱不是你的,你操什么心啊!”董策语气很是不善,因为对他而言,这就是在做傻事,还是蠢到爆了的那种! 本来只是想给方淑蔚找一个理由好回家,没想到前后花了他三千五百两之多!如果不是挖了山河社的藏银,他根本就拿不出来啊! “我就不进去了,你保管好信物,否则若有人来查时,你拿不出来就惹大事了,今夜我在巷口外的客栈落脚一夜,明日便离开,若有急事直接来找为兄。”陆可轩说完便作揖告辞。 董策也作揖一礼,和陆可轩道别。 待陆可轩走后,董策还站在门外,看着阁楼愣愣发呆,正想着如何跟那丫头说事,忽然,房门开启,一袭和董策身上同款的黑羊裘包裹着一副高挑的娇躯倚在门口,瞧其面孔,正是多日未见的方淑蔚! 两人一对视,方淑蔚便双手抱肩,这一下把胸前勒得更为丰满,不冷不热道:“你进不进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姐这儿招多着呢 董策摘下面具,看着方淑蔚一股窑姐做派,不由没好气道:“你怎么弄得和风尘女子一样啊?”说话间,董策已经进入屋内。 方淑蔚把门一关,轻叹道:“还不是跟隔壁女人学的,不这样惹人怀疑啊。” “这样才会更惹人怀疑啊!”说着,董策打量了一眼屋内,便将纸伞往边上一放,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似的,走到木榻上脱鞋做好,又把炭炉拉到脚边,烤着被打湿的地方。 “为什么啊?”方淑蔚似乎也习惯了,如在董策家里一般,就坐在董策旁边,顺手还把炭炉往她身前拉了拉。 董策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你才来多久啊,凡事要有一个过度好吗。” “哼,你又不是女人,怎知女人怎么想的?”方淑蔚不屑一哼,忽而便看着董策的侧脸,又道:“你这次来,该是放心不下我吧!” “美死你!”董策说着,又把炭炉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脱下罗袜,烤着脚丫子。 “咦,你这人,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好歹这也是我住的地方啊!”方淑蔚一脸嫌弃道。 “可花钱的是我!”不是董策吝啬,这本就是他花钱租的地方,难道来这里还不能自由点了? 方淑蔚一阵无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转念一想,立即就察觉不对劲了,脸色顿时一冷,道:“还不是你害的,出的馊主意,如果当时我早些出手,说不定就能把那些女子都救了,现如今,也不知她们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肯定没的好的。”董策没心没肺道。 “你……!”方淑蔚忍不住就给了董策肩头一巴掌,气鼓鼓道:“我告诉你啊,你如果不想办法把这里的女子全救出苦海,我跟你没完!” 董策因为脚丫和炭炉凑得比较近,忽然被方淑蔚一掌打得身体一抖,脚趾头直接就碰到火炭上,虽然那顶上还是黑的,没烧到,但也很烫啊! “日了狗了!”董策心里暗骂一声,扭头看着方淑蔚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懂吗?随机应变明白吗?别说我之前没告诉你,主动权一直在你手里,你觉得什么时候该出手就出手,如果什么都要听我的,那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论起耍嘴皮,五百个方淑蔚也不是一个董策的对手,但这番话的确有点恨了,一下子就让方淑蔚想到来此地的路上,她确实有几次机会把其余八名女子救出水火,但又想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于是一忍再忍,最后上岛时,她才发现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着想着,方淑蔚眼眶不由红了! “都怪我没有掌握好时机,现在该怎么办啊?” “别哭!你可千万别哭!”董策似乎比方淑蔚还急!匆忙道:“哭没用,反而让我心烦意乱,连一个好主意都想不出来了!” 方淑蔚一听,顿时止住哭泣,整的刚才的眼泪就似演技一般,比苏楠都要厉害了! 一把抓住董策的胳膊,方淑蔚便急切道:“那你快想啊,平日里你不是鬼主意最多的吗,快想啊,快点嘛……” 方淑蔚什么人啊,如果那一夜董策没有帮她端洗澡水,自然不清楚,可见过之后,这丫头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个精瘦般的金刚芭比!一身的怪力绝对不是吃素的,比董策这大男人的力气都要大! 眼看胳膊快要脱臼了,董策赶紧抓稳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这样摇我更想不出来了!” 其实董策有办法,而且已经在行事了,用不了多久逍遥宫不是完了,那至少要整顿,把女子全放了,只是如此一来,和他秦麒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故此他想的事和方淑蔚想的事完全就不同,但表面上却没啥不同。 方淑蔚果然老实了,但却不是因为董策的话,而是她目光中倒映的那只纤长手掌,此刻正趴在她的手背上,感觉就想五个懒洋洋的小宝宝在睡觉一般。 董策没有意识到,他是真的陷入了思索中,而方淑蔚也不挣脱,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房门响起。 “查房?”董策听陆可轩说过,逍遥宫有查房的规矩,看看屋里的女人有没有自杀,或者失踪,还有防止偷人等等,也好跟贵客交代。 “哎呀,你要握到什么时候啊?”方淑蔚如受惊的小兔般,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握?”董策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方淑蔚缩起的小手后,这才明白过来,可这到底算谁握谁啊? 方淑蔚起身紧了紧裘衣,白了董策一眼后便向门口走去。 待房门开启,从董策的角度只能看到半边人影,但就这一眼他便能分辨出对方是个女人! “见过胡姐姐。”方淑蔚朝门外的女子欠身道。 “哎吆,妹妹啊,怎么,不欢迎我进去?咦?里面有人?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胡娘抿嘴一笑,伸着脑袋往董策这边望了一眼,不由愣了愣,将目光望向方淑蔚,轻轻蹙眉道:“他似乎不是陆公子啊!” “陆公子已经将我送给他了!”方淑蔚羞涩的表情也不知是做作,还是发自内心的! “喔!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还当这位陆公子会善待月娘你呢,结果,还是一个负心汉啊!”言罢,胡娘又往里面瞧了一眼,顿时笑容再现,一手往方淑蔚小手上一摸,媚态十足道:“不过,里面那位公子倒是好生英俊啊,不仅气度非凡,还如此年轻,妹妹可要抓紧咯!” 一听这话,方淑蔚顿时毛孔倒立,脸上顿时泛起恶心来,稍微退后一步,让胡娘摸着她的手顺势滑了下去,她这才一欠身道:“今日不便招待姐姐,改日我们再聚吧。” “好吧,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不过妹妹可一定要记住,想留住男人啊,不学学是不行地,姐姐这儿的招可多着呢,回头记得一定要学哈!”朝方淑蔚抛了一个媚眼,胡娘转身提起油纸伞,一扭一扭的离开了。 方淑蔚看着她的背影,瞧着摇摆的大腚,几乎都要扭出伞檐让雨水给淋了,立即暗暗啐了一口,嘀咕道:“也不怕腰给扭折了,哼!” 言罢,甩手便将房门狠狠关起!(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同 方淑蔚冷着脸回到木榻前,拍拍榻上起皱的丝绸垫席,才转身大咧咧的坐下,犯恶心的说道:“刚才那女人真是骚到骨子里了,不仅喜欢和男人勾三搭四,连我们女子也不放过,时常对我毛手毛脚,简直令人作呕!” “哦。”董策点点头道:“很多男人喜欢这样的,说明这逍遥宫主会用人,有她在手,飞飞不愁嘛。” 方淑蔚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前面一句她是听得一明二白,立即便狠狠撇了董策一眼,不满道:“你肯定也喜欢这女人吧!” 董策头也不抬的摇了摇,郁闷道:“唉,我说你们女人怎就老喜欢说这类话啊?喜欢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不代表喜欢便要上啊,当然,能上最好了。” 方淑蔚俏脸瞬间一红,既而又是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她狠狠瞪着董策,喝斥道:“别的男人怎样我不管,也管不着,但你绝对不能这样,你要是敢和她上……那那啥的……我……我就……就阉了你!” “哈?”董策把脚一放,直起腰杆正视方淑蔚,眉头紧蹙道:“你什么意思?说得好像非我不嫁了。” 方淑蔚杏眼瞬间瞪的滚圆,丝毫不惧董策直视的目光,相互对视着,她面沉如水,冷冷道:“你此言何意?” 看到方淑蔚发怒,董策反而心里一松,他还真怕这丫的会羞羞答答的骂一句“讨厌”呢! 扭回头继续抱着腿烤脚丫子,董策随口道:“玩笑而已,我以前没事就喜欢调戏一下良家妇女,习惯所致,别介意。” 然而方淑蔚表情丝毫没变,反而更咄咄逼人的问道:“什么玩笑?嫁你是玩笑,还是不嫁你是玩笑?” “嘿,我说你老揪着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句玩笑吗,非要我道歉是吧,好,对不起,小生失礼了。”董策说完,便低下头看着晃动在炭炉上的脚丫,厌烦道:“我放下生意来这鸟地方本就一股火了,办法还没想出来还被你弄得一头烦,我说你就不能学着帮人分担一下啊?照你这样下去怎么当捕快?” “那就别当好了。”方淑蔚说完,竟然朝着门口就冲了出去。 “嗯?”董策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还是他头一次被方淑蔚弄糊涂了,暗想莫非自己的智商被方淑蔚给拉下线了?然后被她用丰富的经验给打败? 想了一会儿,董策忽然一震,顷刻间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嫁,不嫁,方淑蔚便是从这一“嫁”字开始变了脸色的,按道理,普通女子肯定会满脸娇羞,而方淑蔚则肯定对他拳打脚踢,然而这并没有,她很生气,可没动手,反而能很理智的控制住自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丫头当真了! 如果方淑蔚不是想嫁给自己,必然回他一句:“自作多情!”而反之,也只有之前场景能解释了! 想通这一点,董策犹豫片刻,便暗叹一声,急忙把一旁没烤干的罗袜套起脚,又把鞋子穿好,便急忙忙的向门外冲去,可是行到门前忽然想到什么,又急忙回头把面具拿上,这才火急火燎的拿起伞冲出屋门,左右看了一眼,便向着巷口走去。 冬日冰雨落在肌肤上令人感觉如针扎一般,一滴一滴,有的从方淑蔚身上的黑羊裘滑过,有的则渗透,令裘衣越来越重,却怎么也无法压垮这位看似娇弱的女子。 在金陵,许多人都知道有一位冷若冰霜的女捕快,大家都感觉冰雨与她相比,简直要暖和太多了,然而此刻,在一条幽深的小道中,这位冷若冰霜的女捕快涌出来的泪,却是滚烫的! 热泪盈眶,与冰冷的雨水交融在方淑蔚阴沉的脸上,她没哭,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只是眼泪自己不争气而已,与她无关。 “什么?”陆可轩惊得一屁股从木榻上蹦起来,震惊的看着董策问道:“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董策脸色有些冷。 “哎呀,你……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快,快去找吧,从长乐大道分开,我去西边,你去东边。”说着,陆可轩便急忙穿好鞋子,正准备冲出门呢,忽然愣了愣,回头看着董策又问道:“你还没说方……月娘为何跑了?不解释清楚,我就算看到她也不好劝啊,她那脾气你也清楚,如今你都镇不住了,我更没辙啊!” 董策叹口气,便将他猜测的说了,为了让陆可轩听得更明白,也让他自己能明白,故此连方淑蔚到他那儿小住几日的事也简短的说了。 而陆可轩,还没听完的话呢,他就开始犯傻了,等董策说完了他还盯着董策愣了好久,最后突然一拍董策肩膀,狠狠一点头道:“有魄力!”紧接着,又摇头道:“愚蠢啊!” 说罢,陆可轩摇头一叹,一脸感慨道:“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以前又是青楼常客,岂会明白女人的真正心思!” “滚你妈的。”董策心里暗骂一声,他敢说如果他不懂,那天下真没人懂了! 然而在听到陆可轩后面一番话时,董策发现自己错了,的确是大错特错了! 不同啊,不论是年代,还是教育,在这种大环境下,成长的女子自然不同于他前世所见所遇! 方淑蔚喜不喜欢他,别说董策和陆可轩了,恐怕就是她自己也未必知道! 但是,不论喜不喜欢,经过那一夜的浴房之事,方淑蔚便认定了他就是必嫁之人! 很可笑,很荒唐,在董策看来就是如此,一眼而已,少不了一块肉。可对方淑蔚呢?董策不知道,而在陆可轩这种偶尔到青楼当当座上宾的男人看来,那和订婚无疑! 这也是或许为什么,方淑蔚经过那事后舍弃了女儿家的名节,选择留下来,这根本不是她怕被她爹找到,而是在观察,确定董策是否能托付终身! “早有早点,晚熬夜汤,冬织暖衣,心有醋意。”董策嗤笑一声,整个人显得很是无力。 “你怎么了?”看着董策忽然颓废了,陆可轩很是不解。 “你是无法了解的!”董策苦笑一声,便向外走去。 陆可轩无语了,在他猜来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对方捕快无感,另一种,自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纯属找抽啊! 但陆可轩的确是猜错了,董策的顾虑真没人能明白,如果是半年前,他娶谁不是娶,顺眼即可,其余都无所谓,然而如今他琐事加身,明着看似做生意,实则只是无聊久了想玩玩,只不过这次玩的是命!(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交手 “站住!”两个壮汉将长枪交叠,怒视低走头缓步走来的方淑蔚。 方淑蔚闻声缓缓抬头,待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一处别院之外,而喝斥她的人,正是别院门前两名身披甲胄的壮汉。 方淑蔚低下头,转身便往回走。 两名壮汉也没有感觉奇怪,因为这种情况他们不知见过多少次了,每次有新来的女子被男人玩弄过后,或多或少都会失魂落魄的四处瞎逛,虽然有些会找棵树吊死,害得他们被上头怪罪,但即便他们出手阻止了,将此女押回住处,可第二天,还是会变成一句冰冷冷的尸体! 逍遥宫便是如此,作为逍遥宫的侍卫,他们要做的只是站好自己的岗位,其余的最好别管,更不能心软! 两名壮汉正看着方淑蔚滴水的背影,但很可能似乎都发现了什么,立即目光一移,待看到前方一辆华贵非凡的马车醒来时,两人身体立即站的笔直,目不斜视。 行来马车虽被雨水打湿,却让车上彩漆更为鲜亮。 便在马车与方淑蔚檫肩而过后,忽然车上传出一声:“停!” 马车应声而至,看得门前两位壮汉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擅自离岗。 “把那女子给我带过来。”车中方才唤停之人又补充一句。 然而车夫却一动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门前壮汉,顿时,这两人便二话不说,冲出瓦檐,冒雨追上了缓步行走的方淑蔚。 因为不知车中人要叫此女干什么,但为了不得罪,这二人还是很恭敬的绕到方淑蔚前面,拱手道:“这位娘子,我家主人请你过去!” “你家主人?”方淑蔚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 “是的,我家主人可是逍遥宫主的贵客,小娘子若能得到主人青睐,不论你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那怕离开此地也绝无问题!” 方淑蔚一听逍遥宫主这四个字时,一脑子的哀伤瞬息消失不见,精神也重新恢复了,然而待听到后面三个字时,顿时又没了精神,颓废之情更重了! 两名壮汉看到方淑蔚变化的脸色不由一呆,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可置信!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有那个女子在听到这番话后能保持镇定的,不是惊喜的询问,便是直接跑到他们主人跟前,跪求主人带她们离开,回家见父母,虽然两人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进入院子后还能活着出来的! “抱歉,小女子还要回去伺候主人!“既然对方不是逍遥宫主,方淑蔚自然不屑一顾,虽说此人是什么逍遥宫主的贵客,但用胡娘的说法,谁不是贵客? 这几日,方淑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从胡娘那里已经套得许多消息,发现如果自己想要得到告倒逍遥宫的证据,那么就要和逍遥宫主接触,从而查出逍遥宫的账本所在! 但是逍遥宫主并不是相见就能见的,别说一个贵客了,就算有一些自称逍遥宫主挚友之人想要见他也是千难万难,至于带她离开,方淑蔚现在根本就不会考虑,如此她自然不想和此人有什么交际。 但她这样想,人家却不愿这般做啊!在听到她这番话后,两名壮汉先是眉头一皱,而后瞬间沉下脸来。 “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再多考虑了?” “你们烦不烦啊?”方淑蔚怒了,她本就是一个没耐心之人,董策也就罢了,听他唠叨方淑蔚已经习惯了,甚至离开了董策小院后,耳根是清静了,也不会再被奚落了,但却让她心生不自在,总感觉空空落落的,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但今日又被董策奚落后她才明白!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改性,反而更加厌烦别人在对她唠叨,特别是这些说话都不经大脑的,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娘是大美人好吧,干嘛要当俊杰啊? 便在两名壮汉都有些回过神的当口,方淑蔚挥手便推开他们,简直往前走去。 “好烈性!”车中之人笑了笑。 一听这笑声,两名壮汉顿时汗毛倒立,二话不说,左右包抄再次将方淑蔚拦下。 “既然小娘子不领情,就休怪我二人不怜香了!”言罢,这二人直接伸手抓向方淑蔚。 “滚开!”方淑蔚挥手便是两拳,直朝两壮汉面门砸去,顿时,只闻“碰碰”两声,两名壮汉立即捂着鼻子痛哼起来。 “嗯?”这一次车中之人的声音充满惊讶,显然没料到方淑蔚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徐二!”车中之人语气一愣道。 车夫闻声立即一拍车沿落到地上,一个箭步便冲向方淑蔚,只是转眼工夫便如飞掠般,跨越了七八丈距离出现在方淑蔚身后,同时一出手便是一招双手擒拿。 此人出招极快,且力沉威猛,然而早在听到他急促脚步声的方淑蔚岂能没有察觉,只见她转身便是拳掌齐出,打退了车夫的擒拿手,既而招式一变,拳脚同出,打得车夫只能后退,竟无还手之力。 两人这一打,便是足足打了二十回合,可让方淑蔚惊讶的时,从交手一开始,便明显处于下风的车夫,竟然迟迟不显败相,反而越挫越勇,而自己的一招一式也开始被他化解! 眼看自己一拳被对方挡开,回击的拳头瞬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方淑蔚忽然身体一侧,心里恶狠狠念道一句:“踩脚趾!”抬脚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随之,便是车夫的一声闷哼。 “臭女人!”车夫吃了一记大亏,脚趾头此刻是火辣辣的疼啊。 方淑蔚现在是什么也不管了,反正逍遥宫很大,人种繁多,自己就算暴露了武功也不会担心传扬出去,况且她也真的很想暴打一个男人发泄一番,驱除心中恶气。 这般想来,方淑蔚更不留手,每一拳一掌,都震得黑羊裘狂震翻动,水花四溅。 “找死!”车夫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虽然方淑蔚的确有几分本事,但是看清她拳路的车夫根本不惧,只不过他不想伤害方淑蔚,否则主人会生气,但是现在他可管不了这么多了,必须一招制敌! 眼看车夫竟也学着方淑蔚要踩她脚趾时,惊得方淑蔚荒谬一躲,可没想到,这只是车夫的一记虚招,真正出手的乃是他攻向方淑蔚的咽喉的一记蛇手。 然而眼看方淑蔚身形不稳,即将中招时,忽然一个人冲入她和车夫的战圈,一记甩腿如皮鞭般抽向车夫侧腰,惊得车夫赶紧收招一档,但却没想到,那一腿竟也是虚招,在距离他手臂半尺时猛然收回,可未等车夫回身,竟又再次踢出,只不过这次踢的是车夫脑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该不该看 车夫见势不妙,刚抬手防备,却还未来得急蓄力,便被一脚踢中,如翻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般,小臂被一脚抽到面颊,压迫得他斜斜向旁踉跄几步,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只见来人戴着羊头面具,身材普通,车夫只能看出他年纪不到二十,但他料定,对方必然是半路出家,否则若从小苦练,一脚的力道绝对能将不及防备的自己踢晕了! “阁下是要多管闲事吗?”车夫站直,面色不善的盯着眼前男子。 方淑蔚也是一惊,若非突然出现这人,刚才她定然要被车夫打伤了,再看救她之人带着羊头面具,方淑蔚心里便是一喜,不过等她看到此人衣着和身形后,顿时眼中光彩消失殆尽! 来人虽然有着和董策一样的面具,但身形与她相差无几,还披着一件狼皮斗篷,显然不是董策了。 “你一小小车夫竟如此猖狂,还如此无礼的对待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我若不出手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也妄称正人君子!” 这番话,别说车夫什么感受了,连方淑蔚都忍不住白眼一翻!暗自嗤笑,你若是正人君子,这天下间可全是圣人了! “好一位君子!”马车中忽然传出一声冷笑,紧接着车帘一起,一个头戴人脸面具之人坐在车内,扫了一眼外面几人,最后将明白落在羊头面具上,面无表情道:“既然你如此说,也就证明与这位娘子毫无关系,那么你是想英雄救美呢?还是趁火打劫啊?” 面具青年嗤笑一声,道:“都不是,本公子只是看不惯你们的作为罢了。” “我们怎么了?”车中人笑声更显讽刺道:“我不过是看这位娘子被雨淋湿,恐她生病,故而想请她到院中避雨,不过看这位娘子心情很是不好,打了我的护院,这才动上手的,即便没你出现,我这车夫也绝不会伤到她,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一上来便直接动手伤了我的车夫,这又怎么算啊?” 面具青年顿时语塞,而一旁方淑蔚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她根本没被伤到,难道说如果不是这位公子,我肯定要被你的车夫打伤了,作为捕快,她很清楚这种话等于是废话。 “那自然是赔钱!”这句话并非在场众人说的,而是巷口方向传来。 众人不由一愣,齐齐扭头看去,便见一个身披黑羊裘,手提油纸伞的修长身影缓步行来。 “伤痛费,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怎么也得赔给十七八两吧。”说话间,此人已经来到近前,众人看清他也是带着羊头面具,看来和面具青年是同岁了,不过众人根本没在意这点,而是注意到他身上的黑羊裘,那与场中央的方淑蔚身上穿的是如出一辙啊! “哼!”方淑蔚立即偏过头,看都不看来人一眼。 董策很烦,真的很烦,生意上还有一大堆的事没处理,就被秦麒叫来这边,本想早点相处对策,快刀斩乱麻后好回去忙生意,却被方淑蔚这丫头搞的心烦意乱,而现在,更是又惹祸了! 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董策看着方淑蔚道:“跟我回去。” “哼!”方淑蔚只是扫了董策一眼,便又是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再看他。 看到方淑蔚耍小性子,董策当即转身便离开。 见他这一走,弄得众人都有些发愣,而方淑蔚更是一急,狠狠跺了跺脚后,便飞扑了过去,冲到董策身边却是一声不吭,默默的跟他离开。 “慢着!”车中人忽然冷声喝斥道。 “有事?”董策回过身,方淑蔚也跟着回过身,虽然董策戴着面具,但从口气上,众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表情肯定和方淑蔚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疑惑,十足的夫妇状! 车中人本是大怒,毕竟被如此无视还是头一回呢,于是急着喝住对方,可现在听对方问他时,他却一时间答不上来了! 该说什么?难道问他们你们什么关系?还是说,没看到爷坐在这吗,胆敢无视爷? 这些话别说说出来了,光想想也令他感到脸烫得慌,但也不能就这样干耗着,于是便随口道:“阁下贵姓?” “你打听这干什么?”董策的声音很是警惕,而车中人在问出这句话后,立即又后悔了,逍遥宫不是常地,在这里最忌讳的便是打听他人名讳,特别是两人之前毫无交集,忽然就问对方姓名,岂会不惹人怀疑? “哦,我看阁下玉树临风,气宇不凡,便想结识一番,真没别的意思!”车中人反应倒是极快的回道。 “我未羊遮面,黑裘加身,想不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上次也有个人这样跟我说,结果骗了我一百两,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看大家还是相见不如不见吧!”董策摇头一叹,转身继续离开。 方淑蔚也急忙跟上,但心里却在琢磨董策这番话什么意思啊? 车中人面具下的脸色彻底的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后便放下车帘,车夫知道主人动怒了,不敢触霉头,赶紧跑过去将马车驶回院子,不久之后,巷子里就剩下那面具青年愣愣的站着淋雨了。 回去一路上,方淑蔚时不时就偷偷看身旁董策一眼,奈何有面具遮挡,她根本看不到,但她也知道,即便没有面具,想要从这家伙脸上看出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回到小楼,董策摘下面具,果然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他把雨伞放在门里晾干,径直走到榻上坐好,看到炭炉中已经全是灰烬,便拿起竹钳扒动两下,看到里面还有几块未燃尽的炭火,这才添了一些黑炭下去,同时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夜是我有欠考虑了,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话才刚说到这里,下续还没出口,方淑蔚已经怒道:“莫非还污了你的眼不成!” 虽然之前在那种情形下,方淑蔚不得不冷静一下,跟着董策回来,但一听这番话,她的冷静瞬间便抛至九霄云外了。 董策眉头大皱,抬头看着方淑蔚道:“难道我该看?” “你……”方淑蔚是又急又气,内心无比委屈,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她自然不希望被看到,可是这已经成为事实了,董策居然还这样说,显然想推卸责任啊! “我不管!”方淑蔚哼了一声,往董策边上一坐,正要开口让他负责,却忽然琼鼻一吸“啊!啊!”的轻呼了几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大大的喷嚏,并好巧不巧,直接喷在了炭炉上,刹时间,烟尘弥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红颊玉颜 董策瞬间如一阵风般冲出飞灰,气得方淑蔚浑身直颤,指着他怒道:“你干什么?嫌……咳咳……呸呸……” 一边咳嗽,一边吐着炭灰,方淑蔚也赶紧冲出漫起的飞灰中,待来到董策身前,吐了吐舌,正要继续指责他,却听董策抢先道:“你不呸我我也知道你嫌弃我,毕竟你们方家好歹也是官宦世家,而我董家只是低贱的商贩,可高攀不起,即便我想负责也没机会啊!” 这番话前面听得方淑蔚大怒,但后面却让她有些发愣了! 很明显,董策是想负责啊!只是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他们冒然私定终身,那可是伤风败俗,会有辱门楣的啊! 想明白这一点,方淑蔚也拿捏不准了,毕竟正如董策所言,他们家世不同,自己父亲好歹也是正八品的官,掌管一府刑捕,在金陵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别看如今金陵很多人对董策恭敬有礼,但那只是因为大家喜欢他艺苑的戏剧和商品,就如你喜欢一个厨子烧的菜一样,但你会把女儿嫁给这厨子吗?或许有,但绝对不多! 况且,方家也并非表面上这般简单,只不过方牧这一脉混得比较惨罢了,可是祖上却出过大官的,也算士族之人,即便方牧点头,可这祖父祖母也未必同意啊! 大家族里,只要老人在,一项都是老人说的算,回想族中十几位堂姐,不是嫁给儒林文士,便是嫁给军中小将领,最次的也嫁了个医药世家的少当家,如果到了她却要嫁给一个商人,恐怕她和她爹娘在族里永远也抬不起头了! “怎么办啊?”方淑蔚纠结起来了。 董策从她神色便能看出,在这方面她远不如曹洛蓉! 当然这并非贬低,反而在董策看来,曹洛蓉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才算低格,并非说她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爱情观,谁年轻不是这样?只是在追求的同时,她不懂尊重人,更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 “还能怎么办?我若到你府上提亲,肯定要吃闭门羹!”董策叹道。 “谁让你到……哼!”方淑蔚俏脸绯红,扭捏的低下头,声如细蚊的羞涩道:“那你也不能不去啊!” “卧槽!”董策心里是哭笑不得,面上则一本正经道:“我看这样吧,等你回去后,探探你爹娘的口风,但绝对不能开口就把我爆出来,而是先问问他们选婿的要求,如果他们要求太高,你能劝就劝,若劝不了,我看这事也只能这样了!” 方淑蔚听到最后,顿时一急,抬眼看着董策,柳眉一蹙,竟有些楚楚可怜的说道:“我若这样问,以我爹的精明肯定知道我有心上人了,到时候他们问起又当如何?” “你丫的还能明白这一点,我倒是小看你了!”董策是想把这事拖延下去,等时间长了,变故自然就会多了,不是董策没自信保护自己和另一半,但经历的事多了,他发现,死的就是那些有自信的,而他也是因此来到这个世界! 又好一番劝说,最后方淑蔚终于答应先探探她爹娘的口风,此事也总算暂时揭了过去。 接下来,董策本想向她打听逍遥宫的情况,可是看到她忽然又是打喷嚏,又是瑟瑟发抖的,却仍站在自己面前,红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也不知她扭捏个什么劲啊?这还是那威风凛凛的方捕快吗? “这里烧水去哪里烧?我帮你烧水,你准备去沐浴吧。”董策说道。 方淑蔚急忙道:“无需麻烦,对面便有间浴堂。” “哦……啊?”董策先是点点头,既而猛地一惊,道:“不是陆可轩口中的那……”未等他说完呢,方淑蔚便狠狠在他胸口锤了一下,而后一跺脚道:“你还有脸说,那****都险些欲拔刀杀人了!” 这番话可谓是三分怒意,七分幽怨啊! 董策心里也不由幽幽一叹,毕竟方淑蔚也算是被她推到火坑里了,若不是陆可轩,也不知之后逍遥宫是多了几具尸体呢,还是几个太监呢? “看来行动要快啊!” 方淑蔚跑上了拿了个小包袱,便打着董策的油纸伞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问董策饿了没?想吃什么她去酒楼点菜让人送来。 董策便赶紧道不用,他自己去点菜,也好等方淑蔚回来便能吃上,这顿时让方淑蔚心里一阵甜蜜,几乎一天没一个笑容,即便笑了也是不露齿的她,居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特别是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尤为突出,冲着董策挥手道别,欢快的往浴堂而去了。 董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了一会儿呆后,忽然苦笑一声,起身便从架子上拿了一把伞,也走出了屋子。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又聚到屋子中,董策正从食盒里拿出几道菜,方淑蔚则坐在一旁,抖动披散的长发。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天蓝儒裙,虽然刚洗过澡,但在这十二月中旬的天气里,不到一盏茶便感到冷意,可她的裘衣却打湿了,虽然她还有一件狐裘,但想到自己这般,都是被谁害的啊?而他竟然一点事也没有,越想越是感到委屈,于是便向董策索要裘衣,而不明情况的董策还真把身上穿的黑羊裘脱下来递给她,但即使如此,方淑蔚还是不满,气嘟嘟的说道:“你就不能直接给我披上啊?没看到人家手都冻硬了吗?” “你才洗过澡吧!”董策白眼一翻,但也懒得和她废话了,直接将裘衣一甩,便盖到她背上。 奸计得逞的方淑蔚很是愉快,一股大仇得报的舒爽弥漫心头,连最近到了逍遥宫失去的胃口也瞬间变得好了,虽然吃得快,却没丢了矜持,但吃到一半竟埋怨董策为什么不买酒啊? 董策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自然不可能沾酒,虽然这年头酒味很淡,却后劲十足,会让人不知不觉间就醉了! 一顿饭后,方淑蔚便叫董策让开,她自己收拾了碗筷,随后才回到董策身边做好,却是一句话不说,就红着脸低着头,这样子似乎要等董策对她肆意妄为啊! 无奈,董策只能先开口,询问了她在逍遥宫里的所见所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事了? “这里面的情况便是这样的,很是糟糕,而我几次想要偷偷混入仙瑶殿都失败了,险些还被抓到呢!” 方淑蔚把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告诉了董策,让董策感觉事情越来越辣手了! 别看逍遥宫里面可以左右来往,来去自由,连方淑蔚这些女子也没有被限制,但却被禁锢在住宅区域,就算有她们的主人带领,也只能去一些商品街道区域,而这两个区域在逍遥宫只占据了一半面积,剩下的另一半则全是是禁地,无时无刻都有护卫把守。 “人脸面具又是怎么一回事?据我所知,逍遥宫客人的面具只是生肖而已,莫非是管事一类?” 方淑蔚知道董策问得是之前那名车中人,于是便解释道:“并非管事,而也是顾客,只是在这里花费千金后,便可得到人脸面具,不仅能拥有带仆人进入逍遥宫,同时逍遥宫也会安排护卫给他看家护院,另外还能去仙瑶殿里享乐!” “仙瑶殿!”听到方淑蔚在此提及这地方,董策眉头一皱问了一句:“这里面是什么所在?” “我没进去过不清楚,但听胡娘说,那里面其实和外面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女子更为漂亮,赌资也更为巨大,另外美酒佳肴也远不是外面能及的!而且最主要是逍遥宫主会时常出现在那里!” “原来如此。”董策张张嘴,正准备再次询问时,忽然房门响起,他不由一愣,这时候天都黑了,有谁回来?而查房也不可能挑这时候啊,不怕人家打搅贵客办事? 当董策前去看门时,看到外面站在的竟是带着马脸面具的陆可轩,不由更加疑惑,虽然之前董策拜托他去找方淑蔚,不过自己去酒楼点餐时,特意去找他,当时没见着,但却告诉了掌他柜让他帮忙转达,现在他出现莫非另有要事? “董兄,可否里面说话?”陆可轩似乎有些急切。 董策让开门,等陆可轩进来后,他关上门,问道:“怎么了?” 陆可轩摘下面具,扫了一眼方淑蔚后,便看着董策一语不发起来。 董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对方淑蔚道:“你能否上楼去?” “为什么啊?”方淑蔚感觉他们明明是一伙的,凭什么你们交谈不让我听啊?这不是把握给排除在外了吗? “少废话,快上去。”董策脸色一板,顿时气得方淑蔚啐了一口,便冷哼一声跑上了楼,不过在董策他们看不到她时,却偷偷竖起耳朵,奈何,陆可轩即便看不到她了,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凑近董策,在他耳边低声道:“方才我寻找方捕快时,在淋香阁外听到有打斗声,并且还有一人惊呼总捕快走!” 董策眉头一皱,他从吴盛那得知了方牧已经寻找到潜入逍遥宫的路线,但都是子时左右行事,然后天没亮便退走,按道理这时候他应该没有进来才是啊!莫非这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 看到董策沉默不语,陆可轩本不想打搅,但此刻情况紧急,如若再不行事,恐怕方牧等人要折在这了! “此事非同小可,董议郎可有什么办法?” 不论是董策,还是陆可轩,都没有私通过方牧,因为两人都清楚,凭方牧根本无法对付逍遥宫,况且她女儿在这,容易关心则乱,巴望着等他知到逍遥宫的厉害之处后,知难而退。 但是两人明显低估了方牧的执着,都快半个月了,居然还不肯罢手,他哪来的自信啊? “即便我们去,也只会折进去,陆兄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通知外面,我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明日你一早便到镇江府东边三十里外村子里找吴盛,帮我传习些话。” 陆可轩知道吴盛,见过几次,而且在董策得知方淑蔚被抓到逍遥宫后,便是派了吴盛过来,当然,他不知吴盛一直在这! 两人有谈论了一盏茶工夫,陆可轩这才戴好面具离开小楼,等他一走,方淑蔚便急忙忙的跳了出来,开口便问:“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董策回到榻上做好,添了两块碳,闻言随口道:“你爹潜入逍遥宫被抓了。” 方淑蔚一愣,旋即便冷哼一声道:“骗鬼啊,不想说就算。” “有长进啊!看来是瞒不住你了,陆可轩想叫我今夜去淋香阁饱饱眼福!” 一听董策此言,方淑蔚顿时脸色一黑,寒声道:“我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被他带坏了!” 人就是这样,你真心诚意的跟她说实话时,她根本不会信,偏偏等你一吹牛,好了,她当真了! 董策无奈一笑,左右环顾一圈后,问道:“帮我弄床被子,今夜我就睡这了。” 方淑蔚脸色一僵,而后有些拘谨道:“没,没被子了!” “什么?”董策一呆,看着方淑蔚皱眉道:“你不会让我大晚上的,连一床铺盖也没得卷吧?” “我哪知道你今天要来啊,之前又发现了那……些事,都没来得及帮你弄……” “得!”董策摆摆手,起身道:“没关系,我到客栈睡便行,明日再过来。” 董策心想到客栈更好,方便他晚上办事,然而没等他走出几步呢,却听方淑蔚叫道:“唉你等等啊,又没说不给你盖!你看啊,这里的客栈一晚上好几两呢,就算有钱也不能这样浪费不是,所以我……” “哈?”董策真有些傻眼了,回头看着一脸绯红的方淑蔚,未等她说完便错愕道:“咱都没成婚,你便想让我和你大被同眠?” “呸!”方淑蔚赶紧啐了一口,怒瞪董策朝门一指,喝道:“滚去你的客栈吧!” “女人啊!”董策摇头一叹,便径直走出了小楼。 看到董策果真掉头便走了,方淑蔚真是又羞又气,急匆匆来到门前把门狠狠闩上,然后低骂一句便气冲冲的回到楼上香闺中了。 深夜的逍遥宫依然是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客栈楼上,董策低头看着俯视下方街道上一队护卫缓缓走过,他合上窗户,把白袍脱下,只留里面一袭束腰绑腿的黑色劲装,检查了一下装置暗器的皮套是否有松动,待确定没问题后,便拿出一块黑布蒙住口鼻,再次推开窗户翻身落到窗户外的一层屋檐上,转身虚掩好窗户后,左右环顾一圈,便轻手轻脚的往屋顶爬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暗器 今年的冬雨比春雨还要令人无语! 董策出来前雨已经停了,但现在潜行不到一刻钟居然又下了! 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董策似乎摸到了冰渣,这让他不由惊愕的仰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老天,立即低骂一声,听着拐角三个避雨的护卫一直在吹牛,半点讯息也没透露,董策暗叹一声,顾忌他们短时间也不会离开了,又听不到什么有用的,干脆绕路从两栋小楼中间穿过,可在穿过中途,竟听到右边楼上传来男女的娇喘声,这可把董策气得不行! “老子在外风吹雨打,人家在屋里卷铺盖造人,简直是人生的真谛啊!” 郁闷的想着,董策一路忽急忽缓,避开了三波护卫后,这才来到淋香阁。 这淋香阁,乃是处来女子第一战,也就是方淑蔚她们被人欣赏沐浴的地方,这里的守备不多,但比较靠近宫门,那里守备众多,一旦出事也可以及时过来支援。 淋香阁外的墙虽有一丈高,但也难不倒董策。 拿出一个钩锁,轮动两圈后往上一甩,待确定的确钩住墙瓦后又慢慢稳固与否,最后才慢慢抓着绳索爬进墙内。 这晚上的淋香阁似乎没什么人,静悄悄的,一点灯光也没有,董策在里面饶了一圈,连那烧水的大屋也进去看过,还真被他发现许多打斗的痕迹和洗不尽的血痕! 吹灭了蜡烛,甩空烧熔的蜡液,等凉了少许后他便贴身藏好,刚走出柴房,忽然脚步一顿,想了一会儿,忽然一笑,又回到柴房里,拿出火折子,吹燃了明火后,便随手往细柴堆里一扔! “着火啦,着火啦,不好啦,淋香阁着火啦!”不到一刻钟,从淋香阁周围开始,惊叫不断,同时敲锣打鼓,刹时间惊得周边不论睡着的,还是正在办事的,不是冲出门,就是打开窗户往淋香阁张望而来。 这一刻,果然发现淋香阁火光冲天,在连绵不断的小雨中,浓烟滚滚,似要加入天空之上的乌云一般,直冲天际。 仙瑶殿中,十余名面带人脸面具抱着身边的绝色佳人,正在开怀畅饮,欣赏殿中歌舞。 “报!”忽然,一声宛如惊雷的吼声炸响大殿,紧接着一个身披甲胄的汉子冲入殿中,丝毫不顾前方八名呆立的歌姬,一路推开几女后,便冲到里面台阶近前,单膝下跪抱拳道:“禀报宫主,淋香阁着火了!” “嗯?”台阶之上坐着的一位面带无脸面具之人微微一愣,却未开口,反而是右手边下位的一位面带苦脸面具的男子起身喝道:“那还不快派人去救火!” “另外……”这头戴无脸面具的逍遥宫主忽然补充道:“调动所有护卫,加派地牢守卫,今夜宵禁,明日再查明起火原因。” “是!” 待甲胄汉子退下,苦脸面具对逍遥宫主道:“此事关地牢何事?” 逍遥宫主语气轻松道:“呵,没什么,本宫猜测大概是有人故意纵火,想要引开护卫,好方便到地牢救人!” “原来如此,宫主英明啊!”苦脸面具佩服道。 “呵呵,也谈不上什么英明,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逍遥宫主似乎对此事根本没放在心上,继续吩咐歌姬表演,不要扰了大家性子。 位于逍遥宫中央一带的一处屋顶之上,一身黑衣的董策宛如融入了黑暗之中,目视着周边护卫一队队人不是往东南而去,便是东北而行,只有少数在传达宵禁的命令。 一时间,倒是熙攘不断,许多客人都心生不满,但为了安全,也只能回客栈活着租买的小楼中。 对于这些人,董策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冲往东北方向的护卫身上。 东南方向那是着火的淋香阁,对于去那边的护卫他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过去干什么,但前往东北方向的又是为什么? “牢房在那边啊!”董策心念一句,忽然看到一个人拐入他右下方的小巷里,跑到墙角便开始解腰带。 董策不由笑了! 半盏茶过后,董策整了整胸前甲壳,然后压低了斗笠,提起一把长枪有气无力的跑出了小巷,融入了一个个急匆匆往东北方向赶去护卫中! 一路七拐八绕,当董策对着一队人来到一处孤立出的独院时,正好被前方一个穿着如领头的人吩咐在外围巡逻,不得靠近。 “不得靠近!”董策心里一笑,但还是跟着几个护卫开始围着独院转悠,等几人彻底脱离了大队后,董策忽然惊道:“咦,那里好像有人!” 前面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惊,回头看着董策手指的一条漆黑巷口后,大家相视一眼,最后都看着董策道:“没人啊?” “难道是我眼花了?”董策说着便自己走进了巷子,还未等后面人看清里面什么情况,他忽然自己惨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不好!”后面几人都是大惊,同时冲入巷口,却压根没见到什么人影,可这位兄弟又明明倒在地上了,难道还有假不成? 一人翻开董策,蹲下来想要查看他是死是活,可未等他看清,董策忽然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猛力一拧,只闻“嘎嗒”一声,此人便一头倒在了董策怀里! 其余几人根本就没注意他们,而是全神戒备的看着四周,生怕忽然会跳出什么鬼东西。 故此直到此人被董策拧断脖子,他们还愣愣不知,甚至张嘴问道:“他怎么样了?死了吗?” “呃啊!”董策压着嗓子闷哼一声,同时把倒在他怀里的人用力一推,等周边几人听到声音望去时,只能看到那人是自己倒下的了! “怎么了?”一人惊呼一声,正要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却立即被旁边同伴给阻止了。 “小心,你看他咽喉插着什么!”此人说完,又盯着巷口深处,同时一步步向后退,谨慎道:“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对方用暗器我们根本无法察觉,还是小心些!” 一听这话,剩下这三人齐齐变了脸色,再看刚才死去的那位兄弟,脖子上的确插了一根尖刺,不由又是一阵心寒啊! “不要冲动,回去叫人!”董策也不知听到谁这样吼了一声,紧接着这四人立即退出了小巷,转眼便消失不见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换! 董策翻身而起,淡淡的看了一眼巷口后,低身拖着护卫的尸体往巷子深处走去。 不到半柱香时间,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数十号人来到巷口,为首一名教头正想算先冲入里面,突然边上一人提醒道:“甘教头,巷子里黑暗,恐有贼人使暗器!” “怕个鸟,有种他一标要了老子的命!”说着,甘教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脚便往里面冲去,但虽说他不惧,可也不想白白让人镖到,于是在冲进去的同时拔出身边一名护卫的单刀往巷子深处掷去。 然而等他听到单刀落地的声音后,却依然没见到有人,并且连那四名护卫口中的两具尸体也不见了,这让他不由疑惑起来。 “你确定他们都死了?”甘教头转身看着紧跟而来的四名护卫。 “嗯!嗯!” “绝对死了!” “我们亲眼所见!”四名护卫几乎齐声说道。 “那他们的尸体呢?”甘教头看着四人冷声道。 “这……”四人相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巷口,确定刚才两名同伴就是死在这里啊,怎么不见了呢?莫非这使暗器的贼人还帮他们收尸? 甘教头眉头一皱,但仅是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怒道:“你们中计了,愚蠢!快回到地牢!” 虽说他们过来的只有三四十人,而地牢守备足有三百之众,可是谁能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啊?万一都来这么一出,那地牢还有屁人防守啊! 这帮人来得急,走得更急,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人! 当甘教头等人回到地牢外,上报了原因后,几个头领都是疑惑万分,而那遭到遇袭的四个人立即被问话,又确认了几次身份后,才没有追究,也没有派人搜索四周,全守在地牢附近。 这一切都看在了董策眼中,望着铜墙铁壁的地牢,他有些无可奈何,这帮人很清楚地牢的重要性,没有加派人去搜捕他,如此一来想要混入地牢里几乎不可能了! 不过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对方如此兴师动众,那方牧等人很可能真被抓了,思虑再三,董策最终还是借着尿遁离开了地牢,费了许多功夫才回到客栈中。 董策居住在陆可轩所居的客栈,当他回来之后,立即换了身衣服到了陆可轩房中。 因为外面的事情,陆可轩一直未睡,此刻听到房门响,他立即上前开门,待看到董策后,赶紧让他进来,还把脑袋伸出门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这才关起门,转身对董策低声道:“外面这么乱,莫非是你做的?” “嗯,我想确定方牧等人有没有被抓。”董策点头道。 “那可探明了?”陆可轩赶紧道。 “虽然没见到人,但绝对有人被抓了,被关在东北角一处独院里,哪里守备森严,根本无法混进去,要救他们只能另行他法了!” “唉,也唯有如此了。”陆可轩长长一叹,便又和董策商量了一些事情后,这才送董策出了门。 回到房中,董策便直接上床休息,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被敲门声惊醒。 “谁啊?”董策揉着眼睛起床问道。 “客官,守备查房!麻烦您协助一下!”店小二的声音传了进来。 董策冷笑一声,翻身下床,拿起面具戴在脸上,而后才打开门,看到外面店小二正献媚的赔罪,而他一旁站在两个大汉。 董策二话不说,出使信物铜牌,一名汉子查看后,不由皱眉道:“你是东庭楼的主人?又为何要住客栈?” “来这里和朋友喝酒,谁知想回去时,却被你们的人拦住了,我说,本公子在你们逍遥宫花了可不下万贯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尊客的吗?” “实在抱歉,昨夜有贼人混入逍遥宫,而且还杀了人,我等也是为了客人的安全着想,对了,不知贵客的朋友现在……”这汉子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说话却十分客气,可见这逍遥宫的待客之道! “过去第四间房便是了。”董策说完便冷哼一声,把房门狠狠关起。 两名护卫也不恼,立即就前往了陆可轩所在的房间,而昨夜两人就通过气了,陆可轩自然很清楚怎么应付他们,几句话便将两人打发了。 而等陆可轩要离开逍遥宫的时候,却被人禁足了,当然,被禁足的可不知他,而是所有逍遥宫的客人! 在还未找到凶手前,没人可以离开逍遥宫半步,这自然引来众人的不满,逍遥宫毕竟不是土匪窝,他们要发财全靠这帮人,现在惹得客人不满怎么办? 或许在普通人看来,这的确很难,但在董策这些商人眼中,不过是小儿科! 果然,不到半天功夫,怨声便少了,因为逍遥宫玩了一出交流大会! 虽说是交流,不过是幌子而已,其实只是一场女伴交换会! 这可是逍遥宫的重头戏啊!不知为此吸引了多少人,在好看的美人也有看腻的时候,而这时便可以拿出来给大家欣赏,待遇到双方有意交换的,这买卖自然就成了,故此,女人在这里便成了男人的固定资产! 嫌老了怎么办?换! 嫌不够妩媚怎么办?换! 嫌不动伺候人怎么办?还是换! 这看似有些丧尽天良,实则在这年头还真是合法的! 只不过,这些女人的来历到底合不合法,就是两说了! 当然,交换也能私下进行,这是无法杜绝的,但是逍遥宫举办的交换可就不同了,不论想不想交换的,此刻都要把从逍遥宫手里买的的女仆带出来,一旦被人看上,不论主人愿不愿意,都能靠赌局来赢过来!而且还不能拒绝! 来逍遥宫的人,没人在乎一个女人,他们寻求的只是刺激! 于是乎,一个个富得流油的客人带着一个,或者几个女子出现四处彰显自己女仆的娇媚,而目光却一个个看着对方女仆的美艳,寻找下一个玩弄的目标! “真是够乱啊!”当董策得知消息后,也无法避免,叹了口气,看着一脸铁青的方淑蔚,无奈一笑道:“走吧!” “你……”方淑蔚怒急,恨恨道:“我,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舍得吗?”这话还没说完,她的俏脸已经如熟透的桃子了。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啊?”董策没好气的又道:“况且,这也是一次调查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一听到可以调查,方淑蔚果然就收敛了不满,转而换成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急切道:“那很等什么,快去吧!” 见到方淑蔚这副表情,董策是哭笑不得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木秀于林 董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两年了,但却头一次感到震撼! 琳琅满目美人啊,看得人眼花缭乱,比之后现代的什么选美大赛,模特大赛,艺校艺考等等,都要强了何止千百倍! 可不是说这年头的美人就能比得过后现代,反而远不及那层面皮,但贵在天然,更难得的是世代的背景! 在这里,那家有个稍微漂亮的丫头,美艳媳妇,谁不是藏着掩着,生怕遭遇武大郎的杯具。 董策来到这里这么久,见过真正漂亮的一巴掌都能数过来,可这一下,感觉只能用头发来数了! “莫非全江南的美女全聚集到此了?”董策不由暗想到。 看着一个个或娇羞无比,或媚态十足的美人,即便董策没那心思,也是激动无比啊!根本提那些来狩猎的了! “哇,兄台,您身边这位……” “滚!”董策还没开口呢,方淑蔚已经待他发话了! “呃……哼!”那头戴牛脸面具的家伙愣了片刻,便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董策看着方淑蔚片刻,摇摇头,仰天叹道:“难得的晴天啊,你能有个好心情吗?” “你难道没看到那些女子脸色的凄苦吗?看到她们后,还能有好心情的人还是人吗?”方淑蔚冷声道。 董策撇了方淑蔚一眼,既而淡笑道:“你应该去当圣人!” 别说这个黑暗的封建社会,即便是后现代,董策也见过这等场面,他深知,无论时代怎么变,那都是当权者和有钱人的天下,只不过,这里的女子是心不甘情不愿,而后世,是削尖了脑袋向往这里面钻,由此可见,如今的女子心态跟后世相比,简直弱爆胎了。 虽然这满街都是美女,也难论个优劣,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里都是一等一的美人,风韵各有不同,不过真论出几个极品到也不难,从脸蛋到肌肤,从肌肤到身段,看了整体看气质,如此便能品味出几个出类拔萃的极品美人了! 而这其中,显然就有方淑蔚这丫头,连董策都不得不承认,说到漂亮,他还真没见过有谁比得过方淑蔚的,即便是曹洛蓉和柳素,真要在她面前,也要差了一筹,当然,只限身高! 董策真无法想象,方牧虽然长得也算不赖,年轻时肯定英俊不凡,但就他这一米七的个头,咋就整出了一个一米七五的女儿呢?莫非是喜当爹了? 眼前的女子多数是一米六左右,冲顶了也就一米六五,可方淑蔚比之她们,整整高了一个脑袋,几乎是九头身的身材摆在这,到底有多引人注目,就从董策都想远离她的心情便可知了! 太惹眼了,方淑蔚一出现,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乎都忍不住看过来,一开始因为董策站在她身边,两人身材虽然都高,但毕竟没有承托,无法体形,可一旦融入人群,简直是木秀于林啊! “这位兄台,你的女奴可否换?看看在下身边这两位可有兄台满意的?当然,表面上她们虽然在相貌上略微逊色兄台这位美人,但是那伺候人的本事,啧啧,你是没尝过了,足矣令你登上九霄啊!两个换一个如何?” “呃!”董策愣了愣,扭头看着凑过来的一名头戴虎脸面具的男子,笑笑道:“在下才买下她,还没玩够呢,过些时日再说吧。” “唉,如此可惜了,不过若是兄台玩腻了,记得最先考虑在下啊,在下住在西星楼!”这男子说完便遗憾离去,不过刚走几步,便又和其他男子交流换女仆的事情,看的董策暗暗摇头啊。 人一旦带上一张面具,不论是胆量,还是**,比喝醉了更能体现出来,把节操当垃圾一样丢得一干二净。 正当董策要带着方淑蔚去那仙瑶殿附近转悠的时候,忽然一个和他带着同样羊头面具的男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嗯?”董策一愣,皱眉道:“阁下有何事?” “我要换你身边的女子!”此人一张口,便要和董策交换。 可是董策却见他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不由疑惑道:“那什么交换?” 一路上这种事遇到了不知十回了,方淑蔚已经习惯了,也赖得出声了,但这一次她不由愣了愣,细细打量了眼前男子的身形后,再一听他的声音,立即便确定,此人正是昨日帮他打退车夫的男子! “拿钱换!你要多少开口吧。”男子很是傲气道。 “行啊。”看到董策点头,别说方淑蔚愣了,连这男人也呆了! “真的?” “不行!” 男子和方淑蔚几乎同时出声! “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董策冷哼一声,便对男子道:“只要有钱我当然换,至于价格嘛,嗯……就九千……万两……黄金如何?” 听着董策拖长了声调的报价,可把男子急得不行,但听到最后,他彻底傻了! 九千万两黄金!这……就是国库也没怎么多啊! “你……你根本就不想换,何必废话!”男子怒了。 “看到没,他嫌你贵呢!”董策对着身旁的方淑蔚笑了一句。 “你还有脸说!”方淑蔚白了董策一眼,心中却对这个未来夫君哭笑不得,明明舍不得,却要戏耍人家,居然开出九千万两,还是黄金!自己值这么多么? 想到这,方淑蔚不由暗骂自己一句,想想自己肯定是无价的,哪能用钱衡量啊! 看到董策和方淑蔚这副样子,特别是方淑蔚脸上的红晕,男子是又急又怒啊,可是他真的很喜欢这女子,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会武艺,比那些只会撒娇的女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我……我我,我要和你赌!”男子忽然气急败坏的怒道。 “嗯!赌!”董策眉头一皱,低目看着眼前矮他一个脑袋的男子,冷笑一声道:“好啊,赌什么?怎么赌?” “赌……当然赌她,我要是赢了,她就归我了!”男子指着方淑蔚道,顿时惹来方淑蔚一道不悦的冷眼。 “那你输了呢?”董策收敛笑意道。 “输了……我不会输的!既然输了,打不了你要我这条命便是了!” “滚你妈的。”董策扭头便要带着方淑蔚离开。 方淑蔚也觉得这人有病,你的命或许在你父母眼里是无价之宝,可是对于旁人来却一文不值! 男子实在是没想到,本以为这样说,能换的方淑蔚的好感,毕竟一个能为你付出生命的男人,你怎可能不心动?然而结果却截然相反,原因无他,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是不会吃这一招的,除非真到了你为她付出生命过后,或许能换来她的内疚! 而且方淑蔚还是一名捕快,她不止一次去赌坊阻止斗殴,见过了太多因为赌博而妻离子散的人,她最痛恨人里便有这些,此刻面对一个动不动就赌命的人,岂能有好脸色了! 可是他们似乎忘记了,逍遥宫有规矩,面对这男子的要求,他们无法拒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赌怡情 董策和方淑蔚还没走出多远,便被几个面带黑色面具的男子给拦了下来。 “这位贵客,逍遥宫有规定,但凡是交流会,如遇到无法调节的事情,只能用赌来平息,刚才那位贵客已经和我们说过了,他愿意用五千贯和你赌身边的女仆,还望你接受,否则我等只能抱歉将你逐出逍遥宫了!” 面对黑面具男子的咄咄逼人,董策眉头一皱,而方淑蔚更是要发作,但被董策阻止了,他示意方淑蔚闭嘴后,扫了一眼跟在后面跟上来的男子,随后对黑面具淡淡一笑道:“五千贯!还真舍得,那好,就玩一把!” 周边众人一听有人要开赌,顿时一个个围了上来,虽说逍遥宫的确有这规定,但却极少发生,反正这些女子对于他们而言与妓女没有区别,大可以私下商量换着玩几天后再换回来。 黑面具听到董策同意,便笑了一声,恭敬道:“请!” 董策正要前往,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抱住,他扭头看着有些紧张的方淑蔚,感受着手臂被抓的力道,不由一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开,可是方淑蔚却死抓不放,弄的董策哭笑不得,也只能任由她了。 当一行人到了赌坊,羊头面具男子有些得意的对董策道:“给你选择,骰子、番摊、猜宝、暗宝都可以。” “不用那么麻烦。”董策说着,便走到一张赌桌后,拿起番摊用的两个碗,正要从兜里拿出一锭银子,可正要动手时才发现这只手还被方淑蔚抓着呢。 董策又是一阵郁闷,凑近方淑蔚耳畔道:“门都没过,你便如此不知矜持,我看很有比要考虑是否到你家提亲了!” 一听这话,方淑蔚急忙便松开了董策,但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敢不去,我要你一辈子没好过!” 董策这边还没什么,对面羊头面具的男子看着他们如此亲蜜的交头接耳,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怒火,冷喝道:“到底赌不赌?不论你玩什么,本公子奉陪到底!” 董策这才转头看着男子,拿出一锭银子,道:“猜出这锭银子在那里,你就赢了!”说着,董策便将银子放到桌上,把碗一盖,借着随意换动两个碗的位置。 没等董策停下,男子已先皱眉道:“你不用三个碗?” “对付你,两个足矣!”董策头也不抬,说完便也停了下来,又道:“一局定输赢,请!” 男子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挑,然后指着左边的碗冷哼道:“这个。” “确定?”董策语气充满了笑意。 “确定!”男子重复一句。 董策点点头,伸手把碗拿开,而下面却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男子惊道。 “五千贯,你是用银子呢,还是金子?如果要付铜钱,可要先准备好了,这可是好几十大箱啊!”董策这番话刚说完,男子冷哼一声,挥手便有几位婢女拿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摆满了金灿灿的黄金! 看到这笔钱,董策还没什么,方淑蔚却是满脸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这就结束了?她还以为要多惊险呢,结果却似半点波澜也未起,而董策就得了到五百两黄金。 正当董策准备让婢女去给他拿个大麻袋的时候,羊头面具男子身边一个带着鼠脸面具的男人忽然出生道:“且慢!” “怎么?想反悔?”董策斜视这二人道。 他早已经看出来,这鼠脸面具和羊头面具是一伙的,并且前者似乎对羊头极为尊敬,一直就跟在他身后。 “虽说这位公子没猜到,但阁下怎么也应该把另一个碗翻起吧!”鼠脸面具沉声道。 “对啊,刚才你移碗的速度也不快,在场的不少人都看到银子是在左边碗里的,却怎么不见了?该不会是你使诈吧!”旁边不少人也跟着附合起来。 方淑蔚顿时有些紧张,如果董策真使诈,那可不仅算输这般简单了,还要被人逐出逍遥宫啊! 一时紧张,方淑蔚在不自觉下,又抓住了董策手臂,弄的董策又是郁闷,但却话也没说,随手就掀开了另一个碗,顿时,一锭银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满意了吗?”董策问道。 众人顿时大感惊讶,毕竟他们明明是看到银子在另一个碗里的啊! “厉害!”鼠脸面具点了点头,既而便和羊头面具低声说了两句,羊头面具男子似乎有些惊讶,既而又看了看正在被董策招呼着帮装金子的方淑蔚,顿时一股无名怒火再次燃起,恨恨道:“可敢与我再赌一局!” “吆喝!送钱送傻了都!”董策撇了一眼两人后,将刚刚拿起的金子往侍女托盘里一放,拍拍手道:“好啊。” 正在董策准备把碗盖起银子时,那鼠脸面具忽然出生道:“稍微礼尚往来,这次应该轮到这位公子坐庄了吧!” “没问题,请便。”董策说着便绕到了一旁。 羊头面具却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对鼠脸面具道:“我手脚不够灵活,还有劳兄台帮忙!” 逍遥宫的赌局很随意,没有不许帮的规矩,故此根本不容董策反对,那鼠脸面具便走过去,对董策等人拱拱手,随后道:“在下可没这位公子的本事,只能多用一个碗!”说着,他便拿起三个碗盖好,紧接着便快速移动起来。 此人的手速极快,若用董策上一世流行的话来解释,那便是单身至少五十年! 只见男子双臂已经化为一阵残影,三个碗看得人眼花缭乱,额头渗汗,大叹高手啊! 羊头面具看到这一幕,顿时撇了一眼董策,发现他居然在忙着装金子,不由冷笑一声! 几息过后,鼠脸面具抽手退身,搬出一个请的姿势。 董策正要开口,忽然,羊头面具男子出声道:“赌注还没说呢!” “哦,也是!”董策点了点头,便等候羊头面具的下文,这家伙也不扭捏,一开口便道:“一万贯!你若猜不出,那五百两黄金不仅要还回来,同时还要把那位女子交给我!” “这哪来的富二代啊?”董策心里一阵无语,随后走到桌前,随意指着一个碗道:“这个……” 一听这话,鼠脸面具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担心被董策看出什么,毕竟刚才对方一脸轻松的样子,显然是笃定他出千了! 然后,董策这话却还没说完,只见他摇摇头道:“没有!”紧接着在指着另一个碗,又道:“这个,也没有!” 不仅是鼠脸面具傻眼了,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见过猜宝的,可没见过这样猜的,真是反其道而行至啊!但他就如此确定,那两个碗里没有吗? 鼠脸面具震惊片刻,便急忙要走过来,可未等他伸手碰到碗,董策便先他一步,直接把猜了没有的两个碗给掀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顾虑 此刻桌面上只剩下一个碗好好的盖着,不论这个碗下面有还是没有,那都没关系了! 方淑蔚看着董策一脸平静的走回来,心里的惊讶是难以言喻啊! 刚才鼠脸面具的动作真是太快了,她也看不清,但这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董策看都没看,一直都在装着金子,他是怎么知道银子在中间的碗里?难道真是猜的?可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再说了,他如果真是用猜的,那对自己而言是好是坏呢? “你不怕猜不到,然后把我给输了?”方淑蔚气鼓鼓的对走回来的董策道。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还在我身边。”董策这句无心的话,让方淑蔚内心波澜荡漾,荡起的还全是蜜! 然而董策接下来一句话,险些让方淑蔚把他狠揍一顿。 “更重要的还是咱捡了一千五百两黄金!哎吆,这要我如何搬回去啊?” 羊头面具久久没回过神来,他冷冷的看着中间哪个碗,心里是翻江倒海啊! 输了,就这样输了?与他预想的截然相反,自己怎么就输了呢?江伯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会让这人猜中了呢? 羊头面具不知道,但鼠脸面具却很清楚,这根本不是赌,而是比心机,下手快,如果在董策猜第一个碗下面没有时,他就应该过去直接把碗掀开,同时把银子迅速放进去。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董策居然是反过来猜,等他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董策把一麻袋的金子背到背上,虽然搁得悲疼,但心里却一阵清爽,真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这等冤大头啊! 走到羊头面具身边,董策故作左右看了看,而后疑惑道:“怎么只有这些?还有一千两黄金呢?” “没……没了!”羊头面具声音冰冷道。 “这……”董策惊讶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黑面具男子。 黑面具立即走过来,客气道:“贵客放心,我们会近况帮你把赢来的钱追到手!” “那好吧,我信你们逍遥宫的信用,记住我住在东庭楼。”说着,董策又对鼠脸面具说道:“那锭银子赏你了,谢谢啊!” 言罢,在鼠脸面具充满杀意的目光中,招呼一声方淑蔚,两人便离开了赌坊。 出门的一路上,不少人都对着董策指指点点,但议论更多的还是羊头面具男子,都在暗笑这家伙的愚蠢!有什么不好商量的,非要赌,现在好了吧,真是佳人未得,钱却散尽! 当董策和方淑蔚往东庭楼走去时,正好见到陆可轩从宫门方向走过来,见到他们回来立即上前刚张口,董策却抢先道:“你没走刚好,这就交给你了,帮我带出去。”说着,便将背后沉甸甸的麻袋递给陆可轩。 陆可轩不知里面是什么,但看着挺沉便用了些力去接住,可却还是低估了袋子的重量,也好在董策没有完全放手,否则真要闪了他的腰。 “什么东西?”陆可轩惊讶的将袋子放到地上,打开一眼,不由傻了! 虽然这里面的金子对于陆可轩而言,也算不上很多,可他哪来的? 董策能来逍遥宫,是陆可轩在明面上把东庭楼的租期和方淑蔚卖给他的,表明了他的实力,故此不用如自己初次来此一样也带着一袋金子,可是他明明记得,董策来之前只带了些银子,那么这笔钱不是抢,就是捡到了! “回头或许还有一千两,到时候又要麻烦你了!”董策说完,也不过多解释了,继续问道:“这里要禁足到什么时候?” 陆可轩把袋口绑紧,闻言回道:“最迟明日一早。” “哦,那到时候外面的事情就有劳陆兄帮忙传达了。”董策拱手道。 陆可轩点点头,客气一番后这才背起一袋好几十斤的金子摇头苦笑的往客栈走去。 当董策正准备继续往东庭楼走去时,方淑蔚却拉住了他。 “怎么了?”董策疑惑道。 方淑蔚指了指前面一家丝绸铺,红着脸道:“那个……你若还住客栈,恐惹人怀疑,去那里买床丝被吧!” 董策愣了愣,随后便点点头,笑道:“走吧。” 两人逛了丝绸铺后,却没有直接回去,不是董策不想,而是方淑蔚这丫的非要拉他四处逛。 说起来,这逍遥宫真是店铺如林啊!光是客栈酒肆便有十六家,其余外面有的商铺无一不有,甚至外面没有的里面也有! 而且档次极高,当然也极贵,但对于刚赢了一大笔钱的董策而言,真能算不上什么,不过当他告诉方淑蔚,喜欢什么就买时,这丫头却一直摇头,除了一些必备物品,她只看不买,如此也把她乐得不行。 但看着方淑蔚心情越好,董策内心却越来越沉重了! 从他昨夜调查看来,方牧他们绝对出事了,而照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他! 若是可以,董策真希望上次拒绝了孟峰和周琮的邀请,即便之后董家败了,他也能随便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无牵无挂的了此一生。 而如今,牵挂是越来越多,照这势头下去,很可能走上前世的老路,如此到了最后,自己还会输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别提有了家世,还和一帮亡命徒玩了,一不小心,结果只有痛! “怎么了?”方淑蔚看到董策盯着她竟然发呆了,一开始她还能红着脸没有揭破,故作不知的看着几件精美的发簪,但是等她把这几根发簪都看腻了,结果董策还没看腻! “啊?哦……没什么。”董策回过神,看了一眼天色后,便道:“回去吧。” “嗯!”方淑蔚小鸟依人的跟着董策一同踏上回东庭楼的路。 …… 翌日,陆可轩一早便乘船离开了逍遥宫,等他到岸后,先是让车夫送他到了镇江府,然后在转车到了董策告诉他的村子里,这一来一去花了几乎一天时间,等他来到村子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陆员外!您怎么来了?”吴盛看到陆可轩后,是惊讶万分啊。 陆可轩扫了一眼吴盛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吴盛脸上,说道:“董议郎让我传句话。” “什么话?”吴盛等人都是一惊。 “具体我也不明其意,董议郎就说了两莫名其妙的词,今宵条子、道姑离船。” 众人不由眉头齐皱,吴盛更是干脆道:“陆员外,你该不会那我们开玩笑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祸水东引 吴盛正待询问,边上孔梨灿抢先道:“哦,原来如此,有劳陆员外了。” 听到孔梨灿如此说,众人更为疑惑,陆可轩也不管他们能不能理解了,又说了一些董策在逍遥宫事情,再询问了他们最近在附近查到的情况,这才告辞离去。 待陆可轩一走,吴盛人等立即围着孔梨灿询问董策那两个词的意思。 孔梨灿面对众人的七嘴八舌,苦笑一声道:“我曾与教主闲聊时,偶然一次方捕快上丨门闹事,当时教主便摇头苦笑说条子上丨门,准没好事,故此我想这条子应该就是捕快的一种称呼,而今宵,便是经削,其意是被刀削过的捕快,由此可见,方总捕他们不是被抓,便是被杀!” 众人都是一惊,难怪他们几天不见捕快回来了,果然是凶多吉少啊! “那道姑离船又是何意?”钟孝师问道。 “这个更简单了,应该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却不知一个意思,而是两个,分别是道姑和离船,离船好理解,应该是准备好离开的船只,方便教主撤退,但道姑……”孔梨灿说到这,眉头不由皱起了。 “我明白了!”吴盛忽然一拍脑袋,道:“上次回去时,我听涂大哥说过太平道最近有道姑下江南,莫非教主说的这个道姑就是她们?” “哦!还有这事!”孔梨灿一惊,紧接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哈哈一笑道:“我懂了,教主是想祸水东引啊!” “这是何意?”众人纷纷好奇道。 孔梨灿却没有直接解释,而后沉思许久,才道:“看来,我等恐怕有事要忙了,二郎,你带几个人速去查逍遥宫最近在哪里劫掠女子,吴领事,劳烦你回金陵向涂堂主打听太平道那几个道姑的情况,钟大哥,船只的事情就交由你们了!” 如果说当今还能和逍遥宫抗衡的,那唯有太平道了! 孔梨灿只要明白了这一点,自然知道董策的打算,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大教主还真敢做啊!如果一个弄不好,刚刚建立的衍教绝对会毁于一旦! 但如果事成了,那绝对是渔翁得利的局啊! 吴盛等人里面忙活起来,短短三天内,孔梨灿想要得到的讯息已经全部掌握,随后他便开始计划如何行事。 十二月二十,已经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雪,让金陵府百姓足不出户,连艺苑生意也受到严重影响,不过戏票依旧卖得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戏堂里多了许多竹筒,而这竹筒里竟会喷出热气,这是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为此许多人想要询问,但艺苑的人都称东家不在,无法做主。 在戏堂里能舒舒服服的看完一场戏,而普通百姓家也有炭火取暖,可被雷雨季水患导致家破人亡的灾民们就没这么好了,虽说太平道南下救济了他们,给予他们食物,也搭建棚子草屋供其居住,可是取暖问题却始终无法解决,并且随着时间拖移,坐吃山空的情况越来越明显,不仅一日没了三顿,而且还越来越稀,很明显是太平道后力不足的情况所致! 但是信奉太平道的人依然只多不少,男人帮着他们搭建庙宇,女人则洗衣做饭,老人天天在家里烧香,当然这香也是太平道赠送的,拜的也是太平道道祖张角,至于小孩,如今多数是成为了太平道的弟子,由此可见,这一次太平道是铁了心要在江南站稳脚跟了! 位于金陵之南十里外的一处村庄中,三名身穿太平道道服的道姑红着眼睛,看着被大雪压塌的茅屋,都是伤感无比。 这处村子是太平道出资建的,里面一百多户都是水患后的灾民,原本大家都认为能支撑到明年,可是谁也没想到先被连日冬雨侵袭,再被大雪一压,村中九成屋子几乎全塌了! “先把东西先分给大家吧。”青静伤感一叹道。 青静说完,立即便有两名道姑和十几位道士把车上物质搬下来分发下去。 上百户村名顿时集中过来,对青静等人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正在此地忙着领取物质时,不远处的几棵树间,张大贵冲着人群中的三名道姑努努嘴,道:“这三名道姑,为首的道号青静,左边是青韵,右边是青碧,此三女乃是太平道正虚子的弟子,也是这次下江南十多位道姑中最漂亮的三女!” 张大贵一旁,钟孝师和钟孝义两人对视一眼,前者开口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好啊!” “大哥说什么呢,既然我们都选择跟随教主,岂能违命!”钟孝义出言道。 对于道德观念,钟孝义不如钟孝师,对他而言,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成,况且若真的惹到他们,即便杀人放火又如何?上次钟家村还不是遇到这样的遭遇,有些事情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去做了! “可是她们毕竟也是在帮助灾民的啊!”钟孝师还有些挣扎。 钟孝义正要再次劝说,张大贵已经抢先一步道:“看来你们跟随教主的决心还不够啊!而且许多事情也只会看表面,如若不是太平道要在左边山上修道观,此地村庄根本不存在,而这里的灾民也绝对会被朝廷安排士族或者豪商大户接收,他们也不会沦落到此等窘境了,只是太平道势大,他们要人,没几个敢抢的,连咱们教主也不得不停止收留灾民,你也不想想,跟随教主的灾民如今过得如何!而跟随太平道的呢?” 听张大贵这番话后,钟孝师良心果然放松了许多。 “所以,凡事都要顾到大局,牺牲她们三个,也不是说让她们送死,只不过是一个引子,把太平道的怒火烧向逍遥宫,那便能救出成百上千的无辜女子,此乃大功德啊!”张大贵再次忽悠道。 “是啊,是啊,大贵哥说得对,大哥咱们就干了吧!”钟孝义也附合道。 这张大贵和钟孝义,其实就一个性子,只要不是他们亲自动手杀人放火,根本不会担心良心不安,而钟孝师则与涂平有些相似,都是老实本分的主,忽然让他劫掠女子,而且还是帮助灾民的道姑,他还真的无法安心下手啊! 但如今能用得上的也就他们了,否则张大贵绝对不会待他们过来。 一番挣扎过后,钟孝师终于点头道:“那就干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正虚子的怒火 与张大贵这边不同,林潮做起事来可要干脆许多了,连同跟着他的钟孝六也格外蛮力,丝毫没有内疚的心思,直接把一个被迷晕的貌美道姑五花大绑,然后麻袋一套,便对着林潮道:“林师兄,装好了,下面呢?” “有劳钟师兄了,下面就等吴师兄回来吧。” 林潮和钟孝六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喜欢图新鲜,都认为既然入教了,就应该以师兄相称,让外人听到了也气派些。 不过钟孝六却不是和林潮他们一个堂口的,林潮的堂口是董策当日随口说的天眼堂,不过后来被正是命名为天目堂,负责监视,属于外堂。 这外堂除了他们,还有涂平的九流堂,负责情报,钟孝师的行堂,负责运送货物。 而内堂则是艺苑三大堂,分别是戏堂、奇幻堂和卫堂。 如今内堂已经越来越完善,涂平的九流堂因为被董策亲自打理过一阵,早已成型,天目堂也在张大贵用心建立下,已经有了些规模,唯独钟家村的这一派建立的行堂,也一个落脚的堂口还没有,不过都处于在建,明年开始他们便要负责金陵和姑苏两地的商品运送了。 但是,对于董策的吩咐,不论那个堂都要出力,全因没有一个专干背地里下刀子事的正式暗堂! 当吴盛来到两人身边,看到钟孝六身旁的麻袋后,点了点头抱拳道:“二位师兄,那些道士发现人丢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三个小年轻立即把麻袋扛到车里,然后吴盛驾车火速离开。 半天之后,孔梨灿看着五个麻袋,微微一笑道:“很好,接下来就是调包了,大郎,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邬大郎拱手道:“二郎那边传回消息,逍遥宫有一批人正从沪州赶过来,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到镇江府!” “很好,就在镇江府下手!” “可是在镇江府要如何下手啊?”吴盛皱眉道。 孔梨灿笑道:“此事就交由张堂主吧!” 一旁张大贵立即一笑,拿出一个药包道:“嘿嘿,此事我早已和孔大商量过了,放心吧,只要人一到,有的是时间给你们调包!” 一众人顿时都奸诈的笑了起来,看的钟孝师汗颜无比,可是等他发现亲弟钟孝义和堂弟钟孝六也是一脸奸笑后,不由一阵毛骨悚然,心想在和这帮家伙混下去,老子非得变成小人不可了! 钟孝师还是比较喜欢和涂平与朱大山接触,三人也经常喝酒,并且聊的也是一些如何管理好手下的问题,但是这跟着这一帮家伙,不是猜测揣摩教主的心思和用意,就是天天研究怎么跟踪,怎样用计,然后就是四处跑,跟人屁股后,让钟孝师很是郁闷,只能期望自己的行堂早点成立吧。 翌日,镇江府,距离大江码头不远的一处宅院内,几个汉子在这大冬天里,居然还能满头大汗,但却不是因为劳累所致,而是一个个撅起屁股,抱着肚子,挥着拳头敲打茅房的门。 “快点啊!在不出来,我就忍不住了!” “急什么啊,拉得正爽呢,再等等。” “他娘的,今天是谁买的饭菜?肯定不干净啊!” “好像是老五买的!” “老五,你他娘的怎么办事的?” “与我无关啊,我也是受害者啊,都是那酒家……哎吆,快开门吧!憋不住啦!” 便在这些人忙着抢茅房的时候,张大贵等人都在偷偷翻墙入院! 与此同时,金陵太平玄青观,白眉道人正虚子两条入鬓的粗浓白眉抖动不停,浑身更是气得颤抖不息,他怒不可及道:“什么?你说没查到?” 一个青年道士弓着腰,头也不敢抬分毫,哆哆嗦嗦道:“是,是的,方,方圆百里都查了,就是没……没发现那帮人的踪迹!” “废物!”正虚子一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倒了。 “那官府呢?刑捕房可派人去查了?”正虚子强忍怒意再次问道。 “他们说还在查,等有消息了会告诉我们的!”青年道士语气中已经带着哭腔了。 “好啊!看来是不把贫道的事当事了!”正虚子怒容转为阴冷,起身便向外走去,他要直接去面见桓王,他还不信那帮宵小能飞了不成! 然而,当正虚子到了桓王府时,却得知桓王去了栖霞寺,这让正虚子有些郁闷,栖霞寺可是秃驴的地盘,对于这些秃驴他向来是不屑一顾,除非那位圆尘方丈先过来给他请安,否则他自然不想去拜访。 但为了当地官府能尽全力帮他寻回三位徒儿,他也只能放下身份到秃驴寺走一趟了。 可是,正虚子自以为抛弃颜面铁定能成的事,如果虽然没吃闭门羹,却得知桓王不在寺中,这让他是又气又怒啊,特别是看着秃驴圆尘那一脸平静的冲他颂佛号,再来一句:“道友好走!” 正虚子真的怒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桓王有意避着他,但不论如何,弟子丢失一事不能就此罢休! 离开了栖霞寺的正虚子直接顶着风霜去了衙门,找到了秦麒,可未等他开口,秦麒抢先说道:“道长息怒,本官已经收到消息,并亲查此案,发现这帮贼人的做法和前段时间发生的极为相似,很可能是一伙人作案!” “什么!这帮人是那路人?为何绑我徒儿?”正虚子惊道。 “这个嘛,呃……”秦麒停顿片刻,立即急得正虚子便要发作,别人惧怕秦家,他正虚子可不怕,如今最能在太后面前说上话的,唯有他师兄,当今国师! 看到正虚子急了,秦麒摇头一叹,问道:“不知道长徒儿生得可美艳?” 正虚子一愣,而后冷哼道:“表象而言,重在心美。” “唉,看来的确长得漂亮了,这人美,心又美,说句实在的,即便有这道人的身份,正虚道长这位三位弟子也必然深受男子喜爱啊!” “啪!”一声,正虚子怒急而起,等着秦麒道:“秦府令你这是何意?想要诬蔑我那三位徒儿吗?” “没有,绝对没有,只不过本官想说的事,恐怕道长一时无法接受,故此……” 没等秦麒说完,正虚子又是一掌拍桌,吓得秦麒心里一跳,但内心也是又怒又冷笑啊,暗道:“既然你这道人想知道,那本官就让你知道个明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无从着手 “……事情就是这样,此事还是我府衙方牧总捕前去调查的,可是如今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传回来了,在那边的捕快也都来信说他潜入逍遥宫已经数日未出,至今还是生死未卜啊!” 正虚子最初不过是双眼含怒,可随着秦麒的讲述,他的整张脸是越来越狰狞! 秦麒丝毫隐瞒的意思也没有,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很清楚。 最开始他得知道姑被绑后,他就怀疑到了董策头上,毕竟这事情太凑巧了,他才让董策去逍遥宫调查,不久便出现此事,如果不是董策做的,秦麒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 可秦麒也有些不确定,他都已经和董策坦白了,两人也是一艘船上的,为什么董策做这些事时为何不先吱一声呢? 但不论如何,秦麒都要把正虚子的怒火烧向逍遥宫,至于结果能不能找到那些道姑,就与他无关了。 正虚子听完秦麒的话,的确是震怒了,还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五火堂,逍遥宫!好啊,本教不惹你,你倒是自己找上丨门来了!”正虚子冷冷的说完,根本没有理会秦麒,大袖一甩转身即走。 看着正虚子连一个招呼都不打便离开,秦麒抹了一把脸,神色是阴沉得可怕! 被如此无视,秦麒说不怒是不可能的,自己堂堂一府之令,朝廷四品命官,竟被你一老道喷满脸唾沫星子,颜面何存? 离开府衙的正虚子没有回道观,而是直接前往府卫军营。 虽然太平道是国教,但也不可参与军政,可是谁敢不给正虚子一点薄面? 府卫军统帅得知正虚子来意后,先是一惊,正寻思着如何拒绝时,正虚子冷冰冰道:“老道别无要求,只想救回我那三位徒儿,如果刘将军连这点小忙也不肯帮的话,那老道唯有请师兄他求太后帮忙了!” 一听这话,刘将军顿时满头大汗,可是逍遥宫也不是好惹的啊!它背后牵扯太大,一个弄不好,明天他就要回家耕田了! 但是若让这老道捅到太后耳中,那绝对不是辞官便能了事了! 刘将军脸上挣扎之色一闪即逝,既而点头道:“来人,招邓校尉入帐。” 当邓魁来到帐中时,从刘将军口中得知情况后,是又惊又怒啊,这逍遥宫什么情况他根本不知道,但居然和被掠女子有关,他岂能不怒,上次就因为此事,险些让他被降职了!而今终于查到这帮歹人的来历,他岂会不重视! 可是在答应了正虚子,送他离开后,刘将军却对邓魁道:“你带人过去后,随便查查即可,如果这老道不满意,你就按他吩咐行事,切不可鲁莽啊!” “这是为何?”邓魁不解道。 “唉!”刘将军摇了摇头,叹道:“逍遥宫可不是表面这般简单,如果真要论起来,它其实在帮咱们!” 邓魁更不解了,皱眉道:“明明是祸害,岂有帮一说?” “说了你也不能明白!算了,你注意点,不可动了逍遥宫的根基!” 虽说邓魁是刘将军的心腹,但很多事情他不可能告诉邓魁,因为从逍遥宫得利的其中一个士族,便是他们刘家! 不过刘家步入并不深,刘将军听闻还是他几个侄儿参与的,当初只说是做生意,需要一笔钱,家里人也没深究,可谁能想到,这逍遥宫还真是个香窝窝,一年收益十万贯,很快就得到族中多人支持,刘将军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族中后辈陷进去! 故此,刘将军自然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不过在他看来这事情也闹不大,不就是一些女人被绑了吗,说到底是不是逍遥宫干的谁能证明?买卖人口自古便有,根本无法追究责任。 十二月二十三日,逍遥宫的客人忽然间少了很多,不是忙着回家过年,便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塔楼上,逍遥宫主听完属下汇报,没人能看到他面具下的脸色有多难看。 “这般说,你们真的没有抓来太平道的人?” “回禀宫主,属下敢以人头担保,绝对没有!” 逍遥宫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那好,让你的人暂时收敛些,最好藏起来,等过完年在行事。” “属下遵命!” 待这名黑脸面具之人走后,逍遥宫主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这事情应该不止这般简单,似乎有人特意要对方他逍遥宫,而这一切的开端全因云龙南那蠢货把事情闹得太大,被金陵捕快摸到这里,否则十几万人的金陵府,每天失踪一两个女子算不上什么事。 “方牧此人太辣手,直接除掉会引来大理寺,不除掉此人似乎有不甘心罢手,而秦麒似乎也铁了心要与我做对了,这家伙十年来就没做过什么值得称赞的大事,本该止步于此,却被他抓到山河社少主与一众逆党,如今得到国师青睐,开始不把其他士族放在眼里,也是个大麻烦啊!” 便在逍遥宫主愁苦之际,同在逍遥宫里的东庭楼,董策正在把玩着一块木头,另一手中刻刀转动,似乎正在考虑要如何雕刻这块朽木。 “五天了,也不见你有什么动作,到底要拖到何时啊?”一旁方淑蔚说着,还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董策。 董策看了一眼后,放下手中朽木刻刀,接过苹果细细打量一眼,道:“这东西要连皮吃还好吃,况且,此物从西北一路运到此地,光是这皮,也值个几十文啊!” 如今中土所吃的苹果是绵苹果,而且还不是想吃就能吃得上的,特别是江南,也只有士族才能吃得起,普通富户或许一辈子也见不着,但是在这逍遥宫里,却能随便购买,当然价格很不菲! “为何我一问你调查的事情,你就偏离话题啊?”方淑蔚再笨,这么多天下来,她也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董策咬了一口苹果,咀嚼几下后说道:“时机未到,做什么都是徒劳!” 不是董策不想查,实在是逍遥宫的守备实在太严密了,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本事再通天也不可能调查清楚。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逍遥宫主此人太过低调了,可以说完全处于幕后,遇到这样的对手,如果你没办法把他揪出来,那么一切都是空谈!(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胡娘 “时机!那你说,这时机是什么时候到啊?”方淑蔚有些忍受不了了,她实在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了,毕竟眼看快过年了,她是越来越想家了,也不知道家中父母这么久没看到她,会不会担心? 董策看出了方淑蔚所想,心里说不内疚是不可能的,他实在是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若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方淑蔚回家,他也用不着操心了。 可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谁也无法抽身事外了! 本想安慰两句,但张张口后,董策欲言又止,始终没说什么。 “咚咚!”便在董策专心对付苹果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董策精神一振,急忙穿好鞋子走到门口,打开门正准备迎陆可轩进来,因为会来这里的也只有他了,但董策却怎么也没想到,开门后看到的竟是一个女人! 这一照面,两人都是一愣,董策则瞬间回过神来,不冷不热道:“何事?” “啊?哦……没事。”门外女子面带狐狸面具,虽穿得不少,但也难以遮掩火爆的身材,正是很照顾方淑蔚的胡娘。 “没事你敲什么门啊。”董策不满说完,直接把门关了起来。 胡娘又呆住了,她刚才发呆全因为董策没戴面具,一时惊诧与他的容貌,真没料到月娘的新主人如此俊朗! 一丝苦笑挂在嘴角,胡娘摇摇头,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并没有继续打搅董策和方淑蔚的意思。 “刚才可是胡娘?”方淑蔚看到董策走回来,担忧问道。 “连你这满城跑的捕快都不认识,无须担心。”明白方淑蔚顾虑的董策随口说完,便坐了下来拿起案上吃到一半的苹果继续啃。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她说她是最先被抓到逍遥宫的,为求活命,只能百般讨好男人。” 董策一听便是一皱眉,道:“这还不是一般的可怜啊!” “嗯?为何这样说?”方淑蔚好奇道。 被抓到逍遥宫的女子谁不是可怜人,但董策却用不一般,那显然猜出了胡娘背后的遭遇! “你记不记得,你被带到这里后,都接触一些什么事?而如果她当初和你们一样的遭遇,那么她是如何被逍遥宫主看中的?” “这个……”方淑蔚也有些疑惑了。 按理说,胡娘属于老鸨一流,而且的确也掌管了逍遥宫一栋青楼!只不过这逍遥宫青楼里的女子容貌都比较普通,即便有几个出色的,也是那些客人把曾经买到的女子贱卖回逍遥宫,而后被沦落到青楼里接客。 来逍遥宫到青楼的基本都是过商,属于二流客人,基本上不会和一流客人有什么接触,并且他们一般也不会戴面具。 如此也就是说,胡娘所言的遭遇若是属实,那肯定是被人贱卖回逍遥宫了,然后在青楼里待过一段时间才上的位! “或许她有意隐瞒,也是不想揭开伤疤吧。”方淑蔚道。 董策想了一会儿,忽然道:“看来有必要去会会这个女人!” 方淑蔚一愣,好奇的看向董策,道:“你怎么去会会她?该不会表明身份吧!” “她不是青楼的老鸨吗,我当客人去会,岂会暴露身份啊。” 一听这话,方淑蔚脸色立即一黑,既而冷哼一声夺过董策正准备咬一口的半边苹果,直接扔到了簸箕里。 逍遥宫有四栋青楼,并且各有特色,而胡娘所管的东鸾楼,就以琴箫为重,楼中曲声悠扬,日夜不息。 因为都算得上这年头的正当生意,也是过商最喜爱之地,表面上是绝无问题的,但董策之所以想和胡娘接触,并非是想调查什么,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天天在屋里教方淑蔚推理也乏了,在不出来透透气,非得闲出个鸟来。 一入东鸾楼,董策首先被看到一个小厮端着托盘过来,他随便丢了一锭银子,在小厮恭敬的询问姓氏后,便赶紧朝着里面吼道:“东庭楼董公子到!” 一听小厮这一吼,顿时便涌出一堆的女子,个个花枝招展的朝董策抛媚眼。 只看一眼,董策便知这些女子都是久经风尘的女人,应该属于正当招聘进来的,不过自古风月场所就是情报基地,里面的女子一天内不知要听到多少秘闻,又是还能靠此赚些小钱呢! 不过这逍遥宫应该不同,即便她们知道什么,可一旦询问逍遥宫内部情况,不是你没命,就是她没命! “都杵在这里作甚啊?还不进去。”胡娘笑眯眯的推开两个女子走上前,即便董策戴着面具,她似依然能看透一般,笑道:“方才还给人家吃了闭门羹,现在却找上丨门来,董公子真是表里不如一啊!” “废话少说,今天本公子就是来点你作陪的,开个价吧。” 一听这话,不少人都是一惊,虽说光看胡娘身段,便惹人垂帘三尺了,但在这里的人谁不知,胡娘是从不接客的啊! 然而,再次出乎所有人预料,胡娘居然妩媚一笑,道:“能得董公子青睐,乃是胡娘三世修来的福分,请吧!” 董策也不二话,直接和胡娘往楼上走去。 “天啊,胡娘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要接客了!” “是啊,我还一位胡娘肯定要拒绝呢!都怎么看笑话了。” 几个女子看着胡娘和董策的背影惊讶的谈论不停。 一路跟随胡娘上了楼,到了一间厢房中,进入里面董策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这绝对是胡娘的香闺,因为陈设太普通了,连董策上次居住的客栈都不如,显然不是逍遥宫的土豪作风。 “请坐!”胡娘邀请董策坐下后,媚笑的又道:“不知董公子此番过来,所为何事?该不会真的想要和胡娘做那事吧!” 瞧这半露骨的话,如果说她曾经是大家闺秀,董策绝对不相信,但如果说不是,她又为何骗方淑蔚呢?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胡娘,如果月娘要成为老鸨,不知怎么做?” 胡娘愣住了,她实在是没想到董策居然说这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危机 “这个……”胡娘满心疑惑,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 董策静静的看着胡娘,两人虽然都戴着面具,看不出脸色,但他能料定胡娘必然是不知对答了! “你只要告诉你的经历即可,以供参考嘛。”董策淡笑道。 胡娘看向董策,眼中复杂之色一闪即逝,既而苦笑道:“并非是妾身不想说,只是不知董公子为何问这些?难道你真打算卖掉月娘吗?” “我是舍不得月娘,但你要知道,她不可能离开逍遥宫,而过了今年我便要去京城了,届时月娘怎么办?我不希望她被别的男子欺凌,所以希望胡娘能指点一二!” 董策这番话的确在理,由不得胡娘不信。 胡娘幽幽一叹,道:“我们女子的命,终究不由己啊!” 满心惆怅的胡娘,给她与董策斟了一杯酒后,自己先一饮而尽,随后开始把她的经历徐徐道来。 一开始董策还保持怀疑,但听多了也就掌握多了,细细一想,也就明白胡娘所言非虚。 正如方淑蔚告诉他的一样,胡娘是逍遥宫建成后第一批掠来的女子之一,以三百贯价格卖给了一个胖子,之后在一年之内,几乎是平均一个月被换一次,经历了十一个男人,她也从最初的青涩在短短一年间变得油滑老练! “董公子是不是很看不起妾身啊?又胆小,又懦弱,只知一味的迎合,把自己一点一点变得更为肮脏!”胡娘的语气宛如在说别人的事,然而坐在她对面的董策,却能从那张面具双孔看到孔洞无神的眼眸。 “那你又是如何当上老鸨的?”董策没心没肺的问道。 笑话,不过是经历了十一个男人而已,有些窑姐一天接客也不止这数了!难道人家就是真心想当窑姐?若是董策会因为她几句话而为她伤感,那他干脆永远活在杯具中算了。 “妾身伺候的最后一位公子因为输得倾家荡产,故此便将妾身抵押给逍遥宫,而当时也碰巧,逍遥宫主准备再建一处青楼,而妾身生于商贾之家,耳熏目染下,懂得一些经商之道,也会字会算,故此逍遥宫主便让妾身管理这东鸾楼。” “原来如此!”董策苦笑一声,心道:“果然有些人的成功是无法复制的啊!” “好啦,不说这些了。”胡娘忽然一扫颓废,沉重的语调顷刻间转为欢快,眼眸似笑的盯着董策道:“董公子今日真的只想来问问这些?不做其它?” 董策故作糊涂道:“那该做什么?” “讨厌啦!”胡娘小手一挥,扭捏一笑道:“明知故问!” 即便是戴着面具,不露真容,胡娘也很是惹人垂涎,令人心动。 如果闲暇董策倒是很乐意,但现在真没这心情,算算时间,这里也差不多该到热闹的时候了! 与胡娘又聊了一些经商方面的事情,多数是董策向她讨教,想看看这个女人是否对这方面的确有些天赋,否则她之前的话也都将是空谈了! 素雅鸾房,杯酒色香,在这样的氛围中,两人畅谈了足有一个时辰,董策看看白纸窗户略显沉暗,便告辞起身离去。 胡娘急忙起身相送,二人才出了房间不久,顿时便引得许多青楼女子窃窃私语,一个个笑意浓浓的盯着他们! “就送到这里吧,再会!”董策拱手道。 “再来啊!”胡娘挥手道。 董策没有回应,转身便走出青楼。 回去路上,董策看着逍遥宫渐渐清冷的街道,心里只有四个字“风雨欲来!” 逍遥宫的手法很厉害,不论是表面,还是内部,都是无懈可击,就算你知道这里面许多女子都是被绑来的,但在人口买卖合法的年代,这条罪名根本无法成立! 哪家妓院不干逼良为娼的事?你如果要抓,那全天下的妓院都得关门,那么朝廷将要损失多少税? 所以要整到逍遥宫,不是掌握多少证据,而是击溃他背后的靠山,既然击溃不了,也要让他们急着和逍遥宫撇清关系! 当董策回到东庭楼,一入门便见方淑蔚“哼哼哈哈”的舞拳弄腿,一套方家擒拿手被她练得如火纯清。 见到董策开门进来,方淑蔚柳眉一挑,大吼一声:“来得正好!”便朝着董策扑来。 “滚一边去。”董策没好气道。 董策明显忘了,方淑蔚可是吃软不吃硬的啊!若是他好言好语,方淑蔚定然不纠缠他,但他如此一说,方淑蔚顿时怒了,岂会罢手啊,立即一把便抓住董策肩头。 董策有些恼了,这丫的是听不懂人话啊? “放手!”董策冷声道。 “想让我放手,除非你能打过我!”方淑蔚冷哼道。 “这可是你自找的啊!”董策嘴角讽刺一闪即逝,忽然肩膀一甩,一手把抓住方淑蔚的胳膊,未等方淑蔚反应过来,董策将她一拖一拉,同时上身一倒,双脚跃起,如剪刀似的往方淑蔚手臂一夹一坠,顿时两人便“嘭”的一声摔落在地。 “还玩吗?”董策看着被他用十字固死死扣住的方淑蔚淡笑道。 方淑蔚没料到董策居然用这等卑鄙无耻的招式,正想恼羞成怒的反抗,却忽然感觉臂膀被董策用力一板,疼得她瞬间满头大汗。 “哎吆疼,你……你放手!”方淑蔚又羞又怒。 “现在你知道叫放手了,刚才的气势哪里去了?”董策笑道。 “你……你卑鄙!无耻,这是偷袭,不算,想让我服气,就要重新来!”方淑蔚倔强道。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再被我扣住,以后就别烦我知道吗!”董策松开方淑蔚的手臂,立即翻身往旁边一滚,随后站起看着方淑蔚甩着胳膊也站了起来,口中还骂骂咧咧的咒骂董策卑鄙。 “怎么好了吗?”董策把黑羊裘一脱,甩起大袖看着方淑蔚道。 “好,这才看我不打得你……”方淑蔚话还没说完,突然便见董策向她飞冲而来,人还没到近前,已经飞身跃起,一双长腿宛如一把大剪刀,来势根本无法阻挡,想躲更是来不及了。 “跟你拼了!”方淑蔚一咬牙,一拳便攻向董策,而且不偏不倚,拳头直朝董策裆部攻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捅破天了 方淑蔚的反应虽然慢了半拍,但下手却无比狠辣,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这一拳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而作为男人,董策岂能不清楚?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董策吓得双膝一夹,看起来就如横飞的咏春马步,正好当下方淑蔚的拳头,顿时,方淑蔚被震得连退几步,虽然避过了董策的奇袭,可险些被夺了命根子的董策岂会给她喘息的时间,双手往地上一撑,一只脚尖快速便钩住了方淑蔚的脚踝,往前一带。 方淑蔚没想到董策就算倒在地上,还能出招,此时想抽脚已经不可能了,但她下盘很稳,董策一勾居然只是让她踉跄一步,并没有倒下,可接下来董策另一只腿却忽然踢向她另一脚的脚踝,然而这一次方淑蔚显然是反应过来了,只见她双腿一劈,一个完美的一字马瞬间成型,紧接着细腰一扭一转,双腿便如风车般扫向董策。 “来的正好!”董策心道一句,丝毫没有回避的迎了上去,一臂横档泄掉了这一腿的力道,紧接着董策翻手便抓住方淑蔚的小腿,直接把它扛到肩上,脖子一拧便死死卡住,同时双臂双腿一抱一盘,把将方淑蔚这只腿死死缠住,双臂全力一压,似乎要把方淑蔚这条腿折断一般,痛得她立即惊叫道:“投降!好疼啊,你放手,我投降了!” 董策可不是虐待狂,闻言立即松开,正准备要站起来时,却没想到方淑蔚这丫的居然是诈降,这才刚刚得到松解,居然一腿就踢到了董策小腹,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把董策踢得仰倒在地,紧接着方淑蔚抓住他的一脚竟也想学着董策刚才对付她的招式,扛到肩头,手脚立即要缠上。 董策心里暗骂啊!但知道若被方淑蔚控制,那绝对不是他投降就能了事的!这丫的最起码也要折磨他到生不如死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董策不在留手,膝盖只是一曲一蹬,竟瞬间挣脱方淑蔚的束缚,未等方淑蔚再次出招,他手脚齐用半攻半防的退出三尺距离,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立起,既而一个冲刺便扑向方淑蔚。 方淑蔚大惊,急忙往旁一滚,躲过了董策的冲击,可未等她回身,董策居然先她一步,翻身便抱住了她要细腰,接着迎接方淑蔚的便是一招德式背摔! 方淑蔚只感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只闻“嘭”的一声,宛如整栋小楼都在这一摔下震颤了! 董策揉搓着的腰杆爬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抽搐不停的方淑蔚,摇头一叹,一边捶腰一边走到木榻上,脱了鞋坐好,拿起案上茶壶便给自己斟茶。 一直喝了三杯茶水后,方淑蔚这满脸痛苦的爬了起来,双目狠狠的盯着董策,似乎想要用眼神杀死他一样。 “唉!”董策放下茶杯,看着方淑蔚道:“爽了吧!” “你……你也太狠了吧!想要我的命啊?”方淑蔚脑袋还有些眩晕,刚才若不是她察觉危机,及时低头,否则后脑非要被董策摔破不可! “你也是想要我的命,咱们彼此彼此!”董策没心没肺道。 方淑蔚气结,揉着脖子走到木榻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狠狠等着董策道:“我何时要你的命啦?分明是你不是要折断人家的手臂,便是压断人家的腿,最后还想要了人家的命!”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偷袭,至于受这罪吗?”董策如同孕妇般,搓着自己的小腹郁闷道。 直到此刻,他的腹部还有阵阵绞痛传来,若不是他时常锻炼,刚才那一脚非得把他隔夜饭给踢出来不可。 两人静静的休息了片刻,还是方淑蔚先问道:“你那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招式啊?” 董策扭头看了方淑蔚一眼,既而又低头看着炭炉,一边添木炭一边道:“我以前得罪了很多人,所以就请了几位师傅教我,故此所学比较杂,什么拳击啊,柔术啊,摔跤啊,都略懂一点。” “拳击?柔术?摔跤?这是什么武艺啊?”方淑蔚更加好奇了。 “这要解释起来就麻烦了,有时间再说吧。”董策是懒的解释,而且的确也不好解释。 方淑蔚可不想被董策忽略过去,毕竟明白董策所学后,她才好想招式破解,下一次交手铁定要把他打到求饶为止! 方淑蔚这样想,很显然是把刚才两人的承诺抛至九霄云外了! 便在她正准备纠缠董策询问他所学的武艺时,忽然房门被人敲响了。 董策一听房门响起,立即便是精神一振,刚才胡娘来过,早上逍遥宫护卫也来查过房,那么现在来的肯定是陆可轩了! 起身下榻,董策几步走到门前打开门,果然看到戴着马脸面具的陆可轩。 将陆可轩迎进门内,董策立即问道:“怎么样?” 陆可轩摘下面具,一脸不满的对董策道:“我说董议郎啊,你可是寒苦了我啊!没想到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怎么还把太平道给惊动了呢?如果让他们知道是我们在背地里动手脚,你我可不是一死便能了事的啊!” 陆可轩的确是慌了,一开始,他只是认为董策想罢方淑蔚弄出去,至于方牧,他因公事而来,金陵府衙知道知晓,如果他出了事,那么秦麒必然上书朝廷,随后便有大理寺的人介入,到时候不论方牧死不死,逍遥宫也要完蛋,故此他料到对方不敢拿方牧如何,只是先控制住他,然后让他们背后的势力打通关系,让方牧不要再查逍遥宫,那他自然能安全回去。 如此一来,事情便能平息了,但陆可轩怎么也想不到,董策居然做出如此逆天之举! 看到陆可轩气急败坏的样子,董策就知道事情办成了!否则他也不可能知道! “他们什么时候来?”董策问道。 “还什么时候!”陆可轩一脸恼怒的瞪着董策,气道:“现在金陵一千府卫军已经乘船到了镇江府,我来时,得知太平道的正虚道人正在镇江府大发怒火,还听闻,最近许多人联名成册,金陵几个德高望重的人都去了桓王府闹呢,虽然见不到桓王,但却把宁州刺史都给惊动了!天啊,这真是要捅破天了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些女人不一般 大宁的刺史官职已经恢复到了西汉时期,从掌管一方军政变回了监察官,但也不能小视,一旦地方上出现问题,如果让他们插手进来,那事情铁定是闹到朝堂上了,而且只要朝廷许肯,他们便能暂时掌管一州军政,从而在当地卷起一场腥风血雨! 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地方上无时无刻都存在问题,特别是这个士族横行的年代,他们垄断商业,欺压百姓,闹得许多地方民不聊生,而刺史要做的,就是接管了一方军政后,慢慢把这些蛀虫清理了! 当然,一句老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故此每一个刺史的手腕都是很血腥与狠辣,传言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设宴下毒,深夜暗杀,那都是家常便饭,得罪了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呢! 大宁建国三十二年来,让刺史插手的州很少,只有六次,但这六次那一次没有腥风血雨?那一次不是死了成千上万人?但在表面上,却只是诏告一些贪官污吏死了而已! 名剑轩可是也有靠山的啊!谁知道他们与逍遥宫有没有牵扯?如果有,那么自己的名剑轩是不是也属于逍遥宫的势力了? 每每念及此,陆可轩都吓得一身冷汗! 坑啊!董策这家伙真是天坑啊!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帮他,现在好了,想跳出来都不可能了,他已经被董策推进这万丈深渊的天坑了! “我真不知道你担心什么。”董策白了陆可轩一眼,道:“明面上,你不过是这里的一个客人,而暗地里,却是帮着我们,故此你可是有两重身份的人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里出事,如果你被牵连,就把暗地里的身份搬上台面,不仅不被牵连了,反而还能立功呢,而若是逍遥宫屹立不倒,谁又能查到咱们头上呢?” 董策这番话绝非只是安慰,知道他在背地里动手脚的人,没有几个,就算是秦麒,也无法确定道姑失踪是否与他有关! 陆可轩对董策真是无语了,又想到此地不宜久留,他便想要离开,可没等他走,董策忽然拉住他道:“别急,现在你想离开,也铁定走不了了!” “为何?”陆可轩惊道。 “因为这里肯定发现了,他们表面上不会阻止客人进来,但想要出去,那只能去蹲大狱了!” 董策这番话听得陆可轩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什么,惊道:“你是说,他们知道这里有太平……”说到这,陆可轩吓得满头大汗,脸色也黑得可怕,盯着董策恼火道:“你说你啊,唉吆,你这不是害死我了吗!” “放心吧。”董策拍了拍陆可轩的肩膀,笑道:“到时候离开时我会带着你的!” 陆可轩可再也不敢相信董策了,但不信他,自己还能信谁呢? 方淑蔚看着这两人,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但也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这让她很是不满,因为董策根本没有和她解释过,而且她天天跟着董策在一起,也没见着这讨厌的家伙做了什么啊?怎么就似乎要发生不得了的大事呢? 逍遥宫,翻修过的淋香阁内,此时正有几名女子恼怒的质问一个老鸨子,这几女个个都是横眉竖目,对老鸨身后的十几名黑衣大汉丝毫不惧。 “贫道不知你们为何抓我们来此,但让我们做这等事情,不如直接杀了我们!” “哎吆!我说你们啊,真当老娘没见过世面么?贫道!呵……如果能有如此水灵的道姑,我想那道观早被人给挤破了!”这一次来接待女子的并非是胡娘,而是一个名为春娘的老鸨。 春娘说到最后,一脸的媚笑忽然一收,比这些女子更加横眉竖目反瞪回去,冷声道:“别给脸不要脸,怎么着,想硬来啊?行啊!”说着,春娘转身便对着十几名大汉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极为姑娘宽衣解带啊!” 这十几名大汉闻言顿时笑意上脸,虽然上头有令不能伤害这些女子,否则不好卖,但若她们一直是这脾气,卖出去也没法伺候人,故此他们就很有必要先调教一番了! 如狼似虎般,十几名大汉同时扑上去,两三个抓住一名女子,不顾她们的求饶与喝骂,谁敢挣扎迎接她们的便是几耳光,顿时便有两名宁死不从的女子被扇得口角流血,而衣衫更是被大汉们狠命的撕得粉碎,转眼之间,几具白花花的萎缩娇躯便暴露在空气中。 竹帘之后,忽然有人出声道:“唉,我说春娘啊,这样做未免不太好吧,怎么说等会儿我们也是要成为她们主人的。” “嘿,这位兄台,您的假仁假义可否不要在此地显摆?如果受不了,你回去啊,来这里干什么?女人,哼……就是要打,她越犟,打越狠!我倒要看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这番话顿时惹了不少人开怀大笑,逍遥宫虽然有不少类似陆可轩这类客人,过来是想金屋藏娇,每次出门办事来这里走一遭,住上几天,享享骑人之福,但更多的还是想要尝试在外不敢做,也不好做的事! 虽然大宁有很多奴隶家仆被家主打死,就连一些妻子和小妾都难以幸免,但死了人毕竟不是小事,藏得住还没什么,藏不住可就麻烦了,没权没势只有钱,等着被官府压榨一空吧,而有权有势的,也少不了跑几趟衙门,做做样子,至于没权没势还没钱的,就等着死吧! 但在逍遥宫,打死这些买来的女子,根本不要操心什么,自有逍遥宫的人出面搞定,故此别看这两年来,被掠到逍遥宫的女子几乎上千了,可现在能活着好好的恐怕还不到半数! 她们不是自杀,便是被活活打死! “你们这些人竟敢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就不怕黄天降罚吗!”一名口角流血的女子双手遮住羞处,目光则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黄天!呵呵,在这里,咱们的宫主就是黄天!”春娘媚笑道。 “春娘,你这话以后可别再说了!”忽然一声警告,顿时惊得所有人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面带黑色肃然表情面具的男子进入淋香阁,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形,不由皱眉道:“今天没有听说有女子送来,她们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一名汉子立即恭敬上前,禀报道:“前些天也不是是谁烧了淋香阁,这几天都在整修,直到今天才完工,而她们一直都被关押在南香院里。” “哦,我说呢,不过这些女人不一般啊,居然还敢闹事,回头可要好好调教了。”面具男子冷笑道。 “是啊,这些女子也真够烦人,不仅倔强,还有这两天无时无刻不在说自己是什么太平道弟子,师父还是什么正虚子,呵呵,这吹得,正虚子在宁州,何时跑到沪州了,真当我们不知道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被人阴了 “你说什么?”黑面具一惊,一把揪住汉子的衣襟,道“她们是坤道!” “啊,是……是啊,不过她们显然是想欺骗我等,让我等放她们回去而已,管事大人不会信了吧?” “信!哼。”黑面具一把推开汉子,扭头盯着几名女子,疑惑道:“你们说自己是坤道,可有证据?” 为首女子闻言,立即昂头挺胸,正准备质问这些人,可双臂刚刚离开羞处,顿时便察觉了什么,赶紧又死死捂住,目光怨恨的盯着黑面具,冷冷问道:“贫道还想问你们,将我们的衣物和太平符丢到哪里去了?” “也就是说,没有凭证了!”黑面具思虑片刻,正要发话,忽然那名女子冷哼道:“要证明有何难?你找几卷太平经,贫道可当你的面倒背如流!” 黑面具一听有些傻眼了,太平经是什么他能不清楚吗!国教太平道的传承经典,虽说也有许多官员在看,但多数是做做样子,以此巴结太平道,好让官运亨通,并且民间也流传简版,几乎每隔信奉太平道的家庭里,都有一两本,很多人都会背一两句,可简版毕竟是简版,正真的太平经多达一百多卷,而眼前女子居然让他随便拿几卷,她便可倒背如流,你若说她不是太平坤道那还能是什么? 既然这女人敢这样说,那么欺骗的可能性就极小了! 黑面具一时间无法抉择了,他考虑再三,随后便下令道:“所有人都离开,春娘你留下来照看,记住,可别怠慢了,回头我再来问话!”说完,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着那领头的汉子道:“你跟我来。” 就算不明白的人,此刻也看出了什么,顷刻间,竹帘后的客人便一哄而散,而春娘的脸色也被吓得惨白,极为尴尬的看着这些女子。 一路无话,黑面具闷头赶路,当他带着汉子来到塔楼后,让汉子在外等候,他则急忙跑上塔楼。 “宫主,大事不妙!”黑面具见到了逍遥宫主后,急忙施礼道。 “何事让你如此惊慌?”逍遥宫主目光却似很平静。 “属下刚回来,在路径淋香阁时,发现大门大开,便觉得有异……” 刚听到这里,逍遥宫主便道:“哦,那是因为淋香阁被人放火,直到今日才休整完好,而今日到淋香阁沐浴的都是前几天带来的女子,我已经问过,她们并无问题,你大可放心。” 黑面具反而更急,待宫主一说完,他便急切道:“正因如此,属下才举得有异啊!这半个月来,只有几天前送来一批女子,而金陵几名道姑失踪也就是那一两天,现在这些女子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平道的道姑,还说能把太平经倒背如流,故此属下感觉此事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啊!” 逍遥宫主闻听此言,脸上的面具似乎被皮肉牵扯一样,微微抖了抖,半响之后,他才沉声道:“让齐雄过来见我。” 因为此刻齐雄正在青楼办事,故此两人等了许久,期间在黑面具的提议下,逍遥宫主把那名汉子招上来问话,等话都问完了,才看到齐雄珊珊来迟,并且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点头哈腰的问道:“宫主传我来有何吩咐?” 逍遥宫主早已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善道:“你是怎么办事的?” “啥?”齐雄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发现黑面具后并没觉得异样,因为他也同样带着黑面具,这是逍遥宫管事的面具,但等他看到大汉后却是一惊,因为这汉子是他的手下,而以这家伙的身份,是根本不可能靠近塔楼的,更别提能否上来了! 顷刻间,齐雄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有些惧意的问道:“宫……宫主,莫非……莫非那些女子有问题?” “你知道就好!你可是给我惹来几个大麻烦啊!”逍遥宫主语气森冷道。 几个女子能有什么麻烦?齐雄一开始不明白,但转念一想,忽然就清楚了! 最近外面可热闹着呢,因为什么?还不就是几个女人吗!而这几个女人的身份可都不简单啊,无一不是太平道高徒,特别是正虚子门下三个女弟子,这个老道脾气火爆无比,把宁州闹得几乎反了天! 而现在,否则运送女子的手下就在一旁,显然是被宫主问过话了,而他能知道的,除了此事也别无其它啊! 念及此,齐雄突然双膝一跪,连连磕求道:“宫主,宫主你听属下解释了!” “好,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这批女子是哪来的?别跟我说沪州,我只问你,是不是找不到女人,便学着云龙南随便抓几个充数啊?” “没有!绝对没有啊宫主!”齐雄似乎发现戴着面具现实不出他真实忠厚的脸,干脆把面具一扯,露出几欲痛哭的表情,挤着泪道:“正因云龙南办事不利,属下特意告诫了手底下那帮小子,让他们不要乱抓人,故此这次抓来的也只有几个女子而已啊!若是乱抓,以属下的能力,随便就能抓来百八十个,又何苦就弄这几个来充数呢!” “你之言也算有理,但是……”逍遥宫主语气一冷,森寒道:“你监管不力,很可能半路被人调包了也不知道,上次还胆敢同人头担保,说这批女子与道姑失踪毫无关系,哼!” “啊!”齐雄傻了,他只知道这些女人绝对是沪州抓来的,与金陵丢失的道姑真没关系,但怎能料到会被人调包啊! 可这一切似乎都已注定,虽然的确怪他监管不力,没有在运上岛前确认这些女子的来历,可是有谁何人调的包啊? “究竟那个天杀的害我啊?”齐雄仰头咆哮道。 “害你!哼,是害我吧!”逍遥宫主冷哼一声。 齐雄浑身一颤,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他慌忙的再次磕头恳求道:‘求宫主不要杀我啊!对了,现在也不能真的证明那些女子就是失踪的道姑啊,求宫主给属下查明的机会,若真被人调包,属下还请宫主给属下一次机会,查出是何人下的手!” 齐雄想将功补过,但他似乎忘记了,逍遥宫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因为一旦开了这先河,且不说齐雄能否查出幕后之人,就是手底下,也绝对会有人为云龙南这些死去的管事抱不平,从而埋下乱根! 一声惨叫,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只不过上次后院还是绿绿葱葱,而这次则是皑皑白雪,但出来洗地收尸的似乎还是那些人,同样的面无表情,冷漠的忙碌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不同 “嗯?”正端着茶杯的董策忽然一愣,扭头看了一眼北方。 一旁,方淑蔚显然也听到了什么,疑惑道:“好奇怪,上次我刚到这里时,也听到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的,如同准备被宰的猪。” “上次!”董策仰头闭目沉思半响,忽然想到什么,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方淑蔚好奇道。 而在董策对面一直冷着脸的陆可轩也好奇的看向董策,他现在心里还在埋怨被董策给坑了!故此直到现在也一语不发。 “上次,带你们来的应该是在金陵府掠夺女子的小头目,他很可能因办事不利,而被处刑,而这一次,呵呵!” 方淑蔚最讨厌的就是董策这种笑容,因为他每次把话说到一半就呵呵了事,次次都把方淑蔚气得不轻,咬牙切齿。 “你倒是说清楚啊!”方淑蔚不满道。 “董议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上次有人办事不利被处刑,这次自然也是一样,至于此人因为什么时而后处刑,我想跟董议郎是脱不了关系了!”陆可轩不冷不热道。 “原来如此!”方淑蔚也立即摆出一副思索的表情,但怎么想也想不出那些人为什么而死!又怕她说不出什么,会显得太笨,于是就义正言辞道:“这些人,胆敢用私刑,我早晚将他们绳之以法!” “那就去啊。”董策懒洋洋道。 “啊?这……”方淑蔚只是说说,没有证据,就算人家让她抓,她也告不倒人家啊。 “怎嘛?不敢去啊?”董策嗤笑道。 方淑蔚急了,起身便怒道:“有何不敢!” 董策顿时一脸钦佩的道:“那我们就祝你马到成功!” 方淑蔚真是气得牙痒啊,她很清楚直接过去要绑人家回去调查是根本不可能的,但她有不想在董策面前示弱,一番挣扎过后,暗想去就去吧,我还不信他们敢抓我这位总捕之女! 董策看到方淑蔚闪动的眼神忽然坚定了,便知她要干什么了,不由摇摇头,对着空气道:“你好歹也是一名捕快,接触最多的便是审问断案,可就你这性子,那天被人一激,难道你还独闯盗匪窝不成?” 方淑蔚这才明白董策明显是试探她脾气啊,可恨知道居然真的被他激怒了!但更恨的还是这家伙一点面子也不给,平日里也就算了,毕竟就他们两人,可现在还有一个旁人坐在对面呢,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颜面? 人要脸树要皮,都说男人爱面子,其实女人也一样,如果真要分多和少,那只能反过来说不要脸的女人都是让不要脸的男人拉下水的,由此可见,爱面子的女人绝对比男人多! 方淑蔚亦是如此。 如果不是陆可轩在这里,她绝对要和董策再练练! 陆可轩察觉气氛有异,立即赶紧尴尬无比,他很想离开,但又怕被人查到头上,既然董策说能带他离开,他自然不能让董策给跑了!毕竟这家伙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什么时候被他卖了,自己还帮他数钱呢! 董策却在这时突然起身,整了整衣服,拱手对陆可轩道:“陆兄可以先到东鸾楼玩玩,目前,恐怕只有哪里最不惹人怀疑了,否则你老来,却天天住客栈,让人不想歪也不成啊!” 陆可轩一听顿时大惊,想想也确实如此,如果逍遥宫这开始排查,那他绝对是最值得怀疑的。 想通这一点,陆可轩也急忙起身,拱手道:“那我就不打搅董议郎了。”说罢,陆可轩刚走了一步,不由一顿,又看向董策道:“董议郎何时带我离开?” “走之前我会到东鸾楼找你。”董策回道。 “希望董议郎这次别再坑害我了!我家中还有一大堆妻儿老小等着供养呢!”陆可轩摇头一叹,满心苦楚的转身离去。 看着陆可轩颓废的背影,董策也是一叹,他很清楚自己把陆可轩害得有多惨,人家毕竟也算是来帮他的,却反被他利用,还和逍遥宫与太平道同时做对,若让人发现了,绝对是抄家灭族的结局啊! 转过身,董策从木榻下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袱,在方淑蔚疑惑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块胸甲。 方淑蔚顿时瞪大眼睛,惊讶道:“这不是……”一开口,方淑蔚便觉得声音太大,赶紧压低声音道:“这里守卫的胸甲吗?你是哪里弄的?” 董策拿起甲胄,打量着随口道:“刚来的时候。” “刚来!”方淑蔚想了片刻,不由更为惊讶,道:“难道淋香阁的大火是你放的?” 由不得方淑蔚不怀疑啊,因为前几天逍遥宫为了查这事,已经来到她这里问过了好几次了,而且还问最近有没有守卫闯入,让她小心,若是遇到三个以下的守卫来查,就不要开门,赶紧大喊叫人。 如此也能说明,有人打晕或者杀了守卫,然后拿了他们的衣服甲胄冒充守卫。 当时方淑蔚就怀疑过董策,但再一想,自己天天跟着董策在一起,也没见过他做了什么,就连那一夜也有陆可轩和客栈店家证明他们是在客栈里喝酒,故此她便完全没有怀疑到董策头上,可谁曾想,还真是他啊! “你要干什么?”方淑蔚兴奋的悄声道。 董策白了她一眼道:“和你没关系,老实的待在这。” 方淑蔚顿时大急,一把就躲过他手里的胸甲,斜瞥董策道:“你若不说,我就不给你!” 然而董策根本不在乎,居然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块胸甲,连看方淑蔚一眼的意思也没有,自顾自的脱下衣服,而后换上守卫的着装。 方淑蔚呆住了,来回在两副胸甲上看了许久,确定没有眼花后,也不知这丫头想到了什么,脸上一喜,赶紧自告奋勇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董策正考虑戴不戴护腕,毕竟戴了不好取出飞镖,可不戴,又惹人怀疑,忽然闻听方淑蔚这话,竟出乎意外的没有反对,只是淡淡道:“行啊,不过一切都得听我的,如果你敢擅自行事,我只能为了自保而弃你不顾了!” 虽然董策最后一句话让方淑蔚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也清楚,若是让人发现他们是假守卫,那结果可想而知啊!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方淑蔚信心满满,她可是憋了好多天了,早就想做点什么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岂会让它溜走啊!况且,有一句怎么说得,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啊! 一想到这,方淑蔚心里顿时美滋滋了! 如果让董策知道方淑蔚在想什么,肯定要无语了,岂不是夫妻能否断金,就算行,他们现在的心也完全不同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就你聪明 将一捆绳子扔到案上,身着一袭黑色劲装的董策,抓起绳头正准备系上钩锁,忽然闻听身侧一声娇哼,不免扭头看去,顿时嘴露苦笑。 拿着布条的方淑蔚正拼命的往胸上缠裹,奈何胸前丰满一直顽强的与她对抗,不断的上突下钻,气得她狠狠一拳打在挤出的丰满之上,顿时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 “你就不能到楼上去,把劲装亵衣全脱了在绑吗?也不屑碍事。”董策没好气道。 “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方淑蔚自然想脱了衣服再绑,这样也方便许多,但是她担心等下楼来见不到董策怎么办? 董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方淑蔚现在是铁了心不会给他半点开溜的机会,虽然他答应不会抛下她,只是他的话人家姑娘根本不信啊! “这该死的胸,气死我了,年初还没多大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啊,碍事死了。”方淑蔚又不满的唠叨起来。 董策闻听此言,不由哭笑不得,在系着铁钩时还不忘调侃道:“你这是在刺激它们知道吗,你越绑它们越长!” “啊!难怪啊!”方淑蔚恍然大悟,嘀咕道:“好像就是它们开始变大了,我嫌得碍事就开始绑的,可是它们不仅没有停止长大,反而越变越大了,这可怎么办啊?不绑着它们,跑起来时很痛的!” 看到方淑蔚可怜兮兮的望过来,董策汗颜! 回忆曾经,他也听过不少女同学悄悄抱怨这事,只是结果她们大多数都后悔得要死! 这就是人心啊,很容易就会变的,不过方淑蔚恐怕不会变,因为以董策的目测,她现在的份量绝对有三十四五了,配上高挑纤瘦的身材,或许用四号杯还嫌小了。 “这丫的现在好像才十六出头啊,要是再过几年,唉……” 董策虽是心说,但最后一声叹息却明着吐了出来,让身侧的方淑蔚脸色都变了,语气更显哀怨道:“你也没办法吗?” “啊?哦……以后再说吧。”董策回过神后随口道。 方淑蔚也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但刚念及此,她猛然一惊,似乎才明白跟她讨论这些羞人之事的,不是家里的老娘,更不是隔壁闺蜜,而是一个男人啊! 虽然她已经认定董策就是她未来的夫婿了,可是这不是还没过门吗,况且就算过门,这些事难道就能随便谈论的? 转眼之间,方淑蔚的脸就似蒸熟一般! 董策却似乎没察觉到,依旧忙着自己的事,可等他忙完了,发现方淑蔚还在绑,不由摇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察觉还早,也就等着她了。 等方淑蔚又忙了一盏茶工夫,才终于把胸口勒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后额头的细汗,对董策微微一笑道:“好啦。” “好个屁啊!”董策暗恼一声,指着案上的胸甲和护腕这些琐碎护具道:“快穿上,马上就要行动了。” 方淑蔚顿时又是一阵脸红,继续忙了一盏茶,这才穿齐装备,随后董策又拿了一碗黏稠的棕色泥浆给她,吩咐道:“把脸全涂了,瞧你这白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女子啊。” 方淑蔚显然嫌弃,但看到董策脸色居然也涂抹了,这才忍住恶心,把泥浆往脸上抹去。 董策则趁这点时间上了一趟楼,待下来时瞧见方淑蔚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他细细打量片刻,看的方淑蔚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了,不由暗笑,就她现在这样子,脸就和乞丐一般,谁稀罕啊! “走吧。”董策招呼一句,两人却没有走门,而是从窗口离开,待走出不远,当董策正在前面查看是否有人时,方淑蔚似乎察觉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不由惊讶的拍了拍董策的肩膀道:“我们楼上怎么有人啊?” 董策头也不回道:“假人。” “啊?你弄假人干什么?”方淑蔚好奇道。 “制造不在场证据。”董策随口解释。 方淑蔚顿时明白了,但却十分讽刺的冷笑道:“你真笨,人是会动得,谁一晚上想这样抱在一起啊?” 董策回头白了一眼方淑蔚,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用点脑子?假人不会动,但是蜡烛会熄灭!” “这关蜡烛什么事啊?”方淑蔚感觉董策似乎突然笨得无药可救了。 董策内心有些崩溃,却懒得解释了,只说了一句:“就你聪明!” 没得方淑蔚得意呢,董策确定巷子无人后,立即冲进去,方淑蔚也不得意了,赶紧跟上,生怕给董策跑了似的。 上次董策就把逍遥宫的路线摸清楚了,这几天也注意了哨岗调动,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故此他一路走得很小心,每次拐角前都要用一块拇指大的铜片查看拐角另一头情况,生怕一露头就给人逮到了。 虽说董策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探路技巧,但落在方淑蔚眼里可不同了,心里不仅惊讶于董策的机智,而且还佩服他对路线熟悉无比,简直如她小时候偷偷溜出家一般。 当两人来到仙瑶殿附近时,方淑蔚忽然凑近董策,吐气如兰道:“喂,怎么这附近的守备都不见了?不会有诈吧!” 方淑蔚不仅一次想来仙瑶殿,但每次都因为这里的守备而退走,可如今过来却发现这里守备大大缩减,担心会中埋伏。 “放心,都到外面去了!”董策很是自信道。 废话,如果这些守备不去外面,那逍遥宫铁定完蛋了! 谁知道正虚子什么时候来?如果趁夜突袭,找到他的弟子,得知她们收的委屈后,以他国师师弟的身份,逍遥宫还可能存在吗? 故此,逍遥宫主必然要把重兵安排到岸边,防止这帮人上岸,从而偷偷将那些道姑运出逍遥岛,然后找个地方弄死,最好能嫁祸给盗贼或者沪州乱民,事后即便正虚子知道是逍遥宫背后动的手脚,也因为没证据而不敢对付这个有士族撑腰的销金窟! 唯有如此,逍遥宫才能撇清关系,安枕无忧。 而董策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查明逍遥宫和背后士族的联系! “不进去吗?”方淑蔚看到董策居然绕路了,不由好奇道。 “这里不过是已经贵客逍遥的地方,咱们绕道去那里!”董策指着仙瑶殿后面的一座高塔道。 方淑蔚看了一眼,不由皱皱眉,这高塔足有二十丈,而顶层看起来似乎是一座观景亭而言,没什么问题啊!为何要去哪呢?方淑蔚很是疑惑。(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敌袭 逍遥宫主虽然正坐在铺着羊毛的坐席上,但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 “宫主!”黑面具来到塔楼之上,看到逍遥宫主还能镇定自若,不由暗暗佩服,恭敬道:“事情办妥了,那些女子都运到了船上,即刻便会出发!” “很好,你亲自去护送,到了目的地,知道怎么做了吧!”逍遥宫主语气平静道。 黑面具的眼孔里闪烁片刻,便抱拳道:“属下明白!” 他们都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如果办砸了,谁也难逃一死! 别看逍遥宫有江南五大士族撑腰,但真要和太平道作对,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除非把半个江南的士族都联合起来,但若让人家知道他们逍遥宫背地里做了什么,怕是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呢,谁又敢参合进来啊? “金陵府卫军什么情况?”逍遥宫主忽然问道。 黑面具立即恭敬道:“目前还在观望,这也多亏了镇江府令拖延住他们,不过恐怕撑不到明天!” “正虚老道!”逍遥宫主握了握拳,重重敲在案上,下令道:“吩咐下去,尽量拖延,绝不能让他们今夜上岛!” “遵令!”黑面具说完便转身下楼。 “到底谁在和我做对?”当只剩下逍遥宫主一人时,他不免想到这场风波究竟是何人出的手,如今让他最值得怀疑的是白莲教,或者山河社,毕竟他们都想在江南扎根,如果让太平道先一步稳定下来,他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转念一想,逍遥宫主又觉得很不对劲,一来,他们怎么也算是和白莲教与山河社分食江南,而且前段时间,这两个教派也派人过来说要同仇敌忾,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太平道,防止被太平道逐个击破。 这事的重要逍遥宫主很清楚,当时就答应三教暂时联手,然而这才没几天呢,自己就被算计了,结果连谁下的手也不知道! 起身走到亭边,逍遥宫主俯视下方如蝼蚁般的护卫正在从塔楼里搬出一个个大箱子,心里不断期望镇江府令能顶住压力啊,否则让正虚老道现在来了,那他铁定玩完了! 逍遥宫背后的确有很庞大的利益网,他们自然不能看着逍遥宫毁于一旦,只是谁能想到,这事情来得如此突然,本来只是几个捕快在搞小动作,还没等背后的人安抚了秦麒,把这些人要回去,这边太平道就来了,连给他通风报信,托人阻挡的机会也没有,否则只要五大士族派出一个人参与进来,在没有丝毫证据的前提下,正虚子即便闹翻天也休想踏足逍遥岛半步! …… 董策缩身在漆黑的角落中,仰头看着灯火明亮的塔顶,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俯视下方,不过铁定不是看着他这里,而是看着旁边墙壁后的院子! 里面发生了什么?董策不用想也知道,十有**在偷偷运送什么吧! “喂,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记账啊?这不是留下罪证吗?多蠢啊。”方淑蔚在董策耳边悄声道。 “蠢的是你!”董策白了方淑蔚一眼,随后靠在墙壁上,道:“如果不记账,谁知道他得了多少东西?赚了多少钱?而背后支持他的人,难道不会担心他私吞吗?若是明着赚钱,他却上报亏空,从而中饱私囊,即便人家知道,没有账本想查也没办法查,只能吃哑巴亏,这天底下没人喜欢被人当傻子,所以账本是必须的,而且也能保证他们相互合作的决心,倘若一方有反水之心,也要考虑考虑账本曝光的问题!” 方淑蔚听后不由暗暗点头,对董策的钦佩也更进一步,因为这是她从做捕快开始,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以前问老爹和刑捕房的前辈,他们只说统计贼赃后好分配,可是做捕快久了,方淑蔚却发现其实根本没有分配一说,许多地痞抢了钱,或者城外盗匪劫可货,一般都是全归头目所有,底下人顶多能吃点残羹剩饭而已。 而现在得到董策提醒,她才知道这背后的关系牵扯如此大,甚至还是两帮人或者几伙人相互要挟的手段! “那现在我们等什么?还不快去抢了那些账本,否则让他们运走了可怎么办啊?”方淑蔚急了。 “不急,看明情况再行事!”董策靠在墙壁上,耳朵贴近,细心的听着墙壁后的动静。 此时里面不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些人的吆喝时,从对方的吆喝他能听出这帮人真的急了! “走!”董策忽然招呼一声,方淑蔚还在学着董策听墙呢,闻言急忙跟上。 两人一路沿着墙壁到了后院外墙角,董策忽然停下,正准备掏出小铜镜看看拐角的情况,却忽然被紧跟在身后的方淑蔚撞了一下,这一下可谓是力道十足啊,让董策一个站不稳,踉跄一步出现在了墙壁外。 “谁?”忽然,一声冷喝传来,后门几个守卫立即持枪向着董策冲来。 “我……你个仙人板板!”董策心里是又气又怒啊,但是这可也不是责骂方淑蔚的时候了,他眼睛一转,便又是左右踉跄几步,同时悄声对方淑蔚道:“扶着我,快出来扶着我!” “啊?哦……”方淑蔚早慌了,刚才那一声大喝,险些把她的魂都给喊飞了! 但听到董策的吩咐,她立即醒神,急忙黏上去扶着踉跄的董策。 而此刻,那几个守卫也冲到了近前,看到董策二人都是守卫装扮后,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全神戒备道:“你们怎么只有两个人?” 自从董策那夜干掉了两个守卫,而且还拔了他们的着装,逍遥宫便下令所有守卫按五人一组行事,但凡落单的都要抓起来,确定身份才能放。 不过因此,导致这几天守卫们连上茅房都不敢独自一人去,因为最开始还真有几个上茅房然后被自己人抓住,而这抓了也就罢了,一些不认识的甚至还大打出手,爽爽拳头,结果自然让不少守卫叫苦不迭,之后才允许先盘问一两句,若是说不出一个理由,那就等着被打一顿然后关押吧! 面对这几个人,方淑蔚虽然不惧,但看到那般几十名守卫都注视这他们,方淑蔚心里不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便在方淑蔚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董策却捂着腹部,满脸痛苦之色的艰难说道:“敌……敌袭!”(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生如戏 “敌……敌袭?”几名守卫满脸惊讶。 “没……没错!”董策说着双膝一软,便趴在地上,惊得方淑蔚急忙蹲下扶住他。 “有人使暗器伤了我们好多弟兄,只有我们两个逃出来了,但是我也中镖了,好痛啊,救……救我……”董策五指如鹰爪般狠狠抓在了方淑蔚胳膊上,他心里是恨死这丫的了! 方淑蔚被董策抓得生疼,但只能硬撑着。 几人看到董策满脸的痛苦,就信了一半,再看他腹部上的暗器和指缝间冒出的血水,哪里还不信啊! “兄弟,撑住啊!”几个人立即蹲下来。 “刺客在哪?快说啊!”一个人抓住方淑蔚的肩膀咆哮道。 “这……”方淑蔚刚想开口,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死死掐了一下,疼得她痛哼一声。 “你怎么了?难道也中暗器了?”旁边一人看到方淑蔚扭曲的表情,就知道不妙了! 方淑蔚顿时不知如何作答了,但好在这时候董策忽然艰难的出声道:“在南……南香院,有几个蒙……蒙面人正准备要在南香院放火,快……快去吧!要不然就晚了!” “该死,肯定是上次烧了淋香阁的贼人,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你们留下照顾他们,我去禀报管事大人!”一名守卫说完转身便迅速离去。 “我去找大夫,兄弟撑住啊!”立即又有一人跑开了。 转眼走了两人,但还剩下三人,况且远处还有几十号人注意他们这里,如果现在解决了这三人,即便能逃掉,想要拿到证据只能做梦了! 想到这,董策立即装出艰难的从胸甲下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前面的守卫道:“兄弟,这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劳烦你帮我……帮……拿给我……娘……”说到最后,董策头一歪,瞬间浑身瘫软了。 “你娘是谁啊?”那名接着钱袋的守卫傻眼了! “你和他一队的,可认识他娘?”另一名守卫看向方淑蔚道。 “啊?这……”方淑蔚脑袋还是一片空白,便在她不知所措时,突然感觉屁股被人狠狠掐了一下,疼得她又是“哎吆”的痛哼一声! “你怎么了?难道真中镖了?不对啊,你身上没伤啊?”那守卫惊讶道。 “屁……屁股!”方淑蔚真恨不得也学着董策撞死算了,可她这话说出来,便注定无法装死了,毕竟腹部中镖会死倒是有可能,但屁股……想到这,方淑蔚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能要命的玩意,于是便捂住屁股往旁边一倒,学着董策满脸狰狞的艰难道:“有……有毒!” 一语说罢,方淑蔚便也瘫软了! “什么!”三名守卫大吃一惊,低头一看,果然便在方淑蔚蹲着的地方,掉落了一把形式刻刀的暗器! “该死!居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这帮人好狠啊!”一名守卫道。 “现在怎么办?”另一名守卫道。 “还能怎么办,你们二人将他们拖到后院里,等候管事查看,我先去把对方使用有毒暗器事禀报上前,否则他们现在过去了,不知还要死多少人呢!”这守卫说完便赶紧前去汇报了。 剩下两人相视一眼,都是很无奈,叹了口气,分别走到董策和方淑蔚的头前,抄起他们的胳膊便往后院拖去。 待两人拖着董策二人来到后门时,不少守卫都聚集过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二人只好简单的随口一说,然后在让他们帮忙抬起董策二人的脚,将他们搬到了后院中,找了间满地狼藉的屋子放在地上。 四个守卫忙完,又相互聊了董策二人的情况,最后一名守卫道:“好了,你们回去站岗吧,我二人去找管事大人过来。” 待四人离开,屋子中立即陷入沉静,直到此时,董策眼皮才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了。 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确定无人后董策立即翻身坐起,拍了拍还在撞死的方淑蔚,调侃道:“想不到你还挺会装的啊!不错,等那天不相干捕快了,到我艺苑来演戏吧,少不了你的女主角!” “呸!”方淑蔚睁开眼便朝董策啐了一口去,也翻身做起,看了一眼四周,道:“现在怎么办?” 董策又观察了四周一眼,低声道:“这里应该是帐房。” “啊,那我们还等什么,快找啊。”方淑蔚立即兴奋起来。 董策白了她一眼,道:“看这里如此狼藉,满架空荡,显然重要的账册都被搬走了,不用白忙活,现在要做的是埋伏!”说到这,董策看着方淑蔚,肃然道:“等会儿肯定有管事过来,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走出这个屋子,甚至出声都不许!如果你没把握瞬间击晕一个人,就要下杀,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方淑蔚愣了愣,抓人打人她在行,但说杀人!她还从未想过! “我试试吧。”方淑蔚刚说出这话,便见董策眼神忽然犀利无比的盯着她,冷冷道:“你是在拿我们的命来尝试吗?” “我……”方淑蔚欲言又止,便在她内心挣扎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躺下,见机行事。”董策提醒一句,方淑蔚立即闭上眼睛躺在地上装死,而董策却没有躺在他身旁装死,而是跃起抓住房梁,翻身就到了上方的昏暗处。 “究竟是什么毒如此厉害?居然粘之毙命,宫主刚才得知极为愤怒,让我要测查此事,你们把经过再一五一十的向我道来。”随着一声不满的抱怨,一位戴着黑色笑脸面具的男子算先走入帐房中,可他前脚脚跟还没落地,心里就是一愣,疑惑的又踏进两步后,盯着地上的方淑蔚,撇过头向后方的两人询问道:“怎么只有一具尸体,不是说有两个人吗?” “啥?一具?”后方两名守卫都是一呆,既而急忙绕过面具男子,往屋里一看,果然之发现一具! “奇怪了?”这两人正疑惑间,正要回头对面具男子说些什么,可这一扭头便看到一幕惊人的场景! 只见,两人眼前只有一双腿在抖动不停,便在两人发愣间,一个绳套忽然落了下来,套住了一人的脖子,紧接着此人直接升空了! 身下最后一人是大吃一惊,慌忙的仰头看了一眼,直接一个人影正抓着绳子绑在了房梁上,吓得此人瞳孔一缩,心道:“不好!” 可未等他来得急呼叫,身后劲风来袭,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根绳子从头顶落下,迅速的缠上了他的脖子,下一刻,这名守卫便感觉一股大力将他向后拖去! 可是这名守卫显然不是泛泛之辈,瞬间想到破解之策,他立即使尽全身力量向后一蹬,便将身后勒住他脖子之人狠狠撞到了书架之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方管事 方淑蔚如被蛮牛撞到一般,身后书架瞬间破碎散架,既而狠狠撞到墙上才停止,顿时,一股沉闷巨痛从胸腹传遍全身,感觉浑身力量都被这一撞给压空了,抓住麻绳的双手也不由一松,被勒住脖子的守卫立即得到松解,正要大叫,可声音刚吼出来却是沙哑沉闷,显然是刚才被勒咽喉所致。 顷刻之间,这守卫便明白叫喊无用,只能夺命而逃,出去找人。 “想走!”一声低沉的冷哼,忽然一个人影从房梁上落下,人还在半空,已经踢出一脚正中守卫胸膛,顿时,这名守卫便倒飞出去半丈之远,狠狠摔在了一张木桌上,顷刻便把木桌砸的破碎成渣。 没有给守卫起身的机会,董策一个俯冲,如猛虎般扑在了守卫身上,一手摁住守卫口鼻,另一手中的刻刀眨眼便捅进了守卫心口! 直到守卫瞳孔扩散,不再挣扎,董策才起身拿出拿出一块布擦了擦刻刀,既而收起,看了一眼还靠在墙壁上的方淑蔚,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到门前伸头出去左右看了看,只是发现在这排屋子的走廊尽头有两名守卫正在闲聊,似乎根本没听到这边的打斗声,这才松了一口气,缩回脑袋关起门,看着已经成了两个吊死鬼家伙,对于吊丝的守卫丝毫不理会,董策直接把面具男子的尸体放下了,随后开始脱他的衣服。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董策拿着一套衣服和面具走到方淑蔚面前,直接将衣服面具抛给她,肃然道:“你的身形和他相似,快点换上。” 方淑蔚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能麻木的换上衣服。 倒不是说她没见过死人,更不是被董策麻利的杀人手段给震惊了,只是她在恐惧,惧怕刚才如果让那么守卫叫出声,或者跑了出去,他们二人的后果可想而知了! 这可是仙瑶殿的后院,把守森严,一旦他们暴露,瞬间便会有上百人来取他们性命,届时定然插翅难飞了! 自从来到逍遥宫,方淑蔚就开始痛恨逍遥宫里的所有男人,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们,只是想法和实际行动根本不一样,她无法否认在下手的时候,没有尽全力,甚至心里还在犹豫,否则她大可以拿出匕首割破了守卫的咽喉! 这一刻,方淑蔚才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无用,先是一不留神把董策给撞了,然后在关键时刻还在犹豫,可想而知,此刻的董策,肯定是如自己嫌弃胸大一样嫌弃自己吧? “我还是觉得,他们……不该死!”忽然,方淑蔚低着头说了一句。 董策闻言一愣,双目盯着方淑蔚片刻,道:“如果一个歹徒要对劫持的人质下杀手,而你却能在人质被杀死前,杀了歹徒救下人质,那你还会犹豫吗?” “这不一样!”方淑蔚猛然抬头看向董策。 “怎么不一样?”董策直视方淑蔚的双眼,冷冷道:“逍遥宫祸害了多少女子?又有多少女子受不了折磨而选择自刎,她们难道不是随时会被歹徒杀害的人质吗?而我们,若能事成,便能救下所有女子,摧毁逍遥宫,倘若事败,死的就不止我们两人了!” 方淑蔚无言以对了,董策说的没错,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样的,虽然那些女子不是这些守卫害死的,他们只是一些看家护院的,可以说与他们毫无关系,就算被官府抓了,顶多也就是发配罢了,真正要死的是那带头之人! “不过!”董策突然话锋一转,神色也松解下来,对方淑蔚道:“我不喜欢和一个杀过人的女人睡在一起,那怕她是为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都会让我感觉不自在,既然你有自己的信念,就应该贯彻到底,脏手的事,还是让男人去做吧!” 方淑蔚心里顿时如雷打了一般,怦怦直跳! 她一直担心会被董策责骂,后悔带她出来,但是听到董策这番话后,她很清楚的感受到董策对她的尊重,而且那什么睡在一起……更是让她羞红了脸! “别傻愣着了,快穿好,时间不多了!”董策看到方淑蔚居然又发呆,立即没好气的提醒道。 “哦!”方淑蔚赶紧应了一声,再穿衣服时,哪里还有麻木之感啊! 半柱香过后,乔装成管事的方淑蔚走在前面,而一袭守卫打扮的董策则跟在后面,两人是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后院,一路上但凡遇到守卫,无不是对方淑蔚毕恭毕敬,根本就没有丝毫阻拦的想法。 “东西搬完没有?”出了后院,方淑蔚压低了嗓子询问一个守卫道。 那名守卫立即毕恭毕敬道:“回禀管事大人,最后一箱已经搬出去了,这会儿应该快上船了。” “很好,我去看看还有什么问题。”说着,方淑蔚便带着董策向着北门走去。 当两人来到逍遥宫北门的时候,丝毫没有理会站岗的守卫,直接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宫门,没多久,两人便见到前方正有两个挑夫被守卫喝骂着,鞭打着,似乎因为他们动作太慢所致。 “怎么办?要不要管?”方淑蔚微微偏头低声问道。 “当然要管,不过不是帮挑夫,而是训斥!”董策提醒道。 “啊!”方淑蔚顿时感觉如吃了苍蝇般难受,可为了不被守卫怀疑,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压低嗓门道:“怎么不走了,还不快把东西搬上船!” 那名守卫看到方淑蔚,立即肃然起敬,恭敬抱拳道:“管事大人放心,小人保证能准时让他们把东西搬上船!”说着,便拿起鞭子狠狠抽在两名挑夫身上。 “嗯,我先上船看看,你让他们快点,若错过时机,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方淑蔚冷哼一声,径直便往渡口走去。 那名守卫顿时被吓得脸色发青,对两名挑夫更加恼怒,鞭子也抽得更用力了。 待方淑蔚来到渡口,顿时在场的守卫无不恭敬的对方淑蔚行礼。 而方淑蔚一句话也没说,径直上了船,身后董策却是查看了四周一圈,这才缓步跟上。 等两人来到船上时,立即发现船上堆了十几个大箱子,方淑蔚顿时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心想怎么账册居然有这么多?” 董策却丝毫没有感觉奇怪,因为逍遥宫背后势力何等复杂,每个势力都需要一份账册,这样算下来其实根本不多,董策的艺苑一个月也要写一大箱子,当然同样的,多数是要分给合作商查账之用。(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暗渡陈仓 看着满仓的箱子,方淑蔚目光是火热异常,犹如贪财之人看到金山一般,可有不知如何把这金山搬回家,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盯向董策。 董策没有一句话,只是将目光扫了四名守卫,方淑蔚顿时明白,轻咳一声用着吩咐的口吻道:“你们出去看看,还有多久能开船,如果不够人力你等也不能歇着,要保证船能及时离开。” “是!”四名守卫闻言立即退出了船舱。 董策这才打开一个箱子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里面满满的账册之后,却仍然没有放心,而是随便拿出一本翻开起来。 十月廿六,姑苏府朱家之女,入钱四百贯……腊月初九,晋陵府曾森保之女,入钱二百一十贯,又因此女性烈,宁死不屈,已在当夜自刎,故退还一百零五贯…… 董策随便翻看了几页,便合起账本,打开另一个箱子随便拿出一本,继续翻看起来。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女子买卖,而是采购账本,记载的都是出钱入货,不过里面的记载细致到连一个鸡蛋也要记录下来,可见这逍遥宫主对于账目何等用心了! 可是这对于董策而言,还是没有什么用,他继续翻找,一直查看了十个箱子后,却还是没有找到最重要的分红账册! “怎么会没有?难道……糟糕!”董策突然冒出一句话,惊得方淑蔚急忙问道:“怎么了?” “被人暗渡陈仓了!”董策阴沉的说道。 “啊!难道这里怎么多账本都是没用的?”方淑蔚惊讶道。 “有点用处,但效果不大,顶多只是未经官府允许的人口买卖而已,随便找一些替罪羊便可应付,根本告不倒他们!” “这可如何是好啊?”方淑蔚更急了,这眼看就能得到逍遥宫的罪证,结果却扑了一空,实在令人郁闷啊! “对了,不是还有一箱没运上来吗,或许在那里面也说不定。”方淑蔚忽然提醒道。 “不可能,之前我就很奇怪,如此重要的账册居然只派这些人看守运送,连个管事也不派来,现在也总算明白,对方早已料到我们会从账本下手,而设下这疑冢,等着我们往里面跳呢!” “啊!难道这里是一个陷阱?”方淑蔚说完还慌张的左顾右盼。 董策却气定神闲的摆摆手,道:“陷阱倒不至于,不过是鱼饵罢了,想将暗处之人引出逍遥宫,然后他只需把宫门一关,那便是铁桶了!” 方淑蔚豁然开朗的点点头,看着董策的目光中满是星星闪亮的好奇,似乎想要把董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玩意,肯定和自己长得不一样! “那他会不会把那些账本毁了啊?”方淑蔚又问道。 “不可能,如果毁了,他就没有要挟士族的证据,没了士族做靠山,别说太平道了,随便一个府令也能灭了他!” “依你之言,现在逍遥宫很可能关门了,我们进不去,那账本怎么办啊?”方淑蔚又急了。 董策也没想到这逍遥宫主谨慎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回去无疑是羊入虎口啊! 与此同时,逍遥宫塔楼之上,两个汉子将一个箱子搬运到塔顶,对正在闭目养神的逍遥宫主恭敬道:“禀主公,东西已经拿来了,请您过目!” “嗯,吩咐下去,关起宫门,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逍遥宫主睁开眼,挥挥手打发了两名汉子后,起身走箱子前,打开后拿出一本账册,随便反了几页,看着上面记载的一个个士族名讳,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讽刺。 他是个异常谨慎的人,怎可能因为正虚子要查逍遥宫,就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搬离自己的视野啊! 至于那些运到船上的账本,全都是旧账,之前帐房的人就嫌得碍事,向他提议过了今年全部烧毁,他自然不担心被人劫走,反倒要谢谢那些帮他清理垃圾的人! 垃圾,之前在方淑蔚眼里都是宝的一大堆箱子,此刻就是一船乐色! “我……我烧了你们!”方淑蔚气鼓鼓的拿起油灯,都要扔在箱子上。 “干什么!”董策一把抓住方淑蔚的手腕。 “别拦着我,这些东西留着何用?不如一把火烧了,些须还能把这里账本全毁了的消息放出去,让那些士族和逍遥宫撇清关系呢!” 这还是方淑蔚头一次说出计策,自认为肯定能得到董策的赞扬了,却哪知,反遭来董策一记白眼,外加一句:“你才没用!” “我……我就是没用,你又用你说个办法啊!”方淑蔚脑袋瓜子似乎又灵光了点,居然还懂反唇相讥了! 董策自然不会和方淑蔚一般见识,细细琢磨片刻,便微微一笑道:“我可不是一个勤劳的清洁工啊!”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听得方淑蔚满头问号。 董策忽然一掌搭在方淑蔚肩膀上,对她慎重其事道:“现在是证明你的时候了,你能不能把这一船账本运回金陵?” “我?”方淑蔚一愣,指着自己道:“一个人?” “嗯!”董策重重点头。 “那你呢?”方淑蔚有些不悦了。 “我去把陆可轩救出来啊,之前都答应人家了,难道反悔不成?”董策一脸认真道。 方淑蔚很是怀疑,她总觉得董策不应该为了陆可轩而回去,但转念一想,董策能如此守信,难道还是坏事不成? “好吧,不过……”说到这,方淑蔚脸蛋一红,有些扭捏道:“你先教我一些办法!” “我靠!”董策暗骂一声,没好气道:“逍遥宫主很自信,他算准了有人会来劫船,所以没有安排得意手下看管,只是让一些喽啰坐镇,如此也就表明,你让他们去哪,他们就会去哪!” “是不是啊?”方淑蔚又开始怀疑了! “你现在不是该操心我,而是你自己!我可不想等回到金陵,到你府上给你上柱香呢!”董策说完,转身便往舱外走去,气得方淑蔚真想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对于方淑蔚的安危,董策虽然有些担心,可若带她回逍遥宫,那他要担心的可是自己了! 况且,逍遥宫有多少人他很清楚,而从他们的调动上来看,八成守卫都调到了西岸,阻挡正虚子,剩下的还要在宫里坐镇,而来此地运送账本的只是一些弃子,并且船上没有弓弩,如果方淑蔚被人识破,跳江也就没事了。 若是她栽在这里,只能说这是她身为捕快的命运!(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道姑离船 逍遥岛东边的江水上,一艘行船中,鲁力喜一脚踢在一名女子小腹之上,栽下黑色面具,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冷冰冰的看着她们道:“谁还敢闹事,我立即便要了她的命!” 几女闻言无不惊慌的往角落挤压着,但只有青静此女不甘示弱的盯着鲁力喜,不屑的冷哼道:“你们如此急切的抓我们离开,想必尊师已经查到尔等头上,之所以现在不杀我们,只是不敢承受尊师怒火,故此定是要将我等运送到别处,然后杀人灭口,推卸责任,真是懦夫!” 被猜出心思的鲁力喜是勃然大怒,真想一刀结果了此女,然后抛到江中喂鱼,但是如此做了,很容易便会被人查到头上,他的确不敢,但他更不是懦夫! “那我现在就给你见识一下,懦夫是怎么办了你这个女人的!”说着,鲁力喜竟开始解腰带! 一众女子发现他的举动,无不是大惊失色,惊恐的蜷缩一团,瑟瑟发抖,很明显她们都知道鲁力喜要做什么了! 青静猛然站起,冷冰冰道:“我等清白之躯岂能受辱,几位师妹,师姐先走一步了!”说着,青静居然一头就撞向了船木,顿时鲜血乍现,可她却感觉头疼欲裂,没有当即毙命,但她仍然不惧头痛,再次撞向船木。 “嘭!嘭!”一声胜过一声的撞击,令整个船身似乎都在震颤。 在逍遥宫里待久了,鲁力喜见过自杀的,而且不止一个,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头破血流后,仍然能不惧痛苦而自寻死路的家伙! 看着青静一下一下的撞击舱壁,鲁力喜慌了,倘若让青静死在这里,从时辰上看,那绝对逃不过仵作的眼里,而若将她尸体随便弃之,又是自留破绽,要做,就要让她们同时死在一个地方,唯有如此才能让正虚子哑口无言! 可是若他现在就阻止,在面子上定然要示弱了,况且,这也会让这些女人确定他的担忧,从而想方设法的给他下绊子,那他这一路还能走得太平吗? 便在鲁力喜左右为难的时刻,忽然,一名守卫急匆匆的走进船舱,对他抱拳道:“禀管事大人,前方忽然出现一艘船!” “什么船?”鲁力喜惊道。 “不过是一艘小楼船,看起来只是富家公子出游游船。”守卫解释道。 鲁力喜一听便安心了,虽然现在到了深夜,但江南的富户公子可是专挑这个时辰,载着几个好友,带上一船莺莺燕燕,把酒言欢,一起随船荡而荡,简直是人间极乐! 不过,虽然对此不在意,可也正好给了他台阶下,于是便道:“出去看看。”言罢,他看都不看舱中几女,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出船舱。 “师姐!”几个还处于惊恐中的女子等鲁力喜走后,立即冲过去把青静围了起来。 “我没事!”青静摆摆手道。 “你都头破血流了,怎会没事啊!”青韵焦急道。 “放心吧,只是皮肉伤!”青静冷冷的撇了一眼舱门外,而后低声对几个师妹道:“我只是试探他,由此可见,他不敢现在杀了我们,但如果这一路我们无法得救,定是难逃一死了!” “啊!”几女都是大吃一惊,一是没想到青静师姐居然用这等方式试探对方,二是她们的结局还是难逃一死! “大家不要怕,一呆我们出了这船舱,能跳江的就跳江,能跑的就跑,不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将我们全部杀了,否则师尊也没有办法惩治这些恶人了!” “嗯!”几个女人虽然慌,但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最后拼一次! 此时此刻,青静几女所处之船的前方,一艘小楼船里,张大贵看着钟孝师手中的硬弓,不由吞了口唾沫,这弓有多难拉,他可是尝试过了,别说他一个人了,就算带上吴盛,二人合力都无法拉满,唯有再加上林潮才可。 可是人家钟孝师,一个人随便拉来拉去,看起来都没用力一般,能让他不佩服吗? “孔大,前面那艘船真是逍遥宫的?”张大贵忽然看向靠在船楼便的孔梨灿。 “十有**吧。”孔梨灿懒洋洋的说着,便睁眼扫了他们一下,慵懒道:“起初我认为道姑离船,是两个意思,结果这两天一琢磨,感觉远不止于此,教主的退路是必须的,但道姑和离船却不能拆分,特别是最近正虚子的大动作,我推断,逍遥宫铁定要把这些道姑运走了,而教主吩咐的,便是让我们一定要劫下道姑的离船!” “教主能想这么远?”脸色依旧黝黑的钟孝义惊讶道。 “那是!”张大贵算先一笑,道:“教主料事如神,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呵呵!”孔梨灿笑了笑,道:“虽然教主肯定有不知道的事,就此事来说,并非教主未卜先知,而是这一切都是经他手安排的,只要我们没出错,十有**都会按照教主设想而走,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孔梨灿一席话听得众人半懂不懂,不过有一点他们都很清楚,那便是教主真的很厉害! “都被说了,船来了!”林潮忽然冲击船楼里提醒道。 一行人顿时紧张起来,特别是张大贵这些曾经还是淳朴的村名,倒是钟家村的人比较镇定,因为这事他们可是经历过一次的,很清楚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钩锁准备好,一旦两船靠前,全给我往他们船上招呼!”钟孝师下令道。 当初在太湖劫船时,钟家村的人就练过,故此一听到钟孝师的吩咐,便立即蹲下来,躲藏在护栏下,而张大贵、吴盛、林潮和乌家三郎等人,却是发愣,直到钟孝义提醒后,他们才知道现在要先藏起来,等两船靠近才突然起身,将钩锁绕道对方的船上。 当两船靠近,没有片刻迟疑,在钟孝师一声令下,众人忽然全部站起,顿时,钩锁如雨,齐齐飞到了鲁力喜的船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攻其不备 鲁力喜根本不在甲板,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另一处舱中,寻思着怎么才能让那些女子生不如死,同时犒劳犒劳自己的属下。 可忽然,外面呐喊阵阵,把沉思的鲁力喜惊醒了,未等他打开舱门出去,已经有一名守卫冲了进来,满头大汗颤巍巍道:“不好了管事大人,那艘小楼船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船身已经被他们钩住了,根本甩不掉,而且对方船上有神箭手,已经射杀我们好几个拿弓箭的弟兄了!” “什么,竟有此事!”鲁力喜面色大变,一把推开守卫便冲出船舱,待他出现甲板上时,发现这里已经倒下了许多守卫,同时耳边还传来守卫惊慌的惨叫声,一个接一个的守卫被射杀,前后不过几息间,便又倒下三人了。 “斩断钩锁,速速撤离!”不论对方有多少人,鲁力喜都不敢冒险。 “已经晚了,船帆被对方火箭烧着啦!”一名守卫惊慌叫道。 鲁力喜闻言茫然回头,果然看到船帆已经被点着,若强行逃离,风带火势,届时烧的可不仅是船帆了! “怎么办?”鲁力喜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等情况,短时间无法想到对策,逃逃不了,打……对方都没攻上船,光是靠着几名弓弩手便打得自己这边屁滚尿流了,还这么打? “该死,这帮家伙肯定是冲着那些女人来的!”鲁力喜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后,忽然一愣,女人……对了,可以用那些女子要挟他们,我还不行了,他们这次劫船只是为了大劫! 想明白这一点,鲁力喜信心大涨,急忙吩咐几名守卫去把那些道姑抓到甲板。 “兄弟们准备好了,对面船上所有人都不能留,特别是那些道姑,一定要杀了,只要把五火堂谋害太平道道姑一事坐实,教主大人重重有赏!”张大贵大喊大叫的声音传入了鲁力喜耳中,刹时间惊得他都傻了! 什么?你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冲着那些道姑啊! 鲁力喜这才知道,他算是被道姑给连累了,同时他也清楚了为什么从沪州抓来的女子竟变成了道姑,很明显就是这帮人动的手脚的! “出行前,宫主便让我小心,我却让人注意大船,视小船不见,这次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啊!”不是鲁力喜不够小心,实在是对方的小楼船根本就藏不了多少人,就算硬碰硬,鲁力喜也有绝对的把握稳胜对方,可是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厉害,特别是那个站在船楼顶,一张弓便解决了他们十几号弟兄,把他们的士气打得荡然无存! “杀!”钟孝义一身黑衣,脸似乎被衣服更黑,在这身影之中,如果没有灯光,你连他招子都看不见! 并且钟孝义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没有冲向船头,而是直接抓着绑在船帆上的麻绳,一声不吭的直接荡到了对面大船的船尾,一连砍了三名守卫后,这才喊“杀”一声,可饶是如此,许多守卫都是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啊! “二哥,我来助你!”钟孝六也抓着麻绳荡到船尾,挥舞一把单刀一通乱砍,却根本没伤到人,反把自己暴露了,顿时便有两名守卫向他夹攻二来,同时船舱又冲出来人。 钟孝六大惊,对付两人他还能勉强支撑,可对付四个人绝对要奔黄泉啊! “师兄让开,看我江东赵子龙一展神威!”林潮忽然落到甲板上,抓着手中的长枪便胡乱劈扫,看起来一点章法也没有,但正因如此,才让人恐惧啊!连钟孝义和六子都是惶恐不及的远离这家伙。 很多时候,不怕你有招,就怕你无招,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他乱枪扫死?特别是自己人,万一伤到了,那多冤啊! 可对方明显就不信邪,看到林潮招式毫无规律,便知是不懂枪法的蠢货,顿时便有一名攻向六子的守卫冲向林潮,举刀朝他劈去,可人还没到近前,就被如鞭子般的枪尖扫到头盔上,刹那间,星火爆射,而这名守卫虽有头盔保护,但也在这一击之下,倒地不起了! 可见这无招之威! “哈哈哈!痛快,我也来!”张大贵看到对方船尾越来越多自己人登上去了,而且还隐隐占据上风,也急忙抓着麻绳便要荡去对面,然而,他明显一点经验也没有,绳子还没抓紧就蹬脚了,结果荡飞出去后立即便往下滑,惊得他急忙死死抓牢麻绳,身形虽然稳住了,但位子却因为太下,居然直接就撞到了船身上! 只闻“嘭”的一声,张大贵“唉吆”的叫了一声,便“噗通”一下落入了水中! 正准备随张堂主而去的吴盛,与正真观察占据的孔大等人,无不是齐齐捂脸,丢人啊! “钟堂主,多留意一下这几个小子!”孔梨灿仰头对船楼上的钟孝师道。 钟孝师没有回话,只是一箭射杀了一名准备偷袭林潮的守卫,由此证明他在时刻关注对方的动向。 “杀!”剩下十名钟家人也纷纷杀上大船,而此刻逍遥宫的守卫都被打懵了,个个抱头鼠窜,不是往船舱里夺,就是蜷缩在护栏便瑟瑟发抖,哪里还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啊! 这也不奇怪,别看他们在逍遥宫里作威作福,但真刀真枪和人干的机会却少得可怜,和新兵无疑,而且许多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反观董策这边,先有钟家村这些打过群架,杀过人的疯狂家伙带头,又有林潮吴盛这些热血小青年跟风,士气自然是越打越高,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钟孝师此人,他箭法高超,以前打猎是狐貂射爪,虎猪射眼,少有失手,现在射人根本不用顾忌伤到皮毛,那是箭箭命中,令人胆寒! 一刻钟后,不知何时从水里爬出来的张大贵,浑身湿漉漉的高举单刀,大喝一声:“我们胜啦!” “胜啦!”其余人纷纷举刀呐喊! “疯了,还胜了,快点吧,时间不多了!”孔梨灿站在小船楼上喊完后,整个人也虚脱了,宛如他在这场仗中杀敌众多,导致虚脱一般。 众人顿时回过神,立即便冲入船舱。 “堂主,这家伙怎么办?”吴盛将一把刀架在鲁力喜脖子上。 张大贵只是撇了一眼,便冷哼道:“杀啦。” “不要啊!”鲁力喜立即跪下了,恳求道:“好汉饶命啊!” “饶你!哼,让你回头在叫人来打我们吗?”张大贵现在是怒火高涨啊,绝对拥有杀人的心,毕竟刚才实在是太丢人啊!如果现在不展现一点威严,自己这个堂主还怎么当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炸窝 董策从一具守卫尸体上拔出刻刀,扫了一眼下方,他所在是一处建在高墙角落的哨岗上,这里视野极为广阔,不过唯有脚底下却是看不到,而他正是贴着墙壁靠近岗哨,然后偷偷爬上来的。 现在逍遥宫的守备很少,根本没人注意到哨岗上的情况,不过为了不让人很快发现,他还是斩断一截绳子,把这具尸体吊起来,让其看上去和活人无疑。 待忙活完,董策这才走下哨岗,也算回到了逍遥宫里面,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立即向地牢冲去。 董策之所以支开方淑蔚,最重要的还是去地牢解救方牧等人,毕竟这地方实在不适合父女重逢。 一路避开了三处巡逻的守卫,董策来到了地牢外,虽然逍遥宫大部分的守卫都去岸边了,但地牢的守卫却没有调离多少,不过也只是平常的数量,里面不清楚,但外面只有六人而已。 董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绕道从后方潜入呢,忽然,他见到两名低着头向地牢大门走去的守卫。 “嗯?”董策感觉很奇怪,因为自从他来到逍遥宫第一天夜里,杀了两名守卫后,逍遥宫的守卫多是五人一组,今天虽然情况特殊,但也至少是三人,而眼前走过去的只有两人,这代表什么董策岂能不知! “什么人?”地牢外的六个守卫立即发现了两人,顿时个个全神戒备起来。 这两人一句话也没有,在靠近他们时,忽然拔刀扑向六名守卫。 一见到他们交手,董策立即看到仰头起来的两名假守卫,这不由让他一惊,因为这二人,一个是小捕快石卯,而另一个更是令他意外,竟是本应该被关在地牢里的方牧! “他怎么在外面?”董策眉头一皱,立即就明白了,或许当日方牧并没有被捕,应该有别的捕快冒名顶替了! 方淑蔚身手很好,虽然董策用正当的拳脚与之交手,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而作为她爹的方牧,身手岂能弱了! 只见方牧一把单刀飞斩如风,竟将两名攻向他的守卫砍得稀巴烂! 把人砍成稀烂自然是不可能,至少短时间无法做到,不过稀烂的是他们的衣服与甲胄,方牧的刀就如同长了眼睛般,刁钻无比,每一刀不是削掉了甲胄的绑绳,便是削断这些守卫的收脚筋,让其无法握住武器,只能让他宰割! 在方牧面前,六个守卫根本走不过几个回合,转眼之间,都是甲掉衣碎,结果就剩下六具白花花的肉,而上面还布满了道道血痕,也不知道被削掉了多少皮肉!看得人是触目惊心。 至于石卯,唯一的作用不过是帮方牧暂时抵挡了两名守卫而已,之后也只是在一旁干瞪眼。 “尔等罪不该死,别逼我杀人!”方牧冷冰冰的对着六名胜过乞丐的守卫道。 呼啦一下,这六人顿时就跑的跑,爬得爬,都拼命的逃离此地。 “总捕,我先进去!”石卯说着便要往地牢里冲去。 “别急,里面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万一有埋伏就完了!”方牧看起来一点焦虑也没有,大摇大摆的走到地牢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方牧又敲了敲,既而忽然传出一连串的响动,似乎有人在开门,可是门却迟迟没开,方牧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冷笑,正准备再次敲门时,忽然间,大门露出一道缝隙,紧接着人未见,先出来的竟是两把长枪! “哼!”方牧一声冷哼,看似轻松无比的所以挥了挥手中单刀,顿时只闻“嘡嘡”两声,两把精铁枪头便从他身边穿过,紧接着他单刀朝前一斩一扫,顿时两声惨叫响起。 “冲!”方牧冷喝一声,踏着一具尸体便冲入地牢。 石卯也赶紧一脚把大门踹得更开,方便杀出杀入。 看到这里,董策心里一阵盘算,既而微微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不论方牧他们能否救人成功,至少以他的身手,这逍遥宫里仅存的守卫是休想留下他了。 那自己还过去凑什么热闹啊?还是那些账本重要啊! 仙瑶殿,此时里面静的可怕,看起来也空空荡荡的,不过装饰得极为奢侈,而且令董策哭笑不得的还有墙壁上的几幅画,都是出至他艺苑,也就是涂小花的杰作! 不过,这些只是让他笑笑而已,而让他哭的是一幅十美图! “山寨果然自古就有啊,这赝品都快赶得上我七层水准了,比小花画得还好!”摇摇头,董策一刀就把这幅十美图的赝品给废了。 “什么人?”便在董策穿过侧门,准备前往高塔时,忽然在走廊上遇到五名巡逻守卫。 董策没有一句话,双手交叉往手腕一抹,双臂先后一甩,只见两道光芒旋转飞来,五名守卫都还没反映过来,便有两人被飞中头部。 “不好!”其余三人大吃一惊,立即拔出战刀左右闪避数下,便朝着董策夹杀而来。 董策更不客气,左手取镖,右手拔刀,一镖逼退一名守卫后,没有理会此人,董策转身便是一刀将那名跳出走廊,绕到他身后的守卫胸前直接狠狠一劈,顿时,只闻“嘡”的一声,董策立即赶紧虎口发麻,刀身直慌。 “不对啊!”刚才见方牧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可到了自己手上,却是踢到了铁板,反而被震伤了! 但现在那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啊,董策脸色一沉,甩手便是一记飞镖,直接刺瞎了这名守卫的眼睛,立即一道往他脖子一划而过。 忽然,身后劲风来袭,董策察觉不妙,头往这名倒下的守卫腹部一顶,一个翻身便滚到了前面,避过了身后之人的偷袭之后,转身甩手便是一镖,顿时一声惨叫响起。 “那边有人!” “刺客!” “有刺客!” 这一叫,就如同炸了马蜂窝,刹那间,数以十计的守卫向着董策这里冲来。 “该死!”董策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人,否则他铁定不会走这条路了,还是从后门安全! 由不得董策多想了,现在不跑等待何时?(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人不出力 “他在前面,追……” “前面是岔路,分开追!” “不要分得太散了,那刺客极为厉害!” 仙瑶殿上百名守卫如同被炸了窝的蚂蚁,疯狂的四散而开。 “不试不知道,真是一试吓一跳!”看着混乱的守卫,隐藏房梁上的董策摇头一叹。 刚才他在走廊遇到人没有躲藏,就是想看看这仙瑶殿里还有多少守卫,结果真是炸窝了! 起身将头上瓦片小心翼翼的推起几块,正准备钻到屋顶,可人还未动,却见一朵白绒绒的雪花从瓦孔上飘下。 “连老天爷都不想让我舒坦啊!” 大雪降在这琉璃瓦上,会让屋顶滑得难以落脚,但再难,董策也没有选择了。 趁着那些守卫冲出仙瑶殿寻找他的踪迹时,董策却已经回到仙瑶殿里面,并且一路到了塔楼下方。 这仙瑶殿里的塔楼面积极大,第一层至少有两三百平方,而顶层却只有一个凉亭大小,不过因为太高,看起来依然纤瘦。 “建这么高,也不怕遭雷劈!”虽然在董策眼里,这塔楼放到前世不过只是二十几层的小楼而已,与那些上百层的高楼大厦根本无法比肩,但在这里,就是奇观了! 当然,若与传说中,北魏时期洛阳永宁寺的九层塔相比,这塔楼只能算婴儿! 不过传闻高达百丈的九层塔的结局貌似就是被雷给劈了,谁让你木秀于林啊! 从屋顶俯视下去,高塔门前的守卫还有不少,而且塔楼上的窗户中还有许多人影在走动,很可能是里面的守卫,由此可见,想要从里面走楼梯上去,无疑是痴人说梦了! 而若想从外面爬上去,也是困难重重,特别是每一层的瓦檐成为了最大障碍,若是攀爬的途中一个抓不稳,从上面掉下来,结果可想而知! 里面风险大,外面风险更大,便在董策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见到两名仆役打扮的人,一人端着一个木桶,另一人则在取灯笼,似乎要给灯笼里添加灯油,见到这一幕,董策目光忽然一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 大江河畔,镇江府卫军统领脸色很不好看的从帐中走出,一名早已恭候在外的幕僚看到他后,急忙陪着笑走过来,说道:“那老道还要将军今夜出兵吗?” “哼!”卫军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冷哼一声道:“真是欺人太甚,本将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倔强的老道,简直就是牛鼻子啊!” “呵呵,都说道士牛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将军也莫要生气了,以卑职之见,不如就应下吧。” “什么!”卫军统领扭头等着幕僚,压低声音冷冷道:“你难道不知逍遥宫对我欧家多重要吗!今年水患,你知道我欧家损失了多少吗?若再没了逍遥宫的贡银,你让我欧家数百族人都喝西北方吗?” 这位镇江府卫军的统领姓欧名天德,不过欧家却不是镇江府的士族大户,而是世居在杭州一带,不过今天的大水可不仅祸害了宁苏沪这边啊,杭州一带也算得上重灾区了,特别是余杭府,几乎被淹半城之地,而他们欧家又是重田产,可想而知他们的损失有多大了! “将军听我说完嘛。”幕僚却是一笑,而后踮起脚尖在欧天德耳畔悄声道:“去归去,但去干什么,就由不得那老道插足了!” “你是说……可是,金陵府卫军那边……”欧天德立即冷静了下来。 幕僚嘿嘿一笑,继续道:“如此重要的是,金陵刘将军却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了邓校尉,咱们江南卫军谁人不知,邓魁嫉恶如仇……” “得得得,我岂会不知,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刘老二是铁了心要和逍遥宫断绝关系了,今年水患,他们刘家根本没什么损失,而插足逍遥宫的还只是刘家几名庶子而已,出了事,自然让这些不得意的庶子顶着。” “唉,将军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邓魁虽然嫉恶如仇,但为人也很忠厚,对刘将军是言听计从,由此可见,只要刘将军让邓魁随便一下,那他自然不敢一查到底了,而刘将军什么性子,我想将军你是最清楚的了,他敢和大家撕破脸吗!” “嗯,有道理!”欧天德点点头,他怕的就是刘老二要一查到底,到时候大家都撕破脸了,不过现在听幕僚这番分析后,觉得刘老二肯定是既做****又想立牌坊了,特意派邓魁过来,简直是在告诉所有人,逍遥宫与他刘家毫无关系! 但深知邓魁从不敢违抗军令的人,便能洞彻刘老二的用心了! “好,正虚老道不是要查吗,行,我看他查!”欧天德的意思显然是出人不出力了,而正虚子一个六七十的老道,能查完整个逍遥宫? 就算他带着弟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他的人到了逍遥宫,暗地里帮着逍遥宫守卫,他还不信这帮道士能查出个鸟来。 想到就做,当即欧天德便回到帐中,看到正虚子正在对镇江府令喷唾沫星子,心里一乐,虽然他也被喷了,但他毕竟是粗人,不仅他,他一家子几乎都一样,他就是从小在老爹唾沫星子里长大的,倒是镇江府令,人家可是自视文人,哪能受得了这等侮辱啊! 不过看着镇江府令一脸献媚的样子,欧天德就郁闷了,暗想这家伙可真不要脸啊,吃着一个老头的唾沫也能让你笑成这样? “欧将军!”正虚子发现欧天德回来了,立即就向他走来,正准备再给他喷一脸呢,慌得欧天德急忙拱手道:“我想通了,事不宜迟,本将立即全调遣人马,前往逍遥宫!” 一听这话,正虚子明显愣了愣,而后脸色也好了不少,点点头道:“将军能想明白就好,我太平道乃是大宁国教,所有弟子皆为国子,这国子遇害,如伤国体,岂能不当回事!” “算了吧!”欧天德心里冷笑,在北方太平道的确可以横行,但在南方,大部分人还是极为排斥的,特别是他们江南士族,不是信佛,便是信道,当然此道乃天师道,而非他太平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拖延 因为不是出征,无需准备粮草,故此镇江府水军行动极快,只是半个时辰便集结好一千人马,乘船前往逍遥岛。 一路行船百十里,远远的,逍遥岛便进入众人视野,与此同时,逍遥岛岸边,上前守卫也发现了江面灯火如龙的船队,顿时,之前还有心思烤火的守卫纷纷聚集靠拢,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果然来了吗!”一个面带黑色面具的男子立在人前,注视着前来的水军。 “彭管事,我们不会打起来吧!”一名身穿甲胄,看起来有些像将领的守卫兵长担忧的问道。 “平日里你不是叫嚣着自己的兵可胜府卫军吗?怎么,现在怕了!”彭冲语气淡漠,听起来似乎并没有特意奚落这名兵长,只是像问你怕不怕而已。 若说不怕,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别看这位兵长口口声声说他训练出来的将士,可敌府卫军,但不过是平日里无聊的吹嘘罢了,真要硬撼的时候,他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吓忘了,还怎么打啊! “放心,这次我们只要摆好阵势,质问对方来此作甚,给鲁管事多争取一些时间而已,不会打起来的。” 逍遥宫的守卫只是一种看家护院的护卫而已,可以防守,却不能进攻,但话说如此,但一些偏远地区的士族大户们,谁不是仗着自己家中护卫过千,而专干一些霸人妻女,夺人田产之事,不过因为远离中原,朝廷也不好管,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里可不同,而且还不是士族间较量,而是守卫与官军的对抗,你如果敢出手,那就是造反! 打是不可能打了,但却能拖延住,即便你是官军,也不可能强闯民宅吧! 待船到近前,船上众人看到了岛上情况后,都是微微一惊,似乎都没料到,这岛上居然还有私军! “什么情况?”正虚子白眉一仰,脸色是难看到了极点! 眼看逍遥岛就在眼前,居然被一帮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私军给阻挡了,难道对方不怕他身后两千府卫军吗?就算不怕,你还敢动手不成! “正虚道长勿要心急,这不过是逍遥岛的护院而已,显然还不清楚我们的来历,恐怕还当我等是劫匪呢!”欧天德在一旁笑道。 “那还不快表面身份,上岛调查!”正虚子冷声道。 “是!”欧天德都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低声下气了! 欧天德自然不可能亲自却让岛上守卫让路,只是派了一名小卒去传话,这小卒声音洪亮,不仅自己这边人马都听到了,连相隔二十多丈的岛上守卫,也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 “我们知道了,但是我们的管事想问欧将军,这三更半夜的,你们为什么要上岛啊?”岛上一名声音也很是洪亮的守卫叫道。 正虚子一听便勃然大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太平道乃是国教,去哪里谁不是欢迎之至,可居然在这小地方被人给问你来干什么!回答嘛,显得实在是多余,不回答,那就是要打了!但对方敢打吗? “欧将军,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正虚子不耐烦的说道。 欧天德汗颜,他岂会不清楚逍遥岛这边想干什么,拖延呗,而他自然是选择配合了,于是便道:“万一打起来,死伤可无法估计,到时候我要如何上报朝廷啊?” 正虚子闻言眉头一皱,他知道欧天德想让他背黑锅,毕竟忽然开战是要承受后果的,就算朝廷里有他师兄说话,但战后的赔偿很可能就落到他头上了,这死伤的将士赔偿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对于现在手头有些紧的正虚子而言,的确不适合! “那就快告诉他们……”正虚子恼道。 “告诉什么啊?”欧天德是明知故问。 正虚子一愣,是啊,告诉什么好呢?说找他的弟子,但万一这帮刁民自知罪过大了,想要拼个鱼死网破怎么办?可如果不这样说还能说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吧。”正虚子挥挥手,心情很是不悦的闭上眼睛。 欧天德笑了,他总算能让这老道吃瘪一会! 于是,欧天德便开始慢悠悠的打太极,他先召集将领和幕僚聚在一起,当然不敢把正虚子排除,就是要让他听,听他们如何争论用什么借口调查逍遥岛! 这一争,可谓是要多激烈就有多激烈,比之上阵杀敌还要火爆,看的正虚子都傻了! 这都想一群什么人啊?不就是一个上岛的借口吗,用得着如此费心费力吗?什么通缉要犯,那是刑捕房的时,否了,说查税嘛,那是税使令的事,也否了,又说捉拿绿林大盗的头目,可江南的绿林大盗大当家的早在前两年被干掉了,结果还是否了! 争论还没有停止,反而越争越烈,照这样子下去,不争个天昏地暗,鬼哭神嚎恐怕是不肯罢休了! “好啦,好啦!”正虚子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恼火的挥手道:“一群废物,就问贫道弟子是不是被他们抓到了?如果抓到,立即放人,如果没有,那就让我们查!” 看着正虚子发话了,众人也停止了争论,欧天德心里是冷笑不止,他的手段可不止这些啊,虽然不用争论,但对方也不可能立即答应啊! 果然,在这边把话传过去后,逍遥岛上的人等了许久,才有人传话过来,而且开门见山,一说就说他们最近的确买了几名女子,但也不确定是不是道姑,毕竟她们也没有说,于是反过来询问正虚子,不知您的那几位弟子长什么样,身高多少?是胖是瘦?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穿什么衣服,带什么首饰等等。 等这些问完,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正虚子是越听越怒啊,他看出来了,对方明显是要拖延时间,但同时他也看出自己这边,欧天德这家伙明显也在拖延啊! 便在正虚子寻思着如何能尽快上岛时,忽然,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快看!” 顿时,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去,这一刻,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火龙冲天 逍遥岛上有一座高塔,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不仅半天能见,到了晚上更是成为引路灯的存在,让船只知道逍遥岛便在眼前。 而前来的府卫军自然也早就发现,不过谁也不在乎,特别是正虚子,他在洛阳看到的高塔比这塔不知高出多少倍,岂会在意这些,然而,你见过的塔高多如牛毛,可见过火柱吗? 此刻,逍遥岛上,就宛如有一条火龙腾飞而起般,在这三更半夜里更是醒目,不仅岸上和船上的人都看到了,连远在大江河畔的城镇居民都看的一清二楚,刹那间,不明情况的百姓居然激动的热泪盈眶! “真龙出世!” “火龙飞天!” “神灵显灵啊!” 一时间,两岸城镇和村庄的百姓沸腾了,他们不是被家人提醒,便是被邻居叫醒,纷纷冲出屋子,仰望大江之中的火龙,有的大呼小叫,有的匍匐祈祷,有的说是火龙焚水,以后就没有水患了,但还有的说是水龙被火龙降服,恐怕来年会迎来旱灾啊! 大雪依然纷飞,然而雪花再大,也始终无法扑灭冲天怒啸的火龙。 正虚子惊呆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自己更是亲手造出了许多神奇事件,震惊世人,但是与眼前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欧天德傻了,膛目结舌的看着越升越高的火龙,对于他这位曾经去过逍遥宫逍遥的嫖客而言,很清楚这火龙是怎么形成的! 彭冲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暗骂一句废物后,便吩咐道:“都别傻愣着了,所有人回去救火!” 这时候,彭冲哪里还能安心牵制府卫军啊,若逍遥宫因为这场大火而灭,那么他们五火堂在江南基业就全毁了! 为了逍遥宫,五火堂不知费了多少心血,逍遥宫的存在,可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这般简单,它最主要的目的是把江南各大士族绑在一起,只要逍遥宫成功,他们便可在江南开枝散叶,即便现在太平道以强龙之势压过来,他们也能扇动士族与太平道对抗,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可如果逍遥宫没了,那士族自然会与他们撇清关系,甚至为了自保,会站到太平道那边,联合起来剿灭他们五火堂。 而他们那些稍微的账目证据,自然会沦为一堆废纸! “机不可失!”看到岸上的守卫全部往火龙方向冲去,正虚子脸色一沉,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一脸怒容道:“还等什么,上岛啊!” 对于正虚子,所有人都把他看成一头牛,还是头极度护犊子的老牛,可若这话传到鹿道人耳中,他必然会冷笑不止。 作为正虚子的师弟,鹿道人岂会不清楚这位师兄的手段,当今国师师弟足有三十几位,论起名望和势力,比正虚子了鹿道人高的不知有多少,他们只能算中下流,但为何国师把如此重要的江南传道交给他们,信任的就是他们的手段! 太平道未到江南前,早已把江南教派摸个通透,即便之前不知逍遥宫,但以他们的人脉,要查起来又有何难?当正虚子的三名亲传女弟子失踪后,他不仅到衙门查,同时还让弟子暗访,不过一天时间,便掌握了五火堂和逍遥岛间的紧密联系,故此才会兴师动众,把事情越演越烈,而且还要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一手拔出五火堂的根基。 如此一来,那些与五火堂有扯不清关系的士族,除了支持他们,还能支持谁? 左右都是要选择的,能站在中间的人除非你有绝对的权力,否则就等着被左右碾压成渣吧! 这是一次天赐的良机,正虚子岂能错过,只是他没料到这江南的士族如此排斥他,处处给他使绊子,他表面上看起来怒不可遏,但心底却完全不在乎,即便这次没能让逍遥岛完蛋,他回去也会让弟子四处传扬逍遥岛的恶行,然而让百姓来给予他们天罚,自己则能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当然,这些前提都要他踏上逍遥岛,亲眼目的里面的情况,才好描述到极致,让人想不信都难啊! 欧天德哪里还顾得上正虚子啊,逍遥宫若完了,那他的财路也就断了,现在连春种还没做,等到秋收那都什么时候了,而这段时间,他们欧家数百人的口腹怎么办?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欧家即便再不济,饭还是吃得起的,即便吃上几年也不成问题,只是习惯了大鱼大肉,出行要排场,窑子点花魁的日子,你让他们啃粗粮,那还不如杀了他们算了! “快,快快登岸,去救火!”欧天德立即下令道。 统领一发话,顿时船只便火速靠岸,欧天德还能保持一些冷静,没有让将士直接冲到逍遥宫,而是让他们从船上取来容器,在岸边取水搬到逍遥宫里灭火。 便在逍遥岛西岸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位于另一头的东岸,孔梨灿站在船上,看着岛上的冲天火柱,愣了许久,忽然叫醒了身边也是目瞪口呆的张大贵等人,急切道:“快,全部回到楼船,我们立即撤退!” “不等教主了吗?”回过神来的张大贵惊道。 孔梨灿摇头道:“如果我们被人发现,一切都玩完了,既然教主敢放这把火,那必然有脱身的办法!” 张大贵想了一会儿,便点头道:“好吧,现在我们插一脚进去,铁定难逃关系了!不过那些女子怎么办?” “就这样关着,稍后自然有人来救!”孔梨灿说完,便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张大贵道:“去把这东西扔到那船上,记住,最好扔到不起眼的地方!” 张大贵接过木牌,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刻着一株花,也看不出是什么花,他也不在意,点了点头便爬上船楼上,抓住麻绳荡到被他们劫下的船只上,这次他明显有了十足的经验,没有照成上次的笑话。 本来他们是要到了岛上,然后换上被他们宰掉的那批守卫衣服,混入逍遥宫与董策取得联系,因为他们已经从陆可轩口中得知董策住处的大致方位,要找到并不难。 只是现在逍遥宫忽然起火,而且火势冲天,已非人力可灭,可以想象,里面乱成什么样子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合进去那就要帮着灭火,否则还四处乱逛,必然会惹人怀疑,而灭了火后呢?他们能否从府卫军的眼皮地下脱身? 局面已经无法控制,现在要做的唯有立即撇清关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残局 大火仍在燃烧,不仅塔楼已经彻底淹没在大火中,连仙瑶殿也难逃蔓延二来的火势。 逍遥宫主站在仙瑶殿外,仰头看着冲天的大火,他心在滴血! 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的心血,自己的基业,什么都没了! 虽然现在不仅有自己的上前守卫,还有两千府卫军帮忙救火,即便不能扑灭,也可以将火势控制在仙瑶殿里,不至于让整个逍遥宫都烧起来。 但是,不论是逍遥宫赚来的钱财,还是最重要的账本,都将付之东流! 而这之后,他要顶受的压力有多巨大,怕是他死千次也不足惜啊! 为何会突然烧起大火,逍遥宫主已经赖得想了,既然已经是注定的事,就算想通了又能怎么样?知道是谁下的手又能怎么样?自己终究难逃一死! 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要怨,只能怨自己不够谨慎,让人玩了一出戏釜底抽薪。 如同当初自己对待属下一般,既然办事不利,就不会给你挽回的机会,逍遥宫主趁着人不足以时,忽然一头冲入了大火熊熊的仙瑶殿中! …… 东鸾楼外,客人与妓子纷纷驻足观望仙瑶殿的火势,没有离开,因为他们很清楚,这里是一座孤岛,如果不能乘坐逍遥宫的船离开,那么唯有等官府救援了! 胡娘忽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美艳绝丽的侧脸,但在另一半,却有一道疤痕从眼角直没下颚,看起来狰狞可恐怖! 两行清泪徐徐而下,胡娘整个人忽然如虚脱一般,倒在地上,目光却依旧愣愣的看着怒啸的火龙。 “唉吆,这该不会……”站在胡娘不远处,陆可轩吞了口唾沫,正嘀咕着,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浑身僵硬,脖子一顿一顿往旁边扭去。 “该不会什么?”当陆可轩听到这句话时,也正好看到了拍他肩膀的人,不由浑身一松,立即换上一副不满的嘴脸,没好气道:“该不会被雷劈了吧!” “或许吧!”这说话的,正是不知何时换回了普通装束,身披黑羊裘的董策! 两人一同看着大火,谁也没有再开口,这可是难得的场景了,有些人一生都暂定没发看到。 许久之后,陆可轩忽然叹道:“可惜了,传闻这仙瑶殿里珍宝无数,就这样没了!” “珍宝再多,它能多过秦宫?”董策却浑然不在意。 陆可轩不由白了董策一眼,秦宫那什么地方啊,一把火三个月不息,而这里,明儿个就绝对熄灭了,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不过,秦宫毕竟是传闻,具体里面的珍宝有多少谁能做到,可这仙瑶殿,却是有许多人进去过,里面的古董字画都是很值钱的,就这样他们眼前烧毁了,岂不让人感到痛惜! 翌日,大火灭了,留下来的全是一堆麻烦! 逍遥宫的守卫为了扑火,已经累趴了,现在随地就能看到他们倒在一角呼呼大睡,而府卫军这边虽然也有不少人累趴了,但依然有人支撑着处理后事。 现在还在逍遥宫的客人,足有三百之多,而且这些人无不是非富即贵,况且人家也没犯法,总不能不顾吧,所以只能派人开船送他们离开。 当然,为了防止纵火犯乘机逃离,每个客人都要表明了身份,确定无误后才能离开。 董策和陆可轩没有急着去排队,两人走在逍遥宫的大道上,看着飘落的雪花,一语不发的慢慢走着。 最后,陆可轩实在是忍不住,看了眼身边没人后,却还是低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董策疑惑道。 陆可轩白眼一翻,十分鄙视的撇了一眼董策,才道:“这个烂摊子早晚要让人收拾的,官府不可能接手,但是放在这里也是一种浪费啊!虽然仙瑶殿没了,可是这大部分的建筑还是保存完好的,而且其美观程度,实在令人难以割舍啊,所以我料定,官府肯定不会让这里荒废下去,必然会找人接手!” “你想多了,要接手,也轮不到我们啊,真当士族是吃干饭的啊。”董策淡笑道。 陆可轩却是摇头道:“你啊,士族接手的可能太小了,我不信你不清楚!” 董策自然知道,此事关乎太大,士族忙着和这里撇清关系呢,又怎可能来接手啊,只不过,有些之前没有与逍遥宫有关系的士族,又岂会把这块肥肉分给他们这些商人啊! 当然,士族也会好好考虑,毕竟如果接手后,许多买卖可做不成了!那来钱的门路就少了,结果是赚是亏,恐怕还没人能算到。 而陆可轩也很清楚这一点,故此才询问董策的看法,他很清楚,董策这家伙绝对不会让眼前这块肥肉溜走的,只是他不知道董策能有什么办法,让官府和士族都同意给他接手,况且,接下这片大残局的钱,绝对是天文数字,以董策如今的势力,根本不可能吃得下! 所以陆可轩就在想,希望董策能联合他们这些合作商,一同吃下这口美味! 走着走着,两人终于来到了宫门前,却看到依然是大排长龙,不论是客人,还是被抓到逍遥宫的女子,以及那些外聘的青楼妓子,此刻都恨不得能立即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没有排队,而是又回去拿了包袱,这才慢慢走回来加入到队伍中。 而府卫兵这边,他们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只是一个时辰,他们就遇到一百七十名被绑女子,至于后面还有多少,只要看着大排长龙的队伍,不少人都吞了口唾沫! 欧天德是早就知道逍遥宫的勾当,故此没有多震惊,他还想着如何不会把事情闹大,可谁让正虚老道这家伙就在他一旁,表面上愤怒无比,心里却冷笑不止! 这文章可好做了!用不了几天,他就能把这把火直接烧遍整个江南,届时,五火堂将会被人人喊打,而太平道必然能从中获利无数! 盘算谁都打得好,只是想法能否实现,可就是两说之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堆琐事 “何方人士?”一名卫军头也不抬的问道。 “晋陵人士,姓……” “嗯,晋陵人到第三艘船,去吧。”卫军登记好后挥挥手,很不耐烦道:“下一个。” 刚登记外的一名胖子刚走两步,忽然便遇到两名道士阻拦。 “这位施主,你邪魔沾身,如若不除,轻则大病,重则家破人亡啊,来,此乃太平符茶,可驱邪养身。” “啊,多谢,多谢!”胖子闻言十分激动,立即端起茶一饮而尽,似乎他最近真的特别倒霉一样! 看着前面这一幕,董策与陆可轩眉头都是一皱,陆可轩是担心人家会查到他头上,而董策却是不爽登记后,还要喝一碗符茶压压惊! 暗叹这太平道的传教真是无孔不入。 当准备排到两人的时候,忽然一声惊咦传来,立即把不少人目光吸引过去。 “董议郎,陆员外!”一名将领惊诧道。 “哦,原来是邓校尉!”董策和陆员外齐齐拱手道。 看到陆可轩邓魁并没有感到奇怪,但是在这里居然能看到董策,就让他惊诧了,想了片刻,便笑着道:“想不到董议郎也是喜爱风流之人啊!”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董策笑道。 “哈哈哈!”邓魁大笑两声,看董策前面的人登记完后,便不等董策上前报名讳,抢先道:“董议郎就不用留名了,来来来,我正有一件要事要与你说!” 董策眉头一皱,但很快就舒展了,笑着点了点头,先和陆可轩低声说了两句,这才跟邓魁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待两人来到僻静之处,邓魁一脸的笑意顿时一收,肃然道:“董议郎来此,恐怕不仅是为了风流这般简单吧!” “邓校尉何意?”董策故作不解道。 “咳,你还和我瞒什么啊,方才我都与方总捕谈过了!” “方总捕也在这?”董策更加惊讶。 看到董策这副表情,邓魁也跟着惊讶了,问道:“你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非也,我是受陆可轩相邀而来,他说此地日进斗金,又是往来大江流域行商的落脚之地,于是便想来看看,也希望和这里的主家谈谈,看能否在此地开一间我艺苑的分苑而已,又怎会与方总捕一同来啊。” 听董策这番话不似有假,邓魁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而刚才和方牧谈时,他只说是来查案,具体却不深谈,更没有提及董策,这般想来,邓魁觉得这把火铁定不是董策放的了,因为这对他而言,根本占不到丁点便宜。 可不是他,难道是方牧?但方牧为人什么样,邓魁也算比较清楚了,他绝对不可能做出此等祸事,莫非真是另有其人? “哦,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董议郎了。” 与邓魁寒暄两句,董策便告辞直接除了逍遥宫。 对于邓魁为何留他问这些话,董策心里虽然不清楚,但绝不可小视,因为若是邓魁站在秦家这一线,他出来前,秦麒很可能会派人给他传话,但既然他没有提及秦麒,显然两者没有接触,那么自己自然不能暴露和秦麒的计划了! 董策可不管你邓魁在外面的名声有多嫉恶如仇,而且往往就是这种人,谁能看出他的心有多黑? 上了回去的船,董策又见到了陆可轩,两人特意到了甲板一角,陆可轩先是询问邓魁找他干什么,董策也不隐瞒的告诉他后,陆可轩立即点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人还是尽量不要接触!” 邓魁没有什么势力,但正因如此,陆可轩才会担忧,他不知见过多少没有靠山的将士和官员,为了往上爬,是无所不用其极,今天你认为他是朋友,明儿个砍下你脑袋的很可能就是他! 一路无话,船到了镇江码头后,董策便于陆可轩乘坐马车往金陵赶去。 离开了许多天,当董策回到金陵时,没有片刻逗留,直接赶往艺苑。 离开前,董策把工作安排的已经很妥当了,可一开始还能正常运转,但时间一长,群龙无首的弊端就体现出来了,许多工作出现分歧,特别是合作商,因为姑苏艺苑缺货,而这边迟迟没运过去,之前他们还拼命的生产,导致存货过多,又没有资金回收,一些实力不足的合作商是天天来艺苑闹。 奈何,艺苑又没有一个主事的,运送货物如此大的事,没有董策点头谁敢擅自决定啊!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得知董策回来后,第一个找上来的就是甄琬! “这是茶楼建设所欠款项,如今那些木匠说拿不到钱就不开工了,已经罢工三天了,而这是奇幻堂的尾款,周管事已经垫付了,他这几天不断吵着要开业,都让我给压下来了,还有田园水利的水车沟渠遇到问题,暖气竹管断裂修复的资金等等,另外,这十几份是合作商的事情,都急需要东家来解决啊!” 董策看着甄琬手中厚厚一叠文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当初我不是让你们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董策皱着眉看向甄琬道。 “能处理的都是咱们艺苑里的一些小事,但调动资金却是大事,最初是周管事处理的,但是他大手大脚,没有合理用财,白白损失了一百多贯,于是我便用东家的名义压下来了,至于其他的,多是合作商的事,他们之认准东家,与谁也不谈,连周管事的面子都不给!”甄琬很是郁闷道。 这几天,甄琬可算是把人给得罪彻底了,什么是都压着,倒不是她没法处理,也不是别人做不好,只是跟董策想必,差别实在是太大了,比如一百贯,放在周琮手里,那一件事也办不了,但在董策手中却能发挥极致,甄琬跟着董策如此久,看多了知道清楚金钱的用法,故此才遇到事情就压着下,等董策回来处理,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啊! “你也不用这般小心谨慎了!”董策翻看了几页文件,便抬头对甄琬道:“喏,想这里,服装部需要的布料,你可以直接和杨家协商,把结钱的事情退后,也不至于让服装部停工了吧。” 甄琬却立即摇头道:“我说过了,只是杨家说年底不给赊账!” 董策一听不由暗骂:“我靠你个杨老鬼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秦麒有请 虽然有很多的牢骚与不满,但董策还是静下心好好批阅文件。 “奇幻堂推后到新年开业,茶楼停工就停吧,把钱结了,让他们回家过年后就别再来了,等明年茶楼再建时,再找另一批人。” “可是东家!”甄琬一急,提醒道:“这样忽然换人,对茶楼的建设恐怕不妥啊,而且那些木匠都是陶荣帮忙找来的,就这样未免……” “在商言商,没有感情可言,正因为他们是陶荣请来的,我才给怎么多工钱,况且我这里是月结,现在也没到结钱的时候,他们居然担心年前收不到钱,没法过个安心年就罢工了,一点信任也没有,要来何用?真当这个世界只有他们这帮木匠了。” 甄琬一阵无语。 “派人通知合作商,今晚开会,相比他们也不会不乐意,还有水车的事,你等会儿去通知一下,我明日过去查看……这批文件签好了,你拿去让下面人执行吧,但是这几件事写的不清不楚,而且错别字一大堆,他们没跟欧阳好好学吗?这方面你也要多督促一下。” 一连下达了许多命令了,甄琬也被弄的一个头两个大了。 要说在艺苑工作的谁最辛苦,那绝对就是非甄琬莫属了! 她也终于知道董策当初为何舍得花这么多钱把她买下来了,虽然她想走随时都能离开,根本不用担心董策去报官,因为报了官他们也找不到自己,只是甄琬觉得,在白莲教里带着,远不如这里实在,而且所学之多,犹如汪洋,别说几个月,就算几年十几年,自己恐怕都没办法把董策的知识量学干了! 艺苑的工作安排,部门分工,人员调配等等,都是甄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但不可否认,这一套真的很有效率,别看艺苑不大,它就像是一方天地,只要各尽其责,这方天地便能欣欣向荣,而构造这方天地的人,正是董策,也只有他在这里坐镇,才能让这方天地运转自如,否则只会停待不前,甚至慢慢倒退! “什么时候,白莲教也能像艺苑这般,运转自如啊?”甄琬很想把这一套用到白莲教身上,只是她很清楚,白莲教根本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即便那些人感觉她是对的,也会怕她得势,从而想方设法的打压,阻止她的改革计划! 甄琬忽然想到,曾经的白莲教何尝不像是现在的艺苑这般,虽然没有艺苑如此出色的分工合作,但也是拧成一股绳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浮躁了! 甄琬不知道艺苑会不会走上白莲教的老路,但她一只感觉,只要董策存在一天,艺苑就不可能成为第二个白莲教! 在阁楼里忙了一下午,当董策用过晚饭,直接就到了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合作商,大家看到董策,自然少不了抱怨了,董策也只能赔笑道歉,而后直奔主题! 一次会议,开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散会,会后,董策还没得已喘息,忽然就看到一名差役走进来,冲他恭敬抱拳道:“董议郎,府令老爷有请!” “嗯,差爷带路。”董策急忙起身,与差役走出了艺苑,却是没有直奔府衙,而是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院子,这院子规模极大,门庭高大而庄重,门匾刻着“秦府”两个烫金大字。 “府令老爷就在府中,小的就不能陪董议郎进去了。”差役说完便告辞离去。 董策看了一眼秦府大门,正在这时,一名老者急忙走过来,拱手笑道:“可是董议郎?” “正是在下。”董策冲老者拱拱手。 “老爷恭候多时了,董议郎里面请!”老者说着,便领着董策进入了秦府。 秦府很大,但却丝毫不显奢侈,董策一路跟着老者到了秦麒的书房外,老者便告退离去。 董策进了书房,便看到秦麒负手而立站在书架前。 “早知道我来,装什么啊?”董策心里暗自嘀咕一句,面色则弓腰拱手道:“府议郎董策,见过秦府令。” “嗯。”秦麒应了一声,却没有转身,而是直接问道:“你胆子不小啊!” “府令老爷何意?”董策故作糊涂道。 “何意!呵呵。”秦麒转过身,盯着董策道:“可别和我说,那把火不是你放的!” “火?哦,逍遥宫的大火绝对不是出至在下的手,而是另有其人!”董策立即道。 “什么!真不是你?”秦麒有些惊讶。 “我心系账本,为何要放火啊?”董策一脸郁闷道。 “嗯,说道账本,今日一早方捕快拿回来的账本,可是你的注意?” 一听这话,董策便知道方淑蔚是安全将账本送回来了,他心底不由松了口气,其实他回到金陵就想询问方淑蔚的情况,只是一来他的人没有回来,二来也不可能到衙门来询问,那不是遭人怀疑吗! “方捕快安然抵达金陵,那就好了!”董策真心笑道。 “呵呵,这也是她豁出命抱了一船账本,真没想到,她一介女流,为了调查女子失踪一案,居然深入敌营,实在是有胆有谋,不愧为我金陵捕快啊!只是她这样做有所欠缺,而且还瞒住了我们,连她爹都不知道,恐怕这次回家,少不了一顿责罚了!” “当初我在逍遥宫看到方捕快时,也是震惊无比,也幸好有她在,才能如此轻松取得这些账本。” 董策和方淑蔚早就通过气了,故此,方淑蔚把账本运回来后,只说自己为了查案,舍身犯险,与董策见面也是在逍遥宫里,根本不敢提及她是听了董策的话后才特意给人绑去逍遥宫的。 倒不是她想独揽功劳,而是董策告诉过她,如果她把和董策做的事全说了,她身为捕快,自然不怕被人报复,但是董策可不一样,万一哪天人家跑来艺苑放一把火,董策找谁哭去? 故此,方淑蔚才答应董策,但她也很像让董策的一些功劳,缠着董策想了许多办法,最后无奈,董策只能告诉她,让她把两人在逍遥宫遇到后的事情告诉秦麒即可,其余人,那怕是她爹,都不能说半个字,如果秦麒感激他,自然会给他帮助! 结果方淑蔚果然说了,也由此可见,这妮子心是越来越向他靠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狗咬狗 “可惜,那些账本我看过,没有什么作用。”秦麒摇头道。 董策拱手道:“我们要来的确没用,但如果能落在国教手中,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秦麒双眼一眯,想了片刻还是不解道:“这些账本不过是记录了普通进出,与逍遥宫背后士族并无牵扯,就算太平道得到,也和我们一样无从着手,怎说能引起腥风血雨呢?” “府令老爷实在太小看这些账本的作用了,虽然里面没有记载分红,但是却有总数,只有国教得到大概数额,平均推到那些士族头上,届时他们想解释都难了!况且,最重要的还是真正的账本已经毁了,逍遥宫有没有私吞,谁也不可能查清!” “真是有苦难言啊!”秦麒笑了,其实这事他也可以做,但做了之后,以这些证据根本无法伤害那些士族,反而会把他推到风尖浪口上,可是太平道得到就不同了,他们想在江南站稳脚跟,就会想尽办法给当地士族下马威看,这是一次很好的杀鸡儆猴,他们不会错过,而给他们提供账本的秦麒,也算是一种示好,自然会成为他们拉拢的对象,届时,前有拔出山河社在金陵的势力,活捉山河社少主,后有帮助太平道稳坐江南,秦麒这官想不升都难啊! 董策与秦麒谈论许久,在离开前,秦麒不由再次问道:“那把火真不是你放的?” “秦府令太小看我了,此等龌蹉手段,我根本不屑去做,还会折损我衍教名声!”董策的回答很简单,也是秦麒最想听到的。 秦麒对于谁放火不关心,但唯独董策不同,别人放,或许是形势所逼,没办法而为之,但若是董策,以他的精明,居然还沦为纵火犯,可见此人是无所不用其极,对于这样的人,特别用这样的人,秦麒必须要小心谨慎了! 而现在董策表现出的自信,很明显对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屑一顾,不仅让秦麒安心,还让他心里生了帮助董策,帮助衍教的打算。 只要衍教势大,他秦麒就不惧太平道,别看太平道没实权,但他们最大的利器便是民间舆论,如果他日与太平道翻脸,他们用舆论攻击自己时,自己则可以派董策这条狗放出去,看他们如何狗咬狗! …… 逍遥宫,一间宅院内,正虚子扶起几名下跪的女弟子,先对他徒儿之后的令三位女子道:“我已经通知了你们师父,他们很快便会过来接你们回去,现在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谢过师伯!”三女恭敬的施礼后,便转身离去。 正虚子这才看向他的三位徒儿,发现青静额头结痂的伤口,叹了口气道:“还痛吗?” “多谢师父关心,这点小痛不足挂齿,这次徒儿能获救,实在是太过蹊跷!”青静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木牌,道:“恐怕,徒儿等人被绑和被救,都与五火堂没有关系,而是这帮人在背后作祟!” 正虚子闻言一惊,急忙接过木牌,细细打量许久,最终点头确定道:“果然是山河社的兰花牌,能拿此牌之人,都是山河社兰花使,因兰花意为幽,这些人都是藏秘暗处,或贩夫走卒,或商贾小吏,一个个隐藏极深,甚至十几二十年也不会和教中联系,莫说我们外人,连他们山河社自己人,也有大多数不知道这兰花使的真实身份,由此可见,这次设计加害五火堂之人,必是他们无疑了!” “或许也有其他人,毕竟这兰花牌也不能真正代表山河社!”青静说道。 正虚子却淡淡一笑,摇头道:“你不知道,我们之所以知道兰花使,就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将他抓住,不过此人在被抓之前,却做了这样一件事……”说着,正虚子双指一捏,手中木牌立刻碎裂。 正虚子从碎裂的木牌中取出一粒丹药,往桌面茶杯里一扔,拍拍手道:“这也是兰花使无法冒充的原因,兰花令可假冒,但此药丸服之令人断肠呕血,一刻必死,只要找只畜生一试便可知。” “原来如此!”青静微微一惊,既而看向正虚子道:“那这次我们当如何应付?” “这些邪教就喜欢斗来斗去,不仅利用了我们,还害了如此多无辜百姓,而我们在江南势单力薄,士族对本教也有偏见,想要抓住这些邪教逆党谈何容易,暂时不用理会了,还是想办法抚恤当地灾民吧,他们被这江南这些贪官污吏和邪教逆党害得太苦了啊!” 看着师父眼角的泪光,三女无不被触动心扉,暗暗发誓为太平道,为天下黎民贡献己身! 让三名徒儿回去休息后,正虚子忽然对着屋子内门道:“查,一定要把山河社彻底查清,如果查不到眉目,就从山河社少主那里想办法,不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次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内门里立即传来恭敬的应诺声。 …… 翌日,金陵府城外,大雪飞扬。 董策带着斗笠,蹲在地上捏了捏一块被冰冻的泥土,起身拍拍手,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停工。” “啊,现在停工,明年春耕恐怕来不及啊!”说话的是一位名叫于力友的五旬小老头,此人乃秦家一名小管事,是秦麒派来督促秦家田地水车建设的。 董策微微一笑,道:“于管事不用担心,明年只是尝试,等明年秋季之后,才是大规模的建设,故此来不来得及不用担心,只要这一片地出了成效即可。” “嗯,不过此事还要需禀报老爷,但他准许后才能停工。”于力友应道。 董策没有再争取,只要秦麒不是傻子,就知道这冬日根本无法动土,想做也根本做不了,还是给这些人放假过年吧。 离开了田野,董策骑上毛驴便往府城赶去,等他回到艺苑,便听朱大山说方总捕来了,而且等了很久了! 董策一听就知道不好,虽然他再三嘱咐过方淑蔚,不要把他俩的是告诉方牧,可是方淑蔚这丫头口不严啊,况且方牧还是总捕,断案无数,随便几句话恐怕让方淑蔚自曝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请回吧 翻身下驴,把缰绳递给朱大山,董策取下斗笠,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走向茶厅。 待来到茶厅里,董策看到方牧正盯着一个竹筒发呆。 这一幕,董策不知见过了多少次,最先是陆可轩这些合作商,之后还有木员外那些贵客。 这竹筒其实并不稀奇,至少在董策看来就是如此,只是传输热气的,而这热气的来源就是新建的火房,靠着水车的自转,用大号的木齿轮带动小齿轮,便可让小齿轮另一头的风扇转动,从而将火房里的热气吹到竹筒中,贯通整个艺苑。 不过如今的热气传输只能算半成品,而且因为没有棉花,竹管散热太快,远没有后世来的暖和,但是相比于没有热气而言,这个冬季,艺苑就是天堂!特别是戏堂,因为人多,里面的温度可以保持在十多度左右,让一些穿着裘衣的人热得还要脱掉一件呢。 “方总捕!”董策在方牧身后唤了一声。 方牧身体一阵,既而立即转过身,冲董策点了点头,拱拱手道:“董议郎可是大忙人啊,方某本不想打搅的,但是为了小女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来了!”董策心里苦笑一声。 “先坐下吧。”董策施施礼,既而坐下一边拿着铜壶放到炭炉上,一边问道:“不知方捕快可好?” “小女一切安好。”方牧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唉,她现在翅膀硬了,居然不和我商量,就擅自潜入逍遥宫,虽然最后没出大事,但也凶险无比啊,一个弄不好,让我如何向她娘交代啊!” “其实,方捕快只是想为百姓除害而已,方总捕若多给她一些机会,也就不会出现这些事了。”董策安慰道。 方牧苦笑一声,转而道:“她能从逍遥宫脱身,还带回一船账本,这些多亏了有董议郎在,我听府令老爷说了,是他让你过去的,说来惭愧,我们十几人潜入逍遥宫,不仅一点作为也没有,反而被抓,也只有我和石捕快逃了出来,之后虽然乘乱将他们营救出来,可是他们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这些都是我的责任啊!” 在这件事情上,方牧的确是太急了,但也是他关心则乱,担心方淑蔚真的在逍遥宫里遭人****,才几次冒险潜入逍遥宫寻找方淑蔚和逍遥宫的罪证。 只是他们不知道,方淑蔚因为得到陆可轩的传话,不敢踏出东庭楼一步,否则搞不好他们还能相见,而等方淑蔚有机会和董策在逍遥宫里闲逛后,他们几乎全被抓了,方牧和石卯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出来闲逛啊。 说了一些在逍遥宫里的事情后,方牧忽然盯着董策,肃然道:“董议郎对小女,怎么看?” “啊?”董策愣了愣,放下茶杯,故作沉思片刻,才道:“很好啊。” “就这样?”方牧皱眉道。 “呃……方捕快不仅漂亮,还是位正直的捕快,最难得的是她一介女流,敢抛头露面为我大宁朝扫除宵小,实乃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啊!当然,这一切都是方总捕教导有方!”董策恭维道。 方牧却是摇头一叹,道:“什么教导有方,就是因为我忙着办案,才疏忽了她的教导,导致现在她男不男,女不女,好几次托媒帮她找门亲事,人家都推辞了,如今还有谁不知,我方牧女儿是个野性难驯的顽劣女啊!” 董策汗颜,实在是看法不同啊,方淑蔚放到后世,那绝对是一流的警花,追求她的人恐怕要从花果山排到南天门了,可放到这年头,居然连说媒的媒婆都不敢接下这重担,可想而知,封建有多害人了! 当时从另一方面而言,这年头娶媳妇绝对要比后世简单,没有多大压力,只是日子清淡了些,但这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在董策看来,能少了许多烦恼。 茶厅里忽然陷入寂静,董策喝茶不语,方牧眼珠子乱转,看起来贼兮兮的,哪里还有他一府总捕的威严啊! 但人便是如此,你让方牧办案,再大,再难,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你让他亲自给自己家的女儿说媒,这…… “咳!”方牧长长一叹,看着董策道:“方某就说白了吧,我见小女谈及董议郎时,是脸红羞涩,吱吱唔唔,这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之后特意试问了几次,发现她果然只在说及董议郎的事时,才有这种娇态,我想,董议郎能明白方某的意思了吧!” “啊……这个……”董策也在想啊,倒不是想不食人间烟火,实乃他做的买卖风险太大,特别是之后,等狗咬狗的事情,如果他一个弄不好,那就不知被两条狗给反扑了,届时,方淑蔚怎么办?方家会不会被牵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败,掉脑袋的有多少,他自己都算不过来了! “方总捕……您认为呢?”董策最后竟反问起来。 方牧一愣,而后苦笑道:“我认为是好事,只不过,我方牧虽无父无母,但小女之事却不能由我定夺,主要还是尊重一下小女外祖父,看看他的意思,他老人家十分喜欢蔚儿这孩子,只怕他不肯啊,所以……” 不等方牧说完,董策抢先道:“所以方总捕希望在下谋官路?” “正是!”方牧点头道。 董策之前就猜测过方家的情况,毕竟方牧虽然是一府总捕,可拿的就是死工资,况且他为人也不可能赚外款,如此那那匹西域战马哪里来的? 这西域战马在当世就是法拉利,你一个局长不仅自己开法拉利,还连带这女儿一人一辆,疯了都! 故此,如果不是方牧的后台硬,那就是方牧之妻的后台硬了!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而方牧此番来的目的,就是希望董策能踏上官路,从而让方淑蔚的外祖父看重!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骇人,董策不过一介商人,如何能与儒林那帮寒门子弟竞争啊? 但是董策除了商人身份,还有衍教教主身份,同时还是府议郎,现在在秦麒眼中也算是红人了,他要当官,或许真不难! 但方牧显然是忘记了,或者是根本没把他衍教的教规当回事! 摇摇头,董策断然拒绝道:“方总捕请回吧,家师有命,我衍教弟子绝不可踏入官途!”(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不见 方牧没想到董策如今坚持,别人想当官都想疯了,他倒好,明明有很大机会,却拒绝得如此干脆。 “既然如此,方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告辞。”言罢,方牧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为了避免尴尬,董策没有送方牧,毕竟一个男人撇下脸上丨门推销自家女儿,还被拒绝,心里肯定不是滋味,这时候你还屁颠屁颠的凑上去送人家,不是找抽吗! 当方牧回到家,靴子还没脱,一位长得五大三粗,却别有一番美感的妇人端着一碗热汤放到方牧身旁案几上,随口问道:“如何?” “唉,不好办。”方牧摇头叹道。 “怎么?莫非他还敢嫌弃蔚儿不成?”妇人横眉竖目道。 “我说夫人啊,你不清楚就不要乱说。”方牧埋怨一叹,没好气道:“董议郎并非是嫌弃蔚儿,只是他身为衍教教主,要持守教规,而这衍教之人是不能当官的,你说让我想办法把他混入官场,如同逼着和尚吃肉啊。” “什么狗屁教规,还不能当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也不知蔚儿看上他什么了?”妇人不屑一哼。 方牧顿时白眼一翻,虽然他方家不是书香门第,但他好歹也是一府总捕,如果让外人知道他家婆娘懂不懂就爆一句“狗屁”等污秽之词,他哪里还有脸见人啊。 “要不,直接让蔚儿嫁过去吧,反正跟着董议郎不会愁吃穿。”方牧倒是看得很开,他只要能把女儿给嫁出去就谢天谢地了,可是方夫人闻听此言顿时就冷下脸,不悦道:“让蔚儿嫁给一介商人,那还不如终生不嫁算了!” “你……”方牧指着妻子,既而摇头一叹,实在不好说什么了。 方夫人却浑然不在意,往榻上一坐,自得道:“我已经差人送信到肃州了,让孩子外祖母帮她在那边找门婚事,此事就这样定了,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方牧汗颜,别看他在外面威风凛凛,可回到家后,瞬间从老虎变成小猫了! 况且这也不是坏事,换一个地方,别人也就不会知道方淑蔚的过往了。即便知道也没什么关系,西北人彪悍,不拘小节,只要没做出格的事,人家也不会在乎。 不过…… 方牧眉头一皱,道:“蔚儿自幼在江南长大,恐怕受不了西北的风沙啊!” 方夫人却满不在乎道:“我一西北人还跟你到江南就能习惯了?还不是住久了就能习惯了,都一样。” “这怎能一样?江南乃鱼水之乡,而西北不是喝风就是吃沙,岂能……” 没等方牧说完,方夫人忽然一拍案几,冷哼道:“是啊,你们江南养人,看看都养出了什么货色,一个个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看着就不顺眼,我真怕口气大了点,会把他们给活活吓死。” 方牧顿时哑口无言。 他们却不知,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后厅内,方淑蔚已经是满脸的不知所措了! 入夜,董策骑着毛驴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听到一道破空之声,他仰头一看,顿时便见灿烂的星火之光闪耀苍穹,照亮了一朵朵飘零的雪花。 这是艺苑刚推出的烟花,如今已经卖了上千枚,不过今夜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放。 从这烟花的灿烂程度,董策便知道柳福进步了,他也算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只是没了他的生活,让董策有些不习惯。 回到屋中,董策看到柳福已经喂饱了小虎,正在收拾呢。 如今的小虎已经戒奶了,当然体形是又大了几圈,已经比普通的土狗都要大了,董策都有些不敢带它出门,毕竟不论是艺苑的人,还是附近街坊,以前都把这小家伙当猫了,现在忽然看到它长这么大,绝对会被吓一跳啊! 可是想到小虎早晚要融入人类的生活,若不趁早让它习惯,以后搞不好会乱伤人,至于放生,董策根本没有再考虑,因为放生等于让它去死! 脱下裘衣抖掉上面的雪花,董策又披在身上,走过去抱起吃饱后的小虎,拿着丝帕一边给它擦嘴,一边唠叨道:“我说儿子喂,你再不动动,以后就胖成猪了,那多难看啊。” 小虎挥动爪子追逐着董策手里的丝帕,董策就偏偏不给它抓到,逗弄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什么,既而放下小虎,泛出一根细绳把丝帕绑住,然后掉在屋中,距离地面足有三尺高,最后他摇晃绳子,让丝帕在小虎眼里晃动不停。 果然,这小家伙很不爽了,但却够不着,一气之下,居然一跃而起挥动爪子就拍向丝帕。 董策乐了,同时心里也开始想办法锻炼这小家伙,否则真会成猪的! 便在董策逗弄小虎的时候,忽然院外有人在叫他,而且身影纤柔却十分洪亮,董策一听就知道是方淑蔚了! “小的去开门。”柳福正要出去,董策急忙道:“你就说我去姑苏艺苑了。” “啊?”柳福愣了愣,而后便点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少公子为什么说自己不在,但想来是他不想见方捕快了! 来到大门前,柳福打开门后,果然见到外面披着黑羊裘的方淑蔚站在外面,未等方淑蔚进来,柳福赶紧拦在门前,说道:“方捕快,我家公子已经去姑苏艺苑了,有何要事小的可以帮您转告。” “什么?他什么时候去的?”方淑蔚大惊。 “今日下午。”柳福是神色不变,这家伙撒起谎来,还真有董策几分亲传啊! “他……他怎么一声不吭就去了姑苏啊,这让我如何是好啊?”方淑蔚急了,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方捕快有什么急事吗?要不我现在就叫人去姑苏给您传个话!”柳福说道。 “这……和你说没用,哎呀算了,你让他赶紧回来吧,到了金陵立即派人到我家……不,还是去衙门找石卯,让他来通知我,听明白了吗!” “哦!小的记住了。” 看着方淑蔚孤零零的踏着积雪而去,柳福摇头一叹,回到屋中后,把方淑蔚说得和少公子复述一边。 董策听后神色不动,良久,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丫头也太好骗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三章 不同人办同样事 当夜,董策和柳福收拾了一下,把被褥衣物都装到马车里,往艺苑而去。 对此,柳福很是不解,感觉少公子就是在自找罪受,你见一下人家方捕快怎么了?她还能吃了你不成?现在好了,为了避开她,居然搬到艺苑住,就算你能逃得了初一,可能逃过十五吗?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若是让方捕快知道你有意避开她,说不定还真会把你给吃了! “以后你就专心烟花坊的事,我看到合适的人会推荐给你的,到时候你就不要一心专注烟花了,多教一些徒弟,多开发一些烟花商品,明白吗?”董策在车里说道。 柳福虽然知道少公子看不到,还是习惯性的点了点头,道:“小的专心烟花坊后,少公子可要多注意身体啊,你老这么忙,会累坏的。” “我自有分寸,对了,你爷爷呢?回金陵了吗?”董策忽然扯开话题。 柳福苦笑一声道:“回是回来了,不过听说老爷在京城遇到许多麻烦,而且很缺人,爷爷便带着一些肯留下来帮咱们董家的船夫前往京城了。” “哦,倒是为难他了。”董策有些失望,本来他想让柳三重帮他的,但是董元昌那边也不能缺少能人,以前商行会的班底几乎都被他搬到京城了,在江南实在是闯不出名堂了,光是信用问题,他就无法解决。 人便是如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除了商行会,还有董岩涛的万里行,以前人家把万里行当冒牌,只认准商行会,可是出了那事后,万里行瞬间从冒牌变为正宗,毕竟董岩涛怎么说都是懂闯西的嫡子,以前分出来自己干,人家说他欺师灭祖,现在人家说他有董老爷子年轻时的魄力,不依靠祖上蒙阴,很值得敬佩! 故此,商行会还想在金陵站稳脚跟,那比登天还难。 这年头,没人喜欢背井离乡,那怕洛阳比金陵再好,也无法吸引董元昌,而他又何尝不希望在金陵重竖商行会的招牌,只是一来他负债累累,没人会给他这些时间,二来又怕某些人继续给他玩阴的,届时他永远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到了艺苑,此事夜剧还在上演,不过也快接近尾声,如今三国已经演到刘备投靠袁绍,不久将是整部戏里最精彩的部分之一,关二爷要大展神威了! 董策从逍遥宫回来后,自然把监督职责拿回来,不是他不放心交给涂小果,实则是这小丫头阅历有限,懂看,却不懂其中深意,特别在演技方面,她根本抓不住要点,无法指点别人,即便有那么几次感觉不对劲的,也说不出一个大概,而她所形容的那些感觉,别人完全无法理解,这成了严重的沟通问题! 现在好了,董策一回来,戏堂的戏子们有得累了,而涂小果自然被董策赶回了奇幻堂,那里戏台已经搭建好了,就是装饰还没有而已,不过已经可以排练了,而且奇幻堂的戏台与戏堂里的完全不同,里面有许多变戏法的机关设备,到时候开业时,定然能轰动金陵! 但董策还是遇到一个难题,艺苑太小了! 两亩地面积,做这些多东西,能不小吗!加上来愿意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出太阳的时候,艺品街拥挤到几乎是寸步难行,即便有周琮带来的闲汉坐镇,依然发现有顾客钱袋被盗的事件,虽然之后凭借周琮的人脉和衍教弟子的能力,把顾客丢失的东西多数找回来了,可这也照成艺苑不小的损失啊! 为此,周琮还特意招来几个三手界的行家,让他们天天盯着,还别说,这些家伙眼睛毒得可怕,连董策这个曾经也靠手艺和眼力吃饭的家伙,都不由佩服起来。 “嗯?东家怎么又来了?”甄琬看到董策进来,有些惊讶道。 “没妨碍你给白娘子通信吧?”董策淡笑道。 甄琬大窘,白了董策一眼道:“人家好些天没和白妹妹通信了,再说了,东家不是让我随便和她通信的吗!怎嘛?现在担心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你把在我这里所学的全部交给她,她也无法全学会,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启蒙教育有多重要,想必你从大山他们那里已经见证了吧,这都多久了,他们在欧阳先生那里才学了几个字啊,而白雪蛾又不是商贾出身,想要学会我这一套本事,而且还要借你之口,她要付出的努力比你肯定多数倍,可是,她有这时间吗?” 董策的话让甄琬很是郁闷,正如他所言,甄琬发现现在的白雪蛾所学越来越慢,许多她都已经能完全理解的事,到了白雪蛾那里,却如天书,晦涩难懂,特别是如何驾驭手下人,董策的恩威并施效果极好,可到了白雪蛾手里,她施恩,手下人是欢喜无比,她一施威,好了,人家根本不理,当她的话是放屁! 甄琬曾经考虑过,或许是男人和女人的问题,为此她还拐弯抹角的询问董策,但董策一句话就把她给堵住了,因为她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如今艺苑里谁敢不听她的话,即便董策不在这段时间,大家也很给她面子,虽说有董策的成份在里面,但她的努力更重,安排的工作很有理,和各部门衔接也没问题,甚至让服装部十几个婆娘天天唠叨着给她说门亲事呢,可见这关系已经十分融洽了! “今天进账多少?”董策随口问道。 甄琬闻言立即回神,笑道:“比往日好多了,这多亏了东家的烟花啊!今夜就有人放了呢,东家看到没?” “看到了,照这势头下去,今年大家都可以过一个好年了。”董策说完,便开始查账。 甄琬没有打搅,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做完后,便告辞退下,她如今和艺苑的员工一样,住在员工宿舍,距离艺苑并不远,所以可以工作到很晚,当然,没有加班费! 不是董策小气,而是他开出的薪资已经很高了,算是把加班费涵盖在里面,况且这年头你搞加班费,别的商人怎么看?那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四章 被人插足 艺苑阁楼的阳台之处,清早起来的董策挥手扫下护栏上的积雪,目光却看着艺苑隔壁的几间铺子和一栋青楼。 随着奇幻堂的建成,艺苑的客流量必然更大,若不是尽快扩建,等候和散场的客人难免会形成拥挤,这对于艺品街来说,实在是种悲剧! 因为艺品街里的许多商品都是精雕细琢而成,造价昂贵不说,最主要是让客人能静静欣赏,直到满意才肯买走,开始如果艺品街的人多了,那些舍得掏腰包的人就少了! 事实也证明,人多的时候,便宜的商品卖得快,但昂贵的却少有人问津,不过到了人少时,便会有一些出手阔绰的富人前来掏宝,故此,扩建艺苑之事已经迫在眉睫,否则等来年春暖花开时再开始着手就晚了。 “东家,你找我?”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恭敬的来到董策身后。 董策转身看着这名中年男子,此人是他最近聘请的管事人才孙蒙,别看他长相平庸,却是昔日商行会的掌柜之一,也是上次的随船人员,在沪州被困了四个月,最近才回到金陵,因为得知董策急需要助手,他便毛遂自荐,不过当时董策在逍遥宫,甄琬不敢请,一直拖到董策回来。 而等董策知道孙蒙此人后,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派人差了他的老底,毕竟此人身份太敏感,商行会的随船人员里,绝对有内奸,并且职责不小,否则不可能让两队商船同时抵达华亭府。 孙蒙底细还没查清楚,他似乎也料到董策在顾虑什么了,为此特意找到了杨老鬼,这杨乃磊到是对他很是推崇,若不是他执意想来艺苑,杨乃磊肯定是要招他回去当掌柜了。 董策不能不给杨老鬼一点薄面,加之当夜也查清楚了孙蒙的情况,确定无误这才招来,结果此人办事成效不错,处理事务比孟峰老练多了。 “那几间铺子的情况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孙蒙点点头,继续道:“就在咱们艺苑旁的玉铺、锦铺和画铺都因为受到咱们艺品街的影响,生意是越来越差,想必盘下来不难,但是青楼的生意却越来越好,特别是最近她们也培养了一些女子,专演那西施与貂蝉,一时间博得不少客人的青睐,还听闻那些扮演西施貂蝉的女子,入幕之价竟高大百贯,而依然还有许多达官贵人争相求欢,为此还有不少人大打出手呢。” “唉,连山寨都供不应求了!”董策有些哭笑不得,旁边的铺子到没什么,虽然他们也想山寨艺品街的商品,然而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费了不知多少心思,终究无法模仿出来,长此以往,他们不仅要承受客少的困境,还要把大笔资金浪费在研发上,想不倒闭都难。 但是青楼不同,如涂平解释的一样,只要打出什么赛西施,胜貂蝉的口号,那自然是跟着艺苑的生意一样水涨船高啊! “你去和那几间铺子东家谈一下,把他们的铺子盘下来,价钱控制在两三千贯,至于青楼,暂且不管。” “好,我这便去办。”孙蒙说完便离去。 董策正准备下楼,忽然见到小虎欢快的从楼梯下跑上来,董策顿时脸一黑,抱起它就拍了拍它的屁股,没好气道:“是不是有跑到那个犄角旮旯撒尿了?这里可不是咱们家,要是你的味道熏到客人会对咱们生意照成影响的,到时候客人不来了,咱们没钱了,你想吃肉可只能做梦了!” “呵呵!”忽然,一旁传来一声娇笑,甄琬走过来看着董策怀里憨态可掬的萌物道:“东家说这些,它能听得懂吗?不过这小家伙是越长越大了,似乎还真有一点儿想老虎啊!” “什么一点儿,它本来就是!”董策挠挠小虎萌萌的脑袋,惹得小虎一阵呲牙。 “东家又说笑了,它若是老虎,您那头驴可就是西域宝马了!”甄琬明显是不信。 别说她不信,除了钟孝师他们,整个艺苑就没人相信,但话说回来,钟孝师每次见到这小家伙,都绕道走,倒不是说他怕,而是他乃小家伙的杀母仇人之一!现在小家伙得到教主的宠溺,还是什么护教神兽,他心里能不尴尬吗? “还有三天便要过年了,东家打算一直住在这里?”甄琬虽然不知道董策为何搬到艺苑来住,但总觉得应该不是为了工作,而且他在这里居住也有诸多不便,对一些懒散的员工更是一种罪,时刻都感到东家在他们头上盯着,让他们不敢偷懒片刻。 “到时候再说吧。”董策住哪其实没有什么讲究,而且上辈子他的确就有好几年是在公司里渡过的,对于节日假期看得很淡,这或许是因为他上辈子是个孤儿吧! 一上午,董策都奔波在各部门间,不是审查工作,便是指点工作,过了中午,与合作商把今年最后一场会议开完后,时辰已经到了下午。 当董策回到阁楼休息时,孙蒙正好回来。 “谈得怎么样?”董策问道。 孙蒙似乎有些急,在这雪天居然还流汗了,他先告了句罪,拿起茶壶灌了几口,这才擦了擦嘴角,急切道:“不好了,或许是昨天我调查隔壁铺子的风声走露出去,就在昨夜,他们就已经答应把铺子卖给别人了!” “可是都卖给一个人?”董策皱眉道。 “嗯,我花了怎么多时间就是为了查这个,而且不仅是那几间铺子,连青楼居然也转让给了金香楼大东家龚庆!” “龚庆!”董策双目一眯,沉思片刻,道:“可有查出他出价多少?” “这点那些掌柜没说,不过要查并不难,现在他们只是口头上承诺,资金肯定来不及凑齐,我已命人在他们府邸门前蹲守,只要他们不是用金银铜钱混杂,估算价格倒是不难,但得知结果对我们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当务之急,应该是和龚庆打一仗!” “价格战!”董策略微沉思半响,摇头道:“算了,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五章 山寨链的形成 “给他!可是东家……”孙蒙很是不理解,语气更急的道:“龚庆绝非善类,既然他盘下如此多铺子,很可能对我们不利,现在不趁早和他一拼,等他羽翼丰满再想除掉可就难了!” 孙蒙在商场混迹多年,自然熟知其中利害关系,以他之见,龚庆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等他们艺苑准备出手时,横插一脚进来,很显然,他早已经在考虑和艺苑对着干了,挑这个时候,也是等艺苑实力长了,旁边铺子无法跟着吃香,这盘下来的价格自然低了! 董策却满不在乎道:“周边铺子对我们心有怨恨,若只是高出一两成的价格,他们绝不可能卖给我们,但是如果太高,一来不划算,二来会影响艺苑的资金运作,况且,我要的只是他们的地皮,买下来可是要全部推倒重建的,所以就算现在赢了,之后也会输得很惨!” “东家远见!”孙蒙赞同的点点头,但脸色还是愁云密布,叹道:“唉,只怕他们得了这边上的铺子后,也会建一所艺苑,届时输赢更难料了!” “用不着如此担忧,龚庆的确有点能耐,他很懂如何吸引人,但是,他只懂用女人来吸引人,这是利,也是弊!” 孙蒙有些不解,心里却很是惊讶,董策他是知道的,毕竟他曾经也算是商行会的掌柜,岂能不认识东主的儿子,只是以前的董策只是一个喜欢花天酒地的纨绔,怎么忽然间就让人琢磨不透了呢?这四个月里,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收购周边铺子的计划忽然被中断,董策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是在无法打价格战下,他根本没办法与对方抗衡,至于龚庆准备做什么,或许如孙蒙所言,弄一个山寨艺苑,也或许是用那青楼的法子,弄些赛西施,胜貂蝉的歪瓜裂枣博人眼球,但不论如何,董策都陷入了被动! 此时此刻,金香楼中,一间装饰华美的厢房里,龚庆拿起酒杯,呵呵笑着跟对面的青年碰杯道:“事情办好了,想必你那堂弟肯定要愁白头了吧!” “以前或许我会认为,但现在,唉……这家伙手段很多,会让你稀里糊涂栽了跟头,上次我便是如此!”这说话之人,便是董策的堂兄董子权! 说起董子权,最近他可是郁闷无比,虽然上次山河社的事情没有把他给牵扯进去,但也被方淑蔚抓到衙门关了三天,期间好几次险些被动刑了,还在他爹又是花钱又是找人,才免了他的皮肉之苦,可心里的气却无处可泄啊! 对于董策的恨意,别说多高了,或许在别人看来,表面上山河社的事件与董策根本没关系,可他却深知,没有董策,山河社根本就不会出事,至少近来应该如此,况且,魏铮被抓之后,董策这个看起来都快属于局外人的家伙,居然平白无故成为了府议郎,并且还是一府独一的十三翎,别说他无法比了,连他爹都被压了一头! 无法相信,明年的府议大会时,自己要怎么看待这个堂弟?有要在旁人的目光中尴尬到什么地步? 这一切,都让董子权愁楚,无时无刻不想找董策报仇,但这么多天下来,他完全看不到一点机会! 玩明的,很明显,艺苑的新花样那是层出不穷,根本就斗不过,而玩阴的,董子权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畏惧了! 上次若不是自己明哲保身,只是帮魏铮打听消息,和出谋划策,没有让人参与到杀人事件中,坚称自己也是被害者,让魏铮给利用了,否则就算他爹砸锅卖铁也没发把他赎回来了! “如今金陵学着艺苑办戏班的,足有三十几处,而其中学的最想,也颇有名气的,只有四个戏班,现在我已经收了三个,最后一个却有些困难,毕竟这小和园都是一帮顽固不化的家伙,把手艺看得比命还重!”龚庆郁闷道。 “哼!”董子权冷哼一声,道:“小和园既然不想参与,那就任由他们去吧,反正这帮家伙都是一群懦夫,既然把手艺看得如此重,又为何学着艺苑弄什么戏剧,难道他们的手艺就不能胜过艺苑戏剧了?” “呵呵,董兄可别气坏了身子啊,小和园也不是没法谈妥,毕竟园主之女已经有意想我们靠拢了,此女天资聪慧,擅奇门异技,而提出在小和园开办戏剧的便是此女,她在小和园话权很重,只要得到她的点头,想必就不难了,届时咱们筹集四大戏班,要对方一个艺苑又有何难?”龚庆是无比的自信! 别看现在艺苑都是被人模仿,一直是走在最前面,但往往就是这种人,会忽视了背后!在艺苑大红大紫的时候,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又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分一杯羹! 有了怨恨,有想着赚大钱,那么人的动力将会是无穷无尽的,别的不说,如今除了小和园,他们买下的三家戏班,都能把艺苑的戏剧给摸透彻了,特别是在艺苑大东家董策愚蠢的决定下,搞什么一夜一回,不知把多少钱送给了他们! 三国好看啊,但是一票难求,还是一夜一回的情况下,你怎么看?只能去看看别的新戏班有没有了! 于是乎,三国大剧在金陵府足有二十多家戏班上演着,虽然不论是服装,还是演技,舞台的效果,还有那最神奇,令人琢磨不透的暖气,别人都不如艺苑,可有得看与没得看却是天壤之别啊! 现在金陵哪里没有人谈论三国的剧情,这让没看过的人心痒难耐,可拿不到艺苑的票,便只能找其他途径了,否则他们将会过世,与亲朋好友完全无法交流了! 艺苑害死人啊,绝对是令人又爱又恨,为此,自然就产生了许多山寨了! 而龚庆要做的便是集合这些山寨,推出一个全新的艺苑,和董策抗衡下去,反正你哪里演什么,我这里就演什么,你赚多少,我也赚多少,而且,你的决策没有我的好,那早晚我将会把你取而代之!(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天火雷花 腊月二十八,连下几天的雪终于听了,而艺苑也迎来了年尾最爆火的生意! 艺品街,一个临时摊位前是大排长龙,一早开始便从街头排到街尾,过了午时后不减反增,又从街尾排到了艺苑大门之外,急的周琮不断加派闲汉出门去管理秩序,生怕有人插队坏了艺苑招牌。 “小师父,这炮筒就不能多给我一些吗?”一名青年盯着柳福身后成片的竹炮筒道。 “这个只是配送,如果公子需要,只能花钱买了,不过多了也没用,十枚天火雷花用一个炮筒足矣,若想齐放,最好好事买两套,否则转眼间就点完了。”柳福解释道。 “咳,你这里可是明着写了限量的,一人只能买一套,而这炮筒又需要一些做工,否则容易炸啊!你就开个价,合适我就买了,玩得快没关系,我还想一次点燃十枚呢!” 柳福无语,这种客人他这两天遇到太多了,而且他刚才说的容易炸柳福都知道什么意思,之前的确有不少客人想一次性点它十来枚,毕竟那样的话,其惊艳灿烂程度简直无法言喻啊! 于是,便有人认为炮筒是随便弄些竹筒代替即可,也就没有花钱来购买,直接尝试了,结果炸了,听闻还伤了人呢! 这就怨不得艺苑了,纯属自找,再说了,别看炮筒简简单单,似乎只用一些麻绳绑住了竹筒,但其实,不是什么竹筒都能用,必须要用老竹,而且越老越好,并且不能晾晒,反而需要湿土包裹,防止水分流逝太快,之后还需要擦桐油,最后打蜡,用油纸包裹,再将麻绳一圈圈捆绑起来,如此才能经得起摧残啊! 当然,这些外人都不知道,都以为是简单的竹筒,拿来用一两次没什么,但多了之后还是容易炸! 把两个炮筒卖给那名公子后,柳福偏头看了一眼前面队伍,立即对身侧帮忙的朱大山道:“朱大哥,劳烦你速去烟花坊再运一车天火雷花过来。” “好嘞。”朱大山笑着点点头,便带着几个小伙往烟花坊去了。 柳福本来是不想在这里卖烟花的,奈何,董策要求他必须在这里坐镇,并且告知不懂的人如何正确使用烟花。 这年头不识字的人太多了,即便天火雷花每套的包装盒上有使用说明,但基本上都是被人给忽略了,没人教他们使用可不行,特别是小孩子,上面明明标注要在大人的陪同下点燃,可是依旧没人在乎,结果还真帮一些孩子给伤到了! 特别就是董策隔壁的一小孩,当他从艺苑回去之时,正好看到隔壁一毛孩子在点烟花,因为紧张,点燃后大急,忙不迭的往炮筒里扔,结果没扔进去,那后果……啧啧,孩子是没伤到,董策的毛驴却因为爆炸声而被惊了,带着他四处乱窜,最糟糕的还是那烟花好巧不巧,直接往他家里飞去了! “这两天,一入夜,咱们府城里便倒是炸响,唉吆喂,一开始可把老夫吓得不轻啊!”丁老喝着茶时,还不忘埋怨的看了董策一眼。 “可不是,不过我倒是很期待入夜啊,咱们金陵每到夜幕降临,便是群星冲天,灿烂明辉,让周边府县远远观之,都把咱们这里当人间圣地,认为是天瑞祥兆啊!哈哈哈……”木员外大笑道。 “确实,有这烟花助兴,想必今年这年节过得可比往年热闹多了,也幸好老夫今年正好回家探亲,否则岂不可惜!”丁老说着,忽然看向董策,问道:“这天火雷花乃是董议郎的杰作,但不知董议郎又是怎样想到的呢?” 董策正给二人斟茶,闻言笑道:“并非是在下的杰作,而是我师父所传,说起来,此术乃道家炼丹之时,偶然制成,追究起来,其实数百年前便已问世,可惜,当时道人并不留心,反而惊怕,只在丹书中记载几笔而已,而我师父便是从一本古籍丹书中习得,加以改进之后,便成了今日的天火雷花!” “原来如此!”两人最近很喜欢听董策讲述他师父的故事,因为实在是太传奇了,特别是丁老,昔年也是走过大江南北的人物,在一听董策所言,居然与他所见过的景色,遇到的文人典故默契相似,甚至比他更为了解,岂有不信之理? “说起来,我也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一种由丹术而成响雷,但当时并不在意,没想到竟能制成这般灿烂惊美之物。”木员外笑着说道。 丁老听后眼睛一眯,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说道:“说起响雷,老夫到是知道有一物极为相似,以前民间过年之时,也喜欢使!” “丁老所说的,莫非是驱赶祟的爆竹!”木员外双眼一亮道。 “正是!” 董策听到这二人的闲聊,心里不由苦笑,这爆竹可不是后世的鞭炮,只是用竹子放在火里烧,等烧裂之时,其爆声说是响如雷,实则稍远一些就听不到了。 当然,董策也在尝试正真的鞭炮,只不过这年头纸有点儿贵,而且缺乏工具,做起来速度太慢,董策是打算明年开始弄个回收站,转收一些废纸废料,才可以降低成本,让普通的百姓也能购买。 “董议郎,明年开春之时,有没有兴趣去踏青啊?”木员外忽然说道。 “这个……”董策明年可是很忙的,那有什么闲情逸致啊,况且木员外所说的踏青,并非是走走游游,看看风景就行的,而是要到山野之地,寻那新生小树,然后跟着他学做盆景呢! 如今木员外已经从他这里顺走了三盆盆景了,这可都是董策闲暇时,花了许多心血弄的啊,前后就这么五盆,三盆放茶厅里,全被他顺走了,导致他茶厅里一点儿绿也见不着,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阁楼办公室里还有两盆,恐怕也逃不掉他的黑手啊! 想了想,董策道:“三月过后,是寻苗的好季节,到时候再去如何?” 木员外开怀大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丁老却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喜欢摆弄花草,自然对盆景没什么兴趣,不过对于董策的茶倒是十分在意,甚至连画也想弄两幅,不过看到董策真的很忙,他就一直没开口,如今木员外先来打搅,那他在加把火也没什么了吧! 于是,丁老便道:“老夫观董议郎的画技天下无双,不论人畜山水,均可跃然纸上,实在是让老夫心痒难耐,不知董议郎什么时候有时间,为老夫作一幅?”(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各忙其事 “您老还真懂挑时候啊!”董策语气直白,头摇得是无可奈何,道:“前面答应了木员外,现在若不答应您老,恐怕您老要说我偏心了!” “呵呵,董议郎还年轻嘛,有的是时间,可是老夫却是过一天,少一天了!”丁老虽然这样说,但表情却很淡然,似乎已经不把生死当回事了。 “诶,丁老至少还能活个三五十年呢。”木员外笑道。 “丁老自然是洪福齐天了,那不知丁老想让在下画什么?”董策问道。 “就画老夫吧!”丁老说着,忽然看向窗外,惆怅道:“我怕归去之后,族人就忘了老夫长什么样了!” 董策有些哭笑不得,他画过很多画,但偏偏没画过遗照,如今给这老头子一画,日后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上丨门来求啊! “看来,学子庙要尽快开办了!”董策的学子庙本来是要在今年开的,但琐事太多,他根本腾不出手来,等明年之后,茶叶茶楼又要花心思,镇江府的分苑也要着手准备了,还有隔壁,不知那龚庆准备干什么,不得不防啊! 三人正闲聊见,忽然一个小黑影跑进茶厅,撒开四爪便跃到到董策的木榻上,既而粘着他在小炭炉旁打盹了! “咦,董议郎这只猫好奇特啊!”木员外惊讶道。 而一旁刚刚喝了一杯茶,一时没注意的丁老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球,惊愕道:“这是……虎!” “什么?什么虎?”木员外不解道。 “老虎!”丁老震惊的说着,看向董策道:“董议郎,你居然养了一头虎在身边!不怕养虎为患吗?” “见过小虎的人何其多,也就丁老有眼力!”董策却浑然不在意的笑道。 “唉,昔年我曾陪……老友狩猎之时,遇到猛虎何止一两次啊,岂能不识得此物,董议郎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你就不怕那一天你睡觉时,这家伙把你吃了?” “虎虽凶猛,但它却不好杀,唯有空腹之时才会想到捕食,况且,它还是个小家伙,我不舍它招罪故而真心待它,若它还舍得将我视作盘中餐,我也认了。”董策摸着小虎的脑袋,让小虎很是受用,还翻了翻身,拿着小脑袋在董策大腿边蹭了蹭,似乎在催他用力些,看得丁老是震惊不已,连一旁明白咋回事的木员外也是满脸错愕。 “董公子真乃奇人啊!”丁老忽然感叹道。 木员外显然对董策养虎很是惊讶和好奇,还有一点儿难以掩饰的羡慕,董策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不妙,不过他担心的并没有发生,木员外虽然羡慕,却没有夺人挚爱的心思,他岂会看不出来董策十分溺爱这小家伙,况且养虎并非小事啊,自己根本不懂,万一如丁老所言,就算不死,恐怕也要少块肉啊! 接下来,三人便围绕着小虎开始闲聊,一个时辰过后,这二人才离去,董策便急忙投入到工作中。 眼看过年,谁的事不多? 董策这边的事情是一堆接一堆,别人家自然也同样如此,忙着过年呢! 但是,有那么一些人,却根本没有理会过年,而是专心着他们的大事! 逍遥岛,如今已不是逍遥,不仅岛屿变成了太平岛,连上面逍遥宫的招牌都变成了正虚观! 此刻,正虚观中,一座庭院堂屋内,正虚子听着徒儿们的汇报,眉头终于是舒展了。 “嗯,看来秦麒和他父亲真不同,很识时务,你们尽快把那些账册算清,回头本座好逐个到那些人府上拜年!” “可是师父,秦麒毕竟是秦家人,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一名中年道士道。 “有什么诈?难道你不知道,秦家除了那个老家伙,就没有一个能过三品吗!秦老儿快下台了,如果这时候秦家没有人能到京城为官,无法在太后面前说上话,那用不了几年,秦家便会凋零,所以秦麒现在是一心往上爬,而能给予他帮助的,唯有我们了。”正虚子淡笑道。 中年道士还是有些不解,问道:“既然秦家要败了,我们何不火上浇油,让他们败得跟快?” “愚蠢!”正虚子白了中年道士一眼,没好气道:“秦家亡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没有,一点儿都没有,反之,我们若助秦麒接替秦老儿,必能拉拢他站在我们这里,你也不用担心他爬上去后会反水,秦老儿他们合力都没办成的事,他秦麒可能吗?” 中年道士这才明白,的确,他担心什么啊?国师的话语权有多重,即便是左右丞相都无法匹敌,又何必担心一个秦麒呢!反之,若是秦麒真的成为他们的傀儡,对他们的帮助必然很大,特别是如今的江南,有他秦家帮助,太平道的发展必然顺利三分。 在正虚子这边商定计策时,一些得知消息的士族可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仙瑶殿都被烧了,但账本却流了出来,虽然听闻分红的账本已经随着大火飞灰湮灭了,可谁信啊?难道不会是五火堂为了稳住他们而撒的谎? “该死!”刘家祖宅,金陵府卫军统帅刘开泽看着两位侄子,又看了看他的四弟刘开义,是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一语不发。 “也是你们倒霉,这五火堂得罪谁不好,居然得罪了太平道,这次我帮不了你们了!” “爹!”两个刘家小辈顿时慌了,这也由不得他们不怕啊,现在官府正在调查,而且是已经快查到尾声了,如果老爹还不出手帮他们,等把逍遥宫的罪证送到京城,他们必然会被牵连,届时,轻则牢狱之灾,重则直接掉脑袋啊! 他们二人不过是刘家最不得意的两名庶子,除了会玩还会什么?听闻玩能玩出钱来,那自然是没有二话的答应下令,于是就参与到了逍遥宫的建设中! 当时知道逍遥宫做的勾当后,他们二人也没有在乎,几个女人而已,还不是随便玩,就算弄出人命,别人查不到,即便查到了,你敢告吗?你这一告,可是得罪了整个江南的半壁江山啊! 然而,偏偏就是太平道,他们不怕官府,因为他们的人不知有多少在官府当差,但太平道不一样啊,一来国师太牛,二来他们也急需要发威的借口,这两个刘家小辈,无疑是撞到枪口上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酝酿风暴 便在江南许多士族迎接有史以来最为郁闷的年节时,金陵艺苑,许久不见的孟峰终于是从姑苏回来了! 看着孟峰,董策很是感慨,以前孟峰白白嫩嫩的,现在,虽然还是白,但却是病白,整个人都廋了一两圈,很是憔悴。 “唉!”喝了一口茶,孟峰感叹道:“喝习惯了董兄泡的茶,别的茶简直如水泡糟糠,难以下咽啊!” 董策立即给孟峰斟满一杯,笑道:“分苑情况如何?” “还行,虽然咱们金陵合作商的商品运到姑苏后,与当地商贩起了矛盾,但幸有贤王调停,没有掀起什么风浪。”说着,孟峰又是杯茶下腹,看向董策道:“不过,贤王对董兄可是很不满啊,说你竟然把分苑开到姑苏,怎么也该露露面吧!” 贤王近来喜欢到姑苏分苑看戏,董策也早收到消息,说起来也多亏了他,否则分苑不可能如此顺利,而董策却连一次上丨门道谢也没去,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明年我会去登门致谢的。”董策在洞庭山的茶园很重要,自然要亲自去一趟,为了这事,他早已经从以前收留的灾民中挑选了一些手巧皮厚、忠厚老实的,并让他们天天炒沙子或树叶练练手。 铁掌未成,你敢杀青?回想上世,董策就算带着手套,结果都气泡了,不趁早培养炒茶师傅出来,届时只能对着一堆嫩叶干瞪眼啊! “听闻,隔壁的铺子被人捷足先登了!”孟峰忽然说完,便见董策点点头,他立即又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暂不理会。”董策摇摇头,道:“准备把这笔钱投到别处。” “哦!不知你打算拿来做什么?”孟峰好奇道。 董策没有隐瞒的说道:“木材石料!” 孟峰一愣,而后顿时苦笑一声,指着董策摇头道:“你啊你,真是雁过拔毛啊!” 木材石料乃是房屋的主要材料,其实董策一直就在做,这也是山河社那笔藏银瞬间消失的原因,如今太平道在金陵搭建庙宇的材料,有一半都是经过了董策的手,本来他是停止了,把钱腾出来扩建艺苑,但是被龚庆捷足先登后,他只能继续赚点儿差价。 在董策对孟峰谈及细节时,朱大山忽然走进来,恭敬道:“教主,孟堂主,严崇、高潼两位员外来了。” “哦,说曹操,曹操便到!”董策笑了笑,便让朱大山退下,而后对孟峰道:“走吧,以后你少不了和他俩打交道!” 孟峰笑笑点了点头,便随同董策一起离开阁楼,前往了茶厅。 当两人来到茶厅,便见里面一胖一瘦两名一招华贵之人正在闲聊,见到董策二人后,两人急忙起身,董策给这两人介绍完孟峰,四人又寒暄一番,这才入座。 “董议郎前段时间可是大赚一笔啊,现在又要找我二人,莫非生意又上丨门了?”严崇好奇道。 严崇是贩卖木材的商人,而且他背后还有一个小士族,他的兄长大哥还是一名县令,至于他身边的胖子高潼,虽然不是士族,却是一个大士族聘请的掌柜,经他手卖出的石料,传闻有一座山之多!故此人送外号,高搬山! 这二人都不是金陵商人,而是董策派人去溧阳县联系上的。 董策用万两白银从两人手里买了大批石木,起初两人知道不清楚董策用来做什么,而等太平道开始大肆建庙后,他们才明白,不过他们也没有亏,毕竟他们如果自己把石木运到金陵,肯定会被当地同样打压,而有了董策这位中间人,一切就简单多了! “这次找二位来,还是石木材料的事。”董策说道。 严高两人对视一眼,不由感觉很是疑惑,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因为太平道财力有限,还要养一大批灾民,故此只能在几处名山与几大府城中建庙宇,如今材料基本上已经落实了,不需要再添加,那么董策再次买材料又是为何? 因为有了上次,这二人都留心了,作为商人,自然希望多赚点,又不是相隔千万里,他们只要找到买家,自己也能运过来,何必给董策收刮一笔呢! 当然,他们知道问董策他肯定不会说了,现在必须要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等回头他们调查清楚,看看自己是否能做再谈也不迟! 想到这,严崇对着高潼一挑眉,这胖子立即明白,憨厚的呵呵一笑,正要和董策打太极,却被算出他们什么心思的董策打断道:“二人可别想多了,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王道,我也不瞒二位,咱还是要把材料卖给太平道,不过在价格上,可不能是原先的价码了!” “什么?”二人都是一惊,严崇算先道:“董议郎,若是你需求多,这价格自然好谈,但需求若少了,还想要求降价,您是看不起我们吗?” “非也!”董策摆摆手,道:“不是降,而是涨!” “涨!”两人都是一惊!高潼急忙道:“董议郎可否说个明白?放心,正如您那句话,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董策看了孟峰一眼,孟峰明白,是他出面的时候了。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已经得知消息,咱们江南许多士族准备帮助国教在江南再建庙宇,这一次可不同于之前,恐怕要遍及整个江南,州府县镇,名山乡野,都要迎来一场建庙风潮,说实话,这笔买卖有多大就不必我们解释了,而你们二人肯定也吃不下,但是,以你们二人的人脉,加之我们的能力,联合各大经营材料的士族掌柜,同时抬高价格,我想,随便一点油水流出来,也足够令人疯狂了吧!” 严崇和高潼都惊呆了,这买卖有多大,他们想都不敢想,而且已经关乎到国教与士族了,虽然他们也算是士族和帮助士族的商人,但听完后也难免打退堂鼓啊! 可是,商人重利,岂能让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溜走? “此事,恐怕……年后再谈如何?”严崇语气很不坚定,因为他现在心里都在挣扎呢! 孟峰却摇摇头,道:“时间紧迫,实在不能拖延了,如果两人不想联手,没关系,反正我们已经联合了许多材料商人,到时候他们涨价后,两位的材料价格岂能落后于人!” 无路可退,这绝对是无路可退啊! 虽然答不答应都能跟着这场大风暴大赚特赚,但是,答应后绝对是有钱大家一起赚,不答应,这场风暴过后,你能讨得好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九章 除夕夜 严崇和高潼走了,走得很急,几乎是马不停蹄的离开了金陵,哪里还有往日来金陵时,上秦淮河温柔乡里走一遭那般的惬意啊! 二人走后不久,又有一些商人来到艺苑,他们和严高二人身份一样,都是材料商人,而且不止木石,还包括漆料、布匹、铜器乃至于文房四宝,反正只要是一个庙宇需要的材料,那都来到了艺苑! 当然,这些多是艺苑的合作商,大家相互熟悉无比,听了董策的话后,二话不说,拍板决定! 如此,也可见艺苑的能耐,虽然在金陵,有许多人恨艺苑,特别是十里飘香、兰扇坊和名剑轩他们的同行,简直嫉妒要死,十里飘香有艺苑的戏子经常过去演几段短剧,不仅有幽默诙谐,还有感人至深,而兰扇坊和名剑轩自不必说了,已经占据了金陵一半的屏风扇子,铁铜艺品等生意。 如何不让人眼红嫉妒?但如今艺苑找到他们,要谈合作,这帮人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了! “我们这般大动作,恐怕士族会插手啊!”陆可轩虽然同意,但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这点陆员外不用担心。”孟峰顿了顿,才解释道:“虽然帮助国教的士族很多,其背后实力更不可小视,但是,他们并非一心,如果您是其中一个士族,那你是否会参与进来?” “这是自然!”陆可轩想也不想,毕竟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事了,不参与,你就要吃大亏,而参与了,恐怕不仅不吃亏,而且还能从其他士族手里大赚一笔,挽回花在太平道身上的钱! 如此,自然就把那些不做材料生意的士族坑惨了,但没人会在乎他们,反而要盘算如何才能把坑挖得更深,就算整不死你,也要让你全家伤筋动骨,方便自己族人以后在官途上畅通无阻! 现在,是自私自利,又要齐心向上的矛盾关系,其中利弊没人不清楚! 而导演这一切的董策,自然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可同时,也会成为许多人眼里的财神爷!而且绝不是平衡,而是一边倒的局面! 除夕夜,在艺苑特地传播的跨年烟花节氛围中,除了一些老人和小孩,几乎没人睡得下! 大家吃过年夜饭后,便兴奋而急切的在屋里等候,等候跨年的时辰到来,等候那群星冲天,璀璨天穹的震骇之景! 前几天,已经有人特地联合起来齐放天火雷花,当时便把全府城的人都看呆了,但那不过是十几个人而言,同时放也不过数十之数,而今夜,购买了天火雷花的人都已经从艺苑哪里得知消息,要在三更跨年之时,点亮夜空。 从艺苑卖出二千多套天火雷花的情况得知,这一夜,至少有上千枚天火雷花冲天齐鸣,那将是怎样的风景啊? 没有人不期待! “娘,你回去睡吧。” “滚一边,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怎么好看的火花,说什么老娘都要看,否则死也不瞑目!” 一个美妇抱着不足四岁的儿子,笑着看着夫君道:“呵呵,你瞧这孩子,刚才说什么都要看呢,眼看三更便到,竟坚持不住睡着了。” “呵呵,闻听,天火雷花的含义,是如爆竹一般,惊退邪祟,迎接新年,希望明年咱们的日子,能与这火花一般,红红火火,灿烂夺目!”美妇夫君说完,便将美妇搂在怀中,一同仰头,目光期待的看着夜空。 今夜,金陵府城所有打更的都把竹梆子和小锣换成了大锣,连官府,府令老爷秦麒都安排了许多差役,拿着大锣准备就绪,就是怕来不及提醒大伙! 这事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秦麒自然希望自己管辖里的百姓能高高兴兴的迎接新年,故此对于董策的作为,他还是很满意的,别的不说,只要能一扫水患带来的颓废,他便要全力支持。 “到了吗?”一个年轻的衙役向一名老更夫问道。 “差不多了,小哥无需焦急,晚半刻也没什么。”老更夫笑道。 “不妥不妥,半刻足矣让火花燃尽好几次了,如果咱们负责的这片城区没有……”话说到这,忽然,远处竟传来一声锣鸣! “嗯?应该还有半刻才到三更啊,谁敲的啊?”老更夫眉头大皱道。 但由不得他不满了,因为随着远处的大锣一响,几乎在刹那之间,整个金陵府城成百上千的锣声犹如暴雨临盆般,惊得二人也急忙敲打手中的大锣。 其实也用不着他们敲了,这片区域的人早就把耳朵竖起来了,远远听到锣鼓声后,立即拿出天火雷花,用香点燃便投入炮筒中! 顷刻之间,犹如一片山林的群鸟被惊飞般,刺耳的尖鸣冲向天际,一颗颗,一枚枚,夺目耀眼,如流星逆行,转眼,一声接一声轰然爆炸,整个金陵府上空,都似燃烧了一团火一般,天地之间亮如白昼,星火闪耀的辉煌令人如痴如醉! “愣着干什么,我这里还有好多呢,快放,快放啊!”一位公子忽然朝着几个仆人喝骂一声,便将几盒天火雷花拿了出来,那些仆人这才回过神,急忙盒中拿出烟花,他们也算经验十足了,麻利的点燃投筒,顿时,又是成片的响声冲天而起,把眼看燃尽的天火雷花再次接上。 这位公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察觉了什么,扭头往隔壁看去,顿时笑道:“哈哈,王兄,你那边似乎慢了啊!” “唉,刚才实在是被惊到了,难以想象,实在是难以想象啊,简直是人间至美之景,大气磅礴,震天似裂……”这位公子说着,忽然发现几个仆人还在愣着,顿时大怒,急得狠狠踹了他们一脚,喝道:“咱家的天空都黑了,没看到吗?给我炸亮它!” 这一刻金陵府的人无人不激动,特别是活了大半辈子的,都在庆幸能活到现在,否则哪能看到如此盛景啊!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星火在黑夜中绽放,犹如流星雨落,渐渐燃尽,但很快,又是接连的星火朵朵绽放而开,久久不息,让所有看者如痴如醉,犹如活在了最美的梦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女儿心 “哎呀,真好看啊!”方夫人站在窗口,仰望夜空中灿烂的烟花。 “蔚儿,不过来看吗?”方夫人忽然转头,看着坐在床榻边上的方淑蔚。 “不了。”方淑蔚语气冷淡。 方夫人眉头不禁一皱,走向女儿,待来到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女儿很是憔悴的面庞,心生不忍,拉过女儿的小手双掌握紧,幽幽一叹道:“娘也是为了你好啊!那些商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个唯利是图,不是常年在外奔波,就是借口在外做生意,却跑那青楼妓坊去逍遥快活,而且,行商风险大,瞧那董元昌,本有万贯家财,却一夜之间负债累累,走到哪都要被官差跟着,这种日子何有可乐?不如那儒林先生,安安稳稳。”说到这,方夫人见女儿神色分毫不变,又是一叹,道:“为娘知道,你不喜那些白面儒生,所以这次不是专程让你去西北瞅瞅吗,在那边,舞刀弄枪的高大汉子比比皆是,论起武艺,许多后生比你爹都要厉害,到了那里,你随便在街上拉一个也比那董家儿郎强出百倍了!” 任由方夫人费尽口舌,方淑蔚依旧是低头不语,让方夫人好生无奈,又安慰了两句后,便起身离去了。 过了年后,方淑蔚便要去西北外祖父家了,她很不舍,但却并非江南的山水,也非那难得的职责,而是董策!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以前她特别恨董策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特别每次爹爹称赞他时,自己除了恨有的之时嫉妒。 但不知什么时候,每次见到他都特意留意他,偷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曾经自己只是把这种行为当作是寻找敌人破绽,可不知不觉间,自己在他面前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在他家中放生了令自己险些崩溃的事! 那一夜,方淑蔚泡在热水中想了很多很多,渐渐从愤怒变得羞涩,直到最后的认定! 而现在,由不得方淑蔚选择了,这也本不是她能选择的,只是野惯了,觉得能掌握自己的幸福了,但最终只是一场空欢喜。 方淑蔚不是曹洛蓉,曹洛蓉可以不顾一切,选择自己想要的,即便被家人阻碍,她也会想方设法挣脱出来,至于结果,她或许做到了! 而方淑蔚,她有她的顾虑,特别是曾经自己把弟弟弄丢后,体验了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跑了,那父母怎么办? 很像和董策商量,让他想办法,但现在董策还在姑苏,而等他回来时,自己恐怕已经在前往西北的路上了。 看着桌面的油灯,方淑蔚似乎感觉这一盏孤灯比那窗外灿烂的星火更要灿烂,灿烂到让她感觉很刺眼,很难受…… …… “是福?是祸?”站在窗前,董策看着点点绽放的火花,心情忽然很是沉重! 随着人不断的进步,不断摸索,今夜看似美的不可方物的火花,必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杀人利器! 饭要一口口吃,特别是对断奶的婴儿,一个不慎,一口饭下去肯定会把他咽死! 董策掌握了很多东西,他可以用这些东西赚钱,甚至打下一片江山,然而他死后呢?如你现在把石油开发了,恐怕还没等现在的人把石油的用处摸索透彻,就采空了吧! 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特别是商人,只要有得赚,他们才不管资源耗空之事,而是想尽办法的挖掘,赚钱。 西方经历了多少年的积累,突破了多少层阻碍,才迎接第一次工业革命。 董策现在考虑的便是如何适量的开发,研制,否则一步错,结局将是对人类的灭顶之灾。 “适可而止吧。”董策关上窗户,脱了衣衫便转入蚕丝被中。 翌日一早,当董策打开房门,立即见到门前七八张天真无邪的笑容! 绝对是天真无邪,因为他们都是孩子,但这塔码的咋就让董策心里很不爽呢? “教主新年好!” “我们给教主拜年来了!” 以涂小果和张小贵为首的一群孩子,把董策房门给堵了! “啪”的一声,董策的房门狠狠的关了起啦,吓得不少孩子向后退了一步。 “教主怎么又进去了?” “小果姐姐,你不是说教主会给我们钱的吗?”一些七八岁的孩子齐齐看向涂小果。 “我……我……”涂小果也是气啊,暗想这个师父未免也太小气了吧,大过年的,连…… 正想着呢,忽然房门再次开起,紧接着便是一枚枚红纸包裹的东西抛给他们。 涂小果一众孩子急忙接住,有些接不住的落到了地上,便立即蹲下来拾起,当他们拨开红纸后,发现里面竟是两三钱的银子,顿时大喜过望,转身便一哄而散了。 “我靠,一句谢也没有啊。”董策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艺苑除了守夜的外,便没什么人了,以前居住在这里的涂平等人,也都搬到员工宿舍,故此早餐问题,董策还是到对门面摊去解决。 不过,这大过年的,谁一大早就来摆摊啊? 昨夜,艺苑是在十里飘香办年会,也没什么节目,之时吃喝而已,而董策也没吃多少,喝得倒是不少,导致现在很是饥肠辘辘。 “小的就知道少公子今早起来肯定要饿肚子!”柳福骑着马来到艺苑门口,把手里的食盒递给董策。 “唉,就你有心了!”董策苦笑一声,接过食盒便去了茶厅用餐。 董策吃得正香呢,柳福忽然递来一杯茶,说道:“昨夜,方捕快又来了!” “嗯。”董策只是应了一声。 “她说……过几天她要去肃州了!” “嗯。”董策还是应了一声,但这一声刚从鼻腔哼出来后,忽然一愣,抬头看着柳福道:“什么?肃州!大西北?” “是啊。”柳福不知少公子为何如此惊讶,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恐怕是少公子也舍不得人家吧! 然而,出乎柳福预料,董策竟笑了笑道:“行啊,西北好啊!” “这还好?”柳福从小就在董家长大,而他爹就是专为董家跑西北的管事,他大小耳熏目染,岂会不知西北情况! 说起来,西北的确好,特别对于没去过的人,可以见识许多异域风情,但柳福他爹告诉他,去玩玩可以,但真不适合他们江南人久居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风云会 “少公子您真想让方捕快去西北?”柳福提心吊胆的问道。 “呃……”董策顿了顿,苦笑道:“舍不舍得不好说,但不可否认,她走后,咱们金陵可就少了一道风景了!” 柳福是越听越糊涂,他看出来了,方捕快铁定是看上咱少公子了,可是少公子却对她没有什么想法,这叫什么来着……柳福想了许久,也想不到一个形容词,只知道,反正是很伤感就是了。 用过早饭,董策便开始忙了! 别人过年是度假,董策过年是劳神!而且他还连带着一大伙人都一起劳神劳力! 不过,商人便是如此,一知道有钱赚,那管你过不过年啊! 自从前天董策召集了众多材料商商议后,大家都决定,这个年,咱……不过了! 将近中午,艺苑会议室中,孟峰、周琮来了,陆可轩,梅娘子也来了,连着家不在金陵的严崇和高潼这些材料商都是天未亮,便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董策看着多达五十号人的材料商,淡淡一笑道:“谈完后,董某做个东,请大家去十里飘香喝喝小酒,好了,现在开始谈正事。” 董策话头一开,顿时,剧烈的争论便开始了!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想法,实施起来也不难,只不过,谁负责哪一块,材料少的要怎么进货?材料存货多的又要分给谁?而一些如梅娘子他们不属于材料商,却也想投笔钱赚一票的商人,又要把钱投给谁好呢? 因为开发材料可是很耗费人力工钱的啊,故此对于梅娘子他们的资金投入,没有那位材料商不看重的,毕竟,拿到他们的钱后,自己便能招工,大肆开采,争取短时间内囤积大批材料,然后等着那些士族开价呢! “听闻,董议郎手底下能工巧匠可不少,不知是否可以派遣一些到严某的木场里?”严崇看向董策道。 董策手底下的确有很多人,但能工巧匠可就谈不上了,但砍伐树木也不用什么巧匠,只要一膀子蛮力即可,故此董策立即答应下来,调动五十人去严崇木场。 见到严崇开口,而且还成功了,不少人都心动了,虽说江南自水患后,有着无数的便宜劳动力,可是,当时他们都是避之不及,嫌弃人家是累赘,而现在,准备做大做强后,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现在的灾民,基本都被太平道给安顿了,只是管饭而已,便要帮他们搭建庙宇,这几乎也算得上免费的劳动力了,由此可见,太平道有多赚! 即便你现在开口,花钱请这些人,人家也不一定肯来,谁没有脾气,之前求你你不收,现在缺人了才找我,当我是什么了? 况且,最主要是太平道在居然江南灾民里的声望一时无二,所有人都信奉他们,个个是感恩戴德啊,发誓要帮太平道建好道观,光冲着这一点,他们也难以从灾民里招到人。 如今董策手底下养有四百灾民,除了在秦家田里做水车的,和一些让涂平安排到各行各业,收双份工资的眼线外,剩下的只有两百多人而已,若再排除老幼妇孺,怕连一百也难筹够,故此,董策虽然答应严崇等人,却也要让他们安排一些妇人过去,烧火做饭,也算帮他分忧了。 为了工匠能专心卖力,严崇等人自然答应下来,反正也之时暂时的,等赚了这一大笔钱后,一脚踢回来也就是了。 会议讨论了足有两个时辰,而这两个时辰里,他们决定下来的事,将彻底改变了整个江南的局势,导致以后许多人谈论时,都是感叹不已,更是被后人称作风云会! 董策这边的动静何其大,而且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别人岂会不知,特别是一些士族,当天就得知了情况,而且许多细节也探明了! “董策这家伙,还真敢做啊,这一下,整个江南都要乱了!”秦麒摇头苦笑道。 秦舫看着爹爹,皱眉道:“爹爹我们要不要阻止?” “为何阻止?”秦麒淡笑道。 秦舫立即道:“现在在许多人眼里,董策的靠山可是爹爹您啊,他这样做,别人必然当作是爹爹指使的,这样我们秦家肯定要得罪许多人啊!” “呵呵,舫儿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难道现在爹爹就没得罪人了?告诉你,你要清楚了,不论你以后当官还是经商,也不论你做得有多好,有多八面玲珑,你都会得罪人!而且,往往是一些对你嬉皮笑脸的家伙,你认为你没得罪他,但最后关头便给你下刀子的就是他们!” 秦舫如今不过十五岁,自然在秦麒的教导下,算得上精明聪慧了,可是比起秦麒还差远了,而与比他大了不过四五岁的董策,那根本无法齐肩,故此,秦麒心里就在盘算,要不要让儿子去跟董策学学? 秦家稳坐金陵,自然能最早收到消息,而不远的刘家,也不弱啊! 前天,才被刘开勇骂过的两个庶子,今天又被揪了起来。 “你们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去给我和董策交好,尽量从他那里凿开口子,我们刘家没有什么材料生意,但是不差钱,你们一定要把这笔钱交给董策,让他帮我们打理,否则我们将要亏大了!” 刘开勇的话两个庶子岂敢不应,虽然他们很看不起董策这种商人,可老爹他们更不敢得罪啊! 一场风暴即将到来,似乎人人都察觉到了,距离金陵近的还好说,即便家里没有材料生意,也能及时过来和董策相商,但那些距离远的,等收到消息后,一切都晚了! 正虚子也受到了消息,而且在第二天就得知了,不过他对此不在意,当然,正虚子若是停手,不要求士族出资帮他太平道搭建道观也行,这场风暴自然无法到来,但是,正虚子凭什么停手? 花的不是正虚子的钱,他自然乐得看江南这帮士族和商人怎么斗,如何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后,自己再出来,那赚的只能是自己!(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疯涨 “可恨!”董子权紧握的拳头击在案桌上。 龚庆撇了他一眼,他知道董子权在气什么,也懒得询问。 见龚庆没有要问他话,董子权虽然心中不满,却还是说道:“董策这样做,明摆是冲着我们来的,有没有什么办法整死他?” 龚庆眨了眨眼,摇头道:“如果现在对付他,就是和江南半壁材料商对抗,我们没这实力。”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材料涨价?”董子权恼怒道。 董策这次的动作不可谓不大,如今正是年节,要修建房子的人基本上都在年尾完工了,故此建筑材料将迎来低谷,正是他们仿造艺苑最省钱的时期,而董策也肯定是这样想的,否则不可能拖到现在才准备收购艺苑周边的铺子。 而今,他们虽然抢先一步,占了上风,可是董策回头就插脚材料生意,而且还做出此等大动作,这样一来,他们怎么办?是花大价钱买材料建?还是等材料降价后再建? 前者价格必然超出他们的预算,而后者,等于是把万贯钱财搁在那里,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啊? 左右都是难以抉择,明显是董策给他们的回敬! “难道士族眼睁睁看着他们提高价钱?子祝兄,你和小王爷关系莫逆,能否让他出手?”董子权把希望寄托在了龚庆身上。 龚庆摆了摆手,道:“莫说小王爷最讨厌参合这些,即便他肯出手,也要看看那些士族肯不肯答应了,他们固然是不想花大价钱去帮太平道建道观,但如今被人抓住把柄,另外,还有一些士族暗地里支持,向太平道透露许多消息,明显想把那些参与到那什么逍遥宫的士族整垮,由此可见,逍遥宫是一道鸿沟,它能把江南士族分为了两派,相互角力,这是太平道最乐意见到的,故此,他们肯定会支持材料涨价!” 有了太平道的支持,董子权和龚庆还能做何?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赚完大钱,回头,把材料价降下来,他们才好谋事啊! 从大年初二开始,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些店铺也忙着开业了,而到了初四时,基本恢复了以往,但是,令许多百姓奇怪的是,他们所居的府县里,不论是木头,还是石头都疯涨了,昨天一个价,今天又一个价,两三天里几乎翻了三倍,让人咂舌不已。 “这些买木石的都疯了不成?这大过年的,谁买木石啊?”许多百姓都不解,只当是这些材料商看着年货商大赚后,眼红了,于是就疯了! 虽说只是建筑材料涨而已,又不是米盐,大伙犯不着去操心。 然而,开始没什么,可时间一长,就出现了许多问题了! 就说与那木材息息相关的行业,例如座椅板凳,床榻屏风,三文的梳子卖到了十文,棺材铺一副棺材也升了一倍,让一些家里突然有了白事的百姓是气急败坏啊。 不过这也不重要,毕竟大过年,花十文买个梳子可以忍了,而这年头能弄的上棺材的人,家里都不穷,不差这几个钱,也忍了,然而人家材料涨价,他娘的柴米油盐为何跟着起哄? “大婶,你这一只鸡的价,足抵我往日买五只,就算是大过年的,你也不能这样涨吧!”一个中年妇人不满的对卖鸡的老妇说道。 “唉,这位娘子你就别说了,老身也是没办法啊,我那孙子准备娶媳妇,家里又住不下了,我这是在给他筹钱建房子呢,再说了,别人都是这个价,你为何只说老身啊?” 中年妇人无语了! 孙蒙急急来到艺苑渡口,此时的艺苑渡口已经被彻底改建,不仅有平平坦坦的石砖铺地,还有修建得惬意十足的茶楼水车,不过目前茶楼还是半成品,但其独特的吊脚楼样式却十分引人注目,里里外外还有不少木匠在忙事。 孙蒙对此没有在意,而是简直走向蹲在石砖地上的董策。 “师父,你做这么多木槌干什么?”涂小果蹲在董策身边,好奇的询问道。 董策还没回答,孙蒙已经走到近前,恭敬施礼后,道了一声:“东家!” “是孙管事啊。”董策扭头看了一眼孙蒙,随后拍拍手,起身便道:“边上说。”言罢,自己先走向了石台边。 待孙蒙跟着董策来到石台一角,他才说道:“现在外面不论什么东西,价格都飞涨了,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啊!” “情理之中。”董策点点头,道:“这件事我已经让孟管事去办了,你不用在意。” “啊?”孙蒙愣了愣,顿时便明白董策之前不给他提,也是因为他初来驾到,东家对他有戒心! 看到孙蒙有些尴尬的脸色,董策便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了,淡淡一笑,道:“不是我特意瞒你,而是你的职责不在此,你要考虑的是为艺苑,而今事已成,我也正要吩咐你做一些应对。” 孙蒙不由一阵脸红,但很快便恢复神色,拱手问道:“东家请吩咐。” “你去派人调查物价,回头和周管事与小甄商讨一下给员工适当的涨工资,然后,你就专心把这里给我盘下来!” 随着董策一指,孙蒙便看到秦淮河对面的一片建筑。 这对面的可是两个作坊啊,东家居然想盘下来,难道人家肯卖? 铺子和作坊有着天差地别,铺子虽然价高,但容易得手,可作坊就不同了,这是许多人的根基,甚至祖业,只要不亏本,一般人绝对舍不得卖掉啊。 而孙蒙更多的疑惑是,东家为何选择在河对面?这明显不适合艺苑的发展,因为这条秦淮河支流不宽,小船一荡片刻就到对岸了,根本无法用游船吸引客人,反而让人觉得繁琐,毕竟你前脚上船,一眨眼到岸了,有何乐趣?可你更不能划着船上下游漂一圈再回来吧,那还不如直接乘船去游玩算了。 待着满心的疑惑,孙蒙去办事了。 董策有继续拿起锤子木凿,开始工作。 这也就是过年,人家都忙着拜访亲朋好友,艺苑暂时歇业,才让他有时间捣腾一点儿自己的爱好。 “师父,您是在做小水车吗?”涂小果拿着董策绘画的图纸反复看了许久,最后确定是小水车无疑了。 董策一边凿木,一边说道:“是车,但不是水车,应该说是旱车,不过准确的说,是单车!”(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认栽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单车?单车是什么车啊?”涂小果最喜欢就是询问董策了。 而董策也很有耐心的给她讲解,不过这小丫头知识阅历太少了,董策的话她完全无法理解,特别是听闻这单车还能让人骑在上面跑,比骑马还要平稳,便根本无法想象。 这年头没有轮胎,如果用木头直接做一个木轮,就算拼接起来也经不起如今陡峭的路,故此,董策打算用八个木槌槌头连成一圈,修刨成圆,如此便可将受力点分开,并随着受力,木槌会越压越紧,即便脱落也方便换掉,至于链条,这东西要求的技术含量太高,当世无人能做,故此,董策打算用牛皮绳系成。 只是这样一来,这车,它不防水! 当然,董策只是当一种木艺品,特别是在时候推出,那效果…… “东家,你看这样如何?”一个精瘦的小老儿走到董策身边蹲下后,拿出一块特殊的皮革道。 董策扭头看了一眼皮革后,便接到手上,细细搓着皮革上的沾满的细沙,点点头道:“不错。” 这皮革上的细沙,是用树脂粘固,董策拿来充当砂纸,虽然效果铁定没有后世的砂纸强,但聊胜于无嘛。 “老田。”董策忽然看向递来砂皮的小老头,神色如常道:“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从未违约,你就凭什么认定你能成为我第一次违约的对象?” 小老头汗颜,满脸惭愧。 这小老头名叫田柏,乃是陶荣介绍来的木匠,之前因为担心年前收不到工钱而罢工,导致董策的茶楼到现在也没建成,虽然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但从另一方面而言。有损他名声! 而后,当董策让甄琬把钱结算给他们,不再录用后,这田柏才知道不妙了! 特别是最近木料疯涨。别人根本就不敢在这时候建房子,而他带着一帮人自然就没了活路,怎么办?最后只能厚着脸皮,来求董策了! 一开始董策当然不予理会,可后来他们求了从姑苏回家过年的陶荣。这才让董策网开一面,让他们继续负责茶楼建设。 “小老儿是以小人之心看待东家了,实在惭愧,以后,也绝对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了!”田柏叹息道。 “希望如此。”董策回头,对涂小果道:“去找你甄姐姐,让她把我桌面上那份文件取来。” “好的。”涂小果笑着就跑开了。 等甄琬将文件送来,董策直接交给田柏,道:“听陶荣说过,你曾经做过桥。而这便是你未来要做的事,或许上面画的未必能做成,毕竟这桥梁我是第一次设计,只有其形,坚不坚固我就不知道了,但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它做到最坚固,当然能照着这样式做最好了!” 田柏立即点头哈腰的应诺,然后打开文件细细翻开,顿时,脸上是越来越惊讶。 因为这里面的图纸绘制得十分详细。而且从图纸里,他就能看出董策要做的桥,正是从这茶楼通往河对岸的,可是……现在河对面没有这图中的楼啊! 看出了田柏的疑惑。董策说道:“那边到时候是陶荣负责,你先把看看这图纸中的桥可不可行。” “行!可行!”田柏居然立即点头道:“虽然东家绘制的木拱廊桥很是细腻繁琐,但桥身却和普通廊桥没什么区别,只要这一点不变,坚固不是问题。” “那就好。”董策说完便让田柏去估算一下需要多少木料了。 虽然现在的木料很贵,但对于董策而言却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他和材料商们都是约定,同行调货价保持不变,谁货多可以低价卖给货少的,毕竟你也卖不完,如果死抓不放,不仅在行内招人白眼与排斥,还要面对木头囤积久后掉价的悲剧! 便在董策大肆发展艺苑的时候,太平道也开始行动了! 曾经和逍遥宫牵扯的有多少士族,因为分红的账本被烧了,外人无法知道,可是只要有心有能力,查起来真不难,毕竟连秦麒都早知道的事情,正虚子想要弄清楚真不是问题。 于是乎,正虚子这牛鼻子老道,便用着拜年的借口,厚着脸皮去拜访了许多士族,而这些士族除了忍痛割肉,还能有什么办法? 指望朝廷?人家国师可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啊! 直接拒绝?行,今天你爽了,扬眉吐气了,明儿个,你家就等着被百姓泼粪吧! 而之后,朝廷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恐怕下起手来更重啊! 如果没有太平道,谁也无法阻挡一些人,而这些人,都是那些女儿被绑走的家属,至于他们有多少人,且看桓王手里的几十本连名册内究竟记载多少吧! 而今不论是太平道,还是桓王与官府这方面,为了让这帮人息怒,只能让你们这些士族破财,否则,这些连名册可就不仅会出现在桓王府,还有可能出现在刺史府,届时,情况将更为糟糕! 都知道是秋后算账的时刻,没人敢违逆了正虚子的意思,所以眼看着材料疯涨,他们也只有忍痛购买了。 “这帮商人真是该死,特别是那董策!”刘开勇十分恼怒,因为他本想让两个儿子和董策搞好关系,然后从中赚点钱补贴回来。 可是,这两个儿子到了艺苑后,却听闻董议郎去了姑苏,这可能吗?以他们的能耐,要查清董策的去向根本不是问题,那也只能算,董策不想见他们。 “这件事,必然不是他一手谋划的,我想肯定是秦麒指使,否则就凭他一介商人,又怎敢参与到士族间的斗争中。”刘开泽身为金陵府卫军统领,和秦麒是一个管军务,一个管政务,本该携手共为金陵创造繁荣与安定,但往往就是这种关系的人,表面上最和睦,但暗地里却都在恨着对方! “二哥所言有理!”刘开勇听后也觉得是秦麒指使董策,否则很难说通,董策怎敢做出此等大胆之事,就不怕他们这些士族对他施压吗?要知道,一个士族要弄死一个商人,那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事情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下去,今天咱们已经花了三万贯买材料了,可正虚老道还是不满意,说什么要在南山那边再建几处道观,这老道也真是疯了,他这样做,难道要把北方的道士全部搬过来吗?” 刘开泽摇头道:“不然,正虚老道想要一次性让太平道坐稳江南,只要等道观全部建成,而后广招弟子,以他们如今在江南的声望,绝对不会缺少信徒,之后有了他们在江南传道,太后要真正插手江南的事情是易如反掌啊!” 刘开勇顿时豁然开朗,立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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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还在涨,不同的是,百姓已经没有这么在乎了,因为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到了米盐上,虽然现在米价和盐价没有直线往上飙升,不过也涨了两成,因为又是年节。百姓不知道是因为过年而涨,还是被高昂的材料价格拉上来的。 “已经,木料涨了六倍,石料涨了四倍。布匹涨了两倍,铁石铜矿也涨了七八成……如此下去,恐怕整个江南的物价平均下来,都要翻一翻啊。”孟峰在艺苑戏堂里的舞台上侃侃而谈,而下方,近百名合作商都在细听。 “现在粮价都准备要翻一翻了。这才只是开春,要等秋收还有大半年,我担心会出乱子啊!”张谡很是担忧的朗声道。 张谡以前是粮商,因为他的粮食都是从士族手里进的,一切都看别人眼色,故此来到艺苑后,他渐渐把主业挪向了糕点,可不论是粮食还是糕点,对于眼前情况实在都不是好事,粮食涨了或许他能赚的多,可是糕点却无人问津了,故此如今是亏是赚,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数额。 “确实如此,材料涨后,我兰扇坊的生意几乎少了七成,若不是投到材料上的钱赚了不少,妾身可不敢再参与了!”梅娘子轻叹道。 董策坐在贵宾席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茶杯,耳朵却在听着合作商们的讨论,许久之后,他忽然道:“现在咱们这一炒,物价铁定飙升的,不过还在控制范围内,而今,我打算把艺苑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全部投放到外地,不知各位有没有想法?” “外地?”众人纷纷侧目,确定看到是董策在说话后,有些人立即低眉思考,有些则面面相聚,一时间还弄不明白董策又要玩什么把戏? “董议郎莫不是想把外地的货物运到怎么江南来?”陆可轩皱眉道。 “没错!”董策点点头,起身走上台上,对着台下近百名的合作商朗声解释道:“如今江南虽只有宁、苏、沪三州物价上涨,但很快涨势会蔓延到杭、扬、徽,乃至更远,故此,咱们要趁着他们那里还没涨价前,把能收刮的全部刮回来,对于出产慢的,可以商定合同,定死价格,至于运回来的商品能不能卖掉,这点大家不用担心,只要肯出点血,我们的回报将是无法估量的!” 众人既是震惊,又是欣喜,如今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自然想继续做大,不过董策说言的出点血又是什么?况且,你说运回来的商品是说卖就卖的吗?那得百姓如同才行啊! 王福延盯着台上的董策看了半响,忽然出言道:“董议郎,听闻你艺苑不论长短工,工钱都涨了倍许,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我若不给他们涨工钱,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又哪来的力气帮我做事啊。” 董策一句话,便让众人明白所谓的出点血是何意了。 “董议郎,不知你给伙计涨的工钱,是暂时的还是以后都如此?”一名中年富商皱眉道。 他们都知道,艺苑的工钱已经很高了,听闻还有什么奖金制度,导致连一个戏堂里打杂的人,其月钱也堪比一些能工巧匠啊! 这让许多人眼红,更多的人是想往艺苑钻,但艺苑招人的标准不是有点高,而是非常高,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而今,董策居然说又涨了,而且还是翻倍的涨,这样一来,他们手底下的伙计工匠会怎么想?(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无法阻挡的趋势 董策神色如常,丝毫也没有掩饰的说道:“咱们金陵之前普通长工月钱平均是一贯六百文,比起周边县里高了四成,已经算很多了,而我艺苑,初时是平均两贯,而今半年过来平均涨了五百文,现在一番,正好五贯!” “哗!”台下众人集合哗然,顿时便吵嚷起来。 五贯什么感念,就从现在因为涨势之风的到来,一个馒头两文钱来算,可是两千五百个馒头,而卖馒头的小贩一天也卖不到一百个,用张谡的算法,也就是说,这些小贩如今一个月能有最多两贯的收入,少则或许一贯也不到,这还是物价上涨的情况,若是以前,一个月能赚七八百文已是谢天谢地了。 而用这小贩和艺苑的普通长工相比,恐怕,小贩杀人的心都有了! “董议郎,您这样未免有些欠缺考虑了!”张谡算先不满的出言道。 “是啊,你把工钱涨了如此高,叫我等如何对待手底下那些人啊?” 面对合作商的质问,董策从容不迫,淡笑道:“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工钱对于如今的金陵物价而言,和以前有何不同?”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现在是大家该出血的时候了,放心,你们给伙计涨了工钱后,绝不会亏半分,反而是要稳定局势的比要措施,否则,没人肯为你们做事,而你们将会被淘汰!” 一些商人傻眼了,但他们没有继续和董策争论,而是在下面三五成群的细细讨论,寻找其中的利弊关系。 王福延没有参与讨论,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董策这次的大动作,根本就没有什么挽回的想法,或许势头过后,材料铁定会降价,但是随材料水涨船高的其它物品可就难以压下去了。即便朝廷出手也不可能挡得住,并且冒然出手,会导致民怨沸腾,人将会顷刻间分为两类。一是在这场风云中大展拳脚,从而得利的人,另一种则是傻傻观望,巴望着物价下跌,却最终让手里的钱变得不值钱了! 王福延很清楚。结果铁定是后者居多,然而,有钱人也会更多,而只要这些有钱人再联合起来,官府敢打压他们吗? 这股新生的势力能耐是无法估算的,特别是他们成为有钱人后,铁定是不想变回以前那般,故此绝对会全力以赴和官府对着干! 商场虽如战场,同样的残酷,却远比战场让朝廷头疼的。因为他们不敢用战场上的方式,直接灭了这帮商人!只能想方设法的从中调解,希望尽快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可这世上,本就没有所谓的平衡,如果你认为有,那只是你被蒙蔽了而已! 王福延忽然有些热血沸腾,因为他不仅看出了这场风云过后照成的局面,更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让很多道士吐血的可能! 现在物价涨了,什么东西都贵了,也就表明。太平道手里住攥着的钱,这些将用在灾民上,给他们换取名望的钱,正在疯狂的减少着! 王福延有些失去冷静了。毕竟他终于明白董策要做什么了!不是想赚钱,不是为了牵制抢他一步得到艺苑周边铺子的龚庆,这些在董策看来,铁定是不入流的货色,而他真正要对付的,是太平道啊! 疯了。董策疯了! 最可怕的还是,如今太平道还一点没有察觉到啊!还在做着士族们出资给他们建道观的美梦,如果这场梦无法在短时间醒来,其后果无视是晴天霹雳啊! 陆可轩正与梅娘子和张谡张赋两兄弟商讨着,忽然察觉王福延独自一人正坐席上,表情是呆滞木讷,让陆可轩很是不解,他很清楚王福延有多精明,与他接受家族产业不同,王福延可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啊,如果没有头脑,恐怕也就没有十里飘香了! 故此,陆可轩之前就想着听听王福延的建议,可是这一看,居然发现这胖子在冒汗! 什么天啊?刚刚不入春天才几天,就能把人憋出汗来了?莫非是这艺苑的暖气太热了?不对啊,自己穿的比王胖子还多,却丝毫没感觉到热啊。 带着疑惑,陆可轩和梅娘子等人告了一句罪,便来到王福延身边坐下,低声道:“王兄,你……没事吧?” “啊?”王福延惊了一下,扭头看是陆可轩,便松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没事。”说完,才察觉脸上湿湿的,这一摸,顿时哭笑不得。 他的确被吓到了,被董策的惊人之举吓到了! 陆可轩看出了王福延的不对劲,又问道:“王兄,你莫非担心涨了工钱后,自己会亏啊?” “不,亏是不会亏,只是我这开酒楼的,在这场风波中恐怕得利太少啊,看来,有必要跟着董议郎去外地一趟了!” 陆可轩顿时皱紧眉头,他忽然有一种感觉,感觉这王胖子显然是察觉了什么,只是他不想告诉自己! “我说王兄,咱俩以前虽然没什么交情,但自从都与艺苑合作后,你我可算是莫逆之交啊,如今你把事情看透了居然还藏着掖着,这是何意啊?难道就不能道个明白?也好让小弟早作准备啊!”陆可轩立即打出一张友情牌! 王福延看了陆可轩一眼,而后摇头道:“我的确没看出多少,但是我提醒你,如果咱们不去外地,别看现在赚钱,实则到了结果,其实原来是多少,它就值多少,可以说,我们忙活这么久,最终是分文不收!” 陆可轩眉头一挑,眯眼想了许久,忽然把握住了什么,惊道:“娘的,又被董议郎给坑了!” 陆可轩也明白了,物价涨了,那必会带动工钱,否则就算朝廷不和他们撕破脸皮,百姓也要乱啊! 当然,若是物价涨后,他们把能赚的都赚了,在等物价下跌,那不论是朝廷还是百姓,最多就是有些怨言而已,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可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把物价抬高,再想压下来,你不出钱,可能吗?而若出钱压,恐怕血本都要赔光了啊! 故此,陆可轩认为,这物价是不会降了,至少,被材料所带动的柴米油盐是很难降了,因为它们已经开始渗透进老百姓的心里,谁都会认为降价会吃亏,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要降呢?反正你涨我也涨,谁都不吃亏!(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没人在乎 物价和工钱都翻倍,那么所带来的局面便是不变! 只不过是钱多了,但是钱却不值钱了! 而他们要想获利,那么唯一的途径,便是借助外力! 陆可轩已经能想象到,在这里赚的钱用在外地,那将能买下多少东西?一斤铜铁变两斤,一袋大米变两袋,拿来后一转手,再出现采购便是两斤变四斤,两袋变四袋啊! 当然,陆可轩不蠢,他知道短时间可以,但时间一长,等外地回过神来,得知他们这里的物价后,恐怕就由不得他们这样玩了! 争取的就是时间,能在这短时间内赚多少,就看你投入多少,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最适合的时候,收手! 陆可轩想到这里,立即不动神色的回到了原位,而梅娘子和张家兄弟早注意到他的动向,看他神色急切的回来,立即问道:“怎么样?王胖子是何打算?” 在场中,不乏白手起家的商人,可梅娘子和张谡却是继承祖业,论起头脑来,和王福延还差了先,故此对于王福延的选择,他们还是很看重的。 陆可轩也不隐瞒,把王福延的选择和自己的猜想与梅娘子他们道来,三人听后,都是惊讶不已,细细一琢磨,靠,不正是这样吗! 道理很简单,不笨的人想想也就能明白,只不过,董策之所以不自己说明,全是心理作用,当然并非他,而是这些商人,若由他口述,这帮人难免会猜疑,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说能赚就能赚了? 一旦有了戒备心,便难免会驻足观望,或多多与族人朋友商量,从而白白浪费时间。 但是。让他们想清楚后,可就是另一种形式了,他们已经不会再考虑风险,而是考虑自己如何能早点筹集资金。下一步又去哪里采购,万一与同行撞车,发生了争执怎么办,这就等于是白白告诉外地商贩,咱们这里涨价了。什么都贵,我拿你的货回去,转手便是赚了一两倍,如果这样人家还答应用原价卖给你,那这天底下的人全傻了! “董议郎……” “董公子……” “董大师……” 没有蠢人,虽然陆可轩这边最先反应过来,但却不敢啃声,生怕被人察觉,可是别人也不傻,细细想过后。顿时脑中也不知是清明还是混沌,焦急的便朗了起来。 董策站在台上一直和孟峰低声说着什么,忽然被许多人叫唤,他微微一笑,又与孟峰低声说了两句,才向前走了两步,双手在身前虚压两下,示意大伙不要喧闹后,这才说道:“大家考虑了如此久,相比也想通其中利弊了。时间紧急,董某也不废话了,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我们的粮草便是钱!怎么凑?出点血吧,严员外,祝员外,高员外,梁员外……你们立即降低材料价,至于其他的员外则是不降反升。如此,严员外你们的材料必然会在短时间内,被抢购一空,而其他员外的材料怎么办?简单,直接让严员外他们代卖,尽量把手中的材料一股脑的全抛了,而在这期间,诸位可不要留守当地,只让信得过的人监管即可,让他们在背后筹钱,而我们,则出去走一遭!” “啪……啪……啪啪……”王福延忽然鼓起掌来,顿时,一些时常来艺苑看戏的商人也鼓掌了,只有那些未来过艺苑的外地商人不明情况,但也很快被这氛围所感染,也纷纷鼓掌叫好。 商人啊,在董策看来,不论什么时候,那个朝代,其实都一个样,一切以利为重! 这其中,真正能看出他导演这场风波主要原因之人,怕只有王胖子了! 因为时间紧急,众人在商定完材料的降升价格与代卖后,便纷纷火速往家里赶去,准备开始大展拳脚。 而王福延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众人走后,之前感觉并不算大的戏堂却令他感到无边无际,因为他很难想象这场会议将会给天下带来什么! 一声叹息在空荡荡的戏堂里响起,王福延看着台上的董策,现在也只有董策一人站在这里,孟峰已经去着手事情了。 “董议郎真不愧是大师啊!不管玩什么,恐怕这天底下就没几个能玩得过您的了!” 以前称呼董策大师,那并非是王福延的真心,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叫你爹都成,但是现在,他是真心诚意的认为董策当得起大师一称! “王员外倒是很镇定啊。”董策淡笑道。 “这只是表面。”王福延摇头一笑,既而满脸肃然,沉声问道:“我想请问大师,您这样做,究竟图的是什么?如果我没记错,贵教是不许当官的,而既然无法在地位上提升,难道只为钱,便胆敢和国教做对,和殷家做对,和太后做对了吗,您可别跟我说,官当不了,却能当个帝王吧!” 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大逆不道,传出去董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当然,王福延和一众合作商们恐怕也要遭殃! “王员外还喜欢观望国家大事啊!”董策却依旧淡笑。 王福延又是摇头,道:“不敢当,不过是闲暇时,与一些愤慨才子酒后畅谈而已,久而久之,也就知道个大概了!” 这番话董策岂会相信,因为他从王福延身上看到了一个成功商人的特制,跟政策走! 而事实也如董策所想,王福延能有今天,都是他看到了宁朝变法后的希望,从而抓住了机遇,所以对于大宁,他有的只是感恩戴德,倘若董策做的这些事,是要让宁朝内乱的话,他会二话不说,立即抽身,再也不会与董策有任何瓜葛。 董策看着王福延,许久也没有看到他脸上除了坚定以外的神情,便知这王胖子是名爱国者! 不过,爱国和爱朝廷,爱皇室,对于某些人而言,就是两码事! “呵!”董策自嘲一笑,收回目光,扫一眼空荡荡的戏堂,嘴里喃喃道:“该怎么说呢,嗯……就从咱们商人的角度去看待吧,咱们宁商这三十年来,不断的摸索,追求,探寻何为正确的经商之道,有人说,就应该想我爷爷懂闯西一样,要魄力,要敢闯,又有人说,应该如咱们宁州首富翁北文一样,集众家所长,取长补短,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些讨论都没必要,因为咱们怎么论,也终究是井中青蛙对蛤蟆,没人在乎!”(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虎狼狐 当王福延从戏堂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但他的心情却与天色截然相反,倒是和如今的季节是异曲同工。 大宁商人,没有限服的规矩,也没禁止为官的禁令,但是,不限服装,士族们的蚕丝卖谁啊?不禁止当官,是士族们不会给你当官的机会的! 之外,为了免徭役,除了花钱请人外,还要交税,而且这个人头税按照你家产的百分比收的! 也就是说,等董策到了二十二,便要服役,如果他找人替代,那他辛辛苦苦所得家财便被官府咬掉一口! 