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剑情》 第一章 相遇 淝水之战以后,前秦与东晋之间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前秦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而北方各民族趁此机会,纷纷脱离前秦统治,建立新的政权。淝水之地,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却无人顾及,只得安静的躺在荒郊野外,腐化,溃烂,变成枯骨! 已经是第三日了,雨兀自下个不停。死去将士身上沾染的鲜血被雨水冲刷着,顺着低洼之处,向西县以北的东记河上流去。 水流途径一处高坡,折转向下而去。而那高坡之上,一具尸体横卧其中,手臂一半伸进那被染红了的水流之中。连续三日的冲洗,那条手臂显得异常白净,白的刺目,宛若凝脂一般。虽隔着被染红的水流,仍能看清那条手臂没有半分血色,仿若被洗净了的猪肉一般。 突然,那横卧之人腰际动了一下,仿佛那人正在极力忍受身上的剧痛一般。只那么动了一下,那人便又安静下来。仿佛方才那一动,只是旁人眼花看错了一般。若不留心察看,在这尸骨如山的地方,绝难发觉这一细微的变化。 半响,那条手臂缓缓伸入水流之中,仿佛那水流中有什么重要之物,令他不得不寻一般。让人想不通的是,他若在那河流中寻找什么事物,为何不先翻过身来,察看一番?细看,不难发现,那条手臂伸入水流之中,没有丝毫摸索的迹象。只是那般向前伸出,直至全部没入水流之中。 而那手臂的主人似乎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仍是向前直伸出去。若此时向那手臂的主人脸上瞧上一眼,即使久经战场之人,见了他的神情,恐怕都要叫出声来。 只见那人两眼圆睁,任由那雨水冲入自己眼中,浑然没有半点知觉。而他的嘴也略微张开着,因三日的大雨,口中已注满了雨水,徐徐向外溢出。 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此时已是十一月的天气,若活人在此吐吸,必能看到鼻息间的热气。而这人鼻尖,却没有半分热气冒出。 那人分明还在移动,手臂没入水流之后,便是他那骇人的头颅了。 “嘭!” 当他头颅刚接触到水流时,那人猛的潜入水中,随后,便浮了上来,顺着水流缓缓向后移动。只因那水流甚小,不一会,便在一处较窄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再看那人,便不难发现,原来此人早已死去多时了。 回头再看那人先前躺着的地方,胆子小的,这会恐怕定要开始尖叫逃跑了吧。 那人原先躺着的地方,一只手伸了出来,吃力的伸抓着。如此看来,方才掉入水流中那人的动静,定然是出自这只手了。但与先前那只惨白的手相比,这一只手明显多了几分血色,也多了几分灵活。想必,这定然是活人的手了。 但在这尸骨如山的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存在? 不一会,那只手臂之下连着一人身躯,从尸堆中钻了出来。这里,真的还有活人! 只见那人身穿甲胄,因在人堆之下,身上满是血污。就连脸上,亦被血污覆盖着。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仰起头来,任凭雨水在自己脸上冲刷,将那些血污逐渐洗将下来。 待脸上血污尽去,他这才睁开双眼,向四周打量起来。 朦胧水雾中,只见自己身边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远处,那些折损的旗杆,歪歪斜斜的插在尸体中间。而那些将士的表情无不充斥着惊讶,恐惧!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充满质疑的瞧着周围的死尸。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颤抖的倒退两步,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自己做的噩梦一般。 “我大秦有百万之众,怎可能败给东晋八万军队。不可能,这不可能……”看着周围死去将士的服饰,他很快知道了这场战争的结果。 “凌云,这不好吧!”还未等他从惊疑中回过神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唉,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胆小。这些都是死人,你怕什么?”另一个声音传来,同样也是带着一丝稚气。 “我怕什么,我要是怕就不会同你前来了。我说的不是这个,只是从死人身上……喂,凌云,你别拿了!”先前那人带着三分胆怯的说道。 “怕什么,反正他们都已经死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没用。”说完,便伸手在一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凌云,你……”话还未说完,先前说话那人便发现了站在尸堆之中的他。 “凌……凌……凌云,你看!”先前说话那人像见了怪物一般盯着他,仿佛见到了厉鬼一般。 “看什么,你发现什么好东……”那叫凌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也发现了站在尸堆之中的他。 而他正目光凌厉的看着二人,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之色。将士战死沙场,本没什么可抱怨的。但这些将士死后却没人为他们收尸,作为一个将军,他怎可容忍自己的部下曝尸荒野?而这两人不将他们尸首掩埋也就算了,却在自己士卒身上打起主意来。想到此处,不由怒从中起,只想将这两小子活剥了去。 他本就身负重伤,能活着已算奇迹。兼之他三日未饮未食,早已虚弱不堪。见二人对自己手下尸首如此无礼,大喝道:“大胆小儿,你们竟敢对死去将士的尸身无礼,看我不宰了……” 他话还为说完,‘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嘴里还兀自叨念着什么,眼前一黑,便摔倒在地。他之所以晕了过去,实是怒气上升,激起气血翻涌,才有这般结果。 那二人见状,‘啊’的一声大叫出来,忙不迭转身而逃。 两人一口气跑了近两里地,见身后没了动静,这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刚……刚才那人不是鬼吧!”还是先前说话那人说道,神色间仍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凌云一巴掌朝他头顶拍去,骂道:“鬼你个头,你见过鬼会吐血么?遇上个半死不活的,真是晦气!走吧,咱们到别处看看去!” 没走出两步,他发现身后那少年仍旧坐在地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齐风,你干嘛呢,走啊!难道你想回去,让他一刀把你宰了啊!”凌云说完,拿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齐风见他如此,吓了一跳,猛然从地上爬起来,向凌云靠去,唯恐他说的会变成事实一般。但想到那人身负重伤倒在尸坡之中,若无人相救,自是难逃一死了。 他二人均是孤儿,从小便混在一起四处流浪。凌云年岁稍大些,遇上什么土匪恶霸欺凌,总是护在齐风身前,像哥哥保护弟弟一般。几近折转,便养成了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而齐风每次见凌云被打得遍体鳞伤,心中总是担心不已。唯恐他真的被人打死,自己又孤零零一人活在这世上。长久下来,便形成他这懦弱怕死的性格。只要凌云提到‘死’字,他便从心底里生出畏惧来。但他秉性善良,见到那些遭遇悲惨之人,便会生出同情之心来。 凌云见自己所说奏效,自是得意不已。又见他脸现惧意,便安慰道:“没事,有你凌云哥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说完,比一比自己的拳头,顺势将手臂搭在齐风肩上,大踏步向前而行。 还未走出两步,齐风又定在当地不动了。凌云见他如此,心中不悦,问道:“诶,我说,你是不是菩萨心肠又发作了。我跟你说,你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管别人这些闲事做甚,走啦!” 齐风听他如此说,怔怔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那终究是条人命,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凌云气不打一处出,骂道:“你脑袋没坏吧,你没听见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说要宰了咱们,你还去救他?哼!”他虽天不怕地不怕,但也算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别人对他好,他自然会对别人好。倘若别人对他无礼,他自然会生出怨恨之心来。 “可是,可是终究是咱们先去翻死人堆的,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咱们要是见死不救,那不是枉自为人了么?”齐风嗫嚅的说道。 他二人生逢乱世,若不是彼此间相互扶持,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二人自然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重要,更何况此次并不需要他们拔刀,只需相助即可。 凌云却早已将那人当成了对头,在他头上猛敲一阵骂道:“什么见死不救,我们自救都是问题,拿狗屁去救他啊!” 齐风听他口气,知他已做让步,灵机一动说道:“你看那人像不像个将军?” “像,能怎样。不像,又能怎样?”凌云见他不再替救人的事,便随口答道。 “你说,我们要是救了一位将军……”齐风半含诡异的说道。 “那自然是大功一件,赏……”凌云仍是那般随口而答,但说道这个赏字,不由想起街上那些悬赏的告示来。若自己真救了一位将军,不说封地封侯,最少也能赏赐些金银吧。想到这里,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来,一丝发自心底的笑。 齐风见他如此,知道鱼儿已经上钩,问道:“那我们是救,还是……” 第二章 相随 连着三日的大雨终于停了,一袭寒风吹过,直吹得那写着‘秦’字的破旗呼呼作响。尸骨如山的战场之上,不时传来阵阵恶臭。虽经三日的大雨冲洗,那浓重的血腥味仍是让人闻之欲呕。 天刚放晴,那些不知躲在何处的乌鸦便飞了出来,直朝死者的面门扑去。好奇的看了一眼死者瞪大的眼珠,确认那眼珠已然不属于活人时,猛然伸出它那细长坚硬的喙,将眼珠从死者脸上叼了出来。 “凌云,到底是不是这里啊?”只见一片狼藉的战场上,两人畏缩的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人如是问道。 “不会错的,刚才咱们就是在这里遇见他的。你看……”另一人自信的说道,见那倒在地上之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另一人听他如此说,寻他目光望去。果然,一人俯身倒在地上,侧着的脸上不难发现他那痛苦的神情。 这两人,便是先前在死尸堆中寻找财物的凌云与齐风了。而倒在地上之人,便是先前从尸堆中爬出来的那位将军了。齐风见那将军神色痛苦,唯恐再耽搁片刻,那将军便一命呜呼了。心中顿起怜悯之心,想上前查看他伤势。 凌云甚是警惕,见他如此冒失,唯恐出了什么岔子。一把拉着正要上前的齐风,随手从身旁抽出一根长矛来,畏缩的向那将军伸去。 齐风见他如此,气不打一处出。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却用长矛去试探,大声喝道:“你干什么,都这节骨眼了,你还这样。如果怕死,你尽可以躲的远远的!”说完,将凌云手中的长矛夺下,甩在一旁,急急向那倒地之人奔去。 他自幼便躲在凌云身后,哪里知道江湖上人心险恶。此时他心中只挂念那人死活,哪里还会顾及自身安危。凌云较他略微稳重些,见江湖上常有诈死以求自保之人。他二人如此大声说话,那人却没有半点反应。心下起疑,便欲试探一番。哪知齐风不明自己苦心也就算了,还劈头盖脸将自己骂了一顿。 心中正懊恼之际,忽觉此事大为不妥,急急喝止齐风。齐风却那里肯听,自顾自的向那将军而去。 齐风还未到得那人近前,猛然间,一阵剑刃出鞘之声响起,齐风在距那人两步之遥时停了下来。与其说是停下,倒不如说是因为惧怕。因为,一把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若不是他收脚及时,那把剑已然刺进了他的喉头。齐风呆呆的瞧着那人,这才明白凌云方才用心。 凌云见状,亦吓得目瞪口呆,定定的站在那里,唯恐自己一个轻微的动作,便引得那人将齐风的头颅割了下来。心中暗骂齐风千百遍,却仍是担心他被那人所伤。 “别……别……别误会,我们并没有恶意!”齐风见那人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连连摆手解释道。 那人冷哼一声,便欲提剑将齐风的头颅斩下,以祭奠那些死去的弟兄。 齐风见他那冰冷的眼神,已知他心中所想。但自己脖子已然被剑架住,此刻想逃,绝没半点可能。心中暗自后悔,不该大发善心的前来救他。但此时后悔已是无用,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畏惧的闭上双眼,想起自己一生命运,无不是四处奔波,受尽世人白眼。今日却因自己一番善心,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心中不由冒出‘命中注定’四字来,想来自己这种死法,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如此想,心中也释怀了些许,畏惧的脸上露出一丝凄苦的笑意来。只待那人手起刀落,从今而后自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活在这乱世之中了。 可是,隔了半响,那抵在脖子上的剑仍未将自己的头颅斩下。出于好奇心,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那人好奇的瞧着他,而他手中的长剑亦悬在半空,没有丝毫挥将下来的意思。 “当!” 一声轻响,那人手中长剑掉在地上,随即那人便再一次晕了过去。想是他太过虚弱,强行支撑了这许久,气力已尽,这才晕了过去。 凌云见那人晕倒,急急奔到齐风身旁问道:“齐风,你没事吧?” “没……没事!”只说了这两字,齐风便不再说话。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并未结束一般。试想一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哪能不后怕呢?见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掉在地上,全身一软,便瘫倒在地。只是两眼无神,呆呆瞧着那人。 “趁他晕了过去,咱是快走!等他醒转,再这么来一下,咱们俩的小命,恐怕就不保了!”凌云一把抄起仍在发呆的齐风,想将他带离这是非之地。他心中虽对齐风救人之举不满,但两人自小相依为命,在这当口,他又怎能丢下齐风一人?而对于先前想到的那些赏赐,更没了半点兴趣。与那些金银珠宝相比,还是自己的小命更值钱些。 正自忙碌间,突然一只手用力抓住了凌云左肩。直吓得凌云冒出一身冷汗,神色惊疑的回头向那人瞧去。只见那人仍是那般躺在地上,并无丝毫举动。 “凌云!”齐风两眼直直的瞧着那人,对凌云说道。 听齐风说话,凌云这才醒悟过来,抓着他的那只手便是齐风的。骂道:“哎哟,你他妈想吓死我啊。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啊!”他方才因慌乱,连齐风抓住自己肩头都未曾察觉,只道是那人又醒转过来,要取二人性命。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自己连说几个‘死’字,齐风竟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反而引得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几分。 齐风如此反常举动,自是引起了凌云的好奇。低头见齐风眼神坚定的望着那人,顺着他目光又瞧了一眼躺在地上那人。心中虽然千万个不愿意,但他心里清楚,齐风一旦拗起来,八匹马都难将他拉回来。 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骂道:“真他妈见鬼了!好了,依了你还不成嘛!”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醒来,清晰的感觉到身上一阵疼痛,不禁轻哼了一声。待要转个身,活动一下,只觉两条腿早已麻木不堪,自己手脚亦被人缚住了。 这一发现,当真令他吃惊不小。若换做平时,这手指般粗细的绳索,自己微用力便能将其震断。但此时自己身负重伤,翻身都难做到,更不用提将绳索震断之事了。只得将反抗的念头打消,静静躺在那里。心中暗自琢磨,不知是谁,将自己绑了起来。 正自思量间,忽听得近前有人交谈。“我说,咱们是不是不该回这里来。那胖子要是知道咱们回来了,非剥了咱们的皮不可?”听了此人声音,他对自己处境便明白了几分。想必是那两个小子心有余悸,这才将自己捆了起来。听声音越来越近,也不呼喝,只想弄明白二人是什么来头。 “放心吧,难道你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现在恐怕正四处寻咱们呢,绝没想到咱们会折转回到他的老窝!咱们安心在这住上一段时间,待将那人底细摸清了,再做打算。”说完,两个少年便出现在他眼前。他二人所说的那人,自然是指自己了。 这两人正是他先前所见之人,见二人惊惧的瞧着自己,并不以为意,只上下打量着二人。见他二人衣衫破败,说话间无甚底气。想必二人并非练武之人,只是街头流浪的两个娃娃。将自己绑了,定是畏惧自己武功,并非有意为难自己。当下将心放下,任由二人交谈。 齐风见他醒转,先是吃了一惊,而后畏缩的问道:“你醒啦!” 他昏迷之前便看出这瘦削之人对自己并无恶意,这才动了放他一马的心思,以期他能将自己救下。以他当时伤势,若真将二人杀了,虽能解一时之气,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了。听他问话,‘嗯’了一声,便别过头去,对他所言不再理会。 齐风见状,迎上前去,欲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凌云却一把将他拉住,低声喝道:“你忘了他先前是怎么对咱们的?好歹也让他答应咱们,不再为难你我二人,之后再将他的绳索去掉不迟。” “放心吧,我不会恩将仇报的!”还未等齐风反驳,那人便说道。只是因身体虚弱,说完之后,那人便开始咳嗽起来。 两人低声交谈,声若细蚊,离他亦有三丈开外,他却对自己交谈却听得真切,此人当真不简单。两人心中打个突,戒惧之心又起。他二人均无武功,自不知习武之人五官较常人敏锐些。二人又离他这般近,所谈之事自是被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这话,实是让二人放心,哪里料到会适得其反,反而让二人留上了心? 还是齐风心地慈善些,怕他这番折腾,伤势有所加重。对凌云说道:“你看,他都答应不再为难咱们了,咱们便将他的绳索去了吧。更何况,他这般虚弱,没了咱们,一样要死在这里。”其实他后半句是说给那人听的,凌云自然会意,不再阻拦齐风,任他将那人身上绳索除下。 “这……这是什么地方?”绳索除尽,那人活动了下筋骨便问道。 “寿阳,你问这个作甚?”齐风见他亦无恶意,随口答道。见他不担心自己伤势,反而先问自己身处何处,自是不知他有何用意。他无甚心机,便如实问了出来。 “嗯,如此甚好。两位少侠既然将我救下,我自是感激不尽。但常言道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此地离洛阳不远,还得有劳两位将我送到洛阳去。待到得洛阳,老夫自会报答二位搭救之恩。”他说这番话时颇为诚恳,而凌云齐风二人却仍是呆立当场,并未有任何举动。 那人见他二人神色疑惑,猜测他二人担心到了洛阳会有什么不测,便说道:“二位放心,你二位于我有恩,到了洛阳,守城将士自会将二位奉为上宾。”他身为秦朝将军,知淝水一战秦朝大败而归。心中记挂朝廷,只想二人速速将自己送到洛阳去。 齐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凌云抢先一步说道:“哼,看你服饰,想必你是秦朝大将吧。别说是洛阳了,就算是咸阳,咱兄弟二人独自前往也是不惧。但将你送到洛阳去,那咱们可没这个胆量。” 那人听他如此说,心下生疑,问道:“这又是何故?” 齐风见那人神色,料想这人与秦朝必有莫大干系。唯恐凌云所说对他打击颇大,连连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凌云对他本就不满,自己好心好意救他,他还拿剑指着自家兄弟。好容易将他从死人堆了救出来了,还要让二人跟着他去送死。 不顾齐风劝阻,凌云带着三分嘲讽的味道说道:“前秦已败,现在你们那皇帝所在的长安都岌岌可危。你还想去洛阳,那不是找死么?你独自前去洛阳我二人自不会阻拦,但你让我二人送你去洛阳,岂不是让咱们陪你去送死?” “什么?你的意思是咸阳已经失守了?”那人听他说完,只说出这一句话便又晕了过去。咸阳乃是秦朝都城,都城被破,那秦朝此的局势自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三章 逃亡 二人等他再次醒转过来,已过了二更天。那人原本对前秦还抱有一丝期望,听凌风所言,自知大势已去,想力挽狂澜已是没有半点可能。虽醒转过来,却只呆呆的瞧着没有半点星云的天空。燃起的篝火映着他那凄苦的面容,他心中的悲凉,自不是这小小的篝火能温暖的。于他此时的的心境,二人又如何能理解? 齐风见他如此,心下不忍,上前劝慰道:“将军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咸阳虽已失,但前秦尚有长安可以抵御外侵,一时半会也不会被灭。咱们二人就是拼了性命不要,定然将将军送回洛阳去。” 说完,向他瞧了一眼,见他眼光有些许流转之意。续道:“只是将军受伤太重,想要助前秦一臂之力,还须将身子养好些了才能有所作为。” 那人听他这番言语,心下惭愧。自己若这般下去,于当前形势没有半点法子可想。如此这般发痴,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便需忠君之事担君之忧。无论前秦如何,自己终究是前秦大将。即使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自己还是要回到长安去,尽自己微薄之力。 如此想来,心中顿时开阔了许多。连着几日未饮未食,不免饥肠辘辘起来。二人见他如此,不免暗暗好笑。但终究此人不是那顽固不化之人,想来自己也算没白救他一场。当下将弄好的野味拿了出来,送到他面前。 那人见有物可食,也不与二人客气。心中暗想,这荒郊野外的,他二人又不会半点武功,此等美味不知从何而来。他自是不知,二人自幼四处流浪,于这野外求生,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三人正谈论些无关紧要之事,突然山谷传来一阵狞笑,让人听了心底发毛。凌云齐风二人听了,更是吓的全身发抖,大有几分耗子见了猫的模样。 那人见状,问道:“什么事,让你二人这般惊慌?”吃过东西以后,他已不似先前那般虚弱。身上虽仍带着伤,但仗着内功支撑,言语间已颇有几分底气了。 凌云听那狞笑之声,心中暗叫不好。匆忙将烧的正旺的篝火灭掉,静听外面声响。听他言语,连忙比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那人见他二人吓成这般模样,全没了当初见他二人之时的坦然。料知来者不善,也不多言,依凌云所示,不再问话。他自认不是天下无敌,但一般鼠辈还是应付的了的。只是自己有伤在身,又不知来者何人,不由加了几分小心。 过得半响,仍未见有何动静,便开口问道:“那是何人在笑,你二人为何这般怕他?” 话音未落,一群人便出现在了周围,将洞口团团围住。为首一人骂道:“你两个兔崽子,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凌云齐风二人见了那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双双跪倒在地,嘴里不住念叨着:“徐大哥饶命,小的知错了,求徐大哥开恩!” 那姓徐的见他二人如此,自是得意非凡,随即喝道:“知错?你二人将我衣衫尽数拿去,连个裤衩都没给我留下,害的我在众人面前出丑,岂是一句知错便能了结的?” “都是小的不好,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去拿您银两。又畏惧您武功高强,这才将您的衣衫一并带走的!” 这人便是他们先前说所的胖子了,此人一身横肉,仗着一身的功夫,横行乡里。时逢乱世,武功高强深明大义之人均去抵御外敌,哪里还有空闲来管他这等闲事。凌云二人前两日见他在一农妇家胡作非为,陡起不平之心。趁他不备便将他衣衫偷去,好叫他天明起不来身。 二人也是大意,一心只想着看戏,全没料到这胖子丝毫不顾自身仪态。到得天明,发觉衣衫不见,又听二人在窗前偷笑,披了那夫人衣衫便追了出来。侥幸他体态肥胖,只奔出几步,披在身上的女衫便裂了开来,这才让他二人得以逃脱。 二人知闯下大祸,这徐胖子在人前出了丑,定然不会放过二人,寻思已毕,这才逃离寿阳,另觅活路。哪里料到半路上救下了那人,见四周一片空旷,又经战火洗礼,更无人迹可寻。 又见那人伤势颇重,若不找地方安生,二人几番涉险相救,必是徒劳。几经思量,便折回寿阳。二人毕竟在这里待过一阵,于四周情况较为熟悉些。照顾起那人来,也方便些许。但他二人畏惧徐胖子,并不进城,只在附近找了个山洞暂避风雨。 徐胖子本是寻他二人踪迹追出,但行了两日路程,始终不见二人踪影。他体态肥胖,路途奔波颇为受累。心中虽记恨二人,但也不想因二人再这般折腾下去。恼怒之际,也只得折回寿阳,继续过他那土皇帝的日子。 不料,行了一日路程,到得寿阳附近,见一山洞中火光摇曳,似有人在。心想他二人开罪自己,自然不敢进寿阳。便寻了这山洞暂避风头也未可知。即便不是他二人,若是逃难之人为躲避风雨,自己也能发一笔横财。打定注意,便向火光处寻来。 到得里许开外,发觉有交谈之声。待仔细听去,便知火光处便是他寻了几日之人。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二人终究还是让自己找到了。心下高兴,不免大笑起来。他这一笑,自是引起了凌云等人惊觉,亏得凌云手快,将篝火灭掉,徐胖子才未确认他三人方位。 徐胖子自是懊恼不已,悔恨不该得意忘形,未确定他二人方位便大笑出声。只得带领手下四处搜寻,回想二人所做,当真是咬牙切齿,怒气冲天。 毕竟此处一片荒芜,四周又漆黑一片。没了火光,哪里容易寻见二人。寻了一阵,徐胖子只道是他二人趁着天黑,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颓废之际,忽又听闻声响,这才确定了二人方位,寻了过来。 “哼,你们可只道,得罪本大爷是什么下场么?”徐胖子想起当日之事,心中怨恨更深几分。见他二人就在眼前,非教二人饱受一番折磨之后再将二人杀掉,方能解气。 凌云二人听他如此问法,情知不妙。正寻思逃脱之法时,只觉一股掌风已到近前。心中暗骂自己蠢蛋,若不是好心救人,自己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是无用,只得闭上双眼,任由他摆布了。 突然,他察觉另一股劲风向自己左侧扑来,较先前那一股强了几分。寻思这徐胖子也是谨慎过头了,一掌击自己面门,另一掌断自己后路。自己全然不会武功,即使不断自己后路,自己决计难以避开他击向面门那一掌的。 只听两掌相击之声,满以为自己已然中掌,心中亦是万念俱灰,不再想其他。过得半响,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损伤。睁开眼来,发现近前却多了一人。模糊中见一人身穿甲胄,威风凛凛的挡在了自己身前,正是自己日间救下的那位将军。 凌云惊讶之际,已被那人推了开去,忙不迭与齐云躲在角落。 徐胖子接了他这一掌,已知此人武功远胜于己。喝道:“哪里来的逃兵,不去打仗,管这些闲事作甚?” 那人听他出言讽刺,也不着恼。随即笑道:“你有这些许本事,不保家卫国,却在这里惹是生非作甚?” 徐胖子听他如此说,哈哈一笑道:“那咱们便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用理谁了。若阁下与这两个娃娃没有干系,便请让在一旁。待在下料理了这两小子,再与将军好生谈谈。” 那人却道:“这两人救过在下一命,就请看在在下的份上,饶了他们吧!”徐胖子听他言语颇为客气,唯恐他三人使出什么诡计来。他自知不是那人对手,硬来恐怕讨不了任何好处。若这般空手而回,日后又如何在众兄弟面前立威。 凌云见那人出手不凡,一掌便将徐胖子一招当下,心中自是高兴。但见他并不上前与徐胖子拼斗,只劝他离开。料知他伤势不轻,方才那一掌是情急之下使出。若徐胖子仍自苦缠不休,那人定然要败下阵来。正担忧之际,又听那人咳嗽一声,想必方才运功,牵动了伤势,心里更加恐慌起来。 徐胖子正自踌躇间,听得咳嗽之声。这在寻常人看来,是再平常不过之事。但对习武之人来说,便是极大的破绽。 心中暗想,他武功这般高深,何以不直接将我等打退,却在这里好言相劝?想必他定然身负重伤,才这般神态自若的与自己交谈,不过是想先将自己唬退再说。 思量已毕,心中怯意已取,冷笑一声说道:“我若不给你这份脸面呢?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取了这两个小子的性命。你若识趣,便站在一旁,我绝不为难于你。倘若你真要蹚这趟浑水,那也休怪我没提醒你了。”说完,一个箭步,便向凌云二人冲去。 第四章 对头 那人见他攻来,不假思索,横步一跨,反手一掌便向他肋下击去。 徐胖子早知他不会袖手旁观,待他手掌袭来,右手一拐,便撞上了那人手掌。只听‘扑’的一声响,徐胖子那肥硕的身材便飞了出去,直撞在石壁之上。那人受伤颇重,与徐胖子对了一掌,亦倒退两步,‘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二人见他舍命相救,当即冲上前去将他扶住,这才没让他摔倒。 徐胖子见状,情知自己推测不错,大喝一声:“兄弟们,上!”只是自己受他一掌,又撞在石壁之上,全身酸痛难以站立,只在一旁指挥众人将三人擒住。 随他而来的几人听他呼喝,纷纷上前将三人困住。那人吐出一口鲜血,仍强运功力支撑着。凌云见他如此,心下感激。他若听徐胖子所言,站在一旁,绝不会落得这般田地。若给他们擒住,恐怕性命也要交待了。心中不由被他感动,激起一份豪情来。 但见他受伤不轻,又见众人冲将上来。灵机一动,便将那人甩在齐风身上,大喝一声‘快走’。抄起一根燃篝火的木棍,向众人挥将过去。 那篝火虽被土掩,但未息多时,仍有些许火星跳动。经他呼呼轮转几番,木棍上火星渐旺,直逼得众人连连后退。徐胖子本就武功平平,更不用他身边这些手下。见凌云手持火棍一阵乱打,他们虽然人多,但一时没办法进得身去。 齐风与他一起多年,两人心意相通。凌云在前使木棍乱挥一阵,他便趁势背着那人向前走两步。刚走出洞口,凌云大叫道:“不要管我,快带着他走,咱们老地方见。”说完掉转身形,守住洞口,以防洞内有人出来,阻了齐风去路。 此时那木棍经凌云这般挥舞,火星早已旺盛。到得洞口,那木棍已然烧了起来。那根木棍只有丈许不到,若这般燃将下来,不出一刻必然烧完。齐风担心他安危,听他呼喝只怔怔站在那里,并不奔走。 凌云挥舞一阵,见他不动,喝道:“还不快走,再迟些,咱们两个小命都要送掉了。明日午时若见不到我,便带着那人远走。待他伤好,再来替我报仇!”说完,左挥一击,将一正要跳出洞外之人又逼了回去。 那人听他所言,心中不免生出同仇之心。在齐风背上挣扎了两下,想上前助他。只是心中激荡,引起气血翻涌,一口血没吐出来,便晕了过去。 齐风见状,情知若再不走,恐怕连凌云逃生的机会都给耽搁了。朗声骂道:“你个混蛋,明日若是见不到你,我非回来刨了你的坟不可。”当世崇尚佛理,讲究入土为安。是以最残忍的手段不是身前的各种折辱,而是让死人不得安歇。他如此骂,实是要逼凌云想法逃走。 凌云见他走远,心中一宽。想到他咒骂之言,不禁好笑。我若死在这些人手中,他们怎会好心挖坑将我埋了?而自己想必落得曝尸荒野的惨状,又哪里有坟可以让你刨?但手中木棍仍舞的呼啦直响,心想能多拖延片刻,齐风逃出去的机会便大了几分。 方才他因一股豪气填胸,才将那碗口粗细的木棍舞的呼呼生风。此时见齐风已消失在黑夜之中,再也支撑不住,手臂酸麻之际,只觉手中木棍如有千金一般。 众人见他如此,均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冲突之势便大了几分。其中一人见他舞棍吃力,心想此时若与他正面相抵,他必然承受不住。便在地上找了根木棍,直向凌云击去。 凌云见有人冲出,仍如先前那般挥棍,想将其逼退。突然手中一震,只觉一股力道从木棍一段传来。他手臂发麻,挥棍早已艰难,又那里能承受这一击。手臂一软,那火棍便从他手中滑落下去。众人见势,大声吆喝之际,便向洞口猛冲而出。 凌云见状,手脚亦是不慢。躬身而下,抄起火棍便向众人掷去。他本意只是阻挡众人近前,却不料那些人见他木棍离手,纷纷猛冲而出,于他抄起木棍之事毫无防备。冲在最前几人本想躲开,却被后面冲出之人阻了地方,已是腾挪不开,被那火棍砸中面门,嚎啕大叫起来。 凌云见得手,不敢有丝毫停留,向齐风所去的反向狂奔而去。后面几人见他逃走,将身前仍在嚎叫几人推开,紧追凌云而去。 齐风带着那人奔出两里开外,实在累得走不动了才停下,兀自喘息一阵。他心中担心凌云情况,本欲回身去救。却见那人仍是昏迷不醒。若不找个地方将他安顿下来,于这荒郊野外之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叹了口气,只得又将他负在肩上,向前而去。 好容易找到一山坳之处,将那人轻轻放在山坳之中,自己便在近前一株大树下望起风来。人未立定,后面随即响起一阵咳嗽声来。 齐风知是那人醒转,忙不迭迎上去问他情况。那人见只有齐风一人在旁,问道:“那小子呢?” 齐风听他问起凌云来,心想他一人阻了后路,面对徐胖子等人,料想难以轻易逃脱。两人虽说不是亲兄弟,但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真比亲兄弟还亲。想到凌云被抓以后,被徐胖子等人折磨,心中难受,低垂下了头,并不答话。 那人见他这般神色,以为凌云为救二人,已被徐胖子等人杀了。不由怒从中起,叫骂道:“这群狗粮养的,我苻融一生驰骋沙场,还从未受过这般折辱。你引我回去,今日我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将这群狗粮样的杀了。”他怒气上升,引起气血翻涌,又咳嗽起来。 齐风听他自称苻融,当真吃惊不小。苻融乃是前秦大将,武功自是高深莫测。而他领军善用谋略,对将士特别仁厚。主持一方征伐,定有大功。是以他声望显赫,士卒无不敬仰。 齐风见他如此,生怕他因一时冲动,回去找那些人拼命。安慰道:“凌云吉人自有天相,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他让咱们到阳泉等他,必然会与咱们会合的。”他如此说,只是安慰苻融,于凌云是否能够脱险,并没半点把握。 苻融听他如此说,也只能依他二人计划行事。自己有伤在身,而齐风又不会半点武功。若让他引自己回去,非但不能救出凌云,反倒辜负了凌云一片苦心。 两人于凌云安危,自是担心不已。如此闹将一阵,早已疲惫,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在这旷野之中睡去。 到得天明两人便向平定县而去,因记挂着凌云,不出一个时辰,两人便到了平定县一座破庙之中。那庙堂久无人打理,早已破败不堪。四下结了蛛网,神几上更是灰尘厚布。凌云二人在这破庙中寄居多时,因战事之故,这才转去寿阳,是以凌云所说的老地方便是他们久居的这所破庙了。 齐风四处察看一番,并未见有人来过。心中怀着的一丝希望,也逐渐暗淡下来。若凌云真有什么闪失,即便苻融不说,他亦会回去找徐胖子拼命的。 苻融见他举止焦急,而神色又颇为坚定。料知凌云若不回来,他必然会与徐胖子以命相拼。见齐风如此,便说道:“若凌云回不来,待会咱们便回寿阳去,杀了那徐胖子为他报仇!只是我身上有伤,奈何他不得。现下只得依仗于你了。” 他与徐胖子交过手,知道那人武功一般。若自己身上无伤,那徐胖子在自己手底下走不过十招。便想趁着还有两个时辰,教齐风一些粗浅的功夫,去对付徐胖子。 齐风不知其意,问道:“依仗于我?那胖子那么肥硕,我又这般弱不禁风,恐怕我一拳打在他身上只是给他挠痒痒吧。再说了,徐胖子会武功,我却半点不会,真打起来,我也只有挨打的份!” 苻融听他如此说,好生失望。好端端的一个少年,却这般的畏惧怕死。但他看得出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便想激他一激。喝道:“那凌云回不来,你去,还是不去?” 齐风本想反驳他,凌云定然回的来的。见他神色严厉的看着自己,而凌云此时又未见人影,实不知凌云情况究竟如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总是凌云抗在前头。这一次更是为救他二人凌云才会以身犯险,独自一人断后。心想,他如此为我,我便不能为他牺牲一次了么?随口便答道:“去,即使是死,我也要去为凌云报仇!” 苻融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这小子,还不算无情无义之人。便接口道:“现下我教你几招,不说稳胜那徐胖子,自保应当不是问题。” 齐风却不以为然,两个时辰便能学得功夫与徐胖子过招,那不是白日做梦么?他是不知,徐胖子昨晚接了苻融一掌,早已震的内腑俱损。若真与旁人对上,必然牵动伤口,败下阵来。只是,在他伤痛发作之前,不能让他打倒而已。 第五章 拜师 苻融见他仍是将信将疑,便问道:“你信不信我?” 齐风见他与徐胖子对过招,只出了一掌便将徐胖子震出一丈开外。若不是他有伤在身,徐胖子哪还有命在。对他武功,自然是佩服之至。听他问话,便微微点头,表示相信。 见他点头,苻融续道:“我所学虽不是什么精妙武功,但一般人求我相授我还要考量一阵。若不是我身上有伤,我才懒得教你呢!如今凌云为我二人挡住后路,至今下落不明。你学上两招,即使不敌那徐胖子,作为保命之用,也比在这晃悠两个时辰要强吧!” 齐风听他如此说,觉得甚为有理。自己若能学得一招半式,而凌云又大难不死,日后便不用凌云挡在自己身前,多受折打了。不再做片刻犹豫,躬身道:“苻将军说的是,在下愚钝,还望苻将军耐心教导!” 苻融见他开窍,也不废话,当即教他些入门的功法。两人一个说,一个练,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了。 突然,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均以为是凌云到了,心下好不欢喜。待凌云出门望去,忙不迭将虚掩的庙门关了上去。来人哪里是凌云,却是昨日跟随在徐胖子身后一人。他身材魁梧,将近七尺来高,在一群人中特别起眼。是以齐风见了他,一眼便瞧出了他是徐胖子的手下。 齐风匆忙走到苻融近前,将自己所见说与他听。苻融听后,脸上一凝,随即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齐风这一次不敢从正门打量,只得绕道窗前向外望去。只见那人身后稀稀落落的跟着几人,有两人正搀扶着一个胖子缓缓向这边走来。细看之下,那人便是昨日于他三人为难的徐胖子了。 苻融听他将外面情形说了,微微一笑道:“放心好了,你那兄弟没死。这胖子倒是有趣的紧,咱们正要去寻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齐风,将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齐风初听他说凌云没事,只是高兴不已。至于他如何得知,自己却不明其中源由。又听他要打开庙门,迎徐胖子等人进来。心中畏惧,嗫嚅道:“这……这恐怕不妥吧!” 苻融见他如此,好生着恼,喝道:“你怕甚,我既然敢让他们进来,保管不会放他们出去。你速速将门打开,让他众人进来。” 齐风见他气势逼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只得依言,将庙门打开。他是不知,就这破败不堪的庙门,又怎能抵挡得住徐胖子等人。苻融如此做法,便是让他等人心中先存几分惧意。 果不其然,先前那人到得庙前,只是站在那里,并不进庙来。等到徐胖子等人到了,亦是与众人在那里张望,并不进内。 齐风见众人到了,心中自是担心不已,唯恐这些人冲将上来,便取了二人性命。只不住在庙内徘徊,时不时偷瞧一眼神态自若的苻融。 苻融见他如此,喝道:“方才教你功夫你都会了么?”齐风本已是惊弓之鸟,被他如此一喝,顿时没了注意。听他问话,便答道:“有几处还不甚明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个。” 苻融并不理会他,仍自喝道:“既然不熟,为何不练?”齐风见他神态自若,想必有制服众人的法子。自己这般弱不禁风,若是独自遇上了徐胖子等人,那便只有一种下场了。索性将心一横,死就死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的疤。当即依苻融所言,连起方才他叫的拳法来。 徐胖子吃过苻融的亏,见庙门大开,唯恐他搬了救兵,埋伏于四周,只等自己入内便将自己毙在庙内。遂不住催促身旁手下,命他们先行进庙察看。他那些手下那个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徐胖子这般想,他们哪里不知。昨晚见苻融只一掌便将徐胖子打伤,均知他不好惹。但苦于徐胖子在后催促,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向庙门而来。 那人到得庙前,只见一人端坐地上,显是在运功调息。另一人却在一旁挥拳舞掌,于他入内并不阻拦。大喝一声道:“大哥,他们只有两人,快快上来收拾他们。” 徐胖子闻言,手一挥,便同众人到得庙内。见他二人这般,冷笑道:“一个重伤,一个废物,此时还想临阵磨枪,未免晚了些吧!”他声如洪钟,虽五脏有损,并未使出内力。但仍震得耳鼓生疼,好不难受。 齐风被他呼喝一声,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苻融见他如此,喝道:“耍你的拳,管那些狗叫作甚?” 徐胖子听他骂自己是狗,不由怒从中起,推开扶着自己的两人,便向苻融面门击去。苻融见他攻势已到,冷笑一声,挥左手朝他小臂关节击去。徐胖子见他仍有还手之力,不由一惊。但他在寿阳打过无数的架,临敌经验颇丰。见他出手,当即小臂回缩,以肘击去。苻融见他如此,也不变招,仍是一掌击出,硬接下了徐胖子这一掌。 两人功力相差太远,而苻融又有伤在身,终究是半斤对上八两,谁了没讨到便宜。这一招过后,徐胖子倒退两步方才站定,苻融也是身子一缩,胸口一阵疼痛。齐风见状本欲上前相助,但苻融却连向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过来。 徐胖子接连两次受挫,气的哇哇直叫,大叫一声道:“兄弟们,抄家伙,砍死他!”他本就是欺善怕恶之人,于这江湖上的规矩又哪里肯守半分。众人听他如此说,纷纷掏出兵刃,向两人逼将过来。 齐风见众人亮出兵刃,心中早已没了主见。苻融只教了些拳脚上的功夫,于这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又哪里能会。看着众人向自己靠过来,只缓缓向后挪动。眼见要退到墙角,忽听苻融叫道:“此时不出来,更待何时?” 只听得一阵房梁折断之声响起,伴随这一声‘闭上眼’,一人便从屋顶落了下来。双手在空中一掷,两团****便向徐胖子等人飞去。 来人正是凌云。他将众人阻拦之后便一直向西北方向而去,只想将徐胖子等人引开。却不料那徐胖子听了他说老地方见,只他必然会折回平定县。当即喝止众人,让他们好生休息,明日前往平定县。 凌云跑了一阵,不见徐胖子等人追来,不免生出狐疑来。猛的想起,自己初到寿阳之时,徐胖子问他二人是何处人。两人在平定那所破庙待过些时日,又想从此再也不会回平定去了,便胡诌自己是平定县人。 而自己当时因阻众人追击,不得不与齐风分开。心想两人熟识之地只有平定那所破庙,便说老地方见。料想这徐胖子必然猜到了他们所在,便调转方向,急向平定而去。想在他二人未到破庙之时,寻到二人,另找地方安生。 他本以为齐风二人为了躲避徐胖子追杀,必然星夜兼程。哪里会料到他二人在一处山坳中休息了一晚,自己一晚奔波便没见着二人身影。待他到得庙中,见他二人不在,心中亦是担心不已。只是一夜的路程,实在是太过困顿。他本想在庙中安歇,又怕徐胖子等人先他们一步到来,是以并不进庙,偷偷溜到庙后草丛中睡了下来。 直到苻融呼喝齐风之时,他这才被惊醒。听了苻融声音,心中大慰,便欲绕回正门与他二人相逢。还未走出两步,便听到门前有人嘀咕。偷偷瞧了一眼庙前情景,心知今日必然又是一场硬架。便将留在庙后的石灰取了出来,偷偷溜上屋顶,等待时机。 他的举动齐风自然不知,却哪里能骗过苻融。是以苻融才让齐风打开庙门,迎徐胖子等人入内。 苻融早已知道凌云就在屋顶,是以凌云让他闭上眼时,他便知凌云必然有后招,依言闭上了双眼。而齐风与凌云何等的默契,听他声音,便知他的诡计,当即便闭上了双眼。而徐胖子等人听得屋顶声响,又问凌云声音,唯恐他三人又使出什么花样来,哪里肯听凌云所言闭眼,直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唯恐三人趁自己闭眼的功夫又溜了出去。 这两把石灰洒将下来,徐胖子等人早已疼的满地打滚,捂住双眼不住哭嚎着。苻融虽不耻凌云使这等手段,但此时亦没有别的办法。见徐胖子等人滚到在地,仍有几人离的远幸免于难。喝道:“齐风,用方才练习的功夫对付剩下的人。” 齐风与凌云重逢,当真是高兴万分。又见徐胖子等人已倒下了大片,于苻融所言更是再无半分怀疑。‘呼呼’两掌,便向那几人冲去。站着几人见同来之人落得这般下场,心中已生怯意。又见齐风向自己奔来,转身便向庙外冲去。 苻融见状,呵呵一笑。听众人在前嚎叫不止,直如杀猪一般,甚是刺耳,便教齐风一一将众人击晕了过去。 齐风见他料事如神,教自己的武功虽没派上什么用场。但想若有这样一位师父肯教导自己,日后行走江湖便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当即跪倒在地,大叫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凌云见他方才赶走那几人的姿势,大有几分武林之士的模样。又见齐风连连向自己使眼色,当即会意,扑倒在地,亦叫起师父来。 苻融与他二人相处几日,见他二人心性不坏。于自己先前欲杀他二人之事亦是不提,对二人倒是颇为赞许。见他二人肯拜在自己门下,心中早已默许。只是仍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说道:“谁要做你们师父了?我教你这些功夫,不过是事急从权而已。” 凌云齐风二人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苦求着说道:“看在我们孤苦无依的份上,就请收下我们吧!” 第六章 追杀 苻融见他二人如此,若自己再装下去,恐怕要露馅了。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为师就收你俩为徒。只是日后再也不许用石灰这等卑劣的手段害人,以免损了我的名声。” 凌云齐风二人相视一笑,向苻融拜了八拜,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师父’。 拜师已毕,凌云忙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师父,这平定现在已是东晋的地盘,您老人家这身装扮……” “怎么,才拜过师你就觉得拜在前秦将军门下丢脸么?”苻融听他提到自己这身铠甲,不由想起先秦败给东晋之事。不知朝中现今如何,一顿无名之火便发在了凌云身上。 凌云听他喝骂,重又跪倒在地,说道:“徒儿不敢。师父武功高深,我二人又怎会觉得丢脸。只是师父现在身上有伤,若是遇见了东晋军队,恐怕难以脱身。” 他这一番话说的诚恳,又在情在理。苻融也是因一时之气才如此喝骂他,说道:“嗯,为师错怪了你,还是你想得周全些。” 当下凌云便将躺在地上一人的衣服扒了个干净,帮苻融换上。卸下盔甲以后,苻融顿觉轻松了许多。微微一笑,便将些入门的功法说于二人听。 三人正自谈笑间,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是冲着破庙而来。齐风起身走出两步,想门外看去,直吓得他浑身发抖,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凌云见他神色惶恐,凑到他近前向外看去。只见五里开外来了一只队伍,由两人领头正向这边奔来。因隔得太远,看不清那些人的容貌,但那迎风招展的晋字旗却尤为醒目。未作丝毫犹豫,凌云便将齐风拉退几步,将庙门关了起来。 转身见苻融正疑惑的看着自己,说道:“是晋军,想必是来抓师父您的!” 当日淝水之战,苻融亲自领军先行。到得渡口,那晋军将军谢玄请求渡河一战,希望他退后半里,好让晋军渡河。苻融受前秦皇帝苻坚的御令,让晋军在半渡之时一举击溃晋军。他料想自己率军十五万,何惧晋军七万。便同意谢玄要求,向后退军,哪里料到自己这一退便酿成了大祸。 当自己后退之时,后军中有人大叫秦军败了。前秦军地有数十万之众,首尾相距数十里,后军于前军情形自然看不真切。但大军确实在向后退去,哪里还去思量那许多,纷纷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的逃命去了。 那蛊惑前秦已败之人便是襄阳降将朱序,趁大军溃散之际,带领亲信阻了前秦先锋的退路。是以苻融才腹背受敌,最终被众人围在当心。幸得部下拼死相互,他身上虽遭多处创伤,最后被部下的尸身压在了低下,又得凌云齐风二人相救,这才死里逃生。 然而于淝水之战,他输的并不甘心。若不是谢玄使诡计,东晋区区七万人马又怎能胜得过前秦百万之众。听凌云说晋军到了,心中憋的气闷早已安奈不住。大叫一声,便要冲出庙门,与东晋这些人较量一番。 凌云见状,着实吓了一跳。也亏得他眼疾手快,这才没让苻融破门而出。苦苦劝道:“他们人多,咱们不是他们对手。还是先想法子离开这里,集齐军马,再与东晋决一雌雄。” 苻融本不是容易暴躁之人,只是他作为前秦先锋,亲率十五万大军,却败给了只有七万的东晋。这等丑事想必已传遍天下,若被人知道自己便是苻融,岂不是让人把门牙都给笑掉了。 见凌云拉着自己,又听他不住劝诫自己。再向周围看去,身边除了躺在地上的徐胖子等人,听从自己的便只有凌云齐风二人了。被凌云这番话浇醒以后,寻思到,他此言不错,我身上有伤,他二人却又不会武功,与东晋军队撞上了便只有死路一条。应当先觅活路,待自己重回长安,再与东晋这些人决一死战。冷静下来后,便问道:“现在咱们如何是好?” 并非他没有主见,只是他于这里地形半点不熟,别说是逃命了,就算找到离开东晋之地的路都难。 三人这般僵持了一阵,那马蹄声便越来越近了。凌云突然灵光一现,说道:“法子倒是有的,只是要委屈师父一下了。” 苻融听他有法子可寻,精神为之一振。但见他一脸的坏笑,知道准不是什么好法子。但此时形势危机,还是性命要紧。也顾不得那许多,微微点头,便同凌云齐风二人向后门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得破庙外马声嘶鸣,蹄声间歇,想必那些人已到了庙外。 只听一人说道:“你说的便是这里?”那人声音厚实,带着些许的狐疑。 另一人答道:“正是这里,那人功夫了得。即使我们大哥那般功夫,也被他一带伤之身给击退了。将军切要小心,以免着了他的道。”这声音,正是徐胖子手下之一说所。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道:“净是些废物,连个受伤的人都奈何不了。你上去看看,瞧他们是否还在里面。” 徐胖子手下那人先前吃过亏,哪里还敢入庙。只支支吾吾立在那里,并不动身。 先前说话那人见他如此,好生气闷,说道:“你到底去不去?”说完,从腰间拔出佩剑。他虽听那人说见到前秦将军,但徐胖子等人都没将那人抓住,他又怎能如此莽撞的信了那人,让自己手下去探路? 徐胖子手下那人见他拔剑,又见他身后那些士卒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心知自己若是不去,立时便让这些人乱刀砍死了。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步想庙门而来。 到得庙内,见庙中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人,正是与自己厮混在一处的徐胖子等人。见众人如此情形,也顾不得那许多,冲到徐胖子近前,大声叫嚷起来。 先前说话那人听他叫嚷,知他并未骗自己。而他大叫徐胖子,想必那人还未离开。心想,抓住前秦大将,官升两级,赏黄金五百两。即使不幸将他弄死了,也能官升一级,赏白银一千两。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吞了一口唾沫,手一挥,便将破庙围了起来。 待那领头的到得庙中,见众人躺在地上,只有带路那人不住摇晃着一身材肥胖之人,又哪里还有别人。心中不忿,怒喝道:“你说的那个将军呢,在什么地方?” 那人见他怒视自己,心中说不出的畏惧。颤声道:“小的不知道,小的进来的时候便是这般模样了。”见那领头之人听了自己所述,怒意更甚,便续道:“我大哥定是给他们害成这样的,想必我大哥应该知道他们的下落。”说完,向徐胖子看了一眼。 那人听他如此说,便喝道:“打桶水来,将这胖子弄醒了!” 两名随从当即找来一桶水,便朝徐胖子面门破去。徐胖子被石灰伤了眼睛,兀自大叫时,不知是谁在自己颈项击去,便不醒人事了。他只是昏迷过去,并未受什么重伤。眼中被石灰撒中,被这桶水一冲,顿感舒畅。 但石灰既已入眼,虽被水冲了出来,但先前所受之痛仍是未消。睁开眼,只模糊见身边围着不少人。只道是那人请来了帮手,前来对付自己。心中害怕,便向后爬了几步。 那领路之人见他如此,便说道:“大哥,是我!”徐胖子认出他声音,知道是他去找帮手了。心中一宽,便说道:“是你啊,吓死我了!” 那领头之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他二人如此,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喝道:“先前打你的那人呢,你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徐胖子见此人对自己这般无礼,心中不快,回喝道:“你自己长了眼睛,不会看么?”他在寿阳做土皇帝做惯了,早已不将一般人放在眼里。更何况,他现在只能模糊见物,并不知身前站着的是一将军。 那领头之人见他如此,一把抓起他领口,喝道:“你到底说不说?” 徐胖子只觉胸口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能这般轻易将自己拖起来的,不是武功高深之人,便是天神神力了。惊讶之际,揉了揉眼睛,只见一将军怒瞪着自己,大有几分择人而噬之感。当即醒悟,连连求饶道:“小人方才给石灰蒙了眼,不知是将军来了。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那人听他如此说,手一松,便将他放了开来,问道:“他们人呢,老子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耗!” 徐胖子听了,心中一颤。他确实不知苻融三人去了哪里,但自己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料想这些人不会轻易饶了自己。寻思一阵,便说道:“那三人将我击晕之后,我便不省人事了。但那人身负重伤,在这空旷之处,定然跑不远。依我所见,他三人定然藏在这破庙之中。” 那将军听了,甚觉有理。方才他命手下四下察看了一番,并未见有人影从附近溜走。遂喝令道:“所有人听令,仔细搜寻这座破庙,不得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些士卒听了,纷纷向四周散去,在有可能藏身之处,东砍一刀,西刺一剑,直将整个破庙弄得更加破败不堪了。 第七章 死心 有两士卒绕道庙后,见四下无人,低声咒骂道:“这他妈是什么鬼差事,抓了那人咱们半点功劳没有,弄不好还妄自送了性命。” 另一人随身附和道:“是啊,这都奔波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害的老子现在口干舌燥的,连口水都不让人喝,真他妈见鬼了!” 那人刚说完,一脚踩空,一只脚陷到地底下去了。旁边那人见有陷阱,匆忙抓住他手臂,将他拉了上来。失足那人见这般情形,正欲大叫,忽然一只手将自己的嘴堵上了。 失足那人见他如此,瞪大了眼睛瞧着他,实不知他有何用意。将他拉起那人向四周瞧了瞧,比了个嘘的手势,低声说道:“若是让咱们抓到那人,你看……”说完,向那凹陷之处努了努嘴。 被捂住口那人当即会意,连连点头同意。两人手持刀剑,缓缓向那凹陷之处挪去。只等那洞口有人窜出,便一刀一剑,将那人刺死。 只是隔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冲地下冒出,好生奇怪间,却见那凹陷之处一丛甘蔗头露在外面。两人这才恍然,这哪里是藏人的地窖,分明就是一处埋甘蔗的土坑嘛! 其时北方多种甘蔗,到得秋冬之季,便挖一土坑,将甘蔗埋于地中,借着地气之温,以防甘蔗发酵变酸。凌云齐风二人亦知此法,从附近田间偷来些红薯甘蔗,食不完的,便将其放置在这土坑之中。他二人无所事事,只是在乡邻间寻找可食之物。随着时日渐久,偷来的东西越发的多了,二人便将这土坑逐渐挖深扩大。至二人离去时,这土坑已有一人来深了。 而他二人为躲避战事,虽不忍将这些东西丢掉,也不便携带于身,只得任其安放于此。那土坑所处之地又颇为神奇,一半避于屋檐之下,一半露在日光之中。因北方天气特异,那处在日光之下的一边,坑中的甘蔗因阳光滋润便长出幼苗。 只因无人打理,加上幼苗颇多,不过膝盖,便纷纷枯死于日光之下。旁人若不知晓,那里便如一方平地。一旦有人踩将上去,地下那些甘蔗已成枯木,随即便瘫软下去。这也是先前那人踩到这土坑,陷入地下的原因。 而那处在阴暗之处的甘蔗却能避过阳光,得以完整的保留下来。上面那些虽因温度渐高,变得发酸,而下面那些却仍是新鲜得紧。 两人见是一处埋甘蔗的地方,心中好生失落。那口干舌燥之人心中警惕一去,见地下埋了不少甘蔗,便上前抽出一根,自顾自的咀嚼起来。 吃了一口,无甚味道,便抛在一边,又去寻另一根。连续抽了三根,见那土坑微微动了一下,也不以为为意,仍自顾自的咀嚼着。猛然瞪大了眼说道:“嗯,这根还凑合着能吃!” 另一人见他吃的兴起,欲从下面抽出一根来吃。只是连拔三次,那根甘蔗仍是丝毫未动。向先前那人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帮忙。两人合力一拉,甘蔗从中而断,直摔得两人向后跌出两步。 先前那人责骂一声‘连根甘蔗都拔不动’,便又吃将起来。后面那人也不管他说些什么,见手中甘蔗只有半截,虽有些许遗憾,但也省却了自己吃那没味的甘蔗尖。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吃将起来。 两人边吃便谈些无聊之事,倒也甚是清闲。 只听一人说道:“你看前秦能守住洛阳吗?” 另一人答道:“多半是守不住了,树倒猢狲散你不知道么?苻融一死,前秦便没有厉害人物了。现如今忠于前秦的能有几人,就算是慕容垂也起了反叛之心,更何况是其他人。” “这么说,战事很快就会结束,咱们就能回去了?” “我看你是想你媳妇了吧,你就做梦吧你!洛阳算个屁,听朱大哥说,咱们要打到前秦的老窝咸阳去。只是如此一来,前秦必然会转守长安。咱们便再从寿阳攻到长安去,到那时想必你也是胡须一把,尽可以解甲归田,和你媳妇尽鱼水之欢去了。”说完呵呵一笑,言语中带着的讥笑之意,不言而喻。 先前问话那人听了,心不由凉了半截,说道:“那如你所言,非三五十载不可了。倘若途中出了什么岔子,那咱们岂不要老死在沙场上了?”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现如今前秦大势已去,灭亡只是迟早的事。妈的,有虫”说完,将手中甘蔗一节撇去,有吃将起来。 两人在庙后磨蹭了一阵,半根甘蔗还未嚼尽,便听得领队那人叫道:“小刀,小伍,你们找到那人没有,在后面墨迹些什么?” 两人听了,忙吐出正咀嚼的甘蔗,答道:“没……没见着,我们在撒尿呢!”说完,将手中甘蔗甩入洞中,又将自己咀嚼的甘蔗皮向那洞口抹去,直到洞口变平这才罢手。刚踢完甘蔗皮,两人便解开裤腰带,对着洞口撒起尿来。 两人见那甘蔗坑动了一下,便没了动静。以为是方才抽甘蔗用力过度,将下面弄得松动了。仍是吹着口哨,撒着尿。他二人深知领队的秉性,遇上可疑之事,定然亲自察看一番。 果不其然,两人还未尿完,破庙后门便探出一人来,正是那领队之人。见他二人真在撒尿,捂住鼻子说道:“你们两个快点,咱们准备到后山去寻一圈。”说完,转身便走。 两人偷了这一会小懒,自是高兴不已。将裤子一提,便随那人而去。 只听得庙前马声长嘶,不一会便响起了马蹄声。徐胖子等人经这番折磨,早已没了寻他三人之心,见众人走后,当即辨明来路,向寿阳而去。 过得许久,破庙附近再没半点声响。那埋甘蔗的土坑动了几动,两人便从土坑中跳了出来。 当先一人便是凌云,他一出土坑便骂道:“他奶奶的,竟敢对老子撒尿,日后别让老子瞧见了。如若不然,老子定然将他阉了,叫他从此撒不出尿来。” 齐风第二个出坑,只不住在身上拍打尘土。听凌云不停咒骂,劝道:“你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了!” 凌云听他如此说,心中更是气闷,骂道:“听见怎的了,老子就是要让他们听见。不然老子怎么知道是谁在我头上撒尿,弄得老子一身骚!” 两人在外面捣鼓了一阵,却不见苻融出坑,心中都是一凝。他二人均知苻融有伤在身,在那土坑之中憋的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当即将土坑刨开,只见苻融两眼发直,对周身事物仿若不闻一般。而他手中仍抓着半截甘蔗,想必就是先前那人所拔的那根了。 两人见他身体无甚大碍,当即松了口气。又见他目光呆滞,没了半点反应。想必是先前那两人说话,触动了他的心事,才会有这般模样。 两人叫了几声,见他无甚反应。便一人抄他一边腋下,将他从土坑之中拉了出来。 费了半天力气,又有近一日光景没吃东西,两人折腾一番,便倒在地上呼呼喘起气来。苻融出得坑来,回想先前那两人对话,直如置身冰窖一般。 ‘树倒猢狲散’,‘没厉害的人了’,‘起了反叛之心’,这些话仍在他耳边回想,他一心念着的前秦,现在便成了这般模样么?于自己回去,是否能扭转败局,从头来过实没半点把握了。 前秦统一北方还未多时,政绩不稳。而皇帝苻坚为人宽宏,亡国君臣皆受官位,任其统领旧部。此时前秦一败,这些人定然心怀不轨,又哪里肯臣服于前秦,真正为前秦效力?即使自己回到洛阳,统领这些部队,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又哪里有半点胜算。 如此想来,前秦终究是要灭了。倘若当初苻坚肯听自己与王猛一言,不出兵伐晋。待四方平定,再行讨伐东晋之事。那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毫无悬念了。 但转念又想,我终究是前秦氐系,若这般袖手旁观,任由前秦灭亡,又怎对得起列祖列宗。自己回去,终究于江山社稷没有半点作为。兼之自己身负重伤,就算赶在东晋军队之前到达洛阳,亦不能为朝廷出半点力。 廷尉那些人若给自己扣上一个临阵脱逃,以致全军溃败的帽子,自己当真是有口难辨。虽说苻坚为人宽宏,但也不会如此大度的放过自己。思来想去,实不知是现今就回洛阳,冒着被斩首的危险助前秦一臂之力。还是待自己将伤养好之后,独自见苻坚一面,将其中原委说与他听。 凌云见他如此,便问道:“师父,你说是大义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苻融正自踌躇间,听凌云如此问,随口便道:“自然是大义重要,古往今来,有多少豪杰义士舍身取义,只为保得四方平安。” “那保四方平安却是什么?” 苻融不知他意,只以自己认知定论,说道:“自然是一统江山,各处再无战争!” 凌云听了,连连摇头道:“不对,徒弟虽没读过什么书,连大字也不识几个。但于那些舍身取义之人所作所为,听说书的说了却深为同意。我倒是觉得,性命重要些。如若不然,他们何以舍去自己性命,去就天下苍生于危难之中?这便是以一己之命,换天下百姓之命。不是性命重要些,是什么?” 第八章 养伤 苻融被他这么一问,颇觉他说的在理。但细细琢磨,总觉得有些许欠妥之处,只是自己一时找不出反驳他的话来。 其时,凌云并不知什么叫舍身取义。只是他二人与徐胖子结下了这般深仇,若没有苻融在,他二人定难活命。而苻融不顾自己性命,仍要保全他二人,这于他来说便是大义了。 眼见他这般痴坐,长此下去,定然重伤而死。到那时他二人失了这座靠山,徐胖子自然不会放过自己。他自己是平民百姓,苻融如此,自是舍去他一人性命,而换得了他两个寻常百姓的性命了。此等说法虽有些偏激,却是凌云所能领悟之极了。见师父如此,也只得说出这番话来,好让他分神不再想那些国事。 凌云见他有了反应,便止了话音,问道:“师父,那咱们现在去哪?” 其实他是想问,是否现在就启程前往洛阳。只是担心提到洛阳,师父又那么苦思冥想起来。若师父仍是这般,他二人可真没法子可想了。 苻融见他二人对自己倒是颇为用心,不想因自己之事而影响到他二人。思来想去亦觉自己此时回洛阳,于前秦败局无半点用处。便说道:“你二人既然拜我为师,自然是找个清净之所教你二人些武功了。” 凌云齐风二人听了,一阵欢呼雀跃。他二人四处流浪,总是被那些街头恶霸欺辱。但每逢有江湖侠客路过,总能将恶霸制得服服帖帖的。对于武学早已生向往之心,只是苦于没有人愿意收他二人为徒罢了。 在苻融之前,他二人早这般拜过不少江湖侠士了。而那些侠士心系战乱中的百姓,不是前去阻敌便是四处救死扶伤。对他二人拜师之事,只好婉言拒绝了。 如今听苻融要传授自己武功,怀揣多年的美梦得以实现,其中欢喜,自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了。 两人欢呼一阵,猛然发现,师父如此说,实没有告诉他二人该往何处。便续问道:“师父,那咱们究竟该往哪里去?” 这一问,倒是将苻融难住了。他于平定县一带不甚熟识,自是不知该去往何处。寻思一阵,洛阳即刻便有战事发生,若同二人往洛阳方向,虽能探听些两军对战的消息,却不免多受两军打扰,自然难以讨得清净。自己有伤在身,听到消息却不能相助,岂不是空自着急,令身上之伤更难恢复了么? 遂说道:“这队官兵找不着咱们,自不会再来。而那徐胖子受了内伤,一时半会也不会找咱们晦气。咱们便在这破庙中安歇下来,待为师伤势好些,再做打算。” 二人在此地住了几年,于周围情况自是熟悉。听师父说在此处修养,当即打扫起那破庙来。这破庙之中本无甚物,不出一个时辰,两人便将破庙收拾干净。 只是忙了这许久,三人早已饥肠辘辘,齐风更是不堪,打扫之时肚子便咕噜叫个不停了。二人便知会师父一声,向旷野而去。不多时,两人提了一只山鸡,两只野兔回来。 苻融见他二人不会武功,出去未多时便弄了这些许野味回来。兼之在寿阳山洞之时,两人亦是刺手空拳便露了这一手。心下好奇,便问道:“你二人使的什么法子,竟能如此轻易的逮住这些野味?” 两人见他问起,一脸神秘的同声说道:“这是机密!” 苻融见他二人如此,当真是哭笑不得。但抓这野味的法子,自己自然比他二人更拿手些。他二人既不肯说,也不强迫,只笑吟吟看着二人处理起那野味来。 饱餐一顿之后,三人神色均是疲倦异常,早早便安歇下了。 次日,两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些红薯,或许是那地窖中藏着未坏的也未可知。三人吃过以后,苻融便开始教起二人武功来。 他只口头说些基本的功法,教二人自行去练。他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不能亲自示范,也并非他有意不教。凌云齐风二人自然知道,依他所言练将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人便已全身酸软,站立不住。苻融见他二人如此,微微摇头。心想,这二人倒是聪慧的紧,于自己所述均能心领神会。只是他二人年纪已长,失了习武的最佳时机。若二人早拜在自己门下,不出三年,便能有小成。此时从头习武,不知要花多少气力时间才能将落下的根基稳固。 只感慨一阵,不用他催促,二人重新爬起,又练将起来。见他二人习武勤奋,心中那一丝失落倒也得到些许安慰。暗道,即使他二人失了习武的时机,我也必将毕生所学授于他二人。至于他二人究竟有何造化,那便只能听天意了。 到得午间,两人休息一阵,便出去弄了野味回来,吃了以后便又开始练将起来。到得傍晚,他二人又出去一次,仍是提着野味回来。苻融见他二人这般,也是见怪不怪了。任由他二人伺候自己,自行养起伤来。只是暗自嘀咕,如他二人这般做法,恐怕不出一月,附近的野味便全数落于三人腹中了吧。 三人吃饱以后,凌云本想在实一套拳法,只是天色已晚,于招式中的瑕疵自难发觉。苻融见他二人如此,心下不忍,便教起二人呼吸吐纳之术来。本来这内功修习需外功有了一定根基,方能修炼。见他二人痴迷武学,不忍就此折了二人兴致。又想自己在他二人近前,有甚不测也能及时发觉,也就不在理会那死板的习武套路了。 两人在江湖上多有走动,自然知道这呼吸吐纳的重要。本以为自己勤学苦练之下,过得一年半载,师父便能教自己了。不想自己只修习一日,师父便教起二人内息修炼之法。大出意外之下,亦不免心中惴惴,唯恐自己不留神便出了什么岔子。对苻融所言更是静静聆听,唯恐露了只言片语而导致内息不畅。 苻融虽只教些简单的吐纳之术,二人仍是如获至宝一般,按着师父所教,练将起来。不知练了多久,二人实在抵不住身上疲惫,这才睡去。 如此过得半月,两人已不似先前那般不堪。有时两人练拳练得兴起,过了午饭时间,仍不知要出去找东西裹腹。苻融见他二人如此,自是欢喜。但仍是忍不住肚中饥饿,提醒二人应当抓野味回来了。 只是二人出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倒是在苻融意料之中。此时他所受之伤已好了大半,已能行动自如了。偶尔凝神聚齐,却觉筋脉气血有些许不畅,想必是大战之时伤了筋骨所致。 这一日午间,苻融见两人出去已有近两个时辰了,却仍未归来。正自着急间,却见二人悻悻而归,手中却是空无一物。 苻融见他二人如此,捻须微笑道:“怎的,你二人也有失手的时候?” 两人默然不答,均觉随师父习了这许久的功夫,却连只野味也抓不到,自是枉费了这些日子的苦修了。 苻融见他二人如此,知他二人所想,便说道:“为师只教了你们些入门的功法,于这抓野味的法子倒是没教你二人。现为师伤势已好了大半,便将这提纵之术教于你二人吧。你二人若能将这提纵之术学会,抓野味自然不在话下。” 说完,一个闪身,已距二人十丈开外了。二人见他身法这般飘忽,大感意外。他二人只知师父功夫了得,没想到轻功也是不凡。忘了肚中饥火,拔腿便向苻融而去。 到得近前,苻融便将如何提气轻身,纵跃而出之法说与二人听。二人这半月白天苦修外功,晚间细细琢磨内息调度之法。虽不似江湖上大侠客那般武艺精湛,但于武学之事也略懂一二了。 听师父道出其中原委,二人依法试了两次。只觉自己身轻如燕,眨眼间便到了三丈之外。虽不似师父那般一跃十丈,但仍让他二人惊喜之余,又对苻融生出些许的敬佩之情来。 两人同一日拜师,又是同一人所教,不免暗暗较劲,看谁练的功夫好些。齐风虽先凌云练了两个时辰的拳法,但每次一套拳法打完之时,总是他先熬不住了。是以两人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差。至于内功修为,确实难以看出。 如今师父所教这提纵之术,正可以考量二人对呼吸吐纳之术的理解。凌云先一步而起,眼神中充满挑衅的向齐风望去。齐风见他如此,知他要与自己较量一番。他虽无甚争斗之心,但也不愿扫了凌云的兴。见他跃起,当下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只相差五步之遥,向着一处山林而去。 齐风怕走得远了让师父担心,况且午间的吃食还没有着落,便说道:“咱们别走远了,师父会担心的。” 凌云听他如此说,心想,倒可借此试一试他的真本事。说道:“你若追上我,咱们便回去!” 齐风无奈,只得脚下加劲,向凌云追去。两人又奔袭一阵,相差只有一步之遥时。突然斜刺你蹿出一条大狼狗来,张大了嘴,直朝二人扑去。 第九章 冤家 两人见状,自是不敢怠慢,分从两处而去。见追他二人的大狗毛发甚亮,而脖子上套着一圈绳索。均想,不知是谁家的狗跑了出来,胡乱咬人。那狗见他二人分开,距离凌云稍近些,便弃了齐风,直跟在凌云之后。 他二人本奔袭了一阵,这提纵之术亦是新学,哪里跑得过这条疯狗。那狗见了他二人,如同见了猎物一般,没命直追。如此奔出五里地,凌云实在受不住了。见前面一株大树,‘腾腾腾’三下踩在树干之上,便跃了上去。 那狗见他上树,围着树干打了个转,仍是不肯离去,在树下仰头望着他直叫个不停。 不多时,齐风随后而来。见凌云站在树枝上喘息,而那疯狗在树下乱叫一阵,怕自己这般过去被那疯狗缠上。当即纵身上树,向凌云靠去。 那疯狗见又来一人,非但没有退意,反而叫的更加欢了。 两人四处流浪之时,没少被狗追过。只是那时年幼,又全然不会武功,自没有今日这般幸运。 歇了一阵,凌云便说道:“也不知师父教咱们的拳法可否管用,不如就用这狗试试吧!”齐风心想,此狗彪悍异常,想必是大户人家所养。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三人正避祸间,还是少生事端的为妙。便欲出言阻止,待那狗叫得累了自然就离去了。 可话还为出口,凌云已经跳了下去。那狗见他跃下,口中呜呜直响,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来。齐风见他跃下,想阻止已然不及,轻叹一声,便倚在树干之上,看他与那疯狗搏斗起来。 那狗低沉呜咽了几声,后腿一缩,便朝凌云扑来。凌云见他来势凶猛,两爪直搭自己肩头,左手一番,斜刺里一掌击在那狗的左腿之上。随着这一掌打去,那狗横飞出五步方才停下。 凌云见师父所授功夫有用,自是大喜不已。抬头向齐风望去,大叫道:“你瞧,师父所教功夫果然管用……”话还未说完,齐风大叫一声‘小心’,那狗已然扑到了凌云身上。 他方才一击虽将那狗震出五步开外,但未将那狗打死。那狗腿上吃痛,踉跄走了两步,低声呜咽两声,又扑了过来。 若他有所防备,自不会轻易让那狗扑在自己身上。只因兴奋而忘记了自己仍与那疯狗对峙着,这才让那疯狗有了可乘之机,扑在了身上。 齐风见状,大吃一惊。见那疯狗前爪牢牢按住凌云肩头,张嘴不住在凌云身上撕咬着,便欲跳下来助他一臂之力。却听凌云说道:“让你尝尝爷爷的‘烈焰奔腾掌’,看你还敢不敢将爷爷推到。” 齐风听他仍有闲情叫骂,知他无事。缩回探出的脚,仍立在树上,看他如何将这狗驱开。 那疯狗前爪按在他肩头,出口自然只能对准他的头部了。凌云本欲将他掀起,再与他缠斗。但那狗嘴已到近前三寸之地,若将起掀起,脸上亦不免被他咬上一口,便偏头向左避了开去。 那疯狗一击不中,随即又是一口,朝他面门而来。如此躲了三下,他已瞧出这狗的速度,躲避起来已不似先前那般心惊肉跳了。 那疯狗见咬他不中,不由大为火起,一口朝他脖子咬去。凌云见他亦学乖了,不待狗嘴凑到,一掌击在狗肚之上。随他掌力所至,那狗便飞了出去。因腹上疼痛,‘呜呜’叫了起来。 凌云见那狗飞了出去,跃起身来。见自己胸前一片衣衫已被这畜生抓的稀烂,露在外面的肌肉还有几条血痕。想必是方才被它按住时,它双爪所致。 皮肉破了倒不打紧,过得十天半月的自然就好了。可是这衣衫却是难得,自己身无分文,自难买到,难道又要去扒死人衣衫不成?自从拜在苻融门下,苻融不但教他二人武功,于一些行走江湖的规矩也说与他二人听。 以前可以说是不知者不罪,现如今知道了这些规矩自然不能再去扒死人衣物了。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不由怒火中烧。‘呼呼’两掌,便向那疯狗奔去。 那狗与他纠缠一阵,知奈他不何。见他向自己奔来,本欲闪躲。却因腹上吃痛,哪里还有力气躲开。 齐风见他气势凶凶,又见那狗模样甚是可怜。大叫一声‘别’,便从树上跃下,想阻止他将这狗杀了。 但齐风终究离得远些,待落到他近前,凌云一掌已然击在了那狗头之上。那狗呜咽两声,身子一晃,便倒在了地上。 凌云听他呼喝,又见他奔近身来,问道:“干么?”齐风便将自己的一番推想说于他听。凌云听了,挠头道:“方才只是想试下自己武功如何,却被这畜生抓烂了衣衫,一时冲动,便将它打死了。” 齐风听他如此说,也是无奈。既然那狗已经被他打死,还说这些作甚。两人见倒在地上的疯狗甚是肥硕,若任他这般腐烂于荒郊野外,未免太过可惜。若是让狗主见了,定然会找二人麻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那狗抗在肩上,向破庙而去。 苻融教他二人提纵之术,本未想到他二人有这般领悟。心想,这提纵之术没有一定内功修为,定难办到。他二人只学了半月的功夫,如何会有这般造诣?想必二人习武之时,比自己所见还要刻苦些。只是他二人如此修炼,身体可承受的住? 欲询问二人情况,见二人一前一后已然去远。也不追出,只返身回到破庙养起神来。 过得一个时辰,听到门外有谈笑之声,才知他二人回来了。起身站在庙门,见他二人肩上扛着一条大狗,打趣道:“你二人抓不着野味,便去弄人家家畜了?” 二人这几天来与苻融朝夕相伴,将他秉性摸的差不多了。他最恨那些偷奸耍滑,奸淫掳掠之事。至于偷盗一事,自然也是不许他二人干的。如此问他二人,自然是责他二人盗了人家看家护院的狗了。 凌云见他一脸凌厉之色,当即便向他说明了原委。苻融听后,叹息一声,说道:“如此说来,倒是这狗先惹上你们的?” 凌云听他如此说,知他信了自己所言,忙道:“正是!” 苻融与他二人相处时间虽不长,但二人秉性不坏。于自己所言更是不敢有半点忤逆,他二人既如此说,想必定是实情。遂说道:“即是如此,这件事便不提了。只是你二人学了本事以后,休得干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两人连连称是,便将那狗拉到庙后,剐将起来。 那狗甚是肥壮,三人吃的直撑到喉咙,仍有半只剩下。凌云便倒了些粗盐,将其抹在剩下的狗肉之上,以备明日之用。 此时天色已晚,如此耽搁了半天,二人均觉浪费了半日练功的大好时光。遂并排坐在苻融之前,有练起呼吸吐纳之术来。 两人还未坐定,一阵马蹄声传来。三人均经受官兵追查之事,害的三人躲在埋甘蔗的土坑之中,又被人当头淋了一泡尿,才躲过一劫。是以对马蹄之声特别谨慎,听有马蹄之声,脸色均是一变。 随即便听出,来人只有一骑。江湖上骑马夜行均属常事,三人便不放在心上,仍自运起功来。 过不多时,马蹄声渐近,到得庙前,便止了声响。三人脸色又是一变,不知来着是何人。寻常马匹奔行一阵,猛然停驻必会嘶鸣几声。而这马蹄声止,四周便安静下来,三人如何不留上心? 但即知来着只有一人,苻融伤势又好了大半,即使来了劲敌,三人也是不惧。遂不做理会,假装安歇下来。 猛然庙前传来一女子声音,带着些许蛮横,问道:“庙中可有人在?” 凌云见推脱不掉,便起身走到庙前答话道:“不知姑娘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黑夜中,只见已白衣女子手握马鞭,立在庙前。因天黑之故,看不清容貌。 那女子见这破庙之中有人,先是已经,而后便问道:“你可曾见过一条大狼狗,脖子上还挂着个铃铛?” 这一问,着实吓了凌云一跳。心想,莫非这位便是那狗了主人了?若是让她知道我三人将他的狗吃了,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于是强装镇定道:“啊,什么大狼狗,这荒郊野外的也有这等畜生?”想起那条狗,见自己胸前露出一片抓痕。被那冷风一吹,不禁有些瑟瑟发抖。遂言语间仍是将那狗骂了一番,才能解了这心头之气。 那女子听他言语有异,知他撒谎,便说道:“这狗颇有灵性,见着畜生就咬,你真没见着吗?” 凌云以为她见了自己胸前的抓痕,知道了那狗于自己有关,生怕他会有甚举动。但仍想做最后的努力,说道:“没,没见着!” 其实已是初更,他三人又未燃烛火,那女子哪里看得清他身上衣衫的破损。她方才只是试探一番,并未确定。 此时听凌云如此肯定的回答,其中定然有诈,大声喝道:“你撒谎!” 第十章 路窄 那女子说完,见他身子一震,料想自己猜测不错。追问道:“快说,你们把我那大狼狗怎么了?” 凌云见事已败露,连连向齐风求救。齐风却暗自偷笑,小声嘀咕道:“我都跟你说了,别杀那狗,你偏不听。如今倒好,人家找上门来了,你自己瞧着办吧!”他声音甚小,是以那女子并未听见。 凌云见他如此,气不打一处出,大声叫道:“刚才不知是谁,连连赞叹那狗肉比野味还要好吃百倍。现在却在这里说起风凉话来,知羞不知?” 其实他二人之间并无甚恶意,只是从小便是这般斗嘴,如今摊上事了,仍不改以前的毛病。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当真是吃惊不小。她本还抱着一线希望,能从凌云口中得知那狗的下落。心想,你抓了我的狗,不过是想要些银子罢了。听到凌云说将自己朝夕相伴的爱犬吃了,焉能不惊。 而他这话自然不是对自己所说,那庙内必有他人。她一个女子,于这荒郊野外,又正值夜晚,遇上两人大男人,饶是她胆子再大,也不禁一惊。从马上取下佩剑来,以防不测。 齐风听凌云如此说,也不还嘴,只立在一旁,偷偷看戏。凌云骂了几声‘忘恩负义’、‘落井下石’、‘胆小如鼠’之类的话,他仍是没有反应。心想,任你如何说,这趟浑水我是不去趟的了。 凌云没辙,只得求救苻融道:“师父,您刚才也吃了,倒是给徒儿说句话啊!” 苻融于这种理亏之事自然不便多说什么,见他向自己求救,只做不闻。凌云见他二人如此,当真是束手无策,只恨自己交友拜师不慎,才变成这般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抗的局面, 心中委屈之际,‘蹬蹬’两响,便朝那女子扑去。随即跪倒在地说道:“不错,姑娘的狗是在下杀的。俗话说的好,杀人偿命。既然我失手将姑娘的爱犬打死了,只当以自己性命抵上。姑娘这就动手吧,在下有错在先,绝不反抗!”说完,双眼一闭,仿若真任她宰割一般。 其实他故意在石阶上弄出声响,是想看看师父与齐风是否真这般绝情,不顾自己死活。而他对那位姑娘所说,更是提高了嗓门,唯恐庙中二人听不见。 哪知自己说完这些话,庙内半点声响也没有。心中失落之际,不免担心起自己的小命来。倘若这姑娘真这般蛮横不讲理,一剑将自己刺死,拿他给一条狗赔命,岂不是大大的不值了。 那姑娘见他如此,吓了一跳,连连退开两步问道:“你要作甚?”抽出手中之剑,护在当胸。 凌云见他如此,松了口气。总算这姑娘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没取了自己性命。见她连退两步,知她心存畏惧。而自己杀他大狗在先,索性就耍赖到底。见她退出两步,双膝着地向前走了两步,仍是凑近那姑娘近前。只是因他已拔剑而出,不敢似先前那般近了。 连连磕头道:“在下失手,将姑娘的爱犬打死了。千错万错,都是在下的错。姑娘若是想为爱犬报仇,便取了在下性命便是!”说完拜倒在地,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那女子先是一惊,随后想到与自己陪伴多年的爱犬被他吃了,不由怒从中起,‘刷刷’两剑便向他当头刺来。 凌云见他出手,心中一惊。莫非自己所料有错,这姑娘果真爱犬胜过怜惜他人性命?心想,只要你当真一剑刺下,我便反手一掌打在你脚踝之上。虽然自己理亏,但杀你一条狗,也不至于赔上自己性命。 只听耳边剑风‘呼呼’作响,那剑尖已在自己颈项数寸之处了。遂凝神静气,只待他剑尖离自己不过寸许时,便一掌将其击翻。 可是过得许久,那剑尖仍停在自己身前数寸之地,并不上前了。 正狐疑间,一阵回剑入鞘之声响起。随后那女子便说道:“你虽杀了我爱犬,但罪不至死。但那狗与本姑娘陪伴多年,就这般被你杀了,当然不能轻饶了你!” 凌云听她不杀自己,暗叫一声‘好险’。但听那女子语气,倒觉这女子想将自己当作他那爱犬,陪他几年。想到此处,脸上一红,差点没流出鼻血来。 他只是一十七八岁的少年,方才又吃了那些许狗肉。幻象自己与那女子朝夕相伴的场景,春心不免一动,净是些缠绵悱恻的画面。痴痴道:“姑娘这是要我代替那狗,陪在姑娘左右?虽说应当如此,但毕竟……” 他话还未说完,那女子斥道:“你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要你陪了?”这女子亦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自没听过这等轻薄的言语。听凌云要陪在自己身旁,不免又勾起她少女怀春的心事。想起自己与那爱犬亲近的场景,若换做一个男子,当真要羞死。便出言喝止,以免他再说出些不干不净的话来。 凌云于黑暗之中,自是难以看清那姑娘面貌。但从他身形以及谈吐来看,想必也是一位美人。而他只想尽快将此事了了,便说道:“既然姑娘这般仁厚,不追究在下的过错。那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作别。”说完转身便向破庙而去。 那女子见他这般无赖,拔出长剑便抵在了凌云肩头,喝道:“你杀了我爱犬,便想这般离去么?” 凌云见她剑到,知她并无加害之意,也不还招。只转身又跪了下来,说道:“我错杀姑娘爱犬自是不对,让姑娘将我一剑杀了,姑娘又是不忍。心念姑娘爱狗心切,愿代狗陪在姑娘身侧,姑娘亦是不允。如今姑娘将我拦下,却想怎地?” 那女子被他这么一问,一时间倒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但一想到自己爱犬被杀,决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是以仍是剑指他咽喉,并不答话。 僵持一阵,凌云有些招架不住,打起盹来。他日间奔袭一阵,早已累了。方才吃的甚饱,在那女子面前又不能修炼。身心疲惫又百无聊赖之际,如此这般也是常理。 那女子见他跪倒在地,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却仍能这般酣睡,于他心胸自是佩服不已。只是自己这般站立良久,他却在睡觉,心中不悦,喝道:“你干么?” 凌云被他一喝,从梦中惊醒,茫然四顾道:“没……没干么,只是睡着了而已。”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肺都要气炸了。喝道:“我站在这里,你却睡着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 凌云听她如此说,不免一惊。心想,我与你又无甚关系,干么要将你当回事?哦,是了,准是她看上了我,见我不理睬她,她才会这般气恼。遂一副得意的神情说道:“在下不才,又怎配让姑娘将我放在心上?” 其实那女子是说他没将自己的功夫当回事,脖子在她剑下,却仍能酣睡。哪知他会生出这等想法来,实在出人意料。他从未在那女子面前显露功夫,如此一说,那女子还真没将他放在心上。 那女子见天色不早,如此僵持下去亦不是办法。那狗已死,自是无可挽回之事。但如此便宜了这小子,岂不是让人笑话自己无能了? 今天带那狗出来,本想弄点山鸡野兔之类的回去。哪知方圆十里之内,竟找不到半只野物。如今野味没找到,反倒是自己的爱犬落入别人口中了。遂喝道:“你帮我打一个月的野味,每日最少一只。那咱们这笔账就算消了,你看如何?” 凌云对抓野味一事有自己独到的法子,听她如此说,‘嘿嘿’一笑道:“成交。”他与这女子在外面耗了多时,而齐风却在庙内修炼。不免担心齐风在内功修为上又胜自己一筹,便痛快的答应下来。 那女子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唯恐他使权宜之计将自己支开,晚上便逃走了。说道:“若你趁我不在,逃走了该当如何?”她自是没想真让凌云帮自己抓什么野味,不过是想借此事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自己的狗不是那么好杀的。 若凌云当真趁自己不在逃走了,天大地大的她又到何处去寻他? 凌云见他如此婆妈,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给你抓一个月的野味就抓一个月的野味,绝不食言。” 见那女子仍是迟疑的看着自己,好似自己便是齐风那般不讲信誉,不恋同门之谊的人一般,不舍的将自己胸前佩戴的玉石取了下来,递到那女子手中,说道:“这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是我父母生前留给我的唯一物件。你拿着这个,我自然不会逃了。” 突然,庙内传出一阵‘啊切’之声。从声音辨别,应是齐风所发了。 那女子将信将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玉石。见他出言斩钉截铁,没有半分欺骗自己的意思。那玉石摸在手中,亦如他所说,质地粗糙,全似随处可见的石头一般。心想,他绝不会拿自己父母的遗物开玩笑。将那玉石收入怀中,翻身上马,便离开了。 第十一章 骗子 凌云见他走远,长处一口气,忙奔进庙内。 还未进得庙门,齐风上前一把抓住他那破碎的领口说道:“你又说我什么坏话了,害我一直打喷嚏。” 凌云想起方才所思,一条黑线挂在额头。连连赔笑道:“没,没说你什么啊。我与那人说话,你也听到了,没提及你半句啊!” 他二人在外一番对话,齐风自然听得清楚。但仍是不放心的问道:“真的没有?”他唯恐二人小声交谈,在自己背后咒骂自己。 凌云见他将信将疑,坚定的说道:“真的没有!你先松开,咱们谈正事要紧。” 齐风见他如此,放开他衣襟,问道:“什么正事?” “自然是溜之大吉的事啊,难道还真帮他抓一个月的野味啊!”凌云一脸正经的说道,唯恐齐风与师父不信自己一般。 齐风听他如此说,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问道:“你方才给她的,不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遗物?” “遗个屁,我这是权宜之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便是一人,身上更无一件事物。即使是有,也早送去当铺换银子了。若不将她打发了,咱们能这般清净的说话么?” “你连这个也拿来骗人啊?”齐风一脸不屑的看着凌云,仿佛见了怪物一般。 凌云见他如此,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不帮忙解围就算了。如今我将那女子打发走了,你还来讽刺我,还做不做兄弟了?” 齐风见他发狠,一手搭在他肩上,干笑道:“这不是能者多劳嘛,你瞧,这事不是让你摆平了嘛。至于离开这里,你还是问师父他老人家吧!” 凌云见师父仍端坐庙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问道:“师父,您看附近的野味都让咱吃光了。不如咱们换个地方修养,不仅能避开那姑娘,还能多出些时日来练功,您看如何?” 苻融听他说完,正色道:“即无力做到,何必答应人家。既然答应了,即使千难万险,亦须做到。”他早知附近野味会被三人吃光,此时教他二人提纵术,便是想借此助他二人练功。 虽然这女子让他每日抓一只野味,却不妨碍他二人练功。而凌云又喜骗人,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吃点苦头,长点教训。 凌云听师父如此说,打好的算盘又乱作一团了。央求道:“师父,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若那姑娘知道我是骗她的,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苻融自是不动声色,任他苦求,只当不闻,闭目养神起来。 凌云见师父铁了心,叹道:“不知那姑娘见着他那大狗的尸首,会有什么反应。”说完,轻叹一声,偷眼去瞧苻融神色。他本拟用此威胁师父,好让他答应自己离开这里。不料苻融听后,只是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其他任何反应了。 心中自是一百个无奈,但也只得听从师父所言,待在庙中。想起明日见了那姑娘不知如何是好,内心甚是惶恐。是以一晚上都不曾合眼,想些明日见了那姑娘后的应对之法。 那女子拿了他家传宝贝,自是不敢有所损伤,小心的揣入怀中,一路向北而去。待到得府邸,借着烛火看去,不由怒火顿生,大声喝道:“骗子,你这个骗子。” 左右仆人见他如此,吓得浑身哆嗦,忙退在一旁静候发落。只是这女子发了一顿火以后,便让众仆人退下了。众仆人退出之后,这才长舒一口气。若是平日,这女子发起火来,定是身边的仆人遭罪。不是被鞭笞一番,便是重责三十大棍。今日不知怎的,只是发火,并不殴打仆人。心中奇怪,也不敢多问,犹如躲避瘟神一般,逃得远远的。 那小子给她的哪里是什么家传的玉石,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溪石,只是颜色比一般石头好看了点罢了。任谁也不会拿这样的东西当作宝贝,更不用说什么家传之宝了。恼怒之际,便将那石头用力掷出,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只当是那小子骗了自己,自顾自的赌气,哪里还有心思去寻那破石头。思来想去,只是自悔,为何如此轻易就信了那人的话。若此事传了出去,她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是以并不责骂仆人,只独自一人生闷气。 好容易挨到第二日,还未鸡鸣,那女子便牵了马出来,一路向破庙而来。她心知昨晚在破庙中的小子骗了自己,自然不会再待在那破庙之中了。只是他被人耍了一圈,心下不服,便想回破庙去找他理论。虽然此去希望渺茫,但仍要碰碰运气。 到得庙前,见庙门紧闭,其间并无人影晃动,心知不妙。但又怕那小子使什么诡计,在庙中埋伏自己,大声叫道:“偷狗的小骗子,你给我出来!” 其时,凌云等人还未起来,是以并无人影晃动。她这般大叫,三人自是给他惊醒了。凌云听了那女子声音,知自己的伎俩被她识破,硬推着齐风开门。 齐风无奈,只得将庙门打开。见庙外立着一白衣女子,神色间虽有倦意,但仍盖不住她那姣好的面容。两叶秀眉倒竖,虽是生气,却别有一般韵味。他本想说些什么,见了那女子,不由呆了。只两眼发直,张开嘴,静静的瞧着门外那女子。 那女子见他这般瞧着自己,怒道:“你看甚,你昨晚干么骗我?”昨晚天黑,她看不清容貌。见庙中出来一人,只当是昨晚将那破石头给自己之人,才将这一腔怒火,尽数撒到了齐风身上。 齐风支支吾吾道:“额,昨晚我可没和姑娘说话,更不用说骗姑娘了。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您这还是和这位仁兄说话吧。”说完,将伏在门边的凌云一带,拉他到了门后。自己则闪身后退,进到庙中去了。 凌云本在听二人交谈,在齐风说冤有头债有主的时候便知他小子又要将自己卖了。是以便准备转身而逃,哪里料到师父突然一个闪身,在自己玉堂穴及神阙穴上各点一指。顿觉四肢酸麻无力,被齐风这么一带,便到了门前。 见师父这一手点穴功夫甚是了得,片刻间便将自己治得服服帖帖,心下甚是叹服。但见师父帮着齐风来陷害自己,心中不免有些许怨怼之心。师父怎的只帮齐风,却对我这般无情。但此时木已成舟,既然出来了,总不能装作不见吧。 也不再想师父为何如此,干笑两声说道:“姑娘早啊,这么早就来抓野味了啊!” 第十二章 算账 那女子见了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再听他言语,知他便是昨日骗自己之人,喝道:“你昨晚干嘛拿石头骗我,说是你祖上传下来的?” 凌云见丑事败露,却不愿失了面子,佯怒道:“谁骗你了,那便是我祖上传下的。我貌似说过,那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吧。我不是答应你帮你抓一个月的野味吗,现在我人便在这里,你大可以放心。俗话说得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你放心好了。” 见那女子似乎信了自己所言,逼问道:“我那宝贝石头呢,你现在可以还我了吧!”他明知任何一人见了那石头定要暴跳如雷,背地里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至于那石头,轻则扔在一旁不做理会,重责将那块石头敲得粉碎也未可知。他如此说,实是要吓唬一下这姑娘。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不禁一呆。他确实说过那石头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自己当时一怒之下不知将它扔在了什么地方。如今倒好,这人没走,自己又拿什么还他? 这女子倒是见机得快,喝道:“慌什么,若哪一天你跑了,我又到哪里去寻你。这石头先放我这里,待得一月期满,我自然还你。”她心想,府中那许多仆人,找个石头还不容易么?即使找不到,自己花些时间,到溪边找个一模一样的给他便是。 凌云见她略做迟疑才有这番对答,知那石头已然惨遭不幸,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会将我那宝贝石头丢了吧,先拿出来给我瞧瞧再说。” 此时已是鸡鸣时分,平日里他早已修习起武功来。实不愿与这姑娘再纠缠下去,想让她知难而退,先将自己的石头找回再说。凭他的机智,在这女子找到石头之前,他自然有法子让师父同意离开这里。 那女子见他要看石头,当下便显慌乱之色。低声道:“这个,这个……” 突然,庙中一人说道:“既然她答应还你,自然会还你。你见了那石头却拿不到手,与没见有甚区别。这姑娘若是忘带了,你还要劳人家来回奔波一趟么?” 说话之人正是苻融,他微捻胡须,徐徐走到庙前,向那姑娘微微点头,示意她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下去。 那女子岂能不明,冲凌云喝道:“就是,我今天忘带了,难道还要本小姐回去取不成?就你那破石头,没人会稀罕的。一月之期一过,本小姐自然将那石头还你。你今天就老实的帮我抓野味,别竟想些逃避的法子了。”说完向苻融回以一笑,表示感激。 苻融见凌云不快,说道:“这姑娘说的不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男子汉需得有担当才是!今日你二人便帮他抓野味去吧,只要你二人初更以前回来便成。” 凌云听师父出言帮那女子,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但师父既然开口,他又怎能出言反驳。一股英气顿泄,怏怏道:“是,师父!”猛然想起此时四人均未吃东西,微笑道:“这四周野味都已抓的差不多了,也不知何时方能回来。若真挨到初更才会,那师父岂不是要饿上一天了。还是让徒儿先弄点东西给师父吃了,再陪她前去捕猎吧!” 苻融听他如此说,微微点头道:“如此甚好!”说完便转身进了庙内。 凌云听师父应允,不住偷笑。齐风见他笑得如此开心,上前问他缘由。凌云却一脸神秘的说道:“待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便到庙后去了。 不多时,凌云已将早饭备好,问苻融道:“师父,早饭已经弄好,是不是请那位姑娘也一起来吃?” 苻融见他一改常态,心中犯嘀咕。只是他说话声音甚响,那女子必然听见了。若不请她进来一同食用,倒有些不近人情,遂点头表示同意。 凌云见师父同意,一手扶住庙门,对那女子大喝道:“喂,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师父让你进来吃点东西,你来不来?” 那女子以往均是下人将弄好的东西送到她房间,此时却被他大声呼喝,心中不悦,答道:“不吃!” 凌云先是一呆,他满盘计划已经算好,怎在这节骨眼上出了问题。便上前说道:“我二人已将附近野味抓干净了,想要找到野味实属不易。姑娘现在不吃,弄不好便要饿上一天了。”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更是气闷,说道:“我说不吃,就是不吃。你快点,别在这里拖延时间了。” 凌云见她硬的不吃,便央求道:“大小姐,你要是不吃饭可是会饿坏身子的。若你有什么闪失,我二人可担当不起啊。你多少吃点吧,不然等下连指挥我的力气都没了。” 凌云如此一说,果然奏效。那女子见他央求自己,又觉自己让他代替自己那狗找野味,若不呼喝他几声,岂不是便宜了他。点了点头,便同凌云进到庙中。 凌云见事已成,兴致勃勃道:“开饭咯!”说完,闪身到了庙后,端出两盘狗肉来。 凌云齐风二人轮番做饭,但早上均是红薯之类的杂粮。却没想到,他竟然当着那女子的面将狗肉端了出来,实是大出苻融意料。苻融本想阻止,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那女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道:“你们……你们竟然和起来欺负我……”说完,便奔出破庙。 苻融见状,大喝一声‘胡闹’,便让齐风将那女子劝回来。不住的喝骂凌云,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齐风出了破庙,见那女子欲上马奔去。上前一步将他拉住,解释道:“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师父绝没有欺负姑娘的意思,还请姑娘细细思量。” 那女子哪里肯听,只是一只手被齐风抓住,上不得马去。因脸上带着泪痕,是以别过头去,并不与齐风动手。 齐风见他不信,便说道:“此事想必是凌云想出来的,你如这般走了,心中这口恶气倒是像谁出啊!” 情急之下,齐风才说出这番话来。不想一时激动,声音过大了些,他所言均被凌云听了去。凌云见戏耍那姑娘已成,心中自是欢喜无限。任凭师父责骂,只是低头不语。但此时听齐风如此说,竟是拆自己台,喝道:“喂,齐风,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第十三章 勤跌 齐风本无甚恶意,只是为了劝回那女子,是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见凌云责骂自己,也不还嘴,仍自劝着那女子。 那女子见那中年人不住责骂凌云,身前这少年亦是不住说凌云的不是。即使她再糊涂,哪能看不出其中的情状。心想,你此时欺我一个弱女子,等下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 齐风见她去意已消,松了口气。放开抓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马缰接在手中,随手缚在身旁一株大树之上。安慰两句,便向破庙而去。 此时苻融仍在责骂凌云,但已不似先前那般气恼了。凌云自然知道自己做法欠妥,只是他当时并未想这许多。 见师父与齐风不帮自己,反而让自己难堪。此事均是因那女子而起,心中不满,便想惩罚她一下。哪里料到如此一来,虽然让那女子伤心一阵,自己亦成了众矢之的。 听苻融责骂自己,并不似市井之徒那般骂得难听。反而是教导自己与人为善的道理,以及心胸气度的话。他并不是那种善恶不分之人,听师父这般责备自己,自是为了自己好。是以只对齐风呼喝了那一句,便静静立在一旁,聆听师父教诲。 如此过得一盏茶的功夫,苻融亦说得倦了。说道:“你还不向人家陪个不是?” 凌云对这女子本无甚好感,只是师父之命,他不得不听。磨磨唧唧的走到那女子身边,向那女子赔礼。那女子哪里肯理他,听他说话,将头偏过一边,任他在那里自言自语。 过不多时,齐风从庙后出来,见师父立在门外,凌云在那女子面前嘀咕些什么。唯恐凌云又说错什么话,将人家得罪了。从上前去,一把拉住凌云,询问他情况。 齐风听他所言,知他奉师命来给这位姑娘道歉。松开他手,回破庙收拾了一阵,便请那女子进庙用饭。 那女子唯恐又见到自己爱犬被他们装在盘中,只是推脱不去。齐风知她顾及,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那女子听他说完,破颜为笑,便向破庙内而去。 凌云见他三言两语便将那姑娘哄得高兴了,心下好奇,搭住他肩头问道:“你使了什么法子,如此轻易便说动了她?” 齐风见他如此,低声道:“想知道?” 凌云一个劲的点头,唯恐自己点得轻了,齐风便不告诉自己一般。 齐风续道:“只要你不招惹她,她自然便是这般模样了。”说完便一个箭步追上那女子,将凌云抛在了后面。 凌云小声嘀咕道:“只要不招惹她,她自然便是这般模样……”念了两遍,方才醒悟这并不是他说给那女子听的话,实是在责怪自己惹那姑娘不开心。当即叫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你说了什么呢?” 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可说比亲兄弟还亲。二人偶尔拌嘴打闹也是有的,那也只是为一时之事,并不会记在心里。是以事后二人仍是有说有笑,便如今日这般。 那女子到得庙内,果见桌上狗肉已然拿走,换上了烤好的玉米棒子以及红薯。当下便宽了心,向苻融行了个礼说道:“晚辈方才不知事情原委,得罪了前辈,还望前辈见谅。” 苻融见他礼数不缺,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报一一笑道:“不碍事,不知者不罪嘛。倒是我这徒儿惹得姑娘生气,还望姑娘不要见怪老夫管教无方才是。” 将事情说开了,那女子自是与苻融齐风二人谈些趣事。凌云见他三人谈的起劲,总想插上几句。只是三人均十分默契,与他所说,无一人理睬。是以这顿饭吃下来,凌云倒是郁郁不乐,没吃多少东西。 如此耽搁一阵,三人出发之时辰时已过,只得脚下发力,向东南方向而去。 三人行了近一个时辰,那女子骑马,自是不觉得累。但凌云齐风二人却是施展提纵之术,一个时辰下来,早已支撑不住了。说也奇怪,他三人一路行来,当真是一只走兽都没见着。 三人又奔了一阵,凌云实在抵不住了,倒在一处山丘之上,呼呼喘着气说道:“姑娘,咱们歇会吧。在下实在是跑不动了,即使见着野味也没力气抓了啊。” 那女子向他瞥了一眼,又见齐风也喘息着。心想,这瘦子对我还算不错,可不能连他一起惩罚了。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先歇会。我还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咱们还有一个月的相处时间,总不能姑娘小子的叫吧!” 齐风听她问起,便说道:“在下齐风,是个孤儿。这位……”还为说完,凌云一把将他的嘴堵上了,说道:“我自己的名号,还是我自己来说吧。”说完向齐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将自己的是拆穿。 齐风见他使眼色,知他又要使坏。但想起先前之事,对凌云颇有几分愧疚。眨巴一下眼,点了点头,表示不会拆穿他。 凌云见了,这才松开捂着齐风的手,说道:“在下姓秦,名迭。秦非万里晴空之晴,乃是……乃是秦皇之秦。迭嘛,亦不是跌倒之跌,乃是跌宕起伏之跌。” 那女子听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秦皇嘛我还是知道的,便是始皇帝嬴政了。但这跌倒之跌,与跌宕起伏之跌有什区别?” 凌云二人从小漂泊四海,哪里有人教他二人读书识字。他所知道的这些,大半都是听说书的说来。于其中道路自是只知大概,不明其意了。更不用说辩字识意,区分二字的不同了。 听他如此说,仍强词夺理道:“我也不知,反正你日后叫我秦迭就是了。” 那女子听了,笑道:“你连自己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还叫这奇怪的名字,我看你这个秦字也改一改的好。” 凌云知他识字比自己多,便问道:“改那秦只作甚?” 那女子道:“改了秦字才能体现出你的与众不同呀,你看,将这‘秦’字改成‘勤奋’的‘勤’。所谓‘勤跌’,便是一跤摔下,又跌上一跤,如此连绵不绝的摔将下去,定是有趣的紧。”想起自己所说之事,又想到凌云跌倒在地的情状,再也忍耐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第十四章 追捕 凌云见她取笑自己,也不以为意,说道:“你愿意怎样想就怎样想,但这名字是我的,却不会变。”他实是取了这两字的谐音,想乘机占那女子便宜。不料这女子居然拿自己的名字开起玩笑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凌云见她笑声渐歇,这才插嘴问道:“我二人已说了自己名号,那你又叫什么?” 那女子听了,当即收敛笑容,正色道:“我的名字可没你这般有趣,只是不会轻易告诉旁人罢了。齐风,你过来。”说完,向前走了两步,有意不让凌云听见。 那女子越是如此,凌云越是好奇。见他二人走出两步,凌云亦向前走了两步,侧耳听他们说些什么。 那女子知他会跟来,回头说道:“你到前面去瞧瞧,看附近有没有野味可寻?”当即与齐风立在那里,让凌云行在前面。 凌云见他如此,低声咒骂道:“不就是个名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弄得神秘兮兮,像见不得人一般。”心里却想,你不肯说与我听便算了,我还懒得听你啰嗦呢。反正有齐风在,他定然会说与我听。再不济,三人遇上了野味,情急之下齐风定然会叫你名字,我还怕不知道你个小丫头的名字? 说完,将口中的一株鼠尾草甩在一旁,头也不抬的便从二人身边而过,向前行去了。 那女子等他走出快半里地时,才问齐风道:“他当真叫秦迭?这不是明摆的占我便宜,让我叫他‘亲爹’么?只有傻子才会上他的当,你跟我说他叫什么,我便将我的名字告诉你。“ 齐风听她说完,自是惊得无话可说。这丫头不过十六七岁,怎的对凌云的伎俩一识便破。不敢再有隐瞒,便将凌云的名字说与她听了。心想,这可不是我自己说的,是她看出了你的诡计,也怨不得我。 那女子听他说前面那人叫凌云,低声嘀咕了两句:“凌云,这名字倒是不错。扶摇直上九万里,凌云看海方识梦。只是他为人却和这两句不大相符,可惜了。” 见齐风怔怔的看着自己,才发觉自己只思量着凌云,不免现出窘态来,说道:“我叫谢莹雪,你以后叫我雪儿就好了。至于我的名字,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让我爹爹知道了,他定然不肯让我出来了。” 齐风心下好奇,说道:“你既然说你爹爹不准你将姓名说与他人听,你为何还告诉我。还有,你爹爹是谁,他怎不许你以真名字示人了?” 谢莹雪听他发问,叱道:“你不说与别人听就是了,问这些干么。”说完,一杨马鞭,便蹿了出去。 齐风见他着恼,发足追上她说道:“我不说便是,你别生气啦!”谢莹雪听他如此说,心下稍宽,怒气也消了。向他微微一笑,便说些其他去了。 齐风一直都和凌云在一起,极少遇见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于女孩家的心事,更是无从猜起。谢莹雪告诉他自己名字,实是她知齐风对自己并无恶意,还一味的袒护自己。他待自己这般真诚,自己又怎可骗他。 但凌云却不一样,从见面起,凌云便一直骗她欺负她。既然他对自己这般,自己何必将实情告诉他。 如此想着,忽听凌云大叫起来:“快来,这里有好东西。” 两人听他声音中含着惊喜,料知他定然见着什么野味了。便不再言语,快步迎了上去。 此时三人已到了一片竹林,时值寒冬,那竹林仍是一片碧绿。只因是换季之时,竹上夹杂着些许黄叶。一阵风吹来,黄叶便随风飞舞下来,甚是好看。 他二人行了一阵,见凌云趴在一处山丘之上,身上已被落下的黄叶盖住了大半。若不是他出言呼喝,他二人定难找到他。 凌云见他二人到来,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二人不要出声。两人见他如此,怕惊扰了猎物,是以脚下放轻,慢慢向凌云靠了过去。 到得凌云近前,见他伏在一洞口处,朝里张望着。谢莹雪见了,心生好奇,将凌云一把推开,自己朝那洞里看去。那洞甚前,不到手臂长,隐隐能看见洞里有活物。只是那洞内太过漆黑,不能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 瞧了一会,实在看不出里面是何物。扭头向齐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瞧瞧。 齐风依言,朝洞中看去。他与凌云二人在荒野的时间颇多,自然识得藏在洞中之物了。瞧了半天,猛然惊叫一声,直吓得谢莹雪倒吸一口凉气。 谢莹雪不知其中是何物,被他这么一喝,还以为洞中藏有什么毒蛇毒蝎之类。连拍胸脯道:“你见着什么了,叫这么大声?” 还未等齐风答话,只见洞内窜出一只刺猬来。那刺猬方才被齐风一喝,早已吓得呆了。知自己藏身之所被人发现,当下便从洞中钻出,意图逃走。 谢莹雪见了,亦是大叫一声:“刺猬,快追!”说完便朝那慌不择路的刺猬追去。齐风本想阻止,却哪里来得及,只得发足更上。 凌云却不以为意,顺手捡了根竹枝含在嘴里,看他二人追那飞奔的刺猬。 齐风眼见那刺猬没命的逃,生怕它吓出问题来,连连招呼谢莹雪别追了。谢莹雪哪里肯听,她从未见过奔逃的刺猬,见那娇小之物竟能奔得如此之快,脚下加劲,大有几分非追上它不可的势头。 齐风见他如此,心想,她若不追上那刺猬,是绝不肯罢休的。一口气吸到胸前,施展提纵之术,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追上了那刺猬。随手拾起一根竹枝,朝那刺猬轻拍一下,那刺猬便缩成一团,听在当地了。 谢莹雪见他轻功如此了得,心下大骇。但她一心想瞧瞧那刺猬模样,也不问齐风武功路数,直朝那刺猬而去。 齐风见她过来,一手将她拦住,说道:“你瞧它可以,可千万别伤了它性命。” 谢莹雪一怔,自己出来打猎,本是为抓猎物。现如今逮到一只,怎能放过它。便问齐风道:“这又是为甚?” 第十五章 提纵 齐风知她不问个明白,这刺猬必然性命难保,说道:“那洞中还有四只呢,你若是将他杀了,那洞中四只定然难以活命了。” 谢映雪‘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说道:“它们五只挤在那洞穴之中,不会刺伤对方么? 齐风当真没有法子,只得原原本本的将自己所见说于他听。 原来,这一只逃出的刺猬是母刺猬,而齐风所说的另外四只,便是四只幼崽了。若她将这母刺猬杀了,那四只小的,焉有命在。只是此时才正月,这只刺猬为何会在此时产仔,他自是不得而知了。 听他说完,谢莹雪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齐风对她这无厘头的问法,实没有半点应对之法。只得从刺猬的习性讲起,好教她明白其中的原委。 他二人边走边说,不多时,已到了先前那洞穴之前。 凌云见他二人回来,忙问道:“怎么样,那只大的抓到没?”他见二人空手而归,自然是想将二人戏耍一番。 齐风知他有意调戏二人,便说道:“那只母的让我们放了,咱们走吧。” 凌云本有此意,但见了谢映雪便想招惹一番。说道:“别啊,咱们将那母的擒回来,再加上这四只小的,来个‘刺猬母子汤’,定然美味得紧。” 果然,谢莹雪听他如此说,‘混蛋’,‘畜生’的骂个没完。凌云见她怒不可遏,自是痛快不已。于她说些什么,倒不在意。 三人如此行了一阵,附近猛然想起一阵‘咯咯’之声。凌云二人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这便是野鸡的叫声了。二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循声而至。 只见杂草丛中,一只野鸡提着双翅,做欲击之状。想必这野鸡遇上什么天敌了,而它又不肯舍弃自己的地盘,才会有这般模样。 三人凝神细看,果然在那野鸡不远处发现了一只通体亮黄色的黄狼。那黄狼见野鸡如此,只凝神瞧着,并未有任何举动。想是在等待时机,一举将那野鸡拿下。 突然,齐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黄狼听有异响,不再与那野鸡周旋。调转身形,便钻入了草丛中。 凌云眉头一皱,显示在责备他不该吓走了那黄狼。见齐风一直指着那野鸡,顺着他所指之处望去,见那野鸡腹下露出半枚灰褐色的野鸡蛋来。 野鸡产蛋一般在三月以后,最早的也在二月,如这般在一月便产蛋的,他二人从未见过。这也难怪齐风会叫出声来,吓走了那黄狼。 谢莹雪全不知其中道理,只向齐风投了一眼怨毒的眼神,便循着黄狼的踪迹追了上去。 二人见她去追黄狼,唯恐她遇上什么毒蛇猛兽。当即提气,追了上去。 此时三人所在之地尽是一片过膝的草地,那草地半黄半绿,便如夏末冬初的情景一般。凌云二人见了,心中暗想,难道附近有甚温泉之类,滋养着这一方生灵? 谢莹雪在草地上东窜西走,连连向两人呼喝,让他二人过去帮忙抓捕那只黄狼。她这般追赶,并不是只为好玩。世人均知,黄狼的毛发可做狼毫用。这只黄狼的毛发粗硬发亮,作出来的狼毫,定然是上品。若将他擒住了,命下人做几支狼毫献给爹爹,那岂不是一件美事? 打定主意,脚下加劲,跟在那黄狼之后。 那黄狼也是了得,并不一味的傻跑。只在这草地之上与谢莹雪兜着圈子,凭着身子矮小的优势东躲西藏。谢莹雪几次追上它,均没能将它擒获。 她几圈奔将下来,已有些气喘。她武功绝没这般弱,只是心中记挂这这只黄狼,唯恐自己一个不留神便让它逃走了。到时再想寻到毛发如此之好的黄狼,定是难上加难了。是以不得不分神留意那黄狼的一举一动,几圈下来,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那黄狼后劲甚长,谢莹雪已是这般了,它还能跳跃自如。有时见谢莹雪停下,它亦停在谢莹雪身前数丈处,探出头来张望。似在向谢莹雪挑衅一般,直气的谢莹雪涨红了脸,说不出半句话来。 见这黄狼如此大胆,脚下一个轻点,便欲飘身过去,再行追赶。哪知脚尖踩着一个鼠洞,一脚下去踩了个空,脚尖一滑,便摔了下去。 凌云齐风二人见她如此,忙奔到他左近,询问情况。她一心惦记这那黄狼,哪里顾得上这些,欲站起再追,脚踝处一阵疼痛,又跌倒在地。虽是如此,她却不住催促凌云齐风二人去抓那黄狼,以免让它逃了。 凌云虽一脸的嘲笑之色,见她这般焦急,自己又答应帮他捕猎,一个闪身便冲了出去,直朝那黄狼而去。 齐风却担心她伤势,细细询问起来。知她只是扭伤了脚,这才发足奔出,朝那黄狼追去。 那黄狼本被凌云追赶着,这是见又有一人前来,不敢似先前那般兜圈了,只曲曲折折向北而行。 这片草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顺着地势,延绵数里。与这草地接壤之处,便是一片密林。二人均想,若让它逃到林中,抓捕起来,定然更加费事了。 两人提纵之术,本才学会一两日,虽于心法口诀熟记于心,但运用起来却不能得心应手。此时见那黄狼步步向那密林逼近,眼看就要逃出他二人包围了。 不及细想,凌云一口气直提到胸前,也不管那黄狼曲折迂回,只奋力向那密林奔去。齐风见他势头,已知其意。当下也一口气提将上来,在其后猛追,只留下东南方向一角,任其来去自如。 两人这般合围,那黄狼若继续朝北而行,定然被他二人赶到西北角的山坳中去。而那山坳附近却没半点遮拦,若黄狼奔将上去,定然手到擒来。 那黄狼也甚是机警,冲了几阵,均被齐风拦了下来。眼见西北角光秃一片,奔将过去定难活命,只得折转向东南方向而行。 如此一来,那黄狼奔了数里地便成了徒劳。二人见它转向东南方向,相视一笑,便继续追将上去。 第十六章 首猎 那黄狼见他二人从后追来,只得没命向前而行。如此奔将一阵,草地中的飞禽走兽早已被他二人惊得四处逃窜。 二人却对身边猎物毫无兴趣,心想,今日不抓到你,咱们就别回去啦。脚下轻点弹跳,直将那黄狼的后路堵死了。 再奔一阵,眼看到快到竹林了。那竹林亦有数亩地,黄狼窜进,较那密林定然更费事。不等黄狼奔到,齐风脚下加劲,跃过黄狼,将它前路堵死。而凌云在后追赶,只留西北角任其逃窜。不得已,那黄狼只得顺着二人留出的位置逃窜。 那黄狼确实不一般,如此往复三次,只奔跑速度慢了下来,躲闪逃窜却仍如先前那般灵活。 二人如此奔将一阵,于那提纵术的诸多要领也深有体会。这才明白师父为何决意要留在此处,让他二人帮谢莹雪抓一个月的野味了。 若他二人只是按着习武的心态去练那提纵之术,虽亦有精进。但绝不会如现在这般,于其中转身换位之法理解得如此通透。 二人此时理解了提纵术中的要诀,自然不愿如此停下。是以并不急着将那黄狼抓住,仍是逼着它在草地上来回奔跑。 再奔得两次,那黄狼后劲用完,再也抵挡不住,躺在那草丛中一动不动了。二人奔将过去一瞧,见那黄狼两腿一蹬,就此毙命在那草地之中了。 二人拧了那黄狼回来,见谢莹雪带着如花般的笑容盯着他二人。只瞧得二人脸上一阵火烧,将黄狼交给谢莹雪之后,便慌不择路的逃了开去。 谢莹雪轻抚那黄狼皮毛,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喜。她以往抓住的黄狼皮毛,绝没有手中这一只的光亮。再者,那些黄狼均是被自己那大狗咬死,身上皮毛不免被咬破磨损。到得自己手中,已然是千疮百孔了。 此时自己手里拿着的这一只,身上不仅没有半点伤痕,就是一滴血也没见着。皮毛完整自不用说,关键是毛发如此明亮,做出来的狼毫定然好看耐用。 三人如此忙活了一阵,不知不觉已过了近三个时辰。凌云齐风二人知时候不早,方才避开谢莹雪之时,便就近抓了几只野味回来。以免再浪费时日去抓,耽搁了回去的时辰。 他二人追捕黄狼的过程,谢莹雪均看在眼中。若不是凌云急中生智,断了黄狼后路。再来回奔波,直将那黄狼累死。恐怕此时,三人还在那密林中寻那黄狼呢。心下感激,于先前他欺骗自己惹恼自己的事情,均抛在了九霄云外。 谢莹雪此时也不骑马了,与二人有说有笑的朝着破庙而去。见到了庙前,一拱手说道:“这就别过了,咱们明日再见。”说完,翻身上马,向西北方向而去。 凌云见她走远,这才说道:“齐风,你不觉得有些古怪么?” 齐风仍是望着谢莹雪的背影,痴痴的道:“古怪什么,一点都不古怪啊。只是她好强而已,不肯轻易服输罢了。其实……” 话还未说完,见凌云拉长了的脸缓缓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猛然一惊,这才发现凌云从自己身后绕到了身前。见他奇怪的看着自己,弱弱道:“你……你干么?” 凌云一拍他肩头,说道:“不干么,我又没说她。瞧你那模样,老实说,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若是看上了,你凌云哥可以帮你们牵牵线。”说完,两手食指来回碰撞,瞧凌云的眼神也甚是诡异。 齐风被他如此看着,只觉身上血液都要倒流了,不禁打了个寒噤说道:“人家是大小姐,不会看上咱们的。你刚才说的古怪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看是否和我想的一样?” 凌云见他一本正经,本想戏弄一下他。但听他说也有觉得古怪的地方,便收了那份心,说道:“咱们在平定县抓了一个月的野味,也未见一只产仔生蛋的。但今日所到之处,便见了两处,这件事大有问题。” 齐风连连点头,说道:“与我想的一般。若说是气候问题,那平定县与那边相距不远,为何没有此等迹象。要不将这件事说与师父听,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知道其中原因。” 凌云也想知道其中原委,点了点头,便同齐风向破庙而去。 进得庙内,见师父端坐其中,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父’。苻融见他二人回来,‘嗯’了一声,便问道:“今日所行,可有收获?” 两人将手中猎物举起,满脸堆笑道:“不止是有,收获还不小呢?” 苻融脸色一沉,心想,他二人出去只知玩乐,整日间就知道抓野味填饱肚子,全没将习武之事放在心上。冷哼一声道:“你二人就这点收获?”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脸色大变,心中一凝,说道:“雪儿姑娘拿走了一只皮毛上好的黄狼,说是做什么狼毫用的。” 苻融听了,更是气闷。难道他二人今日只知打猎,全没练半点提纵之术?喝道:“就这些?” 凌云齐风不知自己抓少了猎物,会令师父这般生气。心中暗骂自己不该拿那黄狼练提纵术,耽搁了抓野味的时间。现如今师父责怪下来,二人却没有半点法子可想。只得嗫嚅道:“嗯,就这些,实在是没有了。” 苻融初见二人练武颇勤,虽失了练武的最佳时机,但也不是不能补救。哪知只放二人出去了半天,他二人失了管束,便将习武之事抛在脑后了。自己当初还暗下决心,将毕生所学尽数教于二人。岂止这二人如此的不思进取,大喝道:“跪下!” 两人从未见师父动怒,今日实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莫名遭了师父一顿臭骂。见师父怒气冲天,只得依言跪倒在地。 苻融见二人跪下,抄起堂上一根手指般粗细的竹条来,便要朝二人抽去。这竹条本是他平日里指正两人拳法姿势上的错误所用,并非特意备着用来抽打二人的。 凌云见师父要抽二人,一个闪身,挡在了齐风身前。他二人从小便是这般,被人欺负之时,凌云当仁不让,自会挡在齐风身前。而齐风见师父竹条抽下,身子也是一缩,躲在了凌云身后。这是他二人经年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见师父要责打二人,也是这般情状。 第十七章 赤霄 苻融见他二人如此,喝道:“你以为你挡在他身前就能保护他了?你二人这般不思进取,日后行走江湖,拿什么保全自己性命?” 二人此时才明白,师父这般气恼实出于一片好心。问他二人有何收获并非指打了多少猎物,而是于那提纵之术理解得如何。 遂并排向苻融拜了下去,说道:“弟子不才,于其中精微之处只理解万一,还请师父指点一二。”说完,两人站立而起,并不转身,脚尖轻点,便倒退着从庙中飘身而出。 苻融见他二人于提纵之术能这般熟练驾驭,当真是吃惊不小。自己当初练这提纵之术,花了半年时间,也没他二人这般轻巧。心想,莫非他二人并非贪玩,只是不知自己所指? 见他二人身法如此,心中大慰,倒想见识一下他二人只一日时间,究竟到了何种境界。眼神一凝,也未见他如何运功,已随二人出了破庙。 见两人立在庙外一处空地,笑骂道:“你两个臭小子,故意不说实话,想气死师父是吧!” 两人见师父怒气已消,面带微笑道:“不敢,徒儿实以为师父见猎物少了,怕吃不饱,所以发火。全没想到师父并不在意猎物多少,反而担心我二人功夫长进。徒儿愚笨,惹师父生气,还望师父见谅!” 苻融微微点头,续道:“既是如此,那也不必自责。你二人能明白为师的用意最好,日后行走江湖可不似儿戏,技拙一筹便是关乎性命的大事,你二人可要铭记于心。”顿了顿,又说道:“见你二人身法倒颇有几分样子,不知你二人技艺究竟如何。跟为师转两圈,让为师瞧瞧你二人今日到底有没偷懒!”说完,一个闪身便朝远处树林奔去。 他于两人的脾气甚是清楚,唯恐二人为了追上自己,全力跟随导致内息不宁而岔了气。是以只使了五成功力,好教二人不至灰心。若二人跟不上,再行放慢脚步。按理说来,一日的时间,他二人能有自己三成的功力已是难得。使出五成功力,是想让他二人不要得意忘形,有了小成便止步不前了。 这提纵之术本是提气轻身之法,内息尤为重要。若是心神不宁,导致内息不稳,这提纵术的威力,便发挥不来了。行了一阵,担心二人修习日短,跟不上自己,是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不瞧还好,这一转身,差点没惊讶的叫出声来。饶是他内功深厚,如若不然定然从那草尖之上跌了下来。只见二人一左一右,在自己身后不足三步以内。 二人见他回头,只微微一笑,仍是跟在苻融身后。见他身子略微一震,差点提气上前,追上苻融将他扶住了。 幸而苻融没有叫出声来,这才不至泄了气,导致步法不稳。暗道:“他二人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在武学之上,只学了两日便有如此成就。以他二人气息来看,恐怕已有自己六成火候了。”如此一来,脚下不免又加了两成力道,想将二人甩开。 此时三人已到了树林边缘,见前面一株矮小之树,脚尖一点,只两个起落,便飘身上树去了。 发觉身后没了声响,不觉感叹起来。他二人虽天资聪颖,毕竟习武时日尚短,还是没能跟上自己。便停下脚步,欲等他二人前来,再将这提纵术中的精妙说与他二人听。 哪知脚下方停,身前飘出两个人影来。不是他二人,还会是谁。 二人边朝他这边来,边问道:“师父,这就完了?” 苻融被二人这么一问,不禁老脸一红,喝道:“完什么,你们这次可跟紧了!”说完,在树枝上一点,便跃到另一株树上去了。他本担心二人跟不上自己,这才停下等他二人。哪里料到,二人于这提纵之术竟有这般体会。一个不留神,便让二人悄无声息的奔到自己前面去了。又惊又怒之际,脚下不免使出了全力。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认真起来,收起笑脸,当即便跟在师父身后。见师父窜向哪一株,他二人便窜向哪一株。 苻融见二人步法不弱,尽拣些曲折狭隘之处奔行。二人虽能将步法理解通透,但时候一长,内功上的不足便体现出来。有几次跟在师父身后,险些折转不当,撞在了树干之上。 如此耽搁一阵,便离师父远了几步。几次下来,师父已距自己数丈开外了。见离师父越来越远,担心师父又责骂自己偷懒。脚下已有些不稳,仍不敢有丝毫松懈,提气直追师父而去。 苻融几经折转以后,偶尔瞧一眼二人。见二人扭转腾挪之际,步法丝毫不乱,只是内功稍逊,这才被自己远远甩开。如若不然,二人脚下功夫已与自己不分伯仲了。 想起二人隐瞒自己功力,心生惩罚二人之想。见前方两树之间相距约有七八丈,自己若全力施为,方可跃过。而二人这般根基,必难逾越了。遂提一口气,在伸出的树枝上一点,向上窜出三丈来高,飘身而落。借着对面伸出的枝叶又是一点,轻轻一跃,便到了对面。 二人见师父如此,也不做多想,跟着在树枝上一点,只向上跃出了两丈来高,待要飘身而下,再行借力,又哪里能够得着对面伸出的树枝。‘啊’‘啊’两声,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跌下树去。 两人如此摔将下来,全身一阵疼痛。见师父立在一旁,知他老人家又有话说。也不管身上疼痛,当即从地上爬去,低垂着头,立在一旁。 苻融见他二人如此,微微点头道:“凡事量力而行,切莫莽撞。若为师是你们的对头,你二人现在焉有命在?”三人稍事休息一阵,便缓缓想破庙而去。 两人被师父这般戏弄,心中自是不快。但师父所言却甚是有理,虽吃了些苦头,但总比日后丢了性命要好。是以二人并没半分怨怼,反而生出些许感激之情来。 行了一阵,二人想起日间所见,遂见日间所遇之事尽数说与师父听。 苻融听他二人道来,亦觉此事颇为古怪。眉头紧皱,喃喃道:“能让四方生灵提前繁殖,若不是地下有硫磺温泉之类,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二人在他左近,于他所言自然听得清楚,问道:“什么可能?” 苻融停步不前,脸上满是凝重之色,说道:“赤霄!” 第十八章 察看 “赤霄?那是什么东西?”二人见师父一脸的凝重之色,异口同声道。 苻融听他二人重复一次,脸上仍是满脸的凝重,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这眼神,如同久处黑暗之中,又重新见到了光亮一般。那并非一时的兴奋,而是重又燃起的希望。 三人缓步而行,苻融便将这赤霄的来头说于二人听。二人虽听过不少奇闻怪事,但苻融所说,仍是让他二人吃惊不小。 原来,赤霄本是汉高祖刘邦的佩剑。二人于刘邦如何沛县起兵,如何入关灭秦,又如何楚汉之争之事,听说书的说了百遍,自是了然于胸。而他所持的佩剑,二人倒是第一次听说。 当时刘邦还未称帝,他只是泗水县的亭长。为人不务正业,好酒及色,又喜说大话,是以只有那些市井之徒才与他亲近。 一日,刘邦喝的大醉而归,手中拿着一根生了锈的铁棍。遇上人便说,这是一把宝剑,将来定能用这把剑取了始皇帝的性命。路人见他拿着一根铁棍,说能杀了嬴政,均以为他喝醉了,不以为意。 次日醒来,刘邦发现自己睡在在榻上,手中握着一根生了锈的铁棍。心想这铁棍能跟着自己回来,定然有缘。遂以后无论去哪里,均带着这根铁棍。 刘邦所住乡里,有去县城学徒做工之人,须穿过丰西泽一带才能抵达县城。自从刘邦得了那铁棍以后,那些做工的人便开始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丰西泽附近。众人害怕,便结伴而行。 不料此事被刘邦听见了,笑骂那些人胆小无知。又说那些人并不是莫名其妙消失的,是始皇帝的元气化成了一条白蛇,此时正在丰西泽附近游弋。那些人不幸撞见了,便被那白蛇吞了去。 众人哪里肯信他所说,只是骂他口出狂言,胡说八道。 刘邦好心解释给众人听,岂料被众人痛骂一顿,心下不服,当晚,便随那些学徒做工之人同行。 他出城时打了一壶酒,边喝边与众人谈笑。众人唯恐真有什么白蛇,自是不搭理他。快到丰西泽附近时,刘邦已喝得大醉,便说自己是赤龙下凡,那白龙所化的白蛇定然斗不过自己。 正在此时,前去探路的青年闻到一股血腥味。爬上附近一株大树向前望去,果见前面一条白蛇挡住了去路。遂折转而回,将所见说与众人听。 众人这时方才信了刘邦所言,除掉白蛇必然只有他一人了。但见他躺在一块大石之上,兀自打着酒嗝。心中却暗暗担心,如此酒鬼,怎能斗得过那条白蛇。前有大蛇挡路,而刘邦又喝得大醉,众人均觉今日不宜回乡。 正商量到何处去借宿一宿时,刘邦缓缓从那大石之上爬了起来,一步一晃的向前而去。众人虽说不耻他的行径,但也不能任他这般送了性命。遂上前劝阻,让他酒醒后再与那大蛇较量。 刘邦一一将众人推开,仍是那般一摇一晃的向着前方而去。过得许久,众人都不见刘邦归来,均是暗道可惜。只得围在一起,将就对付一夜。 到得第二日,众人这才向那树林而去。行了一段,见一条大白蛇被斩为两截,被扔在路边。而不远处,一人躺在路边呼呼大睡。定睛瞧去,那人便是刘邦。 他带在身边的那根铁棍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剑。那把剑上饰有七彩珠,九彩玉,刃如霜雪,寒气逼人。众人走近瞧去,只见剑身上清晰镌刻这两个篆字:赤霄。 此后,刘邦便带着这把赤霄剑沛县起兵,入关灭秦,与西楚霸王楚汉相争。而他平定四方以后,这把剑一直收藏于皇宫之中。到得汉朝灭亡,王莽寻遍了整个皇宫,也不见这把赤霄剑。至此,再也没人见过这把赤霄剑了。 遂世间便流传了这样一个传说,赤霄一现,帝王必生。因此,赤霄剑又被誉为帝道之剑。 二人听来,自是惊讶不已。没想到,一把剑,还能有这许多故事。惊讶之余,问道:“师父,那这把赤霄剑,和那些野物提前繁殖又有何干系?” 苻融说道:“你二人自是不知,传闻这赤霄剑能滋养一方生灵。为师听你二人说起,才想起这赤霄剑来。当然,这只是猜测而已,是否真有这回事,为师亦是不知。” 两人本摩拳擦掌,大有几分得到此剑的意思。哪里料到师父说只是猜测,而这把剑是否存在都未可知。只如听了一个故事一般,斗志顿消,怏怏跟在师父身后,向破庙而去。行不多时,三人便到得庙中。 苻融见他二人如此,安慰道:“你二人也不必这般灰心,依你二人所言,向东南行出十里,便能见此等异象。若不是赤霄重现,定然有其他原因。明日你二人再向东南方而行,探个明白就是。” 寻思一阵,又说道:“只是你二人武功不济,遇上武林中的好手定然吃亏。明日若见着什么奇怪之事,切不可轻举妄动。待回来禀告于我,再行定夺。” 二人答应一声,便到庙后开始弄吃食去了。 到得第二日,三人已吃过早饭,却仍不见谢莹雪。 原来昨日谢莹雪与二人告别之后,在马上寻思与他二人相处时光。猛然想起凌云问自己那块石头之事,若石头找不着,一月以后如何向凌云交待。是以一到府中,将黄狼交给下人,便找寻那石头去了。 直忙到三更天过,石头倒是见了一堆,唯独不见了凌云给自己的那枚。躺在床上,想到明日凌云必然拿这件事为难自己,如何也不能安睡下去。直折腾到天明,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到下人来叫醒自己,已是日上三竿了。暗叫一声糟糕,牵了马便朝那破庙而去。心中暗骂自己糊涂,不知此时二人是否在那破庙中等他。如若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日时光,让他占了便宜么。 到得破庙,已是正午十分。见寒风之下,那破庙中并一人。急急下马奔进庙中,心中还存着那一丝希望,希望他二人仍在庙中等他。 推门而入,只见苻融端坐其中,凌云齐风二人不知去了何处。正自尴尬间,庙后突然传来‘啊’的一声,直吓得谢莹雪全身颤抖了一下。 第十九章 温水 随后,谢莹雪便破口大骂起来:“偷狗贼,你想吓死本小姐啊!”听这声音,不是凌云所发,还能是谁? 苻融只做不见,任他二人大吵起来。 原来苻融见她未来,便命二人先行修习那呼吸吐纳之法,等那女娃娃来了再行上路。不料这一等便是半日,到得正午,三人腹中饥饿,凌云齐风二人便到庙后弄起吃食来。 只是齐风一个不小心,将剩下的半盘狗肉尽数掉在了地上,凌云这才大叫一声,连道可惜。 谢莹雪见他二人未去,嘴上虽与凌云吵个不停,但心中却甚是欢喜。四人吃过午饭,苻融叮嘱几句,他三人便向东南而行。 三人仍是一人骑马,两人施展轻功跟随。凌云齐风听了师父昨日所说,心中惦记着是否有那赤霄剑的存在。是以一路向东南方向而行,不作片刻停留。只半个时辰,二人便奔出了二十里地。 一路上三人所见,当真是奇。那破庙之处,四周树木只有光秃秃的树干。越是往东南方向,那草木越是苍翠。越过一处高坡,只见山谷之中开满了野花,蜜蜂蝴蝶穿插其间。而这山谷之后便是一座高山,将整个山谷围绕起来。 说来也奇,那山谷之中竟无一株大树,尽是没膝的长草。其间野兔山鸡成群,蛇虫鼠蚁更是数不胜数。一条溪水自对面高山而下,穿过整个坡地,在低凹之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三人见了,当真是匪夷所思。此时冬未尽,春未来,何以出现此等生机勃勃的景象。这许多野味,三人自是不担心抓不到了。当下便朝低凹之处而去,察看这其中有甚古怪之处。 三人在山谷中转悠了半个时辰,没发现有什不对之处。又奔上高坡,向四下瞧去。只见离了这山谷,四周便开始逐渐荒凉起来。三人均想,这其中蹊跷定在这山谷中了。 又重回山谷中四处察看,仍是无半点收获。如此闹将一阵,三人已将整个山谷转了个遍。只有对面那高座山甚是陡峭,四周均无可攀援之处。三人无法上山,未察看以外,实找不到半点异样。。 三人忙乎了这一阵,早已疲惫不堪。凌云见四周无甚异样,便将一片长草踏平,躺了下去。 他屁股刚落在草地之上,便觉一股热流冲了上来,好不舒服。抬头望去,见烈日当空,实有点烦闷。便向齐风说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你到那小湖中打点水来吧,我渴得紧。” 齐风见他那模样,便知他在装蒜。又见谢莹雪也是满头大汗,嘴唇都有些许干裂。也不顶嘴,便带着水壶朝小湖而去。 望了一眼那宁静的湖水,实是清澈见底,直如明镜一般。只是水中却没有丝毫杂物,连水边的长草都不见一根。心想,这小湖倒是有趣的紧,竟连一条小鱼都没有。否则倒可抓上两条,换下口味。 叹息一阵,便拔开壶塞,将水壶按入湖水之中。手指刚接触到湖水,便觉不对。忙将水壶拿起,伸手在水中荡了几荡。大叫道:“凌云,快过来!” 凌云听他叫自己,还道是他见自己在这边躺着,心中不悦,这才让自己奔走两遭。心想,我才不上你当呢。回叫道:“我实在走不动啦,给我点水,或许能好些。” 谢莹雪见他这般,露出鄙夷的目光。但她也是渴的紧,并不出声呼喊。 齐风见湖水有异,不明其理,自是着急万分。听凌云如此说,也不琢磨他是否骗自己。当下便将水壶灌满,提到凌云身边。见他一副要死的模样,随手一扔,便将水壶抛在凌云手中。 齐风本想说些什么,凌云见水壶到手,当即拔开壶塞,咕噜两口,便开始喝起来。 那水入口,便如温水一般。‘噗’的一口,凌云将喝入口中的水尽数吐了出来,骂道:“小兔崽子,你竟然骗我喝尿,瞧我的‘烈焰奔腾掌’。”说完,一跃而起,便朝齐风扑去。 齐风见他如此,责备道:“还不是你,躲在这里装死。我让你过去,便是察觉这湖水有古怪。谁闲的无事,将尿灌在水壶中,也不怕人家笑话。”偷瞧了谢莹雪一眼,见她向四周远眺,脸上略带红晕。想是听到了自己方才所说,略显尴尬,只得如此望向远处,装作没听见罢了。心下老大不快,又狠狠瞪了凌云一眼。 凌云见他神色,不像是骗自己。脸上露出不解之色,问道:“湖水?你是说,这湖水是温的?” 见齐风点了点头,又大叫着说道:“这水这般古怪,你怎的还拿给我喝?”说完,仿佛自己当真喝了什么毒药一般,不住干呕着。 齐风见他如此,当真是无可奈何,摇摇头说道:“放心吧,方才我闻过了,这水除了是温的以外,便无其他异状。不然,这附近哪里还有这许多活物在?” 凌云听他这么一说,顿显尴尬之色,谄笑道:“还是齐风你想得细致,不愧是我凌云的兄弟。” 谢莹雪初听齐风所言,便想去瞧瞧那湖水。只是他二人净谈些无关紧要之事,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凌云这般无耻,娇喝一声道:“还瞧不瞧那湖水了,净说些乱七八糟的。”说完便不理凌云齐风二人,径直向那小湖而去。 凌云齐风二人愣了半响,浑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惹得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了。见她一人向那湖边而去,唯恐出了什么岔子。只得跟随其后,向那小湖而去。 三人见了那湖水,均觉怪异。伸手去摸那湖水,着手温热,便如六月里被晒久了的河水一般。想来,四周犹如春日一般的情景,定是这湖水了功劳了。但不知到了夏日,这附近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三人初来之时,便知这湖水乃是从对面高山之上而来。见湖水有异,不约而同的向那高山望去。此时未时已过,申时方至,日头略微偏西。日光照在那高山之上,隐隐有一层白雾升起。想必这谷中的玄机,便在那高山之上了。 第二十章 好心 凌云心下好奇,寻那高山转了一圈,见高山四壁直冲半空,而四壁之上更是光秃一片。伸手朝那石壁摸去,想瞧瞧是否有暗格机关之类,可以直通那高山之上的。 手刚触及那石壁,便觉一股热气袭来,直如火烧一般。急速将手撒回,但终究晚了一步。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已缩作一团,仍发出‘滋滋’之声,团团白气直从手心向上飘去。 凌云也是好强,见谢莹雪担心的看着自己。强忍着万千蚂蚁啃咬般的疼痛,只紧咬牙关,不曾喊一声疼。 齐风见那石壁如此炙热,自不敢上前触摸,走进凌云身边,见他手掌受伤,询问伤势如何。 凌云还未答话,只听山谷中传来一阵狞笑。齐风谢莹雪二人见凌云受伤,又听这狞笑之声,脸现忧色,小心打量四周。只见那些野物听了这狞笑之声,显得异常烦躁,直朝山谷之外而去。除此之外,山谷中别说是人,就连一个鬼影也不曾见着。 三人仍觉此事不同寻常,低声商量几句,均觉先行回破庙,将此事告知师父方是上策。相互使个眼色,便提气直往西北方向而去。 三人才发足而奔,便听见身后一人说道:“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老夫已多年没见着人样了,更不用说这许多的年轻美貌的娃娃了。” 三人听这人声音甚是沙哑,说道年轻美貌之时,语气颇有几分轻佻之意。脚下更是加了几分力道,暗自担心起谢莹雪来,不免向她瞧了一眼。咋看之下,二人当真吃惊不小。 只见谢莹雪身后,一人紧随其后。也未见他如何提气运功,只那般奔行着,伸着脑袋不住嗅着谢莹雪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二人自是大吃一惊,顿时没了注意。 他二人虽只跟随苻融一月,但二人习武既勤,又聪慧过人,此时修为虽不甚高,也绝没有人到得身后,而不察觉的道理。心中暗想,此人武功,想必还在师父之上。 但见他对谢莹雪甚是无礼,二人均起英雄之心,忽的转身,‘刷刷’两掌,便朝谢莹雪而去。那人躲在谢莹雪身后,他二人不想打草惊蛇,是以并未叫喊谢莹雪让开。 谢莹雪奔在最后,见他二人调转身形,便朝自己扑来,还以为他二人心生歹意,特意领自己前来,设下了如此圈套来对付自己。 但转念又想,齐风始终对自己殷勤有加,何以此时会出手伤自己。又想起凌云手触岩石时的模样,他脸上扭曲的神色与手上的疼痛定然不是装出来的。 正疑惑间,二人掌心已到了她身前,一人手掌向她左胸而去,一人手掌直扑她右胸。