这年头,没哪个商人敢谎报所得,因为一经发现,尽数充公! 当然,这也只是在表面上,而董策表面上的产业,目前除了艺苑,也就一个窑场,至于茶园,因为还没赚钱没人计较。 由此可见,商人还是没什么地位,一直被朝廷和士族压榨揉捏,若是没有靠山,你还赚了大钱,这后果都不要想了。 因为生活在这世代,王福延虽为商,却从未想过站在商人的角度,为商人的地位做些事,而今和董策长谈过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也努力努力了,那怕无法改变什么,他也要借此机会,让天下士族知道他们宁商的恐怖实力! “疯了,这群商人都他娘的疯了吗?” 士族们是越来越看不懂局势了。你说涨价嘛,那是商人爱利,为了赚钱,向趁着太平道对他们士族施压时,咬伤几口。 对此士族根本不在乎,现在你被吃了几口,等回头,太平道这些安分下来,我们在秋后算账! 可是现在,涨势居然出现了预想不到的局面。材料价跌了,但是只有一部分而已,其余的还在疯涨,已然超出以往的七倍了! “大哥。材料有所下跌,我们卖不卖?” “等等。” “家主,太平道又派人来了!” “吩咐帐房,准备好钱,把下跌的材料全给我买了。” 类是这样的一幕。在江南几个大士族里接连上演着! 金陵,府城之东,紫金山下一处锦绣庄园里,翁家少东家翁涧匆忙的来到后院,待看到一名老者正在给一盆小巧精致的细竹剪枯叶时,立即上前,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站在老者身侧,静静的看着这盆根茎如老姜般暴露在外的小巧细竹,直到等老者将上面的三张枯叶剪掉后。他才开口道:“爹,风云会又有大动作了!” “嗯。”老者目光没有移开细竹分毫。 翁涧继续道:“材料价格降了,不过只是周边县里的,咱们金陵和镇江、晋陵、姑苏等府城却还在涨。” “哦!”老者眉梢一动,却还是没有将目光移开细竹,似乎这盆细竹是稀世珍宝般。 翁涧迟疑半响,才谨慎的说道:“董议郎打算到外地!” “呵呵!”老者笑了,他忽然看向儿子,指了指细竹,道:“此物乃桓王心爱之物。知道我怎么得到的吗?” “啊……这个……”翁涧愣了半响,苦笑道:“桓王重视爹爹,肯割爱吧!” “屁!”老者哼了一声,道:“在桓王眼中。他高兴,我便是一位棋友,他不高兴,我不过一只蝼蚁,你看此物,这如老姜的盘根崎岖。波折,起伏有致,竹身修长不屈,竹叶看似嫩绿薄弱,实则叶边有锯,叶尖如芒,可见栽它之人之心境!” “爹爹是说,桓王就如这竹子?”翁涧好奇道。 “肤浅!”老者讽刺一句,又欣赏着细竹道:“此物名为盆景,乃是桓王从董议郎哪里夺得!” “哦,啊?夺!”翁涧一开始还没察觉有意,但转念一想,立即发现爹爹用词貌似不对劲啊! 桓王什么人,人家送礼巴结还来不及呢,用得着他去夺?而且还只是一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不过是小小的竹子而言,如果桓王喜欢,他随便就可以派人到竹林挖,用得着去夺吗? 看到儿子神色的鄙夷,翁北文岂会猜不出他什么心思,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黯然。 继续欣赏细竹盆景,翁北文喃喃道:“它在你眼里,不值一文,却被桓王视为无价,而我,虽然觉得此物并非无价,但也是千金难求啊!” 翁涧越听越是糊涂,也不知到底这一盆小竹子怎么就让桓王和爹爹如此重视呢?难道是因为栽种他的人? 想到这,翁涧似乎有些明悟,便道:“爹爹意思是,桓王看重了董议郎?” “唉!”翁北文长叹一声,本想不说了,但若不说,恐怕这孩子永远都陷在自己的挖的坑里了。 “不是桓王看重董议郎,而是董议郎让桓王看重了!” 翁涧眉梢一挑,更是不解道:“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 “咳咳咳……”翁北文不知为何忽然剧烈的咳嗽几下,吓得翁涧急忙上前拍背揉胸,给老爷子把气给顺出来。 “罢了罢了。”翁北文挥挥手,等翁涧退后一步后,他才继续看着盆景,肃然道:“在你眼里,董议郎此番作为,不过是想从士族这头老虎口中拔牙……” “难道不……”翁涧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爹爹扭头过来,冷冷盯了他一眼,吓得他急忙闭口不敢再言。 “咱们翁家祖上乃是猎户,靠贩卖皮草起家,小时候我喜欢听你爷爷给我说虎狼狐的故事,今日为父给你讲一个!”翁北文笑着,慢慢说道:“一狐活在林子一角,此处鼠兔足矣供它一生,但有一日,狼群来了,它们不仅要夺狐狸之食,还要将狐狸食之,而狐狸为了自保,便深如林中寻老虎求助,起初,老虎本要将它食之,却被它花言巧语所蒙蔽,说那群狼要来食它,于是老虎笑了!” 翁北文笑了笑,继续道:“之后,猛虎下山,自以为势不可挡,但面对狼群,你即便再凶猛,也不过是孤家寡人,逞那匹夫之勇罢了,发现狼群数目太多的老虎畏惧了,想退缩了,但身为走兽之王,岂能不战而逃?而精明的狼群也察觉到了,它们同样不想伤亡,但此虎不走,它们便无法在此生活,于是只是慢慢逼近,希望老虎识趣退走。”说到这,翁北文看向儿子,道:“你知道结局吗?” 翁涧想了一会儿,道:“虎狼相斗,两败俱伤,最后便宜了狐狸。” “错。” 翁涧又道:“老虎寡不敌众,被狼群分食……或者,老虎发威,独战狼群后是大获全胜!” “你!”翁北文扬手就在儿翁涧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 翁涧吃疼,但更委屈,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居然眼含泪光的问道:“那爹爹说说,结局如何啊?” “你爷爷他们来了!”翁北文狠狠瞪了翁涧一眼,随后转身看着盆景,悠然一叹,又道:“是被狐狸引来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命之岔道 “那爷爷他们也太笨了吧!不仅连头狐狸都打不中,还被利用,实在……”翁涧话还没说完,脑门便又被翁北文来了一记爆栗。 “没打过猎少在这里废话,狐狸毛皮何等值钱,你若一箭给它透心凉,那价格就直接折了一半,岂能如你说打就打,况且,你还真把这个故事当真了啊!” “那不然呢?” 翁北文手臂再次扬起,但最终却没落在翁涧脑门上,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怎么打,恐怕都打不开窍啊! “你啊!”翁北文放下手,背到身后,摇头晃脑的一边走,一边道:“你要记住,眼前的敌人,未必是真的,眼前的利益,未必是你的,如果你始终悟不透,那就做一只笨狐狸吧!” 看着老头子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翁涧才后知后觉! 如今行事,不正是如此吗! 群狼乃太平,猛虎是士族,而猎人应该即将登场了吧,至于狐狸,老头子说了这么多,如果翁涧还无法明白,也当不得翁记少当家了。 “爹爹说董策乃是这只狐狸,而让我做笨狐狸,莫非是要我与狐相伴?” 翁涧感觉老头子实在是会为难人了,明明知道自己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倒好,从小就给自己灌输,直到今天,三十年了,还没有改过来,也不知他这样图什么啊? 带着有些不确定的心思,翁涧打算去一趟艺苑,见识一下传闻中的董议郎! …… “少公子,这是这几天卖烟花的钱,足有一百六十多贯,您清算一下吧。”因为艺苑歇业,但烟花却不能断,否则真会引起公愤的啊! 为了不被人把艺苑的大门给敲破了,董策便让柳福在外面摆了一个小摊,转卖烟花。 董策让甄琬查收。而后问道:“今天是初五了吧?” “是初六了少公子。”柳福纠正一句,而后有些伤感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初六了,小的却感觉咱们似乎都没好好过过年啊。” 往年。虽然董家人丁单薄,但是有他们柳家和宋家这些家仆在,过年时也是很热闹的,但今年,唉…… “小甄放过烟花吗?”董策忽然低头看着清点一箱银钱的甄琬道。 “啊?哦。没有。”甄琬仰头看了董策一眼后,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那等天黑了去试试,阿福,等会儿就把一些存货拿出来玩吧。”董策吩咐道。 柳福顿时大喜,别看他现在不是做烟花就是卖烟花,过手的烟花都不知有多少了,自从当了烟花坊的管事后,除了几次实验,他就再也没放过了。 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时辰,众人也都没吃。故此董策便让柳福到十里飘香弄些好酒好菜回来。 当柳福开门出去,顿时小虎立即钻进来,直往董策身上扑去,让一旁有些心神不宁的甄琬吓了一跳,见是小虎后才松了口气。 董策急忙将这小家伙接住,看着它脏兮兮的爪子嫌弃道:“瞧你这脏的,以后可别乱跑了!” 现在艺苑歇业,大门都是关着的,故此董策就任由小虎在艺苑里四处乱串,不过这带来的结果则是小虎不仅脏了。还野了,最近更是和艺苑三条看门狗打闹,可惜它才半岁,明显不是人家对手。却还经常挑衅,若不是几个护院看得紧,小家伙难免会出点血。 小家伙虽然野,不过对董策的依赖却很重,但或许只是目前,如果驯养不好。它以后还是很容易伤到人的! 拿出丝帕,董策沾了点茶水,慢慢给小家伙清理爪子和爪上脏兮兮的虎毛,待清理外,它将小家伙放下,然后拍了拍掉在屋子中的一个毛球,顿时便把小家伙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一蹦一跳的不断挥舞爪子去拍打毛球。 甄琬看得好奇,问道:“东家为何这样做啊?” “我既要驯养它,就要消弱它的野性,避免以后乱咬人,但是没了野性它只是一头大猫而已,故此我只能在其它地方补足。”董策已经考虑好了,让小虎少了野性同时,也要想尽办法把它培养成一头功夫虎! 现在小家伙除了拍拍球锻炼弹跳外,董策还弄一个沙袋,给小虎练习掌力,不过这可不是一般困难,现在都还没成功呢,不仅如此,那沙袋已经被小虎咬破过七次了,现在董策都饿它一段时间,然后教它挥掌打击沙袋,只要对了就赏一块肉。 如此一来,小家伙倒是学会了,但让他郁闷的是,小家伙每次饿了才跑过去拍沙袋,等你喂饱后它立马跑没影了,弄得董策是哭笑不得。 甄琬很是无语,因为她始终无法相信这事一头老虎,虽然的确比普通的猫要大,可一些野猫不是也能长这么大吗。 当柳福买来晚饭,董策把几名守苑的员工也叫来,大伙习惯了东家没有尊卑的感念,一开始还拘束,到现在也都习惯了。 一顿饭后,天色也黑了,柳福便将烟花拿出来,大伙没人都点了不少,连甄琬也点了几个,看样子倒也玩得很是开心,只是时不时,望着灿烂火花的目光会涣散,走神。 待烟花燃尽,虽然不远处也有人在放,但众人也慢慢散去,忙着自己的事情了。 在通往阁楼和艺苑大门的岔路口上,甄琬对董策欠了欠身,便要离去,忽然董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给你放个长假,回家看看吧!” 甄琬浑身一震,既而头也不回的轻轻点了点,道了一句:“谢谢!” 她的确要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已经超出了白莲教的预想,如果他们不想被太平道驱逐出江南,那么唯有现在开始反击了! 甄琬作为白莲教的中坚力量,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而不是待在这里,弄一些什么管理上的无用知识****中。 因为教中高层没人会在乎她的看法,况且,上面是派她过来调查衍教的,而非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快半年了,而今她却只能查到一个大概,具体衍教究竟是干什么的?有多少弟子?多少信徒?总坛设于何处,在官场中有什么人,这些,甄琬一点儿都查不到! “要走了吗?”甄琬微微扭头看着戏堂的大门,看着戏堂上阁楼里忽然亮起的灯光,甄琬很是不舍,因为在这里她能感到充足,感到快乐。 “甄姐姐,你要回去了?我们一起吧。”刚出艺苑大门,几个孩子相互欢快的追逐着,正好跑到门前,看到甄琬出来后立即规规矩矩的站定给她行了一礼。 他们都是艺苑员工的孩子,也都是被天灾毁去家园的可怜人,但是,那已经是曾经了,从他们父母得到东家收留后,他们的一身将会彻底的改变,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甄琬眼角忽然有些湿润,她用着羡慕的目光看着这些孩子,想着曾经何时,自己何尝不是与他们一样,只是天灾过后,他没有遇到现在的东家,否则……那该多好啊! 微微一笑,甄琬抹了一下眼角,道:“好啊,一起回去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商会 大年初七,天才蒙蒙亮,一些赶早的人刚从面前出来,顿时便是目瞪口呆。 一辆辆马车如长龙般从一家一户面前火速穿过,向着艺苑的方向驶去,渐渐的,艺苑外的几条街道上便以停满了马车。 “嚯,怎么最近开会,过来的商人一次比一次多啊?”周大海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水泄不通的街道,很是高兴。 “走快吧,马上开始了。”孟存朗从旁边的马车上下来,丢下一句话后便走向艺苑。 一刻钟后,艺苑戏堂之中,简直如往日开业时一样,几乎都坐满了人。 戏台之上,董策神色如常,朗声说道:“如今外面都说咱们开的是风云会,呵呵,很不错的形容,所谓机遇如风又似云,是看不见,摸不着啊!而今,风云际会,千载难逢,为了抓出这次机遇,更为大家不好盲目甚至自相残杀,在下借着此次会议,打算成立一个商会!”说着,董策拍拍手,顿时,一行人从后台走出来,将手里的文件一一发给商人们。 先前听到董策一番话后,不少商人都有些惊讶,即便能镇定的也大感意外,但更多的是弄不明白,这商会是干什么的? 等到手里拿到一本薄书后,众人打开一看,是越看越惊讶。 大宁江南其实已经有了一种小规模的商会形式,不过却为了一点优惠,如商行会的形成,只是董老爷子觉得在西域行商渐渐多后,产生的竞争会不断扩大,以前的一批丝绸能换回一车的皮草,还有许多金银器物和宝石香料,若是不嫌麻烦,还能弄来大批牛羊和胡姬等等,而今,因为太多的商人前往西域,西域也有许多人学着汉人开始做买卖。加之大食国那边也有商人看到了中土的富裕,开始东行。 这一切都将导致商品贬值,而为了能在之后站稳脚跟,董老爷子才成立一个商行会。除了自己做点行商买卖外,也帮着一些坐商倒卖商品,赚些跑腿钱。 而商行会和后世商会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同行在里面! 不过在这年头,商行会的感念已经属于最先进了。被许多行商所效仿,而现今,董策所提出的感念明显又高了一个层次,简直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这让很多人迟疑,特别是坐商,他们没有行商的经验,外加董策家什么情况,想想便令人畏惧! 可是,最重要的一点让他们无法割手,那便是拧成一股绳。对抗外来侵入! 这外人很多,有同行里的死对头,有外国的商人,但更重要的是士族的迫害! 从董家商船被劫上来说,聪明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若是没有士族参与,可能被劫一空吗?可能一点儿商品也追不回来吗?即便士族没有参与,他们也没有要帮助商行会的打算,这对于商人而言无疑是一场恶梦,因为保不准哪一天。灾难便会落到他们头上! “因为时间紧急,资料只有一百份,新来的朋友可以和你们的介绍者看一本,不懂可以提问。对规章有异议的也能当面提出,既然商会要互利互助,就该光明正大,机遇就在眼前,加入商会者立即可以分享采购路线,以后有什么机会大家也能最先知道。若是同行相残,商行也会出面调停,不会偏向任何一方。”董策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焦急了。 今天这场会就是为了决定采购路线,毕竟谁都怕太多的人运回同样的商品,从而导致价格贬值,而如果单干,购货数目太少,在价格上铁定没有商会优惠。 “哼,这还要想,别浪费时间了,老子的人都等在码头了,还考虑个屁。”周大海说完,便起身对董策啷啷道:“我说董小子啊,你这里面写得会员代表大会,理事会,监事会,乱七八糟的什么意思啊?居然还比什么会长还要大,还必须要把这个敲定了,才让大伙上路。” 董策微微一笑,便将商会架构大致解释一番,顿时,弄得周大海有些脸红,不少商人也纷纷笑了。 商会里,会长自然最大,而凌驾在上面的则是会中群体,除了全体会员的大会,其余的理事会、监事会、会长、副会长、秘书长等等,都要结果报名选举。 如此一来,有野心的自然想竞选会长,即便当不了,也要弄个理事座座,没野心,又怕被坑的自然想进入监事会,而一些嫌麻烦的,自然是闭口不言,赖得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职位。 在下面议论声闹哄哄时,董策安排了两个伙计把一块黑板搬了上台,既而轻咳一声,说道:“下面,先选出第一届商会会长,有谁乐意担当此职务的,现在就报名吧,随后经过投票,票多者胜任。”说完,董策便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董策作为商会的发起人,这第一届在众人看来都非它莫属了,反正只有五年,若是这五年商会真的强了,能给自己赚到更多的钱,自己到时候在竞争不迟。 可是,沉默了片刻,便有人起身道:“本人不才,也想担任这会长一职!” 说话之人是一名三十五六的男子,衣着并不怎么光鲜,不过气度倒是很谦和,而认识他的人更是惊讶,暗想难怪他敢开口!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宁州首府翁北文之子,翁涧! “还有谁?”董策冲着翁涧点点头,便看向众人。 好久都没听到回应,董策微微一笑,便让大伙开始投票。 因为顾虑到许多人会字不是太多,故此投票只是在小纸条上写“一”或“二”。 因为董策早有安排人手在旁提醒,故此投票很快便完了,结果不出意外,董策以绝对的优势获胜。 虽然翁涧是宁州首府翁北文之子,可也正因为他只是一个儿子,而不是翁北文本人,况且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远不如翁老,让他当会长风险很大,反正投票不用写名,大伙自然选择董策了。 翁涧也不意外,但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毕竟他的票数还不足董策十分之一啊! 而接下来,则是选理事的时候了,对于一些人而言,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因为没钱拿,还浪费时间,但有些人却认为,当了理事才能在商会中有话语权,有什么计划也能最先知道,察觉风险大也可以反对。 故此,这次竞选的人多达二十几名,而最终,只有八人竞选成功,分别是周大海、孟存朗、王福延、陆可轩、梅娘子、张谡、杨靖和刚刚郁闷了好久的翁涧! 之后的职位则更多人竞选了,特别是监事会,可谓是竞争激烈啊,毕竟入会每年可是要交会费的啊,不安插个自己人监视你们,谁知道你们拿咱们的钱去干什么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章 蓄势待发 经过一上午的选举,商会的代表人和执行人都安排好了,等众人决定就用风云命名后,董策把再次派人把资料分发下去,而这一次发下去的资料,可是这一趟的目的地啊! 今天来的人都是为了这份资料,而他们看后,也绝对没有不妥之处,资料记载很详细,不论是如今江南缺少了什么,还是外面盛产何物,哪名外商的商品过多,卖不出去,而又正是江南缺少的,居然都有记载! 如此一来,这份资料可不仅是白纸黑字这么简单了,而是真金白银啊! 而董策之所以知道这一切,自然是他教会一些收养灾民如何做市场调查,而早早派到外地,否则唯利是图的他,岂能白白样一群闲人啊! 当散会之时,大部分商人都急匆匆的离开了,只有少部分几个留下来。 “董议郎,这份资料未免太详细了,其实不用记载这么多,只要对行业即可!”陆可轩算先向董策提出见解。 董策岂能不明白,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证明商会的实力和好处,得到第一批会员的信任,之后在划分详细即可。 不过为了大家热衷提意见,他自然当作不知,而虚心点头道:“嗯,陆兄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做会让许多会员插足其它行业,从而发生混乱,以后万不可如此。” “其实董议郎这般做也未尝不可,反正没有涉猎价格,况且,此种记载多对如今江南不是必要之物,主要还是粮食,盐铁,海产干货应该也能受欢迎,毕竟一些干货盐分重,是如今灾民急需的,而如今东南开春。陈年干货很快廉价,此时出手正是时候!”说话之人,便是干货商邢元百,也是这次竞争得副会长之人。 “虽说如此。但还是划分细致些交好。”陆可轩坚持自己的想法。 邢元百只是一笑,对他而言,这些争执完全没必要,他更感兴趣的是讨论这次大规模到外地采购后,下一步商会要怎么办? 没等邢元百和董策提及。翁涧走过来,冲着董策拱拱手,道:“董议郎,借一步说话。” 董策点点头,便和众人告辞,领着翁涧向茶厅走去。 邢元百苦笑一声,想想这事还长,有的是时间,现在主要是出去采购啊,否则那边也涨了! 翁涧来到茶厅。看到里面虽然装饰得典雅精致,令人舒适,但很是奇怪,有几个架子上的瓷瓶与架子一点儿不契合,况且那稍微的盆景居然也没有,这就让翁涧不得不猜测,是不是爹爹骗了他? “董议郎,我府上有一盆竹子,很是精致小巧,听说是你送的。怎么我却没见你这里有啊?” “哦,以前有一些,都是董某闲来无事,随便种种而已。没想到还能转手到了贵府中!”董策微微一笑道。 翁涧就知道,那东西根本不值钱,果然是董策随便种的,也不知桓王和老头子为何如此喜爱,改天自己也去弄一些来讨好他们! 念及此,翁涧也没了询问董策盆景的问题。直接道:“董议郎啊,我翁记这次准备动用十万贯到外地采购,不过因为人手调动问题,我腾不出人手来,故此只能希望董议郎能帮我代为购买,您放心,就以你们商行会,哦不,就你那艺苑商队的收费标准吧。” “富二代啊这是……”董策心里笑了,翁记做什么,衣食住行皆有,而且他翁记南北行可也是做行商买卖的,并且规模只是比悲剧前的商行会差了些,但也远非董岩涛的万里行能比的,不过现在万里行拉走了商行会八成客户,如今孰强孰弱还无法确定。 但无论如何,他翁涧也用不着把钱交给自己。 “哦,代购啊,行啊,不过十万贯的话,我的船可带不了,能否用银子?” “我给你金子!”翁涧豪气万千道。 “……”董策愣了愣,而后点点头道:“行!” 翁涧似乎对董策的发愣反应很是满意,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两眼眯起笑道:“我翁家祖辈是北边的猎户,因为战乱才搬到南方,我们翁家有一个祖传的故事,现在我想将这个故事告诉董议郎,不知董议郎可愿一听?” 董策点头便道:“洗耳恭听。” 于是翁涧便把翁北文给他讲的故事说给了董策,待说完之后,他笑道:“你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董策立即苦笑一声,摇头道:“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知。” “我就知道董议郎猜不到,其实很简单,我祖父和一伙兄弟来了,是被狐狸引过来的!” “原来如此!”董策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对着翁涧佩服之至的道:“古语有云,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贵祖父竟然跳脱事外,从旁得利,实乃高人啊!” “这还用你说!”翁涧自得一笑,便拱了拱手,道:“好了,现在还有要事,先告辞了,至于金钱,回头有人送来。” 十万贯,一万两黄金,六百多斤重,绝对是大手笔啊,但对于翁家而言,董策知道这不过是一些零头! 翁家真正值钱的东西,是地!不论城里城外,宁州苏州还是扬、沪、杭,都有翁家的地,对此董策一直很疑惑,不明白一个商人为何能拿到比士族更多的地? 而今,翁涧算是不打自招了! “看来,再悠闲的王爷,也希望手里有点儿硬货啊!”董策看着三个架子上的瓷瓶,笑了笑后便走出了茶厅。 “教主!”茶厅外,钟孝师等人全副武装,整的就和出征的将士一样,猎弓刀剑和长枪都配齐了。 “张堂主。”董策喝了一声。 张大贵急忙上前,恭敬道:“教主有何吩咐?” “你们先去休息,之后再跟我出发,而钟堂主你们,就有孟堂主带领,按照指定的地方去采购。”说完,董策凑近孟峰,低声道:“等会儿你把孙蒙带上,他对走商很有经验。” “嗯,不过你为何突然改变计划了?”孟峰点头后,疑惑问道。 “没办法,有人想让我带他装比带他飞啊!”董策没有说明,但孟峰却明白了,毕竟董策刚才和翁涧在茶厅里聊了蛮久的,想必肯定是他耍了什么心机,想让董策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对此孟峰丝毫不担心,反而很放心,因为唯一能阻挡他们的,唯有翁北文了!若是他出手,以他的财力和声望,也能轻易召集一大帮商人把价格打下来,把他们这群名义上为富不仁的商人全灭了,落得大好的名声! 而今他没有出手,反而让翁涧过来加入商会,很明显,大家已经站在了一条线上,至于翁涧想要干什么,那就随他去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风云之势 金陵府的百姓对这个年节所发生的事情很是疑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先是建筑材料涨价,让人不操心。 而后是柴米油盐跟着涨了点,有些人开始担忧了。 又过两天,疯涨了,什么都疯涨了,就连米价都翻了一倍,人们开始重视了! 而又过两天后,忽然,材料价一边爆一边崩,弄的百姓头都晕了!而小商贩们为了不吃亏,在价格涨跌中苦苦挣扎,被大商贾玩得头晕眼花,垂泪不止。 而今,大过年的,连初十都没到,这满车的马车跑来跑去,本来因为年节而变得人烟稀少的码头,也是忽然间是车水马龙,惊得不少工头连劳力都来不及召集,人家已经自己开高价招人,带着一群苦力船夫上船而去,让工头白白损失了许多钱啊! “去年水患,今年才到便四处涨价,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一些百姓叹道。 “没关系,反正我家老爷说了,我们的工钱同样翻倍,损失不了什么。”一些得知消息的百姓倒是不在乎,不过另一些人听到这些消息时,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忙着往家里赶! 金陵府上空风云涌动,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最先察觉的必然是沪州、苏州、徽州、扬州和杭州等地,对于宁州的涨价,他们也是受到了一些消息,但一开始只当是年节所致,毕竟哪年这时候东西不涨啊?可有过几天后,他们察觉不对劲了,宁州物价涨势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材料都翻到了七八倍了,可居然还是供不应求! 而等他们知道,买材料的都是士族后,才发现幕后是太平道在施压啊! 机会,天大的机会啊!虽然材料重,难运送。但他们这里也要建太平道的道观啊,当地士族会不会也要买呢?但不论买不买,涨吧,反正卖不掉时再降下来也不迟吗。 这一涨不得了。整个江南的物价都飞起来了! 而在这这场涨价风波还没有彻底普及江南时,居然有一批人,在年节尾声疯狂购买,小件的是立即付钱打包,大件的直接下订单。随后派人来运走,把这些本地商人都看傻了! 可过了两天后,他们的脸色直接从喜红变成了黑墨! 好狠啊,宁州商人真是好狠啊,前脚把你东西便宜买走后,后脚,涨价风波蔓延过来了! “什么?罢工?”一名员外听着管家的汇报,是气得差点晕了。 “不仅要罢工,他们还要离开呢,小的本想用契约压住他们。可结果他们居然说要一起去报官,说拿到的工钱根本无法过日子,而且别人的长工都涨了月钱,就咱们这里没涨,就算闹到京城他们也有理啊!” “疯了,这帮家伙真是疯了,人家那是木场石场的工匠,我这可是丝绸作坊啊,就算最近丝绸也涨了不少,可是也没到翻倍的程度吧。真把这里当金陵啦?” “老爷你不知,如今已经不知是木场和石场了,而是各行各业啊!” “什么!”员外是又惊又怒啊,昨天他才听说只是木石工匠涨了月钱。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各行各业了? 虽然惊讶和愤怒,可这位员外也不得不吃下这枚苦果,先给手底下的长工涨五成,否则春夏衣服大卖的季节即将错过,那要损失多少啊?倒闭都有可能啊! 而被这一场风云害的何止这一家,而是整个江南啊! 便在江南大部分商人忙着在这场风云中站稳脚跟时。有这么一批商人却是冲出了江南,把东南、西南、中原的商人可是吓了一大跳啊! 大年十四这一日,淮阴府一栋茶楼中,几名淮阴商人坐在一起,正在讨论着什么。 “江南商人都疯了吗?难道那边因为大水,把什么都毁了?否则为何什么都要买啊?” “说是江南,其实大部分都是宁州商人,我打听到他们似乎弄了一个什么商会,至于为何买如此多东西,鄙人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听闻他们那边涨价了,一些木石居然涨到了惊人的七八倍,你说这可不可笑?” “的确可笑,如今年节,要涨也是年货涨,即便年节过后,涨的也是米粮丝布,与木石有什么关系?有谁不知,秋收后才是建屋的最好时机,天气不热,雨水也少,他们现在涨,难道是等秋收后降下来?这简直说不通嘛!” “说这么多干什么,现在咱们讨论的是到底卖不卖,又要用什么价格卖给他们?” “以我之见,就用平日的价格吧,反正现在是过年,平日价格也等于是优惠了。” “嗯,此言有理,不过他们不买怎么办?” “还是少点吧,给他们平价的八成,打好关系以后还能继续做。” “呵呵,诸位兄台就好了,小弟可就苦了,谁让我是帮官家做的买卖呢,咱们的淮盐可不能说涨就涨啊,一切要等官府批文,除非他们用平价购买!” 几人商讨完毕,立即去各忙其事了,对于这买卖,他们根本不看重,只当是水患所致,江南什么都却,他们才出来大肆采购的,等江南稳定后,他们还出来卖一些当地都有的商品,那不是疯了,是真蠢! “想不到董公子年纪轻轻,便当了金陵府议,令汪某好生羡慕啊!”一名年轻公子端起酒杯和董策碰了一杯。 董策一饮而尽后,苦笑道:“汪公子抬举了,在下只是接任家父职责而已,对于当上府议,实在是惭愧之至。”言罢,董策看了一眼楼外景色,又道:“钟离府的元宵节丝毫不弱于我金陵啊!” “呵呵,董议郎说笑了,咱们钟离建府不过二十载,倒是金陵可是古都啊,无法无法相提并论,不过嘛,说到热闹,咱们钟离府到有几处热闹之所,饭后董议郎可一定要去捧捧场啊!” “这是自然。”董策笑笑,忽然话锋一转道:“此前在下已说明来历,不知汪公子考虑好了吗?” 汪公子眉头一皱,虽然他早知道董策要问,不过他还想拖延拖延,毕竟他也是受到了一些风声了,可是想到董策要的数量,实在是令人无法割舍啊! “此事汪某已经告知家父,他也同意,将三万袋江米卖于董议郎,只不过价格上,恐怕就要另谈了!” 董策眉梢一挑,微微一笑道:“汪公子觉得我是不是不够诚意啊?在下要的是糯稻,而非江米。” 汪公子立即苦笑道:“董议郎有所不知,从秋收到现在,糯稻有大半打成米了,就算我汪家也不过剩下四仓而已,算起来,顶多万袋左右,如何能满足董议郎的需求啊。” “万袋!”董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可惜,考虑再三才道:“要不这样,这些我全要,而江米也要,筹够三万袋,希望汪公子在价格上让我们双方都满意!” “没问题!”汪公子笑得很是开心,因为他准备卖给董策的,可是陈年旧米啊,而且不是去年,而是前年的!当然,前年身下来的江米已经不多了,他们汪家根本筹不够三万袋,可是董策也不可能马上要,只要签了契约,他们便可以从别的同样手里购买,然后塞给董策,届时他不想要也要要! 不过这契约自然要做点儿手脚了,双方商定好价格后,汪公子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约递给董策。 董策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汪公子什么打算了,这契约中根本没有提及米的新旧,只有数量,若是签了,人家塞你旧米你也只能忍痛吃下了! 微微一笑,董策居然就直接在上面签字画押了,似乎真没注意到契约中的问题所在!(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谁和谁有缘 “教主,这姓汪的果真不是好东西,今天查了运上船的江米,居然有六成发黄,一成发霉,只有三成是好的!”张大贵面色难看道。 董策笑笑,道:“那糯稻呢?” “糯稻倒是好,应该都是去年秋收的,但再好咱们也买了一半旧米啊,真是亏大了!”张大贵叹口气道。 “放心,变黄变黑的自有人帮我们消。”对此董策丝毫不在乎,他要在乎的行程,如今在他钟离府已经待了四天了,今日已是十八号,江南涨价的风波前天就传来了,不过这里的商人也只当是暂时的,并不在乎,那姓汪的也没有特意找他,很守信的把米运来。 “林潮,你带一些人随船回去,记住,装新粮的两艘是我们的,后面两艘船的粮食到了金陵后,直接找翁府人查收,如果他们有什么疑问,就说等我回来。”说罢,董策便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带着张大贵和几个教徒乘马车离开钟离府,往徐州而去。 徐州大彭府,较之金陵转暖的天气,这里同样如此,毕竟这一路董策也走了好几天了,但虽然转暖不少,可前两天下雨,气温再降,董策是不得不披上裘衣。 来大彭府不过一天时间,董策就做了一单生意,数量不多,三千袋小麦而已。 无所事事的董策,走在大彭府的街上,不断环顾四周,看看有什么可做的,忽然,他看到一个熟人笑着在一名掌柜装扮的老者陪同下走出铁铺。 董策脚步不由一顿,笑着冲那人朗声道:“真是他乡遇故知啊!” 那人一愣,扭头看了董策一眼,既而哭笑不得道:“哎呀,我说董议郎啊,你不是去湖州吗?怎么跑徐州来了?”说话之人看起来三十左右,剑眉方脸很是英俊,正是陆可轩这厮。 两人寒暄着走近。董策这才道:“唉,替人办事,没办法啊,倒是陆兄。你为何不直接去找盐铁监?而到这铁铺啊,莫非他们能给你出手大批铁石?” “非也!”陆可轩淡淡一笑,道:“且不说他们有没有,即便有,我也不买。这东西可不好带啊,况且你或许刚来不知,有一伙上百人的歹人躲进了黄桑峪,占了祥云观,把观中道姑是既奸又杀,血腥无比啊!” “哦,还有这事!”董策一路上忙着赶路,也就赖得打听这些。 “不知这黄桑峪在何处?”董策又道。 “你不会走水路来的吧?若是走旱路,那必然要经过黄桑峪了。” 一听陆可轩如此说,董策想了一下。忽然有所明悟道:“难道是皇藏峪?” 董策上辈子没来过这里,之所以知道皇藏峪,全因那“王二嫂子茶”而黄桑峪距离大彭府并不远,这大彭府就是后世的徐州,这般说来,陆可轩口中的黄桑峪应该就是皇藏峪了。 “到前面酒肆里说吧。”陆可轩忽然提议道。 董策点点头,便与陆可轩往一处酒肆走去。 两人在酒肆坐下后,董策道:“我路径皇藏峪,哦不,是黄桑峪时。发现哪里地势也不是特别难攻啊,为何现在官府还没有拿下那群匪人?” “唉,都是那祥云观里的观主身份特殊,乃是国师亲传弟子之一。如今贼人挟持了她,当地官府怎敢胡乱攻打啊!” “那官府可有派人围观?”董策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可能,但还是问了,毕竟这关乎他商品运送的问题。 “若是围了就好了,你是不知,那群歹人可狠了。之前官府派遣府卫军去包围时,他们就当着卫军的面杀观中道姑,前后已经有十几名道姑丧命了,官府自然慌了,于是便上书朝廷,看看国师的意思吧!”说到这,陆可轩长叹一声,又道:“故此,我才打算只买精铁,也是方便携带啊。” 因为时间很紧,谁知道涨价风波什么时候蔓延过来,若是不早点把东西买到手里,明儿个可不一定是这个价了。 “这可难办了!”董策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陆可轩可以把铁石换成精铁,这铁石十斤可炼精铁三四斤,无疑是大大减少了负担,况且对方就是抢了也不好带上山,可是董策不同啊,难道要让他把小麦变成炊饼不成?山里那帮家伙要是知道,那还不得疯了,这是肉包子打狗啊! “董兄,不如这样,你租个库,把买来粮食囤起来,等这边涨价后直接卖了换钱吧。” “不行啊!”董策摇摇头,道:“这批小麦一定要运回江南,毕竟过不了多久,将会有更多人跟着我吃喝了,我看,还是绕路离开吧。” “这也未尝不可,只是在运费上要亏了不少。”陆可轩点头道。 “不止如此,若是这帮人一日不被剿灭,我一直不好下订单,这样拖下去如果涨价之风来袭,到时候手里的钱可就要少一半了, 别看董策在钟离府一口气买下三万袋江米,可实则花掉的却只有一万二千贯,其中一半是他出钱,另一半则是从翁涧的金子里扣除的,也就是说,不算他带的钱,就翁涧那一份,还有九千多两黄金啊! 说起来他也是十分后怕,若是让那帮歹人知道当时路过他们山脚的六辆马车里,有如此多金银,后果是不堪设想啊! “早知道,就应该把钟孝师他们带来了。”孟峰带着钟孝师他们去了湖州,那边远没有徐州安全,故此董策才会这样安排,但谁知道徐州发生这样的事。 便在董策和陆可轩郁闷之时,忽然酒肆外走进两人,一男一女,其中男子用着哀求的口吻说道:“表妹啊,去什么肃州啊,前年表哥我去过,那地方刮起风来,呸,满是黄沙,还是徐州好啊,以后就在住了喔,那也别去了!” “表哥,你能不能不要说了,我一定要随我娘去肃州的。”女子显得很不耐烦,一入酒肆便随便坐在一张桌旁,刚让小二上茶,一旁男子急忙道:“上什么茶啊,这又不是茶楼,上酒吧!” “表哥,这才午时,要喝你喝,上壶茶。”最后一句,女子明显冲着店小二说的,但说完后,女子一双杏目猛然一睁,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挥手把店小二推到一旁,女子瞪着一双呆滞的杏目愣愣站起,慢慢走向一个男子身后,伸手抚摸着男子所穿的黑羊裘。 “嗯?”董策忽然感觉背上被人碰了一下,一开始还当作是被人撞的,可过了片刻,才察觉到是一只手,而且不是碰一下这般简单,这完全就是骚扰了啊! 等他很不耐烦的转过头时,一双狭长的狐眸也是微微一睁,既而猛然转回头,看着也是一脸呆滞的陆可轩道:“你和她挺有缘啊!” 陆可轩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暗道:“到底谁和她有缘还不一定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三章 抗拒 看到表妹此等举动,男子眼珠子都瞪圆了,急忙上去一把抓住方淑蔚的手,紧张道:“表妹啊,就算你喜欢这裘衣,为兄给你买新的就是了,可别玷污了自己啊!” 然而方淑蔚却挣脱了他,朝着已经转回头的董策后脑,幽幽道:“你不是在姑苏吗?” “呃……”躲不过的董策迟疑片刻,忽而起身转过来,看着眼眶都有些微红的方淑蔚,苦笑道:“你还是这么笨啊?也不想想,你能从金陵来,我就不能从姑苏来了?” 看出眼前男子是表妹的熟人,而且有可能不是一般熟的那种,男子有些急了,忙道:“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才笨呢,表妹啊,你怎么认识这种人啊,一张口的骂人,没教养。” 方淑蔚又不是被董策骂过一次了,早已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自然就不会在乎表哥的话,反而是皱紧小眉头,居然在琢磨董策这句话,不过一息间,她忽然脸显惊喜,道:“你是来找我的!” “我……”董策真没料到方淑蔚竟联想到这,正待他要开口解释自己来做生意,巧遇而已,可是他却想到,陆可轩这厮居然在这紧要关头将了他一军! “对对,董议郎正是因为得知了方捕快来了徐州,故此从姑苏一路千里迢迢赶至此,期间竟骑死了三匹马,两头驴,更在洪泽乘船时,忽与风浪,渡船翻身,董议郎险些丧命洪泽湖中啊,但他却凭着一股执念排除万难到了这里,我一直不明白他究竟为了什么,而今,我算知晓了,董议郎就是怕来晚了,方捕快可就去了肃州啊!”陆可轩之前不知道方淑蔚要去肃州,但是刚才他也隐约听到男子的话。故此才编造得如此逼真,末了,还不忘加一句:“由此可见,董议郎对方捕快的心意。是天可怜见啊!” “你丫的不到我艺苑当编剧真是可惜了。”董策心里暗骂,不满的撇了一眼陆可轩,顿见,这丫的居然还冲着他挑眉,似乎在说:“我看你还敢坑我不?” “得意什么。这种话是个人就知道在编故事了。”董策一点儿都不在乎,可他见到方淑蔚那复杂的目光后,立即心道一句:“糟糕!” 方淑蔚的目光的确很复杂,有害怕,有担忧,有埋怨,有欣喜,还有深深的动情! 此刻的方淑蔚,简直是聚柔弱于一身,如那含苞绽放的刹那芳华。哪里还有她往日威风凛凛的英姿啊! “这丫头真是笨出了风采啊!”董策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既然方淑蔚选择去肃州,说明她还是念家的,那不如干脆继续把球踢给她父母吧。 正待开口,董策忽见方淑蔚下睫毛有滴眼泪如小屁孩流鼻涕,欲落不落,看得他牙痒痒,忍不住就伸手用拇指抹掉这滴晶莹,这才松了一口气,肃然道:“我来。其实只是想和你道个别,肃州天气变化无常,早晚冷热如江南冬夏,小心着凉了。另外。好好孝敬伯父伯母!” “嗯!”方淑蔚柔情蜜意的应了一声,显然被董策帮她抹眼泪的举动勾了心扉,只把严肃当深情,可应完之后她忽然感觉不对劲,看到董策已经丢下几文钱,招呼了陆可轩便要离开。她慌忙一把抓住董策的手腕,急道:“跟我走!” 董策愣了,甩手一挣居然没挣开,不由微微低头看着方淑蔚,不悦道:“干什么?” 方淑蔚两道秀眉早已由弯月化勾,眼含晶莹,盯着董策那张不悦的脸色,却怎么看,怎么感觉是惆怅与伤感,还有与她同样的深深不舍,让方淑蔚内心更是绞痛,把董策手腕握得更紧了,似乎要让五指压穿皮肉,抓住董策的骨头一般。 一瞬间,董策汗都流下来了! 可让他更是汗颜的还是方淑蔚接下来彪悍的一句话! “我要带你去见我娘,我要告诉她,蔚儿非你不嫁!”方淑蔚说完,便硬拉强拽的把董策拖出酒肆。 陆可轩傻眼了,方淑蔚的表哥更是呆若木鸡,除此之外,还有酒肆里的不少客人,掌柜,店小二,无疑不是愣愣的看着他们又拉又扯的离开了酒肆。 “我怎么感觉,这是逼婚啊?而且还是女人逼着男人!奇闻,天大奇闻啊!”阅人无数的掌柜子似乎看出了一些门道! 酒肆之外,张大贵正带着几个人过来,忽然就看到教主被方捕快给拉了出来,几人都是大吃一惊! “教主在徐州犯事被方捕快给抓了!”吴盛惊讶道。 “蠢啊你!”张大贵敲了敲吴盛脑袋,道:“就算犯事,也是当地捕快的事,这明显是……明显是……” 张大贵忽然想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而便在这时,一旁邬二郎道:“明显是教主被方捕快抓回家当女婿了!” “啊对!”张大贵大笑着拍拍邬二郎的肩膀,赞许道:“说得很对,就是这意思!” “我……尼玛德!”这几个家伙的话丝毫不掩饰的传入了董策和方淑蔚耳中,顿时就把方淑蔚闹了一个大红脸。 借此机会,董策猛地站定,对方淑蔚道:“你冷静点好吗?婚事并非儿戏,你如此这般,让我如何有颜面做人?” “可是……”方淑蔚焦急的望着董策。 “唉!”董策一叹,他是真心郁闷了! 与方淑蔚这种情窦初开不同,董策两世为人,儿女情长对他而言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从中他感觉不到任何温馨甜蜜,有的只是烦! 但并非是烦方淑蔚,用几句不好的形容,那就是一个很喜欢狗的人,却因为没时间或懒惰而特意不去养,因为养了,你就等于是把它给害了! 狗不喜欢孤独,人更是如此,董策可以不在乎连累了方家,但婚后生活呢?自己以后少不了出远门,而且这年头,出个门短则几日,长则几月,不论骑马还是坐车,都能把人颠簸得浑身散架,还要带着一帮大老爷们上路,你把老婆弄进来合适吗?可若把老婆扔在家独守空闺,你就算头顶不绿,丫的也够残忍了! 既如此,那还不如孤身一人,想女人的时候青楼走一遭,什么不都解决了,何苦自寻烦恼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祭师也是官 董策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在抗拒,还是在逃避,亦或是他还不是一个成熟的孩子!不知道传宗接代对于正常人而言,有多重要! 但若真的和他提及传宗接代,他恐怕也会当如养狗狗一般,子不教父之过,生你却没时间教育你,那还不如不生! 揉着发疼的手腕,看着上面慢慢褪色的指印,董策有些后悔没把护腕带上了。 “你总是这般,不顾及别人感受吗?”董策严肃道。 “对,对不起!弄疼了你……”方淑蔚好似做错事的孩子,怯生生的低下了头。 “整得我反而成坏人了。”董策摇摇头,看着方淑蔚胆怯而羞涩的样子,觉得这么说恐怕都没用了,因为她很笨,又偏偏有一点儿自己的主见,董策猜想,若直接无情拒绝,她只会当作自己故意如此,好让她安心的随娘亲去肃州,而不要在挂念他了! 若真是如此,方淑蔚会怎么打算?有没有可能告诉她娘,她早已被自己看光了,若是那样的话,以传闻中方总捕婆娘的彪悍,自己能好吗?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虽然董策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否定,他不想伤害眼前这个女孩子! 又一个东西是否好解决眼下的情况,那便是时间能冲淡一切! “你如此莽撞带我去见你娘,结果不外乎一种,你娘会生气,然后叫家丁把握轰出来,让我永远不能在见你,这样的结果是你希望的吗?” 方淑蔚一怔,似乎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回想她娘的性子,怕是根本用不着家丁,而是亲自动手把董策手脚给打断了啊! 一股后怕的情绪笼罩心头,方淑蔚不知所措道:“那……那怎么办啊?你承天说自己聪明,难道就不能想个办法?” “我何时说我聪明?”董策不是不会自夸。而是从来不会用此类毫无技术含量的直白自夸。 “你虽然没说,但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哼!”方淑蔚忽然就耍起小性子,娇哼一声撇过头不理董策。 “……”无语片刻。董策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不少路人都在驻足观望,对他们俩是指指点点,碎碎叨叨的肯定没什么好话。这其中,又以张大贵他们最为令人讨厌。一个个表情就如发了春的公狗。 “我是不可能入士的,而你却是士族之女,我们的结合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即便我舍弃一切带你私奔,你父母怎么办?所以你还是随你娘回去肃州吧。” 董策的话很在理,生活在这个年代的方淑蔚岂会不懂,而就算她父母真的同意了,恐怕也是要让董策入赘到方家,绝不可能让她嫁过去的,可董策会入赘吗?就算他同意。自己怕也舍不得啊! 刹那之间,方淑蔚眼里似乎覆上了一层死灰,原本明亮如星辰的双眸已黯淡无光。 董策最受不了就是这种目光了,它比卖萌更可耻,不断不断的让你于心不忍,从而做出一些不经大脑的错误决定! 好在,董策虽然坑人无数,但却从来不会给自己挖坑,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天坑! 陆可轩和他接触后就没少被坑,他自然不希望方淑蔚跳进来。毕竟她跳后,董策坑的可不仅是她,很可能还有他俩的孩子! 只要有这个想法在,董策就不会因方淑蔚的失落而心软! “好了。就此道别吧。”董策说完,转身便向着张大贵等人走去。 方淑蔚看着董策离开,脚刚刚抬起,却有慢慢放回原地,她已经清楚,她和董策的隔阂不是两人的问题。而是家世的问题! 念及此,方淑蔚忽然扯开嗓子,大叫道:“董大哥!我一定会说服我娘的,你等我!”言罢,她红着脸转身就跑了。 “呼!”不少人都惊呼一声,特别是张大贵他们,呼声最高,而张大贵居然还学着方淑蔚的口吻,特意弄尖了嗓音道:“董大哥,我一定会说服我娘的,你等我!” 董策神色如常,撇了张大贵几人后,微微一笑,道:“你们……这月月钱全扣了。” 一句话,听得张大贵几人魂魄都快出窍了,立即一改幸灾乐祸,苦着脸凑过来求饶。 “表妹!”忽然酒肆门口一声惊呼,方淑蔚的表哥此时才回过神,急忙的向着方淑蔚背影追去。 陆可轩摇头一叹,走到董策身边道:“唉,是我考虑不周了,忽略了董议郎和方捕快的家世,弄得……唉!” “行了,别昧着良心说瞎话了,你现在心里美着呢!”董策白了陆可轩一眼,简直离去。 陆可轩立即跟上,忙不迭的道:“唉唉,董议郎这话可是冤枉陆某了啊,我是真心为你们感到……” 一场小风波并不能阻挡董策的计划,道别方淑蔚后的他,立即投入到了生意上,一天下来,又谈成了两单生意,一单是粮食,一单则是皮裘,而且量不少,质量更是不错,让他很是满意。 因为徐州和江南不同,大彭府晚上宵禁,董策只能早早回客栈。 而此时,大彭府西城陈府中,方淑蔚表哥陈鸣宝此刻站在两名妇人面前是唾沫横飞,口落悬河,把今儿个中午的事情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又一遍,听得两位妇人是眉头大皱,暗道不妙。 “妹妹怎可如此不注意,让蔚儿喜欢上一个商人,这事传出去,咱们马家颜面何存?”一位身材明显比方夫人都要壮了少许的妇人面无表情道。 “姐姐这话让妹妹真是心寒啊,当初蔚儿想做捕快时,你不是也同意了吗,如果她不做捕快,会认识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吗。”方夫人冷笑道。 陈马氏仍旧是毫无表情,跪坐在踏上一动不动,只是张嘴道:“不论如何,一定要断了蔚儿的念头,就算要找上门女婿,也要找个儒林的,商人绝不可!” “妹妹也想啊!”方夫人苦笑一声,道:“只怕我这女儿和我一个性子,会义无反顾啊!” 当年方牧追踪一伙逃犯一路到了肃州,不仅在抓住了逃犯,还顺手帮当地刑捕房解决了一件重要案子,因为这案子中牵连了当时的方夫人,两人就此打上了交到,而后方夫人被方牧办案手段和一身正气所吸引,便义无反顾的跟着他回江南了。 不过,方牧当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捕头了,属于大宁的九品小官,手底下也有几十号人,还是很有前途的,马家考虑再三后也就同意了。 而董策,不过是一介商人,虽说年纪轻轻就当了府议,连金陵府令对其都刮目相看,但他同时还是那什么鬼衍教的教主,不仅如此,这此教之人还不可当官,这可让人无法接受了,毕竟拿国教太平道来说,国师乃当朝一品,虽没实权,但也属于大官了! 其门中弟子若名声享誉一方的,也会被当地官府选为祭师,主持当地的大型祭祀活动,在宁朝这也算是官,而且即便是县里祭师,也属八品,不仅有俸禄可拿,听闻还能捞到许多油水,更重要是地位高尚,比商人不知强了多少倍。(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知难而不退 “娘,你找我?”方淑蔚进入偏厅,一眼便见表哥陈鸣宝对她憨憨一笑,方淑蔚点了点头,随后向姨母、母亲到表哥依次欠了欠身。 “蔚儿,阿宝说,你今天竟与一个商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可有此事?”陈马氏算先开口道。 方淑蔚一愣,扫了一眼一脸歉意的陈鸣宝,既而转向姨母,目光忽而坚定道:“确有此事,蔚儿喜欢他!” “胡闹!”方夫人一张拍在案几上,瞪着方淑蔚道:“你的婚事自有我们这些长辈做主,岂能由你胡来,以后,不准你再与他见面,可听明白!” 方淑蔚只感觉一颗心沉入冰窟,可她依旧是不甘示弱的与母亲对望着,张口道:“我与董大哥早已定情,不论娘亲说什么,蔚儿都非他不嫁,还望娘亲能成全!” “你!”方夫人没想到一项很是听话的宝贝闺女,居然敢顶撞她了! 陈马氏双眼一眯,抢在方夫人发作前对方淑蔚道:“蔚儿啊,既然你如此喜欢这个男子,姨母可以代你娘答应你,将你许配与他。” “真的!”方淑蔚没想到姨母居然如此开明,早知如此,就应该早点儿来徐州求她帮忙啊。 “姐姐!”方夫人扭头看向陈马氏,眼中不满毫不掩饰。 陈马氏没有向方夫人解释,而对方淑蔚微微颔首,浅笑道:“姨母何时骗过你,不过,你毕竟是马家外孙,马家怎么说也算大宁有头有脸的士族,以你的条件,最次也能嫁个县令,唯此才不会辱没马家名声!” “可是……”方淑蔚听后便是大急,正要解释董策的情况,陈马氏已经挥手示意她闭嘴,神情平静道:“那儿郎身份姨母清楚。你无需再解释,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反对,不为官。也有很多条路走,正好,黄桑峪有伙贼人,占道观,挟坤道。让你姨父很是头疼,若你能让他到你姨父帐下做几天幕僚,专解此事,成功之后我亲自为你们做媒!” 厅内其余三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 黄桑峪那伙贼人有多凶狠他们都清楚,不过区区百人,便能从鲁州一路逃到徐州,沿途杀了两百多名卫军和乡兵,最后更是在大彭府卫军的包围中,杀进了黄桑峪。用着祥云观里的道姑逼着卫军不敢进山。 如今大彭府对此事的处理,是等朝廷命令,主要是国师的态度,毕竟被劫持的可是他的弟子,你想救,那就派人过来和他们谈判,这个黑锅也就无需大彭府来背,反之更简单,直接攻入道观,至于道姑的性命。只能听天由命了! 方夫人也明白了,姐姐想让女儿知难而退,这个计策用得甚妙,由姐姐口里说出来。还不会让母女关系闹僵,想必蔚儿这丫头铁定会断了心思,就算她还想赌一把,董策呢?且不说他敢不敢应下,就说他有这能耐吗? 然而,方淑蔚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方夫人的预料。只见她忽然兴奋无比,喜滋滋道:“姨母此言当真?若董大哥真能解决了黄桑峪里的贼人,你便能做主让我嫁给他?” “嗯,前提是不可害了观中坤道性命!”陈马氏附加一句。 “好!那我现在边去找董大哥。”说着,方淑蔚便笑着正欲离开,忽然,方夫人一拍案几,冷哼道:“女儿家半夜私会男人成何体统?况且这里是徐州,不是江南,滚回你房间去,明日为娘自会派人去通知他。” 方淑蔚这才想起大彭府晚上是禁止出门的,而且娘亲还不让她再见董大哥,这无疑是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把她冷得不行。 但想到董大哥的足智多谋,方淑蔚便安心了,她只要静静的等待,等待董大哥凯旋归来的消息即可! 当方淑蔚离开后,她表哥陈鸣宝急了,看着娘亲陈马氏道:“娘,你为何答应表妹啊?” “回你房去。”陈马氏岂会看不出这个儿子的小心思,对此她绝对不会答应,倒不是说近亲问题,因为这年头世人都认为,子女身上的血脉乃是继承父亲,只要不是堂兄妹便可,但是,不论马家还是陈家的儿郎都是武人,娶的媳妇也多是将门之女,一个个只会舞刀弄棒,实在是太缺乏一些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了。 而且方淑蔚做过捕快,少不了和男人动手动脚,那名声能好到哪去?若在西北也就罢,因为大宁建国之初和突厥战事导致男人死了太多,很多女子小孩被俘虏,同时云州也被遭突厥攻打,可谓是两面夹击,让当时还没稳定的大宁摇摇欲坠,宁太祖一怒之下,下令边疆不论男女老幼,宁可战死,不可受辱,旦有一人苟且投敌,其族有人灭人,无人挖祖坟! 一国之君居然被逼到公开挖人祖坟的地步,可见当时的局势有多凶险,虽然这道圣旨让许多人不满,甚至有人直接反了去投靠突厥,但更多的是被胜利的奖赏所诱惑,只要有敌军人头,加官进爵,赏钱封地都不是问题,于是当时不论男女老幼,只要能拿得起扁担柴刀的,即便你一开始不敢下手,但目睹自家男人、父亲、儿子,一个个顶梁柱倒在突厥人的屠刀下时,害怕便会转为愤怒,恐惧将被复仇所替代,全民彪悍也就此养成了! 可彪悍能在乱世称雄,但在太平世道里敌得过唇枪舌剑吗?西北不知多少将门就是因为彪悍狂妄,被一支支笔杆子给写死,故此陈马氏自然希望后辈子嗣中多出一些读书人,特别是她的未来孙儿,若让方淑蔚这丫头来养育,结果会养成什么,陈马氏想都不敢想! 翌日一大早,董策穿戴整齐,正准备和昨天一名商量好的药材商谈生意,可刚出门,迎面险些就撞到了客栈掌柜子。 “唉,对不足啊客官,险些碰着您了,您出来也正好了,这位陈府的管事说找您有事相谈,若是二位没有什么吩咐的,小人这边下去忙了。”掌柜子点头哈腰道。 “陈府?”董策初来驾到,自然不知道陈府。 “阁下找董某有何事?”董策好奇道。 来人年过四十,方脸短须,身着披袍,看起来很是儒雅,实则气质却一点儿都没有儒雅的味道,反而有点武人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让董策心中冒出了一个很糟糕的猜测! “你便是董策?”来人一句话便认定了董策的感觉,说得那叫一个干脆,连礼节都省略了。 “正是,不知阁下是要与董某谈生意呢?还是另有要事?”董策皱眉道。 “跟我来吧。”说着,中年方脸男子转身便向楼下走去。 董策这下可真恼了,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能找到他,那在大彭府的人脉铁定很强了,犯不着去招惹,且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吧,如果是昨天那事,自己何不去解释清楚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没把握 当董策跟着中年人到了客栈前厅时,张大贵等人立即围过来,没等他们开口,董策先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们就去找陆员外,让他帮我谈成那笔药材生意。” “唉,属下明白!”张大贵立即点头应道。 董策这才跟着中年人到了门外,此时外面已经有马车恭候,中年人招呼一声,两人便一同进入马车中。 一路上,董策没有问一句,这让中年人很是惊讶,暗想这小子就不怕自己把他卖了? 大彭府可不小,马车跑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等董策下了车,发现并不是到陈府,而是一处茶楼。 “董公子随我来。”中年人提醒一句,便领着董策到了茶楼二楼的一处雅间外,中年人只是开了门却没有进去,而是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董策眉头微微一皱,便踏脚进入雅间,没等他看清楚里面的布置,一扇被轻帘遮挡的圆门内忽然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 “董公子,妾身陈马氏,久闻董公子足智多谋,此番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董策眉头微皱,冲着隔门里拱手道:“陈夫人请说。” “你连问都不问,便答应了?”陈马氏的声音显得有些意外。 董策笑道:“在下之前的言语之中可没答应二字,希望陈夫人不要误会。” “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你就是靠着这张嘴,把马家外孙女给骗到手里的吧!”陈马氏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马家外孙女!”董策心道一句,顷刻便明白这陈马氏说的应该就是方淑蔚了。 “果然和那妮子有关系,如今这陈马氏摆出此等排场,显然是要给我下马威了,如此也说明她不想方淑蔚嫁给我,正好也合了我的意。”想罢,董策摇头一笑道:“我与方捕快并非陈夫人所想象那般,或许方捕快确实对在下有点儿意思。但在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从未妄想要高攀什么。” 隔门里沉默了许久,陈马氏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你能这样想很好,但蔚儿那丫头却是铁了心的要跟你。妾身实在是不想蔚儿和我们的关系因为你一个外人而闹僵,所以我想让她知难而退,于是答应她,只要你能解决了黄桑峪的贼人,便让她下嫁与你。现在,你的意思呢?” “竟是这事!”董策惊讶了,脑中立即开始盘算其中关系。 他不清楚黄桑峪里那伙贼人的实力,但听闻他们能从鲁州一路逃到徐州,看起来比府卫军只强不弱,可转念一想,这又显然不同寻常啊! 大宁建国才三十几年,军事这块就算不是颠峰时期,也差不了多少,而对方居然能轻易突破重重包围。死伤还不到十分之一,这要有多精锐? 可这样的人,却是草莽之辈,可能吗? 并非说草莽之中无能人,而是太少,如北宋末年的军事如何就不说了,方腊虽然是选择防守,但也算和他们对钢了,结果还不是一败涂地。 而徐州军要战马有战马,要弓弩有弓弩。怎么就让百八十个草莽七进七出呢? 唯一的可能,只有徐州军这里面有他们的内应,早早就派人告知他们包围圈的漏洞所在。 可最后有为什么被困黄桑峪?是内奸被抓?还是内奸故意为之,一点点把这些人引到黄桑峪。从而吸引徐州军的注意力? 前者显然不可能,毕竟让这帮人从鲁州杀到徐州腹地,徐州军的脸得丢多大啊!若是抓到内奸,那早就公布天下,证明不是他们不行,而是对方太狡猾。早早安插了内奸混进来给他们通风报信。 “敢问陈夫人,最近徐州除了这件事,还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听到董策的话,隔门里又是一阵沉默,许久陈马氏才道:“并没什么大事,不过说没有也不是,只是与此事没任何关系而已。” “哦,不知是什么事?陈夫人可否说明?”董策继续问道。 “你是真不知还是故作糊涂?”陈马氏淡淡一笑,又道:“这不是快二月二了吗。” “二月二……龙抬头!”董策心里微微一惊,顿时便全明白了! 大宁的二月二效仿了周武王时期,这一日,整个大宁都要举行盛大仪式,各州府文武百官都要亲耕,每到此时,为了方便,更是为了让老百姓都能看到,当地官员都回聚集到一起耕种,让百姓在田外围观,看看他们是何等的辛苦与劳累。 更有甚者,会让一些百姓也参与进来共同耕种,美其名曰,官民一家! 而这两件事,看起来没有什么关系,但若扯上关系,那将很严重! 徐州军虽然不可能全部到黄桑峪,但大彭府卫军和萧县乡兵却必须要时刻留守山中,防止这帮人逃脱,那么,等大彭府官员春耕时,维持秩序的卫军和乡兵必然少了,这时候若有一批歹人混入百姓中放冷箭,或忽然冲向正在耕种的官员,其后果可想而知! 虽然这一切都是董策的猜测,但也并非没有可能,思虑一番,董策最后拱了拱手,叹道:“在下一介商人,对此实在是无能为力。” 董策不是没办法,但风险很大,况且,国师的徒弟被抓了,你一个外人非要当出头鸟,即便你成功了,功劳真没你什么事,而若不成功,你铁定要掉脑袋! “是吗,如此我也好向蔚儿交待了,希望她能明白吧。”陈马氏故作一丝遗憾道。 “虽然在下的确无能为力,但有些想法还是有必要告诉陈夫人。”董策话锋一转道。 陈马氏微微一愣,看着轻帘外高瘦的身影,问道:“何事?” 董策也没隐瞒,慢慢把自己的猜测和陈马氏徐徐道来,而陈马氏,是越听越吃惊,最后更是心里惊骇,脸色惨白! 陈马氏的夫君可是大彭府卫军统领,二月二当天自然也要下田,如果真发生了董策推测的事情,她想不守寡可能吗? 她丈夫虽然武艺高强,可这已经不是双拳敌四手,而是肉与铁的搏杀啊! “董公子你觉得,此事有几成可能?”陈马氏语气忽然转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董策一丝苦笑,道:“无凭无据的,我没把握,倒是希望陈夫人莫要怪我妖言惑众便好。”(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耍心机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虽无证据,但董公子的猜测合情合理,否则实难说通这伙贼人的目的!”以陈家的人脉关系,陈马氏岂会不知这帮人在鲁州犯了什么事,消息称他们劫掠商队,被鲁州军追捕一路逃进徐州。 这看起来没问题,但现在听了董策的猜测后,陈马氏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一伙能以迅雷之势劫了商队的人,怎就在犯案之后变成了无头苍蝇?难道鲁州地界的卫军都是天兵天将,在他们劫掠商队后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根本没有分赃逃跑的机会。 这显然不可能,他们在故意把事情弄大,还一路留下踪迹,等着当地府卫军追上,最后轻易突破卫军布置重重关卡,逃到了徐州黄桑峪! 这件事太矛盾,可只要和二月二联系在一起,那一切都将顺理成章了! 想到这些,陈马氏立即道:“多谢董公子提醒,妾身会防范的!”言罢,陈马氏便让那名中年人送董策离开了。 当董策刚走出屋子,隔门里忽然传出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姐姐,董策所言难道真会发生?” “不论会不会,我们都不能小视,否则便是拿自家人性命在赌,若事情真发生了……”陈马氏说着,忽而一笑,道:“可见这董家儿郎有多厉害,来徐州不过三日,竟能一眼洞破玄机,看来,蔚儿是自作多情了,这样的人,不会被感情所左右的!” “姐姐未免说得太夸张了吧,这董家小子不过是瞎蒙而已。没成他没损失,成了就是什么算无遗策的高人,江湖把戏而已,姐姐怎会相信。”方夫人不屑一笑道。 “可他毕竟算出来了。而这全府城的官僚呢,现在在干什么,不都全等着朝廷命令,指望别人来插手黄桑峪之事吗,百十个贼人便闹到京师。我们颜面何存?最重要的还是等朝廷命令传达过来,二月二早过了!” 方夫人听后也觉得有理了,虽然听董策说后,她觉得此事十分浅显,但为何之前就从未有人提过?自己和姐姐也完全没往这方面考虑过,目前只有董策看出来了! “姐姐这般看重此子,那为何不给他下道死命令,让他来处理黄桑峪一事啊?” 陈马氏笑看妹妹一眼,既而老神在在的低下眼帘,道:“我从没听过。商人在明知会赔本的情况下,还一头撞进去的,此子既然能把黄桑峪的事和二月二联系起来,岂有看不透这其中利弊,况且,我也没说不让他插手!” 方夫人看着姐姐这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心下暗自嘀咕道:“我说姐夫为何对你言听计从,感情都是让你给黑了啊!” 董策回到客栈时,张大贵等人还在等待,董策二话不说。立即去把生意敲定,等这批药材谈完,已经是下午了,董策和药商一起吃了一顿饭后。正要趁着剩下一点时间,准备在去找下一个合作商,把事情谈后让人家考虑一夜,明日便可以直接签约了。 可当他刚刚和药商有说有笑的走出酒楼时,外门恭候的张大贵急忙走来,恭敬一礼道:“教……咳咳。东家啊,吴盛刚才派伙计来传话,说方捕快在客栈等候您!” “啥玩意?”董策听清楚了,只是想到这应该不可能,从陈夫人的态度上来看,明显是不想让方淑蔚嫁给自己,那自然不会允许她见自己了,而若说方淑蔚自己偷跑来的,这也不可能,除非陈家有人把他落脚的客栈地点告诉了方淑蔚,否则落到的大彭府,你能一下子找到? “麻烦了!”董策想了片刻,便暗道糟糕,很明显,上午自己把猜测和陈夫人一说后,她对自己稍稍有些另眼相看,但应该不到看外甥女婿的态度,而是想借方淑蔚之手,利用自己给他们排忧解难啊! 想罢,董策和药商道了句歉,便急忙往客栈走去。 这里不是金陵,有秦麒罩着,他若是不重视一下方淑蔚,对方只要稍微放点儿话出来,铁定没人敢和他做生意了。 一路回到客栈,大堂不见方淑蔚,却见吴盛跑过来,指了指楼上,低声道:“方捕快开了间房等候东家!” “果然有人指使!”方淑蔚什么性子,她若避嫌,必然是在大堂等候,若不避,那绝对跑他房间了,不可能花钱开间临时的。 心里跟明镜似的董策,暗骂一声陈夫人这心机碧池后,便来到吴盛告知的天字号房门外,刚敲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敲第二下,房门立即开了。 “董大哥!”方淑蔚居然奇迹般的特意打扮一番,虽然穿了和董策几乎一样的黑羊裘,但里面却不是黑裙了,而是红花赤裙,纤腰丝带,以往那冰雪肌肤的脸蛋上如今是粉面桃花,端的是美、娇、冷的三艳合体,让人只观一眼,便如被魔女勾魂,刹那陷入了恍惚之中。 董策呆了呆后,忽然只手抚额,摇头轻叹,道:“进去再说。” “嗯!”方淑蔚见董策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神色立显一丝黯然,心中更是后悔不迭,猜测必是姨母给自己这般打扮,让董大哥看不舒服了! 董策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拿起壶杯一边斟茶,一边道:“有什么事吗?” “娘已答应我们的婚事了!”说这话时,方淑蔚脸都快埋进挺拔的胸脯里了。 “高兴什么?你丫的都成牺牲品了!”董策看着方淑蔚娇羞的样子,是暗骂一声,面上则肃然道:“恐怕,不止这般简单吧!” 方淑蔚闻言羞态立消,转而很是内疚,头也不敢抬的道:“嗯,是……是的,她们……她们想让董大哥去……去姨父的……的帐下做……做幕僚!” “哎呀我说你啊。”董策实在是受不了了,冲方淑蔚没好气道:“你往日的豪爽哪去了?羞羞答答的也就罢了,现在还结结巴巴的,是要折磨我耳朵吗?你就干脆点,想让我干什么?解决黄桑峪之事吗?要是,你就回去说,我真是无能为力。” 方淑蔚听后立即抬头,盯着董策,气鼓鼓的急道:“你怎会就没办法呢?你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脸被涂得和猴屁股似的,就嫌弃我了啊?我现在就洗掉,以后不再画了也就是了嘛,至于非得说自己无能吗!” “卧槽!”董策又是抚额,又是摇头,这方淑蔚果然是本性难移,但不是她说话的口气,而是笨啊! 在这件事情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有多麻烦,别人想抽身都来不及,这丫的倒好,非得把自己拖进坑里,这是在对待心上人吗?仇家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可怜的丫头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董策已经能想象到陈夫人在计划这什么。 把方淑蔚当作筹码压在他身上,也就是警告他,如果让方淑蔚丢了颜面,就等于扇了方家、马家和陈家的脸,这个后果是董策无法承受的。 对于陈夫人会真把方淑蔚嫁给自己,董策压根不信,因为她做出这一步,很明显是要当庄家,让他和幕后之人赌,若他胜了也罢,一旦陷入下风,陈夫人绝对会开出豹子,最后全部通杀! 至于方淑蔚,料想她肯定会直接扔给马家,毕竟陈夫人已经是马家泼出去的水了,方淑蔚父母不做主,自然会带她去肃州让她外祖父做主了。 如此一来,这筹码与空头支票有何区别? “这心机耍得!”董策心里把陈夫人狠狠鄙视了一番,再看方淑蔚时,不免生了一丝同情! 可怜的丫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真当陈夫人会做主,把她嫁给自己呢! 方淑蔚忽见董策直愣愣的盯着自己,那眼里的一抹柔情再明显不过了,顿时芳心一颤,甜蜜如斯。 “怎……怎嘛啦?老看着人家干什么?”方淑蔚羞涩道。 “唉!”董策突如其来的一叹,惊得方淑蔚焦急道:“是我那里不好看了?” 董策白眼一翻,摇摇头,方淑蔚愣了愣,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什么,更急道:“难道你真没办法了?” “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看你们敢不敢做了!” 董策一句话让方淑蔚是拨开云雾见天明啊,立即坐到董策旁边,不知矜持的拉着他的手臂,摇晃道:“那你快说啊。快说嘛!” 方淑蔚力道何其大,摇得董策只感觉浑身骨节都在磨蹭,想拿起茶杯喝一口都不行,惹得他不满的挣脱道:“想听就别摇。” 方淑蔚顿时老实了。董策这才得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后,道:“幕僚我就不当了,你和你姨母说,不是我看不起这职位。而是我董家欠债累累,因我董家而死的船工足有六十几人,我不仅要赚钱还债,还要想尽办法安顿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最近这几天是我能否逆转的紧要关头,真的无法去帮陈将军!” 解释完,董策才扯到正题上,说道:“听好了,办法是这样的……” “什么?在卫军中散播谣言!这绝不可!”方夫人可是将门出生,她深知在军中散播谣言的后果。那只会让军心大乱。 “你别急着抢话。”陈马氏白了妹妹一眼,而后看向方淑蔚道:“继续说。” 方淑蔚想了想,这才说道:“董大哥说,只要把大彭府卫军无能的谣言散播后,为了顾全面子,军中将士必然会请战,而只要姨父压得住便不成问题,不过还是在明面上放松些,让将士知道姨父也在考虑,同时。安排一些血气方刚的小将为了请战而闹事,把事情能闹多大是多大,最好让他们私底下密会,说些一不做二不休。夜袭祥云观的话,让潜藏在咱们军中的奸细明白,事情恐怕压不下去了,那么为了防止祥云观被偷袭,奸细必然会趁夜到观中报信,或者在哪处留下密信。我们只要派人跟踪好了,便能知道他潜入祥云观的路线与暗号,或者得知他藏通敌密信的所在,从而……” “从而伪造密信,让对方掉与轻心!”陈马氏打断道。 她认为这计划已经十分妙了,不过,她最后的抢话算是给自己找尴尬了! 只见方淑蔚立即摇头道:“不是的,当时我也这样说了,但董大哥说,若是掉以轻心,也用不着伪造密信了,直接收走便是,伪造了反而让对方怀疑,毕竟没什么危险你留密信干什么?而是先安排一些人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用密信通知他们,如果卫军攻打,便让他们把人质转移到这个地方,到时候……” “行了!”陈马氏的脸色早就黑下来了! 不是计划不妙,而是太妙,但是从方淑蔚口里说出来,就让人很不舒服了! 这丫头太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了,你就不懂姨母抢了你的话后,你把后面这些话私下再说不成?即便要当众说出来,难道不能婉转些?非要这般直接的打我脸? “呵呵,姐姐啊,没你这般抢话的!”方夫人见陈马氏吃瘪后,忍不住咯咯直笑。 “唉!”陈马氏一叹,别不在乎了,反正这事也传不出去,再追究就显得自己没气度了。 “董家儿郎果然是足智多谋,不过要办成这些事,的确很麻烦,一个弄不好,真会有些年轻将士沉不住气偷袭了祥云观,不过这也不是难事,但跟踪奸细到底派谁去好呢?” 对方能混进来,而且不止一次的把消息传给贼人,倘若不够机警,没点身手显然是不可能的。 “娘,让孩儿去吧!”陈鸣宝忽然主动请缨道。 他现在心里可不止是郁闷,还有嫉妒啊,瞧表妹那一脸的骄傲,他就感觉心里疼得慌,因为他知道,表妹不是自己骄傲,而是为了某人骄傲,否则你骄傲的同时,脸上又为何出现甜蜜的神思啊?显然在想着某人呢! “你?”陈马氏笑笑,摇头道:“你身手虽然不错,但为人不够机警,容易露出马脚,还是为娘找你爹爹商量后再决定吧。” “好了,你们下去休息吧。”陈马氏对晚辈下了逐客令后,没等方淑蔚转身走出三步,她忽然又道:“蔚儿,这几天准许你去见董家儿郎。” “真的!”方淑蔚闻言大喜,她自从来到陈府后,不经允许是不能出门的,否则将受到家法惩治。 不过只是惊喜片刻,方淑蔚便摇了摇头,道:“董大哥最近很忙,我还是不去打搅他了。” “随你了。”陈马氏说完别让方淑蔚退下,等小辈走后,方夫人才出言道:“姐姐,你这样骗蔚儿,真的好吗?” 陈马氏看向方夫人笑道:“我是不想骗啊,要不你来!” 方夫人闻言顿时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昨天可是她自己让姐姐当这个恶人的,等她强行带女儿回娘家时,母女也不会撕破脸皮了,蔚儿要记恨,那自然是恨这位姨母。 “唉!”陈马氏忽然一叹,道:“可惜了,若董家儿郎能为官,让蔚儿嫁给他倒是促成一对郎才女貌的佳偶,可是衍教的破规矩,却阻挡了一个人才的道路,这和邪教有何区别? 当然,真要成全他们也不是不可,只是由不得陈马氏决定,因为她是泼出去的水,顶多能提个建议,真正做决定的其实还是方淑蔚的父母,只是,方淑蔚自从丢了弟弟后,方牧对这个女儿的心情很是复杂,而方夫人,这辈子唯一做过有主见的事,就是嫁给方牧,除此之外,遇到什么事都来找她这位做姐姐的,故此,最终决定必然是方淑蔚的外祖父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谣言可畏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一道闪电在顷刻间照亮了夜幕,又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一会儿,春雷炸响。 黄桑峪一处临时搭建的军寨中,一对士卒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正在营地外巡逻。 而此刻营地一角的帐内,大彭府卫军步卒小都统冯辉逸很是不满道:“六天了,这六天我们究竟在干什么?如今外面不知有多少人在笑话我们,三千大彭府卫军,竟被百十个草莽吓得不敢靠前,颜面何存啊!” 其下四名夫长齐齐点头,其中一人道:“这鸟气实在让人受不了,冯都统不如找大都统到将军哪里请战吧!” 冯辉逸立马摇头道:“我早已请战过,奈何大都统说将军顾虑颇多,况且咱们大都统出兵前又是府门校尉,掌的是防御监察,将军要挑先锋,自然找骁勇营了,没我等之事啊!” “唉,那如何是好?这鬼天气,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山野之地逗留了。”一名夫长终于忍不住发起牢骚了。 “我打算在去和大都统说说,实在不行,我就是违抗军令,也要把这道观拿下!”冯辉逸语气渐冷道。 “不可!”一名夫长赶紧提醒道:“你忘了,观里被挟持的可是国师的弟子,她若因您而死,都统您啊,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冯辉逸冷哼一声,满不在乎道:“就因为她一个女人,让我们堂堂三千男儿遭人嗤笑,还无法给死去弟兄报仇,你叫我如何心甘?” 四名夫长沉默了,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如何受到了这等憋屈的事。 “这还有何犹豫?简直一群弱夫!”冯辉逸冷哼一声。起身便走出了营帐。 四名夫长顿时相视一眼,眼中有尴尬,有惭愧,还有一点担忧和疑惑。 而离开了帐篷的冯辉逸走出了步兵营后。径直来到主帐外,朝一名守卫道:“劳烦禀报将军,步卒小都统冯辉逸前来求见。” “稍等。”守卫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就进入大帐中,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将军此刻有要事处理。你若不建议,可以在外等候。” 冯辉逸点了点头,真就冒着雨在帐外等候了。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此时的冯辉逸早已浑身湿透,但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帐内才走出一名幕僚打扮的先生,将冯辉逸请入帐中。 “哈哈哈,耀霆啊,受罪了吧。”陈括扶须大笑着看着冯辉逸。 冯辉逸急忙单膝下跪。抱拳道:“将军之命,即便让耀霆去死,耀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呵呵,好了,起来吧。”陈括笑着说完,便对着那名幕僚道:“把本将准备好的衣服拿来,给耀霆换上。” 便在冯辉逸拿了衣服,谢过换时,陈括忽然开口道:“怎么样,可有发现可疑之人?” 冯辉逸动作一顿。帮正准备穿上的衣服脱下来,脸显一丝惭愧的抱拳道:“卑职无能,今日前后找了两批夫长试探,均没发现有谁特别可疑。请将军责罚。” “嗯,你也不用自咎,这军中奸细能藏得如此深,那必然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而动摇,从明日开始,你就召集一些年轻大胆的伍长、什长密会。尽量激发他们的怒火。” “卑职遵命!”冯辉逸急忙应道。 待冯辉逸退下后,陈括的幕僚王晾磊忽然皱眉道:“冯都统虽然忠心不二,但为人耿直,不善说谎,将军让他传播消息,效果怕会差强人意啊!” 陈括却不在乎道:“正是因为耀霆为人忠厚,他的话才更可信,若是换了一些能说会道的,反而会适得其反。” “将军说的极是!”王晾磊微微一笑,忽而问道:“将军这计策果真绝妙,以煽动之法,逼出内奸,后利用内奸偷袭祥云观,只要他们真的想坚持到二月二,定然不会杀了国师弟子,不过即便咱们成功了,那些潜藏于百姓中的逆贼身份就不好查了,实在是可惜啊!” “没什么好可惜的,这帮人就如野草,今天割了明天长,永远不会绝根,所以我们还是小心谨慎,莫要让对方钻了空子便好。”陈括说到这,忽然看向王晾磊,又道:“至于这计策,可并非我所出,而是我夫人找了能士帮忙,你可千万别给我脸上贴金。” 王晾磊听后立即苦笑一声道:“若五将军着手,即便再好的计策,也是破网打雨,白费工夫啊。” 陈括只是笑笑,并没有继续这话题,而是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对策。 无论什么时候,谣言都是流传最快的舆论,不过是两天时间,不仅驻扎在黄桑峪的大彭府卫军全得知了他们丢人的情况,连府城里也开始谣传了。 血气方刚的将士哪能受得了这等鸟气,加之天气又十分糟糕,他们还要驻扎在山野之中,导致许多将士病倒,哀怨之声只升不降,把军营中的气氛弄得阴沉无比,将士们除了在私下数落上头的不是外,还偷偷暗骂陈括的无能,为了一个女人,把三千将士扔在荒山野外,饱受风雨摧残! 这些流言蜚语才传出不久,军中便划分了两派,一边是数落将领无能,一边是替将领说完,不过一日时间,军中居然发生了私斗的事情,等一些将士好不容易阻止了,忽然又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一月二十八,这一日也是军中谣传的第四日,冯辉逸忽然急切的到了主帐外求见陈括,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从冯辉逸被两名守卫拉到帐外,杖责五十后,大伙都知道,这丫的为了请战,一不小心得罪了陈将军! 如此一来,局势发展更乱了,整个军营几乎都在谈论到底打,还是不打的问题。 在这样的气氛中,越来越多人坐不住了,平日里与冯辉逸一些要好的将士纷纷都学着他去主帐跪求一战! …… Ps:唉,有点发烧了,浑身发热发冷的,头疼昏沉,码这章中途睡了好几次,花了四个小时才码好,实在是顶不住的,去睡一下。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章 喜忧参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陈括和冯辉逸的苦肉计成功了,明面上,为了替冯辉逸被打而感到不值的将士是义愤填膺,纷纷主动请战。暗地里,还有些将士似乎在偷偷谋划着什么,瞧那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度,恐怕真会做出什么惊天大事啊! 黑夜,军营里一道黑影闪出,避开一路岗哨卫队,身影极快的冲进了寨旁的林子中。 而便是这道身影深入林子不久,林子内,五名浑身覆盖绿草,如野人的家伙忽然聚集在一起,其中四人二话不说跟着消失的人影深入林子,另一人则调头就往军营跑去。 两个时辰之后,军中帅帐内,陈括听完手下的汇报,是抚须冷笑啊。 四天了,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对于军中是否存在奸细,一直是个谜,是猜测而已,为了揪出这家伙,陈括要顶受多大的压力啊,如今军中谣言四起,士气低迷,虽然在太平盛世中无关紧要,但谁知道战事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最重要的,还是丢人啊! 不过,现在好了,奸细终于冒出头了!并且成功给他藏好密信,然后直接拿下。 “可有问出什么?”陈括看着一名亲信道。 “回禀将军,那人好生倔强,竟宁死也不屈。” “那就送他一程。”陈括显然是动了真怒,如果不是他夫人听了董策的猜测,恐怕过了二月二后,他很可能是一具尸体了! “王先生,劳烦你用这封信里的字另写一道。”陈括将一根笔杆子粗细的竹筒递给了王晾磊。 王晾磊接过倒出一卷纸条,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问道:“将军要让我写些什么?” “嗯……”陈括沉凝片刻,便道:“就这样写吧……” 一张大网被陈括悄无声息的撒了出去。 …… “呵呵,董议郎一路走好!”大彭府最大当铺。钱记的掌柜子恭敬的将董策送到了当铺外。 这年头金银并非主流货币,但也可以作为交换只用,虽说一贯和一两差不多,但十两和一金差距可就大了。往往一金至少能换十一二两银子,再换十三四贯铜钱都不是问题。 不过因为没有钱庄,一般兑换,多是到当铺。否则,直接付金子董策铁定要亏。虽然这些金子不是他的,但兑换后多出来的那份,可就是他得了! 对此,他自然是乐此不疲,几乎把大彭府的所有当铺都逛了一遍。 董策扫了一眼正在搬动两箱银子的张大贵几人,而后冲当铺掌柜拱拱手,寒暄一番后便准备往事先谈好的一名粮商府邸走去。 可这还没离开当铺几步呢,忽然街头一骑狂奔而来,马背之上一人连敲铜锣,口中大吼道:“陈将军攻克了祥云观。如今黄桑峪已经安全了,父老乡亲们以后可以安心路过,不要再担心!” 闻听此言,街上行人立即沸腾了,无不是高呼赞颂着陈括。 “过两天,你们恐怕就笑不出来了!”董策微微一笑,朝张大贵等人道:“走吧。” 似乎正如董策所言,当百姓还沉浸在陈括取胜的消息中时,大彭府的物价已经开始悄悄的上涨了! “终于来了!”陆可轩坐在酒肆里,看着几名酒客因为酒价的上涨而抱怨着。 “董兄。为何只是咱们金陵涨价后,会导致全大宁都跟着涨?”陆可轩有此一问并非无道理,以前金陵也涨过许多次,可只是一段时间过后。又慢慢降了回来,可这次,竟然在半个月内影响到了徐州。 董策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因为手中的货物少了!” “嘶!”物以稀为贵,陆可轩自然明白。因为他做的就是这种买卖,但他却从未想过,要把普通的商品也变成稀品! 这无疑需要庞大的财力,而宁州商人正好就有这实力,如今董策整合起来,大家从宁州开始横扫四方,导致货物稀少了,那价格自然涨了。 “只是如此多货物到了江南,恐怕会把价格压低啊!”陆可轩现在才看出问题所在,不免担忧起来。 “低不了,因为咱们有国教这位大客户,如今江南几万人跟着国教吃喝,又因工钱上涨,江南百姓对涨价不再担忧,商贩为了不亏损,更不会把价格压下来,那么江南物价翻倍便是注定的,物价的增长会带动税收,而我们手里又囤积了如此多商品,外商想要到江南大赚一笔只能是痴人说梦,故此你不用担心手里的货卖不出去。” 陆可轩听后总算是安心了,他也看出,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涨工钱,难怪董策当初让他们给手底下的伙计涨钱,就是反之价格倒退,反正工钱涨后江南百姓的日子和往常并没不同,这也就注定了……等等! 陆可轩忽然一瞪眼,看着董策道:“董议郎,如此一来,我们是赚了吗?” 董策看到陆可轩一副明悟的表情,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毕竟陆兄手低这批货,对于如今的市价而言,简直便宜到让人拿头撞墙的地步。” “可是也只有这批啊,以后还不是一样!费尽心思只为了一批货,这到底值不值得呢?”陆可轩有些迷茫了。 “付出多少,回报多少,如果陆兄没有把这笔钱用出去,那么可不是不赚,而是稳亏了!” 陆可轩不是笨人,一听董策这话立即明白了,价涨越高,现钱便会更不值钱,唯有物资才是不变的,当然,这也要看你能否把这批物资换回钱了! 而江南真好有一群二百五,为了得到名声,得到信徒,他们绝不能看着眼前的努力付之东流,那么只能继续投入巨量的钱财,养活这些能给他们带来崇高地位的灾民! 几万人的口粮啊,还有衣物,还要建住处,他们的需求有多恐怖自不必说了,而太平道还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真正得到这几万人的支持,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在为此而感到恐惧了吧! 随着一个个商人带着大批的货物回到江南,回到宁州,江南的物价不动了,因为商人们渐渐回过神了,但是他们却又不得不继续下去,因为现在退缩,只会血本无归,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保持现在的物价,然后把手里的物资卖出去,那必将会赚得流油啊!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朝堂 洛阳都城,一片宏伟壮观的墨顶宫殿正中是气势磅礴的乾阳大殿,此刻大殿内,大宁文武百官正坐于席地之上,唯有一名虎须武臣手持金笏站在殿央,行一礼后,低眉道:“禀陛下,徐州大彭府境内,藏于黄桑峪为乱的逆贼已被陈括将军攻陷,擒贼六十,伏诛三十,大彭府卫军伤八员,无阵亡,解救祥云观坤道八十六名,请陛下下旨犒劳大彭府卫军。” “这么厉害!呃……”黄瑾一开口,就知道不妙,刚想伸手挠挠头,忽然听到一旁珠帘内传出一声咳嗽,吓得他赶紧放下举到半的手,轻咳一声道:“廉延将军认为应当如何赏赐?” “臣已写于奏折之中,陛下请过目!”廉廷说完,立即便有一名小太监上前,接过他手中奏折弓腰从旁上阶,递与黄瑾过目。 黄瑾随意的看了一眼,便有递交给小太监,小太监很识趣的送到了珠帘内,直到黄瑾看到珠帘内的人影点了点头,他这才道:“准奏。” 当廉廷退回席位正坐好后,大殿之中便陷入寂静中,黄瑾有些感到无趣,立即给了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小太监赶紧扯开嗓子,道:“有事准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这一吼,下面有些人立即坐不住了,特别是左手边几位,悄悄的低语了一通,最后一个老臣实在是无奈,起身恭敬道:“陛下,老臣有本上奏!” “哦,是度支郭埠尚书啊,不知郭尚书因何事上奏?” “回禀陛下,因江南物价不断上涨,不仅东南、江北受其影响,如今涨价之风已经到了京都,致百姓钱财一夜之间,如少半数,长此以往。恐民怨难消啊!” “啊,竟有此事!”黄瑾大吃一惊。 “不仅如此,据查,江南宁州商贩齐出江南。四处倒卖货物,今日一文进,明日两文出,一地踩一脚,一坑一方天啊!” “那当如何是好?”黄瑾急道。 郭埠一叹。道:“望陛下下令,让宁州户籍商贩齐归宁州,三年之内,不得踏出一步!” “三年!为何需要如此久?”黄瑾疑惑道。 “墙起十日,风雨十年,涨价之风已是无法阻挡,唯有慢慢消磨,将物价一点点降回原位,才能避免民怨啊!” “这样啊!”黄瑾点了点头,下意识就看了看珠帘内。 此刻珠帘内的人影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有同意,黄瑾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便就这样干耗着。 便在大殿再次陷入安静时,忽然一名文官起身,低头举笏恭敬道:“禀陛下,臣有异议!” “哦,殷相有何异议?”黄瑾好奇道。 殷焕微微直了直弓下的腰杆,目光却看着台阶之下,道:“江南赋税天下之最,宁州更是重中之重。冒然迁回行商,将导致江南经济大损,既然郭尚书说需三年,那不如先任其发展一年。倘若物价没有下跌,再施行此法不迟。” “万万不可!”郭埠立即直言道:“陛下,若不尽快迁回宁商,恐物价未跌,民怨已起啊!” “但若迁回宁商,物价降不降倒是其次。首要的水患灾民如何安置?须知,如今宁商多数安顿了不少灾民,如今刚到春耕,灾民还有半年是毫无收入的,唯有指望这些商人,郭尚书,可不要顾远不看前啊!” “你……”郭埠怒瞪殷焕,他岂会不知殷焕为何反对,如今涨价之风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压制了,除了那帮可恶的宁商,所有人的钱都将少了一半之多,郭埠对此不担心,因为他会尽全力,慢慢把物价压下来,那么他们的钱自然还是那个数,可是殷焕不同,殷家与太平道关系莫逆,太平道现在为了站稳江南,投入太多,本来钱就已经很紧张了,现在物价忽然一涨,他们如何养那些灾民?而现在若停止供养,太平道的声望必然大损,几十年内恐怕都不能染指江南呢! 故此,殷焕必然借此机会,得到宁商的感激,让这帮人帮助他们养着灾民! 无疑是被人打脸还要笑着送钱给人,真是恬不知耻! 知道虽知道,但有些事情是不能点破了,否则必有一族因此而灭,郭家实力远不如殷家,这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黄瑾对此根本不明所以,直到珠帘里的人通过小太监给他传话后,他才朗声道:“那就依殷相之见,暂时观望,就这样了,退朝。”随意丢下一句话,黄瑾便急切的往侧门走去,而朝中百官则急忙起身,躬身施礼。 “老夫就说了,你们无需急,有人比我们更急!”走在出宫的路上,秦淳摸着白须眯眼笑道。 “秦尚书所言极是!”几名大臣纷纷附合。 他们眼中急的人,并非郭埠,而是殷焕!因为他们都反对郭埠迁回宁商,其原因并非站在殷焕这边,而是他们都是江南出身,在这场涨价之风中,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好处,没有半分亏损,自然乐得看好戏了。 当然,这因为他们都知道江南工钱都涨了,否则他们必然会赞同郭埠,毕竟只长物价不涨工钱,真会乱啊! “今天廉廷怎么回事?往日边疆上千人的战事他都懒得报,今日却为这等小事特意在朝堂上奏。”一名大臣好奇道。 “咳,廉廷这般做,主要还是为了让国师哑口无言,毕竟前脚刚上奏如何处理黄桑峪一事,这后脚他们便解决了,多少有点擅作主张了!”另一名大臣苦笑道。 “不过说起来,陈括的确打得漂亮,还抓住了一些内奸,看来大理寺有得忙了!”秦淳笑看一名花白胡子的老臣道。 花白胡子老臣并不回应,似乎闭着眼的走着,当出了宫门,他冲着众人拱了拱手,随后直接上了一顶轿子,打道回府了。 看到他这般冷漠的样子,众大臣都是哭笑不得,他们都知道,大理寺前段时间为了调查一件案子,导致几名寺正和若干司直一去不复返,人才都快凋零完了!试问人家寺卿大人,如何不苦恼啊?哪里还有闲情和他们扯犊子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前结发 董策看着最后一批货物上了马车,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随着涨价之风的到来,整个徐州都陷入了恐慌中,董策虽然把手里的钱几乎都变成了货物,但有些还没来得急交货的商贩却生出反悔的心思,为了让他们交货,董策费了不少时间,甚至还报了官,而官府本来因为那些商人有些背景,都是为一些士族服务,不想插手,或者倒打一耙,要问董策的罪,结果,董策直接找了陈家,于是乎,什么事也没了! 陈家这次可真风光了,而他们能成事,自身的能力是不可忽视的,但最主要还是董策建议,否则现在陈括早他娘的挂了。 故此董策书信陈马氏岂有不应之理,当然,在答应帮助他解决麻烦的同时,也旁敲侧击的告知他,肃州马家老爷子来信让方淑蔚速去肃州,方淑蔚的事她无法做主了,董策若还想娶,就去肃州提亲吧! 对于早已料到方淑蔚结局的董策,只能报以苦笑! 董策虽然帮了陈家一个大忙,但同时也带来了涨价之风,陈马氏没有一脚把他踢开,还帮他解决了麻烦,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还妄想娶人家外甥女,知道许攸怎么死的么,不是他高估自己,而是高估了曹阿瞒,所以对董策而言,看人品,还是要看低点,那怕拿君子都当小人提防,也比把小人当作君子对待要强! 不是自己该拿的,还是不要吭声为好,该是自己拿的,那更不能吭声了,直接拿走便是,这才是董策做人的准则,沉默是金。 “唉,终于能回去呢。”陆可轩很是感慨。 其实他早可以回去了,不过既然董策还在,他便特意留下来。和董策的商队结伴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陆兄这几天可谓是风流无限啊!”董策淡笑道。 陆可轩脸显得意之色,笑道:“董议郎若想,何时不行啊。不过这徐州的女子,除了口音,其余和宁州女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董策白了一眼陆可轩,他自己为了采购,是忙得焦头烂额。陆可轩这厮倒好,早早就置办好了,就等着他一同上路,自然有时间寻花问柳了。 当董策的马车出城不久,赶车的张大贵忽然一拉马缰,让车中毫无防备的陆可轩一头就栽倒车中,好在车内有蚕丝被叠着,不至于让他把头给磕破了。 “怎么了?”陆可轩不满道。 张大贵没有回话,而是唤了一声:“教主!” 董策闻言似乎猜到什么,掀开前车帘。目光从张大贵身旁掠过,看向了前方的一匹骏马。 此刻马车之前,骏马之上,一黑裙飘逸的女子正幽幽的与他对望着。 “让商队先行。”董策吩咐一句,便跳下马车。 与此同时,马背之上的方淑蔚也翻身下马,看着徐徐走来的董策,她眼睛都红了。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方淑蔚眼含泪光的反问道。 董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方淑蔚语气中充满了埋怨。 董策苦笑一声,道:“我说了。你会怎么选择?逃出来,跟我会金陵,还是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方淑蔚倔强的说完,却有低下了头。幽幽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方淑蔚这番话显然是不想和家里闹矛盾,也不知是陈马氏又编造了什么,还是她笨到此刻都看不出来,自己被她母亲和姨母给耍了,又或许,她心便是如此。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了,她有责任孝敬他们。 “没有办法。”董策的回答很是绝情,让方淑蔚顷刻间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看着眼前这哭泣的女孩,董策心里终于是有些不好受了! 傻乎乎的女人,往往比聪明的女人更惹人怜爱,至少董策是这样认为的,因为面对曹洛蓉这一类,他可以心如止水,但是面对方淑蔚,他却很像帮助她,可是帮助后,究竟是救她出水火,还是推她下深渊? 一个沉默,一个哭泣,两人就站在郊外官道旁,任春风拂面,思绪万千。 “还想什么?”忽然,陆可轩从马车里伸出脑袋,朝着董策吼道:“我说董议郎啊,难道你希望看到方捕快落入别的男子怀中?” “滚你妈的!”董策真是恨死了这家伙了,每次在这种时候,他就蹦出来恶心你一下。 但不可否认,没有那个男人会舍得,可是舍不得,你背负得了吗? 这年头的女人可是从一而终的,而董策头顶架着一把刀,名叫“株连九族”!他要如何抉择? 便在董策郁闷之时,方淑蔚脸色已经被陆可轩一句话臊得通红了,但也不知是她笨,还是真的一心就想跟着董策了,居然低下头,喃喃道:“我也舍不得让别的女子进入你的怀抱!” “啥?”董策愕然。 “呜呼!”看戏的不怕事大,陆可轩再次起哄了,不仅是他,他还招呼这路过的商队众人,似乎一起给董策打气般,喝彩不断。 “得!”董策点了点头,忽然一脸肃然的看着方淑蔚,道:“无法掌控命运,就去掌控命运,如果你现在就能明白,我就和你一起去掌控!” 方淑蔚一愣,而后歪着脑袋看着董策,眨了眨红红的眼睛后,似乎才明白过来,立即喜道:“我知道!” 董策眉头一皱,道:“你真能明白?” “嗯!”方淑蔚点点头,道:“上次你说的,无法掌握证据,就去掌握证据,就是说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只要肯努力还是有希望的,是不是一个道理啊?” “我靠!”董策真忘了给方淑蔚讲过这茬了,还想着让她知难而退,结果却是自己笨了一回! 便在他发愣间,方淑蔚忽然扯下一缕秀发,另手抓住匕首轻快一削,一缕秀发落在掌中,既而趁董策发愣之际,又快速从他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再从掌中一缕发丝里取出一根,结好自己收起,最后掏出丝帕将剩下的秀发裹好,递于董策。 做完这一切,方淑蔚已经一扫颓废,自信十足道:“放心吧董大哥,我一定会说服外祖父的,到时候你尽管来提亲便是!”言罢,她已羞红了面颊,翻身上马逃也似的向城内冲去了。 看着手中的丝帕,董策已是僵在原地! “多好的女子啊!”陆可轩不知何时来到董策身旁,将目光从府城收回,拍拍董策的肩膀,微微一笑道:“走啦,董大哥!” “走啦,董大哥!”不远处,张大贵等人齐声附合,既而又是一阵大笑,而董策能回敬他们的,唯有一道中指。 这春天实在不适合长途奔波,特别是从徐州到宁州这一路,雨水极多,三天两头就来一场,一场要下就两三天,他们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到三月中旬才回到了宁州!(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有人喜,有人忧 ps:糟糕!下一章发重复了,书友们注意看啊,千万别订阅了! 工作,无止尽的工作。 回到金陵的董策,面对艺苑堆积的工作,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一个工作狂,只是一个有深度强迫症的病人,对于工作,他更喜欢捣腾一些手工艺品,作画种花,享受着悠哉惬意的日子。 然而生活便是这样,往往与你的理想背道而驰,追其原因不外乎一个字“钱”! 现在董策是有钱了,但有钱的同时也背负了责任,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这演的什么鬼东西?”戏堂之内,响起董策久违的呵斥。 “这马超谁找来的?唱功差不说,丫的表情太浮夸,看曹操眼神就如看到光溜溜的女人,还有蒋尉广你,过年吃太多?再胖下去以后你就演许褚。” “我让你们这段时间闭门练戏,不是让你们交白卷,一点长进也没有,除了古驹正、魏秉城、卢贤庭、乔弘、白玉树可以休息,其余人都给我继续吊嗓子,还有那谁,演马超的小白脸,把钱结了让他滚蛋,听他的声音,老子还不如跑荷塘听蛤蟆叫,骆良,下次再给我弄这些歪瓜裂枣来,你也别干了。” 董策是真火了,把一众戏子和管事骂得狗血淋头。 也不得不让他火大啊,自己出差回来,本来就堆了一大堆工作,特别是甄琬离开后,账目现在是乱七八糟,这还是他把夜剧给停了,否则工作量更大,并且还会让好好一部三国大戏,全给这帮家伙毁了,一个个得过且过,一点儿上进心也没有,看着便来气。 也是董策进来太忙。没时间督促,而这帮戏子都是新聘的,老戏子大部分都去了姑苏坐镇,也就导致了他们没有很好的融入到艺苑真正的氛围中。更不知道董策发火起来竟恐怖如斯!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果管理不好,艺苑的高底薪只会引来更多的磨洋工,而艺苑的名气,也将吸引一些门外汉插足。可这些,都是没点儿能耐,就妄想得到鲜花与掌声,简直可笑。 骆良此刻是满头大汗,他是以前出演吴王夫差的戏子,自从卢清去姑苏后,戏子便有他管,董策也渐渐把招戏子之事交给他,但这段时间他招进来的新人,是一个不如一个。实在是让董策太失望了。 “东家,骆尤最近病了,本来起床都难,但听说东家回来了,要审戏,于是就带病上台,求东家给他一次机会吧!” “骆尤!你弟啊?”董策看着骆良道。 “堂弟!”骆良有些尴尬道,因为艺苑有规定,不可用人唯亲,而现在骆良明显就在对抗董策的规定啊! “行啊!”董策一笑。道:“别说我不讲情面,给他一次机会,不过,下次审不过。你和他一起走。”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骆良虽然对后果很是担忧,但还是更相信堂弟。 看着骆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董策很是无情的泼冷水道:“我提醒你一声,你堂弟唱不唱得好现在无法断定,但对角色的理解。我不知道他是理解错了还是怎么着,刚才和古驹正对戏时,他的表情不是面对仇人,而是看着爱人,并且还是在床上!” 骆良汗颜,他知道堂弟是病得都快昏了,眼睛半睁半眯,看起来很是迷离柔情,实在并非他刻意的啊。 便在这时,孙蒙走到董策身侧,低声道:“东家,商会员外都到齐了。” 董策点点头,吩咐骆良严格督促后,这才向刚刚建好的奇幻堂而去。 “风云商会虽然很有气势,但却不够突显咱们不是,特别之前鄙人四处采购时,人家居然还要问风云商会在哪里。” “嗯,的确,如今外面多是只知风云,不知宁商,我看,还是改名为宁州商会如何?” “可是宁州商人成千上万,咱们这才两三百人,如此命名有欠考虑吧!” “怕什么,如今你难道没见他们有多后悔吗,而且许多商人都在这场风波里导致关门歇业了,这就证明了我等的实力,试问如今江南乃至天下,还有谁敢和我们商会做对?” 此刻奇幻堂中,两百多名商人正在有说有笑,不过也有一些很是苦恼而后悔的。 这些人不是进货太少,就是积货太多,前者自不必说,没魄力,怨不得别人,而后者,那是没眼光,不知进退。 有些商人很是聪明,早知道采购回来后,会导致商品难消的窘境,于是他们就在外地倒卖,到没涨价的地方买货,卖到涨价的地方,一来二去,手里的资金是越来越充足,根本不用进回江南卖,不仅减少了风险,还减轻了运费,简直一举两得。 若非被涨价之风超到前面,没得赚了,谁肯回来? 当董策来到奇幻堂上,一众商人纷纷上前寒暄,董策客气一番后,便上台开始了一番总结。 所要总结的东西不多,但要总结的可不止董策一个,理事会都要排一个代表,公布这次所赚的大概资金,其后则是谁有困难的,众人每人帮着分担点,也就完全不是事了。 一场会议足足开了一个下午,末了还要请些商人到台上谈论此行经验,和遇到的问题,彼此间的交流让商会的氛围很是热烈。 但凡事都有例外,而翁涧便是这个例外! 现在场中,只有他和他身边的翁记掌柜是面无表情的,别人都在讨论得如何热切,大谈心得,唯有他们两冷冷的旁观着。 不是他们不想参与,别看翁涧在翁北文面前是何等的谦卑,实则他是一个很喜欢表现自己的人,因为他活在翁北文的阴影下! 然而这次他无法表现了,他根本就没离开过金陵,而是将十万贯给董策代购,当然,为了防止董策不认账,合约中他让董策把艺苑押上。 事前,他还认为自己是何等的聪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了一大笔钱,此乃用人之精髓! 但结果,他错了! 且不说翁老爷子得知后那一脸失望的表情,就是董策出去不久,让人运回来的糯米居然都是旧米,并且还有小半已经发黑发霉了,而之后运来的货物中,不是次品,便是现在江南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如一个徐州簸箕,和宁州有何区别? 但董策就是这样买回来了,乱七八糟的一堆全推给他了,他找老爷子商量,老爷子却让他执行处理,而现在,他更是明白这一趟的重要性,这不是麻烦,不是琐事,而是锻炼你的嗅觉和倒卖能力的时刻,一些小商贩,七拼八凑拿了十几两出去了,现在带着几百两回来了,而他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四章 富二代的火 “大公子,忍住啊!”张邦作为翁记的掌柜之一,此番是翁北文特地让他陪同过来的,就是怕翁涧闹事。 “放心,我不会在这种场合与董策翻脸的!”不用张邦提醒,翁涧也知道怎么做,现在翻脸闹事,无疑是泼妇骂街,有欠涵养。 台下,翁涧脸色如锅底灰,而台上,董策亲自充当司仪,不断的请一些会员上台,交流心得,是不是还插几句幽默的话,把场面一直掌控的其乐融融。 “哎呀,我倒是忽然响起一件趣闻,还是有关咱们会长的事!大伙想不想知道?”陆可轩坐在台上的椅子上,是眉飞色舞的朗声说着。 众人无不被勾起了兴趣,纷纷吵着闹着要陆可轩说个明白。 可还没等陆可轩开口,董策忽然抢先道:“说道趣闻,我与陆兄从徐州回来的路上可没少遇到,就说那次,咱俩因被马车颠得难受,于是便下来走走,在路上看到一坨东西,陆兄蹲下闻了闻,说可能是粪便,之后大伙猜怎么着?这家伙,居然用手摸了点放嘴里舔了舔,随后仰头冲我笑了笑,说这还真是粪便,幸好咱俩都没踩到,陆兄,小弟能一路安全抵达金陵,全依仗陆兄的保驾护航啊,谢谢啦!” “哈哈哈……”无论是台上十几个员外,还是台下所有商人,连一直黑着脸的翁涧都难以控制的笑出声了。 “胡扯,这纯属是胡扯!”陆可轩急了,他没想到董策居然先将他一军,而且还如此毒辣,简直要把他弄的身败名裂啊! 当然,他也知道没人会信,可人就是喜欢议论谣言啊,传着传着,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成真了呢? “陆兄,味道如何?”张谡是看戏不怕事大。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齐声大笑,也纷纷询问陆可轩那粪便的滋味。 陆可轩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黑了,悔不该去挑衅董策啊。毕竟这家伙和方淑蔚的事,都是因为他弄得难以割舍,现在算是个他抓住报复的机会了! 董策是见好就收,急忙把话题扯开,让王福延开始发表一下心得。 王福延这胖子虽然心里藏的事很多。但在这种场合也不自觉的说了许多,主要是他和做人做的生意不同,人家是倒卖货物,他倒好,直接去收购一些经营不善的酒肆茶楼,这物价涨了,房价岂有不升的道理,他今天花千贯买,没几天就翻了一倍,虽然现在考虑十里飘香的分店。还没打算出手,不过从另一方面而言,他也算赚得盆满锅满了! 对于王福延的精明,董策很是佩服,他是一个能举一反三的人,房产这一块虽然董策也清楚,不过他手头上的钱就这些,为了得到艺苑河对岸的作坊,他已经倾尽全力了,如果再投入到其它房产。无疑是自掘坟墓。 有了董策和陆可轩,王福延等人开头,许多会员都不打算藏拙了,因为他们都发现其实没什么好藏的。反而提出来大家交流后,只会受益匪浅,对没有亏一说,于是接下来又有许多人谈论心得与经验,一场会开到最后,天色已经黑了。而董策早已经和王福延商量过,在十里飘香大摆庆功宴,向这样的交流,大伙都是头一次,短短几个时辰哪里够,自然是欣然同意,开始转移阵地到酒桌上继续讨论。 不过董策却在离开奇幻堂时,被翁涧拦下了。 “翁大公子不知有何贵干?”董策是明知故问。 “你说呢!”翁涧若不是顾全面子,早就翻脸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退钱,是不可能的。”董策一句话就堵死了翁涧。 董策不怕他闹,更不怕他报官,因为他们的合同,就和董策买粮时,与姓汪的合同是异曲同工,翁涧报官根本没用。 “我如此信任你,你却如此坑害我,是何道理?”翁涧冷哼道。 “信任?”董策一脸疑惑,道:“翁大公子这不是废话吗,咱俩谁跟谁啊,就差没一起穿一个裤裆了,说这些太伤感情了吧。” 如果艺苑的三国大戏演到九十三回,翁涧又恰巧看了,此刻必然会对董策怒斥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董议郎!”翁涧一旁的张邦忽然出言道:“大公子实在是琐事繁多,才让董议郎帮忙采购,这是信任,可是董议郎帮买回来的东西,不是次品,便是废品,作为商会会长,董议郎这般做传出去,会令人心寒啊!” 董策看了张邦一眼,既而淡笑一声,道:“张掌柜,不是我特意滥竽充数,实乃这春天湿气重,这些货物又是长途运送,难免会出现问题,况且给你们买的,都是与在下一样的,我都不愁,你们愁什么?” 张邦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明白董策的话了,但更让他糊涂的时,董策买这些江南根本不缺,随便就能做出来的商品又是为何? “在下还有要事,如果翁大公子没事,在下先告辞了!”董策说完,拱了拱手后便绕过翁涧离开了。 翁涧心里那个火啊,别提多大了。 “此人滴水不漏,大公子还是少于他斗要好,至于那些货,我们打可以看他如何处理,然后学着做便成。”张邦提醒道。 翁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如今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家里货物堆积如山,又多是一些次品和垃圾,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又不想十万贯就这样打了水漂,那么除了董策,还有谁能帮他? 翁涧也算好的了,至少董策弄来的货物中,有一些还是能卖掉的,比起大多数没反应过来的商人,甚至士族,情况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次宁商的突袭,不知道的人只能认栽,知道的人想要加入,加入不了的也无法阻止,几乎一切都在商会的掌控中,让许多士族都恨得牙痒痒,他们没想到这些商人团结起来,居然如此恐怖,硬生生把大半士族的钱财降了一半! 虽然士族们很愤怒,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对付商会,因为凡事都有两面,有士族亏,就有士族赚,而赚了钱的士族有都是商会会员的靠山,他们岂有不帮助商会的道理,加之,一道从京都洛阳传来的消息,已经快抵达金陵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五章 适得其反 三月踏青,往年金陵百姓喜欢去紫金山,今年却多来南郊,若问为何,怕也只有南郊十几亩稻田旁的水车能解释了。 一条河渠之上,水车成排,悠悠转动,哗哗流水如最悦耳的天籁之声,让游人沉醉。 秦麒在管事于力友的陪同下,特意前来视察,他看着田地里忙碌的佃农,对他们的举动有些好奇,便问道:“怎么不是先播种了,等苗长出来了再灌溉?” 于力友闻言急忙道:“这是董议郎的吩咐的,他说,先选择一小片田地作为秧田,专种植幼苗,如此方便培养,之后等二十多天,看秧苗长势如何,再去其糟……哦,糟粕,取其精华,最后到水田里插秧,也就是老爷看到的这副场景了。” “原来如此,好一个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此法若能让水稻长势更好,以后必要沿用,我也好推荐给圣上,后传扬天下!” 对于水稻,秦麒也有点研究,这毕竟也是他们秦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为了能种植更好,他也想了不少办法,但却从未想过这种移植方法,倘若真能奏效,他必要好好宣扬一番,推荐给圣上,让他的官路更加畅通无阻。 水稻移植在唐朝才开始推广,正因为这种种植方式的出现,让大唐连年丰收,国事强横,也让南方的经济一点点靠近中原,到了大宋时,干脆就超越了。 由此可见,只要秦麒抄作得好,三年之后,他想不名扬天下都难啊! “老爷,董议郎来了!”一名下人前来汇报。 “嗯,让他直接过来。”秦麒吩咐完,便继续观察佃农插秧。 当董策来到秦麒身边时,未等他开口,便听秦麒道:“董议郎最近很忙啊!” “一点点。”董策拱拱手,又道:“不知府令老爷邀我来此。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的水稻移植有何好处,又有何弊端?还有,有了水车的确方便许多。不用费劳力引水,如今刘家那边也很是心动,打算也造一些,价格你怎么看着办吧。” 董策岂会不明白,秦麒的话就是告诉他。他不反对自己去帮助刘家,但一定要痛宰他们! 应诺之后,董策便开始给秦麒简单的解释了水稻移植的好处,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之所以知道,只是上一世有这方面的朋友,闲聊时得知而已。 与秦麒谈论了快半个时辰,便在秦麒称要回府后,董策正要离开,秦麒却忽然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件事,朝廷已经派了度支使南下,让你们商会的人注意点!” “度支使!”董策微微一惊,想了片刻后,便笑着拱了拱手,道:“多谢府令老爷提醒!在下告辞。” 这度支使,在大宁也就是度支寺的人,至于在度支寺中是个什么官可就不一定了,有可能是校尉,有可能是中郎将。甚至尚书都有可能,而度支掌全国财政收支,统计,特意来江南查一查因何涨价也没什么奇怪。 但是。让秦麒特意提醒那就有问题了! 不过既然秦麒没有全点明,想来不会危害到他们,但人家毕竟也算钦差,该收敛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否则触怒了他,他跑回去跟小皇帝一说。搞不好会死人! 骑着毛驴,董策回到艺苑后,只是视察了一圈,便上阁楼里开始书写三国大戏之后的剧本。 董策看过三国,不论是原著还是影视剧,只不过人的记忆力不可能原原本本的记住每个字,故此他写的时候,难免的添加了一些自己的意淫,主要主线不变即可。 当然,他写的也不是小说,而是剧本,这剧本和小说差别很大,其中还要涉及曲子的插入,背景的调换,灯光的明暗和人物台词、神态等等。 之前他去外地时,只是写了三十回,之后在路上断断续续的写了二十回,如今开始让戏子排练了,但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特别是洞庭山的茶园,故此趁着一点空闲,董策想尽快写完。 深夜,当艺苑关门后,董策才离开,因为不要躲避方淑蔚,他自然要回到住处,现在柳福在烟花坊忙着鞭炮的研制,干脆就搬到烟花坊去住了,但上下班董策也不是孤独一人,他还有一头小老虎为伴! 为了训练小家伙的胆量,董策现在天天带着它上下班,给它见惯人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便在董策刚回到住处时,同一时间,龚府内,龚庆从韩莹手中接过一本书,慢慢翻开了几页后,赞叹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如果不让你混入艺苑,谁能知道,艺苑戏剧的成功,全靠这一本精细到极致的剧本啊!” 韩莹闻言,脸色很是羞愧,几次欲言又止,但龚庆因为看着剧本,并没察觉。 咬了咬唇,韩莹愧疚道:“东家,我……我不想再做了!” “什么?”龚庆一愣,慢慢探头看着韩莹,语气不善道:“这句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以后艺苑所有剧本你必须帮我弄来。” “不!”韩莹脸色虽然惶恐,但目光却很是坚定道:“我是不想再在东家手底下做事了,我……我想赎身!” 龚庆震住了,他再次看向韩莹,面无表情道:“为何?” 韩莹深吸了一口气,眼含泪光的缓缓道:“东家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龚庆明白了,能让韩莹改变的,除了艺苑,还能有什么地方? 但是他不知道,艺苑为什么会吸引他? 虽然韩莹以前是他培养用来魅惑男人的赚钱利器,在身份上,其实比戏子还不如,至少戏子是卖艺,而不卖身,但韩莹不同,他不仅要为自己赚钱,还要迷惑住几位有龙阳之癖的达官贵人,为了培养他,自己付出了多少,可现在他居然要走! 龚庆已经在打算,并且都告诉过韩莹,只要他的戏堂开启,韩莹便可以成为顶梁柱,这也是他让韩莹去艺苑的原因之一,让艺苑帮他打出名气。 可这结果居然适得其反啊! 韩莹明显是想要长久的留在艺苑了,这是龚庆最不能接受的,他自问没有亏待过韩莹,只要韩莹想要的,他都能给,当然,除了自由! 难道就因为这一点?龚庆有些不解了,毕竟韩莹去了艺苑,就能得到自由了?而不是成为董策的一条狗?(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六章 背后说人 龚庆真火了,但他这一人有一个优点,喜怒不形于色! 而且,龚庆很像知道韩莹的想法,因为这样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软肋,从而想出对策,防止还有手下人想要跳槽的打算。 “说说你为何有这样的打算。” 韩莹满脸歉意,但为了自己的理想,他唯有坚持! “如果我离开艺苑,回到东家身边,东家还会让我陪那些人吗?” 听了这番话,龚庆沉默了,因为这等于是废话,你不去陪,人家为何肯给我大开方便之门? “我是个男人,我现在很想要一个男人的尊严,在东家这里,我得不到!” 龚庆还是无言以对,这如果是他的软肋,那他一点优点也没有了! “在艺苑,有很多以前比我的身世更不堪的,如今大家都过得很好,在艺苑不会被人说三道四,更不用担心受人歧视,而且董大东家是一个十分开明的东主,他学尽天下,简直无所不知,在他手底下,韩莹学了很多,可越是学,越是看不到尽头,但是韩莹不反感,反而很喜欢跟着董大东家学戏,如果回到东家身边,韩莹必然会止步于此了!” 龚庆想过韩莹是想需要自由,想过他是不想陪男人,但偏偏没想过一个“学”字! “学尽天下,无所不知!这还是人吗?”龚庆嗤笑一声,董策的能耐他也渐渐看出来了,的确手段多如牛毛,但无外乎一个“奇”字,都是些新鲜稀奇的事物,以此吸引人而已,他龚庆还不信了,董策不会有没招使的一天。 “你的事我会考虑的,退下吧。”龚庆已经没有心情和韩莹废话了。 韩莹也知道,龚庆不会放自己走的,毕竟他在自己身上投入了太多。自己跟着他也算想尽了荣华,可越是如此,韩莹越是想离开,因为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和一头牲口无异! …… “姐姐,还没睡啊。”白雪蛾走到甄琬身旁,与她肩并肩的站在窗前,看着天际一道弯月。 “算完了吗?”甄琬目不斜视道。 “算完了,姐姐行不行知道数额啊?”白雪蛾卖关子道。 甄琬缓缓扭头。看着白雪蛾比月霞更洁白的容颜,微微一笑,道:“四万三千八百一十八贯,我可有说错?” 白雪蛾顿时长大了嘴巴,惊讶道:“姐姐怎知?” “自是算出来的。”言罢,甄琬便将目光再次落到月亮上。 “不可能啊,你根本就没用算盘,也没纸笔写算,那是如何得知的啊?”白雪蛾惊讶道。 “你知道我在艺苑时,每天要看多少账目。算多少数目吗,现在我一见账册,便忍不住将一页页数目记在脑中,即便身边没算盘,但手指却无法控制的放身前拨弄几下,也不知为何,总数便得出了!” 白雪蛾很是不可置信,难以想象没有算盘是如何可以把这些复杂到令人崩溃的账目给算出来,如果说是算多了所致,但为何自己却没这本事?反而因为有了算盘。她更依赖这东西了,几乎都不用动脑,就看着算盘上的数目来记账即可,几乎没有差错。 而甄琬却是与她反其道而行之。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白雪蛾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知道了。 “唉,算了,不说这些了,这次也多亏姐姐提醒,咱们金陵分舵趁着这次机会。是大赚了一笔,同时因为咱们把消息传到总坛,圣教在这次涨价风波中没有吃亏,只是除了我们,别的分舵却没能赚多少,实在是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甄琬自嘲一笑,道:“如果他们相信咱们,那必然会赚了,结果他们根本不信,若不是江南太多分舵把消息传回去,怕圣教要面临血亏的窘境,如今不亏,已经是值得庆幸了,还有什么好可惜的。” 白雪蛾一阵哑然,既而似乎想到什么,急忙道:“对了,上面传话,说圣教在徐州的谋划失败了,教中有人怀疑是董策插手,因为他当时就在大彭府,并且和陈家有过来往,陈家还帮他免了许多官司!” 甄琬听后眉头大皱,扭头看向白雪蛾道:“圣母怎么看?” “圣母没说什么,但一下子损失了百多名好手,她心里肯定有气,很可能会对衍教下手了!” “万万不可!”甄琬急忙道。 “为何?”白雪蛾是早看董策不爽了,之所以不下手,就是忌惮衍教,毕竟他们还没弄清楚衍教到底有多强大,与什么士族有利益关系,如今他们只知道一个秦麒和衍教走得近,但这不能证明衍教就是秦麒弄出来的,毕竟,董策可是与贤王打过交道的,况且居他们所知,连桓王都经常到艺苑和董策喝茶,若说他只是喜欢艺苑的戏,可为何翁家把大笔钱投给董策? 以白莲教的势力,要打听翁家和桓王的关系并不难,但也因此是越来越看不透衍教是谁弄出来的,贤王?桓王?还是江南三大亲王一起联手的结果? 如果是,那么莫说白莲教碰不到,就是那国教太平也要掂量掂量了! 可是现在,董策在徐州毁了他们的计划,如同下战书,若白莲教不做些什么,那里还有脸面立足于世啊! 甄琬心里是焦虑万分,但面色却很是平静,对白雪蛾劝道:“你难道还看不出衍教在做什么吗,涨价风波怎么来的?就是他董策一手谋划的啊!” 甄琬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太平道眼看便将坐稳江南,可是涨价之风过后,他们动摇了,如今物价整整涨了一倍,也就是说,太平道用在江南的钱被打了一个对折,他们之前给灾民吃的粮食便开始由干变稀,现在无疑是雪上加霜,我们应当要谋划如何把太平道手下的灾民笼络过来,而非继续树敌啊!而且还是如此强的对手,我实在看不到圣教有必胜的把握!” 白雪蛾点了点头,苦笑道:“这些事,你知,我知,可是圣母不知,长老会更不知,况且,董策如果没有那些商人的帮助,他根本成不了事,而那些商人为何帮助他,我看,必是秦麒,甚至贤、桓二王在暗中帮助啊!” “你错了!”甄琬似乎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白雪蛾,直接点破道:“商人重利,只要有钱赚,他们绝不会说个‘不’字,东……董策就是利用了他们重利的天性,若是以后你还无法明白此点,恐怕成就也止于此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七章 炒制雨花 紫金山下有一处名为“艺品茶庄”的两进的院子,此刻院子中,董策站在一口大铁前,而他四周已经站满了人,其中为首的汉子正是涂平,其他人也都入涂平一般,忠厚老实能吃苦。 “之前教过大家如何挑选嫩叶了,现在是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名为杀青,大家一定要用心学,因为杀青决定茶的好坏,也是最考验技术的时刻,稍有不慎,便会炒废了,而杀青要诀是快翻,扬高,抛撒,至于何时才能算杀彻底,杀的好,就要手眼齐用,一看叶失光泽,二感变软发粘。” 董策说完,便开始净手,当擦干后,涂平已经拿来铺满嫩叶的竹匾,目光看向他,等待他吩咐。 而董策则看着早已被摸得程亮的铁锅,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他去年年初炒茶时是戴了手套,但炒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很好,不过当时也就他自己喝而已,味道差点没什么,但现在不同,他必须要起到一个带头作用,故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心下一狠,董策冲涂平点了点头,涂平心领神会,立即把竹匾里的嫩叶倒入锅中,与此同时,董策双手也下入锅中。 一瞬间,董策只感觉这酸太爽,为了不让手接触铁锅太久,他只能提高速度,飞快翻炒,扬抛,至于炒得好不好,董策可顾不上了,他只是做一次示范而已。 不过因为他速度太快,让一些学徒看得不是很清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问,但有些却大胆的说道:“东家,能不能慢点?” “你丫的!”董策心里暗骂一声,却也不能拒绝啊,只能稍微慢了些。 这短短半盏茶时间,却让董策感觉比一个时辰还长,掌刀处早已经被烫的刺痛入骨,在察觉杀青完毕后。董策立即收手,与此同时,早已经被吩咐过的涂平立即与另一人端起铁锅,把里面杀青后的茶叶倒入竹匾中。 董策趁着这点时间。赶紧把双手泡入冷水中,同时还不忘吩咐道:“把茶叶平摊好,让闷气散出去,之后再把焦末碎屑筛出来,就可以进行下一道工序了。” 之后。董策后教了他们揉捻的技巧,和如何理条整形,虽然这些步骤也要下锅,不过温度相对低了很多,他能慢慢展示给学徒看,等烘培提香完成,董策才算终于能松口气了。 “这些步骤,你们一点要谨记,现在开始三人一组,从挑选剩下的叶子入手。炒好后我会查看,从每组中挑选最好的一名,让他炒删选出来的嫩叶,你们也不要胆怯,偷懒,因为谁最先上手,谁就能成为正式的炒茶匠,月钱自然会增加,同时如果能炒出上品,乃至极品的。还有奖金,好了,现在开始吧。” 随着董策话声落下,三十几名学徒立即分好组开始炒制他们的第一锅茶叶。 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但只是对于茶叶而言,为了把他们全部练出一双耐热的铁砂掌,董策早已经让他们用热锅炒黄豆或树叶,在长时间的练习下,加之他们以前都是干粗活的,双手放入两百多度的铁锅中。毫不夸张的说,董策一点儿没看到他们皱一下眉头,反而个个是兴致勃勃,似乎都想快点掌握炒茶,然后得到更多的工钱。 这些人可都是灾民,虽然现在有饭吃,有住处,但吃也罢了,虽然没什么肉食,却比他们以前的伙食还好,只是住处,他们却不似艺苑的员工般,有员工宿舍,而是挤在这两进的院子里,五六个大老爷们住一屋,实在是太拥挤了,况且许多学徒还有家人,不论父母还是老婆孩子,如今都在学子庙挤着过日子,他们太需要一个真正的家了! 一整天董策都在院子里监工,指点,他发现虽然有些学徒还不是很熟练,但有几个却极为突出,而且还能凭借双手感觉的温度,知道火候的大小,这就有些难得了,这年头没有电锅,不是烧柴就是烧炭,而这年头男人基本不下厨,这烧火的本事还不如娘们,故此他们全靠触觉掌握火候。 但这样依然会有偏差,四五十人里,只有十分之一掌握的,这还是他们练习了半年的缘故,否则若是刚刚招进来,那董策的茶叶算是全毁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下面我点名几个比较突出的,大家以后要向他们多多请教,相互学习。”董策说完便开始点出几个炒得得好的,之后才让大伙去吃饭,休息,而他也没有回家,而是在附近一个客栈歇脚,毕竟这里距离艺苑那边有点远,明日还要早起采茶,回去休息根本赶不上。 在前往客栈的路上,董策对随行的涂平道:“你是喜欢这里,还是喜欢九流堂的工作?” 涂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回教主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九流堂太忙了,不如这里安逸。” “那好吧,当初我就觉得你不适合九流堂的工作,才让你过来试试,既然你喜欢就好了,至于九流堂,我会让孔大正式接手的。” 孔梨灿其实早已经接手了九流堂,不过他明面上一直是副堂主,实际上,涂平遇到许多事都要向孔梨灿讨教,几乎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但他毕竟是最早跟随董策的,而且在教徒中,他的威望也很高,反倒是后来的孔梨灿虽然精明,也适合管理九流堂,但如果没有涂平在上面坐镇,别人也不会服他。 现在好了,涂平在董策的示意下,一直给孔梨灿在九流堂建立威信,现如今,总算能把他能扶正了,而涂平也能过上自己理想的日子,安心在幕后管理这帮品性与他差不多的老实人,不用承天为了情报而发愁。 一连三天,董策都在带领茶农们在茶庄和茶园两地来回跑,经过三天的正式工作,董策终于又有一批炒茶匠了,不过为了锻炼出他们,茶叶可真是毁了不少啊,寻常五斤嫩叶随便能炒一斤茶叶,而他们却因为每人几乎毁了三四锅,导致十斤里能得一斤算不错了! 不过人毕竟都会有长进的,这三天里,大伙的手艺是越来越好,虽然还是远不及董策前世认识的一些炒茶师傅,可人家那毕竟是炒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技术早已经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眼看着一盒盒成品雨花茶的包装好,同时喝着刚炒好的雨花茶,董策真心笑了,但同时也有些焦急,因为这里上轨后,他还有待一批人去姑苏,抓紧把碧螺春给搞定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任度支 “记住,这一批白木盒里的是次品,每盒售价二两,而这一批锦盒中的是正品,每盒售价五两,至于这十个雕工精致的,光是盒子每个都价值五百文,里面的茶叶都是我亲自挑选,也尝试过的,卖个十五两不成问题,你每种拿一盒回去细品,尝出差别,最好多去茶庄看看,在茶叶包装前你要亲自尝试一下,也好分出优劣,唯有如此,我才能放下去姑苏啊。” 董策和孟峰细细说完,孟峰已经急不可耐的亲自泡起茶来。 如今他早已经掌握了新茶具的泡茶技巧,只是品茶上却不知好坏,毕竟他一直喝的是董策的存货,也想知道这茶叶的好坏差距有多大。 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孟峰认为,品茶的优劣应该是有些难度的,结果一品之后,他立即就察觉出问题了,不由问道:“为何这次品和正品差距如此大?和这正品和你以前泡的差不多,那极品不会更好吧?” “也好不了多少,只是一个心理作用,先从包装上就给人一种差距感了,让人下意识认为,肯定好盒子里的茶叶味道更好,实则也的确如此,只是差距并没有想象中大而言,不过,次品和正品的察觉的确很大,毕竟原料上有很大差距,次品的青叶都是挑选剩下的来炒制,口感自然越不如正品,而极品只是那些学徒偶尔炒出的佳作,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正品!” 孟峰一听便好奇道:“那极品呢?” “正真的极品,也是从挑选青叶开始,不过现在弄这些等于在浪费,而此刻的极品,主要是在盒子上,这盒子的密封好,茶的味道才能保存好,现在或许差别不大,但几个月后,那将会有天地之别!” “原来如此。难怪你舍得花五百文弄如此精致的盒子。”孟峰拿起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细细打量片刻,又道:“既然泡完了里面的茶叶,这盒子也能装些宝贵饰品,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董策品了一口孟峰泡的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极品雨花尽量少卖,最好是让人知道而不卖,然后拿来送人。” “明白!”孟峰自然知道董策的用意,虽然卖极品雨花能赚更过。但必须数量稀少,如今的他们根本不差这点钱,但拿来送人就不一样了,绝对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雨花茶大卖后才能起到作用,否则你现在就送一盒极品雨花过去,人家还当你是送盒子的呢,至于盒子里面的叶渣子,自然直接倒掉了。 把茶庄的示意详详细细有何孟峰说过后,董策便准备明日启程前往姑苏。 可还未等他收拾呢。忽然,朱大山急忙走来,冲他禀报道:“教主,官府的人来了。” “嗯?”董策眉头一皱,想了一下,似乎知道了什么,便起身离开阁楼,到了茶厅,见到的是一名有些眼熟的衙役,二人寒暄一番后。衙役道:“董议郎,府令老爷请您即刻前往府衙,说是京城来的度支使到了。” “果然!”董策心里暗道一句,便与衙役一同离开艺苑。骑着方淑蔚送他的毛驴赤卢向府衙而去。 当董策来到府衙一处偏厅中,见到里面已经做了许多人,无一不是金陵府议郎,这其中还有不少老熟人,有几人还是商会里的会员,其中就包括被他坑了一把的翁涧。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是艺苑的熟客,甚至还有许久不见的董子权居然也在席间。 不过这家伙看到董策后,立即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的撇过头,不再看这边一眼。 看着他们个个手持羽扇,董策才想起不知被他扔到那个旮旯里的十三羽。 这种羽扇,可并非人家诸葛孔明的羽扇,孔明的扇一来可以扇风,二来还能遮挡神色的变化,而这些羽扇就一个巴掌大,是一种象征而已,他自然懒得携带在身上。 “董议郎!”不少人都起身和董策打招呼。 “诸位客气了。”董策和这些人寒暄一番过后,正准备寻找一个空座,府衙主簿忽然上前,向他解释道:“董议郎的位子在左手第一席。” “多谢。”董策冲主簿客气的拱拱手,便走向席位。 当董策入席后,才刚刚正坐好,忽然门外走进几人,为首的赫然便是秦麒与一名身着便服,年纪在三十左右的俊朗男子。 没办法,董策只能与众人一同急忙起身,朝着这两人行礼。 秦麒笑着给众人介绍道:“呵呵,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圣上派遣到咱们江南巡查物价的度支使‘任耿基’任度支。” “拜见任度支!”众人再次施礼道。 “大家无须客气。”任耿基说完,秦麒便道:“任度支,请!” “秦府令,请!”两人寒暄一番,便共同走到上位木榻上跪坐下来。 “此番任某奉皇命下江南,虽是为巡查物价情况,但同时也希望在座各位能想个办法,把物价降回年前的情况。”任耿基可谓是开门见山啊,一句话便让在做所有人郁闷不已。 涨价是从金陵开始的,本来是很好控制的,但是结果董策一手推波助澜,导致蔓延开了,现在几乎全国都涨了。 这其中,宁商的联合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因为若没有他们在外地倒卖,也不可能把涨价之风带出去,反而,会让外地商人看到宁州物价上涨,而抢破头皮的把货物卖进来,从而狠狠赚上一笔,而如此,宁州的涨价也将被扼杀与摇篮了。 但是董策岂会不知这点,故此扇动了商人去炒物价,导致各地是民不聊生啊! 不过这关他们什么事?他们是商人,他们的天职就是赚钱,明显的有钱不赚王八蛋,而任耿基这番话,无疑是让他们把手里的货廉价卖出去啊,这可不是做王八,而是变成一只死王八了! 一时间,大部分府议郎都把目光投向左手第一席位上的董策! “丫的看我干什么?”董策心里直翻白眼,他怎么也算是帮助这些人赚到钱了,现在遇到麻烦,怎就不会一起扛了呢? “呃……”董策上身微微侧向任耿基,拱手施礼后,道:“任度支想必很清楚,这物价上涨后,如果没有大批的廉价商品抛售,是根本无法把价格压下来的,而我们手里根本没有足够的商品,这件事,恐怕要全府的百姓一起实施,才有可能成事啊,为何任度支不请示圣上下诏书,命商贩把物价降下来呢?如此一来,我们也好做了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三十九章 狮子开口 任耿基撇了董策一眼,便看向秦麒道:“这位是?” “哦,这位乃董议郎,董策,董公子离家自食其力,创办艺苑,属我们金陵……。” 秦麒话还没说完,任耿基已经摆了摆手,道:“哦,原来是董元昌之子,我在京城见过你爹,不过,过的似乎很不如意啊!”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董策说的,但他的目光还是瞥了一眼后,便不在看向董策。 这意思不言而喻,和我谈事,你还不入流! 厅内有些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但也有些幸灾乐祸的,这其中就有董子权和翁涧二人。 秦麒也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董策,见他神色如常后,心里才安定不少,他真怕董策年轻气盛,和任耿基吵起来,那就糟糕了! 别人不知任耿基是谁,他却很清楚,若是董策惹恼了他,莫说自己,就算自己父亲出面也摆不平啊! 可这并非说任耿基是那个大士族的子弟,反而,他是寒门出生,因才学卓越,得丞相殷焕器重,从一个幕僚开始,在三年之内升到四品鸿胪寺丞,这次圣上派他出使,又给了他升了一品,如今已是三品度支侍郎,以他如今还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日后成就必然更为恐怖。 当然,士族是不可能给一个寒门出生的家伙与他们抢夺那几个稀少的位子,但是,据秦麒从父亲哪里得知的消息,这家伙,乃是殷焕这位丞相皆国舅爷,给他妹妹找的汉子啊! 每每使臣要来,任耿基便三天两头进宫,明着商议,暗地里谁不知道你干什么啊! 否则,主的不叫,你专叫副的是何意?不是明摆着把人家鸿胪寺卿给架空了吗! 故此也不难想象,只要太后一日听政。任耿基便能风光一日! “其实圣上也知道,短时间想将物价降下来是不可能了,可诸位也不能什么也不做,任由这般涨下去吧。故此从今日开始,你们每日都要降一些,那怕一两文也行。”说到这,任耿基叹了口气,又道:“本来朝中大臣要提出收新税。但圣上很是担忧江南灾民的情况,怕弄新税后,会让江南黎民人人自危,故此,圣上便让我传话,希望诸位多给予灾民一些帮助,而依我这几日视察看来,情况的确很不乐观,不如这样吧,今日趁早准备一下。明日就开始筹备善款如何?” 任耿基这番话说出来,显然不是询问众人的意思,而是问你们能不能办到,谁办不到我就办你! 度支权能极大,掌一国财政收支,地方税使全由他们支配,而税使虽不收盐铁酒茶四大税,但剩下的税收全由他们掌控,也可以说,任耿基可以随便掌控赋税。你们涨价,他就涨税,你们不是靠着行商赚打钱吗,他就明儿个就弄一个商品出入税。但凡出城进城的商品,一律严查,按商品贵重收税,你们都不顾及百姓死活,他又担心什么呢?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威胁,这绝对是**裸的威胁。在场众人谁不是希望税能少些? “这小白脸明显是针对我啊!”董策心里暗笑,他的确看出来了,任耿基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压低物价,而是让他们帮太平道减轻压力,那么从另一方面来说,不是针对他还是针对谁? 枪打出头鸟,即便现在许多人都看着董策,这次他也没有吭声的打算。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但大伙都知道,这次的善款是跑不了,之所以不吭声,是在盘算到底应该交多少?少了自然不行,多了会肉疼,怎么办? “既是善事,何分时辰!”翁涧忽然起身,目视被他声音吸引来的众人,微微一笑,道:“我看就现在吧,从我们开始,等明日在诏告全府,让一些富足的百姓也参与进来,鄙人不才,虽所用都是家父所挣,但我可以用家父名义,捐给灾民五千贯,另赠价值两万贯的物质!” “哗!”翁涧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即便他老爹是宁州首富,也用不着捐如此多吧,你让别人怎么办? 董策听后有些无语,这翁涧虽然三十好几的人了,但这智商真是令人堪忧啊!他这一番话,除了任耿基一人外,算是把在座诸位都给得罪了,也包括秦麒在内! 而翁涧此刻心里却还在沾沾自喜,认为在钦差面前张脸了,给他们翁家挣了好大一个面子的同时,也能还击董策,把这些商品里难以脱手的全送人了,还能在灾民中博得好名声,简直一举三得啊。 “在下就没有翁兄这边财大气粗了,物质虽然没有,但银钱在下愿捐赠三千贯。”第二个开口的乃是董子权,别看他们董家没有加入商会,但怎么也算金陵最大物流之一,涨价之风开始时,不知有多少人找上他们,即便他们不倒卖货物,光是出人力就赚了一大笔,自然舍得出点血了。 有了这两个人开头,接下来,在座的府议郎们都是忍着肉疼,报出了一个远远高出心里价的数目,这其中自然就包括董策了!而且他捐的数额与董子权一样,都是三千贯,没有物质! 如此一来,一些明白两人关系的府议郎,心里居然难得的笑了笑! 而董子权,脸色自然是阴沉无比了! 刚才秦麒就说了,董策是自食其力,而董子权,谁不知道是仗着他老爹,现在捐的也是他老爹的钱,两相比较,孰强孰弱不言而喻。 这一次绝对是大出血了,所有人心情都不怎么好,自然就认为让他们心情不好的钦差度支使任耿基的心情铁定很好,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简直是出人预料的,这家伙脸色是异常的难看。 “诸位不是在开玩笑吧,别人不说,据我所知,这位翁公子父亲可是宁州首富,家资怎么说也应该有百万贯吧,却只是捐出两万五千贯,未免太不把灾民当回事了吧,理应再翻一倍。” 众人还没从任耿基这番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他又道:“在座的诸位也都一样!” 什么? 众人都傻眼了,见过强行索要善款的,可没见过这样要钱的啊!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章 赚回来 厅内没有一人再开口,因为大伙都处于震惊与愤怒中,但又碍于任耿基的淫威,没人敢发作。 当然,也有无法藏住愤怒的,如董子权,目光就像是吃人般盯着任耿基,不过人家根本就没瞅他一眼,也怪他坐得太偏。 而翁涧,这家伙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简直是从天堂掉下了地狱,整个人已经懵了! 除了他们二人,也还有三位心智算不上成熟的家伙,或怒或哭的看着任耿基,至于董策,则和一些年长的府议郎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表现的极为淡定,可心里却早把任耿基祖宗八代给问候一百遍了。 而任耿基,此时根本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微微侧身,对有些呆滞的秦麒拱拱手,道:“我看就这样吧,回头我会安排人负责收善款,届时还望秦府令极力配合。”言罢,任耿基便起身向外走去。 董策看着任耿基的背影,再回头望向一脸锅底黑的秦麒,心里乐了! “今天到此为止,诸位议郎回去准备吧。”秦麒说罢,似乎连鞋子都忘了,脚上套着足衣就往外走。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谁也没心情寒暄了,都是一脸愁容的沉默离去。 而董策却故意等到最后才走出偏厅,也果然没出他所料,才离开偏厅不久,府衙主簿便找到他,说道:“董议郎,府令在后堂恭候。” “有劳主簿带路。”董策拱了拱手,便跟随主簿一同去了后堂。 当董策来到后堂时,还没进去呢,就听到掀桌摔杯的声音,他心里苦笑一阵,也不急进入,直到里面秦麒的声音传出来:“董策可在门外?” “在!”董策回应一声。 “进来吧。”秦麒说完,董策才进入后堂,他看也不看翻到的案几,目不斜视的盯着秦麒的脚。问道:“不知府令老爷找在下所为何事?” “你别明知故问!”秦麒冷哼一声,道:“可有什么办法?” “在下也没良策啊。”董策刚说完,没等秦麒发怒,他继续道:“不过这度支使究竟何人?竟敢如此显威。连翁家的钱也敢碰!” 秦麒这下真是怒到头晕脑胀了,居然没在意董策的问题,特别是有关翁家的情况,这是鲜为人知的事,知道的人都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虽然董策也碰了,不过他的情况不同,他这样做只会让翁涧吃苦头而言,稍后随便运作一下,便不会让翁家照成亏损,当然,也不会赚多少,而任耿基则是实打实的抢啊! “不过是一介贱宠,仗着太后撑腰,居然不把桓王放在眼里。此事回头我必要禀报桓王!”秦麒是气愤十足道。 “贱宠!”董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词,但也不难想象,应该是太后的男宠了! 董策真没想到这次来的钦差,居然是这等人物,也难怪为什么行事作风如此高调了! 但话说回来,秦麒胆敢如此直言,显然是不担心怕被人听到了,不过也是,士族称霸的官场就有这点好处,里面都是他们的人。即便有人去告了,也会有更多的人证明是捏造,反而给他们拔出奸细的机会。 “董策,我不论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这贱宠吃吃苦头!” “这……”董策摇摇头,道:“恐怕不行!” “什么!”秦麒眉头大皱,瞪着董策道:“你平日里是何等的足智多谋,怎么今日却想不出一个妙计了呢?” “并非是没有计策!”董策拱了拱手,道:“只是若我们现在针对度支使,太后会怎么想?” 秦麒一愣。但并非是惧怕,而是董策这番话里的“现在”二字! “你是说,等他离开宁州后,我们在下手?”刚说完,秦麒便立即摆摆手道:“万万不可,他出了事,很可能导致一场战事啊!” 秦麒知道很多,自然顾虑很多,他想对付任耿基,不过是想让他吃哑巴亏,而非杀了他啊,因为那样牵扯可太大了,会让殷家有借口伸手到江南来。 “府令老爷误会了。”董策笑笑,继续道:“我的意思并非要对度支使如何,只是针对善款一事,咱们可以做许多文章,他不是狮子大开口吗,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为他大力筹备善款,就以他今日的之言,很值得咱们宣扬,而我们也起了带头作用,相比百姓会很乐意多捐一倍吧!” 秦麒听后脑袋一歪,上下打量了董策许久,忽然笑道:“你啊你,心也太黑了!” 秦麒不笨,自然清楚董策的话中含意,他们明着是帮助任耿基,实则是在给他抹黑,他们官商不好开口,那就让百姓的悠悠众口去传扬吧! 只是如此一来,好不容易静下来的江南,怕要再次掀起风波了! 针对这件事情,董策和秦麒又细细的商讨了许久,直到确定如何运作才万无一失后,董策这才离开了府衙。 等回到艺苑,董策立即让孟峰准备六千贯,这笔钱对于他而言,说实话不肉疼才怪了! 毕竟,在这场涨价风波中,董策赚得虽然多,但多数还是商品,没有变成现钱,若非孟峰往湖州一路靠倒卖赚了不少,让艺苑的流动资金从一万贯升到三万,现在拿出六千也不成问题。 这样说或许感觉没什么,但换成刚领一千块工资,回家你就扔了二百进茅厕,会心疼不? “没想到,这度支使竟如此嚣张跋扈,的确有必要给他一点教训!”孟峰从董策口中得知任耿基的事后,也是怒不可及。 “对了,这节骨眼,董兄明日还要去姑苏吗?” “去,怎么不去?”董策笑笑,道:“事情自然有秦府令运作,我在不在场关系不大,反而不在还可以避嫌,而你也在这里可要有得忙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把六千贯赚回来。” “嗯?赚回来?怎么赚?”孟峰好奇道。 “善款啊!”董策笑道。 孟峰很是奇怪的盯着董策,许久后才问道:“你还是说个明白吧!” “简单。”董策笑笑,继续道:“你今夜就安排人,做好食物,大张旗鼓的送到灾民手中,同时打出旗号,寻求募捐,另外,弄块大白布,上写一些人的名字,把陆可轩和梅娘子他们都写上,等会儿我会去找他们商量,求些善款,然后你把他们募捐的数额写上去,还有买了多少粮食也统统写上,一文钱也不要记错!” 孟峰听后瞬间明白了! 董策手里现在最多的是什么,物资啊!其中又以粮食最多,这就等于他们做的善事,是帮助他们把粮食给卖出去! 孟峰已经想到,灾民温饱解决后,还有病痛啊,而董策从徐州采购回来的药草可是不少了,这方面也能下手。 不过刚想到这里,孟峰就感觉不对劲,因为这批货他们早晚能卖出去,如此那六千贯怎么算是能赚回来呢? 可当孟峰询问是,董策却神秘一笑,只是说道:“以钱滚钱!”(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民怨沸腾 大旗迎风招展,张大贵满脸喜庆洋洋,看着被拉平的横幅上密密麻麻的字,虽然他根本看不懂,却还是装成很懂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冲两名拉着横幅的少年笑道:“很好,就是这样,别给我软了。” 言罢,张大贵转头,朝着站在艺苑新建茶楼前的董策道:“教主,我们去了。” “嗯,去吧。”望着一堆散碎的木制零件,董策幽幽一叹。 所谓造化弄人,董策这一世本想平静的活着,仗着董家花不尽的金银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有时候便是如此,理想和现实是背道而驰的! 张大贵没注意董策的惆怅,兴奋的招呼一众人,喝道:“出发!” 今日金陵府很是热闹,到处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府衙差役全部出动,见人就拉着要让家募捐,一开始,百姓还当是好事,也不在意,加之最近工钱涨了,手头宽松,便很是大爷的随便丢了十几个铜板,可是却换来了差役的怒斥,真当打发叫花子啊,至少一贯,否则就是抗命,抓你去见度支使,到时候可就是翻倍了! 这一吓,可把百姓给吓傻了,虽然工钱都涨了,做什么一个月至少也能挣三贯,那怕是苦力两贯也没跑了,但一下子让人捐一贯,你们干嘛不去抢? “少废话,你是捐还是不捐!” “你们这是在抢啊,凭什么捐,我打死不捐!” “好啊,把他绑了,送到度支使面前,到时候自然有度支使的人查清他的家产,那时可不是一两贯能了事了!” 看着这些差役阴恻恻的笑容,百姓慌了,还要查家产,他们要干什么?抄家吗? “好。我捐,不过现在没钱,我现在回去拿,劳烦几位官差稍等。” “等什么。我们派人与你回去,省得你跑了!” 百姓一听又傻了,他的确是想跑,可是人家根本不给他这机会啊! 疯了,这金陵府衙役都疯了吗? 出门的百姓一个个气得不行。暗暗决定这几天就别出来了,可是他们没想到,官府对募捐如此执着,你不出来好啊,我们挨家挨户的上丨门索要! “官爷,我已经捐过了!” “捐过不能再捐了?别废话,一贯。” 要说现在金陵府的百姓什么心态,那就是一个字“恨”! 官府大张旗鼓的强行索要钱财,最可气的是捐了一次还要捐,难道这世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对了。度支使!他是圣上派人寻求善款的,只要求他,这事搞不好能平! 一些指望任耿基的百姓还没行动,便有人传来消息,告诉他们千万别去,否则更惨,至于他们为何会知晓,那自然是有人遭殃了! 一时间,有关翁家一次被度支使索要价值五万贯善款的事在一个上午便传遍了整个金陵府,当然。除了翁家,还有董策这些府议郎都被强行奉送了巨额善款,光是他们,总额就高达三十万贯。人家都割肉了,他们这些寻常小百姓就不能出点血? 一些在富人家做工的百姓,也很快从家主那里得知这一切,并非是金陵府衙的错,而是度支使啊!如果他不来,那什么事也没有。他一来,可是皇命在身,府令老爷都不敢不从,不仅把未来一年的俸禄捐了,还从让秦家忍痛捐了一万贯啊! 秦家什么情况,当地百姓都清楚,他们的收入主要是那几百亩田地的租金,加上最近不景气的窑场,一年也挣不到千贯,而这一下十年积蓄直接飞了,更有传闻府令老爷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全家人都开始喝粥了,你说你们百姓难道就舍不得这一两贯?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人人都是被逼无奈啊! “我告诉你个消息,你千万别告诉别人知道吗。” “嗯嗯,我保证,传出去我就是乌龟王八蛋,生儿子没棒槌。” “这么毒的誓你也敢发,好,我信你,知道吗,这次来的度支使也是逼的啊!” “什么,难道他被圣上逼了?” “呸,圣上何等圣明,岂会做这等逼迫咱们小百姓的事,度支使是被国师逼的啊!” “啊?不会吧,国师的太平道可是救济了咱们江南好几万的灾民,怎会做出这等如抢匪的勾当?”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国师救了这么多灾民,没钱了,就想要从咱们小老百姓手里要,可他又不能明着要啊,那怎么办?暗抢呗,等拿了咱们的善款,他回头就去给灾民,如此才避免虎头蛇尾,落个好名声啊!” “老天爷啊,这不会是真的吧?” “那还能有假,而且你知不知道,灾民多少人,冲顶了十万,一个人一天最多十文,全部就是一千贯,十天万贯,百天不过十万贯,咱们宁州首富一次就拿出五万贯,还有董议郎他们,捐的善款足有三十万贯,如今度支使有让府令老爷向全府百姓索要善钱,我一个亲戚从主簿那里得知,就今天便筹集了百万贯,怎么多钱,早已经够灾民撑到秋收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还要让人捐钱呢?而且不知咱们金陵,而是整个宁州,乃至全江南啊!” “哎吆,这样一说,他们一天随便就能弄来千万贯?苍天啊,他们拿怎么多钱干什么啊?” “干什么,哼,盖庙啊!不知道咱们江南木石都涨价了吗,导致许多庙建到一半就得停工了,不彻底盖好,以后随去给他们香油钱啊!” “呸,老子打死也不会给太平道一文香油钱!” 这气愤的百姓得知情况后,等回到家,便在床上和婆娘把这事说出来,全然忘了自己发的誓言,而他婆娘,隔天就把消息传到了隔壁,这又过两天后,几乎全府城都知道了! 并且不仅知道,还越传越玄乎,越传越夸张,等传到了秦麒耳中时,已经是太平道派狗腿子任耿基,假借皇命,逼着江南百姓把全部家当都捐给太平道建宝殿,难怪说太平道的道士一个个富得流油,道袍都是丝绸的,与天师道那麻衣般的道袍相比,直叫人感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我们不能平白无故把血汗钱给这帮虚伪的道士!” “听说,董议郎正在做善事,而且这两天都在给附近灾民送吃得,知道吗,他们那里把所有人的善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文钱用在哪都写出来了,听闻董议郎的衍教还准备建功德碑,到时候把捐了钱的人名字全刻在上面,这才是真正的做善事啊!” “嗯,我也听说了,而且许多商人和富户都把钱捐到衍教了,听闻府令老爷都说过,捐哪里都是捐,只要捐了,本本里都有记载,便不用再捐了!” “此言当真?那我还不如捐给衍教呢。” “捐给衍教也行,捐给天师道也行,听闻天师道弟子张赋张道人也在筹集善款,而且也是公开的,但唯独太平道,哼,一群狼子野心的家伙!”(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再到姑苏 正虚子怒了,比之弟子被掠时还要愤怒,毕竟弟子没了可以收,但名声坏了,却要遗臭万年啊! “这个任耿基,简直是愚蠢至极!”