见他二人出手位置,不禁大为恼怒,此时若出手低开他二人手掌,势必整个身子都要撞在他二人身上了。当即一低头缩身,想从二人手掌低下避开。 这一低头,还未来得及缩身,已见一双手正缓缓向自己当胸伸来。此时她正提气向前而行,何以会有一双手跟在自己左近。而这双手伸向自己当胸,便如同自己的双手一般。这双手若是跟在自己身后之人的,那他当有怎样的功力,才能拿捏得如此精准。 况且,她仍是一未经世事的少女,见有人对她这般无礼,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脚下不免停了下来。 凌云齐风见状,只此时机一错,定难解谢莹雪之危。二人手掌齐向前伸,双手已隔在了那双手与谢莹雪当胸之间。 谢莹雪身后那人正专心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处子气息,不知谢莹雪停了脚步,只觉那少女气息更加浓郁了几分。再也按耐不住,双掌用力向谢莹雪当胸抓去。 齐风凌云二人均想以后退之力,将此人的手掌挪开。却不料那人突然发力,两人手掌便如被磁铁所吸一般,向谢莹雪当胸而去。 谢莹雪此时才明白二人为何会攻她当胸,实是二人见她身处尴尬境地,想帮她解围而已。她若早些明白二人用意,在二人隔在那人手掌之前时,一个缩身便能退了出来。此时想抽身而出,已是不能了。 凌云齐风二人只觉一团软绵之物抵在手心,说不出的舒服受用。那人两手抓在凌云齐风二人手掌之上,虽有凹凸之感,却甚是糙手,便如同摸在岩石上一般。仍是不敢相信,散发如此青春气息的女子,胸前却是这等情状。缓了力道,在凌云齐风二人手背之上揉捏了几下,凌云齐风也只得跟随他揉捏之势,在谢莹雪双峰之上揉捏起来。 当二人双手贴在谢莹雪胸前时,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瞧着,却无甚感觉。待那人带着二人只手在自己胸前胡作非为时,哪里还能忍受得住。 只听谢莹雪‘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声音之尖锐,便如一把利刃,直从耳入,刺入人脑心。 她大叫之时,三人均在感受手中所捏之物,哪里还会运功戒备其他。此时谢莹雪突然叫出声来,他三人均是耳中一阵疼痛,忙运功相抗,将手缩回堵住了耳朵。 谢莹雪如此叫了足有半柱香时间,这才停歇下来。见凌云齐风二人正尴尬的看着自己,想也不想,‘呼呼’两巴掌,便打在了他二人脸上。 二人为她解围,不得已才摸了不该摸的地方。见她‘呼呼’两掌打在自己脸上,均是吃惊的看着她。 谢莹雪见他二人瞪大了眼瞧着自己,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一般。心中暗叫委屈,你二人分明占了便宜,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难道刚才不是你二人伸手抵在自己胸前,而是自己撞在你二人手上去的么? 她可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又是金枝玉叶之体,别说有人碰她,就算想是也不敢想的。如今倒好,竟让两人同时占了自己便宜。想到此处,心中气闷不过,又是‘刷刷’两巴掌打在了凌云齐风二人脸上。 凌云齐风二人被打得莫名其妙,他二人实是出于好心,却挨了谢莹雪两巴掌。心中暗想,你不打身后那人,却为难我二人作甚。只是唯恐谢莹雪又出掌招呼自己,只是低垂着头,不敢再瞧她一眼。 第二十一章 道士 方才那人听得四下打脸之声,喃喃道:“长成这副模样,还出手伤人。也不反省反省,却在这里耍横。若是打在我老头子脸上,我定然……” 他话还未说完,谢莹雪想也不想,一巴掌便招呼在了那老者身上。心想,自己被他二人这般,实是这老头子一手铸成。也不顾自己是否打得过这老者,心中怒气难消,他又在一旁说这些风凉话,是以便打了出去。 那老者正自顾自的说话,全没想到谢莹雪会出手打自己。她出手又快,那老者全然没有防备。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甚是清脆悦耳。 那老者脸色一凝,喝道:“找死么?”说完,‘呼呼’两掌,又朝谢莹雪当胸击去。谢莹雪此时有了防备,轻身向后跃去。到得此时,凌云齐风二人方才看清那老者面貌。 只见他一身道袍,背后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剑。因他身材矮小,那把长剑剑尖几乎挨着地面。他人又甚是清瘦,若不是他那花白的胡须,三人定以为他是十二三岁的孩童了。只是他两眼无神,似乎是个瞎子。 凌云齐风二人虽被谢莹雪打了两耳光,而自己确实抓了她当胸,挨她两下打也是情理之中。这老者虽未得逞,却是有意为之,理应受她一掌。只是他自持武功高深,又哪里肯挨她这一下。那道人见她后退,冷哼一声,提步便跟了上去。 那老者出手狠辣,全没留余地。眼见他这一掌便要击在谢莹雪身上,若被击中,定难活命了。二人自知不敌,也不能见死不救。一路‘烈焰奔腾掌’使将出去,分击那老者左右。 那老者听得掌风,收了前去之势,双掌齐出,指向凌云齐风二人小臂击去。他身材矮小,手臂自然不及二人。若非如此,他两掌分击二人肩头,自是比击在小臂之上更为有利。 两人见他方才跟在谢莹雪身后的功夫,料知他内力必然远胜自己。是以不敢以肘相击,与他比拼内力。只得收回手臂,转而攻他肋下。 那老道虽不能视物,于二人所攻之处仿若先知。脚尖一点,跃出一丈来高,避开了二人掌力。下坠之时,‘呼呼’两掌,又朝二人天灵盖击去。 二人见他去势极快,攻势又猛,心知今日遇上大敌,必是难逃一死了。呼喝一声,让谢莹雪快走。齐风脚下一顿,想避开那老者攻向天灵盖一掌。 那老者便如不知,仍是那般双掌齐出。凌云仍是前冲之势,想在老者落地之前,奔到他身后。 他二人还是低估了那老道的实力,终究还是慢了半招。那老者猛然使个千斤坠,一掌打在齐风肩头,另一掌击在凌云后腰。 那老者掌力何等惊人,两人只受了他一掌,胸口一阵发闷,眼前一黑,几欲晕倒。幸而他二人这段时日练功甚勤,总算有点小成。被这老者击中一掌,苦撑着没有倒下,摇摇向后退了两步,‘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莹雪见他二人拼命相护,哪里肯逃。回身一掌,朝那老道面门击去。那老道听得掌风,端立不动。待谢莹雪到得近前,一掌回击,直将谢莹雪震出五步开外。谢莹雪武功本就一般,如此受他一掌,‘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三人在那老道手上均未走过三招,便已身负重伤。若这般纠缠下去,三人性命难保。事态紧急,只得让谢莹雪告知师父,二人再拖延一阵,或许还有命在。 不及细想,二人施展提纵之术,向谢莹雪奔去。两人纷操她肋下,将她提起,便向山坡奔去。 那老者见三人颇为义气,均是不顾自身安危,而舍身相救他人。捻须微笑,似对三人此等行径甚是嘉许。他自持武功远胜三人,两人又拖着那女子前行,见他三人奔去,起了几分戏耍之心。 待三人到得高坡,脚下声响已甚轻之时,这才发足奔出,弹指间便从山谷奔上了高坡。身形微微一晃,便到了三人前面。 三人见他这般身法,想从他手底下逃走,定是难成。呆立一处,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老者初时还能辨明三人方位,此时三人不动,于三人所处之处便难以确定。只立在当地,待三人有甚动静,立时便将三人擒住。 凌云何等眼力,哪能不知这老者已瞎。若非如此,谢莹雪这般亭亭玉立,他怎会说生得难堪?心中稍宽,寻思对敌之计。心想,他只能辨音识位,我何不试试他。当即缓缓弯下腰去,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逐一向山谷扔去。 那老者正凝神辨音之际,听得山谷方向有声响。心中狐疑,为何他三人奔到此处,山谷方向便传来声响。‘啊’,是了,他二人奔行一半,便将那女娃娃放在半路,二人装作逃跑,实是为了引自己前来。 冷哼一声道:“这等伎俩,休想骗得过老夫的慧耳。”说完一个闪身便朝山谷而去。 凌云见此招奏效,向齐风谢莹雪二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二人缓步向前而行。如此,只要出得那老者听力所及之处,三人性命定能保全。 只是还未走出两步,那老道听得脚步声,又奔了回来。待他到得近前,三人又是屏息而立,那老道又失了他三人方位。 凌云见他身法如此了得,想骗过这瞎老道实非易事。若不引这老者离去,三人均被他所擒。与齐风交换个眼色,又朝山谷扔了几块碎石。那老者听得声响,又奔回山谷。凌云见此时机,立时离了齐风谢莹雪二人,直朝山谷另一侧而去。 那老道听得脚步声,又去追赶凌云。心中暗叫不好,自己眼不能视物,他三人若是分开而行,自己又怎能同时将他三人抓回。暗悔不该戏耍这三个娃娃,以致让三人使出这等伎俩来。 又想这三人均颇重义气,我只需细细辨听,抓住一人,另外两人必然前来相救。动起手来,不怕他三人没了声响,到时再将三人一并抓住即可。当即不再四处乱走,只细细听三处声响。 此时齐风与谢莹雪二人已到了马前,那马见谢莹雪过来,嘶鸣几声,表示欢喜。此间野物众多,却无马匹。那老道听得马嘶叫之声,情知不好。待要上前将那马擒住,忽听得东北角脚步声大异。 心中暗自揣测,莫非他三人故意让马嘶鸣,实则是向东北方向而逃?若此时上前将那马匹击毙,他三人改了方向,自己回来定难寻到他三人踪迹了。那马上有无人还未可知,但这脚步声却听得真切,绝非作假。不及细想,便弃了马匹,直朝凌云追去。 第二十二章 求救 齐风见那老道向凌云奔去,知凌云故意诱那老道,好让自己逃走。当即便将谢莹雪扶上马去,说道:“雪儿姑娘,你速回破庙请我师父前来,我二人性命便在你手中了。” 谢莹雪本想说些什么,但见他眼神坚定,情知他不会丢下凌云不管。自己若再啰嗦,不仅不能将此事告知他师父,反而累得他二人相救自己而丧了性命。用力点了点头,一挥马鞭,便朝西北方向而去。 齐风见她离去,这才折回向凌云方向而去。见那老道离凌云不过数步,凌云若是故技重施,那老道定然能听得他手中声响,立时便能将他擒住。 而那老道缓缓在他四周晃动着,即使凌云不动,不刻也定会让那老道察觉。 原来凌云听马嘶鸣,那老道若是奔去将马匹击毙,他三人身上有伤,又如何能逃得出这老道的掌心。只得以身犯险,向东南方向狂奔而去,想引那老道前来。 果然,那老道寻思一阵,先来寻他。他心中担心齐风谢莹雪二人安危,只想引那老道前来。若自己见老道追来,立时止步,那老道立时便会追那马匹而去。只得不住狂奔,好让那老道确定自己方位。待那老道离他不过半里之地,他这才停步,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那老道辨音甚强,已知凌云方位。只是担心他三人故技重施,将自己骗了去。是以心神稍有不稳,于凌云走出那两步便没听的真切,这才有了如此局面。但料想这小娃娃离自己甚近,只须在附近摸索一阵,定能将他擒住。 正凝神细辩之间,又听身后半里之处脚步声甚急。‘咦’了一声,寻思道,莫非老头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他为何在自己身后半里之处。 他奔到凌云近前时,已听到马匹嘶鸣之声,知另外两人定然骑马而去。哪里会料到齐风会折转回来,相救凌云。仔细又想,寻思道:“不对,这小子定然就在附近。身后脚步之声,定然是另外二人了。他三人这般情深意重,见这小子将被我所擒,便弃了马匹前来相救。” 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想不到老头子眼虽瞎了,识人还是不错。”说完,不理会身后那人,仍在附近摸索着。心想,我抓住一人,你三人都难以逃脱。 凌云眼见那老道离自己越来越近,料定是逃不过了。突然灵机一动,说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你又回来作甚,与雪儿比翼双飞不是甚好?”说完,将那老道伸出的手轻轻推开。 他见那老道只是好色了点,若无得罪他之处,料想此人也不会为难二人。自己反正是要被他擒住,倒不如自己送上门去,倒可去了这老道的疑虑。 那老道听他说话,先是一惊,随即微笑道:“这话不错,那丑八怪的姑娘,恐怕也只有你二人能消受得起了。”他听凌云说话,知凌云已绝了逃走之心,是以才这般有恃无恐,谈笑起来。 齐风见状,苦笑道:“难道我是这般没义气之人,每次都要让你断后么?”说话之时,他已到了二人近前。 这老道于义气似乎颇为看中,见他二人这般谈笑,微微点头,似对二人所言极为赞同。 凌云见他神色,问道:“喂,臭道士,我二人现在就在此处,你要如何处置我二人?” 那老道听他骂了一声臭道士,心中十分痛快。他自己虽是道士,却并非自愿出家。实是自己那婆娘见自己好色,想以道士的身份捆住自己,以期自己能规矩些。但事与愿违,自己在那道观之中越久,对女子越是向往。这便如将一处幽幽流淌的小河堵住了,时日越久,爆发起来越是惊人。 而那些道观中的道士却总是一副超然脱俗的模样,于那男女之事仿若是什么大不敬之事,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又听那娃娃问自己如何处置他,心中更是一片迷茫。他二人与自己本无甚过节,自己只是许久没闻到女子香味,方才因那女子对自己无礼这才动起手来。 但自己脸上被那女子重重扇了一耳光,又被二人瞧见,自觉脸上无光。喝道:“自然是让你二人尝尝被煮的滋味了!”说完,在两人身后一推,跟着便朝那谷中小湖而去。 到得湖边,又喝道:“你二人速速将衣衫去了,跳入这湖中。”见二人迟疑不动,又喝道:“怎的,要老夫亲自动手不成?” 二人见他不似说笑,见这湖水不过略微热了点,并无甚凶险之处。当即除了衣衫,依他所言跳入湖中。 这湖水虽是温的,但仍是冬末初春时的气候。两人将衣衫除去,虽不似冰天雪地一般,倒也甚觉寒冷。入得湖中,只觉阵阵热气袭来,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但时候一久,二人渐觉这湖水深处甚是烫人。脚下只要稍动,便如万千的细针扎在脚上一般,好不难受。两人几次忍耐不住,均想跳出水面。但那老道听力甚好,只要二人稍有动静,便拾起一枚石子,弹向二人偷听。 二人听那石子传来‘呼呼’之声,知那石子中带着内劲。若强行破水而出,定被那石子射出一个窟窿来。脚上虽然不适,但也不会危机性命。只得缩回水中,忍受那火烧般的疼痛。 只是二人如此一来,在水中动得几下,脚下那针刺的感觉便更加清晰了几分。试了几次,均未成功,反而引来脚上不适,只得作罢,静静待在湖中。心想,他总不能守咱们一夜吧。待他离开,我二人再行跃出不迟。 二人如此在湖中待了近一个时辰,时候一久,脚下虽仍有疼痛之感,却不似先前那般强烈了。 二人跟随苻融月余,傍晚吃过饭后便开始修习那呼吸吐纳之术,从未间断。到得此时,便不自觉的开始运起功来。内息顺着筋脉只走了一个周天,只觉身上那灼热之感顿时被吸入体内,身子说不出的舒畅。 而内息却带着那股热量直入小腹丹田处,丹田受这热量冲击,不自觉的便膨胀一圈。 第二十三章 机缘 丹田乃命蒂所在,是储藏精气神之处。修习内功,固能增加丹田所存精气神,却难以改变丹田大小。那些武林中的高手,内功练到一定境界,便再无长进。这便是精气神已达巅峰,无法再将更多的精气神存入丹田了。 而二人如此运功一次,便觉丹田扩大了一圈。他二人功夫本就粗浅,于这些自无深刻体会。只是如此运功,身上所受伤痛便少了几分。心下欢喜,交换个眼色,便又开始修习起来。 两人修习了近两个时辰,身上灼痛之感全无,内力反而大增。凌云笑道:“想不到这老道并非为难我二人,实是助我二人提升成内功啊!” 齐风点了点头,说道:“或许他并不知这其中奥妙,只是我二人误打误撞,才有这般际遇。但若不是他让我二人下来,我们终究不会在热汤中运功的。” 凌云二人虽不知这老道有何目的,但自己内力所进,和他却有莫大关系。对坐在岸边那老道,多少生出几分感激之情来。 两人谈论一阵,想起二人虽被这老道擒获,非但性命无忧,内力反而大增,心下十分欢喜。回想当初与雪儿初见之时的种种,不禁感慨万千。 凌云见除了那老道以外,左近无一人在。有一事憋在心中始终不解,问齐风道:“当初我端狗肉给那丫头的时候,将他惹哭,你说了什么却能让她破涕为笑?” 齐风早已将这件事忘了,听他忽又提起,说道:“你答应以后别和她为难,我就将原话告诉你。每次你得罪了人家,受罪的总是我。”说完,白了凌云一眼,心中似乎很不痛快。 凌云‘切’了一声,说道:“谁叫你见色忘义,见了美貌女子,便尽拆兄弟的台。你受的这些罪,和我比起来算什么。别忘了,是她先惹我的,老子出了名的有仇不报非君子,哼。你让我不惹她也行,只要让她不找我麻烦就成。” 齐风听了他这几句,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谁叫你杀了人家的狗在先,那也是她先惹你的么?即使那畜生得罪了你,你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作甚。你若这般想,那你自己猜去吧。” 凌云听他不说了,赔笑道:“是是是,你说的是,是我不对。”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甚是想知道什么话能让那丫头发笑。是以强忍一口气说道:“我答应你,以后不招惹她便是。但有言在先,她若招惹我,我还是会回敬她的。” 齐风思量片刻,心道,他说不招惹雪儿,但雪儿难保心中有气,不去招惹他,他这句话说与不说并无甚区别。但又想三人经此劫难,雪儿必然念他搭救之恩,或许能冰释前嫌也说不定。 遂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当日我见她去意已决,若任她离去,他心中不服,必然找人前来为难我师徒三人。便跟她说,‘你不进庙内,便是不肯原谅我师父。那狗已死,难道让我三人日后见了狗便跪下磕头么?你自己想想,要是让旁人见了,那成什么话。’于是便她破涕为笑,跟着入庙了。” 凌云‘哦’了一声,想不到女孩家见了滑稽之事,便能发笑。只是二人谈论一阵,那湖水的灼热之感有开始袭来。不得不打住,又开始运起功来。 两人直修习到天明,始终未曾离开湖中。那老道心中暗自纳闷,自己当初入这湖水之时,只挨得半个时辰便受不了了。这两个小娃娃倒是有趣的紧,只初入湖中之时想跃出湖面,却均被老夫用石子给吓了回去,之后便再无动静。直到天明连喊也不曾喊一声,当真是奇了。莫非这两个娃娃抵不住这湖水,竟被烫死了? 若他此时能见着凌云齐风二人,自然能明白其中道理。可惜,他是个瞎子。 只见凌云齐风二人面红耳赤,头顶冒着丝丝白气。内功有小成者便知,此乃是内功初成时的情状。若无机缘巧合,或是灵丹妙药,练到此等境界,非三五载不能。他二人才修习一月内功,在这湖水中泡了一夜,便有此等造诣。若此时传了出去,世人又有谁会相信? 那老道琢磨片刻,说道:“你二人死了没,怎半点动静都没了?” 刚好二人一个周天运转已毕,听那老道问话,便答道:“放心吧,咱们命大,还没死呢!” 那老道听他答话,心中先是一宽。他虽好色,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若这两个小娃娃因一时倔强,当真被烫死在湖中了。他虽不会痛哭流涕,心中至少也会过意不去。 但随即察觉不对,这小子与自己交手逃跑之时,他的武功自己见识过。就他那点微末功夫,在自己手底下过不了三招。但他此时答话,中气甚是充沛。怎一夜之间他功力便有如此长进,实出意料之外。心中暗暗奇怪,难道二人隐藏功力,想不利与我?还是说他们已得到消息,故意装作如此,想……随即摸了摸放在身边的长剑,见剑仍在身旁,这才长出一口起。 转念又想,他二人若真有心加害于我,何以二人仍在水中,便露出了破绽。莫非是这湖水有甚古怪,能助二人内力大增。只是自己每日都在这湖水中泡上一个时辰,却没见内力有什增长,这又是何故。 端详了半响,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喝道:“两个小娃娃,你们上来。” 凌云齐风不知他又在捣什么鬼,但自己泡在这湖水之中一夜。内功虽大有精进,可皮肉却早已泡得生出褶皱来。早有了上岸之心,只是忌惮这老道武功,没敢跃出湖中。此时听他呼喝二人上岸,自是大喜过旺,‘腾’的一声,便从湖中窜了出来。 两人本将衣衫除尽,赤身**的进入湖中。这时窜出水面,身上并无半点遮拦。幸而这老道瞧不见,他二人也就不顾及那许多了。 只是在二人窜出水面之时,高坡之上,一人‘啊’的一声,尖叫出声来。 第二十四章 巧合 两人听得叫声,均是大感意外。匆忙将衣物拾起穿上,这才朝高坡之上望去。 他二人听那叫声,便知这声音必是雪儿的。不止凌云齐风二人,就连那老道亦知这声音是那女娃娃的。他三人抓在谢莹雪当胸时,谢莹雪所发出的叫声足有半柱香的时间,而那声音之刺耳,想必三人终身都难以忘记。 那老道听了,叫道:“妙极妙极,果不出我所料。抓得一人,三人终究要一起擒获了。”说完站起身来,顺势将长剑有负在背后。又分在凌云齐风二人天突,膻中穴上各点两指,以防二人趁机逃走。 这老道从地上跃起到点中二人穴道,只弹指间之事。以他这般身法,当世又有几人能及。更何况,他双目已瞎,能准确找到凌云齐风二人身上的穴位,在二人未来得及躲避之前,便将二人制住,其武功可见一斑。 凌云齐风二人在那温湖之中泡了一夜,内功大有精进。若二人留神这老道一举一动,以二人目前的修为来论,虽能挡得一招半式,却也难逃这老道掌心。 只是二人见高坡之上,一人立在谢莹雪身旁。此人面目清秀,身材中等,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这人不是苻融,还能有谁。他二人原不能这般轻易让那老道得逞,见师父前来相救,心中欢喜,便松了戒备之心。 此时二人被老道制住,见这老道功夫如此了得,不免暗暗担心起来。若师父打他不过,惹恼了这老道,他四人岂不是要丧命于此了? 苻融见这老道身法如此了得,心中顿生好强之心。也不答话,脚尖一点,便朝那老道而去。那老道听得声响,凝神细辩,便已知来了位高手。呵呵一笑道:“我寇老道许久不曾与人动过手,今日遇上强人,倒可试试手底下的功夫。” 话音刚落,苻融已欺到他近前,左掌不徐不疾向前探出,正是‘烈焰奔腾掌’中的一招‘火舞春秋’。此掌看似轻飘,实蕴含极深内力。一掌拍出,即带粘稠之力。来人若是接掌,手掌立时回缩,将对方掌力黏住,化入自己掌中。跟着再出一掌,便将二人掌力尽数送出。如此往复,若对方功力不及自己,定被自己掌力所伤。 习武之人,见了武功了得之人,定然想切磋几招。越是功力深厚之人,越是难遇对手。苻融在朝中之时,已罕有对手。到凌云齐风二人相救自己,只遇上徐胖子这等脓包。今日见身手如此了得的老道,自是想试试自己近年来功夫到了何种地步。见那老道身法了得,这一掌便使上了十分力道。 那老道不能视物,听得掌风而至,自逞内力深厚,便接下了这一掌。手掌刚与对方相交,‘咦’了一声,便将掌中内力卸掉,硬吃了苻融这一掌。虽是如此,手掌也只觉火烧一般,并未折损筋骨。 一招相交,寇老道退出两步,脸上满是喜色,说道:“原来是你,当真妙极。咱们再行打过,瞧瞧是你的‘烈焰奔腾掌’厉害,还是我的‘五斗米掌’雄厚。苻融也是一笑,听他如此说,并不答话,又是一掌,朝那老道击去。 谢莹雪见苻融与那老道缠斗在一处,径直朝凌云齐风二人奔去。想起昨日两人不顾性命相救自己,自是感激不已。见那老道与自己为难,而凌云齐风二人阻了他好事,料想二人被他擒住,定是九死一生了,好生替他二人担心。 原来昨日谢莹雪上得马去,便径直朝破庙奔去。她见那老道功夫了得,凌云齐风二人那般戏耍于他,若是给那老道抓住了,定难活命。是以快马加鞭,不敢稍作停留。唯恐自己晚了一步,凌云齐风二人便死在那老道手中了。 可是到了破庙,自己将所见说与苻融听后。他却不问凌云齐风二人安危,只问那老道具体容貌。她心中甚是焦急,但料想苻融不会不顾及徒弟安危,只得将那老道的容貌行径细细说于苻融听。 她本以为苻融问那老道情况,为的是摸清那老道底细,以便救出凌云齐风二人。哪知苻融听后,捻须一笑道:“无碍,咱们明日去不迟。” 她担心二人安危,苻融又不向她细说缘由。心中焦急,本想再返回那谷中去。只是自己受了那老道一掌,受伤着实不轻。而自己武功稀松平常,纵使去了,也难以救出二人。 若是前往府中求援,先不说府中有无能对付这老道之人。单是来回的路程,有此时间,二人想必早已被那老道杀了。心中一急,不免气血翻涌,牵动身上伤痛,胸口一阵发闷,一口鲜血喷出,便晕了过去。 待自己醒来,已是鸡鸣时分。见苻融仍是那般泰然自若,似乎对那老道颇为熟悉。如此耽搁一晚,知焦急也是无用了,只得候在一旁等候。 好容易等到苻融运功完毕,这才连连催促苻融,向山谷而来。只是刚到高坡之上,便见二人赤身**冲水中跃了出来。别说她从未见过男子身体,就是成亲多年的女子,见他二人这般,恐也难以镇定。是以‘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走到二人近前,见两人只是给那老道点中了穴道,并无大碍。提在嗓子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凌云齐风领教过那老道的武功,唯恐师父不敌,想从旁相助。只是苦于穴道被点,无法动弹。见她走近,眼珠骨溜溜的打转,示意她将二人身上穴道解开。 谢莹雪知他二人所示,只是当先给谁解穴,却没了注意。先说这齐风,对自己甚是迁就,每次凌云惹恼了自己都是他逗自己发笑。若自己先解了凌云穴道,他见自己这般,日后不再逗自己发笑,不理睬自己,该如何是好。 而凌云却在自己遇到危难之时,宁可舍弃自己性命不顾,而让二人先走。若自己先给齐风解穴,他日若遇上这等危险之事,他心生怨怼,不再保护自己,那又当如何? 思前想后,实拿不定注意。只伸了手指,在两人身前晃来晃去。 第二十五章 老友 凌云齐风二人见她如此,知她心中所想。心中均道:“都什么时候了,谁还会理会这些。你若是再犹豫片刻,恐怕连我师父在内,咱们四人都要死在这老道手上了。”只是二人无法开口,谢莹雪自然无法得知了。 过得一炷香的时间,谢莹雪实在不知先解谁的穴道好。心乱如麻之际,只得闭了眼,原地转了一圈,便伸指朝二人点去。心想,你二人见我这般,先解谁的穴道,自是凭天意了。即使不是先给你解穴,也不会怪罪于我吧。 手指触到一人时,睁开眼来,只见凌云一脸痛苦的模样,却瞪大了眼睛瞧着自己。再瞧自己所点之处,连忙将手缩回,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一指,不偏不倚,真好打在了凌云乳泉穴上。此穴虽不是什么紧要穴位,但穴道被封,气血不畅,自然便生出疼痛之感来。谢莹雪见先点中了他,又瞧了二人被点穴道,转身到得二人身后。在凌云身柱神道两处穴位上各点一指。 她本拟这两指便可解了凌云身上穴道,哪里料到,凌云却没有丝毫动静。想来是自己功力不够,无法将那老道所点穴道解开。转到二人身前,低声说道:“我内功太差,解不了你二人身上穴道。” 齐风也知那老道厉害,见师父与那老道斗在一处,丝毫不占上风。以谢莹雪这点功力,自然难以将他被封穴道解开。心中虽然焦急,但也并无责怪之意。 而凌云却一脸吃惊的看着谢莹雪,唯恐自己听错了一般。心想,你这是有意和我为难吗?解穴之前为何不先看清楚,在我身上这般乱点,难道是拿我练手不成?只是这般想了一想,见师父与那老道斗了个旗鼓相当,心中不免暗暗焦急起来。于谢莹雪这般在自己身上胡点乱戳,也不放在心上了。 此时苻融与寇老道正都在紧要关头,哪里有空搭理这三个小娃娃。只见寇老道左掌前出,直击苻融胸口而去。右掌划个半圆,直想他环跳穴击去,正是‘五斗米掌’中的‘鼓气折腰’掌法。这一招左掌实是虚招,取敌关键便在右掌能否击在对方环跳穴上。 苻融见他攻势甚急,右手不疾不徐画着圆圈,缠住他左手,左手斜刺里击出,护住腰际穴位。这一招‘星火燎原’虽不是什么攻击之计,但防守已然够用。 哪知那寇老道听得掌风,已知苻融转攻为守,右掌化虚,左掌做实。‘噗’的一声响,四掌相交,苻融没料到他变招如此之快,缠住他左手的虚招并无几分力道。被他全力一击,直打在胸口之上。 这老道内力本就深厚,再加上苻融昨晚损耗内力助谢莹雪疗伤,那左手虚招又只有几分力道。这一掌受了,胸口一闷,说不出的难受。 此招一交,已然输了。只是见凌云齐风二人看着自己,寇老道又斗的甚是起劲。调整呼吸,‘刷刷’两掌又向寇老道攻去。 寇老道听他呼吸,已有些许急促。知他受了自己一掌,受伤着实不轻。暗忖不该下手如此之重,但他掌风已到,只得收敛几分力道,又与苻融拆起招来。两人内功都已具火候,于双方掌法亦是熟知,是以变招极是迅捷。 有时打在对方致命之处的一招,突而变招改攻对方要穴。有时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其中却蕴含极大内劲。 凌云等三人见了,无不心惊肉跳。有时见师父一招攻向寇老道要害,心中不免窃喜。心想,这一招那老道总化解不了了。哪知那寇老道变招亦是莫测,不是矮身避开,便是出手格挡。三人惊讶之际,不免从中领悟甚多。 有时又见师父要害被袭,兀自担心师父这一招能否避开。到得紧要关头,却见师父以攻为守,轻巧的化解了对方招式。见师父招架了对方这一招,长出一口气,暗替师父高兴。两人如此又拆了四五十招,兀自不分高低。 三人看得亦是兴起,混忘了周遭一切。仿佛相斗之人并非苻融与寇老道,而是自己与人拆招一般。猛然间,三人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苻融一套‘烈焰奔腾掌’已使了三遍,又是一招‘火舞春秋’攻向寇老道面门。这一招若是攻向对方天府穴,定能奏效。只是寇老道身材矮小,若依法攻他天府穴,必然露出后背,让给对方。是以只得临时变招,改攻寇老道面门。 寇老道与他斗了近一个时辰,知他内功不如自己,再这般斗下去也是索然无味了。一个矮身,从苻融脚下滑了出去。饶是苻融见机得快,伸腿一缩,侧身避开了寇老道攻向自己背心一掌。 只是他内功不如寇老道,又为谢莹雪运功疗伤,耗费了不少内力。斗了这许久,内力早已不足对付寇老道了。如此侧身避开,已是极限。苻融只知不敌,本欲退开两步,自认输了。 哪知寇老道快他一步,已退了开去。说道:“久闻‘烈焰奔腾掌’变幻莫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老道受教了。” 苻融知他是给自己留颜面,躬身还礼道:“冦兄过谦了,微末功夫,如何能敌得过您老的‘五斗米掌’?” 寇老道听他夸耀自己武功,呵呵一笑道:“你内劲若和我一般,咱们便是再都上三日,也难分身负。你这武功,倒是越练越差了。”此言虽是责怪苻融用功不勤,其间关切之心,亦是溢于言表。 苻融尴尬一笑道:“冦兄将那女娃娃打伤了,在下只得损耗些内力助她运功。如此才致内力有所不济,未能陪冦兄斗得三两日,倒是惭愧得紧。”他这几句虽说是自责,寇老道哪里听不出他这是在这怪自己,出手伤了他的朋友。 歉然一笑道:“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倘若他三人见了我,便报上你的名号,就冲咱们这交情,我也绝不会为难他三人。” 凌云等人听了,自是极不痛快。暗道,我三人初见你时,你便对雪儿姑娘无礼,曾几何时问过我三人了。但碍于师父立在一旁,也不便插嘴。 第二十六章 果然 苻融哈哈一笑,哪里不知这寇老道是在找台阶下。他这好色的本性,即使当时自己在场,恐怕也难以阻止吧。但在后辈面前,也不便拆穿,说道:“既是如此,那也怪不得寇兄了。”说完,便朝凌云等三人而去。 苻融见他三人神情,微微摇头,伸手在他二人背后轻拍一掌,两人穴道立时被解。二人见师父一脸责怪之色,垂下头去叫了声‘师父’。他二人自知被人点中穴道,给师父丢了颜面,心中愧疚。若不是师父前来相救,他二人真不知如何是好。 寇老道听他二人叫了一声师父,问道:“我说苻老弟,你好端端的不在朝廷卖命,跑到东晋来收两个徒弟作甚?” 苻融叹息一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寇兄若有闲情,我说与寇兄听便是。”见寇老道微微点头,便将淝水之战的始末说与他听。凌云等三人自知他二人要谈许久,而两人谈话,也不是他们晚辈能听得。是以远远退了开去,自顾自修习起武功来。 那寇老道被迫久居山林,于朝廷江湖之事一概不问。此时听苻融将当今形势说出,长叹一声说道:“真是物是人非,想不到前秦大好局势,竟落得这等危境。” 苻融知他不问朝中之事,今日能听自己说这许多事情,实是念在当年自己救他一命的份上。见他突现此地,问道:“不知寇兄怎会到得此地,竟与我这两个不成气的徒弟撞上了。” 寇老道听他说凌云齐风二人不济,不平道:“你这两个徒儿聪明的紧,只须好生教导,将来必成大气。”他已得知二人只拜师月余,见他二人身法已算入流,才这般说来。 又听苻融没有回应,实是想知道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便一五一十将二人别后情景说了,直听得苻融忽而点头忽而摇头的。 原来这寇老道的双眼是被他夫人毒瞎,若不是苻融恰巧到他府上拜访,恐怕这寇老道已于二十年前便已去世了。 他双眼被毒瞎以后,实不愿再见那位夫人,是以选择离家出走,云游四海。哪知他夫人费劲心机,还是找上了他。此时他儿子才牙牙学语,寇老道听得自己孩子叫声,甚是欢喜。 可是他那夫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他好色之心未改,以儿子性命相逼,要他出家为道。寇老道虽恨她将自己双眼毒瞎,但那孩子是无辜的,便答应了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寇老道虽出家为道,仍是改不了好色之性,时常跑去山下淫人妻女。此事传了出去,入得他夫人耳里,深觉脸上无光。 遂觅了这一处山谷,与他约法三章。若有人能觅得此处,受那山石之灼,他便可下得山去。凌云误打误撞,闯入这山谷受了那山石之灼,解了他的约定。 他在那高山之上听得‘滋滋’声响,便想下山相谢。哪知人在半空,却闻得有女子气息。他在这山谷中待了十数年,连个人影也未见着。如今见了女子,如何能忍耐得住,是以又不规矩起来。 苻融听了,问道:“那高山之上有什,能使岩石这般滚烫,灼人肌肤?” 那寇老道答道:“这高山甚是奇怪,越是往上,岩石上的热气越少。想必这地底有火山,才有这般情景。到得那高山之顶,热气便消尽,与其他地方无异。是以高山之上仍是一切皆有,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苻融听了,甚是同情。想来一人独处这高山之上,只与清风相伴,甚是凄凉。但又想他眼不能视物,若有甚奇异之处也难瞧见,又道:“我见这山上定有什么特异之处,你带我上去瞧瞧,或许能找出其中玄机。”说完起身便欲向那高山而去。 哪知苻融还未跨出一步,便被那老道拉住了。说道:“若你想变成我这般,上去倒也无妨。”说完摊开双掌。只见他掌心皮肉皆被磨平,重新生出的皮肉却如褶皱一般。想必是受了极重的烧伤,才有这般情状。他手上筋脉虽未废去,但皮肉已死,即使摸到什么事物也不会有甚感觉了。 苻融见他手掌如此,问道:“你这双手怎的变成这般模样了?莫非……”他实是想说是寇夫人所为,但又不便在寇老道面前提起,惹得他不痛快。 寇老道早已习惯了这双手,平静说道:“正是她所为。她倒是有意折磨我一番,舍不得让我立时死去。让我在那温热的湖水中先行泡了半个时辰,这才让我上得山去。哪知双手一触岩石,便被烧焦。几次忍受不了,想折转下来,见她用匕首抵住我那孩儿的脖子。这才咬牙直上,攀上了这高山。”说道这里,想起自己那孩儿,脸上满是慈祥之色。 苻融走近那高山,见一条小溪从石缝中缓缓流下。其他四壁皆是光秃一片,伸手在岩石附近探了探。果然如寇老道所说一般,热气袭人。如此见来,想要上得山去,也非易事。又想起寇老道双手,心想,我到得高山,知那其中原委又能怎样。累得自己废掉双手,岂不甚是不划算。 遂重回到老道身边,见他背后背了一把长剑,问道:“寇兄,你又学了什么剑招,随身配起剑来?莫非你双手被伤,那‘五斗米掌’已不如前了?”想到方才与他拆招,他掌法仍不减当年,说道此处,不由心惊起来。若他双掌未伤,掌法岂不更是了得? 寇老道微微一笑,说道:“并非如此,老道我可不喜耍剑。这把剑不知被何人丢弃于高山之上,我老道有幸上得山去不死,才得了这把剑。平日里需要砍柴割肉,用这把剑倒省了不少麻烦。是以随身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你若有兴致,拿去瞧瞧倒也无妨。”说完,将长剑解下,递与苻融。 苻融接过长剑,入手微沉,较一般长剑倒重了几分。将裹在长剑上的布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剑身时,苻融不由吃了一惊。说道:“寇兄,你可知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寇老道笑道:“当世除了赤霄能入你眼,还能有什么剑让你这般惊讶。”他二人以往交情不错,对方喜恶亦是知道些许。听苻融反问自己,便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完才惊觉自己得了绝世宝剑而不自知,续道:“真是赤霄?” 第二十七章 赠剑 苻融答道:“正是!” 只见那长剑通体暗红,剑鞘之上刻着一条赤龙。拔出长剑,剑身之上赫然刻着‘赤霄’二字。不是赤霄,还能是甚? 寇老道听他答话,亦是吃惊不小。说道:“给我瞧瞧!”这把剑在他上山之后第三日便已觅得,只是他双眼已瞎,不能视物。虽将此剑带在身边,却不知这便是传说中的‘赤霄’。 从苻融手中接过长剑,又仔细端详一阵,无奈摇摇头道:“可惜啊可惜,老道双目已瞎,双手又无知觉,得了此剑也如废铁一般。”想了想又说道:“苻老弟,你生平便只对此剑有感,这长剑不如就送于你,也好了了你的一桩心事。” 苻融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传说这赤霄乃是帝道之剑,得此剑者必能成就一番伟业。寇兄有幸得此宝剑,日后定当有所作为才是。”他虽甚想获得此剑,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寇老道得了此剑,不能凭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便受了此剑。 哪知那寇老道无心成就什么伟业,说道:你瞧我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伟业可成。这把剑跟着我,不过是辱没了他的名头。还是苻老弟收着,日后若老道用得找,再行取回。” 苻融知他这是谦辞,执意不受。而寇老道当年受他救命之嗯,连性命都是他的,更何况是一把剑。是以两人这般你送我拒的,推搡了半响,却无一人肯收。 两人正推让间,凌云等三人提着两只烤好的野味走到他二人近前。他三人在高坡之上修习一阵,腹中饥饿。见那些被吓走的野味又逐渐向山谷这边靠来,当即便抓了几只烤好,送到他二人面前来。 寇老道听得是凌云声音,问道:“伸手抵在那岩石之上的,可是你?” 凌云不明他意,随口答道:“正是晚辈。昨日不知前辈在高山上修炼,打扰了前辈清修,实在抱歉得很!”他并未听二人交谈,见那老道武功高深,又深居那高山之上,是以认定自己打扰了那老道,才引得他下山来。 哪知寇老道听了他答话,将推出的长剑握在手中,说道:“我老道深居这高山之上,实是被迫,哪里是什么清修。若不是贤侄你伸手碰了那岩石,老道此生便要终老在这高山之上了。老道一身清贫,无甚宝贵之物,便将这把剑赠于你,以报相救之恩。” 他这般说,实是令有一番深意。他本想将此剑赠予苻融,哪知他坚持不受,这般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见凌云是他徒弟,若将此剑送与他,日后他师徒二人常处一处,与赠与苻融便没甚两样了。 凌云听了,好生好奇,盯着那把剑问道:“这把剑有什么来头,师伯要将他送于我。”他见师父与这老道关系甚密,虽不耻他好色行径,仍是以师伯相称。 寇老道听他如此问,微一犹豫,便说道:“这并非什么宝剑,只是老道身上唯有这把剑最值钱了。将此剑送与贤侄,只是聊表心意而已。”说完将送出的剑握在手中,唯恐凌云识得此剑是赤霄,又来推让。 苻融知寇老道虽然好色,但也是出了名的有恩必报。见他以剑相谢凌云,并不出言点破,只微捻胡须,笑而不语。 凌云自是满脸狐疑,不知此剑有什么名头。但听寇老道说的恳切,知他所言非虚。但师父在左近,他如何能这般就收下此剑。是以将目光移到苻融身上,想听取他的意见。 苻融见他如此,知自己师徒二人对寇老道均有大恩。自己不受此剑倒也无妨,若让弟子不受,岂不是太瞧不起寇老道了?便说道:“既然寇师伯要将此剑作为答谢相赠于你,你便收下吧。” 寇老道听苻融如此说,心中更是轻松了几分。他肯让弟子接剑,便是准我报他恩德了。虽不是他亲自接剑,也好过不要我一物。是以恭恭敬敬将此剑送出,任凭凌云从自己手中接过。 凌云才接到剑,山谷四周便传来一阵呼哨之声。显然,在他五人交谈之际,这山谷已然被人围住了。 只见那高坡之上,一人威风凛凛站在坡顶,喝道:“大胆毛贼,竟敢掳我女儿。若是识趣,速速将我女儿送回。” 谢莹雪刚要答话,寇老道冷哼一声道:“你这人口气倒是不小,若有本事,便从我手中将你女儿夺取便了。”说完伸指在谢莹雪肩头各点一指,封住了她穴道,不让她叫出声来。 高坡那人见这矮个子老道如此猖狂,听他呼喝便知此人内力甚高,心下加了几分小心。见他在自己女儿身上动手动脚,不由怒气顿生。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那是自己女儿。 还好他为人甚是谨慎,在没弄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之前,不便轻易出手。说道:“不知阁下是哪一位,若我谢玄有甚得罪之处,还请明示。”他自报名号,便是想这些人瞧在自己是东晋主帅的份上,知难而退。 哪知说者无心,听着有意,苻融听他自称是谢玄,暴喝道:“你就是谢玄?”寇老道不知他二人有何过节,他从未见苻融这般气愤过。此时听他呼喝,不自禁的退了两步。 站在高坡之上那人便是当今东晋大都督,谢玄。他昨晚听下人来报,说小女仍自未归。在他看来,谢莹雪虽然顽皮了些,但从未有过深夜不归之事。当即便命人四处搜寻,唯恐自己女儿出了什么差池。 搜寻一夜,四处打听之下,听得有人见着两人追赶一人一骑。而那人描述马上之人,与谢莹雪极其相似,这才循迹而至。 到得山谷附近,见自家的马匹系在高坡之上,随即便命人将山谷四周围了起来。当他跨上山谷之时,果见谢莹雪站在山谷之中。又见她身旁立着两个年轻人,想来定是路上追赶小女之人。唯恐谢莹雪有什不测,当即便喝了出来。 听对方答话,以为对方忌惮自己名声。若是如此,这些人定然会瞧在自己面上,将小女安然送回。是以答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哪一位?” 第二十八章 误会 当日淝水之战,苻融正是信了谢玄的鬼话,才致前秦大败而归。此时见那人自称是谢玄,憋在心中的火哪里还忍得住。一个纵跃,便朝谢玄扑去。 谢玄本料这些人听了自己名号,多少会心存几分忌惮。哪知自己说出名号,反而惹得对方动起手来。见来人身手了得,微一扬手,示意身后众人退开些。 众人才挪出两步,苻融已到了他身前,一招‘风烛残影’分击谢玄当胸与后腰。只是方才与寇老道过招许久,内力有所不济,攻向他当胸的一掌威力刚猛,击向他后腰的一掌却是却了几分内劲。 谢玄见他袭自己当胸而来,又分攻自己后腰,出手老辣,想必此人武功亦是不弱。不敢丝毫马虎,伸双掌与他相抵。心想我只须与你当胸一掌相对,那攻向后腰的一掌自然便破。 双掌刚与苻融相抵,暗叫一声不好,忙撒手向后退出两步。原来苻融与他双掌相抵,手臂略曲,人已欺到他右侧,伸掌便朝他后腰而去。这‘风烛残影’看似霸道,实是用的巧劲。 当胸挥出一掌只是虚张声势,并非与人比拼内力。后腰乃是环跳穴所在,若被击中,必引得自身行动不便。饶是谢玄见机得快,这才没让苻融得逞。 苻融见他后退,兀自不肯相让,‘呼呼’两掌,一招‘火舞春秋’直朝谢玄面门而去,想引他与自己比拼内劲。方才一招,他已知对方功力,自己功力虽有所缺损,但以对方内力来论,还不至于输于他。 谢玄方才上了他当,如何敢轻易与他接掌,斜刺里挥出一掌,使的是擒拿手法,想抓他小臂曲池穴。 苻融连使两招,均未得手。又见对方攻守有道,武功不在自己之下。但心中记恨谢玄当日骗自己后退,弄得兵败如山倒,差点丢了性命。自持武功不弱,也是不肯退让。见谢玄攻向自己曲池穴,小臂回缩,以肘相抗,恁是要与他比拼内劲。 谢玄哪能不明其意,只是高手过招,若比拼内劲,非弄得鱼死网破不可。自己与他又无深仇大恨,何必多结冤仇。更何况,立在山谷中的老道功力自是不弱,若自己与苻融拼个两败俱伤,以那老道功力,手下恐怕无人能及。 见苻融意与自己比拼内劲,只是一味退让,想摸清他武功路数再说。两人一个存心要斗个你死我活,一个一味退让。如此斗得三五十招,谢玄便渐处下势了。 谢莹雪见父亲与苻融斗在一处,好生着急。只是苦于身上穴道被点,无法劝说二人。他不知两人师父便是前秦大将军,是以不明苻融为何听了父亲名号便要相斗一番。 此时见父亲渐处下势,更是焦急万分。不住朝凌云二人使眼色,以期他二人能解了自己穴道,好让自己劝说两人不要再斗下去。 凌云齐风见师父渐处上风,自是心中为之一宽。两人武功均是了得,一人出掌如风,一人挥拳如土,直看的凌云二人一时担心,一时欢呼,哪有闲情去理睬谢莹雪。 突然,两人瞪大了双眼,差点惊呼出声来。 原来谢玄与苻融斗了三五十招,已将对方武功路数摸熟。虽处下风,却也不似先前那般一味躲闪了。两人又拆了百余招,苻融后劲渐去,自是不如先前那般声势逼人了。再加上他一心想要拿下谢玄,如此缠斗了百余招,心中早已不耐烦起来。 若他功力没有折损,心平气和与谢玄过招,两人必然斗个旗鼓相当。只是他重伤初愈,为谢莹雪运功疗伤不说,又与寇老道斗了半天。兼之他心浮气躁,哪里是谢玄对手。 他已将‘烈焰奔腾掌’使了一遍,见谢玄一招擒拿手攻向自己肩头。忙使一招‘星火燎原’,护住周身。 谢玄哪里看不出他是强弩之末,兀自苦撑着。见他右手向自己袭来,一招擒拿手转抓为击,改攻他面门而去。 此时苻融若仍是那般缠住他手臂,以谢玄内劲,自己面门必然受他一掌。是以只得变招,出掌与他相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招‘火舞春秋’自然而然的使将出来,出掌与他相抵,要将谢玄内劲化为己用。只是他低估了谢玄实力,手臂回缩之际,谢玄手上力道兀自未消,仍是向他袭来。如此一来,苻融黏住对方的内劲非但不能用出,反而冲自己筋脉而来。 他情知这一掌若不避开,必然难以活命,只得向后退出两步。幸好他本就回缩手臂,借着掌中力道,飘然向后,以致谢玄并未将他震伤。只是他化在掌中的力道过大,一时难以消退。他向后跃出虽消减了几分力道,却无法将谢玄击向自己的内劲全部运出。 身形刚站稳,胸口一阵发闷,说不出的难受。又向后退出两步,摇晃了几下,这才真正站稳。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受伤,忙奔上去相扶。只是苻融生性倔强,将手一挥,阻了二人来路。两人虽是焦急万分,却也只得立在一旁。 幸而谢玄并无杀他之意,见他受了内伤,已不足为惧,说道:“阁下功夫甚是了得,不知是哪门哪派的。若有心为朝廷效力,以阁下武功,日后定能出人头地。”他说这番话实是好意,见他身手了得,不愿他继续干这掳人子女的勾当。 但这话听在苻融耳中,自是十分刺耳。朗声说道:“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可说!想要我为东晋朝廷卖命,那是做梦。”言语间颇为不客气。 谢玄听了,自以为自己将他打伤,这才惹恼了他。见他这般也不以为意,说道:“非也,若阁下不是损耗了内力,你我二人胜负难料。在下实是一片好心,不希望阁下就此堕落下去。即使不为朝廷卖命,也不可干这等掳人子女的事了。” 苻融待要接话,一人说道:“掳人子女?你这话可不对,我只掳人女,不掳人子。”说话这人正是寇老道,他虽不能视物,但耳力甚好。方才二人过招,他听得清清楚楚。见凌云齐风二人奔出,情知不妙,随即跟了上来。 谢玄见他一身道士打扮,两眼发直瞧着别处,似很瞧不起自己一般。又听他出言甚是轻薄,心中暗暗担心起女儿来。这一夜的功夫,不知她受了多少折磨。见谢莹雪呆立谷中,心中大起怜惜之意。大喝道:“杂毛老道,你好不要脸!” 第二十九章 不敌 寇老道听他喝骂,心中老大不痛快。讥笑道:“不过胜了两招,便对人指手画脚起来,你倒是说说,谁不要脸了?” 谢玄心中本就气恼,被他这么一激,如何按捺得住。一掌击他左边颈项,一拳朝他小腹击去。寇老道身形矮小,他如此出招,不由半弯下腰,如若逗小孩子玩耍一般。 寇老道眼虽瞎,但耳力甚是不弱。听掌风便知对方招数,暗叫一声好。当即闪身拿他右手小臂而去,使的也是擒拿手法。这一招只为试探对方招数,并无缠斗之心。 谢玄变招甚是迅捷,手掌一翻,便朝他右颈而去。而右手手臂微曲,变拳为肘,朝他右肩击去。如此一来,寇老道右边进招路数尽数被封,无法进得他身去。听对方左掌已到近前,忙伸手隔开。左手亦是顺势下滑,暗运力道将谢玄肘臂上的内力卸掉。 两人如此对上一招,已知对方武功不弱,堪堪退了两步,脸色均是一凝,不再似先前那般轻敌了。两人相对良久,均想对方先行出招,自己再行破解之法。 如此僵持一阵,谢玄担心女儿安危,先按捺不住。挥出左掌攻他肋下,右手随在一旁,以作声援之势。心想,这老道身材矮小,若他不出招来攻,我强行功上去甚是吃亏。是以这一招只是引寇老道发招,并未运上内力。 寇老道听得掌风而至,只有左侧一处。右侧却空空荡荡,并无险招发出。心想,莫非他虚张声势,引我攻他左侧,实则右手暗藏内劲,攻我要穴而来?耳听掌风离自己不过半尺,不及细想,闪身避开他左手一击,直朝他手臂抓去。 此招甚是险要,若谢玄左手运上力道,寇老道定然难以避开。他本是引寇老道出手,哪知错过了此等良机。即使手上使上一层力道,那寇老道半边老脸定然被自己击中了。 但此时懊悔已是无用,见他向自己右侧攻来,右手运劲,使个千斤坠,身子随即旋转半圈,又与寇老道斗在了一处。他二人功力相当,对对方武功路数不解,是以两人均是摸着石子过河,谁也不敢将真功夫显露出来。 苻融见寇老道与谢玄缠斗在一处,心中不悦,便欲上前相助。只微一运功,胸口便如大石砸中一般,好不难受。 凌云齐风二人见他如此,低声在他耳边劝道:“师父你输在兵法之上,并非武功不及他。若想一雪前耻,还得东山再起,在行军布阵上胜他才是。” 只是苻融想起前秦大好江山,居然毁在此人手上,心中实难咽下那口气。虽觉二人说得有理,却仍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突然,苻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二人寻他目光而去,只见寇老道正四处奔走着。 原来谢玄与寇老道拆了数招,兀自不分胜负。瞧他眼神,不看自己招式,便将自己凌厉的招数化解了。起初还以为他武功高深,瞧自己不起。但斗到心惊之处,寇老道仍是不看自己招数。心中暗道,莫非此人是个瞎子。 又与寇老道拆了两三招,找个机会便退出三步,立在一旁不动了。寇老道眼不能视物,为防他使诈,知他方位,却不敢轻易而上。 谢玄悄悄弯身捡起两枚石子,朝左近弹出。寇老道闻得异响,当即跃出便朝石子击落之处而去。谢玄此时认定这人便是瞎子,又弹了几枚石子,将寇老道骗到身旁一丈之内。手掌暗运内劲,猛然朝他后心击去。 寇老道起初甚是惊疑那异响之声,怎的和凌云所发一般,只是声响比凌云所发大了几分。心道,莫非他也知我是个瞎子,用那小子的手段来戏耍老道么?心中正狐疑之际,陡然听得身后响声大异。暗叫一声‘糟糕’,想转身避过身后这一击。 谢玄算准了时机这才出手,寇老道此时想避开,却哪里来的及。只听‘嘭’的一声,寇老道大椎穴已被谢玄击中。 若不是谢玄心生不忍,又不愿多结仇家,手上力道缓了几分,寇老道定然毙命于他掌下了。 即使如此,大椎穴乃是督脉大穴所在,寇老道要穴被击,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手下人见他连挫对方两位高手,对谢玄大生敬佩之意。见凌云齐风二人扶着苻融,两人年纪较轻,武功定然不高,胆气自然便粗。一拥而上,将他四人围在当心。 谢玄瞧了他四人一眼,神色间甚是遗憾。这两人武功如此之高,却不肯为朝廷效力,实在是可惜。但他担心自己女儿,并不说话,直朝山谷而去。 见谢莹雪呆立谷中,情知她已被人点中要穴。再她胸口连点两指,谢莹雪穴道立时被解。 谢莹雪穴道刚被解开,便扑倒在地,说道:“爹爹,他们不是坏人,求爹爹不要为难他四人。” 谢玄本以为女儿受了委屈,穴道被解之后羞于见世人,是以紧盯着她,唯恐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哪里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怔在当地,半响说不出话来。 见父亲不明其意,当下便将二人如何杀狗,如何答应帮自己抓捕猎物,又如何遇上这老道,如何弄清这其中的误会尽数说与他听。只是担心父亲为难凌云齐风二人,将二人占了自己便宜之事略过不提。 谢玄这才知道此事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带着谢莹雪重回高坡,命手下将士退了开去。 见苻融满脸怒色的看着自己,以为他还在恼怒自己将他当作了盗人子女的小贼。躬身行礼道:“方才不知事情原委,得罪了各位。若不是小女一时贪玩,也不至于惹出这许多事来,在下给各位陪不是了。” 当四人被围之时,那些将士不住用长矛催逼四人合在一处。凌云齐风二人见寇老道不顾自身性命相救师父,自是对他感恩戴德。扶他坐起之时偷偷将内力输入他体内,以防他有甚不测。 二人武功虽不济,但寇老道功力却甚是深厚,经他二人内力引导,自然运功相抗,在加上谢玄并未使重力,他受伤亦是颇轻。内息顺着筋脉游走一周,这便幽幽醒转过来。听谢玄致歉之词,颇不以为意。冷哼一声,便别过头去。 第三十章 笑话 苻融却一直盯着他,片刻也不离他身上。凌云齐风二人知今日败在谢玄手下,若是让他知道师父便是前秦大将,哪有性命在。见师父这般瞧着谢玄,均是暗自担心。 谢玄被苻融这般瞧着,总觉自己与他有什深仇大恨。但仔细想来,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问道:“不知阁下与我有甚深仇大恨,对谢某似乎很是不满。在下生平极少做过什么不善之举,不知哪里得罪了阁下,还请明示。”他说话时态度恭敬,全没半点做作之意。 寇老道只是吃了眼瞎的亏,这才着了他的道。虽说他是取巧胜了自己,那也只是武功上的较量,并无什深仇大恨。见他这般谦和,不再似先前那般无礼了。 凌云齐风二人自是不知谢玄为人,听他这番言语,实是想化干戈为玉帛,不想多生事端。此时四人均被他拿下,若是他想,只需一声令下,将四人除去,又何必费这许多唇舌。心中自然对他生出些许钦佩之情,实无半点恶意了。 然而苻融上过他的当,哪里听得进去。任他如何花言巧语,也挽救不了前秦败局。冷哼道:“说的好听,不知你骗杀前秦先锋十几万人时,可是善举?” 谢玄心头一凝,寻思,莫非他是前秦军士?又回想他先前所说,什么‘不为东晋卖命之类的话’,顿时醒悟,原来是因淝水之战,他才这般恼怒自己。 问明了原委,坦然一笑道:“不错,我确实诱骗前秦先锋苻融后退半里,好渡河一战。只是此事关乎到东晋百万黎民性命,我谢玄乃是一军大都督,自然有责任阻挡外敌。退一步讲,若不是前秦来攻我东晋江山,我又怎会作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来。” 见苻融脸上略有愧色,续道:“我谢某一生从无争斗之心,却也不愿见江山社稷为人所破。若阁下因此事而记恨我谢某,想我谢某死上千百次也是不够了。只是可惜了前秦大将军苻融,无法劝说前秦皇帝罢伐东晋,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苻融听他如此说,想起当初劝说帝王苻坚不可南下时的情景,若当初自己执意不肯受这大将军一职,前秦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南下之事,确实如谢玄所说,东晋只是出于自保,并无甚过错。反而是前秦野心太大,想一统山河。 只是想起那些追随自己的弟兄,为了助自己杀出重围,无不奋勇杀敌,最后却落得曝尸荒野的惨状。心中伤痛,仍强词夺理道:“一统江山本是大势所趋,你东晋得胜不过是取巧而已。我苻融一生戎马,拼得一死也只为报效国家,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谢玄听他自称是苻融,脸上先是一惊,问道:“你说你是苻融?” 苻融一脸惊疑,不知他又要耍什么手段。但他生性率直,不肯就此辩驳,说道:“正是!”语气中颇含威严,让人不得不信。 谢玄听他承认,随即哈哈大笑道:“笑话,简直是笑话。秦前北退之后,便举国为苻融哀悼,以大司马名义发丧。苻融早就死啦,你说你是苻融,岂不是笑话?”他说话之时不住朝苻融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辩驳下去。 苻融本就上过他当,哪里肯相信他会安什么好心,兀自喝道:“我便是前秦大将军苻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今日你若不杀我,有朝一日让我回得前秦,定然再行举兵南下。到时非将你生擒活捉,以雪当日之耻不可。”他说话之时声色俱厉,谢玄听了也是暗自赞许。心想,果然是苻融,性命都在他人手上,却仍是这般面不改色。 听他言语,知他对当今局势已不甚了解。说道:“笑话,前秦先已如累卵,自身难保,还谈什么南下之事。就目前形势而论,别说是苻融,就连三岁小孩都看的出来。你还敢自称是苻融,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苻融听他所言,当即一愣。他在那破庙中已将养了月余,对当前形势自是不知,听谢玄如此说,心中不免担心起来。问道:“此话当真?前秦当真兵败如山倒,已到了国破家亡的地步么?” 谢玄深知自己这些随从当中,有不少朝廷派来的耳目。起初前秦发兵攻打东晋之时,对他颇不信任。若不是叔父谢石一力举荐,自己定然不受此职。到得淝水之战大胜,朝廷更是惧他功高盖主,对他起了疑心。便命亲信混在军中,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苻融说话之声甚高,恐怕那些人早已听了去。若此事传入朝廷耳中,苻融岂有命在? 谢玄见他不顾自己性命,却仍在担心朝中之事,自是赞许有嘉。只是他一生甚是惜才,不愿苻融就此送命,朗声说道:“慕容垂已自立为帝,号称后燕,不日便要攻打长安。若苻融仍在,慕容垂岂敢如此?”他这般说,实是一味否认他便是苻融,好让那些混在部下中的耳目不知虚实。 谢玄早已听闻苻融聪慧明辨,下笔成文。至于谈玄论道,即使是得道高僧道安也不及他。兼之其力气雄勇,武功高深,善于骑射击刺,有百夫之敌。对他早生钦佩之心,只是无缘得见而已。初时听闻他死于淝水之战,甚觉可惜。 如今听他自称苻融,心中欢喜,早有搭救之意。只是碍于随从中有朝廷耳目,若知自己私放前秦大将,朝廷得知以后,势必以此生事,降罪自己,累积家人。 苻融听他提及慕容垂,心头一沉。后秦虽表面统一,但各方诸侯实力却没半分消减。当初他极力劝说皇帝苻坚,不可令诸侯统其旧部。一旦前秦有强敌入侵,那些人势必自立旗号,脱离前秦。万没想到,前秦并无强敌攻入,反而南侵失利,以致各方诸侯蠢蠢欲动起来。 此时听谢玄说慕容垂已自立称帝,呆在当地,半响说不出话来。 谢玄见他如此,上前一步说道:“在下听闻苻融聪慧明辨,绝不似你这般蛮横无理。自知死到临头,还这般逞口舌之能,哪有半点苻融的风范?”说完不住朝苻融使眼色,唯恐他又出言反驳自己,让那些耳目信了他是苻融这一说。 第三十一章 相惜 苻融于军中之事甚是了解,见他这般执意否认自己是苻融,又见他神色,自然明白他手下人中有朝廷耳目。只是不肯受他恩惠,破口大骂道:“你这卑鄙小人,前秦落得如此地步,均是因你而起。你要杀便杀,说这许多废话作甚?”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仍是这般不肯低头,又见谢玄频频使眼色,若这般僵持下去,四人恐怕难以脱身。凌云灵机一动,说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又犯糊涂啦。您是火龙门的门主杨龙,怎么说自己是前秦大将苻融呢?” 齐风初听他说火龙门时,明显一愣。他从小与凌云在一起,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门派。向他瞧去,见他不住向自己使眼色,已明其意。随即附和道:“是啊,师父,您是杨龙,不是什么苻融。”他怎能不明白凌云这是为了救师父性命,而编出来的鬼话。 苻融听他二人这般说,好生气恼。喝道:“你们说甚,我不是什么火龙门的门主。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做人不能贪生怕死,背信弃义。我一日是前秦大将军,终身都是。你二人若是再这般胡说八道,我非废了你二人武功,再将你二人逐出师门不可。”他本想甩开二人,但方才受了谢玄一掌,胸口仍是一阵疼痛。挣扎几下,胸口又疼痛起来。 凌云齐风二人知此时若不顺着谢玄意思,他四人恐怕性命难保。想起师父这一月间的教诲,心下甚是感激。他二人从小就没人照管,倒也活得无牵无挂。虽是如此,受人欺负时也只能自己面对。 但自从拜苻融为师以来,苻融待他二人虽严厉了些,但处处为他二人着想,唯恐二人日后吃亏受罪。眼见师父要被东晋将士抓去,他二人怎能任师父这般。 凌云索性将心一横,心道:“今日过后,无论师父还认不认我这个徒弟,我也要将师父救出去。”当即向谢玄说道:“这位前辈,还是您慧眼独到。我师父前几年与人动手,被人一锤砸在了脑袋上,以致头部受了重创。好容易将养好了,脑子却不好使了。若有得罪前辈的地方,还望前辈瞧在他心智失常的份上,饶过他吧!” 谢玄对他二人微微点头,见这两人见机倒快,甚是欣赏。说道:“我就说嘛,前秦大将军苻融已死,怎会凭空出现在东晋。原来是个疯老头,想逞英雄,哈哈……”说完便不再理会苻融,牵了女儿手,朝来路而去。 苻融见他几人一唱一和,仿若自己真是什么火龙门的门主一般,只是叫嚷自己不是什么杨龙,而是前秦大将苻融。时不时夹杂几句喝骂之声,尽是数落凌云齐风二人贪生怕死之类的话。 待得谢玄一行人走远,寇老道劝道:“你不将性命保住,思量对付慕容垂之事,却在这里恼你两个徒儿作甚?我瞧你就是打架打输了,脑袋被打糊涂了。你这般让东晋杀了,对得起前秦列祖列宗吗?还是说你舍身取义,能解了前秦之危?”他实不想出言呵令苻融,但见他这般,知他心中难受。若不激他一激,恐怕他真会憋出什么毛病来。 果然,苻融听了寇老道这几句话,喝骂之声便歇了下来。见凌云齐风二人仍拉着自己,心中甚是苦闷,大喝一声:“松开!”凌云见谢玄等人已经走远,即使师父找他为难也是不能了。 听师父大喝,又想起先前说他的不是,忙松开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徒儿只是担心师父安危,方才出言冒犯,实属无奈。师父若有责罚,做徒弟的甘领罪责。”说完,磕下头去,将头埋在地上,并不抬起。 苻融哪里不知道他二人心意,但方才二人你一句‘糊涂’,他一句‘脑袋撞坏了’,心中甚是不悦。虽无将二人逐出门下之意,却也不愿如此轻易饶恕了二人。只是呆立当场,怔怔想着谢玄方才所说。 前秦已举国发丧说我死了?此意甚是明了,前秦王苻坚定然是赞同我当初所言,不该南下。若是如此,我再回到前秦,他定然羞于认错,将我暗中处死。只是我身为前秦大将军,眼见前秦即将覆灭,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那慕容垂早有异心,当初淝水一战之时,自己被困,他便没有及时派兵增援。他如此这般,便是想前秦大乱,好趁机成就一番伟业。只是没想到,他竟这般按捺不住,已自立为帝了。 转念又想,前秦虽然破裂,但只要东晋不出兵讨伐,凭苻坚的智谋,相信很快便能平定内乱。只是想东晋不出兵,却又如何能做到?思来想去,实没有什么对策。 回过神来,见凌云齐风二人仍跪倒在地,说道:“你二人怎还跪在地上,还不快去。” 二人听师父要自己离去,自是不愿。但自己方才辱骂师父,那便是大大的不敬。师父既然不肯原谅自己,哭求也是无用。遂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响头,说道:“师父保重,他日……” 苻融初见他二人磕头认错,只微微点头,并未阻拦。但听他二人说道此处,大吃一惊,忙打断二人话头,问道:“你二人这是何意?我让你二人速速弄些吃食来,你二人弄得生离死别一般。难道是见师父方才不肯受谢玄恩惠,你二人怕跟着师父丢了性命?” 凌云本以为师父叫自己快去,实是将自己逐出师门,让自己快点离开。哪里料到师父只是让他二人弄吃食,忙摆手摇头道:“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二人这就去弄,这就去弄。”言语间说不出的兴奋。 顿了顿,又拜将下去,朗声说道:“多谢师父!”这才转身,去那山谷中抓起野味来。 苻融见他二人这般,只是微笑摇头,脸上颇有几分无奈之色。寇老道虽不能瞧见他的颜色,心中却甚是明了,打趣说道:“我可有说错?你收的两个徒弟甚是机灵,只一月便有如此功夫,你却骂他二人不成气。换做是我,早就高兴坏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如今是打算回前秦效力,还是专心教导他二人武功?” 苻融听他所言,脸现难色,又陷入了两难境地。 第三十二章 分别 那山间野味本就繁多,又因地势温和,方才一阵打斗虽将这些野味吓走,过得这许久时间,那野味畏惧寒冷,又折返回来。凌云二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弄好了几只山鸡。 见苻融真陷入沉思当中,二人也不打扰,当下生了火,便将野味烤将起来。 寇老道对他二人颇有好感,见他二人就在左近,问道:“小娃娃,你们是不是很讨厌我这老头子?” 凌云齐风二人心头一凝,他怎连这都看得出来。起初与他碰面之时,便是因为他好色之故,二人才无端受了谢莹雪两耳光。到得师父前来,他又于师父面前将二人点到,让他二人当众出丑。他二人若是对这老道有甚好感,无非就是他让二人入这温湖,而致内力大增。但那却是他无心之为,算不得他对自己恩惠。再者便是赠了凌云一把剑,那也是凌云助他下山他才送与凌云的。 他二人江湖阅历甚浅,不善虚伪做作之词,自是喜怒皆行于色。寇老道虽不能瞧见二人神情,但他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这两个娃娃兀自烤着野味,并不问自己来历,显然是为方才的事耿耿于怀。 他二人自是不知道这许多,被寇老道猜中心事,不免显出尴尬神色来。碍于师父情面,不得不回话道:“前辈说的哪里话,我二人若是讨厌您老,便不在这里烤野味啦!” 他二人如此说,寇老道哪里听不出来。若不是苻融在,他二人早已溜之大吉了,还会和自己闲聊?也不道破,微微点头道:“我见你二人用功甚勤,不知二位可愿意随我一年半载,学我这一身的本事?” 他见凌云齐风二人甚是机警,虽说是苻融的弟子,不免也起了爱才之心。他年事已高,自己这一身本事却无人继承,想来实是可惜。 再者,他见苻融那般愁眉不展,欲前往长安一探究竟。但从凌云二人处事来看,绝不会撇下师父,让他孤身犯险。若能劝说二人留在自己左右,苻融便可无所顾及,也不会担心二人学艺未精,受人欺凌了。 凌云二人虽见他武功了得,但他那好色之性,二人当真不敢恭维。若随在这瞎老道身边,恐怕本事没学到,却与他一般好色了。两人一对眼,同时摇头道:“前辈抬爱了,但我二人已拜了师父。自当随在师父左近,师父到哪里,我二人理应跟到哪里。” 他二人这番话说的激昂,虽未给寇老道留任何情面。但二人忠孝之心可见,寇老道只得摇头道:“苻老弟,不是我不肯帮你。你也瞧见了,你收了这么两个孝顺徒弟,我想替你分担些也是不能。这两头难的事,还是你自己想法子去吧。” 苻融听他三人对话,心中五味杂陈,实不知如何是好。若自己留在此处教二人习武,那自己身为前秦大将军,又如何对得起城中百姓? 而他二人武功甚是平庸,将他二人抛下,任由二人在江湖上闯荡,又甚是不放心。让二人同去长安,自己都无甚把握击退慕容垂,带上他二人,无异是让他们跟着自己送死。 思来想去,实是无甚良策。听寇老道如此说,便是除去自己顾虑,好让自己孤身前往长安的最好法子。哪知这两徒弟竟如此回答,满心欢喜之际,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遂说道:“寇师伯乃是五斗米道的传人,出自天师道一脉。他这‘五斗米掌’乃是创教之人张天师当年所创,其中招式变化,远胜我那‘烈焰奔腾掌’。你二人若能得寇师伯指点,自当受益良多。” 他见二人如此相护自己,心中自是万分高兴。只是此去长安,路途凶险,实不愿二人跟着自己妄自送了性命。虽说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凌云听他这般说法,想起师父乃是前秦大将。方才那谢玄已将前秦势危之事说与师父听,定然是师父怕自己跟着他受到牵累,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朗声说道:“我二人当初若非师父出手相救,早已死在徐胖子手上。又蒙师父不弃,才有今日这一身本事。如今师父有难,我二人怎可任师父独自一人面对。虽然我二人学艺未成,但愿助师父一臂之力,以报师恩。” 他二人遇上徐胖子,虽说也是因苻融而起,但毕竟那是二人甘心为之。当初若是苻融袖手旁观,他二人自然难逃徐胖子毒手。三人均是以恩报恩,这才走到了一处。如今见苻融有难,他二人若是不识好歹之人,当日便不会救下苻融了。 苻融听他二人如此说,心中大慰。知再劝阻二人亦是无用,反而让二人觉得自己武功不济,成了自己累赘。亢声道:“即是如此,那咱们师徒三人有福同享……”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心意已转,随即附和道:“有难同当!”三人一番对答,自是引得寇老道豪情顿生。只是他眼已瞎,又不愿再回前秦见到自己夫人。如若不然,定然也会同他三人一同前往长安。 如此谈论一阵,那架在篝火上的野味早已熟透,四人围坐一处,当即吃起来。苻融去了心中顾虑,与凌云二人谈论些行军布阵之事,又说些朝中礼节于二人听。三人谈笑间,自然冷落了寇老道。 寇老道也不在意,只自顾自的吃着。突然听苻融问道:“寇兄,你下得山来,今后有甚打算?” 苻融哪里看不出寇老道心事,见他郁郁寡欢,便止了话头,问起他来。 寇老道许久不说话,听苻融问起,自是高兴。答道:“你三人说的,我都听见了。只是老道年事已高,兼之双眼已瞎。若与你三人同去,还要你们费心照顾,岂不成了累赘。老道一生自在惯了,云游四海,了此残生已是足矣。”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黯然,三人听了都不是滋味。想他为了救儿子一命,甘愿在这高山之上一呆十数年,大好光阴便在那高山之上耗费了,不禁起了同情之心。 三人吃饱喝足已是初更时分,也不回那破庙去。凌云用那把长剑割了些长草,找了一避风之处铺下,以作床铺。 见时候尚早,凌云齐风二人便将衣物除尽,跳入那湖水中修习起内功来。幸而此地有火山在,四人均不觉寒冷,如此过得一夜,也无甚不适之处。 到得天明,四人正准备离去,登上那高坡,却见一白衣女子,骑着一匹朱红马向这边驰来。 第三十三章 主意 到得近前,三人才发现,那马上女子,正是谢莹雪。苻融虽说不愿受谢玄恩德,但毕竟是他手下容情,将自己放了。见谢莹雪驰到近前,躬身行礼道:“不知姑娘去而复返,所为何事?”他心性虽傲,却也是知恩图报之人,谢玄放他一马,他对谢莹雪自是以礼相待了。 但他实不知谢莹雪再次拜访是何目的,在后辈面前也不用那般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便要问个明白。揣测道,莫非她仍记着与自己两个徒儿的约定,要他二人继续抓野味? 但仔细一想,又觉不对。谢玄是何等人,他明知我是前秦大将,怎可任他女儿与自己两个徒弟混在一处。心想,难道是谢玄想假意放自己一条活路,再派他女儿前来,说服自己为东晋效力?哼哼,那他也太小瞧我苻融了。心中如此下个,脸上却不动声色,看谢莹雪为何而来。 谢莹雪见他四人仍在谷中,长处一口气说道:“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啦。还是爹爹料事如神,知你四人定未走远,派我将这封书信交于苻将军。”言语中颇有几分得意之色,自是因父亲知他四人未走之事了。 原来昨日谢玄与四人分别,唯恐那些耳目中有人将此时告知朝廷。担心苻融因一时之气,而做出什么异于常态之举。便写了一封书信,将当今局势尽数记在其中。以期苻融见了此信后能听自己一言,不至鲁莽行事。 只是他身为东晋大都督,若自己前往山谷,定然让人起疑。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女儿与他四人有过交往。当下便将女儿叫道书房,名为询问女儿一夜未归之事,实是让她将书信送出。 他与四人分别之时,已是酉时。又见那山谷甚是温和,四人中有两人受了内伤,料定他四人当晚定然在谷中宿夜。此时天色已晚,不便命女儿星夜前往。便嘱咐她明日一早,便将书信亲手交于苻融。 是以今日一早,她便携了书信,向山谷而来。她本想四人定然会回破庙之中,顺道便前往察看。哪知破庙中空无一人,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起来,唯恐四人离去,她又如何将书信交于苻融。只得翻身上马,依父亲所言,直奔山谷而来。 