正虚子几乎是咆哮的吼着。 青静秀眉微皱道:“师父,我看这任耿基虽然愚蠢,但也不至于会牵连到我们头上吧,想必这暗处必有鬼祟推波助澜!” “为师岂能不知!”正虚子冷哼一声,道:“听闻那什么衍教和天师道都出来筹集善款了,而且把所用善款详详细细的公布出来,明显是要与我们做对啊!” “弟子却不觉得!”青静想了一会儿,道:“那衍教弟子早有耳闻,不过是一些行走江湖,学些奇门异技,以此赚钱的教派而已,此教教徒不过三五百,不足为虑,至于天师道,本就是我们在江南的劲敌,许多士族都信奉他们,同时也在利用他们!” “嗯,你说得很不错。”正虚子点点头,道:“没有这些士族在背后撑腰,天师道也罢了,那什么衍教又怎敢与我太平道做对,肯定是这帮士族,上次让他们难堪了,这次见到机会,立即便展开报复,全是一帮因时制宜的无耻小人!” “师父莫要气坏了身子,当务之急,是要让任耿基收敛些。”青静提议道。 “你当我没派人派人找过这小子吗,可是他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反而因为短短一天,就被他凑集百万贯善钱而沾沾自喜呢,早早就上书朝廷,开始邀功了。” 青静闻言面色也是沉了下来,阴冷道:“此人是要踩着我们太平道的声誉往上爬啊!” “这简直就是在践踏!”正虚子咆哮一声,冷冷道:“一个愚蠢的贱宠,正当有太后做靠山便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了,贫道这便亲书一封,让师兄教教他如何做个真正的贱宠!” 正虚子实在是太愤怒了,笔墨自然也不留情面。把任耿基写得不堪入目,大有此人不死,太平道将会与他手的严重后果! 此时,还未知道把正虚子惹恼的任耿基。正在金香花船内左拥右抱呢! 难得出来一次,任耿基岂能对不起自己? 至于善款会惹来民怨一事,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来到江南时,早就从当地税使令口中得知了眼下江南经济的大致情况。随便一个码头劳力,一个月就能挣两三贯,让你拿出半个月的钱做善事,你死不了,灾民也死不了,我则能升官发财,何乐而不为呢? 任耿基知道自己名声不怎么好,很多人都知道他是靠着太后上的位,虽然一个个在他面前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但背地里怎么骂他的,他都清楚。 既然如此,我要名声做何? 况且,有失必有得,这帮商人百姓恨他,但灾民肯定对他感恩戴德啊! 那不如大展拳脚,还能让朝中那帮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家伙看看,谁最能办事,去年江南大水过后,不是也有人下来筹集善款吗。结果呢,费时一个月不说,在整个江南就凑到了十万贯而已,而他。只在金陵一天便筹集百万贯,这是何等的功绩? 此时意气风发的任耿基,哪里知道,当他回到京城时,等待他的却不是凤榻,而是地牢! 当然。这些事都与董策毫无关系了。 眼看清明将近,董策不得不抛下金陵艺苑的事情,带着十几名炒茶匠火速前往姑苏。 “虽然你刚接手了茶庄,而且还是茶庄最繁忙的时刻,本不应该让你一同来,但这边也不可忽略,你必须要近况熟悉,掌握碧螺春的炒制工艺,所以你多辛苦的,也要多学,但也不用太急,先多看,看久了就自然掌握了。” 姑苏北门,董策一边走,一边吩咐涂平。 “教主放心,自从跟了您,这段时间我学了很多,也按照教主的指点,找到了适合自己学习的方式,瞧,这是我让小果叫我画的。”说着,涂平拿出一个小本本。 董策好奇的接过来一看,不由乐了,涂平虽然不会字,但却会画了!当然,这都要归功于他两个女儿,涂小花的绘画天赋极高,而涂小果虽然不如姐姐,却也是聪明伶俐,掌握简单的作画技巧并不难,特别是经常看着董策画一些设计图,便教着老爹用炭笔作画,而涂平这小本本里全是画,记载了炒茶的每一个流程。 只不过这画过于简单,线条也不是很清晰,不过有一点倒是很不错,也不知是涂平自己想的,还是小果帮他弄的,竟运用了董策广告画里的九宫图,先画一张青叶加一只抓捏的手,下一幅就成了扭曲的叶子,之后就是卷成针状的叶子,然后包装等等。 “不错!”董策赞许一句,末了又道:“不过,光是这些还不够,毕竟你以后是管人的,你要学会如何善用人手,最重要是有自己的主见,若遇到突发情况,一定要撑得住场。” 涂平点点头,他虽然跟随董策后,就一直在管人,不过他用着董策制定的规章制度来管,不会变通,虽然这样有好处,却也有坏处,特别是上次董策去了逍遥宫,九流堂一些教徒被炒鱿鱼回来,明明是那头东家经济出现状况而裁员,涂平倒好,怪教徒吃不了苦,自己跑回来了,从而杖责人家,惹得许多九流堂的教徒向董策投诉他。 一路教导涂平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管理者,不知不觉,董策一行人来到了姑苏艺苑外。 董策立即收了话题,正准备欣赏一下这艺苑的外面,特别是涂小果的漆画,可没等他看完第一幅,忽然不远处的艺苑大门外传来一声极为雷人的话! “卢娘子,我爱你啊!” “啥?”董策愕然,扭头往门前看去,便见一个翩翩公子被两名护院夹着出来。 这名公子虽然还没有放弃,在护院帮他松开后,居然又要往里面闯,好在两名护院眼疾手快,立即再次把他给拦下来了。 “你们让开,卢娘子,卢娘子,我爱你啊!” 董策有些傻眼了,如此新潮的话,被这古人说出来,实在令人汗颜! 当然,董策也想到,此人应该是被他的戏剧给影响了,在董策写的断玉案中,男女主角在最后一次私会离别,苏慧告知严钰她准备被大哥嫁给另一个人,而颓废的离开,严钰便是在此刻,忽然对着苏慧的背影,用了如此直白的话,让苏慧对他死心塌地。 但是,这情况不对劲啊!倒不是说古人无法接受,其实只要安排得合理并非不可。 在那种情急之下,无法眼看爱人离去,嫁作他人妇,严钰口出此言是合情合理,也是因为这一段,不知俘获了当时多少人的心。 只是,你说这家伙若是对扮演苏慧的余楠表白还没什么,可居然对扮演男人严钰的卢清表白,这未免…… 董策的死了多年的八卦心居然蠢蠢欲动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三章 疯子 虽然金陵和姑苏相隔很近,却出现两种风格的民风。 从艺苑的戏剧看来,金陵比较喜欢三国,其次是卧薪尝胆,再次才是断玉案,而梁祝,则是垫底了。 但在姑苏,断玉案和梁祝受欢迎的程度比金陵高多了,而卧薪尝胆若是没有范蠡和西施那纠结悲痛的感情戏,恐怕也很难吃得香啊! 故此直到现在断玉案和梁祝还在演,只是没有开始那般频繁了,三天才有一场,但即便如此,也是场场爆满,反观每日必有一场的卧薪尝胆则要清冷一些,除了头半个月,之后几乎就没坐满过。 这也或许是封王的问题,金陵桓王虽然不管事,但曾经可是铁血王爷啊,而贤王呢,喜欢舞文弄墨,结交才子,更是推崇太后的看法,鼓励未嫁女子多出来走动。 此时的民风和唐朝类似,经历太多战乱后,人就渴求的是太平,为了休养生息,商道大开,与北方民族的交流加强,相互学习与接受,民风也就渐渐开放。也就有了像柳素这般的佳人毫不避讳的到处走动,至于曹洛蓉,那自然可以忽略了。 而女人嘛,对舞刀弄棒的不怎么感兴趣,像方淑蔚在这年头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她们更感兴趣的是爱情剧,其中的苦情戏更是爱的要死,即便最后苏慧被严钰害死,梁祝双双嗝屁,她们依然喜欢,只因凄美动人。 而卢清,在断玉案中是严钰,在梁祝中是祝英台,都是此时姑苏最火的两部戏,她的出场率很高,被人给表白也实属正常。 只是闹到大门口的,那要多疯的人才能在这年代做出来? “你们凭什么拦我?让我进去,我要见卢娘子!” “去去去,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来这里闹。如果公子还不听劝,我们只能去报官了。”艺苑的护院虽然以前都是闲汉,但在董策的规章制度下,一个个都变得老实巴交了。若是换成以前,早就对这名公子拳打脚踢了,可为了艺苑高额的薪资,他们唯有低头讲理。 “就算你们告官,我还是要来。我对卢娘子的真心不怕火炼,尽管让火烧得更旺,最好能融化掉你们扣住我俩的阻爱枷锁!” “我勒个去?”董策乐了,因为这句话是他写给祝英台说的,不过祝英台说完后,最终还是要嫁给马文才,只是在半路撞死而已。 对于这名公子的喋喋不休,护院是见怪不怪了,他们只是把守门口,把让他进去。而董策,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涂小花的漆画。 不得不说,小花这丫头天赋真的很高,进步神速,漆画的层次感和立体感已经被她完全掌握,但缺点依然,就是人物的神态,无法刻画逼真,过于木讷。 正欣赏着。董策一路到了门口,现在那名公子还在闹着,丝毫没理会董策一行人的到来。 董策更不会理会他,径直就往艺苑里走去。 虽然两名护院不认识董策。当艺苑里有艺品街,就算没戏票也能随便进出,故此他们没有阻拦,而是让开道后,还死死盯住那位闹事公子,生怕他借机闯进去叨扰了贵客。害得他们被扣钱。 那名公子目视着董策一行人缓步进入艺苑,整张脸都阴沉下来了,没人直到他此刻什么心态,但有人看到他忽然摸出一柄匕首! “糟糕!”两名时刻盯着他的护院立即被吓了一跳。 然而此刻想阻止已经晚了! 只见这名青年公子忽然撞到了涂平,冲后一把将董策抱住,紧接着便是一把匕首横在了董策脖子前。 “你敢!”两名护院大惊失色,同时喝斥道。 “你们再敢拦我,我就杀了他!”青年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这是何等的卧槽!”董策真没想到,这人居然是神经病! “让我见卢娘子!”青年浑身哆嗦道。 众人都慌了,特别是涂平他们,想要上前,却又怕惊到此人,那教主还不得一命呜呼啊! “快,你们再不让我见卢娘子,否则我就杀了他,听到没有!”这一吼,一些正要往这边走来的客人也吓得止住脚步,远远围观。 而近前的涂平等人和护院都傻眼了,但他们显然不知道安慰病者情绪,不是喝斥青年,便是叫他放开董策,否则如何如何等等,听得董策是暗暗摇头啊,想着如果谈判专家都如你们这般,老子岂不是要死八百回了? 这一闹,不仅艺苑外的人不敢靠前,连艺苑内的人也被惊到了,有些人也在驻足观望,有些则慌忙的冲过来,这其中还有不少认识董策的管事呢! 从金陵艺苑调过来的乐师总监“华葛”与掌管后台的“何管”是最先冲过来,这两人一见董策,而且还是被挟持的场景,一颗心是瞬间沉入谷底啊! “大东家!” “吕公子,你疯了,快放开我们东家!” “我勒个去!”董策一听这二人的话,就知道不妙。 果然啊,那名吕公子听后,先是惊愕的看了董策一眼,而后便是一脸冷笑,把匕首贴得更近了,冷冷道:“你就是这艺苑东家董策!好啊,你快把卢娘子叫出来!” “你先别激动,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现在我问你,你是让我把卢清叫出来,还是交出来啊?”董策故作不解道。 “废话,当然是叫……”说到这,这吕公子居然愣了愣,而后大喜过望道:“当然是交出来了,卖给我也行,你就开个价吧!” “她很贵的,我怕你买不起!”董策轻声道。 “你价没开,怎知我买不起,少废话,快说!”吕公子说话时,手在不停颤抖,连带着董策脖子前的匕首也在抖动不停,看得众人是心惊胆战啊。 “好,我……”董策正准备开口,忽然,只闻一声如出谷黄莺般的尖叫,董策心里又是一沉! “呀,东家!”随着娇声传出,卢清和余楠这些女子已经冲了过来,看着董策是满脸焦急,不知所措。 “你们还真会挑时候啊,要嘛不来,一来全来了!”董策心里在暗骂,如果让这吕公子见不到卢清,他还能忽悠一下,寻找机会脱身。 可是卢清一来,这吕公子立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握着匕首在董策喉结上上下刮动,饶是董策再任何强自镇定,也难免流出一滴冷汗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四章 疯狂粉丝 “卢娘子!”之前还是一脸愤慨的吕公子,此刻是柔情蜜意,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吕公子,你放开我东家!”卢清焦急的娇躯颤颤巍巍,十指不断交替捏握。 吕公子点头道:“我可以放开他,但你现在就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卢清想也不想的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大吃一惊,都为卢清的担当而佩服,可同时也为她的遭遇而心痛! 毕竟,卢清若真跟他走了,等他们报了官,刑捕房缉拿他时,他会如何对待卢清?是为最爱而放了她,让她幸福的活下去?还是干脆做一对亡命鸳鸯? 可董策却是暗道糟糕,他可没这帮人想得简单啊,他深知一个道理,那便是疯子不代表就是傻子!而且他所见过的疯子,有那么一部分是聪明绝顶的家伙! 果然,再次验证了董策的担忧! 当吕公子听到卢清这番话后,先是一愣,而后脸色瞬间是晴转多云! “我求了你两个多月了,你却是说配不上我,祝福我以后遇到更好的女子,可我只爱你一人,别的女人根本入不得我的心,我想,我上一世应该就是那梁山伯,你便是那祝英台,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 “吆,这还是个魔武双修的疯子!”董策听着吕公子的歌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吕公子唱到一半,忽然一顿,痴痴一笑继续道:“你却为了他,变了,居然对我言听计从,究竟是你担心我会杀人偿命?还是担心他啊?” 卢清脸色一白,而后点了点头,喏喏道:“都有!” 吕公子一愣,显然对卢清的答案很不满意。他脸色一沉道:“只能选一!” 卢清一张俏颜满是哀求,幽幽道:“吕公子,你还是放过东家吧!” 吕公子忽然声嘶力竭的吼道:“我让你说!” 看着他无比激动的样子,众人都是大惊失色。可被挟持的是董策啊,艺苑的人根本不敢妄动,而路人更是不会多管闲事。 “好,我说,我不想你为了我杀人偿命!” 看着卢清一脸唯唯诺诺。痛不欲生的模样,连董策都看不下去了,这吕疯子显然病到极端,无论卢清说什么,他都不可能信了,这番话,也只是当卢清为了保护董策,而违心道出! 董策趁着吕公子再次朝卢清嘶吼时,他突然出手! 只见董策瞬间抓住吕公子的手肘,未等吕公子反应过来。两指狠狠在肘骨下侧一捏一划,顿时,一股触电般的痛感传遍吕公子整条臂膀,手中匕首竟控制不住的脱手掉落。 慢慢推开吕公子的痛麻的手臂,董策如没事人般,向前走出两步,再转身回头看着吕公子那痛苦中夹带震惊的表情,摇了摇头,既而对着早已呆住的涂平等人道:“还不拿下。” “啊……哦!”涂平等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不仅他们,还有几名护院也纷纷扑向吕公子,瞬间就把他给扣住了。 “但他去见官,别忘了把匕首拿上。”吩咐完。董策便转回身,看着都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是满脸自责的卢清等人,董策苦笑一声,道:“进去再说。” 当何管的引领下,董策一路到了后台的休息间。随意的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未等他开口,卢清已经上前,无比歉疚的说道:“都关我,是我害得东家险些招了祸害。” “得!”董策拿起桌上茶杯,却发现里面茶水冰凉,也就没了兴趣,倒是一旁同样唯唯诺诺的余楠发现后,赶紧道了一句:“我这边给教主烧水泡茶。” 董策没有阻止,而是看向卢清道:“我们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你们被男人纠缠也属正常,只是以后拒绝时,能否动动脑?如你明天这般说,倘若不是我,怕真要出人命了!” “东家教训的是!”卢清躬身道。 “唉,算了,不论怎么拒绝,对疯子而言都行不通,回头我会想个办法,尽量减少这些麻烦。” 董策一直认为这古人还没有粉丝概念,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其实粉丝自古便有,而且与后世也差别不大,如人家潘安,多少女人想为他脱光衣服,又如李白,到哪不是有一堆的才子佳人簇拥而来,苏轼的粉丝从南京一路追他到杭州还不肯罢休。 这些都很疯狂,只不过他们是男人,处理这些事不似女人这般麻烦,或许真有女人逼着他们迎娶也说不定呢! “得找些人组个团,竖立正确的崇拜观才行啊!”董策想到这,发现卢清和何管等人还是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不由转移话题道:“别纠结这些琐事,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卢清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她可真怕董策怪罪她,从而将她赶出艺苑,那她的人生有的只是黑暗了! 曾经卢清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黑暗,因为她在进入艺苑前,便是打算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可是进入艺苑后,她有了新的目标,有了自己的理想,有了追求,便向着一辈子待在这里,那怕终生不嫁,她也能安逸的过完她的演绎生涯。 所以她真的不想离开。而董策无疑是继续给了她希望! 收敛了心中的感激,卢清恢复到了办公状态,回道:“姑苏艺苑最近戏票是一如既往的卖得好,艺品街的新商品也有不错的销量,账目都在我房中,回头我给东家拿来,只是,姑苏许多商人还是对我们很不满,并且已经开始联手,准备建一个戏苑,我已派人去查了,得知他们建的和我们艺苑是如出一辙,连艺品街也都形如一体!” “哦!这里也发生这事了!”董策有些意外,虽说商人嗅觉灵敏,但要仿造艺苑可不是简单的事,毕竟戏子好找,但培养却难啊! 别看卢清她们跟随董策不久,便可以上台表演了,但当时只是最开始,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董策才让她们硬着头皮上台的,经过在台上长时间的磨练和摸索,不论演技还是唱功都有长足的进步,也渐渐形成一种风格,而之后陆续加入艺苑的戏子,便会被她们慢慢引入这种风格中,从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文化。 但这只是局限在艺苑,即便你派人运进来,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三个月掌握艺苑的戏剧文化,而若是没有这本事,那只能退而求其次,如金陵一些酒肆茶楼和青楼一样,弄个小舞台,搞些山寨货,无法真正做大。 至于龚庆那厮,他纯属要沾艺苑的光,建在艺苑旁,否则远离艺苑的话,是很难存活的。 但董策又询问后,得知那什么戏苑就不同了,一来没戏剧文化,二来它在南部,而姑苏艺苑在府城中北部,相隔十多里,根本无法成行,三来也没有艺苑商品吸引人,他们就不怕亏死?(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五章 姑苏艺苑的氛围 问清楚姑苏艺苑的近况后,董策喝了两杯余楠泡的茶,便吩咐何管安排一下涂平等人,休息一夜他明日还要到一趟吕家,再前往洞庭山。 等董策吩咐完,才让卢清带路到楼上查查账目,可当他走出休息室时,却发现外面是挤满了人,而且一个个都是青涩的少女。 “都围在这里做何,没事干吗?”董策脸色不善道。 李媃忽然被几个少女给推了出来,她羞涩而怯意的对董策嫣然一笑,撒娇道:“东家~人家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嘛,听说你来了,便立即跑过来,而她们啊,都是没见过东家的,就像看看,怕以后在街上遇到都不认识东家嘛!” “好啊,现在看到了,那就快去做事吧,耽误了夜剧,别怪我扣你工钱。”董策一句话可把大伙吓得不轻,暗道传说中的东家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动不动就用扣工钱吓唬人! 卢清急忙出来疏散人群,随后歉意的朝董策道:“都关我平日里没有管教好她们。” “每隔地方的氛围不同,如果都和金陵一般,那多没趣,好了,我时间匆忙,带路吧。”董策说完,卢清便立即给他引路。 当他们走后不久,一众女孩立即又围了过来,唧唧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我说吧,咱们东家是不是很年轻啊!”李媃笑眯眯道。 “姐姐说的太对了,起初我还不信呢,没想到咱们东家不仅年轻,还很俊呢!”一个少女无比花痴的说完,顿时引得一众少女连声附合。 “孟管事就已经很好看了,而东家更是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啊!” “是啊是啊,方才听说东家被挟持,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结果东家只是轻轻往吕公子手肘一捏。那家伙刀都吓掉了呢,东家可真厉害啊!可惜咱们刚才在排戏,一点没看到啊!” “听吕七公子说,东家才学比咱们姑苏第一才女曹洛蓉都要厉害呢。这般说来,东家还是能文能武又能赚钱的奇才了!” 此言一出,知情者兴奋花痴,不知情者急忙追问,一点儿也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而一些也想见识见识东家的后台男员工们。看到这帮女人发春的模样,知情者自然是苦笑离去,不知情只是傻傻问道:“别挡着了,也让我们看看东家呗!” “去!”十几名少女是同时扭头,异口同声,可把几个男子吓了一跳。 余楠从此时才拿着茶壶从休息室走出来,看到十几名少女唧唧喳喳的说着东家,忍不住白眼一翻,道:“好啦,再不去做事。东家可真会扣你们工钱的!” 李媃见到余楠后,立即拉着她的小手问道:“妹妹啊,刚才东家有没有怪罪卢姐姐啊?” “这倒是没有,但东家一直是那样,咱们根本看不出他有没有真的生气,真是愁死我了。”余楠也在为卢清担忧,因为她刚才烧水去了,不知道董策和卢清的对话。 一个少女走过来,从余楠手里接过茶壶,讨好的问道:“姐姐啊。东家是不是喜欢喝茶啊?以后这烧水的事,就让妹妹我做了嗯!” 余楠赶紧夺过茶壶,冲着少女努努嘴道:“美死你!” 余楠这么说都是个主角,平日里这些端茶递水的事情哪能轮到她啊。但是伺候董策可就不同了!这绝对是美差,关系到下部戏的选角问题,她岂能不重视! 以前教主身边有甄琬,大家没办法抢到这差事,教主选角时是一点风声也不透露,便直接点名了。而现在绝对是个机会,一来甄琬不在,二来余楠从钟孝六口中得知消息,知道董策这次来姑苏,不仅是为了茶叶,也是准备排部新戏,毕竟姑苏艺苑如今只有三部戏,来来去去都演了上百次了,也应有新戏了。 故此,余楠就想抓住这次机会,别看她现在是角,但她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之处,特别是离开金陵后,没了教主指点,几乎是停待不前了,反观卢清和李媃,前者是自幼在妓坊中长大,因为天资聪颖,深得清官人器重培养,歌舞琴技是无所不精,有着太深后功底,她自然比不过,而后者,虽然命运与她相识,但在离开金陵前得到了董策特别对待,一开始她还取笑李媃从妃子摇身一变成了丫鬟,可现在她发现不对了,李媃不仅能演,还能带出一帮小丫头,也不知怎么着,她都把时间浪费去教人了,却为何反倒是把演技给提升上去了?特别是演韩瑶儿时,在严钰面前的知书达理与对待苏慧时的阴狠毒辣,两种截然不同并矛盾性格,竟也能演得无懈可击,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到,让余楠忽然之间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真是什么样的环境,养育什么样的人,相比于金陵艺苑的紧张氛围,姑苏艺苑则要轻松许多,莫说孟峰不在,事情都是卢清代管,即便他在,也是和随性的,主要不危害了艺苑的利益,他便随你们闹,这也就导致新加入艺苑的戏子们,特别是女孩们,都给余楠和李媃带坏了,以前的尊卑感念正真快速流逝,恐怕用不了几年,在她们眼中的男尊女卑会淡化得一点痕迹都没了。 这样的氛围是轻松的,快乐的,但同时,也没了董策坐镇时的紧张感,更没了指点,一切都有她们自己拿捏,这对一些人是好的,他们能成长很快,但是对一些人却是坏的,会让他们停待不前,而李媃无疑是前者,余楠自然就成了后者! 用过晚饭,姑苏艺苑便开始为了夜剧而抓紧排练,虽然这处断玉案他们已经演过上百遍了,谁都敢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现半点纰漏,但是,董策的到来却让所有人紧张起来,身旁会被东家看出什么,故此在排练时他们都十分用心。 可让他们郁闷的时,如此用心,并人人都觉得这次出演比曾经任何一次都要好,但为何东家不在啊?难道是躲到哪个角落偷偷看着? 可他们头想错了,不是董策不想看看卢清她们有没有长进,而是实在太忙! 虽然姑苏艺苑的账本每个月都回运到金陵,让他过目,但那是总账,许多细节没有记载,比如从招人上来看,如果没有孟峰在,那就是卢清说的算,她若上报招了十人,实际则招了八人,甚至更少,那工钱自然会落到她腰包。 当然,以卢清的人格必然不会做出这等事,否则董策也不会让她代管,只是这方面不出错,不代表别的方便,特别是艺品街,孟峰在时还没什么,但他去年年尾回去后,这账本就开始有些问题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六章 此子难教 “卢清演完了没有?”董策看向何管道。 “啊?哦!回禀东家,现在应该才到廊桥别,还早呢!” 何管一直在盯着靠着董策大腿旁打盹的大猫!对这东西,他也算不陌生了,只是他没想到,以前在金陵见到时,就当它是成年的猫了,可之前涂平把它交给自己时,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毕竟这小家伙居然大了好几圈,比狗都要壮实,故此直到现在还忍不住打量不停,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猫。 “哦,那你清不清楚这账目?”董策问道。 何管先是摇摇头,但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弓着腰问道:“东家,是不是账本有问题?” “嗯,为何一月份从金陵调过来的商品中,缺失了一部分?少了整整三十五贯。”董策脸色虽然如常,但语气却很严肃! 何管吞了口唾沫,道:“难道孟东家没有和大东家您说?” “说什么?”董策反而疑惑了,他可没记得孟峰说过什么少钱的问题,况且,这些钱虽对普通人而言,那绝对是巨款了,可对孟峰而言,不过是蝇头小利,还不够他去一趟青楼呢。 “是这样的!”何管陪着小心,道:“这些缺失的商品,都是吕七公子拿了!” “啥?你说的是吕箫箫?”董策一愣道。 “是啊,真是吕七公子,他经常就到咱艺苑来,凡是艺品街有的东西,他是样样那一件,因为他说是东家的徒儿,咱们就不好管他要钱,况且孟东家也说了,让他随便拿,但只限每样一件,至于钱则全由孟东家付!” “卧槽!”董策有些不爽了,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何况是师徒,再说了,师徒还有学费一层关系,凭什么你想拿就拿啊。而且还是每样拿一件,这要算起来,从最初的商品到现在,特别是杨记的昂贵服装,名剑轩的铜铁艺品。随便一件都加之好几两了,如此大致一算,那小子至少也弄了价值上千两银子的商品啊!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处理的,至于年头这三个月他拿的商品,就从艺苑运金里拨出来,不能少了合作商的,明白吗。” “小人知道。”虽然这事不是何管管的,但他可以带话给卢清。总之最好别拒绝! 又看了半个时辰的账本,卢清才唱完戏感到楼上面见董策,而她直接已经从何管口中得知了董策的吩咐,故此来后便开门见山道:“东家,吕七公子拿的商品,是否都从运金里扣?” “没错,而且以后这种事不能再有了,回头我也会跟孟东家说得。” “清儿知道了,不知董策还有什么问题?”卢清点头道。 董策闻言,也正好看完一本账册。便合起账本,对卢清道:“最近江南物价涨得厉害,以后艺苑需要的耗材都从合作商手里拿货,现在金陵艺苑已经有固定的合作商了。只是姑苏这边还没有,虽然耗材不多,但每部戏都要投入上百两的银钱制作服装道具,如果能从合作商手里固定拿货,至少能省两成,抵得上一个员工半年的工钱的。当然,次品不能要!” 卢清知道董策的性子,自然不敢从服装道具上省心,艺苑所需要的东西都是拿最好的,因为这关系到艺品街的生意问题,特别是服装,若是偷工减料,丝绸换麻布,没有在戏台上展现出服装的美感,谁还会从艺品街购买啊? 与卢清商讨了许久,直到子时后,董策才放过卢清,让她回去抓紧休息,自己也是累得不行,毕竟赶了两天半的路程,被马车跌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不好好休息明天一堆事哪来精神处理。 如遛狗般,遛着小虎回到何管安排的客栈,董策没有打搅涂平他们,而是让店家准备热水。 虽然这时辰店家对董策的要求很是不满,但当看到董策拿出的赏银后,便笑眯眯的应下了。 美美泡了一个澡后,董策坐在床上,一边擦干沾到发髻上的水气,一边用脚给小虎按摩。 姑苏对于小家伙而言,如同是娘家,这次他来也顺便把小家伙带上,之后也好带他去见见柳素,否则实在说不过去了,人家上次来金陵不仅见不到他,连小虎都见不到,不知心里对他有多不满呢! 翌日,当董策起来时,发现涂平等人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二话不说,便驾着几辆马车前往吕家。 吕家在姑苏的地位,比起秦家在金陵的地方可要强了太多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士族! 不过董策和吕家也算有生意来往,故此门丁得知后,没有为难,立即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兴奋的“啊哈!”大半年不见的吕箫箫这个小猴子一蹦一跳的跑了出来,见到董策,居然直接要扑过来,给他一个猴抱,却是被董策按住脑袋,怎么也无法靠近了。 “师父,你干什么啊?”吕箫箫不满的嘀咕道。 “你爹呢?”董策直截了当的问道。 “爹他在太湖楼呢,他估摸着这几天你也该到了,就想起了茶园的事情,便先过去了,让我告诉您,您来了直接过去吧,船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嗯,那走吧。”董策说完,便回到马车上,吕箫箫自然紧随而上,可上去后,他直接被车上的小虎给吓了一跳,惊道:“吓!这什么鬼东西?” “山猫啊!”董策笑着摸了摸小虎的背脊。 “啥?”吕箫箫愣了愣,而后才想到这不就是自己送给柳娘子的山猫吗?怎会长成这般大? 小虎是老虎的事情,当初为了避免麻烦,董策并没有告诉这徒弟,故此他现在才会有这副震惊的嘴脸。 “好了,上路吧。”董策招呼赶车的涂平后,便看向吕箫箫道:“这些日子,你去过茶园吗?” 吕箫箫正瞪着大眼,伸手想要摸摸那大山猫,故此闻言便直接道:“去了两次,李庶打理得好着呢,没啥问题。” “种子情况呢?他可有准备?”董策又问道。 “哎呀,这我那知道啊,到时候师父直接去问他吧。”吕箫箫说完,刚伸手碰到小虎的猫耳朵,顿时看到它的耳朵抖动了一下,惊得他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董策看着吕箫箫这样子,知道问什么也是白问了,不由暗叹一声,心道此子难教了! 但是如果不教,他还是这种性子可要不得,最重要的还是这丫的用着他的名义,在他艺苑里收刮商品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炒茶团队 一行人乘着到了吕庄,又从吕庄乘船前往洞庭山。 期间搬搬运运铁锅等器物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到达太湖楼时,已经到了下午。 吕箫箫百无聊赖的走进太湖楼,冲着前来迎接的李庶道:“准备房间,我要休息一会儿。” “早已准备好了,七公子尽管上去,还是上次您住的地方。”李庶不是不想送吕箫箫到房间,而是吕进庸吩咐过他,等董策到后,立即把他带到后院。 吕箫箫也不在意,简直就往楼上走去。 李庶这才小跑着到了刚走进来的董策面前,笑道:“董公子终于来了!” “茶树长势如何?”董策开门见山道。 “都好着呢,并且母树也选出来了,明年开始便能扩大茶园了。”李庶作为管事,方方面面都尽量掌握好,不用董策问他也知道如何回答。 董策点点头,便让李庶帮着安排一下涂平等人,而李庶虽然不好给这些人安排太好的客房,却也都是普通单间,没让涂平等人去住大通铺就很不错了。 董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让涂平等人把东西放好了,自己也到了李庶安排的天字号房里将小虎放下,在弄了点生牛肉片,这才出了房间,关好房门,再与涂平等人一同随李庶前往茶园。 当一行人来到茶园时,看到的茶园虽然简陋,而且茶树是参差不齐,但叶儿嫩绿,淡香怡人,虽然是采茶的最好时机。 “董公子,老爷在那里!”李庶指着茶园里的几个人影说道。 董策点点头,让涂平等人原地等候,自己这才进入茶园,来到吕进庸身边。 “吕伯伯!”董策冲着吕进庸施礼道。 “贤侄你可算来了。”吕进庸笑笑,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董策一番后,又道:“现在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可别浪费了我这半亩地啊!” “吕伯放心,不过我需要吕伯准备一些人手帮忙,最好现在召集,趁着太阳未落山。让我的人教他们如何采茶,明日便可以杀青了。” 吕进庸虽然不知杀青何意,但既然董策要人,他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这也关乎了他儿子头一次做生意! 想到这。吕进庸不由眉头一皱,左右看了看,却看不到吕箫箫,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他都不用问也知道,吕箫箫铁定是躲在太湖楼里偷懒,于是干脆就来的在意,直接吩咐了李庶召集人手过来。 等李庶去找人时,吕进庸忽然对董策道:“贤侄啊,关于你艺苑艺品街的事。能否给我准备一个摊位?” 当初姑苏艺苑开业时,吕进庸不在苏州,故此就没有参与,等他回来后,发现这艺品街的生意十分火,连他吕记玉器铺的掌柜也跟他提议在艺苑弄一个摊位,但是当时摊位已经全租出去了,他派人和孟峰说后,孟峰却把这事留给董策来处理。 明白原因后,董策有些郁闷。倒不是说办不到,而是让吕家进入后,在产品方面就得让他费心啊! 否则吕家家大业大,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蝇头小利。和艺苑合作的最终目的,必定是看重了艺苑的商品设计! 而这一块,一直是他处理的,多一个合作商,他就多一份麻烦,毕竟合作商里不缺乏同行。而他不可能给他们设计同样的款式。 心里郁闷了片刻,董策还是道:“这自然没问题,不过要吕伯等些日子了,因为姑苏艺苑准备扩建,到时候将会多出许多摊位,我会吕伯留一个最好的。” 吕进庸自然不会在乎这些时间,笑笑后,便将话题扯到茶叶上。 当初他还不怎么在意,可董策的新茶先是得到贤王的肯定后,居然有听说桓王没事就到董策那里喝茶,不仅他自己,还带上了从京城回来过年的丁老,从这些人赞不绝口的态度上来看,董策的新茶必然要大卖啊! 这也是他会亲自来到这里等候董策的原因,很像见识董策的茶是如何做出来的! 与吕进庸聊了聊茶叶事情后,李庶便带人来了,董策便让涂平等人教这些人采茶,期间吕进庸这家伙也在旁细细听着,是不是还问上两句,而董策也没有藏拙,一一解释清楚。 忙活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快黑了,一行人这才离开茶园,不过没有给董策休息的时间,他便开始忙着指挥涂平把炉灶搭建起来,之后还要烧火试温,好明日炒茶时能直接掌控火候。 这一忙,又过了一个时辰,等忙完后董策等人才开始吃饭,而饭后,董策让涂平等人先去休息,自己还没回房,就被吕进庸拉着去喝酒聊天了。 这次,吕进庸主要是询问董策的商会闻言。 宁州商会如此高调,岂能逃过吕进庸的法眼,对于董策这个商会发起人和会长,他自然很有兴趣,想知道董策为什么有这种奇特的想法,而董策则全推到他莫须有的师父身上,这让吕进庸是无可奈何啊。 “商会的确能让商人团结,一致对外,好处之多真是数不胜数,贤侄,你说我能不能也弄一个苏州商会?” “你就得了吧!”董策心里暗骂,虽然他的商会让许多外商眼热,但对于如何管理,商会理念,怎样撮合各行各业,绝对是一个大难题,没有长时间的摸索根本办不到,故此外商唯有看着宁商拧成一团欺负他们! 而吕进庸现在提起这事,无疑是想让董策来给他整合出一个苏州商会! “吕伯有这样的想法是很好,只是贤侄就爱莫能助了!” “为何?”吕进庸眉头一皱道。 “实在是小侄最近太忙啊,不过吕伯真有兴趣,不如亲身体验一番?到咱们宁州商会看看,唯有身临其境,才知其中妙处啊!” 吕进庸呵呵一笑,道:“你这小子,就是怕麻烦,也好,我会抽时间到金陵府一趟,此事以后再谈吧。” 打消了吕进庸要立即建商会的念头,两人也就不在闲聊,各自回房休息了。 翌日,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因为有了炒雨花茶的经验,如今给碧螺春杀青对涂平他们倒是不难,但两种茶毕竟有些不同之处,特别是搓团,董策不得不展示一番。 “都看到了吧,当茶叶搓到这种程度,将会满手沾满白毫毛,不过你们不要在意,只要将茶叶搓到顺滑,便可以起锅了。” 吕进庸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特别对于董策之前的杀青,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啊,他之前碰了一下,直到现在指头还火辣辣的。 可之后他看到涂平等人一个个毫不畏惧的赤手翻炒青叶后,更是无语,暗想还是不要把董策一脚踢开了,否则谁来给他炒茶啊?就算自己要培养一批,那要多久才能炼成这种不惧热锅的铁掌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八章 名人 一连三天,董策都在洞庭山忙着监督炒茶,顺便帮忙打包茶叶。 而吕进庸因为事务繁忙,只是第二天便离开来,不过在离开前,可顺走了不少茶叶。 到了第四天,时间也到了三月底了,但太湖楼的游客是只增不减,而且来的都是苏州有名望的才子佳人,甚至董策还见到了一些半熟的家伙,如叶惜泽与贾利这些寒门才子。 他们见到董策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不屑一顾。 董策才没心情和这帮家伙计较,他忙着把事情一点点交给涂平来处理,经过前三天的教导,涂平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当然,只限在监督和管理炒茶一事上,而对于和李庶这些管事交际上,却有些胆怯,对此董策也很无奈,只是让李庶多协助一下涂平,他也好抽身回到艺苑。 当第五天清晨时,董策把事情全部交代给涂平后,本想留下吕箫箫,可这家伙得知董策终于要离开了,立即兴奋的拉着董策的手撒起娇来,恶心得董策直接当他面打水洗了好几次手,让吕箫箫好生郁闷。 “师父,快走嘛,否则柳娘子就等急了!”吕箫箫因为知道了董策要带着小虎去见柳素,几乎一天就询问他三遍何时去啊。 董策懒得理会这家伙,又给涂平和李庶吩咐一些重要事情后,这才先带着一批茶叶上船离去。 说来也巧,这次回航居然是和叶惜泽等人的船只是同时起航,同时抵达,到了吕庄,少不了要再次接触。 “我当时谁呢,这不是艺苑大东家吗,怎么,跟着我们回来是想请我们到你艺苑去给你助助场吗?” 听着贾利不屑的冷笑,董策还没作声,贾利一旁的不少男女都是惊讶的看向董策。其中几人更是惊愕道:“兄台便是艺苑东家!” “原来是董大师,真是久仰大名啊!” “哎呀,贾兄居然认识大师,为何不早点说啊。不过现在知道这位便是大师也不迟,大师啊,在下冯子阳,有些事想请教……” “小女子也想问问董大师,究竟是如何作出梁祝这等佳作的啊?而且大师的三部戏。唯有西施得到善终,但也有西施被沉江的传说,为何不让苏慧和祝英台也得到善终呢?请大师解答!” 莫说董策呆了呆,连贾利这厮都傻眼了!甚至跟在董策脚边的小虎都惊得躲到董策脚跟后,把小脑袋从膝盖旁露出来,惊慌的打量着这群疯狂的男女。 因为贾利早已得知艺苑乃是董策开的,故此根本没去过,而之前因为沪州缺官,他都在忙着跑关系,结果却未得一官半职。之后也就宅在家中,直到最近才出来走动,并不知道艺苑如今有多火,连他昔日的好友此刻都倒戈相向了! “你们……你们……哼!”贾利见这边的人除了叶惜泽几个,几乎都跑到董策身边了,不由大怒,可人没发阻止人家啊,唯有暗恼一声,冲着叶惜泽拱拱手便甩袖离去。 叶惜泽看着贾利的背影,有看了看被众星捧月般的董策。微微一笑后便也离开了。 董策看着围来的一众男女,有些郁闷,本想敷衍几句然后离开,但他没想到。吕箫箫这只猴子居然兴奋的大叫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到前面的酒居坐下来,我请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向我师父慢慢问如何?” “好主意!”不仅能向董策讨教,还能有免费的酒喝,众人自然大喜。 “唉。罢了,就当应酬吧。”艺苑实在不能缺少这些才子佳人的捧场,董策也只能耐着性子,抱起小虎便和他们到了吕庄酒居,一边品酒一边讲解众人的疑惑之处。 这一聊,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看那些才子佳人的兴致是只高不低,不仅问戏剧,还要讨教漆画,甚至还有两个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董策善拉奚琴,也要讨教一番。 于是,又一个时辰浪费了,董策心在滴血啊! 不忙之人,不知时间之金贵,而这帮家伙显然就是这一类! “诸位,实在抱歉,到此为止吧,因为在下还要急着回去排新戏,实在不能多聊了,若诸位还有什么疑问,或琴棋书画方面的切磋,希望等在下把新戏排完,届时在下在慢慢与诸位促膝长谈!” “啊!董大师如此急啊?” “是啊,也不差这一两天吧。” 董策一听便暗骂道:“靠,你这话莫非还要聊一两天?” 没有理会众人的劝留,董策起身拱拱手,又是道了几句赔罪的话,这才抱起居然在舔酒杯的小虎,冲忙离开。 “哎呀,师父啊,急什么啊?”吕箫箫跟了出来,对董策的离开很是不满,毕竟他今日可算是长脸了,但其实人家根本就没理会他! “你不是要见柳娘子吗?”董策没好气道。 “啊对,我怎把如此重要的事忘了,快快,这边去柳家!” “去你大爷!”董策暗骂一声,直接吩咐车夫道:“先去艺苑。” 当董策回到艺苑,少不了又要被众人包围,而且不仅是艺苑的员工,还有看完午剧刚好出来的客人。 前些天就有许多人听闻艺苑大东家来了,可惜等他们来拜访时,却得知他已离开,不知让多少人失望而归。 而今,居然在庭院相见,岂能让他就这样跑了啊? 几乎还是和刚才那些才子佳人一样的问题,烦得董策头疼不已,可还是要装出一副谦和的嘴里,慢慢与众人捡轻的来解释,然后便借着尿遁逃出了包围。 “东家在姑苏的名气比金陵更盛啊!”卢清得知董策回来后,立即上楼来调笑道。 “你就得了吧,还不是你们传扬的!”董策没好气道。 “没办法,这本就是东家写的剧本,我们自然要说是您教我们演的,否则我们也不知如何作答,解释这戏中安排啊!”卢清刚说完,房门又开了,余楠提着茶壶笑眯眯的走进来。 董策拿出一盒碧螺春交给余楠,又从袋中取出一本剧本,递给卢清道:“这是新戏,至于选人方面,我还要抽时间看看这里戏子的情况,你先把剧本熟悉一下吧。” 卢清兴奋的接过来,翻看一看,不由由此错愕,问道:“凤求凰?为何不是三国啊?” 董策正在等茶喝,开始刚发现余楠这丫头居然盯着剧本愣愣发呆,愣是不给他泡茶,不由轻咳一声,把余楠给惊回神后,这才看向卢清道:“三国太长了,而且戏子的安排很重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演得,回头我挑选一批人到金陵学习,你们暂时就先演凤求凰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卢清的执着 谷雨之季,云聚难散,皓月星辉尽被遮挡。 在这幽幽之夜,卢清的心情却如一盏明灯,又似烟火,缤纷灿烂。 都快四更天了,虽然知道明日还有许多事情,但卢清却还是捧着凤求凰的剧本,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卢清看着东家这两句独特的炭笔小楷,目光难以移动半分。 这句她曾经听人说过,而且还是一位想如她阁的才子,但当时并未有何感觉,故此感想不多,可看了凤求凰的剧本后,知道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也就知道这首白头吟代表的含义了! 对于卓文君的聪慧,执着,卢清深感敬佩,同时,内心之中也开始悸动了! 这一夜,卢清难眠了。 翌日,董策来到戏堂,这还是他头一次进来,扫了一眼里面的布置,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与金陵艺苑一样,姑苏艺苑的戏堂也是小剧场,这也是明白的事情,如今没有扩音器,两百人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还要在建筑上下功夫,不能有窗户,让回音稍微重些,否则后排根本无法听清楚。 因为他的到来,戏堂里的人都忙活了起来,擦椅打扫的格外卖力,吊嗓子的也使尽全力。 此时距离早剧还有半个时辰,董策打算趁着这点时间,挑选好凤求凰的戏子,不过他扫了一眼后,却没有看到卢清,不由皱眉对着正在吊嗓子的李媃道:“小李,小卢哪去了?” 闻听此言,许多正在台上吊嗓子的少女们纷纷纷纷抿嘴偷乐,显然对东家称呼李媃的语气感到有趣。 李媃大窘,不满的瞪了董策一眼,才赌气似的道:“不知道,怕是还没睡醒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快去把她叫起来。然后召集所有戏子,不论男女,我要选人排新戏。” 李媃并不知道董策准备排新戏,此刻闻言不由一惊。道:“东家,你要排新戏了?那我怎么演什么?” 董策眉头一皱,盯着李媃道:“我刚才和你说什么?” “说……知道了!”李媃本想说新戏,可同时也想到东家的吩咐,不由一阵气馁。嘟着小嘴下了舞台,不敢逗留片刻的往侧门离去。 一盏茶后,卢清才姗姗来迟,并且显然是没有稍作打扮好,发髻还有些凌乱,一袭蓝白相间的优雅襦裙也有些歪。 “东家!”卢清满脸歉意的对董策欠身一礼。 “你怎么搞的?”董策有些不悦,语气更是不善道:“我知道你让暂管艺苑难免劳累,但你毕竟是台柱,戏堂不能少了你,若是太累你无法承受。可以早些和我提,我也能早点安排人过来做大管事。” “不,是我昨夜休息不好,并不是因为事多累的,以后绝不会了!”卢清深深自责道。 董策看着她羞红的脸蛋上那重重的眼袋,又低头扫了一眼她紧握的剧本,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一松道:“是不是看剧本看久了?” “嗯!”卢清更是不好意思。 “又不是马上要演,你个急什么?好了,现在立即安排好戏子。我要选人了。” 卢清又是道歉几句,这才急忙去安排戏子上台。 等戏子全站在台上后,董策扫了一眼,发现这二十几人中。男的只有五个,三个顶多是十四五岁,没有成熟的气质,而另外两个,都是他从金陵调过来的,一个是代替他演公孙甫。一个是演韩瑶儿老爹,后者董策打算让他演卓文君父亲,而前者虽然与司马相如年龄相符,长相也够了,但这家伙不懂乐器,如何能一曲凤求凰把卓文君弄到手啊? 这是戏剧,没有电视剧的后期处理,要的都是真才实学。 于是,董策便将目光看向卢清,道:“卢清,你演司马相如,李媃演……” 董策这番话还没说完,只见卢清手中的剧本“啪”的一声落在了台上。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董策不满道。 倒不是他要求太苛刻,实在是卢清要有表率的责任,特别在这种场合,她如此慌张,会把威信败得荡然无存。 “对,对不起!”卢清慌忙的拾起剧本,等她站好时,看到董策又准备选人了,也不知为何,她内心一股冲动涌出,忍不住居然抢先道:“东家,我想,想……演卓文君!” “什么?”董策眉头大皱,盯着卢清道:“那你让我上哪找司马相如?” 董策选她是有原因的,一来卢清有一种中性的美,很适合演反串,也有这方面的经验,二来是她精通琴技,古筝古琴随意弹奏,实在是不能再适合了,但这丫的居然反对! 李媃和余楠也是大感惊讶,她们对卢清很是了解,知道卢姐姐是不可能去争取角色的,东家让她演什么她就专心去演,这样开口争取想演角色的,可以说是破天荒了! “东家,算清儿求你了!” 董策一听就知道卢清对演卓文君有多执着了,唯有私下时,她才会自称清儿,而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并且都还是她的下属,居然不顾颜面的撒娇祈求了! 董策沉默了,不是他狠心,实在是卢清不演他找谁啊? 若是别的角色也就罢了,不要求多好的唱功,但主角必须要有最好的唱功啊,而且精通他艺苑的唱腔,这在外面根本找不到。 或许看出了东家的为难,卢清满脸歉意,抓着剧本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少许,而后道:“要不,东家您来演吧!” 静,针落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不是惊愕的看着卢清,便是惊讶的盯着董策。 “美死你。”董策脸色一板,道:“你没得选择。” 董策是何等繁忙,疯了才演呢,况且,他也不懂古筝啊。 卢清这次居然还没有妥协,紧紧捏住了剧本,眼含泪光的看着董策,幽怨道:“只一次!清儿只要第一场能演一次卓文君,之后便演回司马相如,以后再也不会反驳东家了,好吗?” 李媃和余楠虽不知卢姐姐为何对演卓文君如此执着,但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是一阵心痛,也急忙出声道:“东家,就让卢姐姐演一次吧!” “是啊教主,不就是一次吗,这对您还不是小事一桩!” 有了李媃和余楠起头,其余戏子也纷纷为卢清恳求董策,一时间,场面是乱入鸭场。 “想造反啊!”董策怒喝一声,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开口了。 再看卢清,董策目光中有些挣扎,很明显,这可能是卢清这一生的唯一请求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对卓文君如此执着,但若不答应,对她未免太残忍了。 可是答应后,以后恐怕少不了会有类是的事情发生! 思考片刻,董策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卢清道:“你赢了,但只准一次!”说着,董策看向李媃等人,又道:“你们千万可别学她,否则也不用来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章 拜帖 卢清大喜过望,满心感激的冲着董策连连躬身称谢。 但董策心里有多郁闷,就甭提了! 与上次演的公孙甫完全不同,整部凤求凰是由司马相如贯穿全戏,很考验唱功,而他那不正宗的越剧唱腔根本无法应付啊! 但他也清楚,他那不正宗放在这年头,那就是正宗! 故此这点稍微练习一段时间还能应付,可是琴艺怎么办?虽然他指长手巧,可是要弹奏好一首凤求凰有多难,即便有基本功也要练它一两月啊,否则你哪好意思上台表演? 暗叹一声,董策才道:“李媃你也要多多揣摩卓文君这个角色,之后好接替卢清。”说完,董策有继续安排了一些重要的角色,因为戏子有限,特别是男戏子,一人要分担许多角色,如以前演韩瑶儿父亲的郭斌乔,在这里面不仅要担当卓文君之父卓王孙,还要演许多年长的配角,而代替他演了公孙甫的郎西会,同样也要演许多,其中最重要的角色便是汉武帝和司马相如好友王吉等等。 女戏子则好安排多了,苏州盛产美女,而艺苑的女子就没一个丑的,也正好让他可以稍稍丰富一些剧情,把考虑要不要的陈阿娇和卫子夫等等一同排上,必然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而最主要的一个女配,也就是《西京杂记》里,把司马相如给勾搭去的无名才女,董策则指名让余楠来演。 当余楠知道这个角色是干什么的后,彻底傻眼了,这种勾搭人家夫君的角色,不是应该让李媃演才最合适吗?她才应该演卓文君啊! 可是,她虽然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她的根基太浅,还不识字,如何去演好一个才女? 虽然勾搭司马相如的女子也是才女,但在这戏中并不会让她发挥多少。当然,这也是考验余楠,董策不会限制她的发挥,也想看看她究竟把一个才女演得有多好。是否能反客为主? 在她出场之后,观众在咬牙切齿的同时,也被狠狠惊艳一把! 听到董策的解释后,余楠陷入沉思了,虽然她对这角色不满。但也知道自己底子有多薄,演一个贤惠的妻子不难,但演一个拥有才女气质的女人,她没有半分把握! 可是如果不演,她这一生恐怕都局限在原地了! “东家,你能不能教我?”余楠眨动着大眼盯着董策道。 “我是想教,可现在谁来教我啊?”董策是要嘛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人,既然答应了卢清,那他必然会全身心投入到这个角色中。练好唱腔与琴艺,又何来的时间指导余楠? “不过!”董策顿了顿,道:“我会请个人来帮助你,届时你只要学会她的气质,再从中找到自己和这个角色的特色即可!” 余楠听后一阵郁闷,只好寄望于那名请来之人了。 继续把角色挑选好,董策便问卢清记好没有。 卢清正好将扮演角色全部写入了剧本中,闻言冲董策一展笑颜,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董策总算是感到自己的免费付出。有点儿回报了! 只期望她以后能专心做事,努力搞好艺苑为自己赚钱,别弄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少给自己惹麻烦就好。 “让人把剧本抄写十份。分发下去,你们好好看,不懂字就问,明天开始便要排练了,都给我用点心。”说罢,董策便离开了戏堂。也让众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姐姐,你为何如此执着啊?”李媃走向卢清道。 “是啊,你可算害苦教主了!”余楠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卢清只是对着两位妹子苦笑一声,没有解释半句,让她们都去准备早剧,自己则离开吩咐人抄写剧本。 而董策,从台前到了太后,找到华葛,提起了凤求凰曲谱一事。 华葛闻言不由一愣,道:“东家,这琴曲属下的确有所耳闻,但却在蜀中盛行,这边的话,怕少有人知啊!” “有就好了!”董策不知道凤求凰是不是司马相如所作,毕竟这与卓文君的白头吟一样,是很有争议的事,董策之前就问过孟峰,他父亲的店里有没有《玉台新咏》,结果孟峰却从未听闻过,而问了金陵艺苑的乐师们也是摇头不知。 而现在从华葛这里得知确有凤求凰此曲,他别提多高兴了,立即让华葛去打听看姑苏谁有此曲。 “师父啊,好了没啊?”便在董策忙着准备练习让一名琴师教他弹古筝时,吕箫箫这只猴子又来了! 不用问董策也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昨天董策事多,没有和他去柳家,惹得这家伙很不满,死活缠着他保证今天一定要去。 想到让柳素帮忙,给余楠当一个模版,董策便答应下来。 吕箫箫自然大喜过望,就像拉着董策去柳家,自然被董策给甩手鄙视一番。 既然要去柳家拜会,董策自然要先派人送贴,否则直接过去在这年头属于有失礼数,特别对于儒林人士而言。 西城儒林巷,柳家。 柳素正跪坐在屋檐之下,怀中抱着一只花猫,目光涣散也不知看着何处,但嘴中却喃喃唱道:“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 听其声调,赫然是艺苑那独特的唱腔。 “素娘!”柳家的中年女仆人走到柳素身边,先将一盒包装精致的文房四宝送上,随后又拿出一份拜帖递到柳素面前。 柳素涣散的目光忽然一凝,瞬息间变散发睿智的神采,半睁半眯的扫了一眼帖名,既而微微一笑,道:“冯嫂,劳烦你去交于爷爷。” “好的!” 待冯嫂离开,柳素嘴角一翘,将怀中小猫高举,努努嘴道:“小花啊,你哥哥终于回来看咱们了,高兴不?” 在柳素逗弄小猫的时候,此时柳府一处全由竹子搭建的书房之中,柳雍从冯嫂手里接过拜帖,先看了一眼拜帖之人的名讳,不由皱眉道:“艺苑董策!老夫何成认识此人?” 疑惑间,柳雍打开一看,不由乐了,呵呵笑道:“原来是此子啊,没想到如今红遍一时的艺苑居然是他所创,有意思,正好,老夫也想见见他。” 言罢,柳雍便飞快的写了张回帖,交于冯嫂。 一来一回,小半天过去了,董策本想明日在去,但实在受不了吕箫箫的纠缠,只能快速用过午饭,立即上路。(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柳雍 “拜帖有没有表明时间,人家也回帖随时恭候,你如此焦急干什么?自以为过去就能把柳娘子娶回家了?”马车上,董策摸着小虎柔顺的毛发,对着吕箫箫数落道。 “师父一点也不心疼一下徒儿!”吕箫箫不满的撅起嘴,十足的女儿态,幽幽道:“就是听了师父的教导,每次见她只能装作谦谦君子,徒儿都不知如何与柳娘子拉近关系了。” 董策无语了! 泡妞这事情,真是因人而异,因对象更要异,董策真的看不到吕箫箫和柳素有什么未来的,之前还认为这家伙会因追究柳素而用心学习,结果他离开姑苏后,吕箫箫虽然对柳素没有往日那般猴急,可是他也没学什么,一点长进也没有,除了专一,家里有钱,长得可爱,没有任何才情上的优点! 可现在自己也忙,碧螺春又到手了,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帮他泡妞。 过河拆桥的事情董策没少干过,显然不会被良心谴责,况且,你教,也要他肯学啊! 非要让我帮你搞定一切,连拜堂都替了,之后让你去洞房? 不在理会吕箫箫的牢骚,董策一路沉默到了柳府之外。 当他下马车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曹府,结果一望之下不由一呆,因为曹府居然变成了梁府! “怎么回事?”董策疑惑自语道。 吕箫箫闻言,看了看梁府大门,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解释道:“听闻曹先生在沪州做了县令,去年年尾稳定后,年初便将家眷都接到沪州了。” 言罢,吕箫箫深深一叹,又道:“也因如此,自从曹娘子离开姑苏后,柳娘子几乎就没怎么出门了!” “原来如此。”董策苦笑一声。便走到柳府外和一名中年男子报了名讳,那男子立即笑道:“老爷吩咐了,董公子来后无需通报,里边请!” “有劳!”董策拱拱手。弯腰摸了摸跟在脚边的小虎脑袋,便随着男子进入柳府,小虎立即紧跟而上,生怕跟丢了董策似的,这也是董策的故意培养。除了他,尽量不要给任何人喂食,要喂也必须要让柳福来。 虽然这样对小虎有些残忍,毕竟他很忙,柳福也忙起来了,不过现在他也是到哪都尽量带着小家伙,让小家伙对他的依赖更重。 而吕箫箫自然兴奋的跟上,这还是他头一次来柳府呢,忍不住就东张西望,还深深吸了几口气。露出一脸的满足与期待。 “董公子,好久不见。”柳雍正坐在厅中,看到董策后起身作揖道。 董策急忙作揖,笑道:“晚辈见过柳老先生,突然造访,实在唐突,还望老先生莫要怪罪。” “那里的话,董公子请坐!”说着,柳雍忽然看到吕箫箫,不由流露一丝苦笑。冲吕箫箫也施礼道:“吕七公子请坐!” 吕箫箫是整一副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爷爷似的,激动得就差下跪磕头了! 董策刚脱鞋正坐好,柳雍便拍拍手让下人奉送茶水,而后看着董策道:“不知董公子此番造访。有何要事?” “哦,是这样的。”董策揽过身边的小虎,等柳雍注意到后,他才笑道:“这小家伙是由柳姑娘转赠,此番我来姑苏,便想让她看看。二来,听闻柳老先生藏书甚多,其中不乏曲谱,不知可否有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董策这番说,很明显让人认为他主要是来求凤求凰的曲谱,实则他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主要还是见见柳素! 当他没想到,柳雍听后却微微皱眉,既而舒展笑道:“老夫这里确有许多曲谱,不过并没有凤求凰,但听闻贤王曾到过蜀中收集当地名谱,并且其中就有此曲!” “哦!”董策闻言大喜,若是以前,他或许感觉有些难办,不知如何去拜见贤王,但现在不同,他的关系和贤王真的很一般,可是涂小花和王妃关系密切啊!听卢清说,她现在就在王府里作画呢,可见王妃对她有多喜爱了! 柳雍知道董策来意后,便是想随便寒暄,聊几句后便让人唤孙女出来,可是这一聊,不知不觉就扯到了教学上,结果他却听到董策有许多见解,似乎很是擅长教学,特别提起他们艺苑学堂的启蒙教育时,让柳雍耳目一新,兴趣大增,自然就忘了孙女的事,和董策讨论得不亦乐乎啊! “嗯,不错,若将字写于竖板上,的确比沙盘更为醒目,但是,对于记字,知字,却并非好事!” 董策一愣,一开始有些不明,但想了片刻便知道柳雍什么意思了! 这年头,习字都是从沙盘上知晓,上面先生写一字,下面个个伸长脖子瞅,实在看不到的先生才回准许到前面观望,但也就是片刻功夫,教会你比划后立即让你回原位,迫使你拼命将字铭记脑中,否则错过了,恐怕只能向人请教了,但若是记住,这对于记性的锻炼实在有些恐怖了!根本不是后世学生能想象的! “莫非,这古人一直不用黑板,就是为了这个?”董策猜想有这可能,毕竟他们没黑板,但有墙啊,多少名士在墙上题字作诗词,难道他们没考虑过用这种更方便的方式教育后人? 还是,亦如他曾经猜想,就是为了省钱? 但不论如何,柳雍的看法不可否认,只是对于后世没随便帮助,毕竟这年头学科少,后世太多,短短十二年里要学的东西回想就令人蛋疼,最重要考不上后,出来做事时以前的所学九成是用不上的,即便考上,毕业后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一块敲门砖罢了。 唯有把所学融于生活,才会出效果,才有进步,董策上辈子创业时,也把绘画和雕刻这些爱好全丢了,等有钱后,有时间了,才重新捡起来,但当时的手艺的确不如在学校时,不过眼界却高了,有了许多想法和借鉴,让他进步神速,慢慢也精通了许多手艺,不知不觉,就被人贴上了多才多艺的标签。 正当董策想要再向柳雍讨教一些问题时,却听柳雍忽然道:“哎吆,险些忘了,这都快日落了,冯瑜,去吧素儿叫来。” 闻听此言,董策立即闭嘴了,而柳雍却很识时务道:“人老了,坐久了就腰疼,实在是顶不住啊,董公子请便吧,老朽先去休息了,抱歉。”说罢,柳雍便起身锤腰顿足的缓步离去。 这让董策有些意外,虽然大宁与大唐一般很开放,没有那么多避嫌的讲究,但是家主离开,让孙女作陪,这董策似乎还没听过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二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当身着一袭月白襦裙柳素步入厅中,那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的美感,让吕箫箫瞬间就僵住了。 “没出息!”董策暗骂一声,起身对柳素施礼道:“多日不见,柳娘子近来可好?” “不敢劳董公子挂念,素儿一直很好。”柳素浅笑回礼。 她这一笑,如含苞的百合瞬间绽放,看得正准备也起身施礼的吕箫箫又傻了,等他反应过来时,柳素早已对他欠了欠身,款款走到董策对面的地席上,披帛一甩,一抚襦裙缓缓跪坐下来。 “柳娘子,你好!”吕箫箫这才反应过来,瞪着一双猴眼对着柳素呵呵傻笑。 董策看这丫的蠢样,实在是无语了,此刻应该是要赞美人家,然后从对方爱好开始聊,拉近关系,你好,好个屁啊! 唉,董策对这没救的徒弟是无可奈何了,只能摸了摸小虎,对着柳素道:“柳娘子与小家伙大半年不见了,我特意带它回来给见见你。” 柳素进入厅中后,除了给董策二人施礼外,目光就一直看着趴在董策身边的小虎。 以前的小花真的长大了,开始比猫儿都要娇小,可是现在,比大狗都要壮实了,但却依旧憨态可掬,懒洋洋的趴在坐席上打盹,两个小圆耳时不时抖动一下,简直就是在冲柳素招手,过来玩弄它啊! “我……可以摸摸它吗?”柳素实在无法抑制住了。 “当然!”董策说着,便起身抱起小虎,鞋也不穿了,直接将小虎放到了柳素身旁。 柳素急忙爱怜的抚摸上小虎的脊背,而小虎根本就不在意,仍旧懒洋洋的。 因为这无疑是小虎的度假啊!平日里那有这种优待,都是被董策各种玩弄训练,用些毛球逗弄它,不论它要坏多少个,董策还是能弄来新的。如今是难得有这么长的时间打盹,还有人按摩,别提多舒服了。 看着闭着眼睛,似乎在打哈欠的小虎。柳素咯咯直笑,忍不住双手其下,那嫩白的细手搓揉在虎躯上,简直就像搓在了对面的吕箫箫身上一样,这小猴子看得浑身都软了!但心里却把小虎嫉妒的要死。 “柳娘子。不知可否劳烦你一件事?”董策借此机会,开口问道。 柳素微微一笑,手不离小虎背脊,目光却抬起与董策对视,明眸眨动间,浅笑道:“董公子请说。” “是这样的,因为我艺苑要排新戏,可是有位演员因为条件有限,恐怕无法胜任,我便想让柳娘子给她做个表率。让她好好学学,任何做一名才女!” “董公子可莫要取笑小女子,才女什么的,小女子怎敢当啊!”柳素虽然这样说,但表情一如往常淡雅恬静。 董策神色一板,严肃道:“柳娘子你难道不知道,有时候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 柳素噗哧一笑,但瞬息间便意识不雅,急忙缩手遮面。只露出一双明眸狠狠瞪了董策一眼。 这瞪眼整的和抛媚眼似的,小七你可别误会啊! 董策内心苦笑,面上则道:“如何?这件事,在下的确只能求助于柳娘子了。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做的!” “哦!”柳素忽然一脸感兴趣的神色,打量着董策道:“不知董公子会给予小女子何种报酬?” 董策想也没想,便道:“艺品街商品随便挑选三样,或者直接付佣金也行,按时辰计算。一个时辰一两如何?” 这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如果是寻常女子,必然立刻答应,但柳素却是神色如常,略微眯眼想了片刻,便摇头道:“艺品街虽有许多素儿喜爱之物,但能看看便很满足了,无需拥有,至于钱财,素儿也用不上,不如,让它多陪陪素儿吧。”说着,柳素轻轻摸了摸小虎脑袋。 不花钱董策自然愿意,但是,让小虎陪着她,却有些担心,不是怕柳素索要回去,而是小家伙有时候会闹脾气或者缠人,日渐锋利的爪子已经抓破董策两件大氅一件围裳了。 如果柳素在人前被小虎这一闹,呵呵……搞不好会露光啊! “好吧,就让它在柳娘子这里住几天,不过柳娘子要小心它的爪子,而且它咬到了,至于小家伙的吃食,我会让人每天送来的。” “也无需这般麻烦了。”柳素摇摇头,虽然看着小虎的目光有些不舍,却还是挤出一丝浅笑,道:“只要我到艺苑时,董公子让它陪我即可,有董公子在,素儿也不用担心被它伤到了。” 它要真伤你,谁能反应过来啊! 董策心里苦笑,可柳素这要求等于是完全没费的。 说完正事,两人便开始讨论了小虎的生长情况,期间,吕箫箫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后面,眼巴巴的看着他们闲聊,心里是郁闷的要死,想插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当日落西山,董策推辞了留下吃饭的邀请,和柳素道别后,本想再去和柳雍说一声,不过柳素却说爷爷睡下了,并亲自将董策二人送出柳府。 回去的车上,吕箫箫居然奇迹般的陷入了沉默。 正当董策认为这家伙是在与他赌气时,却听他一声长叹,哀怨道:“师父啊,柳娘子是不是对我一点情意也没有啊?” 废话! 董策苦笑一声,道:“这不怪你,因为当一个女人和宠物打交道久了,她对男人就没兴趣了。” “不懂,不过师父也是和这小虎一起生活的,那你莫非对女人也不感兴趣了?” “没那事!”董策摇摇头,靠着车篷,伸手轻轻摸着小虎,喃喃道:“我是和人打交道久了,才更喜欢宠物!” 吕箫箫更听不懂了,也不想懂了,他是多么期待能再见柳娘子,可真正见到后,却有忽然发现,其实不见更好,因为见了,只会更加难受! 董策看着吕箫箫颓废的样子,心里也是暗叹一声。 吕箫箫也算是痴情男儿了,却又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马车到了艺苑,天色已黑,董策下车后,吕箫箫没有跟下来,而是直接道别回了吕府。 目送马车驶到街头,董策才转身进入了艺苑。(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三章 学吧 贤王妃盯着坐立不安的涂小花,好奇道:“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宁的,刚才艺苑来人和你说了什么?” “回禀王妃,方才来的姐姐说,我师父来姑苏了,我……” “来就来了呗,这种不守信用的家伙,真不知道你为何拜他为师啊!”贤王妃对董策很不满! 这家伙,说有时间过来给她作画,结果,哼!都大半年了,和家里死鬼是一样,男人都是信口开河的畜生! 至于那幅泼画,可怜还没到梅雨季,便开始脱落了,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气得贤王妃直接让人给烧了。 “王妃……”小花刚开口,贤王妃便不满道:“叫姐姐!” “是,姐姐!”小花畏惧的点头应了一声,既而又道:“如今我师父终于来了,不如让他来给王妃作画吧,小花实在是画不好,而且这样练下去,我……” 涂小花正说话间,贤王妃已经走到她身后,看了看她身前画板里神似她的漆画,微微一笑,双手搭在小花肩上,笑道:“不是很不错了吗,虽然有型无神,但只不过缺点睛之笔,当初你那不守信用的师父啊,就是以本妃这颗痣做的点睛,瞬间便让所有人观画知人,你现在就差这一点!” “可这一点却是最难的啊!”涂小花有些沮丧,当初她刚被贤王妃请来时,师父的泼画还完好无损,故此她是印象深刻,现在自己来画贤王妃,却无论如何也画不出师父那种感觉,即便是那颗痣她也尝试了,但还是感觉不一样,无论怎么画,画里画外的王妃完全就是两个人。 而更让她郁闷的还有这个王妃姐姐,为何不让自己回去啊?虽然王府里很安静,花园景色很是怡人。比吵吵闹闹的艺苑更适合专心作画。 可是,涂小花怕啊!她感觉静得可怕,感觉那些如木头人的侍卫可怕,感觉那些面无表情的丫鬟更可怕! 如果王妃不在。她连睡都不敢睡。 小花怎知,寂寞深闺,无以为伴,孤枕难眠的憔悴伊人的哀怨! 以前好还,有曹洛蓉在。这丫头能陪她喝酒,陪她闲聊,可自从她走以后,自己的日子,就只能痴痴望那烛火渐渐残熄! 小花无疑是代替了曹洛蓉,给贤王妃无趣的日子解闷,她有岂能让小花离开呢! 可怜的小花还被蒙在鼓里啊! “对了!”小花似乎想到什么,道:“方才来的李姐姐说,师父想要凤求凰的曲谱,不知王妃……” “姐姐!”贤王妃敲了小花额头一下。 “哦。姐姐!”小花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她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从未想过要高攀什么,只要能在艺苑好好的学琴,作画,她就很满足了。 “凤求凰啊!”贤王妃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哀怨苦笑,摇头感叹道:“为什么偏偏是凤求凰啊?” 小花一脸不解的看着王妃,很是好奇,凤求凰怎么了? “王妃……姐姐!王府里有没有啊?”小花还是心系曲谱,毕竟这事师父需要的。 “有,当然有了!”王妃广袖一甩。披帛正好从小花脸上拂过,王妃转过身,慵懒的拖着步法走了几步,有气无力道:“悦儿啊。去琴房把第三柜,最左手边第二排的六本曲谱拿来。” “是!”婢女闻言立即退出院中,不到一盏茶时间,便带着一本曲谱过来,交给了王妃。 王妃看也不看,随手正要递给小花。但忽然姿势一顿,想了片刻,便微微一笑,又递给婢女道:“送到艺苑交给董议郎。” 这下小花看明白了!王妃是不想让自己离开啊,为什么啊?去送本曲谱给师父而已,这也不行? …… 当董策拿到凤求凰的曲谱时,是大喜过望啊,似乎没有在乎为何送来曲谱的是王府婢女,而非弟子涂小花! 把曲谱交给了华葛,两人便开始练习。 “咦,不对,怎么和我以前听过的有些出路?”董策知道不过什么曲谱,到了后世都有不同版本,可以说因人而异,可这弦音与以前听得有些低调了。 华葛弹到一半,闻言皱眉道:“或许是东家听的是筝奏吧。” 董策闻言忽然一拍脑袋,苦笑道:“对对对,真是一时糊涂了!” “呵呵,七弦琴,筝弦则有十三,且音更嘹亮,却没有琴声绵长,不过音律更多。” “那老华你能否把琴谱变成筝谱,虽然我也更爱琴,但若要上台,恐怕琴声无法传入他人耳啊。”董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华葛点头道:“这自然不成问题,不过,需要不少时间。” “那要多久啊?”董策可等不起。 “至少三日吧,不过东家也可以先连连琴,熟悉音律。” 董策还能怎么办,他可不想因为自己,把凤求凰给演砸了。 当戏堂早剧演完,戏子和后台员工们都准备吃饭时,卢清不知何时来到董策身后,细语柔声道:“东家,学得如何?” “吃你的饭去。”董策没好气的说完,便开始反复的练习几个音。 他是想通了,虽然这样很浪费时间,但绝对是他喜欢的生活,而且做为艺苑大东家,琴棋书画如果不懂,他还真说不过去,总不能都用老办法,说什么研究新玩意吧。 他深知一个道理,是驴子是马,总有被看破的一天! 没有强大的地基,如何建立高楼? 学吧! 卢清看着董策一脸郁闷,却有十分认真的模样,是满心的歉意,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可是她也有梦,就算昙花一现,她也想做一场白日梦。 午饭过后,董策又开始练琴,但练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听闻柳素来了,他便急忙去迎接,随后找人把余楠叫来。 当三人把话题说明白后,余楠没什么,毕竟她已经知道了,可柳素却大感意外,惊讶的看着董策片刻,抿嘴一笑,道:“董公子居然也要上台了!” “没办法,谁让我会心疼人呢。” 一句话,激起余楠满身的鸡皮疙瘩。 “好了,你们好好相处吧。”董策说完,便准备回去练琴,可没等他转身呢,柳素便开口道:“董公子等等。” “嗯?柳娘子还有事?”董策好奇道。 “董公子说让素儿做个以身作则,但到底如何作?董公子不说明白,素儿怎好教会这位妹妹啊。”柳素说完,一旁余楠也是连连点头,显然也不知这才女有什么特别的? 董策却是苦笑一声,道:“这个还不简单,让她跟着你,学习你的言谈举止即可,你无需刻意照顾她,就算把她当丫鬟使也没什么。” 一番话,听得两女都有些尴尬!(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学无涯练无边 月上梢头,艺苑之中,戏堂歌调缠绵悱恻,道尽了对男女之情的无奈与感慨。 “停停停。”董策一连叫了三声,最后丢下一句“准备夜剧吧。”便离开戏堂。 台上戏子们虽然不知东家对她们稍做修改的卧薪尝胆是否满意,但夜剧马上要演了,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们,人人开始忙碌起来。 董策到了阁楼上,看到一个少女正在打算盘,便走过去抱起旁边案上的古琴,随口道:“乐霞,账本算好了就放在桌上,不要再放到柜子里。” “知道了,教主。” 这名叫“乐霞”的少女,是董策从金陵调过来的,她的身世和涂小花相似,不过家世却天差地别,但被大水一冲,结果都是一样的! 涂小花是为了给妹妹买药,乐霞则是她父母投奔亲朋不成,最后无力抚养,只能卖了,然后她父母随同孔梨灿加入董策的衍教后,便求董策帮他们把女儿赎回来,之后便被董策安排去跟甄琬学习算账,直到去年姑苏艺苑开业她才过来。 乐霞算账很细心,从未出错,只不过为人腼腆,无法派她去协调工作,故此能力远不如甄琬强。 但在这年头是聊胜于无啊。 可也只有董策这样认为,以如今乐霞算账的速度,恐怕外面三个老掌柜加起来都不敌她一人。 只不过除了艺苑,没人会聘请女人算账! 带着琴,董策下楼到了后台休息室里,正准备练呢,忽然拥进几个少女,把董策弄的一愣。 “这是男子的休息室吧,你们进来干什么?”董策不满道。 “啊!东家那个,因为咱们这里男子少,女子多,若都去女子休息室太挤了。而且男子也不用怎么休息的,所以我们就……”一个十四五岁,长相俏丽的少女道。 “什么玩意啊?”董策算是明白了,这帮丫的已经开始不把男人当男人了!连人家的休息室也霸占。 不过也的确。这地方小,而现在为了丰富戏剧,不断的添加一些剧情与角色,特别是今夜的卧薪尝胆,其中就有三段歌舞。很是累人,自然不想挤在一个狭小的休息室里。 无奈,董策只好让给她们,继续寻找地方练琴。 接下来五天,董策除了看看排戏,偶尔吩咐些工作,便是练琴和吊嗓子。 这样的日子很耽误他的工作,特别是新茶的宣传几乎就停滞了。 不论刚刚从金陵运过来的新茶具和雨花茶,还是碧螺春,摆在艺品街摊位上是无人问津啊! 即便有几个好奇的询问后。便摇头离去了。 不是人家不想试试新东西,而是太贵! 就算你能接受茶叶价格,但一听,茶具最次的也要十贯!而且这种茶只能用新茶具,一买,那至少十几二十贯了,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而有些位公子不差钱,可买回去,不是觉得不习惯,便是品不出有什么独特的。甚至有些感觉受到欺骗,还跑来艺苑讨个说法。 这让董策迫切的想回金陵,把茶楼开张了,亲自在里面坐镇一段时间。邀请一些名人来品尝。 “要不,把捆绑生意拆分了?茶叶和茶具分开卖?”董策想罢,便摇了摇头,如果被人接受随便弄个茶杯就能泡新茶,以后对于茶具的推广会形成阻碍,毕竟当人们慢慢接受时。山寨也随之盛行了。 那时候,人家在你这里买了茶叶,跑到别的作坊和陶器铺花个一两贯弄仿制茶具,难道董策还要和他们打价格战? 这年头可没有正不正宗一说,只有物超所值,当然,如果能得到皇室青睐,成为贡品,结果自然不同。 收敛生意上的心思,董策还是全身心投入到练琴上,为了早点练好,早点搞定新戏,他真是豁出去了,一天有六个时辰都在摸琴,指甲都磨斜了,指头的皮也脱了一层。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结果连续七天的刻苦练习,董策已经能弹奏一曲凤求凰了,不过韵味……董策认为只差一些! 与此同时,华葛也将古筝的凤求凰编好,原来他说要三天,结果却要了七天,但这是董策的要求,让华葛改进一些,让筝声更加激昂,听到一瞬间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同时也好让整个戏堂的观众听得到。 戏堂的配乐从来就没有独奏一说,就算是大鼓也有两个,琴瑟琵琶与笛箫二胡个三把,大锣小钹,唢呐班鼓,均有三四套之多。 当然,乐师却只有八名,但每人至少精通两三样,只要协调好便不成问题。 没有扩音器的年代只能以数量提升音量。 可是要在戏中独奏,最好不能依靠配乐,否则让人觉得他艺苑没有真才实学。 既然筝谱写好,董策自然要由琴入筝,把他内心中想要练到六指魔琴的境界只能延后了。 虽然琴与筝都有弦,可弹奏的方式完全不同,还要带上竹片所削成的义甲才能弹奏,否则以董策如此刻苦的练习程度,等正式上台时,只怕指甲早没了。 花了两天熟悉义甲,之后又花了三天练好指法,等正式练凤求凰时,前后已经过去了十二天,步入了四月中旬。 这几天,华葛一直陪在董策身边,一边指导,一边也在自己练习,并且除了他,卢清也在戏前戏后抽时间过来练,毕竟董策只演一场,之后全由卢清担当。 专注于一首曲子,还有两位老师教导,董策又是挤出所有时间来练习,加之自己在乐律方面有些天赋,怎么说上辈子也算被二胡声中熏陶长大,如果进步还不快,董策愿一头撞死在古筝上了。 又练了五天,董策如今满脑子都是“哐哐”的声音,吃饭连筷子都拿不起了,没办法,只能休息。 不过说是休息,只是没有练古筝而言,工作还是不能落下,特别是如今戏子们已经快掌握凤求凰整部剧的情节与台词,进入了排练阶段。 董策便趁着个时间,排了一个开头,从司马相如花钱买了个武骑常侍排起,到因病退职而止。 短短一段,却几乎都是董策的独角戏,演绎一个知音难求的文人,这让他很是郁闷,自己为何这样写啊,还不是为了能与那些当不了官的寒门子弟起到共鸣,让他们大感怀才不遇,道尽一个男人的苦楚!(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五章 四月梅雨 四月中旬到后,连日阴沉,预示着新的一年梅雨季节的到来。 昏暗的街道上,一群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汉子将几车货物运到了姑苏艺苑大门外。 “钟护头来了。”艺苑护院看到来人,立即上前笑道。 “嗯。”为首汉子摘下斗笠,展露的面孔真是钟孝师。 “东家可在?”钟孝师问道。 “在呢,阁楼里。”护院说道。 钟孝师点点头,转身让钟孝义带人卸货,自己则快步前往阁楼。 “教主!”来到阁楼中,钟孝师冲正在练习古筝的董策躬身抱拳。 悦耳的古筝旋律闻声一止,董策抽手转身,看着钟孝师道:“来了,金陵情况如何?” 钟孝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件递给董策。 接过信件,董策先让钟孝师下去吃饭,之后才打开看了起来。 这封信是孟峰所写,里面不仅说了艺苑近况,还有商会,以及金陵大事态的发展。 艺苑生意一如往常,不过他留下的三国剧本只到七十回,如今全演完了,孟峰没办法,只能再次停了夜剧,同时催促他快把剧本写好,让钟孝师送回来。 除此之外,商会也面临了不少麻烦,因为商会九成的会员,在涨价之风中,几乎都是在倒卖,很少敢运货回宁州的,这也就导致他们现在快没货了,但出去进货时却吃了闭门羹,外地很多商人都在排斥宁商。 对此,董策没有太担心,毕竟还是有一些商人存了不少货,只要联合相互用行价买卖,平摊开来足够再坚持一两个月。 倒是度支使任耿基在月初被朝廷派人押回去一事,让董策很是郁闷! 因为这代表了太平道的决心和实力,就算你是太后的小男人,只要敢给他们抹黑。照样弄死你丫的! 在押走任耿基的同时,朝廷也发布诏书,把百姓捐的钱拿出一半还与百姓,另一半。则由府令秦麒用已救助灾民与修桥铺路。 而之所以不让太平道来做这些,董策猜想,应该是他们要和任耿基撇清关系,不过太平道也不蠢,用了他的方法开始筹集善款。撰写善人册,并承诺要在所有庙宇中立碑,让善者之命永传于世。 这一步跟风棋下得好,百姓果然不再说太平道的坏话,毕竟一个任耿基,最后还是被罢官免职押送回京的家伙,哪能比得上如今太平道为江南所做的一切啊! 董策突然担心秦麒,虽然他一直扮演一名受害者,但瞒不住有心人的窥视,特别是最后的结局。好处几乎都让他占尽了,几十万两的善款由他一人掌管,而这笔钱他必然不会全部用在金陵,而要分出些给别的府城或县里,届时,想要救济自己管辖地界灾民的官吏,还不得把他门槛给踏平了。 最后的赢家啊,难免就会让某些人看不舒服了,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将他踩下去。 不过他京里有人,对他不利之人未必能阻碍他的官路。最重要是当今江南十六个府令中,唯有他的名头最响亮,他不升官难以服众啊! 秦麒升官对董策自然是好事,不过也有点不好。那便是下一任的府令会是谁? 看完信件,董策便直接从袖里取出炭笔,写完一封回信,看了看天色,发现根本看不出来,扭头想要询问乐霞什么时辰。但见她正快速拨弄算盘,便苦笑一声,起身舒展了身骨,走出了阁楼。 将信交给了钟孝师,董策便在艺苑转了一圈,特别留意了一下广告布画的设计,发现都是按照自己图纸缝制,也就放心了。 一连几日,都是朦朦的天,断续的雨,这就是南方的梅雨季。 又一日的清晨,穿着白裾,披了黑色大氅的董策,这一身亘古不变的色调,依然成为了艺苑中的一道风景线。 很多人不知道董策为何这样穿,起初感觉很奇怪,但看久了,却别有一番风味,为此还惹来一些男子的效仿。 在这一点上,姑苏的公子哥们比金陵明显更追求时尚。 “师父,咋样啊?”吕箫箫这厮穿着和董策一模一样的服饰,简直就像是暴露狂一般,扯开大氅便在董策面前转了一圈。 “真是一棵树上吊死的猴子。”董策讽刺一句,便走向戏堂。 他倒不是说吕箫箫学他这样穿,而是这丫的那天还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但最近因为柳素经常来艺苑,他有了很多机会与柳娘子接触,那心情自然恢复往昔了。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刻苦练习,董策已经能把凤求凰弹好了,而今,他开始把重点放到排戏上。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卢清伏案垂泪,提笔帛书,声泣而唱,令其余戏子与后台员工们好生心揪难受,暗暗抹泪。 “停停停!”坐在戏台一角的董策指点掌心,连叫三声后,卢清泣声一滞,与所有人都不解的看向董策。 “东家,这样排有什么问题吗?”卢清微微蹙眉道。 “问题大了。”董策起身,走进卢清,又道:“你为何在唱到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时,把歌调唱得那么清晰,那么的高啊?” “这难道不应该吗?”卢清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神色却很严肃,认真道:“我觉得如此才能表现她当时盼愿,并且将此两句升至顶点,最后四句便可徐徐而下,照成突出的氛围,这不也是东家一直强调的吗?” “得了吧。”董策连连摇头,道:“什么一上一下的,你这样简直就是无病呻吟嘛,观众哀伤的情绪全被你这升调给毁了,这又不是鼓舞士气,搞怎么激昂作甚?” 一番话,把卢清说得俏脸绯红,更是让台下看戏的柳素忍不住抿嘴偷笑,她这还是头一次来看排练,没想到如此有意思,特别董策那一改温文尔雅的态度,张口不是骂人就是数落人,令人她到万分有趣。 “那东家你说怎么办?”卢清虽然觉得那样演没问题,但她更清楚,董策的看法往往能更深入。 “别飙高音,就直直的唱,但是,前四句时,需面无表情,之后开始哽咽,并且每唱一句情绪都要提升一层,当唱出愿得一心人时,则开始泣泪不止,无法再写下去,这时候你要伏案数息,垂泪片刻,再缓缓撑起身子,慢慢抬头,重复唱出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两句完,就是表现你伤痛到了顶点,连握笔的力气也没了,此时,当用左手抓住右腕,逼着自己慢慢写完这首诗!懂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李媃在姑苏艺苑已经算半个师傅了,对于新戏子的练习她抓得很紧,很严苛,可是在卢清面前却是慈师啊! 别看卢清平日里不怎么管戏子,特别是女子,但是如果排练不用心,出了错,那这一天你都要反复练习这一段,直到她满意为止,而倘若是在正式演戏时给演砸了,当月别想拿到一文钱! 严师方能出高徒,在这一点上,卢清从未松解,大家都觉得卢姐姐真是太狠了,简直是吹毛求疵嘛。 可是今天他们见识了更高境界的鸡蛋里挑骨头! 东家,这个看着平易近人,更在一些少女戏子眼里俊得如狐仙般的人物,便在今天让她们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严苛! 卢清虽然对戏剧很看重,不能有任何毛病,可毕竟也有一个限度,她的要求其实不算高,只要不笑场,别在台上摔倒,照本宣科的念好台词即可,那怕有时候你表情略显做作她也不会罚你,只会提点你两句。 然而,今天东家的要求,绝对能把人给逼疯啊! 不过是演写信而已,卢清之前就已经做得很好了,感染了许多人,大家都在为她伤心。 可其实,他们是为卢清演的卓文君而伤心,因为她演得好,演得传神,但现在,他们真心为卢清这位姐姐而伤心了! 一封信,卢清来来回回演了二十几遍,都被董策给否定了,其严苛程度可见一斑! 但要说他特意刁难,又显然不是,毕竟大家接触戏剧也有很长时间了,多少能看出点问题,之前他们的确被卢清的演技所感动,可是看几遍后,却发现也就这么一回事,全当隔壁家熊孩子摔了一跤在哇哇大哭呢。 但随着东家的指点。一点点的纠正,卢清是渐入佳境,再次把情绪传到众人心坎里。 特别是她的哭声越来越沙哑,让看着次次心痛。无时无刻不想冲过去好好的呵护她,劝慰她,保护她,不要在受到东家的摧残了! “好!”董策忽然起身大喝,走向卢清道:“便是这种情绪。你要记住,从欲哭不哭,想抑制哭,却让人感觉你更希望能畅快的大哭一场,这哭声也很好,由清变哑,令人看出你内心肝肠寸断的痛,这才是戏,这才有冲击力,很不错!” 在场。也只有董策一个人在鼓掌了,因为在其余人眼中,他简直就不是人! 人家卢姐姐的哭哑的声音不是演的,而是让他逼着演成真了! 恐怕,卢青青的哭,也是真心哭了吧!否则为何如此逼真啊? 卢清什么心情没人知道,但李媃,她的心里已经开始为自己哭了! 毕竟马上就轮到她了,卢姐姐只演一场而已,之后负责一直演下去的是她啊! 内心畏惧的李媃。终于是忍不住,走到董策身边,声音颤巍巍的道:“东,东家!我恐怕不行啊!” “你怕个球啊。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回头和你卢姐姐好好练练。” 容不得李媃再说,董策拍拍手,吸引了大伙注意后,道:“好了,收拾东西。准备午剧。” 李媃脸色白了白,随着对戏剧的熟悉,她越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让她这样演根本不可能。 “放心吧!”卢清忽然拽住想追上董策的李媃,苦笑道:“东家不会自己拆了自己招牌的!” “希望真如姐姐说的!但你也要帮我啊!”李媃都快哭了。 “嗯!”其实卢清心里也没底啊! 四五月的天,就如初生的婴儿,前一刻阳光明媚,下一刻大雨倾盆。 艺苑的生意被天气影响,陷入了低谷。 也借此机会,艺苑停了夜剧,用这段时间苦练凤求凰。 每日饭后,戏堂里准时传出董策骂声,大家也从最初的惊愕惶恐,渐渐视若无睹,不再害怕,反而觉得东家骂的很有意思,很有新意,各种新鲜词是层出不穷,令人啼笑皆非。 转眼,四月末,雷雨不在频繁,艺苑的生意也渐渐恢复,而明日,也正式凤求凰的首演日。 早已经得知消息的百姓本想去看看,但是到艺苑购票时,却发现早卖完了!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艺苑新戏一直是一票难求,并不在意,直接买了几日后的票。 五月初一,艺苑员工用过饭碗后,便立即忙碌起来。 “我的戏袍呢?谁拿了?” “谁拿了我的水粉?” “快快,给我把蜡烛续上,我都看不清自己的妆了。” 董策才进入后台,便听到一阵抱怨声,不由暗恼,朗声道:“昨天就让你们准备好了,怎么今天还弄成这样?” 刚说完,董策正准备去拿自己的戏袍,可到了衣架上一找,不由更恼道:“谁拿了我的戏袍?” “我的也找不到!” “对了,昨天卢姐姐说要全部那去洗,也不知晾哪了?” “那还不快找她拿来!”董策长叹一声,也只能先化妆了。 可是,他又发现,没地方给他化妆了! 虽然他戏堂的妆远没有京剧繁琐,但是涂粉画眉还是要的,否则五官不够清晰,神态的表达不够细微。 正准备弄点化妆品找地方慢慢画,董策忽然看到柳素慌忙的冲进后台。 柳素可是大家闺秀啊,现在却似被人追杀般,十分狼狈的冲到董策面前,气喘咻咻道:“董……董公子,呼……嗯……能否借素儿三两银子?” “怎么了?”董策看着柳素气喘咻咻的样子,很是疑惑。 “素儿方才看到街上一个有个猎户在卖一只小猴子,那小猴子好可怜啊!素儿便想买下来,但他说要五两,可素儿只有二两在身,董公子能否先借三两给素儿,明日必还!” “卧槽!”董策抚额片刻,便掏出一锭银子,交到柳素手里。 很明显,这年头一只猴子值不了这个价,柳素必然是被人家坑了,但是董策也不可能现在过去帮她讨价还价,而她也算帮了自己把余楠练成了表面才女,就当这是报酬吧。 不过董策还是希望她能还还价,可话还没出口,柳素拿过钱转身就跑了。 看着她急切的背影,董策暗叹一声,道:“唉,怎么没人来可怜我一下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七章 凤求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吃完晚饭的姑苏百姓没事便出门走走,毕竟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这时候待家里只会憋出一身汗。 而如今去什么地方好,那自然当属艺苑了! 虽然当今有着男女授受不亲之说,不敢坐在一起,但艺苑却是可以协调的,结果男女票数划分区域,不会让男女并排座,就算带着家眷之人,也可以要求戏堂员工帮安排协调座位。 故此,如今是越来越多女子到艺苑看戏,虽然今天没票,看不成戏,却也能在外面听一听,或者在艺品街逛一逛,欣赏一下各种稀奇漂亮的新玩意。 此刻座无虚席的戏堂之中,两百多号人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 而台上目前只有一人,一个身穿儒服,眉眼狭长如狐眸的俊朗男子,正式艺苑大东家董策! 见过董策的人,看到他出来都微微一愣,还当他是出来介绍新戏,可等他开始唱出一段戏词时,众人才恍然! 艺苑的大东家居然要亲自演戏,这可是极为难得的! 姑苏和金陵本来就不远,有不少人去过金陵艺苑看戏,也就知道,这艺苑大东家能演戏,而且演得极好,把公孙名相的机智刻画得入木三分,但可惜,他只是演了很短一段时间,走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上台演戏了。 而今,正好见识一下,这艺苑大东家是否名不虚传! 董策在还没上台前,就进入了角色中,上台后便直接将观众带入一个不得志的小人物世界! 对于演戏,董策其实也研究了很久,毕竟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做一个魔术师,千万便以为魔术师就不需要演技! 有一句说得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不论做什么,都需要演技,演好了。那怕你是个工地里搬砖的,也能做到开发商,而董策还真就认识几个这种人! 但若是不会演,认为自己只要吃苦耐劳。必定会被上司看中,从而提拔。 如果董策遇到这种人,一定会劝他算了吧,牛,也是这样想的! 把吃苦耐劳的提拔了。那谁来帮他们做事? 当然,不吃苦耐劳更没希望,但吃苦的同时,一定要会演,特别是要让领导看到你的苦,给他留下第一印象后,从而想方设法的和领导套近乎,那怕和领导一起上个厕所,洗个手,也能随便聊两句。让他知道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好员工! 这些,董策都经历过,自己也摸索出了精髓,故此在台上的他,一点也没有让人感觉他在演,而都把他当成了司马相如! 因为得不到赏识,在这戏中,董策扮演的司马相如是装病京师,看得不少才子是揪心无比,他们何尝不是与司马相如一般。怀才不遇啊! 到了临邛这一段戏,可谓是重中之重,这让观众再次惊叹董策的多才多艺! 不仅用一曲凤求凰,把守寡的大才女卓文君给勾得与他私奔。连台下一些少女也痴了! 即便司马相如都已经把卓文君带到了成都,不少女子脑中还回忆着他弹奏凤求凰的一幕,那独奏的身姿,是久久无法忘怀! 以至于,此刻女人们完全忽略了他身边的卓文君,眼里只有他一人! 但不同的是。男人们却完全被卓文君过吸引了! 虽然他们都看出,扮演卓文君的是卢清这个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女子,许多男子一直认为,她相貌虽然好,却偏向于男人了,那怕在梁祝中,最后变成了女儿身,也没有激起多少人的兴趣。 可是这次的卓文君,却让所有人看到了不一样的卢清! 她更漂亮了,更美艳了,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无不牵动着男人的小心肝,即便她特意让夫君司马相如去设计娘家,逼迫她爹爹给钱,也是那般的可爱,让男人们好像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的呵护一番啊! 但就是这样一个痴情才女,却随和故事发展,当司马相如再次前往京城时,彻底变了。 另一个才女出现了,在这部戏中,她无名无姓,只有一个艺名,叫做“忘情”。 忘情姑娘的出现,是在一些人预料之中,却同时也是预料之外的! 因为她没有故意想要拆散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甘愿做一个小的,做司马相如背后的女人,为此她还摸摸付出,把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帮助司马相如打通人脉。 一个远在故乡,一个近在眼前,都是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司马相如选择谁,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台下所有男人的事情! 真是难以抉择啊! 最后,身边人终于战胜了故乡人,司马相如将一封信寄给了身在故乡的卓文君! 戏剧到此,无疑是迎来了新的一次顶峰,看着台上垂泪哭泣的卓文君,不论是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司马相如身上的女子,还是之前被忘情姑娘勾去了心神的男人们,此刻终于是站在了统一战线,指着司马相如的不是! 一首白头吟,唱碎了多少人的心! 而之后,司马相如居然以最简单的十三个字回了一封家书。 也不知是董策知道的这段故事是后来杜撰,还是没有流传开,这十三个字一处,台下观众全傻了,完全不明白是何意。 可是当卓文君看过后,哭诉的自言自语时,才让众人明白,一二三四五六七**十百千万的后面,少了一个亿! 既对你无意,你有何许执着?卓娘子,放开他,投入我的怀抱吧! 便在所有人认为卓文君没有对策时,让人更震惊的回信出现了。 一篇《怨郎诗》瞬间引得全场振奋,暗暗叫妙! 剧情走到最后,当司马相如看到这封信后,终于无法割舍曾经的点点滴滴,更为爱妻的一片痴情而放弃了忘情姑娘,与卓文君长相厮守! 戏剧终了,观众还处于梦境中,这部戏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叹与反思。 女人们想着如何能让丈夫别纳妾! 而男人们则想到,这丫的司马相如,上了人家忘情姑娘后,提上裤子便翻脸不认人了,简直是骗财骗色嘛,为我辈男人中的败类也! 不行,光是骂骂不解恨,定要些一片文章,弄臭这司马相如! 观众什么心思,已经对戏剧的本事不重要的,因为从他们的表情上看来,董策就知道,明天凤求凰的舆论将会劈天盖地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害人精 翌日,凤求凰果然引起了热烈的舆论,这让没看过的人更加心痒,有票的自然高兴,没票的则立即前往艺苑订票,简直有些极为喜爱戏剧的人连续买了好几场,不仅自己看,还拉着亲朋好友一起去欣赏。 可是,看过了首演的一些观众,再次来时,却发现台上的角色变了! 艺苑大东家没有现身,而本是扮演卓文君的卢娘子却再次演了反串,由妻子变成丈夫,这让人啼笑皆非与期待的同时,也有些失落,特别对于女子而言,看一个女扮男装的家伙唱大戏,以前没什么,可见过了董策后,再看卢清,瞬间提不起兴趣了! 不敢说董策扮演的司马相如便是完美的,但至少该有的才貌都有了,虽然赏心悦目。 不仅如此,看过首演的再回顾时,却发现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开始观众还没注意,可练习看了好几场后,终于发现了问题,董策的司马相如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不论是去卓家,用一首凤求凰得到美人心,还是卓文君为了他,故意把酒肆看到卓家附近,让父亲丢人,从而无奈只能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把酒肆给关了。 而卢清扮演的司马相如却没有这一点,看起来只是照本宣科而言。 如此,自然就让人产生疑惑了,有些人甚至开始猜测,这莫不是董大师设计好的,司马相如其实并非是君子,而是一个骗财骗色的狡诈小人? 然而当这些猜论传出去时,立即找到了更多人的反驳,特别是女人们,对她们而言,司马相如就是深爱着卓文君,否则最后为何放弃忘情姑娘,回去与卓文君长相厮守? 而你们这些男人舍得吗?怕是忘情只会是第一个,之后还有数之不尽的才女等着你们去糟蹋呢! 对女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在其中,否则便是玷污了这部戏! 可是这一闹,男人这边火了。立即把司马相如和这帮女人们狠狠鄙视一番,还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些典故,古籍文本,说司马相如明明很有钱,否则如何买得起武骑常侍这官位?并且之后一点不在乎的说辞就辞了。这是为何? 卓文君与他私奔回到家中,却见他家徒四壁,穷困不堪,这又是为何? 明显很矛盾啊,你若没钱怎么买官?就算倾尽所有,买了一个官职后,又为何说放弃就放弃?你对得起家里用掉所有积蓄给你买的官吗?若是如此,司马相如必然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懦夫! 如果不是,那他就是一个骗财骗色的小人! 不论哪一种,司马相如绝对当不起一个好男人的称呼。 你们这帮小女子。还是洗洗睡吧,男人的世界,没你们想象这般简单! 嫉妒啊,女人的眼中,这就是男人**裸的嫉妒,嫉妒司马相如才貌双全,故意抹黑呢! 而男人们此刻,唯有摇头感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这些舆论,在三天里传播了姑苏大街小巷。让不明所以的人更加好奇,究竟什么戏,能把这些才子佳人的关系弄得势如水火?不行,我也得去艺苑弄张票看个究竟! 当到了第五天时。舆论还在持续,同时让董策在演一次凤求凰的呼声也更高了。 但董策哪里有这闲心啊,之所以演,还不是为了让卢清很好好安心演戏,帮他赚钱。 “清儿还真没想到过,这凤求凰的故事中。竟还有这样一层阴谋在内!”卢清现在脸色很是不满的看着董策。 董策正写着一篇计划书,闻言抬起头,可未等他和卢清说个明白,忽然一个黑影扑来,一脚踩在了他的计划书上,留下了一个精致的脚底墨痕! “妈的!”董策扭头看着黑影一跃就爬上了书架,正要破口大骂,忽然又是一个黑影袭来,直接把他案上的书本扑飞了! 小虎呲牙咧嘴的踏在案上,朝着书架上那只小猴子叫声如猫的吼着。 “我的天啊!”董策脸色是要多黑有多黑! 乐霞是一脸郁闷,苦着脸对董策道:“东家,您瞧着账本啊,霞儿才刚刚算好的,就被这小猴子踢翻了砚台,弄得全花了!” “柳素呢?她跑哪去了?”董策真是恨死柳素这丫头了! 六天前的傍晚,柳素从他这里借了前买了一只小猴子,对此董策没有多在意,毕竟柳素就是这种性子,喜欢小动物,看不得它们受委屈。 可是,也不知怎么了,这丫头忽然把小猴子带来,说给他养几天,与小虎做个伴。 起初,董策也觉得是好事,让小虎多接触一些动物,培养它的爱心,防止它兽性大发。 但是,这才半天功夫,董策已经快崩溃了! 这只小猕猴别看才一尺高,居然胆敢摸老虎屁股,小虎被它调戏了得忽然就狂躁了,董策现在真担心,这样下去不仅自己事情做不成,而且还会把小虎的野性给完全激发出来,等它撕碎了这只小猕猴后,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柳娘子把这小猴子带来后,就称有要事处理,已经离开了。”卢清说道。 “尼玛!”董策明白了,这柳素这丫的就是一个害人精啊! 她显然是不知道如何调教小猴子,也就导致这几天里,她柳家没少遭小猴子的祸害,恐怕柳雍与他们一样,写字到半被踢翻砚台,故此一怒之下,让柳素把这小猴子赶出去,于是她就想到了自己这里! 其实董策想的还是轻了,何止是踢翻砚台啊,柳雍种植的花花草草都遭到这小猴子的摧残,并且晾衣服的架子被它弄翻,藏书被它撕的撕,扔的扔,它宛如就是上辈子的冤家,且灵性十足,一眼看出你的珍爱,从而将它破坏,五天里,把柳家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柳雍又是一把年纪了,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特别昨夜听到书房有动静,他便知道不妙,等冲进去时,看到整个书架都倒了! 于是乎,柳素再次割爱,把小猴子送到董策这里,明着说寄养几天,实则就是把这累赘丢给董策啊! 看着小虎一个虎扑撞向书架,把小猴子吓得一跃就到了门前,然后直接跑了出去,紧接着便是小虎紧追而出的身影,最后给董策留下的是摇晃的书架和一本本掉落的书籍。 屋中三人相视一眼,都是长叹一声,开始收拾。(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九章 离别 忙了半天,董策终于写好计划书,递给卢清吩咐道:“这个方案即刻着手,至于托,你就找吴盛,以后他就坐镇姑苏了,若遇到闹事砸场的,也一并找他。” 卢清点点头,翻看了一会儿,立即明白董策说的意思了。 这份计划,其实就是为了她们这些戏子所准备的,先找几个人,用着送些物品的方式,来支持他们喜爱的戏子,当然,这只是开始,若是支持的人多了,之后便会形成交流会,以戏会友,共同支持他们所喜欢的戏子,之后还会安排见面会。 归根结底,就是防止上次极端的事件发生,同时还能给董策更多的赚钱机会! 客人送什么东西,怎么送,送贵的什么好,便宜的又该选择什么来送,这些还不都是董策说的算,他利用托来引导大家,无形之中产生一种崇拜概念,能不能避免极端的事件且不说,能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离开金陵太久,董策是不得不回去了。 把姑苏未来半年的计划敲定,董策又召集几个管事开了一场会议,把重要的事情交待完。 一听说董策要回去,姑苏艺苑的戏子们是大喜过望啊! 不仅有他在,大家做事都是兢兢战战的,生怕出了差错,即便一些少女,也是期望东家早早离开,虽然他很养眼,但不能当饭吃啊,反而,很可能会没饭吃! 董策离行前的前一晚,请了姑苏艺苑集体员工去了施石亮的水味轩饱餐一顿,这让大伙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为能成为艺苑员工而感到幸福。 但翌日来临,董策真正要走的时候,艺苑的员工却真的不舍了! 虽然东家脾气臭,很严苛,但在他身边真的能学到很多,短短两个多月时间,让他们为人处事更成熟了。 “东家!你一定要再来啊!” “是啊东家。我们舍不得你啊!” “呜呜呜……”艺苑的少女们都哭了。 余楠和李媃也在暗暗抹着眼泪,唯有卢清比较镇定,但眼眶也有些微红。 “又不是生离死别,年底我还会来的。届时,若谁没有长进,直接辞退,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一听董策这话,所有人都慌了。除了少数几个外,其余人都纷纷暗想:“您这一辈子,还是别来了好!” 在一群人的拥护下,董策走出了艺苑,正要向马车走去,忽然看到街边一道倩影,他微微一顿,朝着拿到倩影点点头。 柳素看到了董策怀里的小猴子,歉意的笑了笑,可又看到跟在董策脚边的小虎时。发现这小家伙居然也在望着她,柳素眼中忽然多了一抹失落与不舍! 让本想过去道别的她,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她真的很怕,过去后,心思将永远回不来了。 目送董策的马车向北门而去,艺苑的人纷纷回去,而柳素则是看了许久,才幽幽一叹,缓步往家中而去。 曹洛蓉走了之后。柳素几乎没出过门,当董策来了,她几乎天天在艺苑,即便余楠学着她是有模有样了。她依然到此,除了和小虎玩耍,更多寻求一种快乐,让自己显得不是那般的孤单,寂寞。 当柳素回到柳府,看到爷爷正在花圃里忙活。她急忙走过去,笑道:“爷爷,让我来吧。” 发现柳素回来了,柳雍站起身,锤了锤腰杆,笑道:“董公子走了?” “嗯,走了。”柳素拿起小锄头,便蹲在花圃旁,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植被松土。 “唉!”柳雍看着孙女失魂落魄的模样,摇头一叹,似自语般的说道:“你今年有十七了吧,真快啊,你爹娘不在,唯有我这老头子为你做主,可是,我却让你自己选择,但选来选去,你似乎越来越像一个对门的曹家女儿了!” “哪有!”柳素想到曹洛蓉那不修边幅,毫无矜持的样子,便是抿嘴一笑。 “董公子怎么样?”柳雍忽然道。 柳素一愣,而后顿时满脸羞红,白了爷爷一眼后,没好气道:“爷爷莫要开玩笑。” “这怎么是开玩笑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啊!”柳雍摸着虎须呵呵一笑,又道:“其实你根本不用顾忌曹家女儿的感受,她有她的看法,你有你的选择,既然她和董公子散了,你又何苦活在她的影子下呢?” “爷爷!”柳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起身跺跺脚,羞恼道:“我和董公子并非你所想象那般!” “是吗?”柳雍一脸疑惑,扯扯山羊胡,不解道:“可是你为何总往他身边跑?上次居然还偷偷到金陵去了!” “哎呀,那都是为了曹姐姐嘛!还有看看小老虎,至于最近,不过是觉得待家里久了无趣,才过去看看排戏而已,您想到哪去了?”柳素真对这个爷爷无语了,居然想到自己和董策会有男女之情。 “哦,那真可惜了。”柳雍一叹,背着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又道:“可惜啦!” “可惜吗?”柳素自问一句,既而忽然想到,如果嫁给董策,不仅有他陪伴,还有小虎,小猴子,有许许多多的小猫小狗,并且以董公子的厉害,连老虎都能养,那以后她不是想养什么就能养什么吗?不懂便可以让他教,夫妻二人共同养育宠物,还有他们的…… 这对柳素无疑是最大的诱惑啊!可是再一想到曹洛蓉口口声声的一句句“骗子”时,想着那哀怨的目光,柳素刚刚热切的心,瞬间便冷却了! …… 涂小花真哭了! 师父来了姑苏快三个月,她却连一面也没见到啊! “有什么好见得,他又不是死了,看看他作的凤求凰,简直是无聊至极,恶心到了极点,我要是他,就把司马相如给写死了!” 听着贤王妃的怨气冲天的唠叨,涂小花是明白了,恐怕只要贤王一天没回来,王妃是一天不会让她离开的啊! 可是贤王远在京师,并且之前传信回来时,自己还听到王妃酒后的话,说贤王要出使突厥,涂小花虽然不知道突厥在哪,有多远,但听闻去一趟西域,没有一两年是回不来的,而贤王才去了四个月,那等他回来,至少大半年啊! 这大半年里,自己还要天天面对怨气冲天的王妃,想想涂小花就忍不住的掉眼泪!(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章 筹码 炎炎夏日的金陵府,午时的阳光照得人视野发白,连透进窗户的微风都是热的。 董策花了一个上午把重要的账目看完,便烧了一壶茶,一边品味,一边走到窗边看着艺苑隔壁忙碌的工程。 龚庆最终还是动工了,而他买的材料,虽然比市面的低,但还是远高去年的价格。 董策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执着? 虽说同样是搞娱乐的,但两者有着绝对性的差别,特别戏剧这一块,可不是整合一些山寨就能与自己抗衡的,他不怕演砸了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除非他能驾驭戏剧,否则董策实在不懂他凭什么与自己抢生意。 “韩滢以前是龚庆的人吧。”董策忽然说道。 同在阁楼里,正翻着凤求凰剧本看的孟峰听到后,头也不抬的道:“嗯,是他养的兔。” “哦,看来龚庆是早有预谋了。”董策笑了笑。 孟峰在木榻上躺下,继续捧着剧本看着,嘴里则道:“龚庆又不是头一次这样干了,以前醉花楼多红火,却在一年里,不知被他安插了多少女子进去,等醉花楼东家发现后是为时已晚,不论妓子还是老鸨,都被那些妓子蛊惑收买,连卖身契都被盗了,醉花楼也就变成了金香楼!” 说到这,孟峰笑了笑,又道:“不过他这一招对我们没用,光是工钱和奖金在这里摆着,他派一个是送一个,醉花楼的东家就是太抠门了,不会善待人。” 董策苦笑一声,其实高薪未必能留住人,特别是有目的有使命的家伙,但他也不会因此就把韩滢辞退,毕竟他的确很有表演天赋,现在也有许多爱看他演戏的客人,不过。如果龚庆认为他能把这些客人拉到他那里,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个戏子想要跳槽成功,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一个弄不好。那就要留下骂名,特别是在艺苑如此好的条件下,他若直接跳回龚庆那里,便等于把自己的名气给败光了。 当然,他若不在乎。可以变成丑角,有些人便是如此,越是被骂,越是火,只是他这辈子,也只能做一个丑角了! 休息了片刻,董策便再次投入工作。 在董策去姑苏这两个多月里,金陵艺苑生意没问题,不过三国少不了要让他再次费心了,同时茶楼也建好。不过因为孙蒙终于把河对岸的作坊买下,说来也可笑,那边因为涨价风波,导致原料买不起,存货又少,唯有忍痛把祖业给买了。 现在那边已经动工了一个多月,他设计的廊桥也开始建了,若现在让茶楼开业,动工的噪音是会影响生意的,无奈只能再托下去了。 忙到下午时。董策刚准备休息,却得知陆可轩和周大海来了。 “这懂挑时候了。”董策苦笑一声,他昨夜回来时,就派人去通知了这二人。不过却是让他们晚上再来,可这两人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当董策来到茶厅,还未来得急与二人寒暄一番,周大海这急性子直接问道:“董儿郎你如此慎重的叫我二人来干什么?” 董策苦笑一声,道:“当然是做生意了!” “什么生意?需要我们三人?”陆可轩好奇道。 毕竟他一个卖刀剑的,和周大海是八竿子打不着啊。难道要让自己给周大赌坊的闲汉们锻造一批宝刀宝剑?那周大海还真够阔绰啊! 董策请二人做好,让朱大山帮忙烧水,这才对二人道:“物价上涨的最大弊端马上就要出现了,我们必须要在这之前做好准备!” “哦,什么弊端?”周大海好奇道。 陆可轩却是想了片刻,皱眉道:“要说弊端,其实有很多,不过以我之见,想必是咱们宁商被外商排斥的关系吧!” “非也。”董策摇摇头,道:“商会被排斥只是暂时的,毕竟别人也要赚钱养家,不可能真的放弃宁州这个市场,而我说的弊端,是钱!” “钱?”陆可轩和周大海相视一眼,都是满脸不解。 “嗯,是钱,物价涨了,钱就少了,以前一贯钱能买的东西,现在要携带两贯,官府为此还降低铜价,防止溶钱,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一旦秋收来临,市面上的钱根本无法承受!” 两人听后瞬间明白了! 如今不就是看秋收了吗,届时,粮食买卖需要的钱将是无法估量的,虽然有些人可以接受商品兑换,可是多数的百姓还是想要拿到真金白银啊! 往年这种时候,铜钱都极为值钱,为了防止钱上涨过高,导致物价低廉,百姓拿到的钱太少,无法支撑到明年,官府都会铸一批新钱流入市场,而这种新钱往往是旧钱的一两倍,五百枚到七百枚就等于一贯了! 可今年,整个市场全乱套了,低廉的铜价导致供不应求,官府要铸多少新钱才能保证百姓不会血亏?他们又如何弄到比往年更多的铜呢?就算有,他们又有足够的工匠铸钱吗? “如果官府的新钱不够,会变成什么样?”周大海好奇道。 “如果不够,只能用等价的货物交换,同时,官府会反其道而行,抬高铜价,废除旧钱,从而由新钱会恢复以往的物价!” “这对我们似乎没什么害处吧。”陆可轩皱眉道。 “当然有,官府这一切的动作有多难执行就不说了,而谁是害他们变成这样的!恐怕在税收上,他们要让我们见血啊!” “那怎么办?”税收是所有商人关心的事情,两人虽然担忧了。 董策看到身边茶壶烧开后,便拿出一盒碧螺春,一边泡茶,一边道:“阻止官府新钱的推广,铸我们的钱!” 此言一出,两人都是大惊失色! 铸钱!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啊!你董策是疯了吗? “不可!”陆可轩和周大海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拒绝道。 看着二人如此紧张的样子,董策苦笑一声,给他们二人斟了一杯茶后,道:“放心,我们的钱不叫钱,叫筹码!” “筹码?”二人相视一眼,都是莫名其妙啊,不知道这筹码是什么玩意? 在二人疑惑间,董策将几张纸分别递给二人,同时解释道:“筹码可以说等于钱,但却大于钱,因为它的面值与金额可以由我们制定,也就是说,一枚筹码,它可以是十文,也可以是百文,甚至等于一贯!”(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一章 新币的产生 陆可轩和周大海虽然不知道,官府是否如董策所言,从新钱下手,把这虚高的物价压回原价。 但他们清楚,宁商个了朝廷如此一个大麻烦,以后肯定会在税收上动手脚,毕竟,任耿基那家伙不就是提出过什么过路费吗,虽然二人不是行商,但除了过路费,还有别的税啊,至于是什么,那就是度支使的问题了,但不论是什么新税,铁定是要让他们流血啊! 二人现在还关心这问题,于是一点都没有动心的道:“这筹码做出来后,对我们有什么帮助?难道官府就不会弄新税来剥削我们了?” “会!”董策一个字,便把两人郁闷得不行,但他紧接道:“开始我们却能从官府手中赚更多的钱,当然,只有咱们三人!” 听了后面这番话,陆可轩和周大海顿时两眼放光,同时问道:“此言当真?” 管你收什么过路费,那是行商头疼的事情,与我们没关系! 说自私自利也好,说过河拆桥也罢,总之,自己不亏就成,这才是标准的商人! “只要筹码做得好,先在周员外的赌场使用,让百姓有了一个影响,随后艺苑为了方便,也使用周大赌坊的筹码,形成推广,届时,不许一个月,这个金陵便会频繁的使用筹码来代替铜钱。”董策解释道。 两人听后立即明白了,如果金陵真的用这筹码当钱使,那么距离江南还远吗?而若江南也使用筹码后,朝廷能不重视吗! 只要朝廷重视,觉得筹码的方便,不难想象,他们会把筹码当成真正的钱! 只是,如此一来这筹码的制作有多难,就不得不让人留心了! 二人想到这,立即就翻看其董策给他们的纸张,这一看,都是大吃一惊,因为这上面画的圆圈,太繁琐复杂了,而从圆圈中间,标注了十、百、千三种,一种比一种复杂,体积也更大,不仅有正门,还有反面与侧面。 “这是最初的设定,当然数额可以在商量。”董策道。 陆可轩听后,皱紧眉头道:“不行,如此繁琐的花纹,我名剑轩根本制作不出来啊。” “技术方面,我会帮忙的,这点陆兄无需担心,只要你们二人现在点头,我们立即成立一个新作坊,专打造这筹码!”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毕竟钱他们有,而且很多,可名声却小的可怜,在士族面前更是太不起头,但是,若能让朝廷与他们合作,共同开发新钱,那他们的私坊将成了官坊,甚至得到封官,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啊! “干!”周大海狠狠的吐出这个字。 陆可轩却是考虑了片刻,才道:“若董议郎真的能把这筹码做出来,我也没有异议!” “好!”董策笑了,端起茶杯道:“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干!”周大海再次说完,便与陆可轩一同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三人敲定,董策便再次拿出一本计划书,都是有关新坊的计划,而新坊就命名为“铸坊”。 既然商定完毕,看了计划也没问题后,便是三人投资的问题,这也简单,周大海和陆可轩都出三成,董策一个人出四成,占个大股东。 因为时间紧急,三人连晚饭都不吃,便急忙忙的前往了陆可轩的铁铺。 陆可轩在金陵有三处铁铺,一个是在名剑轩后面,一个是城南,另一个距离艺苑不远,也是陆可轩新建的,负责制作艺苑的新商品。 三人到此之后,就是看董策如何制作筹码了! 等二人发现,董策冲一个袋子里拿出几件工具后,都在暗想,这小子果然是早有预谋啊!否则怎会把工具都准备好了呢? 这工具看起来也简单,一块上面有圆孔的瓷砖,一个圆形塞子,和一块铁片。 不论是瓷砖还是塞子,两人都看明白了,应该就是印出筹码的器物,但是铁片拿来何用?难道,用此物融掉后印出花纹?可是不对啊,太小了,比铜钱都要小一倍,明显不够啊。 董策也不解释,让铁铺的工匠去烧熔一些铜水,自己便在瓷砖上擦油,等铜水拿来后,董策便将它倒入瓷砖的孔内,让后放在一旁等冷却一些,便将铁片放入,之后再倒了一些铜水,再次等冷却片刻,便拿出塞子对着孔内狠狠一压。 当董策将一枚铜币从砖孔内倒出后,又用一块砂皮磨了几下,便递给二人。 周大海是急不可耐的先抢过来,反复打量许久,发觉这东西十分趁手,而且上面的花纹很是精致,如雕刻一般。 “我看看。”陆可轩说完,便从周大海手里抢过铜币,仔细的观察许久,才道:“这正面的花纹倒是极为精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一位是雕刻而成的,但若说雕刻,也不可能如此光滑,的确很难仿制,只不过这背后没有花纹,看来董议郎准备得不够啊,但既然前面能做成这样,相比背面对董议郎而言应该不是问题,可最让我疑惑的是,董议郎为何放了一块铁片在里面?” “算是一种方防伪吧。”董策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块黑石,陆可轩看后,一愣道:“这是,玄石?” “陆兄好眼力!”陆可轩毕竟是做铜铁生意的,对矿石自然了解,而这玄石,其实就是后世的磁铁! 当董策拿着玄石贴近陆可轩的手掌时,顿时,铜币立即被玄石吸附住,看得周大海眼睁睁的瞪圆了,显然还是头一次见到此物。 “秒啊!”陆可轩感叹一声,道:“如此一来,仿制便更难了。” “其实这只是一种尝试,真正要下功夫的还是花纹的繁琐上,并且,与本身的价值不能相差太大,铜币面值最大做到一百文,之后便是用银币,然后金币,至于这花纹,陆兄可以多看看这塞子!” 陆可轩也早就对董策的塞子感兴趣了,闻言立即接过,放在手里打量片刻,顿时明白过来了! 这塞子其实是一根根铁条拼接而成,每根铁条的尖端都不一样,有如刻刀的倾斜,也有凹陷,有凸起,单独看不出什么,但拼在一起后,就成了一幅繁琐细致的花纹。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想要仿制将更困难了!”陆可轩叹服道。 “模具还要改进,花纹的话,正面除了数额,还要标明年号,在周边做上稻谷的花纹,而背面,则用梅兰竹菊做,菊十文,竹二十文,兰五十文,梅一百文,二人觉得如何?” 两人听后,都笑着点头,显然对此没有异议!(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三件热闻 一连五天,董策白日在艺苑忙,晚上还要到与陆可轩制作模具。至于铸坊的事便交由周大海负责。 三人的动向很隐蔽,在筹码未批量生产前,不能曝光,表面上是周大海找陆可轩合作,没有董策什么事,如此一来,大家也就把筹码当作是周大海为了方便赌博而想的妙招,之后董策觉得方便,便在明面上从周大海手里购买。 如此做,并非是董策自寻麻烦,筹码早晚要取代铜钱成为新的货币,不难想象,一旦筹码流通,将会有大批的钱涌入周大赌坊,兑换筹码,换句话说,赌场就成了银行,百姓兑换筹码,等于把钱存入银行中,董策三人便能有一笔巨款来运作,还不用付利息,简直是天大的划算! 而作为商人,岂会看不明白这一点,再一知道是商会会长董策的注意,恐怕这商会也就不攻而破了!毕竟他口口声声说有钱大家一起赚,而筹码的生意无疑是一笔巨额买卖,是个人就像分一杯羹,可你这会长未免太自私自利了吧! 所以让周大海和陆可轩做明面上的东家,即便有人不舒服,也没法说什么。 经过连日的努力,新模具终于成型,全由铁制,样式与董策拿来的瓷砖差不多,但孔洞更多,并且孔内还融了一根根拼接好的铁条,纹路自然是梅兰竹菊,虽然这样做出来的铜币会起毛,但有董策的砂皮在,根本不是问题。 而铜币的份量也好解决,在每个模具上的三个孔内旁,有一条细凹痕相连,如果铜水倒多了便会流到旁边的孔内,只要三个孔中间的两条凹痕稍微有点铜水流通,便可以把上模压下去了。 经过水冷,修边打磨,三枚铜币便可制成,前后不过十来息工夫。 拿起几枚被打磨好的成品铜币,陆可轩满意的点点头,与董策道:“看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现在没有,但以后会很多,特别是模具的耗损,这种拼接的方法用久了,缝隙会越来越大,届时起毛的地方恐怕要刀具修饰,然后砂皮磨光,再长久,就不是修饰能解决了,回头让周员外加派两个人,天天打磨方条,然后让你的工匠磨成型,至于耗损的模具,融掉再做,千万不能流失到外面!” “董议郎不说我也知道。”陆可轩对新币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低于董策。 故此他派来制作模具的都是心腹,可正所谓人心隔肚皮,董策又提出模具的制作分为三个流程,中间流程由周大海的人负责,每隔模具制成后会刻有编号,销毁时要陆可轩亲自监督。 除此之外,内部监管则是董策的人负责,外部周大海还要派人看守,防止董策和陆可轩的人合谋,偷偷携带模具离开,也算形成一种互相牵制,防范有异心的家伙。 为了让工匠和看守慎重对待,丢失模具的惩罚可是很严重的,当然在工钱方面也是很高的,而且周大海那边还要时常跟换人。 两人翌日又与周大海商定完毕,三人都没有异议后,便开始把人调动去周大海置办好的一个小作坊里,开始将筹码批量生产。 时至六月,金陵忽然热闹了! 几乎所有人讨论的都是三件事,一是周大赌坊采用了一种叫筹码的铜币,样式精美,携带方便,已经不仅局限在赌场内使用,听闻还有人那去买东西,一开始,一些商贩自然不敢收,可渐渐的,得知这铜币能到周大赌坊兑换铜钱后,便慢慢开始接受了。 而第二件事,虽然没有铜币让人津津乐道,但在佃户间却广为流传,连士族都被震动了! 所谓民以食为天,粮食的产量是大多数人关心的,今年上半年也算风调雨顺,除了杭州上个月涨水,造成了半个县的损失外,江南没有遇到如去年的大灾。 可是随着秋日将近,雨水渐渐少了,对如今的佃户而言这是很不妙的,眼看要收成了,竟然有点小旱的意味,如果再不来几场雨,稻谷难熟啊! 但偏偏就是所有佃户焦急的时候,有些佃户发现,秦家的田地里那一片稻谷怎一个茁壮了得,别人家地里的稻谷还直冲天际,秦家的倒好,绿叶金谷,粒粒饱满,看着都快把稻杆坠折了!与旁边的田地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那些士族地主得知后,还以为是自己的佃户不用心,吩咐的冲来一看,顿时明白了! 秦家的田地旁,十几个水车极为扎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之前不是没人不注意,但是知道这水车的作用后,便没什么人在乎了,这里可是南方,不涨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你还故意其灌水,而且还花了大价钱修渠道,造水车,疯了都。 可现在,看看人家田地的稻谷,那还是稻谷吗?一排排,一列列,每一枚株就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别提种得有多漂亮了,把在地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佃户都看傻眼了,杵在田边仍是迈不动脚步。 一些实在是看得心热的佃户,便询问了秦家佃户,得知果然和水车有点关系,但只是有点儿,水车的作用是保证土地水份,而稻谷之所以能长得好,主要在苗上! 这让那些佃户好奇万分,毕竟大家用的苗没什么区别啊,为什么就你的好?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问,秦家佃户就是不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没有得到老爷命令,谁敢大肆宣传啊?要传也是老爷来传扬! 秦家的稻谷不仅长得好,还长得快,自然被百姓热议了。 除了这两件事,剩下的就是艺苑的三国和新戏凤求凰了。 三国虽然进入白热化,但观众热情可没有白,其实真要算天数,三国早演完了,但这部剧可谓是一波三折啊,中途断了几次,惹得观众很是不满,让一些山寨更是抱怨,毕竟没有艺苑在前头领着,他们不知如何演啊,以前有几个戏团自己排了后面的故事,想要追过艺苑,结果连续几天都被观众逼着退票,之后也再也不敢抢先了! 凤求凰自不必说,同样造成了极大的舆论,而且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姑苏艺苑是卢清反串司马相如,金陵艺苑则是韩滢反串卓文君,让一些来金陵游玩的姑苏才子是哭笑不得啊。 同时,也被韩滢比之女子更为娇媚的举止给折服,开始误入歧途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三章 道非道 正虚子捏着两枚铜币反复看了许久,始终看不出一点不同之处,不由眉头深锁道:“此物周大赌坊是如何做出来的?” “这个弟子无法探听,他们的作坊太严密,日夜有人把守,而弟子观此物的出现绝非偶然,很可能是冲着那件事的!”一名道号“乾空”的中年道士慎重道。 “嗯,你说的不错。”正虚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以他的关系,岂会探听不到朝廷的机密,早在半个月前,他就从国师师兄那里得知消息,朝廷要先压低铜价,然后收购旧钱再铸新钱,当新钱问世,立即抬高铜价,把物价恢复到去年的时候。 今年太平道损失太多,虽然前段时间从秦麒哪里得了十万贯善款,但根本不够。 物价涨了之后,士族渐渐不帮太平道了,而正虚子也不可能拿着逍遥宫威胁人家一辈子,已经得到了士族许多好处,白白得了上百座新道观,若是还不知足,必然引起士族的反扑! 之前是正虚子考虑不周了,他只是想到了免费的劳动力和材料,却忽略了养这些人! 因为去年的灾民帮助太平道建庙宇,也就导致没有春耕,这也是士族恼火的地方,他们不敢和太平道抢夺灾民,导致被大水摧毁的田地到现在还没修整,不仅如此,佃户的缺少,让一些好好的田地也荒了! 故此,今年江南的粮价只涨不跌,有这一个要素在,朝廷自然更难压低物价。 而太平道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眼看准备让士族收留灾民,应付之后的秋种,他们太平道便能光明正大的一脚踢走这些累赘,同时也要存储铜钱,等物价回归时,这笔钱自然翻了一倍,既然朝廷要废除旧钱,他们也能卖给朝廷,或者直接融了当铜倒卖。 可是,看到这铜币后,正虚子知道不妙了! 如此精雕细琢的铜币,若不得其法,想要仿制绝无可能,而无法仿制的东西,还被当成了货币使用,并且一枚梅花背的,抵得上百枚铜钱,携带之方便,连正虚子都动心了! “绝不能让这铜币再出现!”正虚子深冷道。 乾空想了想,道:“要不要告知国师?让他通过官府禁止周大赌坊继续铸造筹码?” “不可!”正虚子摇头道:“此物连我都动心,更别说朝中那帮老臣了,一旦让他们知晓,必然支持周大海,甚至很可能封他官职,为朝廷铸造新钱,如此一来,将会为国家省下多少铜,而谁先推举的,谁必然得首功,那帮老家伙肯定抢破头的推荐给太后,到时候,铜钱将一文不值!” “那当如何是好?”乾空担忧道。 正虚子想了许久,忽然一拍大腿,笑道:“有了!不是说拿着铜币筹码便可以换取铜钱吗,你就这般,每天去换数十贯,另外,市面上的都给我换回来,一旦积累足够的量,我们便去把它换回钱!” 乾空听后却还是不解道:“可是他们若用金银怎么办?据弟子所知,周家可是有万贯家财啊,而且铸坊除了周家,还有陆家,那也是一个富商之家,一点不弱于周家,况且,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商会!” 正虚子闻听此言,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以为兑换了几万贯后,便能逼死周家,毕竟,铜币也是要铜铸的,你不可能都是跟朝廷买铜矿吧,定然要偷偷融掉铜钱,如此一来,他去兑换回铜钱时,若是周家拿不出来,那也说明了他们融了铜钱铸了铜币,这是犯法啊! 周家和陆家必然全部下大狱,而他们的铸坊,他只要事先准备,不难夺得,届时要不要出铜币,还不是他说的算。 可是他忘记了周家和陆家背后的商会! 这个宁州商会有多厉害,他是真的见识过了,两三百人出去转了一圈后,全天下的物价直接翻了一倍! 由此可见他们究竟倒卖了多少货物,又从中赚了多少?怕是距离富可敌国也不远了吧!自己如何斗得过? 正虚子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他铁青着脸道:“一不做二不休,你派人给我把铸坊毁了!” “什么!”乾空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道:“师父是说,一把火把铸坊烧了?” “对!”正虚子扭头看着这个弟子,冷冷道:“你不要顾忌什么,尽管去做。” “可是,我们是道士啊!”乾空还是无法点头。 “道士!”正虚子笑了,很是得意的笑了,许久之后他才道:“知道天师道为何被我们踩在脚下吗,就是因为他们是道士!” 正虚子大笑一声,起身一边走,一边继续道:“你要记住,咱们太平道是太祖为了笼络北方百姓的棋子,没有我们,他黄家能有今天?但是他们得势后却如何对待我们?你不会忘记,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吧!” 乾空浑身一震,目光顷刻间黯淡了。 他父母因为天下大乱无处安生,才成为了太平道的教徒,因为他们不懈努力的传道,让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民加入了太平道,得到正虚子的器重,成为护法弟子,他父亲后又当上一观之主,为了帮助黄家打天下,年年在县里求粮草,还组织乡兵给黄天军送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但是,他们没有死在战乱,却在天下太平后,被当地官府逼死在观中,并且让一把火烧得尸骨无存! 当时,如果不是自己跟着正虚子潜修,恐怕也无法幸免。 那几年,是太平道的浩劫,他们不明白太祖为何要这样对付他们,他们只知道,他们不是汉末的太平道,他们没有黄巾军,天下太平后,他们本可以效仿天师道,潜行悟道,帮助朝廷教化愚民,但太祖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乾空的心渐渐冷了! …… 周大赌坊的筹码铜币是越来越火,让周大海兴奋无比,不过也有他郁闷的时候,那便是络绎不绝的到访者! 先是商会里的会员,是一个个,一群群的往他周家跑,却没有一个是兑换铜币,而是厚着脸皮谈合作! 大家都不傻,岂会看不出筹码的前景? 一个铜币兑换人家几十上百的铜钱,之后这笔钱还是用来做买卖,但你周大海开的是赌坊,这笔钱对你而言,没什么价值,但对我们就不一样了! 可是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来,却是失望而归,因为周大海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要谈合作,劳烦请找陆可轩,我周某人已经把铜钱运作的事情,全由他说的算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四章 纵火 “好热!” 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董策扯了扯敞开的衣襟,把积蓄在衣服里的闷气抖散出去,便低头进入了烟花坊。 得知消息的柳福急忙赶来,看到少公子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苦笑一声,往年都是他在少公子身后给他扇扇子,但自从少公子病好后便再也不让他这般伺候了。 “少公子,您怎么来了?”柳福躬身问道。 “天气越来越热了,烟花坊可要注意防火,我来看看你可有怠慢!”董策说完便往里面走去。 柳福急忙跟上,赔笑道:“少公子放心,一切都是上次你安排的那般,配好的火药储量很少,现在制作好的烟花爆竹也都运离制作房,存放在后面的仓库内。” “仓库通风情况如何?”董策扫了一眼坊里几口大水缸道。 “通风很好,少公子现在过去看看?”柳福笑道。 董策点点头,却不急着过去,而是在坊内转了一圈,特别查看了西厢的制作房,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往仓库走去。 烟花坊的仓库是董策特意让人改进的,不仅宽敞,地下还被开凿半丈,又把烟花爆竹架空的,如此有了清凉的地气,又不怕湿度过重。 查看一番,确定没有胡乱存放的现象,董策才满意的笑了笑,对柳福道:“木架三日一查,凡有裂痕即刻调换,另外,过几天我会派陶荣过来,再建一个仓库,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货量过多,况且,现在这点存活,不到过年铁定一空。” “不是吧!”柳福一惊,现在这快满仓的存活,比过年前后制作的总和多了十几倍,怎可能不够卖呢? 柳福毕竟不是商人,他只是看到了金陵的市场,却忽略了外地,自年节金陵烟花问世,外商是蜂拥而至,如果不是后来的涨价,让他们痛恨宁商,恐怕订单都有几本子了。 但是恨归恨,你也不能恨钱啊! 故此,最近又有外商来艺苑和董策订制烟花。 董策把新仓库的选址敲定,又吩咐柳福做些准备后,便离开了烟花坊,正想骑上马驴,可摸了摸被暴涨两刻钟的驴鞍,董策咽下一口涂抹后,便放弃了,牵着毛驴往艺苑走去。 半路上,董策还绕道去了一趟铸坊,确定那般的防火也没问题后,这才回了艺苑。 刚回到艺苑阁楼,董策开门便见小虎趴在地上打盹,董策愣了愣,最近这种情况可是很少见啊,不过当他看到木榻上的小猴子正在疯狂的挠着身体时,立即明白了。 转头朝着阁楼下正乘凉的朱大山道:“老朱,帮我去张员外的糕点摊上拿点薄荷来。” 朱大山闻言立即去办,不一会儿,董策拿着半碗薄荷叶进入阁楼,小猴子看到他后,立即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董策微微一笑,用木槌捣碎薄荷叶,然后伸伸手,小猴子赶紧跳到董策怀里,董策这才拿起捣碎的薄荷给小猴子擦拭。 小猴子身体痒并非是长虱子,而是皮肤发炎,董策也不知道是不是痱子一类,但薄荷的清凉能暂时缓解。 说起这薄荷,董策不知道这年月别人有没有开发过,总之他当初提起时,却没多少人知道,董策便让张谡去采来种植,制作薄荷糕,现在这玩意可是大卖啊,一出来立即被收刮一空,导致张谡的小作坊根本忙不过来,最后协商,他决定与王福延联手,推出更多种类的薄荷糕,还打算到扩建开糕点作坊。 当董策得知后,立即让他算了,扩建真没必要,但开分厂就必须了,故此董策提议让他去姑苏建糕点作坊,然后慢慢跟着艺苑的脚步推广向全国。 这个提议张谡听后是立即点头答应,毕竟还要与王福延合作,毕竟王福延这家伙喜欢研制新菜,糕点自然也在其中,就凭当初一个桂花糕,就被他弄出了六种不同口味的,足可见他在这上面花费了多少心思,张谡与他联手无疑是如虎添翼。 如今不仅是王福延,连陆可轩,梅娘子,杨靖他们,都开始培养一批研制新商品的人,虽然基本都是模仿董策的设计,没有自己的风格,但毕竟也算一个好的开始,帮董策减少了许多麻烦。 擦过薄荷的小猴子又恢复了精神,它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去逗弄小虎,顿时,一场追逐戏上演了! 不过现在的董策根本不担心,因为小猴子挑衅小虎后,便会跑到阁楼后的小院子,那里有一颗树,是它最喜欢待的地方,特别看到小虎笨拙的爬树时,小猴子就乐得嘎叽直叫,整一个调皮的孩子。 为此,董策给它取名做“小皮”。 透过窗,董策看着小虎和小皮树下树上追逐打闹,安逸的场景让他感到碧螺春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 子夜,金陵西城云龙观内,乾空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额头,显得很是疲惫。 在乾空身前,几个道士打扮的青年默然不语,直到忽然有一个人进入堂中,乾空才与众人同时望去。 来人年纪只有十六七岁,便衣装束,尖嘴猴腮的,身材也是很瘦小,他一入堂中便抱拳道:“师父,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一刻钟后铸坊必将起火!” “不会被扑灭吧。”乾空有些担忧道。 “放心吧,弟子们都准备了灯油,保准能烧得连渣都不剩!” “嗯!”乾空起身,朗声道:“周大海已经堕入邪教,铸坊便是邪教产业,他们一钱换数十上百钱,乃是存着骗财之心,邪门歪道,绝不可留!” “邪门歪道,绝不可留!”众弟子齐声附合。 “好,动手!”随着乾空一声令下,瘦小少年转身冲了出去。 一刻钟后,同在金陵西城的铸坊外,十几个人影在夜色掩护下,提着木桶,扛着楼梯靠近铸坊。 这些人一声不吭,动作轻微,翻墙上瓦显得很是轻松惬意,看起来,这事他们似乎没少干! 房内几间屋中,几位工匠忙着连夜铸铜币,十几名助手也在忙着烧黄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头上,月光之下,晶亮的灯油从桶内流到了屋顶,很快便如雨水般顺檐而下。 当一刻钟后,这些黑衣人快速退去,之留下一人掏出了火折子,轻轻吹了两口,随后抛上了屋顶!(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五章 周大海火了 火折子点亮一道轨迹,翻滚着落到屋顶一层干草上,刹时间,幽幽火焰蔓延而开,顺着灯油流去的方向,在青瓦屋顶烧出了一幅优美的图画,可它却是致命的! 不过是十息间,屋内察觉异样的工匠立即丢下手中模具,冲出屋子,抬头只是看了一眼,便个个面色大变! 大火怎么来的?难道熔炉塌了? 但这一刻,没人去考虑火怎么烧起来的,众人立即提桶端盆,在屋边的水缸中打算救火。 但是火势太高,基本都在屋顶,却开始望窗户蔓延,一些屋子的房梁也烧起来了,如果再不及时扑灭,房梁一断,整个屋子都会塌,届时,火势也会顺着落下来,把屋里所有的东西全部烧毁! “梯子,快找梯子!” “只有一副梯子,东西厢都着火了,救哪边先啊?” “坊里没有,不会去外面借啊?” “还借什么,都别愣着了,赶紧把模具和铜币搬出来,快,否则全完了!” 工匠们一番争论,都决定放弃救火,把东西搬出来。 大火越烧越烈,铸坊工匠一开始,还能冲入屋中搬出模具和铜币,但是当火势蔓延到屋中时,不论是那气浪,还是黑烟,都让人难受无比,而且火势已经把坊里所有房屋都烧着了,若是此刻还不出去,怕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别管东西了,走,快跑啊!” “不好啦,西屋塌了,刚才有两个人已经进去了!怎么办啊?” “什么!” 震惊与悲痛同时袭来,一些内心柔弱的直接被吓傻了! 锣声在西城响起,附近百姓纷纷出屋,看到铸坊的火势后,有人去救人救火,有人拖家带口,逃离蔓延而来的大伙。 这一夜,整个西城都乱了! 董策被一阵锣声惊醒,当他推开窗户,看到火光冲天的地方时,胸口似被人狠狠锤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 是谁? 转瞬之间,董策就料定有人纵火,否则,普通的着火不可能来的如此迅速,况且白天时,自己还去检查了铸坊,不论是熔炉还是柴房,都不可能烧起来,就算烧着了,有十几口大缸,几十号人难道扑不灭? 已经容不得董策想出幕后黑手了,他抓起衣服便往屋外冲去。 大火依然在持续燃烧,并且随着夜风,向着隔壁的建筑烧去。 夏末的天气已经很干燥了,如此大的火势如何阻挡? “老爷!”周家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叫,把周大海从梦中惊醒。 得知消息的周大海,顷刻间是满头大汗,连衣服都不穿了,光着膀子便冲出了周府,朝着火光冲天的地方狂奔而去。 陆可轩是最后得知消息的,当他赶到铸坊时,看到铸坊已经全着了,而董策和周大海还是指挥人救火。 “怎么会这样?”陆可轩眼睛都红了。 董策摇摇头,没有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驾!”一阵马蹄狂奔的声音由远及近,领头的方牧待冲到近前,一拉马缰,没有和董策等人说一句话,而是转身朝着后面赶来的捕快与衙役道:“捕快分两批,一批询问街坊家里是否有人丢了,另一批去救火,所有衙役协助打水……” 吩咐完,方牧才跳下马背,冲到董策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董策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不知道?”方牧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方牧又不是没遇过火灾,自从当上总捕后,他组织人救火已经不下百次,可这次明显不对,才过了多久,一个铸坊就没了,显然是有人故意放火啊! 可是董策却说不知道,这打死方牧也不信! 确实如方牧所想,放火之人肯定和董策有仇,而且他已经猜出是谁干的了! 与董策有仇的家伙不外乎山河社,白莲教,还有董子权也算一个,但他们并不知道铸坊与他的关系有多深,况且,就算毁了铸坊,难道他不能再建了? 这还不如直接少了他的艺苑,这对他的损失才是最惨重的,才能釜底抽薪。 可是对方却放弃了艺苑,而烧铸坊,那显然是针对铜币的,而谁会针对铜币?想明白这一点,他自然就明白幕后黑手了! 也正是他知道了,才不会告诉方牧,因为方牧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反而若是让人知道他把幕后黑手曝光,他便会提前踏上擂台,届时他要面临的必然是九死一生! “妈的,这帮家伙真以为这样,就能拖延铜币的普及吗!”看着已经快烧成废墟的铸坊,董策脸色是一片铁青。 一场大火,从子时持续到了天亮才被人扑灭,不过此刻的铸坊已经成为了废墟! 这件事太过轰动,有人说是铸坊修建简陋,导致熔炉倒塌,被大火烧了屋子,才蔓延开来的。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铸坊的火势来的突然,来的迅速,不过一刻钟,坊内所有屋子都着了,明显有鬼! 可是知道虽知道,但为了得到赔偿,铸坊周边的街坊纷纷指责是铸坊的人疏忽大意,让周大海和陆可轩赔钱! 与此同时,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筹码铜币已经无法铸造了,这一下,金陵府大半的人都慌了! 纷纷拿着铜币去周大赌坊兑换回铜钱,一时间,把周大海头发都气白了! 但也好在董策事先有防备,把兑换得到的铜钱都存储起来,没有急着做生意,更没有融掉一文,就是防范有人用大批铜币来兑换。 而今,铸坊没了,不过是小损失而已,如果铜币废了,那才是最大的损失,因为百姓对他们的铜币失去信心后,想要在捡起来可就难了。 正因为有这一层的保障,董策三人才没有异心,反而心更齐了,谁拿铜币来立即给你兑换,一文钱也不会少,同时放出消息,铸坊会重建,同时在金陵和姑苏两地开设赌坊,凡是携带周大赌坊筹码的人都可以到两地兑换,以后还回在更多地方开设赌坊,方便所有人。 这些消息一出现,果然让百姓们心安了,兑换的人渐渐少了,大家也都明白了,一个铸坊而已,又不是人都死了,以周大赌坊和名剑轩的财力,别说一个铸坊,就是十个,百个他们也能建! 其实,百姓也很不舍得放弃铜币,因为它太方便了,故此只要周大海屹立不倒,多数人还是喜欢使用铜币。 而周大海要在居然到姑苏建赌坊,这无疑让两地的百姓大开方便之门,特别是商人,以后去姑苏就不用带着一箱箱的铜钱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 各方所谋 “哈哈哈哈……!” 北城董府,董子权一声长笑,把钱朔吓了一跳。 “少公子,不过是铸坊着火,又不是艺苑,您无需如此高兴吧。” 董子权瞥了一眼钱朔,冷笑道:“你懂什么,就凭周大海,陆可轩那两个家伙,怎会想出筹码如此方便的东西,这背后必然有那野种的衍教参与其中,那些家伙走遍大江南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学,然后交到野种手中,野种再让周大海和陆可轩做出来,明着是方便赌坊,实则却是以一换百,真是一场好买卖啊!” “这般说来,很可能最亏的是董策了?”钱朔惊讶道。 “当然,没听说吗,铸坊着火后,那家伙是第一个赶到的,由此可见他对铸坊有多上心了,但越是上心,越是伤心,这一次我看他如何笑得出来!哈哈哈……” 董子权笑了一阵后,忽然想到什么,立即朝钱朔道:“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弄清楚放火之人是谁。” “怎嘛?少公子要揭发他们?”钱朔不解道。 “愚蠢!”董子权白了钱朔一眼,冷哼道:“这帮人既然和野种有仇,那便有利用价值!不过你需小心,千万别让人查到咱们头上来!” 董子权很懂明哲保身,上次他没有被魏铮给牵连死,很多原因就是他看似在帮助魏铮,实则他只是出出主意,根本没有参与任何行动。 如此一来,就算魏铮被抓到后,告发他,他也可以说魏铮在嫁祸自己,此乃子虚乌有之事,你若不信,找出证据来啊! 想要弄清楚纵火犯是谁之人,又何止董子权一家。 除了官府,现在暗藏金陵的几个势力都开始行动了! 白雪蛾满脸肃然,将一封密信交给黑三后,冷冷道:“时机到了,把这封信交于常舵主,让他布置好,务必要将艺苑的货劫了!” “终于要对付艺苑了吗!”黑三兴奋道。 自从上次被董策击晕,黑三的脸可算是丢大了,直到现在,他和那位被绑在一起的兄弟还被人给嘲笑呢,而且谣言越演越烈,已经从相互玩弄屎尿,变成说他们搞断袖,共分桃,玩龙阳,这简直……忍无可忍啊! 然而出乎黑三的预料,白雪蛾淡淡一笑,道:“没有,只不过,先劫了他们一批货,再嫁祸给那些纵火的家伙,之后,我会亲自去和董大教主谈联手之事!” 黑三一听傻了!但转念一想,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圣女这般做,只是想在联手前捞一笔,他们真正的敌人,目前还是太平道! 虽然衍教藏得很深,没人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大,但从层出不穷的捞钱手段上来看,衍教不可小视! 与此同时,金香楼中,龚庆皱着眉头,听完一名属下“许怀”的汇报后,揉着额头道:“这件事远没有表面这般简单,白莲教和山河社的动作呢?” “白莲教不清楚,但山河社最近又有人混入金陵,应该是针对衍教去的!”许怀回道。 “山河社的人终于来了吗,很好,你务必要挑起他们和衍教的冲突,之后你再派人搅局,然后与他们联手!” “联手?这是为何?我们何不利用这次纵火之人,继续烧毁衍教的产业,把那些隐藏深处的家伙逼出来,最后一网打尽,报那一箭之仇!”许怀皱眉道。 “你别激动!”龚庆拍拍属下的肩膀,笑道:“如果衍教亡了,下一个不是轮到白莲教,便是山河社,或者是我们!” 说到这,龚庆又是一笑,道:“况且,你以为艺苑是想烧就烧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却把他们查得一清二楚,如今衍教四周,不,应该是那整片秦淮河湾全部被衍教安插了眼线,冒然过去必是有去无回,还是想办法把衍教推出来,让他们和太平道抗衡吧!” “衍教有这能耐?”许怀显然不信。 “有没有,一试便知!”龚庆说着,拿起纸笔,一边写一边道:“现在是反击太平道的最后机会,但我们绝不能做出头鸟,需用尽一切办法,削弱太平道的实力,让他们知难而退!” “如果太平道退出江南,那么我们便可以正大光明的收了那些道观,还有……逍遥宫!” 一听许怀听到逍遥宫这三个字,龚庆便感觉心脏一紧,似被人狠狠抓了一下! 别人都一位逍遥宫主葬身火海了,实则,那不过是一个傀儡! 逍遥宫是龚庆花了六年时间,前后投入钱财四十万贯,其中不知耗损了多少心血,却给太平道做了嫁衣,如今,一想到逍遥宫变成了道观,龚庆便感觉一阵窒息袭来! …… 金陵西城,一对男女顶着烈日在大街上行走着。 男人身躯高大,龙行虎步。 女的貌美如花,却冷若冰霜。 “站住!”忽然,这男人抓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书生,吓得书生满脸惶恐的尖叫道:“壮士不要啊?” “你是娘们啊!”壮汉一瞪眼,既而拿出一张纸,问道:“这上面写的地址可是在这附近?” 书生看了一眼,既而连连点头道:“对,对,就在前面,武侯祠一旁便是了!” 壮汉闻言,一把推开书生,既而便向着书生所知方向而去。 书生被如此侮辱,心里怒急,正要准备说些场面话,然后逃之夭夭,可见到壮汉身边那冷若冰霜的绝色女子后,立即是一阵失神,等他回过神时,人家早已走远了! “武侯祠!”当壮汉来到武侯祠外,仰头扫了一眼,便扭头看向女子。 女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表示找对了。 壮汉这才扭头看着武侯祠隔壁的学子庙,既而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壮汉步法虽然大,速度也快,但他一旁的女子却能闲庭信步般不离左右,但却没有人注意到,因为他们不是被壮汉的威严所震,便是让女子美貌迷了心窍! 学子庙内,董策正和钟孝师说着什么,忽然,房门被人推开,紧接着便是一声:“董策可在?” “嗯?”董策微微一愣,而后似乎想到什么,不由一笑,起身对着直接闯进来的壮汉拱拱手,道:“在下便是!” “好你个董策,拿命来吧!”壮汉说着,已是一拳向着董策面门打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七章 早有预谋 “大胆!”钟孝师大吼一声,一手探出,瞬间便稳稳抓住了壮汉的拳头。 “嗯?”壮汉显然一愣,显然没料到董策身边还有这等猛人,竟然一手接下他的拳头! “想过招是吧!”壮汉狰狞一笑,便要再次动手。 “住手!”董策冷哼一声,喝止了壮汉的举动,既而面无表情道:“就算要砍头,也要给人吃一餐断头饭吧,不知二位尊姓大名?董某又何时得罪了二位?” “你想死个明白,好,那就告诉你,老子阎山!” “洛河。”女子忽然面无表情道。 “阎山!洛河!”董策重复一句,而后惊讶的看着这两人,道:“莫非二位就是道上鼎鼎有名的山河双侠?” “山河双侠?”阎山愣了愣,显然是根本没听过这称呼,他立即看向身边的洛河。 可洛河却只是皱皱眉,既而立即舒展,但还是没有一句话。 阎山这下更加疑惑,扭头看着董策道:“什么山河双侠,老子这次是来取你姓名的!” “在下不记得与山河双侠有过节,二位能否说个明白?”董策一脸糊涂道。 “少废话。”阎山冷哼一声,立即动手。 但是董策一旁的钟孝师也不是吃干饭的,他虽然只是猎户,以前除了高超的箭术外,就剩下一膀子蛮力了。 可是自从跟随了董策,在教主这里习得了许多搏击技巧,这一交手,竟和阎山旗鼓相当,那拳拳到肉的痛感,看得董策一阵皱眉。 这边两壮汉一交手,另一边,洛河也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刃直取董策心房。 董策侧身躲过,既而往门口走了两步,仰手拍了拍,顿时,十几名汉子从门口涌入,窗外也瞬间被几名持弓大汉占据,一根根利箭对准了阎山与洛河。 “他娘的,居然有埋伏!”一拳逼退钟孝师后,阎山大骂一声,立即护到了洛河身前。 董策看着这两人,苦笑一声,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有何可说?”阎山哼了一声,又道:“要杀要刮那就来吧,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那便不是好汉!” “得!”董策点点头,吩咐道:“把男的射死,女的留活口,咱们好好爽一番!” 此言一出,阎山是盛怒无比,而洛河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十分鄙视的盯着董策。 “唉,果然是莽夫!”董策摇头一叹,既而道:“我知道你们是山河社的,但你们真的找错对象的,魏铮不是我害的,而是被我堂兄董子权害的,不信你大可以查,魏铮一直与他有往来,而他出事后,我那堂兄却活的好好的,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两人听后都是一惊,相视一眼,阎山立即对董策道:“不可能,我们已经查过了,就是你暗通官府,抓了我们少主,现在少主已被押送京师,即可处刑,我们要为他报仇!” “那就更应该去找我堂兄了,否则如果是我下的手,你们现在还能开口废话吗!我敢保证,你们如果到了北城董家,必是有去无回!因为他们后面,还有一个五火堂!” “什么!”二人又被这消息给惊了一下,如果董策说言当真,那绝对就是他堂兄害了少主,毕竟山河社与五火堂可是有很多过节的啊! “你是说,你不杀我们?”阎山不可置信道。 “废话,你们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董策淡笑道。 两人相视一眼,而后沉默的片刻,便要往外面走。 “等等。”董策忽然道。 “怎么?你想反悔?”阎山瞪着董策。 “非也,我只是想说,如今大敌当前,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和五火堂有过节,否则咱们都要被太平道给铲除了!” 