见四人立于谷中,心中为之一宽。又听苻融言语颇为客气,便将书信递给苻融。 苻融本料她是谢玄派来,劝说自己归顺东晋之人。哪里料到她只是送一封书信而已。见她气喘不休,心中好生感激。只是不知那谢玄写给自己书信之中,又是怎样一番话语。答礼接过书信,便看了起来。 凌云二人哪里知道这许多事,见她气喘嘘嘘的模样,仿佛怕自己二人逃了一般。凌云打趣道:“我说谢大小姐,我二人说过的话自当算数,绝不会不辞而别的。不知大小姐今日想抓什么野味,这里漫山遍野的野味,不知可有和大小姐心意的。咱们这就帮你弄上百十来只,也省得大小姐整日价的跑。惊动了尊父大驾,我四人可就难受咯!”神色间,颇有不满。似乎是责怪谢莹雪,让他师父无故受了内伤,还险些丢了性命。 谢莹雪听他言语,便知他在为难自己。虽想出言反驳,但此事终究是因自己而起,顶撞他的话到了嘴边,有咽了回去。只怏怏不乐立在一旁说道:“我绝非有意为之,只是担心你二人安危,一夜未归也未来得及告知家父。” 见凌云齐风二人微微点头,二人似乎不再责怪自己。续道:“都是这老道不好,若是他早将来历说了,又怎会生出这许多事来?”他此言并非有意诋毁寇老道,自己想及早洗刷自己冤屈而已。 寇老道听了,兀自苦笑摇头,并不与他一般见识。只是心道,若我早知二人便是苻融徒弟,还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教我如何做吗?只是自从苻融接了她递出的信,到得此时仍无半点声响。想必这信中内容与他有极大干系,若非如此他见这小丫头刁难自己,定然会劝阻一番的。 果然,苻融将信读罢,苦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看来我败在他手上也并非自己一时大意。”说完见四人均是一脸疑惑的瞧着自己,便将信中内容说与四人听。 原来谢玄于当今局势甚是明了,即使东晋不攻打前秦,前秦也难以有昔日辉煌了。而东晋出兵攻打前秦,反而令许多趁火打劫之人心存顾虑,不敢轻易举兵。 而苻坚为苻融发丧,也是为此。若他隐瞒苻融死讯,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便觉苻坚胆小懦弱,定然同时举兵,攻打长安。而此讯一发,便是表明,我前秦失了苻融这一大将,也不惧你这等鼠辈。 只是如此一来,苻融想名正言顺为前秦效力已是不能。他深知苻融赤胆忠心,绝不会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前秦灭亡。遂劝说苻融暗中相助前秦,切不可露出真是身份。如若不然,前秦定然立时内乱,纷争四起。 四人听了,虽不明当今形势,但谢玄好意自是领会。只是此事如何决断,还得看苻融如何处理。 苻融见众人瞧着自己,说道:“难道你们真以为我是那冥顽不灵之人,那你们也将我苻融瞧得太轻了。谢玄啊谢玄,老夫这辈子恐怕都要欠你这个人情了!”他说时目光含泪,似对谢玄之恩德甚是感激。 凌云二人见他如此,便问道:“那师父,咱们现在该当如何?” 苻融扫了他二人一眼,说道:“回破庙,待你二人武功长进些了再说不迟。别忘了,你二人可答应过谢姑娘,帮他抓一月的野味呢!” 二人‘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两人虽所想不同,于苻融这个决定倒是深感意外。但师父有命,他二人有什异议,也不便出口。 见寇老道仍兀自坐在那里,苻融便问道:“咱们这便回破庙将养,寇兄可与咱们同行?”寇老道虽是个瞎子,但他武功兀自不低。若得他相助,自是多了一个好手。只是他深知寇老道不喜约束,让他陪同自己三两日倒是无妨,时候一长定然觉得无趣。 果然,寇老道答道:“老道一生云游惯了,不喜和人处在一处。若老道能助你成些事倒也无妨,只是老道眼已瞎,反而成了累赘。这就别过,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说完一拱手,便摸索着朝山谷外而去。 苻融知留他也是无用,见他走出里许开外,这才带着凌云等人向破庙而去。 第三十四章 归程 四人默不作声的行了一段,凌云突然问道:“师父,东晋不会派人来寻咱们吧?”言语间颇有几分畏惧之意,唯恐谢玄又来拿他三人。 苻融呵呵一笑道:“他信中早说了,若是朝廷下令前来拿咱们,他定然会先行知会咱们一声。”言语间对谢玄倒是颇为信任。 齐风先前听闻师父上过他当,便问道:“师父,你先前上过当,如今却为何如此信他。便不怕他使诈,将咱们戏耍一番?”他担心师父安危,谢莹雪虽就在近前,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便直言问出。 待他说完,唯恐谢莹雪恼怒,偷偷向她瞧了一眼。见她一脸怨毒之色,忙将目光移开,不敢再瞧她半分。 苻融呵呵一笑道:“他若是想加害于我,昨日在山谷之中大可将我拿下。又何必捉弄我,白费这许多力气。你二人虽甚机灵,遇上点事便没了主意。日后行走江湖,定会吃亏。更何况,他说有法子助前秦脱离危难,我倒想瞧瞧,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也正因此,我此才留下候他消息。” 见谢莹雪一脸欢愉之色,定是自己肯信他父亲所言,才这般高兴。转身对谢莹雪说道:“日后还得有劳姑娘,充当这信差的职务了。”说完呵呵一笑,便不在搭理三人。 凌云齐风二人与师父结识一来,从未见他这般高兴过。他二人自是不知,苻融单从谢玄写给自己的书信便知,此人深谋远虑,有心存仁义之心,早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如此一来,早间谢莹雪将父亲书信交于苻融,便同二人四处打猎。到得晚间,再将苻融回信交于父亲。她常一人独处都督府,从未有人这般与她一道玩耍。虽与凌云偶有斗嘴,只觉甚是有趣,并无厌烦之心。兼之齐风总在自己气闷之时大献殷勤,倒也乐在其中。仍是乐此不疲的每日送信,从未有一日中断。 苻融与谢玄通信几次,均觉对方是性情中人。二人书信交往,直从当今局势谈道个人喜好,无一不谋而合。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只是苦于时局所迫,二人却不能促膝长谈,引为一大憾事。 而凌云齐风二人自从得知那温湖有助长功力之事,每日与谢莹雪打猎归来,便折回那山谷中泡上两个时辰。两人曾将此事说与苻融听,苻融初遇知己,无心修习内功。兼之他担心前秦局势,无法静下心来修炼。是以任二人在那湖水中修习,并不同往。 如此过得半月,凌云齐风二人自是内力大增。初时从破庙到那山谷需半个时辰方能到,到后来,二人只一刻便能到得那山谷。只是越往后,二人越是难以精进。想必是丹田之处已无法增大,内力修为还得考日后勤修方能弥补了。 饶是如此,从二人奔行如风,出掌生风便能看出,二人已不是先前那般平庸了。苻融见他二人武功大进,自是欢喜。他本担心二人随自己前往长安,会有什不测。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这一日,已到了谢莹雪与凌云约定之期。三人这一月来相处一处,对个人秉性甚是熟悉了。眼见离别之日即到,心中都郁郁不乐。谢莹雪将父亲书信交于苻融后,并不与二人前去打猎,只寻了一处高坡之处,与二人一同发呆。 突然凌云问谢莹雪道:“喂,谢大小姐,你看咱二人也帮你抓了一月野味了,今日过后,咱们便无瓜葛啦。不知我那石头你可带在身边,若是如此,这便交还于我吧!”那石头虽说不是什么无价之宝,但毕竟也是色泽特意的一块石头。 三人如此过得月余,见此分别之际,只是恋恋不舍。凌云如此说,并非有意为难她。只是想来那石头刚落到她手上,她便已将石头弃了。如此问,只是让谢莹雪再答应帮他找回那石头,三人可以这般在玩耍几日。 谢莹雪听他问话,脸现窘态,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见凌云正瞧着自己,唯恐自己不将石头还他似的,怒喝道:“不就是块破石头嘛,有甚了不起的,本小姐这就取来还你。”说完纵身而起,便要离去。 凌云并非如此想,只是盼她找不到石头,在陪二人几日。哪里料到谢莹雪会生如此大的气,忙抢上一步说道:“不还我也是不打紧的,不就是一块石头嘛,哪里还找不到这样一块石头了?”凌云一向与她斗嘴,从未服过输。不料到得三人分别之际,心中不舍,便让了谢莹雪一步。 谢莹雪平日与他斗嘴惯了,往往他退让之时,便是嘲讽自己。听他如此说,更是气闷,说道:“我说还你,定会还你,你等着!”说完便朝破庙而去。 凌云见状也是无可奈何,只摇头不语。心想,我本想多与她相处几日,怎料却将她气走,反而少了半日相聚的时光。齐风也不理睬他,见谢莹雪向破庙而去,随即跟上了上去。 苻融接过信后,仍如往常一般打开,读罢,连连摇头道:“谢玄啊谢玄,你如此恩德,叫在下如何能受!”心中暗暗叫苦道:“也只有你这法子,才能解了前秦外优。你当真胜过我一筹,于世间之事看得比我通透得多。”略作思量,便挥笔写起信来。 原来谢玄深知东晋无北伐之意,那些朝中大臣久居江南之地,实无争斗之心。而前秦内乱之时,正是一统山河的好时机。只是东晋孝武帝安于享乐,又与其弟琅琊王司马道子争权。见此良机,兄弟二人兀自争斗不说,还恐谢玄攻入长安以后便即自立。是以并不大举进军前秦,只派兵将失掉城池夺回。 谢玄将这其中原委尽数附在信中,替苻融想了一个让东晋退兵的法子:“若想让东晋退兵,只需在建康散布谣言,说谢某心怀不轨,意欲起兵谋反。孝武帝听得传言,自然宣吾回京。到那时吾可趁机辞去都督一职,东晋便再无北伐之意了。” 苻融自是感恩戴德,说些恭维之话。信中亦是提及败坏他名声一事,想他另寻善策。 第三十五章 开罪 他信刚写完,便瞧见谢莹雪气呼呼的走进庙来。一边将信折好,一边问道:“怎的,莫非我那两个徒儿又欺负你了?”言语间已不将她当作外人。自是他感念谢玄恩德,惠及他女儿身上了。 谢莹雪听他问话,只轻轻摇头。当日她与凌云约定,凌云以其家传之石做抵押,帮她捕猎一月。到得期满,她再将石头归还于他。 凌云守信为她捕猎一月,她却在得到那块石头当晚,便将石头丢了。这一月来,白天便与凌云齐风二人混在一处,到得晚上回去,便全府的寻那石头。只是不知是下人打扫之时将其扔了,还是混在杂石之中自己未曾见着,亦或是落入府中小湖之中也未可知。总之,花了不少力气,仍是没能找到那块石头。 此时一月之期已满,她又拿什么还他?若是还他不上,自己便成了不守信之人。如此一来,岂不是辱没了父亲名声?是以苻融问他是否凌云二人欺负她时,她只是摇头。实是因自己不守信用,怪不得他二人。 只勉强一笑道:“苻伯伯,是我自己生自己气,和他二人没有关系。不知今日苻伯伯可有书信让我带回,我这就要回府去啦!”她实不想因自己一时疏忽,又让二人遭苻融一顿臭骂。又想及早回去,或许趁着天明,能找着那块石头。 苻融却认定是凌云二人欺负了她,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早便回去。见她不说,也不勉强。心中却道:“好你两个兔崽子,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你二人。”神色间却仍是一脸欢笑道:“那就好,这封信便有劳谢姑娘代为转交了。”说完,将折好的信交于谢莹雪。 谢莹雪接过信,转身出庙而去。撞见正赶来的齐风,只向他微微一笑,便翻身上马,朝府中而去。 苻融见齐风过来,便问道:“你二人又怎生欺负人家一个姑娘了,过了今日,谢姑娘极有可能不再来这庙中了。”他与谢玄这几日互通书信,早已成了莫逆之交。若谢莹雪这一离去,不再折返,便无人为他送信。若是如此,他便无法再与谢玄商讨政事了。 齐风道:“徒儿知道,徒儿也正为此事烦恼。只是……”他虽想说是凌云惹恼了谢莹雪,但怕师父责罚于他,是以不再往下说了。 凌云见二人离去,兀自在高坡待了一阵,甚觉无趣,便折返庙中。见齐风与师父正谈论些什么,却不见了谢莹雪。心想,她终究是走了。但好奇师父与齐风说些什么,也不再想其他,当下便朝二人奔去。 他人还未走近,身后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心中大喜,暗道,这小丫头还是舍不得咱们,又折转而回啦。 扭头望去,却是好生失望。来人哪里是谢莹雪,分明就是徐胖子等人。 徐胖子那日中了凌云奸计,被手下救回。他眼中被石灰所浸,幸而及早被冲洗干净,这才不至瞎了双眼。本想再寻到破庙来,找他三人算账。只是他受了苻融两掌,所受内伤颇重。 待他将伤养好,便欲找三人晦气。但心想,我伤势已好,那将军的伤势势必也已好转。过得这许多日,不知他三人是否还在庙中。就算他三人在那庙中,我又如何是那将军对手。可是此事众兄弟都瞧见了,若不将他三人杀了,日后还有谁肯服我? 他本就是欺软怕硬之人,心中虽有气,却迟迟不来寻他三人。忽一日,听得落日谷‘日月双怪’到得寿阳。心中大喜,便将二人请到府上。 当年日月双怪因偷了天竺云游高僧鸠摩罗什的经书,被追至寿阳。后得徐胖子相助,这才化险为夷。是以二人对徐胖子颇有好感,听他与苻融等人有过节,这便随他而来,要为他出一口恶气。不然,以让二人武功心性,又怎会管徐胖子这等闲事。 徐胖子驰到近前,见三人仍在这破庙之中。先是一惊,随即喝道:“你三人不知死活,得罪了本大爷。若是识趣,乖乖束手就擒,任我处置。若是不然,哼哼!” 他知苻融武功了得,见他仍在此地,不免想起当日他重伤之时,自己被他所伤。而今他伤势已愈,想来武功更是了得。是以惊讶他仍在此地,唯恐苻融又将自己打成重伤。 日月双怪见他如此,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他这才记起,自己同日月双怪前来,区区一个苻融怎是他二人对手。有人为他撑腰,自然生出底气,便又大声呼喝起来。 苻融脸色一凝,仔细朝日月双怪打量。见他二人太阳穴高高隆起,知二人内力必然深厚。只是他久处朝中,并不知二人名号。没将徐胖子的话放在心上,向二人问道:“在下与二位素未谋面,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其中穿红衫一人见他不将徐胖子放在眼中,自然是瞧自己不起。怒道:“我这位朋友不是说了么,难道你是聋子?”言语中颇有不客气之意。 苻融也不恼怒,只歉然道:“在下可不是聋子,只是听不懂狗叫而已。”凌云齐风二人与他相处一月,三人茶余饭后之际,凌云二人自然将这徐胖子诸般无耻行径都说与苻融听了。 徐胖子听他骂自己是狗,哪里还忍耐不住,大喝一声,便朝苻融扑去。他虽知自己不敌苻融,但毕竟手下还有许多人在。被苻融当面斥骂,脸上无光,知不是他对手,仍要强争一口气。 苻融见他朝自己奔来,并不躲闪。正欲接下他这一招时,凌云一个闪身已挡在了他身前,笑道:“师父,我二人别的本事不高,这打狗的办法还是有的。”说完,一招‘火舞春秋’使出,要与徐胖子较量一番。 他二人这两月来勤习武功,又得那温湖滋养,武功大有精进。二人平时虽也切磋两招,但却从未与旁人动过手,自不知功夫究竟练得如何了。 此时见徐胖子攻来,见他招式平平无奇,较齐风还要差了几分。当下便心痒难耐,想一试自己武功,这便抽身而上,挡在了师父前面。 第三十六章 手下 苻融也想瞧瞧他二人武功练得如何了,见徐胖子武功一般,让他接了这招也是无妨。微微一笑,便退了开去。 徐胖子见凌云上前与自己对阵,心中甚是欢喜。他知苻融厉害,只是苦于面子搁不下,这才向苻融出手。而凌云齐风二人在寿阳一直受他欺凌,他二人自是半点武功不会的。 见他上来,心中一宽。暗想,这小子逞能与我对招,实是救了我一命。若苻融不让,我这一掌上去非但伤他不得,反而极有可能死在他掌下。去了心中顾虑,手中略加劲道,想一掌将凌云打死,消了心头之气。 哪知自己手掌刚与凌云相接,便觉所击之处空空荡荡,仿若无物。心中甚是不解,正惊疑间,突觉一股大力袭来,仿若千万头野马直撞在自己身上一般。身子倒飞而出的同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凌云见徐胖子倒飞出三丈开外,大喜道:“师父,我这一招‘火舞春秋’使得如何?”他每次与齐风过招之时,两人均是一样的招式,是以从未有过将人击出之事。如今见徐胖子倒飞而出,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苻融瞧他这一招正是‘烈焰奔腾掌’中的‘火舞春秋’,见他如此功力,也是大骇。这‘火舞春秋’乃是借力用力之招,若说徐胖子内力较深,凌云将他击出三丈之外,苻融定然无甚惊疑。 只是这徐胖子与自己对过招,他内功底子自己清楚得很,徐胖子飞出如此远,实是凌云内力所致,并未借徐胖子半分力。而他修习内功只有两月时间,这一掌全然有了十数年的功力,叫苻融怎能不惊疑当地? 凌云正得意间,全忘了防备。那日月双怪见徐胖子如此不堪,均是眉头微皱。徐胖子曾自述武功甚差,二人当时还以为他故作谦虚。没想到今日得见,竟是如此不堪。又向凌云冷眼瞧去,见他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料他武功也不会如何高明。趁他得意之时,那穿红衫之人便朝他奔了过去。 凌云毕竟缺少临敌经验,未将对方尽数制服之前,便这般得意忘形。全没料到这人竟然趁自己不备,偷袭自己。当他发觉那人向自己出掌之时,那人已到了他三步之内。 眼见那红衫男子便要一掌击在齐风大椎穴上,突然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接住了这一掌。凌云惊疑之际,侧头望去,只见苻融一脸怒气瞧着那人,低声道:“让开!”他方才见了那人身法,情知这人武功了得,凌云绝非他对手。又见他突袭凌云,立时便奔出相救。 江湖上比武,均是堂堂正正动手。那些使卑鄙手段获胜之人,无论将谁打败,终究会让人瞧他不起。而穿红衫之人,少说也有四十开外。论辈份,自在凌云之上。他不让凌云一招半式也就算了,却在背后偷袭他这后生。苻融见了,焉能不怒? 凌云见师父神态严峻,较那日见着谢玄还要凝重几分。偷袭自己这人恐怕并不好惹,依苻融所言,退在一边。嘴里却没闲着,大骂道:“你算哪门子好汉,若是有胆,正面与你爷爷较量较量,包管打得你满地找牙。”他知自己不是那人对手,如此说,只是为了扰他心神,好让师父占了先机。 果然,那红衫之人听他喝骂,心中大怒。只是苻融掌法娴熟,内功亦是了得,自己虽略胜他一筹,想要一时半会将他拿下,也是不能。 那白衫之人听了,冷冷喝道:“口出狂言的东西,老子就陪你玩玩。”说完一个箭步奔出,便向凌云面门击去。想将他嘴先打烂了,免得他在一旁叽叽歪歪,胡说八道。 凌云初时见那红衫之人与师父斗在一处,一心只想暗助师父,哪里顾及还有一个白衫汉子立在一旁。见那白衫汉子攻来,心中一凝,暗叫一身糟糕。这两人既然齐名,那红衫之人功夫如此了得,这白衫汉子武功自然不会弱,我又怎是他对手? 寻思之际,那白衫汉子已奔到他近前。眼见他这一掌要攻向自己面门,不及细想,一招‘星火燎原’使将出来,左手缠住他右手,右手护住周身要害。 那白衫汉子见他出招抵挡,冷哼一声,心想,你个小娃娃也想在你白月魂大爷面前耍招,我让你见识见识爷爷的厉害。见他出招抵挡,也不变招,仍是这般击向他面门。 苻融与那人缠斗在一处,两人本就半斤八两,不分胜负。见那白衫汉子袭向凌云,又见凌云使一招‘星火燎原’,暗叫一声不好。心想,以凌云武功,那白衫汉子非逼得凌云与他比拼内劲不可。以凌云功力,又怎是他对手。 他有心相救凌云,却被那红衫汉子缠住,无暇抽出身来。心中有了顾及,两人势均力敌之势顿时变成自己落于下风。 那红衫汉子见有机可乘,毫不含糊,一掌削他肋下而去。苻融只得出招抵挡,不再顾及凌云。只暗暗祈祷,凌云不要出事才好。 见那红衫汉子掌法凌厉,与少林寺‘菩提掌’有些许相似之处。苻融见他出掌削自己肋下而来,一招‘怒火冲天’使将出来。右手拿他袭向自己肋下一掌,左手化勾,直抓他环跳穴而去。 如此一来,那红衫汉子只得转身避让,向后退出两步。见苻融功夫如此了得,心中暗叫一声好,纵身而上,又与苻融斗了起来。唯恐稍有松懈,苻融便趁机相助那小子。两人武功相当,掌法一个飘逸灵动,一个雄厚稳重。如此拆得三十余招,仍是胜负未分。 此时离那白衫汉子攻向凌云已有一盏茶的功夫,苻融却并未听凌云发出一声喊。心中暗自揣测,莫非那白衫汉子一掌便将他打死了么?但又觉不对,若那白衫汉子将凌云打死了,怎不来相助这红衫汉子? 心中记挂凌云,手上劲力加了几分。一招‘火光冲天’使将出来,将那红衫之人逼开两步。趁着这一间隙,便朝凌云那边瞧去。 这一瞧,苻融当真吃惊不小。那红衫汉子被他逼退,本欲上前将他缠住。只是他心下亦是好奇,白月魂过了这许久为何不来相助自己。顺着苻融目光瞧去,也是呆立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七章 规矩 原来白月魂击出那掌之时,凌云于匆忙之中与他对招。全身内力尽数运在左臂之上,缠住白月魂右掌。 白月魂本料这小子年纪轻轻,内功定然不济。这一掌挥出,实是要凌云变招护住面门,与自己对上一掌。哪知凌云得苻融真传,又在那湖水中修习了月余内功。虽算不得一等一的高手,但内力之雄厚,实是大出白月魂意料之外。 眼见击向凌云面门这一掌便要拍在他脸上,却始终与他相距一步之遥,并未打在他面上。恼怒之际,手上加劲,运上十层功力,要硬生生将凌云毙于掌下。 哪知手上才加劲,便觉手臂曲池穴上一麻,想是凌云无意中点中在了他曲池穴上。掌上内力本是从丹田运出之气,经膻中穴至辄筋穴,运于曲池穴上,再经合谷穴发出。这曲池穴受阻,运出的这一口气便无法到得合谷穴上。 恰好此时他催动功力,如此一来,阻在曲池穴上的穴道不是被冲开,便是折返而回。而齐风见那白衫汉子面目狰狞,一副要将凌云置于死地的模样。他虽怕死,却甘愿为凌云犯险。当日他折回山谷相救凌云,便是出于这股兄弟之情。 那白衫汉子兀自运功与凌云相斗,曲池穴被点之时,齐风恰好奔到他近前。猛然一掌,直朝他小腹而去。 那白衫汉子本想缩手而回,苦于曲池穴被点,又被凌云缠住,无法抽身而出。只得挥左手抵挡齐风攻势,待曲池穴冲开,再找二人算账。 齐风与凌云同一日拜师,又同在一处习武。两人感情甚是深厚,不懂之处总是相互琢磨,二人武功自是相差无几。见凌云缠住他右手,也是一招‘火舞春秋’缠住他左手,自己左手却不用护住周身穴道,直朝那白衫汉子小腹击去。 小腹乃是下丹田所在,那白衫汉子丹田受他一掌,自觉回缩一圈,运出的内力也从外而至,直抵小腹。若在平时运功,如此做法自是无碍。只是他方才运功要将凌云打死,那蕴含在辄筋穴的力道便大了几分。 经他如此收回,那膻中穴如何能抵得住如此大的内劲。眼前一黑,哼也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若他初与凌云交手之时,不存狂妄之心。只将凌云当成一般武林人士,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以他武功造诣,心中只需加几分小心,就算再来两个凌云这样的,他也能收拾了。 只是他心高气傲,混没把凌云当回事。待得他被凌云缠住,倔强性子一发,恁是要一掌收拾了凌云。误打误撞之际,却被凌云点中在了他曲池穴上。到后来齐风来攻,他想罢手已是不能了。 两人见他晕倒,当即一人提他双手,一人提他双脚,背对坐在他背上。双手牢牢抱住他双手双脚,唯恐自己一个不留神,便让他挣脱了去。 其实,这白衫汉子之所以晕倒,纯系一股内劲冲击在膻中穴上。那内息虽是他自己的,但这般回收,自身却无法将其引导致丹田。是以那股内劲仍是留在他膻中穴上,一口气转不过来,便晕了过去。 此法与练功时走火入魔相差无几,若不及时相救,不是自身两股内息相冲而死,便是内劲留在膻中穴时间过长,导致膻中穴筋脉尽毁,武功全失。 而苻融逼开那红山汉子之时,两人刚坐在那人身上不久。见师父担心自己,随即说道:“师父您放心好啦,这人被徒弟打晕了。您放心与那人斗上一斗,切莫因徒儿分了心神。”他只道是自己与齐风两人合力将他击倒,并未仔细琢磨这其中情状。 他二人不知,苻融更加难以猜透。自己与这红衫汉子对了近五十招,却未曾占到丝毫便宜。反而是自己心中有所牵挂,行了几处险招这才与他打成平手。 从方才那白衫汉子袭向凌云那一掌,便可得知,此人武功亦是不低。而自己这两个徒弟习武还不到两月,即使他二人齐上,也难以占到便宜,更不用说三五招内便将那白衫汉子制服了。心中犯疑,却不动手与那红衫汉子交手。 那红衫汉子见自己兄弟软到在地,被二人缚住双手双脚,更是诧异万分。自己与白月魂同拜一处师门,修习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武功。自己修习的乃是纯阳内功,而白月魂修习的乃是纯阴之术。两人自小便在一起练功,内功每练到一定火候,便无法精进。只得借助对方功力的冲击,突破门槛,步入下一境界。是以二人武功均是一个层次,不分伯仲。 见白月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让二人料理了,心中暗暗担心起来。没想到这两个小子如此了得,自己倒是小瞧了他们。听那小子不住叫面前这人为师父,而自己与这人对招,也未见他招式如何凌厉,为何白月魂会拜在他二人手下?难道他三人故意如此,让我二人不能合力夹击,才想出这等法子? 如此想,倒绝有些合理。只是现在他孤身一人,撇开那两个小子不说,眼前这人便十分厉害。若以命相拼,他三人一同来攻,自己又如何能将他三人击退?那两个小子若真有几手,自己岂不是也要陷在此地了。 他脾气本就火爆,又见自己身处劣势,不由暗骂起徐胖子来。这三人武功如此了得,起初为何不向我二人说明白,累得我二人遭此险境。他自是不知,徐胖子并未想到,过得两月,他二人武功便有这般长进。实不是徐胖子有意隐瞒,骗他二人前来。 但事已至此,只有先救出自己兄弟再说。见苻融呆立瞧着二人,也不答话,便朝凌云齐风二人扑去。苻融仍在琢磨二人以甚法子将那白衫之人打晕,全没料到这红衫汉子又去突袭二人。 见身旁黑影一闪,那红衫汉子已奔出五六丈,离凌云二人也只有丈许了。 他暗叫一声不好,自己一个大意,便让这红衫汉子有机可乘。见他奔出,也是脚尖一点,朝那人红衫汉子奔去。 第三十八章 巧合 那红衫汉子武功较苻融略胜一筹,又是先行奔出。待苻融察觉,再行奔出,又哪里赶得上。大叫一声‘小心’,仍是紧随其后,唯恐凌云二人无法招架,被这红衫汉子取了性命。 凌云齐风早就瞧见那红衫汉子过来,听师父发喊,却不以为意。这白衫汉子两人都料理了,又何惧这红衫汉子。两人遂放开那白衫汉子手脚,出掌与那红衫汉子斗在一处。 这红衫汉子见他二人架势,又见一眼倒在地上的白衫汉子,心中一凝。见那白衫汉子脸涨的通红,直如被人已内力重伤了胸口一般。心想,自己这兄弟武功甚高,能被二人重伤成这般模样,二人武功可想而知。他自是不知,这白衫汉子所受内伤,纯系他自己内劲所伤,与凌云二人全然无关。他未曾与二人交手,自然不知二人武功深浅了。 若他二人武功当真了得,我一时拿他二人不下,身后那人又追了上来,自己焉有命在。只是若是狼狈而逃,我那兄弟又当如何是好?见他脸色,若不及时为他运功疗伤,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思量片刻,他已奔到凌云二人近前。心想我二人阴阳互补,若是他有甚闪失,日后我武功再难寸进。别说日后找他三人报仇,就是自保都成问题。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我日月双怪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心中一发狠,暗想,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兄弟救出,若是不能,咱两个死在一块,也不会听江湖上那些闲言碎语了。‘呼呼’两掌,使出全身力道,直朝凌云齐风二人肩头击去。 凌云见他掌法仍如先前那白衫汉子所使,想也不想,便是一招‘火舞春秋’使将出来,想缠住他左手。齐风当即会意,分取他右臂而去。 二人只道他掌法与那白衫汉子一般,混没当回事。但见他威风凛凛,大有几分同归于尽之感。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使出的掌法自然混乱了几分。 待那红衫汉子双掌到得二人近前,二人只觉一股劲风直扑向面门。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却哪里来得及撤掌。 只听‘啊’的两声,凌云齐风二人肩头中招,纷纷向后倒飞而出。他一击即中,心中更是不解。这两人武功一般,怎的能将白月魂打成重伤? 忽听得身后掌风而至,不及细想此事。心道,即使他二人武功再不济,自己与身后这人拆上三五十招,白月魂焉有命在。见一招便将二人制服,未等苻融赶到,便抄起躺在地上的白月魂,朝圈外狂奔而去。 徐胖子那些手下见凌云只一掌便将徐胖子击晕,此时又见日月双怪远遁,哪里还敢作片刻停留。唯恐他三人不肯放过自己,瞧也不敢瞧苻融一眼,两人将徐胖子抄起便狂奔而去 苻融本就担心凌云齐风二人安危,是以脚下加劲赶来。大声呼喝之际,本以为凌云齐风二人会听自己所说,退在一旁,以图自保。哪里料到他二人胆大妄为,却与那红衫汉子对上了招。见二人纷纷倒飞而出,唯恐那红衫汉子对他二人痛下杀手。‘呼呼’两掌,便朝他身柱穴与阳关穴击去。 哪知那红衫汉子只稍作停留,并不上前为难二人。将地上白衫汉子抄起,便朝圈外而去。他心中顾念凌云齐风二人伤势,见他不为难二人,也不追出,忙奔到二人身边,察看二人伤势。 二人受那红衫汉子一掌,伤势甚重。侥幸他二人这两月勤修苦练,兼之那温湖所助,这才没被那红衫汉子一掌打死。见师父过来,两人悻悻垂下头,说道:“师父,徒儿无能,没能将那红衫汉子拿下不说,还让他伤了弟子,趁机而逃了。”说完伤口一阵疼痛,忙伸另一只受捂住肩头。 苻融见他二人神色,喝道:“你二人为何不听师父所言,先避开那汉子?”他与那两人无冤无仇,自不是责怪二人让那汉子跑了。实是他深知那红衫汉子厉害,怕凌云二人有什差池。 凌云以为师父责骂自己放跑了二人,兀自狡辩道:“我二人方才与那白衫汉子交手,轻而易举便将他拿下。心想,心想……”他瞧师父怒目圆瞪,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情知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便没继续说下去。 苻融知他所示,说道:“心想‘这红衫汉子也是武功平平之人,定然不是我二人对手’是吧?”凌云听师父如此说,正合自己心意。又见师父甚是气恼,不敢接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苻融见他点头,大骂道:“不是个屁,你二人这是说师父已不及你二人了么?为师与那人斗了不下三五十回,兀自拿他不下,你二人怎是他对手?”但想起他二人确实数招之内便将那白衫汉子打发了,又觉自己这句话欠妥。 续道:“你二人不知江湖险恶,又不知对方武功深浅。如此轻易便出手与人相斗,若方才那人不为救那白衫汉子,你二人可有命在?”见二人微微点头,又见二人无甚大碍,长出口气说道:“你二人日后行走江湖,切莫轻敌大意。一招落败,便极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今日你二人受他一掌,也好让你二人长长记性。”说完冷哼一身,不再理睬二人。 只是他不解二人如何将那白衫汉子制服,见二人运功疗伤已毕,便问道:“你二人使了什么法子,将那白衫汉子打发的?”他担心凌云又是什么卑劣手段,丢自己颜面。 凌云齐风二人便一五一十将缠斗那白衫汉子的过程,详细说与苻融听。苻融听后,将二人所说略一思量,便已知其中大概。说道:“看这情形,这破庙是待不下去了。咱们在这破庙也耽搁了许多时日,这便启程出发吧!”他深知二人能胜了那白衫汉子,实是那白衫汉子轻敌所致。而两人又甚是凑巧,这才着了他二人的道。 等那白衫汉子醒转过来,将其中缘由说与那红衫汉子听。他二人败在自己两个徒弟手上,觉得脸面无光,定然会回来找自己麻烦。到那时,他二人联手,自己又如何是他二人对手。 况且,他心中记挂前秦安危,也不便在此久留。今日谢玄已将紧要之事写与他看了,留在此处,不过是耽误时日罢了。 第三十九章 前程 凌云二人听师父如此说,问道:“咱们不与谢姑娘道个别再走么?”言语间颇有几分不舍之意。 哪知苻融一口回绝道:“若谢姑娘再回这破庙之中,不见咱三人踪迹。回去只需将此事告知他父亲,谢玄定然明白其中情状。”他唯恐二人拖泥带水,续道:“你那块破石头就别拿来丢人现眼了,要与不要,有什么打紧的。” 凌云二人知师父心意已决,若劝他留下,极有可能误了师父大事。遂不再说话,运一回功,便与苻融朝东南而去。二人与谢莹雪相处这段时日,倒颇有几分爱慕之心。毕竟他们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见了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又怎能不生情愫。 谢莹雪虽蛮横了些,但遇上事也不是那种不顾他人死活,将道义抛之脑后之人。二人均想,此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与她相遇。或许,此生,二人都无法再见她一面了。想到此节,心中更是失落。浑浑噩噩跟在苻融身后,也不管师父将自己带到何处。 他二人毕竟是年轻人,见着新奇事物,总会生出好奇之心。三人行了一段,二人见一路山色颇为不错,又见师父一直向东南而行,便问道:“师父,咱们不是回长安吗,按理说应该忘西北方向去才是。咱们往东南而行,有何目的?” 苻融听他二人问话,脚下不停,答话道:“咱们现在回到长安,于大局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听谢玄所言,先解了前秦外优,再除内患。咱们此行,便是要前往建康,四处散布谣言,说谢玄要造反了。” 二人知他与谢玄书信往来已有月余,每次师父见谢莹雪带回书信,总是一副急切的样子。想必二人交谈甚和,不然也不会每日互通书信了。但他二人不知书信内容,自是无法得知此法便是谢玄想出来的。‘啊’的一声,惊呼出来,说道:“师父,您这是要恩将仇报么?”谢玄当日放他四人一马,他至今仍未忘记。想到师父要前往建康败坏谢玄名声,不禁起了回报之心。 苻融听他如此问,微微点头,随即怒喝道:“你当师父是什么人,跟随师父这许多时日,难道师父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么?” 说道此处,他才醒悟自己没将谢玄书信拿给二人看,顿了顿,语气略转温和道:“此法便是谢玄所想,他早已无心为官,只是迫于前秦发兵,这才担任了大都督一职。如今战事已平,他实不想在行伐戮之道,惹得百姓民不聊生。便想了此法,告知于我。一来嘛,可以解了前秦外优,算是送我一份人情。二来他也可以趁此机会,辞官不就,过些平淡的日子。此举一箭双雕,也只有他谢玄才能想得出来了。”说完呵呵一笑,似对谢玄颇为赞许。 二人于这些道理全然不懂,只听师父说谢玄为了避免战事,才想出此法。名节于一人是何等重要,倘若有人说自己通敌卖国,包藏祸心,自己怎能咽下这口气?但谢玄却全然不顾这些,甘愿以一己名节,换得天下天平。此等胸襟,自是引得二人深深拜服。 三人行了两日,却没见着一处人家。若说是战事之故,淝水之战东晋已大获全胜,东晋百姓也不会这般凋敝。三人无处投店,只得找些山洞或是避风之所将就一晚。再弄些野味,用于果腹。 到得第三日,三人见前面有处小镇。便到得镇上,想觅一处店家歇歇脚。初入镇子,三人均觉十分怪异。道上没有半个行人不说,各家各户更是门窗紧闭,宛如一座死城一般。 在镇中转了半圈,忽听得一声吆喝之声:“猪肉咯,卖猪肉咯。新鲜的猪肉,二十文一斤。过来看,过来瞧哦!”那吆喝声悠长,似乎并不忌讳这街上有无行人。 三人好奇,又想问明这镇上为何如此冷清。遂循声而至,见一高壮之人,手持大刀,正砍切着一块猪骨。身前那砧板上肉末横飞,一片狼藉。只是四周并无半个人影,他仍似在寻常镇上卖肉一般。 凌云见了,颇为有趣,问道:“大哥,我说这镇上一个人没有,你这猪肉倒是卖给谁吃啊?”言语中不乏讥讽之意。 那屠夫听他所言,手中兀自一顿,停了半晌,又挥起杀猪刀砍将起来,于凌云所说不做半点理会。 凌云见此人如此傲慢,心中不快,喝道:“喂,死胖子,我问你话呢?”其实那人并不肥胖,只是长得壮实了些。但与凌云齐风二人想必,自然算的上是一个胖子了。他二人没少受徐胖子欺负,对胖子自然没甚好感。那日凌云一掌便将徐胖子料理了,见着此人,也全没将他当回事。 苻融觉凌云无礼,又见那人仍是不理睬凌云。向凌云使了个眼色,歉然问道:“这位兄台,我这徒弟言语冒犯了阁下,还望阁下海涵。只是我三人初来此地,见此处并无行人。听得阁下吆喝,便前来一探究竟。敢问阁下,这镇子上的人都去了哪里?”言语间颇为客气,想从屠夫口中得知些许消息。 那屠夫听他所言,冷冷道:“若是来买肉,老子欢迎。若是问路,趁早滚蛋。”手中仍是不做停留,砍着面前那块骨头。 凌云听他对师父无礼,更显不悦,喝道:“我师父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怎这般无礼?” 此时那屠夫手中的骨头已然砍尽,将刀往砧板上一掷。那杀猪用的刀与江湖中人所带佩刀一般厚实,只是较佩刀略小了些。被他一掷,深入砧板一寸有余,刀柄兀自摇晃不停。苻融见他露了这一手,知他并非一般屠夫,心中不由加了小心二字。 那屠夫本就不愿多说话,见凌云这般无礼大喝,便说道:“诚心买肉的,我自然奉为上宾。找我打趣的,我为甚要对他有礼了?”言外之意,便是说凌云等人并非来买肉,而是找他晦气来的。 第四十章 误会 凌云听他如此说,没好气道:“我师父好言相问,你不答便是了,怎的如此无礼?”经这几月的相处,凌云对苻融那是尊敬有佳。有人冒犯师父,他怎肯善罢甘休。 那屠夫冷笑道:“哼,他是你师父,可不是我师父,我为甚要对他有理了?”言语中颇有几分嘲讽的味道,必是记恨方才凌云讥嘲他的猪肉无人来买。 凌云见他这般架势,全没将自己三人放在心上。又见他出言不逊,没好气道:“你若识趣,乖乖给我师父赔罪也就算了。若是不然,我非将你这烂摊子砸了不可。” 苻融方才见那屠夫露了一手,又见此人心高气傲,若不将他制服,恐难从他口中得知什么消息。见凌云这般胡闹,只立在一旁,任他两人争吵。 哪知那屠夫并不买账,冷哼一声道:“想砸了我这摊子,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完抽身而上,便和凌云动起手来。 凌云这两月只从苻融那里学了些拳脚功夫,哪里会使什么刀剑。是以寇老道给他的那把长剑,他只用来割过一次长草。那时天黑已晚,他也未看清上面刻着的‘赤霄’二字。这把长剑便一直扔在破庙角落,并未拿出使用。三人离开破庙之时,自己都忘了有这把长剑,得师父提醒,这才随身背在背上。 此时见那屠夫拔刀相向,本想喝止他不得使兵刃。但转念又想,我若说自己不会使刀,岂不是让他小瞧了我?这刀剑之法,想必和那拳法一般,只是手中多了见兵刃,更增气势罢了。 见那屠夫将刀扔过来,顺手接住。正当时,那屠夫已然到了身前,右手持刀直朝凌云面门砍来。凌云想也不及想,左手一翻,便去拿这屠夫小臂。右手握住刀,直朝那屠夫肋下砍去。正是一招‘火舞春秋’,因手中多了把刀,果然威力大增。只是如此一来,这一招的灵活便少了几分。 那屠夫气势汹汹,全没料到他会使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自己这一招‘横沙万里’本就使的狠劲,来人若招架自己这一招,内功不济之人,非将手中兵刃震脱不可。即使遇上好手,不是什么神兵利刃,也定然给他砍折了去。若真遇上一等一的好手,也要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生怯。 但凌云全不知刀剑法门,他见那人攻自己要害,自己也要攻他要害,方称得上打成平手。也正因此,他才得得以破了屠夫这一招。 那屠夫久居此镇,从不与人动武。他父亲却不愿家传刀法就此遗失,非要他修习此套刀法。心想,生逢乱世,学些武艺防身总是好的。为逼他学武,要他将这套刀法继承下去,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在父亲威逼之下,他或多或少便学了些刀法。 到得后来,做起这猪肉买卖的活来,用那刀法杀猪甚是轻松。是以镇上知道他会武功之人甚少,只道他是街边一买肉之人。也因他疏于习武,用在杀猪砍骨上的刀法也只那几招。是以武功不甚高明,能拿出手的也只有平日用在死猪身上的招式了。 此时见凌云出此狠招,实不想和他拼命,右手挽个花,避开凌云左手一抓,便朝凌云右手手腕而去。 凌云见他刀风袭来,本想退开。但他终究是初学武艺,又少了临敌经验,眼见那屠夫刀已至前,若是给他削上,自己这条手臂定然分了家。不及细想,便抽刀回缩,将手中兵刃抵在那屠夫刀上。 两刀相交,两人均觉虎口一阵发麻,忙运功相抗,这才没让兵刃脱手。两人对了这一招,心中均是惊异对方武功。只是胜负是小,脸面是大。若这般便罢手不打了,不是承认自己不如对方,任对方呼喝了么? 那屠夫想起先前凌云呼喝自己神态举止,心中顿觉有气。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直将凌云右臂压弯了下去。 凌云此时才知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只觉整条手臂上如有千金大石一般。如此力道,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即使修习数十载内功之人,恐也没他这般了得。 若是如此被他压将下去,这条手臂不说被他砍下,就是这般压也压断了。只是他全身力道全用在了这右臂之上,若分力左掌,朝他肩头击去,恐怕自己左掌未到,右臂便给他砍了下来。心中暗暗叫苦之际,身边人影一晃,却是苻融到了。 苻融见他二人僵持不下,又见二人架势,已明其中情状。一个闪身晃到凌云身侧,右掌在凌云手上轻轻一拍,凌云顿觉一股强劲力道直灌手掌,朝刀上而去。 随后便听得‘咚’的一声,那屠夫应声弹开。想是他内功不及苻融,这才被他内力所震。退得两步,骂道:“好不要脸,打不赢便找帮手,算甚么好汉。”说完将刀往案上一掷,刀身仍如先前那般,兀自摇晃不停。 凌云哪里不知,若不是师父前来相救,自己这条手臂算是没了。听他屠夫喝骂,也不回骂。他确实得了苻融相助,这才解了眼前之危。心中虽有不甘,也只能恨自己习武太晚,武功不济罢了。 苻融微微一笑道:“我见阁下武功路数甚奇,想亲自领教几招。至于方才之事,便是我徒弟输了,你看如何?” 那屠夫见他态度谦和,又承认自己胜了,心中顿生狐疑。那些人不是来取自己性命的么,怎的面前这人如此客气?莫非,这三人并非他们一路? 便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来此又是作甚?”他打定主意,若此人当真是那些人一伙,定然不会告知他名讳。若杀错了人,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了。 凌云不知他在捣什么鬼,本想出言喝骂,报上师父名号。哪知师父咳嗽一声,先他一步说道:“在下火龙门门主,杨龙。原籍寿阳一带,因战事之故,家园尽毁。不得已之下,这才投奔建康亲戚而去。途径贵地,想找家客店打尖歇脚。在下来此,实无恶意,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保函。”他见那屠夫神色有异,想必是凌云误打误撞,闹出什么误会来了。 第四十一章 不平 只是他此行便是要前往建康,若将真实身份说了,不免另生枝节。是以便依着凌云二人当日所说的门派,报了名号。凌云齐风二人听了,相视一笑。心想,当日咱二人说他是火龙门门主,他死活不认。如今倒好,却自报起这虚假的名号来了。 那屠夫却兀自念叨:“火龙门?我怎没听过。”心中却想,你叫什么门派,又与我何干。反正你三人今日便是取我性命来了,知道你们这些门派又有何用。当即摆开架势,便要与苻融动手。 苻融见他面露迟疑之色,忙摆手道:“阁下武功虽奇,老夫实想领教一番。却见阁下面露疑色,想必这其中有诸多误会,咱们且将事情说个明白,再动手不迟。”他说这句话,实是好奇那人因何事而恼怒他三人。 按常理推测,凡是生意人,无论他人如何言语相激,定是一脸和气相迎。即使说他所卖东西甚差,也只是一笑而过。哪像这人,有人问他两句话,便这般出口伤人了。 那屠夫一怔,便即明白,这三人并非那些人一伙。收了架势,正欲答话。哪知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人尖声尖气叫道:“哪有什么误会,杀人便是杀人,这般婆婆妈妈作甚?”话音刚落,一人飞身而至。随后,一行人均骑马赶上,立在那人身后。而立在最前一匹马上,却空无一人。 三人见此架势,心中均是一凝。这人好生恶毒,将杀人说得如此轻巧。又见一群人跟在一匹空马之后,想必这匹马便是眼前这人所骑。他骑在马上跃出,没将马匹惊走不说,还能令那马匹兀自前行。单从这一手便可看出,此人轻功甚是了得。 苻融见那人立在当前,两道细眼却不住打量那屠夫,似乎与那屠夫有甚深仇大恨似的。心想,莫非这屠夫将我三人认成了这人手下,这才动起手来。若是如此,那屠夫方才种种,倒在情理之中了。 见这些人来者不善,便问道:“不知阁下所为何事,如此兴师动众的与这位朋友为难?”他虽与这屠夫无甚交情,但更看不惯那些持强凌弱之人。见那人这般瞧着那屠夫,便欲问个明白。 那人见苻融问话,答道:“不知兄台是哪一位,却要趟这趟浑水?”他见苻融谈吐不凡,又出言干预此事。怕此人是这屠夫邀来,与自己为难之人。 苻融略一施礼,说道:“在下‘火龙门’门主杨龙,并非想趟这趟浑水。只是方才与这位兄弟有些误会,若不是老夫有那点微末本事,我这徒弟的手想必给他削下了。平白无故生出这许多事来,不弄清其中缘由岂不是丢了自家颜面?。”言外之意,便是说,自己与这屠夫有事未了,若想为难他,须得先问过自己。 那人听他如此说,心中一凝,说道:“在下孙恩,久仰大名。既然阁下想知道此事,说于阁下听也是无妨。在下听闻这屠夫收藏了一本好书,只想借来瞧瞧,并无他意。只是这人好不识趣,非但不将书借于在下,反而伤了我这几位弟兄。”说完便朝身后一指。 苻融顺他所指瞧去,果然见两人鼻青脸肿,想是遭人殴打所致。但见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定是那屠夫不肯将书给他,这便动起手来。说道:“既然他不愿给,你又何苦强求?这件事再明白不过,还请孙兄看在老夫面上,先行回去。待老夫与这屠夫之事了了,兄台再来问他要书可否?”他如此说,便是不给孙恩面子,让他空手而来,空手而回。 苻融刚说完,孙恩手下一人便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叫咱们空跑一趟?”说完两腿一夹,他坐下那匹马吃痛,便朝苻融奔来。 眼见二人便要动手,哪知孙恩反手一抬,按在那匹马颈项。左脚向前迈出半步,那马便立在当地不动了。 那马匹冲出之势甚劲,被他这么轻轻巧巧的一按,便定在当地不动了。此等功夫,自是引得众人叫一声好。随即孙恩便说道:“既然咱们与这屠夫均有事未了,那咱们先行比过,胜了便先与这屠夫了事。”说完也不收势,便这般朝苻融而来。 那屠夫听他二人言语,知苻融并无恶意。见那人向他奔去,大喝一声道:“有甚事冲我来,找那些不相干的人作甚。”说完顺手一抄,将定在案上的刀又抽了出来,直朝孙恩双臂而去。 孙恩见他奔来,忙后退两步。那屠夫趁势一个转身,便立在了苻融身前。苻融见他出手,倒想瞧瞧他的功夫。微微一笑,便退开了去。 孙恩见他要与自己过招,也颇想知道那些手下说他刀法神乎其神,可否当真有这回事。 顺手从方才冲出汉子手中接过长剑,便与那屠夫斗在一处。那屠夫见他手持长剑,冷哼一声,一招‘横沙万里’使将出来,直朝孙恩当胸而去。孙恩见势,忙回剑护在当前,想将他这一招挡了下来。 只听得‘当’的一声响,两兵相交。孙恩手中长剑顿时断成两截,也亏得他眼疾手快,向后跃出半步,这才没被对方砍中。 孙恩退开两步,呆呆瞧了一眼手中兵刃。这才知此人武功亦是不俗,方才这一招,自己已然输了。见此人如此厉害,脸色一沉,喝道:“看好了!”说完将手中半截断剑往地上一掷,刺手空拳便朝那屠夫而去。 那屠夫暗运一口气,使一招‘大漠风沙’,将周身围了个风雨不透。平日里他便用这一招给那死猪剃毛,自是使得十分娴熟。孙恩却不理会,左手朝他肋下而去,右手直逼他手腕而去。 这一招便是‘五斗米掌’中的一招‘来去无踪’,苻融与寇老道相交多年,自然识得此套掌法。见孙恩这招使将出来,自是大吃一惊。心想,这人莫非和寇老道有什干系。但细细想来,又觉不对。寇老道在那高山隐居十数载,又从未涉足过晋朝,有怎会认识他?想必此人也是五斗米道的传人,只是授业恩师不同罢了。 第四十二章 祸端 那屠夫也是了得,见他双手向自己袭来,若仍是这般舞刀,定然被他空手夺了兵刃。只得变招,却又是先前那一招‘横沙万里’。 孙恩方才吃过一次亏,见他刀到,不敢硬接,一个矮身,便欺到了那屠夫身侧。苻融见了,暗叫一声不好。心想,那屠夫刀法虽然奇妙,内力甚是雄厚。但翻来覆去总是这几招,长久下去,定然吃亏。 此时孙恩也瞧出了其中情状,便要伸掌分取他环跳,玉柱两处大穴。哪知手刚伸出,顿觉身后刀风袭来。不及出手,便自跃了开去。饶是如此,他背上仍是被那屠夫削去了几片衣衫。若不是他撒手及时,恐怕此时后背早已让人雕出一朵花来了。 原来那屠夫见机甚快,见他欺到自己身侧,一招‘横沙万里’只使了一半,便换成了一招‘大漠风沙’。孙恩横在他腋下,便如往日那些死猪躺在案上一般。那屠夫刷刷两下,便将他的衣衫削去了两块。 苻融见了,心中暗叫可惜。心想,方才这几刀若是能再重些,这孙恩岂不是要命丧当场了。即使顾及这人性命,只需在他身后要穴点上几下,这孙恩定然败下阵来。 随即又想到,我当真是多虑了。他虽然招式甚少,但每一招都使得娴熟,叫对方难以招架。再加上他变招极快,若非武功奇高之人,当真奈他不何。方才自己担心他招式少了会吃亏,看来一样武学练到信手拈来的程度,也不失为一门上乘功夫。 他是不知,这屠夫所学武功乃是三国名将黄忠所创。只因黄忠射术惊人,是以他这套刀法便无甚名头了。而这套刀法之精妙,自不能与一般粗浅功夫相提并论。只是这屠夫疏于学武,杀猪宰肉时,只有其中三招能派上用场。是以这许多年来,其他招式已忘得差不多了。唯独这三招铭记于心,整日架的用,才有这般得心应手之能。 孙恩见他刀法如此了得,心中更是诧异。只冷冷瞧着那屠夫,不敢贸然而上了。 那屠夫与他转了两圈,见他不来与自己相斗,便说道:“还不打不打了,不打我可得收摊了。”此时已过午时,大多数商贩便在此时收铺午休,长久下来,便有了这种风气。他见日头偏西,便这般说了出来。 孙恩见他如此了得,自己实难占到便宜。又见苻融正冷眼瞧着自己,自己手下人手虽多,却没几个好手。若是拼斗上了,不过是枉送了弟兄性命。冷哼一声道:“阁下刀法精妙,在下自叹不如。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说完,一挥手,便领着众人去了。 那屠夫见孙恩等人走远,这才躬身行礼道:“方才误将三位当作恶人,言语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若不嫌弃,还请到蔽舍一叙。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以表歉意。” 凌云方才与他交手,拜在他手上,哪有脸开口。若换做平时,他早已溜之大吉了,哪还敢进他屋内与他闲聊。只是碍于师父在此,不便就此离开。悻悻站在苻融身后,并不答话。 苻融方才见孙恩离去之时脸带怒色,想是他索书未成,碍于自己在此,不便强取。若自己离去,他们去而复返,这屠夫一身武艺,也难以抵挡众人围攻。再者,他三人行了三日,早想找地方歇脚。便说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了。只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也好让在下知道乘哪一位好汉相助。” 那屠夫听他如此说,呵呵一笑道:“贱名不足挂齿,三位叫我黄三刀就成。”说完,一侧身,便将三人让进屋内。 这屠夫不仅是个卖猪肉的,烧出来的猪肉也是味道奇佳。尤其是他那道红烧肉,色泽鲜红,香气逼人,闻着便让人口水直流。凌云齐风二人初时对这屠夫还有几分惧意,吃了一阵以后,便连连夸起黄三刀的手艺来。 黄三刀本就是豁达之人,见二人对菜色赞不绝口,于方才讥讽自己的话语也已释怀。四人围坐一桌,吃的好不尽兴。 酒足饭饱以后,苻融便问道:“听那人说,你二人因一本书结下了梁子。在下冒昧,不知这书有何干系,老弟却不愿借与那人?”他唯恐黄三刀疑心自己是为他这本书而来,只问书的缘由,对书的内容绝口不提。 黄三刀听了,微微叹息一声道:“此时说来话长,若杨兄有空,我说与你听便是。” 原来,孙恩找黄三刀所借之书,乃是黄三刀家传的武功秘籍。他虽不愿习武,但也不愿此书落入恶人之手。是以孙恩派手下来取,他便一口回绝了。哪知那些手下仗着孙恩武艺高强,便与黄三刀动起手来。几人一招不到,便给黄三刀制服了。 那几人不服,便邀黄三刀隔日再斗。无巧不巧,苻融三人这一日来到镇上。也是凌云言语不逊,这才闹出了一场误会。几人说开了,也觉无甚大事。相视一笑,便不在谈这些扫兴之事。 苻融见街上仍是空无一人,便问道:“这镇上怎的无人,莫非也是孙恩那伙人干的?”他虽有要事在身,但见着不平之事,自然不能不管不顾。 黄三刀微一点头,说道:“这里有个道派,称为‘五斗米道’,掌道之人便是孙恩的叔父孙泰。不知杨兄可曾听过?” 苻融随即答道:“‘五斗米道’乃出自天师道一脉,在下自然知道。当初张道陵张天师创立道教,便有许多人信奉。到得后来天师道传至巴蜀一带,与巴人所信巫鬼教不和,两派起了纷争,便动起手来。最后巫鬼教不敌,落荒而逃。但这些教徒心有不甘,便在大巫师张修的带领下,创立了‘五斗米道’。只是掌道之人是孙泰这一说法,在下确未曾耳闻。不知其中原委,还望黄老弟细细说与我听。” 黄三刀见他知‘五斗米道’由来,却不知掌道之人,也不以为意。便将这‘五斗米道’的种种变迁都说与他听,而附近乡邻变成这般,便是这孙泰所为了。 第四十三章 夜袭 苻融听后,这才明白,这‘五斗米道’实是晋朝一大道教。而‘五斗米道’入道甚易,只须交上五斗米便可入道。此时正值秦魏交战,百姓为躲避战乱,众人又信奉此道,是以尽数投道观而去了。 苻融听后,问道:“那黄老弟为何不一同前往道观,却在这街头卖起猪肉来?”他是不知,这黄三刀笃行佛理,对这道教之说哪里听得进去。他打小便开始杀猪卖肉,其中罪孽自是不宜出家做和尚的,这才独守此镇,了此残生。 黄三刀自是不愿将其中原委说出,支吾半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苻融瞧他神色极是尴尬,知其中另有缘由,也不逼问。便岔开话题,又询问了些镇上情况,黄三刀见他三人不是什么歹人,凡是自己所知,便尽数说与苻融听了。 四人谈论一阵,苻融三人不免对他武功起了好奇之心,便与黄三刀讨教几招。一试之下,苻融才知,这黄三刀当真只会三招。无论是自己与他切磋,还是凌云齐风二人与他拆招,他反反复复总是那三招。 但这三招刀法当真变幻莫测,其招式将切、砍、削、剁,划无一不蕴含其中。苻融与他对招之时,眼见直朝自己‘切’来的一刀,在半道却变成了‘砍’势。而一刀砍将下来,未及近前,却又变成了横削之势。苻融暗自诧异之际,不免心生庆幸。先前若真与黄三刀动起手来,以他如此刀法,自己当真不是他敌手。 如此闹将一阵,便到了初更。黄三刀许久未与人交谈,此时三人到来,哪里肯放三人离去。见天色已晚,便留他三人宿夜。 苻融本就担心那孙恩对他图谋不轨,是以便顺着他意思留了下来。黄三刀见三人应允,忙前忙后招呼。晚饭更是多加了两个菜,将埋在地窖中的酒取了出来,与三人对饮。 四人吃饱喝足,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苻融却为寻思‘五斗米道’取他秘籍意图,到得三更才上床歇息。 刚躺下,便听得屋顶一阵轻响,想是孙恩等人已经到了。忙将灯火吹灭,俯身窗前,细听屋外动静。 陡然间发觉五道黑影从屋顶跃了下来,只是天黑,看不清五人容貌。但从方才五人身法来看,这五人轻身功夫定是不俗。他心下清楚,五人定是为了黄三刀那本书而来。 他日间与黄三刀比划一阵,觉他武功甚是精妙,亦想瞧瞧他那秘籍。见五人纵身而下,并不发喊,只屏息静听屋外动静。 那五人也甚是小心,从屋顶跳将下来本没发出半点声音。此时落到院中,也不即刻行动,只四下打量周围情状。过得一顿饭功夫,其中一人手一挥,便朝黄三刀所在而去。 苻融唯恐五人索书不成,恼羞成怒之际便与黄三刀动起手来。是以叫醒凌云齐风,示意他二人不可出声。随即便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顺着门缝溜了出去,紧跟在五人身后。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如此,当即会意。也是一声不响,顺着师父所行,随在其后。 黄三刀这院子甚小,苻融三人出得门来,那五人已到了黄三刀窗前。只见其中一人手持一根短管,正向屋内吹气。瞧这模样,这五人定是畏惧黄三刀武功,想以迷药将起迷倒,再入屋内翻书。 苻融见他五人如此,大喝一声道:“各位朋友,深夜至此,也不打个招呼,好生教人吃惊啊!”说完一个箭步便朝那手持短管之人冲去。 那五人听得有人喊话,先是一惊。见苻融朝自己这边奔来,其中三人向前跨出两步,挡在了苻融身前。 苻融见三人架势,便知三人拳脚功夫不甚高明。前冲之势不改,径直朝当先一人而去。当先那人见他奔来,冷哼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护住面门。他身旁两人却不拔剑,‘呼呼’两掌朝苻融两侧袭来。 苻融见势,手腕一番,在两人手臂划了一圈,便将二人手臂拿住。前冲之势一顿,向后退出半步,避开了当先那人一剑。双手运劲,一招‘鲤跃龙门’使将出来。双手一放,被他擒住两人顿觉手臂一股大力袭来。 两人均没想到,他武功如此了得,苻融这一招击出,二人哪里还能站定,直向前迈出四五步,仍是站立不住。‘噗’的两声响,二人摔了个狗吃屎状。 苻融哪里理会二人,借着翻腾之势,一脚便朝当先那人肩上踢去。那人也是自负,见他攻来,右手剑交左手,顺势便朝苻融腿上削去。他自忖武功强于先前两人,拼得受他一脚,也要将他的腿砍了下来。 苻融见状,已知其意。但他身在半空,想调转身形已是不能。心想,我若使个千斤坠减了去势,也定然在那人三步之内方能停下。若那人趁势挽个剑花,向自己当胸袭来,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眼见势危,也只得全力一搏了。将全身劲力尽数运于脚上,要与这人拼个你死我活。 他这一脚实是蕴含了他毕生所学,这脚下力道少说也有百八十斤。一脚踢在那人肩头,那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向后倒飞而出,直将身后木窗撞出一个大洞来。 苻融全没料到此人如此不堪一击,真惊疑间,忽听得凌云一声惨叫。寻声而至,却见凌云挡在齐风身前,胸前一枚乌黑的铁钉钉在胸口。瞧凌云神色,那铁钉之上定然喂有剧毒。不及细想便朝另外两人奔去,想将二人擒住,从他二人身上拿到解药。 哪知二人见他奔来,反手一抄,又是三枚暗器向苻融击去。苻融听得风声,便知二人使暗器偷袭。双袖一拂,在身前划个圈,便将二人投出暗器尽数接了下来。 只是这已眨眼的功夫,先前倒地那两人已冲进屋内,将被苻融打伤之人抬起,朝门外而去。苻融接了暗器,见三人奔出,刚想上前阻拦,‘呲呲呲’三声响,又是三枚暗器射来。不及细想,又是一招‘袖里乾坤’使将出来,将暗器接住。 如此耽搁一阵,那五人已跃上墙头。回头朝苻融瞧了一眼,呼哨一声跳下墙去,没入黑夜之中。 苻融待要追出,又听得凌云一阵惨叫。心想,凌云为这干人所伤,他五人定然有解药。我只需更随其后,待他五人暗器用完,定然乖乖束手就擒。 但转念又想,黄三刀也已被他五人迷倒,我若追将出去,若他五人还有同伙,以齐风武功,有怎能保全他二人性命?长叹一声,便折返而回,察看凌云伤势。 第四十四章 中毒 苻融点了凌云胸口几处穴道,使其所中之毒不致扩散开来。又将凌云抬进屋内,命齐风点了烛火。借着火光,将凌云胸前衣服撕开。只见伤口四周一片紫黑,料想那暗器上所喂之毒定是十分厉害。 这暗器所中之处又在他胸口膻中穴边上,此穴乃是任脉大穴。稍有不慎,便即送了性命。他心系凌云安危,也不询问齐风情状,只催动真气送入凌云体内。想助其将体内之毒逼出。 齐风见凌云如此,自是懊悔不已。原来他二人见五人在黄三刀门外动手脚,师父便即奔出与三人缠斗一处。二人随即跟出,向另外两人攻去。 他二人全没料到对方会使暗器偷袭,正奔行间,忽听得‘呲呲’声响,心知不妙。凌云较齐风机灵些,见识又比齐风略胜一筹。听得声响,便即避开。齐风不知何物,待要凝神细辩,那暗器已到他身前。再行躲避,已是不及。凌云见状,不及细想,便侧身挡在了齐风身前,这才中了对方暗算。 若非如此,此时躺在此处的便不是凌云,而是自己了。心中感激凌云舍身相救,却不免暗骂自己蠢蛋。若自己能避开那枚毒钉,凌云焉能如此?只是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无用。只是神色焦急的瞧着凌云,静听师父有何吩咐。 如此担心一夜,到得天明,凌云仍无半分起色。突然间,一声大叫,差点没将苻融惊岔了气。 原来黄三刀昨夜中了迷香沉睡不醒,苻融为凌云疗伤,便没叫醒他。此时黄三刀醒转,见所睡之处竟破了个大洞。自己睡在屋内,竟是半点不知。 他唯恐苻融三人对自己使了什么手段,这一声惊叫之后,便朝苻融三人所在而来。到得屋内,见苻融正自为凌云疗伤,而齐风却一脸焦急的瞧着二人。心想,若他三人有甚歹意,怎仍留在此地? 又见凌云胸口乌黑一片,想是被人以暗器击伤。暗道,他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会受如此重伤?心中一团疑云无法解开,只得将齐风拉出屋外,询问情况。 齐风担心凌云伤势,只简略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黄三刀听罢,不由暴喝一声:“这些人也忒卑鄙了,竟使这等手段害人。”说完抓耳挠腮,自是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想他三人为了保全自己,才弄得如此田地。自己起初还怀疑他三人图谋不轨,想到此处,心中不免生出愧疚之情来。 两人在屋外徘徊一阵,均是担心凌云就此不治,心中好生难受。一人愧疚,一人自责,两人均是一般无能为力。只是心中暗暗祷告,凌云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正自焦灼间,苻融从屋内走了出来。二人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询问情况。苻融只是微微摇头,并不答话。 苻融见二人欲奔进屋内,伸手将二人拦下,说道:“他中毒太深,咱们还是别打扰他的好。”说完转身将门掩上。 见齐风与黄三刀一脸疑惑的瞧着自己,又续道:“他命暂且保住了,只是这暗器上所喂之毒甚是厉害,老夫只能暂时压住毒性,却不能将他体内之毒逼出。为今之计,只有找到下毒之人,设法取回解药。” 黄三刀听他如此说,便即明了,说道:“他几人前来寻事,定是为了我那本武功秘籍。咱们只需用秘籍换取解药,必能救得凌云小兄弟性命。”他只道是凌云为自己当了那枚毒钉,见他昏迷不醒,当下便将那书取了来。 苻融见他如此,好生感激。只是他并不知下毒之人是谁,即使黄三刀愿意用书换取解药,他又该找谁去换?心想,莫非真是孙恩等人前来,见不敌我四人,便使这等卑劣手段? 当即向黄三刀问道:“我瞧那些人轻功了得,又是冲你而来,料想这些人定是为此秘籍。只是不知你这秘籍有甚来头,竟引得这些人不顾性命来求?” 黄三刀一愣,他实不知这秘籍是什么宝贝。他自幼不爱习武,对这秘籍甚是轻贱。只是听父亲说是祖传下来的东西,这才小心收了起来。听苻融问话,便将这秘籍来龙去脉说与苻融听了。 苻融听完,微微点头,便问道:“你这秘籍可曾给人瞧过?”他此时只想及早将凌云所中之毒解了,虽听黄三刀说这秘籍乃是三国名将黄忠所著,但对这秘籍实无半分兴趣。 黄三刀沉思片刻,便摇头道:“自从先父死后,我便再未动过此书,更不用说将这秘籍拿与人看了。”他本就不喜练武,待得他父亲死后,失了管束,他又怎肯勤练这秘籍上的功夫。不去练武,自然不用翻阅这本秘籍了。 若他对武学不这般厌烦,只须依着秘籍所著,修习个三五载,料想这世间再无对手了。只是他生性如此,即使在他父亲硬逼之下,也只学会了这秘籍中的三招而已。 苻融见他神色不似做假,续道:“那除了孙恩之外,可还有人知道你手中这本秘籍?”他虽担心凌云伤势,却不将此罪名强行安在孙恩头上。更何况,不找着真正的主,那解药也是不易求得。 黄三刀听罢,连连摆手道:“我从未与人动过手,若不是孙恩那些手下直言索要,我也不会显露武功。”他不是争强好胜之人,对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之事更是避而远之。兼之他生性随和,为人甚是谦让,很少与人发生争执。若说与人动手,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苻融听了,脸色一沉,低声说道:“如此说来,昨夜那五人定是‘五斗米道’派来的了。”略一思量,又绝不对,只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齐风一直候在一旁,想起与凌云初见之时,便是他没来由的护在了自己身前。两人因此才走到一处,相依为命。之后凌云便一直护着他,虽经不少折打,却无性命之忧。 而此次却大不相同,他为自己挡下这枚毒镖,却身中剧毒。若无解药,时日一长,定然毒发身亡。听师父说是‘五斗米道’所为,便似瞧见了能挽救凌云性命的稻草。当即说道:“师父,那咱们这便上道观,找那些臭道士要解药去。” 他并非如此冲动之人,只是躺在屋内的是凌云。纵使‘五斗米道’是龙潭虎穴,他拼得性命不要,也定要从那些道人手中取回解药! 第四十五章 涉险 苻融虽担心凌云伤势,却不似齐风这般莽撞。说道:“此事实非易事,咱们须得从长计议才是。”他不知‘五斗米道’有什成名人物,也不知此道道派作风。若掌道之人亦是奸邪之徒,他二人前去,非但取不到解药,反而令自身陷入不利境地。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行军布阵以来,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谨慎的性子,倒是不易轻改。那解药定然是要取的,但如何取法,却得先将对方底细摸清了,再行商议。 齐风瞧师父一脸镇定,当真是心急如火,只担心多耽搁一刻,凌云便多受一刻苦楚。但师父既然这般说了,他亦不知‘五斗米道’所在,只得悻悻退在一旁,静听师父如何处置此事。 黄三刀听了,也是暗自琢磨。五斗米道虽由张修所创,又从那巫鬼教演化而来。但到得后来,张鲁接管五斗米道,大树道风。后经范长生,杜子恭领道,道风甚为正派。 而这五人突然夜袭,又使暗器伤人,全不似五斗米道作风。思来想去,知自己那本秘籍者只有孙恩等人。心道,恐是这些人趁着兵荒马乱之际,又大行不正之风,干起伤天害理的勾当来。 见苻融认定是五斗米道所为,心中所思更无他疑。遂将五斗米道中情状,尽数说与苻融听。 这五斗米道声势甚是浩大,在巴蜀更有二十四治,分为道中二十四人掌管。此地乃是濮阳之地,与巴蜀相距甚远,绝无道治在此。此处乡民所投之处,便是七王庙了。而道庙之中管事的,便是孙恩。除他之外,未曾听说庙中有什高手。 苻融听了,也是将信将疑。孙恩武功他见识过,较昨晚来袭五人不知高处多少。若说是孙恩夜间来取,定知他四人尽在屋内,绝不会派五个脓包前来。 正思忖间,又听得凌云一声凄喊,随即又没了声响。想是他醒转过来,全身剧痛无比,发一声喊,又晕了过去。 齐风听得喊声,怕凌云有什差池,忙奔进屋内瞧上一眼。只见凌云双目紧闭,脸上神色痛苦异常。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凌云却没半点反应。瞧他这般,心中难受,便即奔出屋外,求师父这便上七王庙去索要解药。 苻融见凌云如此,也是于心不忍。他毒性虽被压制,但所受痛楚却无法减轻。料想这巴蜀之地距濮阳有千里之遥,趁快马也需一两日路程。而七王庙却只有孙恩镇守,凭自己武功,便可应付。不再犹豫,便同齐风前往七王庙索求解药,留黄三刀在此照看凌云。 这七王庙距濮阳不过数里,两人脚下加劲,不到半个时辰便见一座庙堂立在当地。庙堂虽甚简陋,却一应具备。久经战火,能保其不受摧残,五斗米道声势,可见一斑。 两人正欲拜庙,斜刺里窜出两人来,挡了二人去路。喝道:“二位前来,有和贵干?”言语间颇有敌意。 苻融瞧二人作道士打扮,想是庙中派来巡视之人。只是他二人到得身前,这才发现。想是二人早在此恭候,见自己欲进庙去,这才奔出阻拦。微微一笑道:“在下火龙门门主杨龙,有事求见掌道之人孙恩。冒昧至此,还望二人通传一声。”他虽心系解药,也不便就此动手。若能好言相劝,取得解药最好。若是不然,再动手也是不迟。 齐风却无他这般沉稳,见两人阻了去路,便欲出手。只是被苻融挡在身后,不便发作,只恶狠狠的瞧着那两人。 那两人见苻融态度恭敬,又自称是什么火龙门门主,不敢怠慢。只是见齐风一脸怒色瞧着自己,恐怕他二人是来着不善。一人恭敬答道:“杨门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在下这便前去通报,还请杨门主稍后。”说完,两人相互使个眼色,一人便奔进庙去,另一人立在当地相候。只是这人仍挡在二人身前,唯恐二人冲进庙去。 不多时,先前奔进庙内那人便即出来,微微点头。另一人当即会意,侧身让开,说了一个‘请’字,便让二人入庙。苻融一拱手,以示答谢,便同齐风一同往庙内而去。 还未进得庙去,一人‘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杨门主驾临敝道,实是敝道之幸。有失远迎,还望莫怪。”说完一人从庙中迎了出来,正是孙恩。 孙恩见了二人,笑容一僵,随即干笑两声,说道:“原来是二位,另一位兄台怎未同来?”他昨日见苻融三人一起,今日只见了他二人便如此问道。 齐风听他所言,不觉怒气翻涌。心想,你派人用暗器将凌云打伤,却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正欲发作,却被苻融一把拦住。 苻融微微一笑道:“这个倒要请教孙道长了,不知道长可识得这个?”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铁钉,正是凌云所中那枚。 孙恩听他二人之意,似来问罪。见苻融掏出铁钉,随即答道:“贫道自然认得,这不过是一枚铁钉,有甚稀奇?”他深知道中规矩,昨日找黄三刀强行要书,已是犯了道规。若是被治长所知,定受责罚。 苻融瞧他意思,是想推脱,续道:“道长可看清楚了,这枚铁钉之上喂有剧毒。昨夜我那徒弟便是中了此钉,至今昏迷不醒,道长当真不记得了?”言外之意,便是说你把柄在我手上,怎能容你抵赖。 孙恩听苻融如此说来,凝神细看。只见这铁钉通体黝黑,非一般铁匠所铸。又瞧这铁钉形状,顶尖纤细,钉身略微吐出。而钉顶却甚大,足有指甲壳大小。与寻常所用全然不同,这才恍然道:“此钉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只是在下从未见过此等物事。你那徒弟是受何人所害,有是怎生受的伤?”言语间颇有惊疑之色。 苻融听他如此说,心中也是一沉。暗道,莫非昨夜之事,当真与他无关?若是如此,那五人找上黄三刀,不是为他秘籍,却又是作甚?若是为了秘籍,而黄三刀所怀秘籍之事,却只有孙恩知晓,他又做何解释? 第四十六章 疑团 如此想,苻融便说道:“你若是能说出此钉名头,老夫可不为难于你。若是说不出来……”说完,冷哼一声,以使暗器手法将那枚铁钉掷出。 孙恩对他早有戒惧,见他出手,便出手去接。但这铁钉去势甚急,孙恩又恐这钉上之毒未尽,便拂袖而起,以内力蕴于袖中,在铁钉所出范围内转了一圈。暗觉袖上一动,想那铁钉已在袖中。心道,你武功也不过如此,何以说出这等狂话来? 他初时对苻融还有三分惧意,见苻融出手,便接了他一招。岂止这人打出暗器,如此轻易便被自己接了下来。心中惧意已去,便显出狂傲之态来。说道:“我要是说不出来,你待怎的?”说完,将手摊开,想让苻融瞧瞧自己本事。 却见苻融一脸鄙夷之色瞧着自己,站在苻融身后的弟子也是脸如死灰。陡觉形势不对,忙将目光移向自己手心,却见手心空空如也,并无他物。仔细瞧去,却见袖上破了一洞。 他这才惊觉,方才自己确是接住了那枚暗器,只是那暗器上所蕴内力极强,直将自己内力驱散,破袖而出了。回头望去,见苻融方才拿在手中暗器,牢牢定在自己身侧那张八仙桌上。 见苻融露了这一手,方才那嚣张气焰便跌了下去。他万料不到,这人内功,竟这般深厚。倘若方才这枚铁钉不是射向自己身侧,而是向自己当胸袭来,他此时哪还有命在。 遂强做镇定道:“阁下功夫果然了得,在下佩服。方才阁下所言,可是当真?”他自知不是苻融对手,而这七里庙中,属他武功最高。若他都奈何不了对方,这些门下弟子,又怎是苻融对手? 而此处里总道有千里之遥,若想求援,也是不及。为今之计,只有保住性命再说。只得顺着苻融意思,让他答应不在为难自己。 苻融冷哼一声道:“我只想找到下毒之人,若你能说出此钉名头,我自然找正主拿解药,哪有时间与你消遣?”他知这钉上之毒厉害,若不及时解毒,恐会落下什么病根。 孙恩见他答应,转身便将桌上铁钉拔出,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只是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也瞧不出这铁钉有什名头。心想,我若是瞧不出这铁钉来头,他自以为是本道所有。到那时他向我索取解药,我又拿甚给他解毒? 正迟疑间,忽见钉头上刻有纹路。寻常铁钉钉头为增阻势,而特意留下横竖相间的网格,用铁锤敲击之时便不易滑动。这枚铁钉上也有这样的纹路,却不似寻常铁钉钉头网格那般密集罢了。只三横一竖排列,而那一竖却不过上下两条横线。如此看来,这定人有人故意为之的。 孙恩见了这钉头,心中大喜。心想,只需弄清这钉头来路,定可知这暗器是哪门哪派所有。他自幼便四处游历,阅历颇丰。只是见了这钉头纹络,仍是摸不出此钉来历。 齐风见他手持铁钉已有半个时辰,早已不耐烦起来。喝道:“怎的瞧了这许多时候,也未瞧出这钉头来历?难不成你想拖延时刻,另想脱身之计?”他二人出来这许多时日,不知凌云现下情况如何。若这孙恩这般思索下去,恐未找到正主,凌云已然不治。他心中记挂凌云安慰,这便喝了出来。 孙恩听他发喊,连连摇头道:“恕贫道愚昧,未能瞧出这铁钉来头。不过这钉头所刻纹络甚奇,若能揣测其中深意,定可知此钉出至何处。想二位也是经久江湖之人,这纹络二位可曾识得?”说完,将铁钉恭敬交于苻融。 苻融见他神色,不似推脱。从他手中接过铁钉,果见铁钉纹络与一般所用不同。但论及江湖阅历,他未及孙恩一半,又怎能猜出这纹络来历?只是瞧着钉头发直,却无半分头绪。 齐风见了,侧脸向钉头瞧去。见了那纹络,便即骂道:“你这贼道士,竟使这等手段来骗我师父。这钉头上哪是什么纹络,分明就是一个‘王’字。你是欺我师父不识字,还是有意袒护这姓王的?”说道此时,忽觉自己失言。 苻融自幼饱读兵书,如何能不识字?而自己却自小流落街头,若不是苻融指点,他当真半个字都不识。想到此处,偷眼瞧了一眼苻融。见他脸涨成紫红,想是因自己所说之言了。暗自吞了一口唾沫,唯恐师父大发雷霆,又来教训自己。 哪知苻融只是脸现尴尬之色,并不发作。他听得齐风说出一个‘王’字,这才恍然,这钉头刻得并非是图案,而是刻得文字。 也不找齐风晦气,只冷冷瞧着孙恩,问道:“孙道长,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吧!”说完,两眼直瞪着孙恩,言语中亦是颇含怒色。想是被人戏耍,心中甚不痛快。 孙恩听了,连连摆手道:“绝非如此,贫道眼拙,实未看出这钉头上所刻是一个‘王’字。若上面刻得‘王’字,在这一带有名望的,便只有‘逐鹿教’了。”他并非有意隐瞒,只是那钉上三横直至边缘。其时各门各派均用图案以分派别,只有极少门派使用文字。 他初时接钉,便被苻融所震慑。又见那铁钉形状特意,见了这钉头,料想定然是图案,全没想到,上面竟是一个‘王’字。 此时见苻融便要发作,当即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苻融听他说到‘逐鹿教’,实不知这‘逐鹿教’是什么来头,便问道:“‘逐鹿教’?还得请教孙道长,这‘逐鹿教’是甚来历,堂主又是何人?”他久居秦朝,对晋朝之事极少用心。兼之他身为朝廷重臣,整日价的处理国事,哪有闲情理会这些江湖之事? 孙恩听了,一阵诧异。想这‘逐鹿教’这几年在武林中名声大振,他怎没听过?只是这逐鹿教近几年才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其教众行事又不漏半分痕迹,是以虽听闻有此一派,却也不知教中虚实。 第四十七章 逐鹿 ‘逐鹿教’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大震,又因其教众行事毒辣,江湖人士对其教众颇有几分忌惮之意。只是此教教徒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是以大都只听其名头,未见其徒众。 苻融低声道:“逐鹿教,逐鹿教……”连连念叨了几遍,突然大喝一声‘不好’。 孙恩见他惊慌失色,似出了什么大事。便问道:“出了何事,杨门主如此惊慌?”言语间颇有关心之意。他虽被苻融喝骂一顿,那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更何况,他此次前来濮阳,便是为了逐鹿教一事。既然他们主动找上门来,又怎能因一己之气,而误了大事? 只听苻融说道:“若如孙道长所说,那逐鹿教既未拿到秘籍,必然去而复返。我二人出来这许多时候,恐怕他们早已得知。若是他们趁此机会动手,黄老弟又怎是这些奸诈之徒对手。咱们得先行回去,以策万全。方才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说完,一拱手,便欲转身离去。 方才他只道是孙恩手下干的这等勾当,这才对他不留情面。此时得知是逐鹿教所为,对方才之事自是大感愧疚,言语间便显得颇为客气起来。 孙恩见他二人便欲离去,说道:“且慢,在下尚有一言,不知阁下可有兴趣一闻?”见苻融脸现惊疑之色,又见他方才露了一手。心想,若能拉拢此人打听逐鹿教底细,定然事半功倍。 苻融虽忧心凌云二人境遇,却也不便如此离去。他虽不懂江湖规矩,却久为朝中大将,于这礼仪之道颇为看中。若如此离去,不免得罪孙恩,无端结下梁子。便说道:“道长有甚吩咐,便请讲来。若能解了道长心中困顿,也算给道长赔罪了。”其实江湖规矩全不似朝野那般,即使他不愿听孙恩罗唣,立时离去,孙恩也不会横加阻拦。 孙恩见他愿听自己一言,心中甚喜,说道:“有什吩咐自不敢当,先前之事也是一场误会,杨门主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方才听闻杨门主爱徒遭人暗算,中毒甚深。在下略懂医术,愿替门主分忧。若能救得令徒性命,固然是好。即便不能,也可熬制些汤药,令爱徒少受几分痛处。”他此举便是一举两得之计,一来可以随苻融二人一同前往,查探逐鹿教底细。二来若是自己真能救得他徒弟性命,他自然感恩戴德,以求报答。 苻融听他自称略懂医术,略有怀疑之色。但随即想到,我与他并无梁子,自不会起心害我。若他所言非虚,虽不能为凌云解了所中之毒,却也能暂缓几分痛楚。想到凌云因全身剧痛而晕了过去,心下一片凄凉。便说道:“如此便有劳道长了!” 孙恩见他应允,自是一片欢喜。紧随其后,向濮阳而去。三人行不多时,便到得镇上。还未走近肉铺,便听得里间喝骂之声。 苻融见此情景,心中一凝,暗道,这些人果在暗中窥视,竟来得这般快。忙奔进屋内,察看情状。 只见屋内十数人将一人围在圈内,而圈内那人仍是手持一把刀四下乱舞,口中兀自叫骂不停。被围在当心那人,不是黄三刀,还能是谁。 苻融见十数人围攻一人,好生着恼,大喝道:“你们作甚?”说完双脚一点,便朝当先一人而去。 那些人本凝神瞧着黄三刀,于他三人进内并未瞧见。此时听得苻融暴喝,吃了一惊。又见苻融奔出,自是不敢怠慢。其中一人将手一挥,余人见状,纷纷扬手。只见数十枚铁钉齐向苻融射来,其势便如钉雨一般。 苻融见此阵势,饶是他行军多年,也不自禁的吓了一跳。这十数人均系同门,从手法上看自没甚稀奇之处。只是十数人一起扬手,每人发出五枚铁钉,如此整齐划一的阵势,若不经苦练,又非心意相通,实难做到。 这飞来钉雨,实是对方练就的一门阵法。纵使江湖上二三流好手遇上了千钉阵,也非命丧当场不可。苻融见势危,忙使个千斤坠,断了去势。又运劲于袖中,双手划个圈,将面门护住。 只听得一阵风啸之声,随即便是一阵铁器叮当之声,甚是清脆悦耳。他顾及身后二人,这一拂之力,自是使出了平身所学。那钉雨虽甚密集,但侥幸那钉上力道不足,被他一拂之下,尽数粘于袖中。待他双手垂下,撤了力道,那铁钉纷纷落在地上,便发出了撞击之声。 对面十数人瞧了他这一手,暗自喝一声彩。但终究与他对敌,便没叫出声来。当先那人见了他此等手法,更是面无人色。这人便是逐鹿教枯草堂堂主段风。昨夜便是他派了堂中五位好手前来偷书,不料五人回去时,不但无功而返,反而重伤一人。 向五人问明缘由,今日便带了堂中一十三位好手前来,定要将秘籍夺去。他初来之时,苻融刚与齐风向七王庙而去,是以并未遇上。见屋内只有黄三刀一人,当即便将他围住。 段风不知黄三刀刀法,不敢轻上,上来便先发一阵暗器,并不与他近身对招。黄三刀也是了得,面对这一十四人兀自不惧。将随身带着的刀抽了出来,使得呼啦直响,将周身围了个风雨不透。任段风如何出言相激,也不追出与他缠斗。 段风见一时拿他不下,便想到了千钉阵。只是这千钉阵若使将出来,黄三刀定然难以招架。黄三刀一死,那秘籍的下落便无从得知。见他从容不迫运刀,却无丝毫办法。 如此耗了小半个时辰,手中暗器便即打完,忽听得院内一阵咳嗽之声。先是一惊,随即又呵呵笑起来。向左近使了个眼色,便朝凌云所在而去。 原来凌云所中之毒便是那寒暑散,此毒还有个名字叫作三日归。若中此毒,身子半日冷,半日热。这般冷热交替三日,中毒者全身筋脉便即逆转而亡。 早间凌云大叫一声便即晕去,便是毒性发作,由热而转冷之时。到得段风围攻黄三刀不下,时已至午。凌云正好毒发,处在由冷转热之际。因抵受不住身上冷热交替之苦,这便咳嗽起来。 黄三刀见有人向凌云屋内走近,哪能让这干人得逞。‘呼呼’两声,一招‘横沙万里’使将出来,直朝近前两人而去。 两人见他攻来,自只不是他对手,便即跃开。段风见他如此,暗道,你总算肯出手来攻。当即捻起一枚铁钉,便朝黄三刀后心而去。 第四十八章 解药 他并非想致黄三刀死地,是以将这枚铁钉发出,只使了七分力道。黄三刀听得身后响动,当即挥刀使一招‘大漠风沙’,将铁钉击了出去。 只是他担心这些人对凌云起甚歹意,并不理会身后情状如何。见铁钉击开,便径向凌云屋前而去。 段风是何许人,怎看不出他是要相护屋内之人。见他如此,焉能让他得逞,随即又捻起两枚铁钉,朝黄三刀阳关、大椎两处穴道射去。心想,纵你有通天本事,也难以同时护住这两处穴道。 阳关穴处在后臀两寸之上,乃是督脉联通丹田所在。而那大椎穴所在,却在后颈以下两寸,亦是督脉要穴之一。此两处穴道相距一臂之长,若想同时相守两穴,自是极难做到。 黄三刀方才将对方发来暗器击开,便已追上奔进屋内二人。发一声喊,便朝二人扑去。说巧不巧,他发喊之际,正是段风发暗器之时。他这一声大吼,那暗器声响被他隐没,如何还能听见?眼见便要扑上两人,岂知身后两处穴道一凉,便从半空跌了下来。 那两人见他中招,去了进屋念头,便向黄三刀扑来。心想,若能将他擒获,从他身上找到秘籍,那自是大功一件了。 哪知黄三刀身后两处要穴中钉,只跌了一跤,并未晕去。见这干人不与自己堂堂正正拆招,却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在背后用暗器偷袭。江湖上最忌讳此等卑劣手段,此等行径,便和猪狗无甚分别。 他心中怒气未息,又见两人向自己扑来,‘腾’的一声,一跃而起,手起刀落将二人砍翻在地。其实那铁钉之上亦是喂有剧毒,只是他内功深湛,兀自能抵挡一阵。兼之其痛恨那些卑鄙小人,又担心凌云安危,这才奋起一击。 这一击过后,他便挡在了凌云屋前与段风等人之间。见凌云危险已去,当即转身向段风等人喝骂起来。只是那寒暑散并非寻常毒药,他身中两钉,又是两处大穴,只骂了两声,便瘫倒在地。 段风见他如此,向手下使个眼色。那些人当即会意,便将黄三刀围了起来。段风见他仍是手持兵刃,口中喝骂不停。劝道:“你这又是何苦?这寒暑散的滋味不好受吧。乖乖将秘籍交出来,大爷一高兴,或许能将解药给你,放你一条生路。” 黄三刀听他要以秘籍换药,心中一喜,自是为了能解凌云之毒而发。只是这些人太过奸诈,他又怎可轻信。再者,他三人本料是孙恩所为,是以苻融前去七王庙时,黄三刀已将秘籍交于他了。心想,若料到这些人自会寻来,杨兄在此恐怕不难取到解药。看来只得与这些人周旋一阵,待杨兄前来解围了。 他从身中铁钉到听得段风说以秘籍交换解药,从未想过自己半分。心中只是记着凌云因自己而受伤,便一直替凌云着想。 而他中钉以后,兀自运功砍死两人,毒性早已顺着筋脉游走,遍及全身了。若非他内功深厚,如今恐怕早已晕死过去。纵使当下拿解药让他服下,恐也是无力回天了。 黄三刀情知自己中毒已深,大骂道:“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有胆量的便与我真刀真枪的斗上百八十回。若是我输了,自当告知你等秘籍下落。若是我侥幸得胜,便请将解药取来。”他身受剧毒,说话时已不是先前那般气势。只是他想,若能拼得自己性命不要,将凌云身上之毒解了,倒可还了他的人情。是以,说出此话之时仍是声色俱厉,让人闻之胆寒。 段风听他如此说,又见他中毒已深,即使得了解药也是无用。心想,你也忒小瞧我了。这寒暑散虽不是什么散功之毒,但毒侵骨髓,身上之痛便不是你内力所能化解的。你强忍如此剧痛,又怎是我对手。当即应声‘好’,便朝黄三刀而去。 黄三刀此时全身如处冰窖一般,牙齿磕磕直响。握着双刀的手兀自打颤,哪还有余力与人对招。但他抱着一死之心,定要从段风手中拿到解药,解了凌云之毒。见段风攻来,也是毫不畏惧。 他此时寒毒发作,向前移动半分已是十分吃力。若是上前去攻,段风与他周旋一阵,他定然不支,晕死过去。当下将两柄刀紧握手中,只待时机一到,立时将段风擒住。 那段风也非寻常之人,换做平时,定会处心积虑,与黄三刀周旋一阵。只是方才黄三刀以言语相激,他又迫切想得到黄三刀那本武功秘籍。见他中毒已深,大着胆子,便朝黄三刀面门击去。 黄三刀见了,微微一笑,只森冷的瞧着段风。眼见段风一步一步逼近,他仍是那般瘫软在地,并不出招抵挡。并非他有甚把握可以制住段风,只是自己一旦出手,那段风势必加了小心。自己身中剧毒,又如何与他周旋。是以瘫软在地,只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能一举擒住段风的时机。 果然,那段风见黄三刀软到在地,心中更是得意。眼见自己双拳一步一步逼近黄三刀,他仍无任何动静。心想,定是他毒性发作,难以抵受啦。‘嘿嘿’一声冷笑,心中再无顾及,攻去之势更增几分。 眼见他双拳离黄三刀不过数寸,若黄三刀还不出手,定然被段风毙于掌下。陡然间,寒光一闪,一把刀便架在了段风脖子上。 段风脖子一凉,低头瞧去,见自己已被黄三刀制住。他轻功了得,向黄三刀攻来之时,已是使尽全力。却没想到,黄三刀出手之此之快,招式之奇,实是罕见。只眨眼功夫,便出手将自己制住。 呆立半晌,兀自说不出话来。心中却念叨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言当真不虚。他中毒如此之深,出手还能这般迅捷。若不是他身中剧毒,恐怕自己在他手底细走不过一招半式。 庆幸之时,不免对他那秘籍又多了几分贪婪。心想,我若能得此秘籍,不出三年,我段风武功便是天下第一了。 第四十九章 交易 段风心中虽如此想,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颜色来。黄三刀那把刀兀自架在自己脖子上,能否幸免于他刀下,仍未可知。 正惊疑之际,忽听得黄三刀喝道:“你败了,这便取解药来吧!”说完手中加劲,在段风脖子上刻出一道伤痕来。意思已是相当明白,若是不给,我立时便要取你性命。 那段风阅历颇丰,如何不知?只是若将解药交出,他服了解药,自己更奈何他不得了。便答道:“解药在内衣之中,你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不便取。”他唯恐黄三刀不信,说话之时,带了三分哭腔。 黄三刀瞧他这般,没好气道:“有甚不便,你这便取来。”他终究长居此镇,于江湖上勾心斗角之事所见甚少。听他哀求,便将刀撤了半寸。 就在黄三刀撤刀之时,段风早已瞧出对方举动,一个闪身,便朝圈外而去。他早凝视黄三刀一举一动,只须黄三刀将刀上力道向后,以他轻身功夫,纵使黄三刀运劲回缩,也定可从他手中逃脱。 只是段风未曾想到,黄三刀竟如此好骗,自己只带了三分哭腔,便引得他撤刀。若是带上十分,恐怕不用为难他,便可得知那秘籍的下落了。 黄三刀见他从自己手下轻轻巧巧溜走,说不出的追悔莫及。只是他手上运劲回缩之时,段风颈项已离他刀口有三寸之余。便是这三寸之余,换作平时,定是手到擒来,绝不会让他有逃脱的机会。只是此刻他身上寒毒已发,若想运劲将他拦住,已是不能了。 瞧他如此欺骗自己,一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只是身上中毒已深,行动不便。若非如此,纵使天涯海角,他也定要将这奸诈之人除了。只得破口大骂,想引那段风再行攻来。 那段风吃过一次亏,如何还能上当。任黄三刀将自己祖上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也只冷冷瞧着他,并不上前去攻。 就在这当口,苻融闻得喝骂之声,便闯了进来。见众人围攻黄三刀,唯恐他有甚闪失,便与众人动起手来。 段风见苻融如此了得,想将他拿下,已是不能。只是未得到那秘籍,心中兀自不甘。喝道:“阁下何许人,却来管这等闲事。若是识趣,这便让开了吧!”说完指尖便携了一枚毒钉,斜眼向黄三刀瞧了一眼。若是苻融有甚举动,他立时便取了黄三刀性命。 苻融见他拿黄三刀性命来威胁自己,说不出的愤慨。别说他与黄三刀只有一日交情,就算他今日只是途径此地,见十数人围攻一人,他也定然前来相助。更何况,黄三刀待人坦诚,又将三人奉为上宾。为救凌云,更是连祖传的武功秘籍都拿了出来。眼见他如此,焉能不救? 只是段风这般威胁苻融,苻融一时也不便出手。微一施礼道:“在下火龙门门主杨龙,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他此时只做一想,便是拖延半刻,待这些人稍有松懈,立时便将黄三刀护住。 段风听他自称火龙门门主,好生奇怪。他走南闯北,见识颇丰,这火龙门却是第一次听说。只是他既自称门主,也不能失了礼数。答礼道:“在下逐鹿教枯草堂堂主段风,阁下若是听得逐鹿教名头,不想送了性命,便请离开吧。”他惊异苻融武功,只想早些将他打发了。 黄三刀方才见苻融陡然出现,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只是他身中寒暑散,将两人砍翻不说,又与段风缠斗几招,气力早已不支。此时见了苻融,心中大石一落,只叫了一声‘杨门主’,便晕了过去。 苻融见他全身隐隐有一层黑气,与凌云情状无二,想必他亦中毒。心下担心,从怀中掏出一本用红布包裹的书来,说道:“阁下费这许多周折,为的可是这个?”他深知这些人前来,便是为了这本秘籍。若想救下黄三刀,借此秘籍或可一试。 果然,段风见他掏出秘籍,眉头微皱,暗道,若秘籍落在他身上,那可难取了。嘴上却说道:“你随便弄本书来,便说是秘籍,让人如何能信?”他虽是如此说,但黄三刀性命便在自己手中,若他想救人,定不会拿假书来糊弄自己。 苻融听了,不作回答,只将书翻开一页,瞧了一眼,只见其上大书《九转刀法》四字。黄三刀将此书交于苻融之时,便是用红布包着。他无心偷学其上功夫,是以接过书后便一直揣在怀中,并未瞧过一眼。 此时段风拿黄三刀性命相挟,若不试演几招,他又如何能信。心道,我演示其上武功,只为救人,并非偷学。若黄三刀得知,想必不会怪罪。 当下,便将《九转刀法》演示了一遍。黄三刀无向武之心,于这刀法中的妙绝自是领悟甚少。而苻融武功本就不弱,兼之他对武学颇有专研。使将出来的招式,自是比黄三刀高出一筹。 众人瞧他使了一遍,虽不能尽解刀法精髓,但其中变幻,便如这刀法名字一般,当真有九转之势。而这门刀法,亦是只有九招。但若能将其中变招尽数领悟,便能生出九九八十一招来。 是以苻融刚一收招,众人不自禁的喝起彩来。段风见这套刀法甚为精妙,哪还有他疑。问道:“不错,我等便是为了此秘籍而来。阁下待要怎的,这便划下道来。”别说他本就觊觎此书,就算只是一般的江湖豪客,见了苻融方才演练招式,也会动上心来。 苻融本想趁众人注意分散之时,前去相救黄三刀。哪知这段风见了他试演招式,反而向黄三刀逼近了几分。心道,罢了,秘籍失了可以再夺,人一旦死了,便无法救活。 当下朗声说道:“咱们便以书换人,不知可否?”他自知凌云黄三刀二人中毒,想从此人身上得到解药。但自己若这般说了,对方恐怕又要墨迹一阵。眼见黄三刀呼吸甚是粗重,若这般拖延一阵,黄三刀定然不治。到那时,纵使得到解药,也是徒劳。 第五十章 交换 哪知那段风甚是精明,听他如此说,心下起疑。喝道:“不想他死,便将秘籍扔过来。若是不然……”说完,铁钉脱手而出,钉在黄山右腿之上。 黄三刀腿上吃痛,‘啊’的一声,便醒转过来。见苻融手中拿着那本秘籍,情知他为救自己而用此书当作交换。说道:“杨门主,此书乃是在下家传之物,不能落入奸人之手。不要顾及在下,你这便出手,收拾了这群无信……‘啊’……。” 还未等他说完,段风又是一钉射在了他左腿之上。黄三刀中毒已深,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他双腿中钉,寒暑散又重新在他血脉游走一遍。抵受不住那寒暑交替的痛楚,又晕了过去。 段风甚想得到《九转刀法》秘籍,听黄三刀罗唣,早已不耐烦了。将他击晕之后,厉声道:“你拿是不拿?”说完眼神一凝,似立时要取黄三刀性命。段风担心黄三刀方才言语,令苻融有所顾及,便抢先将他击晕了过去。若是再让他说下去,那苻融怎肯以秘籍交换他性命。 而黄三刀身上已有四处中钉,这寒暑散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中一枚毒钉,寒毒发作之时,只如身处冰窖一般。热毒发作之时,只似身在火炉之中。若是中了两枚,那寒毒发作起来,便是冰入骨髓,连骨头都似冰做成一般。而热毒发作之时,便如引火烧身,直如火焰烧在身上一般。其中痛苦,自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若非黄三刀功力深厚,也撑不到现在了。 而此时黄三刀已身中四枚毒钉,其中煎熬,亦是无人知晓。他唯恐这寒暑散太过厉害,黄三刀因抵受不住这寒暑散的毒性,便此死去。黄三刀一死,他如何再与苻融周旋。到时再想得到那《九转刀法》,便如痴人说梦了。 苻融眼见黄三刀身受两钉,如何能按捺得住。低喝一声‘接着’,便将秘籍抛向空中。 那段风一直瞧着他手中那本秘籍,见他将秘籍扔出,又想黄三刀有这许多好手看着。纵使苻融突然抢人,这些人虽不能将苻融挡住,却可立时取了黄三刀性命。思毕,一跃而起,便朝那秘籍扑去。 苻融见他前去接秘籍,而他身旁那些手下却无丝毫退下举动。回想黄三刀骂那段风无信,便明白段风用意。见他扑出,当即一个闪身,便朝黄三刀而去。 那一十一人见段风前去接秘籍,都顺着他身形瞧去。是以当众人发觉不对之时,苻融已到了黄三刀一丈之内。纵使这些人再下狠手,他也能护得黄三刀周全了。 这一十一人方才见苻融使了一遍《九转刀法》,早生钦佩之心。此时又见他如此轻功,更是心生惧意。发铁钉想将苻融逼退,却是在惊慌之时所发。力道不足不说,还失了准头,这般所发暗器,连平时三成功力都不到,又如何能伤得到苻融。只是黄三刀兀自未醒,这些人所发铁钉自有不少向他而去。 苻融见状,冷哼一声,脚尖一点,已到了黄三刀身前。一招‘秋风扫落叶’将铁钉尽数接了下来。那一十一人见了,生怕苻融迁怒自己,直向后退出十步。只是不得段风命令,谁也不敢转身离开。 苻融见众人如此,大袖一挥,将接入袖中铁钉尽数抛出。他内力深厚,心中又存一股怒气,是以铁钉发出之势甚急。虽接入袖中暗器甚多,却与一般好手发出劲道别无二致。 那一十一人本就心存畏惧,又见他将自己发出暗器还了回来,心中均是一凝。那寒暑散众人虽未曾亲受,却见不好豪杰命丧在这寒暑散之下。是以见铁钉袭来之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出手去接苻融发来暗器。 只是这一十一人围成一圈,铁钉四散而发,仓促之际又不及商量,有几人向左避开,有几人却是向右。而此时苻融发来铁钉距这些人不过数寸之地,众人惊慌之际,哪还顾得上瞧左右情况。 只听得一阵‘啊哟’之声,这一十一人中倒有六七人撞在了一处。这几人见此形势,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想避开射来的铁钉,却已是不能。又听得一阵惨叫之声,几人应声而到。想是他所处位置不佳,被苻融发出的铁钉射中了。 这一十一人武功本不算差,只是先前见苻融露了一手,又见他轻功了得,心中均已生惧意。兼之段风前去抢书,无法呼喝众人摆开阵势,这才让苻融轻而易举将黄三刀救下。 他见这一十一人已倒下一半,另外几人已不足畏惧。这才转过身去,将黄三刀扶起。猛摇了几下,却不见黄三刀醒转。一探他鼻息,背脊一凉。黄三刀内功如此了得,此时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纵使神仙在世,也是难以将他救活了。 悲愤之际,向左近望去,便瞧见了凌云所在房间。他唯恐凌云也遭了毒手,将黄三刀放下,便朝屋内奔去。 到得门前,只见凌云全身一片火红,如同染了颜料的红人。只是他胸腹兀自起伏,气息倒是均衡。想来是毒性发作,才至全身如此。当下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声叫喊,却是段风所发。他知凌云中毒不深,只需弄得解药,便能解了身上之毒。听得喊声,唯恐段风又使甚手段加害齐风孙恩二人,重新奔回院中。 只见孙恩与段风二人各手持书的一角,另一只手却对上招来。而那十一人中未倒下之人,听得段风呼喝,已将段孙齐三人围在了当心。 原来苻融将书抛出,向前跃出之时,孙恩已瞧出了他用意。他实是想以书引得段风注意,趁他不备之际,将黄三刀救下。只是孙恩不甘此书如此便落在了逐鹿堂手中,当苻融跃出之时,他亦跟着跃出,直朝那秘籍而去。 齐风见他出手,也不含糊。他自知师父武功了得,能奔出相救黄三刀,定有十足把握。而那秘籍关乎凌云性命,若是让段风拿去,他又如何肯将解药交出?担心孙恩不是他对手,当即跟在孙恩之后,直朝段风而去。 第五十一章 夺书 段风见二人前来抢书,瞥眼又见苻融前去相救黄三刀。心想,若此时不能将秘籍抢入手中,待杨龙察觉黄三刀伤势,定不会与自己干休。心中一发狠,连发六枚毒钉,分向孙恩齐风二人要穴射去。 枯草堂乃是逐鹿教三堂之一,位居断木堂、残花堂之后。堂中弟子所长,便是暗器轻功两门功夫。而这段风乃是枯草堂堂主,所发暗器自不是寻常之辈可比。单这只手发六枚暗器的绝技,逐鹿教也只有他一人会得。此时他将毕生绝技都使了出来,可知他对这《九转刀法》痴迷到了何种地步。 只是他身在半空,所发暗器力道便有些不济。所幸孙恩齐风二人亦是身处半空之中,想要抵挡他这三枚铁钉,若非武功了得,出手相接。便是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减了去势,落回地上避开。 若是前者,自己大可占得先机,抢到秘籍。若是后者,倒正和他心意,也不必费神与他动手了。 齐风昨夜吃过这暗器苦头,虽有接钉之心,却无那个胆量。见铁钉袭来,忙使个千斤坠,落回地上。如此一来,想要在段风之前抢到秘籍,已是不能了。心中暗骂自己胆小,却也只能瞧着段风接书了。 眼见段风已将那秘籍接住,只得瞧他落脚之处。待他跃下,立时便冲上去与他缠斗在一处,以免他得了秘籍之后,便及溜走。 哪知段风刚拿到秘籍,还未笑出声来,孙恩已拿住了秘籍另一半。早间他与苻融交手,因内功不济,没能将他暗器接住。此时见段风露了这单手发六钉的绝技,心中大为不服。 他虽为出家之人,理应摒除杂念,与世无争,于世间追名逐利之事不作理会。只是两人均以暗器教自己认输,兼之他又年轻气盛,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心想,你们这是怎的,竟如此欺我? 心中发狠,定要将他射向自己那三枚暗器接住。他并未与段风交过手,是以并不知段风功力如何。只是心中不平,硬是要接了段风铁钉,以示自己武功并非猴戏。是以见暗器袭来,并不闪避,只暗运内劲于衣袖之中,只待铁钉到得身前,便拂袖将其接住。 所幸那段风是单手发六枚铁钉,钉上力道自然消减不少。兼之段风又是在空中所发,这暗器上的力道便又打了几分折扣。孙恩衣袖一拂,轻轻巧巧便将发向自己三枚暗器接了下来。 若是两人平地对招,又无齐风在一旁掠阵。孙恩虽亦能接住铁钉,却绝无这般轻巧可言了。 孙恩将三枚铁钉接住,冷哼一声,便如自己大胜而归一般。只是接住三枚铁钉之后,却见段风仍是朝那秘籍而去。将袖中铁钉向后一掷,便追了上去。 孙恩本就离苻融较近,兼之苻融抛书之时,他便跃了出去。是以他离那秘籍,较段风稍近了几分。只是苻融却是将此书抛向段风,自己又被段风发出铁钉阻了一阵。如此算来,两人谁也不必谁快,尽是同时将书拿住。 段风见他接了自己铁钉,又拿住了秘籍,哪里肯善罢休。‘呼呼’两掌便向孙恩攻来,只是他甚是看中那《九转刀法》,握着秘籍的手并不撤开。 孙恩见他袭来,唯恐他趁此机会将秘籍夺取。一手牢牢抓住秘籍,另一只手便与段风拆起招来。两人拿住书便徐徐落了下来,回落之时,两人已拆了数招。 段风终究是已轻功暗器闻名,他功力虽自深厚,这拳脚上的功夫却是略逊孙恩半筹。斜眼又瞥见齐风立在身后,只待自己落地,便朝自己后心袭来。到那时,自己若不撒手,定被他击中后心。 眼见势危,发一声喊,要那一十三人前来相助。他自是不知那一十三人先前已被黄三刀砍翻两人,顷刻间又被苻融除去一半,前来相助者已只剩五人。 饶是如此,那五人听得段风呼喝,齐齐奔来解围,连向齐风发出三五一十五枚毒钉,这才将齐风逼开。 如此一来,五人便将他三人围在了当心。齐风唯恐这些人背后偷袭孙恩,躲闪之际,已移到了孙恩背后。 那五人虽将三人围住,却不敢轻易发钉。想是念及段风在内,唯恐自己失手,将铁钉打在了段风身上。 苻融奔出之时,便是眼前这般模样。眼见孙恩齐风二人被外余下五人围在当心,心中再无顾及,发一声喊,便朝那五人而去。 这五人本就是段风手下,轻功暗器在堂中虽可说是一等一的好手。但遇上了苻融,便如江湖上三流货色一般。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苻融已将五人尽数料理了。 段风见苻融奔来,已知不妙。但他仍是念念不忘在手的秘籍,只与孙恩对招,并不立时放手。心想,这人功力终究逊我一筹,虽在拳脚上占了上风。时候一长,定然败下阵来。只需这五人再阻拦一阵,我便可将他拿下。到时得了秘籍,以我轻身功夫,这些人定难追上。 哪知自己手下五人竟如此不济,待得苻融将最后一人拿住,他仍是与孙恩斗了个旗鼓相当。见此形势,心中暗叹一声,罢了罢了,今日当先保住性命,日后再寻这几人晦气不迟。 见苻融制住最后一人,便将拿着秘籍的手松开,脚尖一点,已退后了一丈有余。那孙恩与他斗得正酣,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撒手。两人本在运劲抢夺那本秘籍,此时段风劲力一撤,孙恩劲力却兀自未消。猛然向后倒亏几步,若非齐风站在他身后,恐难以站立得住。 那段风早料到此节,跃开之后便即掏出两枚铁钉,直朝孙恩印堂、膻中两穴射去。他是早有预谋,而孙恩却无半点防备。冷不防中了他奸计,身子向后倾倒之际,铁钉已到近前。 纵使他武功再高,又如何能招架这两枚铁钉。眼见那铁钉里自己越来越近,却无法避开。心道,我孙恩算计一世,到头来却给这小子算计了去。眼见那铁钉离自己已不过数寸,不做他想,直将双眼一闭。待那毒钉射到,自己便命丧于此了。 只听得两声‘呲呲’响,一股鲜血便顺着他脑门流了下来。只是这铁钉中在自己身上却不甚疼痛,听闻杨龙说此钉上喂有剧毒,自己却全无半分不适。心中暗自奇怪,莫非这毒一时难以发作,待自己运功抗毒这才发作? 心中虽如此想,却觉略有不通。心下好奇,缓缓睁开双眼。却见苻融已然将段风擒住,至于他是如何做到,自己实猜不到半分。 第五十二章 遗书 孙恩惊疑之际,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却哪里能找到钉在自己身上的毒钉。斜眼瞧去,却见一人横躺在自己身侧,肩头与腰际各有一枚铁钉。此时他才恍然,原来是苻融将此人抛了过来,挡住了射向自己那两枚毒钉。而自己面门上的血,想必也是此人中钉之后,留在自己身上的。 再不做迟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多谢阁下相救之恩,有生之年,阁下若有差遣,但听吩咐。”他虽与苻融有过间隙,但均是因逐鹿教而起。自己抢书也是因一己私心,并非为了帮他二人。落得如此险境,可说与他二人并无半分干系。 倘若他记恨自己当初前来索书,此时大可袖手旁观,任由段风将自己杀了。此举虽不是侠义之士所为,却也不违道义。而他见自己势危,毫不犹豫便将那人扔出,解了自己之危。当初在七王庙时若说他是以武功让自己屈服,那此举便是以仁义让自己心服口服。换做自己,恐没如此好心,将他救下了。 苻融见他行如此大礼,在段风身上连点七八处穴道防他逃脱,这才还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应有之举,阁下行如此大礼,倒折煞老夫了。更何况,孙兄也是怕此书落在歹人手中,才遭此险境。再下若不出手相救,如何能心安?”说完,便将孙恩扶起,径直逼问那段风解药去了。 孙恩知他心系弟子身上之毒,又见他方才出手相救黄三刀。见他逼问解药,便朝黄三刀而去。粗略瞧了一眼黄三刀形状,心中已自骇然。只见他气若游丝,脉搏时有时无。心想,纵使大罗神仙下凡,也是难以将他救活了。 只是他受苻融恩惠,如何能任黄三刀自生自灭。知那秘籍乃是黄三刀所有,当即将书放在黄三刀怀中,运一口真气送入黄三刀体内,先将黄三刀性命保住。 而那段风,亦是怕死之辈。苻融只拾起一枚铁钉,在段风面前晃了几晃,那段风便将解药交了出来。 苻融初见黄三刀之时,便担心他中毒过深,不能相救。得了解药,不再理会段风,便朝黄三刀而去。见孙恩正运功吊住他性命,投了一眼询问目光。孙恩瞧了,缓缓将抵在黄三刀背心的手撤开,微微摇头,便退在了一边。 苻融情知不妙,伸手将黄三刀接过。又将解药倒出一粒,向他嘴边送去。这孙恩倒会些医术,在他身上连点一阵,又送一口真气入他体内,那黄三刀竟幽幽醒转过来。 见苻融将解药送到自己嘴边,只是微微摇头,并不将解药服下。他自知自己毒入筋骨,已是无药可解了。纵使服了这解药,也只能续得一两日性命,还枉自多受苦楚。又见苻融已将装解药的药瓶扔在一旁,他手中却只有一粒解药。若是自己服了,那凌云伤势又如何得解? 苻融见他如此,心下不忍,说道:“黄老弟,你先将这解药服了,咱们再行设法解我那徒弟身上之毒。”说完,又将那粒药丸凑近了几分。 黄三刀此时全凭一口真气吊住性命,纵使依他所言,也难将解药咽下。仍是摇了摇头,并不张嘴服药。缓缓将放在自己身前的《九转刀法》塞入苻融怀中,说道:“此……此秘籍乃是我家传之物,理……理应将其交给子孙后辈。只是我笃行佛理,并未娶妻生子。这些人均是因这秘籍而来,我落得这般下场,也怪不得这些人。” 黄三刀能开口说法,全凭苻融送进他体内的那口真气。说出这些话,那真气已泄出大半,虽有许多话说,却兀自咳嗽不停,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话来。 苻融见他如此,将手掌抵在他身柱穴上,催动内力,将真气送进他体内。黄三刀得他真气滋养,咳嗽之声渐小,续道:“想我祖上扶贫济困,大施仁义之举。只是到得我这一代,却默默无闻,无所作为。这秘籍之上武功甚为精妙,落在我手中,兀自埋没了它。今日若不得杨兄相救,我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我见杨兄为人正派,数次舍命相救在下。想这秘籍落在杨兄手中,必能造福一方百姓。今……今日便是我大限之期,这本秘籍杨兄定……定要收下。也……也算……替……替我……造福后人了!”说完这一句,双眼一闭,头已缓缓倒入苻融怀中。 苻融听他要将此书赠于自己,如何能受。只是见他说话之时断断续续,不忍打断。此时见黄三刀不再说话,兀自一惊。伸手一探他鼻息,已是气息全无了。 心下伤感,瞧着黄三刀揣入自己怀中那本秘籍,再也无法拒绝他半分了。他见黄三刀中此铁钉,不刻便送了性命。心下甚是慌乱,唯恐凌云也出了什么事端。将黄三刀缓缓放在地上,便奔进屋内,将解药喂入凌云口中。 凌云较黄三刀情状要好得多,他中毒之时已被苻融封住周围穴道。又经苻融一晚调息,早已将毒性压住。服了解药,不刻身上殷红便即消退。再过得半盏茶功夫,气息已自稳定。 苻融瞧他无事,放下心来。却听孙恩问道:“杨兄,外面那人当如何处置,还请杨兄示下。”他见凌云已无大碍,而那段风乃是逐鹿教枯草堂堂主,从他口中,定可得知逐鹿教情况。 苻融虽见凌云无碍,但想到黄三刀因护凌云才遭段风暗算。感激之际,不免生出愧疚之情来。若他三人没遇上黄三刀,那晚逐鹿教前来或许只是将他秘籍拿去,并不至伤了他性命。 此时秘籍虽已保住,黄三刀却丢了性命。如此算来,岂不是自己害了黄三刀?听孙恩问话,想起黄三刀所说,‘我落得这般下场,也怪不得这些人’。料想他不愿因此书,而让自己与逐鹿教结下梁子。 自己与黄三刀不过相处一日,他却这般为自己着想,心下黯然道:“黄老弟不愿多伤无辜,你便将那段风放了吧!”说完,兀自拿着那本秘籍,便如握着黄三刀性命一般! 第五十三章 龙亢 孙恩虽有所不甘,想从段风口中得知逐鹿教情况。但见苻融两眼直愣愣瞧着那本秘籍,想是因黄三刀之事,心中郁郁。应了一声,便退出门外,向段风而去。 只是他一心想得知那逐鹿教情况,是以并不立时放了段风,向他盘问起逐鹿教情况来。 段风听孙恩问话,没好气道:“实话跟你说了也是无妨,就怕你胆子小,听了我教教主名号,吓破了胆。”言语间颇有几分傲慢,想是那逐鹿教教主却有几分来头。 逐鹿教名头,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近两年逐鹿教更是笼络了不少亡命之徒,声势日大。凡事逐鹿教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这其中亦包括达官贵客的项上人头。 只是逐鹿教行事诡异,教众向来不与教外之人往来。而入逐鹿教者,凡有叛教之举,必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江湖上虽听闻有此一教,但教主是何人,却无一人知晓。 兼之这逐鹿教亦正亦邪,与江湖诸多名门虽有过节,却无甚血海深仇。江湖上只听闻逐鹿教活跃在淮南一带,并不知其教众所在。虽有心弄清此教情况,却苦于战事连连,无法加以详查。 而经淝水一战,晋朝形势已趋于稳定。孙泰这才派孙恩前来,详查此事。 孙恩听他如此说,冷哼一身道:“死到临头,还兀自嘴硬。你且说来听听,瞧你们教主是否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将小道的胆吓破了?”他只是如此一说,并非真要取段风性命。五斗米道自张修创道以来,已近两百年。孙恩绝不能因他一句话,就堕了五斗米道威风。 段风见他如此,神色间颇有几分怒色。只是他此时性命仍在对方手中,不便立时发作,强忍怒气道:“你可曾听说过‘龙亢敬道’名号?”逐鹿教教众向来结伴而行,使的手段尽是迷香毒药之类。被害之人固然无法得知教中情况,江湖上能人异士又寻不到逐鹿教教众所在,是以江湖上并不知晓教中情状。 而段风此次失手,恐是逐鹿教头一回。逐鹿教并非有意躲避江湖侠士追讨,只是逐鹿教不屑与这些人纠缠不清,更不愿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是以并不向外界多说什么。此时他说出教主名号,并非违了教规,泄露了教中机密。 这‘龙亢敬道’便是大司马桓温之子,桓玄。桓玄本非平庸之辈,年幼之时便博通艺术,亦善写文章。兼之其不过三十武功便有小成,端的是文武全才。只因其父晚年有篡位之意,是以不被朝廷重用。郁郁之际,只得回江陵住所暂居,以谋后策。 哪知他初到江陵之时,正值潦倒落魄之际,无心与人结交。而他又生性孤傲,对江湖豪客不假辞色。 这江陵却有一成名武师名叫王青衣,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江陵人士因其武功,对他颇有惧意,与他遇上,总是恭维几句。王青衣初时倒颇为谦虚,到得后来,傲慢之心渐生。遇上会家子,若不向他行礼,他便以为那人小瞧了他。定要与那人比上一比,逼得那人向自己认错,这才罢休。 一日桓玄在街上闲逛,碰巧遇上了王青衣。桓玄见他一脸傲慢,颇露鄙夷之色。这王青衣在江陵横行惯了,人家不对他行礼,他便要出手教训一番。此时见了桓玄此等神色,那王青衣如何能忍?大喝一声,便朝桓玄而去。 那桓玄本无心与他争斗,但见他蛮横无理。亦不答话,便出手与他较量一番。众人见了,均是暗暗担心桓玄。镇上之人已忍让这王青衣多时,只是武功不及他高,只得对他苟言欢笑。此时见桓玄出头,心中固然欢喜,不免又担心他武功不济,被王青衣痛打一顿。 哪知这王青衣成名已非一朝一夕,在桓玄手上却没走过三招。围观众人见他身手如此了得,自是大生钦佩之意。这事随即便传了开去,有武林中好强之人慕名前来讨教,也尽数被他打发了。因多数讨教之人走不过他第三招‘亢龙生变’,又因他为人甚是敬重道义,是以江湖上便送了他一个‘亢龙敬道’的名号。 孙恩听了,心中不由一凝。心想,这‘亢龙敬道’武功颇为了得,就连叔父也敬他几分。想不到这逐鹿教,尽是为他所创。如今将他手下之人拿住,又杀了他这许多教众。日后追究起来,该当如何是好? 段风早就瞧见他惊疑神色,喝道:“怎样,没吓着你吧。知道厉害了,这便将我放了。或许我一高兴,便不将此事说与教主听了。”他实是背着教主前来,此事若说与教主听,他兀自无甚好果子吃。 孙恩本欲立时将他放了,以免多结仇怨。此时听他如此说,气不由往上冲,冷笑一声道:“吓是吓到了,至于厉害嘛,还是你先尝尝吧!”说完一挥袖,便想屋外而去。他担心此事会引出什么祸端,是以未及辞别苻融,便径向七王庙而去,通知叔父孙泰去了。 苻融齐风兀自照顾着凌云,全没功夫搭理他。这孙恩一走,他也只能眼巴巴瞧着。虽说此时已是二月天气,但那倒春寒仍是颇为厉害。直吹得段风瑟瑟发抖,苦于周身穴道被点,无法运功相抗。 如此过得三四个时辰,天色早已暗淡下来。寒风吹着满院的尸体,说不出的诡异。忽听得屋内一阵咳嗽之声,随即一人问道:“怎样,好些了没?”说话之人,便是齐风了。而那咳嗽之人,不是凌云,还能是谁? 凌云见师父与齐风守在一侧,对齐风说道:“放心吧,你凌云大哥是谁,有那么容易死吗?不过,下次可别愣头愣脑,别人发了暗器也不知道躲了!”他虽死里逃生,所说之话又是骂齐风傻,但其中关切之情,可见一斑。 见齐风微微点头,忙翻身爬起,想给师父叩头,以谢他相救之恩。只是他身上之毒虽解,却仍是虚弱不堪。轻微一动,全身又刺痛起来。 苻融见他如此,忙将他拦住,让他躺回床上,问道:“怎么,余毒未清便又开始逞能了?”他见凌云颇重义气,为齐风挡了毒镖不说,醒来还告诫齐风日后小心暗器之事。见他无事,心中大慰,不免也拿他打趣一番起来。 第五十四章 刀法 凌云呵呵一笑,知师父并非怪他不安分。他见师父虽是责备之色,言语中的欢喜,如何听不出来。遂问道:“那秘籍可保住了,黄大哥人呢?”他昏迷之时对所发生一切自是不知,此时醒转过来,自己仍在黄三刀屋内,却没见黄三刀人,自然有此一问。 苻融听他提起黄三刀,心中一阵失落。从怀中掏出那本秘籍来,交于凌云。说道:“这本秘籍倒是保住了,黄老弟却遭了逐鹿教毒手。你是因他而受伤,他将这本秘籍交于我,我于心不安。这本秘籍便交于你保管吧!”说完将秘籍揣入凌云怀中,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径望着门外那可怖情景。 而那院中早已没了段风身影,想是过得这许多时候,他身上穴道自行解开,便自顾自的离去了。 凌云见师父如此,不知其中原委。幸得齐风亲眼所见,遂将这一日所发生之事尽数说与凌云听了。凌云亦是感念黄三刀相救之恩,握着那本秘籍的手兀自颤抖着。过得片刻,便让齐风将黄三刀尸身好生安放,待自己伤好些,再行为他挖坟立碑。 齐风应了一声,径直去了。院中并非黄三刀一具尸身,他瞧凌云伤势还未痊愈,想来总要在此地住上一段时间,便将逐鹿教那一十三人尸身尽数装殓了。如此忙到半夜,才将院中打扫干净。 将庭院打扫完,三人一日未食,早已饥肠辘辘。齐风又去备了些饭菜,想起昨日三人还与黄三刀谈笑风生,今日便阴阳相隔了。心中感叹,这顿饭三人便吃得索然无味了。 苻融与齐风二人一夜未睡,白日里又与段风等一行人交手。吃完饭以后,早已疲惫不堪,倒在床上便睡去了。 凌云昏迷一日,身上虽仍有疼痛之感,却并无半分睡意。见师父与齐风二人睡去,左右无聊,便翻看起那《九转刀法》秘籍来。 只见此秘籍首页写道:“时三国纷争,各家以兵器厚重见长。力小者,兵刃挥之不动。转而使刀剑者,又无可破长枪利刃之法。余天生矮小,长柄之刃自是挥舞不动。遂转而使弓箭之类,只是此法却不能与人近身相斗,以此引为终身憾事……” 凌云翻看几页,颇觉其上记载有趣得紧,遂一字一句看了下去。这秘籍前面几页均是记载此秘籍是如何而成,到得后来,便是‘身轻如燕’、‘人随刀而动’之类的武学功法了。 日间苻融也瞧了此秘籍开篇之话,只是当时他心念黄三刀安危,并未详读那开篇之语,只初略翻看,将其中刀法演示出来。此时凌云得闲,自然细细读了起来。 开篇读完,便是那九式刀法。凌云本就对武功颇感兴趣,此时见此刀法,不自禁的便依着秘籍上的功夫,比划起来。待将最后一式演完,那秘籍却只翻看了一半。凌云心下好奇,续往下翻,却见上面赫然写着《九阳功法》四个大字。 只见其上又写道:“凡习内功者,呼吸之间,气血随之而动。若气血不足,功力亦不足。气血旺,功力方能大进。今有养血旺气之法……”后面诸多记载便是如何提气养血之道。 凌云看了,兀自心惊,未曾想到,这黄忠竟然早已知晓温泉亦能增进内功之法。只是他天性顽皮,于其中其他法门更为着迷。如,‘寻雪山蜈蚣十数条,洗净,以热油炸之,去其外壳,食其内鲜肉。’此等做法,凌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禁心生向往。心想,待自己伤好之后,将师父之事了了,定然与齐风去巡上十条八条来吃吃! 到得最后,便是周身穴道所在。其上记载内功心法,却与苻融所授大不相同。凌云虽颇想尝试一番,但其上却记载,气血不旺者,练此心法,有害无益。凌云瞧了自己一眼,心中暗叹一声,只得待伤势好些之后,再与齐风共同修习此法了。 他将这本秘籍看完,已是四更时分。将书合上之时,脸上已颇有困顿之色,遂闭目睡去。 到得齐风叫醒他时,已是日上三竿了。说来这寒暑散倒是厉害,凌云醒来,全身仍如针扎一般疼痛。只是他感念黄三刀恩德,不便让他尸身安放数日。吃过早饭,便挣扎着下床,到黄三刀尸身前拜了一拜。又让齐风寻了一处清净之所,便将黄三刀埋了。他伤势未愈,这挖坑填土的活自然是齐风所为了。 兼之其识字不多,又从未写过字。那立碑之事,便交由苻融代劳了。三人忙了半日,这才将黄三刀墓地弄好。凌云在他墓前拜了三拜,以谢他搭救之恩。 想起当日自己出言顶撞他时,黄三刀还生龙活虎与自己斗嘴。到得此时,两人却已是阴阳相隔,永无再见之日了。 心下伤感,不免又想起他因那秘籍而招致杀生之祸。想来,这世间并非如何正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看中了,若是不交出来,便会送了性命。便如这世上的金银一般,即使战火连连,连顿饱饭都难以顾上,许多人却仍是将这些身外之物瞧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而那黄三刀对此秘籍却无半分兴致,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活。这被孙恩段风争得死去活来的秘籍,到得他手上,却分文不值。如此看来,个人有个人所好,看重的东西固然值得珍惜,不在意的东西,还是趁早丢掉的好。 若他能早些看透此节,将这秘籍焚毁,也不至惹来这杀身之祸了。自己可切莫学他这般优柔寡断才是。 但转念又想,这秘籍乃是他家传之物。他虽不甚看重,却仍是郑而重之的收着。为了自己性命,他无半分迟疑便将此秘籍交了出来。可见,他并非迂腐之人,于这其中的道理倒是明白几分。 如此想来,自己性命在他眼中,岂不是异常重要了?而此刻,他却埋在土下,自己再也不能问他为何对自己这般好了。想自己与他不过半日交情,他却如此看中情义二字。这等行径,下场虽不甚好,自己也要学他一学。 三人在他墓前坐了两个时辰,均是思潮起伏,久久不能自己。 第五十五章 冤家 苻融虽担心当今形势有变,但因凌云伤势未愈,不便上路。只得在黄三刀家中暂住,待凌云伤势好些再行赶路。 这寒暑散药性确实了得,凌云将养了七日,这才能行动自如。只是运功之时,不免又牵扯到筋脉,引得筋骨一阵疼痛。只是不会再像先前那般,诸事均要齐风代劳了。 到得第八日上,凌云瞧师父神色甚为焦急。他身上伤痛虽未尽去,但已能行动自如。若不运功,便与常人无异,便说道:“师父,咱们已经耽搁了这许久,今日就启程往建康而去吧。” 苻融虽想让他将伤养好再说,只是秦朝一败,境内处处战火。早一日让东晋罢兵,秦朝便能早一日一统山河。此举对百姓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凌云如此说,知他担心因自己伤势,而误了大事。但他伤势未愈,路途奔波,颇为受累,说道:“你伤势未愈,咱们还是多停留几日。待你伤势痊愈,咱们多赶些路程也是一样。”他话虽如此说,却仍是想此刻便上路。苦于这寒暑散毒性不能立时治好,总不能因自己之事,而让凌云落下什么病根吧! 凌云见师父愁云密布,知他担心自己,一拍自己胸脯道:“师父您放心,徒儿身上之伤已无大碍。若不运功,便与常人无异。师父怎这般小瞧于我,难道我连个寻常人也不及了吗?”他不知自己几时方能痊愈,若这寒暑散须得调养一年半载,难道便让师父在此地陪自己一年半载?到得那时,他三人即使到得建康,又济得甚事? 苻融见他坚决异常,若不答应他即刻动身,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便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今日便启程前往建康。只是路上你若有甚不适之处,及早便说。咱们休息一两日再行上路,也是无妨。”他生平一直在朝中,一生与人相处均是彬彬有礼。 自从与他二人相识以来,见他二人天真浪漫,混不知虚伪二字,这才将二人收为首徒。到得后来,与二人相处一段时日,又见他二人甚重义气,人又甚是机警,心下好生欢喜。只是他不苟言笑,此间之事又不便对二人出口。若非经此大难,二人实难从他口中听到如此关切之语。 凌云齐风听师父如此说,相视一笑。他三人在平定之时,二人没少受师父责骂。只是二人均知他是为管教自己,那是为自己好,才对自己那般严厉。若是将自己扔在一旁,不闻不问,那哪里还是他们师父了? 此时听师父如此说,均知自己在师父心中分量甚重。重重点了点头,便开始收拾起来。他三人本没甚物事,不过一炷香时间,三人便即上路。苻融心想,凌云有伤在身,若这般徒步而行,于他伤势甚为不妥。便携了二人,径往七王庙而去。 二人自是不解,不知师父前来所为何事。齐风心想,莫非师父与那孙恩一见如故,自己临行之前,与他作别?但见师父与他交谈神色,对他并无甚好感。反倒是那孙恩见了师父,连连应是。知他是因师父救他一命,心怀感激,才这般唯唯诺诺。 苻融与孙恩交谈片刻,询问当今形势。听了孙恩所说,心中为之一宽。原来桓温之弟桓冲已然逝世了。那桓温有谋逆之意,自不用说。但其弟桓冲却对晋朝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桓氏本与东郡谢氏有所冲突,虽不成水火之势,但绝无任何交情可言。到得后来桓温病逝,他所任职务尽数由桓冲取之。哪知这桓冲无心自立,反而一心向着晋朝,不顾部下反对,硬是将扬州刺史一职让于谢安。 扬州乃是重镇之地,他如此做法,便即表明忠心,让朝廷去了一块心病。而此刻桓冲一死,扬州势必有重回桓氏手中。待桓氏集结兵力,晋朝恐怕又要大乱了。 苻融听桓冲已死,那谢安必然先平复扬州之事,再行北上。若是如此,自非十天半月之举。东晋既不能出兵北伐,那秦朝自然少了外敌,平定起内乱来,自然从容得多。 他心中欢喜此事,自与孙恩交谈了许久。三人如此耽误了大半日,这才作别而去。 虽是如此,骑马总比徒步要强得多。不出三个时辰,三人已到了开封一带。此地已是东晋内地,所见之人亦多了起来。三人遥见城墙高达数丈,从城门望去,可见城内行人络绎不绝,街道屋舍俨然,全不似三人先前所见城镇那般光景。 三人见到了开封,便下得马来,徒步进入城中。如此奔行半日,太阳已是偏西。三人觅得一处客店,要了三间上房。又命小二弄些饭菜吃了,闲谈一阵,便即睡去。 到得三更十分,忽听得屋外一人放声豪歌道:“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此句乃是孔子《论语-学而》篇中所述,一般读过几年书的,便即知道。那人兀自高唱,每说道‘乎’字,语气便加重几分。如此一来,自是将客店众人尽数惊醒了。 店小二见他扰了他人清净,便上前劝道:“这位爷,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若是惊扰了其他客人,咱们可得罪不起。”这小二声音亦是甚大,仿佛这句话是说给住店之人听的。 那人听小二如此说,没好气道:“我说我的,谁爱听不听。不愿听的,将耳朵堵上便是了。”说完不顾那小二劝阻,又将那三句唱了一遍。 那小二本想上前阻拦,却听得一人喝道:“你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却在这里扰人清梦。人家好言相劝,你却这般不识好歹。若是不想吃苦头,这便回房睡去吧!”此人声如洪钟,言语间颇有不客气之意。 先前那人听了,‘呵呵’一笑道:“哟呵,大爷正想找些苦头吃,只是不知道这苦头够不够苦?”他说话间仍是那般轻描淡写,混没将对答之人放在眼里。 那声如洪钟之人听了,怒喝一声道:“那便让你瞧瞧,这苦头到底够不够苦?”话音刚出,一阵破窗之声响起。跟着一人已跃入了院中。 第五十六章 易结 先前高歌之人见来人这般身手,微微一笑道:“斗胆请教阁下名号,若是侥幸让在下吃了那一星半点的苦头,也好让在下知道是哪门哪派,能有如此本事!”说完一揖倒地,显得甚是感激。 而那飞窗而出之人,听他这般说话,怒喝道:“在下嘉兴万刀门弟子,龚琅。看招!”说完一拳便朝先前那人面门而去。他听对方言语,似在讥笑自己武功平平,无法子让他吃到苦头。 这龚琅被他这般嘲笑,心中自是不痛快。心想,他既能出此狂言,定然有些本事。这一招使出,自是他的毕生所学了。 而那高歌之人见他如此,呵呵一笑道:“果然是万刀门的,这一十三路‘万象拳’也只有万刀门弟子会使。只是在下不才,猜不出龚万里是你什么人?”他说话之时,并无出手招架之心,任由那龚琅向自己袭来。 他这几句话说的轻巧,但那龚琅听了,却是脸色大变。忙运劲回缩,将掌力撤回。幸而他武功根基不错,手掌在离那人一步之遥时,硬生生被他收了回来。 这万刀门开宗立派已有数十年,在嘉兴一带也算薄有威名。兼之万刀门门主龚镇南刀法甚为精妙,做的又是正经生意。数十年间,这万刀门在嘉兴一带倒也安分,并无强人前来寻事。这龚万里从未与外人交过手,外人自是无法得知有此一号人物。 这龚万里乃是龚镇南师弟,武功实在龚镇南之上。而此事亦只有万刀门弟子才知,至于这人如何得知有此一人,龚琅实是无法猜透。 如今这龚琅听得那人回话,不说万刀门门主龚镇南,却说出龚万里名号,自是大吃一惊。问道:“你……你是何人,与龚师叔有何干系?”他虽是在问那人,言语间却颇有几分惊疑之色,倒像是在哀求对方一般。 那人听了,微一施礼道:“区区贱名,何足挂齿,王国宝便是在下了!”他虽一副谦恭模样,言语间却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见龚琅一脸疑惑瞧着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名头。便又续道:“在下与万里兄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我二人交谈之际,甚是投机,便结为至交好友。”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飞刀。 这飞刀长约三寸,刀身平平无期,刀柄却是纯银所铸。万刀门时常有弟子外出办事,若要召回门中弟子,便以这飞刀为讯。门中只有两人可用此等飞刀,一是门主龚镇南,只是他所持飞刀刀柄乃是纯金所铸。而这飞刀乃是纯银所铸,便是其师弟龚万里所持了。 龚琅见了此刀,心头一震。退后一步行礼道:“不知尊驾是师叔好友,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这飞刀龚万里从未用过,门中弟子却是知晓。此时见此飞刀,那龚琅哪还敢有半分狐疑。 王国宝见他如此,微微一笑道:“无碍,无碍。所为不知者无罪嘛,你这便歇息去吧,别搅了我饮酒高歌的雅兴。”说完提起手中酒瓶,又喝了起来。 龚琅虽觉他言语无礼,但顾及师叔面子,冷哼一声,便回屋内去了。哪知龚琅刚走,王国宝又高喝起来:“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他如此高喝,其他人哪里还能安睡。 客店中住店打尖的,大抵都是江湖中人。这些人走南闯北,或多或少与万刀门有几分交情。王国宝如此叫嚷,个人心中自是不悦。但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先前王国宝与龚琅对答,众人都听见了。若是与他为难便是不给万刀门面子,虽是恼怒,也只得暂忍一时。 苻融听得此人说话,言语间颇有几分潦倒之意,便问道:“王兄好雅兴,只是听兄台语气,倒颇有几分愁苦之意。若不嫌弃,在下愿陪王兄共饮几倍!”他此次南下为的便是四散谣言,惹得朝廷将谢玄等人召回。听王国宝口气,似认识许多成名人士。若能得他相助,这谣言散布起来,岂不比自己一人快的多? 哪知那王国宝听了,喝道:“谁说我愁苦了,大爷高兴着呢,高兴着呢……”说完一口酒便咕噜下了肚。 而苻融说话之时,便已出了客房。此时听他如此说,那‘高兴着呢’四字只是一句比一句低。知他兀自逞强,不愿在外人面前吐露心事,便说道:“没有自然最好,只是闷酒难咽。兄**自一人喝酒,少了劝酒之人怎行。在下愿陪兄台喝上几倍,如何?”他是有心结交与王国宝,才这般忍让。若换做平时,见了此等表里不一之人,唯恐避之而不及,何谈与他对饮。 王国宝听他如此说,倒觉有几分道理。便答道:“阁下要与我喝酒,自然可以。只是这酒钱……”说完,将手中酒瓶晃了几晃。意思已是很明白了,他是要苻融出这酒钱。 凌云齐风二人见他如此,气不打一处出。心想,你这人也忒小气了。我师父陪你喝酒解闷,你还要我师父出钱。此等便宜都要占,气度当真是小。刚想上前喝骂他两句,苻融却向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可说话。 见王国宝真瞧着自己,一脸堆欢说道:“能与王兄饮酒,自是快事一件,这酒钱,我出!”他亦是不耻王国宝这等行径,但为了秦朝,此时忍上一忍倒是无妨。 王国宝听他如此说,心中自是大快。向站在身边的小二喝道:“快,将店中拿手的好菜都取过来,我要与……与这位兄台大醉一场。”他见有便宜可占,怎能放过如此机会。方才他本想说苻融名号,却发现自己还未曾请教对方尊姓,是以用了‘兄台’二字。 那小二见他不再高喝,又听他要取下酒之菜,应了一声,便向店内而去。 王国宝见小二已去,忙上前将苻融的手拉住,似两人甚是亲密一般。又问了苻融名号,谈论些无关紧要之话。 苻融仍是报了火龙门门主名号,见他这般,心中不禁好笑。他如此做法,实是怕自己反悔,偷偷溜走了。想到此人如此工于心计,气度又如此之小,能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实难预料。 但转念又想,不过是一顿饭的事,他又能吃掉自己多少银子?听他口气,倒是知道不少江湖名人轶事。若能从他口中得知些许消息,这银子花的也是值了。 第五十七章 喝酒 那店小二办事倒是麻利,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已张罗好了一桌子菜。只见桌上鸡鸭鱼肉无一不有,甜点小食无一不精。苻融见了,自是目瞪口呆。心中暗想,这大半夜的,难道掌厨的都不睡觉,专为这王国宝整了这一桌子的菜? 哪知那店小二将二人引到桌前座下,歉然道:“事因仓促,又值深夜,只弄了这几道菜小菜。有不周之处,还请二位爷见谅!”说完一躬身,见苻融一脸诧异,脸上便显出几分得意之色来。 又转眼向王国宝瞧去,只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对这菜色颇为不满。随即听他喝道:“怎的,你瞧我是街边叫花子是不是?弄这几个菜,是怕大爷没钱付账吗?” 那小二听了,连连摆手解释道:“大菜倒有不少,只是大厨们都歇息去了。若没有足够多的……恐怕难以请动他几位出来招呼二位!”说话之时,将手指来回搓了几下。意思便是,不出高价,就只能吃桌上这些了。 王国宝是何许人,怎不知那小二意思。随即喝道:“去,把他们都给我叫起来,给大爷多弄几个拿手的菜色。我这位朋友可是……可是火龙门门主,不在乎这点银子。”说完,也不问苻融是否同意,径直催促店小二去了。 那小二听了,自是怕得罪了客官,唯唯诺诺出去叫醒大厨,为他二人准备菜式去了。 苻融见这一桌子菜,恐怕来上十个人也未必吃得完。此时又听他嫌菜式不够好,要另外再加几个菜,心中已是不满。这兵荒马乱之际,那些穷苦之人,连饱饭都难吃上,他却如此挥霍无度。由此可见,此人心中实无半点怜悯之心。心想,等此间事了,须得立时与他分开才是。与这等人相处,时日一长,自己恐怕也会染上这等恶习。 王国宝见小二去了,对苻融歉然说道:“这小二不明事理,照顾不周之处,还请杨兄见谅。来来来,咱们先吃着喝着,大菜不刻便能上来。”说话之时全没将苻融当成做东之人,反倒将自己当成了正主,劝起苻融酒来。 苻融虽是不悦,但想从他口中得知晋朝形势。自己又答应请他吃饭喝酒,自不能失了信誉。见王国宝向自己敬酒,也不多说什么,举起酒杯,与他一饮而尽。 两人吃喝不过一炷香时间,那小二便又端了七八个菜上来。什么猪头熊掌,虎鞭驴肉,直看的苻融两眼发直,暗自伸手在钱袋里抓了一把! 王国宝瞧见他神色,便问道:“不知杨门主做的是甚生意,到开封来又是所为何事?”他言语间颇有嘲笑之色,想是怕苻融付不起饭前,便想激他一激。 苻融哪里不知他用意,随即答道:“实不相瞒,在下贩卖些笔墨纸砚,聊以糊口罢了。此次来开封,便是为寻狼毫买家。只是今日初来,还未与附近店家详谈,便遇上王兄了。”说完,斜眼去瞧王国宝脸色,看他有甚反应。 这王国宝听他是生意人,心头微宽。一脸堆欢道:“杨兄原来是做狼毫生意的,这你可找对人了。我岳父便是当朝大都督,他这人什么都不爱,就爱舞文弄墨。得,明日我给你休一封书信,问他要不要狼毫。”他言语间视乎与这晋朝大都督关系甚要。 苻融听了,更是心头一震。此人自称是大都督女婿,莫非他说的当朝大都督便是谢安了?这晋朝大都督乃是谢玄之叔,统领淝水之战的谢安。对于谢安,苻融早有所耳闻。心想,若是能从此人口中得知谢安消息,那是再好不过。 见王国宝如此轻巧说出这几句话来,他为人又是这般贪得无厌,喜占人便宜。仍是不信谢安会有这样的女婿,便问道:“不知王兄所说大都督,可是如今统领十五州的谢安?” 王国宝见他脸现狐疑,一拍胸脯道:“怎的,你不信我是谢安女婿?改明日早起,我带你北上走一遭,去拜见我那岳父,瞧我说的可是实话?”他先前一人在院中已独饮了大半壶酒,之后见苻融请客,自是不与他客气,又饮了大半壶酒。到得此时,他已喝了四五斤烈酒了。饶是他酒量好,这才没有醉倒,但言语间已颇有几分醉意。 苻融见他这般神色,便说道:“我师徒三人千里迢迢南下,只为做点小买卖。至于大都督谢安,想他也用不了多少狼毫,咱们不见也罢!”他实是因此人不顾百姓生死,兀自在这里大吃大喝,心中不平,想气他一气。 哪知王国宝听了苻融所言,大叫道:“如此说来,你便是不信了?我实话跟你说了,这岳父我亦是不想见他。他瞧我品行不端,不将我瞧在眼里。我就问一句,我哪里品行不端了?我……”他此时已喝得半醉,哪里分辨得出苻融这是有意要激他。遂将自己与谢安之间的间隙尽数说与苻融听了,其中不免添油加醋,将自己抬高了几分。 苻融哪里能信他这些鬼话,他与王国宝初见之时,便已看出此人并非忠义之士。待得后来与他交谈,更觉此人实是贪得无厌的小人。于他所说,只是一笑置之,并不理会。 凌云齐风二人本在一旁陪酒,对这王国宝早已不耐烦了。只是师父频向二人使眼色,二人这才没与王国宝为难。 只是二人心中均是诧异万分。往日里师父嫉恶如仇,见他二人有甚不善之举,定然喝骂一顿。纵使在生死关头,自己向人抛洒石灰,师父都要斥责一番。而此时见了这王国宝,却任由他这般胡诌。 他二人哪里知道,苻融在秦朝为官多年,这点自吹自擂之事都忍耐不得,又如何能统领数十万秦军?只是苻融为人亦是刚正不阿,于这些大话只是一笑置之,并不与人分辨。 但凌云齐风二人却是他徒弟,日后若行不义之举,岂不是坏了他名声?是以管教二人之时,便倍加严厉了些。 凌云齐风二人自然不知此节,又不知苻融所谋,自是难以理解师父所为。只是师父不开口,二人也只得装聋作哑,自顾自吃着桌上饭菜。 第五十八章 醉话 王国宝见他二人如此,喝道:“喂,我说的话,你两个可听见没?”他见二人混没将他放在眼里,心中有气,是以对二人也颇不友善。 凌云齐风二人本就对他不满,此时听他呵斥自己,拍案而起道:“你有甚本事这便使出来吧,在这里自吹自擂,逞什么英雄好汉!”他兀自忘了自己余毒未清,只是见王国宝这般无礼,心下有气,便叫嚷出来。这一动气,他身上各处又隐隐作痛起来。他最见不得这种只会逞嘴上功夫的小人,虽是周身不适,但仍不甘落于下风。 那王国宝听他呼喝,大叫道:“大爷心里正委屈的紧,你今日不要命了,大爷便好好教训你一番!”说完,便起身欲与凌云动手。 苻融见状,喝道:“凌云,坐下!”他亦不愿与王国宝久处,只想待他说完,自己再从他口中得知晋朝些许消息。哪知被凌云这么一搅,势必又要与这王国宝多周旋一阵。不满凌云做法,便先将凌云喝止住了。反手一抓,已将万国宝手腕抓出,所拿之处正是他手腕外关穴。 凌云见师父一脸怒色,顿觉在师父面前失态。便依师父所言,坐了下来。 而王国宝正与凌云争论,混没想到苻融会突然出手。听苻融大喝之时,自己手腕已然被拿。见苻融出手如此迅捷,认穴又如此之准,心中一惊,哪里还敢放肆。 这外关穴虽不是什么大穴,但也是手少阳筋脉之上一处穴道。此穴被抓,大周天功夫便不能运转自如。若非功力强于对手,运劲将自己此处穴道封住,便只能任人摆布了。 王国宝虽不是什么侠义之士,但也不是傻子。自己穴道被抓,情知已不是苻融对手。又不愿因凌云三言两语便和苻融撕破脸,当即转身,面露微笑对苻融说道:“杨兄,你这弟子也太过放肆了。在师父面前,焉能对客人如此无礼?我若收了这样的徒弟,非一掌将他毙了不可!”他方才还频频向苻融劝酒,混没将自己当作客人。此时见凌云顶撞自己,自己穴道又被苻融拿住,却自称起客人来了。 苻融暗自摇头苦笑,这人变卦怎如此之快?见他已无心与凌云动手,将抓住他穴道的手收了回来。脸上微微一笑,歉然道:“是在下管教无方,冒犯了王兄。还请看着老夫薄面上,饶了他二人这一回。来来来,咱们喝酒,别理会这些后辈所言!”他虽是如此说,但心却是向着凌云齐风二人。若是将方才之事说破,不是与王国宝撕破脸,便是逼得凌云向他赔礼。 此事苻融瞧在眼里,实是王国宝出言喝骂在先,凌云二人只因心中不悦,这才出言顶撞于他。若是逼二人向他认错,二人心中定然不服。 王国宝听苻融劝酒,也不再与他二人多说。一整衣衫,将递到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想起先前要与凌云动手,又听苻融让自己饶了二人,便又自吹起自己武功来了。 二人听他吹嘘自己武功如何了得,说什么不是瞧在师父面上,定然教训自己一番。他二人不善作伪,听他如此说,心中自是不快。若不是自己有伤在身,又碍于师父颜面,今日非与他一较高低不可。 两人悻悻坐在一旁,听王国宝自吹自擂一番。过得一盏茶功夫,王国宝仍是说个不停。二人实在听不下去了,豁然站起身来,向苻融躬身道:“师父,弟子已经吃饱,想早些回去歇息,我二人便先回房去了。”他二人听了王国宝这番言语,哪里还能静心睡下。如此说,只是找个借口,先避开一阵再说。 苻融知他二人用意,微微点头道:“明日咱们还要在开封城内转悠一圈,你二人可得多费些脚力了。既是累了,便先行回房歇息去吧!”他知二人秉性不坏,若在一旁听王国宝这般自吹自擂一番,于他二人恐无甚好处。再者,凌云伤势未愈,早些休息于他身体亦是有好处。听他二人要先行回房,便欣然同意了。 那王国宝见二人离去,想到先前被苻融抓住穴道之事,心中虽不满,也不敢出言阻拦。 苻融见他这般,当真是哭笑不得。他自吹武功如何了得,只是被自己抓住穴道,却吓成这般模样。虽是如此,却仍是不露声色,与王国宝对饮起来。 此时王国宝已有七八分醉意,苻融见已差不多了。一招手,将候在门外的小二叫了进来,命他前去用酒壶打一壶清水过来。那小二也不问缘由,不刻便将清水取来。 苻融取过酒壶,在自己杯中倒了一杯清水,又换了一壶,向王国宝杯中倒了一杯酒。若是寻常之人,定能瞧出苻融乃是以水代酒,与王国宝对饮。只是王国宝因凌云二人之事,心中不快,在苻融耳边不住数落二人不是。于他换酒之事,混没瞧见。 两人这般又饮了小半个时辰,那王国宝即使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苻融如此敬酒。头脑不住晃动之际,仍是与苻融喋喋不休说些朝中之事。只是此时他已喝醉,所说之言,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的肺腑之言了。 王国宝见苻融又向自己杯中倒酒,便说道:“杨……杨兄,你可知道我……我为甚如此爱喝酒?”说完痴痴一笑,扬手在苻融身上轻轻一拍。 他见苻融一脸疑惑瞧着自己,续道:“实话跟你说,我认识一人,他也颇爱喝酒,杨兄想不想知道此人是谁?”说完呵呵一笑,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苻融顺水推舟道:“此人能与王兄对饮,自不是等闲之辈。只是在下愚昧,猜不出此人是谁?”他见王国宝已醉,此时若不从他口中套出话来,这顿饭不是白请了他么? 王国宝听他答话,大笑道:“就凭你这点见识,量你也猜不出此人是谁。我见你颇为豪爽,便将这人的名字告诉你了。只是……只是杨兄你得给我保守秘密,不向外人说出才是!”他自持才华横溢,武功又高人一等。虽见识过苻融武功,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苻融听他如此说,也不着恼,说道:“王兄请放心,在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向外人透漏半点风声。”他只想从王国宝口中得知消息,至于他于那人有何干系,他实无暇与人聊这些琐事。 第五十九章 司马 王国宝听苻融如此说,笑道:“在下见杨兄也是守信之人,定能言出必行。此人虽说年幼,但对武学可说是无一不精。想能收罗天下武学者,杨兄定然清楚的很吧!”说完一脸含笑瞧着苻融,见他能否猜中此人。 苻融对晋朝之事一无所知,但听王国宝说道收罗天下武学,苻融心中已然有底。 其时以道教五斗米道声势最盛,一套‘五斗米掌’便已闻名天下。兼之起广开道门,俗家弟子更是遍及秦晋各地。能得五斗米掌掌法自不足为奇。但道教中的上乘功夫,却并非这一套五斗米掌而已。 佛教虽不及道教势大,但佛法博大精深,其势亦是不小。晋朝佛教中,以西林寺最负盛名。而西林寺主持慧永大师功力高深莫测,兼之佛教擅长外加功夫,慕名前来者亦是甚多。若说能得佛教真传,恐非易事。 而其他各门各派声势虽不及道佛两教,然凡能开宗立派者,必有其过人之处。如逐鹿教这等暗中行事之流,其武学更无可溯之源。至于日月双怪这等只有几人的小派别更是数不胜数。其门派功法更是不会轻易泄露出来,让旁人知道。若说能将天下武学尽数收为己用,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么? 但《诗经-小雅》中有云,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能将天下武学尽是收为己用者,并非无人有此能耐。 苻融想到此节,心中大振。暗想,若说此人是晋朝皇帝身边的宠臣,我只须向他透漏谢玄意图谋反之事,定能让晋朝皇帝起疑。但见王国宝如此吝啬小气,不免心生疑惑,问道:“你说的此人,便是当今孝武皇帝了?”他亦是压低了声音,便是告诉王国宝,自己不会将此时泄露出去。 王国宝听了,先是微微一笑,随即摇头道:“皇帝虽有此等能耐,却无此等闲心去修炼天下武学。杨兄,你见识虽较一般人高明些,却仍是落了俗套!”他此言却是如此,想一国之君,终日处理国事,哪有空闲去修习武学。 苻融此时再无怀疑,王国宝所说之人,便是孝武帝之弟,司马道子了。他虽不知晋朝江湖之时,但晋朝有名望之人,他却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这司马道子,乃是晋简文帝司马昱第七子,当今晋孝武帝司马曜同母弟。他在秦朝之时,便对此人早有耳闻。只是听闻此人好酒成性,难成大器。若非王国宝提及,他亦不会想起此人。 苻融见王国宝一脸不屑瞧这自己,有心要太高他身份,便说道:“如此说来,在下实在猜不透这人是谁,还请王兄明示!”他说话之时甚是谦恭,有意显示自己不知。 王国宝叹口气,说道:“庶子不足与谋,庶子不足与谋啊!”说完,便将面前一杯酒一饮而尽。 苻融听他如此说,强忍心中怒火,接口道:“在下天资愚钝,又怎及得上王兄万一。只是王兄也不免将此人抬高了些,若能精修天下武学,此人功夫定然了得,何以江湖上却无此人名头?”苻融见自己有意示弱,哪知这王国宝却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之人。只是他未将谢玄交待之事说出,不便立时与他翻脸。这才暂忍一时,要王国宝亲口说出司马道子名号来。 王国宝听他贬低司马道子,喝道:“你这等见识,也无怪你只是一门的门主了。实话跟你说了也不打紧,这人便是琅琊王司马道子。他只是无心江湖之事,并非无此能耐。”顿了顿,又说道:“杨兄,我见你为人颇为仗义,此话在我面前说了,到时不打紧,若是让司马兄听去了,小心……”说完,将手在喉头已毕。意思已是相当明白。若是让琅琊王听去了,定然人头不保。 苻融有意如此说,一哂道:“我看不见得,那统领淝水之战的谢安,就比你口中所说的司马道子要强万倍。若非如此,当初为何不是司马道子前去统兵,却让谢安占了这大都督一职?”他有意要诋毁谢安,好让晋朝罢兵。那司马道子乃是孝武帝的亲弟弟,若能挑起二人不和,这司马道子定然在孝武帝面前添油加醋,数落谢安不是。 王国宝听他所言,呆了一呆,说道:“我岳父虽有一身本事,但他年事已高,怎能与琅琊王相比。”他口中虽如此说,不免暗暗留上了心。