阎山浓眉一皱,看向洛河,发现她点头后,阎山才道:“我们知道太平道如今势大,但要铲除我们也是痴心妄想,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我没让你们听我的,只是我想和你们联手,共同对付太平道!” 董策说着,便招招手,一旁的钟孝义立即递出一本册子,董策随后递给阎山道:“这里面是太平道在江南建立的道观,另外,还有粮仓地址,以及他们的运船,和全部的部署细节。” “你那这些给我作甚?”阎山糊涂了。 “废话,铲除太平道是不可能的,但是把他们逼走却是易如反掌,主要他们的粮仓没了,什么都可以解决了!” 阎山这下是明白了,但他没有保证什么,只是问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请便!”董策说完,钟孝义等人立即让出大门。 阎山和洛河没有再说一句话,纷纷低头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钟孝义赶紧问道:“教主,他们会答应吗?” 董策一笑道:“他们不答应,但他们上面的人肯定会答应!” 说罢,董策让钟孝师等人准备一下,过两天好运货! 当钟孝师等人离开后,董策忽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道:“你说言不错,这两人很值得利用!” “那还是教主英明,相信了小人!”随着一段沙哑的声音传出,不一会儿,从里门走出一人,这人年过半百,胡子花白,脖子上还有一道如蜈蚣般的伤疤,看起来是狰狞无比。 如果刚刚离开的钟孝师等人此刻回过头,必然会震惊的发现,那个当初祸害了他们钟家村的金大先生,居然成了教主的人! 金松的确成了董策的人,因为如果没有董策,他早已经死了,当初他被带走去调查后,董策便让吕箫箫帮忙弄出来,吕家在姑苏的力量不可谓不大,不过是一个庶子的庶子,居然一句话也能把一个死囚给救了! 当然,这也是金松没什么利用价值,而且当时看起来随时都会丧命,加之府令又是吕箫箫的二伯,他自然可以轻松把金松弄出地牢。 而事后,金松就躲在董策给他准备的屋子里,休养到了现在。 最近,董策得知山河社的人要来找他麻烦,便让金松去打听,很熟悉山河社运作的金松,很快就得知来取董策人头的家伙是谁,便与董策商讨过后,决定利用他们对付太平道! 而阎山和洛河之所以敢直接过来,也是金松密信起的作用,告知他们董策在学子庙,而且身边没有护卫,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八章 邪教聚会 “什么,太平道?”董子权惊讶的看着钱朔。 “没错,不过现在还不一定,因为消息是从五火堂那边传来的!” “那就是了!”董子权失望了,他本以为是山河社,或者白莲教,却万万没想竟是太平道烧的铸坊,如此一来,他便不可能与其联手对付董策了。 “太平道为何这样做?”钱朔不解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 董子权摇了摇头,忽然董岩涛走进来,道:“应该是筹码的关系,他们想要阻止筹码通用,等朝廷收购住够的旧钱后,便会把铜价涨上来,他们也才能从中赚取一笔,但是铜币的出现,显然是要阻挡铜价上涨,看来江南要乱了!” “爹!”董子权急忙起身,与钱朔一同对董岩涛行礼。 董岩涛摆摆手,让董子权坐下,既而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也不要打听,让外面行动的人都给我收敛起来。” “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董子权皱眉道。 “你想做什么?”董岩涛脸色一沉,哼道:“和你说过多少次,千万别逞能,这趟浑水很快就会冒过咱们头上,不赶紧上岸,只会被淹死!” 董岩涛本不想过问儿子的事情,让他能得到更多锤炼的机会,但是这次事关重大,一个弄不好,他们董家便要玩完! 可是董子权却不这样想,他任何这里面有很多事情可做,太平道势力强大,如今又得到许多百姓拥戴,要坐稳江南是易如反掌,现在周大海居然还要铸铜币,不是和太平道做对是什么? 但是这些消息很隐蔽,周大海不一定知道,那他必然是被董策所骗,如果自己给他通风报信,后果会是怎样的?周家和董策撕破脸皮?把董策给推出来,暴露在太平道眼皮下? 这对董子权的诱惑无疑是最大的,他一直认为,自己远胜这个野种,但是,如今自己生活在父亲的眼皮下,可董策却做出了一番事业,把艺苑办得有声有色,短短一年净赚数万贯,自己如何能忍气吞声? 当董岩涛走后,董子权对钱朔吩咐道:“继续查,一定要弄清楚,周大海到底真不知道是太平道放的火!” “可是刚才老爷他……”钱朔担忧的道。 “只是让你查周大海,而不是太平道,无须担心。” 钱朔想了片刻,便道:“小人遵命!” …… 如今金陵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偷偷密会,商讨联手之事。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卷入其中,很快,一场极为特别的密会在大江中开始了。 董策斜靠在船楼窗户前的木榻上,身着一袭白衣的他,衣襟微敞,暴露少许质感分明的胸口,看起像极了不修边幅的花花公子。 “董教主好雅兴啊!”一个男子不冷不热的对董策道。 董策斜眸扫了一眼这家伙,淡笑道:“难道非要学你们一样,摆出一个死了爹娘的嘴脸?” “你说什么!”男子大怒,正要发作,一旁的老者赶紧抓住了,冲着他摇摇头道:“少主息怒!” 言罢,老者瞥了董策一眼,微笑道:“董教主所掌管的衍教,是走遍大江南北,遇到什么学什么,自然也就有好有坏了!” 男子一听,便是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啊,这地痞玩性想必董大教主也深得精髓啊!” 此言一出,船楼里顿时笑声四起。 笑闹中,董策对面的白雪蛾抿嘴一笑,道:“好了,董公子那是不拘小节,诸位就莫要笑话他了,还是赶紧把事情说开了吧!” 白雪蛾一开口,其余人都收敛笑意,一个个满脸严肃起来。 许怀扫了一眼众人,心下是暗暗吃惊,特别是白雪蛾,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白莲教圣女,光是这一点,今日也不枉此行了,同时也暗暗庆幸是他来,否则让堂主龚庆过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许怀想罢,便轻咳一声,道:“此番联手,事成之后我圣堂所求不多,只希望能得到沪州所有道观!” “美死你!”不论是董策,还是白雪蛾,与那名男子,心里同时狠狠鄙视这丫的一番! “行啊,那苏州便是我山河社的了!”男子开口道。 “如此,宁州便由我圣教驻扎,诸位可否同意?”白雪蛾也不甘示弱道。 “然后我衍教去搬去大西北?”董策看着这些人。 见过谈买卖的,却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资料全由自己提供,结果却没自己什么事,可能吗? “董教主说笑了!”男子身边的老者微微一笑,道:“现在还不能说是稳操胜券,咱们背后都是有士族的,这在哪里立教,传道,都与士族所在有关,我山河社在苏州潜伏多年,已经和许多士族打好关系,自然能从他们手里接替太平道,而沪州,许堂主你恐怕没这能耐吧!” 许怀脸色一沉,道:“虽然现在沪州很乱,但正因如此,许多新官需要扶持,而我们则能给他们助力,自然赢得他们的支持,岂有没能耐之理!” “我圣教也是如此!”白雪蛾附合道。 “你就吹吧。”董策白了一眼白雪蛾,道:“真当我衍教是根草啊!” “你!”白雪蛾怒瞪董策! 董策没有理会她,忽然坐正,扫视众人道:“其实大家都是知根知底,何必说这些废话,等太平道真的被逼退后,光收拾残局也够你们忙几年了,还是讨论分工之事吧。” 在座的其余四人齐齐白了董策一眼,他们谁都有脸这样说,但唯独董策不能,因为大家根本不知道衍教的底细,又何来总该知道一说? 董策没有理会他们仇视的目光,淡淡道:“情报已经给你们了,是真是假想必你们也查清楚了,现在遇到的麻烦是府卫军,如何避开他们行事后能安全撤离。” 一听这话,四人都是眉头大皱,老者问道:“这个老夫已经考虑过,虽然现在太平道的仓库确有府卫军守护,闲杂人等不能靠近,但在苏州,我山河社在府卫军中有不少人,要行事并不难,不知诸位呢?” “这个……”白雪蛾和许怀都是一阵迟疑。 男子这时候得意笑道:“你们可别说没这能耐啊!否则等我们把苏州敲定,你们却什么也没做,到头来,只是让太平道损失一些而已,无法伤筋动骨啊!” “沪州,应该没问题!”许怀说着,接着又皱眉道:“难道不能抢粮?白白烧了多可惜啊。” 白雪蛾也是连连点头,现在江南粮食本来就少了,这一把火下去,如同在烧真金白银啊! “怎嘛?五火堂连一把火也烧不起了?”男子鄙夷的看了一眼许怀,又道:“欲成大事者,岂能纠结这些俗物,你们五火堂到底行不行?可需要我山河社代劳?” 许怀瞥了一眼男子,冷哼一声道:“无需!” 看到许怀都点头了,白雪蛾也没有坚持的意思,毕竟粮草烧了后很可能,但不烧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九章 谁是哑巴 决定了负责放火的区域,许怀等人有开始围绕着成果如何瓜分的问题。 董策对此没有异议,任由他们怎么说,如何决定,他都没有插嘴,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道观! 董策要的只是铜币的推行,没有阻碍的扩大实力,而如今对他唯一有威胁的,只有太平道! 太平道排斥其它教派,特别是佛教和天师道,至于山河社、五火堂与白莲教这些,太平道只是借助国师的力量,让官府去打压他们,而把重心放在和佛教与天师道争抢信徒上。 信徒才是一个教派的根本,没有信徒,那和光杆司令没任何区别,只有有了信徒的香火,他们才有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毫无疑问,他们都在为此而努力! 但是在太平道面前,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人家有钱,懂投资,而反观他们,啧啧……董策从甄琬口中得知过白莲教一些事,这也是甄琬想向他讨教,如何制止教徒杀鸡取卵的作风。 人家是有了付出,才能世代享福,而白莲教那些教徒,钱都享福了,拿什么付出? 这场密会开了一个时辰,提及了许多事情,也从最开始的各自为战,变成分工合作,主要是针对烧了粮仓后的煽动之事,这是重中之重,只要百姓不在支持太平道,那他们便没有颜面留下来了! 而剩下时间,再次围绕地盘做文章,相互炒得面红耳赤,连白雪蛾这一介女流,也加入了战团,看得董策暗暗摇头。 密会结束时,各自乘着小船离开,因为董策和白雪蛾都要回金陵,故此是乘坐一艘船。 “董教主,你们艺苑生意如此火,为何还要铸铜币?”白雪蛾对此很是好奇。 “你白莲教在鲁州也算混得风生水起,为何要来南方?”董策反问道。 白雪蛾讽刺一笑,道:“人果然是贪得无厌的,有了一就想有二。” “如果有了一就不在追求二,那是原地踏步,没有进取。” 听了董策这话,白雪蛾看了他一眼,银白的睫毛眨动两下,妩媚一笑,道:“是啊,所以董教主可要小心了,太平道可不会之做一次啊!” “哦,那我就送他们一个二!” 董策这话白雪蛾不是很明白,但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船靠岸,两人下船后便各自乘坐马车离开了,董策自然是回艺苑,而白雪蛾,却因为听了董策那句话后,心神无法平静,并没有会住处,而是到了一处宅院后面,当她进到里面,不由愣住了。 “怎么了?”白雪蛾看着被大夫包扎伤口的黑三惊道。 “不好了圣女,我们失败了!” “怎么可能?”白雪蛾大吃一惊,道:“护送艺苑的人只不过三十几人而已,你们上百人还对付不了?” “他们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都已经占了先机,本以为他们陷入埋伏后,必然任由我们宰割,那知道,他们遇伏后,居然从车里拿出一块块盾牌,拼在一起后就如乌龟一般,连脚趾头都没露出来,箭矢根本没用,等我们提刀杀过上去时,却被他们的箭矢射杀了许多兄弟,之后整个龟壳就变成了刺猬,生出一把把长枪向着我们撞来,结果又是死伤了许多弟兄,若不是小的跑得快,恐怕也交代在那了!” 听完黑三的话,白雪蛾整个人都震住了。 她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让董策好好吃一个哑巴亏,然而,结果自己却成了这个哑巴! “圣女,咱们跟他们拼了吧!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黑三怒道。 “不行!”白雪蛾呆呆的摇了摇头,道:“现在动手,只会暴露自己,如今还是先把太平道逼走,回头咱们在收拾衍教!” “可是我怕啊!”黑三这次是真担忧了,苦着脸道:“他们才三十几人,就把我们上百人打成这样了,他们一点没有损伤,咱们却死了五十几名兄弟,剩下的几乎个个带伤,小的真怕等太平道走后,他们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届时,咱们还能对付吗?” 白雪蛾沉默了,她想到甄琬离行前的提心,让她千万别打衍教注意,当时她还一位甄琬在艺苑待出了感情,舍不得他们呢,如今她算是明白了,除非你要把自己搬到明面上,让天下人都知道你集结人马来对付衍教,否则小动作最好还是别做了! 可是前者可能吗?恐怕她一集结人马就成了反贼,已经被府卫军给灭了。 收敛了心情,白雪蛾肃然道:“以后还是不要妄动衍教,这次错在我,我会跟圣母解释的。”说罢,白雪蛾转身便快速离去。 另一头,董策回到艺苑后,刚上阁楼便看到孟峰对他说:“情况如何?” “还行。”董策说着,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次密会,他们是否都派来重要的人物?”孟峰对此很上心,因为派的人身份越高,代表他们与太平道做对的决心越高,也就不用担心事黄了。 董策喝了杯茶,咂咂嘴,歪头想了一会儿,便笑道:“白莲教与山河社派的人地位还可以,只是五火堂……那许怀必然不是堂主,不过五火堂立教没多久,想必那位堂主还十分谨慎,或者,是我们十分相熟之人!” “白雪蛾也是我们相熟的,但她为何敢去?”孟峰皱眉道。 “因为我知道她,她知道我,我去了,她自然不会担心什么。”董策把玩了一会儿茶杯,便放到案上,而后对孟峰道:“等会我去开个会,让教众这段时间都小心些。” “是啊,的确应该小心!”孟峰似乎想到什么,急忙又道:“刚才传回消息,钟孝师他们遇伏了!” “哦!情况如何?”董策虽然面色不动神色,但心里却有些担忧。 “大获全胜啊!哈哈哈……”孟峰好似扬眉吐气后的暴发户,很是得意的大笑一阵,道:“也不知是那帮人袭击他们,一点章法也没有,简直是乌合之众,哪能敌得过董兄训练出的护卫啊,不过说起来,董兄的修炼之法从何得来?莫非是尊师还在军中谋过差?” “应该吧,毕竟他老人家年轻时在西北当过兵,应该是那时候学的练兵之法。”董策胡吹道。 孟峰好一阵神往后,又是一叹,道:“不过实在是麻烦啊,一下子照成五十多条人命,虽然是强盗之流,但府令老爷那般你还要去解释一下!” 董策听后也是感到一阵麻烦!(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章 希望 从府衙走出来的董策,脸色带了一丝疲惫。 虽然秦麒没有为难他,但却少不了一通警告,董策是在打擦边球,朝廷有规定,私家护卫不能持有甲胄和弩箭,但不代表不能拥有猎弓和盾牌,董策就是钻了这样的空子。 可是钟孝师他们的战力已经超乎了官府的想象,本来能拥有百人上限的商队护卫,硬是被缩减一半,虽然对于现在的董策没有伤害,但对后续的发展却形成了阻碍! 除非,董策培养一队西域商队,因为西域不太平,随行护卫可以扩充到三五百,但就战力而言,朝廷军队都知道,这三五百敌不过他们正统军的三五十!因为他们有铠甲与强弩。 故此,商人到了边关,都会雇佣边关守军护送,否则就凭五百护卫,西域马贼只需派两三百人便能将他们洗劫一空。 可是董策这只护卫队却是一个另类,且不说人家强盗是不是酒囊饭袋,但至少有上百人,而你区区三十几人,就能反杀了对方一半,并且还没有照成伤亡,这是何等精锐,府卫军岂会不重视? 饶是一项支持董策的秦麒,这一次也不得不批他了。 “唉,人家梁山兵力都上十万了,你让老子五十人怎么打?”董策很是郁闷的翻身上驴,向艺苑而去。 接下来两天里,江南的暗流涌动越加激烈,连太平道都察觉到了,但是他们对此却不在乎,毕竟太平道是当今正道,得到朝廷支持,有府卫军保护,岂会怕这些邪教徒! 南方秋收秋种的季节是一年之中最忙碌的,这也给衍教带来了一笔丰厚的订金。 连着秦麒也推下许多琐事,专心忙着秋种,当然,他之所以如此努力,都是因为看好董策的种植法,现在被他用来提升政绩,天天四处奔波传授,得到许多小士族的拥戴。 秦家那十几亩丰收的良田早就让靠耕种的士族眼热了,不仅要习得培秧的诀窍,还要请衍教工匠修建渠道和水车,可衍教就这些人,怎能忙过来,秦麒一开始还想让董策多雇佣人,或者把水车的制作方法传授给别人。 但立即被董策否定了,这自然惹得秦麒不快,可听了董策解释后,他不由暗骂这家伙的精明! 所谓物以稀为贵,技术自然是重中之重,那些想要改善田地的士族,为了最先得到,自然想方设法来讨好秦麒,在这段时间内,秦麒的声望岂有不高之理? 反之,技术都让别人学去了,人家何必来求你! 秦麒忙,太平道更忙,十万灾民啊,以前是累赘,但现在可金贵了! 被大水毁掉的田地要修,秋种要快,可哪里来的劳动力?还不都是被太平道所掌控吗!故此,士族纷纷去巴结太平道,希望早点从他们手里雇佣灾民,修田种田。 但这时候,太平道却鼻孔朝天了! 之前求你们帮忙,你们倒好,一个个推拒,若不是怕国师,恐怕连门都不给我们进,现在什么意思?有求于人才来,当我们太平道是什么? 自以为成为救世主的太平道,此刻哪里能想到,因为他们的自傲,惹得许多士族不愉快了,不仅如此,一些灾民也看出问题来了! 太平道蛊惑人心的办法很多,也很又用,可是他会蛊惑,难道别人就不会了?随着一些有心人在灾民中散播谣言,灾民很快意识到如今这种日子,根本不是在过日子! 虽然帮助太平道修建道观是又吃又喝还有住处,但却没有一文工钱,如此一来,他们的儿女婚事怎么办?老人去世后怎么办?的确,在灾民中,你可以通婚,因为大家的处境都是一样的,只要两家人对上眼,拜了父母就送洞房,死去的老人草席一卷,挖坑一埋,也用不着花销。 可是没有钱,就没有能力拜红白喜事,难道要这样混一辈子? 谁活着不想风光?可在太平道底下办事,你就算踏实,可有何乐趣? 于是乎,便开始有灾民向道士提出帮忙将他们介绍给一些士族做佃户,但是这些道士都被上面吩咐,不能让这些灾民自作决定,一切都让太平道来安排。 如此一来,灾民之前对太平道感恩的热心开始冷却了! 人便是如此,你救他,给他吃穿还给他住,但如果你再无法给他想有的生活,那他就会反过来痛恨你,那怕他知道你是他救命恩人,但这段时间为了你们不辞辛苦的搬石运木,修建道观,还不算还清了吗?难道一条命能值一辈子? 也不知是哪个家伙传的消息,说有几个村的灾民,因为跟随了衍教,不仅有了正当的活干,还能学习手艺,一个月居然还有五贯钱! 我的天,这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了! 当然,这种荒谬的话谁会信啊!可就是有一些好奇的人还真去打听了,结果得知,远不止如此啊! 不仅男人可以拿钱,女人若是会刺绣或者烧火做饭的,居然也有五贯月钱,不仅如此,他们的孩子还能进入衍教创办的学子庙学习,听闻还是没费的,说是什么三年义务教育! 即便你不知道义务教育是什么,但只要知道,但凡衍教教众的子弟,学费全免即可! 这一打听,再一传播,便彻底在灾民中炸开了! “当初邬家村的人还让我们村跟他们去什么金陵投奔衍教,结果我还很不屑的拒绝了,什么衍教,比得上怎么太平国教吗?可是……真没想到啊!” “世事难料,你有何苦自恼呢,现在有得吃,有得住,你就知足吧!” “可是,咱们的孩子也要和我们一样吗?” 一句话,把一些忠心太平道的灾民问得哑口无言。 这年头,习字的重要性,没有唐宋元明如此重要,但也是不可小视的,文人从古至今都是很有地位的,在哪里都能抬得起头,那怕衍教只是免费教三年,可三年里如果学得好,还有晋升的机会,得到衍教大力扶持,并且有什么奖学金等等。 这无疑是给灾民看到了希望! 希望是对人最重要的东西,反之,绝望是没人想看到的!(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一章 群起 太平道此番下江南,已经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但与现在不同,之前他们考虑的是打持久战,先在江南几个重要的州府建立道观,靠着十万灾民帮他们传道,再一步步排除异教。 但是,谁能想到中间出现了一个逍遥宫,而且还绑架了几个坤道,与逍遥宫关系密切的士族为了平息太平道的怒火,便答应出点血,帮太平道建立更多的道观。 这让太平道看到了迅速拿下江南的曙光,故此一口气在所有江南府县都建立道观,道士不足,就从灾民中挑选,也顺着让他们管理灾民。 这也就延迟了让灾民还乡,或者给士族做佃户的时机。 但最后他们还是坚持下来了,眼看秋种在即,士族纷纷来求,此时把灾民当作奴隶贩卖出去,太平道岂能不大赚一笔? 因为这些关系,正虚子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天天要应酬士族,自然就没法注意到,那平静湖畔下的暗流涌动! 看着一个个灰头土脸离开的士族,正虚子笑了! 乾空不解的看着正虚子,道:“师父,为什么还不肯答应他们?那些灾民我们可再也养不起了!” “哼,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凭什么给他们?”正虚子冷笑一声,看着乾空道:“你要知道,我们急,他们比我们更急,如今筹码被拖延了,朝廷也有人截住有关筹码的奏折,我们还担心什么?” 正虚子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但他却不知道,一些从他这里灰头土脸离开的士族,却反而笑了! 他们虽然急,但他们更不希望白白便宜了别人! 咱们雇佣佃户,又不是不给钱,就算来租田的,也没有漫天要价,咱们都要付出,凭什么要让你这道士在中间吃一口? 江南很乱,教派林立,而这些教派少不了与士族攀关系,而知道了如今这些教派有什么打算后,士族默认了!因为这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太平道能在太祖的打压中恢复生机,凭的是什么?还不是太后,还不是殷家的大力支持。 可是江南乃是太祖的家乡,黄家掌权一日,他们就享福一日,可现在不同了,殷家势大,不仅掌控北方,还要插手江南,虽然现在只是太平道进入江南,可谁知道,人心都被他们蛊惑后,接下来又是什么? 口口声声说忠于朝廷,但现在朝廷是谁说得算? 如果还无法认清这一点,他们这些士族早已飞灰湮灭了! 故此,士族都准备看着好戏,但这场戏要上演,还需要他们的参与,至少表面上要让太平道知道,我们士族很需要你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太平道靠的是灾民的支持,但是如果灾民不在支持,你还有和颜面留在江南?除非你们真的愿意派道士过来喝西北方! 灾民中的流言蜚语越传越烈,已经闹到人人皆知的地步,虽然有些灾民还在支持太平道,特别是被他们选为道士的灾民,因为有了掌管部分灾民的权力,他们不想失去,所以不断的阻止灾民传播流言,可这能有什么用?你能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被窝里放屁不成? 眼看在过几天就是秋种的最好日子,灾民更是坐不住了! 而便在这时,让许多灾民还终于太平道的理由,忽然瓦解了! 先是苏州,一夜之间,有三处太平道的粮仓莫名其妙的着火,火势很大,与当初金陵的铸坊都有得一拼,根本无法扑灭!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第二日,又有十几处粮仓着火,并且已经不止是苏州,连着宁州、沪州都发生了。 接下来,短短三日内,着火的仓库已经多达三十几处,烧掉了太平道六成粮食的储存。 太平道傻了! 他们没想到这帮歹人下手如此快,那边着火,消息还没传过来,这边就跟着着了! 正虚子怒了,亲自到了府卫军营,质问统领为何看管不严? 但人家却是苦着脸道:“正虚道长啊,不是我们看管不严,而是你的人出问题了,咱们驻守的几处仓库,都是被你的人烧的,你不信,且看此物!” 说着,统领随手丢出一块令牌,正虚子急忙拾起一看,不由傻了! 这确确实实是他们的令牌,就算是仿造的,但也应该是新的啊,可这些都是旧的,这也能仿造出来? “不可能,我们派去取粮的人都是本教道士,他们绝对不是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一定是有人偷了这令牌,假冒我太平道士!” “哦,这个的确有可能,不过您老放心,我已经通知府衙,准备联手调查此事,还望您等等,只要查到蛛丝马迹,我等立即汇报!” 废话,废话啊! 正虚子是看出来了,这帮家伙明显是在拖延了!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让国师求太后下令,罢免了这帮地方统领?但罢免谁好呢?现在粮仓被烧又不是一处,而是几十处啊!如果要罢免,就要罢掉十几名府卫统领,别说是太后了,就算是太祖复活也不敢轻易下达诏书啊! “好狠啊!”正虚子仰天长吼,似要发泄心中所有怒火,可是并没有任何用处! 太平道粮草着火的事情还在发生,似乎根本就无法阻挡,就算太平道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妙,特意派人去看守,结果还是烧着了! 特别是在金陵附近的一处仓库,已经有三百府卫军和二十几名道士看管,但忽然间,这粮仓居然爆了! 有人说是天气干燥所致,传闻有些麦子作坊也发生过类似事情,但也有人说是被雷给劈的,但具体是为什么,却没人能查个明白! 不过大家都明白了,太平道没了粮食,灾民怎么办啊? 从北方调粮?但路途长远,根本无法减燃眉之急。 在本地购买,疯了,现在粮价有多高,傻子都知道不切实际,人家商人不蠢,看你如此多粮食被烧毁,要是还不懂抬高粮价,人家赚什么? 特别是宁州,在宁州商会的集体运作下,三天里,粮价直接翻了五倍,我看你怎么买? 这无疑会惹得百姓怨声再造,但很奇怪的是,宁州却没有发生这种事,不是百姓工钱高,而是有衍教这个土豪在,居然每日赠粮,虽然不多,但只要去,就能领取一小袋,足够一个人吃两天了。 故此,宁州百姓不仅要去,而且还要让一大家子人一起去! 与此同时,不仅是衍教,连白莲教和五火堂都光明正大的出现了,也学着衍教开始赠粮,这其中,山河社最夸张,不仅赠送,而且还送货上门,不过他们都是游走于乡野,在乡下赚取了难以想象的声望!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有人要整死太平道了!那么跟着太平道混日子的灾民怎么办?跟到低然后饿死?还是转头投奔别的教派?(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二章 招工热潮 一个男子拖家带口,对着一脸愤怒的中年汉子道:“李大哥,我们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我们真的无法继续待在这里了,抱歉!” “好好好,你们都走吧,回头有你们后悔的时候!”中年汉子很是恼怒,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才一天而已,就走了十几户,他管辖的灾民总共才二十多户,转眼就没了一半,那他不灭余力的帮助太平道说服村民又是为何啊?图的是什么? 类是的事情,在江南到处都有,一批批灾民离开了太平道给他们建立的家园,寻找别的出路。 虽然他们身无分文,但听闻许多地方有送粮的,而且也搭建了屋棚给灾民居住,就算不去这些地方,也能投奔当地小士族,做一佃户糊口,不论如何,也比这里强多了! 现在秋种在即,如果不在这时候投靠士族,过了这个季节,他们只能乞讨了! 灾民的离开,对太平道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正虚子整个人都疯了,四处奔走,亲自去挽留一些灾民,可是这能有什么用吗?如今谣言四起,或许根本就不是谣言,而是实打实的真话! 太平道救了他们,却没有给他们希望,就算一开始大家都很感激,但人是要往高处走的,以前没有收到风声还没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离开了太平道后如何养活自己?但现在,劈天盖地的消息传来,大伙都意识到留在太平道的结局有多黑暗了! “广招佃户,包吃包住,月钱两贯!” “招工,招工啦,不论什么,有手艺的月钱三贯,有蛮力的月钱两贯五,但包吃包住,待遇优厚啊!” “红绣坊招女工,月钱一贯五,刺得一手好绣的娘子们快来吧!” 当灾民进入周边一些县城后,是彻底傻眼了。 之前他们还在担忧,到底要靠着那些教派混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可是一来才发现,到处都在招人啊! 什么也别说了,赶紧的,去应招啊,否则去晚了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招满了! 这让一些本来还驻足观望,难以抉择的灾民,得知消息时也顾不上什么了,拖家带口便往府县里跑去! 两天时间内,太平道救济的十万灾民里,已经快走空了! 艺苑奇幻堂,董策站在台上,不断的朗声宣告着什么。 “咱们的董事梅娘子那兰扇坊的商品已经走出宁州,离开江南,运往了大宁各大州府,这是一个好兆头,说明咱们的商品得到了其他地区的百姓支持,但同时造成商品稀缺了,怎么办,当然是再建作坊,招募工匠,现在正有一批百姓需要咱们的接纳,工钱随便你们开,不过希望不要太低了,否则竞争不过梅娘子啊!” 若说如今艺苑合作商里,最大的赢家是谁,那梅娘子绝对是当之无愧! 因为她的商品和艺苑息息相关,同时也与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与典故相关,就算外州不知艺苑,不知戏剧,却知道以前有一个三国,知道前朝的公孙名相等等,而梅娘子的商品,不论是屏风,扇子,还是窗帘,或者褥上的刺绣,也都是有故事的,特别是在宁州,现在的新人结婚,就梦想着能有一床凤求凰的蚕丝被! 可是这太昂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那弄一扇屏风还是没问题的,可以说,兰扇坊的新商品彻底的融入了宁州百姓的生活,也逐渐影响了到了其它地方。 这让许多商会会员羡慕与眼红,特别是梅娘子的同行,有几位还是以前稳压兰扇坊一头的东家,但现在,真是望尘莫及了! 这才多久啊?短短一年,兰扇坊便从一个二流的作坊,不仅挤进一流,还超越了,这也就预示着,明年朝廷派人来选贡品时,非兰扇坊莫属了,届时他们的势头将更为恐怖,如果现在不想办法,不用想也知道,会有很多作坊要倒闭! 可这办法也不是想想就能出来的,怎么办?这时候当然就要求助于商会会长董策了! 一场会议结束,董策根本就没得休息片刻,便被一众商人围了起来。 “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新商品我会给你们想办法,你们无须焦急,只是就算新商品给了你们,你们也需要制作的时间,可是以诸位如今落后的作坊,恐怕要走许多歪路,但董某也没如此多时间照顾诸位,这样吧,我会跟陆员外与梅娘子他们说说,让你们派人过去学习作坊的运作。” 听到董策这番话,众人是心热无比啊! 这年头谁不是把技术攥在手里?它就是自己的老婆,谁舍得与人分享? 当然,这只限商会成员,外人是根本不可能有这待遇的。 而董策之所以敢保证,也是早已和陆可轩他们通过气了,他们也答应让同行去看看他们的作坊,当然,这个作坊是不是他们的核心,那就是他们说的算了! 当这些会员亲自去了这些作坊学习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场景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好多,真的好多,好多的人啊,一排排,一列列,工作就像是流水般不断的进行着,别看只是普通的一块绣袙,却分成了许多工序,比如要绣一朵花,一个人修枝干,一个人修叶子,一个人修花蕾,一个人修花朵,看得人眼花缭乱,完全不懂这样做有何意义? 但询问过后,他们便知道了,别看这样繁琐,但其实每个绣娘都经过培训的,专绣那一点点,自然锈技精湛,速度也是异常的快,若是分成十个人绣一幅,顶多一天一张,但这样分工后,一天的出产就能多达二十几张! 这也是为何,兰扇坊商品在宁州都供不应求的情况下,还能走出江南的原因了。 人家不是供不应求,而是每样商品都有限额,用层出不穷的新商品来吸引顾客,如果现在不买,以后就再也买不到的,当然,除非去买山寨! 限量版的感念一出现,精明的商人立即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了! 可是知道是知道,但他们没人研制新商品,目前只能求助于董策了,当然,这些作坊的运作他们也要学习的,毕竟固定的工钱却能得到翻倍的产量,谁不想要? 于是乎,商人们各自都忙碌了,一边学习,一边改造自己的作坊,同时还开始招工,不论你技术精不精湛,只要不是傻子,让你天天做那一点点事,若还做不好,你还是人吗? 如此一来,便宜的灾民立即就供不应求了! 金陵的灾民了没怎么办?宁州各地有啊,就算宁州没了,苏州和沪州也有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尽其才 谣言的爆发,勾起了灾民的心,招工的热潮,给了灾民希望,于是乎,更多的灾民离开了太平道,投入到应聘中,这一切,太平道根本无法阻挡。 他们救了灾民,却不能阻挡灾民,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名声将会更臭! 太平道所有人都在忙碌,不过他们不在忙着要求灾民留下了,而是希望得到士族的帮助,但是,人家会帮吗? 道观庙宇都建好了,也有道士进去了,可是本以为香火鼎盛的情况,却没出现! “不要急,我们毕竟救了很多人,他们现在虽然离开了,但心里对我们还是感恩戴德的,等他们手里有了钱,自然会回来感恩,届时还少得了这些香油钱吗!”正虚子不断的劝慰弟子,但这番话他压根就不信! 如果人会感恩,为何宁太祖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或许会有回来谢恩的,但恐怕会是百不足一,这一切,还是因为他走错了路,如果当初他二话不说,直接给灾民们安排工作,推荐给士族做佃户,那还何可担心的? 但他太急了,太平道在江南投入了太多,他就想方设法的赚回来,一方面威胁士族,另一方面,蛊惑灾民。 威胁士族或许不好,但谁都知道,江南士族对太平道,对殷家,甚至对太后都有太多的不满,他们到江南本来就是不讨好的,又何苦去热脸贴冷屁股呢? 但灾民对他们太重要,没了灾民,谁给他们传道?靠着道士去传,你能干的过天师道和佛教吗? 他们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转变,不断的迎合百姓内心的需求,可是太平道不同,大宁的太平道与汉末的根本不是一路货色,但他们的初衷却是一样的,都是蛊惑百姓,让百姓相信宁太祖是天子,又因太祖姓黄,故此就联想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迷惑百姓为他们效力,给他们送钱,帮他们打天下! 也就是说,宁朝的太平道,只是一个暴发户,若真的论道,恐怕连董策的合作商,张赋这位张天师的挂名弟子都不如!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如何与天师道、佛教去争夺信徒? 靠着官府吗?北方可以,但南方,可就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如今已经没人去理会太平道的道观有多清冷了,大家都是忙着应聘,不论男女,皆有工作可做,月钱还很丰厚,特别是一些作坊,居然还有提成可拿,多劳多得,让大家忙得不亦乐乎,自然就没闲情去给你上香了。 “痛快!” 艺苑茶厅里,周大海狠狠一拍桌子,大笑一声道:“看到没,那几个道观现在冷成什么样啊,寒冬腊月啊!” 陆可轩苦笑一声,道:“他们也是咎由自取,如果在一开始,他们就放弃向士族索要好处,也没怎么多事了!” “我看不然!”周大海摇摇头,忽然是一脸认真道:“虽说这些灾民会感谢他们,但却不会去帮他们传扬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孟峰抿了口茶,点点头道:“他们本来就不受江南士族待见,想要坐稳江南,这批灾民的传道是至关重要的,他们要让江南百姓都知道,太平道有多好,信奉他们可不惧一切天灾**,但结果他们是棋差一招,忽略了士族与其他教派的联合,归根结底,这都是他们逼出来的!” 董策听着这几个家伙的讨论,微微一笑,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了,新作坊筹备得如何?” 周大海闻言笑道:“放心吧,再过两天就能生产铜币了,到时候,咱们用铜币发工钱如何?” “这个注意不错,有助于铜币的推广!”陆可轩立即附合道。 董策听后立即摇头,道:“不可,这样会明着与朝廷干上了,还是用铜钱好,如果员工觉得铜币方便,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赌坊换,千万不能从我们的手里流出去!” 几人闻言都是一阵默然,周大海感觉董策有些想多了,如此方便的东西,朝廷岂会不启用?他是时刻在期盼朝廷能重视,给予他们支持,届时,董策的钱庄感念也就可以施行了,不用在借着赌坊出手铜币。 但是决策权却在董策手中,周大海也无可奈何,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了。 招工热潮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后才渐渐冷却,而董策自然也参与其中,不过他并没有招手教徒,只是正常的招工而已。 现在水车的订单越来越多,董策需要很多人手挖掘渠道,建造水车,面对如此多的灾民涌入,这无疑是减了他的燃眉之急。 与董策不同,白莲教、山河社与五火堂这些,却是大传教义,广招教徒,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董策对此丝毫不上心,虽然谁都知道,他们这些教派早晚要被取代,整合,但现在他们还是一致对外,和太平道争夺教徒,只有等太平道离开了江南,他们才会展开一场内斗,故此现在教徒越多,对以后的帮助自然越大。 这让衍教九流堂的新堂主孔梨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此特意找上了董策。 “你操心这些干什么?”董策看着孔大是摇头苦笑,想想如果不说明白点,他就算在聪明,恐怕有些事情也难想通啊。 “招收教徒虽然很重要,但齐心更重要,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可千万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的教义是学,只要想学,即可到学子庙一试,我们不仅要教他们习字、手艺,还要教会他们道理,唯有明事理之人,才可成为我衍教弟子,迂腐之人要来自会给自己添堵!” 孔梨灿听后思考了良久,确定教主的话有道理,但似乎有没什么道理,因为如今他们好像不是在传教吧,只是教人如何为生而已。 刚想到这一点,孔梨灿忽然豁然开朗了! 如何为生?这说起来简单,一份工作即可,但实际上却是很复杂,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有人喜欢安逸,有人则希望得到更多,都是因人而异,而衍教,就是在挖掘这些人的能力,让他们在某个领域发光发热,最求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最高领域!(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动向不明 秋日高悬,金陵府郊外的田地中,佃户正赶牛耕田,忙得不可开交。 择优而种的感念在府令秦麒大力推广下,使得如今许多田地都建了一片培养秧苗的沃土,特别是见识过秦家春稻的人,自然把重心都投入到上面,希望也能种出如秦家田地那般丰盛的稻谷。 对此秦麒十分满足,他不仅小丰收了一把,还得到了偌大的好名声,自然高兴了,但对董策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秦家的稻谷看似丰盛,但只限于这年代,对后世来说差了何止千里。 如果说,如今普通的一亩地收成平均是百斤,那经过董策的法子,让秦家一亩地平均收了两三百斤,可作为后世人的董策很清楚,一亩地随随便便就上千斤,而大宁的一亩地和后世差别不大,由此可见,稻谷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只是董策不知道怎么杂交水稻,但不代表他不懂找人去尝试! 正在视察的董策转头对身边的一名中年男子道:“渠道目前只能先计划修道这里,至于接下来,则要考虑供水量的问题,届时就有劳毕府丞让人多多勘察了。” 这中年男子是今年刚调来的新府丞毕治盛,与曹庵一样,他以前是儒林的教书先生,虽说人到中年,阅历丰富,毕治盛为了能当上官,也学了许多治理之法,不过一直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操作过,可以说还是一个初生的牛犊。 一开始,毕治盛不明白,府令老爷为何让他跟着董策来视察,但结果董策的讲解后,他才明白,眼前这董议郎别看年纪轻轻,到做事却有板有眼,滴水不漏,而且十分博学,并且为人实在,不懂的就直接说不懂,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董议郎放心,回头我会安排人过来勘察,倒是有一件事我很疑惑,不知董议郎可否讲解?”毕治盛好奇道。 董策笑道:“毕府丞大可言明。” 毕治盛点点头,道:“为何接通水车的竹槽,要每日断流?不能多分渠,让流水更加细腻,如此也不用担心水多或干燥了,还能不用浪费佃户时间。” 董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问这样的问题,不由苦笑道:“虽然这样的确能减少麻烦,但所谓天气无常,遇到下雨怎么办?或者干旱又如何?这都需要人来观察,从而决定是放流还是截流。”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了。”毕治盛苦笑一声,有些脸红。 与毕治盛转了一圈,董策又回答了他几个问题后,便称艺苑有事,要先走一步。 毕治盛也不挽留,毕竟他也不希望被一个年轻人指手画脚。 回到艺苑,董策先是转了一圈,主要看看他的廊桥何时能完工,河对岸的作坊改建得如何了。 经过连日施工,这两处的骨架已经彻底搭建完毕,剩下的就是丰满骨架了。 董策看了看新进来的材料,确定没有问题后,顺路走向茶楼。 刚到茶楼里,董策就看到朱大山和涂小果正在说着什么,似乎还隐隐有些争论的味道。 “我说侄女啊,这帘子岂能用桃色,咱们这是茶楼,不是青楼!” “朱伯伯一点都不懂,桃色才漂亮嘛,能吸引很多顾客呢!” “是啊,都把嫖客给吸引来了!”朱大山撇撇嘴道。 涂小果气急,很是不满,正好看到师父进来,赶紧跑过去道:“师父,你说嘛,这茶楼的帘子用什么色的好?是不是桃色最好?” “教主,千万不能用桃色啊,那有损咱们艺苑的形象!” 董策苦笑一声,道:“桃色的确不适合,但也不能不用,毕竟女孩都喜欢这类颜色,而怎么茶楼可不仅是男人的天地,而是分为两块,一边是男子,一边是女子,至于如何修饰,你们分开来做不就成了。” 一听这话,两人便没了争论的意思,直接表明各自负责的地方,谁也不能插手。 茶楼开业在即,同样的,奇幻堂也是如此。 说起来奇幻堂拖到现在,都是因为最近事多,不适合开演,这让周琮很是不满,他已经把台风与道具练得出神入化,虽然在董策看来,他更像个小丑,而非魔术师,可既然他追求这些,自己又何必拒绝呢。 如今谁都在忙,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急需要减少疲惫的地方,加之秋收之后,百姓都有些钱了,来艺苑的人自然更多了,乘此机会,把奇幻堂推出去,必能吸引很多顾客。 董策忙于生意一直被人观察着,特别是山河社与白莲教这些家伙,他们很不明白,衍教为什么不乘此机会,广招教徒,反而把重心放回到生意上,难道他不知道,当太平道离开江南的时候,他们的联手也将告破吗? “奇怪!”白雪蛾听了汇报后,眉头紧皱,看着黑三道:“你确定,董策没有任何举动?” “的确没有啊,他只是忙着扩建他的艺苑,哦,还有今天与新的府丞去了一趟郊外,除此之外,没见他去过别的地方。” “孟峰呢?此人是他的得意助手,不可能没有任何举动吧!”白雪蛾有不可置信。 “孟峰先前日子去了姑苏,想必也去管理那边的艺苑吧,不过白娘子放心,我们已经派人也将他监视起来了。” 白雪蛾凝眉思索,久久想不出一个可能,董策怎么不会乘此机会,广招教徒啊?这太奇怪了,如果他是怕人多不好管,可为何之前他没多少钱时,却收留了如此多灾民,现在有钱了,却反而不收留了! 白雪蛾真的不明白,别说她,连同样监视董策的龚庆也是疑惑万分。 他与白雪蛾不同,白雪蛾一直在想董策有什么动作,而龚庆,想的是董策为何要这样做,这其中必有深意! “你去查清楚,务必要弄明白,衍教为何不在收留灾民。” “属下遵命。”许怀躬身应诺,立即去安排人继续调查。 这时候,没人敢大意,因为这决定了谁将会最先被吞并的可能! 在龚庆看来,白莲教与山河社不足为虑,因为他们是知根知底,但唯独衍教,这是个另类,没人知道他的底子有多厚实,故此龚庆正在考虑,是否要联手白莲教与山河社,先把衍教给吞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五章 甜头都不给 衍教的出现十分突兀,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但他们都坚信,这个教派是确确实实的存在! 因为它让一个纨绔公子,摇身一变,成为了衍教教主,成为了艺苑东家,成为了府议郎,成为了商会会长! 无论是那个身份,在当今都不可小视,更别提整合在一起了! 商品层出不穷,戏剧华美实际,稻谷丰收,商会的惊天之举,在他们看来,都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那他背后必然有庞大的组织在协助! 衍教动作越大,越是令人担忧,因为没人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大的力量,但他又是眼中刺,不除不行啊! 可是在一系列的大动作过后,衍教突然什么都不做了,只是专心的经营艺苑这个小地方,难道这地方对他们真的很重要吗?要知道,不说别的,光是借这上次涨价风波,董策赚的钱,比艺苑一年的收入还要多,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商品很好,而且提出的新作坊流程,也是令人感慨,现在以他的财力,这些他都可以做,而且必然能做的更好,但为何要与人分享?他真的有这么好心? 还是他在蛊惑人心?但他也没有要求商人加入他的衍教,只是一种合作,而同为商人出生的龚庆,很明白,别看现在一个个商人去巴结他,但只要衍教受到朝廷的制裁,那么不用半刻,所有人的商人必将远离他而去。 商人之中,没有义气可言! 重重迹象都表面,董策没有扩大衍教的意思,这让龚庆等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可是一连几天,他们查到的消息都是衍教没有扩大的意思,倒是艺苑扩大了! 本因灾民放弃了太平道后,这些邪教可以安心了,可衍教的动作却让他们没发安心,奇怪,太奇怪了,董策究竟在做什么啊?他还是一教之主吗?整就一个生意人嘛! 相比于他们的担忧,太平道此时更是担忧! 灾民都走了,虽然不在成为太平道的负担,但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太平道也一直在查,只不过他们没有调查董策,而是查这些灾民是否有在帮他们传道。 结果,灾民都在为生活而奔波,为了月钱而奋斗,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给其他人传道,反而,现在大家讨论的是,他们太平道究竟想要干什么? 若说之前的谣言,让灾民离开太平道,逼着他们吃了一个哑巴亏,而最近的谣言,则是把他们逼到了死胡同啊! 新出现的谣言,都在说太平道利用灾民帮他们修建道观,然后等他们去送香油钱,这些话自然让许多人不信,不过不信不要紧,你可以观望啊,如果太平道沉默的离开,那就表明,他们对灾民以后的香油钱不在乎,人家太平道在济世,不求回报。 如此一来,太平道要怎么办?不派弟子去传道,随便收点香油钱,那他们如何立足? 新建的道观很是清冷,所有的道士都是一脸死相,更有许多道士想回北方,想回家乡,因为在那里,他们德高望重,受百姓拥戴,都不用废话,便有百姓给他们送钱花,那日子别提多安逸了,可是在江南,本来还想着能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结果,却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啊。 正虚子自然不会放弃,他还在期待,希望过了一两个月,等那些灾民手底下有余钱时,能给他们送香油钱,那怕一人每日捐一文,一天也有百贯收入啊,况且一文钱,你好意思出手吗?我们可是养了你们一年啊! 可是便在正虚子期待的这段时间,忽然一则消息传入他的耳中,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的绝望了! 这个损招太狠,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简直是要让他们未来几年也别想拿到香油钱了! 这个消息是从金陵开始传的,说是许多作坊的东家,发现招手的灾民没有真正的家,便提议,在郊外建立新的作坊,同时,准备花大价钱买一块地,在作坊附近建立个小村,好安顿灾民。 当然,这笔钱不是作坊东家一人出,而是需要大家的帮忙,共同出钱建立新的家园,为了得到官府的支持,又宁州商会集体人邀请了府令老爷秦麒到新建的商会基地去讨论,之后立即得到秦麒的支持,而且地就由秦家出,如此一来,商会旗下的作坊员工们,集体沸腾了,除了生活所需,剩下的钱全部攒下来,就是等到新村建立后,能立即买上房子,届时,大家都有家了! 家在人的心中,是至关重要的,可以说它胜过一切! 如今,官府与商会合作,不仅解决了灾民家的问题,而且只要购房后,还能改新户籍,如此一来,你有什么理由不存钱? “疯了!这商会和秦麒真是疯了,他要和我们太平道死磕吗?”正虚子是怒不可及,亲自到了秦府去找秦麒理论。 “啊?这事啊!”秦麒听完正虚子的唠叨后,皱皱眉,看着正虚子道:“难道,这不是好事?” 好事?这是好事吗?是啊,对你们都是好事,但唯独对我,这是好事吗? 可是正虚子又不能这样说啊,只能拐弯抹角的怒斥秦麒,分明是在和他们太平道做对,并且警告他,要把这事告诉给国师! 秦麒笑了,笑得很是讽刺,他看着正虚子面无表情道:“道长,山河社少主是谁抓的?逍遥宫账本是谁给的?秦某不灭余力的帮助你们,可是你们能给我什么?你们在江南搅风搅雨,弄得民不聊生,可笑的是把十万灾民当作奴隶,人家感恩你们,才一直没有离开,不索要一文便帮你们搭建了上千座道观,还有,南山上的道观修建有多难,其中累死了多少人,意外死的人又有多少,你们给他们好好安葬了吗?” 正虚子没想到秦麒会说这些,的确,先不说他们如何对待灾民,就说秦麒他自己,太平道给了他什么好处了吗?当初正虚子的确想秦麒透露,会把他对太平道的帮助告诉国师,让国师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而秦麒也能升官了。 但是,这件事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的,因为江南的督州,他们想让北方的人来做,最好,是和殷家关系密切之人! 就算给秦麒升官,顶多也是让他去京里随便做一个闲官,但秦麒肯吗?这自然是否定的,京里许多闲官虽然品阶比府令大了去了,但一点儿实权也没有,傻子才会去干! 而事到如今,太平道真的连一点儿甜头也没给秦麒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六章 表字 金陵艺苑中,董策面对已经扩张到四百名的商会会员,是口落悬河,滔滔不绝。 下面商贩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以前因为物价上涨,工钱也随之上涨,让商贩意识到,他们根本没赚钱,可是现在,听了董策的计划后,他们明白了,现在才是赚钱的时机! 他们招收的都是灾民,而灾民需要什么?家啊!有了家,才有了稳定的生活,否则一切都是虚的。 而现在,宁州商会便是要给灾民一个家,与官府协商,与士族协商,购买了土地,建立房舍后再卖给灾民,如此一来,灾民收到的工钱就等于白收了,最后还是落到他们腰包里,这才是赚钱的王道! “如今,秦府令已经答应,把南郊的十八亩荒地卖给我们,虽然是荒地,但是建立建立好房屋后,便成了一个村,一个家园,大家还在考虑什么?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可以提供材料,那怕一片瓦,现在也是能赚钱的,时间紧急啊,预算是八万贯,现在投钱,汇报则会更多,错过了,就要等下一次了,至于这下一次,可不是我们决定的,而是士族决定的!” 董策不断的蛊惑,在他激昂的讲解下,几乎所有会员都脑热了,纷纷报出投资价格,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汇报,可是深知稀缺重要性的董策,岂能任由他们说投资多少就给多少,一切都要经过商定后,才好下决定。 但如此一来,商人们就不满了,毕竟投资太少,回报也少啊,可是四百多名商人,要筹集八万贯简直与过家家般简单,自然希望能投入更多,赚取更多。 不过他们也不傻,不可能只会在商会这条路上等死,于是,当他们离开艺苑后,便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讨论各自的人脉,看看有没有可能从士族手里弄到地皮,也好学着艺苑建立一个村庄,卖给手下那些灾民们,把给他们的工钱尽数赚回来。 此次举动,一开始只是在金陵进行,但很快,便传遍的整个宁州,紧接着便是苏州、沪州和扬杭两地,短短半个月,几乎整个江南都有了建立新村的计划。 这场声势,在短短半个月内,已经覆盖了整个江南,所有的商人都在谋划新村的建设,毕竟灾民太多了,一个村顶多就是容下百户,十万灾民,那至少也需要一两百个新村,数额实在是太庞大了,只是宁州商会根本就承担不起,但灾民也不是全在宁州,主要还是在沪州啊! 沪州商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宁州商人的如意算盘,等宁商杀过去时,他们已经是后知后觉了,但也好在,许多宁商的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导致购地延迟了,让他们看到了曙光,便抢先一步,从士族手里购买荒地,建立新村。 只要有钱赚,商人的动作永远是最快的,别说官府,连消息灵通的太平道都反映不过来! 如今,灾民几乎把所有急需,都存了起来,一文钱也舍不得花出去,为的就是能早些住进自己的新家。 如此一来,太平道的道观将更为冷清,除了与苍蝇为伴,还能干什么? “结束啊,结束!”正虚子这几日,似乎直接从六十岁不如八十岁,整个人看起来苍老无比,让他门下弟子很是揪心,可他们又不知如何安慰,毕竟这事情,他们无法阻止,只能任其发展了! 时近八月,金陵艺苑的茶楼也正式营业了,虽然董策让涂小果和朱大山来布置茶楼,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手中,也就照成,涂小果和朱大山之前的注意,几乎是付之东流了,大多数,还是董策来决定的,不是董策不信任他们,而是他们的眼光实在是令人没法去信任啊! 茶楼的装修很是优雅,步入其中,令人神清气爽,好不舒心。 不过,因为董策的忙碌,还是忽略了许多问题,这其中,就是泡茶的小工培育的问题。 “我的天啊!”董策看着他们泡茶的手法,抚额摇头道:“能不能专业点?还有,你们不能沉默啊,要与客户交流,同时,还要学习,每一名客户都是你们的老师,你们要想尽办法的从他们身上取经,客户喝茶时很容易放松,几乎是无所不聊,这时候你们要干什么,听啊,学啊,不是只会一味的泡茶,而是明白最近客户的需求,从而上报给管事,若是得知重要消息,便有提成,懂吗?” 听了董策的话,一种新招的员工彻底傻眼了,没想到只是泡茶而言,还有这么多讲究。 教导了茶楼员工后,董策立即赶往奇幻堂,看到台上的准备工作,顿时又是一阵头疼。 不可否认,董策的确是没心情管理奇幻堂的,很像丢给别人,但是丢给他们的最终结果,却是一团乱麻! “胖爷啊,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讨孩子喜欢,但是,有时候你也要照顾一下成年的客人啊,他们才是我们最重要的顾客,若是他们都不来了,孩子们怎么来?你当这事迪斯尼啊。” “什么是迪斯尼?”周琮好奇的道。 “乐园!”董策叹了口气,只能亲自指导一番,特别是涂小果、张小贵几个孩子,他们日后是要成为奇幻堂台柱的,而且年纪也快十岁了,如果在不细心培养,真就废了。 忙碌了一天,直到深夜,董策才得意休息,当他正准备骑驴回家时,忽然看到柳福。 柳福最近忙着烟花坊,根本没有时间过来,董策不免就有些奇怪,问道:“烟花坊出事了?” “没有。”柳福微微一笑,道:“今天可是少公子最重要的日子啊!” “嗯?”董策一愣,道:“今天是我的什么日子?” “诞辰啊!今天少公子正好满二十了,也是时候该表字了。” “我靠!”董策还真的忘记这辈子的生日了,听到柳福如此一说,不由哭笑不得的道:“表字就算了,我没那兴趣。” “不行啊,必须要的,少公子想好什么字没有?”柳福坚持道。 看着一脸认真的柳福,董策知道不答应下来,他真会钻牛角尖,死活要让自己立字。 考虑片刻,董策便道:“那行啊,就用伯符吧。” “伯符!”柳福眉头一皱,想了一会,怎么感觉这个字很是熟悉,忽然,他似乎明白什么,道:“这不是三国里,江东小霸王孙策,孙伯符的字吗,不行啊少公子,还是另取一个吧!”(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七章 奇幻堂 董策没想到柳福居然还知道孙伯符,看来,这家伙并非一心在烟花坊啊,肯定有时间就偷偷跑来艺苑看戏,否则以他的阅历,怎么知道孙策此人的存在! 被柳福纠缠不过,董策又是考虑片刻,最后道:“要不,就叫竹束吧。” “竹束?”柳福又是一愣,而后立即明白,这似乎是策字的拆分吧,这怎行啊,况且,拆分也不对啊! “不可不可,少公子,您还是认真点吧,此时关乎你成人之事,不可马虎啊。”柳福一脸的哀求,显然不希望董策随便的应付过去。 董策没办法了,但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情考虑这些,只能道:“还是过几天在提吧,现在没这心情。” 柳福听后很是郁闷,他也看出来了,少公子最近太忙,真的没有闲情去表字,那还不如给他时间多考虑。 虽然董策不在乎生日,但在柳福的坚持下,他还是去了十里飘香,弄了一顿丰盛的,随便,让王福延陪着他过了这个简单的生日。 继续忙碌几天,转眼,八月中旬来临,这一日,也正式艺苑开张整整一年的日子,为了庆祝,当天的戏票全部免费,同时,奇幻堂也开业了。 为了让奇幻堂开业慎重点,董策还从烟花坊调来万响的鞭炮,这也是鞭炮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下点放。 噼噼啪啪的爆炸声令人恐惧,但同时也感到了喜庆的气氛,场面是异常的热闹。 “欢迎,欢迎……”董策站在艺苑门口,亲自的迎接顾客。 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艺苑的管事,这事董策要求的,以后不论开了什么新的娱乐社区,也要如开业般举行一次开张大典,把气氛炒得越热闹越好,而他们的出现,也会让顾客感到艺苑对他们的尊敬,才不会少了回头客。 “呵呵,恭喜啊!恭喜,恭喜董议郎的奇幻堂是终于开业了,鄙人盼望这一天都不知多久了。”王福延把礼物交给孙蒙后,便冲着董策拱手笑道。 董策知道,王福延是的确喜欢戏法的,否则当初也不可能打赏十几贯了,当然,奇幻堂的生意越是火爆,他十里飘香便能吸引更多的顾客,因为他那里可是有小舞台的,艺苑的戏剧虽然不能在他那里表演,但董策安排了许多小品在他那里上演,也是博得了许多客人的青睐。 而周琮当初也在十里飘香表演了许多次,热闹程度比现在的小品更盛,若不是被人当场揭穿,如今周琮还会过去练手呢。 便在等待奇幻堂开演的时候,坐在贵宾席的陆可轩忽然对着身边的王福延道:“王员外,关于新村的投资,你出了多少?” 王福延一愣,他没想到陆可轩在这时候居然提起这事,双眼微微一眯,片刻后笑道:“只有两千贯。” “怎么少!”陆可轩有些不可置信,毕竟以王福延的身价,随随便便弄五千贯不是问题,难道他是怕什么? 或许是看出了陆可轩的顾忌,王福延笑道:“你就莫要担心了,董议郎的决策如今从未出错,由此可见,这一次也必然能赢来丰收,我之所以投资少,实在是因为开分楼的问题!” 陆可轩一听便明白了,但还是有些顾虑,便扭头向另一半的张谡问道:“张员外,你投资多少在新村?” 张谡瞥了一眼陆可轩,淡笑道:“现在不是问我们投资多少,而是应该说,新村的房价应该卖多少!” “你不怕卖不出去?”不是陆可轩故意探听什么,实在是他被董策给坑多了,虽然最后没有什么危机,但还是被坑了,他自然怕又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给董策坑了! “怕什么?”张谡扭头看着陆可轩,咧嘴笑道:“你就不能问问,你手底下那些新人需不需要房子吗?” “我可没有招什么人,自然不清楚。”陆可轩的作坊毕竟是需要手艺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混进去的,故此对于招人方面,他的需求并不大,远不如兰扇坊与张记重要。 “董议郎太狠了,他上次那番话,可算把太平道逼上死路,想不离开江南都不行!”忽然,坐在张谡身边的张斌忽然说道。 “张道长此言有理,那张道长认为,我们会不会受牵连?”这才是陆可轩最担忧的! 张斌扭头对陆可轩笑道:“放心吧,就算太平道要对付衍教,也不是说怎样就怎样的,这里不是北方,由不得他们说的算,况且,我有我天师道在,在各大士族中还能说上话,只要我们联手,太平道是奈何不了衍教的。” 要说太平道下江南对谁最不利,那天师道自然是首当其冲,虽然同时道教,但天师道和太平道有着质的差别,前者是开始往人心靠拢,前往天下正的能太平,如此一来,他们才有香油钱,而后者,只是一个暴发户,不断的想要扩张,结果就闹出如此多笑话。 正待陆可轩还要问什么时,忽然听到一阵掌声,他立即注意到台上的幕布升起了,算先走出来的是董策。 董策只是一个人,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朝着台下众人拱拱手,然后便一甩手,忽然,奇迹般的一幕持续了,一束娇嫩的秋菊在董策手中绽放,而当众人看到他将秋菊放到花瓶中后,拿了一块黑布一遮,当黑布甩开时,菊花连带着花瓶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盆! 这一幕,看得众人都傻眼了,可接下来,董策展示完空盆后,却又是将黑布一遮,转眼再次甩开时,盆中居然装满了清水,不仅如此,当一个婢女端着盆下台时,众人还看到,盆中居然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鱼儿在游动。 不可置信啊! 没人知道董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这是神技! 观众的喝彩瞬间拔高到顶点,已经习惯了艺苑鼓掌赞许方式的顾客,立即给了董策热烈的掌声。 董策微微一笑,继续又变了许多戏法,每一种都是观众曾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傻了,就连以前在十里飘香,见识过周琮被当场揭穿的顾客,这时候也完全看不出,董策是如何做到的,为何他的一顶斗笠中,能跳出十几条兔子?为何他的衣衫里,有着数之不尽的麻雀?(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八章 贵人事忙 董策的表演若说一开始,就把观众看得目瞪口呆,那接下来,他随意用几个木箱堆砌的柜子,从中走出一位位打扮俏丽的女子后,将彻底震撼的观众! 三个箱子并不大,堆立起来顶多能容下一个人,但为何里面会走出十几个人? 这些人,多数是女子,而且有大有小,最小的还是涂小果,大的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其余几名男子也多数是小孩,他们从箱子里走出后,并列一排,向着台下的观众齐齐深鞠一躬,而后,便开始了一场眼花缭乱的表演。 “快看,那是什么?”忽然一个观众惊讶的指着舞台上方。 有发现不对劲的立即看去,顿时满脸是哭笑不得,道:“还能是什么,飞猪啊!” “还是金的!”另一人补充一句。 周琮一袭金装,如从天而降的罗汉,但在外人看起来,更像一头飞天金猪! 周琮的出场十分震撼,因为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真人,可很快大家又发现,他居然只是一幅画! 周琮栩栩如生的肖像展现在画中,从舞台上方慢慢降落,这让人很是疑惑,不明白这一出演的是什么?难道又要拍卖董大师的画?可这画得……谁要啊? 但是他们立即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出现在画架中的周琮居然会动! 这一幕又把人看傻了,刚才以为是真人,可后来发现是画后,现在怎又变成真人了? “宝宝倍棒!”忽然,贵宾席上,周夫人蹦起挥手尖叫出声! 一旁周大海顿时馒头大汗,感觉倍丢人,赶紧拉着夫人的衣袖让她坐下来。 而画架中的周琮,也是闻听此言后,险些一个趔趄从画架上摔下来。 幸好他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也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周琮忽然从画架中跳下,从怀里掏出五个铜圈,不断的拆分合并,看得观众是惊讶不已,特别是认识周胖子的,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手! 周夫人更是兴奋的高呼,给自己儿子助威! 而且不仅是她,连她身后的第二排贵宾席上,也有几个年轻妇人一起为周琮喝彩,听其称呼,显然都是周琮的妻妾啊! 观众对这一家子真是无语了,虽然因为艺苑的戏剧,渐渐激发了观众的热情,逐渐增多了喝彩的人,可是也没你们这样的啊,人家只是叫声“好”你们倒好,把这胖子夸得天花乱坠,神人再世,实在叫人汗颜啊! 但不可否认,周琮的表演的确很精彩,称之为神乎其神也不为过,特别是周琮拿出一根金竹,手不触碰金竹分毫,便能使金竹在他身前凭空悬浮,并不断腾挪旋转,把观众都看呆了。 看着周胖子慢慢的表演上了,董策便悄悄退到幕后,开始查看之后表演所使的道具,随便指导后台员工的工作。 这场别开生面的表演,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但观众却是意犹未尽,奈何,人家也不可能给你们表演一天啊。 送完了客人,董策回到奇幻堂后台,看着一个个累成狗的员工,拍拍手吸引了大家注意后,笑道:“首场演出很成功,但大家不要太过得意,现在距离下一场还有半个时辰休息,等会儿都给我打起精神了!” “啊!”众人没有兴奋,反而是一脸郁闷。 自己的表演得到肯定,他们自然高兴,但是这与戏剧不同,活动量太大了,特别对于张小贵这些孩子,一直在台上活蹦乱跳,充当助手和搬运道具,能不累吗! “师父啊,徒儿好累啊,明天在演好吗?”张小贵可怜兮兮的对董策道。 “平时玩的时候你怎么不叫累?真正上场了就喊累,不想上行啊,以后也别上了。”董策的严厉无情是出了名的,张小贵虽然年幼,却很清楚失去这份工作的重要性,别的不说,光是他爹那关就绝对过不了了,让张大贵知道他偷懒,就算教规压着,张大贵也要把他弄点内伤出来! 好言安慰了大伙一番,董策趁这点时间,去戏堂看了看,之后又往茶楼而去。 现在茶楼已经正式营业,不过客人比较少,主要是他的茶叶没有彻底推广出去,许多人还无法接受,但他也不急,毕竟有历史证明,炒茶早晚会取代煎茶。 “吆,大忙人来了。”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水车转动的木员外似乎察觉了什么,扭头过来笑看走上茶楼的董策。 茶楼里,除了木员外,还有几个客人,并且都坐在一起,似乎正在讨论这新茶的泡法。 “来来来,董议郎快给我们亲手泡一壶。”一名老者笑道。 这个老者董策认识,他正是宁州首富翁北文! 董策朝着木员外拱拱手,后又对着翁北文与其他几位贵客拱手,这才很是随意的入座。 “其实,在下泡的茶很一般,因为在下没那么多讲究。”董策一边笑着一边动手。 这点,其实木员外等人都感觉到了,因为董策培养出来的侍女,泡茶的手法很是讲究,茶也更为的香浓。 不过木员外还是笑道:“但是,喝你泡的茶,就是与别人不同!” “那是,董议郎泡的茶,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哈哈!”翁北文也笑道。 董策苦笑,他自然知道,这是一种肯定,证明他们是茶友,也是朋友! “对了,不知这秋日,有什么盆景可以种植?”木员外忽然很是期待的问道。 “靠,丫的,哥都帮你弄了多少了,还要!”董策虽然心中抱怨,但面色却淡笑道:“有些是不用考虑季节的,特别是树类,觉得合适就可以下山了。” “可是如何挖掘这下山桩,鄙人至今都还没能掌握好!”学会做盆景并非一日之功,木员外学了半年后,便觉得这玩意是高深莫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只有更好,没有最好。 而最开始的采挖树桩就把木员外给难倒了,直到今天,他还没有掌握好,毕竟董策曾经说过不同的数种,需要不同的方法培养,而且还不能乱采挖,否则会破坏什么生态,导致之后这里就长不出这类的树了。 这种杀鸡取卵的办法木员外自然不想做,故此他学得很是细心,但饶是如此,他自己弄的树桩却还是死了,让他心痛无比。 听到木员外居然都用“鄙人”自称了,翁北文几人纷纷看着董策,暗想,你这小子在不识相点,我们可要硬来了! 董策自然知道翁北文几人的心里是什么想法,但他也忙啊,而木员外的要求又不能拒绝,故此只能答应过几天,再陪他到山里逛逛。(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九章 长阳夫人 中都洛阳,一座旷阔的大殿之中,除了八十一根梁木外,也只有几乎能倒映人影的光洁油漆地板最为醒目了。 而就在这庞大的殿内,却只有一张木榻摆放在大殿中央,此时榻上,一位身着华美黄袍,仙风道骨的长须老者,正把玩着手中一个精致的茶杯,耳朵却听着一名道童的讲述。 待道童闭口,老者便将茶杯放到案上,从一个锦盒中拧出一块檀香放入香炉中,而后对道童道:“传你正阳师叔来。” “是师尊!”道童十分老成的深施一礼后,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正阳子步入殿中,足足走了二十几息才来到大殿中央的木榻前,躬身对这榻上老者深施一礼后,道:“掌教师兄有何要事唤师弟过来?” 老者微微闭眼,听似有气无力的道:“江南之事败了,让正虚师弟他们回来吧。” 正阳子一怔,便躬身拱手道:“师兄,江南之事师弟也已经知道了,但现在还没到最后关头,只要撑过半年,便不愁没香火了!” 老者摇摇头,吩咐道:“你退下吧。” 正阳子明白,掌教师兄是铁了心要召回江南的道徒,虽然他也知道,因为正虚师弟的疏忽大意,导致太平道在江南寸步难行,没了士族的支持,又丢了灾民,继续让人留守,只会给人看笑话! 但回来,难道就不是让给看笑话了吗?不可能,就算别人不敢说,心里也会时刻嘲笑着他们! “师兄果然老了!”正阳子走出大殿后,长叹一声,就此离去。 目送正阳子离开的道童,随后进入大殿中,刚走到木榻前,榻上老者便道:“把这一套茶具,让你乾明师兄送到长阳侯府。” “是……师尊。”道童迟疑片刻,才领命开始收拾茶具。 这套茶具,是丁常事送来的,除了茶具,还有几盒茶叶,很是新奇,起初师尊还很喜爱,但不知为何,现在却割爱他人了。 当道童将装有茶具的锦盒与茶叶交给师兄乾明时,乾明惊讶道:“真是师父让你送来的?” “是的师兄。”道童应道。 乾明眉头一皱,想了许久,忽然一拍脑袋,笑道:“我明白了,这边过去。” 道童很是奇怪的看着师兄离开,对于师兄的明白很是不解,不懂他明白了什么? 乾明一路来到长阳侯府时,都无需通报,门丁便让他直接进去。 乾明是熟门熟路,可等他走到主卧时,却是听到一声令人骨头都酥麻的呻吟! 乾明脚一软,险些就走不动了! 主卧之外,一名貌美的婢女看到乾明这个道士来后,居然妩媚一笑,给了乾明一道勾人心魂的媚眼,而后便敲了敲门,柔声唤道:“夫人,乾明道长来了!” 卧室内,一个衣衫极其暴露,妩媚动人的女子,闻听此言,忽然一脚把蹲在她榻前,埋头在她身下的男子踢开,既而一脸妩媚瞬间转冷,喝道:“没用的废物,还不出去。” “是,夫人!”男子忍着一脚踢到脸颊的疼痛,躬身便行到门前,开门而出。 当男子一出来,立即便站挺直了腰杆,斜斜瞥了一眼比之他还要俊俏的乾明,冷冷一哼甩袖离开。 “死太监!”乾明心中冷笑,便步入了卧室之内。 婢女便急忙给他合上门,在门关上刹那,还不忘轻声说一句:“道长,回头老地方见!” 乾明只是一笑,并没作答。 “哎吆,我的哥哥啊,你可总算舍得来见妹妹了!” 听闻长阳夫人此言,乾明心里顿时一阵火热,再看夫人急不可耐的褪掉唯一一件薄纱,虽然他很清楚这个自称妹妹的女人,比他都要大上十岁,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毫痕迹,反而越看越是诱人,他哪里还能经受得住,把锦盒往边上桌子一放,便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得光洁溜溜,朝着踏上女子扑去。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乾明靠在踏上,长阳夫人枕在他胸上,虽然不断喘息,却仍旧不满道:“都三天了,你才舍得过来,是不是要饿死妹妹啊?” “我就从未见过你饱过!”乾明心中很是郁闷,长阳夫人的厉害,那是京里有名的,当然,只是在某个圈子中,他们甚至怀疑,长阳侯是不是让这骚狐狸给吸食而死的,否则年纪轻轻的勇猛武将,怎会在婚后短短半年里便一蹶不振?更在三年后突然暴毙了! “对了,你今天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长阳夫人媚眼忽然瞥向了桌上的锦盒。 乾明闻言这才想起正事,急忙起身下榻,丝毫不避讳的赤着身子就走向桌子,把身后盯着他看的长阳夫人口水都流了,暗想等会儿定要缠着他再战三轮,否则自己还不得馋死了! 端过锦盒,乾明回到榻上,将锦盒打开,露出一套精美的茶壶杯子,长阳夫人有些好奇道:“这莫不是酒杯?” “茶杯!”乾明纠正道。 长阳夫人一听顿时没了兴趣,索然无味撇撇嘴,忽而有抱住了乾明的脖子,细语柔声道:“好哥哥,再惩罚惩罚你的******吧!” 乾明实在是受不了长阳夫人勾人心魂的目光了,可是刚把视线移下去,顿时一团丰满晃得一阵眩晕,赶紧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长叹道:“唉,莫急,莫急啊,让我歇歇,对了,你可别看这茶具精美小巧,但它并非华而不实,且不说用此茶具泡的新茶有多美妙,就是做出这茶具的人,可是个神人啊!” “算了吧!”长阳夫人闻言便松开了乾明,慵懒的往榻上一枕,忽而抬眼继续盯着乾明道:“有多神啊?比你神吗?” “夫人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能与人家相比啊!”乾明立即摇头,道:“此人不仅英俊不凡,天下男子无人可比之,这榻上武艺,更是令我等望尘莫及啊!” “哦!”长阳夫人闻言顿时一扫慵懒,抓住乾明的手腕,目光神采奕奕的问道:“此人是谁?” “江南宁州金陵府,艺苑大东家董策!” “什么!”听了乾明的话,长阳夫人是满脸不可置信! 看到长阳夫人这般惊讶,乾明反倒是愣了,好奇道:“怎么?莫非夫人识得此人?” “略有耳闻!”长阳夫人顿时一脸媚笑,眨动着双眼道:“前些日子,妾身进宫时,正好听闻姐姐与丁常事聊及此人,只听丁常事把此人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师承衍教,还说衍教是什么行走天下,处处求学的苦学者,也就造就了此人几乎无所不知,当时,他还拿出了许多东西赠与姐姐,说这些都是那董策的杰作,有许多玩意的确是稀奇有趣,特别是丁常事的画,那画中的人啊,与丁常事是一模一样,忽而一见就如真人啊!” 长阳夫人说到这,不知不觉口水都流下来了,等她咽了一口后,又继续道:“只是没想到,此人居然相貌英俊,而且武艺非凡啊!不过……”说着,长阳夫人盯着乾明道:“是不是真的啊?” “实不相瞒!”乾明深吸一口气,而后道:“我已经在贬低他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章 千里之外 乾明看着长阳夫人眼中的光华,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被长阳夫人盯上的男人,别说你在江南,就算在西域,也照样能把你弄到洛阳来! 乾明将锦盒盖好,伸手刮了刮长阳夫人的琼鼻,笑道:“这东西还是收好了,有机会,让董议郎给夫人泡吧,他是最拿手了!” “人家才不要呢!”长阳夫人很是不屑的媚笑一声,再次勾上乾明的脖子,满脸柔情,吐气如兰道:“妹妹只要你!” 乾明离开长阳侯府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一早,经过一夜风流,他此刻是眼若熊猫,两腿发软,暗想下次来,恐怕要半个月后了,否则自己绝对是下一个长阳侯! 当乾明正准备进入自己的道观时,忽然,听到道观门前一顶轿中传出一声咳嗽,乾明一愣,眨眨眼睛仔细打量了轿子片刻,才发现是师叔的轿子,急忙恭敬施礼道:“乾明拜见正阳师叔!” 轿中人没有回应,只是掀起轿帘,将一本本子递给乾明,然后便吩咐轿夫离去。 乾明不明白这师叔怎么了,但当他翻开本子,立即恍然大悟。 这里面记载有关董策的资料比他知道的更为详细,而且,此刻董策便有一位至亲,也就是他父亲董元昌正在洛阳! “师叔莫非是要让我除掉董元昌?”乾明有些糊涂了,昨日师父明显是要利用长阳夫人,只要这个女人死在董策胯下,那么不论是董元昌,还是衍教,都要被尽数铲除,如此,不是一干二净了吗?为何现在师叔却要让自己对董元昌下手? “不对,师叔应该是另有用意!”乾明想了片刻,便决定暂时不考虑了,先回去补一觉再说。 …… 五日后,艺苑茶楼,十几名顾客或闭眼,或看着正在拉奏奚琴的董策,直到一曲终了,才起身鼓掌。 木员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道:“董议郎这手奚琴果真是出神入化,比之我曾经在京里听到的还要动听,嗯,曲子也极为特别,有着空灵飘渺之感,不知此曲之名是?” “天空之城!”董策苦笑道。 木员外自然不知董策为何苦笑,只当是谦虚,笑道:“天空之城,果然曲如名,胜似天籁啊!” “听闻,董议郎在姑苏琴挑卓文君,一曲凤求凰不知害得姑苏多少才女梦情郎,不知何时,咱们也能一饱耳福啊!”翁北文笑着调侃道。 董策又是一声苦笑,道:“那就要等翁员外投胎做女子,在下必定夜夜为你弹奏!” 一句话,逗得在场人都大笑出声,连翁北文都是连连摇头,笑道:“只怕如董议郎新品瓷器上的诗词一般,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啊!”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一旁孟存朗喝了一口茶后,对董策问道:“董议郎琴挑乃是用秦筝,不知奚琴是否也能挑?” “应该可以吧。”董策说的很是随便,却立即勾起了众人的兴趣。 但未等他们让董策拉奏,忽然有一人来到茶楼上,先朝众人一拱手,而后行到木员外身侧,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木员外神色一边,既而惊讶的看了一眼董策,而后便打发了随从,才对董策道:“董议郎,你可认识长阳夫人?” 此言一出,除了董策,在座的无不是脸色大变! “并未听闻过,怎么了?”董策见他们脸色都变了,更是疑惑。 “哦,没什么。”木员外摇了摇头,既而淡笑道:“恐怕,不久之后,艺苑要有一单大生意了!” “这是好事啊,莫非就是这长阳夫人想与我艺苑做生意?”董策笑道。 “唉!”木员外一叹,边上几人也是纷纷低头摇晃,都是一副董策要大祸临头的样子!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木员外说完,便起身告辞道:“好了,我也要回去照顾盆景了,这边告辞。” 木员外这一走,翁北文等人也纷纷告辞离去,唯有孟存朗留了下来,直到人都走光了,他才对收拾茶具的董策说道:“长阳夫人,乃是长阳侯的妻子,不过长阳侯已经死了,据传闻,他就是死在长阳夫人的肚皮上,好好一个军中猛将,这才三十出头便……你说说,这个女人有多……咳!” 董策是明白了,不过他更是奇怪道:“这长阳侯应该不是江南人吧!” “嗯,长阳侯久居京城。”孟存朗点头道。 “这就奇怪了,远在京城的长阳夫人怎么会找上我?” 董策这句话有些自以为是了,不过孟存朗却认为这是情理之中,因为以前就发生过类是的事情,虽然那男子不在江南,而是在西北,并且还是在与突厥开战中,竟就被长阳夫人以太后名义召回京,结果这男人得知朝廷叫他回来的目的后,居然宁死不从,最后,真的死了! 当然,或许传闻有些夸张,可无风不起浪啊! “这长阳夫人乃是太后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贤侄啊,多加小心吧!” 董策顿时一阵无语,想到这太后都有了任耿基这等小白脸,同为寡妇的妹妹也会养那自然不奇怪,但为何会和他牵扯上啊? 这绝非小事,更非艳福,而是祸事,还是大祸啊! 从孟存朗的口气中,董策不难看出,这长阳夫人的名声已经臭传千里了,但这不代表,她就不会在乎名节,即便她不在乎,长阳侯的族人呢?她娘家呢?这些人,随便出来一个,也不是目前的董策能较量的。 正如木员外所言,艺苑果然迎来了一单大生意! 而且还是皇室下达的诏令,请金陵艺苑戏班到京城,在中秋之夜进宫表演! 虽然这笔生意目前不谈钱,之后或许也不会谈,但只要演得好,自然能得赏赐,况且能进宫表演,这无疑是当今最强的广告的,如同后世的春晚,短时间内便能让艺苑的名气亮响天下。 艺苑所有人都激动万分,特别是戏堂,最近个个卖力的排练表演,就是想得到东家的肯定,然后挑选他们上京城去见见世面。 但是,这对于已经知道内幕的董策来说,他真的高兴不起来啊,因为这两天里,他已经把长阳夫人给摸透了! 特别是从秦麒那里得知的消息,让他清楚,长阳夫人,恐怕只是一个引子! 只靠传言,便能把一个千里之外的女人给迷住了,董策坚信绝无可能,即便生性如长阳夫人这般,也不会浪费精力去勾搭一个远在千里,从未见过的男人! 故此,他猜测必然有人在长阳夫人耳边抬高自己,不仅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甚至连床上功夫恐怕也说得天下无双,从而让长阳夫人心痒难耐,才会想与他切磋一番! 而这煽风点火的家伙是谁,董策大概也能想明白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一章 筹备 (Ps:上一章时间上出现点错误,一时手快打成中秋宴了,实际是小皇帝婚宴!) “究竟是那个家伙和长阳夫人滚床单时提及我?”董策想了很多可能,但多数都被他排除了,就连太平道他也考虑过,毕竟他们在京城势力很大,唆使一下长阳夫人也不难,只是为什么是自己? 在对付太平道时,自己可没有正大光明的和他们对着干,只是在背地里不断的削弱他们,想来应该不会进入他们的视野啊! 可从秦麒的话中,他却听出了这个可能,因为太平道不会管你是为了赚钱,还是特别针对他们,只要你在这件事情上冒头了,他们便会全部除之,不留祸根! 只是现在,山河社,白莲教与五火堂都火急火燎的与太平道对着干,自己衍教反而是收敛起来,为何他会先拿自己开刀?还是,这帮家伙真的察觉了,自己才是幕后的真正策划者? 想到这个可能,董策担忧了,毕竟哪里也不可能滴水不漏,白莲教这些地方,也应该有太平道的奸细混到里面,想要得知他们联手的提倡者,实在不是难事! “看来,还是我不够谨慎了,让自己过早暴露在太平道的眼皮子底下!” “董议郎!”董策身边的一名青年见他发呆,不由唤道。 董策扭头看着青年,略显歉意道:“哦,方才想事,有所怠慢还望陈给事莫要见怪。” 陈禄微微一笑,道:“怎会,咱家深知董议郎的为难之处!” “你懂个屁!”董策心里冷笑,虽然他知道没有可能,但还是说道:“陈给事,我艺苑戏堂唱的是江东吴语,并非是雅言,就算现在开始练习,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董策心里很是担忧,一来,练习不足,直接用雅言唱曲容易跑调,二来,这次的宫廷夜宴乃是为了庆祝皇帝大婚,他的戏剧种类多有不合,要排练新戏时间上也赶不及!顶多能用凤求凰来硬撑了。 陈禄可不会管董策的担忧,笑笑道:“还有一个多月呢,董议郎有的是时间!” “你懂个屁!”董策心里冷笑,面上只能应道:“尽力而为吧!”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要竭尽全力!如果搞砸了,可是会大祸临头的啊!” “你这死太监!”董策狠狠鄙视了这丫的一番,当然,是在心底! 把陈禄送回了驿馆,董策急忙召集人手展开会议。 早已得知要到京城表演的大伙,自然兴奋异常,也有担忧自己不被东家选上的。 而结果董策挑选的戏子不是最好的,只是雅言说得好的。 之后他又派人去姑苏传话,把卢清几个叫回来,自己则趁这段时间改写一下剧本。 都知道董策最近忙碌的好友,也没有来烦他了,只是几个得知一些内幕之人,前来安慰董策,让他尽量小心! 出了江南,可就由不得董策飘摇了,在外面要人脉没人脉,要仇家一抓一大把,这一趟,董策真的不看好! 当然,在京城他还是有认识的人的,一是他便宜老爹董元昌,二是丁老。 说起丁老,董策也是最近才从秦麒口中得知,这家伙居然也是太监,不过却不是因为穷困而进宫当太监,而是一场意外,并且还是因为保护太祖而受的伤,如今他官位不大,但却是大宁唯一的中常侍,伴随皇帝左右,帮他料理一切琐事。 之前来传召的陈禄,便是丁老的属下,由此可见,丁老是很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应该不是他提议让自己带人上京表演的,否则,他在回京时肯定会与自己商量,也就不会如此匆忙了。 丁老是忠于皇家的,自然要站在殷家与太平道的对立面,可以说,与董策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自己找他,说不定真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不过丁老没有让陈禄给他传信,说明暂时是不想与自己有什么瓜葛,一切恐怕要到京里才能决定了。 “快点收拾,马上就要上路了!”董策在员工宿舍看着那些戏子慢悠悠的样子,还哼着小曲,忍不住就咆哮了。 “卢清她们呢?什么时候到?算了,孙蒙,你立即去传话,让她们直接到渡口,别上这里浪费时间了。” 董策吩咐完,便又叮嘱了朱大山让监督他们快些,收拾后直接去渡口,而他自己则上了早已收拾好东西的马车中,他要带的东西其实并不多,除了一些商品,便是几套衣物了,当然,小虎和小皮是要带去的,因为现在小虎真的长大了,样子是越来越威风,艺苑的人根本就不敢接触,甚至也算把它从小养大的柳福,现在都不敢和小虎嬉闹,因为小家伙力气已经很大了,一巴掌能把他整个人拍到在地。 至于小猴子小皮,它与小虎已经是形影不离,董策尝试过把它们分开,结果两个小家伙整整一天都没什么精神,如果分开三天后,便会狂躁起来,由此可见,董策的培养方式或许走正了,也或许走歪了,毕竟老虎不再像老虎了! 带着小虎去,董策还考虑了另一个可能,这小家伙毕竟是老虎,现在个头又长了,人见之后都有畏惧,他大可以称小虎离不开自己,让一些不想见的人退避三舍,也省得麻烦上身! 金陵码头,或许是碰巧,董策来到时,正好看到白雪蛾也在渡口上。 看了一眼大江上的航空妓舰,董策明白,白雪蛾必然是要去上面表演的。 “听闻,董大教主要去京城了!”白雪蛾见到董策后,立即过来施礼道。 董策拱拱手,笑道:“是啊,没办法,我艺苑戏剧已经名满天下了!” 白雪蛾心里是白眼狂翻,面上则不露声色道:“不知董大教主此去,何时能回来?” “不知道。”董策摇摇头。 白雪蛾眉头一皱,道:“如今咱们正是联手的紧要关头,你却忽然要离开,这莫不是太平道要对我们下手了?” 董策苦笑一声,道:“应该吧,不过我想更多的是对我下手,而非你们,但你大可放心,我只要不死,你就不用担心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上路 “董大教主的意思是,你能保护我们?”白雪蛾笑了。 “我可没那意思,别瞎猜!”董策没有解释,只对白雪蛾拱拱手,便去指挥船工搬货了。 看着董策的背影,白雪蛾很是疑惑,她看不懂董策的想法,更看不懂太平道的举动,按理说,太平道要对他们下手,首当其冲的应该是山河社,毕竟两边争斗十多年了,太平道不知有多少道观被山河社捣毁,同样,山河社的据点也逐一被捣毁,特别是北方,几乎已经没有山河社的据点了。 而董策的衍教,虽然不知道它存在了多久,底蕴有多深厚,可出世只有一年而已,与新教无异。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衍教收手很快,没有扩充的意思,怎就会让太平道给忌惮上了? 太平道善用阳谋,明知道要死,你还非去不可,否则便是不尊皇命,那结果可想而知!白雪蛾也从教中渠道,知道董策此去怕是九死一生了,但他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这恐怕也只有董策自己知道了! 从宁州金陵到中都洛阳,有着近两千里的路程,虽然董策要求尽量要轻装赶路,但许多必须的物资装起来也有四辆马车,加之二十几名戏子,三十几名护卫,另外还有陈禄的人,总数所占马车足有五十辆,这车多了,出问题的概率也就多了,不是这车轮脱落,便是陷入泥坑,另外因为许多河道阻挡,唯有绕道寻找大型渡口或者桥梁,平均一天下来能走上百里已经很不错了。 秋风爽朗,陈禄却是热得不行,一边拿着兰扇坊所制的新式折扇扇着,一边凑近正在指导戏子练习雅言的董策,抱怨道:“董议郎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还有二十多天便是陛下大婚了,咱们来得急吗?” “陈给事放心。”董策微微一笑,道:“照这样的速度,还有半月便能到洛阳了。” “可是若遇到意外咋办?还有下雨了更不好走,我觉得,这一路还是不要休息了,要练习在车上也能练啊。”陈禄担忧道。 “练你妹啊,你当是练颤音啊!”董策之前不是没想过让卢清她们在车上练,可尝试一次后就否定了,这马车太颠簸了,这样练下去会出问题的! 况且,如果一路不休息,就算人能受得了,马儿怎么办?一辆车陪两匹马,日行百里已经是极限了,除非朝廷答应,不仅累死的马匹又他们赔偿,还给他们在驿站换马,那董策自然应了陈禄的要求,马不停蹄往洛阳赶。 归根结底,还是科技的落后啊,若是上辈子,莫说飞机,就算是开车,不用一天也能到了,而在这年代,几乎要走一个月。 休息了半个时辰,董策便继续让大伙上路。 一路上,他们并非遇到客栈就居住,而是看时辰,休息时间一天只能有五个时辰,除此之外,都要用来赶路,晚上没有与到客栈直接就在野外住,这可把戏子没累得不轻,又受蚊虫骚扰,一路是苦不堪言啊!时刻在后悔跟着东家来了! 倒是陈禄感觉比来之前舒服多了,因为情况紧急,他来时可是快马加鞭,七天就从洛阳赶到金陵,现在虽然要住荒郊野外,但董策却很照顾他,把他睡的马车遮的好好的,丝毫不受蚊虫骚扰,就当是游山玩水了,这样的日子,在京里可没机会遇到啊。 时近九月中旬,董策一行人是安安稳稳的到达了中州边疆,可眼看要抵达中州时,却在轘辕关时遇到了麻烦! 要过轘辕关,那自然要被检查,虽然董策不可能带什么违禁品,但他那一水的江南美人可算把守关的将士看傻眼了! 常年在这地方把守,面对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别说美人了,是个女人在他们眼里,那都是西施级的,如今,十多名娇滴滴的大美人出现在将士眼前,岂有心不热的? 轘辕关守将闻讯是立即亲自赶来,一见卢清等人之后,顿时就傻眼了,但很快,便收敛一脸的猪哥相,铁青着脸对董策冷冷道:“本将军怀疑,你们是在拐卖妇女!这些女子全都有问题,本将必须要一个个查清楚了!” “你大爷!”董策岂会看不出这家伙的心思,他是查,可他娘的却是查身子啊! 若是普通的戏班,或许真的就答应了,毕竟吃这一行饭的,需要到处游走,他们可没有董策庞大的知识量,往往是靠着几部戏吃几辈子,哪里有人请,就要去哪里,戏班里许多女子会在过关时,或者被当地势大的地头看上,于是就给人糟蹋了,也就有了戏子如妓子的传言。 但董策最烦的就是这类事,你如果花钱,女人也同意,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可这丫的明显要白上啊! 还不等董策说什么呢,后面的陈禄得知后便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拿出一块令牌便冲着守将尖声大骂道:“滚一边去,也不看看是谁领的人,这可是给陛下大婚祝贺的艺苑戏班,再敢阻拦,都让你们掉脑袋!” 守将一听愣了,他不认识陈禄,却认识令牌啊!二话不说,赶紧放行。 “多谢将军!”董策微微一笑,冲着守将拱拱手,便招呼大伙上车继续前进。 虽然这个小插曲没有让董策照成什么伤害,可是却预示着一个潜在的危机,以后艺苑发展要遍布整个大宁,甚至出国,若是想办法解决这种问题,他的艺苑那与青楼有何异? 虽然他很清楚,以后必然会出现戏子卖身的问题,不论是强迫,还是自愿,都无法杜绝,但是,他不能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想想是有必要加条规定,如果被强迫的也就罢了,但若是自愿,这种人留在艺苑只会抹黑,对他衍教的发展更是形成了阻碍! 过了轘辕关,便进入了中州地界,距离中都洛阳也不远了。 不得不说,中州的繁荣的确是江南没法比的,只不过有一点不好,那便是中都还是坊市制,其实,取消坊市的只有几个州罢了,江南四州最早,徐州那边最晚,其余的地界,特别是东南,西南与西北,不是因为山高皇帝远,便是祸乱太多,不敢冒然取消。 坊市制的好处便是治安相对比较太平,只不过扼杀了经济的发展,富裕的只有少数地方而已!(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三章 故作糊涂 九月中旬过后,天气已经渐渐寒冷了,特别是清晨的凉风,就算穿着两件衣服也会被吹得发抖。 董策恢复了那一身亘古不变的黑色大氅套裾袍,除了与董策随行的人,其余路人都觉得他着装很是另类,不由得就多看两眼,但越看越觉得顺眼,特别是随着秋风吹起大氅后,彻底暂时了何为风度翩翩! “还要等多久?”董策很是不耐烦,倒不是旁边人那奇怪的目光,而是前方紧闭的城门! 洛阳不仅宵禁,连城门也规定在某个时辰才能开启,而且一天开几个时辰,要开几次,都有严格的规定。 虽然,从等待开城门的队伍看来,在洛阳城里做生意,铁定是能赚的盆满锅满,可是只能算贸易,对于艺苑来说,却没有任何助力,反而被限制了! 陈禄紧了紧衣襟,站在董策身边道:“还有两刻钟,董议郎不用焦虑。”陈禄现在反而是放心了,毕竟现在就到洛阳,在时间上已经没问题了,他也能顺利交差了。 又耐心的等了两刻钟后,城门果然准时开启,顿时,长如龙的行人与商队纷纷涌入城内,当然,收排查是少不了的。 不过这比轘辕关可好多了,守将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但排查却很严格,而且入城费用可不低,不仅要出示货物清单,还要算人头,两种税收架在一起,董策就花了十几两! 这还只是进城啊,之后做完生意,还要交税,你生意做得越大,交得越多,如果货物与清单不付,还要被重罚,甚至全部收缴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难怪西域商品如此昂贵,光是税收这一块,也让人吃不消了,不过后世何尝不是如此!”董策苦笑一声,把银子奉上后,便率先进入洛阳城。 当董策穿过人群后,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干净,实在是太干净了,整洁到了一种可耻的地步! 洛阳的街道一场宽大,因为两边都是坊间,修建得方方正正,让铺上平整的青砖大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当然,排除进城的商队。 一入城,多数商队都是走一条路,那边通往坊市的大道,而董策则跟着陈禄走了另一条大道。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是洛阳大道上还是有卫军在巡逻,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董策很难想像,在这样的环境中,人要怎么生存? 虽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是一出门,就看到守备森严的岗哨,你能舒服吗? 反正董策是很不舒服,也他庆幸,宁太祖眼光长远,看到了取消坊市后带来的好处,并在用江南四州来尝试,结果江南的经济果然节节攀高,而且相对也算太平,但中都却迟迟没有这样施行,恐怕,也是他们担心坊市没了,安全系数也就降低了,从而更容易被人暗杀吧! “董议郎,陛下已经安排你们居住在前面的安众坊,你们离开在里面的院子里练习,如果没事,可千万不要出来!”陈禄提醒道。 董策拱拱手,谢道:“有劳了!” 陈禄笑笑,便带着众人进入坊间,这里面也是极大,入门是一条笔直的街道,左右都是成排的落院,而董策一行人,便被安排到了最里面的院子内。 也不知是不是朝廷得知他们这几天会过来,提议安排了人前来打扫,院子想对比较干净,并且还有十几名男女仆人。 “以后,你们就要听这位董议郎的安排,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不能有二话,否则你们知道后果!”陈禄对着那些仆人说完,便冲着董策拱拱手,道:“好了,咱家也感回去复命了,董议郎你们好生住着,有事啊,咱家会过来的。” “陈给事好走!”董策把陈禄送出了院子,分别前,还不忘奉送一锭金元宝! 陈禄自然欣喜接下,这才带着他的人离开。 “好了,卢清你安排大家住下,等休息后,可不要忘了继续练习,另外,没有事千万别出去。” 董策吩咐完,便让一个仆人带他去了主卧。 赶路快一个月的路,董策身体都快散架了,让仆人去烧水后,董策便小休片刻,之后洗完澡,吃了一顿饭这才真正的得已休息。 这一觉,董策还没能睡到天亮,便在四更时被人给叫醒了。 “什么事?”董策看着这院子的管事问道。 这院子的管事名叫尤延,虽然是洛阳人,却没因为自己生活在天子脚下而得意,对董策是异常的恭敬,回道:“丁常侍来了!” “什么?”董策一惊,他已经知道,这丁常侍就是回金陵过年的丁老! 董策还以为,丁常侍可能要避嫌,会晚些联系他,没想到当夜就来了,也足以可见他的能力,要知道,宵禁可不仅禁制百姓晚上出坊市啊,连官员若没有要事,也不能随意出来。 董策思索一番,便急忙起身,在尤延的带领下来到厅内,立即见到半年不见的丁老。 丁老还是那一声普通又华贵的打扮。 “草民参见丁常侍!”董策躬身施礼道。 丁老微微一笑,道:“坐吧。” 当董策坐下,丁老才道:“这一路,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表演,乃是董某十世修来的福分,一点辛苦也没感觉到!”董策淡笑道。 “你啊!少说这些没用的,怎么样,你的戏子可有将雅言练好?” “差不多了吧,再有几天时间,必能彻底掌握。”董策回道。 丁老点点头,而后怔怔的看了董策半响,开口道:“想必你也清楚,是谁让你来京的!” “陛下啊!”董策是想也不想的回道。 “嗯?”丁老一愣,而后苦笑道:“你担心什么啊,虽说是以陛下名义,但实则,却是太后让你来的,而太后为什么让你来,你能不知道?” 董策很是郁闷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实不相瞒,在下的确不清楚,不过当初提起此事时,木员外曾说过一个人,让我小心时,可我并不止这人为什么要让我千里迢迢过来,还请丁老言明!”(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四章 里坊生活 丁老不知道董策是不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也不在乎了,盯着董策道:“这件事情,老夫其实可以帮你推掉,但最近,老夫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所以也向太后提议,让你来京!” 董策眉头一皱,道:“请讲!” 丁老一笑,摇头道:“不急,等陛下大婚时再说不迟!” “这个……恕难从命!”董策直接拒绝道。 丁老一愣,他没想到董策居然敢拒绝,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既然自己让他帮忙,自然不会对他不利,否则,何须让他千里迢迢过来,京城就没人能帮自己了吗? 没有,的确没有,丁老明白,董策看样子也明白,只不过,这小子也太谨慎了,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呵呵,不愧是衍教教主,不论学识,阅历,智谋,都远非同龄人可比!”丁老苦笑一声,而后又死死盯着董策,问道:“传闻,董议郎会一手大变活人的绝活,是否属实?” “雕虫小技。”董策平淡道。 “好!”丁老满意一笑,他与董策接触时日也不算短了,知道董策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 “老夫想让董议郎在陛下大婚之夜,帮忙变走一个人,然后送他离京,你放心,老夫知道戏法并非无中生有,傀儡已经准备好了!” 董策眉梢一挑,暗道:“果然!” 至于这个人是谁,丁老没有说,董策更不敢继续问下去,他只要知道要变人即可! 等陛下大婚之夜,丁老自会言明。 “变人不是问题,不过……”董策顿了顿,而后道:“我想请丁老帮我一个忙!” “老夫知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你放心,殷家女儿碰不到你!当然,如果你也愿!” “可惜,我没那命!”董策言罢,两人都笑了。 送走丁老前,董策把一套紫砂茶具与一些上等茶叶送与丁老。 待丁老走后,董策正好听到打更的敲响五更,知道还有一个多时辰也快天亮了,干脆便在厅中琢磨起事情来。 当天色大亮时,艺苑戏子们纷纷起来吊嗓子,一时间,小院如林海,歌调似鸟鸣,让周边几个宅院的人都大感诧异,有些还在睡觉的自然觉得烦躁,有些彻底清醒后的人却觉得异常好听,忍不住就贴墙细听起来。 董策搬了张椅子坐在屋檐下,翘着二郎腿,眼睛似在监督院中卢清她们练习,可是眼神却很是涣散的。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董策微微慌着脑袋,嘴中轻轻的无力低唱,五指还有节奏的敲点膝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卢清已经练完嗓子,走到他身边,正好听到东家的轻唱,不由好奇道:“东家这唱的是哪儿的腔调?怎这般奇怪?” 董策敲点膝盖的手指一停,头也不抬的微微一笑道:“怪吗?其实我觉得你们唱的也很怪!” 卢清精通雅言,之前做清官人时就会用雅言唱曲,这也是董策把她从姑苏叫来的原因,由她帮忙教导戏子,少去了董策很多麻烦,毕竟,他也不是很会说雅言啊,自然觉得雅言的曲调古怪异常了。 “哪有,现在我们已经唱得很好了,一点都不怪!”卢清嗔怒一句,便又兴致勃勃的问道:“不过东家刚才唱的诗词,倒是极好啊!只是有些听得不是很清楚,东家可否说一遍?” “这可不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董策可没心情与卢清说这些,他的心境恐怕和杨子荣差不多了,在这凶险无比的地方,面对一帮的土匪强盗,一个弄不好,那便是掉脑袋的结局! 不过他与杨子荣不同,人家是打虎英雄,他是养虎为患的商人! 丁老是否与自己站在一条线,如今还无法确定,只能说,他们的对立面是殷家而已,而丁老要让他变得人是谁,董策其实有些眉目,毕竟以丁老的权力,还需要他一个外人介入,用取巧的办法把人给变走,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小了! 如果不成功,不仅董策要死,所有衍教弟子,艺苑员工一个也跑不了! 看着东家脸色的凝重,卢清识趣的没有打搅了,虽然她不知道东家心里在想什么,可自从离开金陵后,她经常能见到东家独自一人在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尤管事!”董策忽然起身唤道。 尤延立即上前,恭敬问道:“董议郎有何事吩咐?” “帮我去准备一些木材,还有一副上好的柜子,不要太大,能容一人站立即可,另外还有一些做木工的工具。” 说罢,董策正准备让卢清去取些钱,尤延赶紧道:“不敢让董议郎破费,小人这边去办!”说完尤延立即退走。 “哎呀,听懂事啊!”董策看出来了,这尤延必然是丁老安排的,否则岂会自己破费?没让你打赏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你同时也被他监视了! 一个时辰后,尤延将东西买齐运了回来,董策刚换了一身方便做事的衣服,忽然,尤延去而复返,还拿来了一张拜帖! 董策看着拜帖上“长阳侯府”四个大字,是愣了许久。 “昨天才到,今天就……”董策苦笑一声,说句心里话,他很想去见识见识,究竟什么样的女人饥渴到了这等地步? “董议郎,要不要小人说你出去了?”尤延道。 “有劳了!”董策虽然相见这位长阳夫人,但之后有的是机会,他也想看看,得不到的东西最珍贵,这一套放到女人身上是否如此? 尤延的能耐看来真不小,虽然对方是长阳侯府的管事,可却不敢在他面前嚣张,得知董策不在后,便称希望董议郎能早日回帖,而后离开。 洛阳的生活,对于董策这些江南人而言,就像是半个监狱,每天规定什么时辰才可以出来,什么时辰一定要回去,若是违反者,便抓你去蹲大狱,故此这里的生活很是压抑。 不过有些坊间却很热闹,毕竟自古青楼少不了,虽然洛阳没有秦淮河那种遍地开花的巷柳之地,但一些坊内却设有青楼,酒肆,可惜董策这里却没有,只有一个贩卖生活用品的小铺子,还是坊长他婆娘开的,什么胭脂水粉啊,梳子发簪啊,连骑马布都有,昨天董策正好就看到李媃这丫头偷偷去买了条,董策故意去打听价格,却被狠狠白了一眼! 这让董策很是郁闷,他本想研究一个新式骑马布,方便女人,不过看这样子,人家显然不稀罕啊!(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入宫 里坊的生活枯燥而乏味,来来去去就这点地方,简直与闺中待嫁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而董策所居的里坊,似乎都是些达官贵人,他本想去拜见,随便推销点商品,可是人家得知他只是一个府议郎后,便称家中老爷不在,女眷太多,不方便接待他。 一家两家也就算了,整个里坊内都是这种情况,那不是明显看不起他吗? 上辈子吃闭门羹太多,董策也不在意,专心指导戏子练戏。 秋末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董策最享受的时候,便是早上起来,打完一通王八拳后,靠在椅子上享受清晨的阳光。 一旁也在晒太阳的小虎也算是近朱者赤了,每天起来就陪着董策练一练,然后打盹。 但其实是董策陪它练,而且还要带着他自制的护具,否则一爪下来,搞不好就是皮开肉绽啊! 小虎现在一岁多,因为有些好吃懒做,一天不吃五六斤牛肉就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死盯董策,导致现在都快两百斤了,也好在不是宋朝,否则董策都不知道哪里弄牛肉喂给它。 相比于它,小皮到是越来越好养,那小家伙不挑食,只要不是生果子就成,不过是皮了点,喜欢到处乱跑,这不,现在就跑到邻居家后院的树上了,而那家人显然也发现了小皮,特别还有几个孩子的惊叫声,而小皮更是不甘示弱,在树上一蹦一跳,朝着下面唧唧喳喳的叫着。 休息一阵,董策又亲自去选了些礼品,让尤延找人送到秦府,也算感激秦麒对自己的照顾。想必秦老爷子也不会推拒吧。 等尤延回来的时候,竟又拿来一张帖子,不过并非秦家的回帖,而是长阳侯府的请帖! “这娘们搞什么?如此执着?”董策可不会相信,对于没见过面的人,会不断邀请你上床。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几天,天天有人在长阳夫人枕边提起他! “究竟什么男人,会如此的自惭形秽?”董策苦笑一声,便道:“以后长阳侯府的帖子,就有劳尤管事推拒了。” 虽然尤延也知道董策什么心思,他大可以不用每日那帖子过来,直接找借口回绝也就是了,但尤延却每次都来,似乎董策一日没有下达这样的吩咐,他都不会擅自决定。 董策认为,如此耿直的管事倒是极好的,只是尤延显然不一般,董策想挖也不成啊。 待尤延去回绝长阳侯府来人,董策则继续着手制作道具。 这次他要做的道具很简单,看起来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立,实则只要侧着身子,便能容下两人,并且还能配合着转动身子。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必须要让两个人在箱子里面都不能显露出来,这就要依靠视觉的错觉,在柜子中加一块平板木,但看起来却像是往里面凹进去的。 其实,若有镜子是最好了,可惜,这年头没有玻璃工艺,就算董策知道,玻璃是用石英砂炼成,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组织一个团队去研究,只能放到以后慢慢来吧。 正在董策忙着制作道具的时候,此时长阳侯府内,长阳夫人一张艳丽的冷脸很是难看。 “去秦府了,哼,这董策可真是大忙人啊,来到京城三天里,不是去张府便是去吕府,现在还到秦府,他究竟认识多少位大臣?” “夫人息怒!”乾明将长阳夫人拥入怀中,淡笑道:“你可别小看这董策只是区区一个府议郎,可跟他有关系的士族却很多,特别是金陵秦家与姑苏吕家,他去拜会也确实应该。” “你还为他说好话,你俩究竟什么关系?”长阳夫人酸溜溜的道。 “天大的冤枉啊!”乾明立即苦着脸,道:“我与他绝无关系,不过是从传闻里得知他这个人而已,绝对没有夫人想象那般龌蹉!” 长阳夫人媚眼斜视乾明,冷哼道:“哼,你若没那断袖之癖,为何近来如此无力?我看,你就是变心了,那董策,必然是董贤的后人!否则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本夫人的邀请啊?” 乾明闻言,忽然有一股作恶的冲动,暗想老子无力,还不是被你整的,若不是想让你早早和董策坐实了这肮脏之事,老子用得着天天在你耳边添油加醋么?真当我铁打的身子不怕榨啊! 长阳夫人无疑是极度诱人的,但正因如此,才会容易腻,久久尝试一下没什么,可若天天让你啃红烧肉,一点素也不沾,你能受得了? 但说起来,这董策也太不识时务了,长阳夫人都请他三次了,居然都推拒,显然是不给夫人面子嘛,乾明有不能数落董策的不是,否则让长阳夫人对董策产生反感,事情也就办不成了! 时至九月低,皇帝大婚的日子便是明日,陈禄终于再次来临,并领着董策他们进宫。 这一次,因为皇帝要设大宴,邀请的官员太多,以至于平日设宴的宫殿根本容不下,而且丁常侍又安排了许多节目,故此干脆便在宫内广场摆宴,设立舞台。 也就是秋末还行,如果在过一个月,这露天宴席等于是请人来喝西北风了。 入宫的排查繁琐到令人发指,如卢清这些女子,都被一些老宫女带到无人的殿中剥光了身子看个仔细,这可把她们羞得不轻,但好在没有男人,否则那怕是太监,她们也想一头撞死算了。 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排查,众人终于集聚到广场搭建的舞台后方。 “董议郎,等教坊的歌姬熟悉舞台后,你们在上去走一遍。”陈禄提醒道。 董策点点头,他现在心里很是郁闷,不是因为被人剥光了检查,而是这露天的地方,这般宽阔,唱曲时声音根本无法顾及到所有人,也只有前排听得稍微清楚,再远些便听不清楚,至于最后几排,那和看哑剧没什么两样了。 “小卢啊,等会儿练习时,你们试着把声调提高,我在台下游走听听,看在哪能听清楚,再商定要多高的音。” 董策说完,便看着舞台上的歌姬,等待她们走一遍后,便立即让卢清等人上台。 这次,董策可不仅只是带人和服装,连幕布那些道具都携带了,故此艺苑的人上台后,是搬了许多东西上去,虽然排练不用幕布,但屏风还是需要的,毕竟这里没有后台,戏子只能暂时躲在后面。 等艺苑的人准备好了,董策真要去前面听,忽然,一个雍容华贵的貌美女子走到他身前,欠身一礼后问道:“可是金陵艺苑董大东家?”(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司乐 董策好奇的看了一眼美妇,既而便底下眼帘,拱手施礼道:“正是董某,不知夫人是?” “妾身莫氏,乃教坊大司乐,因得知董大东家的艺苑戏剧红遍江南,早有结交之心,怎奈中都离金陵甚远,如今,是好不容易吧董大东家盼来了,还希望董大东家能多多讲解一二!” 董策已经从陈禄口中得知,表演的除了他们外还有宫廷教坊,而且她们包揽了五成节目,另外便是董策的艺苑,一部戏顶了教坊十段歌舞表演。 大宁的教坊和董策之前所想的不同,他认为这教坊不是官妓,便是一群罪臣的妻女,但其实不然,在这历史中,教坊在前朝便有雏形,而大司乐一职更是周朝便有,到了大宁后,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不过却是在宫廷里,而非民间,里面女子有王室贵族的子弟,也有由善乐曲能歌舞的宫女组成。 也可以说,和董策算是同行了! 虽然对方是女子,但也算是女官,而且还是七品,董策自然要再行一礼,随后道:“大司乐想知道什么尽可说来,草民一一讲解绝不隐瞒。” 莫夫人点点头,从脸上的喜色表面,她似乎对董策的戏剧很感兴趣,一张口也立即问出一大堆的问题。 董策一听就感觉头大,这不是要他讲解一二,而是要知道全部啊! “这样吧。”董策等莫夫人说完,立即回道:“戏剧马上要彩排了,在下从头开始给大司乐讲解,首先,这戏剧的产生,说句不好听的,是从青楼小曲演变而来,不过,与青楼小曲不同的是,她们唱的只是一些歌赋,其中又以洛神赋最为传唱,但少有人知洛神赋背后的故事,以及当时社会的动态,和作者的处境与心境……” “于是,便有了大剧三国!”莫夫人抿嘴一笑道。 董策一愣,看了一眼莫夫人,顿觉一股错觉,初见此女,董策还当她是饱经风霜之人,眉宇间的淡淡愁苦无论如何也掩饰不去,但现在见她一笑,便觉她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小妇人罢了,似还没完全跳脱出青涩的海塘。 “大司乐知道的不少啊。”董策苦笑一声,同时也收回了目光。 “这还多亏了一些欺世盗名的小人,他们借着艺苑的名气,在京都大肆传唱,若非有些江南士子看出问题,当场点破,妾身怕一直还蒙在鼓里呢!” “啥?”董策没想到,这山寨居然抢先他一步,到这京都来发展了! 也幸亏啊,有人识破了,否则指不定对他艺苑的名气造成什么损害呢。 莫夫人看董策似乎才刚知道的表情,立即便与他解释起来,这事发生在三个月前的事情,当时在南市一间酒楼表演,短短三日内便传遍了整个洛阳府,而且不仅上演三国,连断玉案,梁祝和卧薪尝胆都上演了,一时间,让那酒楼生意火爆,人满为患啊! 一个位子,已经卖到了五两银子的天价,茶水糕点更是翻了十几倍! 而作为同行的莫夫人,自然乔装一番前去目睹,并立即就喜爱上这新颖的戏剧,可在一个月前,正在她看着三国时,有几位来至江南的士子忽然发作,大骂店家的无耻,不仅挑出了演技,服装和道具等等一系列的毛病,几人还亲自上演一段,说起来,这几人也着实厉害,不论腔调还是演技,都远非店家雇来的戏子可比,孰高孰低一眼便知,莫夫人也才恍然大悟,故此对真正的艺苑戏剧更为的期待了。 “哎呀,好人啊!这几人谁啊?”董策真的很想当面感谢一下那几名士子! 不过由此可见,山寨戏剧已经不仅在江南流传了,早已先他一步向全国蔓延,而在中都能有艺苑的粉丝帮他打击山寨,但其他地方呢?恐怕早已接受了吧。 如果他们只是演戏剧还没什么,可如果用的是艺苑的名头,那无疑是给他抹黑了。 毕竟艺苑不仅做戏剧,以后的发展更要覆盖许多方面,而现在董策就准备在新建的区域推行艺行,不论是木雕石刻,还是琴棋书画,各种学习班都要推行的,如果让人觉得艺苑只有戏剧,其实并非好事! 都说古人有自己的一套,不会接受现代的观念,但为何会照成这样,还不是一个字“学”!从教育层面下手,无形中便可以改变古人的观念,让他们能接受更多的东西,如此一来,艺苑便不再是一个商业街,而是一个学艺圣堂! 而董策,地位自然不再是生意人,而渐渐转为一教之主,也就是校长! 至于衍教弟子不能当官的教规,是否让学子不敢靠前,其实还不是董策说的算,随便弄一个挂名与正式即可,况且这年头想当官有这么容易吗? “董大东家,那是什么?”莫夫人忽然指着台上没有展开的幕布道。 董策刚刚解释完,莫夫人忽然有指着卢清道:“为何让女子扮演男子?” “因为俊俏。”董策很是敷衍道,没办法,不敷衍点,若详细说来,非得到天黑不可。 莫夫人终于没有再问了,不过等看完一段戏后,又忍不住道:“艺苑的戏剧果然非那些欺世盗名者可及。” “废话!”董策心里暗想,这可汇集了他手里的五大台柱,三女一男外加个不男不女,连董策都觉得阵容豪华了,更别提那些没见识过的。 当然,这也是莫夫人见识过了山寨的差劲,否则或许也不会觉得有多好,顶多感到新颖稀奇罢了。 因为是彩排,故此时间有些,不可能整部戏从头到尾全部演完,故此,一些无声的表演与弹奏桥段都是走一个过场,但饶是如此,也花了半个时辰。 期间,董策在给莫夫人解释的同时,还要指点台上戏子和在场地外围来回跑,提醒戏子们要提高多少音调,最后虽然无法顾忌到所有位子,但至少台前到中间的坐席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待戏剧排完,莫夫人去率教坊的歌姬上台彩排,之后又来到董策身边,让他给教坊的歌舞提提建议,董策为了打响艺苑的名声,自然要竖立自己在这方面无所不知的形象,故此不仅提出了许多歌舞的毛病,还告诉莫夫人怎么解决。(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七章 二进宫 “听君一言,胜练千日,董大东家不愧为此中高人!”莫夫人佩服而感激的对董策道。 “大司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一点拙见,只是纸上谈兵,能否有用还有待尝试。” 两人笑谈一阵后,便各自领队离开。 宫里可没有董策居住的地方,除非他到某个宫殿里睡地板,但就算他肯,人家也嫌他们有损皇宫形象啊,故此彩排之后,董策和陈禄提了一些舞台小改进的要求,这才带着人离开。 当众人回到安众坊时,天色快黑了,余楠李媃几个年轻的却异常郁闷,她们本想在宫里逛逛,即便不行,在城里逛逛也可以啊,但是时间不等人,如果这时候不回来,就要立即找客栈居住,否则等着蹲大狱吧。 “今夜就不要练了,等会儿喝过润喉茶后,都给我好好休息,明天的表演绝对不能有半分差池!”董策吩咐完便回房看看小虎和小皮,因为他不在,两个小家伙则交给钟孝义照顾,见到它们都吃饱在地上打盹,董策苦笑一声,也不管它们了,直接拿出工具把道具最后一点工序修整完。 翌日,当董策走出房门时,看到院中很是热闹,但不是他的人,而是尤延率着院中家仆正在忙活,张灯结彩的,如同在办喜事。 皇帝大婚普天同庆,其实远离中都的地方根本不在乎,也只有洛阳府和附近的府县做做样子。 “董议郎起来了,再过不久,陈给事也应该到了,董议郎还是让她们早些准备,莫要错过时辰!”尤延提醒道。 董策点点头,便去看看卢清她们准备得如何。 除了戏服是去宫里换,其它的都要现在准备,特别是化妆很费时间,等陈禄来时,还有一些戏子没化好,董策便让她们把东西拿上,到宫里舞台旁的屏风后再补。 陈禄这一天换了一身鲜亮喜气的宫服,故此见到董策一袭亘古不变的黑大氅套白裾袍后,忍不住道:“唉吆,我说董议郎啊,让你去参加喜宴,而非奔丧啊!” 陈禄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自己掌嘴,呸呸了两声,又道:“赶紧换一身喜气的吧。” 董策哪里有什么喜气的衣服啊,不过一旁的卢清听到后,却立即让余楠去取了一件戏袍给他,结果董策一看,不由更郁闷了,因为这是一件暗红色的大氅! 不过,陈禄见到后却是喜笑颜开道:“不错,就这件了,董议郎快换上吧。” 董策看了一眼陈禄桃红色的宫服,感觉显眼程度比暗红大氅更高,便默许了。 套上衣服,董策等人便直接前往皇宫。 今日宫里比昨日更为热闹,许多宫女太监都忙着布置坐席,董策大致一扫,估算这坐席恐怕有千张,也幸好地面被打扫干净,否则百官们一来,那必然是飞尘四起啊! 便在董策张望时,忽然看到身旁走来一行人,而陈禄发现后,赶紧拉拉董策的衣袖,既而算先弓腰。 董策一愣,虽然还没有看清来人,但也跟着陈禄弓着身子,至于卢清她们看到董策的举动后,也纷纷欠身弯膝。 “下官拜见国师!”陈禄算先道。 低着头的董策闻言,眉头一皱,但也学着陈禄说了一句。 国师一头白发全部梳到脑后,让其披散,但耳鬓后却有两根锦绳束缚,防止被风吹散。配上一袭黄袍,显得仙风道骨,气质出尘。 国师听到陈禄等人的声音后,只是一顿,轻轻的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宫内走去。 跟随在国师身后的人足有上百,其中多是道士,只有几名官员在旁赔笑。 董策起身从他们后方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论这国师认不认识他,但董策很清楚,他肯定晓得自己,只是不清楚,让他来京的究竟是这国师,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的话,那此人是真有些恐怖了,因为江南如此多教派对付太平道,可他竟偏偏选择先对付自己,若说他没有看出推动教派和士族对付太平道的是自己,那就是挑软柿子捏了,可是后者可能性不大,因为以太平道的实力,根本不用挑! 陈禄摸了一把汗后,对董策道:“董议郎可要多加小心啊!” “嗯!”陈禄虽然没说明白,但董策很清楚他让自己小心什么! 只要自己有一点披露,那怕戏剧中有些毛病,都可能被国师点出,然后董策等人就等着被治罪吧! 也因此,董策才安排了凤求凰,里面没有涉及任何政治方面,结局又是重归于好,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而长阳夫人那边,也有丁老帮他顶着,只要她不会派人把自己抓过去,董策丝毫不担心她能绕过丁老强行请自己去切磋。 “董议郎,别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记住,酉时入席,三刻开宴,等礼部尚书念完祝词后,便是你们艺苑上台了,有什么需要最好现在提出,晚了可赶不上了!”陈禄道。 董策立即道:“除了搭背景布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忙了。” 陈禄听后点点头,便让董策自己准备,他则去忙别的事情。 皇帝大婚,整个皇宫都是忙得不可开交,陈禄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董策身边,董策更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告诫手下人不要乱走动即可。 当董策来到舞台两侧的屏风后时,发现莫夫人也带着教坊的女子乐团和歌姬在准备着,于是乎,一个很奇怪的场景出现了,上百个女人里,只有董策和两名戏子是男人! 昨天因为不是正式场合,故此不论是艺苑戏子,还是教坊的人,都是随便站的,但今天,如果不上台,则必须躲在屏风后,不能入面。 “此地不宜久留啊!”董策虽然这样想,但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对方可以去啊,现在他有些后悔让陈禄离开了,应该让他安排男人的落脚地啊! “董大东家,你怎么了?”莫夫人察觉董策脸色的一丝尴尬,上前关心问道。 董策一拱手,便道:“大司乐可否命人找来几扇屏风,将男女隔开?” 不是董策嫌弃女人,而是不想给人留下话柄啊,否则谁知道那为国师会不会以此发难?(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八章 马家外孙 董策正忙着把莫夫人命人招来的屏风架起,忽然,身后鼓乐响起,董策扭头一看,顿时发现从深宫住处走出一队仪仗队,此队规模异常庞大,领头的五百名金甲将士腰细红绸,一手举旗,一手牵马,威风凛凛的大步向宫外行去。 而在将士后方,又有数百米宫女宦官持各种乐器与不知名的器物疾步前行,其后更有一顶几十人扛的大轿,如移动的小型宫殿般紧随而至,最后还有看不到尽头的礼车队伍。 莫说卢清这些戏子看傻了,连董策都吃了一惊,暗想这皇帝的亲家,发了啊! 目视接亲队伍离开后,董策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但不过半个时辰,忽然一名宦官来到他身边,问道:“可是金陵府董议郎?” 董策一愣,道:“正是,不知大人找在下何事?” “随我来便是。”说着宦官便直接转身离开。 董策眉头一皱,这跟了恐怕没好事,不跟更不行,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除非陈禄在,否则哪里由他说的算。 正在董策迟疑间,宦官转身不满的盯着董策,蹙眉道:“你为何还不跟上?” “哦,大人稍等片刻。”董策应了一声,便疾步走到不远处的莫夫人身前,拱手一礼,道:“劳烦大司乐帮忙照看一下,我随那位大人去去就回。” 莫夫人闻言扭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宦官,而后便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双凤眸微微眨了眨,便笑着点头道:“放心吧!董大东家尽管过去。” 董策也不二话,再次拱手后便随着宦官向着远处的一片殿宇走去。 待宦官带着董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幽静的小殿前,朝着殿门努努嘴,道:“喏,里面有位大人要见你,进去吧。” 董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殿门,他可不信,进去会被人给强上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里并非后宫,否则必然会被侍卫阻拦,而带着他的宦官也要受到重罚,料想他还没那个胆子。 但当董策不如殿中后,发现殿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他微微一愣,正要转身询问宦官,可这一回头,顿见一个面泛桃花的女人将门给关上了! 董策傻了! 他料想,十有**应该是长阳夫人无疑了,可眼前人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怎么是你?”董策眉头大皱道。 “没料到吧!”身材高挑,一袭侍卫装扮的方淑蔚看着董策惊讶的表情,不知怎么着,竟兴奋得脸更红了! “你不是去西北了吗?”董策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平静。 方淑蔚上前两步,歪着头上下打量董策片刻,才道:“你这么聪明,难道就猜不到?” “猜你妹啊。”董策心里暗骂,实在没闲情和这丫头废话,道:“有何事?没事我可要去忙了。” “你又想骗我!”方淑蔚冷哼一声,揭穿道:“距离陛下接亲回来至少还有一个时辰,而我打听了,你早已经忙完事了,就等着天黑开宴,所以我才拜托表兄叫你过来的。” “啥?那殿外的宦官是你表兄?”董策这下可真惊到了。 “呸!”方淑蔚啐了一口,明显有些晒黑的脸上满是不悦,解释道:“我表兄是侍卫统领之一,那位宦官是他的朋友,至于我为何在此,你猜猜看?” “唉!”董策暗叹一声,随口道:“你不过就是得知我来了,于是就求着你表哥把你弄进来,好与我在此私会罢了。” 方淑蔚闻言俏脸一红,但紧接着便啐了一口,冷哼道:“人家又没问你这个,告诉你吧,我表妹马上便是皇后了!这下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来京都了吧!” 董策一惊,万万没想到,新皇后居然是马家女儿。 可是这不对啊,如果是马家,那丁老为何让自己调包那个人?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马家和殷家有利益挂钩? 董策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就算他猜到丁老让他变得人,也难以猜出这背后的实情,但如果不弄清楚,自己真做了以后,会有什么灾难降临到头上? 此事分析起来极为废事,董策掌握的资料又不足,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被人给玩死啊! 看到董策一脸的思索状,方淑蔚剑眉一皱,似乎很是不悦,挥手便拍了拍董策的胳膊,道:“喂,你想什么呢?就没什么要对人家说的吗?” “说啥子哦?”董策很是郁闷,正准备试试问这丫的知道多少,可话还没出口,忽然殿外传来一声娇柔的询问:“董议郎可在里面?” “谁?”方淑蔚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犀利,死死盯着董策的脸,希望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 可是让她失望了,董策是面不改色,径直就走到门前,开门朝着好奇往里张望的莫夫人道:“大司乐何事?” 看到董策开门,莫夫人立即收回目光,淡笑道:“妾身有些事想要请教董大东家,不知可否方便?” “当然,不过请稍等一下。”董策说着,回身便发现殿内的方淑蔚,已如寒冬腊月里的一塑冰雕,冷得渗人! “我有事先离开了,有时间再谈。”说完,董策便与莫夫人一同离去。 方淑蔚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双眼睛是瞪得滚圆,眸中醋意足矣杀人! 回舞台的路上,莫夫人低头步行,口中缓缓道:“方才那位,应该是女子吧!不知与董大东家是和关系?” 虽然这里是皇宫,一个女子假扮侍卫必然会惹人怀疑,但这里守备森严,她一个女人不可能混进来,唯有与侍卫统领有关系,故此莫夫人料定,那女子必然是冲着董策而来的! 董策苦笑一声,道:“马家的外孙,性格比较顽皮。” “原来如此,不过董大东家是答非所问啊,呵呵,当然,妾身并非想知道你们的关系,只是想提心董大东家,宫中,可并非私会之所!” “是啊,要不在下怎会求助大司乐来解围呢!”董策之前怀疑是长阳夫人,不过结果都一样,现在和方淑蔚过多接触,实在不是好事! 莫夫人抿嘴一笑,瞥了一眼董策,道:“妾身之前还觉得奇怪,董大东家为何事先便提醒妾身,原来早有预谋啊!”莫夫人咯咯一笑,接着说了一句让董策直接流冷汗的话。 “也是啊,董大东家英俊潇洒,气宇轩昂,自然很招女子喜欢,平日里,没少使各种法子来摆脱纠缠吧,比如,从未在家!”(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没得选择 深秋凉风,把烈阳吹成了暖阳。 但在清冷的前宫一角,暖阳照在人身上一点也无法蓄热。 董策看着莫夫人,同样,莫夫人也在看着他,两人一动不动相视许久。 “其实,你根本无需担心,反而,如果你来了,将会少去许多麻烦!”莫夫人的话,令人难以明确,但董策却知道她什么意思。 “谣言真不可信啊!”董策自嘲一下,盯着莫夫人问道:“但去与不去,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莫夫人忽然扭头,盯着不远处一名正在张望他们的侍卫,立即便妩媚万分的嫣然一笑,看得侍卫脸色一红,尴尬的扭过头,不敢在斜视。 莫夫人这才看着董策,深吸一口气,似乎被董策身上传来的味道勾了心神,双眸迷离道:“董大东家果然非一般男子可比,不知你这份定力从何而来?” 董策一笑,道:“在下不过是见过太多女人最丑陋的一面,心生畏惧了而已,这并非定力,而是怕!” “呵呵!”莫夫人咯咯一笑,怅然道:“是啊,不过男人更是如此,人皆丑陋,又何须遮掩?” 董策看着莫夫人有些痴癫的神态,他面上是无喜无悲,如常道:“既如此,夫人何不剥光了,回归于自然,追求人初生时的纯洁无暇?” 莫夫人脸色一僵,而后一步贴近董策,仰头对视,凤目中柔情流转,呼气如兰道:“一个人追求多无趣,董大东家不妨与我一起飞如何?就如那梁祝双蝶!” 言罢,莫夫人一只如葱白玉手便要抚向董策胸前。 董策忽然一把抓住莫夫人的手腕,微微一笑道:“夫人是心如死灰,故而急于求死,但我不同……” 莫夫人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冷,甩手挣脱了董策的手掌,盯着他的双眸冷笑道:“有什么不同?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你却瞒不了我,你眼里对这世间根本没有一点留念,既如此,你还怕什么?” 董策一笑,正所谓小人眼中无君子,这饥渴少妇眼中的女人,那能有不骚的吗? 虽然正如她所言,董策对这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他没有真正的亲人,连后代,也是这副臭皮囊的,与真正的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为此,他就要去寻死吗? 没有乐趣可以去找,没有希望可以去寻,大不了自己骑头驴,从华夏大地一路向西,游历列国,或许还没走到尽头,便已经死了,这样的死法岂不是比现在剥光了,亵渎皇宫被处死更美? 故此,董策依旧是很平静对莫夫人道:“你没得选择,但是我有!” 一句话,让莫夫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上,刹时间是乌云密布! 回到舞台后的董策,钻入了屏风隔出的小空间里,往地席上一座,便一声不吭的发着呆。 跟随董策来京师的两名男戏子之一,曾扮演过范蠡、曹操、卓王孙等等角色的古驹正,见到东家回来后便愁眉不展,立即跪坐下来,询问道:“东家,何事让你如此苦恼?莫不是与戏剧有关?” “并非戏剧,实乃是……唉,你无需操心什么。”董策摇头一叹,知道和古驹正解释也没用,干脆让他把道具细查一遍。 他想的是,如果莫夫人真是长阳夫人,那此女的传闻便过于荒诞了,至少,在这女人心里是不情愿,因为同类人有一种很奇妙的关系,如莫夫人一眼看出他对世间毫无留念,他自然也能看出,这个女人活着很累! 既然这样活着累,可是为何她还要这般活着? 以董策的猜测来看,便是迫不得已,而能让她迫不得已的,唯有真心不想得到寂寞的人,这个人需要一片瓦顶在头上,为她遮风挡雨! 或是莫夫人还有很多利用价值,有人抓着她的软肋威胁她,帮助他们铲除异己。 亦或者,两者皆有。 这些背地里的肮脏是董策最厌恶的,因为他就是这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久而久之,总有一天会连自己也厌恶自己,而董策开始厌恶自己的时候,便是临死前! “东家!”古驹正忽然从屏风外走进来,冲着董策躬身道:“那位方捕快来了!” “她怎么又来了?”董策眉头一皱,正准备让古驹正将方淑蔚打发了,可却为时已晚,方淑蔚已经从屏风后露出脑袋,冲他狠狠瞪了一眼,既而才冷着脸走进来,直接就跪坐在董策对面。 方淑蔚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恢复了女儿家打扮,董策能猜想到,这丫头必然用艺苑戏子的身份混进来,看来她是不想让自己跑了! “我告诉你啊,你……”方淑蔚说到这,忽然察觉了什么,扭头死死盯着古驹正,只把古驹正看得心惊胆战,荒谬退走后,她才正视董策,继续道:“你别跟那个女人走的太近,她名声不好。” “这还用你说。”董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又道:“你还去西北吗?” 方淑蔚听到董策问及自己,脸色立即好了许多,摇了摇喜道:“不去了,另外,呵呵,外祖父答应让我嫁给你了,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哈?”董策顿感一阵头疼,这方淑蔚可真是一根筋啊,就算要说,也应该在什么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中吐露吧,那样,自己至少还会被情景所打动,直接把你抱上床了,可现在,谁有那心情啊? 不过这马家倒是很明智啊,但不是说他们不会把家中女儿当做筹码,否则这准备嫁过来的皇后是怎么一回事? 而是方淑蔚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把女儿往上家,是父借女贵,但方淑蔚的父亲是方牧,一个小小的总捕,为人又耿直,这类人很难再往上爬了,那不如把多余的机会让给别人,毕竟,马家是大族,从来不缺少女儿,哪年没有蹦出好几个?凭什么便宜你个外孙啊? 但方淑蔚母亲很不是滋味,她自然不想让女儿嫁给商人,故此才闹出许多事情,结果,马家对于她这位算得上私奔出去的女儿,没有照顾的意思,不阻止你回娘家已经算不错了,你还想挑什么? 故此,方淑蔚在马家住了一段时间后,便想要回来,碰巧,得知马家直系中一个表妹要当皇后了,便也想顺路来看看京师的风貌,于是才得知董策居然也在洛阳,并且要待人到宫中表演,大喜之下,便求了在宫中任职的表兄让她混进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章 玉戒 看着双颊泛红的方淑蔚,那明眸中的深深期盼,董策略微低下了头,实在不敢与其对视。 他忽然萌生一股不想再欺骗方淑蔚的念头,但是自己的拒绝,只会换来她的胡思乱想,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事情说开了! 抬起头,董策对上方淑蔚的双眸,缓缓道:“如果你嫁给我,很可能会被牵连,一直以来我没有接受你也正因我所做的事,会连累你甚至你的家人!” 方淑蔚神色一僵,满眼的疑惑之色,她不知道董策要做什么,自然不明白他这番话的含义。 但她已经今非昔比,在董策的教导下,她学会了思考,凡事说话前尽量想想,这样说对不对,虽然她还无法自如的掌控,许多时候还是说话不经大脑,但面对正事的时候,她则能出奇的冷静下来。 “你做的坏事,还是好事?”方淑蔚想了半响,最终只有这一句话。 董策笑了,那是充满了无奈的苦笑,因为他做的事,根本无法归类于好坏。 “好事,坏事,有区别吗?”董策收敛苦笑道。 方淑蔚一本正经的道:“当然,好事我更要嫁给你了,谁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好人,若是坏事……你能改过来做好事吗?”最后一句,方淑蔚带着深深的哀求,但看起来,更似在撒娇! 董策呆了许久,最后呲笑一声,遥指方淑蔚笑道:“极品啊你!真是极品到了奇葩的地步!” 董策的笑声有点大,让屏风外的不少戏子都听去了,她们纷纷好奇,不明白东家这是怎么了?难道看到许久不见的方捕快太过高兴所致? 笑后,董策很快平复情绪,翻掌间,一把刻刀在手,另一手抓下腰间的玉佩,立即便开始飞快雕刻起来。 方淑蔚不明白董策在做什么,却也没有出声打搅,只是看着董策一脸认真,时快时慢的雕刻完,又拿出一块皮革,慢慢擦拭手中一枚物件,方淑蔚可以感受到董策有多用心,她也不知不觉间,看得有些痴迷了。 许久之后,随着董策一口轻气,手上玉粉如烟雾般散开,最后一个光洁的玉戒出现在他两指上。 “我衍教中人,向女子求婚时,必须要亲手制作一个戒子,不论用石头木块,草编绳系,只要有心即可,但是,在赠送女方戒指时,必须要道出真实的心意,对我而言,与女人相爱是可笑的,更是一种奢望,虽说感情可以培养,但不一定能不养出来,反而,很可能是适得其反,就算你现在无怨,也请你好好考虑,以后,你或许会常年见不到我,我没有多少时间能照顾你,让你孤枕难眠,甚至,带你游历四方!风餐露宿,若你没有异议,这个戒指便是你的了。” 董策刚说完,只见眼前残影一晃,手中玉戒便消失不见,落入了方淑蔚的手中。 “你没有没听到重点啊!”这句话董策已经不用说了,因为方淑蔚脸上已洋溢了幸福的笑容,拽着戒指异常的激动,显然根本就不把董策的话当回事! 热恋中的女人是不会考虑现实的,同样,现实的女人也不会去热恋,因为热恋如梦,与现实截然相反。 而方淑蔚显然属于前者,也不知道,他日董策败了,她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方淑蔚和跟随他的灾民不同,朝廷不可能大开杀戒把跟随他的灾民全杀了,但方淑蔚不同,只要董策一死,她绝对是下一个,本应该能选择更平静生活日子的她,居然愚蠢的踏上了董策这艘船,那将要经历多少风雨,才可到达彼岸? 沉静了片刻,董策渐渐受不了方淑蔚那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了,以前多爽朗的一个女汉子啊,咋就变成这般扭捏了?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忙了。”董策说完,便起身走出屏风,这一出来,顿时顿见一群戏子慌不择路的乱串,很显然她们刚才都在偷听啊! “别慌,小心磕碰到上不了台。”董策平淡的提醒一句。 最先冷静下来的卢清也急忙让其余戏子冷静下来,却还是不敢看董策一眼。 倒是余楠,酸溜溜的道:“唉,东家马上要成家了,不知要伤了多少女子的心啊!” “是啊,是啊。”李媃也起哄道:“不过刚才东家那直白的情话,听得人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家看啊,现在汗毛还竖着呢!” “东家,您若是也跟我说一遍,就算没有戒指,我也会给你做妾的!”一个少女丝毫不知羞耻的畅言道。 “美死你!”其余姐妹无不对她投去白眼! 莫说做妾,就是没名分,只要东家开口,恐怕这些女人们恐怕都要把董策房门给挤破了,不是她们被艺苑的文化影响了道德观,而是这年头的道德观本来就没有宋明时期重,加之,她们的出生都不怎么好,大半是从青楼出来的,其中清官人只有少数,况且跟了东家,难道他还能亏待自己不成? 只是艺苑一道规定,让所有女子不敢踏足董策屋子一步!否则,很可能丢了艺苑的金饭碗! 毕竟,艺苑戏子不仅需要年轻,还需要成熟与老人,但现在老的一个也没有,都是几个中年戏子装扮的,本想请老的,可是老人不是不屑一顾,便是不会唱,甚至已经不能唱了,想要学都晚了,除此之外,艺苑有规定做满三十年者,有什么养老金领取,不做事也能拿工钱,那不是金饭碗是什么? 开了一下东家的玩笑后,戏子们便识趣的适可而止了,否则东家肯定要说:“谁在多嘴半句,这个月工钱都别拿了。” 这一闹,天色已经快黑了,去结亲的队伍已经回来了,还是那般的壮观,不过拜天地并非在此,以他们的身份更不可能去观看,只能等待这场婚事完后,陛下邀百官入席,那时才是他们发挥的时刻! 当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勾栏场地之中,灯笼成片飘起,如星星点点挂在了众人头顶,并且在每一张坐席案几旁,都有一盏独特的灯笼,董策稍微一打量,不由愕然,因为这灯笼居然是兰扇坊的油灯,也就是董策仿制煤油灯的新品,没想到居然卖到了宫里,也不知是梅娘子亲自来谈的买卖,还是别的商人看到了这种灯笼的便利,于是倒卖到了京里。 这点董策可要务必查一查,倒不是想抢梅娘子生意,反而顺手帮梅娘子做做市场调查,之后给她写本计划书。(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宫廷夜宴 董策看着勾栏外的人越来越多,知道百官应该就在外面等候陛下来临,便回去提醒卢清他们,正说话着,见莫夫人向他这边走来,董策先行一礼道:“见过大司乐。” 莫夫人看起来似乎忘了之前和董策的对话,优雅端庄的欠欠身,道:“董大东家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都已妥当。” “很好,哦,方才陈给事搬来一个柜子,说是丁常侍吩咐的,想让董大东家表演一手大变活人,欠身很是不解,不知这大变活人是何意思?董大东家可否言明?” “哦,此乃民间戏法,就是以障眼法,让观众看到活生生的人会消失不见,不过这戏法需要许多准备,丁常侍现在让在下出手,恐怕未必能成功啊!”董策是一脸的郁闷。 其实,他已经有十成十的把握,但是为了制造效果,故意把道具区分开,让人感觉董策是随便弄个柜子也能变,同时,他也想把丁老拉上船,如果出了事,他便把责任推给丁老,毕竟,是丁老让他变的,这也是防止丁老对付他! 莫夫人听后十分惊奇,本想仔细问个明白,但话未出口,董策便推托有事要忙,拱手退走。 莫夫人瞧着董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暗道一声:“坏蛋!” 又过了半个时辰,忽然,鼓乐响起,勾栏内传出整齐的祝贺声,显然是当今皇帝到了。 董策从屏风的缝隙间,看到来人极多,而为首的几个背影,从衣着上不难分辨出是皇帝与新皇后,还有一个高挑的身影,或许正是大宁正真的掌权者,殷太后了! 见他们参拜过后,又见丁老上台,开始扯开嗓子废话连篇,董策便招呼卢清在去检查一次,担心有纰漏。 丁老这一说,可谓是天长地久,董策都能从缝隙看到席间许多官员盯着案上佳肴吞口水,甚至最前排中央的年少皇帝都是如此,而让董策失望的便是没看到太后什么样,也不知她是为了防蚊虫还是怎地,一顶大帐撑在头上,让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至于皇后,莫说她戴着红帐帷帽,即便没戴,董策也没兴趣。 等丁老说完长篇大论,最后又恭贺了皇帝一番,带起百官再次齐声祝贺,这才轮到教坊的开场表演。 “都准备好了,最后再检查一次,台词也别忘了,更不要紧张,就当作平常表演。”董策再次安慰戏子们。 虽说他再三嘱咐,可戏子们还是很紧张,这也难怪,今日可是为大宁天下最牛的一群人表演,能不紧张吗! 这时候,也唯有寄望台柱了,董策是多说无益,可是看到卢清也是一脸紧张,脸色都有些白了,董策也唯有寄望于天了! “东家,要不你来演吧!”卢清是满脸的愁楚。 “演屁啊,我雅言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安心吧,等鼓乐响起,你就跟着上台,别去看台下即可。” 卢清无奈,也唯有硬着头皮准备了。 当教坊一段优美的舞蹈结束,丁老便上台做起了司仪,先把艺苑介绍一番,在说了说戏剧的新颖,以及得到桓王与贤王的大力推崇等等。 说起艺苑戏剧,百官多有耳闻,有些还如莫夫人一般,穿着便服去了南市看过山寨版,甚至,一些士族已经开始培养戏子,方便在家时也能观赏。 不过,戏剧实在是太新颖了,要想一下子摸索透彻难能这般简单,而今,真正的艺苑戏剧到了皇宫,自然引起百官兴趣,个个都开始期待起来。 其实,这主要还是归功于有两个王爷推崇,否则不可能如此顺利,当然,若是没有,丁老也不会去艺苑,等艺苑戏剧到宫廷表演,那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董策深吸一口气,而后几个后台的手下道:“把道具搬上去。” 不远处,华葛看到董策已经吩咐了,也扬起有些颤抖的手,而后咬紧牙关狠狠一挥,顿时,他手下一批乐师立即奏响乐曲,随着新颖而曲调响起,舞台之上,一个设计成屋内的道具后方,卢清一袭男装打扮缓步走出,开始了一段被董策特意剪接过的独角戏! 人家下面的都是百官,不是开国功臣,便是功臣之后,唯独那么几个,也是踩到****运爬上来的,谁喜欢看你一个不得志的小人物唱独角戏啊。 卢清不愧为艺苑台柱,虽然之前紧张万分,但耳边乐曲掩盖了嘈杂,她也没有去看台下,让心境很快平和,人也是渐入佳境。 有了卢清的带头,后面出场的戏子们则要安心许多,一刻钟下来,没有出现一丝毛病,也安心下来的董策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观众脸上,从缝隙间,他能看到许多官员都听入迷了,连筷子都许久未动,杯酒不沾。 当演到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时,不少善于声乐的官员竟闭上眼睛,摇头晃脑起来。 当整部凤求凰演完后,董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等会儿还有表演,不过他那是十拿九稳的,即便出现纰漏,凭他的能耐,难道还无法扭转乾坤? 除非,董策告知的箱中诀窍让陈禄给弄差了,如果是这样,那陈禄可真是蠢到家了,这个脸董策丢了又如何? 戏剧过后,便又是教坊的一段歌舞,但此时大家兴致并不是很高,毕竟,教坊的歌舞虽然好,可经常能看到,早已经乏味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台上的歌姬她不陪客啊!否则…… 当丁老再次上台,又开始介绍艺苑时,大家顿时来了精神,还以为又有戏剧可看,但听闻并非戏剧,而是什么戏法后,顿时是失落的同时,又有些期待了。 在丁老致辞这会儿,董策正在台后准备着,他刚伸手要检查一下柜子,忽然,一旁一名侍卫统领伸手阻拦了他的举动。 董策眉头一皱,对侍卫统领道:“在下想最后检查一下,也是预防万一啊!” 那侍卫统领闻言也是皱眉,考虑了一下,便道:“可以,不过看到什么你都不能声张!” “这是自然!毕竟丁常侍之前吩咐过!”董策说完,便打开了柜子,这一看他不由一愣,因为安排在这里面的傀儡,并非是少年,而是一个头戴红帐帷帽的高挑身影!(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绿解千愁? 董策一直在猜测丁老要他变何人,从丁老之前的话分析,董策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是小皇帝,或许这少年受不了宫中约束,想要出去透透气,游玩一段时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丁老要他便的竟是刚进门的皇后! 如果说为了效果,变一下没什么,可变了之后还要让自己带他离京,这未免有些过了吧! 很明显,这小皇帝有了意中人,但是太后不许,于是他便求助于丁老,最后丁老则想到了自己! “该死!”董策心里恼了,帮皇帝离京玩乐,只要他不出事,即便事情败露也有丁老顶着,顶多就是一些责罚,可是把皇后给变出去,你想干什么? 百口莫辩啊! 不过,这皇后的傀儡,不,应该是未来的真正皇后,她的身形为何如此熟悉? 董策眨了眨眼,想要掀开帷帽,但很快控制住了,这如同是红盖头,人家皇帝都没掀,你先下手了叫个什么事啊? 便在董策正准备检查柜中机关时,他忽然瞥见这位真皇后的玉手之上,竟带着一枚玉戒! 这一眼直接把董策看呆了,久久无法平静下来,脑海中不断重复了一句话。 “怎么可能?” “怎么了?”侍卫统领一直就站在董策身边,看到他发呆的神色,皱眉问道。 “哦,没,没什么。”董策说着,身体故意阻挡了侍卫统领,装作检查柜子的样子,伸手碰了碰女子胳膊,然而意料之中的羞怒却没有发生,董策眉头一挑,悄悄加大力道再次碰了一下。 可结果还是如此,于是他干脆直接摸了摸女子的小手,甚至想要把那玉戒栽下来,但柜中女子就如同一具尸体般,仍旧一动未动。 “好了吗?”侍卫统领有些不耐烦了。 董策闻言将一块画成木板的布盖好,阻挡住女子后,再将柜门关起,而后点头道:“没问题了。” 侍卫统领盯着董策片刻,之后才点点头,挥手命人将柜子抬上台。 董策心情忽然很是沉重! 如无意外,柜中的女子定是方淑蔚无异了,可是她为何会在里面?为什么是她啊? 如果说,她陪同嫁过来的表妹过来玩,让小皇帝看上了,偏要娶她,这也不可能啊,毕竟,她们还没来,董策就已经受到来京的皇命了! 可若不是这般,就她方淑蔚,怎可能与小皇帝接触啊? 若说,皇室担心马家势大,故意玩着一出,让你们难堪,那更说不通了,虽然有可能是皇室担心边疆势力太大,恐他们造反,从而联姻,但你上演这一出又是几个意思?不是明摆着让人家马家丢人,逼着人家造反吗?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傻丫头又被骗了! 小皇帝很可能见过她,并看上她,从而派人去和马家密谈,反正谁也没见过这位从西北远嫁过来的皇后,让方淑蔚作为马家直系的女儿嫁过来对双方都有利。 只是他们没想到,方淑蔚自从被董策看过身子后,便铁了心要跟着董策,至于他们有没有劝过方淑蔚,董策是不得而知,不过从最后的手段上来看,即便劝了也铁定没成功,故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骗她来此,再给她灌点药,之后生米煮成熟饭你还能怎么办? 方淑蔚是一个顾家的人,若真到了那一步,她绝对会念及家人,安心做她的皇后! 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结局,毕竟,皇后啊!母仪天下啊! 比跟着自己干掉脑袋的日子强了何止万倍! 董策也不用再被她烦了,简直是一举多得。 但是,董策是个男人,对方愿嫁,他也愿娶了,连婚事都私订了,这时候跳出一个人,把你未婚妻药倒了,然后上了,你什么心情? 若是董策忍了,无疑,满天的灯笼那照出来的光,都是绿的! “王八羔子!”董策心里咒骂一句,抖抖衣袖,大步向上台走去。 “草民董策,恭祝陛下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台下,黄瑾似乎早已知道董策是来干什么的,立即十分配合道:“你便是金陵艺苑的东家董策,朕听丁常侍方才介绍,说你擅长一种变人的戏法,能把活人变没了,之后又能变出来,不知可有此事?” “回陛下,丁常侍所言不虚!” “好大的口气!”黄瑾微微一笑,而后扫了一眼身后百官,笑道:“有那位爱卿愿意上台一试?看看董议郎能否将你们变没了!” “啊这……”百官无不是一阵犹豫,因刚才听丁常侍把董策的戏法说得神乎其神,他们虽然都想一见,却不想参与啊!谁知道,如果真把人给变没了,万一变不会来怎么办? 但百官中不乏胆大之辈,特别是一些武官,当即便要起身一试,却未等他们开口,黄瑾身边的皇后居然抢先道:“妾愿一试!” 西北女子多彪悍,而马家更是如此,故此皇后敢在这种场合道出此言,大家也都能理解,故此没有会说她有失体统,即便看不顺眼的,也唯有忍着。 “好!”黄瑾显得很是高兴,道:“皇后不愧是将门之女,果真巾帼不让须眉啊!” 皇后对黄瑾深施一礼,便缓步上台。 待来到董策身边的柜子前,未等她询问,董策轻语了一句稍等,而后将柜子打开,对台下众人道:“正如大家所见,这柜子中是空空如也,若大家怀疑柜子有问题,可以先行检查!” “我来看看。”丁老立即站出来,走到柜子前,里看看,外看看,又围着柜子走了两圈后,这才道:“果然没有任何问题!诸位可有兴趣一观?” 百官自然是信以为真,即便有那么几个上台一观的,也都是董策让丁老安排好的臣子! 等众人检查过后,都是没有问题,董策这才恭迎皇后进入柜中,既而将柜门关起。 董策一举手,忽然,乐声响起,董策便随着节奏,开始围着柜子转动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当他转了三圈,再次回到柜门前后,忽然隔空一指柜门,大吼一声“开!” 顿时,柜门居然自己打开,起初,众人还当时皇后开的,可是柜门完全的敞开后,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三章 癸未羊 百官哗然,即便丁常侍事先与他们解释过,可真正见识后却还是被震惊了。 董策随手招来两名侍卫,左右抬起柜子在原地转了一圈,证明前后其它三面并无出口后,便左右退下。 顿时,台下百官都是惊讶的纷纷讨论起来,相互询问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可最终却无一人知道柜子里的皇后是如何失踪的。 如果不从近看,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根本无法看出柜子的问题,但是为了防止眼尖的家伙发现问题,董策还是速速关上了柜门,不过在柜门合上的一瞬间,他伸手往里面掰了掰,顿时,一声惊讶的低呼声传出。 “等……等等!” 这声音太小,唯有董策听到了,但他却根本不在乎,把门一关上后,忽然又猛然打开,顿时,身着大红绸缎的皇后身影再次显露出来。 台下看到这一幕,无不是大吃一惊,只是把柜门关起一瞬间而已,就算要从柜子后钻进来,时间也绝对不够,但为何之前还没人,此刻凭空就出现了呢? “之前丁常侍也说过,此乃乾坤挪移之法,因草民法力有限,又是强行施法,虽然不会让被施法之人带来危险,但却会感到身体乏力,头晕目眩,还不搀扶皇后娘娘下去!”最后一句话,董策是对着一直恭迎在台边的两名宫女道。 这两名宫女显然是知道怎么回事,闻言急忙上前,把皇后娘娘“扶”了出来,向着台下走去。 没等她们回席,早已经知道流程的黄瑾便急忙道:“既然如此,那便先让皇后下去休息吧,不过真的不会对她身体有害?” “小人以人头担保!”董策拱手道。 “很好!今日董议郎可算让朕大可以将了,下去领赏吧!” “谢陛下!”董策躬身退下,而他一走,立即便有两名侍卫将柜子也抬了下去,并且交给了董策。 当教坊的舞姬再次上台表演时,陈禄便出现在台后,来到董策身边,先是恭喜一番,再将十锭金元宝奉上,同时凑近董策悄声道:“咱家现在便带董议郎速速离开!” “有劳了!”董策接过金子,随手交给一旁卢清,便吩咐华葛与古驹正把柜子抬上,再让卢清吩咐人收拾东西,便跟着陈禄从侧面火速离开。 黄瑾因为怕事情败露,自然希望董策等人能趁早离开,这也正好帮了董策一个大忙,否则等搀扶皇后的宫女回来,他想走就难了! 当董策等人一路安全出了宫后,与此同时,进入尾声的宴席上,一名宫女焦急的跑到丁常侍身边,急切的在他耳旁说了什么,顿时,丁老面色大变! “此事你不要乱传,否则你知道后果!”说罢,丁老便叫来侍卫统领,吩咐他一些事情后,只见侍卫统领面色也是大变,赶紧招呼一队人火速向着宫外赶去。 可等他们追到宫门时,却得知董策等人已经走远了,无奈,侍卫统领只能恨恨的回去交差。 安众坊外,陈禄一脸疲惫的对董策道:“唉吆,这几日可把咱家累坏了,董议郎啊,咱家就把你送到这里了,后会有期!” “有劳陈给事招呼,这点小意思希望陈给事笑纳。”说着,董策便将刚刚得来的赏赐一半送给了陈禄。 陈禄是喜笑颜开的收下了,又与董策寒暄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而当陈禄走在回宫的半道上,却见丁常侍带着一队人马火速赶来,他好奇的问道:“丁常侍,您这是要去哪啊?” “董策是否回坊了?”丁老一脸愠色道。 “啊,是啊,怎么了?”陈禄这才发现丁常侍一张铁青的脸,心里更是不解,可丁老却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直接招呼了身后人马便冲向了安众坊。 等一行人进入安众坊后,立即引起坊里几个府院的人惊讶万分,可却不敢作声,暗想这是谁家又要倒大霉了! 为首的丁老是龙行虎步,直接冲入了董策居住的府院之内,等他来到客厅时,正好看到董策还悠哉悠哉的坐在里面喝茶呢! “你好大的胆子啊!”丁老满脸怒容的喝道。 董策把茶杯一放,起身对丁老拱拱手,而后道:“我这般做,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啊!” “嗯?”丁老一愣,显然没想到董策会这样解释。 不过他脸色也越加难看了,冷声道:“这般说来,并非是你出错了!” “是的!”董策点点头,既而摇头一叹道:“丁常侍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丁老似乎调查得很清楚了,闻言冷哼道:“哼,老夫知道你与她相识,想要帮助她,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还死她们全家的啊!” “看来丁老是很清楚此女的身份了,那在下也不瞒你,此女已经不洁,岂能做为一国之母!” “什么?”丁老一惊,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不对,此女虽然去过一些地方,但老夫曾派人细查过,得知她乃是去办案,凭着机智游走于险恶之间,并未**于人,最后还立下不小功劳,怎会不洁!” 董策眉头一皱,从丁老话中,显然他是知道方淑蔚曾去过逍遥宫,只是不知道,方淑蔚未**是他们自己查到的,还是马家提供的消息? 可不论如何,董策是无法用这个借口搪塞丁老了! 他唯有叹了一口气,而后一脸死相道:“实不相瞒,得她处子之身的,正是在下!” “什么?”丁老踉跄着退了两步,一脸震惊的看着董策。 “怎么可能?”丁老无法相信,惊道:“老夫派人调查所知,你与方捕快有极深的过节,不论是衙门的人还是方家、马家都可以证明,你莫不是在诓骗老夫!” “唉!丁老啊,你应该知道女孩子的心思吧,恨之极便是爱啊!的确,在衙门众人眼中,她的确恨我,但方家却很清楚她什么心思,至于马家,那就不用说了,而他们为何没有事先说明,这恐怕是蔚儿自己一直不敢说的关系吧!” 这番话,老丁岂会相信啊!不过他并非不信方淑蔚已经**于董策,而是不信马家会不知道,很可能是为了攀上皇室,而故意隐瞒的吧! 董策看着一脸怒色又在思索的丁老,忽然,拿出一定银子放在案上,然后将茶杯倒过来扣住。 这个举动看得丁老一愣,瞬息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指着董策道:“你是……癸未羊!”(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只要红颜 第二百九十四章 董策听到丁老的惊呼,立即确定这老家伙正是当初在逍遥宫里,与他赌方淑蔚那青年的仆人! 而那青年显然并非青年,而是少年皇帝,只不过为了掩饰年龄而故意用了同是癸未羊的面具。 “陛下还欠小人万两黄金呢!” 丁老闻听此言,额头上青筋直跳,冷哼道:“你还有脸提!” “那怎么办?”董策可怜兮兮的看着丁老。 “老夫怎知!”丁老也是没想到事情弄成这样啊! 也由此可见,他是确信了董策的话,毕竟,他是见过当日方淑蔚是如何对待董策的,那一脸崇拜的小女儿态若不是喜欢,那这天下间就没有情可言了。 但正因如此才让他苦恼啊,他跟太祖亲如兄弟,心里一直把黄瑾当作儿孙看待,当初黄瑾得知方淑蔚竟是捕快,特意到逍遥宫调查,那是大喜过望啊,死活要娶她回来,丁老无奈,也就开始谋划了。 只是,当时得知是方淑蔚并未**于人,曾经与男子拉扯,那也是为了办案,这等不拘小节的女中豪杰,说实在丁老也有些佩服,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方淑蔚没有**啊! 让一个失节女子嫁给皇帝做一国之母,就算黄瑾不在乎,丁老也宁死不许,否则他死后何来颜面面对太祖? 董策就这么看着丁老苦恼着,心里却在偷乐,因为他知道,丁老必然要反对皇帝娶方淑蔚了,只要连他都反对,那这没实权的小皇帝还能拿自己怎么办? 要调包方淑蔚的机会何其多,为何偏偏使用这种办法,还不是太后不准许,而后宫的人,可以说都是太后的人,也只有前宫那位马家的侍卫统领支持小皇帝而已,故此这出戏,必须要又董策经手,也让他看出了小皇帝的顾虑! 头疼,现在丁老是无比的头疼,不知他不知如何跟黄瑾交代,而是不知怎么劝他! 至于对付董策,丁老并不想,因为董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他的商会牵扯太大,有许多为士族办事的商人都加入了进去,如果现在董策出了事,商会必然会乱,他不希望见到这一幕,毕竟江南对黄瑾太重要了,好不容易太平道要撤离江南,正是他们去获得支持的最好时机,而现在江南士族为了瓜分商会,很可能被太平道再次趁虚而入,这才是最糟糕的! “此事暂时就这样,老夫先回宫面圣,你小子可别急着离开洛阳!”言罢,丁老冷着脸气冲冲的走了。 董策这才拿起茶杯,将剩余茶水一饮而尽。 深夜,董策房中,睡于床榻之上的方淑蔚眼皮动了动,便缓缓睁开。 “你醒了。” 一句话,把方淑蔚问得一惊,她急忙起身扫了一眼,顿见昏暗的屋中,董策一袭亘古不变的黑套白坐在不远处,正平静的看着她。 “我怎么在这?”方淑蔚揉着眼睛疑惑道。 她明明记得,与董策私定情意后,便被表兄派人叫走,之后似乎吃了点东西,然后便完全不记得了! 董策看着方淑蔚一脸懵样,轻轻一叹,也不知要不要跟她说明? 看着董策盯着自己,方淑蔚有些脸红,下意识的低下头,可这头刚刚底下,顿时看到自己的一袭大红绸,不由惊讶道:“我何时换了这一身红袍?” “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嫁给别人?”董策终于开口了。 方淑蔚愣了愣,她不知道董策是否因此而不悦,但想了想后,还是低下头道:“有过,不过我没答应!还……还以死相逼了……你不要,不高兴啊!” “卧槽。”董策有些无语,道:“你这样会害死人啊!懂吗?” “怎么了?我都以死相逼了,难道还不行吗?”方淑蔚满脸委屈的盯着董策。 “那你娘是否告诉你,打算把你许配给圣上?” “啊?” 方淑蔚震惊了,她没想到董策居然会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不由哭笑不得道:“就算我娘想,人家陛下也不可能要我啊!” “吆,怎么说,你是愿意嫁给皇上,然后做一国之母了!”董策眉梢一挑,淡笑道:“看来,我是帮忙活了,不成,回头好好更丁常侍说说!” “什么跟什么啊?”方淑蔚真的糊涂了,她很努力的想了想,董策也没有打扰,一直到方淑蔚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上是布满了震惊,问道:“不会吧?” “你说呢!”董策静静的看着她。 “难怪啊!”方淑蔚表情是要多怪有多怪,精致的五官似要集中到一起,呆呆的说道:“我说呢,我娘为何让我跟表妹过来,之后还说放我回金陵,而表兄又如此爽快的陪我胡闹,让我进宫去玩,原来是这样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不想嫁给皇上啊!” “怎么办啊?” “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们都私定终身了,你不能看着你未过门的妻子嫁给别人吧……” 董策等方淑蔚说完,才道:“皇后啊,你不想做?” “哎呀你……你都知道人家什么心意了,还如此取笑人家,快想想办法吧!” 董策苦笑一声,道:“办法就是,你现在睡在了我的床上!” 方淑蔚闻言一呆,皱着小眉头想了许久,忽然惊道:“没事了?” “没了。”董策点点头。 “哈哈!”方淑蔚突然一蹦而起,跳下床榻,兴奋的手舞足蹈,连连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太好啦……” “这算个屁办法啊!”董策心里苦笑一声。 从方淑蔚的态度来看,这丫头心底实在是太好了,但不是对他,而是对她家人! 即便知道自己被骗,可始终没有埋怨一句,只把期望放在他身上,这是好,也是坏,因为这样的女人对于董策而言,很有魅力! 她没有什么心机,虽然笨,可笨的人心灵很干净! 这也是董策答应娶她的原因,找老婆,只要红颜,如果换做是曹洛蓉这一类更容易看透他的知己,他铁定要拒绝,毕竟他不是才子,不会觉得妻子没文化,无法理解自己就心生厌恶,从而排斥,那样,实在是太累了,特别累死累活一天,回去还要和你诗情画意,与人勾心斗角完还要猜你心思,这不是折磨人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五章 新娘修行 翌日,董策才刚睡醒,便听到尤延的声音在房外道:“董议郎,老爷来了!” 尤延的老爷便是丁老,故此董策没有似乎怠慢的往厅中赶去。 丁老看上去似乎一宿未眠,脸色很是憔悴,一见董策进来便急道:“老夫已经劝好陛下,不再追究,不过陛下要你善待方捕快,倘若让方捕快受了委屈,小心你人头不保!” 说着,丁老将一块黑令牌递给董策,又道:“此物转交方捕快吧。” 董策接过看了一眼,感觉有些熟悉,好似在王捕头他们身上见过,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好了,事情都交代完了,京中不是你久留之地,趁早离开吧。”说罢,丁老正准备离去,忽然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陛下不想让人知道他去过江南!” “什么江南啊,你就说逍遥宫不就成了。”董策暗道一句,面上则点点头,拱手恭送丁老。 对于这件事,只要方淑蔚点头,董策便有十足的把握,小皇帝再喜欢她,也不可能娶她了,一来是门庭太低,不论是皇后还是大臣都不会答应,二来方淑蔚已非处子的假消息放出,连丁老都倒戈相向,黄瑾能不认栽吗? 至于娶不到方淑蔚对于马家有什么损害,其实根本没有,反而还要感激董策这一手,否则若让人知道方淑蔚只是马家一个外孙,一个小小的总捕之女,那不仅马家,连皇室的脸都丢大了! 董策把玩着令牌来到给方淑蔚安排的一间厢房外,敲了敲们后,却听到一声惊呼,他一愣,推了推门便将虚掩的房门打开,一眼便见方淑蔚从一个柜子前爬起来,见到董策时是满脸的尴尬。 “你干什么啊?”董策说着,便将令牌抛给方淑蔚,道:“陛下给你的。” 方淑蔚接过后,只是一眼便满脸喜色,可既而似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晴转多云,摇了摇头,她勉强的一笑钻回柜子里,笑道:“这东西很有趣啊,董大哥你是怎么用此物把人给变没的?” 方淑蔚站在柜子里,拉扯着一块木纹布帘满脸好奇。 董策走过去,伸手进柜子里把旁边一个木把手轻轻一掰,顿时,卡在下方的一块木头忽然升起,而站在里面的方淑蔚立即察觉,脚下踩踏处竟轻微的转动起来,起初她还以为是柜子转动,结果她抚稳柜子时,才发现只是柜子下方一块圆形木盘会转而已。 “两个人同时在里面很难调换身体,特别是一个人还是昏迷状态,但只要依靠这圆盘,只要轻轻一推身体便能调转过来了,而我昨夜便是把这个机关给卡死,不给你表妹转动的机会。” 听了董策的解释,方淑蔚顿时不满道:“你太坏了,如此一来,表妹她……”说到这,她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立即闭口不言,脸上神情很是复杂。 如果不是她一点没有察觉,便跟表妹来京,会发生怎么多事吗?但若是不来,她能得到董策的玉戒吗?况且,这对于马家也是好事,只是对于表妹她实在是有些残忍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皇后当却不当。”董策其实知道,不想当皇后的女人多了去了,可他不说,傻丫头指不定要郁闷多久呢。 “我才不想当皇后呢!但表妹似乎也有些不愿意,嫁过来的路上都哭了好几回了。”方淑蔚内疚道。 董策苦笑一声,道:“谁远嫁不难受,若是我在洛阳,你从金陵嫁过来,你会不会哭?” 方淑蔚听后还真的想了想,既而很是无奈的点了点头,显然她也知道了,离家远嫁时,哭不代表不愿嫁,只是也舍不得家啊! “好了,现在是你做新娘修行的时候了,跟我来吧。”董策说着便算先往房外走去。 “新娘修行?”方淑蔚闻言俏脸一红,不过她自认为自己不用学什么啊?因为烧火做饭,洗衣叠被她无所不精,那还要学什么啊? 可是等她好奇的跟着董策到了厨房拿了一盆生牛肉,打开另一间屋子时,她顿时明白了,同时也震惊道:“它……它怎么长成这样了?好……好大啊!” 让方淑蔚震惊的,正是董策的护法神兽小虎! 小虎现在已经一岁半了,加之吃得好,身体直逼小牛犊子。 再养几个月,体长身高便会定型,而后开始横长,不过这段时间比较长,没有七八岁是无法攀上顶峰的,等到那时候,它才是真正的危险猛兽,很容易便会把人给伤到。 经过这段时间的驯养,董策也发现小虎的野性很难驯服,不是说你给他喂饱了它就会老实,这要看它的性格脾气,若是暴躁时,即便吃撑了它也会伤人,好在这家伙性格懒散,脾气还算好,况且现在一天比一天大,艺苑的人见了都怕,一个个躲得远远的,不敢来招惹它,唯独小猴子皮皮敢向它挑战,当然,是打游击! “既然要做我妻子,你就要想办法和它搞好关系!”说着,董策便对走到门口的小虎道:“宝贝走,给你爹去逛逛!”董策拿着牛肉引诱小虎出来,然后般慢跑起来,让小虎在后面追赶。 方淑蔚都看傻了,但她别的能耐没有,就是胆子大,看到董策和小虎在院子里追逐甚是好玩,也赶紧加入进来。 “你干嘛不喂它啊?”方淑蔚追到董策身旁边跑边道。 “每日晨练是必须的,否则这家伙吃饱了就懒得动弹了,这样对它身体不好。” 以前董策没注意,认为老虎偏向猫性,喜欢晚上活动,白日休息,结果养了这小家伙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它几乎没有固定的作息,要说它更喜欢的话,还是白天活动更多。 为了院子跑了五圈,董策才停下来,推了推爬到他身上的小虎,然后将一盆牛肉放到地上。 看着小虎津津有味的吃着牛肉,方淑蔚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好奇道:“它真的是老虎啊?” 以前看到小家伙,打死方淑蔚都不相信它是老虎,可是几个月再见时,她不确定了!更可以说她已经相信了! “我骗你干什么?”董策接过钟孝义拿来的护具一边穿,一边又道:“但你也不用怕,只要熟悉它的性子就可以避免危险了。” 方淑蔚听后眉头一皱,看着董策道:“那你为何要穿戴这些?” “呃……”董策没想到方淑蔚居然吐槽他,笑了笑道:“所谓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六章 强闯 清晨的长阳侯府中,长阳夫人难得的没有待在房中,而坐在的后院亭中。 “夫人,乾明道长来了!”长阳夫人的贴身丫鬟在亭外禀报道。 “让他过来。”长阳夫人神态清冷道。 很快,乾明便进入了凉亭,先对长阳夫人一拱手,而后笑道:“夫人好兴致啊,怎么早就来后院赏花了。” “你怎知,妾身刚起,或许一夜未眠呢!” 乾明笑笑,知道长阳夫人昨夜无人陪伴,恐怕是睡不安稳了!想到此,再一打量眼前美人的诱人身段,心里不由一阵火热,但很快就被他抑制了,并非因为有正事要说,因为他和长阳夫人说正事时基本都在床上,实在是昨夜他在另一处风流了,可不敢在这里继续把身子给累垮了! “夫人见过董议郎了吗?”乾明直接说起正事。 “见了。”长阳夫人淡淡道,显得兴趣不大。 “哦,看夫人样子,似乎对董议郎很不满意啊!”乾明有些惊讶,因为他很清楚长阳夫人的喜好,而董策,光论容貌,那绝对是长阳夫人最喜爱的一类,可她却一脸平静,莫不是不喜董策性子? “满意,怎么不满意,只是啊,正因满意,才惹人不悦,他可不是一般人,断然不会被**所迷!” 乾明闻言有些惊讶,不是他不知道董策这个人,从情报中,他知道董策很难被色所诱,而他惊讶的是长阳夫人,以她的能耐,如果真想,董策除非不要命了,否则她不可能没办法把董策弄上手。除非,她不想和董策有什么瓜葛! “她担心什么?莫不是这真看上那小子,舍不得了吧!”乾明想罢,便摇头一笑,他知道这更不可能,否则,就不会有如此多男人葬送在她的裙下了! 当然,这些男人并非外面谣传那般,被她掏空身子而丧命,而是服用情药过多而亡,而这药,便是乾明一点点交给她喂给那些男人! 故此乾明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与长阳夫人发生关系,不会担心忽然暴毙。 此等蛇蝎心肠的女子,又怎会真喜欢上见过一面的董策呢,除非那董策真是潘安再世,让女子见之便无法自拔。 但话说回来,如果长阳夫人不与董策交好,他们的计划还如何进行下去? 艺苑敛财很快,商会更是恐怖,而让太平道感到不安的还是衍教,因为从最近江南传回来的情报所知,衍教的弟子看似一盘散沙,实则太齐心了,根本不像才入教一年的教徒,而像从小便在教中成长般,居然无二心,那怕太平道试着派人去挖教徒,结果都是无功而返,他们实则不明白,这些人为何死活要跟着衍教? 要说是为了好处,他们开出的条件更好,若说是为了报恩,那更说不通了,衍教等于在雇佣他们,让他们做的都是一些粗活,这与别的商人有何不同?况且,并非人人会记得恩情,甚至有些会恩将仇报,可这在衍教却没有发生,这才是太平道最担忧的! 如今衍教不大,他们所查的教众不过五六百人而已,并且这次灾民离开他们,转投别的地方时,他们也没有收为教徒,只是雇佣,更没让这些人供奉香火,连祖师爷是谁都没告诉,这一切都透露这一种奇怪,诡异,令人不解! 因此,这让太平道不自觉就想到了黄瑾头上! 黄瑾这个皇帝坐得有多不稳,没人比太平道更清楚,以现在的势头,殷家早晚要取而代之的,唯一的妨碍便是江南士族,所以黄瑾想要在江南培养支持他的势力是极有可能的! 没人想当傀儡,而且还是一个傀儡皇帝,黄瑾虽然年幼却不贪玩,反而很好学,这样的人,他会愿意当一个傀儡吗? 如今最大的可能,便是黄瑾派人教导董策做下这许多事情,逐一和江南士族拉上关系,等到势力强大后,便与殷家对抗,夺回政权! 董策必须死,虽然他很可能只是面上的一颗棋子,但正因如此,只有他死后事态才能更明朗,更方便殷家和太平道走好下一步棋! 但让董策如何死,就不得不仔细做好文章了,只是要他命,那太简单了,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做,保准明天就能受到他的死讯! 可这样对他们效用不大,唯有让董策背上极大的罪名,不仅要他死,还要让衍教、艺苑都陪葬,连商会也要被分割,最好能让他们的人掌控,方便以后在江南行事! 要做到这一步,就十分困难了,傻子都看出丁常侍要保董策,普通的手段根本没用,如今唯有长阳夫人能办到! 但是这个女人现在居然不想做了,难道是她看出,他们会利用她的死来加害董策,故此为了自保而选择退避? 别看长阳夫人是太后的亲妹妹,却也摆脱不了作为棋子的命运,以太后的心性,别说妹妹,就算亲父母敢挡在她前面,那结果也是死路一条! “以夫人的魅力,这世间根本没有男子可以抗拒!”说着,乾明坐到长阳夫人身边,抱着她的香肩又道:“既然他不来,不如,夫人过去如何?” 长阳夫人听后笑了,笑得很是妩媚,看得乾明食指大动,眼露贪婪,险些就有点不受控制的将其扑倒,就地正法! “我还有选择吗?”长阳夫人笑着瞥向乾明。 “夫人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想怎么选择,就怎么选择,谁敢阻拦啊!”乾明淡笑道。 “那好,我便选择走一趟吧!”说着,长阳夫人便起身吩咐侍女道:“准备一下,本夫人要出去。” “是!”侍女恭敬领命,转身扭腰而去。 连拜帖都不递,长阳夫人便这般来到了安众坊,直接到了董策所居的府院。 尤延显然是认得长阳夫人的,一见她到此,不由大吃一惊,赶紧吩咐了一名仆人去给丁老报信,同时拦在长阳夫人面前,讨好般的恭敬道:“长阳夫人到访,莫不是找老爷?” “呵呵,丁常侍恐怕几年都没来这里了吧!”长阳夫人一笑,既而又道:“少废话,董议郎应该在里面吧!” “这个,他今早便出……”尤延刚说到这,长阳夫人脸色便是一冷,不再看尤延一眼,广袖一甩,便径直要撞向尤延一般上前两步,吓得尤延赶紧闪到一旁,焦急道:“夫人不可啊,丁常侍有吩咐,因为董大师要修炼,恢复昨夜耗损的法力,不能被人打搅,夫人……夫人……” 在长阳夫人无视下,尤延的解释是苍白而无力,可他更不敢阻拦,只能提高声调,希望能提醒到里面的董策,让他早些做好准备!(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七章 虎威 董策听到前院传来的声音,眉头一皱。 边上,方淑蔚脸色则是一沉,道:“董大哥还说与她没关系,都找上丨门来了。” “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看两本书。”董策白了方淑蔚一眼,既而往小虎身边一坐,开始给他的宝贝神兽马杀鸡。 小家伙刚才和他闹了一阵,现在又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过对董策的锤打揉捏很是享受,挪动身子趴在董策的腿上继续打盹。 方淑蔚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坐到董策身边,她倒要看看,这个长阳夫人究竟来干什么! 随着尤延的声音越传越近,不一会儿,他便跟着长阳夫人进到后院,一眼便见到院中就地而坐的董策两人。 长阳夫人正要走进,忽然察觉了什么,微微底下目光看着趴在董策腿上的小虎,顿时脸显惊恐,后退一步惊道:“这里怎会有大虫!” 因长阳侯曾射杀过一头猛虎,剥了皮放在家中,长阳夫人见过一次后就吓得让长阳侯扔掉,但长阳侯怎舍得啊,于是便藏起来,不过在他死后,长阳夫人偶然间打开一个箱子发现了连着头的虎皮,被吓得直接昏了过去,至此以后,莫说见了,就是听到“虎”字,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而现在,一头活生生的亚成体老虎趴在董策腿上打盹,样子别提多吓人。 尤延何其老道,一眼便看出长阳夫人内心的畏惧,他眼珠子一转,赶紧道:“哦,这是董议郎养的猛虎,虽然还没长大,不过除了董议郎与……董夫人外,它谁也不亲近,夫人还是小心些,莫要太过靠近了,否则它会爆起伤人啊!” 长阳夫人听后吓得脸色都白了,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向后退着,本想扭头就走,却考虑到此行目的,于是便冲着院子里道:“董大东家,妾身有事与你商量,可否出来一叙?” “啊?哦!”董策闻言一笑,在起身时,摸了摸小虎的脑袋,有捏了一下它的脖子,这才向着院外走去。 而小虎也不知怎么了,似乎还没享受够董策的马杀鸡,居然和老实的跟在董策身后。 长阳夫人已经退到了后院外,根本不敢看院里一眼,此时察觉董策似乎走了出来,她刚抬起头,顿时吓得脸色由白转青,连连退后惊恐道:“你让它别过来!” “实在抱歉了莫夫人,这小家伙黏人,我只要在府中,它便是时刻跟着我,否则它便会兽性大发,胡乱伤人的!” 长阳夫人闻言,目光透过指缝一瞧,顿时便见董策身旁的老虎打了一个哈欠,那满口的尖牙看得她浑身毛骨悚然,惊慌的再次退后,可却不敢转身逃走,似乎害怕这东西会和狗一般,你越跑它追得越凶。 但这里也绝非久留之地啊,谁能保证这野兽什么时候会吃人啊!而在场中,谁又有她的肉香美啊?念及此,长阳夫人急急道:“妾身正巧路过,忽然想到有许多戏曲未成明白,便想邀请董大东家明日午时到南市江南居一叙,妾身还有要是,这便告辞了!”说话间,长阳夫人脚可没闲着,不断的退后,等说完了,已经到了走廊拐角,这声音才落下,她便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唉!”尤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对董策拱拱手道:“幸亏董议郎有此虎相伴,吓退了长阳夫人,否则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呢!” 董策低头看着已经在地上打盹的小虎,笑着蹲下来抚摸它的背脊,笑道:“其实这小家伙可没有她恐怖!” 尤延闻言不由哑然失笑,若是没见过董策的小虎前,这番话他只当是放屁,可是这段时间他天天看着董策和老虎玩乐,对此是深信不疑了。 老虎虽恐怖,但在这地方,它顶多只能伤到几个人,便立即被射杀,而长阳夫人,若真让她设计害了董策,那死的人可就多了! 想到这一点,尤延对董策明日的应酬有些担忧,道:“董议郎明日还是不要去了,等会儿小人去告知丁老,让他给你安排去拜访一些大臣。” “无需!”董策摆摆手,道:“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不然就让她早早放弃。” 若是今天长阳夫人不来,董策是铁定不会去赴约的,可发现她害怕小虎后,董策还担心什么呢,带着小虎去就是了! 方淑蔚对于董策明日要去赴约的事情很不满,虽然她相信自己的未来夫君,可她不相信那个什么长阳夫人,万一她用药怎么办?这种事她当初干捕快时可没少遇到过,虽然都是男人药到女人,但也有可能反过来不是。 “你明天去,可不要乱吃东西啊!”方淑蔚提醒道。 董策一愣,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道:“你怕她给我下药啊!” “当然了,这女人水性杨花,看到长得俊的男子便迈不动脚了,她定然是看上你了,不行,明日我也去!” 董策苦笑一声,并没有拒绝。 当天,董策为了满足员工们的请求,终于允许他们去南市逛逛,不过却让她们都乔装成男子,而且不许单独行动,最少要三人为伴。 卢清她们自然欣喜应下,立即去换了衣服,一窝蜂的冲出了安众坊,一直到了黄昏时,她们才提着大包小包的赶了回来,一个个是气喘咻咻,但脸上却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董策扫了一眼她们买的东西,便是暗暗摇头,这些东西江南都有,不过有些在江南价格的确要贵点,特别是西域的香料,在江南那几乎是天价了,而在洛阳,却打了至少三折,简直就是大甩卖啊。 董策深知,这绝非往常价,因为这些香料都是囤积已久的,应该是被他炒高了物价后,照成货币紧张,市场不明朗,谁还敢冒然倒卖这些奢侈品啊! 如果董策没有让商会所有成员提高各自员工的薪资,江南也要面临通货膨胀的情况,虽然商人都赚钱了,但在不久将来还是要血亏,甚至倒闭。 而今,江南避过了这些风险,同时他又与周大海、陆可轩联手制作铜币冲击市场,让百姓方便花钱,敢于花钱,如此经济才得到稳定,当然也只限宁州一带,出了宁州还有些不稳定,而出了江南,那简直是一锅乱麻,因为他们没赚钱,如果不涨薪资,货多的卖不出去,钱多的打了一个对折,真是糟糕透顶啊,不大甩卖,还能活吗?(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八章 痴人说梦 董策作为搅乱大宁经济的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有受到自己的良心谴责。 因为他是个商人,虽然这一世没有上辈子那么冷血,反而免费传授许多技术给别人,但这都是为了他转型铺的垫脚石。 衍教要想发展,就要得到百姓的支持,如果董策什么都想着自己赚,那结果他顶多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而非一个成功的教主!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能没心没肺的看着宁州之外的百姓受苦! 自欺欺人的暗道一句:“要怪,就怪太平道吧!” 翌日,董策乘坐马车,带着小虎外加一袭青衣的方淑蔚前往了南市。 “昨天你回去,可遇到什么麻烦?”车上,董策看着方淑蔚道。 昨日方淑蔚没有去逛南市,也没有留在府中,而是回了一趟她那位表兄的家里,取回自己的包袱。 “这倒没有,表兄也不在家中,嫂嫂到是对我挺客气,得知我不久要回金陵,还送了我不少东西。”方淑蔚心思很单纯,显然没看出,她表兄是故意避着她啊! 反正马家想要的已经得到了,而且比之前预想的更好,料想他们也不会为难方淑蔚,否则就是自己掌嘴了。 当马车进入南市,因为坊市制度的原因,洛阳南市天天就如赶集一样,怎叫一个热闹了得。 马车在里面停停走走,一段不长的路,却花去了十倍长的时间才来到江南居门前,董策下车后迟迟不见方淑蔚下来,不由皱眉冲车内道:“你还磨叽什么?” “我……”方淑蔚顿了顿,而后道:“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若是你久久不归,我就上去救你!” “抓奸就抓奸,什么救我!”董策心里一乐,点了点头,叮嘱她小心小虎,莫被它伤到,这才走向江南居。 一入江南居,董策还没来得急环视半圈,便见一青衣小童行到他面前,恭敬的作揖道:“敢问可是金陵董议郎?” “正是在下!”董策回礼道。 “夫人已经恭候多时,董议郎上边请!”说着,小童便领着董策穿过热闹异常的大堂,向楼上走去。 当到了一间厢房门口,小童直接推开房门,恭请董策进入。 这江南居里,倒真是颇具江南的味道,诗情画意好不优雅,与董策来京时所居客栈驿馆差别极大。 董策整了整黑氅,一甩大袖步入其中。 “董大东家可算来了!”一声酥麻入骨的腔调忽然从董策耳边传来,既而,似乎早早就躲在门后的长阳夫人身子一软,就要往董策怀里倒去。 “唉!”董策一笑,一手抵在长阳夫人的额头处,稍一用力,顿时便将长阳夫人推开,既而转身关上房门,再看长阳夫人道:“夫人你老这么搞,会死人的啊!” “你怕了!”长阳夫人浑身慵懒的靠在紧闭的窗户上,媚眼挑衅十足的盯着董策。 董策没理会她的挑衅,径直走到坐榻上坐下,拧了拧旁边案上的茶壶,既而翻过一个杯子,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看向长阳夫人,道:“我虽然不知他们如何与夫人说的,但如果要让我死得有价值,夫人恐怕是不仅赔了身子这般简单吧!” 不论是通奸还是强奸,那都无法要董策的命,就算对方是长阳夫人,按国法也罪不至死,顶多抄家发配,虽然这样对董策是伤筋动骨的,可对于那些人而言,还远远不够呢! 董策做事时而高调,时而低调,令人琢磨不透,而且花样百出,以常理推之,断然不可能是他一个人所谓,那么背后是谁在推动,这就够那些家伙死脑筋了,故此,董策就清楚,他们不仅要自己死,还要连带他掌握的整个势力都要连根拔除! 那么长阳夫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致命的! 董策不相信这个女人看不透这一点,只不过,她真的没有选择! 长阳夫人只是一笑,笑容也没有一丁苦涩,还是一如既往的妩媚诱人,她扭动着蛇腰走到董策面前,蹲下来,抱着他跪坐的大腿,仰头盯着他,妩媚的凤眸眨动两下,便弯如月牙般的笑道:“说这些又有何用呢,你认为,你还能活着离开京城吗!不如,就做一个风流鬼岂不快哉!”言罢,便将玉颊贴着董策的腿轻轻的摸索起来。 “这可真要命啊!”董策从长阳夫人这话中,得知太平道是不会让自己离开了,当然,能让他死得有价值最好,如果没有,也不能放任,左右都必须要死! 但太平道能有什么手段杀自己,刺杀?半路劫道? 有丁老的保护,想必他们也只能用这些极端的办法了。 但是董策正好就不怕他们用这招! 虽然没有大隋的出现,少了一条大运河直通江南,但依然可以坐船回去,而钟孝师他们又正好可以护航,只要对方不来几艘军舰,他何惧之有? 长阳夫人见董策半天没有回应,终于把脸离开了他的大腿,仰头看着他,发现他神色从容,不由皱眉道:“你真以为他们没办法对付你吗?别忘了,你还有一位至亲在京城!” 董策一愣,既而瞬间想到了董元昌,而后他笑了笑道:“成大事者,怎可被亲情所左右,否则,夫人也不会屈尊与我私会了!” 长阳夫人一惊,既而一直妩媚的双眼终于流露了一丝哀伤。 她没有在纠缠董策,起身走到一旁坐下,拿起董策还没喝空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后苦笑一声,自嘲道:“是啊,我还是太过天真了!” “其实夫人大可不必约我前来,如此你便可以自保了。” 长阳夫人嗤笑一声,瞥着董策道:“那也只是暂时的!” “暂时也好过早死,再说了,既要死,凭什么成全别人,夫人正当自己是圣人啊!” “呵呵!”长阳夫人咯咯一笑,显得很是开怀,凤目白了董策一眼,道:“你这人,说话真有趣,我若是圣人,那孔夫子算什么?妾身可不敢给人家抹黑啊!” “非也,这世间,能有几个舍己为人的?夫人可是其中翘楚啊!” 长阳夫人无语了,她也不得不佩服董策这张嘴,真不知他是赞美,还是贬低。 董策则继续道:“夫人没有没想过,逃出这个困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长阳夫人闻言一怔,既而扭头对着董策嫣然一笑,道:“痴人说梦!”(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多管闲事 董策直直的盯着长阳夫人双眼,但眼中却没有一丝**,亦如长阳夫人第一次见到董策一般,明明被注视着,却感觉他没有看自己一样,让她想到照镜子时,镜中的双眼也是这般的无神! “你心里没有怨恨吗?还是说,敢怒不敢言?” 董策的话让长阳夫人微微一怔,既而似乎受不了董策的目光,偏过头冷笑道:“你又知道什么。” 董策依旧盯着她,咄咄逼人道:“我不是知道,是听到,同父同母的一对姐妹,姐姐飞上枝头,妹妹坠入深渊,还是被姐姐一脚踢下去的!但这个妹妹居然在深渊之下,还想着奉献自己,简直……” “够了!”长阳夫人忽然咆哮起身,过去将门打开,冷冷道:“你请回吧。” 董策没有赖着不走,点了点下了木榻,在临出门前,低声道:“陛下已经长大了!”言罢,董策便笑着离开了。 长阳夫人待董策一出门,便狠狠将门关上,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很快她就恢复冷静。 董策的话没错,她的确是敢怒不敢言,不,甚至连怒都不敢,只能藏在内心深处! 可同时她也琢磨出董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了! 黄瑾真的长大了,已经成家了,那他需要什么,是个明白人就不难猜到,而董策居然想要让自己去把黄瑾,然后对付他们殷家!这恐怕也只有傻子才会做了。 可是董策明知道自己不会答应,但为何还要说?真认为自己会舍弃殷家,投奔陛下?还是,舍弃一些野心膨胀的家伙,让自己能逃脱这个牢笼? 黄瑾想要的是权,只要太后放权,黄瑾也不可能转过头来对付殷家,毕竟这都是他的亲人。但是这也有个限度,或许就从成婚开始,如果太后还不放权,他很有可能计划如何夺权,一旦夺到手,之前阻挡他的太后与殷家后果将是什么? 或许太后只会被软禁在后宫,但殷家,就算不被灭族,现在那些掌权之人都难逃一死,这无疑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若黄瑾败了,一辈子也没有得到想有的权力,那么他想做的事情,很可能由未来太子继承,殷家也不可能长盛不衰,除非某朝篡位!而那将是导致整个天下都要大乱的结局,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不论那种结果,都不是长阳夫人想遇见的,若是要避免,恐怕也只有现在行事,一点点让黄瑾掌权,如此,自己也算帮了他,等他大权在握,念在自己的情分上,顶多就是架空殷家在朝中的大臣而已,否则天下人会如何看到他? 明白董策离行前的最后一句话,长阳夫人便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中。 方淑蔚看到董策出来,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在准备,再等半柱香如果董策还不出现,她就要拉着小虎冲进去了! 上了马车,董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水囊随手扔在车上一个箱子里。 刚才他在厢房里喝的茶水便是这水囊中的,但却不是为了给长阳夫人下药,而是防止被下药,虽然长阳夫人也喝了,但正因如此,董策才看出她心中有多乱!否则不可能品尝不出味道。 “那女人和你说了什么?”方淑蔚就如同一个干练的后世女刑警审查犯人一眼,一股浓烈的审视感。 董策往旁边一躺,摸着小虎的背脊,慵懒道:“说,她如此一个美人,为何我能无动于衷,我说,家中已有娇妻,她一心待我,我又怎可负她。” “什么,哎吆!”方淑蔚一惊,直接蹦起,可这里是车篷内啊,她一时焦急,结果一头撞到了车顶棚,还硬是给她撞裂了!惊得连打盹的小虎都抬头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打盹。 抱着脑袋,一脸痛苦之色的方淑蔚还是不忘冲着董策道:“你已娶妻了?什么时候?” “我……”董策白眼一翻,摇了摇头道:“我说的就是你啊!” “啊!”方淑蔚顿时羞红了脸,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看都不敢看董策一眼,嘀咕道:“你又不早说,况且,咱们还没拜堂,不能算夫妻吧!” “一个借口而已,连这也听不出来,真不知道你在刑捕房待了这么久,究竟学了什么啊?” “你这人,满口胡话,谁知道那句真那句假。” “那你干脆都当我的话是胡诌好了。” 见董策脸显不悦,方淑蔚撇撇嘴,小声嘟囔道:“我偏不,我就要专挑好听的来信,你能拿我如何?” 马车一路往回驶去,不过南市很大,又拥挤,走走停停花费许多时间,这还没出去,忽然马车又停了下来,同时车夫还对着车里的董策道:“董议郎,这出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堵死了,是要等疏散了还是绕路?” 董策一愣,细细一听便果然听到前方传来的细碎嘈杂声,甚至是不是有些惊呼与尖叫响起。 作为刑捕房出生的方淑蔚,对于这种事最感兴趣了,忍不住就下车去看热闹,当然,她怕是不仅要看,还要插手啊! 不过这次让她失望了,没有什么盗取或者抢劫,从外围一些人的议论声中,便让刚下车的董策听出,是出了车祸了! “这年头也会出车祸?”董策才刚想到这里,便又从议论声中明白,原来是马惊了,撞翻了一辆听在路边的马车,而现在车里还有人呢,并且好似是一个孕妇! “搞不好一尸两命啊!”董策一叹,正准备招呼方淑蔚上车,然后绕道离开。 可等他扭头时,却见这丫头的居然已经往人群里面挤了。 “有病啊?”董策真不知道,方淑蔚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又不是大夫,而且已经不是捕快了,却还有着深度职业病。 吩咐车夫照看好马车,特别注意小虎,如果它下车了一定要通知自己! “唉,大夫来了,大夫来了,让开啊,让开。”董策随便这样一说,顿时,人群便很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道,让他轻轻松松就进到里面,并见到了男装打扮的方淑蔚。 “看够了吧,你如果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就留下,否则还是让给别人来吧,别碍事了。” 方淑蔚扭头看了董策,眼睛微红道:“董大哥,他们好可怜啊,你有什么办法吗?” 董策看了一眼翻到的马车,发现车外一个中年男子都已经下跪给路人求救了,在他身旁,一个孕妇正在挣扎,口中哼哼不停,除此之外,最醒目的还有她腿边的一些血迹!(未完待续。) 第三百章 放手一搏 跪在地上的男子年纪大概四十左右,衣着光鲜,似乎是一名富商,而他身后翻倒的车篷前的女子,顶多就二十出头,因为五官完全扭曲看不清真实容貌,此时她双手抱着大肚子痛呼不止,洁白的裙子上血红乍现,一场悲剧似乎要上演了。 面对这种事,董策自然是能避则避,于是便要劝说方淑蔚,可话还没出口,他身后一名中年儒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兄台不是说你是大夫吗,为何还不救治?” “你一个路人废什么话啊!”董策心里暗骂一声,干脆也就没理会此人,但站在他另一边的方淑蔚却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睛红红道:“董大哥,你快想办法吧!” 闻听此言,那中年儒士似乎更加确定董策是大夫了,便再次催促起来,如此一闹,边上更多的人也凑过来,纷纷让董策赶紧救人啊,还等什么啊? 董策无语了,心里是哭笑不得啊,虽然他的确会一些外科手术,但顶多就是缝缝补补,处理一些刀伤而已,还是上辈子跟着隔壁小门诊的医生学的,而眼下的情况,是孕妇破了羊水,似乎还受了伤,正在流血呢,这怎么救? 董策不是不知道剖腹产,他上辈子甚至还忍不住好奇心,在网上搜过视频看,故此流程知道的比较详细,但是,人家那什么地方啊,这呢!而且这年头没有医疗设备和药物,施行剖腹产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啊,救活了到罢,可万一弄得一尸两命这后果,啧啧……。 便在董策郁闷时,忽然人群里惊呼连连,紧接着众人便听一声大喊:“王大夫来了,大家让让。”顿时,人群左右让开一条道路。 这声“王大夫”似乎让里面的男人找到了主心骨,立即就嚎叫起来:“王大夫啊,你来的正好,求求你救救睛儿吧!” 王鸿煦刚走到里面,立即被富商抱住大腿,惹得王鸿煦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怒道:“要是不想看着她们一尸两命,就给我滚一边去。” 董策在后面听着那叫一个汗颜,不过他也极为赞同老者的做法,那富商明显就是恐惧过度,如果不打醒他,都不知道到他要抱着人家大夫的大腿到什么时候。 富商果然被一巴掌给打醒悟了,立即连滚带爬的退到一旁,一个劲的磕头,看得董策有些傻眼。 不就是一个妾侍么,至于么?但随后他就听到四周认识富商的人议论声。 原来这富商曾经忙于做生意,导致都四十出头了,膝下还没一个能送终的,后知后觉的他直接把府里一个婢女给办了,奋战半年才怀上,可见其有多不容易了。 不用猜董策也知道,躺地上哼哼卿卿的小妾应该就是这富商最后的希望了! 不过这情况十分不乐观,王鸿煦蹲在车边,给孕妇把脉片刻,摸了摸孕妇肚子,旋即立即拿出一套银针,在孕妇手脚上快速扎了几针。 董策看得真切,暗想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针灸止血法?不过可惜,这种方式对于血崩有效吗?或者孕妇只是一些皮外伤? 王鸿煦又给孕妇推拿了几下,直到孕妇的痛呼越来越微弱,正当众人以为有希望时,却见王鸿煦再次给孕妇把脉,最后长叹一声,摇头道:“恕老夫医术不精,无能为力啊!” “什么!那……那孩子呢?”富商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眼巴巴看着王鸿煦。 王鸿煦又叹一声,继续道:“这种情况下,夫人她哪儿来的力气生孩子啊,唉……宋员外,准备后事吧。” “啊……。”宋员外刚才还浮上一丝希望的脸,瞬间崩塌了,整个人一丝力气也没有的呆坐当场瞬间。 董策听后也是暗暗摇头,这种情况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啊,或许这王大夫有些把握,可绝对不大,故此干脆就拒绝了。 而当董策正准备再次叫方淑蔚走的时候,忽然,另一边那中年儒士似乎还惦记着董策呢,说道:“这位小大夫,你看了这么久,就没有想到办法?” 因为王大夫的到来,让人群变得鸦雀无声了,都注意着王大夫的举动,故此中年儒士这番话,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目光,连那宋员外似乎又抓到了救命稻草,突然扑过来抱住董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道:“这位公子可否救救我家睛儿和孩子啊!” 宋员外突然的举动,弄的董策有些厌烦,本想狠心拒绝,但是方淑蔚这个未婚妻,居然帮着外人给他找麻烦,也苦苦哀求起来! “董大哥,快啊。” 方淑蔚看来真的是认为董策是无所不能了,居然也不让他想办法,而是直接快点动手救人! 哥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董策白了一眼方淑蔚,便低头看着宋员外冷漠道:“先说好了,我只是一个走江湖的乡下郎中,救你家小妾的把握不到半成,你若允许我就试试,但话说在前头,救不活可别懒上我。” 言下之意就是有把握,宋员外听得真切,立即叫道:“公子尽管医治,就是救不活,宋某绝不会怪罪公子,倘若救活了,宋某必定重谢公子啊!” 宋员外说罢,不仅很识趣的放开董策大腿,还狠狠给董策磕了一个响头,可见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压根就没考虑到董策的年纪。 老子还稀罕你那点好处!只要救不活后,你别拉我去衙门就好了! 董策点点头,而后看向那名中年儒士,暗想我不过就是借口方便进来而已,你就不断那我说是,给我招惹麻烦,那好,我也给你找点麻烦! “劳烦这位兄台帮我去寻找一盆刚烧开的热水,还有火炭,剪刀,针线,竹钳等等,记得,都要洗干净的,不能有污垢。” 中年儒士显然没料到董策会让他帮忙,这一下他顿时迟疑了,这里虽然明显就不缺这些,可是他一个逛市集的,找谁要啊? 不过他虽然愣,但方淑蔚却是个跑腿极快的人,当即便询问起来,待得知不远处的客栈里肯定有这些后,便立即往客栈冲去。 董策可没有理会她,直接招呼道:“麻烦大家帮帮忙,等会儿把车扶好。” 这时众人才醒悟,可董策的出现十分突然,说出的话令人不敢置信,暗想连王大夫都没办法,这年轻的小子能有什么能耐? 王鸿煦皱着眉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董策,心里也是不敢置信,但他又十分好奇,想要看看董策究竟要如何解救孕妇,于是便挥手道:“大伙儿也别傻看着了,有力气的帮把手。” 言尽,王鸿煦身先士卒开始扶车,而其余人见了也立即围上来,人多力量大,片刻便将马车扶好,王鸿煦甚至还将内车的被褥重新铺好,显然他也知道董策要在车内着手医治。 做完这一切,王鸿煦道:“不知小先生可需老夫帮忙?” 董策招招手,指了指孕妇,既而自己先蹲下来,王鸿煦显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便赶紧蹲下搭把手,两人小心翼翼的抬着孕妇到了车上放好。 董策看着孕妇苍白的脸色,暗暗摇了摇头,如今,怕也只有放手一搏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一章 剖腹取婴 董策将车帘整理好,见车外还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便对宋员外道:“好了,让人群散去吧。” 宋员外把希望全寄托在董策身上,自然是言听计从,立即招呼车夫一同疏散人群,可是人家就等着好戏看呢,哪能说走就走啊! 可见犟不过宋员外的苦苦哀求,他们退是退了,不过却没有远离,都在附近找个地方或站或坐,时刻观望着。 车内,王鸿煦对董策道:“公子要如何施救?” 董策仔细查看了孕妇片刻,才出声道:“王大夫你能否帮她止血,呃,就是尽量让她受伤后,不要出血太多!” “啊?哦。”王鸿煦愣了愣,旋即便拿出银针包,取出一根银针问道:“不知公子要阻断她哪处血脉?” “这还真行?”董策惊讶片刻,便忽然掀起孕妇的裙子,露出滚圆的肚皮,看样子,至少怀孕七八个月了。 未等董策开口,显然没有防备的王鸿煦忽然看到这一幕,惊得立即以手遮面。 “现在不是回避这些的时候,人命关天啊!就是这里,不仅皮肉,连里面也要止血!” 大宁民风远没有宋明时期保守,否则王鸿煦早跑下车了,而就算董策把这女人救火了,她恐怕也会因羞愤而寻死。 王鸿煦听了董策的话,果然没有这么多顾虑了,点了点问道:“里面?可是胞宫?” “包公?我还展昭呢!”董策苦笑一声,点点头道:“嗯,尽量不要在肚子上施针!” “董大哥,东西准备好了!”正当王鸿煦施针时,方淑蔚总算是回来了。 董策下了车,见方淑蔚带着一名客栈跑堂的小二把东西都拿来了,便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又吩咐道:“你上去抱住她的上身,让她靠在你腿上,不要让她乱动便行。”说罢,董策便开始给工具消毒。 忙活片刻,董策这才回到车上,看到方淑蔚已经让孕妇枕在她双膝上,而王鸿煦也施完针了,董策便拿了一张丝帕卷了根木棍递给方淑蔚。 “让他咬着。” 既而,董策拿出刚消过毒的刻刀,看了一眼已经十分虚弱的孕妇,慎重道:“能不能挺得住,就看你求生的意志了!”说罢,董策在王鸿煦惊骇的目光中,将刀贴在孕妇肚皮上。 “王大夫压住她的腿,蔚儿抱住她的双肩,等会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取出胎儿,你们绝对不能让她挣脱!”董策说罢,瞳孔猛然一缩,力道一催,顿时一道血红顺流而下,立即就被董策用白布擦去。 “这……”王鸿煦目光充满了震惊。 这一刀下去,这人还能活吗? 由不得王鸿煦多想,董策已经在孕妇的肚子上开口一道口子,这一下,那有气无力的孕妇突然双眼圆瞪,奋力挣扎起来,惊得王鸿煦险些抱不稳,赶紧将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可饶是如此,孕妇也似脱缰的野马,险些将王鸿煦甩出去。 “别动!” 董策突然一声大喝,不仅把孕妇给喝止了,连外面的人群都是一惊,来回走动的宋员外吓得再也没法抬脚,所有人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董策冷哼一声,继续下刀子。 他的速度很快,却十分顺畅,毫不停歇。 然而这名孕妇虽然不敢乱动,可身体却抑制不住的想要挣扎,好在有王鸿煦与方淑蔚合力压制她。 妇人口中的木头却被她越咬越紧,鼻孔中气息粗重,满头冷汗流个不停,看得王鸿煦心里焦急不已,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青年是要直接取出胎儿,虽然此法用过的人极少,但的确传闻有人用此法救活过孩子,可是却从未听过被剖腹取子后的母亲能活下来的! 这无疑是杀鸡取卵啊,之所以青年说能保住孕妇,在王鸿煦看来,那多半是诓骗于她,让她能多活久些,不至于让孩子还没取出来就命丧腹中! 看着青年眉头都没皱一下,王鸿煦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毕竟这如同在杀人啊,青年下手如此之恨,怎叫他不胆寒,但是想到很可能救活一个,王鸿煦也只能强忍了。 董策额头开始布满汗珠,当妇人腹部被他割开后,缺少工具下,他顾不上孕妇会不会被细菌感染了,从盆中拿出竹夹让王鸿煦把伤口撑开,而后一手持刀开始割孕妇子宫。 方淑蔚看到这一幕,差点吐了,吓得赶紧闭上眼睛,王鸿煦更是震惊,但一双老眼却瞪得滚圆,一眨不眨的看着,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无论是刀口下的情景,还是董策染血的双手,真叫一个触目惊心。 而这时的孕妇,也不知是麻木了,还是痛晕了,口鼻气若游丝,双眼半开半合,脸色上苍白无血。 如此晕晕沉沉的反而对董策更好,方便他动刀子。 他没有给人剖腹产经验,但不代表他没见识过,虽然只是在视频中! 而他能时刻保持冷静的性格,让他没有一丝惊慌,下手的速度更是丝毫不慢,只见他破开胎衣后,顿见一张扭曲的小脸! 董策用肩头蹭了蹭脸上的汗水,深吸一口气后,屏住呼吸,开始取出胎儿。 因缺乏工具,连产钳都没有的情况下,董策只能用手,他扶住胎儿的小脸,慢慢的往外拉出,这胎儿未满九月,体积不算大,故此开始很顺利,可到了胎儿的胳膊时,却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董策根本没停手,甚至有些粗暴的猛力一扯,顿时哗啦一下,一个小人就出他从孕妇肚中拉出。 此婴儿一出现,王鸿煦顿时眉头大皱,因为这婴儿不哭不闹,如死物般一动不动,这让他心里冒出一个极不好的念头! 撞死腹中! “啪!” 就在王鸿煦认为绝对是一尸两命时,突然,只见青年居然一巴掌拍在婴儿的小屁股上,立时,一声虚弱的哭叫便响彻车内外,刹那间除了董策外,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什么情况?”车外,众人惊呼道。 “这怎么就生了呢?那女的不是疼得都快晕了吗,哪来的力气生啊?不是我听错了吧?” “你没听错,生了,的确是生了啊!想不到啊,这孩子居然活了!” “这生孩子也要力气吗?”一人糊涂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你拉屎用不用力气!” “我……我拉肚子不用力气!” 此人说完,众人集体鄙视之。(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二章 衍教神医 这孩子的哭声,无疑是令人最为兴奋的,不少人都挥舞握紧的拳头叫叫嚷嚷。 最兴奋的莫过于宋员外了,他在听到那一声婴儿的哭啼后,整个人都麻木了,许久之后,突然惊喜得老泪纵横,想要冲进车里,可又不敢,变得比之前更加焦急的来回踱步。 “蔚儿,布。” 董策低呼一声,方淑蔚立即松开手,快速抓住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布,将哭嚎的婴儿包裹起来,董策同时将婴儿脐带剪掉,并用旁边的被褥又包了一层,便递给王鸿煦,随后从一个盒子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根细针拧弯,用剪刀夹住…… 妇人的伤口涌出许多血水,里面已经是模糊一片,什么设备都没有,董策是想清洗一下都不可能,只有凭直觉下针缝合。 在王鸿煦又惊又愕然的目光中,董策快速缝好了里外两处刀口,却还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不断查看妇人的情况。 这次手术对董策而言,无疑是最快捷也最粗暴的,因为缺少了太多设备和工具,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可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是初冬季节,细菌不多,但同样万分凶险,这妇人能否渡过这一劫怕只有听天由命了。 “这……这就好了?”王鸿煦呆呆的问道。 董策确定伤口没有大出血的迹象后,松了口气道:“暂时。” “暂……暂时?那之后……” 不等王鸿煦说完,董策道:“之后就看她们母子的命了,如果妇人伤口感染,难以愈合,便活不了多久,而那早产的小子身体太弱,易多病,就算好好调养也未必能逃过夭折的命运。” 王鸿煦听后是震惊无比,忍不住就给妇人把脉,发现妇人脉象虽虚弱,却也没弱到立即就死的情况,这让他更为吃惊,毕竟在他心里,这妇人是必死无疑了!可听青年的话,似乎还有机会活下去,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沉静了许久的马车车帘终于被人掀起,先走出来的青年眉目狭长,有点邪异,一袭黑氅白裾显得异常另类,除了董策还能有谁。 不过现在没人去注意他的穿着,而是把目光集中到那双血淋淋的手上,看得一些刚准备围上来的路人立即犯恶心,纷纷回避。 “公子……”宋员外泪眼汪汪上前一步。 董策不等他开口便道:“别高兴太早,还没渡过危险期。” “啊!”宋员外闻言踉跄几步,险些就要晕厥了。 “慌什么,能否让她们母子渡过难关还要靠你,先将你小妾带去王大夫的医馆,记住,马车不能用了,必须要让人抬着,尽量不要碰触到她,抬得平稳一些,至于孩子你抱着就行。”董策说罢,便蹲在那盆降温后的水盆旁开始净手。 宋员外似乎还在梦中,一时间难以消化董策的话,直到王鸿煦抱着一个婴儿下了马车,冲着他叫道:“快找奶娘来,你夫人现在不能喂乳。” “啊……哦哦哦,对对,多谢王大夫提醒。” 宋员外猛然醒悟,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个不停,立即就叫来马夫,让他去府里叫人,再找一位奶娘过来,这才看着王大夫怀中的孩子,是一阵欣喜若狂,想要接过来好好抱抱,但又怕弄伤了这可怜的孩子,一时间竟左右为难起来。 宋员外突然回想到方才董策口中的母子,瞪圆了双眼看着孩子,吞了口唾沫,结巴道:“男……男,男的?” “嗯,你抱着吧,我还有事要向公子讨教。”说着,王鸿煦将婴儿递给宋员外,又提醒道:“准备这孩子的裹衣,现在他用的是从车里被褥剪下来的,不干净。” 宋员外闻言连连点头,伸出颤抖的双手接住婴儿后,嘴唇打颤的泣不成声,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痛惜,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 这时,王鸿煦才来到董策身后,拱手道:“小先生真乃奇人啊,这剖腹取婴的手段,真叫老夫大开眼界,方才我也反复查看妇人的伤势,发现她的伤口在你的药粉敷洒下,血已止住了,料想这外伤应该无大碍了,只是那内伤……哦,还有那小先生所用的线有应该如何处理?” 董策正好洗完手,闻言起身回头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妇人伤口感染,同样难逃一死!而那线,过几天再看看情况再取。” 这年头可没有羊肠线,董策用的不过是普通的丝线,他也不清楚能否有害,反正这妇人若死了,他也就不用麻烦去取了! “哦,的确伤口溃烂十分不好医治,但老朽却有一法,或许能助她渡过此劫,这也多亏了公子的神奇医术,不知公子师出何门?” 董策随口道:“衍教。” 王鸿煦拈拈胡须,皱眉想了片刻,便摇头道:“衍教?老朽还从未听过啊……公子,不知这衍教……” 这老家伙怎么问题怎么多啊。 不等王鸿煦说完,董策摆手道:“我衍教行事低调,帮人并非求名求利,不过是顺手而为,故此王大夫没有听过也很正常。” 王鸿煦苦笑一声,察觉自己的确有些刨根问底了。 王鸿煦收敛好奇道:“不知小先生对此后疗养小妇人可有良策?” 对此,王鸿煦的确很在意,想看看董策的其他本事是不是也如剖腹取婴般高超,不过让他失望了,董策不仅不答,反而笑道:“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王鸿煦闻言一愣,旋即拈须道:“老朽的确有一些法子,以外敷内服结合,只是……” 又不等他说完,董策忙道:“那她就交给你了,别再问我了,我真不懂。” 董策可不是职业医生,更别提中医了,他用药都是买现成的,例如你会用青霉素,可你懂得提炼青霉素吗?知道青霉素能从玉米提取,但知道如何分解出来吗?再说就算知道,可这年头连玻璃都没有,要做这些有多困难可想而知了。 至少目前董策是没办法了,故此干脆做个甩手掌柜,把这包袱扔给王鸿煦。 王鸿煦愣了愣,旋即苦笑一声,也不在多问了。 董策擦干了手,把布随手一扔,走到宋员外跟前,开口便道:“你别乐疯了,她们母子虽没渡过难关,但我已经出手暂时解困,他们能否活下来,你就多多仰仗王大夫吧,我可是没办法了。” 听董策说完,宋员外愣了愣,旋即便连连点头道:“多谢小先生相救,您是鄙人的大恩人,此恩对鄙人而言无疑大于天,可惜鄙人现在身上所带银钱不多,不如这样吧,若小先生不嫌弃,能否到鄙人府上居住几天?让鄙人好好报答小先生恩情!” 虽然董策说没办法,但宋员外岂会相信啊,他实在是担心董策甩手走人,万一妾儿有问题了,王大夫如今天一样解决不了怎么办?故此便想用些钱财诱引董策到他家里,好生招待几天。 董策正要拒绝,忽然,看到刚下车的方淑蔚后,他双眸一眯,更显狭长和鬼魅。 “好,不过此事稍后再提!” 宋员外闻言是大喜过望,他可不蠢,连王大夫都没办法救活他的小妾和儿子,这青年却随手救治,可见其医术之高,绝不在王鸿煦之下啊,而且方才青年的话时刻缠绕在他心头,自己的小妾和儿子可还没远离鬼门关呢!不把这尊大神给请回去,这万一……那后果他可承受不住。(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三章 拜访宋家 在方淑蔚把东西还给店家时,宋员外很识趣的付了一笔酬谢钱给这家店,随后继续和董策套近乎。 交谈间,董策得知此人全名叫宋彦乔,身份就是商人,不过生意做得可不小,但也没多大,就说这南市中,便有他的几间铺子而已。 马夫也带着一帮人过来了,众人在董策的指点下,简单的做了一个担架,便将妇人抬去了王鸿煦的医馆,宋彦乔则是万分不舍的把儿子交给刚刚请来的奶娘,这总不能因为想抱儿子,而让儿子挨饿吧。 待一切处理完毕,王鸿煦和宋彦乔本想迎请董策去医馆,但董策却婉言回绝了。 现在时日已经不早,再不回去就要住客栈了,而且董策还要组织好卢清她们会金陵呢。 这让王鸿煦和宋彦乔是否无奈,当更不敢强求,因为他们已经得知董策是为何来京城了,都能进宫给圣上与百官表演,可见这艺苑的实力有多强! “鄙人的府邸就在南市不远的陶化坊内,董议郎若有时间,还请到府上做客,也好让鄙人酬谢董议郎的救命之恩!” 董策拱手回礼过后,这才叫上方淑蔚往马车走去。 “董大哥,现在时日尚早,你为什么不到医馆给那位妇人看看伤势啊?”方淑蔚对于董策的做法很不解,都把人给救了,为何不救到底? 董策吩咐车夫打道回府后,才看着方淑蔚道:“你别把我想得太神了,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在方淑蔚心里,董策的确是无所不能了,但他自己却清楚自己的能耐,只要是个胆大手巧之人,又看过一些剖腹产的视频与知识,这件事做起来并不难,反正对方也答应事后不会追究,而这年头在大庭广众下的口头承诺就是生死状,即便告到官府董策也有理。 可是,剖腹取婴是一回事,让母子安康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就如同对待一个即将饿死之人,你给了他一碗粥后便不在理会一样,明天,或者后天,他一样难逃一死。 真正能就他们的,只有王鸿煦,董策现在抽身属于最明智的,名声已经得到了,衍教招牌也打出去了,之后背负责任的便是王鸿煦,人若死了,人家也会说王鸿煦技不如人,若是他在,这母子必然能活下去。 只是良心会受到谴责,而董策的良心,属于眼不见心不烦,人走茶凉,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让他心生内疚,因为对他而言,如果不是他,宋彦乔连自己儿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回到安众坊,董策召卢清他房中密谈片刻,等卢清走后又叫来钟孝师,这一次两人谈论很久,快半个时辰后钟孝师才出来,而表情与之前进去的卢清一样,都是愁眉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董策并没有把他要面临的情况告诉卢清,只是说京城有豪强想要扣留她们,在京城开戏院为他们赚钱而已。 仅此一点,也足矣让卢清感到不妙了! 或许别的戏子得知此事后,必然是欣喜若狂,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出头的机会比其它地方更多,可是卢清不同,董策已经告诉她,只要她在艺苑用心做下去,努力多学,早晚有一天会升为苑主,代替孟峰掌管姑苏艺苑。 更重要的还是东家问题,能有董策这般开明,并不叫她们陪睡的东家世间太少,换个人,或许她难逃被睡命运! 而钟孝师从董策这里得知的情况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董策暂时不走,让他护送卢清回去,并且沿路要时常换船换装,避免被人跟踪。 对于董策的决定钟孝师很不放心,因为他与卢清这些女子不同,他知道衍教与太平道有纠葛,担心董策再也回不去了。 但董策已经决定,钟孝师唯有领命。 翌日,董策将艺苑众人送出安众坊后,便转身和尤延告辞。 “董议郎一路要多加小心啊!尽量要乘船,莫走小道!”尤延提醒道。 虽然丁老想保董策,可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反而让董策更危险,故此只能在京城里抱住他,至于离开京城,丁老便没有办法了。 “这些日子有劳尤管事照顾,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董策把一套茶具和几盒茶叶送给尤延后,便转身带着方淑蔚与小虎小皮上了另一辆马车。 本来董策是想让方淑蔚跟着艺苑众人回去,但是这丫的死活不愿意,而事先董策就料到这样的结果,也就随着她了。 离开了安众坊,董策直接到了南市,找了间客栈落脚,住了三天,也逛了三天的南市,直到第四天时,他才携带方淑蔚了小虎小皮去了陶化坊。 已经受到拜帖的宋彦乔早已在坊外恭候,见到董策来时,立即幸喜的上去迎接。 董策随着宋彦乔寒暄一番便进入坊里。 陶化坊属于偏大的里坊,面积勉强能有南市一半大小,陶化坊里楼阁极多,但高墙也多,里面绿绿葱葱,时不时还听到一些女子和孩童的笑闹声,比之安众坊更为热闹。 此时的宋彦乔的心里是欢快无比,连脸上也似开了花般,不过说话却十分小心,似乎怕惹恼了董策这尊大神,万一小老婆和孩子又发生什么,那真是追悔莫及了。 当一行人看到一扇朱红大门时,便见门外已经站着许多人了,宋彦乔赶紧上前朝为首一位头梳螺髻,身穿一袭华贵齐胸襦裙的********,笑道:“夫人怎么出来了,如此冷的天,小心感染风寒。” “出了这么大的事妾身岂能坐得住。”美妇白了一眼宋彦乔,便笑看慢慢走来董策面前,惊喜的目光锁定在董策身上,这一看,不由微微一呆,发愣了许久,直到宋彦乔察觉,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才把她拉回神。 ********修养似乎极好,短暂的失神过后,便是谦和一笑,施礼道:“妾身李氏见过恩公,多谢恩公出手相救,保我宋家香火,前几日,老爷说遇到高人相救时,妾身还以为高人应是仙风道骨之人,却不曾想竟这般年轻!” 董策看着眼前雍容丰腴的美妇,神色淡然的点点头道:“宋夫人客气了,济世为怀乃我教宗旨,不谈钱财,不索好处,今日前来,也只为了看看那遭难母子是否安好。”最后几句,董策则是对着宋彦乔说的。 听董策出口如此直接,旁人都是一愣,连宋彦乔都有些尴尬,但宋夫人却从容不迫的笑道:“恩公能来寒舍居住,真让我宋府蓬荜生辉啊,至于恩公所言,倒是让妾身十分不解,恩公或许不在乎,可若是让外人得知,我宋家不懂知恩图报,如何有脸存于世间?” 宋彦乔一听顿时尴尬了,这几天他已经查过衍教和艺苑的情况,得知董策真的不会索要什么,因为他自己已经很有钱了,而他有不可能酬谢太多,但他夫人却不知啊,现在怕是在猜想,这董策说不要,实则却是提醒他们宋家别忘了给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四章 疑云 宋彦乔急忙出来打圆场道:“呵呵,好了好了,这里不说畅谈之地,有失体统啊,还是请恩公府里做客吧!” 宋夫人也识趣的闭口不言了,正要恭请董策进入府中,忽然瞅见董策身后一名青衣小厮牵着的大猫,顿时吓得脸色一白。 “宋夫人无须担心,它不伤人!”董策没有解释,如果对方知道小虎是什么,那也无需他废话,若是不知,董策是越解释越麻烦啊! 宋夫人笑笑,便施礼请董策入府,旋即便紧随而上,显然想要离小虎远一点。 而在董策踏入宋府之际,突然察觉了什么,扭头望去,便见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目光不善的盯着他,在看到他望去时,此人一张冷脸瞬间是冬去春来,满脸笑意的从他点点头。 有意思! 董策心里冷笑一声,表面上浑然不在意,大步走入宋府。 宋府里此刻是热闹非凡,杀鸡宰羊准备大摆宴席。 董策等人刚到堂中坐下,王鸿煦这家伙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跪坐在董策身边拉着他问个不停,弄得董策心里很是厌烦,但也不能翻脸,否则他也不好在这里待下去。 众人在大堂里喝茶闲谈一会儿,宋夫人便将庶子抱了出来,看着她满脸的慈爱之色,董策却感觉有些疑惑! “恩公,这孩子既是您所救,还请您给他起个名吧!”宋夫人提议道。 宋彦乔听后连连点头,期盼的看向董策。 董策略一沉凝,便道:“也好,这孩子为出生便遭此大劫,不如取之英杰之杰,如何?” “杰?宋杰……送劫!”宋彦乔听后愣了片刻,才想到这名字的寓意! 宋夫人一笑,似乎很满意的道:“杰儿能有今日,全都依仗恩公啊。” 董策笑笑,又和宋彦乔夫妇聊了一会儿,便见一个婢女走来,对宋彦乔恭敬小声道:“老爷,厢房收拾好了。” “哦,洗浴衣物呢?”宋彦乔淡淡道。 “也准备了。”婢女又道。 “嗯。”宋彦乔点点头,朝董策一笑道:“听闻恩公这几日都住在客栈,那里怎比鄙人府中舒适啊,不如恩公留下住几日可好?” 董策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宋夫人便也劝说起来,董策这才收敛为难之色,点头应下,之后就让唯一留下来照顾他的钟孝六去客栈取东西,而另一个乔装成他随从的方淑蔚,自然留在宋府里,照顾小虎,至于小皮,她可照顾不了,但那小家伙也不会远离他们,只在周围乱串。 半个时辰后,等钟孝义将包袱带来,宋彦乔便亲自领着董策去厢房。 两人走到天井时,董策听到前方阁楼内欢声笑语,多是女子声音,笑谈之词都不离宋家添丁一事,听得董策心里直摇头,这男婴不足九月便出生了,必是体弱多病的命,能否活过一年还是两说,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不怕乐极生悲? 正想着,两人才走到廊檐拐角,迎面突然一道人影闪出,眼看一头正要栽倒在董策身上,却见董策脚步一顿,既而上身迅速一道,脚步也跟着往后一挪,如此一来,那身影便直接倒入了宋彦乔怀里,惊得宋彦乔面色大变,惊道:“呀,莯儿你……你怎么了?” 董策也是好奇,仔细一看发现倒在宋彦乔怀里的人一袭素白襦裙,头梳丫髻,却瞧不见真容。 “我……我没事……”被唤作莯儿的女子苦笑一声,眼眸微合,素手抚额,缓缓站直身体,显得是虚弱至极。 此女方一站定,董策才瞧见她的真容,就董策的审美而言,此女实乃好一副惊世之容,素衣玉人颜,奈何娇袭一身病,轻迈几步似弱柳扶风,可怜! “莯儿可是又犯病了?”宋彦乔说着,便招呼两名婢女过来,扶着莯儿往阁楼走去,之后才对董策抱歉道:“这是小女,方才惊扰,还望恩公不要怪罪。” 董策微微点头,看着女子的背影,抚摸下巴喃喃道:“令千金真是翩若惊鸿啊!” 看到董策忽然轻浮的样子,宋彦乔愣了愣,心想莫不是这董策看上了我家小女?若是如此,倒也是不错啊,有他在,家里所有人还担心生病吗! 不过他显然想歪了,董策不过是随口赞美一句罢了,他心里则是想着这宋家似乎事情听多了,自己要不要立即离开?别趟这趟浑水。 董策虽然不是医生,却也知道体弱一是病,二是缺乏锻炼,三是睡不好,四,则是被人给下药了,如他借尸还魂之初一样,情况与这宋家小姐是如出一辙啊! 不过董策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插手进来,不是自找麻烦吗! 到了东厢,董策和方淑蔚、钟孝六三人虽分别进入两间屋子,但看起来是董策独自一间,实则是与方淑蔚共住,不是他不能要求宋彦乔给他三间,而是如此一说,则显得太过奇怪,毕竟下人和主子是有区别的! 反正方淑蔚和董策同居久了,根本不在乎这些,以她简单的脑子,更不会考虑什么共枕眠之类的好事。 宋彦乔送到这里,便称去看看宴席准备如何,告辞离去了。 董策才进屋,方淑蔚便跟进来,还不忘拉着小虎,拽着小皮,口中更是不满道:“人家宋家小娘子还真是翩若惊鸿啊!” “想什么呢。”董策白了她一眼,道:“我是觉得,那女子似乎被人给下药了!” “啊?”方淑蔚大惊,正要询问,便见董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她立即识趣的闭口不言了。 董策走到门边,伸头出去看了看,既而才缩回脑袋把门关上,然后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你可别在管了。” “为什么?”方淑蔚很是不满,她觉得,如果真如董策所言,她就应该去告诉宋员外才对啊。 董策真后悔刚才的话,不过既然说了,干脆继续道:“现在情况不明,况且我只是猜测,若宋家娘子真是病的,你这样去和人家说算个什么事啊,先观察一段时日,反正短时间她死不了。” 方淑蔚只好作罢,不过这更激起了她作为捕快的探秘之心,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行事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五章 何为亲情 乾明参拜完黄帝神像,转身往内堂走去,而早已恭候的一旁的青年急忙跟上,走在乾明身后说道:“师叔,弟子查到那董策并未离开京城,而是在南市客栈住了几日,便去了陶化坊宋家。” “哼,果然如此!”乾明好似早已料到,边走边道:“此人也算精明,另有丁老儿提醒过他,他又怎敢离开京城。” “可是他若不走,我们不好下手啊!现在内廷的人盯得很紧,就等着我们下手好抓个把柄呢!” 乾明脚步一顿,既而转身看着青年,思索片刻道:“那帮老家伙只差一个缺口,那怕针孔大小,也会被他们撑大千万倍,尽量不要和内廷的人有接触,但一定要盯紧董策,我就不信,他一辈子躲在京城!” 说罢,乾明正要转身,忽然又想到什么,吩咐道:“让人通知江南那边,看看有谁底子不明者出来接替董策掌管衍教、商会、艺苑等。” “弟子明白,不过那些离京戏子怎么办?要不要……”青年说到这,比划了一个掌刀手势。 乾明一笑,道:“这件事要做的干净有些困难,还是算了,反正只要让董策背上大罪,那帮家伙一个也逃不掉!” 乾明说完刚走到廊檐尽头,忽然在拐角时遇到身穿黄袍的正阳子,惊得他急忙躬身行礼。 正阳子盯着乾明压低的脸,语气略显不满道:“乾明师侄,你办事是越来越畏首畏尾!” 乾明知道正阳子说得是什么时,急忙道:“师叔教训的是,不过这件事的确不好处理,内廷有很多眼线在盯着呢!” 正阳子脸色一沉,道:“你忘了我交给你什么了!”言罢,正阳子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乾明一时间愣住了,想了许久,忽然才想到两个多月前,师叔不是交给自己一本有关董策情况的本子吗,里面还有关于董元昌的记录,莫非正阳师叔说的是这事?但是这件事也未必好办啊,长阳夫人几天前说过,董策是不可能为了亲情断掉野心的! 换做乾明自己也是如此,董策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后,本来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还要时刻担心被人阴了,如他们董家商船被劫不是如此吗,若是士族的商船被劫,呵呵,用不了几天便能追回来,可是他们,谁出过力了? 这便是商贾与士族的区别,而今,董策似乎被丁常侍看中,在江南积蓄势力,这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乾明若站在这个角度,他肯定会一脚踢开所有的绊脚石,那怕是至亲! “嘶!直接用董元昌要挟或许不成,但如果让世人知道,他连至亲死活都不顾,那结果又将如何?” …… 陶化坊,宋府。 董策蹲在宋府外,目光呆呆的看着坊街上几个孩子为了争抢一个蹴鞠跑来跑去。 “怎嘛?董议郎对蹴鞠很感兴趣?”宋夫人忽然出现在董策身后,笑眯眯的问道。 董策闻言后涣散的目光忽然一凝,他起身拍拍黑氅上沾惹的灰尘,转身笑着对宋夫人拱了拱手,道:“闲来无事而已,宋夫人这是要出去?” 宋夫人温婉细语道:“是啊,宋家终于添丁了,妾身赶着去送喜帖呢!” 董策笑笑,便要告辞,却忽听宋夫人问道:“听说董议郎是金陵府人士,不知可认识懂闯西?” “这……”董策一愣,想了片刻,便摇头道:“听过,却没见过!” 董策这是大实话,董老爷子在他穿越来的七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宋夫人闻言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妾身还以为,董议郎与那董老爷子有关系呢,看来只是同姓啊,不过董议郎可真像老爷子啊,可惜自从姐姐过世的消息传来后,妾身再也不知董家的情况了!” 董策听了一惊,暗想她莫不是这身皮囊的小姨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巧了,但董策却没有要相认的意思,因为当他养父死后,亲情在他眼中除了恶心,别无感想。 玄武门之变是亲情! 瞧那董元昌和董岩涛,同是亲情! 看那太后握着儿子的权力不撒手,那也是亲情! 再者,别看涂平、张大贵,钟孝师等人,都有家室,也是一家和睦,但仅限于此,他们出了事,可有亲人投奔?如余楠她们投奔了可有人收留? 而今,许多人投奔他后,日子是飞跃性的便好,于是,亲情来了!之后更让他恶心的事情也发生了。 你全力帮他,他觉得远远不够,你不帮他,你就是背宗忘祖! 更有甚者,能见没关系之人过好日子,却偏偏见不得亲人过得好。 这一切,简直如化粪池爆炸,令人作恶到了极点! 宋夫人自然不知道董策的内心有多黑暗,还在因为董策与她姐姐夫家没有关系而感到失望。 董策目送宋夫人离开,回头便看到宋家的中年管家在门内盯着他,见到他回头时,管家灿烂一笑,拱了拱手便离去。 “这也是一个令人作恶的家伙!”董策虽然看出一些问题,却不想插手。 董策刚回到房中,忽然方淑蔚凑上来,一脸神秘兮兮的道:“我查清楚了,的确如董大哥所言,这宋家很有问题啊!” “哦!”董策一脸笑意的盯着方淑蔚,道:“说来听听!” “首先啊,宋彦乔有过两位妻子,说来也巧,第一位妻子王氏也在怀孕时出了意外,丢了性命,她死后宋彦乔才娶了现在的李氏,但李氏一直没怀上,或许也因为那几年,宋彦乔生意太忙所致,不过,怎么说李氏现在还很年轻,不可能怀不上啊!之后他又纳妾,可是小妾也怀不上,结果却是陪嫁过来的丫鬟怀上了!如果没有遇到董大哥,这丫鬟怕是也难逃一死啊!” 董策听后皱眉想了片刻,道:“那宋小娘子是何人所生?” “是王氏!”方淑蔚说完,皱眉道:“董大哥觉得,是这宋小娘子下的手?” “得了吧你!是不是见我赞美人家,你要故意诬陷啊!”董策笑道。 方淑蔚顿时俏脸一红,白了董策一眼道:“去死啦,谁稀罕啊!” “好啊,原来你不稀罕我啊!”董策冷笑道。 方淑蔚听后赶紧抱住董策胳膊,没好气道:“好啦别闹了,快说说你觉得是谁下的手?” 方淑蔚现在可是随从打扮,加之此女英气逼人,俊得让男人都要嫉妒,她这一粘过来,董策顿时就感觉基情四射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六章 方小哥哥 方淑蔚有着西北女子的豪爽直接,同时,又不失江南女子的柔情温婉,只是笨了点,不过笨才不失真! 而董策最受不了的,便是她的冲动!毕竟他内心是不想和人有太近的接触与瓜葛,可是方淑蔚偏偏一直要闯进来,令他汗颜的同时,也感到很不适应。 把手从方淑蔚怀里抽出来,董策走到坐榻上坐下,拿起茶壶斟茶道:“那你就要先查查,为何王氏在第一胎时,没有发生意外?而之后谁怀上谁出事,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人来到宋家?比如,管家之类的!而之后,便是要查明这个人为何要这样做?是图财,还是报仇?若是不明白凶手的动机,调查起来会碍手碍脚。” 方淑蔚皱眉道:“这样查起来会不会太废时啊?这宋家可有不少人呢!” “我……”董策真为这个未婚妻的智商感到堪忧,他都着重说了管家了,可这丫头却还想着从谁开始查。 可董策也只能点到为止,否则他干脆自己查了。 方淑蔚坐到董策对面,手肘撑着案几,托着香腮,愁眉不展道:“那除了查这些,还要查那些?是否有可能是宋彦乔的同行犯案?” 董策眉梢一挑,把杯子一放,没好气道:“你就一个人,便想一口吞了一桶饭吗?而且,你现在属于卧底,不能正大光明的查,只能旁敲侧击。” 方淑蔚小嘴一扁,无奈的接受了董策的提议。 方淑蔚性格很是冲动,就算她现在能勉强克制了,但想到就做的性子还是无法改变,这才与董策商讨完,下一刻便出了房,开始着手调查了。 “小哥哥,你们江南的人是不是都如你这般俊啊?”宋府后院的一名婢女整个人都软倒在了方淑蔚身上。 方淑蔚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强忍一脚踹飞这丫鬟的冲动,问道:“那你们宋府在莯娘出世后,有谁来府中做事吗?” “哎吆,怎么又提莯娘啊,是不是见她貌美如花,就起了心思啊?我可告诉你,你休想了,你啊,就值得人家为你付出呢!”丫鬟说着,小手便开始不老实了!一路从小腰往上捏揉而去。 方淑蔚浑身一颤,赶紧抓住这婢女的攀向她胸前的手,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不是我,是我家公子看上了,所以让我来打听呢!”说这句话时,方淑蔚自己都酸的牙痒啊。 “哦!我就说嘛,为何打听莯娘的事啊,呵呵,告诉你也无妨,哎吆,小哥哥的手虽然摸着粗糙,可看着却好生的纤柔啊,比奴家的还细,还长呢!” 方淑蔚真恼了,眼看这丫鬟就要说重点了,可突然就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的抚摸品味。 “好啦,快说吧,我还要回去复命呢,否则完了公子可要责罚了,说吧,少不了你的好处的!”说着,方淑蔚便偷偷拿出一锭小银元塞到了丫鬟手中。 丫鬟惊喜万分,立即把银子拽得死死的,这才说道:“其实啊,奴家也不清楚,不过听几位姐姐说过,宋家因为一直没添丁,用不着多少人做活,另外夫人不喜生人,故此进来了就很难嫁出去了,不过若是小哥哥喜欢奴家,只要董公子一开口,奴家便铁定是你的人了!”言罢,丫鬟直接就抱住了方淑蔚。 “重点呢?”方淑蔚跟随董策也有些时日了,知道问话要问重点,可是这丫鬟说了半天,似乎就没有说到重点啊! 忍着被丫鬟骚扰的烦躁,方淑蔚继续问道:“那究竟谁在莯娘出生后来到府中的?我也要找他去问问莯娘的情况,好方便我家公子嘛!” “这个,奴家都说了不清楚,不过,程管家一定知道,小哥哥等会儿去问问他如何?” “我等个屁啊!”方淑蔚听后,直接推开了丫鬟,道了一句抱歉便跑没影了。 丫鬟愣了许久,最后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不识抬举”后便小腰一扭,缓步离去。 方淑蔚并没有去直接找程管家,而是继续向几个小丫鬟打听,结果得知,除了照顾老妇人和宋夫人的两名婢女外,便只有程管家了,至于其余的婢女仆人,都是王氏死后来到宋府的。 如此说来,方淑蔚只要盯住这三人即可! 可是一下子盯这三人未免太吃力,故此她便找上未来夫君,让他出谋划策! 董策听了方淑蔚的话,是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这样真的没法查了,难道,不可能是宋彦乔的两个兄弟做的?” “不会吧,他们可是亲兄弟,而且那两人好吃懒做,若是没了宋彦乔,谁给他们钱啊?”方淑蔚笨是笨,但毕竟是总捕之女,见过她爹爹分析过太多案子,自然明白有些人是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的。 “并不一定,他们的确不一定要害死宋彦乔,但极有可能会为了他们儿子拿到宋家的家产,而除掉宋彦乔的后人!至于如何排除这一点,重在宋小娘子身上,倘若她不是中毒,别不可排除,但若是真中毒了,他们也能逃脱关系。” “为何啊?”方淑蔚不解道。 “自己想!”董策白眼一翻,往榻上一倒便假装睡觉了。 方淑蔚郁闷了好一阵,这才继续出去调查。 便在方淑蔚离开不久,钟孝六敲门而入,对睡在榻上的董策恭敬道:“教主,九流堂那里有消息了!” 九流堂的人马,其实在今年开春便来到了进城,被董策介绍到柳三重手底下做事,之后陆续又派了一些到京城,不过他们都在北市走动,南市极少来,这都是因为北市那边人比较杂,三教九流都有,容易隐蔽,而南市这边则好了太多,管理也更严,不过在董策来到京城后,也开始陆续安插一些过来充当眼线。 董策翻身而起,问道:“说吧,什么情况?” 钟孝六点点头,道:“最近陶化坊附近的确有很多人走动,而且九流堂的兄弟还看出,他们并非是一伙人,应该是两帮势力,至于是谁,林潮师兄说教主不让查,所以……。” “嗯,是我不让他们去查的,不过现在不同,我们不能查,不代表别人不能查,告诉林潮,让他查查南市附近的地头!”(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七章 神医传承 董策安排了九流堂的人早早入京,但没让他们调查什么,只是适应京里的生活,学些雅言,方便以后行事。 而到现在他们也处于适应阶段,不好过早暴露,故此董策没有主动联系他们,但现在不同,没有他们帮忙,董策根本无法安全回到金陵。 而他现在首要做的,便是逃离太平道的眼线,在这点上,丁老没有办法帮太多,反而,很像看看太平道何时下手,好借机发难! 别他看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人物,但只要运作得好,他的死不仅能拉衍教陪葬,在京城一些衙门里,也会照成官吏调动,方便丁老安插人马。 任何一个小人物的死去,只要被划分到政治层面,都会被放大无数倍,站在丁老这边,他们可以说一个不辞辛苦,翻山越岭到此给皇帝祝贺表演的人,死在他眼皮底下,这无疑是打脸啊!你说皇帝会不会盛怒?会不会彻查?那又将会连累多少人? 但如果,这个人是自以为是的家伙,仗着给皇帝表演过,得到赞许赏赐,便目无王法,横行京城,结果自然是截然不同了!而这,便是太平道想要看到的结果。 而要照成这样的效果,则必须要董策死得轰动,却都不想被对方抓住把柄,否则反噬起来将更轰动! 虽然这些都是董策自己的猜测,把自己想象的有些重要了,可如果他是丁老,是国师,是殷家的人,他一定会选择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撬开一个突破口,让自己的势力得到更顺畅的发展。 故此在他眼中,但内廷的人并不一定是在保护他,而是要看看,太平道是如何杀了他! 但并不是说,这样董策便会有危险,反而更比明目张胆的保护他更为安全,而且为了让董策在京城积累人气,前些天他在南市所做的一切,已经开始有人在传扬了! 京城百姓忽然听闻,又一个衍教的神医来到了京城,在南市巧施一手剖腹取婴,把眼看要一尸两命的孕妇救活。 这毕竟是很多人亲眼所见,乃不争的事实,而作为协助这位衍教神医的大夫,还是南市有名的医者王鸿煦,这更让百姓坚信世间真由此神人! 于是乎,不少人都去南市的王氏医馆求见王鸿煦,询问真实情况,毕竟只有他是在马车中,亲眼见证了董策是如何剖腹的,而至于为何不去宋家找董策,则是因为董策当时并没有直接前往宋家,而等去了宋家后,又让宋家人不要外传他到此的消息,这才使他没被这些琐事打搅。 不过,凡事都有争议,这边才刚刚宣扬衍教神医的厉害,另一半,则在贬低,不是说一切都是假戏,便是说,宋家小妾其实已经死了,否则为何不出来啊? 对于这些传闻,虽然许多人不信,可心里难免有些猜疑,除非让宋家小妾与她的孩子活脱脱的出现,这些谣言才会不攻自破。 可这事未免有些困难了,而且董策还难以逃脱责任! 王鸿煦给宋彦乔小妾朱氏把完脉后,又在宋彦乔的准许下,看了看妇人腹部的伤势,然后便去找了董策。 虽然董策说过,他并非大夫,只是跟师父学过一些旁门左道而已,但王鸿煦还是经常找他讨论朱氏的伤情。 “虽然朱氏腹上伤口渐渐愈合,可是内部伤势似乎没有多少好转,而且腹痛一直伴随,董议郎可有良策?” 董策正在雕刻一个小巧木雕,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着王鸿煦道:“王大夫觉得应该如何治愈?” 王鸿煦便说了一些董策完全听不懂的药方,不过他最后几句董策倒是明白了,大概是他这样用药,虽然能让朱氏康复,可是无法根除,以后疼痛一样难除。 董策对医理根本不懂,但在想是不是用丝线缝合的问题?如果是,那要不要取出来?不过现在不可能动手术,至少要等半个月,期间可有想想怎么做这个手术。 “不知王大夫可动麻沸散配方?”董策问道。 王鸿煦闻言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的看了一眼董策,但还是摇头道:“有所耳闻,却未见其方,传闻早已失传了,董公子这般说,莫非知晓?难道您是……” 董策看这老家伙两眼放光的样子,赶紧摆摆手道:“不不不,这个在下也不清楚,得问我师父或许知道,不过他老人家云游四海,我根本不得其踪迹,无法指望他了,不过王大夫最好能配些令人昏昏欲睡,减轻痛苦的药方,如此我也好试手取线。” 王鸿煦听董策这般说,心里却更加坚信了,毕竟传说中的华佗,可也喜欢玩这些剖皮刮骨的手段,若是董策与他没有关联,那打死王鸿煦也不信啊! “我说为何此子年纪轻轻,便学的这手妙绝之术,看来即便不是高人之后,也应该脱不了干系,或许正因他们衍教游走天下,苦学万法,正好得到华神医的传承,从而演化出今日剖腹取婴的妙术!呵呵,枉我还自视医术高明,最终却对此无能为力,可悲啊!” 正在王鸿煦长吁短叹之时,忽然不知何时来到他们二人身边的方淑蔚冲着王鸿煦问道:“请问王大夫,不知可有给宋员外之女看过病?” 王鸿煦一愣,董策也是一呆,他没想到方淑蔚居然和王鸿煦说这个!暗骂这丫头真是喜欢惹是生非啊!自己要娶她究竟是对是错啊! 王鸿煦没有因为方淑蔚是董策的随从而轻视,很快便疑惑道:“宋员外千金有病在身?” “这……好像是吧,小人见她天天都魂不守舍的,时常犯晕,一脸病态,这不是病是什么?”方淑蔚故作疑惑道。 演,继续演,等你嫁入门,哥让你天天演个够! 便在董策心里不爽时,王鸿煦已是皱眉道:“老朽曾闻,宋员外千金只是体弱,毕竟闺中女子多有此状,不过小哥说她时常犯晕又是怎一回事?难道气血不畅?” “是与不是,王大夫去看看便知了吗!”方淑蔚有些焦急了。 王鸿煦闻言却摆摆手道:“唉,小哥莫要说笑,如果真有病,自有宋员外来请,老朽虽年老,却也是男子,正好直面去女子闺中啊。” 方淑蔚顿时失望了,可正当她想叫王鸿煦去和宋彦乔提时,董策却沉着脸插嘴道:“你这随从,在自家也就罢了,现在借住他人府邸,你还不知收敛,反而窥视人家女眷,真当我不敢罚你!”(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八章 计划有变 方淑蔚没料到董策居然在此刻阻止她,脸色也是一沉,正要与董策争执,忽然又见董策与王鸿煦讨论朱氏病情,她才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看来只有等两人晚上在房间里时才好问他为何打断自己的话了。 虽然没有让王鸿煦去看宋家千金是否中毒,却让他留意了此事,或许等会儿他便会去和宋彦乔说道说道也不一定。 想明白这一点,方淑蔚便去做事了。 等到了晚上,果然方淑蔚立即纠缠董策,死活不让他睡觉,逼问他道:“你为何不让王大夫去看看莯娘啊?” “看什么?”董策没好气的说道:“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若是宋家除了大事,必然要让我们离开,这有碍我脱身之计,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待着?非要参合人家的家事?”言罢,董策扯着被子翻身假装睡觉了。 但方淑蔚依然没有放过他,居然爬上他的床榻,拉扯着被子压低所以道:“你为何如此无情啊,就不能帮帮宋家吗?” “我帮他还少了?非要掏心掏肺成全他们,看着他们一家渡过难关,然后上演令人作恶的亲情戏码?你啊,天下类是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若是件件插手,管得过来吗?” 方淑蔚脸色一沉,更是不满道:“可是既然我看到了,我就要管。” “那你管去吧,与我何干?”董策讽刺一句,拉上被子直接蒙头大睡。 方淑蔚真是气不过啊,冷冷道:“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被窝里立即传来董策的声音:“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不过,皇后你是当不了了。” “你……”方淑蔚气得撸起袖子,便扑在了董策身上,也不管被子下是董策的头还是肩背,挥拳便打。 吃了几拳的董策也恼了,忽然翻身掀起被子就盖住方淑蔚,身体隔了层被子将她压住,把脸贴近她,却惹得方淑蔚气鼓鼓的撇过头,眼红,脸更红,一声不吭的喘着香气。 董策一笑,道:“你要指望别人到什么时候?都让别人给出谋划策,是别欠你的,还是老天爷让他存活世间就是来帮你的?” 方淑蔚闻言眼睛更红,小嘴一撅道:“那你是人家以后的夫君吗,难道就不能帮帮人家吗?” 董策一叹,道:“莫说没成婚,即便成婚了,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我不会阻止你想做什么,那怕继续回去当捕快,我也只会支撑,但同时,也希望你不要阻碍我!否则,我们连京城都出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方淑蔚沉默了,许久之后,随着她气息平复,人也渐渐冷静下来,刚扭头正视董策,才发现,两人几乎是鼻尖触到了鼻尖,本要下意识回避的她,只是目光闪动片刻,竟又坚定的与董策对视。 “我不信你帮了宋家就回不去了!” 董策苦笑一声,的确,这里没了他还能找到下一站,可是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而且,下一站未必就比宋家安全。 可以说,宋家是京城里唯一一个黑点,是太平道和内廷无法窥视的黑点,这是一场意外,所有人都不会料到,董策会住进宋家,此时要安插眼线进来根本不可能了,而他在宋家的一举一动,太平道也不可能知晓,但若他离开了,再与什么人接触,太平道未必不会立即安排。 届时,他的一举一动便将再次暴露在太平道的眼皮子地下! 反之,他若在宋家忽然消失,他的安全便得到保障,但要如何消失,办法有几种,不过眼下最好的便是利用宋府管家的阴谋协助他消失,如此方能神不知鬼不觉! 但若是这场阴谋被方淑蔚阻止了,官府便会介入,而董策这个外来者难保不会被官府请去喝茶,届时,他真是插翅难飞了! 而这些,董策都告诉了方淑蔚,但这丫头却没有在乎,还是坚持要帮助宋家,这让董策很是苦恼。 但他也很能理解,因为方淑蔚是方牧之女,自幼还对老爹很是崇拜,已经被方牧一身正气影响到了骨髓中,根本无法排除,你让她眼见着宋家要遭逢大难而不管不顾,那比死了她更难受! “策郎,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吗?”方淑蔚忽然就可怜兮兮的看着董策,居然施展了当初曹洛蓉的办法,不过曹洛蓉那是想看董策笑话,而方淑蔚则是整颗心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唉!”董策一翻身,拍了拍木棉枕头,既而躺下,再扯过被子盖好,这才思考了许久,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一旦展开,你必须要全部听命于我,不得违背,否则我就不告诉你!” “你……”方淑蔚一恼,锤了董策一下,道:“说吧,我答应便是了。” “行,既然对方隐忍不发,你便不用暗中调查了,而且明着让对方知道你在多管闲事,从而,引狼入室……” 听着董策的计划,方淑蔚越来越惊讶,她真没想到,这事情还能这样做! 董策的办法根本不是揭穿要谋划宋家之人的恶行,而是要逼着他犯案,最后,只不过是判他一个杀人之罪! 不过方淑蔚有一点无法想通,便是董策为何料定来者便是主谋?万一只是收买的怎么办? “你笨啊,他被抓后,会不把主谋供出来吗?你当他是职业间谍啊。” “什么是职业间谍?”方淑蔚好奇道。 董策只能简单的解释了一番,又废了些口舌总算把方淑蔚哄到坐榻上睡觉了,他则没法立即睡了,因为计划又变,他不得不提思考如何前行动。 翌日,董策吩咐钟孝六,让他加快计划的执行,务必在七日后一早把陶化坊外的眼线清空! 董策不过是稍微提前行动而已,可却就为难办事的林潮了! 因为他对南市根本不熟悉,这两日在这里摸索后,只是得知有那些地头而已,根本不清楚他们的势力有多强,又有什么恩怨,如何让他们发生冲突,在南市大闹一场,然后把战火引导陶化坊附近,清空那些眼线啊! 可是教主的命令他又不得不办好,自己打听不够快,那就使钱,否则回头找教主报销即可,反正是你逼我这样干的,花了多少你总不可能不承认吧! 于是,林潮带着十几名九流堂弟子,开始四处使钱打探消息,同时让钟孝六多跑腿传递消息,这对于钟孝六并不难,因为他看起来很不起眼,加之董策给他稍微乔装一下,别人根本认不出来,若换做董策乔装,光是那个身高,可跑不掉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九章 圣子 一大清早,宋府后院廊檐下,卫单半边身子被红漆木柱阻挡,他盯着花圃里的一对男女,脸色是阴沉得可怕! 他已经不止第一次看到那位董议郎的随从在勾搭府中丫鬟了。 起初,他还当此子好色,但最近他察觉不对,因为这人并没有和府中丫鬟发生关系,甚至过分的接触也是丫鬟主动的,最后都被他推脱了,而且丫鬟们也开始谈及此人好打听,什么都喜欢问,其中问得最多的便是莯娘的事情! “难道真让他们发现了什么?”卫单不敢确定,但他绝不能任对方打听下去! 走出廊檐,卫单冲着花圃后的两人冷冷咳嗽一声,顿时,便惊得两人立即分开,其中那婢女赶紧躬身道:“见过卫管家!” 方淑蔚则是拱了拱手,然后急步离开。 她这一走,卫单立即对婢女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婢女慌张的道。 “没什么!哼,你若不说明,我便和老爷说你与董议郎随从在行苟且之事!” 婢女吓得急忙道:“他,他只是问婢子莯娘生了什么病,倘若真是病了,他家公子也好去给莯娘把脉看看,想来应该是这董公子看上了莯娘吧,想借此机会拉近关系而已,婢子真没与他做过苟且之事啊,还望卫管家明查!” 果然! 卫单心里冷哼一声,不论这董策是否看上了莯娘,他绝不能让两人相见,否则真让他看出莯娘是中毒,必然会妨碍自己的计划! 没有在于婢女计较,卫单回到自己房中,写了一份信件后,交给了一名马夫,吩咐道:“将此信送到北市洛北客栈,务必亲手交给掌柜。” “卫公放心,小的保证将信送到。”马夫说完便急忙从后门离去。 卫单为了不让人怀疑到他,并没有在宋府安插多少人,但这对于他而言已经够了,在宋府十年,他早已取得所有人的信任,如今眼看收成将近,却忽生意外。 先是自己介绍给宋彦乔的小妾不争气,却是随便买来的丫鬟先怀上了,那这丫鬟岂能留! 可本来完美的计划,一场意外便可送丫鬟母子归西,结果却被董策给破坏了,现在此人还要给莯娘看病,卫单岂能留他! 北市洛北客栈,一间隐蔽的奢华厢房之中,一名只披了一件大氅的英俊青年,看着床榻上一个还在痛苦挣扎的女子,青年面无表情的拔出插在女子小腹上的匕首,顿时,鲜红血水股股冒出,刹那染红了大片丝被。 青年满脸爱怜的抚摸上重伤女子的俏脸,哀伤道:“玥儿啊,你们太平道的女子是不是都如你这般,让人是既爱又恨啊?如果你不暴露我的行踪,即便你做得再过分,本公子也舍不得杀你啊!” 女子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既而她痛苦的慢慢蜷缩,最后两眼失去了神采! 青年摇头一叹,扯了块布将鲜血淋漓的匕首擦干净,既而插回刀鞘,正要去净手,忽然房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吧。”青年慵懒道。 房门开启,不一会儿,一个容貌看似普通,但只要稍微多留意片刻,便会发现,此人越看越令人无法移开目光,乃是一位异常俊俏的男子,当他走入房中,立即将一封信件递给青年。 青年将手浸泡在水盆中,慢慢的搓洗,嘴上说道:“念。” 男子闻言立即打开信件,开始读出信中内容。 青年还没听完,似乎便被心中内容给惊到了,急忙转过身,看着男子俊俏的容颜,微微一笑,道:“前些天,探子来报,说衍教董策似乎就在宋府吧!这可是你的老东家啊,怎嘛,现在得到他的消息,是何心情?” 男子闻言,面不改色的淡笑道:“要说老东家,圣教才是我的家!” 这男子一开口,竟说出了温婉的女子声调,而倘若有艺苑的人再次,便会发现,这那是什么男人啊,分明是他们的东家的得力助手甄娘子! 青年显然没有料到,甄琬居然丝毫没有动摇,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了,虽然传言她在艺苑待久了,有了异心,但那毕竟只是传言,况且就算有异心又如何?对于青年而言,这算不了什么,人都有异心,只不过你敢不敢背叛而已! “圣子打算如此处理这事?”甄琬问道。 青年扯过架子上的丝帕将手擦干,微微一笑道:“什么都不管!” “嗯?”甄琬有些不解,皱眉道:“可是这关乎宋家的产业,更重要的是能在太平道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把人安插到京城中,倘若计划被董策打断,卫单十年心血将付之东流啊。” 青年笑了,斜视一眼甄琬,便笑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将屋内的血腥气散发出去,这才道:“你是真的看不出,还是舍不得啊!呵呵,董策被太平道所困,他想要离开,毕竟在太平道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而宋家正好是他唯一的藏身地,以他曾经展露的精明,绝不会想不到揭穿卫单的后果,他现在必然很急,担心太平道把眼线安插到陶化坊,监控宋家,所以他要趁着太平道没有布好眼线前,推动事端,照成混乱,从而,用着他最拿手的大变活人,凭空消失在世间!”言罢,青年转过身,双手一摊很是无奈的对甄琬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帮他?” “可是江南如果没了衍教,我怕事态会更乱,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无法与山河社、五火堂争夺啊!”甄琬担忧道。 “你是在为老东家担忧,还是真为了圣教担忧啊?”青年一句话,便揭破了甄琬此刻的心境,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担忧。 “其实你无须担心,反而,董策若死在京城,你若回到衍教,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甄琬一怔,顷刻间便明白青年什么意思了,这让她更为骇然,董策的算无遗策已经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了,可与这青年相比,董策还缺少了一股冷血! 这青年行事一项简单直接,但却并非无脑,不知有多少次事件,都是他将关键人物杀了,搅乱局势,从而在乱局之中又能获得最多的利益,这是董策所不及的,因为他太仁慈了! 不过若非他的仁慈,艺苑会让自己如此留念吗? 这一刻,甄琬忽然明白自己担忧什么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章 疑云更重 入夜,董策屋中,方淑蔚又开始缠着董策问东问西,弄的董策好生郁闷。 “告诉你多少次了,他肯定会来的,到时候咱们只要把戏演好变成,不过你可别像上次在逍遥宫里一样了,不仅把我坑了,连装死都不会,好在那些人也够蠢,焦急之下没看出什么,这一次可绝对不能这样了!” “但他下毒之后,为何就一定会把我们藏起来啊?”方淑蔚不解道。 “这就由不得他选择了!”董策一笑,道:“我们若中毒死在宋家,必然会惹来官差,届时所有人都会被抓去盘问,毕竟咱们的身份有些特殊,杀了我们等于打了皇室的脸,宋家所有人都难幸免,虽然我不知道那管家是为了报仇,还是图财,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而如何处理我们的尸体,怕也只有抛尸井中这等隐蔽之地,等宋家人认为我们不辞而别后,他才想办法转移尸体。” 方淑蔚仔细想了想,也觉得确实如此,毕竟京城可是宵禁的,他也不敢在白天下手,如此自然要先将尸体藏起,过了风头再运走丢弃荒野! “可万一,他运送我们时,被太平道发现了怎么办啊?你不是说,太平道一直在盯着咱们吗!”方淑蔚担忧道。 董策一笑,道:“当然,事先要让那群家伙暂避才可!” 本来董策是不想告诉方淑蔚太多,但如果不说,以这丫头的性子,搞不好会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添乱呢! “先是我们假死避过太平道的眼线,既而回头派人把管家告了,届时他是有理难辨啊,况且他还没理!”方淑蔚感觉这个计划很好,而且为了让管家死得彻底,她还回偷偷把董策一些贴身之物藏到管家房中,如此一来,不是天衣无缝是什么。 想法虽好,但是两人苦等了两天,却不见卫单有任何动作,方淑蔚不信邪,更加明目张胆的打听起莯娘的事情来,而且专挑管家容易见得着的地方。 可是最后管家却丝毫没有理会,这让方淑蔚好生奇怪,连董策都疑惑了。 “难道一切都是我的假想?不可能啊,如果是,那****为何打断蔚儿与婢女的谈话?真是怕给宋家抹黑?” 董策实在是想不通,以他千锤百炼的看人经验,卫管家是绝对有问题,但结果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对他而言,就是超出了常理。 “看来是我太敏感了。”董策自嘲一下,正要让钟孝六去传信,叫林潮等人暂缓行动,稍后从长计议。 可没等他出房,方淑蔚先端着饭菜进来,一脸无奈的抱怨道:“这管家也太能沉得住气了吧,现在还不上钩,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方淑蔚对于董策的信任早已到了盲目的地步,直到此刻她都坚信董策是对的,只不过是卫单太能忍了,没有让他们的计划得到施行罢了。 董策看了一眼饭菜,便知道方淑蔚已经试过没毒了,想想,如果真是他太敏感了,现在所做的一切,那无疑是多此一举。 方淑蔚把饭菜放到桌上,然后继续抱怨道:“唉,董大哥啊,会不会是卫管家识破了咱们的计划啊?” “怎么可能。”董策一笑,坐下来拿起筷子,微微仰头看着递给他一盘馒头的方淑蔚,道:“一个管家而已,绝不可能识破我的计划,除非,他知道我是太平道的眼中钉,想要借他之力,制造假死,然后逃出京城。” 方淑蔚把馒头递给董策后,顺便不忘白了他一眼,道:“若不是董大哥你告诉蔚儿,你被太平道惦记上了,蔚儿都不知道呢,何况是根本不认识我们的卫单。” “嗯,不认识怎……咦!”董策眉头一皱,想了想道:“但如果他认识呢?或许他没见过,可是若他背后有什么势力,得知了我,这件事情便有可能说得通了!” “除了太平道和内廷,还有什么势力会知道董大哥在宋家啊?”方淑蔚是一脸好奇的也思索了起来。 董策觉得这样的几率,简直和中双色球没什么区别了,不过是帮了一个孕妇而已,居然先是遇到了有可能是小姨的李氏,然后这府中的管家,还是他仇家的人,若真如此,董策都不知是幸运,还是倒了血霉啊! “不管了,既然卫管家不上钩,那便按照原计划!” 一听董策这样说,方淑蔚急道:“别啊!那宋家怎么办啊?” “回头让人提醒他们,信不信由他们自己抉择了,如果卫管家真是什么邪教的人,我继续留在这里将更为危险,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考虑什么,反而想让太平道与内廷斗一斗。” 方淑蔚有些失落,其实她最希望的是董策站出来,揭穿卫单的恶行,可是董策一味的求自保,不想参合进来,这样做虽然也没错,只是方淑蔚感觉很不好。 又继续观察了两天,宋府依旧平静,不过陶化坊外却有些变动,从林潮传回来的消息,董策得知,太平道的眼线增多了,提议让钟孝六不要冒然与他们再联系。 这个消息虽然很普通,但却让董策隐隐感觉不妙! 又过一天,忽然,居然有人前来求见,口称家中妻子难产,希望董策过去救救他家娘子。 如果是陌生人也就罢了,偏偏有个相熟的陪同此人来,那便是王鸿煦,而且他称孕妇已经在他的医馆中了,奇怪的确很糟糕,妇人几乎陷入晕迷,可胎儿却迟迟生不出来。 “你确定,那妇人是十月怀胎,今日临盆?”董策盯着王鸿煦道。 王鸿煦不明白董策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答道:“没错,先前在家中产婆束手无策,便立即转移到老朽医馆中,算算时间,不过半个时辰而已,董议郎觉得是否还有救?” 董策和王鸿煦的相遇更是巧合,理应不会加害自己,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王鸿煦是太平道的信徒呢? 狂热的宗教分子是很可怕的,别说背信弃义,就是欺师灭祖,只要是为了宗教,他们什么都干的出来。 “董议郎,可有什么为难之处?”王鸿煦看着董策阴晴不定的脸色,好奇的询问道。 董策摇了摇头,道:“没有,稍等!” 言罢,董策便回到房中,在方淑蔚疑惑的目光中,他从一个包袱里取出一套劲装,然后脱下衣服快速穿上。 方淑蔚看着劲装上捆绑的一把把刻刀,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惊道:“董大哥你要去哪?” 董策看向方淑蔚,苦笑一声道:“放心,我又想到一个脱身妙计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一章 衍教所图 “脱身妙计?”方淑蔚不知道董策有什么打算,但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董策穿上裾袍,套上黑氅,正准备出去,方淑蔚急忙阻拦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又不跑,你怕个球啊。”董策没好气道。 “不行,我陪你一同去。”方淑蔚一步不让道。 董策苦笑一声,道:“我有事情要你帮忙,这一趟你就别去了。” “何事?”方淑蔚立即兴奋起来。 “严刑拷打会吧。”董策笑道。 “就这个?”方淑蔚愣了,不明白董策为何有此一问,但不是她自吹,她还真的很在行! “既然会,就把卫单给绑了,好好逼问他为何要祸害宋家,就算打死也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杀过人的!” 方淑蔚顿时又羞又气,这该死的董大哥居然让她做这种事,虽然她在刑捕房里没少干,可那里不同啊,犯人如何惨叫也没人管,这里她要如何用刑啊? 董策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笑道:“动刑时不要让他开口不就成了!”言罢,董策便往外走去,吩咐恭候在门口的钟孝六道:“六子,你来协助方捕快,否则只有她一人我不放心。” “可是教主你自己呢?”钟孝六担忧道。 “这你就无需操心了,记住一点,绝不能让宋家知道!” “小的明白!”钟孝六说完便目送董策离去,而后才对这屋中问道:“方捕快,咱们何时行动?” 方淑蔚有些不耐烦道:“别急,容我想想。” 要说抓人,她敢说金陵刑捕房里,除了自己老爹和王捕头外,就属她最厉害,但那毕竟是光明正大的行事啊,偷偷绑人她还真没试过,自然不敢冒然行事了。 另一头,董策除了东厢,便简直来到待客厅,与王鸿煦等人回合后便急忙离开陶化坊前往南市。 陶化坊距离南市虽然近,但也相隔几里地,一行人乘坐马车等到了南市外,便下车步行,如此也不会因堵塞的街道浪费时间。 当董策到了王氏医馆后,王鸿煦便让医馆的人把准备好的东西送到孕妇所在的产房,这才领着董策七拐八绕到了一间房门口,随后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董策跟到里面,王鸿煦便顺手把门关上,这让那名求董策施救的员外好生郁闷,可他也知道,女人产子不是他们这些人能随便看的,那怕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情况如何?”王鸿煦见到一扇屏风后走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后焦急问道。 这个少女长得是如花似玉,不过一张脸却是冷冷冰冰的,语气也不咸不淡道:“给她扎了几针,本想提起她的精神,让她把胎儿生出来,但结果却适得其反,她一番使力过后,身子更虚了,想来用不了一刻钟,必定一尸两命。” “胡闹!”王鸿煦显得很是气愤,喝道:“不是让你不要插手,只管给她续命吗!” “呵!”少女的笑声如同冷哼,一副事不关己的道:“若我不给她施针,她现在已经死了。” 少女说完,一位面色尴尬的老妇人也走出来,给少女说情。 王鸿煦本来还想要大骂几句,忽然听到敲门声,既而看到两个弟子将炭火热水端进来,这才便明白事态紧急,可容不得他废话啊。 “董议郎,这边请!”王鸿煦先让两名弟子将东西放好,然后领着董策走到屏风后的床榻上。 董策只看一眼床榻上的妇人,顿时感到一阵无语,这女子的情况比宋彦乔小妾朱氏还要严重,毕竟朱氏刚出意外不久,他便下刀子了,而这妇人,羊水恐怕都快流干了,那肚子里的宝宝怕已经窒息了吧。 当他细查过后更是郁闷,从他摸上妇人肚子的手感判断,里面的胎儿必然是橫位,不下刀子恐怕是不行了。 “和上次一样,等会儿不要说话,压住妇人身子。” 王鸿煦一听立即冲少女道:“还不过来帮忙。” 少女神色清冷,也不回答,简直就过去压住了妇人上身。 董策绑住大袖,先用酒水洗手,然后热水冲净,再将刻刀消完毒后,在炭火上烤干,然后再次走进屏风,没有片刻的耽搁,直接下刀子。 有了上次的经验,董策这次速度更快,几乎就是一气呵成,只是最后在取胎儿时遇到了办法,因为胎儿的脚似乎被卡在了宫颈,似乎也正因此,没让羊水快速流空,抱住了胎儿的性命,却麻烦了董策一阵。 王鸿煦再次看到董策的神技,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还是无法抑制的震惊啊,至于少女,一直冷冰冰的表情也如黄河破冰,刹那灿烂无比。 无论是王鸿煦,还是少女,其实心里都憋了许多话要问,但因为事先董策让他们不要开口,也只能暂时忍住了。 看到董策穿针引线缝补外,王鸿煦立即道:“续命丹!” 少女闻言赶紧从一旁药箱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给妇人服下,然后又给她喂了些水。 董策把出生的婴儿交给一名老妇人后,总算是呼出一口顺气,道:“只要不感染,应该死不了。” “董议郎不知一次说过这话了,不知这感染究竟是何意?”王鸿煦好奇道。 “这说来就话长了,该怎么解释呢?”董策想了想,而后便大致说了一些细菌的知识,听得其余三人是惊讶不已。 “照你这般说,我们看似干净的双手,实则肮脏不堪了?”少女冰冷的表情似乎对董策很是不屑。 但知道她性情的王鸿煦急忙道:“她便是如此,并非有意轻视董议郎,不过这样一说,许多让老朽不解的地方也豁然开朗了,如一些刀伤,本来是不致命的,也止血了,可伤者还莫名其妙的死了,莫非就是这细菌所害?” 董策点点头,道:“应该是,但不一定,比如被铁锈的刀具所伤,便容易感染一种破伤风杆菌,这是很致命的,可也不是说绝对。” “到底是是?还是不是?你不能说个明白吗?非要以应该,不一定等等含糊之词解释吗?”少女对于董策的回答显得很是不满。 董策看了她一眼,无视了王鸿煦的赔罪,微微一笑道:“你问得很好,那我告诉你,这才是我衍教在追寻的结果,孕妇难产怎么办?求神拜佛?不,而是靠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如我说言,事无绝对怎么办,那就更应该去追寻,就拿一个死人来说,他究竟因感染而死,还是被人所害,这些都值得探寻,查出死者真相,或许在你看来,人都死了,浪费时间查这些有何用处?那我还可以告诉你,因为有些人的死,会害得某些人还冤而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上钩了 少女脸色不变,谁也不知她内心的想法,但一旁的王鸿煦却是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 可是少女却没有放过董策的意思,继续问道:“你们衍教之人如此追寻,何时是个头?又为何如此坚持?” “所谓学海无涯苦作舟,我们在求学的路上的确走得很苦,但如果我们不走,难道如你这般,眼睁睁看着这位夫人慢慢死去,而束手无策吗?正是因为我教中人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尝过千苦方生恒心,决意突破万难,追寻解决之法,不求有朝一日能造福世人,但求不会遇难之时,被困于此!” 董策看似平淡,实则犀利的话,总算让少女变了脸色,不过很快她就恢复清冷,又问道:“可是董议郎也说了,此女不一定能渡过难怪,不知你们有解决之法了吗?” “在下师叔曾言,万物相生相克,有对人有害的细菌,便有对人有益的细菌,有些能帮人清除有害细菌,有些则对愈合伤口有妙效,当然,目前师叔还在探索学习之中,具体如何,在下并不知他在何方,自然不知成果,故此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听他说过,既然目前无法防范,就要想办法隔离,如在下用酒水洗手便是一种办法,只是目前的酒水还不够烈,而我另一位师叔则正在研制,他曾来信提及,寻得一法,或许不久将问世了。” 董策的左一口师叔,右一口师叔,到底他有多少位师叔,谁知道啊,可从这些透露出来的消息中,让王鸿煦和少女不难想象,衍教是怎样一个存在了! 他们并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体,每个人的所学方向都有不同,但却都有联系,想想一群苦学之士,云游天下,收集知识,学其精华,这究竟需要多大的毅力在支撑啊? 而且,在外奔波的日子有多苦,王鸿煦可是最清楚的,连少女也明白,因为她曾不止一次与王鸿煦出门采药,一去便是十天半月,那样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受教了!”少女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不怎么满意,因为董策由始至终,只是说了一个开头,没有结尾,这或许是学海无涯的无奈吧,踏上了这条路后,穷其一生也无法划到对岸。 不过若像衍教这般,代代相传,那即便是泰山,也有被他们凿平的一天! 对此,少女有的不仅是敬佩,还生出了憧憬之情! 本来还想继续询问董策,但董策却真不想理会这丫头了,抢先说道:“剩下的事,便劳烦王大夫了。” 王鸿煦早已知道,董策并非真正的大夫,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轻视,反而更加尊敬,因为一个不是大夫的青年,却能解决他这位大夫也做不到的事情,或许会让许多大夫嫉妒,但王鸿煦没有这种浪费时间的闲情,反而想着如何能把董策这一手给学到手!顺便,在掏掏他还有什么对于治病的妙法,那也一并学了! 当然,会让王鸿煦生出这种情绪的,还是与董策接触这段时间里,听了衍教许多事迹,知道衍教是传法授艺的教派,绝对没有门户之见。 其实王鸿煦不知道,他已经渐渐被董策给洗脑的,激发了他那颗已经老去的学心,这也是他今日肯来的主要原因! “好了,在下还要去找个铺位,开办学子庙,就不逗留了。”、 董策说完,拱拱手后刚走出两步,忽然反应过来的王鸿煦惊讶道:“什么?董议郎要建学子庙!这学子庙可是你之前说的,专收留贫困子弟,没费授教所在?” 一旁少女闻言也有些惊讶的看向董策,她之前还认为,衍教铁定是与太平道一样要收香火的,只不过,衍教比太平道更好的是,他们收了香火后,不是用神说忽悠人,而是教会你正真的解决之法。 但是一听王鸿煦这话,她才明白,真是自己的小女人之心,妒大君子之腹了。 董策则是一脸淡然的转身,对王鸿煦道:“是啊,虽然这里是京城,可是听闻,夏季之时,黄河大水,导致许多灾民来到京里,虽然现在朝廷安顿了他们,但这是治标不治本,在下便想借此机会,教教那些孩子学识,若是早日能出师,我便可介绍他们去一些富商手底下做事。” 不仅没费授学,还抱工作,这等好事哪里找?又有那个傻子会干?可衍教就是做了!但他们是傻子吗?这个,目前王鸿煦真不知道! 不过他很清楚,这绝对是机会啊,如果真能学的几手这开肠破肚的手法,无疑对他的医术有着巨大的提高啊! 即便他不学,也要让自己的儿孙去,毕竟衍教这样传法,恐怕用不了多久,这种剖腹取婴的神技便会普及,而那时候如果他王氏医馆里还没人学会,丢人啊! 想到这,王鸿煦急忙抓住董策的手,焦急道:“董议郎,董议郎,等等,等等,老朽想问一下,如果不是贫困子弟,贵庙还收吗?” “我教收学子是不论贵贱,但是,有钱的我教希望他们能出点钱,当然,这不是给我教之人,而是购买笔墨纸砚,工具器皿,方便教学而已。” “原来如此,那就好了。”王鸿煦刚松了一口气,眼见董策又要走,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急忙追上两步,叫道:“董议郎是江南人,对这京城必然不熟悉,要不老朽陪董议郎去一趟!” “呃……”董策回过身,想了片刻,笑道:“也好,不过王大夫还是写给那位妇人处理伤口吧。” “应该,应该的。”王鸿煦大喜之下,便兴奋的拿出药箱去回到屏风后了。 而直到此时,那位老妇人才检查完婴儿的况且,确定没有问题后,便夸赞了董策一番,这才打开门。 而门外的员外早已经等候不及了,虽然他刚才听到屋子中传出婴儿的啼哭,可一颗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此刻看到老妇人将一个婴儿抱出,他立即大喜,问道:“孩子没事了?” “没事,好着呢。”老妇人笑着便将孩子递给员外,然后吩咐王鸿煦的两个小徒去打水过来。 员外是欣喜的抱着孩子,忽然又想到什么,急问道:“那我夫人呢?” “这……”老妇人有些不确定,毕竟董策的话她都听了,知道还没有渡过难关呢!这让她如何解释啊? 而员外显然从老妇人的表情上看出了什么,眉头一皱,眼睛瞬间红了,正要问,忽然董策走出来,随口道:“哭什么,你夫人现在没死,将她留在这里让王大夫照顾几日,如果没问题,便可以带回去好生调养了。” 听到这番话,这名员外才回过神来,立即对着董策是连连鞠躬称谢。(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三章 袁起 董策走出王氏医馆,随意的扫了一眼,顿时便见街上一些小贩和路人急忙回避目光。 “太不专业了吧!”董策心里在为他们主子感到汗颜,这种盯梢的笨方法,九流堂还没建立时,暂作探子的张大贵等人就不用了,毕竟太容易被人识破了。 “董议郎,这边请。”王鸿煦出现在董策身边,说完便为董策带路。 一路上,董策走得看似随意,实则非常小心谨慎,若是之前,他或许不会这般警惕,但现在不同,他很可能被第三方势力给盯上了,若这后来者不会顾忌什么,一心要除掉他,今天便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不过也不知是他太过敏感,还是对方并没有现在便要取了他性命的想法,一直到了王鸿煦口中的铺子门前,也没有遇到异常与危险。 不过正当两人要进入铺子时,忽然,从旁边走来一名青年,很是惊讶的看着董策道:“咦,这不是董议郎吗?” 董策一愣,扭头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英俊青年冲着他拱手施礼。 “阁下是?”董策皱眉问道。 “哦,董议郎不认得在下也不奇怪,在下袁起,字云夕,同董议郎一样,乃金陵府人士!” 听对方地道的金陵口音,董策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原来是袁起公子,失敬失敬。” “呵呵,不敢当,在下对董议郎的戏剧可是喜爱得紧啊,没想到在京城也能碰到董议郎,对了,董议郎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在下不才,在中都认识不少人,若是董议郎想要在中都开建艺苑,在下说不定能帮上不少忙。” 董策一笑,摇头道:“多谢袁公子好意,可惜,董某最近周转不灵,没钱再建分苑,不过若有需要时,董某恐怕少不了要打搅打搅袁公子了,不知袁公子所居何处?” 袁起也一笑,道:“在下就居住在附近的江南居,董议郎若有需要,即可来支会一声,在下定将全力相助!” 董策笑着与袁起寒暄外,告辞之后才与王鸿煦往铺子走去。 而袁起则是目送二人进了铺子,这才嘴露浅笑的继续前行。 到了铺子里后,王鸿煦笑着对董策道:“想不到董议郎已是相识满天下了啊!真是不管到了哪里,都有敬仰董议郎的人会出面帮助。” “他若真有这好心,便不会废话,而是直接拿出千八百两给老子了。”董策心里冷笑一声,面色则是淡淡一笑,点头称“巧遇而已!”。 至于这袁起的来历,董策虽然不清楚,但也不难猜出。 如今盯着他的两帮人,一是内廷,二是太平道,丁老可不会闲到蛋疼的派人和自己废话,太平道则更不可能了,他们个个是眼高于顶,自不屑与自己攀交情,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直接派个人扑上来给自己一刀来的痛快呢。 那么这袁起,很可能就是第三方盯住他的势力了! 他故意与自己走近,应该是想正大光明的知道,自己准备要干什么而已,如此也不用特意派人过来盯梢,而让太平道或内廷的人察觉了。 京城自古便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现在有第三方,再过会儿,很可能就会有第四方,乃至五六七八方。 本来董策只是一个小人物,可是却被内廷和太平道的人同时监视,这如何不让别的势力起疑心。 太平道想要杀我,内廷则想要让我帮他们在江南积蓄势力,他们只是盯梢,而没有送我离开,是不方便介入,还是给我一个考验?如果我连这关也过不了,那他们干脆换个人选了。 董策把许多可能性都考虑在内,这是他能否立足的根本,万可不马虎,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在董策思索间,店铺的东家终于出来了,王鸿煦急忙给两人介绍,这位东家得知,董策居然不仅要租铺子,连里院也要住下,当即是大喜过望啊。 因为涨价之风来袭,导致许多商人面临关铺倒闭的惨遇,王鸿煦带董策来的这一间便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们死活不肯卖,当然,就算卖,董策目前也买不起。 不过也是此人不知董策是导演了涨价风波的罪魁祸首,否则直接将董策扫地出门了。 铺主领着董策里里外外的逛了一圈后,问道:“董公子可否满意?” “不错,租金方面王大夫已经跟我说过了,若没有改动,现在便可以签合约了。” “现在!”铺主愣了愣,而后便是大喜,立即找人拿来文房四宝,因为这铺主识字不多,董策也不习惯用毛笔,干脆让王鸿煦代劳,一式两份写完,双方签字后,铺主忽然拿出一盒印泥,道:“还要劳烦董公子按个指印。” “嗯?”董策呆了呆,铺主似乎看出董策不是很清楚,便解释道:“这是朝廷新发布规定,契约中必须要按指印,说什么天下间没有相同的指印,就算不签字,也必须要把指印按上,如此才能奏效啊!” “我靠,学得够快啊!”董策去年才教了方牧,这今年便开始施行了,而且还用到了合同上,可见这古人真不笨啊,当然,这或许只是在中都实施,等有了成效后才会传遍全国吧。 董策熟练的按了拇指印,然后交付了两锭皇帝赏赐的金元宝,那铺主才满意的道:“明日董公子便可以过来接收了,这合同里写有的东西,我们绝不会拿走。” 董策点点头,收起合约后便与王鸿煦一同离去。 董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太平道不想给自己活着回江南,那么他为何不留下来呢,反正有了内廷的人监视,料想你太平道也不敢做得太过,只是现在新出现的第三方是个什么情况,董策还不清楚,但他不得不提防,因为只有这帮家伙对他的威胁才是最大的! “看来,也只能指望方淑蔚了,可别让我失望啊!”董策想到这,是真想回去看看,方淑蔚究竟有没有行动! 而此时的宋府,则在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 卫单被五花大绑的倒吊梁木下,脑充血后的他,是满脸通红,可是因为嘴巴被绑着,除了勉强发出呜呜声完,根本无法呼救。 钟孝六此时是被吓得脸色惨白啊,太狠了,他实在是没想到,一直待在教主身边,小鸟依人般的方捕快,此刻,居然就如鹌鹑变成了恶鹰,下手那叫一个无情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四章 卫单的计划 卫单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抓了! 而且还是如此轻易的就被人一闷棍打晕,等醒来之后,只见一个俊俏的足矣令女子也为之嫉妒的小哥在冲着他冷笑! 卫单知道,此人是董策的随从之一,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竟下手如此之恨,这绝对是要人命的啊! “想通了吗?”方淑蔚拿着匕首在卫单眼前晃着,时不时就在他身上割开一道口子,然后让一旁的钟孝六往上撒盐。 卫单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更让他郁闷的还是,方淑蔚问了半天,却偏偏没有给他松口,别说呼救了,连回答也没法回答啊!唯有可怜兮兮的看着方淑蔚,希望他能解开自己,让他好好回答。 “敢瞪我!”方淑蔚似乎看不出卫单哀求的目光,只将他是宁死不屈,于是冷笑一声,让钟孝六拿了一桶盐水放在卫单头顶下方,既而道:“如果再不说,我则先将你变成秃驴,然后在你头顶划破几道伤口,在泡进这盐水中,那滋味,啧啧!” “呜呜呜……”卫单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果是十年前,他或许能宁死不屈,可是来到宋家的十年里,他过着几乎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早已忘记疼痛的滋味,而今再次尝试,他实在撑不下去啊! 但也不知方淑蔚是真傻,还是假装,就是不给卫单松口,而是叫钟孝六解开他一条胳膊,死死抓住,她自己则拿着匕首便把卫单刮手毛,一直刮得光溜溜后,才在上面划了几刀,既而让钟孝六把他的手摁到盐水桶中。 莫说卫单什么心情,就是钟孝六都是一脸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敢再瞅一眼。 “很痛吧,这只是小小尝试,现在便给你脑袋来几下。”说罢,方淑蔚已经解开了卫单的发髻,抓着他的一头秀发便要下刀子。 “呜呜呜……”卫单再也受不了了,急的身体疯狂蠕动。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削人头发如断人手足,只要不想当和尚的,谁肯丢了一头秀发啊! “不想尝试?”方淑蔚皱眉道。 “呜呜!”卫单连连点头。 “那可否说了?” “呜呜!”卫单再次点头,不过点完还不断用眼珠子瞅着鼻尖下方被绑住的嘴巴,似乎要提醒方淑蔚,我嘴都被堵住了,怎么说啊? “小六子,把纸笔拿来给他写。”方淑蔚对此显然是很有经验,看着卫单道:“我问什么,你就写什么,若是答得没令我满意,你懂得后果的哦!” “呜呜呜!”卫单还能怎么办,这样下去,自己非得被玩死不可。 “你为何要……”方淑蔚刚要问他为何害宋家,可说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回想以前在董策的家里暂住时,董策告诉过她,审问不要太过直接,这样很难套到对方的真话,可以由浅入深,或者反其道而行。 想到这,方淑蔚立即改口:“陷害我家公子?” 卫单一愣,显然不明白方淑蔚为何不问他来宋家作甚,反而恶人先告状,说自己要对他们不理,可是自己真没有啊,反而,因为上面传话下来,不能对付你们,否则老子前几天就给你们下毒了,又哪会落到你们手里,真是悔不当初啊! 卫单只好写他没有害他们之心,毕竟这实话说出来,自己铁定活不成了。 可这个答案显然没有让方淑蔚满意,她直接抓住卫单的长发一刀过去,便是一缕落下。 卫单傻了,知道这臭小子要来真的了,急忙继续写到:“受人指使,非我所愿!” “谁?”方淑蔚直截了当的问。 卫单立即又写到:“白莲教。” “果然有第三者要害董大哥啊!”方淑蔚心里一惊,她对白莲教也不算陌生了,只是不知道,白莲教和董策有什么恩怨,为何要害他? “你与白莲教是何关系?为何又在宋家做事?” 卫单此刻已经被脑充血发了晕,比醉酒后都要厉害,哪里还能思考这般多,只想快点写完,方淑蔚也早点放他下来,否则这样掉着真会出人命的。 随着方淑蔚不断提问,看到卫单一个个字写出来,方淑蔚心里是越来越惊讶,她真没想到,这邪教竟能潜伏如此之久,而且还不止他一人,在京里许多府邸里也有他们的人混在其中,有些甚至已经翻身作主了,只是没有维持多久,便被太平道察觉,然后一锅端。 故此他们是越来越小心谨慎,希望让时间慢慢磨去太平道的戒心。 而卫单这边,其实已经快谋划好了,只是他们没料到董策会出现,否则只要朱氏一死,宋彦乔无后时,家产必有旁系子嗣所继承,而届时,只要把那朱氏的死推到宋彦乔的兄弟头上,如此一来宋家必乱,因为让马惊的,正是宋彦乔侄子的仆从,也是他卫单的手下马夫! 只要宋彦乔得知情况,那他兄弟家是有口难辩,届时,他再下毒,让宋彦乔和李氏、莯娘等人全都归西,这罪名自然算到他兄弟头上,而最后,宋家的家产除了他安排给宋彦乔的小妾外,还能有谁? 当然,这必须要这名小妾怀有身孕,不过这对他们而言并不难,因为早在三个月前,卫单便与那小妾私会,并成功使其怀孕。 从卫单到宋府,设计让宋彦乔发妻意外之死,最后这一步,其实中途还有许多计划,比如让李氏不孕,给莯娘下毒等,都是一种麻痹人的手段,开始让外人知道,宋彦乔克死亲人,可到最后,则是宋彦乔的弟弟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谋夺兄长家产! 而且卫单准备了太多对宋彦乔弟弟不利的证据,这一切看起来,是何其的天衣无缝,只是,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能剖腹取婴,把他的计划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但不是说没了办法,只要等董策一走,他们在设计让朱氏母子也跟着归西,结局是同样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下手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五章 拥有天下的女人 董策看着人满为患的市口,脸上有些郁闷。 王鸿煦显然知道董策心情很不好,因为他也同样不快,都快一个时辰了,市口一直拥堵,说是一批西域货物到了,但市里同样有货物要往外送,于是就形成了严重的堵塞。 “往日货物都该走水路的,究竟何人带他们往大道进来?”王鸿煦皱皱眉,看向董策又道:“要不,绕远路出去?” “算了,那边应该同样如此!” 董策的话让王鸿煦感觉很疑惑,这去都没去看,你怎知别的市口也不通? 便在王鸿煦准备再劝说绕道时,忽然一个少年疾步走到他们跟前,先冲董策施了一礼,而后对王鸿煦道:“师父,唐侍郎来了,正在医馆等您呢。” “嗯。”王鸿煦点点头,而后对董策道:“本想与董议郎去看看朱氏的伤情,不过馆中贵人到来,推脱不得,老朽只能先回去了。” “王大夫有事便去忙吧,如果朱氏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再差人通知你。”董策和王鸿煦寒暄完,便目送他离去。 “走走走,没看这里堵塞了吗,还不快滚。” 董策不远处,忽然出现几名身穿市令司服饰的市正,将那些小摊小贩都驱赶走,看起来,似乎准备为通路而清理,实则董策却发现,那些小摊小贩,正是一路跟着他来到市口附近的眼线。 这让董策感到了一股危机感,毕竟,这些眼线对他其实并没有威胁,反而是一种保护,一旦没了他们监视,也说明没了内廷的人盯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不一会儿,董策周围的摊位都不清空了,紧接着,便是轮到了他们这些路人,在市正的引导下,退到了街旁巷口处。 而董策,则是被人硬生生挤到了一个茶馆里,他有些郁闷的整了整衣衫,拍了拍大袖,正凝眉思索间,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语:“咦,正巧啊,方才还见过董议郎,没想到一转眼,咱们又碰面了!” 董策闻言转身,赫然看到茶馆中,一个青年冲着自己拱手笑着,正是前不久主动向他打招呼的袁起! 不过董策没有在意他,而是看着他身侧的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 这女人虽然不露真容,但却异常显眼,因为茶馆里除了他和袁起外,便只有这一个女人了,其余跑堂小儿,掌柜客人是一概无踪。 “哦,原来是袁公子啊!”董策作揖一礼。 “董议郎不要客气,来来来,这边请,反正这一时半会儿市口也无法畅通,坐下来喝杯茶等等吧。”袁起似乎和董策十分熟络般,竟拉着他来到女子对面,笑眯眯的摁着他的肩膀使他坐了下来,这才又道:“嗯?这店家怎么还没出来,真是的,我里面看看。”言罢,袁起便往里门走去,留下董策和帷帽女子两人相视坐在偌大的茶馆大堂中。 董策扫了一眼堂外,看到的都是一排排高大的背影,如一堵城墙般,将茶馆和街道隔离起来。 他不由苦笑一声,道:“在下何德何能,让太后摆下如此大的阵仗?” 女子帽檐下的帷帐微微抖动了一下,既而传出了一声淡笑:“不愧是衍教之主,一眼便知是哀家出手。” 废话,能把太平道和内廷的人都驱赶了,然后正大光明,却有在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与自己见面,试问普天之下除了殷太后这位大宁真正的掌舵人,还能有谁拥有这等权力? 只不过,董策还当袁起是第三方,但说来也是,他的确是第三方,只是行事一直很隐蔽,没人察觉到而已,那董策便可以确定,现在至少有四波人在盯着自己了。 董策正要起身行礼,便见殷太后摆摆手道:“免了。”言罢,她又道:“曾听叔叔所言,董议郎泡茶手艺天下一绝,不知今日哀家可否有幸品尝一杯?” 董策一愣,便明白太后口中叔叔应该是贤王了,这女人用普通家庭的称呼,是要干什么?套近乎?不可能,还是因为自己把她的小白脸给办了,然后她准备抓自己填补空缺? 若真是如此,董策都不知道应不应该从了! 收敛心思,董策目光一扫,便见桌边另一张椅子上正摆放了一个大锦盒,正是出至他作坊的商品,而且还是最昂贵的紫砂茶具。 董策二话不说,打开盒子便开始轻车熟路的摆放茶具开始泡茶。 当董策拿起旁边的茶壶查看里面的热水时,殷太后忽然说道:“哀家今天有事想请教董议郎,不知董议郎能否为哀家解惑?” 董策一边泡茶,一边道:“不知太后因何事而困惑?” “前些日,秦府令上奏,书宁州女工已达六千之众,填补了许多行业空缺,提升产量,不仅商人赚到了钱,妇女也因为得到不菲的工钱,减少了家庭压力,让男子无需那般劳累,故而提议希望朝廷大力扶持,推动,让天下女子也投身入作坊之中,可是朝中老臣却无人支持,即便是秦府令之父,也提了反对意见,口口声声称女子无才便是德,若都投身作坊,家中老幼何以照顾?莫非让男子持家吗?女工出现,全因董议郎而起,不知董议郎对此究竟有何看法?” 董策将空杯递到太后桌前,既而才斟了一杯,正好听完太后的话,他沉思片刻,道:“诸位大臣所言有理。” 殷太后显然没想到董策会这般说,有些奇怪的问道:“哦!那为何董议郎要反其道而行?” 董策嗅着香浓碧螺春,却忍住没喝,苦笑道:“女子独立的后果,所带来的弊端也是极多的,如,女子可依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甚至父母后,她们为何还要嫁人?所谓不尝禁果不知甜,可禁果也未必就是甜的,亦或先甜后苦,依附男子,很可能要面临家暴,公婆数落,被丈夫嫌弃,忍受别的女子介入等等,不论是亲身体验者,还是道听途说者,都对此有了心理阴影,恐嫁,怕嫁,拒嫁,晚嫁,既然自己能养活自己,又或许非嫁不可?这必然会照成了人口缩减,而若她们唯有依附男人才能生活,这些弊端自然便没了。” “但是!”董策顿了顿,而后继续道:“若男子尊敬女子,尊敬妻子,接受对方的想法,一起思考利弊,竖立男儿阔达心胸的形象,如此,女子也不会考虑这般多了,反正嫁过去后,能与夫君共同商讨这个家的未来出路,是一外一内,还是共同奋斗,又怎样照顾老人,如何养育儿女,他们不应该为此苦恼,而应该学习怎样适应,在这方面,我衍教探索了几百年,有些心得可以为他们解惑,这才是学子庙的成立初衷!”(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六章 管家不见了 殷太后对于董策的影响,除了那一夜的大变活人,便是从白纸黑字里想象,或他人口中得知。 但真的接触后,她发现这个自称是衍教教主的青年,看事有着一份常人无法想象的通透,曾经她十分推崇让女子走出闺房,做男人的事,减轻男人的附带,可一直遭到反对,最终的成果也极小。 她认为,这是男人自大的表现,就是看不起她们女子,怕被女人骑到头上,让男人没有尊严,而今听董策一席话,她才明白,这件事并非这般简单,它牵扯很大,乃至会动摇一国根本。 确如董策所言,女子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后,她们便无需男人抚养,既如此,男女矛盾将越演越烈,当董策所说的种种拒婚现象出现后,还能挽回吗? 不论是殷太后,还是朝中老臣,都有些大惊小怪了,其实董策所说的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在后世生活过的他,很清楚人终究是想要个家的,真正不嫁的,不过是少数而已,但这些他们看不到,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把小事无限放大,然后就怂了! “董议郎所说的解决办法,可是让男女都要学相互理解之道?可是这样未免太困难了,不是什么人,都有时间去学这些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太后所言不错,但凡事,都是从娃娃抓起,从小教导他们认识正确的人生观,又他们做榜样,一代传一代,待几十年,上百年之后,国民素养自然会提高,只要大家都相互理解对方,和谐社会的到来有何不可能?” 董策忽悠起来那是没边的,他知道,这种景象不是不可能,而是极为困难,莫说百年,就算千年也未必会出现,因为,这个年头信息流通太差,而人心是会变的,虽然他现在收留了许多人,他们看似对自己忠心,但谁能保证有一天,他们不会因为利益而背叛自己? 现在学子庙只有一处,但随着扩张,早晚要遍及全国,届时,会不会有贪得无厌的家伙以权谋私,用他的学子庙收刮钱财? 别以为教育就没有油水,其实这里面的油水多得常人根本无法想象,就看你会不会动脑去捞了! 虽然无法杜绝,却能介绍这样的事情,为此,董策才没有扩大衍教的心思,而是把手底下这帮娃娃抓好了,才考虑让他们参入各行各业实习过后,在回来当导师,那时候,才是衍教真正发展的时刻,如今,不过都是在积累罢了。 殷太后显然对董策的提议很有兴趣,一连就问了十几个关于教导孩子的问题,而董策却没有把他上辈子受的教育说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受不了,何况是现在的环境,还是说了着重开发孩子的天赋和爱好,从而大力扶持,等他明事理后,在自己选择。 对于董策这一套,殷太后是极为赞同,因为这里面董策提倡了不论男女,皆要从学,而非坚固女子的思想。 也幸好,如今当权的是太后,更幸亏这不是宋朝以后的年代,否则董策这番话,非要被文人用唾沫星子喷死不可。 经历过五胡乱华,再经历南北,持续的战乱反而让思想渐渐改变,这或许是隋唐为何给人的印象是开放了,而等到之后所谓的太平盛世时,才发现,活在那年头真是受罪啊,女人必须藏屋里,男人则必须读书,否则一辈子没出路。 而商人,从来没能抬起头,一旦被官府觊觎你家产业,就等着被剥削吧。 董策和太后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讨论教育,不知不觉间,天色将黑。 “看来,是哀家太心急了。”殷太后忽然轻叹一声,挥挥手道:“董议郎先回吧,对于国教那些人,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有哀家一日,便有你的一天!” 董策一愣,脑海中瞬息间浮现出数种可能性,但短时间内无法理顺,他只能先起身施礼告退。 待董策离开后,袁起才从茶馆后面走了出来,对殷太后笑道:“太后觉得,此人能否利用?” “你说呢。” 袁起看不到太后脸色,但他感觉,太后的语气有些冷,这让他大感惊讶,因为太后让他安排面见一些人后,他经常就会这样问,而结果太后都是赞许他举荐有功,可唯独这一次,让他感受到了一些冷意! “莫非是董策不识抬举,得罪了太后,故此把我也给牵连了?”袁起觉得有这可能,否则太后为何对他言语冷淡啊? 莫名其妙被袁起恨上的董策,此刻是疾步往宋家赶去。 而对于刚才太后最后一句话,他一直铭记在心,也让他渐渐察觉事态的异常! 最先,他认为太后是被殷家给捧起来的,毕竟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十四岁就嫁给了宁太祖,然后深居后宫的女孩,若没有殷家的大力扶持,她怎么可能当上太后? 而今,与其交谈后他发现,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成功绝非偶然,更非殷家扶持,反而,很可能是她帮了娘家这帮人,如果是这样,她今日最后一句话董策也就能明白了。 太后惜才,特别是支持她推广女子从事工作的人才,而董策,正好就在做这些,并且做得十分成功,有了成效,加之,秦麒急于邀功,想从这方面讨好太后,故此上书朝廷宁州女工之事,之后也就有了太后秘密面见他的事情了。 由此推断,太后并没有和国师穿一条裤子,而是殷家和太平道密切罢了,那自己要如何抉择? 如果自己为太后效力,那丁老会怎么想?他可是一心辅佐黄瑾的老臣,为黄瑾能拿到实权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干的出来。 “头疼啊!”董策重重一叹,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陶化坊外。 当他回到宋家,没见宋彦乔,却见到了宋夫人李氏,不过因为她要忙着给宋杰办满月,故此只是和董策寒暄一番,便继续指挥丫鬟筹备去了。 从这点上来看,董策知道,宋府管家不见了!因为之前筹备的事情都由他指挥,李氏也只是查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后,才会出面说上两句而已。 “看来,方丫头果然真下手了啊!不过不知道,成效如何!”想明白后,董策便疾步往东厢走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七章 目无王法 宋彦乔因为之前没有子嗣,以至于主院的东厢无人居住,为了彰显自己对董策的敬意,才安排他到此落脚。 故此,居于东厢的只有董策主仆三人,平日里,没有事下人也不敢冒然进来,也就给了方淑蔚毫无顾忌的施展手段逼供卫单。 可当房门响起的时候,屋内的方淑蔚和钟孝六还是被吓了一跳,一副做贼心虚的相视一眼,方淑蔚甩甩头,钟孝六咽了一口唾沫才问道:“谁啊?” “我。”董策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屋内二人立即安心了。 不等钟孝六去开门,方淑蔚以前抢先一步冲到门前,拉开门闩,看到果真是董策时大喜过望,又看了看董策身后发现没人,却也不敢大声说话,做贼似的小声道:“董大哥,一切办妥了!” 董策一笑,进入屋中,一眼便见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卫单,他惊了惊,暗想这方丫头还真敢下手啊!之前他不过是说说,让她安心在府里等着,而结果显然是他小看了这丫头。 “他没死吧?”董策看着如死狗般趴在地上的卫单。 方淑蔚关上门后,这才走过来笑道:“没事,这种刑罚刑捕房天天在使,也没见谁丢了性命。” “我看悬!”钟孝六咽口唾沫道。 “多嘴!”方淑蔚瞪了他一眼,而后道:“就算死了又如何,董大哥你看看,这些都是他招供的恶行,已经有好几条人命被他害死了!”说着,方淑蔚将一份笔录递给董策。 董策接过来看后,不由笑了。 他还当是山河社呢,原来是白莲教,看来,此教也堕落了,为了在京城扎根方便办事,居然用山河社那一套,不过这说起来,他们也是别无选择,要在京城扎根,必须上户籍,在这方面朝廷管得极严,而在坊市制度下,没有一个落脚处如何好办事? 看完笔录,董策想了想,道:“蔚儿,把你的那块腰牌借我用一下。” 方淑蔚一愣,而后掏出捕头令牌递给董策,好奇道:“董大哥,你要此物作甚?” “这家伙留着是个祸害,但我们不好处置,还是交给宋彦乔吧,小六继续看着他,蔚儿去擒那马夫到此,我去去便回。” 董策说完便离开东厢,向仆人打听后得知宋彦乔刚回来不久,正在卧房看小公子。 等董策到了主卧,看到门内宋彦乔抱着宋杰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四十了,到了如今这般岁月才有了儿子,岂能不疼爱,简直恨不得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老爷,恩公来了。”李氏先察觉了董策,立即招呼丈夫。 宋彦乔闻言看了门外一眼,而后便急忙把孩子交给李氏,这才疾步走出来,对董策施礼道:“恩公此来,不知有何事?” “借一步说话。”董策说着,便往一处角落走去。 宋彦乔疑惑片刻,也就跟了上去,当两人到了僻静之处,董策才掏出方淑蔚的捕头令,道:“实不相瞒,跟随我的随从之一,乃金陵总捕方牧之女,方淑蔚方捕头,她因一件悬案从金陵一路追查真凶到京城,本来线索断了,但是,与我那日在南市巧遇时,发现了一个人,此人,便是你府上马夫!” 宋彦乔傻了,一开始,他真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可转念一想,自己本本分分,该交的税一文不少,难道是董策骗自己?可听完后他才明白,原因出在马夫身上! “恩公可否细细说明?我那马夫怎么了?他在我府上做了三年,以前也没听闻他下过江南啊。” 董策冷哼一声,于是便将卫单的计划从开始到结束原原本本的讲述出来,当然,其中他要润色一些。 而宋彦乔,是越听越震惊,脸色也从苍白因愤怒了通红。 “恩公此言当真?”宋彦乔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董策此时才拿出笔录递给宋彦乔,道:“是否如此,一看便知,倘若宋员外还不信,我们可以将犯人交给你自己问。” 宋彦乔接过笔录,在一旁屋檐下的灯笼低翻看起来,不久之后,他脸色铁青道:“那贼子在哪?” “已被方捕头扣在东厢。” 董策说完,宋彦乔忽然如疯了似的往东厢冲去。 待董策也赶到东厢时,看到宋彦乔已经抓住卫单的衣襟,摇晃着低吼道:“我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却为何要如此害我?还我夫人命来……” 宋彦乔低声的嘶吼一阵后,已是满脸的眼泪鼻涕,而被他摇醒的卫单,显然知道事情已经全部败露了,自知必死无疑的他已经懒得与宋彦乔废话了,而是恶狠狠的盯着董策三人,咒骂道:“你们都不得好死,圣子是不会饶恕你们的,还有你!” 卫单盯着宋彦乔,冷笑道:“你们宋家一个也休想活命!” 言尽,卫单抬起双手便掐住了宋彦乔的脖子,似乎如果董策等人不阻止,他就要杀到低。 方淑蔚刚想出手,突然被董策给拦了下来,因为已经用不着她出手了,不甘示弱和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宋彦乔也向卫单掐去,以现在卫单的力气,哪里斗得过宋彦乔啊,两人是相互掐着对方脖子,都使尽了全力,不一会儿,卫单先松了手,可是宋彦乔却没有松懈,依然死命的掐着卫单,口中低骂不止。 被钟孝六扣住的马夫看到这一幕,是彻底傻眼了,卫单就这样死了,那他呢? “老爷!”马夫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不管小的事啊,都是管家逼着小的扎马腿撞车,伤到三夫人啊,小的知错了,求老爷放过小的吧!” 马夫不说还好,他这一开口,已经陷入疯狂的宋彦乔立即便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他,既而松开了卫单的脖子,一步步向他走来。 方淑蔚想要阻拦,虽然哪里都有私刑,老爷弄死仆人的事情屡见不鲜,可她毕竟是捕快出生啊,见不得这些。 董策又是抓住了她,冲他摇摇头,低声道:“别做烂好人。” 这怎么就叫烂好人了呢?宋彦乔他心里还有王法吗? 方淑蔚很是不解,董策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轻叹一声道:“能把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逼成这样,你为何不能成全他呢?” 其实董策不过是懒得处理这两人罢了,至于王法,莫说在这年头,即便是后世,董策都没当回事,王法这东西,对他而言,就是拿来欺负人的工具。(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两个半桶水 宋彦乔失魂落魄的瘫软在地,许久没有和董策说什么,直到门外传来动静,李氏抱着宋杰过来想要看看宋彦乔为何去了如此近,而且下人又说他神色慌张的跑来东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可没等李氏靠近房门,怀中的宋杰便哇哇大哭起来,李氏立即忙着哄孩子,看样子,她待这个庶子简直如亲儿子般,溺爱无边。 宋彦乔听到哭声,立即惊醒,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恩公……” 董策不等宋彦乔说完,便抢先道:“他们罪有应得,即便宋员外不出手,我们也不会饶了他们,你也无须担心我们报官,因为这位便是堂堂金陵捕头,她乔装改扮,就是为了专办此案,如今我等已经得知卫单背后之人是谁了,用不了多久必定将他们一网打尽,宋员外也不用再担心被人报复了。” 宋彦乔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称了一句谢后,便走出了屋子。 “你好歹让人收拾一下吧。”董策郁闷的想到。 “董大哥,你心未免太黑了!”方淑蔚显然对董策阻止她而心生不满。 “黑吗?”董策自嘲一下,低头看着两具尸体,道:“你怎么不问问,他们设计害人时心是什么颜色的?要不要现在剖开来看看?” 虽然方淑蔚知道人的心必是红的,但正因如此她才感觉可怕,因为它和人的脸一样,让你看不透。 宋彦乔不知在外面和李氏说了什么,许久,他才再次进来,入门前脸带笑意,可入门后,只有董策三人看到他瞬间失魂落魄,再也没了中年得子的喜悦。 “这里不适合住了,鄙人待会儿便让人安排一下。” “无须这般麻烦,只要处理了尸体即可。”董策无所谓道。 宋彦乔也没有在坚持,恐怕他连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了,如行尸走肉般,吩咐一些家仆进来处理尸体。 宋家的家仆们看到管家的尸体后是膛目结舌,惶恐不安的瑟瑟发抖,直到宋彦乔告诉他们实情,家仆才咽着口水,开始处理尸体。 富贵家庭打死仆人并不罕见,况且卫单和马夫等于是来历不明,宋彦乔当初收留他,也是因为卫单曾在他被强盗拦路时,出面救过他,那时见卫单衣着破旧,但人却很聪明,而且识字,正好府里的老管家过世,这边收留了他,可是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这般的狼子野心,或许当日他被强盗拦截都是卫单一手安排的吧! 这一夜,宋彦乔根本无法入眠,毕竟他还是第一次杀人,而且一杀就是俩。 床榻旁的小木床里,忽然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宋彦乔急忙下床,正要伸手抱起儿子,可行动到半,手却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卫单和马夫脖子的触感还存留在上面,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非常肮脏! 李氏也被啼哭惊醒,看到丈夫发呆的身子,有些疑惑,但她最先还是下床去抱起孩子,慢慢的哄着,目光却盯着丈夫似僵硬了的身体。 李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如此,不如默默的等候丈夫走出困境。 翌日,王鸿煦一早便来到宋府,本来是想看看朱氏的伤势,因为今天是董策要给朱氏拆线,他很像观摩一番,不过没想到一到宋府,便被宋彦乔请去给宋莯娘看病去了。 王鸿煦赶在京城开医馆,其医术可见一斑,只是看了看宋莯娘的脸色,便觉得有异,在把了脉后,确定非平常体弱,不过是什么毒他却不知道,宋彦乔便带他去了管家的屋子,让人翻找了许久才找到几包药散。 “除了这包常用于避孕的浣花草,其余老朽拿回去看看,也好对症下药。”王鸿煦说完,便收起了几包药散。 