只是他已有**分醉意,于苻融所说是否记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苻融冷哼一声道:“谢安才是有本领之人,他胸怀大事,又怎是你等能明白的!”他见王国宝已有醉倒之势,若不及早对王国宝说谢安谋反之事,待他醉倒,便再无此良机了。 王国宝本就对自己这岳父甚为不满,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怎如此替我岳父说话?”他想起谢安只给他一个侍郎的官,心中顿觉有气。 苻融见他神色又清醒了几分,冷冷道:“我并非谢安什么人,只是此等事天下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我来问你,秦朝攻打晋朝,是谁胜了?”他有意让王国宝自己思忖,以免今日一过,他便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以说话之事,与王国宝凑近了几分,双眼直直瞧着王国宝。 王国宝被他如此瞧着,心下发毛。不知苻融有何用意,嗫嚅道:“晋朝!”他被苻融这般逼问,心生畏惧,酒已醒了大半。 苻融又逼问道:“晋朝既然胜了,那谢安为何屡奏朝廷,要攻打秦朝?”他说完,又向王国宝凑近了几分。 王国宝见他两眼冷冷瞧着自己,那还及细想,随口答道:“秦朝势危,咱们大可趁此机会,一统山河。” 苻融冷哼一声,又道:“既是如此,那谢安为何又迟迟不发兵,却在寿阳休整部下?”他知谢安此举乃是先平内乱,再行北伐。只是他瞧出王国宝并非如何高明之人,此节他定然难以猜到。 第六十章 谣言 王国宝却无经国之才,他也正纳闷,为何岳父迟迟不肯出兵。实不知谢安因桓冲之死,对扬州颇为担忧。若谢安此时贸然出兵攻打秦朝,那桓氏趁此机会发动叛乱,晋朝岂不是要糟糕? 他不知其中厉害干系,只得随口答道:“这我怎知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此事你若想知道,尽可问他好了!”他这般说,便已显露自己无知。先前所吹嘘自己有甚才干,此时已是不攻自破了。 苻融听他如此说,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几步,说道:“你连这等情状都看不出来,亏你还自恃清高,嫌谢安给你的官职太小了。”说完又摇了摇头,欲向屋外走去。 王国宝见他如此神色,又不明他话中之意。抢上一步说道:“杨兄弟,你可把话说明白些。什么叫我连这等情状都看不出来?今日你不将话说明白了,我王国宝绝不与你甘休!”他被苻融这般轻贱,心中已是不快。兼之其又喝了不少酒,抢上前时脚跟不稳,踉跄跌了几步。幸而苻融离他不甚远,他这两步跌出,一只手便搭在了苻融肩上。 苻融早知他会如此,见他手搭在自己肩上,也不为所动。淡淡说道:“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屯兵,北上,难道你此时还猜不出来谢安所图?”他情知此话出口,王国宝定能弄清其中情状。是以说话之时,并不转身,任由王国宝搭在自己身上。 王国宝听到此处,身子一阵僵硬。瞪大了眼瞧着苻融,仿佛他方才所说全是糊弄自己一般。这谋逆的大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若是被外人察觉,他这颗人头也在其内。只是他瞧不见苻融神色,不知他是否在与自己开玩笑。一字一句问道:“你所言可是事实?”他心中已然明了,只是不听苻融亲口说出,实难相信罢了。 哪知苻融轻轻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挪开,说道:“此事不用我再多说,愿不愿相信,你自己一瞧便知。不出两年,你定可知我此时所言,并非信口开河!”说完不再理会王国宝,径直向柜台而去。 王国宝听到此处,酒已醒了大半。他平日里胡作非为,全仗着自己这位岳父名头。此时听苻融如此说,若岳父事成,而他却瞧不起自己做派,自己又能讨得什么好?若是不幸事发,自己这颗人头岂不是要跟着送掉了! 而此事乃是出自杨龙之口,他既能想到此节,定有良策可助自己摆脱此难。脑中回想此事,呆在当地已是半晌。待要寻杨龙之时,已不见了他踪影。待要大声呼喝苻融,一想又觉不妥。若是我这般叫他,旁人自然听见了。若有人从旁偷听我二人谈话,那我这条性命岂不是交待的更早了? 略一思量,便强装淡定,向小二问明苻融住所。他与苻融初见之时,乃是背对客房,又未留意苻融等人,是以并不知晓苻融住在哪间。此时问明,径直朝苻融所住而去。 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压低声音道:“杨兄,杨兄!”如此连续叫了几声,屋内仍无动静。心想,莫非杨兄酒力不胜,这便醉倒了?他不想此事声张出去,又怕苻融明日早起而去。是以并不回房安睡,只蜷缩在苻融门外。只待他明日一出房门,自己定能找他问个良策。 苻融其实并未醉倒,只是他有意吊下王国宝胃口。若此刻便将应对之策说于王国宝听了,不免引得他心下起疑。再者,这王国宝喝了不少酒,若他酒醒之后,便将此事忘了,自己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是以王国宝敲门之时,他并不答话。待门外没了动静,想瞧瞧外面情景。哪知走近门前,却听得一人不住搓揉衣衫之声。 苻融微微一笑,心想,他既是这般,定然不会将谢安谋逆之事忘却。只是一想到王国宝先前诸般无礼行径,便心生惩罚之意。今晚教他在屋外冻上一宿,也算对他小惩大诫了。思毕,并不开门将王国宝引进来。除去身上衣衫,倒在床上睡去了。 所幸已是三月天气,王国宝倒没冻死在外头。只是一晚的冷风,兼之晚上喝了不少酒。到得鸡鸣十分,王国宝已是喷嚏连连了。只是担心自己拍门叫醒了苻融,惹得他不高兴。到时候无论自己费多大唇舌,苻融恐怕也不会告诉自己对应之策了。 是以王国宝心中虽是急切,也只得候在门外。苻融早已察觉屋外动静,他有心要让王国宝折腾一番,醒来以后,并不立时起身,仍是思前想后考虑当今形势。 凌云齐风二人早已起身,他二人见王国宝候在师父门外,颇有几分狼狈之色。二人心中均是暗自嘀咕,这王国宝自命清高,此时怎忍气吞声候在师父门外?二人虽是不解,见了王国宝这般狼狈模样,也是暗自好笑。 心想,还是师父处事精明,如此人物都能被师父治得服服帖帖的。换做自己,不是以武力威逼,便是及早避开此人,哪有能耐让他这般顺从? 想到此节,二人对苻融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二人若是得知苻融只言片语,便让王国宝相信谢安有谋逆之举,二人恐怕要敬苻融为在世诸葛了。 见王国宝这般模样,二人也不惊动师父。他二人知苻融从未这般晚起过,此时未见师父,想是师父有意为难王国宝。若自己前去给师父请安,岂不是助了王国宝一臂之力?径直找了一处空旷之地,练起拳法来。 苻融也担心王国宝耐心用尽,过得半个时辰,便起身梳洗起来。王国宝听得屋内动静,心下大喜。低声问道:“杨兄,你起来了么?”他一夜未睡,又受了点风寒,兼之说话之时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了仿若换了一人一般。 苻融知他这一夜不好受,但仍是一副吃惊的模样说道:“门外是谁,找我有何事?”说话之时,他已梳洗完毕,只静待门外之人接话! 第六十一章 计策 王国宝听苻融如此说,心中一凝,暗想,怎过了一夜,他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只是自己性命全在他手上,不便对苻融发作,歉然一笑道:“杨兄,是我,王国宝!”此时他听了自己声音,这才惊觉这声音混不像自己所发,难怪苻融听不出来。只是自己一夜之间,声音怎变成这般模样,心中也是骇然。 正惊疑之际,门‘吱呀’一声开了。苻融一脸堆欢道:“哎呀,原来是王兄!有失远迎,还请王兄恕罪。只是在下何德何能,引得王兄如此早便来窜门了!”说完恭恭敬敬向王国宝行了一礼。 王国宝见他如此,忙还礼道:“杨兄这是说哪里话,朋友间相互串个门问候一声也是应当的。此时已日上三竿了,打扰了杨兄清净,还请杨兄莫怪才是。”他虽有求于苻融,但见苻融起得这般迟,便故意用了‘日上三竿’四字,言语间颇有几分责备之意。 苻融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见王国宝蓬头垢面,一脸憔悴,脸露关切之意,问道:“这一夜不见,王兄怎弄得这般模样了?莫非是小二不知王兄是我朋友,怠慢了王兄?”苻融见是王国宝,两天交谈之际,已将王国宝让进屋内。 王国宝此时哪有心思去关心仪态装束,见苻融将自己让进屋内,顺手便将房门关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在下性命全在杨兄手中,还请杨兄指条明路,让在下有个活命的机会!”他转身之际便已跪倒,苻融全没料到他会如此,想上前将他扶住,终究还是慢了半步,抵住他手臂之时,王国宝已然跪倒在地。 苻融大惊之下,只得跪下还礼道:“王兄这是作甚,这可折煞在下了。我与王兄昨日初识,又未作对不起王兄之事,王兄怎说性命在我手上了?还请王兄起来说话,但有能帮到王兄万一的,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相助。”他说话之时,言辞诚恳,颇让人信服。 王国宝听他如此说,松了口气道:“并非王兄做了甚对不起在下之事,只是昨日听杨兄一语,便已知自己大祸临头。实不相瞒,昨夜在下一夜未睡,守在门外专候杨兄,为的便是王兄能点播一二,好教在下多活几年。”他如此说,便是让苻融心生同情之意,自己再好言相劝几句,定可引得苻融告知自己应对之法。 哪知苻融听他如此说,一脸茫然道:“恕在下愚昧,不知昨日在下说了什么,却让王兄这般后怕?也是在下自不量力,酒量甚浅不说,还兀自打肿脸充胖子,要与王兄对饮一番。昨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兄见谅!”说完深深一揖,以表歉意。 王国宝见他不似作假,问道:“昨夜之事,杨兄当真不记得了?”此时王国宝再无怀疑,苻融昨夜所说却是他酒后失言,无意中告诉了自己。若换做平时,想他说出这番话来,当真是困难。 苻融摇摇头,表示不知。王国宝此时早没了注意,无论此事是否出自苻融之口,若是谢安谋逆之事已成事实,他这颗人头便是不保了。便将昨夜苻融所说,又向苻融说了一遍。 苻融听罢,脸露惊疑之色,压低声音问道:“昨夜我却是如此说法?”王国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苻融又问道:“此事可有第三人知道?”见王国宝轻轻摇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故作唯恐此事被外人察觉,他二人性命定然难保之态,压低了声音道:“此事非同小可,这谋逆的大罪可是……”说完在脖子上比了一比,又续道:“此事咱们心知肚明即刻,切不可向外人走漏半点风声!”说完一副懊恼模样,显是暗自自责,不该酒后失言,将此等大事说了出来。 王国宝此时心系自身安慰,哪里还去分辨苻融是有意吐露还是无心之失。见苻融只告诫自己不可外泄此事,并未教自己破解之法,又跪倒在地:“说道,杨兄既能看破此节,定有良策教小弟保住性命。若能得杨兄相助,得以保全性命。他日杨兄若有差遣,小弟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苻融见他说得慷慨陈词,知他只是因自己性命之忧,才会说出这番话来。若他已无性命之忧,定不会相助自己。只是他并非想收买王国宝,叹了口气道:“办法倒是有的,只是不知王兄可愿一试?” 王国宝听苻融说有办法可想,当真如溺水之人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忙问道:“什么办法?只要能保住在下这条小命,在下日后愿为杨兄做牛做马,不敢有半分推辞!” 苻融心想,你这等人为我做牛做马,岂不是降低了我的身份?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王兄这说的哪里话,在下当王兄是朋友,这才为王兄出谋划策,以保王兄性命无忧。王兄若再提这报答之事,在下可不将法子说出来了。免得日后有人知晓此事,说我杨龙另有所图,才出手相助王兄!” 他实是不想与这王国宝有甚牵连,才说出这番话来。再者,他为人本就正派,今日行此事已是不该。再图王国宝恩惠,岂不是与江湖上宵小之辈一般了。 王国宝哪里顾及这些,见苻融声色俱厉说出此话,便说道:“大恩不言谢,杨兄这份恩德,在下定当铭记于心。只是不知杨兄有何高见,能助我避过此节!”他一心只想从苻融口中得知避祸之法,于这报答之事只是随口一说。如今苻融不要他答谢救命之恩,他自是求之不得了。 苻融哪里不知此节,方才说出不要他报答之话,便是知这王国宝实是言而无信之人。与其让他报答自己,不如卖他个人情。说道:“高见不敢当,自是怕王兄不乐意听。” 他偷眼瞧了一眼王国宝,见他两眼直直盯着自己,唯恐露了自己所说一字半句。便续道:“其一,便是即刻动身,前往谢安大营,投靠于谢安帐下。他若当真举事,王兄大可追随于他。若侥幸此事得成,王兄定然名留青史,教后世爱戴敬仰。纵使不成,也不过是人头落地,总强过被人送上断头台吧!” 第六十二章 事成 苻融如此说,便已摸准了王国宝心事。以王国宝对谢安偏见,他怎甘心待在谢安帐下。再者,他只是听闻谢安要行谋逆之事,便已吓成这般模样。由此可见,便知这王国宝实乃贪生怕死之辈,又怎肯趋附于谢安,行谋逆之举? 果然,王国宝听苻融所说,惨笑道:“杨兄这不是拿我打趣么?以我这点微末功夫,投在谢安帐下与送死又有何分别。再说了,杨兄又不是不知我这岳父对我心存偏见,即使拜在他帐下,也难有出头之日了。方才听杨兄说这是其一,不知这其二是甚法子?”他昨日还鼓吹自己武功如何了得,此时却说自己武功不济,到得沙场,也只是送死的份。这等出尔反尔之人,即使有那份雄心壮志,也难成事。 苻融听他如此言语,心下好笑。只是想到淝水之战,不免又生出些许悲意来。想晋朝这等贪生怕死之辈何其多哉,我大秦发兵攻打之时,晋朝坐拥数十镇,却只有区区数万人前去抵挡。大秦境内之人,虽说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总比这些无信鼠辈强出百倍。然而,天不佑我大秦,数十万大军竟败在了这区区数万鼠辈手中。想到此节,悲愤之意显于颜色。 王国宝见他神色,以为自己方才所说欠妥。但思来想去,实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苻融。见苻融双拳紧握,只得候在一旁,半天做声不得。 苻融兀自想着淝水之战一事,于王国宝并不做理会。待他回过神来,见王国宝一脸惊疑瞧着自己,忙收敛心神道:“这其二倒是轻松许多,只是要王兄行这不义之举,倒坏了王兄名头。”他唯恐王国宝瞧出什么破绽,是以说到这其二之时,便先让这王国宝有所顾及,不再细想他先前举动。 王国宝听他开口便顾念自己名声,想他方才反常之举,实是苦思如何相救自己,才会有这般情状。见他如此为自己着想,心中感激,便说道:“此事已迫在眉睫,小弟性命已是难保,还顾念那虚无的名声作甚?杨兄有甚高见,这便说出来吧。成与不成,那均是小弟命中注定之事。杨兄只是为小弟出谋划策,不用这般为难!”说完向苻融深深一揖,以示感激。 苻融见他不再猜忌自己,只是顾及他自己性命,便说道:“王兄不是与那琅琊王司马道子交厚么?这其二,便是王兄亲自前往琅琊王府邸,将谢安谋反之事说与司马道子听。若司马道子得知谢安谋反之事,定然奏报皇上。到得那时,王兄便是功臣一位,不仅保住了性命,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还能封王兄一个大官做做!只是……只是……”苻融连说了两个只是,长叹一口气,便不再说下去了。 王国宝见他欲言又止,不知他有甚顾及,忙问道:“我瞧杨兄这条计策甚好,只是不知杨兄担忧甚么?”他听了苻融这第二条计策,与第一条相比,实是强了万倍。一来他不用寄于谢安篱下,受谢安白眼。二来,又可借此机会,灭了谢安威风。这其三嘛,若真如苻融所说,皇上一高兴,便封了自己一个大官,那岂不美哉? 苻融知他已然上当,便说道:“只是王兄若将谢安谋反之事告发,必然招致天下忠义之士辱骂嘲弄。到得那时,王兄在江湖上,恐无立足之地了。若是谢安北府兵中有能人异士,王兄性命堪忧啊! 王国宝听苻融如此说,心头一紧。北府兵乃是谢安命谢玄创立,这北府兵中,大都是谢玄当年行走江湖之时结交下的江湖豪杰。北府兵虽名为兵制,实则仍是一群江湖豪客,并不受朝廷号令。 只是这北府兵中众人,感念谢玄恩德,这才听其号令。纵使当今皇帝,想指挥这北府兵,也是不能。听苻融如此说,便问道:“那依杨兄所言,这第二条计策,还不如第一条了?”他听到北府兵名号,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说出这几句话时,心中那仅存的希望已是破灭。 而至于能否继续在江湖上了立足,他倒是半点不用担心。他武功本就不甚高明,能在江湖上闯荡,全凭谢玄在江湖上的交情。只需他报出谢玄名号,若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别人自会瞧在谢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 苻融见他这般,安慰道:“恕在下愚钝,只能想出这两条计策了。但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兄若真有才干,前去相助谢安,定能讨得谢安欢心。若谢安大事有成,王兄还怕没有出头之日么?只是……”说完,又不在往下说了? 王国宝听他说话只说一半,心中好生着恼。但此时他无半点法子可想,只得将心中怒火压下,问道:“只是如何?”若他无性命之忧,苻融这般吊他胃口,他定然破口大骂起来。 苻融却不以为意,淡淡说道:“只是日后王兄便不能再沾半滴酒,说半句‘豪情壮语’了。但话又说回来,此举对王兄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他话是如此说,但想让一个嗜酒之人,不再喝酒已是难事。兼之这王国宝信口开河惯了,若是让他不说大话,这不比杀了他还痛苦百倍?是以苻融故意将他所说,说成是豪情壮语,为的便是激起王国宝心中不平。 王国宝听苻融如此说,跳起来骂道:“奶奶的,他谢安是什么东西,连人吃饭睡觉也要管么?这等窝囊气我王国宝早就受够了,当初他将女儿许给我之时……”王国宝想到谢安先前对他种种约束,只是因谢氏之故,这才将这口怨气压下。 此时谢安有谋逆之图,他又和自己商量过半句没有?再加上苻融在旁怂恿,心中怒气更甚,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便将谢安对自己种种不是说了出来。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王国宝连这些事都抖了出来,自是心中已然怒极。苻融见他气急败坏模样,心中已然确定,这王国宝定会前往琅琊王府,揭发谢安谋逆之事。见他如此,只静静立在一旁,任他将一肚子怨气发泄出来。 第六十三章 重逢 也不知谢安究竟对这王国宝做了甚事,王国宝直骂了一炷香时间,因抵不住嗓子不适,这才罢口。 苻融并不说话,他当说之事已然说完,此时便是王国宝自己拿主意之时。无论他如何选择,于苻融来说,都是好事一桩。 若王国宝前去投靠谢安,他定然会将此事说与谢安听。那谢安是何等人,既然一个贩卖文房四宝的人都能看出他意图,更何况是当今皇帝?如此一来,谢安心中定然存有顾及,不敢轻易北上伐秦了。 而王国宝若是前去依仗司马道子,这谋反可是大事,而谋反之人更是权倾朝野的谢安。纵使王国宝不说如何处理,这司马道子定然暗中削减谢安实力。到得那时,纵使他谢安有伐秦之心,也无北上之力了。想到此处,苻融当真欣喜若狂,只是有王国宝立在跟前,不便立时发作罢了。 王国宝见苻融不答话,本想再续道些什么。但转念又想,此时我心中已然明了,又何必忌惮于他?想起昨夜在他门外苦等一晚,才弄得自己这般狼狈不堪。而自己以往丑事,又何必再说与他听? 想到此节,心中顿觉有气。将手中茶杯往地上一掷,并不向苻融辞别,便已破门而去。苻融故作吃惊道:“王兄怎发如此大火,莫非在下所说于王兄实无半分帮助?在下所虑均是为王兄好,望王兄三思而行!” 他如此说也并非虚言,若他是王国宝,此时亦会陷入两难局面。若是投靠谢安,朝廷便会下令讨伐。到得那时,他便成了反贼。而这反贼二字若是扣上,若不能平定晋朝,他终身都难回晋朝了。 而他若是前去告发谢安,以谢安此时势力,未必就怕了朝廷。纵使谢安不敌秦与晋朝合围,他侄儿谢玄手下那些北府兵可不是吃素的。若是让这些人得知是王国宝告发谢安,这些人定然不会放过王国宝。 王国宝听他如此说,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苻融。其实他此时心中所想,与苻融别无二致。只是他为人放荡不羁,若是投在谢安帐下,纵使有出头之日,也是苦不堪言。他跨出房门之时,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苻融见他一脸怒色,想是他瞧出自己有意刁难于他。但想他既然识得其中厉害,定不会当此事没发生过一般。假意追出门去,询问王国宝欲前往何处? 只是他故意慢走几步,当出得客房之时,王国宝已然叫过小二,牵了马匹,向南而去了。只是临行之前,不忘向苻融指了指。从他举止,不难看出,这是要将自己的房饭钱尽数记在苻融身上了。 苻融也不以为意,花这点银子,能让一人为他如此尽心办事。而所办之事,又是能解了一国之危之事,这银子即使花得再多,也是值得的。又见王国宝去向,苻融心中已然有底,他这是南下前去寻司马道子。 其实苻融更期望王国宝前去投靠谢安,若是这般,谢安立时便能知觉,那秦朝外忧不日便解。而王国宝前去投靠司马道子,将谢安谋反之事说与他听。纵使司马道子得知消息,便将他所言上报孝武帝。孝武帝即刻下令罢去谢安官职,也绝非一朝一夕能让谢安罢兵。 只是,他早已瞧出王国宝为人,心中早料到他会投靠司马道子。是以虽晚了些时日,但总比自己亲赴建康,将此事四处散布出去要快得多。 苻融见王国宝头也不回的去了,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凌云齐风二人早瞧见他二人,只是怕打乱了师父计划,是以并不现身相见。此时见王国宝已走,又瞧师父一脸喜色,便问道:“师父早,徒儿给师父请安了!不知师父为了何事,竟这般高兴?”他二人已许久未见苻融露过笑脸,此时见了,自然要问上一问。 他二人只知师父昨夜请王国宝大吃一顿,定然花去不少银子。若是此事落在自己头上,自己纵使得了‘人生三大喜事’也是难以高兴起来。却不知苻融只花了一顿饭钱,便解了秦朝之危。如此划算的买卖,苻融又怎能不高兴? 见二人好奇望着自己,遂将其中原委一一向二人道出。二人初时还不以为意,到得后来明白师父用意,这才恍然大悟。赞道:“师父果然妙计!” 三人去了心中大石,兼之凌云身上伤势仍未痊愈,是以三人又在店中小住了几日。待凌云伤势痊愈之时,已是七日之后了。 苻融虽令王国宝前去阻了谢安北上,但他仍记挂秦朝内乱。见凌云伤势已愈,便结了房饭钱,欲与二人回长安去。苻融被凌云二人救下之时,身穿战甲,身上自是没带银两。至于这房钱,以他武功,自是不用愁的。 三人还未走出店门,便听得一阵‘哎哟’之声。三人闻之,心中均是大骇。这声音三人均识得,心中暗自嘀咕,怎的他也到了这里? 只是未见此人,不能确定便是那人。三人好奇,便循着声音而去。转过两条街,便见着一群人将一人围在当心,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不住在后面咒骂。因围观之人甚多,三人并未瞧见前面情状。 三人抬头看时,不禁哑然失色。只见那高楼之上张灯结彩,挂了无数丝带花篮。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挂在楼上的那块匾。只见匾上大书‘春香阁’三个大字,看那字迹苍劲有力,想是出于名家之笔。只是不知是那位风流才子,甘心为妓院提书写字。 三人此时却无心追究这匾出处,见了春香阁,三人心中是微微点头,轻叹一声。但想到他若是被这群人活活打死,那可堕了他一世英名。是以三人忙将身前之人推开,挤进圈内。 到得圈内,三人才看清里面情状。只见四五个大汉,围着一枯瘦老头,不住对他拳脚相向。而这几个大汉嘴里还兀自喝骂着什么,想是这人进了妓院却没钱结账,才落得如此下场。 围观之人甚多,见那四五个大汉在那老头身上每踢上一脚,脸上便扭曲一阵。仿佛那大汉并非再踢那老头,而是踢在自己身上一般。众人虽是不忍,但想到这人落得如此下场,究是他‘吃饭不给钱’也怨不得别人。想到此节,众人脸上均是一脸鄙夷之色。 第六十四章 问价 三人此时已瞧清地上那老头,便是在平定遇上的寇老道。寇老道好色成性,三人均觉他受这番折打也是应该的。只是见那几个大汉拳脚纷出,混没罢手的意思。又见寇老道一脸痛苦之色,若这般下去,寇老道非被这些人活活打死不可。 苻融瞧出是寇老道,便欲上前阻拦。哪知凌云抢先一步喝道:“你四五个人欺负人家一个老头,算什么本事。”说完已闪身站在了圈内。他伤势初愈,每日只能与齐风练些拳脚功夫,却不能使上半点内劲。这几日来,他早已憋的慌了。此时见了这等不平之事,倒想舒展一下筋骨。 凌云知寇老道人虽好色了点,但对他人却无半分恶意。更何况,当初在平定之时,蒙他送剑,此时见他陷入为难之中,如何肯袖手旁观,任由这些人将他活活打死? 寇老道听得凌云说话,‘咦’了一声,却被身边一大汉抢先一步喝道:“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敢管我春香阁的事?识趣的,便躲开些,免得老子动手!”说完又重重在寇老道身上踢了一脚。 寇老道内功本已颇具火候,此时却不还手招架,任由那人一脚揣在自己小腹之上。身子扭曲一阵,将到嘴边之话又咽了回去。 他落得如此地步,实是内心有愧。想他在这春香阁逍遥快活了近半月,此时没银子结账,挨这群人一顿好打,心中反而好受些。 凌云却不明其理,以为寇老道中了这些人暗算。心想,以寇老道功夫,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心存戒惧之时,不免担心起寇老道来,喝道:“你们欺负一个瞎眼老头,还这般理直气壮,羞也不羞?”他从小四处漂泊,江湖上这等事倒是没少见。是以只为寇老道辩解,并不说自己与他相识。 那大汉听他讥笑自己,喝道:“羞?这瞎眼老头若是知道羞耻二字,怎没银子还来春香阁常住?若说道羞耻二字,天底下恐怕没人及得上这老头了!”天下诸事,均抬不过一个理字。既然是寇老道住春香阁不给钱,自是寇老道理亏。 这几人只是奉命前来,教训如寇老道这般之人。见这少年欲出手干预,自然不能如此轻易便让他糊弄过去。 寇老道本倒在地上呻吟,此时听这大汉将自己所作所为说出,更是羞得将头埋进胸前。凌云见寇老道这般,想这人所说定然不假。便说道:“说来说去,不就是银子嘛!不知这老头欠了你们多少银子,在下替他还上便是了!”他虽觉自己不占理,但亦不愿示弱,说话之时仍是那般底气十足。 那几人听凌云将此事揽下了,均是上下打量起凌云来。只见凌云一身布衣,混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这几人均是春香阁请来的打手,他们要钱不要命。如此殴打寇老道,实是在他身上收不出半分银子来。 以春香阁的规矩,对那些与姑娘睡觉不给钱之人,定然要将他衣衫全部除去,在楼前殴打致死。只是众人见这老道衣衫褴褛,即使留下也不值几个钱。再加上寇老道年纪大了,将他衣衫除去甚不雅观。春香阁阁主这才破例一次,没将寇老道衣衫除去。 此时凌云既然愿意替寇老道将所欠银两补上,这几个大汉自然不再为难寇老道。听凌云问价,先前说话那人并不答话,伸出手掌,向前举了一举,意思便是这手掌的数目。 凌云当即会意,说道:“这等小钱,你们也不怕把自己的手脚打疼了!”说完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定银子,抛向那人。 那人伸手接过,只在手中掂了掂便即摊开手掌,将那定银子举在手中。笑道:“你小子是装傻还是真傻?区区五十两银子,也想在春香阁常住?你也不四处打听打听,在春香阁喝一杯茶都不止这个数目。”他虽是嫌凌云给的银子少了,但想起方才凌云所说。自己几位兄弟这般殴打这老头,这点银子当作茶钱也是不错。如此想,便将那定银子顺手放入怀中。 凌云见他将银子收入怀中,却没放了寇老道的意思。喝道:“五十两还不够?你刚才不是说五十两银子么,怎的收了钱却不放人?”回想那人先前所说,顿觉自己跳进的极大的阴谋当中。只是他不愿搁下脸来,又不明其中曲直,便问了出来。 围观众人听他如此说,不禁大笑起来。他们大半虽说没进过春香阁,但里面的价钱众人还是清楚的。正如先前那大汉所说,这五十两银子也只能在春香阁喝杯茶了。至于常住,那是不可能的。 先前答话那人见众人大笑起来,微微一笑道:“我瞧你也不是什么富家子弟,若与这老头无甚干系,这便走开些吧。瞧在你出手相助的份上,我们一刀了解了这老头,不再羞辱他便是。”他的意思便是瞧在那五十两银子的份上,给寇老道来个痛快。 凌云微一皱眉,似做了极大的决定一般,向那欲转身的大汉说道:“五百两确实有点多,你们可否暂时留下这老头性命,待得明日,我将银子凑齐了送来?”他虽是哀求,但语气中颇有几分底气。叫人听了他话,相信他必能弄到五百两银子。 哪知那人‘哈哈’笑道:“五百两在我春香阁住上一两日倒是无妨,但这老头一连住了半月,每日要三位姑娘伺候,没有五千两银子,就别指望这老头能活着离开我春香阁了!”他见凌云确实不懂春香阁价钱,任他这般胡说,岂不是坏了春香阁名头。再说了,他们也无这闲情与凌云逞口舌之快,只想早些了了此间之事,一同再去后巷堵上两把。 凌云却一脸惊讶,问道:“五……五千两?你们确定没有弄错?”他初时出手,混没想到寇老道能花掉这许多银子。待那大汉说出之时,心中暗自嘀咕‘莫非这春香阁的姑娘均是王孙贵胄,玉女天仙?不然价钱怎如此之高?’。 第六十五章 单挑 先前那人见他说话打结,知他拿不出这许多银子。嘲笑道:“没那个能力,就别学人家替人出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似你这等雏儿,日后行事可得小心些。莫让人打了一顿,还不知道为甚?”他话中之意已是很明白了,让凌云趁早离开,别耽误他们办事。若是不然,定然遭他们一顿好打。 凌云听这大汉言语,又拿不出那许多银子。心中虽然有气,却也找不出话来辩驳。先前还以为寇老道中了这些人暗算,才落得这般下场。 此时弄清了前因后果,这才明白,原来这寇老道欠了人家这许多银子,才会落得这般惨状。俗话说的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叫他没有银子,还往妓院里跑? 只是如此一来,倒是苦了凌云。他本打算为寇老道出头,岂知这寇老道竟欠了人家这许多银子。心中一边琢磨寇老道将这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一边又在盘算自己如何全身而退。 正尴尬之际,忽见那大汉抽出腰间佩刀,便要往寇老道颈项砍去。凌云虽弄不到五千两银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寇老道被人砍死,大喝一声道:“住手!”。话音刚落,便直朝那大汉扑去。 那大汉听得背后风声,冷喝一声‘找死’,但并不转身,倒提刀柄,直朝凌云掌心撞去。 那大汉见凌云年纪轻轻,武功定然不高。是以出手之时,心中带着几分轻蔑。待与凌云交上了手,直觉虎口一阵发麻。若不是他见机得快,恐怕手中佩刀已被凌云击落。 那大汉见凌云武功如此了得,赞道:“好本事!”说完扔下佩刀,便朝凌云而去。他见凌云并不拔剑相斗,自己若持兵刃,岂不落了个胜之不武的名头? 凌云方才见他要伤及寇老道性命,情急之下这才出手。此时见那大汉双拳挥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怯意。眼见那大汉直拿自己肩头缺盆穴而来,反手一抓,去取他小臂四渎穴。 那大汉见他出手甚是迅捷,出手招式也甚诡异。若如此强行取他缺盆穴,定然被他先抓住小臂。不及多想,手掌一番,便将他手臂隔开。只是他没想到凌云内功已颇具火候,与他手臂相交,顿觉一股大力袭来。直退出两三步,这才站稳脚跟。 另外几人见他吃了亏,上前欲将凌云围住。那大汉却一挥手,将另外四人拦住。抱拳行礼道:“在下江湖浪子庾四文,请教阁下名号。”他见凌云武功甚是不弱,怕得罪了名门贵派,是有此一问。 凌云见他施礼,还礼道:“在下火龙门门下弟子凌云,你问这个作甚?”他不知那大汉用意,见他罢手不再相斗,反而问起自己名号。惊疑之际,不免生出好奇来。 那大汉听他自报什么火龙门,自己却从未听过有此门派。料想这门派在江湖上未必有甚势力,冷哼一声又朝凌云攻来。方才他一时大意,被凌云占了先机。又不明凌云身份,唯恐得罪了有背景之人。此时打听清楚了,手下那还能容情? 只见他双臂微曲,手掌‘呼呼’生风。不难看出,他这一招实是虚招。只待凌云敢接他这一招,他手臂立时伸直,非将凌云震出不可。 凌云见他一味进攻,全然没想着防守。心想,你这般轻视于我,倒叫你见识见识‘烈焰奔腾掌’的厉害。眼见那大汉离他不过一步之遥,凌云突然一个前铲,身子猛然向后一仰,鼻尖直贴着那大汉手心划过。 这实是一招极险的应对招式,若那大汉猛然是个千斤坠,凌云顿时要被他压在身子底下。只是那大汉方才见他出手,武功兀自不弱。眼见一掌便要击在他面门,哪里料到他会出此险招。 未及使出千斤坠,突觉小腹想一阵刺痛。待要运攻使出千斤坠时,只觉全身软绵绵,竟使不出半点力道。到得此时,他才惊觉,在凌云矮身从自己身下穿过之时,已在自己身上连点了七八处穴道。此时反应过来,已然太迟了。 只听得‘噗’的一声想,那大汉重重摔在了地上。待要重行站起,苦于身上穴道被点,使不出半点力道。只得瘫软在地,任由凌云摆布了。 围观众人见凌云露了这一手,只一招之间便将那大汉打到,轰天价的喝起彩来。另外四人见庾四文如此,心中暗暗加了小心。三人将凌云围住,一人匆匆奔进春香阁去。见这势头,恐怕是要求援。 苻融在一旁瞧得清楚,知这几人武功平平,是以凌云出手之时,他并不上前干预。此时见有人奔进春香阁去,料想里面定然藏有高手。他此行只为救人,并不想多生事端。见只余下三人,呼呼两掌,便朝其中两人而去。 凌云见师父出手,当即会意,一掌击向边上那人。三人未曾想到凌云还有帮手,见凌云只一招便将庾四文打到,是以只凝神应付凌云。待察觉身后有异状时,只觉背心一麻,已昏倒过去。 与凌云对招那人见他来了帮手,自知不是凌云对手,大叫道:“三爷,有人前来闹事……”话还未说完,已被凌云一掌击在颈项,晕了过去。 齐风见凌云苻融二人出手,便已向寇老道奔去。见他身上一片淤青,却无内伤,问道:“寇师叔,你怎样?” 寇老道在这春香阁住了半月,对里面情况甚是熟悉。方才听那人叫三爷,心中已是一惊。此时又听齐风问话,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恐怕要糟!”那人口中的三爷他虽因眼瞎没瞧见他模样,但他常住春香阁,听过那叫三爷的脚步气息,知那人武功决不在自己之下。 而此间之事皆是因自己而起,若将苻融等人牵连进来,他于心何安。更何况,这春香阁并非只有三爷这一位高手。若当真动起手来,恐怕四人要吃亏。 哪知先前奔进那人脚步好快,早已将此事报知三爷听了。那被称为三爷之人,听得外间呼喊,当即一个纵身,便已出现在了楼前。听寇老道要逃,笑道:“在我三爷的地盘上打了人,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说完,一掌直朝苻融而去。 第六十六章 争夺 (两更,求收藏,求收藏,收藏……) 苻融见此人出手不凡,说出这些话时,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单凭此一点,便能瞧出此人武功不弱。 见掌风袭来,不敢有丝毫松懈,右脚划出半步,左掌向上划半个圈,右掌向下划半个圈,双掌之间,已将全身要害处尽数封住。这一招乃是‘烈焰奔腾掌’的起手之势,如今用来御敌,也是不错的招式。 那人见苻融招式怪异,‘咦’了一声,知攻苻融面门不进,忙使个千斤坠减了去势,脚尖刚落地,一个闪身,便到了苻融身侧。 苻融全神瞧他招式,见他在如此段的时间内已变了三招,心中叫一声好,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个侧身,左手已与那人右手相交。 两人这一招对上,均觉对方武功不弱。两人各退出三步,凝神瞧着对方。众人见他两人这般,知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息之间。是以众人均屏息瞧着二人,唯恐一眨眼的功夫,二人有使出什么诡异的招式来。 苻融见来人这般了得,若真与他交上手,若不斗个你死我活,定难收场。他只为解寇老道之危,见那人瞧着自己,躬身行礼道:“在下火龙门门主杨龙,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有如此功夫,在这春香阁中为人看家护院,倒是可惜了。”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不住盘算,如何将此时善了。 那人听他夸赞自己武功了得,心中自是得意非凡。还礼道:“在下庾三钱,各位兄弟抬爱,便称我一声三爷。我见兄台武功亦是不弱,若为了这瞎眼老头丢了性命恐不划算。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若你能凑齐这五千两银子,这老头我让你带走。若是凑不出这五千两银子,我也不为难你,之前伤了我弟兄的事我也不再提了,你三人速速离开便是。” 他这几句话给足了苻融面子,若是一般人,伤了他弟兄,他定然难与对方善罢甘休。这一来是因二人武功半斤八两,若是真斗上了,恐怕双方均没甚好处。他久处春香阁,知道这求财不求气的道理。二来嘛,他在这春香阁待的时间长了,很难遇上像苻融这样的好手。见他武功不弱,起了相惜之情。 苻融知他好意,微一躬身道:“多谢庾兄抬爱,这老头与我关系不一般,在下实不能见朋友有难,而袖手旁观。至于这五千两银子,在下倒是可以拿到。只是三日时间太过仓促,在下实难办到。”他心中盘算,即使自己连夜找附近镇上有钱的主,也难以弄到五千两银子。 更何况,他本不愿干这等鸡鸣狗盗之事。早间为了房饭钱,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时要这五千两银子,纵使能将银子弄到手,也难以运出府来。是以便不与庾三钱绕弯子,只想他瞧在自己面上,将寇老道放了。至于银子的事,待自己回到秦地,这区区五千两银子,岂在话下! 那庾三钱倒也爽快,见苻融并非那种偷奸耍滑之人,便问道:“阁下须得几日,才能将银子凑齐?若是可以,在下愿意等!”他之所以如此相信苻融,实因苻融并非寻常人那般,信口胡诌能在三日内弄到五千两银子。 苻融见他松口,便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是秦地之人,此次来晋朝,是为了探望远房亲戚。庾兄若信得过在下,便让在想先行将人带走。待在下到得府邸,定然请最好的镖师,将这五千两银子送到春香阁来。” 庾三钱听他如此说,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也是这等油嘴滑舌之人,你若将人带走了,我拿什么信你?更何况,秦晋两国战事已起,纵使兄台有心将银子送来,能不能到得在下手上,那也难说的很!”他这话意思已是相当明白,要么那银子前来换人,要么苻融三人离开,寇老道留下。 苻融寻思自己所言,也颇觉所说之话太过托大。心想,我与他萍水相逢,他不追究我伤他手下之事已是万幸。如今我却要将寇老道带走,那他又如何与人交差。想到此节,心下不禁黯然,想来,今日之事定然难以善了了。 微一躬身道:“多谢庾兄好意,只是朋友有难,在下不得不帮。因此事而让庾兄为难,在下深感愧疚。庾兄这便出手吧!”说完仍是一招‘烈焰奔腾掌’的起手姿势。 庾三钱听他如此说,轻叹一声,当即也摆开架势。眼见二人便要动起手来,一人却喝道:“住手!”众人环顾四周,却不知是谁发出这一声喊。过得半晌,才听见一阵马蹄声朝这边而来。 众人朝那马蹄声传来之处瞧去,只见已两汉子骑在马上,携了一位姑娘向这边驰来。 凌云齐风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用力搓揉了几下,才知自己并未看花眼。那两匹马上之人,一人身穿红衫,一人身穿白衫。不是当初在破庙遇上的日月双怪,还能是谁?而被两人挟持的少女,正是与二人打猎月余的谢莹雪。 他二人实难猜到,这谢莹雪为何会与日月双怪一起。这当中曲直,也只有当面问她,才能得知了。 只是三人在破庙之前将日月双怪逼去,此时二人前来,定然没安好心。是以三人见他二人奔来,心中不由加了一份小心。 待二人驰到近前,还未开口说话,庾三钱便喝道:“你二人又是哪里来的,却来管春香阁的事?”他方才便已听出‘住手’这两字实是二人以内力送出,二人武功自然不在话下。 而他未曾见过二人,见二人出手阻拦,还道是苻融请来的帮手。是以说话之时,言语间颇有不客气之意。 日月双怪听他言语中含轻视之意,心中不满,回道:“这人与我二人结怨在先,待我二人先料理了他,你再与他算账。”说完,不待庾三钱答话,便直朝苻融而去。 苻融见二人攻来,心中连珠价的叫苦。一个庾三钱已够自己喝一壶的了,偏巧日月双怪此时又出现此地。心中暗想,今日自己这条性命,恐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记得,收藏哦!) 第六十七章 携手 哪知日月双怪只奔出一半,庾三钱已挡住了二人来路,喝道:“这人与我还有些许事未了,待在下与他斗上一斗,你二人坐收渔利,岂不甚好?”庾三钱见二人出手不凡,若二人以一敌二,苻融武功虽然了得,却也难以抵挡二人。 日月双怪听他如此说,大骂道:“不想死的,滚远些。半月前我二人栽在他师徒三人手中,今日便要将这脸面扳回来。你且瞧我二人教训完他三人,让他三人知道日月双怪不是好惹的。我二人保证留他三人一条性命,再交由你处置便是!”他二人虽自持武功不弱,但也不愿多树强敌。 方才见庾三钱闪身而上,身法之快,实如鬼魅,二人若与他交上手,也难以讨到好。只是他二人整日价记着当日破庙一战,回想当初,二人只因轻敌,才落得落荒而逃的下场。 待朱晴天助白月魂将伤养好之后,这才从白月魂口中得知,凌云只是碰巧撞在了自己小臂曲池穴上,而齐风恰好一掌击在自己丹田之上。这才一口气没转过来,晕了过去。 二人此后仔细揣摩此事,当真是越想越怒。不待白月魂功将伤养好,二人便又寻到了破庙之中。 只是苻融三人那日一战之后,便径直南下,是以二人并未找到苻融三人。也是谢莹雪倒霉,碰巧那日早间躺在床上寻思与凌云齐风二人相处时光。回想三人在一起的种种,虽说不上患难之交,但三人毕竟相处一月,年纪又相差不远。她又正处情犊初开的年纪,自然胡思乱想了一番。 待他回过神来,咋见窗外桃花初开,映着初升的朝阳,甚是好看。心想,若他二人在此,一起欣赏眼前美景,岂不妙哉?只是想到凌云交给自己那块石头,心中顿觉有气。正欲起身,陡见那桃树上挂着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石头。定睛瞧去,不是凌云口中所说的家传之石,还能是什么? 她见了石头,当真欣喜若狂。自己正因这块石头,才与他二人少聚了半日。如今见了石头,也顾不得那许多,径直将石头摘下,牵了马匹便朝破庙而去。 她未曾见过父亲与苻融通信内容,是以并不知三人早已离去。到得庙前,便大叫起凌云来。 日月双怪见他朝庙内呼喝,想是他与苻融三人有甚干系。谢莹雪初时还以为是苻融所识得的朋友,待二人出手,才知不妙。但以她武功,又如何抵挡得住日月双怪。不过三招,便被二人擒住。 二人当下便逼问苻融三人去处,谢莹雪见二人来着不善,又听闻苻融乃是秦朝大将。料想他三人既然离去,定然北上前往长安。抵不住二人威逼,便哄骗二人说苻融三人商议要南下前往建康。 日月双怪心中恨极了苻融三人,瞧谢莹雪脸色,不似说谎。但兀自不放心,便携了她一同前往建康。 二人虽说行事孤僻,极少与江湖人士交往。但二人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更何况,二人心中一心念着一雪前耻之事,一路上对谢莹雪倒颇为照顾。 三人如此行得四五日,便到了开封。还未进到城内,便在山路上遥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待定神瞧去,当中几人中,便有苻融等人。眼见苻融要与一人过招,唯恐他憨斗之际,损耗过多。到得那时,自己与他师徒三人比武,又有何意义可言。 遥见二人摆开架势,当即暴喝一声,便催马赶来。之后情景,便是苻融等人瞧见这般了。 凌云齐风二人见谢莹雪出现眼前,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只是见日月双怪攻来,心想他二人武功兀自不弱,若是两人与师父斗上,师父定然吃亏。是以只是站在苻融身后,并不上前与谢莹雪寒暄两句。 而当庾三钱挡住了日月双怪来路之时,二人便已瞧出,这庾三钱嘴上虽说要先与师父过招,实则是为师父挡住二人。 二人心中满是疑问,师父分明要从庾三钱手中救下寇老道,何以此刻他却要助师父一臂之力?他二人自是不知,江湖上均以侠义为先。庾三钱见苻融竭尽全力相助寇老道,心中早已对他生出钦佩之情来。若不是自己受人差遣,冲着苻融这份肝胆相照的豪情之上,庾三钱定然会将寇老道放了。 日月双怪见庾三钱拦住了自己去路,冷哼一声道:“怎的,你这是要助他一臂之力么?”说完冷眼瞧着庾三钱,看他如何对答。 庾三钱歉然一笑道:“相助二字却不敢当,若二位执意要先行与这位杨兄对招,在下说不得便要与你二位动手了。在我庾三钱的地盘,凡是我瞧上的东西,只要在下不死,对方就休想动此物一根毫毛。”他说话之时虽慢条斯理,但言语中所含威严,自是一闻便知。 苻融听他说道‘凡是我瞧上的东西’,心中虽是不悦,但也不以为意。毕竟他与朱晴天交过手,知二人武功了得。若只与其中一人对招,他自是不惧。但二人同气连枝,定然不会与自己单打独斗。以凌云齐风二人目前功夫来看,纵使师徒三人齐上,也难以招架日月双怪。 他知庾三钱有心相助自己,见他将事情揽下,心中为之一宽。心想,以庾兄功力,我在一旁助阵,定然能将二人逼退。是以当庾三钱说出这番话时,便向凌云齐风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不必上前相助。 二人当即会意,徐徐退出圈外。白月魂见二人退去,心下大怒。当日便是自己轻敌,这才着了二人的道。只是他对庾三钱颇有几分忌惮之意,见二人退去,只向朱晴天投去询问目光,并不喝止二人。 日月双怪两人虽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但于这名声倒是看得分外重。若说自己败在甚高手手中,那是自己学艺不精,自认倒霉。而二人武功明明在苻融师徒三人之上,最后却不得不落荒而逃。想到此节,心中勃然大怒。 见庾三钱亦非庸手,今日若能将二人击败,远胜于战胜苻融师徒三人。心中一发狠,两人交换个眼色,朱晴天便说道:“既然兄台执意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二人了。”说完两人便朝庾三钱奔去。 第六十八章 激斗 苻融见二人出手尽向庾三钱而去,当即跨出一步,站在庾三钱身后。低声说道:“他二人武功了得,在下愿助庾兄一臂之力。”此事因他而起,他自不能让庾三钱独自一人抵挡二人。 庾三钱微微点头,心中对苻融又增几分好感。心想,此人倒算重义气之人。若他立在一旁袖手旁观,待我与这两人斗到正酣之时,他伺机带了那老头离开。以我手下这些人武功,又如何阻拦得了他? 但转念又想,他这般讨好于我,亦是无用。我只是春香阁请来坐镇之人,这银子的事全然做不了主。纵使我与他联手胜了眼前这二人,也不能放了那老头。想到此处,心下甚是黯然。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日月双怪已然到了他身前一丈以内。庾三钱忽觉两股极大的掌风向自己袭来,不做他想,当即摆开架势,与二人动起手来。 日月双怪先前吃了轻敌的亏,此时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两人并身而上,一左一右分袭庾三钱双肩而来。武功路数更是一正一反,尽数弥补了对方不足之处。眼见这一招庾三钱绝无拆解可能,以日月双怪功力,这一掌拍在他身上,定叫他五脏俱损。 哪知这庾三钱丝毫不惧,双掌齐出,要与日月双怪比拼内劲。苻融瞧他这般,心下一惊。以庾三钱修为,从方才二人出手来看,自是不难看出二人功力。既是这般,他怎如此托大,要与二人比拼内劲? 眼见四掌相交,不及细想,苻融一掌拍出,抵在庾三钱背心,将内力源源不断送入庾三钱体内。唯恐他内力不济,被二人当场震伤。 四掌相交,‘嘭’的一声,日月双怪倒退出两步,眼中充满了惊喜,又带着些许狐疑。二人惊喜的是许久未曾遇上如庾三钱这般的高手,更少有如他这般魄力之人。而狐疑,则是因二人不明庾三钱来历,不知江湖上竟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而庾三钱脚下也是微微一颤,若不是苻融在背后相助,恐怕此时已口吐鲜血,倒飞而出了。苻融见他转身微微一笑,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何敢与二人对掌。 当庾三钱听到自己要相助他时,他已全然相信,自己定然会出手相助。是以见日月双怪攻来,心中虽有些许忌惮之意。但心想,以他和自己功力,定然远胜日月双怪。他这才敢放下心来,放手与二人比拼。 只是若自己袖手旁观,他这一掌拍出,便没了转圜余地。到得那时,自是被日月双怪二人震得五脏俱伤。若是不幸,极有可能当场毙命。在大敌当前之际,他能这般信任一个与他有纷争之人,此人当真豪气冲天。 想到此节,心中不免对这庾三钱也增了几分好感。若自己是他,绝不能如此轻信了对方言语,相信对方会以内力注入自己体内相助自己。 习武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对方将自己武功路数摸清,是以只有相互熟识信任之人或是同门师兄弟之间,才会将自身内力注入对方体力,以求御敌。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功力到得对方体内,必然循着自己平常练功路径而行。对方自能察觉这股内力走向,熟悉自己如何运功。 也亏得是苻融这般重情重义之人,若是庾三钱遇上如王国宝那般之人,此时不知他可还有命在? 而庾三钱之所以如此信任苻融,也并非偶然。他方才从苻融言语中便已看出,苻融并非那种言而无信之徒。再加上这二人是来寻他麻烦,自己挺身而出,为他抵挡二人,他没道理不出手相助。 再者,自己若是败在了日月双怪手下,到得那时,苻融定然也是孤身一人与二人对招。若是如此,苻融岂不是要落得与自己一般下场?就凭这两点,他便有足够的信心,放手与日月双怪比拼。 日月双怪被他震退三步,心中虽有所忌惮。但二人并非傻子,怎看不出来苻融在他身后相助。只是以二人功力而论,实难胜过庾三钱与苻融。他二人自然清楚这其中缘由,只是没必要告诉外人罢了。 他二人所习武功,一阴一阳,乃是阴阳互补之道。二人内力融合,虽能增不少声势,但两股内力截然相反,一旦相遇,自然而然相互抵消掉。这便如水与火交融在一处,二者一旦相遇,水能灭火,火能烤水。无论那一方稍强,另一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是两人功力相当,这水火两势便是一般强劲。但两股劲力毕竟相反,交融之际,自然要打些折损。其中力道能否强过庾三钱与苻融两人内力,二人实难预料,是以并不敢再行险招,与二人比拼内劲。 他二人却是不知,这两股劲力到得最后,水不能灭火,火不能蒸水。两股力道便会逐渐融合,发生微妙的变化,化成热水。这股力道自然远胜单纯的水势,或是单纯的火势。但较两股力道来说,其中所含威力,亦是不可小觑。 他二人从未想过这般御敌,是以两人功力融合之后的劲力,究竟有多强,二人也不得而知。他二人先前便在破庙上了苻融等人的当,如今又怎敢在二人使出这种打法?若是两人内力相互抵消掉了,以庾三钱及苻融功力,二人焉有命在? 思念及此,二人对视一眼,便分向庾三钱及苻融而去。四人武功均是不弱,所使招式更是精妙之极。幸而四人只是比拼拳脚功夫,斗到酣处,也不会血贱四周。 围观众人瞧四人出掌如风,挥拳如土,虽不明其中道理。但瞧这般阵势,亦是不敢将目光移开片刻。唯恐自己一个不留神,四人又使出什么精妙的招数来。 有时见一人连遇险招,心中不自禁的为他担心。待他从容不怕解了对方招数,心中又是为之一宽。又有时见一人连使几步险招攻敌,眼见便要将对方制服,围观众人便纷纷喝起彩来。待对手亦使几手怪招,破了对方攻势,众人又暗叫可惜。 四人如此斗得百余招,兀自未分胜负。只是时候一场,四人气力均有所不济,手上招数便化繁为简,招式之中满是内劲,想趁对方一个疏忽,一掌便将对方击倒。 第六十九章 落荒 凌云齐风二人初时还惦记这谢莹雪,想趁四人激斗之际去询问他情况。哪知四人一交上手,所使招数与四人所遇险状便将二人目光吸引住了。此时二人才瞧出白月魂武功,实不在师父之下。回想当初与他过招情景,心中兀自一惊。 眼见师父一招‘火舞春秋’使将出来,一掌便朝白月魂当胸而去。若白月魂与师父对上这一掌,定然被自己内力所伤。若是从旁避开,身上又定然会被师父击到。 哪知那白月魂见了苻融这一掌,仿若视而不见。待这一掌将要击到自己当胸之时,手掌猛然一番,一掌便朝苻融脑门击去。他这一招看似凶险,实是一招以命搏命的打法。若苻融仍这般拍出这一掌,脑门定然被他击中。 而苻融这一招乃是借力用力之势,一掌拍在白月魂身上,虽说可令其五脏受损,深受内伤。可是自己脑门若是被他一掌击到,性命定然堪忧。 无奈之下,只得使一招‘星火燎原’,将周身护住。脚下攻势亦专为守势,想凭此招式,逼得白月魂推开。 那白月魂怎不知他用意,见他转攻为守,气势大增,拍向他脑门那一掌,忽的变为横扫之势。左手却是中宫直进,直取他膻中穴而来。 苻融见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心下一惊之际,却想不到有甚招数可破此招。眼见他横拍这一掌便要打在自己脸上,只得躬身避开。未等他击向自己胸前这一掌落实,双掌齐出,想借此机会,与他比拼内力。 两人看到这里,背上不自禁出了一身冷汗。当初与白月魂交手之时,他若如这般打法,自己恐怕一招都难以接住。也是师父内力深厚,才敢这般出掌。 眼见两人手掌便要相接,白月魂手腕一翻,反去扣苻融手腕脉门。此时两人已是旧力尽去,新力未生之时,待要变招已是不能。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已遇险招,惊呼一声,待要奔出相助。哪知白月魂‘呼’的一声,向后退出三步,这才站稳脚跟。 原来苻融见他反手来扣自己脉门,将全身劲力尽数运于掌缘。待白月魂抓住他手腕之时,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将自己震了出去。到得此时,白月魂才惊觉苻融内力,实在自己之上。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脱险,长出一口气。但随即师父又是一招‘怒火冲天’使将出来,要趁白月魂脚跟未稳之际,打他个措手不及。两人一口气还为舒完,又见师父出招,随即又凝神瞧师父如何制敌。 他二人武功乃是苻融所教,瞧苻融与白月魂相斗,更容易瞧出二人形势。至于朱晴天与庾三钱,他二人虽有心察看,但二人武功路数与自己所学全然不同。虽能看出二人比拼情状,却难以学到有用招数。是以二人只是凝神瞧着白月魂与师父相斗,并不理会庾三钱与朱晴天如何。 哪知苻融与白月魂酣斗之际,‘啊’的一声惨呼,将二人目光吸引过去。两人顺着发声处瞧去,只见朱晴天单膝着地,一掌贴于胸前,面前有一摊新呕的鲜血。 原来朱晴天与庾三钱两人过招,斗到百余回合,两人兀自未分胜负。朱晴天性情急躁,见久攻不下庾三钱,心中甚是烦躁。他二人今日来此,为的便是一血当日破庙之耻。哪知眼前这人武功竟如此了得,若是这般拼斗下去,唯有两败俱伤的局面。 心想,我四人功力相佐,斗到而苻融还有两个弟子未出手干预。若我四人斗到紧要关头,他两个徒弟出手干预,我二人岂不是命丧于此了?想到此处,将毕生所学尽数使了出来。 而庾三钱只为保春香阁平安,并无斗个鱼死网破之心。虽见朱晴天出掌生风,掌法凌厉至极。只是小心应对,并不过多损耗内力。如此一来,两人势均力敌之势,顿时偏向了朱晴天这边。 如此又斗了四五招,庾三钱已瞧出朱晴天乃是全力施为。心念一动,卖了个破绽给朱晴天。朱晴天本已略占上风,见庾三钱有破绽可寻。只道是他已是黔驴技穷,无法招架自己凌厉攻势。 当即一个‘虎跳’,直取庾三钱小腹天枢、巨阙二穴而去。庾三钱见朱晴天上当,佯装不敌之态,忙见双手缩回,似要挡住朱晴天这一掌。 只是他回缩手臂之际,已将周身力道尽数运于掌中,双臂因蓄满内力,行动便显得迟缓了许多。如此一来,倒与无力招架一般无异。 朱晴天见他如此,心下甚是欢喜。暗道,当日被褥之耻,几日当可雪也。思念及此,不留余地,只想凭这一招,将庾三钱毙与掌下。 眼见自己离庾三钱不过三步之遥,这一掌便要拍在他天枢穴上。哪知腰际环跳穴一麻,真个身子便已不听使唤。待反应过来庾三钱这是故意卖自己一个破绽之时,庾三钱一掌已拍在了他乳泉穴上。 朱晴天此时才知,自己太过低估了庾三钱实力。若自己存着一丝戒备之心,他岂能如此轻易便抓到了自己环跳穴上。只觉胸口一阵闷疼,‘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向后倒飞出一丈开外,仍是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哇’的一口鲜血吐出,这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凌云齐风二人并未见二人对招,但瞧朱晴天神色,已知今日一战,师父与庾三钱二人必然稳操胜券了。之时二人见师父与白月魂仍是缠斗一处,不觉又为师父担起心来。 日月双怪武功本不想上下,庾三钱能先师父一步击败朱晴天,那他武功应当略胜师父一筹。若是如此,待将日月双怪二人收拾了,待会师父与庾三钱比武,那岂不是要吃亏? 白月魂本专心与苻融缠斗在一处,斗见众人脸现诧异,瞧着朱晴天那边。心知朱晴天已与庾三钱分出高下,暴喝一声,将苻融逼退两步。趁此空隙想朱晴天那边瞧了一眼,见朱晴天这般模样,脸上尽是关怀担忧之色。 第七十章 而逃 苻融见白月魂如此,知他念及同伴,是以被白月魂逼出两步之后,又向后退了两步。 白月魂见他如此,知他有意退让,好让自己照顾朱晴天。虽知苻融乃是一番好意,却并不领情。只是他担心此事庾三钱又与师兄缠斗在一处,心中虽是不忿,也只得先奔近朱晴天身边,瞧他伤势如何。 白月魂见朱晴天受如此重的伤,担心他安危。低声问道:“师兄,你伤的怎样?”他担心庾三钱又奔上前来强攻,问完这句话,便冷冷瞧着庾三钱。心中只存一个念头,若他有意要取师兄性命,今日就算拼得一死,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幸而庾三钱并非那种嗜杀成性之人,见他二人如此,心下颇为不忍。只远远退在一旁,并不上前邀斗。 朱晴天被庾三钱击了一掌,又见白月魂护在自己左近,知今日这一战,自己定然难以讨到好。神色黯然道:“师弟,这人武功深藏不露,你我二人与他单打独斗,绝非他对手。只是……”说道此处,便不再往下说了。 白月魂知他心有不甘,前几日在破庙受辱,今日又在众人面前失手,心中自是与他一般难受。勉强安慰道:“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设法脱了此境,日后再与他算账。”他虽是如此说,但两人武功近年来进境甚慢,已到了突破下一层境界的瓶颈。若想超过庾三钱,不得甚机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只是两人心中均是雪亮,今日若执意与苻融等人纠缠下去,必落得毙命于此的下场。虽有所不甘,朱晴天仍是微微点了点头。 白月魂见他答应,冷冷向苻融说道:“你本事倒是不小,竟能请到如此好手助阵!” 苻融听他如此说,心下一片黯然。心想,我哪有这等能耐,请庾兄出手。我自己与他恩怨未了,也不知待会与他对招,能否有朱晴天这般幸运?答道:“两位误会了,庾兄乃是这春香阁坐镇之人,我与他也只是初识……” 话还未说完,庾三钱打断他话头说道:“我与杨兄还有事未了,你二人若是识趣,趁早滚远些吧!”他见围观众人越来越多,若再与这二人闲扯下去,于春香阁名声恐不太好。 白月魂见他如此无礼,心下有气。只因朱晴天有伤在身,不能再与师兄联手教训此人。心下不满,朝庾三钱投了一眼怨毒的神色,问道:“不知阁下高姓,日后也好再领教兄台高招。”他此言意思已是相当明了,待二人将伤养好,定然来寻庾三钱晦气。 庾三钱也不以为意,说道:“庾三爷便是在下,日后若有见教,随时奉陪!”方才有一人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他听完之后,便朝阁楼上瞧了一眼。见一中年女子神情冷漠,瞧着楼前情景。从那女子眼神中不难看出,那女子似乎对眼前情景很是不满。是以庾三钱语气中颇有送客之意,并不想与他二人多做纠缠。 白月魂听他答话,也不吭声。将朱晴天扶起,便朝城外而去。围观众人见他二人离去,知二人乃是不敌庾三钱武功,这才落荒而逃。是以对庾三钱钦佩之意,更增几分。只是众人心中均是暗想,三爷武功如此了得,日后可不能得罪了春香阁。 苻融见二人离去,并不阻拦。他与日月双怪并无间隙,若非徐胖子之事,他决计不会与二人相识,更不用说与二人动手过招了。只是心中暗想,那朱晴天武功亦是不弱。他既然败在庾三钱手下,待会动手起来,我恐怕没什胜算。只是寇老道与他相识多年,他又怎能抛下他不顾? 想到此处,撇了一眼寇老道,见他立在自己身后,想是怕自己不敌,有心为自己掠阵。便说道:“庾兄,在下感激你出手将二人打发了。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将这老头带走,日后定然将银子亲自送来。”他实不愿与庾三钱动手,只盼自己这般说,能免了一场恶斗。 庾三钱听他如此说,斜眼瞧了一眼阁楼之上的女子,见她微微摇头,已知她意。说道:“废话少说,若是没银子,就请将人留下!”他自从见了那阁楼之上的女子,神色大变。先前还与苻融甚是亲近,此刻却如换了一人一般。 苻融心下起疑,莫非庾兄有甚把柄在这人手上。见那阁楼之上的女子正瞧着自己,也不便出口想问,接口道:“如此,便请庾兄出手吧!”说完摆开架势,便要与庾三钱动手。 庾三钱见他执意如此,也只得摆开架势,‘呼呼’两掌,便朝苻融腰间小腹而去。苻融见他出手迅捷,掌中蕴含极大内劲,想是他有意要要在这女子面前显露本事。慢收敛心神,与庾三钱拆起招来。 凌云二人见师父又与庾三钱交上了手,心中甚是担忧。只是日月双怪走时,并未将谢莹雪携去,二人见她孤身一人立在一旁,唯恐她又遭人挟持。遂走近她身侧,护在左右。 谢莹雪见二人向自己走来,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她将日月双怪引而向南,实是担心日月双怪不利于他师徒三人。只是她心中记挂凌云二人安危,混忘了自己该当如何脱身。 此时见日月双怪已被打发,二人又平安无事立在自己身侧,心中一宽,随即想起一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事物,对凌云说道:“这个,还你!”,说完又向齐风瞧了一眼,问道:“你二人怎到开封来了?”。 凌云摊开手掌,只见一条红绳之上,系着一块石头。不是当日自己交给谢莹雪的那块,还能是什么?见此石头,心头一震,想不到谢莹雪此时还惦记着和自己的约定。不自禁的朝她看了一眼,见他秀眉细目,一张脸端的清秀无比。只是脸上颇有风霜之色,想是这几日被日月双怪挟持,受了不少苦楚。 见她和齐风正谈叙别来情由,于这石头之事似乎瞧的颇淡。但他心里清楚,想是谢莹雪花了不少力气,才将这石头寻来送还自己。到得破庙,却遇上了日月双怪二人,这才被二人挟持住了。 想到此处,心中说不出的感动。自己一块石头他便瞧得这般重,由此便可见,自己在她心中分量,已然极重。将握在手中的石头,又紧了一紧。 第七十一章 赌气 凌云摊开手掌时,齐风便已瞧见他手中所拿事物。心中虽是咯噔一下,却听谢莹雪询问自己情况。暂且将此事搁置一旁,与谢莹雪对答起来。 谢莹雪一直询问他三人为何不告而别,三人又为何不回长安,却南下而行。这其中的许多缘由,自不是一时半刻所能说清。再者,三人所做之事,于谢莹雪父亲颇为不利,是以齐风只是简略回答,并不将其中缘由说与谢莹雪听。 谢莹雪隐隐觉得三人有事瞒着自己,但也不便逼问齐风。反倒是齐风见他一脸风霜之色,细细问她一路情景。 听得谢莹雪被日月双怪所擒之时,脸上不自禁露出愤恨之色。待听得二人一路不曾为难她,心中又稍稍释怀。两人一问一答,于三人分开之后的情景,倒了解了十之七八。 凌云虽不曾言语,但于二人所说,自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知自己出口定然要抢白谢莹雪几句。是以只立在一旁瞧着师父与庾三钱拆招,并不说话。 谢莹雪待将事情始末大致了解清楚,却不曾见凌云开口,心下甚是迷惑。以凌云性格,自己说了近半月来的经历,他不安慰几句,实是再正常不过。但听到自己有意引日月双怪南下之时,他定然要挤兑自己几句才是。心中犯疑,便朝凌云瞧了一眼。 见他正目不转睛瞧着庾三钱与苻融拆招,问道:“你师父与这人有何冤仇,竟这般拼死相斗?” 原来她顺着凌云目光瞧去,见苻融一手隔开庾三钱挥来一拳,一掌拍向庾三钱小腹。庾三钱却不理他击向自己小腹一拳,一爪便取苻融肩头而去。她武功虽不甚高明,但这其中弃守而攻的道理,她还是能瞧出来的。 凌云听他问话,说道:“还不是因为他!”说完,伸手朝站在苻融身后的寇老道一指,言语中颇有责备之意。 谢莹雪寻他所指瞧去,见是寇老道,差点惊呼出声来。忙问道:“他不会又招惹了这人的夫人,才致你师父与他出手吧!”想起那日在温湖之畔一幕,心中兀自一惊。心想,若是这般,苻师父为甚要为他出头,干脆让那人一掌将他打死了的好。 凌云听她言语,颇有恼怒之意。随即想起自己与齐风曾抓过她胸脯,眼光不自禁的朝她胸前望去,脸上颇有几分尴尬之色。 谢莹雪等他答话,却见他望向自己当胸。想也不及想,一巴掌便打在了凌云脸上。 凌云无端受了他这一掌,满含委屈瞧着她道:“你干么?” 谢莹雪听他辩驳,气不打一处出,叫道:“不干么,谁叫你不回答我的?”她实是瞧出凌云心存恶念,这才一巴掌打将下来。待要她说出为何要打他这一掌,她又不能说他心存轻薄之意。 凌云本念与她初逢,不想与她发生争执。哪知见面还未说上三句话,自己就挨了他一巴掌。他这暴脾气,哪里忍耐得住。喝道:“你问我话,我就定要回答么?”说完气鼓鼓的瞧着谢莹雪,恨不能一巴掌打还她。 齐风见两人如此,忙劝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话还未说完,谢莹雪一巴掌便招呼在了他脸上。这一下,齐风如同云里雾里一般,浑不知自己为何受了这一掌。 呆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问谢莹雪道:“你干么打我?”忽觉方才凌云也是这般莫名其妙被她打了一巴掌,自己才上前劝架。如今自己亦是被他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那又有谁来为自己劝架? 此话一出口,三人暗觉好笑,碍于方才说话已然闹将,不便立时给好颜色对方看。只是心中暗暗琢磨此事,越想越是好笑。若如谢莹雪这般,后面若仍有人上来劝阻,谢莹雪岂不是要打个没玩没了了? 想到此节,三人再也按捺不住,‘噗呲’笑出声来。如此一来,三人僵局顿解。谢莹雪仍是不知苻融为何与庾三钱相斗,又问凌云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为何出手呢?”言语间已颇和缓,不似先前那般娇蛮了。 凌云扭头望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诚恳之色,问道:“想知道?”想是他回想方才所为,却有不该。见谢莹雪又问自己,瞧她是否真想知道其中原委。 谢莹雪见他脸色颇不怀好意,但心中确实想知道苻融庾三钱二人为何相斗,是以轻轻点了点头。 哪知凌云瞧她这般温顺,混不似初时所见那位谢家大小姐。有心要逗她一逗,说道:“不告诉你!”语气颇为坚定,似在告诉谢莹雪,无论你使什么法子,终究不能从我口中得知此事。说完别过头去,不再理会谢莹雪。 谢莹雪因想知道此事,这才低声下气,相求于他。哪知凌云竟如此戏弄与她。心中极是不快,气鼓着腮帮瞧着凌云,喝道:“你……” 她话还未出口,齐风一拉她手臂说道:“他就是这般喜欢作弄人,这其中原委我也知道,我告诉你吧!”说话时语气诚恳,混没有半点戏弄她的意思。 谢莹雪却将他手臂一甩,说道:“谁稀罕了,打斗的又不是我师父,我担心个什么劲。你们爱说不说,不说拉到!”她如此说,实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齐风要将其中原委说于她听,她却不稀罕。而凌云不告她其中曲直,她却硬是要从凌云口中得知此事。齐风见她如此,好生无趣。心想,莫非世上的女孩儿都是这般,为了心中所求,甘愿受人戏谑?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见两人均是气鼓鼓的不说话,自己又碰了如此大的钉子,也只得悻悻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凌云听谢莹雪所说,虽想赌气不将此事告知于她。但如谢莹雪所说,师父兀自与人苦斗,我却因赌气而不将此事告诉谢莹雪。若她真有甚法子解了师父之危,那我岂不是罪大恶极了。 想到此处,心中恶气顿消,于先前谢莹雪打自己那一巴掌不再计较。问谢莹雪道:“怎的,这就生气了?” 第七十二章 银子 谢莹雪见他如此,心中一口怨气实不愿因他一句话便消了。是以别过头去,并不理睬凌云。 凌云担心师父有甚差池,只当没见,将遇见寇老道一事从头至尾说了。起初谢莹雪还不甚在意,待听得寇老道在这春香阁一住便是半月,心中吃惊至极。她心下好奇,扭过头来,怔怔听凌云道出其中原委。 待听到最后,才知寇老道因无钱结账,这才给人扣下了。心中想着,半月就得五千两银子。这老头究竟做了何事,能耗费如此之多的银两?她毕竟久处府中,又是未经世事的少年,对这些事自然不知。 凌云说完后便偷瞧了她一眼,见她秀眉微蹙,两弯细目正怔怔瞧着一处,似在想甚心思。问道:“故事听完了,你可有甚主意可想?”他实已想到破解此事之法,只是不便说出来罢了。 想谢安担任晋朝宰相一职,谢玄又是当朝大都督,这五千两银子自难不倒谢莹雪。只是让他开口相求谢莹雪,他实不愿欠谢莹雪这个人情。倒想谢莹雪瞧着师父面上,能慷慨解囊,暂且先挪出这五千两银子。待得日后与师父到得长安,再将五千两银子还她。 谢莹雪见他询问自己,知他已然想到要自己出了这五千两银子。有心要他开口,佯装惊讶道:“看,杨师父这招好险。” 凌云听她提醒,便朝场中望去。只见庾三钱一招‘黑虎偷心’使将出来,面上是左手取苻融小臂而去,实则是右手攻向苻融心口。凌云见师父却遇险招,却不似谢莹雪所说这般危急。 凌云待要出口辩驳,却听谢莹雪说道:“哎呀,不好,杨师父气海穴要被抓!” 凌云刚想询问他有何高见,听她如此说,生怕师父真让庾三钱击中了气海穴。心想,这气海穴在肚脐一寸半一下,乃是下丹田边缘之上的穴道。若气海穴被点,任脉破气血瘀。轻则身体失灵,不能动弹。重则四肢瘫痪,武功尽废。想到此节,凝神细瞧,却见师父已一手‘野火燎原’避开了庾三钱这一击。 庾三钱与苻融二人过招,本是平分秋色,各有千秋。但凌云关心师父安慰,被谢莹雪这么一说,顿觉师父处处遇险。关心则乱,若苻融与他并无干系,那苻融所遇陷阱,未必便有谢莹雪所说这般糟糕。他心念师父安危,再也没有心思与谢莹雪分辨什么,目光盯着场中,再也不敢移开半分。 苻融与庾三钱此时已斗了近一个时辰,两人虽是武功高强之人,但内力终究有限。斗到此时,两人身上直如雨下一般,头顶早已冒出丝丝热气来。想是两人内力已拼到了紧要关头,再过得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可见胜负了。 只是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攻招多守招少,已然落了下风。若是再拼斗下去,非有损伤不可。心想,师父待我二人甚是不错,若此时我为了自己面子,不向她开口。待师父出什么甚散失,我又怎对得起师父这几月来的教诲? 想到此节,一咬牙,对谢莹雪说道:“谢姑娘,在下求你件事……”他话还未说完,谢莹雪‘嗯’了一声,便朝场中走去。她亦不是傻子,怎瞧不出庾三钱与苻融二人已到了紧要关头。若再迟片刻,两人必然有所损伤。到得那时,便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了。 到得场中,朗声说道:“二位暂且罢手,杨先生的银子算在小女子头上便是!”她兀自记得,父亲初时与苻融相会之时,凌云二人便有心要遮掩苻融身份。而三人此时身在晋朝,若他说苻融姓苻,恐立时招人怀疑,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虽听苻融自称自己是秦朝大将,却仍是称他做杨先生。 苻融初时见谢莹雪时,心中有愧他父亲,不愿向她要那五千两银子。此时见她要替自己出了这五千两银子,感激之际,心下说不出的惭愧。忙将递出招式收回,只守不攻了。 庾三钱本就不愿与苻融动手,两人发生争斗,便是为了这五千两银子。此时听谢莹雪要揽下此事,又见苻融只守不攻,想来这女娃娃定然与苻融有所交情。 先前虽被凌云如此搅和一阵,但见是一女子年轻美貌女子要将此事揽下,也不怕她闹出什么花样来。若真如凌云那般胡搅蛮缠,自己将他擒入春香阁中,接几个月的客,这银子也就回来了。当即收招,退出圈子,向阁楼之上望了一眼。 见阁楼上那女子微微点头,知她同意。便说道:“若是有银子那自是再好不过,若是姑娘有意戏弄在下,那在下只好得罪,请姑娘在春香阁住上一年半载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白了,没有银子,便拿她的身子用作抵押。 谢莹雪听他语气,倒不是开玩笑。心想,寇老头喜欢待的地方,准不是什么好地方。若自己身陷其中,岂不是糟糕?心中一紧,不敢丝毫怠慢,忙将腰间一块令牌取了下来,说道:“你将这块令牌拿给管事的瞧瞧,若是信得过谢家,便先将人放了,容后我立个字据,你派人到谢府去取便是。” 谢安在晋朝本就颇有威望,兼之淝水一战更是让谢安名声大噪。此时晋朝之地,众人提起谢家,心中均存几分敬畏之心。 庾三钱听她说到谢家,心中亦是打个突。不敢有丝毫不敬,恭敬接过谢莹雪手中令牌,见令牌上赫然写着一个‘谢’字,已然确信此人便是谢家的。当即叫过一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人听着连连点头,待庾三钱说完,捧着令牌,便朝内堂而去。 过不多时,那人从内堂出来,在庾三钱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将令牌交还给了庾三钱。庾三钱听他说完,‘嗯’了一声,对谢莹雪说道:“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更不知谢小姐如何称呼,还请示下。若谢小姐不嫌弃,便请进……便请到品香楼一聚如何?”他本想说进春香阁一聚,但转念一想,这春香阁毕竟没什么好名声,若是让他进春香阁去,岂不是有意侮辱谢家?想到此节,便立时改口了。 谢莹雪见他态度恭敬,先前傲慢之色已半分不见。又见他将自己令牌递了过来,顺手接过,问道:“你们若是没了这令牌,银子可取不到啦!”她身为谢玄之女,可不想借着叔公谢安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辱没了父亲及叔公的名声。 第七十三章 行露 庾三钱笑道:“谢姑娘说哪里话,区区五千两银子,春香阁还不至瞧得这般重。为了这五千两银子,劳烦谢姑娘亲临春香阁,倒惊动了姑娘大驾,在下实是愧疚得紧。阁主已放下话来,这五千两银子的事便就此揭过。至于谢小姐亲临,在下定当好好招呼几位。”说完向身后手下一挥手,那些人当即会意,从寇老道身边退了开去。这干人又将围观众人纷纷遣散之后,才尽数奔进春香阁内去。 谢莹雪从未想到叔父名头竟这般大,只需提到谢家,这人竟对自己这般有理。若早知此节,在濮阳之时,便该说出自己身份,向左近之人求救。如此一来,也不至于被日月双该挟持,来到开封了。 但转念又想,我若早些说出自己身份,日月双怪也不至将自己带到开封,又怎会与凌云齐风二人碰面。心想,世上之事,实是太过难料。而此番与他二人相聚,亦不知是喜是悲? 她从未出过远门,在平定之时,因地处偏远之地,谢玄才放她出来散心。此时见庾三钱这般恭敬,却不知如何答话。她一弱女子前来此处,虽替苻融等人解了围,但环顾四周,除了苻融等人,她一概不识。 想到此节,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便朝苻融瞧了一眼,意思便是询问他,该当如何是好? 苻融见她如此,上前一步说道:“如此,便有劳庾兄了!”虽说庾三钱已不再追究那五千两银子的事,但此事终究是自己欠了他一份人情。若是这般扫了对方的兴,他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再者,他瞧庾三钱如此本事,却听任春香阁阁主调遣。而从他行事来开,又瞧不出庾三钱有甚把柄在这未见面的阁主手上。倒想借此机会,将其中曲直理清。若庾三钱有甚难处,他定然要出手相助一把。 若春香阁阁主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庾三钱这般听命于他,自己自然不能错了相识他的机会。 庾三钱听他应允,又见谢莹雪微微点头。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忙在前引路,将众人带到品香楼去了。 众人快到品香楼时,便已闻见楼中飘出的缕缕茶香。待走进楼前,见六人分立两旁,这排场已是相当隆重了。 六人见庾三钱当先领路而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将众人迎进楼内。苻融见楼内四壁贴满字画,其上更有王羲之的亲笔。心中暗想,这茶楼好不气派,竟能收罗如此多的名家之作。 但环顾一眼四周,满堂的桌椅,却不见一位客人。当即明白,这春香阁好大的排场,竟包了此楼来为谢莹雪接风? 庾三钱将众人领到雅阁之上,请众人坐下,自己却立在一旁,并不入座。苻融见他如此,问道:“庾兄,你对我等这般客气,自己为何立在一旁,并不入座?”他如此说,只是客套几句。心中却是雪亮,想必春香阁阁主定然亲临作陪。 庾三钱微微一笑道:“在下乃是他人奴仆,怎能与各位同座。五位请少坐,阁主片刻便来。”说完便退了出去。 凌云见他如此,心下好奇,问道:“师父,这庾三爷怎见了谢莹雪的令牌,便对咱们这般客气起来?”谢莹雪听他提到令牌之事,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不待苻融答话,便说道:“晋朝四家,王、谢、桓、庾均是当朝忠臣,谁人不想巴结?庾家只传了三代,前后不过百年便既落寞。桓家因有谋逆之意,又被我叔父镇压,这才方显颓势。” “而王家自王导王丞相以来,一直中兴不衰。其后更出了王羲之这位大书法家,当真是名震天下。提起王家,别说晋朝之人,就连秦朝文人雅士都伸出大拇指,赞个好。至于谢家,便不用我说了吧!”想到自己乃是叔父乃是谢安,若在他三人面前自吹一番,难免不会有王婆卖瓜之嫌。 苻融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想她久在书香门第,知道这些事也不足为奇。接口道:“不错,当今晋朝丞相,便是谢安,之后便又出了谢玄这等良才。若我猜测不错,这春香阁阁主定然想讨好谢家,以求谋得一官半职。”经谢莹雪这么一说,倒觉庾三钱奉命招待五人不足为奇了。 哪知他话音刚落,一女子便笑道:“杨先生太看得起小女子了,这为官一事,小女子恐怕是做不来的。” 四人寻声望去,见一女子信步而来。脸上一颦一笑,似包含了万千言语。婀娜的身子包裹在深衣之中,更增抚媚。而从她走路的姿态来看,却瞧不出半分的低俗做作。 从她脸上,更瞧不出半分轻薄之色。一双水灵的眼中,似乎埋藏了无尽的往事,让人见了,不禁心生怜惜之意。 凌云齐风虽是年轻力盛的少年,见了这女子,心中却无半点胡思乱想之意。有的,只是一种敬畏之情。唯恐自己心生邪念,便亵渎了眼前这位女子。怔怔瞧着她走来,便觉这般已是足矣。 而苻融在朝为官多年,阅人无数。瞧这女子眼神甚是坚定。从她入茶楼起,目光便没离开过谢莹雪。知她并非那种水性杨花,内心摇摆不定的女子。而从她言语听来,似乎便是邀请自己前来的春香阁阁主了。 当下站起身来,说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也好教在下知道,是受了何人恩惠。” 那女子听苻融问话,这才将目光从谢莹雪身上移开,答道:“小女子贱名不足挂齿,先生若是愿意,便叫我行露吧。”说完莹莹一笑,又去打量起谢莹雪来。 苻融听她自称行露,轻声低吟道:“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嗯,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行露,好名字。”这一句乃是取自《诗经》中行露一篇,苻融自幼便饱读诗书,自然知晓这几句的意思。 心中暗想,莫非行露也是遭人所迫,才致有了今日这番处境?若是如此,她定然吃过不少苦头。念及此处,怕引她回想那些伤心往事,便不再往下说了。 第七十四章 喝茶 其实,行露之所以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为的便是让她不要望了昔日的耻辱。在她说出行露之时,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然在心头翻转了个遍。 只是这些年她所经历的一切,已让她明白,眼泪只能博取他人的同情,并不能换来别人的帮助。是以只是淡淡一笑道:“杨先生果然文武全才,连《行露》都曾记得,小女子佩服。只是不知杨兄与这位谢姑娘有甚干系,竟能攀上谢家这根高枝。”言语间虽颇为客气,但其中蕴含的深意,着实令人心中不悦。 苻融尴尬一笑道:“在下与谢姑娘也不甚熟识,倒是我这两个徒儿与她颇为投缘。能得谢小姐相助,在下也是惭愧的紧。”苻融久在朝中,于这些勾心斗角之事自然一眼便能瞧出。只是他与行露并无甚过节,是以将此事推给了年轻一辈。他这两句话已说的相当明白,自己没有依仗谢家之心,更无与她相争之意。 凌云虽见行露身姿曼妙,将她敬为天神。但听她说道‘攀上谢家这根高枝’,心中有气,便说道:“什么攀不攀高枝,这五千两银子只是向谢姑娘暂借一用,待咱们回到……回到故地,必然将银子尽数还给谢姑娘。”他本想说回到长安,但想到自己此时身在晋朝,若说回到长安,不免引起行露猜忌,便改口称回到故地。 行露见他出声相辩,微微一笑道:“恕小女子口拙,得罪了杨先生,还请杨先生见谅!”说完微一屈身,向苻融行了一礼。 她从苻融言语中便已瞧出,苻融并无半点与她相争之心。而自己还未曾与谢莹雪说过一句话,若是与他师徒三人闹僵了,谢莹雪必然随他三人而去。到得那时,自己当真是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了。 苻融也不想因这点小事便生出什么事端,一拱手道:“行露姑娘想是担心我四人对谢姑娘有甚图谋,才与她这般亲近。若是姑娘不放心,在下四人先行退出便是。”说完便欲起身离开。 他已然瞧出,这行露并非有意请自己前来,实是想与谢莹雪多亲近些。自己若是在此,反倒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哪知他刚站定,行露歉然一笑道:“杨先生就不怕小女子亦有甚图谋,对谢姑娘不敬?”她既然敢这般说,自然不怕苻融起疑。而说话之时,更是面带微笑,眼中亦无半分恶意。 苻融自然能瞧出她这句话只是为了消除双方心中芥蒂,但凌云齐风二人哪里知道。听她这般说,心中不禁一凝,向谢莹雪靠近了几步。生怕师父与她一语不和,便会动起手来。 苻融呵呵一笑道:“姑娘若是有甚恶意,在春香阁时便不会答应放人了。姑娘既然答应放人,自然不会对谢姑娘有甚不敬之处。”正如苻融所说,若是行露有甚不轨行径,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众人请到这品香楼来? 当时谢莹雪掏出令牌之时,并未给周遭人瞧见,行露若是一不做二不休将五人尽数拿下,也非难事。 两人说道此处,小二已将沏好的茶送了上来。行露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你我二人对谢姑娘均无恶意,又何来的避嫌之说?若杨先生执意要走,倒是不肯原谅小女子方才失言之罪了。”说完,又躬身行了一礼。 苻融见她如此,不忍再拂她意,抱拳答礼道:“如此,便有劳行露姑娘了。”凌云齐风二人到得此时,方才将心中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只是仍立在谢莹雪身旁,唯恐她有甚闪失。 谢莹雪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与江湖上这些勾心斗角之事一概不知。见凌云齐风二人如此,心下好奇,问道:“你二人为何不坐?”说完伸出双手,要拉二人同座。 她被行露那般瞧着,早已浑身不自在起来。此时凌云齐风二人更立在她身侧,似担心有人暗算自己,以便及时出手相救。心中害怕,便不敢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喝茶。 谢莹雪只这么轻轻一拉,凌云齐风二人便闻到一阵幽香扑鼻而来。两人闻到少女身上所特有的气息,只觉自己身在云雾之中一般。心神荡漾之际,身子立时软了下来。抵不住谢莹雪这么一带,便坐在了她两侧。 行露见他二人如此,知二人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举动。瞧二人双颊微红,一副腼腆娇羞的模样,比一个大姑娘家尚自不如。不禁掩面一笑,朝二人多望了两眼。 只是她此行并非为二人而来,待六人坐定,行露便说道:“不知几位可有钟爱的茶点,这品香楼已有数十年基业,沏出来的茶自是不用多少。而最让人记忆犹新的,便是这茶楼中各式各样的点心了。” 苻融虽是秦朝大将,但北方极少饮茶,大都以烈酒驱寒。是以行露问道此处之时,苻融倒不知如何对答才是。 哪知寇老道却说道:“不知这品香楼可有江苏的‘红心酥’?”他虽被困温湖之畔的高山上十数载,但年轻时他不问朝政,醉心于红尘俗世,对这茶点倒有些许研究。 行露听她叫出‘红心酥’来,赞道:“老先生果然会吃,此时正值三月,当是桃花盛开之时,做出来的‘红心酥’最为香甜可口。”当即将小二招来,吩咐了几句。 那小二听她说完,便迅速离去。不刻,便端上来两盘点心。只见一盘白中泛红,形状便如桃花一般。另一盘却是红中透白,状若蟠桃。 凌云齐风二人自小便四处流浪,别说是点心之类的糕点,便是一顿饱饭也难以吃上。此时见这两盘点心做得如此精致,实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苻融虽身为前秦大将,也极少见到如此精致的美食。见那糕点棱角分明,不知做点心的师傅用了何种方法,竟能将小小的一块糕点做成桃花蟠桃的模样。 只有谢莹雪见了这两色糕点,没有半点惊讶之意。她身在晋朝,又是谢玄之女,于这些糕点自然见的甚多。只是这糕点颜色均匀,确比自己所见的任何糕点都要好看。问道:“行露姐姐,这两色糕点唤做什么名字。日后回到府上,我也让厨子依样做几个来尝尝。” 第七十五章 心机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行露见谢莹雪主动问自己话,便说道:“这桃花形的,便是这位老先生先前所说的‘红心酥’了。而这状若蟠桃的却叫‘定心果’,各位请尝尝是否和口味。” 凌云齐风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糕点,当下也不客气,拿了一块便放入口中。初时只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待将点心抿上一口,香甜之气肆意口中。再也按捺不住,一口咬上,只觉一股热汁流出,竟如蜜糖一般。二人连声较好,频频将点心放入口中。 谢莹雪见行露一脸含笑的瞧着二人,顿觉二人这般太过失礼,伸出双手在二人腰际拧了一把。两人腰上吃痛,却不便在外人面前叫出声来,只怔怔瞧着谢莹雪。 谢莹雪微一抬头,朝行露望去。二人当即会意,见自己手持两块糕点,这般狼吞虎咽,实在太过丢人。忙将糕点放下,干笑两声。 行露见他二人如此,也不置可否,问谢莹雪道:“方才只见过谢姑娘拿出谢家令牌,却不知令堂是何人,不知可否示下?”她亦不是傻子,若谢莹雪只是谢家身份低微之人,请她吃过茶点,卖给谢家这个人情,也就是了。至于摆宴接风之事,大可免了。 谢莹雪微一沉吟,说道:“家父谢玄,不知行露姑娘问这个作甚?”她本不想说,但碍于受她恩惠,也不便对她有所隐瞒。 行露万没想到,统领淝水之战,打败秦朝先锋的谢玄,竟然是她父亲。‘啊’的一声,说道:“原来尊上乃是当朝大都督谢玄,小女子失礼了。若有机会,还亲谢姑娘引见才是。”待要拜下去行礼,只听‘噗呲’一声响,凌云将一口茶吐了出来。 其时品茶之举并未盛行,兼之战事连连,寻常百姓是喝不到茶叶的。凌云齐风二人又是第一次品茶,焉知这品茶的道理。只觉这茶水喝入口中,说不出的苦涩难受,是以便吐了出来。 众人见他如此,还道是他听了行露一席话后,惊讶她言语中有甚不对之处,这才将茶水喷出。是以众人均仔细琢磨行露这句话有何深意,竟引得凌云将茶水吐出? 仔细思量一阵,果决行露这句话大有问题。莫非行露见谢玄神勇,打败秦军,竟要谢莹雪做媒,委身下嫁给谢玄?想到此处,众人心中说不出的惊疑。天下女子怎均是这般水性杨花,趋附功名利禄之人?而这些话在心中说说倒是可以,说出来,便太不给行露面子了。 只有凌云心中暗想,我等又不是不将银子给她,只是她自己不要罢了。她将我等邀到这茶楼来,却在这茶水中放这等难以下咽之物。这不是明摆的要我等难堪,让我等下不来台么? 想到此节,虽见行露美艳不可方物,但心中难免生出怨怼之意来。众人见他神色,更觉方才他吐出这口茶水,便是为行露有心攀附谢玄了。 晋朝之时,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之时。只是托对方女儿做媒,这倒是第一次听说。更何况,谢莹雪乃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任她平时如何任性妄为,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踌躇之际,将面前一杯茶水端起,欲借品茶之事,略过行露这句话。哪知凌云眼疾手快,将她手中茶水夺了过去,说道:“这茶苦的紧,谢姑娘还是别喝的好!”说完又狠狠瞪了行露一眼。 行露被他这么瞪了一眼,全然没明白这其中缘由。又见众人以异样眼光瞧着自己,实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众人。待要出口询问,谢莹雪却笑骂道:“你是猪么,这茶不是苦的,难道是咸的?”说完从凌云手中接过那杯茶水,轻轻抿了两口。赞道:“入口清香,回味悠长,果然是好茶!”她虽不是品茶的行家,但从小喝得多了,自然知道茶水的优劣。 凌云见谢莹雪连喝几口,非但没将茶水吐出,还一个劲的称赞。心下犯疑,又将面前那杯茶水端了起来。他疑心这茶水有甚问题,是以放在嘴边并不立时去饮。只觉一股茶香顺着茶水的热气,不断送入鼻中,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这一次他却不敢大口喝下,只学着谢莹雪的模样,轻轻抿了一口,初时仍是那般苦涩,待将茶水咽下,口齿间便留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说不出的甘甜舒爽。心中暗想,原来这茶水应当这般饮才是。 顿时想起先前所思,行露以这等佳物招待自己,自己却疑心她心怀不轨,心中说不出的自责。赔笑道:“在下出生低贱,从未喝过茶,不知这茶中深意乃是苦尽甘来。方才打断了姑娘话头,还请姑娘恕罪。” 众人此时才明白,原来凌云并非摸准了行露意图,只是因他不适这茶水味道,才将茶水吐出。而他这平常举动,却引得自己胡乱思索一阵,不觉暗暗好笑。想来,行露要委身下嫁给谢玄,也是不曾有之事了。 只是众人见凌云毫不避讳自己不懂茶道,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不会品茶。这份担当,已是难得至极。若他假意自己懂茶,那众人对行露的误会,恐怕就深了。是以虽觉凌云不懂茶道,但也无半分指责嘲笑之意。 行露见他向自己致歉,仍不明其理。只是他打断自己话头,却是实情,莞尔一笑道:“不碍事的,公子何必这般自责。我见公子为人敦厚,这品行却与身份高低并无半点干系。有些人出生世家,却干出了猪狗都不如的事情。似公子这般出生低微,却敢于承认自己不足,这才是难能可贵之处。”庾三钱本立在行露身后,听她说出这几句话来,不禁低下头去。 只是众人听行露称赞凌云,均将目光落在凌云身上,于庾三钱举动,并未瞧在眼中。凌云被她如此称赞一番,更觉不好意思,说道:“姑娘抬爱了,在下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并非姑娘所说这般高尚。让姑娘谬赞了,在下惭愧得紧。”凌云见他这般抬爱自己,虽说极是受用。但想起方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中更是歉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七十六章 刀剑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行露见他这般谦虚,对凌云更增几分好感。只是见谢莹雪脸罩寒霜,似不高兴自己称赞凌云一般。本想再恭维凌云几句,也只得闭口不提了。 众人如此谈笑了大半个时辰,行露突然问道:“不知各位可有要事在身,若有空闲,倒可在此歇息几日。待四月到来,便是纸鸢大会了。” 纸鸢大会名为踏青取乐,欣赏初春美景。实则有许多俊男美女趁此机会,寻找意中人。谢莹雪久闻此会,只是谢玄管教颇严,不让她参与。是以一直心生向往之情,却从无身临其境之事。 听行露说起这纸鸢大会来,连连拍手叫好。换了离行露近些的座位,向她询问起历来大会上的趣事来。 谢莹雪先前还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见了行露似耗子见了猫一般。此时听了自己感兴趣的事儿,似将先前一切都忘了一般,心中再无半点恐惧之意。云风二人见她如此,微微摇头,以示无可奈何。 心中却想,莫非世上女子间的感情,便如这两位姑娘这般?两人初时见面还彬彬有礼,言语间似颇有芥蒂。待两人遇上均感兴趣的事,便如亲姐妹一般。这种瞬息万变的感情,他二人实难接受。 他二人知师父担心秦朝形势,恨不能日夜奔袭赶赴长安。此时却见谢莹雪与行露有说有笑,瞧这模样,似定要去这纸鸢大会上瞧上一眼。两人不禁向苻融望去,意思是问,咱们也一同前往么? 苻融哪里不知他二人心思,虽说他二人从小经历颇多,心智较谢莹雪成熟许多。但他二人终究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遇上有趣的事物,自然想去见识一下。 苻融这几月来与凌云齐风二人相处一处,见二人平日里习武甚是用功,若不让他二人放松一下,恐对他二人有害无益。见二人如此,心想,就当我自己亲自前往建康,再折返回来,放他二人玩乐几天,也不打紧。 再者,若不是谢莹雪出手相助,此刻他恐怕没这份雅兴坐在这里喝茶了。若是放谢莹雪一人在此,他又觉不妥。这行露虽有意与谢家交好,但这行露是甚来头,自己半点不知。若四人离去之后有甚变故,谢莹雪一个弱女子有如何能安然脱身?是以向凌云齐风二人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见师父应允,说不出的欢喜。他二人虽是呆立一旁,却早已听见谢莹雪与行露二人交谈之事,不禁生出向往之情。只是碍于师父未曾开口,不便与她二人谈论此事。此时见师父答应,再也顾不得那许多,忙奔进二女身侧,询问起纸鸢大会上的事来。 苻融见四人高谈阔论,尽数说些有趣的事。微微一笑,端起面前茶水,轻轻咄了一口,又想起凌云方才所说的话来。这品茶之道,本是如此,若无入口的苦涩,又哪里来的入喉甘香。细细品味其中道理,便如人生一般。年轻时若不吃些苦头,受些挫折,日后不是被人欺凌辱骂,便是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只是这茶水中的苦涩甘香,个人体会不一般罢了。 回想自己年少之时,便因过早挑起了肩上这副担子。于四人口中所说的趣事,却无半点回忆。感叹之际,怔怔瞧着四人出神。 行露虽比凌云等人大了几岁,不知是她有意要与谢莹雪攀上关系,还是她未脱少女心性,与凌云等人聊了许久,这才惊觉冷落的苻融与寇老道。 忙叫过庾三钱来,为五人张罗住处。只是她与众人已谈论了不少时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不便再与凌云等人长谈。微一歉身,告知其中原委,便告辞出去了。 凌云三人从她口中得知了不少纸鸢大会上的趣事,见她离去,三人均略显失落。只是想到她所说的那些趣事,三人又忍不住谈论了一阵。是以众人在这茶馆中坐了大半日,待离开之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庾三钱索性将众人引到醉风楼,大摆筵席为五人接风洗尘。只是行露有事,不能亲来为五人助兴,只得命庾三钱相陪。 苻融早就想与庾三钱亲近一番,只因主仆身份,未能与他交谈一番。此时抓住机会,两人携手而坐,直谈到三更才散去。 此时已是三月廿十,离纸鸢大会还有十天。苻融等人便似游山玩水一般,将开封府逛了个遍。而五人衣食住行,自是庾三钱包办了。 到得第五日上,五人正在房中午休,忽听得客店外一阵喧闹吵杂之声。细细听去,似有人在争吵一般。但过得一阵,嘈杂之声尽去。五人只道是闹事之人已被劝服,不再理会此事。 到得傍晚时分,五人均觉怪异。庾三钱这几日照料他五人起居,每日申时一过,庾三钱便前来请五人用饭。今日申时已过了半个时辰,却仍未见着庾三钱身影。 正猜疑之际,忽听得店前有兵刃相交之声,似有人在过招。苻融担心有人对谢莹雪不利,让寇老道留下照看,自己与凌云齐风二人前去察看一番。 到得店前,见店门外围了四五十人。这些人手中均持有兵刃,瞧这架势,便知这些人来者不善。而圈内有两人各持一把长剑,缠斗在一处。三人定睛瞧去,其中一人正是庾三钱。 而另一人身材瘦削,留着一把山羊胡须。苻融瞧了一会,从他所使招式来看,全然不似剑招。见此人虽是用剑,但招式中隐隐都是刀法。而庾三钱与他过招,并为落下风,是以只立在一旁,有心要瞧瞧这老者招式。 他先前已瞧过黄三刀的刀法,更将那《九转刀法》使过一遍。此时那老者虽是用剑,但所使刀法又如何能逃得过苻融眼睛。苻融只看了三招,便已瞧出些许门路来。 而庾三钱见他使剑,混没想到他会以刀法与自己相斗。他剑术虽不甚精通,但对付二三流已然够用。此时他已与这老者拆了数百招,别说胜过对方,就连对方武功路数都没摸清。心中大骇之际,不免心生怯意,眼见只有招架的份,绝无还手可能。 陡然间一道青光闪过,那山羊胡老者右手挽个剑花,一剑斜刺庾三钱肩头而去。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七十七章 包店 庾三钱只道他这一招‘借花献佛’使将出来,当即便以一招‘平沙落雁’隔开。哪知对方直刺自己当心这一剑,并未刺出。而自己横扫之际,两侧尽数落于对方剑下。眼见对方剑尖便要向自己肩头削去,心中大骇之际,正欲向后避开。 忽听一人朗声说道:“刺他面门!”说话之人正是苻融。他已瞧出这人所使套路,若庾三钱向后避开,他下一招定然是一招‘秋风扫落叶’,直取庾三钱下盘而去。到得那时,庾三钱旧力方去,新力未至,可不是留下一条手臂那么简单了。 庾三钱见是苻融,知他有意相助自己。当即依他所言,直取那老头面门而去。这一招果然奏效!那老者所使套路乃是刀法中的‘砍’势,两人所使长剑长短相差无几。庾三钱一招刺出,定然在那老者之前刺中对方。 而庾三钱即使被对方削掉一臂,亦能一剑刺入对方眉心。这一招乃是围魏救赵之理,攻敌之必救,逼得对方防守,以解自己无法招架之处。 若这老者所使招数乃是剑招,只需手腕一动,便可削向庾三钱小臂。这一剑挥剑下来,仍可断了对方一臂。 只是苻融瞧准了时间,在那老者将劲力尽数用于剑刃之上时,才出言提醒庾三钱。此时他想变招已然不及,忙收势向后跃出。也亏得他眼疾手快,若是不然,庾三钱这一剑已然刺中他眉心了。 饶是如此,庾三钱剑尖仍是擦到了那老者头皮,只见一点殷红的血迹,从他额头慢慢渗了出来。 那老者落地之后,忙摆了一招守势。见庾三钱不再追击,目光冷冷的瞧向苻融。他初听苻融说话之时,心中已是咯噔一下。待自己额头被伤,心中更是大骇。心想,若不是他出言警示,现下吃亏的定然是庾三钱了。 只是自己苦修这路剑法已然多时,其中威力自不必说。单是这剑招之中隐含的刀法,一般人便难以瞧出。 他初来客店之时,从这些人呼吸中便已瞧出,此间只有庾三钱一人武功还算了得。而苻融突然出现,一语便解了庾三钱危机。朗声问道:“阁下是哪一位,却来管这等闲事?”他瞧苻融面生,亦未在江湖朋友口中得知有这样一号人物。见苻融瞧出自己招式,知其武功只是不可小觑。等下动起手来,若不幸败了,也好知道是栽在谁的手上。 苻融见这老者脸含怒色瞧着自己,不用猜便知道他是在恼自己方才出言点破他招式中的破绽。走到庾三钱身侧说道:“在下火龙门门主杨龙,与这位庾兄颇有交情。不知老先生到此,所为何事,却与我这朋友交上了手?”说完,躬身行了一礼。 那老者见他并无动手之意,当下亦收起兵刃,还礼道:“久仰大名,荣幸之至。只是这人太过霸道,好好的一家客店,让他尽数包了不让人住,岂有这等道理?” 他话刚说完,一少年亦是叫嚷起来,说道:“就是,再过五日便是纸鸢大会。咱们来得迟些,城中客栈早已让人住满了。他这般将整个客店霸了,那我们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随即便有人附和起来。一时间叫骂声不绝,皆是数落庾三钱不是言语。 庾三钱听众人口出污言秽语,喝道:“我将这客店包下,可没少给店主一文银子。至于这客店中是否住人,与你等又有何干?” 他此言一出,四周叫骂之声顿歇。这些人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庾三钱出钱住店,这店中是否住人,确与自己无半点干系。 只是客店本是与人方便之处,他如此做法,这些住店之人便不方便了。这一行人早已将开封城转了个便,城内除了这一家客店空着,其余客店均已客满。若今日不将庾三钱打发了,他这许多人当真要露宿街头了。 这些人大多都是来参加纸鸢大会的,若无客店歇脚洗漱,到得四月一日纸鸢大会之时,自己蓬头垢面而去,姑娘们见自己这般模样,又有谁愿意与自己亲近? 虽觉庾三钱说得在理,但想到纸鸢大会,只怔怔站在哪里,并不退去。 先前说话那少年见众人支支吾吾,不敢出言反驳,便说道:“你叫店家出来,你出多少银子,咱们加一两将这客店包下便是。” 他此言一出,四周众人轰天价的叫好。有人便道:“就是就是,咱们也将这客店包下。”另有人插嘴道:“所为价高者得,咱们就比他多一两银子。”更有些心怀怨恨的说道:“咱们包下这客店,可不能让他住在这里。”一时间众人众说纷纭,纷纷讨论将这客店包下之后的事。 庾三钱见众人议论纷纷,混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大喝道:“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开封城是谁的地盘,想跟我庾三爷比价钱,我瞧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说完长剑一抖,便欲与众人动手。 这些人本就对他不满,见他要动手,纷纷掏出兵刃。只是方才见了他与那老者对招,知他武功不弱。众人虽是手握兵刃,但谁也不敢先一步上前与他过招。 苻融已瞧出此事原委,眼见众人便要动手开大,向当心一站说道:“各位只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也用不着斗个你死我活。容我与庾兄商量几句,劝他让各位入住便是。” 众人虽不知这杨龙是何许人,但见他与庾三钱关系甚密,说不定他能说动庾三钱。再者,杨龙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们前来本是为纸鸢大会而来,若真将性命交在这里,可是大大的不划算。 那老者本凝神瞧着庾三钱,只要动起手来,他第一个便要找庾三钱算账。听苻融如此说,只冷哼一声,收了架势,立在一旁。 方才说话那少年见苻融愿意出言相劝,微一施礼道:“有劳!”众人见他如此,均点头答应。 只庾三钱觉得此事甚为不妥,苻融五人乃是行露请来的贵客。若让五人与这些人混住在一处,那岂不是怠慢了五人?再者,他瞧这些人都是江湖中人,自己手下人虽不少,但真与这些人动起手来,未必有甚胜算。见苻融有意要调解这场纷争,只立在一旁,并不说话。 第七十八章 应允 苻融见众人应允,拉着庾三钱的手,便朝客店内而去。见了谢莹雪与寇老道,便将门外之事说了,瞧他二人是何意见。 寇老道微微叹口气,不置可否。他本是出家之人,于这些身外之物瞧得极轻,纵使不给他地方住,他一样过得。更何况,此时只是与人同住,那又有何妨? 只是谢莹雪出生豪门,从小养尊处优,住惯了大宅。若凭空多出许多人来,定然吵得她难以清净了。再者,她好容易与凌云齐风二人相聚,若是客店中住了其他人,她便不能时常找凌云齐风二人了。 但想到自己五人占了这偌大的客栈,却教门外几十号人露宿街头,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再者,若不让门外那些人进来,他们定然会为难庾三钱。到得那时,双方定会兵刃相向,不知又有多少人为了此事丧生。 想到血贱客店的惨状,便说道:“既是如此,便让他们进来吧。多些人,或许还热闹些。” 庾三钱见她说话之时并不如何赞同,知他顾全大局,不愿自己冒险与门外那些人相斗。说道:“谢小姐乃是行露姑娘的贵客,若谢小姐不愿意,在下纵使拼得性命不要,也定然将这些人打发了。” 行露让他好生招待五人,若是因此事而惹得谢莹雪不高兴,他如何向行露交待?他在开封已非一朝一夕之事,若真与人动起手来,以他人脉,将门外这些人打发掉,自是轻而易举之事。 方才他并未想到这些人为了住店,竟然与自己动起手来。此事只要谢莹雪不答应,他立时将开封各路好汉邀来,凭门外这数十号人,想在开封城内撒野,那是想都别想。 谢莹雪初听他有把握将门外数十人打发了,心中暗喜。但见他目露凶光,显然心中已起了杀意。只须自己摇头,门外这些人立时便倒在血泊中。她并非那种不顾他人死活之人,说道:“无碍,便让那些人住进来吧。想这许多人露宿街头,那成是样子?” 苻融见庾三钱踌躇未决,想是他担心此事让行露知道,定然会怪罪于他,便说道:“庾兄请放心,此事若是行露姑娘问起,庾兄只需说是我等让他们住进来的便是。” 庾三钱见他说得这般斩钉截铁,若自己再横加劝阻,倒显得自己对他五人不够恭敬。说道:“即是如此,在下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如此一来,扰了众位清净,还请众位见谅!”说完,便同苻融一同出去了。 那些人在门外已等候多时,见他二人出来,当即将二人围在当心,问道:“怎样?” 庾三钱一拱手道:“各位交了好运,我这几位贵客同意大伙住进店去……”他话还未说完,众人便喝起彩来。此时已是初更时分,若庾三钱不答应,那众人不是露宿街头,便是与庾三钱兵刃相交了。 众人初时只因心中有气,若庾三钱不答应,立时便要与他动手。可是方才苻融与庾三钱入内,众人仔细思量一阵,均觉若是与庾三钱动起手来,未必便能胜过他。说不定他邀了附近好手前来助阵,自己岂是他对手? 更何况,正如杨龙所说,自己为了住店而与人动起手来。这相斗之际,若是有个散失,自己这条性命岂不是要交待在这里了?想到此节,说不得庾三钱不答应,自己只能露宿街头了。 此刻听庾三钱应允,心中顾虑一去,顿时高喝起来。便欲冲进店内去,抢个住处。这些人赶路至此,又在城中转了一圈,早已疲惫不堪了。见身边围了这许多人,唯恐自己慢了一步,客店房间均被人占了,自己终究落得露宿街头的下场。 哪知庾三钱见众人如此,伸手将众人拦住,说道:“各位入住可以,不过在下有个条件。”他这句话说的中气十足,想是以内力发出,众人听在耳中,心中均是微微一怔。但随即想到,他有意显摆武功,不知又要提什么古怪要求。 先前说话那少年见他如此,问道:“莫非阁下想开个天价房,让咱们出不起这许多银子,自行散去?”他此言一出口,众人心中均是一寒。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真要露宿街头了? 一时间众人又低声议论起来,唯恐这少年所说,便是庾三钱心中所想一般。 庾三钱见这少年如此,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这许多人想必是阁下邀来的吧!”日间庾三钱便见过此少年。当时这少年身边只有七八人而已,到得店前被自己拦了下来。 这少年气恼之际,便与庾三钱吵了起来,那便是苻融等人初时听见的吵闹之声。而此时这少年一个劲拆庾三钱的台,想是他先前记恨庾三钱,有意要与他为难。 那少年也不畏惧,朗声说道:“在下上清派许黄民,阁下有何见教!” 庾三钱冷哼一声道:“想不到上清派也有附庸风雅之徒,在下领教了!”上清派由紫虚元君所创,在江湖上立足已有百年之久。当年紫虚元君以一套上清剑法独步天下,名震一时。只是上清派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是以这上清剑法威力还剩几成,外人自是不得而知了。 庾三钱虽有心领教上清剑法,但见天色已晚,若耽搁下去,这些人定然心生怨怼,倒信了许黄民所言。再者苻融等人此时还未吃饭,若再耽搁下去,怕是对他五人照顾不周。 续道:“各位请放心,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下倒不至于瞧得这般重。只是在下奉命接待贵客,还请各位不要惊扰了我这几位朋友才是。”说完团团作揖,以示歉意。 众人听他如此说,心中大石这才落下。连连应声道:“我等只是住店歇脚,自不会惊扰了阁下贵客。还请兄台行个方便,这便放我们进去吧!”众人在此耗了许久,早已饥肠辘辘,只盼能早些进到店内。听庾三钱要求并不过分,立时便答应下来。 庾三钱见众人应允,这才侧过身形,放众人进去。众人一拥而入,连连呼喝店中小二。只是四五十同时住店,店中伙计只那几位,又哪里忙的过来。如此闹将了一个时辰,待众人均已安置妥当,店中方才渐渐静了下来。 只是苦了跑堂的小二,此时正瘫坐在堂前一张长凳之上,搓揉着着一双跑的酸软的双腿。 第七十九章 祸福 庾三钱放众人进店之后,便安排苻融等人饮食。只是这四五十号人在城中转了大半日,又在客店前叫嚷一阵,早已饿得慌了。到得店内,便不住呼喝,命小二送上饭菜。庾三钱见此等情形,若在客店用饭,不知要等到何时。略做思量,便将五人引到醉香楼去。几人已有大半日未进食,饭菜刚端上桌,便被五人抢了个干净。 庾三钱见五人如此,连连告罪。他初时还担心寇老道眼瞎,难以吃到端上来的菜肴,特意吩咐小二,让他上菜之时将菜肴尽量放在靠近寇老道一侧。 哪知这寇老道耳力甚好,纵使众人吃饭之际弄出些许声响,但小二将菜放下,他立时便能知道地方。如此一来,他所吃菜肴毫不输于其他人。 庾三钱见他露了这一手,暗暗称奇。心想,莫非这老头有意装瞎,实是能瞧见眼前事物?但偶有几次见他夹了猪骨鸡头,配菜辅料,而盘中鸡腿肥肉却视而不见。本以为他喜吃这些有嚼头的东西,寇老道一入口,便将猪骨鸡头抛在桌上。 到得此时,庾三钱方知寇老道当真眼瞎,并非装腔作势。只是心中不免又生出疑问来,若他当真眼瞎,能在这许多声响之中,辨出小二端上菜肴与桌子撞击之音。这份耳力,若无深厚内力支撑,恐难办到。 若是如此,他前几日被自己手下殴打一番,为何不显露半点武功,任凭那些人在自己身上拳脚相向。 转念又想,是了,他没银子结账,自觉理亏,这才甘心受人一顿好打。若是换做自己,恐没他这般度量,任人在自己身上拳脚相向。想到此节,不禁对寇老道生出几分敬意。端起面前酒杯说道:“前几日不知老先生与谢家有些渊源,得罪了前辈,还请见谅!” 寇老道也不说那些客套话,端起酒杯与他一撞,将杯中美酒尽数干了。庾三钱见他拿起酒杯,与自己所持相撞,他酒杯恰好矮自己酒杯半寸。如此准头,饶是明眼之人,亦难办到。见他将酒一口饮尽,只呆呆将酒杯举在半空,说不出话来。 心想,我端起酒杯之时,并未发出半点声响,这老头却是如何得知自己酒杯方位? 苻融见他呆立当场,便说道:“寇兄自失明以来已有近二十年,以耳代目已成习惯,庾兄不必这般惊异。”庾三钱虽听苻融如此解释,但兀自不信他耳力竟能好到如此。 赔笑两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之时,忽觉自己袖中生风。此时他方才明白,自己要与他对饮之时,他必听到了自己袖风,这才能辨明方位。如此做法,自己静心而为,也是不难。 只是他如此精准找到自己酒杯所在,这份耳力,无三五载,当真难以练成。他见寇老道耳力如此了得,想再试他一试。与苻融等人闲扯一阵,有找个借口,要与寇老道对饮。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次他只缓缓举起酒杯,并未弄出任何声响。如此一来,寇老道即使耳力再好,没了声响,他自是难以辨明酒杯的方位了。 寇老道见他有意考教自己,略一沉吟,问了谢莹雪一句无关紧要之话。谢莹雪不知他是何用意,便随口答了出来。 随即寇老道又问了苻融一句,苻融知他意思,亦是简略答了。寇老道听了两人答话,举起酒杯便朝庾三钱杯上撞去。只听得叮咚一声响,正是寇老道酒杯与庾三钱撞在了一处。 庾三钱见寇老道仍是撞完即饮,丝毫没有拖拉之意。心中有惊疑专为大骇,这寇老道是如何得知自己酒杯所在?莫非他已练就了无上神功,能感知周遭一切? 其实寇老道这一撞亦有些许取巧之意,并非练就了什么神功,能凭感官便知周遭一切。六人围坐一桌,苻融在寇老道右侧,而谢莹雪在自己左侧。两人说话之时有些许声响被庾三钱手臂挡了回去,这点声响在寻常人耳中只是难以分辨。 但寇老道双目已瞎了近二十年,对周遭声响变动自是异于常人。兼之寇老道在那高山上住了十余载,常年经风霜吹袭,于山谷回声自是有一套自己的法门。此时这点声响虽是甚微,却也难以逃过寇老道双耳。 庾三钱自是不知其中原委,见寇老道露了这一手,再也不敢心存试探之心。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不知老先生有如此能耐,方才心存试探,有冒昧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寇老道人本就随和,这几日因春香阁之事,心中一直郁郁不欢。此时听得庾三钱夸赞自己,笑道:“哪里哪里,若不是吃了这瞎眼的亏,我这双耳有怎会如此灵光?” 他这话也有些许道理,所谓有舍才有得,若不是他先双目失明在先,耳力又怎能练到今日这般境界。想来这世间一切皆有因果,失了双目,换来一对聪耳。 只是世人未必有这般想法,自己好端端的一双眼睛不用,为甚要用耳朵去听?若此时寇老道双眼未瞎,只需瞧上一眼,便能知晓庾三钱酒杯所在。有何必费这许多功夫去探听酒杯方位? 虽是如此,庾三钱仍是佩服至极。席间频频与寇老道对饮,听他说些《淮南子》上的典故,更觉寇老道胸怀宽广,实是一般人难以企及。 而凌云齐风二人听寇老道说道《塞翁失马》一篇,见寇老道失了双目,得了一对慧耳,更觉世事无常,旁人见了是坏事,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又想到寇老道好色之性,若他双眼不瞎,以他好色心性,不知又要惹出多少事来。如此说来,他双眼失明,对他来说实是好事一桩了。 只是想到好端端的一双眼睛就此毁了,心下仍是颇觉可惜。若是换做自己,恐怕早已消极至极,又怎会练就这听风辨音的法门?是以,有些事,关键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看待此事之人,能否将坏事当作好事一般来瞧。 想到此节,众人均觉其中深意实难揣度。毕竟寇老道双眼已瞎,若一直讨论此事,倒颇有几分嘲笑之意。是以众人将话题岔开,又谈些《淮南子》上的其它典故,到得三更十分,个人已颇有倦色,这才离席回客栈去了。 第八十章 争辩 到得第二日,五人还未起身,便听得店内有人叫嚷起来。 只听一人说道:“红配绿乃是亘古不变之理,焉能将这红色换做他色?”似在教训一人。 另一人却道:“谁规定一定要红陪绿了?我就喜欢黄色,你管的着么?”言语中颇有几分无礼,听这语调,似对先前那人颇为不满。 先前那人又道:“你瞧这院中桃花,是不是开得甚是好看。”其时桃花正值盛放之时,院中虽只一棵桃树,但树干足有水桶般粗细。瞧这模样,这棵桃树少说也有十余年了。 苻融等人在这客店住了五日,早知院中有这么一棵桃树。这桃树枝干甚茂,将客店大半个院子遮了去。其上桃花更是堆满枝头,时有微风拂过,将枝上花瓣吹落下来,甚是好看。 隔了半响,一人答道:“是又怎的?”任谁见了这满院的桃花,也要拍手叫好,称赞一番。只是这人不知问话那人有甚意图,便如此答话。 先前那人又道:“你瞧这桃树上的花瓣是红还是黄?”隔了良久,不闻有甚声响。苻融等人还以为那反驳之人已被先前说话那人占了理,不敢接口下去。 哪知过得半响,一人说道:“你瞧,这花是不是也好看得紧?”苻融等人听他说话,猜想他定然是从左近弄来一株开黄花的草木来。心想,这人倒是有趣,为了争这口气,不惜花如此大的力气去附近寻来一株开黄花的草木。 先前那人沉吟半晌,说道:“你说是这桃花好看,还是这油菜花好看?”他如此一说,苻融等人这才恍然。原来这人到得城外取了一株油菜花来,只是客店离城外少说有五里开外,这人来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想来,此人脚上功夫倒是不弱。 那采摘油菜花之人说道:“桃花有桃花的红艳灿烂,油菜花有油菜花的金灿香艳,这两色花各有千秋。若阁下要强分高下,在下倒认为这油菜花胜过这桃花了。”他并非想生事端,只是被对方逼问,不得不答。又先入为主,认定黄色胜于红色,便说油菜花比桃花好看。 油菜花讲究的是成片的美,威风拂过,整片的油菜花此起彼伏的被吹弯下去,复又直立起来。其势便如金色浪潮一般,让人沉醉在整片的花香之中。其实他只采了一枝油菜花来,如何能与满树的桃花想比。如此说,想是为了争一时之气。 先前那人也不着恼,语气平淡的说道:“既是如此,你瞧瞧这油菜花上可有绿叶?”此言一处,苻融等人均觉惊讶。此人当真心细如发,见对方反驳自己,非但不显惊慌,还能立时寻出对方破绽。此人若将这等心思用在武学之上,日后必能成大器。 那采花之人被他如此一问,顿时语塞,但不愿就此认输,说道:“你等着!”说完这句话,院中又一片宁静。苻融等人知他又去觅有野的黄色花来,以证对方所言并非全然如此。众人有心要瞧瞧这两人争吵,趁着那采花之人离去,便即起身洗漱,来到院中相候。 苻融等人出来得晚些,见一人立在院中,脚下放着一只极大的纸鸢。四周更是围满了人,想是也听到二人争吵,来瞧热闹来了。那纸鸢用竹片做成,上面铺着一层白布。而白布一角已上了绿色,连接空白之处却星星点点沾着几点黄色。想是那人先前在为这纸鸢上色,被这人瞧见了,两人便争执取来。 苻融见立在这纸鸢一旁的少年,正是昨日与庾三钱为难的许黄民。他昨日便觉这少年颇有胆气,此时见他与人争论,有心要瞧他如何将那人说服。是以立在院中栏杆之前,等另外一人回来。 苻融等人在院中只站了片刻,一人便手捧一株黄花,从门外走了进来。见那人朝院中众人扫视了一眼,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之色。想是他找到了带绿叶的黄花,有心要当着众人的面,将许黄民比下去。是以径直走到场中,将手中黄花往当心一放,说道:“你瞧,这花可有绿叶没?” 众人早已瞧见他取回来的正是一株黄花,起茎叶之下连着几片绿叶。均想,这一次许黄民可没话说了吧! 哪知这念头还没能在脑中转上一转,许黄民便开口说道:“你取来的这株棣棠花确实带有绿叶,只是你瞧这花是绿叶多还是花多?” 那人听他如此说,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许黄民如此说,并非强辩。这棣棠花虽生的好看,但终究是叶少花大。若以配色而论,显然不应是绿配黄,而是黄配绿了。 许黄民见他无话可说,便问道:“兄台既然认定这黄配绿好看,是否这纸鸢之上也应尽数涂上黄色,只留些许地方点以绿色?如此一来,便如这棣棠一般好看了!” 那人本无意如此,他本想以绿色为底,只点缀些许黄花涂在纸鸢之上。若是如许黄民所言,将纸鸢尽数涂上黄色,只点缀些许绿色,岂不是异常难看?听许黄民如此说,虽觉他所言颇有不妥之处,但他不善争辩,却又无甚言语反驳许黄民。直气得一张脸鼓成了蛤蟆,呆立场中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均是含笑瞧着他。虽没笑出声来,但其中含义已是相当明白。这人好生无用,自己纸鸢的颜色还要他人来指摘,这岂不是让人笑话? 那人见众人低声交谈起来,自然听到了其中些许言语。江湖上行走之人最要脸面,他今日在这许多人面前被许黄民奚落一番,日后在江湖上哪能抬头做人了? 如此想,不由怒火中烧,喝道:“这纸鸢是我的,我爱在上面涂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你管得着么?”他辩驳之时不及许黄民牙尖嘴利,但也不能任他在一旁数落自己。 许黄民见他发怒,行了一礼说道:“在下并非有意与兄台为难,只是这纸鸢大会可不是你一人参与,若你弄了个不伦不类的纸鸢出来,到大会上这么一放,岂不是污了众人的眼,扫了大伙的兴么?” 众人听他如此说,轰天价的喝起彩来。这些人均是为纸鸢大会而来,知这大会上有不少人为了博人眼球,弄出许多新鲜花样来。有些人确有那份才能,单凭纸鸢上的诗词字画,便能吸引无数人围观。 而有些人却想些稀奇古怪的花样,弄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在纸鸢之上。如此虽能引的众人围观一阵,但过后众人均是连连摇头,颇以见了此等下作之物为耻。 若这人当真如许黄民所说,弄出个不伦不类的纸鸢来,到得大会岂不是丢人显眼,惹得大伙不快么? 第八十一章 威胁 那人本就不善言辞,见众人纷纷叫好,更说不出话来。凌云昨日见许黄民与庾三钱对话,混没将庾三钱瞧在眼中。今日又见他这般逼迫他人,心中有气,跃入场中道:“不知这位兄台高姓,我瞧这纸鸢做的不错,料想涂上颜色,定然好看得紧。” 他有意要让许黄民难堪,是以入得场中,并不与许黄民招呼,却先问起做纸鸢之人姓氏来。 这人本被许黄民数落一阵,心中混不是滋味。又见众人纷纷迎合许黄民,当真想找个地洞,立时钻进去。此时听凌云夸赞自己纸鸢做的好看,便犹掉入冰坑之中,只待冻死。却斗见一根绳索垂下,又有了一线生机。 心中感激凌云替自己解围,说道:“在下杨羽默,这纸鸢只是在下随手而作,入不得兄台法眼。我想兄台一表人才,亦是来参加这纸鸢大会的吧。只是不知兄如何称呼,若蒙不弃,倒可一同前往大会。” 他被人数落一阵,脸上甚是无光。此时见凌云替自己解围,一时兴奋,便一口气说将下来。只想趁此机会,分散了众人注意,好早早离去。 凌云脸现惊疑道:“区区贱命,不足挂齿。兄台若是瞧得起在下,叫我凌云便是。我瞧兄台这纸鸢做的确实不错,怎的如此谦虚起来?” 众人方才只听闻许黄民及杨羽默争吵,并未留心放在地上的纸鸢。此时听凌云言语,齐将目光移向放置在许黄民脚下的纸鸢。 只见这纸鸢由四根主枝支撑,最下两枝主杆呈八字长长伸出,长短粗细均是一般。另外两根横卧两根之上,左右两侧亦是一般长短。一根直直伸出,作为翅尾,一根弯曲成弧,当作翅头。四枝相交之处均用竹丝缠绕,不难瞧出,做这纸鸢之人定然费了不少功夫。 凌云从小便无依靠,每逢初春时分,便自己动手做纸鸢玩。初时做成的纸鸢并不求好看,只要能将起放上天去,便能高兴几日。只是纸鸢经不起曲折,两人流落街头居无定所,这纸鸢自然不易保存。 他亦不灰心,摸到了做纸鸢的诀窍后,闲来无事便捡下竹枝来做成纸鸢。如此一来,纸鸢做得多了,便成了行家。到得后来,他做出的纸鸢不但飞得比别人高,更比别人美观。再后来,旁人做成纸鸢,定要牵根线试一阵,才知这纸鸢是否做好。他却只需瞧上这骨架一眼,便能知晓这纸鸢能否飞的高了。 初入院中之时,他见了地上纸鸢,便知这做纸鸢之人定也是能手。瞧他骨架做得匀称,翅膀又在纸鸢身偏上,知这纸鸢定能高飞。 众人里有些能瞧出其中诀窍的,均是暗暗点头,将这骨架称赞一番。即使不懂这其中诀窍的,瞧他纸鸢做得匀称,其上更是剪成一个燕子的形状,虽无色彩可言,但亦能瞧出这裁剪的功夫不俗,心下亦是默许他纸鸢做得好了。 杨羽默本想趁着众人谈论之际,偷偷溜下场去。哪知凌云上得场来先是问他称呼,后又将他纸鸢称赞一番。如此一来,众人便又将目光移到了杨羽默身上。虽说这一次众人均是以赞许眼光瞧着他,较之先前那愤恨之色,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他生性内敛,又不善言辞。见这许多人盯着自己看,颇有几分腼腆之意。只唯唯诺诺点头称是,并不接口说下去。 凌云见他如此不堪,轻叹口气说道:“我瞧杨兄这纸鸢做得甚好,若无十足把握,杨兄定然不会胡乱在这纸鸢上作画。既是如此,便请杨兄动手,将这纸鸢完成了吧!” 众人见杨羽默纸鸢做得甚好,有不少人颇想瞧瞧这纸鸢做成之后是甚模样。听凌云如此说,便纷纷起哄,要杨羽默在这纸鸢之上着色。 那许黄民倒也沉得住气,凌云上场之后,并不与他说话,混将他当成空气一般。他却只是站在原地,神色间并无半分不满。此时听得凌云让杨羽默在这纸鸢上作画,陡然惊觉这凌云下场来,实是替杨羽默解围来了。 又见众人催促杨羽默为纸鸢上色,若此时自己阻止他在纸鸢上作画,定然引来众人谩骂。但任凭他在这纸鸢上涂上黄绿相间的色彩,自己又看不下去。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见杨羽默偷偷瞧了一眼自己,眼神中颇有几分畏惧之色。想是他先前为自己所逼,此时心中仍留有余悸。 灵机一动道:“杨兄在这纸鸢上着色倒是不妨,只是需得想清楚了。若是手上一个不慎,在纸鸢上上错了色。到得大会上让人瞧得不顺眼了,遭人毒打一顿,可别怪在下没有事先提醒杨兄。” 他这话并非吓唬杨羽默,历来纸鸢大会上,不乏有人纸鸢做的太过不是,遭人毒打一顿的。 譬如前年,江西文风府的刘公子,在纸鸢上写了一句‘万刀劈来奈我何,谁教我心护嫦娥’。这句话乃是表自己忠贞不二之心,绝无半分对人不敬之意。 哪知恰巧被万刀门弟子瞧见了,万刀门人见其上所述,以为这刘公子有意写出这几句诗来,讥讽万刀门武功不济。一语不和便动起手来,最后斩去了刘公子一条手臂,这才罢手。若不是瞧在文风府的面上,这位刘公子恐怕要遭万刀分尸了。 又如去年,北府兵六人结伴而来,见一纸鸢之上画着谢安的丹青。这些人与谢玄乃是至交好友,哪能容得他人对谢玄叔父如此不敬?未等对方分辨,双方便动起手来。 其实放纸鸢这伙人只是素闻谢安有经国之才,佩服他处事泰然的那份气度,这才将他丹青画于纸鸢之上,意指高升之意。待双方斗了个两败俱伤,才明白却是一场误会。 这些人没少参加过纸鸢大会,于大会上所发生之事无不记忆犹新。是以许黄民说出这句话来,众人均觉他是一片好心,唯恐杨羽默当真碍了他人的眼,别人痛打一番。 凌云从未去过纸鸢大会,若不是行露提及,他还不知有这样一个盛会。是以对大会所发生之事一无所知,并不相信真有这等蛮横不讲理之人。兼之他对许黄民心存偏见,听他如此说,以为他有意为难杨羽默,喝道:“你这人好不要脸,别人自顾自的做纸鸢,碍着你什么事了?你竟口出此言,威胁起人来。” 第八十二章 画作 许黄民一愕,说道:“云兄弟,在下并非有意要与他为难,只是出于一片好心罢了。听云兄弟口气,似没去过纸鸢大会,见识那等惨状。若是不信,云兄弟大可问下在场众位,瞧我许某是否夸大其词,用以威胁杨兄了!” 许黄民初时,只以为凌云下得场来,是替杨羽默解围来了。听了他这句话,隐隐觉得并非如此。 凌云环顾四周,见众人均是微微点头,知许黄民所言不虚。但他瞧不惯许黄民作为,别人兴致勃勃做个纸鸢,他却出言干预。说道:“许兄所说或许不错,但许兄又未瞧见杨兄做出的纸鸢,焉能就此下定论,说他涂的颜色会遭人口舌?” 许黄民略一歉身道:“在下只是瞧杨兄这纸鸢做得不错,若是上错了色,岂不是可惜?更何况,纸鸢大会还有三日便要举行。若杨兄涂完之后,自己都瞧着不顺眼,又哪里有时间再重新做一个?” 凌云呵呵一笑道:“许兄从来没有做过纸鸢吧,莫非许兄三日时间做不出一个纸鸢来?” 许黄民瞧凌云神色,颇有几分轻视之意。只是上清派管教甚严,从不许门下弟子弄这些玩物丧志的事物。是以他虽已是二十左右的人,却从未碰过纸鸢这等事物。这一次前来纸鸢大会,只是恰巧路过,便想趁此机会到大会上去,涨涨见识。至于以往大会上惹出的乱子,也是他一路听旁人说来的。 转眼又见这满院的人都瞧着自己,这些人都是奔着纸鸢大会而来,虽说不一定能做出多好的纸鸢来,但至少在三日内做出一个纸鸢,应该不是难事。 刚想接口,却瞧见凌云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顿时便知这是凌云有意要激自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略一沉吟道:“三日时间做出一个纸鸢倒不是什么难事……” 凌云本以为他会说‘三日之内,我自然做得出来’的话,到时自己只需顺水推舟,激他三日之内做出一个纸鸢来便是。岂知这许黄民观察入微,竟将自己的计谋瞧了出来。听他如此说,知他后面必然会说但是如何如何的话来,忙打断他话头说道:“既然三日之内能做出另外一个纸鸢,那许兄又何必这般担心。尽可让杨兄将这纸鸢做成,倒时若是不成,再重新做一个便是。” 其实纸鸢骨架做好,上面布料可以随时拆下。即使布料上色难堪,只需将布料拆下,重新换上一块便是了。又哪里用得着重新做个纸鸢,更不用说什么需三日时间了。 杨羽默本踌躇不决,实不敢轻易在纸鸢上着色了。此时听了凌云一言,说道:“云兄弟,你此言甚是。若这纸鸢弄坏了,大不了再做一个便是。既然云兄弟想瞧我做好的纸鸢,在下现在就为这纸鸢上色。”说完便走近许黄民身侧,将纸鸢从他脚边拿了过来。 许黄民对色彩方面倒有几分见解,但对这纸鸢中的道理半点不通,见杨羽默将纸鸢拿起,又有凌云在一旁帮腔,只得退在一旁,瞧他为纸鸢上色。 众人在院中瞧了这许久的热闹,见杨羽默仍是依着自己的想法在纸鸢上着色,这场争论,想是已经结束。不是外出寻客店吃饭,便是回房修习去了。只有少数几人左右无事,有心要瞧瞧杨羽默的纸鸢,仍立在院中瞧着三人。 苻融初时见杨羽默被许黄民数落一阵,知若非凌云下场,许黄民定然能将他说的恼羞成怒,动气手来。若是这般,倒可见识一下上清派的剑法了。 只是自己未先与凌云等人商量,见他下场为杨羽默解围。虽是乱了自己计划,但瞧他喜为弱者打抱不平,也不便出言干预。只是轻叹口气,亦回房去了。 寇老道双眼已瞎,听年轻人在此争论这等无关紧要之事。心想,纵使自己争赢了,又有何好处可言?只不过是得罪人罢了。是以在苻融之前,便已离开庭院,不知到何处去了。 而齐风与谢莹雪却对这杨羽默颇有兴致,想瞧他做出的纸鸢是否正当好看。心中暗想,若他做出的纸鸢当真好看,我出几两银子,让我帮我做个倒也不错。 只是杨羽默这书画的速度太慢,这纸鸢只有一张八仙桌大小,他竟然用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纸鸢涂满颜色。 他如此忙活了一阵,早已累得满头大汗。只是想到自己得意之作,脸上尽是欢颜之色。转身对凌云说道:“云兄弟,你瞧瞧如何?” 凌云一直站在他身后瞧他摆弄这纸鸢,他不懂书画,看杨羽默画了一阵。只觉杨羽默书画功底,和自己有得一拼。是以只站在他身后,并不瞧他如何施为。 此时杨羽默走开,他方能看清这纸鸢之上画的是甚。凌云只瞧了一眼,便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呆在当地,瞪大了双眼瞧着杨羽默。 许黄民见了杨羽默的画作,似全在他意料之中一般。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但见了凌云神情,心中那份笑意却再也忍耐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齐风与谢莹雪因日头太大,只站在庭院栏杆内瞧着三人。此时见杨羽默一脸疑惑瞧着许黄民与凌云,又见凌云与许黄民二人表情,不知杨羽默画了什么,能让二人有这般模样。 两人一跃入场,想瞧瞧杨羽默究竟画的什么。突然听凌云问杨羽默道:“杨……杨兄,恕在下眼拙,瞧不出你画的是何物,还请杨兄指点一二?” 齐风谢莹雪两人未瞧见杨羽默字画,只听凌云说了这句话,心中便埋怨起凌云来。若是他说不明画中深意,二人倒可以理解。但凌云又不是瞎子,怎连杨羽默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如此说,不是丢人显眼,让人瞧不起么?想到此节,更不敢开口责骂他,若是被人知道自己与这睁眼瞎有甚干系,岂不是连自己也要一齐笑话了。 那许黄民本来只是‘噗呲’笑了一声,此时见凌云说话,不禁捧腹大笑起来。好似他这句话,便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了。 齐风谢莹雪二人见许黄民如此,脸上一热,都替凌云感到羞愧。只是见许黄民与凌云二人越是如此,那纸鸢之上所画越是能引起二人好奇。 第八十三章 结识 二人虽觉脸上无光,但抵不住好奇,一步一步挨到凌云身旁,顺着他目光向那纸鸢上瞧去。 只见那纸鸢纸鸢之上横七竖八画满了黄绿相间的线条,而这些线条又非曲非直。而这色彩搭配更是全无章法,自不用说有甚特殊含义了。 二人见了如此大作,才知凌云方才所言非虚。如此画作,任谁见了,也难以瞧出杨羽默画的是何物。纵使初入学堂之人,只需知晓握笔的姿势,也不难画出这类画作来。 院中余下几人见了,也是暗暗摇头,愤然而去。这些人虽无甚事可做,但为了瞧杨羽默的佳作,众人在这院中已等候了近一个时辰。哪知到得后来,竟是这样一副画作呈现在自己眼前。自己纵使闲来无事,泡杯清茶也比在这里站着要强数倍啊。 凌云此时方才明白,许黄民方才所言,确是处于一片好心。若不是他见杨羽默对自己甚是恭敬,又互通了称呼,此刻当真要扇他两耳光,才能解了心头之气。饶是如此,还是在心中将杨羽默猪狗不如的骂了个便。 神色间略显尴尬,对许黄民说道:“许兄见识过人,在下佩服。阁下未见杨兄提笔,便知他会作出如此画作来,小弟拜服!” 此时许黄民也已笑饱,本来对凌云还有几分成见。但想到自己与他一同在这久等,却见了这样一副‘大作’,觉两人颇有几分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坚决。答礼道:“云兄弟见笑了,在下哪有这等本事。在下只是担心杨兄会弄出什么出格的事物来,遭人毒打。此时见了,倒将心放下了。” 想到先前自己还颇费唇舌,唯恐杨羽默会画出对成名人士不敬之画,此刻想想,纵使杨羽默有心要诋毁哪一位,以他画工,恐怕旁人也难以瞧出来吧。 杨羽默见众人均是愕然之色,只是未对自己画作做任何评语。此刻又听得凌云许黄民二人对答,问道:“如此说来,两位对我这画作还算满意?”他以往作画,总是被人数落嘲笑一番。此时虽见众人大笑不止,却未对自己有甚过激言语,想来自己画功当有进步,已不似先前那般难堪了。 许黄民与凌云对视一眼,随即笑道:“满意,相当满意!”两人只对了一眼,并未出声交谈。说出这句话时,却是异口同声。话音刚落,两人又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意。 杨羽默不知二人因何事而笑,见二人满意自己画作,便说道:“那……那纸鸢大会,可否让在下随同几位一同前往?”言语间甚是恭敬,便如结交了几位至交好友一般。 凌云暗想,他画作如此难堪,让他随我等一同前去,众人见了他这纸鸢,岂不是连我等也要讥笑一番。更何况,谢莹雪是行露的贵客,行露既然邀请咱们一同前往。自己胡乱答应了他,到时行露见了他这纸鸢,又如何肯让他随行。想到此节,便不接话,只瞧着谢莹雪,瞧她是否愿意。 哪知他刚将目光移向谢莹雪,许黄民便说道:“杨兄,这几位乃是庾三爷的贵客,难道你忘了昨日庾三爷是如何交待咱们的吗?”杨羽默听他如此说,心下不安,只垂下头去,不再说话。瞧这模样,便如三岁的小孩受了人欺负一般。 凌云等人见他如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见他一脸受委屈的模样,心中亦有些许不忍。刚想安慰几句,许黄民便道:“杨兄也不用这般伤心,若是杨兄不嫌弃,到得大会之日,杨兄与我一同前往便是。” 杨羽默听许黄民答应与自己一同前往,便如孩子得了糖果一般开心。两眼放光瞧着许黄民,问道:“许兄这话可当真?”凌云等人见他这般,心中又是一愕。 说杨羽默不傻吧,他何以画出这等画作而不自知?说他傻吧,此刻他却防许黄民只是一时敷衍,问起真假来了。 哪知许黄民神色颇为郑重,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许黄民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答应的事,定然不会反悔!”江湖上将这信字瞧得何等重要,许黄民如此说,自是会与他同往了。 凌云每次想开口说话,均被许黄民抢了先。心想,这人好生了得,仿佛事事均在他意料之中一般。而处理起事情来,也颇为果决,心下甚是佩服。此时听他要与杨羽默同往,不免替他担心起来。 凑近他耳边,低声问道:“他这画实在不堪入目,许兄与他同行,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许黄民心领神会,亦是低声道:“他这画虽是难堪,但旁人只会嘴上说些不是,绝无动手教训他的可能。再说了,没有绿叶的庇护,哪有鲜花的娇艳?” 言下之意,便是让杨羽默的纸鸢做个陪衬,好尽显自己纸鸢的风采。凌云听到此处,连连点头称是。心想,这人心思当真慎密,连这等小节都能用上,在这点上自己便不如他了。 两人年纪相差无几,又甚是钦佩对方为人。凌云便说道:“许兄若是不介意,便一同到醉香楼喝上两杯如何?”一行人在此耗了小半日,早已饿了。 许黄民初时见凌云跃入场中,知他有心要助杨羽默,对他亦是颇为赞许,听凌云如此说,便点头答应了。 凌云让齐风去请师父及寇老道一同前往用饭,过不多时,齐风孤身一人回来,说道:“师父早已用过饭了,寇师叔不知去了哪里。师父让咱们自行用饭,不用理他们了。” 凌云正觉若是有师父在,自己定然难以尽兴。此刻听齐风说师父不来,心中大石一落,对许黄民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就自顾自去吃了。今日得以与许兄相识,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咱们今日不醉无归!”说完,当先领路,便朝醉香楼而去。 还未走出几步,许黄民便停下,对凌云说道:“那杨兄……”言外之意,便是要凌云也将杨羽默一同邀去。 凌云见杨羽默立在当地,当即会意,微微一笑道:“杨兄,别站在那里了,咱们喝酒去!”不等杨羽默答话,便向门外而去。 许黄民料知凌云如此一说,杨羽默定然会更来。见凌云当先领路,当即紧随其后,不再理会杨羽默。 第八十四章 目的 杨羽默也当真老实,听凌云叫唤自己,便随着众人到得醉香楼。凌云等人来醉香楼已有数次,而每次前来,庾三钱便将这酒楼包下,专门款待五人。如此排场,自然将店中伙计掌柜惊动了。 那小二见凌云等人进来,忙上前招呼,又低声在凌云耳边问道:“庾三爷今日怎么没来?要不要将其他众人请了去,好教各位畅饮一番?”他说话声音甚低,想是怕这几句话被其他客人听了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凌云本想依小二所言,将其他客人请了出去。还未开口,许黄民便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酒楼乃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若只咱们几人吃饭,于江湖上的事便全然不知啦!” 凌云觉他所说有理,便吩咐小二不用,让他寻了个临窗的座位,众人便即坐下。 五人还未坐定,旁桌便有一人说道:“春香阁今年倒是花了不少心思,竟请来了如此多的江湖豪客。”凌云等人听到春香阁三字,便即留上了心。 其时正直晌午,以往这个时候,酒楼当没有客人。只是这纸鸢大会引得不少人前来开封城,酒楼内倒有那么几桌。五人寻声望去,只见坐在角落两人两腮通红,想是已喝了不少酒了。 凌云等人心想,春香阁不是一家妓院么,怎会邀请江湖豪客前来?正思量间,他对面那人问道:“这春香阁里的姑娘难道寂寞难耐,要请江湖豪客前来,以解无聊?”说完呵呵一笑,脸上说不出的猥琐。 此刻五人已命小二去弄下酒菜去了,这才仔细打量起这说话两人来。只见一四十开外之人身穿黄衫,身材颇为壮实,坐在众人左首。另一人也是一身黄衫,全没方才说话之人那般健壮。从他脸色来看,倒似有几分病容。 那身材壮实之人说道:“王兄,你此言可就差矣。想王兄定然没进过春香阁,便不知这春香阁的规矩了。她们请这些人前来,并不是为了要做这些人的生意。”神色间颇有几分轻蔑之意。 那被称为王兄之人说道:“这春香阁能有什么规矩,给银子睡觉,这便是规矩了,刘兄何必往这些人脸上贴金。她们请了人来,自然不会将人请到春香阁去。但刘兄你想,春香阁在开封的名气,到过开封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些人到得晚间,左右无聊之际自然要寻些乐子,春香阁的生意这不就来了嘛!” 那姓刘的听他如此说,‘嘘’了一声,示意他不可如此乱说。续道:“王兄你是当真没进过春香阁,不知这春香阁藏龙卧虎。若你这话被他们听去了,非被他们打个半死不可!”偷眼向四周瞧了个遍,见酒楼内并无可疑之人,又续道:“这春香阁并非烟花之地,实是卖艺之所。春香阁的姑娘没有不是会家子的,而赚钱的门道便是从此中而来。” 那姓王的听他如此说,显得颇为吃惊道:“有这等事?想刘兄定然到过这春香阁,不然怎会知道这其中门道?” 那姓刘的说道:“唉,王兄就别取笑我了。当年我年轻之时却曾进去过,但到得里间,才知全然不是自己所想那般。”神色间颇有几分尴尬之色,想是慕名前去寻快活,却碰了钉子。 那姓王的劝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刘兄也不必这般难为情。既是如此,那春香阁请了这许多豪客前来,所为何事?” 凌云等五人初时听二人言语,便颇想知道其中缘由。若是行露不怀好意,他立时要将此事告知师父,免得着了他人的道。是以那姓王的说道此处,众人均是屏息聆听,唯恐漏听了这等重要之事。 哪知那姓刘的又向五人瞧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阵。众人虽是屏息聆听,实因二人说话声音太小,众人全没听清二人说些什么。 那姓王的听了,显得颇为惊讶,‘啊’的一声道:“有这等事……”后面的话还未说出,便被那姓刘的堵住了嘴。想是这姓刘的不愿旁人知道此事,便不让他说下去。只是微微点头,以示自己所言属实。 凌云见他二人如此,好生着恼。若是不曾听二人对话,他倒无甚担心。只是此刻听二人谈论一番,却不知紧要之处。想上前问个究竟,但见二人如此,想来自己前去询问,二人也定然不肯说。 正不知该当如何是好之际,许黄民突然说道:“春香阁如此,想是为了联络江湖豪客,共同举事。”他说话之时提高了嗓音,想是有意要让二人听见。 那刘王二人听他如此说,颇显惊讶之色。暗想,我二人方才说话声音甚小,他怎还是听见了?莫非此人功力深厚,这般细弱声蚊之事也让他听了去?但见许黄民不过二十出头,绝无可能到得如此境地。但江湖上不乏能人异士,对武学悟性颇高之人,似他这般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好武艺的,也不是没有过。 想到此节,不禁露出些许惊惧之色。若此事传人春香阁耳中,自己岂不是坏了他们好事?到得那时,自己身首异处,恐还不知道是何人所为了。 沉吟半响,那姓刘的便问道:“阁下尊姓,却有这等耳力,实在难得。”既然此事让他听了去,他又当着众人之面说了此事,此刻说出来也是无妨了。 凌云听许黄民所说,本不信他能听见二人谈话。此时见二人如此发问,想来二人所说,定然不假。见许黄民与自己年纪相左,竟有这等功底,心中好生佩服。 哪知许黄民说道:“尊姓不敢当,在下姓许。至于二位所言,小弟却未曾听见。只是瞧春香阁这等声势,不用说也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王二人听他如此说,心下一宽。但只片刻,刚松下的弦又崩了起来。二人先前听他说,没听见自己谈话,那他武功自然没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但此人只听了自己二人说起春香阁动静,便能道出其目的。可见此人见识远高于常人,倒不能小瞧了他。 随即那姓许的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见识不凡,不知哪门哪派的高足?”他瞧许黄民有这般见识,日后若遇上与他同派之人,自然不能得罪了。虽说二人闯荡江湖多年,过得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了些许小事而送了性命。 第八十五章 喝骂 许黄民微微一笑道:“二位不用担心,在下既然能瞧出这其中缘由,江湖上自有人亦能瞧出其中端倪来。纵使此事被天下英雄知道,也是无碍。至于在下是哪门哪派,二人倒不必萦怀。” 他早已从二人神色间瞧出二人惊惧之色,如此说,便是给个台阶让二人下。刘王二人听到此节,便知他不想与自己多费唇舌。微一失礼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各位雅兴了,就此别过!”说完,便将三两银子抛在桌上,便即离去。 凌云见他三言两语便将二人唬退,此等巧舌,实比江湖上任何利器都要厉害。刀剑虽能伤人杀敌,若单凭武功使对方屈服,纵使那人为求活命,卑躬屈膝,心下也是一片怨毒之声。 似他这般察言观色,事事均在自己掌控之中。虽不曾与对方交手,但对方心中早已生怯。日后纵使对方见了自己,也要远远避开了。