宋彦乔看着王鸿煦交给他的一包浣花草,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命不好,克死怀孕的夫人,连后来嫁入门的李氏也怀不上孩子,原来,一切都是卫单的阴谋啊! 如果不是董策的出现,他很难想象,宋家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王鸿煦没有理会发愣的宋彦乔,直接找上了董策,却也没询问董策宋家发生了什么,而是催促他快点给朱氏拆线吧。 董策也想早点解决了朱氏的情况,于是便让王鸿煦准备用药迷昏了朱氏,然后才好动手术。 这次的手术很不简单,因为要给胞宫拆线,麻烦程度是直线上升。 有了王鸿煦让人昏昏欲睡的药与银针止血,董策便放开手脚,给朱氏刚愈合的肚子又来一刀! 为了尽量避免感染,董策两人不仅用布蒙住口鼻,他甚至连手都不敢伸进去,而是用尖细的竹镊子和刻刀配合将丝线割断取出,这是很费时费力的,好在中间没有出现纰漏,不过最后董策被王鸿煦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因为这家伙居然拿了一瓶不知是什么的药粉去涂抹朱氏的伤口。 “你干什么?”董策惊道。 王鸿煦道:“这是老朽前些日子苦思后配出来的伤药,放心,昨日已经试过了。” “你拿谁做实验啊?”董策第一时间,立即想到医馆里那位被他剖腹取婴的妇人。 前后忙了小半个时辰,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都不敢大意,王鸿煦连医馆也不会了,一直在观察朱氏,直到下午朱氏醒来,立即就开始叫疼,至于是不是属于正常,二人谁也不知道啊,只能一直观察下去。 之后一连三日,王鸿煦天天来宋府,和董策一起查看朱氏的伤情,幸运的是朱氏没有大出血的迹象,而且疼痛是一天比一天少,这让王鸿煦兴奋异常,董策却感觉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病情很可能潜伏到十天半月后才爆发,不过看着朱氏一天天好转,他也没有时刻观察了,而是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他租的铺子已经到手,现在正让人翻新,他要经常过去监工,而每次去,王鸿煦这老家伙便立即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不断询问手术知识,而等董策询问他的伤药配方时,这家伙便吱吱唔唔起来了,若非董策提议知识共享,他怕是死活都不肯说啊, 可听了以后,董策是惊得五雷轰顶啊,他万万没想到,王鸿煦的伤药主药竟是艾叶,这东西他是从小吃到大的,咋就没听过能处理伤口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九章 飘摇而行 董策和王鸿煦并非是艺高人胆大,而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两个半桶水混在一起,那究竟是不是一桶水? 至少朱氏的情况是日见好转,待另一位被董策给剖腹产的妇人,却情况不妙,内部发炎了。 王鸿煦问董策是否可以用他的艾叶草药粉散到里面,他已从王鸿煦嘴里得知,艾叶是用来防瘟疫的,而瘟疫是啥,细菌病毒呗,也就是说,艾叶可以抗菌,但能否用在内部,董策知道个屁啊! “为今之计,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董策叹道。 王鸿煦忽然想到那日董策给朱氏剖腹产后用的药粉,不由好奇道:“董议郎之前所用的药散难道不行?” “那是刀伤药,别人给我的,能不能成我根本不知道,还是用王大夫你的艾叶散吧。” 董策的那瓶刀伤药是当初在钟家村,从钟孝义找来的大夫王重恩给的,因为效果很好,故此董策特意要了一瓶防范于未然。 忽然想到王重恩,同时大夫也姓王,莫不是与王鸿煦有什么关系吧? 念及此,董策便道:“不知王大夫可否认识一个叫王重恩的人?他同样也是大夫。” “什么?”王鸿煦大惊,忽然一把抓住董策的胳膊,惊道:“你见过我兄长?” “我靠!还真有关系!”董策苦笑一声,点点头道:“去年的事情了。” 王鸿煦一听便知道,董策必是巧遇王重恩而已,他深知自己这位兄长居无定所,满天下的跑,算算时间,都有八年没回来了。 敛去惆怅的情绪,王鸿煦继续和董策讨论用药问题,现在主药是艾叶,但具体要如何使用,他们还要想个万全之策,半个时辰后,天色将黑,他们最终决定放弃药散,而是煮成药汤,内服外敷皆可,药力也不会太猛。 把剩下的事情丢给王鸿煦,董策离开了医馆,正前往他租的铺子。 这铺子位于南市东面的运渠旁,别看距离码头不远,人流极多,但都是一些匆匆过客与苦力,而这附近的屋子也多是用来暂囤商品,对开门做生意不是很理想,不过董策又不做买卖,对此也不在乎。 因为董策租的前铺后院不算小,院里也有十来间屋子,故此他昨日确定朱氏没有大碍后,便离开宋府来此落脚。 宋彦乔为感谢他,一出手便是三百两,而且铺子翻新装潢的人也是他找的,还不用董策付钱。 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董策心里有些感慨,从最开始为了自保,拉了一伙人充充门面,不过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他继续过着逍遥日子。 然而事与愿违,从白莲教到山河社,再由一把火烧了逍遥宫,唆使商人趁着过年倒买倒卖,让太平道捉襟见肘,最后逼不得已撤出江南,不知不觉间,董策已经得罪了一个遍。 当然,有些事情对方不知道,如逍遥宫的背后东家五火堂,直到今日,铁定不知那把火是他放的,不过他的许多小动作,则被太平道给识破了,虽然他们发现时为时晚矣,但也将他写进黑名单,时刻想要除掉。 在江南飘摇的日子,没有让董策找到当初创业时的激情,有得只是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可他又偏偏无法放下了! 这一刻董策是多么的怀念穿越之初,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有着金山银山堆在那里给他挥霍,没心没肺的活着。 起初还觉得是老天爷可怜自己,上辈子忙碌半生,结果还没等享受就死了,所以这辈子补偿回来,可结果他还是被卷入了狂风之中飘摇而行,待风止之时,他不知道是平安着陆,还是摔得粉身碎骨! 此时华灯初上,一袭月白绸缎长裙如水中银月,随风而飘的帷帽如云似烟,不知何时,这般着装的一位女子出现在董策身旁。 待董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四周忽然变得静悄悄了。 虽然入夜,但南市还是极为热闹的,特别是客栈、酒肆和青楼,来洛阳做买卖的行商大多都会滞留此地。然而,此时此刻,董策四周却静得出奇! “陪我走走。”如银月般的女子说完,便缓步向着运渠走去。 董策还能怎么办,也唯有舍命陪这位拥有天下的女人压马路。 “董议郎上次所言,哀家极是赞同,但仍有些不解,你说,女子究竟是不是男人的附属之物?” 殷太后上次的声音,虽动听,却沉而有力,而这次,同样动听,但冷若冰霜! 董策则似乎没有注意这些,他的目光放到运渠河水中的一艘船上,这艘船,从他们来到运渠旁便一路跟随,不紧不慢守候在旁,同时,船上竖立一高杆,如冰糖葫芦般,吊了一串灯笼给他们照路,也将并排而行的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注意力在这上面,但董策还是很快回道:“在下个人觉得,不是。” “那为何别的男人要百般阻挠?” “这关我屁事。”这话董策也就心里念叨,而面上,他则不冷不热道:“依在下之见,他们或许不是在阻挠,而是觉得没必要。” 殷太后脚步一顿,微微扭头看向董策,道:“何出此言?” “既然他们锦衣玉食,又何必让女人出去抛头露面?男人也有自私的一面,尤其在女人方面!” “呵呵!日子无趣时,谁都想找找事做。”殷太后竟笑了笑,既而怅然一叹,迈动脚步又让董策边走边说。 一路不知走了多远,走了多久,直走到董策双腿发麻,说得口干舌燥,这殷太后才肯放过他。 当两人告别后,董策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发觉,不知何时,附近又热闹起来了。 “真不知道,这女人出来一次,究竟搞了多大的排场?” 董策知道,这样对自己是有利的,因为太后来见他的排场越大,便越多人知道,如此,他们再想弄自己时,可要掂量掂量了!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久而久之,必然会有人把自己当成了太后的小白脸,不仅对他名声有损,连衍教的声望会大大折损啊! 而且,还会被真正的小白脸给恨上!届时,少不了又是一堆麻烦。 …… …… Ps:第一卷完了,说实话,咱觉得一点不满意,不是成绩,而是书的质量,因为有工作的关系,每天下班回来还要吃饭洗澡,然后才急急忙忙的更新,有时累了写着写着就睡着了,意识模糊下写的什么连自己都不清楚,也导致水得一塌糊涂,都快成鱼塘了,这是我个人的错,我会在检讨中改正,提高之后的章节质量,另外,虽然午夜一点存稿没有,但还是承诺明天开始爆发,日更不能少于万字,把我自己逼到考验人品的时刻!(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章 奔向女校的节奏 中都的十一月,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热闹繁华的南市也随着天气逐渐冷却。 市里的人就算出门办事,也是匆匆而过,尽量避免被寒风吹得太久,而感染风寒。 天气转冷时,也会带来一批病人,这几日,王鸿煦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没有闲情逸致在来董策这里取经了,而董策也乐得轻松自在,为了筹备学子庙开学,他要做的准备工作其实并不少。 方淑蔚搓揉着冰凉的双手,待有些暖意后,便继续拿着针线开始缝制一件裘衣。 “说你这人笨,你还真打算把愚蠢发挥到淋漓尽致。”董策将一个装满热水的酒囊递给方淑蔚,然后将火盆摆到她身边,再将竹编的网架套住了火盆,固定好后道:“这样便不必担心炭火烧到裘皮了。” 方淑蔚抱着有些烫手的酒囊,感觉脸上也如双手一样发烫,略显羞涩道:“你忙了一上午,就为了做这个啊?” 董策起身,没好气道:“既然知道,以后就多懂点脑子,我可没时间照顾你。” 方淑蔚丝毫不觉董策的话有多难听,反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令她如痴如醉,心里偷乐道:“就你,刀子嘴,豆腐心!还真当人家不知道似的,明明都为了我好,还理直气壮的埋怨,非要当成人家强求你照顾似的。” 董策在生活的细节上很用心,但他所图不过是怎么舒适,怎么过,可在方淑蔚眼中,就变成了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在这异乡冬季里,没有感到一丝的心灵寒冷。 “董大哥,我娘昨天来信了,说什么时候咱们回去,把婚事给办了!”方淑蔚因为掩饰羞涩,一直低着头,看似专心缝衣,实则从开口之后,她缝的这部分便全乱了,等她反应过来时,才急忙拿剪刀将穿插不齐的细线一并剪断。 董策刚走到画架前,正拿起笔刷,还未来得急沾墨,就听到这番话,他顿了顿,继续一边作画,一边道:“不急,你若不放心,咱们自己选个黄道吉日,在这里把事办了也成。” “那哪成啊!”方淑蔚立即不满了,董策可以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可方淑蔚不同,莫说这年月,就算是后世,有那个女孩子不想风风光光的办喜酒,接受他人的祝福。 可这些对于董策而言,只有麻烦,好似没能得到他人的祝福,这个婚姻就不作数,无法圆满,难道人非要活在别人的眼里?不弄麻烦的仪式那都不算数? 回想上辈子,董策合伙人结婚时的麻烦事,他就感觉蛋疼,那家伙选择去跳伞,在空中戴上婚戒,弄个誓言之吻,说啥安全着陆就是夫妻,摔死了也算梁祝,搞不好能上头条,当时是既浪漫又轰轰烈烈,可谓羡煞旁人,但结果没一年,离了! 你说这不是遭罪吗? 不过,董策还是尊重方淑蔚的想法,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去操心,自己等着做新郎即可。 一边作画,一边和方淑蔚聊聊何时归程,不知不觉间两人都饿了,用过餐后,方淑蔚继续缝衣,董策则准备继续作画,可没等他把霸占了自己火盆的小虎赶到一旁,六子是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叫道:“教主,快出来看看。” “以后叫我老师,别再叫教主了,否则别人真把我们这里当邪教了。”董策是不紧不慢的起身随六子出去,却在临出门前,方淑蔚将自己身上的裘衣取下,强行给董策披上。 这件裘衣其实是她先做给董策的,她自己的现在还在缝制,只不过董策让她先穿着,否则冷得手都冻住了,怎么给他做衣服。 和之前的不同,这件是白羊裘,穿在身上让董策感觉到一股女儿温香外,发现如果再头上捆条毛巾,自己和牧羊人真没两样,但在方淑蔚明亮的双眸中,他似乎是胜潘安了,以至于给他披好裘衣后,方淑蔚还痴痴的望着他,慢慢给他整理衣襟,看得董策一阵毛骨悚然的。 “行了,你去忙吧。”董策受不了女人的柔情,这会让他感觉对方是有预谋的。 虽然他清楚,方淑蔚没有心机,但他一直是大胆猜想,小心求证,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久而久之,知道他有戒心的人离开了,留下的都是些有所图谋的家伙,于是他眼中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包藏祸心! 董策知道自己的毛病,但他也不会去改变,因为他现在可以完全用演技隐藏。 学子庙外,聚集了不少人,当董策出现时,外面的人群立即沸沸扬扬的喧哗起来。 “怎么回事?”董策皱眉道。 六子立即回道:“小的也不知啊,他们都说要见你,且七嘴八舌的,小的也不听不清他们要找教主……呃,是找老师何事。” 扫了门外一群人,董策发现,这帮人都是年纪轻轻的青少年,其中还有几个女子,都在好奇的打量他。 董策走下台阶,施了一礼问道:“诸位到我学子庙,不知所为何事?” “你便是董大师?”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看到董策后,显然是惊讶万分,似乎没想到,没称作衍教大师的家伙,居然这般年轻,似乎还没有自己年长呢。 “不敢当,正是在下。”董策冲着青年作揖道。 青年急忙回了一礼,然后解释道:“我们都是太学散生,拜庄司成,庄粟先生门下,昨日庄先生提及,让我等来衍教学子庙求学十日,故此我等才出现在此。”青年说完,是一脸疑惑的盯着董策,从董策的举止上看,明显不知道这回事啊,难道庄先生没有与他说过? 董策神色不变,脑海却飞快的细细一想,便明白,必是太后唆使,重点不是让他教这些散生,而是那几名女散生! 宁朝太学里足有上万学生,但女子却不到十个,可以说是千比一的概率,而这些女子,那日太后与他压马路时曾提过,都是安排到了庄粟门下,显然,正是眼前这几位了! “就算从娃娃抓起,你也应该给我几个年轻的啊,这些十五左右的算什么回事啊?教也教不了多久人家就嫁出去了,届时,她们丈夫还回给她们出来求学吗!” 董策心里郁闷异常,而且这只是一开始,只要他接纳了这些学子,并教出了成绩后,便有这几个女子竖立榜样,之后招来更多的女生,届时,他的学子庙和女校有何不同? 其实董策也知道太后的为难之处,这几个女子,都是家里父母比较开明的,亦或者,为了巴结太后特意做个表率,把家中女儿送到太学就读,可毕竟会这样做的官员并不多。 想想把自己女儿送到上万名血气方刚的男生面前,你毛骨悚然不? 而要想让更多的女子入学,形成一堂,不知要多少年,太后显然是不想等了,故此才变个方的,把注意打到了董策这里!(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容拒绝的改变 (第一更) 面对一群太学散生,董策心说难怪太后这丫的上次和他反复询问教学问题,特别是女子该学什么,又从哪方面进展能快些。 董策为了有太后这靠山,自然不遗余力,把女子从习字之后,开始分类,视天赋或爱好而定,不论是走文艺范学琴棋书画,还是女职员秘书会计,亦或者护士、幼师和来他艺苑工作的几个部门等,董策都详细的和太后解释过,结果似乎给她看到了进展方向,于是将她们塞给自己。 “十天!真希望十天后,你们一个也别来了。”董策对这些公子小姐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他们很娇贵,不可能为他打工,有这些时间,自己还不如多教教穷苦的孩子,待培养他们三五年后,绝对会出一批菁英份子帮助自己拓展事业。 虽然不想教,但董策还是会很用心的教导他们,因为这关乎到学子庙的名声,至于能否教得好,就看他们自己学不学了。 董策正思量之际,忽然人群中走出一人,笑呵呵的道:“突然造访,董学士不会介意吧!” “我怎么又成学士了?”董策看到来人,便知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果然是太后一手安排啊。 来人董策不算陌生,正是太后身边的袁起,董策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小白脸?若是,自己最好还是不要与其走得太近! “袁公子次来,不知所为何事?”董策明知故问道。 “我想,董学士既然心里明白,又何出此言呢!”袁起一笑,凑近董策呵呵一笑道:“奉太后懿旨,袁某带大伙过来看看,过几日好直接到此求学,希望董学士不要让太后失望啊!” 董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那里边请!” “请!”袁起笑笑,便招呼大伙跟着董策进入学子庙。 学子庙是店铺改装,以前用来招待生意的铺子,已经变成了前堂,靠里正中的柜台已经拆除,只有一张案桌,乃是日后董策用来摆放香炉的,而他现在正作一幅肖像画,以后也要摆放在这里,至于画中具体是谁,那铁定没人知道,但绝非莫须有,而是董策很无耻的把很忙的杜老先生给请来当祖师爷了。 作为儿时的涂鸦对象之一,董策对杜老先生的熟悉比他语文老师还深,画起来不是一般的传神。 令众人穿过前堂,董策才开始简单的介绍院内的情况。 左右厢房已经被翻新,而且三间三间的被打通,以梁木充当墙壁支撑屋顶,看起来是宽敞多了,左右一共四间,也分男左女右,一间幼堂是小儿班,一间少堂是少儿班,至于青年班则在正中央的屋子,虽然面积不大,但因为只有真正的衍教弟子才可就读,故此小点没关系,并且教导到这年纪,也被董策安排去实习了。 当然,这都是董策最初的设定,如今被太后这么一搞,弄不好以后左右都是女子学堂了! “我衍教教学,所用教材有些特别,下面我给大家稍微展示一下。”董策说着,便在一种青少年男女面前,使用黑板写几个字,然后拿起大三角尺与圆规画图。 对于衍教的教材,一众男女都异常惊讶,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好奇心大起之下,便想询问和议论,可似乎在太学待久了的关系,没有得到先生的准许,这些孩子都不敢开口,直到董策将课本亮出来,给大伙目睹后,他们终于是忍不住议论了。 董策拿出的课本很简单,只是一种数学游戏“九宫图”从基础的横竖撇捺连成十五,到“九宫格”的数独,当然,这只是一种测试,要是能激发对数学的热情那更好,而后面的则是一些小学级别的数学题。 董策的数学很不好,现在能记住的,顶多只有小学五六年的水准,而且还是“或许”能勉强及格! 所以他出的数学课本知识量很有限,不过对于这年代的人来说,已经算高深了。当然还是相对于普通人,要是换张衡、刘徽或祖冲之来,怕是学几天就比董策牛了,毕竟人家在数学方面的成就领先西方千年,只可惜,由盛而衰,失传太多,最后再被八股文一禁锢,好了,给外人抢在了前头了。 不过八股文再操蛋,也不及宁朝士族选官来得操蛋,如秦麒这厮,在董策眼里就是一个废物,不过他也算精明,不懂就交给别人,然后自己去邀功。 这帮太学学子,有几个数学似乎不错,而且一眼便看破了九宫图,但在数独上却有些乏力了。 董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探讨,袁起则走近问道:“董学士,关于学子庙,能否改名?” “为何要改名?”董策不解道。他毕竟是作为衍教教主,办学自然打庙宇的口号,好让人对衍教有更深刻的影响。 袁起不答,而是拿出一个竹筒,倒出一卷纸张,摊开给董策过目。 董策一见上书“天香学院”便知,必然出至太后之手。 “还真把老子这里当成国色天香的百花池了!”董策心里很是郁闷,这样的名字打出去后,还有男孩进来就读吗? 显然,太后是担心男学子若太多,会让女子内心生恐,更让女孩父母心生反感。 “罢了,学子庙便当是教徒儿女的培养机构,学府则是赚钱的地方!”董策想罢,便点了点头,道:“看来,在下得找人重做牌匾了。” “无需无需!”袁起立即笑道:“袁某已经让人赶制了,明日即可送到。” 袁起是料定董策不会拒绝,也不能拒绝,否则那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一直陪着这帮屁孩一个时辰,董策才送走他们,告诉他们三日后辰时三刻准时报道。 趁着还有些时间才天黑,董策急忙会到房里,继续画祖师爷的肖像。 方淑蔚已经知道董策出去干嘛,对此她没有异议,只是有些担忧,毕竟这些太学散生来后,可不是随便请两个先生就能应付的,如此一来,本只是教授一些穷苦孩子习字的学子庙,就成了太学分院,如此,董大哥还有时间与自己回去完成婚事吗? 难道这要如他所说,在这里随随便便的拜堂?(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二章 难眠 (第二更) 董策要收太学散生的消息不胫而走,但这毕竟算不上什么事,教学嘛,不论董策教的如何,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连太学的祭酒和司成们都没说什么,别人就更不会多嘴了。 但董策没想到,还是有人找上丨门,大骂他不守信用! 来人董策不算陌生,却也不熟悉,这人是王鸿煦医馆里的冷面女子,董策还是前些天才知道,这丫头并非王鸿煦孙女,而是王重恩的孙女,因为那日董策说的义务教育法让此女一直留意,结果董策办学后,居然收了太学散生,让那些穷困孩子怎么办? 圣母哪个年代没有?董策早已见怪不怪,自然懒得与对方解释什么。 不过他不想理,可学院跑不掉啊! 看着王满儿跑来学院说他言而无信,董策没好气道:“我说王娘子啊,董某的确说过要给贫困孩子免费教学,但我有说过什么时候吗?你为何就认定,我不守信用?” 一句话,把王满儿堵得哑口无言。 可她显然不肯罢休,董策实在不想理会这丫头,干脆把小虎牵出来,果然,王满儿看到小虎后,是吓得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片苍白,冷汗直冒,吱吱唔唔的说道:“我……我我……我不管,明日我便会带一群孩子过来,你收便收,不收也得收,否则我……我不会绕过你的!” 王满儿简直似有精神分裂症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毫无表情的冷艳面孔却说着完全不相称的惊慌语气,看得董策感到别扭异常。 好在这丫的总算挡不住小虎的淫威,狼狈而逃了。 王满儿或许那日听了董策的话后,便跟一些贫困的孩子拍胸脯保证给他们找老师免费教他们习字学习,却得知董策准备收太学散生,故此才会上丨门来闹吧。 董策是一点不在乎,一群孩子而已,收了便是。 离天香学院开学还有一天,这日董策已经完成了祖师爷肖像,与六子合力将这幅半丈高,四尺宽的油画挂好,董策退后两步,指点六子调整平,看着很忙的杜老先生,董策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忽然之间他又觉得不对劲,因为这是油画,却放在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中,还上香祭拜,让他这位后现代来的人,怎么看,怎么感觉不舒服。 “算了,中西结合看久了就习惯了。” 正当董策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时,身后从门外走进一人,在他身边站定,拱手道:“董掌教,您让印的书全部印好了,何时查验?” 董策闻言便道:“现在。” 五百本课本印好前后所花十天,这还是京城最效率,印书质量最好的作坊,可就这速度,果然没活字印刷是不成啊。但这门技术董策暂时不想外传,否则他早交给孟存朗了。 语文、数学、音乐、美术、品德五种小儿学科,每样一百本,装了满满五大箱。 这些课本的内容和学前班没什么两样,甚至一些幼稚园教的都比这高深,可董策最初的想法就是带一群幼儿,之后有长足的时间给他编写后面的课本,但谁知道殷太后会横插一脚啊。 董策随便检查了一下,便让印刷作坊的人帮忙抬进去,这才把尾款结给管事者。 待董策回到房中,方淑蔚便问道:“如今不仅要教幼童,还要教太学散生,董大哥你应付得过来吗?要不要蔚儿帮你?” “你就得了吧。”董策立即汗颜道。 他虽然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咋滴,但主要是他心思不在那上面,而是钻研戏法和美术,但不代表他搞不定那群人。 而方淑蔚,董策看过她写的信,字很难看,至于其它…… 入夜,方淑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和董策同屋惯了,让她自己住还真不习惯,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董大哥!”方淑蔚忽然唤了一声。 “嗯?”一墙之隔的另一张床上,响起了董策懒洋洋的回应。 “要不……蔚儿也过去睡吧。”方淑蔚说完,已是羞得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你可得了,别折磨我了。” 董策内心虽然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但自控力也是因情况而定,以前和方淑蔚没关系也就罢了,现在两人都是未婚夫妻了,作为一个后现代的人,婚前性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方淑蔚显然不明白董策的意思,有些恼怒掀开被子,冲着墙壁后面委屈道:“蔚儿何时折磨过你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拿我开涮啊?之前情况所迫也罢了,现在咱有条件了,用不着睡一屋,你再过来可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什么啊?”方淑蔚皱眉想了想,不一会儿,她忽然想明白了! 此刻就算有夜色遮挡,她也觉得自己脸泛红光,羞得无地自容。 可是,她又忍不住好奇的浮想联翩,以前她不知道********是个怎一回事,然而从西北回来的路上,她从出嫁的表妹口中得知这件“鲜为人知”的事情。 翌日一早,董策走出屋子,仰头看着蒙蒙亮的天色,伸了一个懒腰。 几乎同时,隔壁屋的房门也打开了,方淑蔚一脸疲惫的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对董策呼了口白气道:“董大哥早啊,蔚儿去做饭了。” 董策看着方淑蔚的背影,即便身穿裘衣,也宛如风中杨柳,摇曳多姿。 正当董策奇怪,这一直龙行虎步的丫头怎么变成林黛玉时,忽然,去往厨房的方淑蔚身子一软,竟靠着走廊的栏杆缓缓倒下了。 “卧槽?”董策一惊,疾步过去蹲下来查看,先确定了还有鼻息,而待他的手背接触到方淑蔚额头时,顿时一惊,这可不是一般烫啊。 “六子!”董策一声大喝,钟孝六立即冲另一间屋子冲出来,惊讶的看着方淑蔚道:“方捕快她怎么了?” “快去叫王大夫来。”董策说完,便抱起方淑蔚往屋子走去。 将方淑蔚缓缓放到床上,给她拉上被子,董策转身准备去烧水时,忽然看到桌上只差一个袖子便缝好的裘衣,顿时便明白了。 “这傻丫,还没过门就睡不着了,若是尝过滋味,我出差在外你还活不活了?”董策苦笑一声,便往厨房走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三章 开学 (第三更) 王鸿煦听说病的是方淑蔚,立即连连摇头,虽然他印象中的方淑蔚是一副随从打扮,但他是何其的经验老到,一眼便识破她是女儿身,而且应该是风寒入体,又不是动手术,他便让王满儿跟随六子去一趟。 正好王满儿也要去一趟,不过,她还要绕道去领一群孩子。 当王满儿带着二十多个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五六的孩子来到天香学院时,发现,此刻学院外是人满为患,一排排一列列足足站了五六十个,其中还有七八名女子,都是清一色的儒服。 王满儿知道这些是太学院的散生,全是一群士族子弟,肯定会瞧不起她身后衣衫破旧,甚至有些肮脏的穷苦孩子,故此她也没有太过靠近,省得遭人歧视。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招人注意到了,好奇、冷漠、不屑,甚至瞥了一眼后,轻蔑一笑的表情全暴露在王满儿眼前。 王满儿额头青筋直跳,这也是她痛恨董策的原因,有这群太学散生在,这些孩子不知要受到多少白眼,如果因此厌恶学习,那董策就是罪人了! 当然,王满儿更清楚,这些孩子的父母根本拿不出束脩,除了董策这里,这天下间还真没有别的地方会免费收留他们,教成之后还安排做工,让这些孩子不用与他们父母一样劳累了。 “都站直了,我们也要有作为学子的样子,听好了,进去学习后不要在乎别人的目光,专心苦学,争取早日出人头地,明白吗!”其实王满儿年纪比这些孩子也大不了多少,甚至有几个与她是同龄人,可是面对她便让孩子们有些自卑了,更别提与太学散生共处一室了。 当六子直接进入学院不久,董策终于出来了,一眼便见站得井然有序,清一色的太学散生,与那群站得歪歪扭扭,衣着破烂的穷苦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学的众学子整齐有序的向董策施礼,见此情况,王满儿立即招呼身后孩子跟着向董策施礼。 董策神色如常,冲众学子作作揖,既而道:“进去之后,我会给你们排好班,以后再来,直接到课堂中等待即可。” 董策说完便领头转身步入学院,而后先是太学院的散生整齐步入,再到王满儿率贫困生入学,当所有人都穿过了前堂后,有些人还在想着前堂那幅画时,便听董策道:“十岁以下去右,十岁以上到左,会字的到一号室,不会去二号,都明白了吧。” 董策说得很随意,似乎一点也没有学士的架子,但他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因为在随意的学士,他也是饱学之士,学子理应敬之,只不过,别以为如此他们就是一头头绵羊了,其实心中对董策不服者比比皆是,毕竟不少人比董策还要年长,可绝不能在此刻有异议,否则便是大不敬,且到学堂里一试便知,若董策是外强中干,被他们给问倒了,如此,他还有何可敬? 不过,哪里都少不了莽撞的出头鸟,很快便有一个太学院的少年拱手问道:“请问董学士,十岁是该去左,还是右啊?” “爱去哪去哪。”一句话,把众人雷得不轻,董策却没管他们心里咋想,对于不服管教者,他还能给你好脸色了。 待学子分散进入课堂后,王满儿走近董策,不满道:“你为何不将那些孩子和太学学生分开?” 董策讽刺一笑,道:“要不你来教。” 王满儿脸色更冷,对于一意孤行的董策,她是恼怒到了极点,如果她会教,那还用得着董策吗,她自己还是自学的,从药材的名字开始到接触晦涩难懂的医书,十年来,她认的字还不全,甚至多数不会写。 董策可没闲情理会王满儿,招呼了三名他请来的穷苦的才子跟上,他先到了一趟十岁以上的一号室,这里面全是清一色的太学学子,因为这年代人的习惯,董策没有准备课桌,只有一张主席和小案几,所有人都是正坐。 董策进来后,直接在黑板画了一道数独,然后让他们解,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去了二号室,这里面则正好相反,全是不会字的穷孩子。 那更简单,让六子把语文课本拿来,然后选出一个班长,四个组长,让他们传递,既而便从一二三四到千万亿这些简单的字教一遍,然后丢下一句:“一炷香后,为师过来检查,如果抽到谁不会念的,小心吃戒尺!” 言罢,董策手中的金竹教鞭忽然狠狠抽打在讲台上,吓得一群孩子脸色都白了。 董策离开左室,便急忙忙的去了十岁以下孩子所在的右室。 因为太学散生基本都会字,而且年纪大多数都在十岁以上,故此有间教师是空荡荡的,而二号右室里,除了一个七八岁的太学院小女孩外,其余都是穷孩子。 如此一来,这粉雕玉琢的小萝莉简直如掉进狼群里的绵羊,被一群脏兮兮的饿狼虎视眈眈的盯着。 看着这群熊孩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还吵吵嚷嚷,围着女孩上下打量,气得董策冷着脸拿着教鞭狠狠抽在黑板上,吓得一群熊孩子都抱团了。 “你叫什么?”董策对太学院的小女孩道。 女孩起身,规规矩矩的给董策施了一礼,然后怯怯的道:“学生钟姝妹。” “坐下吧。”董策说完,钟姝妹便红着脸蛋,老实的正坐好。 “看到吧,都给我学着点,从坐姿,到言行,都要刻入自己的骨髓中,以后我再来时,若看到谁离座,谁欺负别人,小心你们的手板!”董策一甩金竹鞭,便朗声道:“六子,把课本传下去。” 半个时辰后,董策已经在三个教室里来回跑了七八趟,课余时还没休息够,便又要继续,这一天下来,可把董策累得够呛。 他不仅一个人带三个班,还要教三个穷才子的新式教学法,这三人能到天香学院做先生,自然经过董策的面试,无法接受新教学理念的,都被他拒绝了,十几个人,最终就三个留下来,今天董策亲自带他们熟悉一日,明日他们便可上岗了。 当然,每日放学,他们还要留下来接受董策的培训,否则后面的课程他们铁定会教偏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四章 刁难 (第四更) 入夜,董策正伏案写课本教材,忽然房门被推开,脸色有些发白的方淑蔚不如屋中,看着董策扭头疑惑的望来,她微微一笑,道:“董大哥今天教得如何?” “还行。”董策挪了挪身子,将炭炉让出来。 方淑蔚很识趣的过来跪坐好,却不再打搅董策,而是看着他书写不停,这样她便很满足了。 病会使人软弱,想要依靠,这也是方淑蔚为何不在房中好好修养,而跑来董策身边发呆的原因。 难受的时候,内心便于空荡荡的屋子一样,需要一些温馨将其填满。 便如此刻,一件充斥着男儿气息的温暖裘衣披在了她的背上,让方淑蔚不知不觉间,靠着董策的左肩缓缓闭上眼睛。 许久之后,一个脑袋从左臂滑到董策腿上,他此时才察觉,身边的玉人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苦笑一声,董策轻轻抱起方淑蔚的身子,放到床上,脱去她披着的裘衣,给她盖上被子。然后披着裘衣回到矮榻上跪坐下来,拧了兰扇坊出品的油灯,加大了火光,又继续慢慢书写。 翌日清晨,趴在案几上的董策被一阵咳嗽声惊醒,他揉揉眼睛,看了眼床上的方淑蔚,既而起身去烧水。 当一碗温水递到方淑蔚嘴边时,她有些歉疚的道:“都怪我,蔚儿本来想忍住了,可还是没忍住,吵醒董大哥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也不觉得害臊。”听到董策这句话,刚饮下一口水的方淑蔚忍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卧槽!”董策没想到,方淑蔚是如此经不起开玩笑。 快速处理一下水渍,董策又照顾方淑蔚喝了水,然后准备离开去叫六子起来煮粥,可方淑蔚却拉住了他,病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抹红晕。 “董大哥,其实就算你要了蔚儿,蔚儿也只会高兴!” “你就得了吧!”董策抓下方淑蔚的手,将其推到丝被里,捂好后没好气道:“你还想让我也病啊。” “那蔚儿病好以后呢?”说完,方淑蔚羞得拉起被子蒙住了半脑袋,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董策的表情。 董策却神色如常道:“病好之事,病好再说。” 方淑蔚才多大,还不足十八,虽然该凸的凸了,该翘的也翘了,整得和金刚芭比似的,但始终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缺少了一股令人冲动的韵味,对董策的诱惑力并不大,故此他能泰然处之。 可方淑蔚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闻言立即不满道:“到时候,董大哥肯定要说,洞房之事,洞房再说。” 董策报以苦笑,道:“那行,如果搞出孩子,遭人唾弃时,你可别怨我!” 闻听此言,方淑蔚立即不再坚持了! 这年头,未婚先孕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她与董策又不是私奔,两人是要正大光明的成婚拜堂的,现在就发生了什么,后果可不妙啊! “那……那你快想办法脱身啊!”方淑蔚急道。 大宁女子,十四便可出嫁,方淑蔚都十七了,没有心上人也就罢了,可现在天天和心上人在一起,岂能不急? “好了,等这边事情敲定,我们就回去成婚。”董策说完,这才出去吩咐六子煮粥。 第二日的课程,因为三位才子正式上岗当了教师,董策可算轻松不少。 不过因为这三名教师只能应付穷学生,而太学学子,除了钟姝妹外,全由董策一手包了,如此,这一****少不了要面对太学学子刁钻的问题。 “董学士,昨日你教了一天,都不过是一些粗浅的知识,而且与我儒学毫无关系,即如此,我等为何要在董学士这里浪费光阴?” 董策闻言一笑,把数学课本往讲台一扔,抬眼看着说话青年,道:“因为我不知诸位学到什么地步,故此才由浅入深,但既然你们觉得粗浅,那好,你们想学什么?” 众学子闻言,不由三三两两的相互对视,显然没料到董策会这样说。 另一名青年学子起身拱手道:“学生不明,董学士之言,莫不是再说,学生想学什么,董学士便能教什么,可对?” 董策摇摇头,正当众人以为他刚才的话是胡扯时,便听他道:“当然,不过,如果诸位要问儒学,还是请回吧,太学里的司成可比董某强多了。” 一句话,便暴露了董策的短板,但正因如此,才让人暂时哑口无言。 作为读书人,你总不可能用自己的长处去欺负人家的短板吧。 但就是有些人脑子缺根弦,非要和董策叫板,而且一开口,便是质问董策,为何儒学问不得?亏你还是董子同宗。 “以你之言,姓董的都要学董仲舒一样,专研儒学?”董策问道。 那学子一脸傲然,眼睛都快看到天花板了,自得道:“难道不是?” 董策脸色如常,又问:“敢问这名同学尊姓大名?” “学生刘旭德。” “哦,如此我劝你早早回去准备丧事吧!” 董策这句话把课堂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刘旭德更是一脸的恼羞成怒,待要质问董策时,董策却抢先道:“不杀你全族,难道给你学汉祖刘邦统一天下,或者刘玄德蜀中称霸吗?” 刘旭德傻了,吱吱唔唔半天也无法反驳,他不过是想数落一下董策,毕竟董策才二十,他年长董策足有五岁,却还是学子,对方则是学士,心里难免有恨啊! 可是因为一句不经大脑的话,恐怕真会遭来无妄之灾啊! “呵呵,开玩笑!”董策微微一笑,挥挥手,让刘旭德愣愣的坐下,他身边的人齐齐向他投来鄙视的目光,暗忖这家伙真是太愚蠢了,岂能用人家的姓氏来打击,还是且看我的吧。 又有一名学子起身,恭敬施礼后,道:“既不提儒学,那不知学生可否问问董学士,为何世间有白日黑夜之分?难道真如道家所言,乃是神仙所掌?” 其实这名学子知道天圆地方,日起月落之说,只是他很疑惑,为何日落西而东起?难道太阳还会钻到地下,绕到东边在升起? 可这个问题,他询问了许多人,却无人能为他解答!(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五章 歪理 (第五更) “又是小学题。”董策心里有些郁闷,因为如果他现在提出宇宙感念,且不说这帮家伙信不信,就算信了,他也会遭到神学的攻击,被太平道拉出去鞭打。 “这个问题好!”董策故作赞许的点点头,既而道:“我衍教对此专研数百年,的确有些心得,认为,记住,是认为!天圆地方之说并不准确,但如果是天圆地圆,那么很多事情便可说通了。” “天圆地圆?这天圆也罢,可地圆,莫非我们是踩在球上不成?”这学子一开口,有些人顿时忍不住笑了。 董策也笑了,继续道:“如果咱们大宁所有疆域,是蹴鞠上的一个指印,那么你们还觉得这个球不平吗?” 众人一呆,努力的想了许久,却始终不得其解,大宁有多大,终其一生都走不完,若这般旷阔的地域,只是蹴鞠上的指头印,那人要多渺小?怕连微尘都不如吧? “敢问董学士,若如你所言,在这球体的另一面,难道是水往天流?人在天飞不成?” “诸位有谁知道玄石?”董策答非所问道。 学子们有些摇头,有些则点头,并说出何为玄石,等大家理解后,董策才道:“其实咱们脚下的这个球,与这玄石是异曲同工,这也是为何,万物都往地上落,而非向天上飞。” “以董学士之言,为何鸟儿能飞?而不是吸附在地上?” “这点,你可以拿张纸,然后对着纸吐气,它自然也会飞,此为气,存在世间每一个角落,鸟儿扇动翅膀时,就如你吹起纸张一样,可借气而飞。” 未等所有人醒悟过来,一名反应极快的学子立即问道:“如此说来,人是否也能借气而飞?” 董策一笑,道:“我衍教有一部典籍,是一位梦想能飞向天的教中前辈所著,里面的确记载了人能飞到天上,只不过需要借助许多外力,例如,用纸鸢可带蚂蚁飞天,为何不能带人,因为人比蚂蚁重,可若把纸鸢做大百倍呢?” “那不知董学士所说的贵教典籍是何名?可否给学生一观?” “此乃我教秘典,除了教中高层弟子,外人不可窥视。”董策决绝道。 “这是为何?”那名学子视乎很不满。 “因为我教秘典记载了太多不能外露的知识,如刚才我所提的飞天经,若是让外族所得,他们便培养出一批飞天将士,届时,长城便如同虚设了!” 这名学子听后傻了,却又另一名学子急忙问道:“即如此,难道贵教不会外传了?万一有人泄露给外族,而我大宁却一点不知,那岂不危已?董学士究竟是何居心?” 董策神色一冷,直视那名学子道:“我衍教弟子学尽天下八百年,如今不过是有了点小小成就而已,须知学海无涯,多少教徒穷其一生也无法将自己所学领域专研透彻,只能一代代撰写经书传于后人,自己却唯有怀着遗憾离世!这位同学,请你记住,我衍教之人皆为学者,就算有私欲,也是为一个学字,非你口中小人,做那卖国之贼,如果泄露,早几百年前就泄露出去了,还轮到今日。” 董策一席话把学子们震得哑口无言,有些甚至还没从天圆地圆中回过神呢,更别说飞天的事情了,突然听到董策的叱责之声,是吓了一大跳,他们都想到,之前还是和颜悦色,任你怎么问都能保持浅笑的董学士会突然暴走。 这让一些学子不满的看向最后那名提问的学子,人家董学士所言未必是真,即便是真的又如何,你凭什么让人家拿出来与人分享?你为何不将自己妻子也给别人快乐一阵? 学术讨论没有到此为止,有些胆大的学子又开始询问,不过没有之前那些问题离谱,都是他们的爱好,不过涉及面很广,但董策居然还是能一一作答,不仅见解独特,还能一言点醒许多学子,渐渐让他们发现,能被称作学士的,都绝非浪得虚名啊! 只不过董策的教学有些偏门,大多以兴趣爱好入手,可究竟是集百家之精,还是百家之杂,如今还没人知道,但在这个独尊儒术,百家黯淡的年代,董策今天的话在儒学界可掀起来一场不小风波啊! 董策知道,他的教学法必然受到很多人的质疑和反对,甚至前来声讨他,不过他不在乎,反而希望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舆论,是提高名气的必要手段,所谓仁者见仁,董策相信有人会支持自己的。 故此,在之后五天里,董策面对太学院学子再次提出让他解释天圆地圆之说时,他依旧由浅入深的分析讲述出来,而且开始做些小实验,让不少学子是受益良多,却也有一些很不屑。 开学六天后,四十几名学子已经走了一大半,可却有些是新面孔,而且女子也多了两位。 留下的学子不仅上课认真,还开始接受董策的要求,记入笔记,对于董策的新学说是越来越感兴趣。 如此一来,太学院便有一群人渐渐分割了出来,与其他的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两帮人开始相互辩论,争论不休,为这事,甚至还惊动祭酒。 不过这帮儒士没有到天香学院开嘴炮,而是先针对太学院中的一名司成! 庄粟出生寒门,能到太学院当司成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事,故此他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终于,有幸得到太后赏识,却收了一些女孩,这让他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不过最近,太后竟下达密旨,让他门下学生去天香学院学习十日,借此机会,让女学子过去长久寄学,他便不必再被同僚所嗤笑了。 这事,起初是好事,但庄粟没想到,闹大了! 可怜的庄粟,明明是受太后指使,可这些外人并不知啊,即便知道,他们也会装作不知道,因为唯有这样,他们才能挑起事端,回敬董策的歪理邪说! “我说庄司成,你怎能让太学弟子却那邪教学子,如今好了,回来就满口胡言,说什么咱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圆的,大宁的疆土不过是蹴鞠上的一个指印,简直荒谬而可笑,传出去,我太学院脸都丢尽了!” “是啊庄学士,你的弟子说也就罢了,还和我的弟子辩论,说什么万有引力,咱们一直被脚下的球给吸着,然后又说什么人能在天上飞,这不是前后矛盾吗?不知要有多愚蠢的人才会相信这些荒谬之言啊。” 庄粟面对同僚和上司的狂轰滥炸,终于定受不住,两眼一翻,忽然晕了过去。 …… …… Ps:(这是补昨天的第五更,今天继续加油,求点推荐啊,午夜发现推荐真的很少喂,虽然这东西我也不清楚有什么实际通途,但看起来能舒服点,这就够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六章 小人物 当庄粟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回想昏倒前的种种,他顾不得喝上一口水,便急忙推开正要伺候而来的仆从,冲出了舍房,迈着一双赤脚踏着不知何时积累的薄薄雪花,如无头苍蝇般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舍房的人都看傻了,不明白这庄司成怎么了?疯了? “快!快!”庄粟此刻才彻底醒神,招呼仆从道:“牵我驴来,我要进城!” 太学院位于洛阳都城东郊,占地面积极广,毕竟里面光学子便多达上万,比普通小镇都要繁华。 仆从闻言后,刚想提醒老爷,现在才三更天,都城开门那要五更过后,况且因天气寒冷,恐怕还要延迟一个时辰,但庄粟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啊,连番喝斥过后,仆从知道劝说无用,便老实的将驴牵来。 庄粟骑驴一路狂奔,能到了都城下时,才发现真的来早了,不过早点没关系,若是等城门开了再来,怕是被商队抢在前头,等排查完商队再到他,搞不好都快午时了。 不过那是夏日,被急昏头的庄粟根本不注意这些,于是,只他一个人,虽有驴相伴,却仍旧显得孤立而无助。 庄粟仰头,赏那城楼之上,幽幽火光照射出的朵朵雪花,不知不觉,他已在城门前喝了大半夜的西北风。 看得城楼上的守军都不忍心了,但规矩就是规矩,坏了,惩罚起来可不是打一顿板子便能了事的! 庄粟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与许多小人物的发家史一样,他是个幸运的小人物,先是得朝臣选上,教导他年不足六岁的小儿子,这一教,整整十二年,之后,因教导得好,得朝臣推荐,如太学院。 本来,庄粟认为自己终于入士,就算前途不是很光明,但他的子孙却能踩着他的肩膀上去。 可造化弄人,因为他没有后台,也没什么人脉,便接受了那位他教导十二年的学生邀请,见了一个女人,之后,他便开始被同僚所嗤笑了!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人家都能拒绝,可唯独他不成,否则这得之不易的小官职必将不保! 之后三年,他前前后后也收了二十几名女学子,多数学了一两年便出嫁了,但却断断续续有新的女子入学,从三五个,到六七个,现在**个,未来恐怕更加多,可是他认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唯命是从,不辞辛苦,换来的却是又一轮的迫害! “为啥呀?为什么是我啊?”庄粟此刻真有一头撞死在城门上的冲动。 城门终于开了,庄粟顶着有些眩晕的脑袋,一入城,便骑驴狂奔起来。 当他来到明义坊时,已近午时,他现在是又困,又累,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却仍旧撑着身子,翻身下驴,一入坊内便直奔袁府而去。 袁起正在用餐,听下人禀报他的启蒙老师来了,立即放下碗筷,让仆从将人请进了。 “袁长史啊!”庄粟一见袁起,立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先生这是何故?”袁起傻了眼了。 庄粟抹着眼泪道:“袁长史你可害苦了我咯,我教你学字,习经,十二载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却为何如此害我啊?” 正要过去搀扶庄粟的袁起眉头大皱,想了片刻,这才继续搀扶庄粟起来,而后道:“莫非,因那天香学院之事?” “既然袁长史知道,又何必戳我痛处呢!” 庄粟一脸苦色,摇头道:“因为那天香学院院主董学士,致我太学院全乱了,袁长史,求您给太后说说情吧,我给你跪下了!” 一个老师竟给学生下跪,可见这庄粟的处境有多凄凉! 可袁起虽然扶着庄粟,不给他下跪的机会,但却没有答应他,反而道:“事已至此,先生你还有回头路吗?实不相瞒,学生正有一信交于先生!” 说着,袁起便吩咐下人,将他书房案上的信件拿来,既而递给一脸不明所以的庄粟,又道:“此乃天香学院推荐信,先生以后就到那里教学吧!” “什么!”庄粟傻了,他没想到,自己都可怜成这样了,作为他曾经的学生,袁起这厮居然成了砍下他脑袋的刽子手! 离开太学院,与致仕无异,丢了这官职,他想要照子孙后代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如此,他庄家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可在出一位官员啊? 或许是袁起不忍再见这位曾经的启蒙老师的可怜模样,亦或者,是不让他拒绝,在说完这番话后,便让人准备马车,送庄粟回去,随便,帮他收拾一下在太学院的行礼,然后搬到天香学院。 庄粟就这样失魂落魄的走了,他没有再坚持,因为他知道坚持无用,这便是小人物的悲哀! 待庄粟走后,袁起皱眉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入宫一趟。 虽然袁起不过是小小的长史,没有实权,但他的主子可是太后,入宫早已是家常便饭。 此刻的天香学院中,董策拿着块围着四边的长方木板,这木板的左右为边为空心,中间两根一上一下。 “找个木工仿制五百块这样的沙板。”董策说着,将木板递给六子。 六子拿了正要走,董策忽然又道:“对了,顺路去看看学院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六子躬身应诺后便急忙离开学院。 董策觉得助手实在是太少了,就六子一个,根本忙不过来,虽然他在南市还有许多九流堂的人手,不过作为中都的情报人员,人数还远远不够呢,他又怎会从那里调人过来。 董策正准备回房写张招人告示,忽然几名学子向他走来,恭敬问道:“先生,我们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但说无妨。”虽然现在是午休时间,但面对学子求问他也不好不答。 “是这样的,最近学生和太学院一些同窗有了争执,他们不信学生所说也就罢了,还贬低了先生,说先生提出的宇宙之学完全是无稽之谈,宇,乃上下四方,宙乃古往今来,而非什么球体运转,不知先生如何解释这些?” 董策一笑,道:“其实这些并不矛盾,宇宙代表了无限空间和时间,而星球便处于这空间之中。” “先生为何如此肯定?难道你仅仅是仰头看着星空便知晓了?可以我之见,星乃尖刺之物,月乃明镜,日则火球。” “你的看法唯有日是正确的,它的确是火球,但月可不是镜子,要是,也是球形的镜子,因为它的光华,便是借助日光反射到我们这里,而星辰,不过是因为离得远,看起来向刺球,实则,你明早起来看看草叶上的晨露,也会发现它像刺球了,至于我如何断定它们都是圆形球体,乃是借助我师父一物,此物名为观天镜,乃我衍教至宝,如今还保持在我师父手中,故此无法拿给你们一观,不过,会有机会的!” 董策一番话,听得几位学子是心痒难耐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三球仪 随着董策教学的深入,他发现学生的接受力虽然提高了,但也更难理解他的话,毕竟,他是一家直言,难断真假,而他口中的衍教神器,实在是太过虚无缥缈,令人将信将疑。 不过当董策将花费五个晚上做出来的三球仪亮相后,学子们都惊讶了。 这三球仪是由大灯盏改装而成,中间太阳自然是圆灯笼,灯盏上有个铜环,其上一根铜条伸出,在一尺外向上一折,便又有一个铜环延伸出来,如树枝分岔,分别托起一个拳头大的泥球和一个拇指大的劣质玉球,正是代表了地球和月球。 董策命人把黑布挡住窗户,点亮蜡烛,顿时,学子们便清楚的看到,随着董策推动,两个球体便围绕灯笼转动起来,同时也让他们发现,不仅是月有圆缺,连地球也是明暗交替啊。 “先生,此物能否让学生带回去细细专研?” 董策还没开口,另一名学生急忙道:“先生,明日便是学生来此学习的十日期满,听闻先生没有向太学收取一文,而是免费教学,学生十分敬佩,可正所谓坐吃山空,岂能让先生白白自费教学,可学生又深知,先生教中规矩有义务教育,不可收取钱财,但学子所用之书本都要从学院购买,学生打算以后继续来此学习,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请先生务必笑纳!” 这名学子忽然把整个钱袋恭敬的递给董策,可把其余人看呆了,但很快他们都反应过来,大骂这厮脸皮极厚,明显是出钱要把这三球仪买下来啊! 这些学子谁不是士族子弟,随随便便拿出几十上百两都是小意思,而董策的三球仪造价很便宜,还不到三两银子,可花费的心思却极多,毕竟是他纯手工制作,一开始他还想做复杂点,最好能与后世那般,让球体转动形成规律,可是这样实在是太困难了,地球公转一圈,自转三百六,月球还要围地球转十二圈,其齿轮结构之复杂,不是短时间能摸透的。 董策没有手下那带银子,而是摇头道:“此物作为教学之用,是不外售的,不过若是大家喜欢,回头我让人做一些卖给各位。” 众人听后也只能放弃了,不过还是催促董策要让工匠快点做出来。 董策心里却在冷笑,今天卖你三球仪,明天再卖你个太阳系十大行星的斗转星盘。光是卖教材也够维持学院开销了,又何须在乎那点儿学费呢。 董策又继续讲解了一下三球仪的运作,便让人掀开黑布,而后把三球仪留下给他们自己玩一下,便走出一号左室,到二号查看一下,确定里面的老师是按照他的教学法教导穷学生习字后,又去右室转一圈。 等回到天井时,董策扫了一眼摆放在正中央的日晷,发现还有一刻中就到午休,便急忙去后院住处,此时方淑蔚正在厨房中,自上次病倒后,不知为何,变得更女人了! 让刚进入厨房的董策,不仅嗅到饭香,菜香,还有女儿香! “董大哥这么早便过来了,莫不是饿坏了吧。” 方淑蔚身着一袭白色裘衣,与她白皙的脸色和屋檐的积雪交相辉映,看起来如雪峰山上的神女,清冷而高贵,可惜,被董策教她缝的一件卡通围裙给毁了! 这围裙通体黄色,中间用碎布缝了一个萌萌的老虎头,本来董策是教她废物利用,不要浪费一针一线,结果,围裙做出来了,可她却舍不得穿了,最后还是董策特意弄了点油脂锅灰上去,她才很是不满的穿上。 “我可没午休的时间,赶紧的,吃饱了后我还要教那群兔崽子。”说着,董策在厨房里直接拉了一张凳子坐下,看着一旁扒在灶口前小虎和小皮,很是不满,这两家伙是哪里暖往哪里躺,不仅妨碍了方淑蔚做饭,还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等会儿如果董策不给它们洗澡,晚上到了房里后,什么都被它给弄脏了。 不过好在这间厨房可比其它厨房干净多了,毕竟是董策特意让人改装的,不灶口有铁网门,里面还通烟筒,而在灶台上方还有一个排气扇,当然,没有电力,不过可以用脚踩,还被说,方淑蔚习惯后,发现效果很不错! 一顿饭后,董策刚会到天井,顿时便被几个刚下课的太学学生给围起来了。 早已经料到的董策便给他们解释三球仪运转的规律,并且提出三球仪需要该进的地方,让他们也加入思考,看如何能让自转公转保持一致。 “哼!妖言惑众!” 董策和学生讨论,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几人同时皱眉望去,便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儒士来到庭院里,在其身后,还有几个随从大包小包的拧着跟随。 董策眉头一皱,还没想到此人是谁时,他身边的学生立即向前,给儒士施礼道:“学生拜见庄司成!” 董策一听便明白了,感情这位是被太后选中的倒霉蛋啊。不过他怎么来了?莫非,来把学生招回去? 不过庄粟并没有开口叫学生走,而是将一封信递给了一名随从,既而随从才将信递给董策。 董策最烦就是这一套,左右都是给我,你直接给我不行? 不过看了信件后,他笑了,明白了庄粟什么心态了,如果杀人不犯法,自己定被他给撕碎了! 能从儒林混到太学院的,一千人里面能出一个已是幸事,虽然都是教书,但一个是民,一个是官,这差距不言而喻。 “庄学士能来,真是我院的荣欣!“董策施礼道。 “哼,董学士无需如此,是我来高攀了!”此刻的庄粟,哪里还有昨日狼狈的模样啊! 若非董策,他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这无疑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如此,他又岂会对董策有好脸色? 董策看着对他一脸不屑与愤恨的庄粟,微微一笑道:“那么敢问庄司成,哦不,庄学士,您来此,打算教什么?” 庄粟一愣,而后又是一哼,道:“自是圣贤之书!” 董策脸色一冷,而后道:“劳烦庄学士请回吧,我学院什么都教,偏偏不教圣贤之书!” Ps:(唉,身体好难受,昨天四点睡,八点起,之后一直头疼又睡不着,眉心到鼻梁一胀一胀的,到了今天则是晕晕沉沉,不断打喷嚏,喉咙还发炎,真是郁闷死了,只能等养好身体再继续爆发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八章 冲突 庄粟显然没料到,自己一太学院司成,来这等简陋的民间私塾,不说因为太后关系,至少这院主得谢天谢地,对他以礼相待吧。 可是董策偏不,庄粟心里那个气啊,他指着董策,浑身哆嗦的道:“好,好,我走,在这里教圣贤之书,简直在无论圣贤!” 庄粟是说走便走,除了一个仆从紧紧跟随外,其余随从都郁闷了,他们可不是庄粟的仆人,而是袁府的下人,奉袁起命令帮庄粟搬家,可结果袁起显然没和这边打招呼,人家不肯收啊,这可如何是好? 想了片刻,他们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没法劝说董策,只能先跟庄粟离开,然后派个人回去通知袁起。 等袁起得知消息,急匆匆的赶到学院,找上董策理论时,董策却一点面子也不给的说道:“袁公子莫不是开玩笑吧,难道你不知,我衍教学术乃是集百家之长,和儒学有很大冲突,两者,不可兼容!” 袁起眉头大皱,道:“这点我岂会不知,可是,现在诋毁贵教的疯言疯语传开了,这时候若不把庄学士安置过来,帮贵教解释,恐怕到时候董掌教可抵御不住儒士的唇枪舌剑啊!” “这点袁公子无须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面对董策的油盐不进,袁起有些面冷,暗骂自己的好心被董策当成驴肝肺后,便甩袖离去。 既然董策不想让他插手,那他便不管了,反而起了看好戏的心思,他还真不信了,没了自己帮忙,董策能抵挡儒士那张要命的嘴巴! 但袁起不知道,董策从他做这些事来看,已经把他当成了废物,儒士最厉害的是什么,是嘴巴不错,不过,他们从来不会正面和你争论,因为他们口中的大道理太过的虚无缥缈,甚至连自己都做不到,只能口口声声说学圣贤,而非圣贤!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很差,争不过,实则,他们根本不需要和你争什么,而是要借他人之手,把你给玩死了,这才是名儒的做法! 至于会上门来闹事的,也只有血气方刚的小年轻了,对付这些人,董策直接交给那些支持他的学生们,如此不仅能初进学生们如干海绵般的吸取他的知识,用已辩论,还能省去自己的麻烦,简直一举两得。 果然,随着董策这边的教学进展越来越荒谬!被新知识洗脑的学生们开始了大肆的推广衍学,连董策的教学器材三球仪,都被他借走,拿到太学院传播宇宙感念。 一时间,是引得不少人兴趣大增,也让更多的人恼火与不屑,甚至闹到最后,太学院的司成们不得不出面,阻止这些弟子在太学院传播衍学,否则全数逐出学院。 有些学生不在乎,因为他们追求的是世界的真理,可有些因为家庭的原因,不得已退出了宣传,却仍旧到天香学院来学习世界真理。 可这样的情况没过几天,几名被太学院给开除的学生,和退出宣传的学生经过商讨,决定再次推广衍学,既然太学院不许在里面传播,那么他们就在学院外,这里,你总不可能管得了吧! 不可否认,儒家思想虽然根深蒂固,却不是不可攻破的,而是要看什么人去攻! 如果董策要当官,那么他这样做便是自寻死路,可他看起来实在是无欲无求,只是传扬衍学而已,学不学,是人家子弟的事情,董策没求过任何人! 事实上,衍教本来就没有朝廷的支持,连太后都是让他办学,而非给钱叫他办。 在这样的情况下,儒士要对付衍教,唯一的办法便是上报朝廷,让朝廷简直衍学的传播! 可是,凭什么你说禁就禁的,必须要拿出衍学对百姓有危害的真凭实据,否则都是空谈! 可是即便如此,还真被他们找到一个突破口了,而且不仅众儒要联名上书,连太平道的人也介入了! 朝堂之上,黄瑾面色难看的面对极为大儒,想了想后道:“衍学有何危害?为何要禁止?” 几名大儒心说,难道陛下昨夜没看到自己的奏折?不可能啊,可现在为何这样说? 难道要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陛下,我等都是在帮您愚民啊!除了儒学,其它学术一旦接触,真的难以管教啊! 衍学所提倡的学而精中,包含太多,特别是对学子心里照成不可预料的改变,从那些接触衍学才十几天的弟子来看,简直如中了毒一般,什么都在研究,一个果子从树上落下,好,这是地心引力在作祟,我得研究研究,看看这引力有多强,是否每个地方一样?若是人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是否会更快落地? 这种事,要多蠢的人才干的出来?可更蠢的还是,几个弟子花费十天时间,弄了个巨大的风筝,成功把一条狗送上了天,可结果绳子断了,风筝毁了,狗也残了,可他们却笑得和傻子一样,不断的记录着什么,看着太学院的一众司成是暗暗摇头啊。 疯了,越来越多的人疯了,无论他们怎么说这帮弟子就是不听劝,这样下去,将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听从他们的教导! 现在是不听他们的话,未来呢?轮到他们父母,甚至,轮到一国之君! 由此可见,衍学的危害,大过天啊! 面对这些大儒,黄瑾很是郁闷,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况且,太后还没开口呢! “可是,衍学对我朝穷苦百姓而言却是有利的,朕曾听闻,衍教有义务教育,免费授学,让更多的子民能习字,算数,并且江南许多作坊之所以如此先进,也是衍教授学之功,朕实在是看不出有何害处!” 一众大儒是显然没想到,陛下居然对衍教知道如此深,甚至比他们还多,他们还以为衍教是刚刚建立的,没想到,早在江南就形成了,不过这样才要命啊,这不是妨碍了他们的利益吗! 留不得!这衍学一定要禁! 一旁的国师看着这帮大儒焦急的表情,心里是暗骂愚蠢,他一直不出声,不是他不想插手,而是很多事情不能放到台面上,既然衍教没有迫害百姓,那你就去制造他们迫害百姓的证据,到时候再拿出来说,衍教焉能不亡?(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以德报怨 董策知道现在肯定有儒士到朝堂里搬弄是非,但他不在乎,儒士排挤他,无非是因为越来越的弟子来到他这里,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同样,来此的弟子也是因为利益,虽然他们的利益不同于儒士,但却会相互妨碍! 一帮是希望天下人都尊儒,爱儒,学儒,信仰儒,另一帮,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生晚辈,可以毫无顾忌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便是陈旧思想与新概念的较量的。 这场较量如果没有朝廷插手,短时间是不可能结束的,可朝廷要插手也需要一个理由啊,况且衍教是免费教学,你儒家学说不可能也免费吧,况且衍教的教规也没一项是对百姓有危害的,反而若人人信衍,必能建立和睦家庭,和谐社会。 加之最重要一点,独尊儒术为的是加强中央集权,只有儒士才能当官,而衍教有规,不可当官,只是做学问而已,不仅没危害任何人,还学于民,用于民,有什么理由要禁止? 想当官的都去学儒,不想当官而一心做学问的才来我这里,咱们没冲突! 可话虽如此,但人家已经打听清楚了,董策收的学生,并非直接加入了衍教成为衍者,而是挂个名,还无法接触到董策所说的上层典籍! 也就是说,现在痴迷衍学的弟子,可以随时离开,回到太学院慢慢考经往上爬,同时,作为挂名弟子他们还能继续研究衍学,如此一来,他们无疑是披着儒士的衍者啊! 现在或许他们不敢把这张皮掀开,可他日万一掌权之后呢?谁知道有多少儒学弟子是披着羊皮的狼啊,等他们势大,再无顾虑时,保不准就会学董仲舒,来一句“罢黜儒术,独尊衍学”。 因为这一点,着着实实的危害了儒学的地位,而看透这一点的儒士们,岂能善罢甘休! 入夜时分,忙了一天的董策刚回到后院,还没准备吃饭,便见袁起来了,他没有多余的话,只道:“外面有人要见你!” 董策无奈,只能让方淑蔚先把菜温着,便于袁起走出学院。 待来到外面,与那天入夜一般,四周静悄悄的,不知在附近设立的多少只许出不许进的路障。 而在天香学院一旁,一身着貂皮裘衣的女子,带着一顶帷帽似乎正在看着刚走出来的董策。 董策急忙过去行了一礼,然后两人便如上次一般,踏着薄薄的积雪,开始了压马路。 “你胆子果然很大,哀家只让你教授女子,而非叫你对抗儒士,现如今,几位大儒在朝堂上求皇帝禁制衍学传播,你让哀家怎么办?” 董策心下苦笑,却不为这事,而是太后的口气,人家大儒求的是皇上,又不是求你,由此可见,最终的决定权还在这女人手里啊! “太后想多了,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 殷太后闻言帷纱一抖,她停下来,透过帷纱看着董策有些模糊的脸,没有开口,似乎在等董策继续说。 董策自然是很识趣的继续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做到极境,如太学弟子学了衍学,便不可能同时把儒学学好,即如此,那便好办了,太后只要让陛下设翰林院,专职起草诏书、修书撰史及皇室侍读等等。” “这……”殷太后没想到,董策居然提到管制上来了,不过她知道还有后文,便没有当场发作,喝斥董策住嘴。 董策察觉太后的意思后,便继续道:“虽然翰林院的官员无需多大品阶,但,却可成为天子近臣,面圣的机会很多,对于日后的仕途有极大的帮助,如此,这个地方将是年轻人撞破脑袋都会想进入的所在!” “但,也不能随便来一个人,翰林院便收取,而是要经过科举考试,题目全由太学院大儒出,而参与科举的人,不能太狭隘,局限在太学院中,而是要不论出生,只要他是人!学了儒家经典后,对儒家学说有了深厚的见解,便可参加科举。” “在地方上,让地方官府举办院试,过者,则安排州府考举办乡试,限定名额,若也能通过,则可在中都举办会集天下有才之士的会试,同样,限定通过者的名额,选着学识最突出的几十位参加最后的殿试,这殿试,最好让陛下亲自监考,而通过者,则全为天子门生,自然有机会进入翰林院,如此一来,只要是想报效国家的有才之士,必然要将儒家经典学透,那他们哪里还有时间来学衍学,而儒家也能更好的传扬天下!” 殷太后听完很是震惊,她没想到,董策居然有这等奇谋,难道他真是无欲无求?大公无私?否则为何会帮助要禁止他传播衍学的儒士啊? 而殷太后也同时从董策的话中知道科举的利弊,不可否认,这个提议很是诱人,特别是当今,官场之人皆士族选拔,也就导致,他们忠心士族,而非朝廷,皇室! 可是一旦开办科举,便是为全天下的有才之士大开方便之门,最重要的还是天子门生!得到天子的认可,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感激涕零的为天子办事? 当然,作为女人,而且还是掌握天下大权的女人,她想的可不仅限于此啊,她现在脑海中还在向着董策那句“不论出生,只要他是人!”这不就再说,女人也能靠科举,从而通过科举当官! 这一刻,殷太后就像是饥渴的狐狸,看到了一头兔子撞到她嘴前,是吃,还是不吃? “有趣!”殷太后考虑了良久,最后居然只是说了这一句罢了。 但她岂能瞒得住董策啊,太后这般做,不过是想让董策以为,他的提议仅限于有趣而已,不能当作事实,从而,也提醒董策别把屁股翘上天了,这主意虽然是你出的,可施不施行的决定权则在我这里! 董策的猜测没有错,殷太后在说完有趣后,便略一沉思,既而道:“然后呢?可否能再详细的解释这科举之道?” 董策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章 诱惑 衍学的传播还在继续,太学院的儒士们眼看无法阻止,便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朝廷。 可是朝廷迟迟不管,这让他们异常的心寒。 然而就在他们感觉心情如这十二月的天气时,朝廷忽然召集几位大臣与大儒,开始围绕着一件事辩论起来! 这件事很奇妙,不过是科考而已,但是真的大过天啊! 大臣们没想到,太后召见他们居然是为了这事,疯了,真的疯了,你这样做,让我等子孙地位怎么办? 在场的大臣那个不是人精啊,一眼便看出这科举的害处,于是个个连连摇头,并不赞同。 可是大儒们不一样啊,连一个刚刚冒出头的新学派都想打压的家伙,对于被儒学的影响有多大那是不言而喻的,几个老顽固立即如从寒冬腊月飞身到了春天里,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科举对儒学的发展有多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样传扬儒学的好事,为何不做? 实际上,虽然他们也是士族,但是,因为他们的儒学是代代相传,在这上面有着绝对的优势,也就是说,科举一旦展开,那第一批的天子门生,绝对是他们的后人! 至于是忠于士族,还是忠于朝廷,用儒士而言,自然是后者,只有那些肚子里没有墨水的家伙,才会怕科举! “太后,老臣居然此议可行,如今地方官府能人极少,甚至过于**,导致黎民陷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弄的民不聊生,哀声再造,可若开启科举,又朝廷选拔人才,放到地方为官,必能减少贪官,对民,对朝廷,对天下都是有莫大的益处啊!” “太后,臣反对!科举虽然能选拔人才,为朝廷所用,但会让地方上的士族心生反感,他们必定恐惧丢失官位,从而引发叛乱啊!太后,请三思!” “臣有异议,难道就因为地方士族,而放弃选拔天下人杰?荒谬,反而,任由地方士族如此发展下去,势必会有所壮大,危害朝廷,危害天下啊!” “臣等复议……” 一帮老臣大儒在殿中开始了争论,让太后有些头疼,可更头疼的还是已经得知消息,却好似与自己无关的皇帝啊! “可恶,为何如此大的事情,却要避开朕?”黄瑾愤怒道。 丁常侍看着黄瑾郁闷的表情,苦笑一声道:“科举对于陛下是只有利,而无害,陛下又何苦生怒呢。” “朕岂会不知,科举一旦开启,天下人才必将皆为朕所用,可是,朕就是怕太后她……横插一脚啊!” 黄瑾的顾虑不是没有的,因为这件事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旦事成,必将被天下所有才子所歌颂,千古留名还能跑了! 所以,黄瑾很像他来执行这一切,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天下才子的拥护者,但若让太后置办一切,然后再让他上,这算什么? 天下有才之士虽然成了天子门生,可是他们最终应该感谢的人是谁?太后啊!而不是他这个皇帝!因为一切都是太后下旨执行的,与他这个皇帝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过是捡现成而已! “不行,绝不可让太后开办科举,这件事,只能有朕来做!”黄瑾有些阴沉的道。 丁老吓了一跳,赶紧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黄瑾知道,丁老是在告诉他,他羽翼没有丰满,现在就和太后做对,下场肯定会很惨! 可是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如此大的功绩,被太后得到,那样,他更无法在朝堂上抬起头了。 朕算什么? 每一次上朝,黄瑾心里都在默念这句话,别看太后只是垂帘听政,可人家汇报时,面对的是他,报的,却是给他旁边的太后听的! “听闻,这件事是董策所提!”黄瑾忽然说了这一句。 丁老大惊,皱眉道:“陛下怎知?莫非您……” 黄瑾挥挥手,道:“丁常侍不用担心,朕没有怀疑过你,只是他们也不敢违逆朕,希望丁常侍不要怪罪。” 丁老心中是苦笑无比,他知道,黄瑾或许真的开始怀疑他的用心了,因为他一直叫黄瑾忍耐,说了不知多少句:“时机未到!” 久而久之,黄瑾岂能不怀疑他的用心,可他真是为了黄瑾着想了,否则他有更多的办法,让黄瑾一辈子也拿不到权力! “的确,此法是太后请教了董议郎!”丁老点头道。 “果然!”黄瑾却没有愤怒,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丁老上次回来,便在朕面前几次提及此人,说此人的学识如何料到,起初朕还不信,不过如今看来,丁常侍还夸小了,此人远远不止学识了得啊!” 想了想,黄瑾又兴奋的道:“丁常侍和董议郎关系莫逆,不知可否……” 丁老闻言苦笑,道:“董议郎为人陛下不是不知道,他这样的人,可以说到了无欲无求的地步,很少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他,至少,老臣从没见过他眼里的光彩!” “难道他不想加官进爵?”黄瑾不信道。 丁老苦笑更深,道:“衍教中人不能当官,他作为教主,岂能不以身作则!” 黄瑾郁闷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无欲无求的人! 以前,或许他信,可是自从上次偷偷和丁老出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时,他所遇之事,所遇之人,皆为一个利字,没有钱,不办事,如他要渡河,明明有个渔夫在船上睡觉,让他载一程而已,立即就索要好处,否则你还是绕到十几里外的渡口吧。 所以他坚信,董策肯定是有所求的,只要自己能给予他,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帮助自己呢? 科举是他提出来的,那么,他一定有办法,把科举置办得更好,而非只说一个骨架,让那帮老臣大儒争论不休,白白浪费时间!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黄瑾是恨不得立即下达诏书,让地方官府和儒林联手置办院试,给他挑选人才,而他自然也得到盛名!或许,因为此举,被天下才子所歌颂,千百年后,搞不好,他便会被歌颂成千古一帝!(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一章 日忙夜忙 “不行,完全不行!”董策摇着头,抬眼看着强占他课余时间的学生,很不耐烦道:“这样的笔记过于表面,也只有你能看得懂,他人未必懂。” “可先生不是也懂了吗?”许光烽感觉董学士有些刁难的,他的记录只限于给他自己做专研,又不是与人分享,用得着专门写好给别人一眼便看明白吗? 董策轻叹一声,道:“我能懂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我衍教学术,乃是要与人分享,相互探讨,否则很难有进步,即便不想与人分享,也要将每个阶段的研究成果发表出来,这不仅让学院知道你在专研什么,从而更好的帮助你,同时,将你的成果记录在案,然后通过学报发表,让院内所有学生都知道你这个领域的成就,有这方面兴趣的同学还能向你咨询,在我这里,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一说,只有学术探讨,更让人后人知道你在这方面做出来的贡献。” “所以你这样的记录资料完全没用,应该记录时间,地点,乃至天气,参与者有谁,这是这几次实验?取得那些成功,又有那些方面需要改进,而改进所缺乏的是什么?这些你这里都没写,只是记录了你和同窗三人做了一个大风筝,把狗送上天,但给摔残了,因绳子太细所致,真是太片面,当时的风力有多大?是阴是晴?风筝详细的体积,绳子是什么绳,有多粗,需要多大的力量拉扯,这些都没有,更别提最重要的结论与下一步计划,如,风筝框架可否减轻?绳子可否用丝线编织?如何才能使狗平安降落?不过我看你们还是别用狗了,怪可怜的。” 许光烽听得愣愣发呆,等董策说完后,他很是尴尬的问道:“敢问学士,这风要如何测啊?还是记录大风、小风?” “怎么就不能测了呢?”董策没好气道:“得,这件事,明日我在与你说,现在手里没东西,说了你也未必能懂,不如明日直接尝试。” “有劳先生了!”许光烽咽了一口口水,他还因为,把自己的记录资料给先生看后,必然得到赞许,但结果却适得其反,不过也因此,他必然能从先生这里学到更多! 现在天香学院的学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胡乱的搞实验,有人想飞的,有人想跑的,有人还想潜水的,都是被董策提出的奇思妙想给骗的! 但其实他并非骗人,只是很多事情,在这个年代做不到而已,可难道做不到就放弃了? 看看今天这些人交的笔记,董策不得不在下一颗上,把如何记录研究的方式交给学生,也为以后能减少许多麻烦,可是当他说完,面对的则是最直接的麻烦啊! 风力测试,动力测试,这些都没有一个标准,更没有仪器,而董策的说法,他们也无法理解,故此只能延后。 白天教这帮丫的,晚上董策还要帮他们做仪器,真是累啊! 虽然董策不是理工男,可知道原理,加上做魔术道具的手艺,要自己做出来并不难,也不会要求多先进,只要能有一个标准测量出结果即可。 从放学忙碌到三更,董策终于把风杯种出来了,这东西也简单,虽然没有电子测量,但可以用肉眼看,为了方便数清风杯转动的圈数,董策将一个酒壶底部打破,将风杯的中心轴放入瓶口,再在风杯轴下横插一根火柴般的小木锤,而小锤前放置一个小巧铃铛,如此一来,每次风杯转动一圈,小锤便会敲打铃铛一下,这便可以简单的测出风力了。 当然还需要一个公式,将风力划分等级,这可绝非一日之功,不过也能让学生参与进来,更重要的时,董策知道这玩意根本无法测出大风,不过,这样才好,之后让学生自己想办法改进,才能促进他们的热情。 方淑蔚看着董策忙了大半夜,就弄出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也没好奇的询问,因为她知道董策说了她也不会动,就如同董策做三球仪时,董策给她解释半天,她不仅完全不懂,还感觉头疼无比,之后干脆再也不问了。 “董大哥,水烧好了,你什么时候沐浴?”方淑蔚笑道。 董策伸个懒腰,正要点头便去,忽然,六子急忙来到门口,对着里面的董策道:“东家,有个老者要见你!” 董策不让六子叫教主,而叫老师,结果这家伙更不习惯,最后就称呼东家算了。 董策不会亏待身边任何一个人,他很像教六子一些东西,如柳福一样,专研自己的喜好还能自食其力,可六子脑筋就是转不过来,董策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 “老者?”董策眉头一皱,便猜到或许是丁老了,因为在这里他认识的老者,除了北市帮助董元昌的柳三重,便只有丁老一人,至于王鸿煦,六子岂能不认识。 “董大哥,要不再添把火?省的凉了。”之前董策没人叫出去过几次,每次都花费很长时间,可这天气冷,热水不等人啊。 “无需,我去去就回。”董策说完,便急忙走出后院,到了前堂,看到果然是丁老正在注视他画的杜老先生。 察觉董策出来,丁老是目不斜视道:“董议郎,你还欠老夫一幅画呢!” 上次因为炒高物价,董策东奔西跑,没有时间给丁老作画,而等有时间后,丁老便已经回到中都了。 “回头,在下便抽取一些时间为丁老作画。”董策淡笑道。 丁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身过来看着董策,道:“里面说话吧。” “请!” 董策和丁老进入了院里,丁老似乎对这学院的布置很感兴趣,自己提着灯笼一间间逛着,嘴里还不断和董策述说这什么,让董策明白,因为他给太后提出的科举,究竟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如今朝廷几乎硬生生被扳成了两半,相互攻击着。 董策不知道,当初杨坚弄科举时,朝廷中是什么景象,或许因为他是开国之君,铁血的很,没有多少人敢有异议吧,可是大宁建国都三十年了,皇帝都换了两位,现在又是太后执政,科举想要开启,困难不可谓不大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二章 拉人入队 朝廷里,大臣们为了科举争论不休,而同时,皇帝也想和太后一争,这就有些过了! 毕竟科举得利最大的是黄瑾,他有何必横插一脚呢? 别看董策那夜,在太后面前,左一句为陛下,右一句天子门生,实则他也不得不这样说,因为虽然太后执政,可若你说为太后,而非皇帝,且不说她心里如何想,光是这句话,也足够让董策掉脑袋的了! 太后地位看似稳固,实则已经开始动摇了,毕竟黄瑾长大了,他要拿回属于他的权力,也有许多老臣在秘密帮助着黄瑾,即便不说这些,在明面上,不论任何人,都要看似向黄瑾马首是瞻,实则心里多数都偏向太后,因为黄瑾实在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连董策心里都很看不起这家伙,不是因为他年少无知,而是因为他没赌品,欠自己一万两黄金什么时候给啊? 董策哪里知道,上次黄瑾输给他的金子,全是江南士族孝敬的,之后的一万两,则是丁老打包票说一定能胜,结果被董策钻了空子,弄的是哑口无言。 “董议郎,如今事态变成这样,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若不出面,还有谁能站出来说话?” “我疯了都!”董策看着丁老的眼神,似乎在说,你丫的真当我笨啊,虽然科举是我自己提出的,可不过是当茶余饭后的胡侃,让太后一笑了之而已! 虽然,他很清楚,太后不可能一笑了之,反而更要慎重对待,从而让儒士为了科举能开启而奔波,忽略了衍教的存在,给他争取发展的时间。 事实上他也的确成功了,现在儒士们为了科举几乎都要疯了,不仅列出了科举数百种好处,还联名万儒上请朝廷开启科举,当然,这是很要时间的,现在他们就为此奔波。 不过只属于不对付他,不是抽不出人,而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科举靠的是儒学,又不是你衍学,只要大儒们开的题目到了一定深度,不接触儒学十几二十年的人根本考不过,如此一来,学了衍学的家伙,还有什么时间去学儒? 不学儒,你有拿什么靠科举,当不了官的人,又有什么话语权? 不得不说,董策这个提议,无疑是扼杀了衍学啊,可只要想想,随着事态发展,笑到最后的,还不是资本主义! 而资本怎么来?靠商,商与科研的发展是相互的,没有钱,你拿什么搞研究? 当然,如今能看破这一点的,除了董策没有任何人,大家都为了眼前的利益的疯狂,真就认为,科举开后,百家学术必然黯淡无光,再难有出头之日。 其实董策也在走钢丝啊,因为搞不好,儒家思想便会控制一切,届时,宁朝会走向宋朝,还是明朝,甚至清朝,董策都不知道,但是,科举要展开,又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是不可忽略的,那便是他这个提出者! “陛下是想要自己下诏,举行科举?”董策皱眉道。 “不仅如此!”丁老似乎明白,董策在打马虎眼,立即又道:“陛下要一手操办科举,更是想让他认为有能力的人去做!” 言下之意,便是黄瑾想让董策参与进来,帮他推广科举! “丁老又不是不知道,光是在下这个学院,也有够忙了,真没时间帮助陛下,不过……”说到这,董策话锋一转,笑道:“若是陛下需要,在下也能想想办法,看是不是写一本计划书!” “就是你写那些什么商业计划的计划书?”丁老见识过董策写的计划书,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很完善,他还曾给黄瑾提议,让一些人到衍教学习,如何书写这些计划书呢。 “嗯,在下能做到的只有这一点了,说句心里话,在下的处境很不好,若是在参与到了科举这些国家大事里,怕某些有心人很不舒服啊!” 丁老知道董策是在担心太平道和大儒,可难道这小子不知道,你其实已经参与了?不仅参与,如今还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你而起,你逃得掉吗? 董策的确逃不掉,他也不用逃,因为在很多人眼里,他在提出科举的那一刻,已经是在认输了,向儒教低头了! 对于一个败者,没人会上心,他们要做的只是利用这个败者纳降书做文章,至于你是死是活,没人会管你,因为管了你,不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即将要推行的科举,是你提出的吗! 能藏的尽量藏,这也是儒学的一部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掩藏地方失误,致民不聊生了。 “什么时候可以完成?”丁老最关心的便是这个,他可不会真的指望董策能亲力亲为,因为这小子,精着呢! “给我三天时间。”董策说着,忽然看向丁老,又道:“如果陛下觉得太久,不妨就将科举延迟下来!” 丁老眉梢一挑,道:“如何延迟?” “科举的利弊,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而有一个人的站队很重要!” “谁?”丁老皱眉苦思,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国师!” 丁老闻言这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国师,太平道掌教,他很重要这是肯定的,可在科举上,他有什么用啊? 董策是一脸的淡然,平静道:“儒学盛行,对于太平道看似无害,实则并非如此,反而,他们才是最担心的一方,因为咱们的国教,奉行的是善,可暗地里做什么,丁老不用我说了吧!” 丁老忽然觉得,董策真的很可怕,他也不担心这番话传出去后,不仅你死,你整个东家,乃至衍教都不得好过啊! 当然,丁老是不可能传出去的,因为这对他而言,丝毫没有益处,反而处处是害。 “老夫知道了,你就放心写你的计划书吧!”丁老说完,便告辞离去。 董策没有相送,只是目视他走出天井后,便让六子把大门关上,然后自己会后院洗澡去了。 如今,董策的事可真多,白天要教导学生,晚上,还要制作器材,现如今,连计划书都要他写,这科举的计划书写起来,无疑是长篇大论啊,三天时间,董策恐怕每天的作息都要打个五折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太平往事 在董策耗费精力书写科举计划书时,宫中,黄瑾也在和丁常侍密谋着什么。 丁老之所以觉得董策可怕,并非是董策什么都敢说,而是这个家伙是如何得知太平道的事情? 须知董策不过是一介商人,才二十出头,至于衍教,他说有几百年别人就信了吗?几百年的教派,为何却到现在才入世?以前你们干什么去了? 可是不信,这又说不通,毕竟董策知道的太多了! 太平道是国教没错,与道佛一样,他们也在推行善举,可这只是表面,宁太祖对太平道的打击,让太平道意识到即便天下太平,危机一样是无法解除的,谁能保证下一届皇帝就不会学学宁太祖对他们打压?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朝堂里有自己的骨干!而非,树倒猢狲散的信徒! 官场之中,有很多太平道培养的官员,他们不是父母在太平道中有地位,便是自幼被太平道收养,忠心不二。 至于从太平道这条路成为官吏的人有多少,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了,但若是有谁在陛下或太后面前说太平道的坏话,立即便会有一群人跳出来指责此人,然后打压,最后便以莫须有的罪名,让其与家族慢慢消失! 朝廷许多大臣对此都是深知而恐,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同僚,部下,甚至枕边人,有没有太平道的耳目,又被他们收集了多少罪证? 故此,科举一旦展开,对太平道的威胁才是最大的,毕竟自幼被宗教洗脑的人,再去学儒,你跟得上儒家后辈的脚步吗?可若自幼培养学儒的心腹,你就算不怕他跳槽,也要想想这需要多少年? 一年便能改变很多事情,更别提十几二十年了!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太平道无法往官场注入他们的新鲜血液,等那些位高权重的心腹接连致仕,以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就算皇帝不在乎,可新的一批儒学大臣会再次容忍他们插足进来,骑在自己头上吗? 这也是朝中现在为何分为两派的原因! 董策提出的科举,可不是随便一个进士,或者举人就能当官的,而是只能入翰林院,从天子门生变成天子近臣,这样说来,其实短时间内并不会妨碍到士族利益,更别提地方上了。 而这段时间里,他们也能将自己的子嗣培养成儒士,就算学识不是最好,可以他们的权能,走走后门什么的难道还不行? 可是对太平道不一样,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培养儒士,就说科举一旦开启,难保不会有心腹生出疑心,毕竟他们是人,是人就会有私欲,不为他们自己,也要考虑后辈,让后人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太平道那粗糙的典籍中,而是投身进儒学的汪洋。 如此一代传一代,太平道焉能不被人抛到脑后? 所以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就是为了阻止科举的推行! 但是太后却动心了,而且天下儒士无不以其马首是瞻,太平道总不能让几百万的教徒和他们对抗吧,正把人都当傻子了,科举对儒士有利,同时更对寒门和百姓有利,只要学好儒学,人人皆可为官,有什么比这更诱人的? 既然太平道不遗余力的打击科举,为何董策却说他们没有站队呢!这全是因为,他们只能在暗中进行,表面上是与太平道丝毫没有关系,能看破这一点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连丁老第一时间也没想破,直到被董策点醒后,他才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 “陛下,国师是明着不理,暗着打压,所图不过是想在朝廷里说上话而已,可是科举之热越演越烈,如今不仅整个太学院上万师生为此奔波,连民间儒士也参与其中,特别是寒门走出来的地方官员,他们已经开始宣扬了,如此下去,用不到一年,天下皆知科举,到时,不是朝廷自己要开科举,而是天下逼着朝廷开啊!” 丁老深吸一口气,既而又道:“如今情况紧急,谁先能把科举落实,谁便能得到天下万民支持,得万民之心,则为圣贤,这个荣誉谁也不想放过,就算是国师同样如此,可是他出师无名,无法明着插手,即如此,陛下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如能得到国师支持,朝中,必有近半臣子为陛下效力!” 黄瑾听得心中火热,可是他也不蠢,很快就冷静下来,蹙眉道:“可科举考的是儒学,国师要如何参与啊?” “陛下,考什么学,难道不是您说的算吗!当然,如今儒学深入人心,若不取之,定被天下所唾弃,但若主要考儒,外加一些别的科目,如太平经!” 黄瑾一听更郁闷了,道:“朕曾阅过太平经,对其中有诸多不解,可询问了明道人,他却把朕说得越加糊涂了,有些地方更是不如朕理解的深,让他们参与科举,真的好吗?” 丁老心中大汗,他毕竟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焉能不知太平道什么情况。 不过是几个被天师道逐出师门的家伙,传言,还是因为以天师道术蛊惑人心,骗良家女子上床的事情败露才是赶出门的,正逢天下大乱,宁太祖崛起,他们便去投奔,然后到北方开始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传教大业。 连这些如今当了掌教,当了师父的家伙,都只不过学了个半桶水,更别提他们的弟子了,那乾明又是什么货色,三天两头往长阳侯府跑的家伙,能好到哪去?陛下问他,简直是侮辱了自己! 但也正因为太平道很清楚,论道经学说,他们拍马不及天师道,出了从天师道挖人还能干什么? 可如今天师道完全从五斗米转型了,靠传播信仰获利,如此不仅可以抚慰人心,又不担心被朝廷开罪,反而会得到朝廷支持,故此,天师道不仅没有人跳槽到太平道,反而是要和太平道论一论道学问题,这让太平道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事实也证明,随着两个道派的辩论,太平道迅速的落了下风,眼看就要成为了别人眼中道貌岸然的小人了,他们震怒焦急之下,便动用官府中的信徒,开始了全力打压天师道,连带着许多教派,乃至佛教都被他们逼得苦不堪言。 也正因此,宁太祖发话了! 谁让太平道突然展现了恐怖的实力,让宁太祖都心惊不已,暗想号令百官的唯有君王,你一个教派也能如此,那这天下算谁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四章 往日今时 黄瑾和丁老实在是不清楚,国教有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可别到时候,让天下其它教派再次嘲笑还好。 丁老想了许久,道:“如今太平虽落俗,然,太平经却为道藏经典,其中以德为主养,与那道德经倒是一脉相承,咱们不如从这里入手?” “可这未免也太少了,丁常侍可知,最近国教可有新撰写的道经吗?”黄瑾问道。 “这……”丁老一叹,摇头道:“国教之心,都用在如何稳固地位之上,对于道学,实在是……” 不服太平道的人比比皆是,但信仰他们的人却更多,在董策看来,宁朝的太平道,是拿着半部经典走天下,传扬的不过是最为粗浅的道理,但正因为粗浅,易懂,才深得人心,也没让你去研究什么天地自然,只要知道,以德服人便是好的,对的,知德,懂德,便是有德之士,反之,无德皆为小人,这便足够了。 可若你再问这些太平道的信徒,何为德?德又何来?别说他们说不出,就算太平弟子也要去翻书。 当然,他们不会正面回答,只会说,连德也不知,又何以论德? 不是他们不学,实在是把心思用在了如何蛊惑富户,敛财千两,再出钱一半用来修桥铺路,亦或者,怎么往上爬,到中都道观去谋事,最好能让自己的后人进入官场等等。 当然他们这样做,也是得到太平道高层的默许,因为他们如果不这样,地位早就不保了! 曾经便有人与他们论德,有些知道的太平弟子便会说,德乃忠孝仁义,温良、恭敬、谦让等,皆为美德。 可刚好,那人是位儒士,便和他们开始往忠孝仁义深入挖掘,但提问过后,却无人能回答。 不论是太平经,道德经,易经,这些里面都有德的记载与理解,然而书本上的东西,看过的人谁不知道,你照本宣科有何意思?难道不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到底是德治好,还是法治好?德治有何缺点,又要如何弥补? 难就难在这里了,做学问的和捞钱的毕竟不是一路人,偏偏太平道又是被归纳在做学问里,如果那时候他们不动用力量,灭了这帮眼红他们的三八,还有今日的地位吗? 好在宁太祖没能把他们赶尽杀绝便死了,让他们得已休养生息,更肆无忌惮的打压其它教派。 而今,问题再次回归到这个点上,而这十几年来,他们还是没有长进,毕竟心思都花在了其它地方,想要在拾起,谈何容易? 更别提,撰写什么传世之作了。 丁老此刻才明白,要想将国师拉到陛下这边,谈何容易啊!就算国师想,他有这能力吗! 郁闷的丁老走投无路下,便再次到了天香学院。 才过了一夜,董策便再次看到丁老,不免皱皱眉头,只能把风杯的知识简单的交给学生,然后让他们出去实验。 等将学生打发走后,董策才带丁老到了教师室,问道:“不是说三天吗?丁老如此焦急作甚?” “不,计划书再且放下,董议郎昨夜的提议,老夫今天才发现弊端,或许董议郎不清楚,但此时也不得不说了,国教它……拿不出什么题目啊!” 董策一愣,既而竟哈哈一笑,笑过之后,连和丁老说了几句“抱歉”,这才道:“丁老您何须把这个问题丢给自己啊,应该苦恼的是国师啊!如今科举的声浪越翻越高,连我这里的学生都天天议论,想要阻止虽然不可能了,更没阻止的理由,想他国师大人,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你……”丁老不是恼怒董策胆敢大言不惭,而是真的不懂这家伙,难道不怕这些话给别人听去了? 届时,就算太后有心帮你,你也难逃一死啊! 董策看着焦急的丁老,苦笑道:“丁常侍何须顾虑什么,所谓吃一智长一智,国教不会向上次那般不堪的!” 丁老一愣,细细一想便明白了。 今时不同往日,太平道在国教的地位上已经无法动摇,他们不会,难道不能找会的人? 以前别人的确眼红太平道,凭什么你们半桶水能成为国教?而正统道派却要屈居其下?论道藏经典,我们比你们知道的多到海里去了,凭什么我们不能得到朝廷支持? 在这样的思想下,自然全部对反太平道,都想趁着在大宁建国之处,晋升为国教的理想,于是才激起了太平道疯狂的回击。 而今,别的教派虽然多对太平道不屑,却也是羡慕嫉妒恨啊,他们想要从这些派系里挖人的确不难了。 明白了这一点,丁老觉得是时候让陛下和国师密谈一次了! 送走了丁老,董策又被学生缠上。 风杯的构造看似简简单单,却的确能测量风速,这让学生们看到了新的一片旷阔天地。 “先生真乃多才之士,如此简单的三个碗和一块铜片,便能测量风速与风向,较之复杂的相风铜乌更为便利与精确啊!”许光烽兴奋道。 董策一笑,虽然风杯和相风铜乌两者优劣根本不用解释什么,但作为教学,董策还是说道:“相风铜乌结构复杂,并要大风才能吹动,即便是木乌,虽也能测量风向,却远远不够,而风杯则不同了,一来风向能更准确的测出,二来最重要的是能记录风速,当然,此物并非完善了,并且,要能精准一致,批量产出,还有些难度,这是目前你们不许克服的问题,另外,克服此点后,则开始记录风速,然后如一息一响,为一级风,一息二响为二级,以此类推的测量单位也要写好。” “啊?”一众学生傻眼了,他们本以为,这就完事了,却没想到,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要等着他们处理呢! 这可为难大家了,虽然他们跟着董策学了不少时日,但越深入,越发觉接触的都是皮毛而已,要想学精,学透,恐怕穷其一生也未必做到,也难怪,为何董学士曾经会有那番言论了! 做学问要做,就做一辈子,若半途而废,等于全废,可做一辈子,谁有这么大的毅力?由此可见,衍教中人,个个都是大毅力,拥有追求真理与梦想的人杰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六章 美学 连续三夜的奋笔疾书,董策终于把厚厚一叠计划书交给了丁老。 丁老翻看片刻,便满意的兴奋离去。 对于之后的事情,董策暂时不会参与,可以将身心继续投入教学,趁早把一批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热情激发出来,稳固天香学院的地位。 可是他渐渐忽略了太后想让他做的事情,对于科研,男生有兴趣,有热情,可女生却并不感冒,光是一个“天香”根本无法让男子望而却步,反而来的男人更多了,而女子还是最初的那几位。 虽然现在太后忙着科举,但董策的计划书到了宫中后,必然能加快科举的开启速度,届时太后回过神来,发现交给他的事完全没做,反而帮助她儿子与她争权,这女人心底一旦不舒服,可是什么蠢事都能干的出来的。 正好现在还空着一个教室,董策便将这些女学生集中到里面。 “你们也别不好意思,不想学尽可说。想学什么也能问。”面对这些闺中大小姐,董策很是郁闷,因为她们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无论是到太学院,还是来天香,都是家里尊崇太后的旨意安排的,从未考虑过她们自己的想法。 如今董策都把话挑明了,可这帮女子,却仍旧不作答,让董策心生烦躁,想了想,然后出了教室门,等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个箱子和抱着画架进来。 “看到我衍教祖师爷的画像了吧,今天,给你们上堂美术课,美术,乃追求美的学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专研此术,是渐渐将美学融入生活,提高自身的修养,可令自己增艳三分!” 闻听此言,八名女子无不是眼泛金光! 虽然她们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但女子天生爱美,知道能变美,怎能不乐意? 不过她们还是很矜持,没有表现出来,但董策已经从她们的眼神中明白,这帮丫的总算是上点心思了。 但董策并未直接上课,而是从箱子中拿出染布用的颜料粉末,把一盏油灯当成酒精灯般的煮了一碗明胶,然后搅拌颜料粉末,在到了一些油进去,便配成了最为简单的油画颜料。 随后便开始分出几个碗开始调色,当忙完这些,他还是没有开口教什么,而是直接坐在画架前慢慢的画了起来。 董策作画时很安静,女学生们根本不知道先生在干什么,毕竟,这样作画的方法她们从未见过,等董策慢慢在画布里涂了一层淡淡的肤色后,随着一笔笔的加深,不知不觉间,竟开始有鼻子有眼起来。 一刻钟后,一张脸的轮廓完全展现出来,着实看得女学生们惊讶万分。 而过了两刻钟中后,柳眉凤目,琼鼻小嘴等五官更为的深刻,竟与真人无疑。 特别是那双眼睛,宛如真人眼球般,居然泛出了光华! 三刻钟过去后,画中人已经完全定型了,这是一张美人的玉容,嘴角不笑,但眼神却笑意满满,看起来是似笑非笑,却生动诱人,而且那一头随云髻也如真人的发丝般,看起来根根逼真。 董策放下笔碗,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起身正准备说这些什么,忽然这时,外面的六子摇响了下课铃,他苦笑一声,便道:“到此为止,课余时你们好好想想,有兴趣学的,下堂课咱们继续,没有的就换一种,不过在此说明,此画法,不仅可用于纸布之上,还能用在脸上哦!” 董策最后这句话的诱惑力,就如同科举对儒士的诱惑力一样,根本无法抵御啊! 故此到了下堂课时,这帮女孩开始又冷转热,从矜持腼腆,到能大大方方的向董策请教了。 但董策却没有直接教她们油画,而是教素描。 虽然这年头没有铅笔,而且很早以前,人便是用后世铅笔材料的石墨来写字,但因为保存不久,故此逐渐被松烟制墨所取代,而董策在金陵时,便开始让人制作了,现在用得上的,也只有涂小花一人而已,不过随着他艺苑培训班开业,铅笔的销量必然高不可攀,这可也是一门生意啊。 可惜他现在身上也没带,故此只能用黑炭锤打成粉,加水再锤打压紧,削好后配合竹子做成炭笔给她们练手。 这些女学生自然没想到,学画还要把手弄黑黑的,一时间有些抗拒。 “这叫为艺术牺牲懂吗!又不是让你一辈子手黑,做完了洗洗不就白了。”董策说完,也不管她们乐意不乐意了,直接教导她们如何制作炭笔。 董策一直认为,要想作好画,必须要学些作画材料的制作,这样还可以自己取材,弥补自己认为不足的地方。 光是炭笔,就分为粗细软硬,什么木的木炭也是有讲究的,若不给她们解释清楚,她们还真当随便一块炭头便能作画了。当然,这不是不行,只是很麻烦。 要学好,还是要从最基本的素描开始,涂小花只是个另类,她天赋极高,掌握得快,故此直接跳过这个环节,但不代表她以后不会从新回头,来恶补这些必要的练习,否则她的画始终缺少明朗的线条,这也是为何,她的画没有董策的逼真了。 不过董策在姑苏时,看过她的作品,发现这丫头有点儿中西结合的味道,竟用油画画出了一些国画的神韵,董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弟子,因为他当初学会了油画后,也这样干过。 董策的突然举动,让许多学生不满了。 理科与文科始终是不同路的,但不代表理科生不喜欢艺术,反而,他们也能做出来让文科生叹为观止的艺术,如钢铁艺术! 艺术是没有地域、人种、科目之分的,但他们凭什么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啊? 物理的海洋已经广阔到没有边境了,穷其一生不过是学到九牛一毛,不抓紧点甚至连半毛都没有。 喜欢理科的人,很直接,直指目标,而董策恰好就给了这帮第一批理科生一个目标,故此,他们为了早点掌握,深知光是他们自己还不够,必须要多请教董学士,自然对董学士去教女人美术感到不满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五章 衍学效用 Ps:(不好意思,335和336章弄反了,上传后章节名没法改,但不影响) “先生,您是在虚度光阴啊!” “是啊先生,别为了那些女子而浪费时间了,赶紧的,这个动力如何分析?又如何记录,您倒是说个明白啊!” “还有啊,测风议似乎出现毛病了,都安置这么高了,怎么反而不转了?” 上午因为董策都在教女生美术,导致男生这边遇到的问题无法解决,于是到了午休时,他们便立即围过来,七嘴八舌。 董策没好气的看着这帮越来越像理科生的家伙,道:“美学,不仅是审视美,还要分别美丑,在这点上,只是一个美术,或者艺术是无法概括的,例如,光是其中有关于人性的美丑,便是值得专研的,或许这样解释你们无法理解,那么我便说一个最直接的吧,在人性美丑间,你们已经被归纳进了丑中!” “你们不明白,作为老师,我的确要必须教,但人为个体,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选择的权力,谁都无法强求,否则便是不懂得尊重他人,这不是人之丑恶,还能是什么?” 这些学子都傻了,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何为尊师重道,这可是儒家入门前就要掌握的啊,否则人家凭什么收你做学生? “是学生唐突了!”一众学子尴尬的低下了头。 董策苦笑一声,道:“我作为院长,必须要一手端平,不论是你们,还是女生,或者那些穷苦的学生,我都要照顾,不能只教导你们,况且,若事事都让我出谋划策,那你们来我学院是做何?是我在研究,然后找了你们一帮助手吗?” “在理学上,许多东西都要克服,风杯的原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现在出现故障,难道你们不能尝试看出问题所在?尝试解决之法?真就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刻?” 言下之意,你们只要不是到了无能为力,就别来烦我! 事实也的确如此,许多简单的理论知识董策都在是半个月里教给他们了,只要多动脑,许多问题都可以轻易克服,毕竟如那风杯,也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或许哪里卡住了,或者铃铛坏了,很简单的事情,也要来烦董策,他焉能不恼? 但再恼,也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否则这帮可爱的家伙非得被他吓跑了不可。 可凡事就有不怕事的,虽然知道董学士不满他们的叨扰,却还是问道:“先生,您还没更我说动力如何分析呢!” 董策点点头,道:“动力学是之后我要教的,这关于极大,如水动力,风动力,乃至蒸汽动力等,此为理学与天学的基础,必须要趁早掌握,否则对以后的研究造成阻碍。” 董策说完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就从风动力效用开始吧,风动,则万物皆动,那么,对人有什么帮助呢?又要如何利用呢?如风杯,若是做成百倍之巨,面对大风时,它转动的力量自然增强,而这股力量则能帮助我们做许多事情,又例如,将巨大风杯的中心轴安置在磨盘上,那是不是只要有风,磨盘就会被带动,从而无需人力,畜力,便可研磨五谷,如此是不是对我们人来说,更为的方便快捷呢?” 这些学子都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物理知识,闻言细想片刻,纷纷大喜的称“极有可能!” 但董策还是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道:“不可能,除非在河北,那里是广阔的平原,常有大风,而在山多之地则不可,当未必不能尝试,就算风动不行,难道水动还不行了?我之前在宁州时,便开始推广水动力,方便田地灌溉,让稻谷种得更好,现在金陵府令也已经下令加大规模,推广水车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宁朝的鱼水之乡皆有水车出现,可这在西北却又不好用了,而这,又关乎到一个名为地理的学门!” 说罢,董策实在是不想再说了,他已经很饿了,再说下去,非头晕眼花不可。 光是这些知识,也足够让这帮学子消化的了,若是在往深处讲解,他们反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开始学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现在他们的心里,都在想如何利用动力! 别以为董策说得天花乱坠,学子们就不会相信了,他们的身份可不一般,家中的父辈多是当官的,想要弄清楚宁州水车的情况并不难,而偏偏,秦麒是个好大喜功的家伙,水车和秧田的出现,让他再次看到了升官的希望,自然不遗余力的推广,同时上报朝廷,而这些学子的父辈也很快的得知水车的情况。 不仅如此,一些位高权重的家伙,还从宫里拿出来一些图纸给他们的晚辈。 这些晚辈都是董策的学生,只是一眼便知,这些图纸明细的线条,除了他们的先生董学士外,还有谁会画? 这事其实也让董策很是郁闷,因为这关乎到他的生意,本来他是想独自掌握这门技术,谁要做水车,则必须要出钱请他的人过去,可他又实在是无法拒绝秦麒,否则让这家伙心里不爽了,他在金陵便寸步难行了。 反正董策也不靠这一门手艺吃法,把图纸交给秦麒也没关系。 而当董策从一位学生手里,不仅看到了自己曾经绘制的图纸,还从这位学生的口中,得知秦麒这丫的,准备升官了! 这是好事,但对他却没多好,秦家就只有秦麒现在最有奔头,除此之外,官位最大的,只有一个县令而已,他不可能代替秦麒成为金陵府令,那么下一届府令是谁,会不会对他的艺苑起心思,这些现在都无法推断。 不过秦麒的升官让人实在是眼红啊! 认识秦麒的家伙,都知道,这丫的只是一个庸才,学识也不好,若不是靠着家里关系,他根本坐不上一府之令,本来大家都以为,他这辈子也就在这位子上耗下去了,可是因为董策的出现,却让他在短短两年里,累积了大量的政绩,马上就要升到督州了。 这表面什么!简单啊,衍教啊!没有衍教,哪有秦麒今天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七章 坑人的计划 秦麒在衍教的帮助下,成功提升农产,开创女工作坊拉高经济,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自然引得有心人想把注意打到衍教上,让他们帮自己捞取政绩。 可是没等他们行动,科举的出现让很多人急了! 士族也分三六九等,可地位却是很难变动,小士族要进入中流,简直难如登天,中流要成为上流,也是相继挤破了脑袋,最终很可能一个也没能上,上流的圈子被几大世家牢牢掌控,下面的士族难有出头之日。 可若有了科举,一切极有可能! 秦家怎么起来的,还不是因为在太祖面前露脸多了,从一个小小的太子伴读,一跃成为朝中重臣,不过因为他家根基浅薄,就算他是重臣,家里也不过是挤入中流而已,再想进一步,简直难如登天,可人家偏偏做到了。 不过此法已经被人家推到一边,如今要考虑的是科举的利益到底有多大,天子门生究竟能否在未来成为天子近臣? 科举到底有多难考?太学院那边有没有人,是否可以先得知大儒们会出什么题目? 只要掌握了这些,再对症下药,一旦科举开启,他们的族人必将成为第一批天子门生。 届时,趁这段时间再对衍教多观察,看看可否真有利用之处。 终于,在今年的尾声结束之前,一件事情引发了轰动,从而鉴定了科举的重要性!再也无法动摇了。 这事其实不算大,可再小的事,也经不起有心人的一炒! 却说,西南一小士族因在县里********,霸人妻女,当被府令得知,本要抓来问罪,结果那家直接反了,竟率领家丁护院和乡兵,与府卫军要拼个鱼死网破。 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小,但到了儒士口中那简直大过天了! “陛下,自晋以来,便有士族欺压百姓,特别是远离中土的偏远之地,更是目无王法,横行乡里,都因当地官府乃他们的族人,给予庇佑,若不及时开启科举,由朝廷选定官员上任,招福一方,恐步前朝后尘啊!” “陛下,臣也赞同王学士之言,前朝之所以不足百年便泯灭,全因地方官僚由地方士族选举,以至于地方为官者,不仅多是庸才,还都以利为重,压榨百姓,致民不聊生,早该杜绝!” 黄瑾心里一笑,其实这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故此,他立即赞同道:“朕也有此想法,为此苦思三日三夜,终于想到一个解决之策,科举,不仅要选出翰林院的学士,更要从进士中,挑选良臣、良将,故此,朕决定,不仅要开启文科,还要开武科,文科,考圣贤之学与太平经典,武科,则考武艺与兵法谋略,如此,不仅能为我大宁选出招福一方人才,还能选出保家卫国的将士,众爱卿觉得,此意如何?” 黄瑾这番话让下面百官都愣了! 他们谁不是对着黄瑾,然后汇报给太后啊。 而黄瑾不是应该先看一眼旁边的帐内,然后在决定的吗?为何看也不看,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想法的确是不错,反正在场的都看不起地方小官,他们的目标是天子门生,更是传扬儒学,至于武官,调你到边疆吹风喝沙,根本碍不到他们什么事。 于是乎,大半的臣子连连鞠躬,唱道:“陛下英明!” 黄瑾很是高兴,他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发表意见,而且还得到臣子的赞同,这让他有些飘飘然了,于是乎,更不经大脑考虑的事也一股脑的做了出来。 “很好,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可行,朕便将事先写好的计划,分与众爱卿过目吧。” 黄瑾此言一出,位于大殿一角的丁常侍脸色一变,暗道不妙。 同时,帘帐之内,殷太后扫了一眼龙椅上的黄瑾,黛眉不经意间的皱了皱。 如果说之前,黄瑾说的话她还会相信是这个儿子自己想出来的,可这一份计划算什么?事前哀家怎会一点不知晓? 作为垂帘听政的太后,她自然也能得到一份计划书,当她看过之后,更加决定,黄瑾根本对科举没有什么建议,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帮忙! 殷太后和董策聊了很多科举方面的事情,她一直认为,董策应该解释完了,毕竟他说得十分完善了,简直滴水不漏。 可看过这份计划后,她才知道,之前那些,真的不过是表面工夫而已,真正的科举应该写在这上面! 由地方私塾开始,先考取童生资格,才可正式参加地方官府的科考,过者,却不急于考下一场,而是应该到官府所置办的中等学府就读,接触更好的教育,然后再考秀才,这秀才又要分为上中下三等,而一等秀才便可以得到朝廷的资助,每月领取一些钱米,足够他个人衣食无忧,让其能更专心的学习。 之后,便是考府试,过者才能被府衙推举为举人,上京赶考,而为了能让举人不用来回奔波,特意在宁朝最高学府,太学院置办国子监,让举人到此深造,等待会试开启。 至于后面的三甲进士如何安排,状元榜眼探花又为何以此命名,科考题目应该走什么方向,出什么题目,如何提高批阅效率等,殷太后只是大致少了一眼,脸色便已经黑得可怕了。 对于科举,殷太后只是从董策那里知道了一个大概而已,不是她没想过如何安排这些优秀的学子,只是现在她还在于大儒们为此事而讨论着,争取能早日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推行科举。 然而她这边还没想好,黄瑾居然就拿出了一份详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计划书。 这算什么? 对科举能有如此详细计划与安排之人,当今世上,除了董策,殷太后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可这家伙为何当初不肯与自己说?等自己为了科举忙碌几夜没睡好觉后,好了,他一份计划,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了! 若说这计划不好,她自然不会感觉什么,可正是因为太好了,令人挑不出毛病,才惹人恨得牙齿痒痒啊。 因为不好,还可以解释是董策为了应付丁老而临时写的,殷太后也不会觉得什么,但这么好的计划书,如果没有长时间的专研,反复推敲可行性,甚至去尝试,你根本就写不出来! 那么,董策必是在告诉殷太后之前,脑海中就有这一份计划了! 如此,董策不是在坑人吗?(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八章 被坑 殷太后的确被董策的计划给坑了,为了科举,她忙了几天没怎么和眼,就是希望早点能执行。 可董策的计划一出现,她的努力便成了笑话。 用后世的形容,太后她此刻简直就如同一个农妇,顶着烈日,辛辛苦苦的用镰刀在收庄稼,而你隔壁,人家开了一辆收割机,片刻把庄稼收了不说,还把谷子给分出来,就等着拿回去晒了! 如此一来,你的辛苦算什么? 各种羡慕嫉妒恨啊,特别这种情绪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是,才是最要命的! 无形之中,被坑的其实不仅是太后,还有董策! 董策把计划交给丁老时,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立即公开,而是让陛下把计划中的一些想法说出来,慢慢得到百官的认可与支持,让百官知道,陛下并非是无脑之人,他也很有想法,也很像治理好这个国家。 等事情逐步妥当后,依然不能公开计划,而是与一些支持他的大臣大儒们继续商讨,如果臣子们的提议偏离董策的计划,黄瑾才能出口,指出偏离的弊端,这对于他也是一种考虑,究竟是董策的计划完美,还是有很大缺陷,如果黄瑾看不出来,实在无法胜任。 只有等黄瑾一步步将臣子们引到董策的计划中,届时,他再将计划公开,便能表面,这是他与心腹大臣们的结晶,是他们的心血,与董策毫无关系! 看似得利的不将只是黄瑾一人,可其实结果上,他却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对他以后能否掌握政权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然而,这些董策和丁老都知道,而且丁老还叮嘱过了黄瑾,可令他万万没想到,黄瑾居然如此急着证明自己。 现在黄瑾将这份详细的计划拿出来算什么?大臣们会怎么想? 真是你想的? 此时,看着大臣们对计划书的惊叹模样,黄瑾忍不住笑了,可丁老却想哭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就这样,让黄瑾白白给扔了! 果然是少不懂事啊! 没等退朝,丁老便偷偷的离开了。 因为此时他不离开,董策可就要玩完了! 丁老是爱才的,他能从董策身上看到很多有才的地方,事实也正面,不论艺苑,商会,水车,秧田和女工作坊这些,对于经济和农产都有所提高,只要推行到全国,必然能让大宁富强起来。 所以丁老就在计划,如何让董策与陛下联手,创出辉煌的盛世,而在途中,陛下也能逐渐掌握政权,得民心。 可是因为今天陛下的莽撞行为,导致董策准备要承受太后的怒火了! 出了宫,丁老直接骑马奔向了南市,等他来到天香学院时,此时学院还在上课,而待他看到董策时,发现这家伙还悠哉悠哉的教几名女子画画,顿时一个怒火便生了出来,冲着教师里的董策喝道:“董议郎,老夫找你有些事,快出来。” 董策不知丁老吃了什么药,脾气居然如此火爆,但他还是停下了笔,吩咐女生继续作画,便走出教室,对丁老拱拱手,问道:“丁常侍此番来,不知所为……?” 没等董策说完,丁老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拉着他到了学院一角,压低声音道:“大事不好了,今日陛下一事情急,把计划书公布了!” “什么?”董策一听便知道真是大事不妙啊! 前夜才交给丁老的计划书,今儿个他就公布了,这与他们的计划不符啊,以太后的精明,岂能不一眼识破是他所谓,如此一来,他无疑是给了太后一记耳光啊! “你为何不阻止陛下啊!”董策皱眉道。 “朝廷上,岂能老夫胡乱开口,况且事先老夫也叮嘱过陛下,料想他不会如此莽撞的,谁知……咳!” 看着丁老一脸的无奈,董策心知,这老家伙也是恨铁不成钢啊,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董策想了片刻,皱眉道:“此事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该是死局,容我想想。” 丁老没有打搅,他也在沉思,看看有什么破解之法。 现在是太后不满董策的行为,准备拿他开刀,只要能让太后满意,什么事都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没等他们想透,忽然,学院迎来了一位从未到访过的人物! “哈哈哈,想不到如此小的学院,却也是人才百出啊。”乾明一声爽朗的大笑,带着几个道士便来到了院中天井。 “董学士呢?贫道今日特来找董学士这位道友辩论一番,看看是我太平道,还是衍教的道,更能有助于黎民百姓。” 六子怎敢阻拦这帮人啊,只能苦着脸,在院子转了一圈,最后发现了角落中的董策和丁老。 不等六子禀报,董策便已经从丁老口中,得知来人是谁了。 虽然董策不认识乾明,却知道,这丫的和长阳夫人有一腿,那么,很可能就是他出的注意,让自己来京里,然后被困此地。 现在江南的信件还未送到,董策寄过去的信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孟峰他们手里,在信息堵塞的情况下,董策无法了解江南局势变成什么样了。 太平道是真的撤离了,还是藏匿起来,等候时机? 董策从角落走出,冲着天井中的一行道士拱拱手,然后看着为首乾明笑道:“有助于黎民百姓之事,怕不应该论吧,而是让百姓自己选择。” “是啊!”乾明笑着点点头,道:“所以,我太平道弟子百万,信徒千千万,这便是百姓的选择!” “有理,有理!”董策惭愧的一笑,正待说什么时,忽然,又有人闯入了天香学院。 这批来的家伙,董策还是不认识,不过从他们的打扮上来看,更像是宫廷侍卫! 丁老脸色一变,正要向前阻止他们拿人,可一名侍卫统领却急忙出现在丁老面前,将他拦住,然后很客气的拱手施礼道:“咦,这不是丁常侍吗?此刻你不在宫中,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丁老眉头一皱,道:“你们又来此作甚?” “哦,我们是奉命行事,前来请董策回去问问话!还希望丁常侍能行个方便!否则卑职们可只能让丁常侍难办了!”言下之意,是你丁老若敢阻止,休怪我们不讲情面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九章 小黑屋 若论品阶,丁老大这侍卫好几品,怎么说也是伺候天子的近臣,放到明朝那可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掌管宫内事务,区区一个侍卫他用得着放在眼里吗? 然而事情便是这般讽刺,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一边是掌天下大权的太后的亲卫队,另一边是权力也没有的皇帝身边的常侍,结果,不言而喻! 丁老心里是恼羞成怒,暗想莫说太祖了,就算太宗还在时,也没人敢欺负到老夫头上,你们这帮兔崽子,咱们回头在算账! 丁老能这样想,也证明他退缩了,太后要拿人,他真的无法阻拦,否则若他也出事,黄瑾身边恐怕一个心腹也没了! “呵呵,看来,贫道与董掌教的论道,恐怕要延迟了,亦或者,没那机会了!”乾明呵呵一笑,眼里满是戏谑。 丁老能瞬息间察觉董策有危险,当时在朝堂中的国师岂能不知晓,为了怕这小子跑了,或者和丁老私通一些什么,乾明才立即赶来,不过他也没想到,太后的鹰犬如此快赶到了,害得他白忙活一场。 侍卫统领没有理会再丁老,转身对着董策道:“董掌教,可以走了吧!” “劳烦领路。”董策拱手淡笑道。 侍卫统领眼角一抽,显得有些不爽,冷哼一声道:“哼,带走。” 六子看着教主被宫廷侍卫给抓走了,吓得赶紧跑到后院,找到方淑蔚说明此事。 方淑蔚听后是大惊失色,却没有直接冲出去,因为她很清楚,这与捕快拿人一样,不是能说放,人家就会答应的。 “冷静!”方淑蔚也不知是安慰六子,还是安慰自己,又道:“董大哥并没有犯事,就算是宋家那些事情,要抓董大哥回去调查,也应该是刑捕房的事,不会是侍卫的,或许真如他们所言,只是带董大哥回去问问话而已!” “小的看没这般简单吧!”六子很清楚,方才丁常侍如此焦急的过来,十有**宫里出了什么事了! “你去和几位先生说明,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什么,正常的授课,我去去便回。”方淑蔚说完,便急急的回房换身男装,而后离开了天香学院。 六子傻眼了,教主走了,这未来的教主夫人也走了,留下他一个啥也不懂的随从可如何是好啊? 照着方淑蔚的吩咐嘛,去和几名先生说,但是未等他找过去,人家却都已经得知了,不仅是先生,连学生都开始义愤填膺的议论起来,似乎在讨论宫廷的侍卫为何要抓董学士? 一群学子吵着吵着,忽然便一哄而散,说去给董学士评理去,弄得六子更迷茫了。 …… 董策被人一路带到铁鹰府,他这才明白,来抓他的人是太后的四大亲卫之一的铁鹰卫,说起这铁鹰卫,董策曾从丁老的管家尤延那里听闻过,这帮人可谓是臭名昭著啊,凡是妨碍了太后的人,都是他们去抓捕,然后严刑拷打,逼问同党,不知有多少朝中大臣进了铁鹰府后便再也没出来过了! 一入铁鹰府,董策便感觉一股暖意笼罩全身,没办法,虽然这里面气氛很冷,可再冷,比得上外面的寒冬腊月吗? “快走。”一名铁鹰卫推了董策一下。 董策一个趔趄,便不再停留,继续往里面走去。 当他来到一间石室外时,那统领才冷冷道:“董掌教,请进!” 董策点点头,步入了石室。 “你们看着点,记住了……”这统领正要吩咐几名属下,却听属下们赶紧识趣道:“统领放心,不论听到什么,我们也不会进去的,不过,统领不需要帮忙吗?” “哼!你居然看不起本统领!”统领冷哼一声,又道:“此人留着太后有用,不能伤得太重,若给你们这帮不知轻重的后生进去了,指不定那家伙便再也没法开口了,还是我来代劳吧。” 统领说完,从后腰抽出马鞭,狠狠一甩,便进入了石室内。 当石室房门关起后,三名铁鹰卫便再也没听到什么谈话,但他们并不感觉奇怪,因为统领从来不知道客气,都是直接动手,打完了再聊,如此对方也就老实了。 可是怪就怪在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里面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这就很奇怪的,就算董策再能撑,也应该哼哼两声吧,即便不哼,被打的声音也应该又吧!可是里面就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要不,进去看看?”一个人提议道。 另一个人立即摇头,道:“还是不要了,统领大人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让插手谁最好别动,否则就是找打了。” “放心吧,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能打得过统领大人?” 三人现在没有在意,可过了一炷香后,就不得不揪心了,统领大人都进去这般久了,要说就算一鞭一鞭的慢慢抽,也足矣把人给活活鞭打而死,但问题是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我进去看看!”一个人吞了口唾沫,冲着里面门里道了一句:“统领大人,属下进来了!” “嗯!”随着一声回应,那人也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便推门走了进去。 正伸着脑袋往里面看得两个铁鹰卫顿时便看到石室的门关了起啦,气得他们差点就大骂了。 而此刻石室内,只有一个火把在燃烧,因为气息不怎么流通,弄的一股的焦油味,不过这名铁鹰卫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根本不在意,正当他奇怪,这不大的石室里,本应该存在的两个大活人哪去了时,忽然身后的门居然关了起来,他正想着是不是两个同伴关的时,突然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铁鹰卫脑袋一抖,顿时便两眼一翻白,直接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于是乎,石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可把外面的两个家伙看傻了。 “怎么回事啊?”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然后一个人先道:“你进去看看,记住,别关门!” “好,好吧!”另一人迟疑片刻,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外面的家伙显然是有所准备,在同伴进去时,他便伸手抚稳了门,伸头往里面瞅,可惜,这门不大,里面什么情况都被同伴的背影给挡住了,他正要询问里面什么情况时,忽然,看到同伴身体一抖,然后软软的往下倒去。 这家伙傻眼了,但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知道,大事不妙,正要转身逃跑去叫人时,身后已是劲风扑脑,紧接着他的脑袋就给人抱住,口鼻一捂,慢慢将流着惊恐泪水的他拖进了小黑屋!(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章 若无其事 殷太后面色铁青的走着,两排宦官女官兢兢战战的匍匐在道路两旁,不敢有片刻的仰视。 宫外,袁起看到这一幕,立即跪在宫门旁,等候太后出来。 “人是否拿下?”殷太后走到宫门口后问道。 袁起立即起身,恭敬道:“禀报太后,人已拿到铁鹰府!” “看来,他少不了吃一顿皮肉之苦了,也罢,不给他一点教训,正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太后,轿子已准备好了。”袁起恭敬道。 殷太后闻言便走向那顶看似很普通的轿子。 与此同时,安业坊马府中,方淑蔚一脸焦急的等待,可是等候了一个时辰,最后却只是等到一句话。 “此事,你表兄说,他也无能为力!” “什么?”方淑蔚看着自己的表嫂,是一脸愕然。 “唉,你还是回去吧,这件事情,莫说你表兄,即便是皇后,也无能为力!” 皇后可是方淑蔚的表妹啊,连她都没办法,方淑蔚还能求谁? 待方淑蔚失魂落魄的离开后,后堂里才走出一个青年,来到年轻妇人身边,冷哼一声道:“那董策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戏耍太后,活该遭此艰难!” 年轻妇人摇头一叹,道:“虽说我们无法帮他,但至少能保他不死,夫君为何不答应呢?” “答应!”青年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因为董策,让马家可以正式的成为皇亲国戚,可是若非皇帝没有实权,需要得到马家的帮助,否则,马家还能好了! 这件事,虽然无法放到明面上,可也算是欺君啊,不难想象他日陛下得势,会不会回头给他们小鞋穿! 方淑蔚再傻,其实也察觉了马家是有意的避开他们了。 虽然皇帝没实权,可马家有啊,在西北,马家可以说是最强大的士族了,只要他们开口,董策就算无法安然无恙的回来,至少不会丢了性命。 可马家这是明显不想帮她,虽然她也很清楚,自己只是马家一个外孙女,没有一点作用,可帮助董策也不算什么大事吧?难道董大哥真是犯了逆天大罪?吓得连马家都不敢过问。 方淑蔚不知道,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董策究竟为何被抓走。 孤助无力的感觉放方淑蔚心里倍感难受! “不行!我一定要救出董大哥!”想罢,方淑蔚忽然想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名叫“大理寺!” …… 此时不知方淑蔚是何情况的董策,正悠哉悠哉的坐在石室外的一个亭子里,这一幕令人看着很是奇怪。 铁鹰府很大,里面办事的人极多,自然有很多人注意到了董策,可是,他们一来不知董策什么身份,二来搞不清楚他是犯事被抓紧来,还是如袁起那家伙,是太后的亲信? 毕竟能进来的,还悠哉悠哉的坐在这里的人,你说他什么身份? 抓捕董策的事情,只有那几个去抓的人知道,而董策来时也没有枷锁加身,故此身份自然就神秘起来了! 突然间,铁鹰府忽然一片慌乱起来,照成这般景象的只因一个人来了! 殷太后来铁鹰府不少次,虽然她出宫后都是一副普通妇人的打扮,还头戴帷帽,让人看不到她的真容,但正因如此,铁鹰卫们才能知道这样打扮的女子代表了谁! 太后亲自到访,铁鹰府岂能不慎重对待,可是没等他们围上来请安,太后身边的袁起便道:“诸位各自忙事去吧!” 大家闻言顿时明白了,太后是不想被打搅啊! “人抓哪里了?”太后忽然问道。 正准备离开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明白太后说的人,是谁啊? “张统领带来的!”袁起小声提醒一句。 众人闻言有些还是疑惑,有些却恍然大悟,道:“好像是往右院去了。” 太后听后没有一句话,便简直往右院而去。 这右院,是专门用来审问犯人的地方,里面有十八间石屋,不过现在都空着,这也不奇怪,太后持政多年,敢反抗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坐牢和发配到边疆修长城去了,导致铁鹰府也许久没有开张了。 故此,董策坐在右院的亭子里,让府里的人瞧见了也没有在意,毕竟他们根本想不到,董策会是一个犯人! 殷太后一进入右院,自然一眼便见亭中的董策,她微微一愣,一旁的袁起也是满脸狐疑。 “你们在这候着。”殷太后说完,便进入了右院,走到了亭子中。 “见过太后!”董策看到殷太后时,立即起身拱了拱手。 “张统领他们呢?”殷太后皱眉道。 “哦,张统领说他们昨夜办案太晚,现在去休息了。”说着,董策又道:“莫非,太后是担心他们怠慢了在下?” 殷太后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真的认为铁鹰卫把董策当成了贵客,故此只是请他来,并没有打骂。 现在太后自然不好追究什么,而是盯着董策道:“皇帝的科举计划书,可是出至你之手!” “正是!”董策应道。 “你好大的胆子啊!”太后冷哼一声。 董策则一脸疑惑,道:“不知太后为何生气?” “为何!你先让哀家为了科举劳累,然后就拿出一份什么科举的完善计划,你可是天底下第一位,敢让哀家白忙活的人啊!” “太后似乎弄错了吧。”董策更是不解了。 “弄错?”太后皱紧眉头,更是不解。 “是啊,科举的确是我衍教思虑许久的事情,不过因为我衍教之人不为官,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故此一直没有提出,那日,实在是因为在下不知为何,得罪了儒士们,怕他们排斥我衍教,才向太后提出的建议,至于太后是否赞同,您也没和在下说过,之后也没在找过在下,反而是丁常侍来了,他说陛下看重了在下的科举提议,询问有没有完善的计划,在下这才全盘托出,实在是没有想要让太后白忙活啊!” 殷太后愣了,她没想到,这样也被董策给说圆了,事实也的确,是她擅自做主,觉得科举可行,便不在与董策商讨而找大臣与大儒商议,但是,话说回来…… “你为何当日不全盘托出?”太后显然很不爽了。 “太后也没问啊!”董策一脸无奈。 殷太后忽然有一股想要撕掉董策嘴巴的冲动,否则她的怒火如何发泄?(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两个乞丐 “你是料定哀家不会动你了!”殷太后阴沉道。 “在下不清楚,但在下认为太后乃一国之母,心胸是何等的宽阔,必然不会与在下这等升斗小民计较的!” 董策脸上镇定异常,简直如同死猪不怕开水烫,让殷太后看不出有一丝的恐惧与害怕。 在这件事情上,董策有错吗?没错,他只是献计策而已,你同不同意与他无关,归根结底,不过是自己问得不够详细罢了,但正因如此,才让她很不爽! “好一张利嘴!”殷太后忽然笑了。 董策狭长的眼角忽然皱出几道皱纹,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你是否在等贤王回京,然后陪他回江南?” 殷太后一句话,便揭破了董策真正的用心! 他的确在等,贤王出使突厥已有大半年,眼下的确是准备回京复命,董策只要抓住这次机会,便能安然的回江南了。 只是他真没想到,太后居然能看破这一点!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董策苦笑一声,道:“以前在下的确有这想法,但现在,身为院主,留下也无妨,传教而已,在哪里都一样。” 殷太后不知道董策的话有几分真,她微微一笑,道:“很好,那你便继续做你的院主,哪儿也别去!”说罢,殷太后转身便要离开。 可转过身子时,却看到,张统领和几个铁鹰卫瑟瑟发抖的跪在不远处。 “以后要注意休息!”殷太后说完,没有人能看到她帷帽下的脸色是怎样的,却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对于太后的话,张统领几人自然是莫名其妙,他们还以为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被董策这家伙给阴了,之后必然要受到责罚,可是结果太后却反而让他们注意休息,这算什么事啊? 待太后一走,张统领几人便急忙起身,一脸凶相的向董策走来。 “好你个……”张统领正要怒斥董策几句,然后开打。 却哪里能想得到,董策起身笑道:“想必,张统领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嗯?”张统领几人一愣,然后顿时老脸一红。 这可是阴沟里翻船啊,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那自然不想让外人知道了。 “难道你没和太后说?”张统领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为何要说?说了,张统领少不了要贬一级,在下也因为殴打朝廷命……” “好!此事就此揭过!”张统领急忙出声打断了董策的话,最后还不忘威胁几句,这才恨恨的盯着董策离开。 “统领大人,难道就这样算了?”一名铁鹰卫苦着脸道。 “那还能怎么办?没看太后都不下令惩治他吗,现在虽然不知太后留着他有何作用,但只要太后一日不开口,我们便不能动此人!” 哑巴亏谁也不想吃,因为吃了后,你就要成哑巴,只能认了!谁让他们自己大意呢,没料到董策居然还会些武艺,趁他们不备突然偷袭。 董策便这般一点事也没有的走出了铁鹰府,这在外人看来,是很神奇的事情! 可只有董策知道,这一次太后的妥协,是将他逼到了死路,以后他绝对不能给黄瑾出谋划策了,而要一心一意的为太后办事! 当然,经过这件事,董策也绝不会帮助黄瑾了。 妈的,太蠢了! 董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明明事前都把计划告诉他了,结果,这家伙还是一意孤行,也不知到他急什么? 也难怪,若太后不是真想当什么武则天,光是这一点,她就绝不能把权力交给黄瑾,因为给了他权力,等于是给了某些大臣权力,然后,她只能看着大臣把儿子玩得团团转。 没心机,没城府,还不肯接受身边人的提议,非要自以为是的干,这比董策的小皮还难教,至少小皮现在知道,吃饭的时候会准时回来。 当董策走出铁鹰府没多远,忽然,一辆马车驶到他面前,车帘掀起,露出了丁老皱巴巴的面孔。 董策一叹,没有接受丁老的邀请上车,而是鞠了一躬,对着车窗道:“以前,在下做过一件事,这件事,被很多人骂过,他们不理解我为何这样做,是冷血,还是自以为是?” “这件事,不过是因为在下遇到了两个乞丐,一个是为了救人的年轻人,他冲入火场,救出了很多被困的人,但他自己却被严重的烧伤,导致大片的皮肤与筋脉受损,再也无法劳作,很可怜,而另一位,则是四肢健全的中年人,刚好,在下身上只有一锭银子,最后,我选择给了中年人!” “因为这件事,在下被旁边的人痛斥过,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装,不把钱施舍给因救人而无法劳作的好人,反而给明显是好吃懒做,装成乞丐行骗的中年人。” “那么在下就想问他们,为何,救人的人没人救?是因他当初救出的全是狼心狗肺之辈吗?结果没人能回答我,虽然在我眼里,他的确是救人的英雄,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英雄,轮不到普通人去怜悯!” “而我之所以施舍中年人,是因为,一个正常的人,穿着一身臭烘烘的乞丐装,表演了一场名为‘可怜’的短剧,我觉得他演得不错,掏钱买票,支持一下他的艺术表演,仅此而已。” 言尽,董策拱拱手后,绕道离去。 看着董策离去的身影,丁老长叹一声,笑道:“董议郎还是一如既往的敢说啊!” 这天下间,敢把一国皇帝和太后比喻成两个乞丐的,除了董策也没谁了。 丁老很是难受,不是因为董策不想再帮助黄瑾,而是黄瑾自己,难以扶正啊! 之前丁老回了一趟宫里,问了黄瑾,结果得知,黄瑾却认为这些都是没必要的,他需要的是天子门生,需要的是天下年轻俊杰的支持,一旦这帮人入朝,必将很快取代了那些老臣,如此,他有何必求这帮老家伙呢? 在黄瑾的角度,这或许是对的,因为他有很强的反抗心理,自己没权时,这群老家伙从未不为自己开口,而今,朕能通过科举,发展自己的势力,为何又要反过来讨好这群老家伙? 可这在丁老或者董策看来,有理想的年轻人是好的,只是你这样做,只会撞墙! 若明悟也就罢,若悟不透,一生止于此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二章 信以为真 董策没有古人鞠躬尽瘁的情怀,只有投资的价值。 既然黄瑾是一支毫无潜力的股票,董策为什么要买? 可丁老不同,因为他心里没有这些感念,他的命,只是为了黄家能延续下去。 如果太后要做武媚,那么董策和丁老必将成为敌人! 这是一件很讽刺的事,太后以不追究,将他绑到一条船上,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等于是黄瑾将他推上了太后的船。 本是可以摇摆不定的他,只要等贤王回京,便可陪同贤王回到江南,过自己逍遥的日子,而今,却为了还丁老的人情,帮助黄瑾,自断退路。 真是讽刺! 进入了太后的阵营里,董策便不再是什么议郎、学士、教主、商人,而是一个幕僚,若太后他日放权还好,可若倒台,董策的结局可想而知! 政治的漩涡是无底的,一旦坠入,只会越陷越深,想要回到岸上谈何容易? 不过,董策只要坚持一道底线,绝不为官,或许还不会引来太多麻烦。 细雪纷飞,洛阳府大街小巷与屋顶之上,都不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随着黄昏将近,寒风越刮越冷。 董策一步一脚印的走在回南市的道路上,一直在考虑之后的路,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洛水桥。 便在董策转身要过桥之时,忽然,看到对面走来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剑眉星目,琼鼻小嘴,少年的精致容颜,足矣让女子都深深嫉妒,白净的面容与落在肩头的雪花,似乎有着一样的色泽,晶莹透亮。 董策笑了! 方淑蔚正准备过桥之时,似乎察觉了有人在驻足望着她,微微偏过头看去,顿时,一张失魂落魄的小脸上,刹时间布满了惊喜! 一袭白羊裘衣被寒风吹得如大雪飞扬,清瘦的面庞上,如雪狐般,透着智慧的狭长双眼似乎正注视着她,看得她也愣了,她还从未注意过,自己的心上人竟然长得如同妖孽。 直到那张一眼便知是尖酸刻薄的刀子嘴微微上翘,说了一句:“回家吧。”方淑蔚才醒悟果然,顿时便气嘟嘟的红着眼睛,走到董策跟前,想要述说,但更想要问,却又似乎知道问了,自己怕也很难懂,于是干脆将心底里无数的话压缩成了一个字:“嗯!” 寒风萧萧,洛河两岸,那被冻光叶子的柳枝随风而摆,渗人的冷意让行人每次的呼吸,都带着一团如雾的白烟。 天气虽冷,可路人内心的喜悦却是火热的,因为,快过年了! “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也少不了,说不准哪一次,我去了便回不来了,而今,我也没办法会金陵,那你呢?如果你不介意,我爹在北市,我们请他做主,选个良辰吉日吧!”一直安静走着的董策,忽然没理由的说了这番话。 方淑蔚浑身一震,既而俏脸红扑扑的低下了头,又是将千万思绪化为一个“嗯!” 董策看着身边的丫头,心里轻轻一叹。 他不止一次和方淑蔚说过自己的处境,而结果她还是选择跟着自己,令董策都很难看透,她那未开化的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 北市,洛北客栈,甄琬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青年进入房中,她立即将笔放下,起身恭敬的施礼道:“圣子今日出去,莫非有大收获?” 圣子微微一笑,道:“也不算大,如无意外,你的老东家再也无法离开洛阳了,他将被困此地,然后被毒妇一点点榨取他衍教的知识,呵呵,他来时,没有带多少书籍,也就是说,衍教的典籍不在他身上,既如此,他恐怕用不了多久,变会被榨干,届时他必然会让人送来典籍,而现在,你继续回到他身边,务必要查清典籍所在!” 甄琬眉头一皱,道:“圣子为何料定,衍教会有典籍传世?据我所知……” 圣子没有给甄琬说完,便打断道:“你当他董策是什么?二十出头而已,能一手创建艺苑?即便可以,艺苑那些巧妙的商品他又是如何想到?如果这些还不能算,那么,最近他所教授太学院散生的知识,便绝不可能是一个青年能掌握的,衍教……必有传世秘典!” 圣子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继续道:“我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将衍教藏经所在查清楚了!” 甄琬无语了…… 她跟随董策好几个月,怎就从未发现有什么秘典呢? 但如果没有,董策的种种作为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 不说艺苑与他谋划的多次诡计,单说他的学问,前有新茶炒制、水车灌溉、秧田培植,现在又出现一堆学说,什么文学、天学、理学、地学种种令人无法想像,而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剖腹取婴,更是令人不得不叹为观止! 如果真如传言,董策得到了衍教上一任掌教传承,但据他们调查,董策顶多有一年的时间跟他师父学习,区区一年,便从一个纨绔摇身一变成为了智者,这绝无可能! 故此,圣子料定,董策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藏经阁,里面记载的或许真是历经八百年的衍教传承! “还有……”圣子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着甄琬问道:“行半仙如今在哪,可有查清楚?别在给我那些冒名顶替的家伙消息。” “这……并未有消息传回。”甄琬说着,又更为疑惑道:“虽秦府下人说过,行半仙乃董策的师叔,可是他不过是算命先生,圣子为何要找他?况且那些很可能是一场戏啊!” “不,绝不是戏,因为那些算命的人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了,他们跟衍教没有一丝关系,而且你能算出一个人什么时候会有儿子吗!”圣子一脸的兴致勃勃,继续道:“这世上有能之士可不少,行半仙虽然看似是一个算命的,实则,据我派人所查,此人很可能得到武侯的密藏,否则如何帮助西域部落击退强于十倍的敌人!” “我若遇他,必步步跟随,知道他肯收我为徒,当然,期间我必会查明虚实,倘若他没有传闻中那般神,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甄琬更无语了,关于行半仙的消息,都是她派人从秦府里探听得来的,而这些,其实是出至董策之口,也可以说,随便他如何编造! 不过,甄琬还是有些相信的,毕竟真正的衍教嫡传只出现过两个人,一个是董策,一个是行半仙,两个都非常人可及,前者深不可测,后者神乎其神! 而圣子之所以看重行半仙,在甄琬看来,他是想要习得传说中的奇门遁甲!(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三章 学院上轨 董策刚从改名成理科室的教室走出,顿时,对面的教室文科室也涌出几个学生,有男有女,扛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便跑过来,就围着董策唧唧喳喳的询问起来。 董策一看油画,不由哭笑不得。 文科室最近来了几个学生,但却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一幅十美图的赝品,认为是董策的真迹,便涌过来询问。 “我的画技可没这么粗糙,特别是妲己的胸怎么平了?还有貂蝉,脸都歪了!” 一听董策的解释,几人都是一阵失落,但有名学生却兴致勃勃问道:“先生,这貂蝉究竟何许人啊?学生怎么从未听过有这位绝色佳人?” 董策更是郁闷,貂蝉可是杜撰人物,最早出现于元明,这帮家伙自然不懂了。 若是在金陵,如今貂蝉是无人不知,这也是当初董策在拍卖十美图时,便将每个人物都介绍了一翻,让人对貂蝉有了一个印象,却还是无法了解这个女人,直到等三国大剧出演时,得知貂蝉会出场的观众自然要留意了,之后有韩莹入木三分的演绎,岂能不深入人心? 可在京城却少有人知,毕竟三国的戏剧没有正式到这里表演,那些山寨货找的戏子太差,又没有十美图在前做宣传,根本无法吸引人。 待董策解释完,另一名女生则好奇道:“先生,那不知十美图真迹在哪里啊?可在你手中?” “这个……”董策其实也不清楚,虽然木员外就是桓王无疑了,可他买画后,谁知道有没有赠送给别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论画在谁手里,它的主人必然经常邀请人欣赏,否则哪来这般多赝品? 听闻现在,秦淮河哪家青楼要是没有一幅十美图,都不好意思开门做生意,由此可见,十美图的赝品泛滥到了什么程度! 而今,十美图的赝品更是传到了京城,但临摹的技术是越来越差,用料也没有讲究,就眼前这幅,有些地方的漆都开裂了,简直到了不堪入目的程度。 当然,没见过真品的人自然没有这种感觉,只会被新奇的画工所吸引。 “先生现在正准备去用餐,尔等这般围着先生成何体统?”从理科室走出来的几名学生看到董策被围,立即不悦的喝斥道。 可是这番话却没有让文科室的学生脸红,反而是反驳道:“尔等也有脸说,往日纠缠先生最多的就是你们!” “你说什么?” “聋子啊?” “你……” 董策一见这文理两帮人又准备吵起来,赶紧咳嗽一声,寒声道:“当我不存在啊?” “不不,先生,是我等冒犯了!” 董策也有些郁闷,虽然他很像大力传教,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要弄几天休息日,否则自己真会被累垮的。 正当董策准备让这些人都去用餐时,忽然一群人走入学院,为首一名老者看到董策后,急忙上前恭敬施礼道:“董掌教,您订制的院服已经全部做好,请您查收。” “院服?”围在董策四周的十几名学生都是一脸狐疑。 董策没有与他们解释什么,而是去查验了院服后,确定没问题便让六子去后院拿钱过来付账。 “先生,这便是院服?”一名学生看着董策拿在手里的白色直裾和黑色大氅,怎么感觉特熟悉呢? 忽然,他看到董策的白裘衣下,似乎就是这样穿的,顿时恍然大悟。 “本院服饰有些另类,不过并不要求所有学生都穿,这些,都是我帮另外两室的同学准备的。” 学生们闻言顿时知道了,这另外两室就是那些穷学子,瞧他们现在一身的破烂,的确有损学院仪容。 不过就因为这样,先生居然亲自讨钱给他们买衣服,加之之前,没费给他们的沙盘回去练字,先生的善心可见一斑了! 虽然这些学子看不起那些穷同学,但对于先生着装的品味,也是越看越喜欢,没办法,先生贴身的白袍透着端庄,飘逸的大氅很是潇洒,起初一看的确不伦不类,可看久了却别有一番风味,回头再看那些臃肿的锦袍,只有索然无味。 年轻人都喜欢追求时尚,特别是对于尊敬的人那身穿着,便有心一学,现在看到董策打算用他的着装变成统一的院服,一些学子心里便痒痒了。 董策订制的院服虽然不是给学子量身订做,但从五六岁到十五六的型号都有,只要不是太胖都能找到合身的,当他让六子和一些教师将衣服分发下去时,可把那些穷孩子高兴坏了。 除了白袍大氅,还有裘衣,冷了全穿,热了脱掉两件,足矣穿过四季。 当然,价格也昂贵的吓人,虽然布料与董策所穿的不是一个级别,但一套也需要五两银子,为了不让穷学生的家长其贪念,董策告诫他们,以后上学必须穿院服,否则就不能进入学院。 与孩子的前途相比,这五两银子便不再重要的,但是,为了防止有些不知轻重的家长,董策告诫学生说院服是借的,如果弄丢,必上丨门讨要,还不起就报官。 如此一来,当这些学生把衣服拿回去时,可把家长给吓坏了,就算他们不会把衣服拿去卖,也担心有人来偷啊!故此,个个都是让自己孩子回来就把衣服换下来,然后藏起来,更是严禁孩子穿着院服玩泥巴,要是弄脏了就等着挨揍吧。 学院正一步步走向正规,特别是当全院师生都身着统一的服饰后,庄严肃立的气息才开始弥漫,也让周边的人渐渐重视起来。 因为学院是免费授学,就算不办入读也能来听课,只是没有院服罢了。 故此,越来越多的人走入了天香学院,而且年龄不等,有学字,有学算术,还有学画画,乃至理工。 似乎在突然之间,学院本来还显得空荡的教室,居然座无虚席,甚至有不少人站在后面认真听讲,而文科室,也终于又有一些女子来就读了,虽然只来了三名,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只是董策手里的余钱,所剩不多了啊! 虽然董策打算靠卖教材自给自足,可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现在不论是三球仪还是测风仪,董策都交给学子改进,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而且手工完全不行,不能自己尝试去做,而董策也不能教太多了,否则他们自己都会做了,董策还卖个屁啊! 所以他决定,还是自己研制吧!(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四章 釜底抽薪 钟孝六揣着一包厚厚的书信跑到后院,看到董策正在烧铜水,便急忙过去,递上纸包,道:“东家,金陵来信了!” “终于来了!” 董策闻言立即接过,打开纸包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大堆的信件,有孟峰的,周琮的,孔梨灿的,还有王福延、陆可轩与梅娘子等人,大致一数,足有十七八封之多。 董策便让六子在旁看着火候,他则将一封封信件拆开来看。 最近江南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是卢清等人安全抵达金陵,并回头就来信说,东家如果短时间不回来,就把剧本寄回来,以他们现在对戏剧的了解,只要有剧本在,排练新戏倒是不难了。 再有金陵艺苑隔壁的戏苑开了,孟峰提及龚庆那厮实在是可恨,他的戏苑可不仅卖戏,卖商品,还卖身!一时间,抢了艺苑不少生意。 毕竟男人嘛,特别是喜欢看戏中美人的男人,如果能把戏台上的美人弄床上,你能没兴趣? 龚庆做事始终不离本行,的确也是他的老本行很有吸引力,很能赚钱,加之开在艺苑旁边,显然是要把****的气息吹向他艺苑里,让别人总感觉怪怪的,更是让女客望而却步。 不过艺苑也不全是好消息,至少奇幻堂生意步入正轨,茶楼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艺桥建好了,不过因为他不在,导致桥廊里除了涂小花几幅新画,没有什么新鲜的艺术品,而至于桥对面的培训班,只能搁置了! 看到这里,董策不免有些难受了。 本来他是要在艺苑授教,结果却被困京城,连贤王这条路都走不了了,董策还能怎么办? 除了艺苑的事情,便轮到商会的问题,虽然商会有副会长,会长不在,可以把事情全部交由他,可是商会毕竟是新概念,并且因为他们疯炒物价,被外商排斥,进货渠道变小了,出货也更加困难。 在这点上,董策只能回信告诉他们,以商品的新颖吸引外商,毕竟有梅娘子这个标杆在呢,进货则是商会联合起来,到偏远一些的地方进,需求大了,价格自然低廉,弥补运费的损失。 而唯一不用董策操心的,除了筹码铜币的顺利推广,便是新村建设的事,他离开前已经绘制了自己要建的新村规模,除了整齐舒适的房屋,为了便利,整个村子都用水车来运送自然水,并与新作坊结合,创建工业村。 他的设计图得到了许多合作商的赞同,并纷纷效仿,没办法,这除了便利,最重要的是能赚钱啊,想想,为自己打工的人,辛辛苦苦奋斗几年,十几年,又把钱全部还给他们,这生意做得实在太理想了。 导致江南现在是遍地生花,商人四处投资,连士族都介入了,加之太平道退出,白莲教、山河社与五火堂纷纷以不同的身份出世,收拢人心也到了饱和阶段,整一片的欣欣向荣。 但董策深知,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平衡被打破,江南瞬间便乱作一团。 董策只能希望这个暂时能久一些,否则他是鞭长莫及。 看完了所有信件,董策并没有忙着回信,而是开始将铜水倒入半圆的碗中,侧着碗身开始慢慢转动,平均分摊在碗中,等冷却的铜从碗里脱落,一个半圆球体便形成了。 这样制作的风杯能使效果更好,当然,成本也更高,但看起来质量绝对没得说,至于价格,自然更贵! “接下来就是合作商的问题了,这玩意可不是衣服与沙盘啊,若工艺给别人学了,我这里可没什么赚头啊!” 董策考虑再三,决定还是不要冒险找新的合作伙伴,还是写封信,把陆可轩这厮蛊惑过来吧! 董策和陆可轩有太多的利益基础,他很信任陆可轩的保密措施,毕竟风杯走的路线不仅是测量风速,董策打算把它做得美观些,然后当成一种装饰品推销出去,替代现在富人屋顶上的铜乌。 同时,他还打算推销给军队,故此这笔生意太大了,董策不放心胡乱找来的合作者。 至于三球仪,除了真正喜欢天文学的,其余人根本不感兴趣,也很难成为装饰品,它的路比较狭窄,董策自然放心找别人做。 制作好三个风杯,剩下的结构董策还要再考虑一番,想尝试不同的记录方法,故此便停手回房写回信。 又是忙到了三更天,董策才得意休息,翌日,忙碌的一天有开始了。 年关将近,南市出现了许多商品,除了往年的年货,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江南的产品,这其中,艺苑的商品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宁州商会的商队是翁北文之子,翁涧负责的,但凡商会成员,都能拿到一个很优惠的价格运送货物,故此艺苑也借助商会的商队,运送一些商品到洛阳来,而这次随队伍来的监工,竟是张大贵。 董策可没有写信让他来,显然是他自己想来目睹中都风采。 “你来了也好,烟花就让兰扇坊的人代卖,现在我有件事想让你组织些人去调查。” “哦?教主有何吩咐?”张大贵兴奋道。 董策没有直接说,而是让他把耳朵递过来,才悄悄的吩咐。 张大贵听后是惊得差点蹦了起来,这件事情可太危险了,若是以前,张大贵自然不当一回事,可自从在教主这里听闻了莺粟汤的可怕后,他知道,现在教主的吩咐有多凶险了! 其实自从董策成立了九流堂后,便一直在调查太平道的莺粟汤。 据查,越靠近中都,喜爱和莺粟汤的人越多,而且已经喝了很多年,有些人已经出现上瘾的状态,如果董策掌握了太平道种植罂粟的地方,那么只要一把火,太平道就完了! 董策的作风便是如此,如果不能一招制敌,釜底抽薪,他绝对不会胡乱出手,故此他一直看似处于被动的位子上,连上次出手,都是因为太平道先烧了他的铜币作坊。 其实如果没有这事,董策也不会打算让太平道在江南活多久,但这无法伤害太平道的根基,而若要从朝廷的角度打击太平道,这更是痴人说梦,或许你找的第一个官,那就是太平道的人! 而从罂粟下手可不同了,董策可以想象到,没有存货的太平道,将要面临的,不是数以千百万的丧尸围攻!还能是怎样的场景?(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花钱的年货 腊月二十五,天香学院已经停课,直到元宵节过后才会开课。 故此,董策终于迎来了休息日! 难得啊! 虽然董策可以随时进入工作狂状态,但能不工作他是绝对不碰的! 没当过教师,永远不知教师的辛苦,每天要站几个小时,课余他还被纠缠,放学要给其余老师培训,吃完饭,还要准备以后的教材,这可比管理艺苑累多了! 难得的休息日,还是晴天,董策便拉了张自制的摇椅,拖到学院天井中间的日晷旁,再弄个茶几,摆放上小炉铜壶烧水,糕点蜜饯,往椅上一趟,二郎腿一翘,摇晃着椅子,一口碧螺春下肚,呼出满嘴余香,再一闭目养神,这才是人生啊! 董策活着,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态在很多人眼里,已经老了! 不知不觉间,董策抱着茶壶就这样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方淑蔚的呼唤声中醒来。 “怎么了?”董策揉揉眼睛,将已经冷却的紫砂壶放到茶几上。 “昨夜不是说好了,今天咱们要去置办年货的吗。”方淑蔚不满道。 董策顿时一脸疲惫,道:“就咱两过,用得着怎么急吗,再说了,你一个人去不行?” 六子在昨天就跟董策请假跑去和林潮他们过年了,故此如今学院里只有董策和方淑蔚二人,平日里有学生在还不觉得,现在却是冷冷清清,不过董策就喜欢这种广阔而清冷的安静世界。 “你这人,怎能说话不算数,快起来嘛!”方淑蔚语气虽然似在撒娇,可手里动作却一点不讲客气,直接把董策从摇椅上拉起来。 上次董策写回信时,方淑蔚也写了一封家书,告诉爹爹她要在洛阳成婚了,之所以她敢这样干,全是因为方牧已经说过不再管她的婚事,而是交给她娘,而她娘又推给了她外祖父,最后的结果,是外祖父答应了她可以嫁给董策这个商人,虽然事实上他们是有预谋的,可这件事谁敢再提? 故此,方淑蔚也是豁出去了,反正你们都答应了,就算我现在说与董大哥早已成婚,你们也得认! 但为了尊重家里人,方淑蔚还是想等家里的回信后再出嫁,她也希望在这段时间里,她与董策能安全回金陵成婚,那才是最理想的! 董策受不住方淑蔚的纠缠,只好随她一起出去,出了门立即锁死,否则小虎跑出来可是会引发大动乱的啊! 年节将近,南市的热闹程度足矣把昨日残留的积雪都给蒸发了。 “你买什么啊?”董策被方淑蔚带着七拐八绕,都有些晕了。 “当然是去江南巷了,咱们过年与这里人不同,要置办的东西唯有到江南巷才有卖。”方淑蔚看起来似乎经验老到,而董策,莫说这年头的过年,就是上辈子他也不清楚。 以前小的时候都是养父操办,父子两简简单单的,一鸡一鱼一块五花肉,给祖宗祖师上香烧钱,再烧串炮仗了事了。 什么饺子汤圆的麻烦玩意,做了两人也吃不完,也没什么亲朋拜访,之后父子两闹翻,一别便是永别,故此到了最后,董策对于节日的概念,就是给员工放假,然后自己一个人不是待家里发呆,便是坐在街上看热闹。 对于孤独这种情绪,董策的对待只有享受。 路过江南居,旁边的巷子里便是江南巷,里面两排的铺子都是江南人开的,卖的自然都是江南货。 “这是何等的卧槽!”董策看着恐怕挤都挤不进去的巷子,一滴冷汗从脸颊滑落。 “哎吆,这不是董会长吗?”忽然,一个大肚翩翩的员外走过来,拱手笑道:“想不到在洛阳居然见到了董会长,不是说,来京给圣上表演的队伍回去了吗?怎么,董会长觉得这京城比咱们金陵繁华,故此就打算……嘿嘿!” 来人董策见过几次,他是宁州商会的会员,做的是珠宝首饰生意,董策一听他这番话,岂能不知道这家伙打什么算盘,肯定认为他要在金陵开艺苑,故此留下来调查市场,而他,自然也想参与了。 董策拱拱手,正要寒暄几句,忽然又有几个人走来,客客气气的和董策行礼,董策一瞧,得了,全是相熟的商会会员! 要是平日里,宁商是很少逗留京城的,但到年节前,正是大赚一笔的时候,对于商人,赚钱才是首要,岂能错过赚钱的大好时机,有京城路子的便会亲自跑一趟,把江南的年货弄过来贩卖。 所以平日里没见几个的熟人,这下子全跑出来了。 而且这帮人很识趣,不仅过来和董策攀谈,还立即吩咐随从回店里挑些礼物送来! 这一幕,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比里面的铺子还热闹啊! 董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的提议给宁商赚了很多,特别是当初最早跟着艺苑干的,个个赚得盆满锅满,故此宁商没有人再小看董策,就算你觉得他年轻,毛都没长齐,入不得你的法眼,但也要考虑一下他背后的衍教! 层出不穷的新商品,强大的信息量,精密的计划书等等,都足矣证明,董策并非一个人! 如今,这帮家伙都以为董策打算在京城干出一番事业,否则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啊? 于是,纷纷拿着礼物来巴结,而董策只好接过礼物,然后交给随从打扮的方淑蔚。 方淑蔚没想到,没花一文钱,年货全有了! 本应该开心的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毕竟她想的是和董策一起采办的,这还没去逛呢,啥都有了,虽然不花钱,但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一通寒暄过后,董策留下住址,这才对众人拱手告辞。 “以前蔚儿觉得,像董大哥这种人,肯定没朋友的,就算有,也是猪朋狗友!却没想到,董大哥真的是相识满天下,到哪里都有人送礼。”回去的路上,方淑蔚心情很是复杂的说道。 “这你就错了!”董策一笑,又道:“猪朋狗友可比这帮人好多了,眼下这些家伙,都是利益建立起来的虚假朋友,等哪一天,我给不了他们利益,那与陌生人无异,若是我妨碍了他们的利益,那便是仇人。” “是啊,在董大哥内心中,就没有一个好人!”方淑蔚显然是因为没能和董策好好逛逛,心情很不爽,其实她跟随董策这么久,只要董策一提点,她也能顷刻间明白过来。 董策一笑,也不解释,其实在他心里,身边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笨好人! 正和方淑蔚边聊边往学院走去,眼看学府在望,忽然,一旁又是一声惊诧的呼叫:“东家?”(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六章 年节将近 “东家?” 闻听此言,董策和方淑蔚同时望去,便见一位容貌清新脱俗,十分耐看的小伙子快步走来。 “甄琬!”董策眉头不禁一皱。 “东家,果真是你!”甄琬抿嘴一笑,既而又朝着方淑蔚拱拱手,道:“方捕快也在啊。” 方淑蔚看向董策,目光满是疑惑。虽然没认出眼前少年郎是董策曾经的秘书。 顷刻间,董策神色恢复如初,没有和方淑蔚解释,而对甄琬一笑道:“被赶出来了?” “琬儿是这般无用之人吗?”甄琬嫣然一笑,看得一旁的方淑蔚皱起了一双剑眉,用着审视犯人的目光来回打量两人。 显然,她已经察觉,眼前的少年郎绝非男子,毕竟她也经常乔装,很容易识破甄琬的伪装。 董策点点头,道:“我这里的待遇可是天下无双,不怕这次来了,便舍不得走?” “东家每次都这般诱惑人家!”一句话,听得方淑蔚牙齿都酸了,她怒瞪董策,正要发作,董策却忽然抓住了她的小手,帮她拿过年货,再冲她一笑,顿时便把方淑蔚的火气给笑没了! 甄琬看着这两人的举动,眼睛微微一眯,便立即睁开,对董策道:“东家的魅力果然非同凡响,若是琬儿记得不错,方捕快以前可是最讨厌东家的!但现如今……呵呵!” 董策也不解释,两人虽然没有言明,但董策知道甄琬此番来,必是监视他,而甄琬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妨碍了董策,不仅她死,连圣子也要步入魏铮的后尘! 所谓的诱惑,其实是警告! 从卫单莫名其妙的失去联系开始,甄琬就知道,圣子恐怕已经被九流堂给监视了,虽然圣子对自己的探子很自信,可与九流堂相比,甄琬还是觉得差了一筹,她好几次想要告诫圣子,可不知为何,每次话到嘴边便收住了。 但不是她想要背叛白莲教,而是她清楚圣子不可能退缩! 以圣子的性格,真要斗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可这只是甄琬的假想,至于董策真实的想法,甄琬根本看不透。 的确,如果甄琬妨碍了他,他绝对会除掉这个女人,不过前提是甄琬能妨碍到他才行! “走吧。”董策招呼一声方淑蔚,刚走了两步,忽然又对甄琬道:“要不要进去坐坐?” …… 江南的年货才到京城没多久,这一夜天才刚黑,突然一点明光冲向黑天,刹那间,绽放出漫天璀璨。 不明情况的洛阳府百姓和达官贵人们顿时全傻了! 紧接着,不知哪里又有明光升起,刹那爆裂出千万火花,灿烂夺目。 “嗖嗖”之声此起彼伏,在洛阳府个个坊间都有闪现,照亮了一片又一片的天地。 “这……发生什么了?到底怎么了?” “回禀老爷,小人刚才到隔壁询问了,听闻是宁州用来庆祝年节的烟花炮,去年便出现了,不过因为在当地供不应求,故此洛阳少有人知,今年金陵的烟花坊特意存了一大批货,前段时间运了些到洛阳来卖。” “原来如此!这烟花炮煞是好看,明日你去卖些回来。” 不仅各处里坊都在询问烟花的事情,连深宫之中,也在为此议论纷纷。 黄瑾此刻的脸色,就和烟花一样的灿烂,他的转机终于到了,凭借董策的计划书,他稳稳的从太后手里夺得科举的掌控权,再没有臣子敢小看他这个皇帝。 “丁常侍,这便是你说的烟花,很好,果然灿烂辉煌,明日你去采办多些,朕也要点亮宫里这片天,与朕的子民共庆新年!” 丁老没说什么,躬身领命而去。 深宫另一处,一名宫女跪着晃了晃手中的紫砂壶,斟了一杯茶,既而放到托盘上,双手盛着走到一个女子的背影身侧。 “太后,茶砌好了。” 正站在窗前,仰望宫外天空灿烂烟火的殷太后闻言,头也不偏的拿起杯子,先是一抿,既而一饮而尽,对着窗外呼出一口白雾。 …… 董策靠在摇椅上,嘴叼茶壶,看着夜空中的烟花,一双狭长的眼眸渐渐眯成了一条浓密的黑线。 身旁,方淑蔚坐在椅子上,也仰头看着夜空,心情却与之去年截然不同,似乎,更像是嘴中蜜饯的味道! 翌日,董策喂完小虎,便拿着扫帚正打扫庭院时,忽然听到铜铃的响声。 董策将扫帚靠在走廊上,走到前堂将大门打开,看到张大贵脸色苍白的吸着鼻子,虽然被冻得不轻。 董策将张大贵让进来,待关上门,张大贵便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递给董策道:“教主,这是太平观炼制的一种醒神丹,属下觉得蹊跷,便买了一盒,这东西好贵啊,一颗都要三两!” “醒神丹?”董策眉头一皱,打开锦盒一看,发现里面有十粒小拇指头大小的棕黄丹药,拿出一颗细细看了片刻,便直接往嘴里放去。 “教主!”张大贵大惊。 “没事。”董策摆摆手,细细品味完一颗丹药,说实话,这丹药是苦中带着一丝甘甜,中药的气味很重,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 但吃下不久,董策顿时感觉头脑是异常的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果然醒神。”董策一笑,把也想尝试一粒的张大贵伸来的手拍开,然后盖好锦盒,收入怀中,道:“这东西禁止所有弟子碰,如若违反,逐出我教。” 张大贵顿时一脸愁眉苦脸,很是失望,董策看出他起了好奇心,便警告道:“我说过,一旦沾了,你的人生也就毁了,如若不信,等我们事成之后,你且看看太平道的香客是何反应!” “可教主不是也吃了吗!”张大贵忍不住问道。 “首先我意志力和你不同,再者,吃了这东西人容易亢奋,会想发泄,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可以当作春丨药使,你现在没有老婆跟着,打算逛窑子吗?” 张大贵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教主说笑了,属下那婆娘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让她知道小人若有钱逛窑子,还不得……” “好了,你继续去查吧,记住,一切小心行事。” “教主放心,其实属下自从上次离开这里后,便被人给跟上了,但那些家伙,太蠢,属下钓了他们一天,现在属下想让他们跟他们都嫌累。” 九流堂弟子的跟踪与反跟踪技巧都是受过董策指导训练的,他们一旦被跟踪,如果没有要事,都不能甩开跟踪者,这样之会让人提高警惕,反之,一直钓着他们,让他们自己无功而返才是最好的。 况且,即便被他们盯着,张大贵等人也能在对方眼皮子地下传达讯息,如到茶楼歇脚,里面的跑堂就是他们的人,用密语聊上几句,就算被听去,对方也无法解答。 不过董策还是让他们加倍小心,毕竟若对方动强,抓几个九流堂的弟子回去严刑拷打,就算逼问不出他们的上下线是谁,无法一网打尽,董策还是会损伤许多眼线,这么说都不划算。 之后三天,董策和方淑蔚闲来无事,两人便把学院都打扫干净,董策还弄了些剪纸,贴在门窗上,看得方淑蔚惊讶不已。 “想学吗!”董策拿着红纸剪刀,一边剪,一边道:“等咱俩成婚,就剪成这样的……”言罢,董策将红纸摊开,轻轻一抖,顿时,双喜出现。 饶是方淑蔚再笨,此刻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脸蛋红红的她忍不住从董策手里接过双喜,打量着羞涩道:“蔚儿学这个就成了,别的好像很难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七章 有贼 除夕,一向热闹的南市竟冷清得可怕,犹如鬼城! 董策拿着三炷香,恭恭敬敬的给杜老先生上好,然后又点燃两根走出学院,看着毫无人影的街道,心里竟莫名的感到一股兴奋! 相比于繁华热闹,董策更喜欢末日苍凉,最好,现在从街头走出几个摇摇晃晃,一瘸一拐,浑身腐烂的家伙,那董策就更兴奋了! 这或许是唯一残存在他心底的孩子天性了。 “很快了,很快便会出现丧尸满街走的景象!”董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把香插在大门两侧。 “董大哥,快来帮帮我!”学院里,忽然传出方淑蔚的呼唤声。 董策门也没关,便进入了学院,和方淑蔚收拾了供桌,在方淑蔚忙着准备年夜饭时,董策从厨房拿了根带肉的牛腿骨扔给小虎,顿时把小虎给喜坏了,抱着牛腿骨就不肯撒手,啃舔得津津有味。 极通人性的小皮顿时可怜兮兮的看着董策。 董策一笑,把供桌上摆放的水果都给了它,这让刚从厨房出来,一手端盘鸡,一手端盘鱼的方淑蔚看到后,很是不满道:“董大哥对它这般好,会教坏它的,以后它肯定天天偷吃供品。” “不给它难道它便能不偷吃了?”董策转身走到方淑蔚身边,接过菜盘,道:“你倒是弄点素菜啊。” “还有一头烤乳猪呢,再做素菜,吃得完吗。”方淑蔚这样说,是证明她不懒!很贤惠! 可是董策郁闷啊,之前他就让方淑蔚别做了,可她偏不听,现在好了,有鸡有鱼,还有一头烤乳猪,就两个人,这是要从除夕吃到元宵吗? 看着继续回到厨房忙碌的方淑蔚,董策的心绪突然多了一丝惆怅。 去年,他在忙碌中渡过,前年,他在董府的喜庆中渡过,而今,又是两个人! 只不过,记忆中两鬓斑白的人,已经模糊得再难回忆,昔日破落的门庭,狭隘的烂水泥巷子,也已飞灰湮灭。 董策不觉间,拿起酒壶,饮一大口,咽下后,怅然道:“事关休戚已成空,万里相思一夜中。愁到晓鸡声绝后,又将憔悴见春风。” “好诗,真是好诗啊!哈哈哈……”董策说完,自己忽然朗声傻笑起来。 方淑蔚正好端着切好的烤乳猪出来,见到董策的疯样,忍不住正想唠叨两句,忽然闻听前堂发出哐当一声,让天井中的两人都是一愣。 “我去看看。”董策立即放下酒壶,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前堂,正好看到一个人影夹着一块东西跑了出去,董策一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供桌倒了,而挂在供桌后的祖师爷画像居然没了! “卧槽!” 董策不关门也是他上辈子家乡的习俗,要等香烧得差不多了,供完祖先,点串炮仗才能关门,反正他这里也没什么可偷的,值钱的东西都在后院,故此他也就没去守门,却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偷他的画!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老虎嘴里拔牙!” 董策怒火中烧,两指放入嘴中狠狠一吹,顿时小虎就跑了出来。 “儿子,跟老子抓贼去!”董策说着,就冲出了学院,每天习惯跟随董策跑的小虎,立即就紧紧跟上。 平日里,只能在学院这么小的地方跑,小虎似乎早已经有怨言了,如今冲出来,简直是猛虎出笼,势不可挡,顷刻间便超过董策。 可惜,老虎不是狗啊,董策想让它把前面那盗画贼给扑倒,小虎愣是没反应,一个劲的围着董策转圈圈,非要彰显它敏捷的速度。 此时南市里虽然很清冷安静,但也有几个过往的行人,这忽然看到一头老虎围着一个人转圈圈,顿时,把几个可怜的路人吓得不是调头就逃,便是直接傻晕在地。 前面那盗画贼别看身材纤瘦,但是脚程极快,腋下夹着一幅画跑起来,居然不比一身轻的董策慢多少,而且他刚才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董策身边的小虎后,吓得脚程更快了,这让董策惊讶的同时,也暗恼啊。 眼看要追上了,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老子让你跑!”董策是咬牙切齿,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便朝着前面的盗画贼砸去。 平日里,董策喂小虎时没少扔过牛肉,锻炼小虎的反应,但他从未试过别的东西啊,也不知成不成。 可小虎也从没被董策骗过啊,忽然看到有东西从董策手里飞出,还真当是肉了,四爪一奔,便朝着那方向扑去。 前面跑的人已经被董策追到相隔五六丈距离,但因为恐惧身后的猛虎,他竟能将这个距离慢慢拉开,可这忽然被一件器物砸中,引得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只见一头猛虎朝着他扑来,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腋下夹着的画也掉落在地,把画架都摔得散架了。 “哼哼!”董策看到盗画贼双手捂住的脚腕,显然被扭伤了,便放慢脚步,先是弯腰从小虎嘴边拿起被它咬坏的锦盒,看了看里面九粒丹药,这才放心,摸了摸似乎还不知道为啥被骗,显得很不解的呆萌小虎,董策走到盗画贼面前。 “偷东西偷到本教主头上,你还是第一个!” 盗画贼却是一声不吭,连头都不敢抬。 “宁顽不灵!”董策点点头,道:“不知道你这几斤肉,能让我这头宝贝吃几天?” 闻听此言,盗画贼立即畏惧的看了一眼小虎,然后向后挪了挪身子。 他这一抬头,董策不由一愣,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知这盗画贼是女子!而且小脸是异常精致,正当他要问话时,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一会儿,方淑蔚就出现在董策身边,在她怀里,极通人性的小皮已经冲着盗画贼呲牙咧嘴了。 “你来干什么?不怕调虎离山啊!”董策没好气道。 “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再说了,你也不差这些,还是抓贼重要。”方淑蔚始终无法脱离捕快的素养,一心只想着抓贼。 董策可没方淑蔚这般安心,虽然他很有钱,但再有钱,老子也不能让别人偷去啊,况且老子的钱都在金陵呢,这次张大贵上来也没拿多少,艺苑商品要等卖得差不多了才好结账,现在手里这些钱可是要坚持过完年呢! 要被盗了,难道真要靠一头烤乳猪顶到元宵? “那这女贼交给你了,我可不好插手。”董策说完,摸摸小皮,顿时,小皮乖巧的跳到他肩上,然后又摸摸小虎,一人两兽这才往学院回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八章 所欲 董策回到学府,看到前堂翻倒的供桌和满地的白米香灰,摇头一叹,先带着小虎进去继续给它啃骨头,小皮也不用吩咐就跳下他肩头,抱着一个供果吃得津津有味。 董策只能自己拿着扫帚去打扫了。 新年还没到,家里便遭贼,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连不信命的董策都感觉,明年铁定更倒霉。 扶起供桌,摆放好空空的铜香炉,董策利落的打扫完地面,正准备关门然后去厨房弄点米放入香炉中,可门还没关好,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董策见到是方淑蔚,还带着女贼,便没好气道:“你不把她交官府,带她回来干什么?” “现在衙门里没人。”方淑蔚说着,便将画框被摔破的杜老先生肖像递给董策道:“你忘了这画了。” “这是证物啊!”董策差点无语了。 方淑蔚一听顿时脸红,但还是倔强道:“我自然知道,不过现在衙门不是没人吗,你先保管着。” 董策无奈接过画,既而扫了畏惧的女贼一眼,对方淑蔚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打算看守她一夜?” 董策这里可没地方关押犯人,不论是门窗,甚至屋顶,都能随便打破逃出去,而若只用绳子绑着,没人看着也是有风险的。 方淑蔚还没开口,那女贼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连连恳求道:“奴家知错了,求老爷娘子放过奴家吧,奴家再也不敢了!” 方淑蔚丝毫不为所动,因为这样的场景她不知见过了多少次,可真有悔改之意的她还从来没见过! “董大哥不要听信她!”方淑蔚提醒道。 董策冷笑道:“还用你说,你现在放了她,回头她就骂你傻。” 方淑蔚顿时无语,这才想起董大哥什么人啊,那心黑得,都没边了,又岂会因为对方是女子而心生怜悯呢。 “不会的,奴家绝对不会说什么的,奴家也是迫不得已啊,都因家中年迈的老父亲卧病在床,奄奄一息,奴家就像弄些钱财买药回去,救治他老人家!”女贼是可怜兮兮,泣声不止。 “这戏演得……”董策摇摇头,道:“哭半天也不见眼泪,凭你这蹩脚的演技,给我艺苑戏子提鞋都不配,要不要我教你?” “是啊,我便当是真的吧,你把你老父亲的住址给我们,等我们把你送到衙门,回头便去照顾你老父亲,可好?”方淑蔚在这问题上到是不笨了! 其实方淑蔚真不笨,只是学识有限,又没有城府和心机,若面对董策这种人,岂能不被玩得团团转? 女贼无语了,面对这两人,男的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女的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与以前所遇到的傻子完全不同啊! 董策拿起画,上下检查了画面,确定没有损坏后,淡笑道:“如今我的油画赝品开始在京里出售,一幅临摹不足我三成功力的十美图居然卖到了十两银子,虽然很讽刺,我的祖师爷画像没有十美图吸引人,但毕竟是真迹,价格绝对不会比十美的赝品差,说吧,你打算卖多少?” 女贼一愣,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作答。 “你如果能回答好我的问题,你便放了你!” 听闻董策此言,女贼猛然抬头,抢在方淑蔚开口前,急道:“三十两!” 方淑蔚一愣,她没想到董大哥随便花几天做的画居然价值这么高,那他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画画,不是一辈子也不愁了? “现在三十两,再一倒啧啧……不知千年之后,比蒙娜丽莎如何?”董策笑了笑,本想拆掉损坏的画框,可转念一想,这可是证据啊,暂时留着吧。 “我可不管了啊,你自己决定吧。”和方淑蔚说完,董策拿着画往里面走去。 “你不是说放了奴家吗?”女贼急了。 董策脚步一顿,既而淡淡道:“是啊,我的确放了你,可现在抓你的是她,与我没关系了。” 女贼顿时傻了,见过不要脸的,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极品。 方淑蔚可不给女贼发呆的时间,抓起她就带进了院中,然后关押进后院的柴房内,将女贼手脚绑死,还不忘威胁道:“如果你能逃出去,尽管试试,不过我事先告诉你,若我和董大哥都不在场,你若独自遇到那头老虎,后果如何我们可管不着了!” 方淑蔚微微一笑,走出柴房,然后取来两个铃铛挂在门窗上。 等方淑蔚回到天井,看到董策已经坐在桌旁喝酒了,她过去盛了两碗饭,道:“这么短的时间便能跑这么远,可见这女贼脚程多快,绝非泛泛之辈,蔚儿担心,她不止一人!” “嗯。”董策放下酒杯,道:“今夜我不会把小虎关房里,小皮也放出来,这小家伙遇到陌生人就喜欢呲牙咧嘴,有它俩示警,咱俩可以轻松不少。” 言罢,拿起筷子将一块烤乳猪放入嘴中,咀嚼几下,感觉还不错,没那股未阉的成年猪骚味,不过让他惊讶的是方淑蔚的厨艺,居然连这都会做,而且味道真的很不错,要娶了她的确赚了! 两人吃过年夜饭,方淑蔚把剩了一大半的菜收拾进了厨房,现在天气冷,放哪都能保鲜,只是对于董策而言,大年初头就吃隔夜饭,心里老感觉怪怪的。 吃饱喝足,董策在院里走了走,活动半柱香时间便回房去了。 方淑蔚收拾完后,蹭着天黑前洗了一个澡,然后香喷喷的就去了董策房间。 “董大哥,你不沐浴吗?”方淑蔚打理着湿漉漉的秀发问道。 董策靠在榻上,正捧着一本书,闻言微微晃头道:“不急。” 女贼的同伙很可能晚上光顾,届时一翻打斗少不了出一身汗,现在洗了,搞不好等会儿还要洗。 方淑蔚走进董策,好奇问道:“董大哥看什么呢?” 董策顿时嗅到一股扑鼻的体香,不由抬眼看着方淑蔚,察觉这丫头沐浴过后,从脸蛋到细长的脖子上,细嫩的肌肤白里透红,活脱脱的美人出浴,顿时心下一动,忽然抓住方淑蔚的小手,一把将她拉入怀里,道:“小丫头如此不知轻重的诱惑人,是想让我教你造人吗!” “董大哥!”方淑蔚俏脸更红,羞涩而又带着些须慌乱的说道:“不是说,成了婚再做吗!” “有些事情,不成婚也没关系!”言罢,董策一张刀子嘴已经吻上那粉嘟嘟的小双唇上。 良久,四唇分离,枕在董策腿上的方淑蔚,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娇喘吟吟,痴迷的双眸紧盯着董策,随着广袖滑下,露出双洁白的藕臂,如蛇般缠上了董策的脖子。 呼气如兰,如那还不想断奶的孩童般,喘息道:“蔚儿还要……”(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九章 常家三贼 除夕夜,未到子时,幽幽黑空已绽放了朵朵火花。 在这普天同庆的夜里,却有两个人欢庆不起啦! 常成恭盯着天香学院的大门,脸色是阴晴不定。 “爹!”常冲一个箭步冲到常成恭面前,说道:“姐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好,再过一个时辰,我们便去施救!”常成恭听是柴房,便安心了。 常冲却是一脸紧张,道:“可刚才孩儿发现,那畜生就在柴房外打盹呢!” “什么!”常成恭惊道。 那畜生!可真不是人,而是真的畜生啊!若非那畜生,下午时,眼看女儿被人追,常成恭就准备出手了,可是发现追她之人身边跟着一头庞大的巨猫后,常成恭畏惧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似乎被那畜生扑倒,然后被擒。 “不管了,如果再不救人,可没机会了!”常成恭咬咬牙,挥挥手便与常冲离开。 一个时辰后,这两人利落的翻上了学院后墙,还没到跳到院中,忽然,后院一棵树上一个黑影一闪落到了他们前面的屋顶上。 “什么鬼东西?”常成恭险些被吓一跳。 常冲也是差点被吓得从墙上摔落,未等两人看清,那小黑影又是一跳,几个蹦跃就上了另一棵树。 两人顿时傻眼了。 “刚才你来查看时,难道没发现这鬼东西?”常成恭压低声音对儿子道。 常冲皱着眉头,摇晃脑袋道:“没啊,不过之前孩儿是从前院翻进来的,寻着姐姐留下来的记号得知她被关押在柴房里,可是柴房外有那畜生,孩儿不敢靠近。” 常成恭皱着眉头,暗道这天香学院真是处处透着诡异啊!还有那衍教教主,居然连老虎这等凶猛的野兽也敢养,刚才那黑影又是啥? 常成恭看到女儿被擒后便立即暂避,故此没有看到方淑蔚带着小皮过来,否则定能猜出刚才的黑影是猴子! 正因为不知,才觉得恐怖。 如果说,那小黑影对他们没有威胁也就算了,可是它不仅来去无踪,还发出阵阵怪叫,当他们上了屋顶,准备从上面前往柴房时,那黑影居然拿着石头向他们砸来,让常家父子两感觉,面对的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可孩子你能在屋顶和树上飞来飞去的吗? “难道是猴子?” 常成恭越听这叫声越觉得熟悉,可没等他确定,忽然一个矫健的身影如飞也似得落在了屋顶上,盯着他们两人。 “谁!”常冲惊道。 “金陵捕头!”方淑蔚冷冷的看着两个黑衣蒙面人。 她现在是又气又怒,好不容易忍着羞涩,侍候好了董大哥,已是累得手又酸,嘴又腥,才刚受了董大哥的回礼揉捏,却只尝了一点儿甜头,结果就听到小皮叫了,弄得现在好不难受,又岂能给这两贼子好脸色! “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否则莫怪我打断你们手脚后扭送官府!” 常家父子惊了片刻,可一听是女子的声音,便冷哼道:“小娘们莫得意,真有本事,你废话什么!” 常成恭说着,便对着常冲道:“冲儿你速到柴房打碎屋顶下去救人,如此便不必担心那畜生咬人了!” “好嘞,孩儿去也!”常冲也觉得没啥恐惧了,他已经打听过了,这学院里似乎只有两人,清楚他还以为是两男人,现在得知一个是女子后,料想以爹爹的本事,以一敌二绝无问题。 这年月用的都是大块砖瓦,很坚实,常冲一个助跑便一跃而起,正要跳到柴房屋顶时,忽然人在半空却闷哼一声,随后便摔在柴房屋顶边缘,砸碎几块瓦后坠落下来。 “冲儿!”常成恭大惊,目光一扫,便看到后院中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在屋檐的灯笼光线下,他手中一道流光飞快的旋转。 常成恭一看那寒光四射的东西便知是暗器无疑,顿时暗道不妙,没想到这衍教教主还是一名使暗器的行家,这要脱身可就难了! 女儿被擒,儿子中镖,眼下,常成恭要扭转局面唯一的办法,便是先一步擒下眼前女子! 想罢,常成恭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便朝着方淑蔚扑去。 方淑蔚丝毫不惧,反而一笑,从腰后摸出一条马鞭,甩手一抽,只闻“啪”的一声,吓得常成恭侧身一闪,虽然没被抽到,可鞭影很快再次袭来,他越躲,鞭影似乎越多,令他感觉就是密不通风的一面墙,根本无法逾越,更别提擒下方淑蔚了。 “糟糕,这也是个硬茬!”常成恭大感不妙。正寻思着如何是好时,突然一鞭打在他手上,立即疼得他匕首脱落,没有给他拾起的机会,又是一鞭照脸袭来,直接抽得常成恭眼冒金星,既而脖子被马鞭一缠,常成恭硬生生的被跃下屋顶的方淑蔚拉扯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痛得他浑身抽搐,呼吸困难。 董策两人分别绑好两贼,全部扔到柴房,让他们三团聚后,便冷冷看着三人的感情戏。 “嫦儿,你没事吧?可有受辱?” “冲儿,你没事吧?伤到那了?” “爹!” “爹爹!” 三个被捆绑的毛贼顿时挤在一起,哭成一团。 董策蹲下来,手肘往腿上一靠,拳头撑着脸颊,歪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人片刻,问道:“谁让你们来盗画的?” “爹爹别说,说了他也不会放了我们的!”女贼狠狠瞪着董策道。 “吆,变聪明了!”董策一笑,扭头抬脸对方淑蔚道:“入室盗窃不成,要行凶杀人,应判何罪?” “窃取不成,杀人未遂!应杖责五十,发配边疆!”方淑蔚肃然道。 “怎么轻!”董策有些不满。 “这还轻?”常家三贼傻了。 方淑蔚却是一笑,道:“到了边疆修筑长城,男的基本要累死,女的嘛,虽然没有行凶,所受罪行我也很不赞同,但国有国法,很可能贬为营妓发配随军!” “这么狠!”董策惊了。 “是啊,用不着这般狠吧!”常家三贼是真哭了。 方淑蔚摇头一叹,道:“别的地方我不知,西北营妓一直是供不应求的,故此对于不守妇道,或不重国法的女子,惩罚都是极为狠的。” 董策摇头一叹,转过脸对着常家三贼道:“现在愿意说了吗?”(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章 新春 常家三贼已经被董策和方淑蔚的一唱一和给吓破胆了,丝毫没有听出他们话中的弊端。 首先行凶的只有常成恭,而且行凶不代表杀人! 其次,发配也有期限,不过真要去修长城,就算是一两年,即便不死,回来后人也快废了。 最后的女子盗窃,惩罚根本没有方淑蔚说得这般重,若是常成恭这次不来营救,等女儿被关押到地牢里,他使些钱便能赎回来。 可毕竟这个年代的法律漏洞是很大的,不论什么罪名,只要有权有势,或者使点计谋,想说大说小还不是看心情! 董策完全可以把那幅画夸得天花乱坠,把犯案金额提升到天文数字,然后拿着常成恭的匕首染点血,就算官府打个折扣,也有够这三毛贼受得了。 常家三贼的确被吓到了,当下便一五一十的告诉董策,他们的确受人指使,有人花三十两要他的画,至于是谁,他们却不认识,只知道这个人是个青年,长得挺俊的。 “哦,对了,那天他找上我们时,他正巧遇到一个朋友,那人称呼他什么周公子。”常冲补充道。 “周公子?”董策一愣,想了想,暗道难道是那小子? 董策曾经拍卖的三幅画,其中有一幅钟山春雨图就是被一名周公子竞得,其余两幅都被桓王买去了。 董策后来听闻这家伙的名声似乎不大好,就一个倒卖画的,也不知当初他花六十五贯买走的春雨图被炒到了多少。 连最次的十美图赝品都上十两了,虽然是因为物价上涨关系,但难道赝品能涨,真迹就会掉价不成? “董大哥可有想到什么眉目?”方淑蔚看着董策思索的表情问道。 “没有。”董策摇摇头,他暂时是不想理会这些琐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放了他们有些亏,思考再三后,他忽然走出柴房,从屋里拿出烟花,点燃一枚,顿时,学院上空是一片闪耀。 “董大哥,你何时买了烟花啊?”方淑蔚兴奋道。 “这东西是我做的,我用得着买吗。”董策没好气道。 方淑蔚一愣,既而大喜,她的确不知道这是董策做的,现在知道了自然是又惊又喜,她之前就很想买,可是等她去的时候已经没了。 “还有吗?”方淑蔚心痒难耐道。 “有不少,不过不能在这里放,等会儿咱们去运渠河边放。”董策说完,便回到了柴房。 “我可以放了你们,不过前提是你们得帮我做件事。”董策看着三贼道。 女贼虽然信不过,但也没开口,常成恭则问道:“董掌教尽管吩咐。” “好,你们回头,把周公子家里的一幅钟山春雨图盗来。” “这个……” “爹,盗亦有道啊!”常冲突然提醒一句。 常成恭顿时陷入挣扎,不等他想明白,院中铃铛响了。 这是董策设的门铃,只要在门外拉动,后院也能听到,便无需派人守门了。 不用董策开口,方淑蔚便急忙去开门,不一会儿,她就领回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是张大贵。 “教主有何吩咐?”张大贵之所以会来,全因学院上空的烟花,这是两人通信的一种方式。 “找几个人把这三人带走,然后放掉父女,把受伤的少年扣押,什么时候他们拿画来换人,什么时候让他们一家团聚!” 张大贵顿时明白了,不再多问,立即退去。 不久之后,这父女三人便被张大贵派人带走了。 方淑蔚很是不解道:“董大哥为何不将他们直接交给官府?反而让他们去盗画?难道这画很值钱?” 董策一笑,也不多解释,转移话题道:“反正我们没损失,用不着做这么绝,故此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们,咱们也好继续刚才的事啊!” 方淑蔚一听顿时俏颜生红,把放烟花的事情直接抛到脑后了,乖巧的跟着董策进入房中。 一夜无话,翌日,方淑蔚醒来时,一眼便见枕边董策的睡颜,顿时俏脸又红,虽然昨夜他们没做到最后一步,但也让她尝到了一点奇妙的滋味,让她险些把持不住的同时,对于男女之欢也更为的向往! “为什么男子长大了是这样的啊?”方淑蔚忍不住就红着脸开始乱摸。 “干什么?”忽然,她的小手被一只大手抓住,然后便看到董策已经睁开眼睛,盯着她笑道:“一大早,你就想偷腥啊!” “要死啦。”方淑蔚大窘,狠狠抽出手拍了董策一下,便急忙掀起丝被刚想跳下床,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穿,立即又是羞得盖好被子,连头也给蒙住。 董策一笑,下了床便开始穿衣服,之后上了茅房回来再洗漱,等一切忙完,方淑蔚还是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董策也不催她,自顾自的晨练去了。 年初一的清晨,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当董策带着小虎冲出学院,在无人的街道上奔跑时,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虽然小虎的野性少了,但不代表会消失,而且他能接受小虎,不代表别人也行,故此,小虎就算出门也要待马车里,好在它性格懒散,除了每日的晨练,一天基本都在打盹,连小皮都被它给影响了,经常和它一起打盹。 两个懒家伙关系是越来越好,甚至小皮从最开始学着董策给小虎喂肉,到后来跑去厨房给它偷肉,这让董策感觉有趣的同时,也感叹超脱物种的友情不仅发生在人和兽身上,还会发生在兽与兽身上! 本来他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渐渐的,小皮是越来越猖狂,居然半夜就把小虎喂饱了,导致这懒家伙好几天不跟董策晨练,这还了得! 跑了将近一炷香时间,回到学院里,发现方淑蔚已经起来,并把牛肉切好了,董策赞了一句贤内助,似乎就把方淑蔚美得不知不觉间,把早饭又做多了! “家里余粮就这么点,能省点么?”董策看着剩下一半的早饭,摸摸鼓胀的肚子,有些无奈。 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般过了五天,到初六中午时,董策忽然收到柳三重的信件,看了之后让他很是郁闷,虽然他从未把自己当作董元昌的儿子,但这身份却不能说没就没了,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大过年,这么说也要去拜会一下这位便宜老爹。 和方淑蔚商量过后,这妮子却扭扭捏捏的,董策让她守家里别去,她又非要说去,可让她上路,她又扭捏了,直到最后董策才知道,她其实也有想拜访的人,便是马家在京里的分支,虽然当初马家没帮她救出董策,但董策也好端端的回来了,以这妮子的性子,多少有些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她要和董策在京城成婚,那么表兄家就等于她的娘家。 好在成婚当天,她在马家等董策过来迎娶!(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一章 拜年 董策看着方淑蔚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从一家店里出来,脸色不耐烦的神色难以掩饰,却也懒得抱怨什么,便上了马车,往北市而去。 宁朝北市明则光鲜,暗则乌烟瘴气,三教九流都混杂其中,上到为权贵效命的商贾与帮派,下到小偷、骗子、人口贩子什么都有,这也造就了北市复杂的情况。 而在北市附近里坊,却又都是一些达官贵人的住所,如殷家所在的归义坊,长阳侯府所在的思恭坊等,再过去,靠近皇城的清化坊里,太平道观占地一半,面积之广令人汗颜! 董元昌选择在北市扎根,原因无他,因为这里的价格很乱! 与南市被严格管制的物价不同,在北市做生意的有很多西域商人,西域的商品不好明码标价,连税收都是乱七八糟,地下交易更是屡禁不止,在种情况下便可凭借自身能力获取更多的利益。 “董老爷,董府到了。”车夫停下马车道。 董策闻言便和方淑蔚下了车,付了车钱,两人还没走向董府,董府大门口便走来一名老者,正是柳三重。 “少公子可算来了!”柳三重欣慰道。 “柳管事身体还好吧。”董策淡笑道。 “好,好着呢。”柳三重虽然年近六十,但身体还算硬朗,否则也不可能从金陵千里迢迢来洛阳伺候董元昌了。 “这位是?”柳三重忽然看向身穿暗红襦裙,披着白羊裘的方淑蔚。 “未来少夫人。”董策随口道。 “啥?”柳三重不是没听清楚,而是没想到少公子如此直接。 方淑蔚顿时俏颜生红,白了董策一眼后,急忙朝柳三重欠身施礼,道:“小女子方氏,家父金陵府总捕方牧,见过柳老爷子。” “哎吆,方姑娘客气了!”柳三重顿时喜笑颜开,暗想这少公子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哈,连总捕之女都搞到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感觉不大对劲,不是有传闻,咱们金陵总捕的女儿似乎在衙门当差啊! 柳三重毕竟人老成精,心里想事的同时,还不忘招呼下人帮方淑蔚拿东西,末了还不忘问:“柳福那兔崽子哪里去了?居然没有陪着少公子过来。” “我让他留在金陵帮我做点事。”董策说着,目光一瞥,顿见府外停着三辆马车,不由皱眉道:“怎嘛?有客人?” “嗯,是李家三娘!”柳三重说到这,料定董策应该明白了。 董策却眉头一皱,的确想到了一些,却不大确定,更懒得理会,干脆故作明白的点点头,便和柳三重一同进入董府。 董元昌在北市安置的宅子还没有董策办学院租的地方大,只是两进而已,而且地方偏僻,几乎都被挤到北市的角落里,背后便是高高的市墙,故此也无法改成前铺后宅,也只有僻静这点好处了。 几人一路来到厅里,董策发现这厅里还真够热闹,有妇人,有小姐,还有丫鬟,满满的全是女人。 当董策几人进来后,厅内的唧唧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所有女子都盯向了董策。 “这位是我家少公子,金陵府议郎,前不久刚进京,而这位,是金陵府总捕之女……”柳三重是忙不迭的给众人介绍着。 可厅内女子却神色不一,而且差别甚大,有些欢喜的过来迎接,有的却是惊讶万分,而这惊讶的董策全认识,正是宋彦乔的夫人而女儿,还有两名丫鬟。 “果然是这个李家!”董策也不在乎,正准备对走过来的美艳小妇人拱拱手,忽听柳三重道:“少公子,这位是老爷新娶的夫人!” “嗯?”董策心里顿时无比郁闷,虽然这年头娶妻纳妾是家常便饭,找个比儿子年龄小的也再正常不过,可这董元昌欠债累累,不寻思着找点把钱还了,却把精力浪费在女人身上,你就不怕官府给的期限一到,钱没还清,这新娶的小娘们就要成营妓了? 但毕竟是董元昌自己的事,人家要还债的同时也要享受生活,至于这女人最后的命运是锦衣玉食,还是万人轮,在心理上,和董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早听老爷说,策儿一表人才,今日一见,媚娘觉得老爷还夸轻了!”这位看起来似乎还没方淑蔚年长的女孩,居然直呼董策“策儿”弄的他都不知该不该回一句:“小娘说笑了!” 始终,董策都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扭头对柳三重道:“我爹呢?” “老爷在书房和宋员外谈事情。”媚娘道。 “哦,我也正好有事找他两。”说罢,董策先让方淑蔚自己应付,然后才叫柳三重领路。 尴尬,方淑蔚没想到这般尴尬,特别是察觉了李夫人她们的目光后,感觉如针扎般难受。 董策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他本就不注重亲情,更别说这些人在他心里,根本就不是亲人了。在他内心,来到董府其实等于去了陌生人的家。 故此董策到了书房,见到了董元昌和宋彦乔后,没等宋彦乔惊讶,便和董元昌说起来娶方淑蔚的事情。 董元昌大惊,想想也是,自己都娶了两个了,之前还藏了一个,可董策却过二十了,还没成婚呢。 “这件事情好尽快啊,既然方家那边也同意了,而且女方也有请人在洛阳,那就好办了。”董元昌说着,便急忙出门叫柳三重去选个最近的好日子。 乘此机会,董策看也没看一直傻盯着他的宋彦乔,随口道:“过去的事别再提,我不想浪费时间解释。” 宋彦乔很是理解的点点头,他也是不想提起那些过往,只是感觉有些亏欠董策的! 等董元昌回来,商讨完婚事的筹备,董元昌特意见了见方淑蔚,还弄了一个什么祖传的劣质玉镯给她带上,弄得方淑蔚是又羞又喜。 之后众人便分开男女用过餐,董策立即提出回去,否则天黑可没法回去了。 董元昌也不挽留,因为他这里住的地方真的没了,反正都在洛阳,相见也不难,不过董策知道,他也是尽量避免和自己见面的。 否则,他也不会再娶了。 要重新组建个家庭,便要和曾经的家告别! 若非当初董策把他从牢里救出来,就算他现在还活着,也不可能和董策有什么接触,因为他不知如何面对,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说,他欠董策太多,多到没脸再见这个儿子! 刚好,这很附合现在这位董策的心意,用不着给人当儿子。(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二章 可怜之人 年初十的清晨,下起了蒙蒙小雨。 晨练完的董策坐在屋檐下,看着石阶上的一排水孔正愣愣出神,忽然,院里响起了铃铛声。 董策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摸了摸躺在摇椅旁的小虎,董策起身前去开门。 “教主,事情办妥了!”张大贵和六子兴奋的抱着一块丈许长,六尺高,如被布包裹的木板进入学院。 董策掀起布,不仅看到熟悉的画面,还发现边上多了许多连董策都熟悉的江南名儒的题诗,如此一来,这价格恐怕不下两百贯了,不过在油画上题字,怎么感觉都不是一回事! 微微一笑,董策道:“不错,那三个贼放了吗?” “没呢,教主不是说了,让他们团聚,又没让属下放人,属下怎敢擅自做主啊!”张大贵笑眯眯道。 董策给他竖起了拇指,道:“这三人的确有点用处,你回去后,告诉他们,让他们再去给我查些东西,当然,我们付钱,你也不要亏待了他们,给我好吃好喝供上。” “那不知教主要让他们偷什么?”张大贵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城外山上有一观,观中常有书信出入,这些信的内容是我想要的!” “明白!”张大贵一听便知道了。 如今,长江以北的道观,除了太平道还能有谁? 他们现在调查莺粟产地已经十几天了,可一点进展也没有,这也是九流堂的弊端,他们打探消息的确是把好手,可是被局限在表面上,而常家三贼却不同,他们有身手,能查到更多隐秘! 董策让他们偷画,乃是测试常家三贼的能力,报复周公子只是顺便。 从只知道周公子是谁,到能取得他珍藏的画,这个过程有多难就不提了,光是这么大一幅画,你要如何偷出来? 换做是董策,直接拆出画布一卷,画框滚一边。 然而他故意事先没说,就是看看他们怎么偷,结果居然还是连框带画的偷了! 周公子住的地方可与董策这里不同,他那里有不少护卫家仆丫鬟,到处是眼线。 足可见,常家三贼的确很有利用价值,而且行动的只有父女二人,故此董策现在起了收服他们的心思,以后加以利用,必能省去许多事。 而常家三贼的身份,九流堂也在前两天就查了不少,常成恭十年前带着常冲、常嫦来到洛阳后,就靠着偷骗为生,在道上有点儿小名气,最重要的是,他们没失手过,这或许也是周公子找上他们的关系。 交代完张大贵一些事,董策便让他把画拿回去,然后找个地卖了,得来的钱给常家三贼一小半,另一大半当作是犒劳一下九流堂的弟兄。 张大贵立即和六子把画塞回马车里,驾着马车回到了九流堂在南市的一个小聚点,然后直接叫来常成恭。 “张爷,事情我们都办好了,不知何时放了我们?”常成恭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已经隐隐察觉,对方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 果然,当常成恭说完,便听张大贵道:“急什么。” 既而,张大贵将一袋银子抛给常成恭,又道:“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算是你们这次盗画的酬劳,我们教主说了,你们可以走,不过,需要你们再办一件事!” 常成恭抱着沉甸甸的银子有些傻眼。 倒不是还能拿到银子,毕竟,命都在人家手里,银子再多,也等于是别人的! “还有何事?张爷尽管吩咐吧!”常成恭知道无法拒绝,否则他们很可能活不到明天! “事情也不难,我不论你去上清宫也好,太清观也罢,总之,我需要得知那里进出的书信,也不需要你偷回来,只要知道信里面的内容,回来禀报即可!” “嘶……这般简单?”常成恭深吸一口气,很是不可置信。 “这还简单?”张大贵眉头大皱,上下打量了常成恭一眼,鄙夷道:“你识字不?” “不才,小生曾做过八年书童,基本都会了,我那两孩子我也教会了。” “滚你妈的。”张大贵忍不住就学着董策爆了一句粗口。 这算啥?不思进取?没上进心?还有啥了? 张大贵恼啊,他以前不识字,现在也认不多,九流堂弟兄里面,也没几个识字的,就算教主找了欧阳先生来教大家,可学了一年,也学不会几个字,大多数都是一看到字便头疼,干脆也不去了,不过却逼着自家的孩子去。 以前作为租田的农户,不会字还没感觉有啥问题,可自从跟随了教主后,张大贵真的发现会认字有多重要了,故此他即便看字就头疼,也忍着学,如今才掌握百八十个简单的字,可还远远不够啊。 常成恭倒好,会字还去当小偷,简直是浪费啊! 常成恭似乎看出了张大贵的心思,苦笑道:“张爷有所不知啊,你以为靠教人认字便能为生?” 张大贵一愣,道:“听你这么说,你干小偷还有理了!” 常成恭仰头一叹,便对张大贵说起他的遭遇。 张大贵怎么也没想到,常成恭这家伙居然如此可怜! 因为没有科举,普通百姓根本不需要学字,自然舍不得花钱,可常成恭那点学识想要混入儒林根本不可能,家里又没地,租嘛,一来本钱问题,二来他自幼给富户家公子做书童,那懂耕种啊! 最后,拿了大半家当去做买卖,可却被人给骗了,也是被骗之后,发现骗子这行当不错啊,来钱快,于是就干了,结果,被人打了!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被打伤后,回家准备拿出仅存的一点儿家当买点药,却又发现被人偷了! 于是乎,常成恭便把主业放到盗窃上,把骗当成了副业! 这一干,便是十年,不仅靠着盗窃发家致富,还娶了亲,生了娃,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一次失手后,他被通缉了! 更要命的是,在他带着老婆孩子跑路时,半路上,老婆不见了,钱也没了! “唉!”张大贵不知何时,弄了坛酒,灌了一口,递给常成恭,摇头道:“也是,你说嘛,你婆娘如果不跑,难道跟你亡命天涯?换做是我,趁着还年轻,有点儿姿色,早改嫁了!” 常成恭一口酒下肚,抹了抹嘴,似乎还不肯放下怨恨,气愤道:“可她也不能把钱全拿走吧,那孩子怎么办?” “带着孩子她怎么改嫁?没钱她如何疏通衙门的人给她改籍贯,用我们教主的话说,是可怜之人,必,必,必啥了?” 一旁林潮看着这两个不知怎么就喝上的家伙,苦笑道:“必有可恨之处。” “对!对对!就是这词……呃!”张大贵打了个酒嗝,扬起眉头,又道:“瞧瞧,咱教主说得多对啊,这才是有学问的人,你当初若早早改行,怕孙子都抱上咯,不过,现在也不晚,加入咱衍教,虽然不能当官,却能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如果干得好,还能受人敬仰呢!”(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三章 除你以外 转眼,年节进入尾声,虽然董策不用准备怎么过元宵,可他不得不再次忙碌起来。 因为不在金陵的关系,很多生意上的事情他无法亲力亲为,好在孟峰自幼接触经商,做事很稳当,卢清与一些管事经验也上来了,很分担许多琐事。 不过,关于商品的设计,和戏剧的剧本目前只能由他来做。 过年这十几天,董策可不只是坐着喝茶,他大半时间都在写剧本和产品设计。 如今,他已经完成了两本剧本,分别是霸王别姬和妖妃妲己! 前者是爱情故事,这是必不可少的,后者,这是从妖怪着手,然后慢慢开启一片神话天地。 别看现在董策开始讲起科学,实则这些很多人都不信,而且目前那些学生,对他的宇宙之说,根本无法理解,只是一开始感觉新奇,之后,也就没有之后了! 董策无视是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 以前,太学院的学子多数是混日子的,就算他们学不好,靠着家里的关系谋个一官半职并非难事,这也是他们没有被儒学印象多深,肯接受更多新奇学问的缘故,可现在,朝廷已经在给科举铺路了,用不了多久,这条路上将会挤满了人。 如果这时候董策无法让自己的学说站稳脚跟,必将被科举时代所遗弃! 人人都忙着学儒考科举,谁还来学你这学虚无缥缈的歪门邪说? 但是,神化后可就不同了,现在被神化的人物中,除了女娲这些上古大神,便是皇帝与老子了。 而董策这时候从武王伐纣开始,参入一些莫须有的衍教人物与佛道的人物,弄一个封神榜,必能更深入人心。 虽说神话和科学好似在对立面,实则,一直以来科学始终无法掩盖宗教,三清、释迦摩尼、耶稣等等,一直有人坚信着,由此可见,它的存在是不可忽视的,毕竟人还是需要信仰的! “忙什么呢?”方淑蔚走到董策身后,为他整理着有些松散的发髻。 “改剧本,有些东西很难掺入进去,倒是费了我不少心神。”董策苦笑道! “上次那个带帷帽的女子又来了!”方淑蔚忽然说道。 董策一愣,急忙起身道:“怎么不早说。” 方淑蔚立即不满道:“你这般紧张干什么?对了,那女人究竟是谁啊?怎么老来找你啊?” “又胡思乱想,告诉你也行,不过别传出去,否则你我可都要掉脑袋!” “啊!那我还是不知道算了!”方淑蔚也觉得很是蹊跷,因为这个女人每次来,街上的人都不见了! 董策出了学院,果然看到殷太后一袭貂裘,头戴帷帽站在外面,看着不远处的运渠发呆。 董策两步上前,拱手道:“草民见过太后!” 殷太后没有开口,只是摆摆手,示意边走边说。 董策无奈,只能又陪着太后压马路。 “去年让你熟悉一下,今年必须要让哀家看到成效!”说着,太后从袖中取出几卷纸张递给董策。 董策恭敬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哭笑不得,这些居然都是天香学院附近的铺子地契,难怪董策发现这旁边的铺子都没人,还以为回家过年了。 “可是,并非我想招,她们便肯来啊!”董策皱眉道。 “这是你的问题,哀家已经给了你足够的帮助了。”殷太后一句话,把董策郁闷得不轻。 即便是贵为一国之母,胸襟也不会广阔多少。 “不过!”太后突然话锋一转,拿出一名铜币亮给董策看了一眼,又道:“我需要这个!” “该来的还是来了!”董策心里一叹。太后拿的铜币正是周大赌坊的筹码! “这不是筹码吗,太后怎会有此物?莫非,太后也喜欢玩两把?”董策故此好奇道。 殷太后帷帽微微一动,似乎有些冷峻不禁,但很快便冷冷道:“你好大胆子,私造钱币还让其流通,真不把国法当回事了!” “冤枉,绝对的冤枉!”董策连连摇头,义正言辞道:“太后有所不知,因为赌坊流动的铜钱过于巨大,而且清点起来异常麻烦,经常为了数钱而浪费时间,引得顾客不满,故此,周员外才找上在下,让在下给他想个办法,于是才有了这枚筹码,可筹码毕竟是筹码,在没了周大赌坊的地方,便没了效用,至于赌徒拿着筹码……” “够了!”太后忍不住喝斥一句,虽然隔着帽网,但董策还是能感觉一双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哀家想知道,要仿制这枚筹码,有多难?” 董策一笑,道:“当初筹码出现不久,便有人开始仿制,结果自然是浪费力气。” “筹码制作精湛,如果没有模版根本不可能仿制的一模一样,但要说仿制个七八分,便想要鱼目混珠的话,也是徒劳!因为只要有一枚在手,两相对比下,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董策说着,居然也拿出一枚筹码,然后拿出一把刻刀慢慢划破了筹码的表面,递给太后继续道:“加之,筹码不是全铜,里面有铁片,除了对玄石的反应,在重量上也要比全铜重,为了让人更精确看出这点偏差,在下设计了一种天平秤,说来也是歪打正着,买天平秤的多是药铺!” “可难道这样,便无人能仿造?”太后在帷帽里细细打量董策划破的铜币。 董策的筹码,比之后世的袁大头工艺更好,而在这年头想要仿制一模一样,除非模具被盗! 摇摇头,董策将制作的困难告诉太后后,又道:“至于会不会让工匠学去私造,或者偷偷给自己铸钱,不是不可能,只是很困难,因为我们是三人合作,都派了亲信监视,出入都需要三方人严格检查,铜与铁的份量也要尽量扣死,天天盘查,另外,制作模具也是分很多流程分开制作,铸坊只是出产筹码,而非模具。” 若说太后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她也是询问了许多大臣,得知筹码的确难以仿制,至少朝廷是做不出来! 若朝廷征收铸坊,那么一直困扰他们的铜钱稀缺问题便得到解决,当然,对于如太平道这种趁机存储打量铜钱的家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可太平道也不能阻止,因为这是对天下有利的,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们火烧铸坊,推迟铜币的问世,而在这期间,他们肯定已经把铜钱都转手了! 董策解释后,苦笑道:“太后不是想和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抢口饭吃吧!” 殷太后岂会不知董策什么心思,冷哼一声,道:“你放心,除了你,该封赏的一个不会少!” 言下之意,便是陆可轩和周大海都有可能做官,唯独董策有衍教规定,无法入仕! “太后,您不是真想把民间赌坊所用的筹码变成国钱吧?”董策皱眉道。 “既然难以仿制,有何不可?不过价值不能一枚抵上一贯,最多百文!”殷太后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否则也不会有这番见解。(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四章 求先生收留 百文已经不小了,因为铜币所用的铜和一枚铜钱差不多,却能一枚抵得上百枚!如果推行,便不用担心钱荒问题。 但董策深知一个问题,便是在利益的驱使下,人的智商是会直线上升的,但他不会阻止太后,毕竟他就是要朝廷征收铸坊! “太后,您或许把事情想简单了,筹码是有局限的,可是国钱,却是没有局限的!一旦推行,将会面临假钱的盛行!” “可你不是说无法仿造吗!”殷太后语气渐冷。 “那只是暂时的,十年百年之后,谁知道有没有人仿造出来,所以要想让铜币推行,就要不断的更新换代,除了每年推出的新币要有当年的年号外,在花纹上也要有所改变,就比如嘛,我们铸坊的筹码,背面是梅兰竹菊,可难道就不能用人的头像了吗?” 董策最后一句话,无疑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国钱用的头像能是谁?自然是国的主人了! 可是,现在宁朝等于是有两个主人! 董策之所以没有把这个问题说明白,就是给太后自己决定! 太后却是憋了半天,最后问道:“这……能造得出来吗?” 董策笑了! 他的模具,就如精细版的活字印刷,一字字的拼接后,便是一片锦绣文章,有何不可? 虽然的确在制作上很困难,但这个困难只是时间问题,需要耗费人力去打磨而已。 “只要太后准许,让在下目睹皇颜,画于纸上,便可让工匠制作了,至于效果,可以铸造几个样本出来,以在下的经验来看,应该不会和画面相差多少。” 皇颜!究竟是哪位皇的容颜?是皇太后?还是皇帝?董策再次把球踢给了太后,暗想这次你可要想好了,早点说,别等到皇帝招老子入宫画像后,您再派人来抓我,上次是人家没防备,这次老子进去,恐怕真就出不来了! 宁朝的开放也是有限度的,否则,殷太后也不会一直带着帷帽了,要她的肖像让世人目睹,心里多少有些七上八下。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人人得知,这便是一国之母,在民心上来说,她的地位更不可撼动! 你说长得丑也就罢了,偏偏传言太后倾国倾城,这点,董策已经从长阳夫人脸上得到验证! 一个漂亮的女人,是想把容颜遮起,还是让世人皆晓? 别看太后成天带着一个帷帽,但她只是不想给人说闲话罢了,而铜币,只是一种宣传,让天下人知道,这便是我们的老大,从而让民心有一种归属感。 可不论如何,在儒教独尊的年代,这样干,还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如何抉择,已经不是董策的问题,完全是太后自己的事,偏偏,她现在若不下定决心,如果让黄瑾得知,以他的性子,不仅要干,而且要快,当下拍板决定,直接招董策入宫! “暂时便这样吧,哀家看你脸色,你似乎身体不适,好好休养,别到时候,无法帮哀家教导学生!” 威胁! 太后是吃一智长一智,有过上次经验,这次她是留了一个心眼,如果董策不老老实实待着,就算有人来找,也要称病拖延,否则他真没机会再教学生了! 回到学院的董策,心情虽然郁闷,但一些事情又不得不做,早点把商品设计与剧本完成,等开学后,他又要忙着新校区的改建! 这次董策不打算乱招人了,当然,想学的还是能来,不过,只能在这里,明儿个隔壁就要成为除了他以外的男人禁区! 翌日,董策把太后给房子逛了逛,发现太后这次出手可真够阔绰,从董策这间靠近运渠的院子,一直到南市主干大道,整整十二间前铺后宅的地契,全部整理成一份,到了他的手里! 可董策还是很不爽,因为他大致估计要改建的装修费,也快成天文数字了! “蔚儿,帮我做点事。”董策招呼来方淑蔚,把一匹黄色丝布交给她。 “董大哥想做衣服?”方淑蔚惊讶道,因为她知道董策与他一样,穿的不是黑便是白,现在弄块黄布什么意思? 董策打开了一个木箱,刚拿出木工工具,闻言便道:“不是,你把布裁成拇指宽,要多长有多长,尽量不要有毛边,然后把我常用的木尺刻痕画上去。” 方淑蔚一听傻了,董策用的尺可与别的尺可不同,那上面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这要全部画上去,那需要多久才能画完啊? “放心,我这头做好后会和你一起画的。”董策说完,便开始着手制作。 董策要做的只是卷尺,他打算用心设计好整个学区,弄得花花绿绿,诗情画意,像个世外桃源,也好吸引女人。 董策已经打算好了,把现在的天香学院恢复成学子庙,给穷苦孩子一个免费学字的地方,而把新校区作为真正的学府,天香学院只是学府里一个校区,只不过这个校区最大! 最后腾出一点地方,来培养一些真正对新知识有兴趣的学生。 董策的学生在太学院里推广衍学时日也不短了,可效果却微乎其微,太学院上万学子,而真正有兴趣来董策这里的,连一个班还不到!而等科举开启后,恐怕所剩无几啊! 由此可见,衍学之路有多难,不言而喻! 事实,也正在证明! 董策和方淑蔚一起做事,前者觉得在忙碌中,后者则认为在柔情蜜意中渡过了元宵。 而新的学期到来,却是没多少太学院的散生。 “先生,您可要帮我们啊!”许光烽和三名太学散生竟在开学当天的放学时间来找董策。 这四人今天一直没出现,不止他们,除了那些太学院的女学子,几乎所有散生都没来,只有一群穷孩子在学字。 “怎么了?”董策虽然猜到了些,却也想弄个明白。 “这都要怪先生啊!”许光烽说完,其余三名学子里忙复议道:“是极是极!” “与我何干?”董策没好气道。 “若非先生提出科举,我等至于被家里强行送往太学院吗?” “是啊,现在科举已经在推行了,我等马上就要去考童生,然后应付三月的院试,之后还要参加秋闱,明年便是春闱,过不了都要重新待考,如此下去真是没完没了啊。” “而且我以前太过顽劣,一直学不好儒学,或许连童生都考不上,届时,家里很可能找儒林先生来严厉说教啊!” “那你们这是……?”董策皱眉看着四人。 四个家伙立即异口同声道:“求先生收留!” “我靠!感情想逃避科举啊!”董策也能理解,毕竟这四人都是官宦子弟,而且从他们对衍学的热情来看,都是些喜欢捣腾稀奇古怪玩意的孩子,也可以说是贪玩,否则也不会听了董策几句话,就做个大风筝把狗给送上天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五章 浪海狂花 董策没有答应许光烽四人的请求。 毕竟若是被他们家人知道,董策就算有太后照着,也很难推广他的衍学了。 不过董策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让他们去考,等成了童生,有参加院试的资格后,再来他这里进修。 以目前科举才起步的情况,院试有多难董策不清楚,但应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的,从另一方面,董策也是给这些孩子一点时间,让他们好好考虑,是继续贪玩,还是专心进学。 两边都是学,一条是能当官的路,却困难重重,另一条,或许是他们喜欢的路,却前途未卜! 把四个学生劝回去好好学习后,董策便继续投入学院建设,同时,写信回去让孟峰拨款过来! 正在董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王满儿这丫头又不知从哪找来一帮孩子,不仅要让董策办入学,还要让他一视同仁,每人发一套院服。 王满儿有多胡搅蛮缠,董策已经领教过了,实在不想和她费口舌,一并收了,院服也发,不过要见家长,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能发。 对此王满儿没有再争取什么,毕竟她也清楚,谁的钱也不是天下掉的,董策能免费教孩子学习,已经是大善举了,过度要求她反倒是恶人了。 这边还没忙完,张大贵便跑来了,神秘兮兮道:“教主,有收获了!” “哦!”董策一喜,立即把办入学的手续交给一名教师,然后和张大贵走到后院。 张大贵偷偷摸摸的拿出一叠信件,笑道:“老常做事果然有一手,这才几天啊,便偷看了十几份信件了!” 董策也从六子哪里听说,张大贵和常成恭关系处得不错,常成恭也有意要加入衍教,但这家伙混迹江湖久了,便想要多观望观望,看看衍教到底是个啥。 别说常成恭不可能看出,连董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衍教算个啥了! 又是经商,又是教学,一点儿没有教派的味道,恐怕也只有等神化之后,衍教才会走向完善,但也有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一开始,不过是想忽悠一下白雪蛾,却没想,越做越大,如今衍教已有八百人了,而受九流堂调动的只有三百人,多在江南行动,京里只有三十几人而已,剩下的便全是老弱妇孺。 董策在这边办学的同时,也会把教材派人送回金陵,由早已接受他教学理念的欧阳植整理,指导新的教师。 随便打开一封信,董策发现这不过是某个道士的家书而已,便立即拆开另一封,看到笔迹一样,也不在意,因为这些都是常成恭抄录的。 当董策查看到半,还是一无所获时,忽然,六子急忙忙的来到后院,气喘咻咻的禀报道:“教主,外……外面,来来,来了一些人,他他们要……” “六六六六子,你结结结结……呸!老子都让你说成结巴了,什么事能好好说不?”张大贵给自己一嘴巴子后,才恢复过来。 六子立即咽下一口唾沫后,慌张道:“不是啊,外面来的人不一般啊!” “怎么不一般了?”张大贵瞪着六子道。 “我去看看。”董策把信让张大贵暂时收好,便走出后院。 当董策来到前堂,看到外面的情况后,顿时明白六子为何被吓了一跳了。 还是那帮人,一个个身穿铁鹰甲,耀武扬威的,把路人都给吓跑了。 “吆!”董策一笑,上前拱手道:“这不是张统领吗,在下见过统领大人!” “董掌教客气!”张义伯表面客气,心里却不停咒骂董策。 “不知张统领此番来,是?” “有些事情,请董掌教去一趟铁鹰府,哦对了,董掌教别忘了带吃饭的家伙!” 董策闻言顿时知道,太后想通了! “稍等!”董策说完,便回到后院,正瞧见方淑蔚忧心忡忡的准备开口,他立即抢先道:“没事,我很快回来。” 安慰完方淑蔚,董策便回房整理了一些画具装入箱中,斜背着走出学院。 一路无话,等董策到了铁鹰府,被张义伯领到一处幽静的院子中。 “董掌教在此等候即可。”张义伯说完便转身离去,不过却留下两名铁鹰卫一左一右把守在院门旁。 董策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开春可不代表立即暖和,这幽静的院子里还是冷得渗人,这让董策有些恼火,也有一种上辈子去拉业务的感觉,两字“憋屈!” 但再憋屈,你也要忍。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那熟悉的人才姗姗来迟。 “久等了吧,不是哀家有意让你等,实在是国事繁忙!”太后言下之意,是哀家给你解释便已经算道歉了! “国事乃是首要,太后理当如此!”董策言下之意,是国事不能等,推出新币,也是国之大事! 殷太后没有和董策继续打太极,大家都忙,故此她直接道:“去里面吧。”言罢,太后先行一步,带着两名宫女便进入一间屋中。 董策正准备进去,忽然一旁跟随太后来的袁起凑近道:“太后让你做什么?” “你不知道?”董策有些惊讶。 “我……”袁起顿显尴尬,但很快便不爽道:“你直接说便是。” “太后都没跟你说,在下又怎敢和袁大人说啊!”董策一句话,立即把袁起给堵死了。 他也不好再问,只能眼巴巴看着董策进入屋中,眼里一抹嫉妒的冷意越发浓烈。 这屋里装饰到也雅致,不过光线有些差,董策扫了一眼,刚准备和太后说能否开窗,便见太后正摘下帽子,他立即低下头,不再正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太后开口道:“抬起头来,你要在哪儿画?这里可行?” 董策缓缓抬头,顿见两名宫女中间,一位螓首蛾眉,凤目琼鼻的女子站立中央。 不用说,她便是太后,一个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却权掌天下! 要说多美,董策真不觉得,但这女人似乎天生就拥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魅力,初看,会因她的冷艳而惊艳,细看,却满是愁楚,惹人揪心。而当你眨眨眼睛再一看时,却感觉,她如一尊沉重如山的雕像,好似千百年来便站在这个地方,一动不动! 气势!一股大权在握,睥睨天下的气势!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这些吸引不了董策,他注意的是,那如浪海狂花的发髻,看似凌乱,却有迹可循,只看两眼,便能发现其中如牡丹盛开的美艳! 再配以太后气质绝佳的面庞,的确可称之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可是董策却不由心想,光是你这一头发饰,都不下十斤重了吧! 怎么画?画多久?而之后的模具…… 董策后悔了!这一刻,他是无比的想要拿把剃刀,把太后那一头浪海狂花变成袁大头!(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六章 虞珑 洛阳皇宫,丁老见一名小内坚慌慌张张的跑来,眉头一皱,道:“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回禀丁常侍,是……是,虞侍郎回来了!” “她回来了!”丁老闻言一惊,而后道:“这般说来,贤王也回来了。” “不,贤王要晚几天才到,虞侍郎是先行一步回来的。” “嗯,知道了,你退下吧。”丁老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忙道:“等等,你去告诉她,太后不在宫中!” “啊,是!”小内坚领命后急忙离去。 丁老低头沉思片刻,不由笑着自语道:“看来虞珑是收到消息了,否则不可能急着回来,有她在,太后必会收敛点,不过董策恐怕要招罪了!” 一刻钟后,宫廷一侧,位于太后所居的永安宫旁边的玲珑殿内,方才向丁老汇报事宜的小内坚急步走来,还未靠近殿门,顿时便被门外两名带刀女卫给拦了下来。 而后,一名身披甲胄的高大女子上前,冷冷道:“虞侍郎此刻正忙,有何事禀报与我说即可。” 小内坚立即点头哈腰道:“是,回禀赵副尉,太后此时不在宫中。” “什么!”赵婵一惊,瞪着小内坚喝问道:“太后何时出宫的?” 小内坚看着这个比他还高大壮硕的女侍卫,吓得颤颤巍巍道:“快……快一个时辰了吧。” 闻听此言,赵婵脸色铁青的喝退小内坚,而后转身疾步走入玲珑殿。 “太后出宫了!为何事出去?”温婉的声音从雾气弥漫的屏风后传出。 “或许,这正是我们急着赶回来的原因!”赵婵此言一出,顿见略微透光的屏风画面中,随着一阵水响,一身材纤瘦却极度妖娆的身影从木桶中猛然站起,不一会儿,她便身披薄纱走出屏风。 因过于慌忙,未成擦拭,导致滴滴水露从她发间顺着皓白的肌肤上滚滚滑落,由脸至颈,转眼之间,便将深陷的锁骨凹处盛满,又缓缓泌出,渗入薄纱化为水痕。 此女看似消瘦,但容颜却精致绝美,但紧皱蛾眉之下,一双灵动星眸却闪着寒光,泛白的双唇看起来却病态娇弱,惹人怜爱。 可是赵婵却感觉这令人爱怜的俏脸,怎么看,怎么令人感觉寒冷! …… 袁起仰头看看天色,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心下是糟糕透顶。 他渐渐察觉到,太后似乎越来越器重董策了,如此下去,他想要的地位恐怕会被董策给夺去!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袁起凝思苦想,正思考如何夺回太后宠信时,忽然,听到院外一阵吵闹,没等他询问值守的铁鹰卫,便看到一群身披盔甲女卫威风凛凛的走入院中,把值守的铁鹰卫直接晾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可见其身份定不一般。 “她怎么回来了?”袁起看到女卫前面,为首的宫装女子后,是心下一惊,可同时,又暗骂自己为何如此愚蠢,怎么把这丫头给忘了! 任耿基因在江南胡搞,被召回京打入地牢的事是总所周知,可很少人知道他为什么这般倒霉! 换做是别的度支使,就算做了和他一样的事,多是被降职,再不济,也是革职,况且,众所周知他可是太后的人啊!不看僧面,你也要看看佛面嘛,但是,他还是倒了! 而最令人奇怪的是,太后也没说什么,这便足以证明,任耿基在太后心里,真不算什么! 而同为太后亲信的袁起,却很清楚,任兄之所以倒霉,全是他自找的,得罪谁不好,得罪太后身边的这个女人! 如今,任兄不仅下了狱,还遭了这个女人的祸害,命虽然没丢,却再也不可能有子孙了! 当袁起得知这些时,是吓得亡魂皆冒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这个女人! 袁起虽是官宦子弟,和任耿基这种穷才子不同,可他也不敢得罪这个女人,因为这女人很不简单,乃是已逝大将军虞鸿之孙,当今掌握禁军的大统领,卫将军虞茂的女儿,也是太后最信任的亲卫,袁起和她一比,那只能算个屁! 袁起以前很怕这个女人,但现在却一点惧意也没有了,因为他不是今日的主角! 袁起呵呵一笑,拱手道:“虞侍郎回来啦。” “袁长史!”虞珑好似才发现袁起,星眸一扫,不冷不热道:“太后可在屋中?” 袁起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嬉皮笑脸道:“在,不过太后有吩咐,任何人不可打搅!” “我也不行?”虞珑脸色一沉。 “这……那下官为您禀报!” 袁起刚说完,虞珑便冷哼一声,直接抢在袁起前面走到屋门前,低下刚才还高傲的头颅,语气也如破冰迎春般,细语柔声道:“太后,玲珑回来了!” “噢,是玲珑啊,不是说……”里面才刚刚传出太后的话,忽然间,居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喝道:“别动!” 这句话,顿时便让太后的声音讶然而止! 虞珑眉心瞬间拧成一团,头也不抬的往旁边一扫,瞪着袁起低声道:“那人是谁?” 袁起一抱拳,故作恭敬片刻,便凑近虞珑低声道:“董掌教!” 虞珑眉梢一挑,语气更冷道:“可是董策?” “咦,虞侍郎怎知?”袁起这下可不是装的了,毕竟,董策来京时,虞珑早跟贤王出使突厥了! 不过,宫廷所有女卫都是她的人,她想要知道太后一举一动又有何难? 只是不知,她知道了多少?如果是知道太后私会董策,不过是安排董策做些事,那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但若是怀疑董策是第二个任耿基,那无疑,她会把董策变成现在的任耿基! 想通这一点,袁起不由在心中盘算起来。 而便在袁起想事的时候,虞珑突然抓着他的肩膀,直接往屋门一扔。 别看这虞珑消瘦,一脸病态,可力气却极大,加之袁起一点防备也没有,被她一拽,立即一个趔趄撞到门上,顿时屋门大开。 “哎呀,袁长史为何如此不小心啊,摔伤了没?” 袁起闻听这如用羽毛细刷耳朵的温婉的语调,心里却是气得险些吐血啊! 虞珑则是一脸关切的走入屋中,蹲到袁起身边,却压根没看他一眼,而是盯着一个身穿落地黑氅,坐在凳子上,居然还翘着二郎腿的男子。 这个男人脸上是一脸不悦,但也只是扫了她一眼后,便回头盯着斜立在他腿上的木板,一手扶板,另一手持着一支奇怪的笔,正飞快的书写着什么。 无视! 莫说是一个什么鬼教派的掌教,就算是贤王,乃至陛下,也从未敢如此无视自己! 虞珑猛然扭头,看向太后,顿时又是一惊,因为太后很少打扮得如此庄重美艳,更别提在这样的场合里了! “太后……”虞珑正要说什么,便见太后身子一动不动的张嘴道:“稍后再说。” 闻听此言,虞珑一张精致到极点的靓丽脸蛋瞬间僵硬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七章 无事生非 见虞珑僵住,袁起心里是乐开了花啊,他还想着如何计划让虞珑对付董策,却没想到,董策这蠢货居然一下子把虞珑得罪死了! “以后,有你好看!”袁起心里安定后,看虞珑不仅不惧不恼,反而满满的欣赏,毕竟,这个女人真的很赏心悦目,只是袁起对这副骨头架子实在提不起兴趣,就算有兴趣,他也没那胆啊! “太后,微臣告退!”袁起深知此屋不能久留,刚才太后不怪罪已是给足他脸面了。 当袁起出去后,屋内再次陷入沉静,唯有背着光的董策这里发出轻微的划动声。 要将画面做成模具,最方便的画法只有线描,描得越细致,做起来越难,但是要仿制也更难! 所以董策还是耐心的把太后一头浪海狂花线描于纸上,所有发簪的样式,纹路,都被他一笔笔细致的画出每一个细节。 至于发丝,虽然不是一根根,反而看似只有寥寥几笔,却也显示出了波浪之感。 其实要说波浪,更像一朵花,但并非浪花,而是一滴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所激起的朵朵碗花。 “好了吗?哀家乏了!”太后已经端坐在这快一个时辰,她现在都有些后悔让董策作画了,换做别的画师,人家只是一眼,然后便能栩栩如生的画出来,可董策却盯着她看了近一个时辰,这让她有些恼火的同时,却也生出了多年深埋于心底的羞涩! “等等。”董策却直接拒绝,抬眼看到太后脸现不满,他也不满道:“太后难道想让天下子民都看到你的不悦之色?” 一句话,便让殷太后收敛不满,但口中却道:“如果哀家不满意,今日你也别出铁鹰府了!” 董策没有回话,而是快速画了十几笔,最后停笔一笑,才道:“除非太后不知道自己长得如何!” 言罢,董策便将画板递出,一名识趣的宫女急忙上前接过,正要回身递给太后,可目光下意识瞅了一眼画板上的画后,瞬间一震,心中暗道一句:“好美!” “咳!”太后突然发出一声轻咳,那宫女立即醒悟,忙不迭的将画板恭敬递上,额头则被吓出了一片细密汗珠! 太后眼中的冷意一闪即逝,伸手将画板接过,只是一眼,顿时也满脸惊诧。 “这……怎与我想的完全不同啊!”太后连哀家都不称了,足可见,她内心有多惊讶。 之前僵住的虞珑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太后身侧,故此在太后拿起画板时,她也清楚看到上面的线描画,一时间也是震惊得膛目结舌。 这幅画中,一位微微侧着脸的美丽女子,望向前方的一双凤目中似流露了坚定而睿智的光彩,琼鼻一翘一钩,刚中带柔,自然闭合的双唇下,一道弯弧恰到好处的没入耳鬓,没有增添一丝余肉,整体看来,真是一张完美的美人侧脸! 虽然,这张脸很完美,但却远远不及她头上精致而华丽的发髻珠钗给人来的震撼,每一笔、一划,都似乎拓印般,不,确切的说,比拓印更要逼真百倍! 太后和虞珑实在难以想象,这是要如何才能画出这般细致到完美的画? “好像玲珑小时候见到的太后一样!”虞珑忽然笑道。 “这般说,现在的哀家是老咯?”太后抬头斜眸白了虞珑一眼。 “那有,现在的太后,比这画中更显年轻!”虞珑说着,抬头看向董策,妩媚一笑,又道:“是他画技平庸,无法将太后现在的美貌画好!” 董策一听,心里直翻白眼,虽然太后的确显得年轻,但是皱纹可是最会出卖年龄的! 而董策根本没画皱纹,否则随便加上两笔法令纹,那画中的太后必然要老三十岁! 这绝非玩笑,法令纹比鱼尾纹恐怖十倍不止,乃是暴露年龄的一大利器!哪怕是十几岁的丫头,给她两条法令纹便能使她看起来如个老太太。 太后自己什么样能不清楚?瞧见这画中没有一条皱纹,便知董策的用心了! 微微一笑,太后道:“铸出来的铜币也能这样吗?” “有些差别,但不大,现在也可以画一个铜币模版出来。”董策道。 “现在!好啊,那你画吧。”太后说着,便低头继续欣赏自己的肖像,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感觉很好看,好似一个臭美的女孩拿着镜子般。 董策额头顿时布满黑线,出言道:“太后,画是可以,但请您将画板交还在下!” “啊,哦!”太后一愣,而后很不舍的将画板递给宫女。 等董策拿到画板,便看到太后又摆出那个姿势,便忙道:“太后无需静坐了,有一幅便足矣。”言罢,董策便取下那幅太后的肖像,下面还垫有厚厚十几张画纸,董策从木箱中拿出一个圆规,画了两个圈后,便用速写的方式开始画铜币。 不过是一个小样,董策不打算花多少心思,故此速度是极快,不过一刻钟便将铜币正反面都画好了。 将这张纸取下,董策递给宫女后,便继续拿起圆规,准备另一款铜币样画。 而太后此时则看着铜币的样画愣愣出神,连虞珑也凑近观看。 虽然董策没有将之前那幅大的线描肖像完整画入圈中,但不可否认,精简后的头像与完整的神似异常,除了正面的头像,背面还有年号,数额,边上还添加了一些花纹作为装饰,比她见的筹码更加精致美观。 “这一幅与那幅相差不大,只是头像缩小,下面可以添加太后的尊号,若太后有什么想要修改的,添加的,可以参考一下,慢慢考虑再做决定,最好将想法写出来。”董策说完,又递出一张纸给宫女,随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太后还没来得及看下一张铜币画,忽见董策把她的画像装进木箱,不由急道:“那,那幅画你也要带走吗?” “当然!”董策把箱子一盖,起身看着太后道:“不然没法做模具。” “哦,那行吧。”太后有些失望的点点头,忽而又想到什么,道:“那做好后,记得拿回来,哀家不想让太多人看到!” “丫的绕什么弯子,不过这样也省事,否则……” 董策刚想到这里,忽见,太后边上那瘦如干柴,胸前却鼓胀伟硕的宫装女人道:“太后,虽然玲珑不清楚何为模具,但想必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好的,既如此,不妨让这位董掌教再作一幅!” 董策闻言一愣,再一看太后眼中光芒一闪,不由暗骂这体形妖娆到如同畸形的女人:“无事生非!”(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八章 目的 太后闻言果然有些心动,董策一看暗道不好,忙道:“太后,坐久了对身体不好,今日到此吧。” 太后一想也是,刚才静坐一个时辰,的确是腰酸背疼,于是点头道:“那下次再劳烦董掌教了。” 闻听此言,董策丝毫没有因为太后称呼他董掌教而感到高兴,因为称谓而已,不值钱! 但不论如何,暂时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更多时间,心下松口气的同时,董策也下意识瞥了一眼那无事生非的母猴子,却见她竟冲着自己嫣然一笑,董策心下不由一愣! “这女人不简单啊!”这辈子董策是头一次给女人这样的评价! 从此女眼神中,让董策感觉她刚才的一句话,已经试出他与太后的关系,或许还看出他对太后的敷衍态度,其实是在吊太后胃口,只要太后越需要他,他便越安全,还能取得信任,壮大自己的势力! 不过,董策却不在乎,因为能让她看到的仅此而已,在她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耍小聪明的献媚小人,用着一些新奇的作画技巧和欲擒故纵的手段,想要从太后这里得到好处罢了。 但她绝对想不到,这些不过是董策搭建梦想的基层砖! 能让董策讨厌的事情有很多,如虚假的亲情,拿他工资却不干实事的蛀虫,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男人间的尔虞我诈,而这些统统敌不过两字“愚蠢!” 这个世道的人实在太愚蠢,如当初董策和丁老说的两个乞丐,他更欣赏的是靠着演技得到施舍的中年人,而非愚蠢的救人之后,把自己后半生断送的年轻人。 这些人,不计后果的救人时,可有想过你的家人? 既然你如此高尚,为何沦落为丐? 是世人特意针对高尚的人吗? 或许有人认为,死有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之说,他们因救人而死,是死的光荣。 可对董策而言,荣耀,值几个钱? 当初,董策看到涂平等人的第一想法,不是救济,更非利用,而是恨不得过去撬开他们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豆腐,还是豆腐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不是说,他就没有底线了。 如上阵杀敌,你跟着一个愚蠢的统帅,明知必死,是做逃兵,还是战死沙场? 这时候,董策考虑的是败了,家园能否守得住?如果守不住,那你能逃到哪里? 为己的同时,也要活得有尊严,会变通,会思考,而非等死! 故此,这一世董策要不什么都不干,要干就大干一场! 不搅得你天翻地覆,他如何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跟他吃饭的人? 虽然董策已不是口口声声称要改变世界的轻狂少年,然而这不代表他没这梦想,况且,改变世界又不是不可能的,每一个朝代的建立不都是在改变吗,难道说,秦皇汉祖天上派下来的?都如封神榜那般?那吴三桂也可以位列仙班了! 可以说,他现在已经在改变了,只是规模太小而已。 如果让太后知道,董策是要把她,乃至整个宁朝士族都给架空,那她还会现在这般,含笑望着董策收拾东西离开吗? “太后,这些圆圈究竟是何物?绣画吗?”虞珑直到董策离去后,才开口询问道。 太后对虞珑显然很是信任,直言道:“是新钱,这种铜币,如今已经在宁州通用了,深受百姓喜爱,如这一枚,可抵一贯,携带起来方便异常。”说着,太后拿出一枚铜币递给虞珑。 虞珑恭敬接住,放到手中细细一看,不由一惊。 她不否认,手中这枚铜币的确很是精美,看了片刻,她那一双动人的星眸微微一眯,道:“竟在宁州通用,如此说来,他们是私造铜钱了!” “非也!”太后苦笑一声,道:“此物唤作筹码,只能在赌坊使用,而且只有一家名为周大的赌坊,算起来,也是那赌坊东家请教董掌教后造出来的,为的,不过是方便赌博而已。” 虞珑闻言不仅眼更眯,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可就算如此,这般便利的铜钱,它必然会流通的,玲珑不信,董掌教会事先不知道!” 太后眯眼打量了虞珑一下,吓得虞珑立即拘谨的低头下。 “所以,哀家才要征收金陵铸坊。”太后说起,便站起身子,左右两名宫女忙不迭的凑近给她整理衣上的褶皱。 “这枚铜币你拿去吧,如果要换钱,可要尽快了,因为很快它将一文不值!” 董策没在这里,否则若听到太后这番话,必然要在心里狠狠鄙视一句:“鼠目寸光!” 的确,太后收了铸坊,必然会禁制铸造筹码,可是正因如此,它的价值才会更大!或许一千多年后,一枚足矣抵上一栋房子吧,因为它的意义实在是太大了,无疑是货币的转折点,也算改变历史! 当董策回到学院时,立即从六子口中得知,甄琬来了! 董策将画具箱递给六子,对迎上来的甄琬笑道:“那边事情处理完了?可别工作后,还要为那边忙碌,我们这里只招收全职!” “东家放心吧,琬儿做什么,岂能瞒得住东家!”甄琬莞尔一笑道。 “那好,今天不用忙,从明日开始,你负责整理教材,协调上下工作,月薪五贯,没问题吧?” “全听东家安排!” “以后在这里,唤我院主。”董策说完,便让甄琬自己熟悉一下学院环境,而后立即往后院走去。 现在学院教的都是穷孩子,三名教师足矣应付,虽然太学女学子正式转到了他这里,不用再去太学院,不过董策现在教她们的只是绘画,不用时刻督促,这让他有大把的时间挥霍在令人头疼的新币上! 至于学院建设,董策已经把平面图纸完成了,之后就等着他们的人过来便能动工。 毕竟,陶荣他们现在把艺苑修建好了,而他不在江南,故此艺苑也没有开分苑的打算,不让他们上京城帮忙,难道白养他们? 董策现在只要把新币的模具尽快做出来,印上几个给太后,只要她点头,之后的事情,就轮不到他操心了。 但光是模具,没有一两个月他也做不出来。 为了减轻工作量,董策最先要做的便是绘制新币图像中的人头,在删减的同时,还要尽量保留多点繁琐的线条,等画成之后,留个低,临摹一张出来开始切割。 这切割可不是真的切割,而是顺着线条尽量划分出一块块整齐的方块,遇到太繁琐的,可以绘制成三角形,或由一方变四小方,好算出用多少根铁条最方便。 这年头没有机床,全靠手磨,而且,让铁铺打得长方铁条也不够精确,无法完美的严丝合缝,也要董策自己动手磨,其工作量可见一斑!(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九章 重担 夜已深,董策坐在房中,借着灯光细看几封信纸。 忽而一阵凉风袭来,董策皱眉抬眼,只见方淑蔚披着裘衣,缝隙之内,却隐约可见黑底白花的丝绸亵衣。 “不是说,怕抑制不住,要分开睡的吗?”董策调笑道。 方淑蔚俏脸一红,为了掩饰尴尬,忙气恼道:“董大哥就知道取笑蔚儿,人家是瞧你房中灯火许久未灭,故此过来看看你是否睡着忘了熄灯罢了。” “当真如此?”董策一笑,道:“不是蔚儿自觉漫漫长夜孤枕难眠?可就算不是,蔚儿也要为我想想,你这般,裘裹一亵,满是遮不住的风情,不是让我怀念那箫声迷人吗!” “董大哥你……” 已经被董策蹂躏过的方淑蔚,岂会不知这番话的含义,虽然董大哥说是自己把持不住,但却让方淑蔚感觉都是因为她不知羞耻惹的祸,事实上,她也确有此意! 于是,羞得无地自容的方淑蔚再也没有了顾及,直接扑入了董策怀中…… 翌日,董策起来看了一眼缩在丝被里的方淑蔚,没好气道:“起来了,你似乎很久没练拳了,如此下去,你非要从金刚芭比变成包租婆不可!” 方淑蔚显然早醒了,闻言探出小脑袋,好奇道:“什么是金刚芭比啊?” “呃……”董策想了想,道:“就是全身紧绷,皮肉硬如顽石。” “你……又戏弄人家……不是说人家很软的吗!”方淑蔚气嘟嘟的给了董策一记柔软的秀拳。 董策一脸漠然,只是盯了一眼方淑蔚胸前的鼓鼓丰满,然后便下了床。 方淑蔚一愣,既而更为恼火的跳下床榻,挥着拳头冲着董策恶狠狠的道:“好,我练!不过我要拿你练!看招……” 一通畅快淋漓的晨练过后,董策端着一盆牛肉给小虎,看看天色发现时间还早,便回到厨房烧水,最后,拉着脸蛋红扑扑的方捕头去玩一种叫戏水鸳鸯的游戏。 如今后院只有他们两人,六子已经被安排到了旁边准备修建的屋子,故此,方淑蔚再羞,也没有想要拒绝董策,也在不知不觉中,给董策完全带坏了! 不过,始终为触及到最后一步。 但也用不了多久了,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两人的婚期,而此时,方淑蔚也终于收到了父亲方牧的回信,方牧在信中对他们的安排没有反对,并且还说因为一件公事,他要来洛阳,如无意外,正好可以喝喜酒。 这可把方淑蔚高兴坏了,由此可见,她始终希望得到一个正常的婚礼。 可董策却觉得事有蹊跷! 方牧可是一府总捕,在这个犯罪率极高的年代,他是不可能轻易离开的,除非,遇到了一件唯有他亲自奔走千里的大案! 什么大案能让方牧亲自前往?在宁朝,唯有州府级别之上的地方大员案子了。 否则,以董策对方牧的了解,实在难说通,他不像是能为女儿的婚事,而把差事丢下一两个月的工作狂。 但归根结底,这只是董策的猜想。 或许,因为方牧同董策一样被人收养长大,可又与董策不同的是,他已经有了亲情,而且倍感珍惜,那怕,这个女儿弄丢了自己儿子,自己对她有诸多的不满,但当她出嫁时,自己也要奔走千里,前来送上作为父亲的祝贺! 可董策,还是坚信自己的猜想! “六子,让人火速将这封信送往金陵,亲自交到孟苑主手里,就算跑死几匹马也没关系!” 钟孝六见教主如此慎重,赶忙接了信件跑出学院。 这就是董策的担子,他扛了这个人,就要挑起她一家,一种无法用金钱去衡量的重担,是让无数男人心力憔悴的重担,也是董策一直逃避的重担! 董策前段时间便开始制定一条最快的通信路线,为了便利,在这条路线上的州府县城中,都有几名九流堂的人坐镇,干的都是马夫或船夫,为了安置这些人,董策没少花钱,可这又能如何,在这通讯落后的年代,为了节省时间只能花费更多的金钱。 而他的花费总算有所回报了,这封信仅仅花了七日便送到了孟峰手中。 孟峰看过之后很是惊讶,想了片刻,便对朱大山道:“钟堂主可回来了?” 朱大山回道:“前天便回来了,今日忙着准备跑下趟的商品,苑主是否要让属下叫他来?” “嗯,立即叫他过来,哦对了,让九流堂的弟兄去查一查,最近方总捕的动向!” “好嘞!”朱大山似乎丝毫没觉得,查一个总捕有什么可怕的,因为他们一直在查,不仅方牧,只要是金陵有权有势的,九流堂的人每天都在观察! 不久,钟孝师便来到艺苑阁楼中,刚开口问了一句,便听孟峰道:“钟堂主稍等。” 钟孝师一愣,却也没有再问,老实的站立一旁等候差遣。 直到过了近半个时辰,孔梨灿才急急忙忙的来到阁楼上,累得他气喘咻咻的同时,还不忘冲着孟峰和钟孝师一拱手,而后对孟峰道:“苑主让查的都查明了,方总捕近来行踪很是诡异,不想他往日作风,出入都小心翼翼的,甚至有时……。” 孟峰没听完便急道:“那他现在在何处?” 孔梨灿立即摇头,道:“不知,听几名弟子汇报,方总捕几日前便不见了。” “果然!事态非小啊!”孟峰当即皱紧眉头。 孔梨灿沉思片刻,也道:“嗯,教主曾言,一朝天子一朝臣,地方上更是如此,让我们加倍小心,而自秦督州上月去西南上任后,金陵是越来越乱了,秦督州虽然很少插手事务,但却很懂用人,加之本是当地望族,做了如此久的府令,地方上都买他的账,可他这一走,宵小难安啊!” 孟峰点点头,道:“如今新府令上任,听闻还是从北方下来的,如果他不想清闲,必会施以手段,不过,这与方总捕的消失关系应该不大。” 孔梨灿眉头一皱,想了良久,忽然道:“莫非,还是与那事有关?” 孟峰知道,孔梨灿说的那事,是指逍遥宫! 逍遥宫虽然破灭了,可是很奇怪的是,曾经为逍遥宫看家护院的护卫,却一个都没有判刑,这是很难说通的,就算他们远不到死刑的地步,发配边疆也在所难免,可没人收到一点消息,足可见,他们背后必有人保! 而方牧,这一年多来东奔西跑,九流堂弟子好几次看到他深更半夜还出城,起初只当他忙着公事,并没有特别留意,但现在细细一想,他很可能还揪着这件事没放呢! “对了!”孔梨灿似乎想到什么,道:“王捕头好像有一个多月没出现了!” 闻听此言,孟峰眉头一皱,便立即吩咐道:“孔堂主,你去派人调查方总捕的动向,尽量往北面查,钟堂主,立即召集好人手。” 孔梨灿察觉事情不对劲,问道:“方总捕的事,与我们没多大关系吧,反而,与他牵扯过深,恐招人怀疑啊!” 孟峰双手一摊,学着董策很无奈的耸耸肩,道:“是啊,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毕竟马上是你们教主的老丈人了!” 孔梨灿闻言一呆,既而忽然一拍脑门,摇头苦笑道:“看来,唯有豁出命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章 烟雨 好雨知时节,烟雨蒙蒙的江南,更是令人陶醉。 然而,沪州一个县城之中,却充斥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不知是因雨,还是因为那一个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持刀县兵,让县城里的百姓都将门窗紧闭,气氛如天上的阴霾,令人只能感到沉重而压抑…… 一辆前檐下竖立一杆朱鸟小旗的马车,顶着小雨,在街上县兵的恭敬而羡慕的目光中,一路穿街过巷,最后行到一间客栈外。 “素娘,到了!”赶车的中年男子对车里悄声道。 车中之人虽然穿戴都是男子着装,可一张吹弹可破的惆怅娇颜,根本无法掩饰她那一股纤柔的女子气息。 “劳烦冯伯稍等。”女扮男装的女子说完,便扶着车门缓缓下车,随后打开纸伞往客栈走去。 不久,客栈一间房门被敲响。 “妹妹可算来了!”房门打开,照面的,也是同样女扮男装的一名貌美女子。 “发生这般大的事,姐姐还笑得出来!”门外说话的,正是之前乘马车而来的女子,也是这江南颇负盛名的才女柳娘子! 而她对面,站在房里的女人同样颇负盛名,不过却是臭名远扬的曹大才女! 曹洛蓉把柳素让进房内,关上门后直接问道:“可有把朱雀旗带来?” “不带来,我如何进得来!”柳素很是惆怅的悠然一叹,又道:“好了,姐姐速速随我回苏州吧。” “我为何要回去。”曹洛蓉冷哼一声,不等柳素疑惑询问,她便直言道:“华亭府令欺人太甚,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正因如此,你更要随我回姑苏,求王妃帮忙,有她出面,曹伯伯必然会没事的!” “我看难!”曹洛蓉摇头一笑,道:“这件事牵扯太大,不仅我爹被抓了,隔壁几个县的衙门也被控制了,我猜想,整件事应该还远不止于此,你来时,可有发现沪州边界官道上有卫军设卡?” “确有!”柳素略惊道。 曹洛蓉嘴露讥笑,道:“既如此,你莫非还看不出那些人想要做什么吗!” 柳素柳眉一皱,越想越是心惊,不可置信道:“不会吧!” “我也希望不会,可事已至此,还有何不可能?”曹洛蓉摇摇头,眼眶微红道:“当初到了这里,我便觉得处处透着蹊跷,之前沪州灾民闹事,官府告示所书祸及何其之大,特别是隔壁的娄县,乃是受乱民危害的重中之重,告示中提及被毁过半,可我特意过去查看时,竟发现,所毁房屋,无一不是木梁生满虫眼,墙壁陈年老旧的破房子!我也曾劝说爹爹调离此地,那怕回苏州小县,任一县丞也比在这里做一县令来得让人安心!可是……” “这般大的事,为何能隐瞒如此之久?莫非姐姐口中的他们!能一手遮天不成?”柳素惊讶道。 “这便是他们的厉害之处,何止一手遮天,简直是一口吞天啊!”曹洛蓉讥讽之意更浓,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用邪魅眼的戏剧来说,这便是一场闹剧,演的是悲情,唱的是救济,最后,赚的是心血!” “可如此做假,当地百姓岂会不知,悠悠众口又岂是那些人可以阻挡的,结果,只会被沦为笑柄。” 柳素刚说完,曹洛蓉便冷笑道:“可是你一路过来,可曾见过有百姓笑了?” 柳素无语了,莫说她一路伴雨而来,没见到几个百姓,就算见了,人家笑不笑,又为何笑,或为何沉默,这些又岂是她能知晓的。 不过沪州的气氛,的确压抑得令人很不舒服,而且曹伯伯,也因勾结乱民余孽这等莫须有的罪名,给被打入地牢了。 “对方如此势大,怕王妃都无法摆平,那姐姐打算怎么办?”柳素叹道。 “我已经想好了,上京去敲登闻鼓!” “啊!”柳素大惊:“姐姐你不是扮疯久了,成真疯了吧?” “你才疯了呢!”曹洛蓉白了柳素一眼,道:“一旦登闻鼓响起,便有向圣上直诉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爹爹都会被押上京受审,如果华亭府令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的办法便是趁大理寺的人还没介入前,称我爹爹乃是被歹人诬告,现已查明,特奏请陛下给我爹爹官复原职,亦或者……” 曹洛蓉说到这,情绪突然底弱下来,幽幽道:“在半道让我爹爹病死途中!” 言尽,曹洛蓉忽然又莞尔一笑,似恢复了精神般,反过来拍拍柳素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不论如何,至少有一线生机!好妹妹,愿不愿意陪姐姐去京城玩玩?” 疯了! 柳素觉得,此刻的姐姐是真疯了,但是,她一介女流,若不捅上天,还有何办法救出曹伯伯?以及,现在被软禁的曹家! “若我不随姐姐去,怕以她的性子,不仅要捅上天,更是要捅破天了!”柳素心里一叹,面上苦涩道:“好吧,不过一路上,姐姐最好听我的!” “安心啦,我知道轻重!” 曹庵蹲了大狱,曹家老小也被软禁,而曹洛蓉虽事先有所防范,在曹庵被抓当日没有在家中,可她依然难以走出县城,除非,得到一件利器!一件可以在江南畅通无阻的利器,朱雀旗! 朱雀旗是江南士族的一种荣耀,身份的证明,但并不是江南所有士族都能用,目前还能使朱雀旗的只有三家而已,连秦家和刘家都没这资格,更别提普通人了。 但偏偏,有那么一个人,会无私的为柳素奉献,那便是姑苏吕家七公子! 只要把朱雀旗往马车上一插,就算你驾车到府卫军营转一圈都没人拦你,更别提小小县兵了。 故此,两女坐在车中,一路是畅通无阻的出了沪州,安全回到苏州境内。 “素娘,我们先回去取些银两再去京城吧!”冯伯已经知道柳素要陪同曹洛蓉上京,说是什么托关系救出被冤枉的曹庵,他也不好反对,只能陪同了。 柳素刚要应下,曹洛蓉却忙道:“无须费此时间,我知道一个家伙很有钱!” 闻听此言,柳素抿嘴一笑,她对这位姐姐的无耻已经到了默许的地步。 于是乎,马车没有往南,而是直接沿大江往上游驶去,目的直指金陵。(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一章 同行 孟峰分派完事情,正要捧起《论语》细读,便见朱大山急急来报,称有人找教主。 孟峰不想理会,直接让朱大山打发走,他现在可忙得很,一边处理艺苑琐事,一边还想着准备拿个童生资格。 不是孟峰想当官,反正从科举选拔的官员,至少要进士,他只想弄个秀才资格当当,显得有些身份嘛! 当官对他而言,那是吃力不讨好,除非你不做事,可既如此,你干嘛当官?孟峰又不缺钱花,反而去年年底的分红,他有了上万贯的进账,现在是富得流油。 虽然孟峰的才学在一般般一下,不过,董策已经在信中给他说明了科举的题目! 当然,董策是不可能知道太学院大儒会出什么题,不过,题的格式可是他制定的,没办法,他如果不这样做,哪天真出现什么类似八股文的东西,会把科举的路变得更为狭隘。 现在的院试题目考的是论语、算术和太平经前三卷内容,试题都要印在纸上,然后让考生在下方解答,除算题之外,都要写出自己的见解,然后让当地名儒和考官、祭师交叉批阅。 当然,第一届全当试水,由简入深,以后的科举题目将涉猎更多,也越来越难,以孟峰的才学,这一届如果考不上秀才,以后希望会越来越渺茫。 没等孟峰沉静在书中,朱大山又来了。 “苑主,那人不肯走啊,非要见教主,属下已经告诉他们,教主不在,可他们居然说不再也行,让我们给他们一百两!” “什么!”孟峰闻言一怒,喝道:“这等无赖,你赶他离开便是,何须废话。” “不行啊苑主,他们有朱雀旗!”朱大山苦笑道。 孟峰一惊,想了想后,便道:“我去看看。” 当孟峰来到艺苑门外,一眼便见一辆插着朱雀旗的马车,心下料定,对方十有**是吕家的人!因为江南只有三大家能享用朱雀旗,除了吕家离他们近点,有些关系外,其余两家都是很远,均在杭州那边。 以前金陵可是有三家士族能使朱雀旗,但却被桓王一锅端了,否则金陵根本没有如今百花齐放般的盛景。 “孟兄,好久不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书生打扮的俊美少年对孟峰拱手道。 孟峰一愣,仔细看了几眼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半响,他忽然苦笑一声,直接掏出一个钱袋子抛给对方,拱手道:“曹兄好走!” “打搅了!”少年打开钱袋一看,发现里面一块块的金光四射,顿时喜笑颜开,冲着孟峰拱拱手,便上了马车。 看着远去的车背影,一旁朱大山有些震惊,问道:“他们究竟什么人啊?” “麻烦人!”孟峰说完,便回身进入艺苑。 朱大山一脸疑惑,心想:“究竟什么麻烦人?能让苑主如此惧怕?竟然直接给钱了!” 和朱大山一样,同样震惊的还有车夫冯伯! 曹娘子说来找朋友拿钱,他当时还没当回事,可一听曹娘子开口便是上百两,可把冯伯吓了一跳,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居然还老老实实的给了!这究竟…… 冯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兢兢业业的在柳府作活,又哪里知道曹娘子与这艺苑大东家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孟峰没有回阁楼,而是到了茶楼旁的渡口,乘坐小船一路到了学子庙后方,然后上岸进入学子庙后门。 “苑主怎来了?”孔梨灿看到孟峰后,起身拱手道。 孟峰直言道:“沪州情况如何?” “难查!沪州各处要道都有卫军把守,府县之中不仅宵禁,就算白日也不能随意走动,百姓买卖都有时间规定,除此以外的时辰,必须要在家里老实呆着,故此我们的人想要通信都很困难。” “看来,沪州即将要出大事了!”孟峰想了想,道:“把沪州的事,连同钟堂主他们的安排都写信送往洛阳,交到教主手里。” 孟峰隐隐觉得,这两件事极有可能是有联系的!但他这里根本无法处理,只能希望董策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话说另一头,钟孝师率领五十名行堂弟子渡江北上后,竟一直在转圈圈! “方总捕是往哪条路走的?是何装扮?”钟孝师对一名船夫道。 “回禀钟堂主,方总捕是往钟离府方向去了,装扮嘛,粗麻灰衣白头巾,脸上没有多少改变,背着一个棕色包袱。”这名船夫正是九流堂的弟子。 钟孝师闻言有些疑惑,暗想这方牧究竟在干什么?昨天才从钟离府出来,今天怎么又回去了? 但为了完成教主的吩咐,他也只能在九流堂弟子的指引下,追上方牧。 待钟孝师回到钟离府,便有九流堂弟子凑近说,方总捕已经换了装往西行去! 这可把钟孝师郁闷的不行,如果不是九流堂的弟子戏耍他,那就是这方牧太谨慎了,不仅左拐右绕,有时离开府县后,居然还折回来换装。 可前者明显不可能,九流堂的能耐他很清楚,特别是孔梨灿做堂主后,九流堂从未跟丢目标,就算方牧离开金陵时,他们没来得急去跟,可只要没过去三五天,要追上并不难。 除非,方牧北上是自己游过大江,或者西行选择翻山越岭,否则,无论你是乘车,还是乘船离开,都难逃他们的眼线,因为在金陵百里内的府县、驿站、渡口,都有九流堂的眼线混杂其中。 可方牧还是太能折腾了,他是一个人,钟孝师却是一队人,为了掩饰,钟孝师运送的是真正的商品,行动很是不便,但也幸好方牧太谨慎缘故,浪费许多时间,在离开金陵的第五天后,钟孝师终于赶上了。 “咦,这……莫不是方总捕?”一处县城外的茶摊内,钟孝师一脸惊讶的看着方牧。 方牧闻言顿时眉头大皱,猛然扭头看了一眼钟孝师和一旁的钟孝义,他并不识得钟家兄弟,但却认得他们身后商队的旗号“金陵艺苑”。 顿时,方牧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忽而便是哈哈一笑,道:“我说为何去哪都摆脱不了跟屁虫,原来是你们在跟啊!” 钟孝师一愣,钟孝义却呵呵笑着,让行堂弟子都坐下歇息,招呼摊主上茶后,便拉着大哥一起坐到方牧对面,不解道:“方总捕何出此言?” “你真当我不清楚你们九流堂的能耐?”方牧可是见识过董策的奇招,把魏铮玩得团团转,逼出一个个藏点,最后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可钟孝师却义正言辞道:“方总捕或许误会了什么,我等可并非是跟踪方总捕来的,而是给我们教主送聘礼到京城,不过是巧遇而已。” 方牧神色不动,看了看一脸正气的钟孝师,而后目光扫了一下商队马车的下方,发现车轮痕迹很深,不像是空车。 “难道真是巧遇?”便在方牧这样想的时候,黑瘦汉子钟孝义突然笑眯眯的问道:“对了,我们教主来信说,也要给您府上送一份聘礼,这事……” 方牧顿时哭笑不得,摇头一叹道:“你们教主要娶的正是小女,自然要给我送礼!” “啊!我们教主在中都啊!”钟孝义惊讶道。 “小女也在中都!”方牧更是哭笑不得。 “难怪了,这般说来,总捕大人也是要去中都喝喜酒咯!”钟孝义笑道。 方牧一笑,点头道:“正是!” “那不如同行如何!”钟孝义直接邀请道。 方牧眉头一皱,想了想后,又点头道:“求之不得!”(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二章 追逐 深夜的大江之上漆黑一片,却有一盏明灯自远而近,不久,岸边一艘小船上的人便看到那一盏的辉煌景象! 灯如星河,形如巨楼,这那是什么明灯啊,分明是如今风头最盛的花船“金香”。 此刻船中是歌舞升平,乐曲悠扬。 一个青年站在房前走道上,如看着蝼蚁般,俯视下方那群醉生梦死的人。 “小王爷,晋陵、镇江、金陵三位府令的船都到了!”龚庆陪着小心,站在黄弘毅身后禀报。 “很好。”黄弘毅说完,正要往楼上而去,忽然又听龚庆道:“庆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子祝尽管说便是。”黄弘毅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邪性,反而是一脸淡然自若。 龚庆一叹,道:“庆认为,如今时机未到,还请小王爷三思啊!” 黄弘毅脸上不满之色一闪即逝,淡笑道:“子祝认为,本小王没那英雄造时势的能耐?” “并非如此!”龚庆立即摇头,拱手道:“小王爷乃真英雄也,但英雄造时势也需要时日,目前尚不到时候啊!自逍遥宫一败,我们损失惨重,如今还无法把逍遥宫收回来,现在出手,后续必定乏力啊!” 黄弘毅一听就火了! 逍遥宫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烧金窟,供人玩乐而已。 但对他而言却是重中之重,他建立逍遥宫,最初不过是建个庄园,用已囤积粮草和兵器。 可是他却听信了龚庆的建议,为了快速筹集军饷而狠赚一笔,改做成了淫窝,这也就罢了,龚庆居然背着他去劫良家女子,甚至把太平道的道姑也绑了,这事情败露后不论有理没理,你都说不清! 然而他很完美的计划,就因为逍遥宫被毁了!现在听到龚庆提到逍遥宫,他如何不怒! “子祝以后休要在我面前提起此事。”黄弘毅说完,扭头便走。 龚庆正要追去再劝,忽然被一人拉住,他扭头恼怒的瞪向那人喝道:“你拉我作甚?” 许怀一脸苦涩表情,也不解释,直接禀报道:“东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龚庆闻言立即收敛了怒气。 许怀一脸凝重道:“上次捕获的探子身份已经查清,他是金陵捕头,名叫王庞,其余三名都是捕快!” “什么,金陵捕头怎么会到沪州?还盯上我们了,难道你们最近又干了什么惹到他们?”龚庆恼火道。 “不,这件事,还要从逍遥宫的事情说起,他们一直在暗查,也不知何时发现了我们,更不清楚他们都查到了什么!” “那你还不给我把他们的嘴给撬开!”龚庆真恼了,上次失利已经让他在小王爷面前抬不起头了,没想到,还是因为这事,居然被捕快查了一年多! 许怀一脸苦意,缓缓脑袋抬眼看着龚庆道:“那王捕头好生厉害,底下人一不小心,就让他给逃了!而剩下三个捕快挨个打死都问不出什么啊!” 龚庆一愣,本想治罪,但又觉得,人是逃的逃,死的死,治罪了许怀无疑是自断一臂,至于那些底下人,就算杀了,又能挽回什么? 便在龚庆懊恼之间,许怀又道:“属下派人到金陵贿赂几名捕快也闻不出什么,但得知王姓捕头一直被总捕方牧调到外面查案,故此属下便派人去跟踪方牧,可刚才那些人回来禀报,说方牧假借病痛在家,却不知何时失踪了!” 龚庆突然恨不得一脚把许怀踹下楼。 “先别管王庞了,方牧他必定是上京了,你还不速去派人去追回!记住,必须抓活的,但要手脚全残,口不能言,他不是装病吗,就让他装一辈子!”龚庆不知道方牧掌握了五火堂多少情况,但如果不多,他绝对不会冒然北上,这明显是到中都大理寺啊! 在宁朝,刑捕房有不用通过衙门,便可将案情直接送往大理寺的权力,这看似是防止地方上有冤情,实则,刑捕房除了刑罚、抓捕等工作之外,最重要还是调查当地士族的情况,看看有谁在准备密谋造反的! 说白了,总捕都是朝廷安插在地方上的眼线! 这也是为何,总捕一死,大理寺立即派人来调查的原因,否则,一个区区八品绿豆小官,谁在乎你的死活啊,说起来,连县令,乃至一些偏远地区的府令都没这待遇。 …… 钟孝义没想到方牧如此爽快同意与他们同行,这和教主信中猜测的情况不同啊。 不过既然方牧都答应了,钟孝义也觉得省事多了,当即便和方牧一同上路。 可是,让他很快便无语了,就在当夜,方牧竟然在客栈里失踪了! “糟糕!我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谨慎,现在怎么办?”钟孝义焦急了。 因为方牧同意同行,他便让九流堂的人撤回金陵,现在方牧突然失踪他们根本无处可寻啊! “教主顾虑的果然不错,唉,都是我们太大意了,就算方总捕相信教主,也不一定会相信咱们啊,况且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而你有表现得对他很熟悉,这不惹他怀疑吗。”钟孝师摇头叹道。 “算了,他如此精明,料想应该没事的。”钟孝义也是摇头叹气。 钟家兄弟之后结果商定,选择了一条能最快抵达中都的路线,毕竟,他们是真要去给董策送聘礼和资金的啊! 也不是第一次去京城了,往最近的路走,一路上还有九流堂的人照应,看看能否从他们那里打探到方牧的消息。 然而钟家兄弟没想到,就是因为他们选择这条路,竟白白招人惦记上了! 许怀亲自带着十几名好手骑马北上,他已经放弃追捕方牧了,而选择最快抵达中都,只要能赶在方牧之前联合在洛阳监视朝廷的人马,盯着入城的人,只要阻止方牧进城即可。 但他没想到,连赶了五天的路后,居然莫名其妙的收到一则消息! 这个消息里没有提及方牧,但却提及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便是“艺苑!” “艺苑的商队怎会出现在这?”许怀一直对董策这个人很忌惮,因为凡是跟他有关的事,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东家为了更清楚的查清衍教,特意在艺苑旁建了戏苑,可时至今日,衍教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究竟属于哪方势力,他们还是摸不清楚! 而今,方牧失踪,他必然是去京城,而艺苑商队也出现在这,若说他们不去京城,能去哪里?没听说除了金陵与姑苏外,还有艺苑啊,倒是董策去了京城后,便没再见回来,而董策与方牧曾联手过,那么会不会方牧就混在商队里? 不论是与不是,许怀都觉得有必要查查艺苑商队,然而他又没这权力,怎么办? 便在许怀思索时,身旁一名属下道:“许管事,咱们连赶五天的路,就算人吃得消,马也经受不起了,往后恐怕越走越慢,不如趁早乘船,由淮水往洛阳!” 许怀正要拒绝,但一想到好似传闻,艺苑商队的护卫可是硬茬子啊,上次白莲教出动上百号人,硬是被他们三十几个人斩杀过半,自己就这点人去动商队,简直是自寻死路。 正当许怀准备同意时,忽然又有一名属下来报,称:“袁将军来了!” 许怀一惊,心想莫非东家早已料到,故意安排袁将军来的?但不论如何,袁将军来了就好办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三章 雨雾 袁广平,曾任上浦县都统,因平乱及时,阻挡沪州暴民打入苏州,被破格提拔为苏东三县大都统,在平乱之后,更是加封广威将军,官拜四品,调任钟离府统领三千卫军直至今日。 因宁朝官品没有正从之分,袁广平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连升三级,足矣惊骇人眼球,但是,朝廷也不可能抹杀他的功劳,若是没有他及时组织民兵对抗暴民,以不杀宣仁,将暴民感怀,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 但是别人不知道,许怀却很清楚,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戏! 打仗哪能不死人,你不杀行,人家更不会跟你客气了,就算你有再好的甲胄保护,又能挨几下锄头? 可还是有人选择相信了他们,原因无他,有官府的告示在,信不信由你。 “许管事,怎么来到钟离府也不跟袁某打声招呼啊?若非本将在附近视察,碰巧见到,许管事是不是一声不吭便离去了啊?若真是如此,你这朋友,袁某不要也罢!”袁广平笑看许怀道。 “袁将军来了可就好了!”许怀苦笑一声,冲袁广平拱拱手,喜笑颜开道:“不是在下不想拜访袁将军,实在是大东家有要是让在下处理,这不是太急了吗,就忘了袁将军在附近了。” “哦,大东家有什么急事?需不需要袁某帮衬帮衬?”袁广平官居四品,按常理,莫说许怀,就是龚庆在他面前,也要摇尾乞怜。 但别人不知,袁广平可是清楚,龚庆是给谁卖命的!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便是这道理了。 许怀左右看了看,才道:“袁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广平没有回答,只是摆出请的姿势。 许怀便与他走到僻静的地方,开始讲述方牧调查五火堂与偷偷离开金陵的事情。 袁广平听完眉头大皱,瞪着许怀道:“你们怎能如此不小心,这不是要坏小王爷大事吗!”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办法了,只能抓回方牧,将功抵过啊!” “嗯!”袁广平点点头,沉思片刻,道:“不过,你确定方牧混在艺苑商队里?” “这个……”许怀摇摇头,有些尴尬道:“实不相瞒,在下只是猜测而已,但方牧与衍教走得极近,另外,方牧才离开金陵,艺苑商队后脚便跟上,也是往西北方向走,故此……” “好了!”袁广平打断了许怀的话,道:“不论是否如此,这个忙我无法帮你,调动卫军必须拿到府令手中的半边虎符,不过,区区商队,也用不着出动卫军,我给你指条路,此处西北三十里,有一处村子,里面没有妇孺,皆是莽汉,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肯做!” 许怀一听就明白了!这那是什么莽汉啊,分明是一群绿林强盗,而且,袁广平很可能就是这活贼人的幕后头目! “娘的,这袁广平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都是为小王爷办事,让其帮个小忙还要钱,其性,令人作恶!” 虽然许怀心中不爽,但面上却嬉皮笑脸道:“多谢袁将军指点迷津,不过,在下走的匆忙,未带多少金银,你看,最近这天变化无常,从此处回金陵不过两三天的路,我们却停停走走用了五天,在这样一来一回,恐商队走远了!” 袁广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笑一声道:“这,袁某可就爱莫能助了!”言罢,袁广平扭头便走。 许怀脸色也是异常难看,暗想这袁广平真是过河拆桥啊,当初为了帮他累积战功,他们可没少费钱费力,现在两句后便翻脸不认人,真不怕时候小王爷会追究吗! 但许怀也是没办法了,急步上前跑到袁广平面前道:“将军息怒,事后,事后在下一定拿钱来!” “可如果人不在商队里,又当如何?”袁广平挑眉道。 许怀想也不想道:“商队不可能运空车,艺苑的东西可是有很多值钱货啊!” 袁广平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扭头看着一匹马道:“那是你的马?看起来不错啊,西域来的吧!” 许怀一听就明白了,心下更是把袁广平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 开春季节雨水极多,也容易气雾,每当这时候,钟孝师只能让商队停下休息,只有等雾散了才好继续行路,否则只凭去过一次的经验,很容易就在野外都是了方向。 如此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两天才刚出钟离府地界。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山桑县啊?”钟孝师站在一家野店门前看着雾蒙蒙小雨天,脸色有点焦急。 “要不,继续上路吧,只要沿着河边走,再大的雾也没用。”一旁钟孝义提议道。 “也只能如此了,你去叫大家穿好蓑衣,可别在这时候给我病倒了!” 一行人整装待发,在钟孝师一声令下后,便沿淮水向西北而行。 可行了不出十里,忽然看到前方道上有一黑影挡道,钟孝师已经举手喝道:“停!” “我去看看。”钟孝义说着便手抓腰间的刀柄,疾步冲到前方,待看清楚后,发现是一辆马车倒了。 钟孝义不仅没松口气,反而更为警惕,高呼道:“前方是哪条道上的?” “有人来了!”那马车旁却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钟孝义听了感觉不男不女挺别扭的。 “唉,这位壮士,能否帮把手?”马车旁走出一人,书生打扮,长得是细皮嫩肉的,很是好看,但钟孝义却怎么看,怎么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可他又敢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男人。 “你的车因何翻了?”钟孝义可不傻,别看对方似乎弱不禁风,但能使刀子就成,而且这种倒车拦路劫财的招式,他们可是领教过了! “哎呀,你费什么话啊,帮不帮一句话!”那书生显然脾气差得要命,一言不合就翻脸。 钟孝义冷笑一声,直接就扭头回去,这把那书生气得不行,暗骂这天底下果然就没几个好人! 钟孝义则回到商队里,与大哥说明后,钟孝师却皱起眉头,环顾雾蒙蒙的四周后,道:“让大家加倍小心,时刻准备掏家伙,二弟随我去看看情况,如果真是普通路人翻车,我们帮一把手后也好上路。” 钟孝义却是有些不悦,但这路又不宽,一边是河滩,一边是田地,而那马车偏偏倒在中间,怎么看,都感觉不对劲,就算真不是歹人,可书生的脾气,咳……(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四章 遇袭 许怀艰难的把脚从泥巴里抽出,心下是懊恼不已。 他没想到,袁广平居然这般狠!不仅要了他的马,连他所有手下的马匹都收刮了,可他又不能不给啊,毕竟袁广平不仅答应帮他解决了艺苑商队,还会派人通缉方牧,当然,只是画像一样,名字则随便改。 故此,许怀才答应下来,就算商队里没有方牧,他也可能被袁广平抓到,若都不成,他也只能走水路到洛阳了。 只是现在,这那是赶路啊,分明是遭罪嘛! “许管事,发现他们了!”忽然一名属下来报。 许怀闻言大喜道:“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们早到山桑县了呢!” “呵呵,这大雾弥漫的天气,加之又有小雨,湿路难行,哪能这般快啊,不过方才小的发现,他们似乎遇到麻烦了,被堵在了路上!” “真是天助我也!”许怀大喜过望,立即转身朝着边上一名汉子道:“现在就看雷兄的了。” “放心吧,区区五十人而已,半盏茶便可解决。”雷迟威冷哼道。” 许怀闻言却是眉头一皱,赶紧提醒道:“虽然雷兄手底下有三百好汉,但对方也不是普通人,前段时间,他们不过三十几人,就把上百人的强贼杀得片甲不留啊!” 许怀为了让雷迟威谨慎,故此夸大了艺苑商队的战绩。 可雷迟威却好似早已知道般,冷笑道:“你说的强贼,可是白莲教的人!” “你知道!”许怀惊讶片刻,忽然就明白了,他们既然是袁广平的人,知道一些事情也不奇怪。 “白莲教不过乌合之众罢了,特别是那黑三,半年前,居然就领两百人来抢我地盘,当时我手底下不过区区二十几人,结果……哼哼,若不是他跑得快,老子早拧下他的脑袋了!” 许怀一听不由暗暗咋舌,心想如果不是这姓雷的吹牛,那他手底下可都是一群以一敌十的好手啊!如此勇猛的一帮人,不到军中,却干强贼,也不知袁广平是怎么想的。 许怀哪里知道,袁广平不这样干,来钱能快吗!没钱,怎能组建私军?又如何办大事? 许怀最后又提醒道:“这大雾天,弓弩不好使,若不小心射死了方牧,在下回去可没法交差啦,所以……” 雷迟威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这用你说,候在边上看好就成,发现姓方的直接吼一声,慢了,也别怪老子下手快。” 许怀一听大大不满,暗想那袁广平到底咋想的,如果放跑了方牧,回头他也要遭殃啊!怎就对此事一点不上心呢?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不重要了,还是跟紧雷迟威吧,否则他真把方牧给宰了,自己只能哭了。 …… “姐姐,你怎能如此说人家,看吧,把人给气走了!”柳素不满的对曹洛蓉道。 曹洛蓉却撇撇嘴,一脸不在乎道:“你没瞧见,这路就这点宽,左右都无法行车,他们那里如此多车辆如何穿过?只能帮忙了,既如此,我又何必去求呢。” 柳素却更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不知,这世间凶险,上次若非董公子,你不溺死,也被歹人给绑了,若被糟蹋,我看你如何是好。” 曹洛蓉一听到柳素提起董策,顿时不悦道:“别跟我提那邪魅眼的,说起他我就浑身不自在。” “那你还好意思向人要钱!”柳素对这姐姐实在是郁闷透顶。 “嘿,是人家孟公子给我的,与他何干。”曹洛蓉嘿嘿一笑,忽然瞧见刚刚离去的人带着一个人过来,便又笑道:“瞧,还不是要来帮忙了。” “只怕,人家是来找麻烦的,届时,妹妹可要丢下姐姐不管了!”柳素虽然这样说,却立即吩咐正在修车轮的冯伯,让他注意点。 钟孝师面无表情的来到车前,刚扫了曹洛蓉一眼,不由一愣,皱眉道:“这位公子,我们见过?” 曹洛蓉就没正眼看过对方,此刻闻言却也没好气的抬头,但只是一眼她便一愣,惊道:“怎么是你?” 因为惊讶,她的声音就没有掩饰,柳素一听是暗叫不好,可钟孝师一听却顿时想起某个女人来,再一看曹洛蓉那细皮嫩肉和熟悉的面孔,不由一脸肃然,抱拳道:“当日若非教主和曹娘子救助,我钟家村百十多口人命便要葬送在那狗官手里了!” 柳素闻言也明白了,而曹洛蓉却嘿嘿一笑,道:“那还不快帮忙,真是的,榆木脑袋。” 钟孝义听后大为不爽,因为他知道,救了钟家村的是教主,与这曹娘子根本没关系,反而因为她,金松还没死成,现在金松投了教主,他们是想报仇没也不好下手了。 当然,也是金松不是主谋,否则无论如何,钟孝义都不会留他! 钟孝师可没钟孝义这么心狠,对他而言,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真要追究起来,他还杀了教主宝贝神兽的娘呢! 便在钟孝师准备看看马车情况时,忽然,商队那边传出一声惊呼! “不好!有人劫货!”一声惊叫,立即把钟孝师等人目光吸引过去,可是因为距离有些远,雾蒙蒙的也看不起那边什么情况,钟孝师有些焦急,立即吩咐了钟孝义留在此地看护两女,自己往商队跑去。 等钟孝师冲到商队附近时,看到他们的人已经在和一帮莽汉交上手了。 因为雾大,等发现这帮人时对方已经冲到近前,弓箭根本没用,连车底的盾牌与长枪都来不及取出,只能用佩刀拼杀。 而钟孝师只看一眼,便知道,这帮人绝非上次白莲教那群乌合之众可比的,这才几个接触,他们这边便有人挂彩了。 “掩护受伤的兄弟,老四率人抵挡,老五率人取家伙,莫要与他们硬拼!”钟孝师急急说完,便立即从一辆车里取出弓箭,刹那拉弓搭箭,似乎都没瞄一眼,便将一根箭矢射入一名强贼眼眶中! 未等对方惊讶,又是“嗖嗖”两箭,两名强贼先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这一出手,对方立即被震住了,这可是大雾天,二十步外根本看不清了,况且,钟孝师与他们中间还有十几个商队护卫与他们对拼,这也能让他射中,可见其箭术之厉害,绝非泛泛之辈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互抢 钟孝师一出手便射杀三人,刹时间是吓得不少劫匪惊惧胆寒,攻势大减。 乘此机会,堂弟老五钟孝凌立即摔着十名护卫退到马车旁,掀开一辆车上挡雨的蓑草,十一人立即似疯抢般,抓枪拿盾过后,用不着钟孝凌下达命令,他们已经冲回前线,连成一排,将厮杀的两边人彻底阻隔。 这边劫匪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回防如此迅捷,看着一面面长方盾如墙壁般阻隔在他们面前,不少人竟生出了无法逾越之感。 “大家无需惧怕,从两侧攻击!”一名小头领刚下达完命令,忽然,一排大盾之后,随着一句“杀”声吼出,片刻间,十面金面獠牙,黄铜所铸的大盾同时向前大踏一步,吓得近前的劫匪惶恐退缩,却因后方的同伙不明情况,相互撞在一堆。 “哬!”忽然,一声齐声大喝,大盾缝隙间忽然有长枪刺出,瞬间便将退缩拥挤的劫匪刺得两死三重伤! 然而这一切还并未结束,随着大盾之后又一声喊“杀”!突然间,“嗖嗖”之声如狂蜂扑来,头顶箭矢追逐着雨水落到他们身上。 “啊!”劫匪中间是惨叫连连,让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许怀看着前面的情况,正准备询问雷迟威,可突然,一道寒芒在眨眼之间从他脸颊一掠而过,登时便把许怀给吓傻了,回头呆呆的看着插在身后半丈外的箭矢,顿时便哭爹喊娘的抱头鼠窜起来。 “就这点出息!”雷迟威却丝毫不为所动,鄙夷的看了一眼许怀后,便不在理会这家伙,将注意力都集中到战团上。 虽然他也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猛烈,但想想若没这能耐,当初也不可能屠杀白莲教众半百人了。 “全部给我散开,将他们围住!”随着雷迟威大吼一声,下面小头目立即组织劫匪开始左右退散,从旁绕往商队后方,再杀伤去,也好叫他们知道,首尾难顾之苦!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董策为了让钟孝师他们能克服所有突发情况,每日的苦练和排练里,不知出现多少过这样的情况,而上次,白莲教也是这样干的! “圆阵!”钟孝师一声令下,前后二十张大盾立即练成一圈,让刚刚绕道冲上来的劫匪可不仅是望洋兴叹了,更是要立即逃命了,因为他们发现,第二波箭矢已经向他们袭来了! “好一个龟缩战阵!”雷迟威冷笑一声,扭头一名小头目道:“你领三十人,把后面车上弓弩抬来。”说罢,没等小头目领命离去,雷迟威又冲着前面大吼道:“都散到百步外,提防他们杀出包围。” 猎弓毕竟不如强弩,百步之外已经没有多少杀伤力,而只要钟孝师等人一直龟缩不出,待弓弩运到,早晚被他们慢慢耗死! 战到这等地步,雷迟威表面不动神色,心里却怒火滔天,自己这边一开始就像这留手,没有真的拼命,可对方却拼死反击,这是在对他挑衅啊! 他已经没有要留活口的打算了,故此当弓弩搬运过来时,便直接下令道:“不要留一个活口!” “是!”一小头目肃然抱拳,便要下令分发弓弩,忽然,他被一声惊呼吸引了目光,刚扭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因为那如龟壳的圆阵居然向着他们冲来! “不好!”雷迟威见到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不是他不懂这样的战术,真以为他参加了许多战事,才更明白,对方要想突出重围,唯一的办法便是在他们分发弓弩时过来阻止,或者夺取。 但这也需要速度啊! 雷迟威让人在对方面前分发弓弩,其实是个陷阱,如果对方真要来夺,必然要从龟壳里生出脑袋,如此还不是任由他宰割吗? 而他下令也是不留活口,便是让手底下人见一个杀一个,莫要顾虑什么。 可是,人家来是来了,却是带着龟壳来的! “不可能!这大盾怎么看,至少也有三五十斤,怎可能行动如此迅捷!”雷迟威惊了片刻,细细一想,暗道:“莫非,此盾有假?” 但容不得雷迟威多想了,因为对方已经冲到近前,里面箭矢不断射出,大盾之间森然枪头就如洞中毒蛇,似随时都有可能飞出咬上致命一口! 吓得那些正准备取出弓弩分发下去的劫匪,赶紧丢下一切,慌不择路的四散而开。 “都慌什么,谁敢再跑我定斩不饶!”雷迟威怒斥一声,便从腰间拔出战刀,高举过头大喝道:“无需理会他们,都随我去劫货!” 雷迟威可不傻,今日准备实在不够充足,若在于其硬碰,他这三百人就算死光了,恐怕也破不开人家的防御! 既如此,不如扰乱敌军,你来抢我弓弩,我便劫你货物,如果你还是不为所动,我大不了暂退一时,等自制些长矛后,备齐弓弩,就算你是铁桶也要把你戳成蜂窝! 然而想法虽好,可钟孝师他们显然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丝毫没有慌乱的继续向着那些弓弩冲去,对于十辆马车根本不顾。 商品虽然值钱,但都是东家的聘礼,丢弄了东家也不会怪罪,因为东家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们的命才是最值钱的! 当然,你想要拿走,也要看看有没有这本事了! 二十面盾牌围成的圆阵忽然如猛兽开口,一下吞了那些弓弩,看得雷迟威是肉疼无比,因为他也看出,对方是根本不在乎商品了,既如此,那只能尽量毁了商品,然后撤退! 至于拿走商品,雷迟威虽然很想,可是他也知道,这些都是累赘! 便在雷迟威下令劫匪劈坏商品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们劈碎了掩盖商品的蓑草时,发现下面全是一个个大小木箱,而且这些木箱做得很牢靠,几刀下去只能留下几道三寸劈痕。 “这里面究竟什么宝贝,用得着装这般好?”一些劫匪傻眼了。 雷迟威也有些吃惊,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赶紧道:“快毁了马车,毁了马车!” 便在雷迟威下达命令的同时,身后防止钟孝师等人杀回商队的劫匪中立即传出了惨叫之声。 雷迟威知道,这次交换物品他亏大了,而现在,对方不仅有盾牌保护,还有他们的弓弩,战力直接提高一个档次!若不再快点毁了马车,让对方难以前行,被困足此地,之后他连找回场子的机会都没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六章 屠杀 雷迟威这一刻,真的感觉到了今天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 若非许怀想抓什么人,非要留什么活口,他一开始就用弓弩招呼对方了,此刻,恐怕战局已定,带着这批商品凯旋而归。 然而,自己是一次又一次错估了对方的实力和保护措施!让他一次比一次更被动。 现在,艺苑商队的人没杀到一个,反被他们杀了二三十人了,商品也因为有厚实的大木箱子保护,也不知劈到什么时候,才能劈毁,现在想要摧毁马车,但对方却杀了回来,而他们这边,已经有不少人冲到田地或河滩开始亡命狂奔。 “平日里打家劫舍一个个比谁都勇猛,真与到了硬茬子却一个比一个孬种!”雷迟威看着逃跑的手下,心里气得不行,但他现在也不得不考虑是跑,还是…… “将马斩杀,随我撤退!”雷迟威知道要彻底毁掉马车已经是不可能了,故此他选择最直接的办法,就算对方最后靠人力把车拉走,要到山桑县或者回钟离府都需要更多时间,而在此期间,自己必能杀回来! 随着雷迟威一声令下,正真劈砍马车的劫匪立即回到朝着十几匹驮马刺去,片刻间,马的嘶鸣响彻天际,几匹驮马顿时倒在血泊中,但却也有些马一刀没被扎死,而惊慌的拖着马车狂奔起来,这一下,不少没注意的劫匪接连被撞到在地,更有甚者还被后续冲来的马蹄践踏,马车碾压,一个个口涌鲜血不止。 雷迟威已经顾不上这些连杀马都不会的蠢货,便要率着仅剩的百十来号人往田里冲去。 可便在这时,那横冲直撞而来的龟甲圆阵忽然一哄而散,五十名护卫或持弓抬弩,或持枪握刀,向着逃跑的劫匪杀去。 “这帮人疯了吗?”雷迟威真被惊到了,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打的绝不是什么商队护卫,而更像是军人,甚至趁你病要你命的强贼啊! 什么马车,什么商品,什么杀人的恐惧,内疚感,这些统统被钟孝师他们抛之脑后了! 不是他们不在乎,也不会冷血到什么也不用顾忌,反而,正因为他们在乎,才知道如果现在不把这帮人杀残,杀怕,杀光,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在没了马匹托运的情况下,明日的路,要如何走? 曾经钟家村的三十几人,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乡下人,一群只能靠着做短工为生的愚民。 但为了生活,他们什么都肯做,为了家人,什么险都敢闯! 加入衍教的日子不能说完美,但至少,衣食无忧,除了运送货物,便是锻炼,排练,演戏,互斗,时不时,还会遇到一些宵小之徒,这让他们的血性越来越浓烈,以至于,后来加入商队的十几人都被他们给感染了。 这一刻,没人有一丝的恐惧,只有屠杀的畅快淋漓! 雷迟威的人虽然也常训练,但多有怠慢,况且训练的程度与钟孝师等人相比,无疑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每日负重十斤跑上一里地的淬炼,此刻彻底的被钟孝师等人发挥出来,就算有些跑得太远,他们追不上,难道箭矢还追不上? “嗖嗖”之声似乎劈天盖地,哪里都存在一般,一个个惨叫也在四面八方回荡着,令劫匪宛如设身于炼狱之中,有些人崩溃,有些人脑海是一片空白,有些则猛然回头,朝着护卫们连连磕头求饶。 钟孝师对这些人是不屑一顾,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雷迟威! 从当初,董策设计抓住吴秉后,让数百县兵不敢雷池一步,钟孝师便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重要,他早已注意到这个不断下令的劫匪头目,所以现在他的眼里也只有此人! 但不是说,钟孝师对投降者不屑一顾,不代表别人不会理,钟家老五钟孝凌可是一个很警惕的人,他可没有钟老大那种妇人之仁,知道如果不杀这些家伙,万一前面上百劫匪杀回头时,他们很可能会被这些人在背后捅一刀,虽然,他们的确像是崩溃了,但是,不代表他们不会清醒,就算他们扔掉兵器,没有战力,也不代表他们有没有藏着匕首,更没人有时间去收缴他们的兵器,一旦反击,失去盾牌保护的护卫们必然要迎接灭顶之灾! 故此,钟孝凌深信教主一句话,只要战斗还没结束,便不能饶恕任何一个敌人,否则便是拿自己人的性命开玩笑! 于是,钟孝凌带着五名护卫,手持弓弩,把那些求饶的,发呆的,匍匐在地痛哭的劫匪一个不留的全射杀! 大雾,随着时间开始消散,当冯伯的视野越来越快宽阔时,立即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傻了。 而一旁的曹洛蓉何尝不是如此,虽然她也算在钟家村亲眼见过群殴的惨烈,但与此刻战争的残酷还是远不及的,况且,现在已经不是战争了,而是屠杀啊! 至于她身边的柳素,一直就是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她不想看,更不想听,可无论她怎么捂耳,那惨叫、痛嚎之声还是挤进了她的耳中,让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与他们三人不同的是,钟孝义却在暗骂钟老大给他的任务,保护什么啊保护?根本就没人来攻打他们,倒是刚才有三匹受伤的马拉着车冲过来,不过被一直在注意战团的他发现,及时的带着三人避开了,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能畅快淋漓的厮杀,而自己,什么也干不了! 虽然他们不是军人,可教主对他们的要求却是军令如山,没有听到调遣时,绝不可妄动,除非,你认为你的加入,能让自己这边占据上风,赢得胜利,否则谁若妄动,逐出衍教! 钟孝义是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想道:“老大啊,你要追也要叫上我啊,现在好了,一道命令让我哪也去不了了,就看着你们爽了!” 雷迟威一路狂奔,是头也不回,可他身后几名小头目却没这个胆子,为了防止被箭矢射中,他们时不时便会回头看一看,这每次看,似乎都感觉身后的手下少了几个,不知不觉间,本来有上百号人跟着他们逃跑的,而现在,居然不到八十个了! 再一看,追兵越来越近,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斩杀落在后头的手下,这几个小头目是吓得两腿发软,险些都跑不动了。 可不跑不行啊,他们已经能隐约看见,对方连投降的人都射杀了,说明对方是不想留下一个活口啊! 怎么办?拼了?但现在还能拼得过吗?不知多少人为了方便逃路,而丢了兵器,况且避免还有半数手中持着兵刃的,却也都无战意,根本不是一句话便会跟着你往死里与对方拼杀! 这一刻,似乎所有劫匪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七章 雾里看花 许怀一行人趴在土堆后,看着被追杀的雷迟威与追杀他们的商队护卫,个个是抖若筛糠。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群商队的护卫而已,用得着这么拼命吗?真当杀人不犯法啊? “许管事,咱们怎么办?”跟随许怀出来的五火堂弟子惊惧道。 “还能怎么办,跑吧!”许怀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能与钟孝师正面对上! 此刻他也在庆幸刚才被一箭给吓跑了,虽然丢是丢人了点,但总比丢了小命强啊。 许怀心里庆幸的同时也在暗骂雷迟威托大,若不是他自以为是,认为三百人对付五十人如胎囊取物,这一仗岂会败成这样? 此刻的雷迟威心底也在把许怀祖上都给问候了一遍,若非许怀想留活口,他岂会让众弟兄提着刀就冲上去? 这两人,现在的心思都用在推卸责任上,不过与雷迟威不同,许怀至少能安然逃脱钟离府,而雷迟威,已经命悬一线了! 钟孝师等人脚程极快,手上又有弓弩,追杀他们还不是如狩猎兔子般的容易。 不到半刻钟,跟随雷迟威逃跑的劫匪只剩下二三十个了,其余的不是被射杀,便是察觉事情不妙,知道对方是在追杀他们头目,故而早早分开逃离,而结果也证明,他们的选择很正确,钟孝师等人就是冲着雷迟威去的,这让越来越多的人脱离雷迟威,故此到了最后,就剩下雷迟威和他的一干亲信了! 雷迟威何时受过这等罪,眼看在劫难逃,他忽然停下脚步,喝道:“亮明身份吧!” 几名小头目闻言大吃一惊,但想想如今除了用身份震慑对方,还能有什么办法逃过对方的箭矢? 于是,二十几人同时转身,从腰间冒出腰牌,雷迟威身旁一名小头目立即喝道:“诸位壮士休要动手,我等全是钟离府卫军!” 此言一出,追来的护卫不由齐齐停下脚步,有些狐疑的打量着对方。 钟孝师眉头大皱,朗声喝道:“既是卫军,为何要劫我商队?” 小头目赶紧回道:“我等是受将军命令,混入劫匪中查明这群歹人的来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身份啊,还请壮士能谅解!” 钟孝师有些迟疑,一旁四弟钟孝展见到大哥这等表情,就知道他又要心软了,赶紧提醒道:“大哥,这些贼人的话万万信不得啊!” “可若当真如此,杀了他们,我等必被挂上反贼的罪名啊!”钟孝师这番话让钟孝展也异常苦恼,本来是杀贼,现在是杀兵,两者有着天壤之别,冒然下手的话不仅他们要遭殃,连艺苑,衍教,家中妻儿都要因他们的莽撞而受到牵连! 钟孝师思虑再三后,朗声道:“光有令牌不足以为证,你们若真是卫军,那可敢丢了兵刃,随我等回钟离府如何?” “你!”雷迟威闻言大怒,正待发作,一旁小头目赶紧悄声道:“小都统莫急,此时他们势强,如若拒绝,恐对方不计后果,不如就随了他们,待到了钟离府,自有将军为咱们出头!” 雷迟威思虑片刻,也觉得唯有这条路了。 本来是一场劫道,却忽然斗得旗鼓相当,最后反而被对方杀得片甲不留,自己还沦为俘虏,这等窝囊气雷迟威平生还是都一次感受到。 小头目见雷迟威沉默的点头,便立即朗声道:“好,我们答应你!” “这就打完了?”钟孝义看到陆续回来的人,赶紧抓住五弟钟孝凌道。 钟孝凌似乎对这场仗很不满意,冲着钟孝义点头不悦道:“唉,二哥你是不知道,本来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但对方死到临头前,居然亮出军牌,说自己是钟离府卫军!” “什么?怎么就成卫军了?”钟孝义眉头大皱。 曹洛蓉和柳素对视一眼,也有些惊讶,而曹洛蓉除了惊讶外,还有一丝担忧! “钟离府卫军的统领是谁?”曹洛蓉忽然插口道。 “这个我清楚,钟离府卫军统领乃是前年在苏州东边三县抗击暴民的大都统,名叫袁广平,曹娘子应该知道此人吧。”钟孝义好奇的看着曹洛蓉。 曹洛蓉听后更是惊讶,黛眉拧成一团,久久没有松解,最后她忽然一脸肃然的盯着钟孝义道:“大事不好,速速解决了这帮人,否则大祸临头!” “什么?”钟孝义大吃一惊,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只会当玩笑,可曹洛蓉这个女人,钟孝义觉得她应该很聪明,否则哪能与教主说那些令人琢磨不透的话啊。 “曹娘子,你莫不是叫我们杀了他们吧,如果他们真是卫军,咱们可都玩完了!”钟孝义说完,一旁钟孝凌也连连点头。 “笨啊!”曹洛蓉白眼一翻,极为不耐烦道:“谁让你们杀了他们了,只是解决而已,为今之计,唯有放了他们,速速上路,然后沿路逢人就说你们遇到强贼,幸得钟离府卫军施救,逃过一劫,只要这一路不断宣扬他们的公德,才方可无事!” 说完,曹洛蓉忽然瞅见钟孝凌手中的弩箭,不由恼道:“你拿此物作甚,赶快扔了,立即召集人赶紧上路,晚了必生事端!” 钟孝凌听到这话有些不悦,这弩可比猎弓好使多了,他还想着多弄几把藏着呢。 作为钟孝凌的堂兄,钟孝义一眼便知这家伙在想什么了,赶紧一手躲过他手中的弩箭,扔到一边,吩咐道:“还不快叫兄弟们把弩箭都扔了,藏这东西可是要掉脑袋的,你想造反啊!” 言罢,钟孝义没有再询问曹洛蓉,便直接找上大哥钟孝师,将他拉到一旁,悄声的把曹洛蓉的话转述一遍。 “曹娘子真这么说!”钟孝师有些惊讶。 “没错,若大哥觉得还有什么不妥,现在便去细问曹娘子如何?”钟孝义提议道。 “不必了,我也正苦恼如何处理他们,现在有了曹娘子这条计策,想必钟离府为不能把我们怎么样!”钟孝师说完,便立即吩咐二弟速速行事。 雷迟威看着忽然忙碌起来的钟孝师等人,心中是又气又恨,暗想只要回到钟离府,这帮人一个也不能留! 但是,出乎他的预料,钟孝师等人忽然开始收拾东西,把沿路掉散的商品拾起装车,没了马匹就用人力去推车,导致看守他们的人是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十个。 “什么情况?”雷迟威感觉不是很妙。 一旁小头目却毫不在乎道:“不过是捡回商品而已,小都统无须奇怪。” 这话虽然也对,但对方的行动实在是太诡异了,而且马车的朝向也不对啊,咋是屁股对着钟离府呢? 到了最后,钟孝师指挥手下收拾好后,竟招呼一声:“上路!” 雷迟威他们正要跟上,却发现,看守他们的十名护卫立即抬起弓弩对准他们,似在警告若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莫说雷迟威察觉事情有异,连他手下人都感觉到了,毕竟,钟孝师的人已经上路了,而且根本不是往钟离府去,而是继续想西北而行,等到他们走远了,那十名看守忽然扔掉弓弩,却不留下一根箭矢,转身就往商队的方向追去。 “什么意思?” 雷迟威等人是面面相聚,刚才还一副赶尽杀绝的护卫,此刻一个屁也不放的离开了。 此情此景,宛如,雾里看花!(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十八章 无可奈何 “将军,营外有一自称许怀的人求见。” 袁广平听到侍卫的汇报后,眉头一皱,道:“让他进来。” 许怀走在军营里的路上,心里是七上八下。 他回到钟离府地界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往军营,虽然他不想见到袁广平,可又不得不面对。但为了让袁广平无法拿他出气,他已经编好了说词,并且不带一名手下,衣服也弄得脏兮兮的,做出一副狼狈逃命的样子。 “袁将军,大事不好了……”当许怀见到袁广平一瞬间,立即卑躬屈膝,摇摇欲坠的倒在地上哭诉起来。 袁广平虽不知许怀弄的哪一出,但他想来,许怀多半是想要回马,故此也懒得搀扶,带着冷笑注视他,倒是很想看看许怀能否说动他! 可是才听许怀说到一半,袁广平就笑不出来了。 雷迟威是袁广平派出去招兵买马,收刮钱财的得力手下,像这样的亲信他虽然还有很多,可是雷迟威却是不同,他不仅能自给自足,上交的军饷也是最多的,如今雷迟威手底下已经有三百多人,只要再筹集一两百,便可去劫一些小镇,把能抢的都抢完,待事态闹大后,他便出面招安,如此钱财得了,人也得了,没有比这更划算了! 为了让事情看起来天衣无缝,袁广平不仅在调任前便派雷迟威来此闯出名声,也买通了不少衙差给他们通风报信,等他调任到此,雷迟威在附近十里八乡已经有些威名了,谁也不可能怀疑到他头上! 可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去劫五十人护送的商队而已,许怀居然回来说全军覆灭,如果这不是无稽之谈,那么自己的损失可真太大了! “报……”便在袁广平半信半疑间,忽然侍卫又来报称雷迟威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袁广平闻言一惊,扭头扫了一眼同样震惊的许怀,一双眼眸立即眯了起来,既而对侍卫道:“传他进来。” “是!”侍卫躬身退下,不一会儿,便将一个汉子领进堂内,瞧其粗犷的面容,除了雷迟威还能有谁! “你……”许怀刚一张口,便觉得袁广平目光冰冷的看他一眼,吓得他立即住嘴。 未等袁广平问话,雷迟威忽然单膝下跪,抱拳道:“卑职无能,无法完成将军吩咐的任务,请将军责罚!” 袁广平惊得一下站起,怒视雷迟威道:“你果真败了!” 雷迟威不由低下头,不敢在说半句。 袁广平一下颠坐在椅子上,语气冰冷道:“伤亡多少?” “伤亡不过四十,但……”雷迟威顿了顿,后把头压得更底,继续道:“除了原些人马,其余……都逃散了,而且有三十几个合伙先一步回到村中,把最近收刮来的六百多贯银钱也都给抢了……” “你!”袁广平瞪着雷迟威,想要说什么,却话到嘴边又骂不出口,他也清楚,从地痞无赖中招募的人马,只能欺负欺负老百姓,正要遇到硬茬子,那比谁跑得都快。 但若反之,雷迟威若能带着他们打胜一场硬仗,其战力必然要翻一倍,人也更为忠心,他日招安之后也能派上用场。 “因何而败的?”现在袁广平最想知道这个,虽然他已经从许怀口中得知了,但他认为,雷迟威应该没有这般愚蠢才是! 雷迟威这时候忽然看了许怀一眼,袁广平岂能不知他心中顾虑,立即轻咳一声,叫许怀退下。 许怀心里是糟糕透顶,他还以为雷迟威是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让他逃了回来,也不知这家伙等会儿要如何推卸责任,不过,他自认没有错误,毕竟咱可是给了钱的,现在事情搞砸了,老子不向你们索要马匹已经是给足你们面子了,若还想蹬鼻子上脸,大不了闹到小王爷那里。 待许怀一走,雷迟威便开始解释。 “……事情便是如此,是卑职错估敌方,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商队护卫,谁曾想打过之后,卑职觉得就算是军中精锐,恐也不敌他们!” 袁广平无语良久,他知道雷迟威不喜长他人志气,他能这般说,对方必然不简单啊! “即便如此,也是你大意了啊!就该在对方摆出圆阵时立即退走,后尾随之,以弓弩扰之,不出一夜,他们必定不战而败!可你啊你……平日里我……” 袁广平又忍住骂娘冲动,静下心道:“这件事情不可张扬,你带兄弟们先藏起来,而后找几个人去官府报信,便称艺苑商队被劫匪洗劫,护送人员死伤大半,求府令老爷败兵征讨!” 雷迟威一听立即明白,赶紧抱拳便要离去,忽然,那侍卫有进来禀报道:“报告将军,府令老爷来了!” “什么?”袁广平和雷迟威都是一呆,两人相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如那最近盛传的说曹操曹操到的一样。 “哎呀,袁将军,袁将军呀,哎呀呀呀,哈哈哈……”人未到,声先至,不一会儿,钟离府令梁丕便不如堂中,朝着袁广平笑着拱手恭贺道:“呵呵,没想到,袁将军才到钟离不久,便立下此等大功,把扰我钟离两年之久的强贼杀得片甲不留,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这……”袁广平傻眼了,完全弄不明白梁丕这是唱的哪一出? 雷迟威却是在听到这番话后,忽然就联想到艺苑商队的奇怪举动,顿时,他猛然醒悟,暗道不妙,但此刻他又不能提醒袁广平啊! 梁丕此时忽然抓住袁广平的手,重重的拍了两下,声音压低道:“不过,将军出兵为何也不通知本官一声啊?当然了,为救商队数十条人命,将军先斩后奏也是在理,此事,我定会为将军请功!” 袁广平眉头一皱,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已经猜出了事情始末,心里不由开始暗骂商队护卫的精明,同时也恨不得把这梁丕撕碎了,此人看似来恭喜,又似在责怪,其实,不过是想往他自己身上揽功劳而已,被这样的人拖后腿,袁广平真没法出动府卫军去拿艺苑商队开刀了! …… “想拿我们开刀,除非这附近一直太平无事,可刚入钟离府我便听闻此地不太平,常有强贼出没,也正因此,我才会选择连强贼都会嫌糟糕的天气上路,可竟险些遭你等连累,到头来,还是本姑娘帮你们解决了麻烦,你们应当如何谢我啊?” 曹洛蓉坐在山桑县城的一间酒楼内,丝毫不在乎他人的目光,端起海碗一饮而尽。既而,又很不知矜持的打了一个酒嗝,拉起袖子擦擦嘴,拍着肚皮,把二郎腿一翘,心想这姿势果然很爽,难怪邪魅眼老喜欢这样翘着。 钟孝师等人被曹洛蓉似笑非笑的盯着,都觉得心里毛骨悚然的,但不得已,钟孝师还是摆出钦佩的样子,抱拳道:“多谢曹娘子出谋划策,否则我等恐怕真会被官府给通缉不可!至于感谢,我等身上虽然有些银钱,可都是路上盘缠,要不,等我们将此事告知了教主,想必教主定会亲自答谢曹娘子的。” 曹洛蓉一听便冷哼一声,正当众人以为她嫌麻烦,又准备直接索要好处时,却见她一脸不屑道:“若他不见我又当如何?” “这……”钟孝师等人顿时无语了,暗想教主见不见你,是他的事,莫非他不见你,你还想让我们等拿刀逼着他来见你不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