此等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法,闭上对方一毫一发,却能让对方敬畏自己。此等做法,自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 凌云微微一笑道:“许兄果然厉害,在下佩服。”说完为许黄民倒了一杯酒,又为自己满上。 许黄民却道:“凌云兄见笑了,若这等见识都无,在下岂敢在江湖上独自闯荡?”说完举起酒杯,要与凌云对饮。 凌云也不答话,他自知自己却无他这般见识。若不是跟随师父,他二人在濮阳之时,便难以逃过逐鹿堂毒手。听他如此说,心下颇为自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许黄民见他神色颇为不快,想是自己方才所言引起他心中不快,问道:“云兄弟何以闷闷不乐,莫非是在下方才所言,得罪了云兄弟?” 凌云实是懊恼自己学艺未成,不能如他这般仗剑走江湖,却哪里是生许黄民的气。听他如此说,心下颇感歉仄,连连摆手道:“许兄并未说错什么话,只是许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些许事情。”他虽生性率直,却也不愿自报其短。只这般含糊其辞,并不说自己要依靠师父才能在江湖上闯荡。 许黄民知他不肯说,也不强问。只是端起酒杯,与齐风等人对饮。 凌云本以为他要问自己想起了什么事,若他相问,自己定然如实相告。如此虽说颇丢颜面,却总比撒了慌,心下不安要强上百倍。见他只是饮酒,并不与逼问下去。问道:“许兄怎不问我因何事而烦恼?” 许黄民答道:“云兄弟不想说,自然有云兄弟的苦衷。纵使我知道了其中缘由,与我又有何干。只不过是徒增云兄弟伤感,是以不问也罢。”他久处江湖之中,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他心下甚是清楚。 凌云见他如此沉得住气,能忍住心中好奇,心下更是佩服。问道:“不知许兄是哪里人,许兄所住想必定是一方宝地,才能出许兄这般人才。” 许黄民叹口气道:“临沮却是一处佳地,不仅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更是不可多得的隐居之地。只是……”说道此处,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只微微摇头,不住喝酒。 凌云见他如此,不知其中缘故。更何况,他亦无许黄民这等见识。遇上好奇之事,定然要问个清楚。陪许黄民喝了两杯,便问道:“只是什么?” 许黄民听他问起,想四周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只是朝廷昏暗,常年苛捐杂税,民不聊生。这一块风水宝地,倒变成了荒无人烟之地。” 临沮地处襄阳之地,而襄阳又是兵家重镇,是以临沮年年战事不断。百姓不堪战火摧残,只得移居他处。其父许翙乃是上清派第三代掌门,为保百姓不受战火摧残,率派中子弟前去迎战。 上清派上清剑法虽天下一绝,但于行军打仗来说,却无半点发挥余地。最后,其父战死,上清派亦被人围剿干净。若不是他熟睡之际,滚入床底,想来也难逃一死了。 至此他便游走江湖,想寻回上清派至宝《大洞真经》,重振上清派威名。而这些,自然不便对凌云讲了。 凌云听他如此说,愤然道:“许兄该当前往建康,将那狗皇帝杀了才是。”他听许黄民父亲因救百姓而死,对其父慷慨就义之举实为钦佩。听到其父被杀,这等侠义之士,自当要为他报仇雪恨才是。而究其原因,纵使晋朝皇帝治国无方,才有这许多叛乱发生。 是以说话之时豪气顿生,声音远远传了出去。那小二听他喝骂当朝皇帝,吓得将刚做好的牛肉摔在了地上。 许黄民没想到凌云听了自己所言,竟有如此反应。忙拉住他手说道:“云兄弟不可乱言,这谋逆之举,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江湖中人虽不惧朝廷,但公然辱骂当朝皇帝,朝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凌云此时方才惊觉自己失言,自己如此说,被晋朝抓去杀头倒不打紧。若是因此事而连累的许黄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所幸这店中只有他五人及店中伙计,并无旁人在此。 谢莹雪虽是谢玄之女,但她从不过问朝中之事。听许黄民所言,便觉皇帝太过无能,连一方百姓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对得起这皇帝之位?是以凌云喝骂之时,倒颇有几分赞同之意。 许黄民见凌云稍稍安定下来,便说道:“其实,皇帝司马奕已被桓温所废,此时只被封为海西公。他落得如此下场,胜过杀他万遍。我又何苦冒险前去,送了自己性命?”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父亲之仇虽说与他有关,但杀他父亲之人却是那些起事的匪寇。而这些匪寇早已被桓温所杀,他这大仇自然是无法众人报了。 凌云此时才知,自己太过莽撞,只因一时之气,险些酿成大祸。歉然道:“在下不明其中原委,才致说出这等话来。若牵连到了许兄,许兄尽可将此事揽在在下身上。” 许黄民笑道:“云兄弟说哪里话,如今当朝之人昏庸无能,全杖丞相谢安支撑才得保一时安宁。凡我辈中人,谁人不想取而代之,令天下人有个天平日子?此次春香阁举办这纸鸢大会,便是为了此事。云兄弟这句话被人听去了,想无人会说出去。只是这般明目张胆叫骂,若被小人听去了,却也不得不防!” 第八十六章 问剑 许黄民先前便已到处春香阁此次大会目的,只是不似凌云这般指名道姓喝骂。此时见他神色颇有惊慌之色,便出言安慰。 凌云略一定神,说道:“大丈夫行事,有死而已。听许兄口气,许兄似早已知道春香阁此举目的。那为何昨日在客店之前,许兄却又公然与庾三爷为难?共举大事,该当齐心协力,以大事为重才是。” 许黄民微微一笑道:“凌云兄弟这是在责备我不该出言顶撞庾三爷了?只是当时在下初入开封,并不知庾三爷便是春香阁之人。若是如此,在下纵是睡大街,也不会去寻庾三爷的麻烦了。”他说话之时语气甚是平缓,全没半点做作之词。由此看来,他不识庾三爷倒是实情了。 凌云尴尬一笑道:“这一节,小弟却不曾想到。不知者无罪,还望许兄见谅。”他回思庾三钱先前所为,庾三钱确未道出自己身份。想许黄民如此,并非有意为之。 许黄民微微一笑,说道:“不知者不罪!”凌云那句不知者无罪,实是说自己不知会惹出麻烦,望许黄民不要见怪。而许黄民这句不知者不罪,实是夸赞凌云这等勇者无畏的精神。两人心意想通,于彼此所说尽皆领会。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齐风一直在旁饮酒,并不插话。此时见二人大笑,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二人还有心思说笑。再此大骂朝廷,难道就不怕杀头么?”他虽觉此事乃是行侠仗义之举,但若被人听了去,终究免不了人头落地。想到此处,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凌云见他如此,知他心中害怕,说道:“齐风,咱们本就是无依无靠,无家可归之人。若春香阁此举能成事,咱们日后或许能有太平日子可过。这等话虽有犯上之意,却也不必担心。即使此事被人听了去,咱们大不了还是如先前那般,浪迹天涯。” 齐风觉他所言不无道理,他二人本就流落街头。此时初入江湖,便听了如此大的消息。若当真事成,二人或许真能砍柴种地,过些太平日子。较之当前,总比四处流浪要强得多。 纵使如凌云所说那般,朝廷有人追究下来,二人只不过还是如先前那般四处漂泊,并无二致。更何况,二人已拜在苻融门下,比先前无依无靠已强了许多。想到此节,便不再答话,只默默吃着菜。 谢莹雪见他二人说的这般豪情,却对二人交谈之事全无半分兴趣。对凌云说道:“你尽喜欢异想天开,别人是有本事之人,才有此等侠义之举。你有什么本事,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害不害臊?”她与凌云时常斗嘴,此时见他只顾自己说话,却将自己忘了个干净,是以要出言激他一激,惹他与自己说话。 凌云听他所言,心中甚是不快。但谢莹雪所言确实事情,却也怪不得她。他虽说未曾见识许黄民武功,但许黄民这份才识,当世已极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凭此一点,便能江湖上闯出些名头来。想来自己却无他这份才识,又怎可再次与他谈论此等大事? 但谢莹雪当面说出,他脸上毕竟无光。说道:“妇人之见,懂得什么?天下之事,天下人人人管得。纵使寻常百姓听了此事,也当尽一份绵薄之力,以保四方平安。更何况我辈习武之人,更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许黄民接口道:“凌云兄弟这话不错,并非武功高强之人才能参与此事。就冲凌云兄弟这份豪情,在下敬凌云兄弟一杯。”说完两人又对饮一杯。 谢莹雪见他二人如此,颇为扫兴。但他二人所言亦是实情,自己却无言反驳。谈到此等大事之上,她自是不及凌云等人了。是以想岔开话题,引得二人说些自己感兴趣的事。 见许黄民随身携带长剑,想是用剑好手。问道:“我瞧许大哥这把剑也是不错,不知许大哥剑术如何?”她虽随父亲练过几年功夫,但谢玄偏爱此女,只交些粗浅功夫于她,是以她对武学亦不甚感兴趣。只是听二人谈论武学之道,自己好歹也能插上几句嘴,绝不是这般只有听的份。 许黄民初时见谢莹雪便知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知自己身份低微,不便与她交谈。此时听他问自己话,接口道:“在下这点微末功夫,又怎值得一提。只是在下这套剑法却是上乘武功,日夜苦练之际也只学得其中皮毛。其中深奥难懂之处,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谢姑娘若是有兴趣,在下不妨演示几招,让姑娘一饱眼福。” 谢莹雪本无意如此,当听苻融说起上清派剑法之时,大有几分赞赏之意。此时听他如此说,倒想瞧瞧这剑法是否真如苻融所说那般。拍手叫道:“如此,再好不过。只是许大哥一个人舞剑,没人助兴,倒颇为扫兴了。”他有意要激凌云与许黄民对演,说这话时,便瞧着凌云,瞧他有何反应。 哪知凌云全当没听见,没瞧见一般,听许黄民要演示上清剑法,说不出的激动。问许黄民道:“能得见上清剑法,实是在下荣幸,便请许兄施展身法,也好教在下一饱眼福。” 谢莹雪听他如此说,当真要被他气死。骂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一个人舞剑有什么意思。无人对招,这剑招中的威力自然不易瞧出来了。我瞧这许多人人中,独你与许大哥配剑,不如你就与许大哥拆上两招,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她见凌云混没领会自己意思,若任许黄民一人舞剑,倒不能让凌云难堪了。 凌云听她如此说,摇头道:“师父知教了我二人拳脚功夫,并未传授我二人剑招。许兄自来使剑惯了,我又怎是他对手?”说完连连摆手后退,唯恐许黄民当即便于自己拆起招来。 许黄民见他背负长剑,却说自己不会使剑。若是这般,这把剑岂不是个累赘,那留着又有何用。朗声说道:“江湖上有冤仇之人动武,拼的乃是生死。而朋友之间比武切磋,实是为增长自己武功见识。怎的,莫非凌云小兄弟瞧我不起,不愿与我对招?”说完,‘刷’的一声将背后长剑抽了出来。 第八十七章 比剑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凌云确实没学过剑法,又怎能与许黄民对招。见他拔出长剑,似当真要与自己动手。又退了两步说道:“许兄,若要我陪你练拳,在下乐意奉陪。可是这剑法在下确实没学过,又怎能与许兄拆招呢?” 许黄民见他如此,却不像假装。叹口气道:“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似凌云兄弟这般重义气之人,却没遇见几个。只是凌云兄弟不会剑法,不能与凌云兄弟拆上两招,实是生平憾事。”说完还剑入鞘,大有几分失落之意。 众人见他神色失落,全不似先前那般神采奕奕。均觉无人与之拆招,实是愧对了他一番心意。 正沉默之际,杨羽默上前一步说道:“许兄若是不嫌弃,在下愿与许兄对上几招。”他有心要结交众人,见众人神色间均有几分暗淡之色,便主动要与许黄民过招。 此言一处,众人均朝他望去。直将杨羽默瞧得浑身不自在,嗫嚅问道:“怎……怎的,难道我不配与许兄交手么?”众人先前见他来回城郊,脚下功夫甚是了得。此时听他要请教许黄民上清剑法,料想他定然有些许把握,这才要与许黄民对招。 许黄民微微一笑道:“杨兄要与在下过招,那是再好不过了,怎又会嫌弃?走,咱们到院子中去练,免得坏了客店物事。”他见杨羽默主动挑战,若无一定根基自然不敢如此说。若是如此,两人动起手来,难免将店中物甚损坏。更何况,这阁楼空间甚小,两人剑法亦难以使将开来。 杨羽默听他应允,心中说不出的欢喜。连连称是,便随着众人向院中而去。其时晌午已过,酒楼中除了掌柜及几名伙计以外,更无他人。凌云招呼一声小二,说明缘由,那小二忙将院中物事挪开,以供众人切磋。 待诸事已安置妥当,许黄民往当心一站,说道:“杨兄,请进招吧!”说完左手指尖轻轻从剑身划至剑尖,正是上清剑法的起手姿势。 杨羽默听他呼喝,亦拔出从店中借来的一把长剑,说道:“得罪了,看招!”话音刚落,右手一抖,一道青光直朝许黄民肩头而去。 许黄民早已见识过杨羽默轻功,知他武功不弱,听他呼喝之时,便已留上了心。哪知杨羽默话音刚落,他剑尖便已到了自己肩头数寸之地。此等速度,并非他剑法中有甚过人之处,只是他脚下功夫实在了得,硬是凭着自己轻身功夫,弥补了剑招之中不足。 这等速度,许黄民已然不及后退。若自己兵行险招,回剑直击对方面门而去,或可逼得杨羽默回剑自救。只是两人切磋比武,若杨羽默回剑不及,自己这一剑便要了他性命。是以只得侧身避开,运劲于剑身,要将杨羽默这一击隔开。 只听得‘叮’的一声响,两人双剑相交。杨羽默虎口一麻,险些将长剑脱手而出。幸得他轻功了得,忙窜出两步,将还未脱手长剑重新握入手中。手上略一运劲,借着这一震之势,向右退开两步。 脚跟刚立稳,便说道:“多谢许兄手下留情,得罪之处,还请莫怪!” 原来方才杨羽默速度实在太快,许黄民身子微动之际,已觉臂上一凉。情知自己反应过慢,肩头还是被杨羽默割开。若不是他见机得快,整条手臂想早已被杨羽默砍了下来。 而杨羽默亦知自己这一击破绽百出,许黄民只需将长剑送出,自己门户大开,未及刺中他手臂,便已命丧与他剑下。他于这其中道理自然清楚,是以便说出这句话来。 凌云等人见二人过招,那许黄民立在当心,只侧了个身,并未有甚不利之处。反是杨羽默长剑脱手之际,被三人瞧在眼里。从这一招来看,许黄民已然占了上风,而杨羽默为何又会说出这等话来? 正猜疑之际,忽听许黄民说道:“杨兄何必自谦,方才若不是杨兄收了几成力道,许某这条手臂已然不在了。这等小伤不碍事,杨兄尽管施为。”他已许久未与人交过手了,此时见了这等劲敌,自想与他好生斗上一场。 凌云等人听他如此说,朝他手臂望去。只见臂上衣衫已被割开,鲜血从衣缝中缓缓溢出。三人见他如此,知他所受之伤着实不轻。而两人所拆招数,自己全然没有看清,这等功夫,已让三人大感意外。 哪知许黄民如此说,杨羽默并不进招。朝他手臂努了努嘴,意思是让他先包扎伤口,再行比过。 许黄民急于与他对招,但鲜血从臂上渗出,久斗之下,定然败下阵来。见杨羽默要自己先将伤裹好,再行比过,赞叹他为人。匆匆撕下一块衣衫,胡乱在手臂上一缠,说道:“进招吧!” 杨羽默虽听他催促自己,只是立在一旁,并不动手。见他手臂不再有血渗出,这才挺剑而上,直朝许黄民当心而去。他这一招仍是如先前那般,手上剑招并无半分变化,只是出剑速度却奇快。其中道理,自然亦是借着自己轻身功夫,攻许黄民一个措手不及。 许黄民见他仍使出这一招,若再如先前那般避让,恐怕自己当胸又要被他划出一道口子。若是这般,这场比试便不用继续,自己干脆认输投降便是。只是自己又不愿伤他性命,若他无招架之力,自己这一剑不是要了他性命。 略一踌躇,杨羽默剑尖又到了他身前五尺之内。若自己再不出剑去隔,自己定然一剑被他刺死。心想,我直将长剑送出,并不运劲与剑身。待剑尖抵到他身体之时,我再回身后侧。 此法既能破了杨羽默这招,又能顾及他性命。再不犹豫,直直将剑送出,直取杨羽默脑门而去。 眼见自己这一剑离他脑门不过寸许,杨羽默全然没有变招之意。心下大奇,暗想,莫非他假意与我对招,实是为取我性命而来?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却哪里是比武了,完全是生死相博了。 只是回想先前之事,自己与他并无甚深仇大怨,他这般打法,却又是为何?更何况,自己受伤之际他并不来攻,只待自己将伤口裹好以后才出手。若他有心要去自己性命,又怎会如此? 这种想法只在脑中转了一转,斗觉剑身一沉,似有物抵在了自己剑尖之上。回过神来,却见杨羽默脑门已抵在了自己剑刃之上。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八十八章 误伤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许黄民见杨羽默这般,当真吃惊不小。此时若再不将剑撤回,这一剑纵使自己不运半分力道,也定然将杨羽默脑袋刺个透明窟窿。不及细想,忙运劲回撤,要避开杨羽默。 哪知杨羽默轻功实在许黄民之上,许黄民运劲后撤又是后发,哪里来得及将避开杨羽默撞上的头颅。只是若自己撤剑,杨羽默定然又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口子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觉剑上又是一沉,剑尖有刺入杨羽默眉心寸许。若自己再不撤剑,杨羽默定然要毙命当场了。心想,这杨羽默与我并非有何恩怨,我且饶了他性命,受他这一剑。容后在好好询问,他何意如此出招。 思毕,身子仍是徐徐向后退去,手上略一运力,已将抵在他眉心的长剑收了回来。如此一来,他分力撤剑,后退之势顿减。只听‘嗤’的一声响,又觉胸口一凉。想是自己当胸已被杨羽默刺中,剑尖抵在了自己胸口。 他撤剑之时,已料到有此一幕。长剑撤回之时,迅速转了个圈,想将隔杨羽默长剑。也亏得他剑法精妙,在如此情急之下,还能使出这等剑招。若换做旁人,在凌空后退之际,还能分力出剑招架他人剑招,想必定难办到。 又是‘叮’的一声响,两人两剑相交,一道血柱顺着许黄民胸口划出。他情知这一招会将自己当胸划开,但若不如此,杨羽默不撤剑招,自己定然被他一剑穿胸而过。到得那时,若伤及了内脏,恐有性命之忧。权衡轻重,也只得如此施为了。 杨羽默被他剑力所震,这才改了方向,向右侧飞了出去。刚站稳脚,想陪个不是。哪知自己功力不及许黄民深厚,双剑相交之际,已然受了内伤。兼之他眉心被许黄民刺入寸许,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许黄民本欲问他为何如此拼命,此时见他晕去,心中一团狐疑便无处可解。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想是在说,自己行走江湖这许久,也未曾受过如此重的伤,今日却栽在了杨羽默手上。 凌云等人见杨羽默晕了过去,又见许黄民当胸被划出长长一道口子,实没弄清其中原委。见两人身上均负伤流血,不及询问,急急奔出相救。 所幸许黄民见机得快,剑法又甚是精妙,杨羽默这一剑虽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口子。但伤口深不过寸许,修养几日便及无碍。杨羽默眉心这一剑亦是只有半寸之深,只是鲜血不断从收口中流出,让人瞧不出深浅。 凌云当先而出,未等杨羽默倒下,已然将他扶住。他初时以为许黄民这一剑已刺入杨羽默脑中,忙探他鼻息。他呼吸虽不甚稳当,但气息却甚是匀称。想是受了内伤,并无性命之忧。 这才转过身来,向许黄民问道:“许兄,这是什么情况?” 许黄民摇头苦笑,不知如何作答。见杨羽默眉心鲜血直流,便说道:“先替他止血,待他清醒了再说!”说完将外衫除下,往胸口一系,亦为自己包扎起伤口来。 众人均没想到,这场比武会是这般结果。见二人伤势颇重,忙将二人扶进屋内。那小二早已瞧见二人情状,不及吩咐,已将店中治疗外伤的伤药拿了出来,为二人敷上。 待两人伤口处理已毕,众人这才询问起情状来。许黄民略一思量,便说道:“也亏了杨兄这一番好心,却累得他受了如此中的伤。”他初时不解杨羽默为何与自己一命相博,此时众人问起,他才略知其中缘由。 原来杨羽默并不会使剑,只是为了助众人之兴,这才挺身而出,要与许黄民比武。一般学过剑术之人,于这收招撤剑之事自然知晓。方才杨羽默一剑刺中许黄民当心,却全无回剑之举。想到此节,许黄民微微叹息一声,一脸深意瞧着杨羽默。 凌云等人听他如此说,更是不解,便问道:“许兄何处此言,莫非杨兄此举,乃是出于无心之失?”三人虽不明其中道理,但许黄民既然如此说,三人于这其中道理依稀懂了几分。 许黄民见三人一脸狐疑,便说道:“正是!”于是将自己揣测之事,一一说与凌云等人听了。 三人听后,均是呆呆立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众人均没想到,杨羽默只为助众人之兴,全不顾自己不会剑术,要以自己轻身功夫与许黄民过招。他此举虽甚是愚昧,但其心却让众人心中一阵感动。 众人将杨羽默围在当心,此时再见他面容之时。已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敬重。俗话说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似他这般重情重义之人,为了不使众人扫兴,甘愿冒险掠阵,在江湖上实难遇上一个。 是以众人心中暗想,他这朋友,自己交定了。只是瞧杨羽默仍昏睡不醒,心中亦是颇为担心。 如此过得半个时辰,杨羽默忽然睁开眼问道:“是许兄胜了么?”众人听了他这句话,眼睛略感湿润。他已伤成这样,兀自当心这比武之事。朋友直切切磋武艺,又怎会如此看重输赢? 还是许黄民久经江湖,略历颇为丰富些。上前一步说道:“没有,是杨兄胜了。杨兄出招速度实在太快,若不是杨兄手下留情,许某现在已是一个死人。经此一战,许某恐怕再也不敢与杨兄过招了!”说完眼中含泪,朝杨羽默微微一笑。 杨羽默听他如此说,又见他这般情状,苦笑道:“许兄就不要取笑小弟了,在下实不会半点剑招,又怎可能胜得过许兄?”他被许黄民刺中眉心之时,其神智甚为清醒。若不是许黄民回剑撤招,自己此时哪里还有命在?此时听许黄民自认输了,他自然不信。 许黄民自认输了,实有安慰他之意。只是不敢再与他对招,确实事情。若再与他这般比武,自己真不知是束手就戳,还是一剑将杨羽默刺死。便说道:“你若不信,大可问问凌云兄弟等人。”说完便想凌云使了个眼色。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八十九章 失落 纵使许黄民不说,凌云也不会将实情告知杨羽默,微微一笑道:“许兄说的不错,方才杨兄那一剑实在太快,若是这一剑想我刺来,我定然无法招架,身上早已被杨兄刺出两个透明窟窿来。也亏得许兄剑法精妙,这才避开了杨兄这一剑。饶是如此,许兄身上仍是留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说完,向许黄民指了一指。 杨羽默顺着凌云所指瞧去,果见许黄民当胸缠着布带。血虽不再喷涌而出,但伤口渗出的血渍仍将布带染出了一条淡淡的红色来。从血渍来看,不难看出许黄民胸口这条伤痕甚长。 杨羽默见许黄民被自己伤成这般,心中过意不去,欲起身向许黄民陪不是。只是他被许黄民内力所伤,只动了一动,内息又有些不稳,连连咳嗽起来。 许黄民见他如此,知他并非有意重伤自己。忙上前将他扶住,说道:“刀剑无眼,杨兄也不必太过自责。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倒是杨兄方才那一剑使的太急,又被我内力所震,须好好将养才是。” 杨羽默听他言语中颇含关切之意,心中大是感动。他对这场比武本不存半点胜算,所以出招全是为了助兴。见许黄民不再责怪自己,反而将自己视若知己。也不再理会比武胜负,说道:“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扫了各位的兴,在下实在过于不去。” 众人听了他这句话,心头又是一酸。谢莹雪更是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转过身去,不再与众人说话。 许黄民当初要逼迫凌云对招之时,她只是想羞辱凌云一番。其实舞剑并非一定要两人对招,才能瞧出剑法中的精妙所在。她从小练剑,又怎不知此节。 此时见杨羽默为了圆场,竟不惜以性命想试。想起自己先前所为,却是小孩子心性。与他这般重情重义之举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众人沉默半晌,不知用甚言语安慰杨羽默。嘱咐他好好将养的话,并不再提比武弄剑之事。杨羽默与众人谈论一阵,便又迷迷糊糊睡去。 凌云等人见他昏睡过去,知是因内伤之故,并无大碍。店中伙计知这些人是庾三爷的朋友,见众人这般,也不询问,只做着自己的事。 许黄民心想,此间乃是酒楼,到得傍晚时分,必有不少人前来饮酒作乐。虽说江湖上恩怨仇杀从未间断,但自己与杨羽默这般,让众人瞧见了终归不好。便说道:“杨兄身受重伤,在此间修养颇有不便,还请凌云兄弟向小二借套衣服,再将杨兄送回客栈为是。” 凌云也在思量此事,此时听许黄民如此说,当即叫过小二,向他要了套衣服,给许黄民披在外间。又背负了杨羽默,向客栈而去。 到得客栈,凌云将杨羽默安置妥当。刚喘了口气,忽听院中有剑风之声,不知何人在院中舞剑。见杨羽默仍沉沉入睡,当即掩上房门,去瞧是谁人在舞剑。 到得院中,却见许黄民对着院中那株桃树不住乱砍。心中大骇,问道:“许兄,你有伤在身,何以又出来使剑。若牵动了伤口,于伤势不利。”众人将杨羽默送入房间之时,一心只记挂着杨羽默,以致许黄民并未进入房内,众人也未察觉。 许黄民于凌云所说听而不闻,仍自顾自使着剑招。凌云见他这般,知他对杨羽默一事仍挂怀于心。也不再出言劝阻,只是立在一旁,以防他牵动伤口而昏迷当场。 初时他只是担心许黄民伤势,并未瞧他剑招。过得一炷香时间,许黄民已将上清剑法使了一遍。伤口虽有少许血迹渗出,但瞧来已无大碍。凌云见他所使剑法颇为精妙,目光便被他剑招吸引了去。 只见许黄民一剑斜刺而出,手腕一翻,挽个剑花,却已改了去势,转而横削出去。这一招凌云先前已瞧过了,只是当时心中顾及许黄民伤势,只觉这一招甚是好看,并未瞧出其中凌厉之处。 此时他专心瞧许黄民剑法,这剑法中的精妙之处自然被他瞧了出来。心中暗喝一声彩,赞到:“好剑法!” 这一招之中,斜刺乃是虚招。手挽剑花亦是诱敌之势,最后横扫而出这一剑才是这一招的关键所在。 若不是事先瞧过这些招数,对手定然严防斜刺所指方向。而当挽剑成花之时,对手虽能瞧出剑招中变化,但绝不会想到剑尖会横扫而出。到得那时,若想出招抵抗,定然已来不及了。 瞧到此处,忽觉此招与《九转刀法》中的一招‘平沙落雁’极为相似。只是‘平沙落雁’发招之时是横扫之势,待得欺近对方之时,已变为斜砍。 想到此节,忽觉刀法与剑法其实均是一般施为。其中招式无论怎样变化,亦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让对手瞧不出自己所攻之处。 凌云自从得了那本秘籍,一直无暇练习,只是偶尔与齐风一同翻看。苻融虽未教过二人剑法,二人亦不懂刀法中的虚实所在。但二人翻看那本秘籍已多遍,于其中招式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此时见许黄民使出上清剑法这等上乘功夫,虽不能尽数领会其中奥妙。但其中招式却是瞧得明白。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均存一般想法,想从许黄民招式之中,解开刀法中不通之处。是以仔细瞧着许黄民使剑,将他所使剑招一一与刀法中的招式相比较。 许黄民听凌云喝彩,亦没有半点喜悦之色,仍自顾自使着剑法。而剑光所到之处,桃树寸寸抖动,桃花顺着剑尖四散下来,甚是好看。 又过得一炷香时间,许黄民又将上清剑法使了一遍。待到最后一招之时,许黄民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剑尖所到之处,尽是自己后背所在。只见他身后那根桃枝微微抖动,枝上桃花早已飘落下来,只剩光秃秃的一根树枝。 待最后一招使完,许黄民长剑还鞘,长叹一声,呆立桃树之下。脸上更是一脸失落,好似对方才所使剑招颇为不满。 第九十章 合一 凌云见他停了剑招,跳入院中说道:“许兄剑法当真精妙至极,在下佩服!”说完一躬身,以示敬意。 许黄民早已看见众人,只是他心有愧疚,借舞剑之际以泄心中苦闷,方才于众人所言并不理会。此时见凌云走到自己近前,叹口气道:“凌云兄弟这是在讽刺我吧,若在下剑法当真练到精妙之处,方才与杨兄对招便有办法将他那一招破解了!”说完摇头苦笑,只呆呆瞧着地面出神。想是他想不出令双方全身而退之法,这才黯然伤神。 凌云见他如此,知他仍为方才只是耿耿于怀,便说道:“方才杨兄那一招,许兄不是破解了么?又怎的说出这般话来,岂不是有意显摆自己武功?”他言语虽是讥嘲之意,但脸上却一脸微笑,尽是诚恳之意。 方才许黄民那一剑直指杨羽默眉心,若两人并非比武,这一剑定然要了杨羽默性命。凌云又不是傻子,怎会连此节都瞧不出来? 许黄民见凌云有意逗自己说话,但心中实放不下方才之事。又说道:“破是破了,但我想了这许久,仍未想出一招能全身而退,又不危及双方性命的招式。”说出心中芥蒂,心中顿时一宽,朝凌云望了一眼。 凌云见他神色已不似先前那般苦闷,微笑道:“杨兄轻功了得,想避开他那一招确实不易。但小弟有一招,不知许兄愿不愿瞧一瞧?” 许黄民听他有法破了杨羽默那招快攻,顿时起了兴趣,问道:“是什么招式,你快演给我看。”说完两眼放光,瞧着凌云。 凌云微微一笑道:“我一个人恐怕不成,还得请许兄将杨兄方才那招使出来才是。” 凌云本只会拳脚功夫,但方才见识了许黄民上清剑法,又将九转刀法中的招式回想一遍。其中虽有诸多不同之处,但武学之道,万变不离其宗。他既已瞧出这其中门道,其中招式自然而然便会了。 只是他从未练过剑招,怕自己所使招式难看至极,反而让许黄民取笑自己一番。 许黄民急于知道破解这招快攻的剑法,便说道:“既是如此,那凌云兄弟可小心了。” 他剑法虽精,于收招撤招时机把握,比杨羽默不知强了多少倍。但杨羽默那招快攻,他亲眼瞧过。于其中凶险,自然比旁人更加清楚。自己速度虽及不上杨羽默,这一招的威力亦是不容小觑。是以出言提醒凌云,以免有弄了个两败俱伤。 凌云微微点头,向后退出两步,说道:“许兄尽力施为便是!”说完将背在背后的长剑抽了出来。 凌云这把赤霄剑一直用粗布包裹着,是以许黄民并不知他背负的乃是赤霄。当凌云拔出长剑之时,一道红光随着剑刃四散开来。许黄民心中暗赞一声:“好剑!”,问道:“凌云兄弟这把剑,可是江湖上传闻的赤霄剑?” 赤霄自高祖以来,便失落民间。江湖人士只听闻过此剑,并未亲眼见过。许黄民见剑身殷红,其上大书赤霄二字,料想这把剑定然是传闻已久的赤霄。他是使剑之人,见了如此宝剑,自然要问上一问。 这把剑便是寇老道送给凌云的那把宝剑,当初苻融命其将宝剑带上,他只是胡乱将剑包裹住,并未仔细瞧这剑生的什么模样。他将剑带在身边,亦只是奉了师父之命。 而两人又只会拳脚功夫,平日里自然不会动这般宝剑。到得此时听许黄民问起,心中亦是一惊,问道:“什么赤霄?”说完,将剑拿到近前仔细瞧了一瞧。 果见剑身之上大书‘赤霄’二字,这不是赤霄剑,还能是什么?见了上面赤霄二字,凌云心中说不出的激动,想立时找师父问个明白。说道:“我也不知,待我问师父是什么情况,再来向许兄讨教。” 说完,便欲转身寻苻融去。许黄民见他要走,不知他这一去要到什么时候,叫道:“凌云兄弟,你先将剑招演示给我看了,在去问你师父不迟。”他急欲知道凌云所说能破解杨羽默快攻的招式,虽同样好奇赤霄见为何会落在凌云手上,但仍要凌云先解了他心中疑惑。 凌云见他一脸恳求之色,知自己这一去,许黄民定然又要失落一阵。弄不好他自己猜测破解杨羽默快攻剑招,定然有练起招式来。更何况,赤霄剑在自己手中已近半月,迟得片刻,也是无妨。 当即将心定了一定,说道:“这赤霄剑太过锋利,我还是换一把剑,与许兄过招吧!”说完便欲寻客店伙计,弄一把普通的青钢剑来。 许黄民忙制止道:“你剑法生疏,用此剑便甚好。若我出招有甚不慎之处,这把剑或许能解了凌云兄弟之危。”他如此说,实是想瞧瞧这赤霄剑,是否如传闻中所说那般吹金段玉。 凌云心下踟蹰,不知是否该当用此剑与许黄民过招。万一此剑真有师父所说那般厉害,那岂不是害了许黄民? 许黄民瞧他脸色,续道:“我亦想瞧瞧此剑威力,待会比试之际,我尽量小心便是。莫非凌云兄弟瞧我使了这许久剑法,仍信不过我?” 凌云见他一再央求,也不忍拂他之意,说道:“如此,那许兄可得小心了。”说完摆开架势,要与许黄民动手。 他从未学过剑招,这起手姿势便是依着九转刀法而来。刀法与剑法虽有相似之处,但毕竟两般兵刃不同,拿在手中自然有所差异。 许黄民瞧他左手向后摆出,右手提剑横加身前。若他右手拿到,这姿势自然是对的。只是此时他手中拿的是剑,而且是传闻中的赤霄剑。他使出这等不伦不类的招式来,让人瞧着颇为滑稽。 许黄民略一皱眉,这才想起凌云先前在醉香楼所说。瞧了他这等姿势,知他确实不会剑法。谢莹雪初时还以为凌云却有破解杨羽默快攻的招式,此时见他如此握剑,大笑道:“你这般握剑,莫非是想用这般怪模样,将黄民大哥吓退?” 第九十一章 喂招 凌云听谢莹雪如此说,又见许黄民神情,知自己所使姿势不对。歉然一笑道:“这是在下第一次使剑,有不对之处,还请许兄指点!” 说话之际,已学了许黄民模样,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送出,这才有了使剑的样子。 许黄民见他如此,唯恐他与杨羽默一般,为不至使自己扫兴,才编出能破解杨羽默快攻招式的话来。若是这般,自己宁可不与凌云动手,也不能让他冒如此大险。 只是他方才见凌云说话之际,似胸有成竹模样。他苦思许久都未想出破解之法,实想知道如何才能破了杨羽默招式。虽知凌云不懂剑法,也要试上一试。倘若凌云真有法子破了那招快攻,自己岂不与这精妙招数失之交臂了? 心想,待会出手我可不能使出全力。若他只为助兴,我也能及时收招撤剑,免得重蹈覆辙,将他也刺伤了去。 思毕,低喝一声道:“小心了!”。说完,右足点地,直朝凌云扑去。 一来许黄民轻功确实不如杨羽默迅捷,二来他怕出手太快伤了凌云。其势虽如疾风,但较之杨羽默那招,却缓了不少。 凌云见他如此,知他有意相让。立在当地,并不出手。待许黄民剑尖离自己不过数寸之地,这才一招‘平沙落雁’使将出来。 这一招平沙落雁正是九转刀法中的招式,只是凌云用剑将其使将出来罢了。刀法讲究灵活多变,运转如风。虽与剑招如出一辙,但剑法终究以剑长优势,逼得对方无法欺近身来。而此招配以短刀,与对手离得越近,越能发挥此招威力。 此时凌云手中拿的并非短刀,而是长剑。凌云虽觉‘平沙落雁’这招变幻莫测,大可抵挡许黄民这招快攻。若他手握短刀,定然待许黄民剑尖离自己不过寸许才发招。只是他手中并非短刀,又是第一次使兵刃,是以待许黄民剑尖离自己数寸之际,便已发招。 只见他手握长剑,横削而出,大有几分要与许黄民同归于尽之感。许黄民剑尖离他数寸之地时,见他立在当地不动,满以为他不懂拆招,心中已是犯难。 此时见他还招,心中略感宽慰。自己便如杨羽默先前那般,只是直直刺出这一剑,于凌云横扫出的这一剑不闪不避,任他向自己当胸袭来。 其实许黄民乃是直刺一剑,自身离凌云尚有几步之遥。凌云纵使横扫出这一剑,也定然在许黄民之后才能削中对方。 先前许黄民与杨羽默对招之时,便已知其中道理。只是杨羽默去势甚急,自己倘若如凌云这般很扫而出,虽不至刺中他眉心,以内力将其震伤。但自己定然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口子,轻则受些皮肉之苦,重则将其分尸当场。 心中默然摇头,这一招自己已想过多遍,实不是完全之策。自己倘若再这般直刺出去,两人非同时受伤不可。更何况,凌云手中拿的乃是赤霄剑,自己剑锋不如他锋利。说不定这一剑下去,自己先被他削为两截了。心中暗想,他果然只是为了逗我说笑,并非真有拆解此招之能。正欲撤剑回缩,陡觉剑上一沉,一股大力顿时将自己剑刃黏住。 这一招却是大出许黄民意外,他方才只是思量凌云此举目的,混没瞧清凌云是如何施为。此时只见自己剑尖顺着他剑刃缓缓向右荡了开去,而他剑刃亦没有向自己身上招呼之举。 待两人脚尖落得,许黄民转过身来瞧着凌云,目光中尽是惊讶之色。呆了半晌,问道:“凌云兄弟,你是如何做到的?” 凌云不知他所指何意,问道:“什么如何做到的?你是在说我这这么短的时间,便将剑法学会了么?”说完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许黄民却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方才这一招许某没瞧清楚,还请凌云兄弟再演示一番才是。”说完想凌云行了一礼,以示自己走神之过。 凌云本以为他已瞧出自己这招剑法,与他寒暄几句,便欲问苻融这赤霄剑的缘故。哪知他竟要自己再演一遍,心中虽然不快,但也只得答应。 说道:“许兄这次可得瞧好了!”说完,仍是摆开先前那般架势。只是一回生,两回熟,这一次凌云握剑姿势已不似先前那般难堪,倒有几分名家的风范了。 许黄民有了上次对招经验,此时便不敢小瞧凌云了。见他手握长剑,立在当心,大有几分名家风范模样。心中暗暗称奇,他只使过一次剑招,便能有这等样子,此人却是练武奇才。 心中虽如此想,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招呼凌云一声,便又挺剑而上,直朝凌云当胸而去。 他知凌云已有了招架之意,若再如先前那般留有余地,便难以瞧出他破解此招的法门。是以将九成力道运于长剑之上,只留一成以防不测。 凌云见方才那招奏效,而且自己回剑之际,大有转圜余地。是以这一次待许黄民剑尖离自己肩头不过一寸之地,这才发招挡架,有心要让许黄民剑侍此招威力。 只见他右手握剑,横削而出,在两人之间挽个剑花。随即剑尖斜刺而出,在许黄民剑刃之上转了一圈,已将许黄民剑刃黏住。 许黄民所示这一招,本是杨羽默中宫直进一招,其中并无任何花俏招式可言。是以他凝神瞧着凌云出招,瞧他是如何破了此招。 到得此时,他方才明白,凌云乃是用自身内力,将自己剑刃引了开去。上清剑法中并无这粘力之举,是以他亦未想过以此等方法将对方长剑引开。到得此时,忽觉自己专研上清剑法数年,虽说剑法已精妙至极,但仍有故步自封之感。 只是凌云于剑法与刀法中的差别不甚熟悉,这一次更是在许黄民剑尖离自己肩头一寸之地才发招。虽仍将许黄民剑刃黏住,但许黄民来势不减,只听得‘呲’的一声响,想是许黄民剑尖已刺破了凌云衣衫。 许黄民听得衣衫撕裂之声,心中一惊。暗叫一声糟糕,自己只顾着瞧他剑法,全没想到他只是初次使剑,招式间难免有生疏之感。待要撤剑回缩,只觉剑上似有几百斤的力道,如何运劲也不能将剑撤回了。 只得顺着凌云剑招,向外荡了开去。心中暗想,若凌云兄弟有甚不测,我许黄民从今而后再也不使剑了! 第九十二章 无心 许黄民不等脚跟站稳,便欲转身询问凌云情况。两人拆招之时,许黄民攻出甚急。听得衣衫破裂之声时,已被凌云带了开去。是以凌云伤势究竟如何,他确未瞧见。 还未转身,忽听凌云说道:“我剑法还是不够娴熟,虽避开了许兄这招,但……”他只说道此处,便住了口。 许黄民还道是自己这一击伤他甚重,以致他说道此处,便说不出后面的话来。心中更增不安,急欲瞧瞧凌云伤势。 哪知许黄民太过急切,转身之际只担心凌云伤势,没瞧清眼前情状。一脚踩在自己方才所削下的一节桃枝之上,又正值自己转身之际。‘咚’的一声响,重重摔在地上。 许黄民虽只有二十左右年纪,但他从小经历颇多,较同龄人老成了不少。他平时又不苟言笑,更不似凌云那般洒脱。 此时这一跤摔将下来,其丑态更是不言而喻。众人见他这般模样,均笑出声来。 若换作平时,许黄民定然会羞得满脸通红。只是此时他心中记挂凌云,于齐风等人笑喝之声也不做理会。径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朝凌云所在望去。 只见凌云亦是瞧着自己,而脸上尽是欢笑之色。他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用力揉了一揉,见凌云仍是那般瞧着自己。忙奔近他身侧,在他胸口摸了起来。 凌云初时只以为他为掩饰尴尬,这才向自己靠过来。此时见他伸手要摸自己当胸,忙用双手护住胸口,问许黄民道:“你干么?” 江湖上行走之人极少有甚避讳,男儿之间更是如兄弟一般。但凌云初入江湖,只与齐风有过如此亲密举动。此时见他向自己当胸抓来,好不吃惊。蓦地想起温湖之时,自己与齐风曾抓过谢莹雪当胸,不自禁朝谢莹雪瞧了一眼。 此时谢莹雪正瞧着他二人,见许黄民双手向凌云当胸而去,又见凌云望向自己。心中无名之火顿起,奔近凌云身侧,刷刷两巴掌便招呼在了凌云脸上。 本来凌云距谢莹雪有十丈开外,眼见她奔将过来,情知不妙。欲待避开,哪知许黄民不知谢莹雪会有如此举动,只拉着他问长问短,不肯将抓住他衣衫的手松开。 慌乱之际只顾着挣开许黄民抓住自己的衣衫,混没料到谢莹雪奔来竟如此迅捷。又瞧她一脸怒气瞪着自己,亦失了抵抗之心。 只觉一股温香扑鼻而来,接着,脸上便火辣辣的疼。待清醒过来,只听谢莹雪骂道:“下流!”。欲出言辩驳几句,谢莹雪已然转身离开。 凌云齐风二人已不是被他第一次扇脸,倒不觉有甚怪异之处。倒是许黄民见了,只呆呆立在哪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听凌云轻叹一声,这才回过神来,问道:“这又是何故?”。他与谢莹雪虽初识,但五人曾同桌吃饭。虽觉谢莹雪气派大了些,却也不失大家闺秀风范。偶尔与凌云争执几句,但也不见得如何泼辣。 此时见她出掌招呼在凌云脸上,与先前相比,当真判若两人。只问了这一句,便不知如何安慰凌云了! 凌云见谢莹雪已去,在多说也是无益,反而让许黄民取笑二人,岂不是不划算。只轻轻摇晃了几下衣角,许黄民这才惊觉自己扯着凌云衣角。此举与三岁孩童,当真一个模样。羞愧之际忙松开双手,一脸愧疚瞧着凌云。 凌云见他这般,知他心中过意不去,若不是他扯着自己衣角,自己也不会如此轻易被谢莹雪扇两下耳光。 略一定神,说道:“许兄别多想,此事与你并无干系。”。说完向许黄民瞧去,见他正盯着自己胸口破烂处。 此时他才恍然,原来许黄民朝双手朝自己当胸而来,并非有轻薄之意,只是他关系自己伤势,才惹得自己胡思乱想一阵。 续道:“许兄不必担心,只是割破了衣衫,并未伤到皮肉!”说完略一整衣衫,脑中只想着如何向谢莹雪解释才好。 许黄民此时才略微放下心来,又见他衣衫破处,确无血迹渗出,这才回思起凌云方才所施展开的那一招来。 两人各有所思,均立在当地不动。齐风见谢莹雪扇了凌云两下,多少知道些缘由。料想她只是一时气闷,过上一晚,必定又与凌云说笑起来。但见许黄民与凌云二人陷入沉思,自己倒成了局外之人。 上前一步说道:“许兄,你疼么?” 许黄民正想着剑招,被齐风如此一问,不知他何出此言。但瞧他脸上颇有郑重之色,也不觉他是在开玩笑。便答道:“不疼,齐风兄弟为何如此发问?” 齐风指着他胸口说道:“流了这许多血都不疼?那可当真是奇了,我小时候手指割破点皮便疼得要命,你怎么会不疼?”说完,便试探这将手指伸到许黄民胸前。 许黄民听他如此说,朝自己胸襟一看,险些被自己伤口吓晕了过去。只见他伤口之下早已沾满了血迹,想是方才跌倒之际,将伤口拉开了。只是他先前担心凌云情况,于自身并不十分在意。 到得后来见谢莹雪扇了凌云一耳光,早已将注意转移到了他二人身上。纵使到得后来,听凌云说自己并未受伤,又想着凌云所使剑招。至于自己伤口,他确实没留心。此时经齐风提醒,这才发觉伤口四周犹如蚂蚁撕咬一般难受。 蓦地里瞧见一只手正缓缓伸向自己胸口,却不知是和用意。待这只手触到自己伤口,伤口四周更如针刺般疼痛。再也抵受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而这只手,自然是齐风的了。他方才听许黄民说伤口不疼,以为他服了什么灵丹妙药,纵使受伤流血也不知疼痛。此时听许黄民杀猪般的大叫,忙将伸出的手缩回,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他确实是无心之失,但许黄民会如此认为么?他手指在自己伤口按上一阵,难道还是自己逼他来按自己伤口不成?喝道:“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为何来按我伤口?我瞧你颇为老道,确实不像有意为止,我瞧你就是有心这么做的!” 他说话之时心中带着三分怒气,不免声音提到了些,以致伤口收到牵动,又疼痛起来。忙拿手捂住伤口,只怒目瞧着齐风。 第九十三章 狐疑 凌云一直想着方才之事,此时见二人争执起来。又见许黄民伤口不住渗血,劝道:“许兄还是先包扎伤口要紧,若是留下甚病根,日后可不好受。” 许黄民听了,觉他所言颇有道理。只是想到齐风伸手触碰自己伤口,心中不满,仍怒目瞧着齐风。 齐风见他这般瞧着自己,知自己方才一时好奇,惹得他徒增伤痛。又见凌云频频向自己使眼色,当即会意。连连给许黄民陪不是,将他扶进屋内。 又奔到附近药店,购置些治疗外伤的伤药。而所需费用,自然记在了庾三钱账上。回到客店,忙命小二打了盆热水,亲自为他处理起伤口来。 如此忙了近一个时辰,这才将许黄民伤口处理好。 如此一来,许黄民身上有伤,自然不能再与凌云切磋武艺。至于杨羽默亦是深受内伤,以他伤势来看,那纸鸢大会能否参加都是问题,更不用说比武切磋了。 再者杨羽默只是轻功了得,纵使他未曾受伤,与他比试,也难有所收获。 更何况,凌云一直不知自己带在身边这把剑,便是赤霄宝剑。见许黄民伤口已处理好,便告辞出了房间,径直找苻融去了。 此时已到了晚饭时间,庾三钱早已在苻融房间之中。凌云见他在此,倒不变当面询问赤霄剑的情况。 陪着师父说笑一阵,便同庾三钱一同到醉香楼吃饭去了!他本以为谢莹雪定然会一同前往,哪知庾三钱在她房门外叫了许久,她才答应一声,并不随众人一同用饭。 庾三钱初时还以为自己招呼不周,让谢莹雪受了委屈。乍见凌云脸现尴尬之色,欲言又止模样,想是年轻人闹了别扭,才至于此。 当下放宽心,又劝慰几句。见谢莹雪执意不出房门,也只得作罢。 寇老道自从早间出去,到得此时还未回客店来。苻融知他好色成性,这许多时日,不知又到哪里寻风流快活去了。 是以,这一次只有凌云齐风苻融及庾三钱四人前往醉香楼用饭。 苻融早已与庾三钱交谈过,四人无甚要事要谈,兼之开封城内来了不少身份地位显赫之人。若再将醉香楼包下,不免为春香阁惹下不少麻烦。 四人只是拣了个僻静所在,吃起饭来。初时庾三钱觉得如此,甚是怠慢了苻融等人。待三人脸上并未出现不满神色,吃饭之际偶尔侧耳静听近前饭客交谈,反而觉得如此甚是妥当。当下放宽心,与三人谈笑起来。 四人正吃的开心,忽听东北角一桌上两人低声交谈着。一人说道:“好家伙,这春香阁名头可当真了得,连逐鹿教都能请来。”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此次不仅是逐鹿教这等行事神秘的教派,就连东林寺慧远大师的师弟慧明大师都来了。” 先前那人说道:“按理说这纸鸢大会乃是风雅之事,一群和尚前来,却是为何?” 另一人缓缓摇头说道:“我也不知,若说五斗米道前来倒尚在情理之中,至于东林寺的和尚前来,我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来,这些人聚集开封,恐并非为大会而来。” 先前那人又问道:“不为纸鸢大会,这些人绝不会千里迢迢从安徽,湖北等地前来,只为叙旧聊天!” 另一人微微点头,却见四周众人有意无意朝自己望上几眼。情知自己方才失言,忙岔开话题,谈论些无关紧要之事。 苻融听二人交谈,心中早已诧异万分。此时二人不再谈论,他两眼便朝庾三钱望去,想从庾三钱口中得知春香阁这般,为的是甚。 庾三钱同样吃惊不已,他只负责接待谢莹雪等人,却从未听闻行露邀了这许多人来。再者,他只是一名看家护院的教头,如此大事,行露又怎会对他讲。是以脸现苦色,缓缓将头摇了几下,以示自己全然不知其中原委。 倒是凌云齐风二人先前听许黄民所言,知春香阁借着纸鸢大会,要举大事。凌云方才听二人言语,颇想如许黄民那般,高声呼喝出春香阁目的。想到许黄民当时意气风发叫出来,热血不由为之一沸。 只是碍于师父就在近前,自己这般胡言乱语一阵倒不打紧。若累得师父跟着二人受到牵连,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 再者,二人瞧苻融神色,知他并不明其中道理。若此时当众说出这等话来,其实是说师父不如自己,连这等事都瞧不出来?那又将师父颜面置于何地? 更何况,自己才思不如许黄民。若有人出言询问,自己又该当如何作答?是以只是低头吃饭,并不吭声。 此时酒楼中大部分人已将两人对答听了去,只是不明春香阁此举目的,心中苦苦思索这其中道理。 偌大一间酒楼,虽宾客云集,但都默不作声想着心思。与往日喧闹繁华相比,当真判若两境。 苻融与庾三钱亦是想着此事,只是二人心中所虑不同罢了。庾三钱虽不知行露此举所为何事,但他就在春香阁中,多少能猜出些端倪来。只是此举若能成事,自然能报了大仇。倘若不济,估计连自己性命都危在旦夕,更不用说春香阁了。 而苻融就在朝中为官,于阴谋诡计之举甚是敏感。五人同来此地,行露见了谢莹雪令牌,非但不追究寇老道欠下的五千两银子。反而邀请众人前往纸鸢大会,其间更是大费周章,照顾五人饮食起居。 他这等做法,与做生意本性全然不符。莫非这其中有甚阴谋,是以有意要将谢家牵扯进来? 想到此处,心中一惊,又朝庾三钱瞧了一眼。见他亦是满脸愁容,想来此时与他应无干系。自己若强行逼问,虽能从他口中得知些许消息,但事情关键所在,他定然与自己一样,毫无头绪。 想到自己受了谢玄那许多恩惠,此间又得谢莹雪帮助。若直言将此事说与谢莹雪听了,定然扫了她游玩之兴。此举虽能确保谢莹雪万无一失,但春香阁此举,自己也不能瞧出个所以然来了。 转念又想,他们既然好言相劝谢莹雪去参加大会,定不会明目张胆威胁谢莹雪性命。更何况,自己乃是秦朝大将,若东晋有甚变动,于自己来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此节,心中已有了些许头绪。此行虽凶险异常,但只要小心行事,定然能全身而退。再不济,便是拼了性命不要,将谢莹雪护送出来。自己在淝水之战时,便已死过一次,难道此次纸鸢大会之行,会有淝水之战那般不可逆料? 第九十四章 侠义之心 各人均想着心事,是以这顿饭吃下来,只用了一炷香时间。 庾三钱急欲知道此事原委,与苻融等人寒暄几句,便告辞回春香阁去了。 凌云见他离去,这才向师父问起赤霄剑的事来。只是苻融一心想着春香阁所图,听凌云问话,只嗯了几声,便不再说话。 凌云见师父神不守舍模样,知他还在想着纸鸢大会之事。是以便将许黄民所言,一五一十向苻融说了! 苻融初时还不敢相信,行露如此一个弱女子,竟有此等雄心壮志。待将酒楼两人所言一加联系,顿觉凌云所料不错。 但想到行露将谢莹雪牵扯进来,背心不由冒出一身冷汗。若她当真要举大事,定然挟持谢莹雪,令谢安等人听命于己。再不济,也要谢安叔侄二人顾及谢莹雪安危,不便出兵阻挠自己成事。想到此节,不由对行露生出些许敬畏之情来。 只是行露如此一来,东晋定然内乱。此举虽于谢莹雪不利,但对自己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想到此节,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之情。凌云齐风二人见了,脸现诧异问道:“师父,这些人名为踏青游玩,实则要于晋朝不利,师父何以如此高兴?” 他二人虽不知何为大仁大义之举,但想来行露将江湖高手聚集在一处。若这些人当真有甚不善之举,最后苦的定然是平民百姓。 二人因战乱之故,没少受过颠沛流离之苦。战事一起,又不知有多少人会如自己这般,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知道了。 苻融却连连摇头道:“晋朝起事,于晋朝百姓来说,无疑是苦不堪言之事。但春香阁此举,对秦朝来说,却有极大的好处。” 二人不解其中缘故,只怔怔瞧着苻融,想听他解释得更清楚些。 苻融见二人一脸茫然,便将晋朝内乱对秦朝种种益处说了出来。 二人初时倒觉得师父所言颇有些道理,待得后来,听师父只顾秦朝安危,全不管晋朝百姓死活,便问道:“师父,难道晋朝百姓,便不是人命了?” 他二人自从败在苻融门下,从未与苻融顶过一句嘴。此时出言相问,已是对苻融极大不敬。是以问出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呆呆立在一旁,瞧师父如何解释。 苻融并非那种不顾他人死活之人,只是秦朝经淝水一战,不知境内已有多少内乱发生。而此刻,更不知有多少秦朝百姓,因战乱之故而丧失生命。 若晋朝内乱,晋朝定然先平内乱,再行北伐。以秦朝帝王苻坚之能,定能趁此机会平定内乱,一统秦朝。 他身为秦朝大将,自然先顾及秦朝百姓安危。至于晋朝内乱,到时谢安等人自然会出力平定,此事倒与自己无关了! 此时听凌云如此说,心中不禁一惊。他与二人相处数月,于两人性格颇为熟悉。他虽早已瞧出二人善恶分明,与大是大非之间,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处事之法。万没想到二人竟是这般体恤百姓,爱惜他人性命。 自己方才所言,与他二人相比,却有些小人之心了。脸现尴尬之色道:“这个我倒未曾想过,只是秦朝百姓如今已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只顾着秦朝安危,于晋朝内乱倒不曾预料。” 凌云齐风二人听他如此说,气不由往上冲。苻融这话说的轻巧,却不知有多少人因他‘不曾预料’,而送了性命。又问道:“师父你只知秦朝内乱,天下百姓流离失所。若是晋朝亦内乱起来,那晋朝百姓该当如何?”他二人只是因心中一时之气,才会说出此等话来。此时见师父脸色由尴尬转为愤怒,知自己所言冒犯了师父。便收了脸上怒气,只乖乖立在一旁,听候师父喝骂。 果然,苻融喝道:“住口!你二人未经战事,又怎知战事之苦?战事一旦发生,百姓面临的便是横尸就地的下场。此刻,在秦朝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刻人头落地,你二人可曾想过没有?纵使晋朝发生内乱,那也是日后之时,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人头落地,而无动于衷吧。再者,此事并非因我而起,我又有甚法子阻止这场浩劫?” 苻融一口气说出心中所想,却见凌云二人并无反嘴之意。二人方才所言虽冒犯了自己,但二人均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若自己如此喝骂二人,日后二人若做出甚不义之举来,岂不是自己教坏了二人。 想到此处,心中怒气顿消,温语道:“其实这件事,为师多少有不对之处。你二人能为百姓着想,实是天下苍生之福。只盼你二人能记住今日所言,不要忘了为师教你二人习武的目的。” 当日苻融收二人为徒之时,曾对二人所过,习武并非用以欺压良善。一个人,能力越强,责任便越大。待二人学武有成之时,便是二人救死扶伤之际。此时他提起当日教训,为的便是日后,二人能多行善举,不做那为非作歹之事。 凌云齐风二人听师父说起入门教训,当即跪倒在地,说道:“徒儿知道师父心中记挂秦朝百姓安危,方才有冒犯之处,还请师父责罚!” 苻融微微点头,说道:“错不在你二人,只是为师一时迷了心窍,才会有如此举动。也亏得你二人提醒,才不至使师父走入歧途。”当即将二人扶起,连连称赞二人侠义之心。 凌云齐风二人虽不满师父方才所为,但听师父自认过错,这等胸襟,绝非一般人所能及。他二人乃是苻融徒弟,苻融纵使让二人悬梁自尽,二人也不会皱一下眉。 当时,世人将尊师重道之事瞧得何等重要?想来一人生于天地之间,全无半点本领活命。亏得父母将自己一手抚养长大,再由师长教会自己一身本领,这才能立足于天地之间。 倘若一人做了欺师灭祖之时,只要此事被世人所知,天下人定然将其砍翻在地。纵使自己武功不及他厉害,也定然冷眼瞧他,绝无半点好颜色给他。即使再无赖之人,见了这等人,也不惜与之为舞。 是以江湖众人于师长前辈,自是十二分的敬重。如凌云齐风这般,出言顶撞师父之人,已足可以废其武功,将其逐出门墙去了。 而苻融非但没有将二人逐出门墙之意,反而嘉许二人侠义心肠。两人再不敢违抗师父半句,只静静听着师父教诲。 第九十四章 初学剑招 苻融又将自己担心之处说了出来,二人听行露恐对谢莹雪不利,手心都捏了一把冷汗。 三人虽说时常吵闹,但对对方均无恶意。偶尔的小冲突,三人亦不放在心上。遇上这等危及对方性命之事,自己定然挺身而出,挡在对方身前。 三人又揣测行露在纸鸢大会上如何举事,师徒三人该当如何保谢莹雪周全。如此谈到二更时分,待诸事已安置妥当,苻融这才让二人早些回去休息。 先前凌云本想问赤霄剑之事,与苻融顶撞一番之后,不便开口询问。后又听师父命二人在纸鸢大会上寸步不离谢莹雪,一颗心早已悬在了谢莹雪身上,以致将赤霄剑一事忘了。 此时听师父命二人回房休息,转身之际又想起此事。当初他二人听苻融讲赤霄剑来由,均觉此剑非一般人所能拥有。若不将此事问个明白,二人定然无法安睡。 遂折转身形,像苻融拜了一拜,问道:“师父,你可知寇师叔送我的这把佩剑,是什么宝剑?” 苻融因思量谢莹雪之事,又与二人谈论这许久,早已有些倦了。此时听二人问起赤霄剑,精神又为之一振。 先前他虽听到凌云问起赤霄剑,但心中想着纸鸢大会之事,并未详加解释。此时纸鸢大会之事已安置妥当,他生平只对两件事感兴趣,一是秦朝兴亡荣辱,此乃是他身为秦朝大将职责所在。 其二便是这赤霄剑了!此事纯系他个人喜欢所致,与旁事并不相干。听凌云提起赤霄剑来,自然便起了兴致。 只是此剑寇老道已然将它赠予凌云,自己并无觊觎之心。微微一笑道:“怎的,你二人此刻才知道这把剑的名字?”言外之意便是说自己早已知晓此事。 凌云齐风二人对视一眼,脸上说不出的惊讶之色。寇老道赠剑之时,师父亦未瞧过剑锋,他怎知这把剑便是赤霄? ‘啊’,是了,寇老道赠剑于己之时,二人曾见师父与他推让此剑。想是师父早已知道此剑名贵之处,这才不肯收下此剑。 而自己当时全然不知,还道是寇老道感激自己,这才将自己佩剑赠予自己。想通此节,觉寇老道赠自己这把赤霄剑,实在太过贵重。 顿了顿,说道:“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了,如此贵重之物,弟子有何德何能接受此物?弟子此刻便去找寇师叔,将剑还了他去。” 苻融见他欲转身而去连连摆手道:“这把剑虽削铁如泥,有摧金断玉之能。江湖更是传言此剑有帝王之气,凡持此剑者,必能成就一番伟业。但自汉高祖刘邦以来,此剑却从未现身江湖。这些传闻是否属实,还有待考证。” 瞧凌云齐风二人已止了脚步,顿了顿续道:“更何况,你寇师叔受你我师徒二人恩惠,若不许他还恩于我二人,难道要他一辈子于心不安,见了我二人便感恩戴德么?” 凌云并未想过这些事,此时听苻融说起,心中兀自一惊,对苻融更为钦佩了! 所谓居功不自傲,施恩不望报。师父处理起这些事情来,确比自己想得周全。倘若自己不受寇老道这把剑,日后他见了自己,定然感念当日相救之恩。若自己有甚危难,他定然不顾自己安危,舍身相救自己。 即使在他有生之年,不能报了对自己恩惠,也会将自己恩德说于他后辈子孙听。那些后辈定然不敢忤逆先辈之言,只得将自己诸事放下,以报自己对寇老道恩德。 凡尘俗世之中,谁人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寇老道虽说无所事事,却难保他后辈也如他这般。到得那时,岂不是累得寇家世世代代为自己而活? 苻融见二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知二人已明白自己所言。微微点头道:“你二人能明白这其中道理最好,日后且给他人一个报恩的机会,切莫让对方活在愧疚之中。” 见凌云齐风二人微微点头,又续道:“为师这几月来,只教你二人拳法,并未教你二人剑法。如今你已知赤霄剑落入你手中,不会剑法可不成。”说完,缓缓从身旁抽出一把佩剑来。 这把剑乃是他随身携带之物,傍他驰骋疆场已有十余载。当日凌云齐风二人将其救下,给他换上寻常衣物之时,并未留心此剑。到得后来三人返回破庙,苻融趁二人为谢莹雪打猎之际,又将此剑寻了出来。只是他担心凌云二人根基不稳,若自己佩剑,二人定然要自己传授二人剑法。 是以只是将剑收在身边,并未拿出来让二人瞧过。二人见师父拿出一把通体碧绿的剑来,而剑身教赤霄剑要短了三寸左右。瞧剑鞘之上所绘图案,便知这把剑亦非寻常之物。 苻融见二人一脸吃惊瞧着自己这把宝剑,便说道:“此剑名为‘碧水剑’,虽及不上凌云那把赤霄剑,但此剑锋利至极,削铁如泥,亦是一把宝剑。”说完拔出长剑,跃入堂中。 二人知师父要传授自己剑法,见师父跃入堂中,便向后退开几步,凝神瞧着师父出招。 苻融见二人心领神会,甚是满意,微微点头说道:“剑法,名为用剑之法,实则是临阵对敌之法。江湖上剑法虽不甚枚举,但临敌之时境遇却千变万化。是以你二人学剑,切莫拘泥于剑招之中,临敌之际却忘了应变知道。为师有一套‘烈焰剑法’,如今便传于你二人。其中招式虽不甚精妙,但练到一定境界,亦不失为一套精妙剑法。” 接着便边演便练,将‘烈焰剑法’使将出来。‘烈焰剑法’共分十三招,每招有五种变化。凌云二人先前便已瞧过许黄民所使上清剑法,虽不明其中道理,但与‘九转刀法’中招式一加印证,仍能瞧出些许端倪来。是以二人虽不曾学剑,于剑法中虚实还是瞧得出来的。 此时二人见师父舞剑,又将剑法中各种灵活运转招式一一详述出来,自是对剑法有了一定见解。 待苻融见一套剑法演完,详细说明剑法中的精妙之处,已过了半个时辰。习武之道,一法通,万法皆通。他二人先看‘九转刀法’,再瞧许黄民‘上清剑法’,此时有得师父详解‘烈焰剑法’。兼之二人对武学甚是痴迷,苻融只将剑法演了一遍,二人便已记了个大概。 第九十五章 现学现卖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苻融知二人习武甚迟,拜在自己门下又不满一年。如此根基,想自己使一遍剑法,他二人便即领会,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是以只立在当心,待他二人仔细将自己剑招回想一遍,再询问二人记忆如何? 哪知自己刚站定,凌云便问道:“师父,这就完了?”神色间颇有几分意犹未尽之色。再朝齐风瞧去,见他脸色与凌云别无二致。 这套‘烈焰剑法’虽不是什么上乘功夫,但自己初学这套剑法时,心中满是疑笃之色,绝不是二人此刻这般表情。 老脸一沉,问道:“这套剑法虽不是什么精妙武功,但其中变化亦不是你二人瞧过一遍便能领会得。你二人习武尚早,根基还未稳固,是以为师才演示了这套平庸的剑法,不知你二人可记全了?” 不等凌云开口,又说道:“习武最忌贪得无厌,学得杂了,反而于己有害。而每套剑法所成,必有其独到之处,你二人若能将此套剑法中的精髓领会,江湖上二三流好手也不是你二人对手。我瞧你二人如此,想是将此剑法已融会贯通,此刻便试演几招让为师瞧瞧!” 他前几句话还颇有几分教导之心,待瞧见凌云齐风二人脸上尽是不屑之意,便有意考教他二人一番了。 二人自习武以来,本甚是勤奋好学。但二人费了极大精力,在两三月之间,也只将一套‘烈焰奔腾掌’学会。 而苻融教他二人拳法之际,顺便将天下各门各派武学说与二人听。二人只觉自己于武学之道所知甚少,是以日夜苦练,从不存半点骄狂之心。 只是二人翻看那九转刀法秘籍只半月时间,今日又瞧见许黄民所使上清剑法这等上乘武功,只一炷香时间,便即领会了剑法诀窍。 二人只觉得师父在教自己习武之上,定然未尽心尽力,是以二人武功精进才这般缓慢。此时听苻融有意考教自己一番,默不作声向前跨出一步,想让师父瞧瞧自己于剑法上的长进。 他二人哪里知道,苻融为让二人扎稳根基,一月来,只教二人拳法及内功法门。二人只需将这两套功夫练熟,待得使刀枪剑戟上的功夫之时,自然能将武学之道融会贯通了。 而二人只瞧了九转刀法,便能瞧出上清剑法这等高深武功,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二人心存偏见,料定师父教自己武学之时未尽心力,是以并未瞧出此节。 苻融见凌云当仁不让,往场中一立,暗暗摇头。寻思,自己这两日疏于教导二人,他二人怎会变得这般狂妄自大?等他将‘烈焰剑法’演完,定然要多寻几处破绽出来,好好开导二人才是。 当下只是莫不做声,静静瞧着凌云演示剑法。 只见凌云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送出,正是烈焰剑法的起手姿势。待他长剑在身前斜画两下,手腕一抖,已改了攻势,正是一招‘阴错阳差’。 这一招其实并无甚玄机,只是此招讲究手腕灵活使剑。斜画两下,便是攻敌双肩,迫使对手回剑招架。而手腕抖处,剑招可转为横削竖砍。对手只要反应不及,便有性命之忧。 苻融清楚瞧见,凌云方才手腕连抖三下,便是有三处可供他出招。对手只要料错半点,立时便败于凌云剑下。 苻融瞧他露了这一手,心中大骇。他从未与二人讲过剑招,只是将江湖上有名剑招名称说与二人听而已。而凌云只瞧自己使了一遍剑法,便能将剑法中的精妙所在使将出来,他如何能不惊? 只是凌云手中长剑不停,一招一式将‘烈焰剑法’中的招式使将出来。苻融越看越是心惊,想不到凌云于剑法还有如此造诣。 只见凌云削切刺画,直将手中长剑舞成一道道剑光。而剑法中精髓所在,更是较自己更胜一筹。 方才凌云轻身而起,提剑直刺之际,剑尖不见半分偏移,而他手腕却抖了五下。纵使自己使出这一招时,也未曾想过直刺之际,亦能变幻出新的招式来。 待凌云将整套剑法使完,已过了小半个时辰,较之苻融方才试演,多了近一顿饭的功夫。 剑法并非使得越快越好,剑法中虚实有度。若是虚招,为的便是迷惑对手,当然是越快越好。若是实招,剑刃之上定然蕴藏极大内劲,自然缓上一缓的为是。 而剑法中变招极为繁多,一套剑法两人同使,变招多,时间自然用的长。凌云这一套‘烈焰剑法’使将出来,较苻融多出这许多功夫。除去他对剑法不熟,使将起来略为生疏,以致耽搁了的时日,实已在此套剑法上超过了苻融。 待凌云将最后一式演完,苻融仍是两眼直直瞧着凌云。他先前还想从凌云招式之中寻出破绽,以便教训二人。 此时见凌云将这套剑法使的这般精妙,当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若凌云二人并非自己徒弟,他定然不敢相信凌云只是初次使全整套剑法。就凭他方才所施展招数,行走江湖之际,足可以此套剑法保身。 但他有心要二人知道,习武之人最忌轻狂。当即跃入场中,冷冷道:“剑招使的不错,却不知你应变如何?待为师与你拆解几招,瞧你是否能将剑招中威力使出来!” 说完,长剑一抖,直取凌云左胸而去。凌云本想着自己将这套剑法演完,师父定然会称赞自己一番。却哪里料到,师父竟要与自己拆起招来。 他二人练拳法之时,苻融只是在一旁指点,极少出手与二人过招。此次自己将一套‘烈焰剑法’使完,师父却要去自己拆起招来。心想,莫非是我剑法使得好,师父心生妒忌之情? 但转念又想,自己剑法练得娴熟,师父应当高兴才是。再说了,苻融又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决计不会如此。难道是自己偷看许黄民武功,被师父发现了?这才有意要教训自己一番?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九十六章 青出于蓝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正思忖之际,苻融剑招已到了近前。若自己再不招架,苻融这一剑定然要刺在自己身上。 只是他这几月以来,蒙苻融教导,哪里敢出手冒犯师父。虽说二人觉苻融教自己武功之时未尽心力,但二人之所以懂得武学之道,均是苻融所授。见苻融剑招袭来,只是躲闪避让,并不回剑相击。 苻融已存了击败凌云之心,好教二人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方才见他剑法使得不错,是以拆招之时用上了全力,想在十招之内将凌云拿下。 哪知凌云身法甚是迅捷,又不出招抵抗,只一味紧守门户,任苻融剑招功来。三招一过,苻融喝道:“你只知避让,临敌之际只是挨打,岂不是要受制于人了?难道那‘烈焰剑法’中全是守招,并无一招攻势?还是说你瞧不起为师所授的这套剑法,不屑以此剑招与为师对招?” 凌云听师父如此说,若自己再避让下去,定让师父觉得自己小瞧了他去。呼喝一声,说道:“师父,得罪了!”说完长剑一抖,一招‘阴错阳差’使将出来,分取苻融双肩而去。 苻融见他出招,知他对这套剑法不熟,只需拆上两三招,凌云剑招中的破绽定然暴露无疑。 见他使出一招‘阴错阳差’,知他分攻自己双肩乃是虚招,是以并不理会他攻来剑刃。只凝神瞧着他手腕,看他要攻自己哪一路。 哪知凌云这般攻出,手腕却是一动不动。眼见凌云剑尖离自己肩头不过数寸,这才惊觉凌云这一招并非虚招。忙回剑一隔,将凌云剑尖引了开去。 饶是如此,肩头仍是被凌云刺破了衣衫。他此时方才恍然,凌云知自己熟知这套剑法。若仍是那般变招自己定然留意他变招之处,是以便将分攻自己肩头的两招打实。纵使自己出剑相击,不过是被自己逼开罢了,绝不会如此刻这般,能将自己肩头衣衫划破。 想到此节,不由对眼前这少年另眼相看,而对自己拘泥于剑招虚实之中这种想法,深感自责。这一招一过,凌云便胜了苻融半筹。 凌云见自己将师父肩头衣衫刺破,心中说不出的喜悦。而苻融毕竟是自己师父,即使他没全心全意教导自己,自己也不该如此不给他颜面。思念及此,心中甚是愧疚。所幸近前只有齐风一人,并无他人在旁。若非如此,这欺师灭祖的名头定然没跑了。 刚想向苻融赔个不是,哪知听师父喝道:“这招‘阴错阳差’威力所在乃是招式变化,你这般将虚招变为实招,剑法中的威力如何能发挥出来?” 凌云心想,剑招本就虚实难测,我若照着你所教而使,以我这点本事,又怎能欺近你身? 心中虽如此想,但见苻融一脸怒容瞪视着自己。知自己方才那一剑将他衣衫刺破,惹得师父不高兴了。也不还嘴,只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苻融数落了他一阵,见他态度还算不错。心中怒气顿消,语气略显平和道:“没想到你二人进步如此神速,倒是为师小瞧了你二人。方才那套剑法,你确实比为师要领会得多。只是你二人需得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习武之人应当戒骄戒躁。切不可贪幕一时虚荣或逞一时之快,而忘了习武初心。更不可为了学他门精妙武功,而做出甚伤天害理之时事。” 见凌云齐风二人频频点头,又续道:“天下间任何一门武学,若能练至化境,均是最精妙的武功。为师便是分心朝政,虽识得不少名家功夫,但武学之上终究不及久在江湖漂泊之人。是以只专门修习掌法,于其他武学并不深究。你二人今日能有此造诣,纯是你二人刻苦所致。大可趁此时机,拣一门你二人中意的武学习之。” 苻融说完这番话,脸上尽是失落之意。二人听他如此言语,觉他大有几分不再教二人之意。忙跪倒在地说道:“师父之言,徒儿不敢忘只言片语。方才均是弟子的错,还请师父大人大量,不要记挂在心才是。” 二人先前还道是苻融未尽心尽力教导二人,混没想到,师父只教二人拳法,乃是怕自己习武之际分心,以致学艺不精。更何况,他二人无依无靠,若离开师父,他二人实不知该到何处去。 此时再也不去计较师父是否尽力教自己武功,只要能陪在师父身边,他二人纵使遇上天大的事,也无所畏惧。 苻融却不知二人是这般意思,见二人跪下认错,心中略宽,说道:“好了,为师当说的已经说了,你二人好好想想便是。师父有些累了,你二人回去休息去吧!” 凌云二人这才惊觉自己与师父在堂中已过了两个时辰,只是苻融不将话说清楚,他二人实不敢退出堂内。只叫了一声师父,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苻融先前便因春香阁之事大为伤脑筋,此时又叫二人练剑,实在有些困了。见二人欲言又止,问道:“你二人还有何事,这便说出来,为师明日恐没有时间再与你二人好生交谈了。”他言外之意是说自己要忙着处理春香阁之事,自然不能与二人这般长谈了。 但二人哪里知道,听师父如此说,便是从今而后,再也不见自己一面了。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师父,弟子并非天资聪颖,只是我二人翻看《九转刀法》多时,对刀法中招式变化已铭记于心。今早又与许黄民切磋剑招,见了他上清剑法,才有这等见识。师父若定要怪我二人偷学旁门武功,便请师父责罚我二人。可师父千万别不理睬我二人,将我二人逐出师门去啊!”说完这番话,心中所受委屈顿时冲上眼球,泪花不住在眼中打转。 苻融实不知二人有此等遭遇,脸现诧异问道:“你二人瞧过上清剑法了?”他先前便打算见识一下上清剑法的威力,只是杨羽默与许黄民二人并未动起手来,是以他并未瞧见。此时听二人说起上清剑法,顿时又来了兴致。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九十七章 老实交代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如此,当真是哭笑不得。前一刻师父还一脸倦意,要二人回去休息。此时听了上清剑法,整个人跟刚睡醒了似的。 只是二人仍担心苻融撇下二人,虽是如此,仍是不敢有甚不满之意。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苻融见二人点头,急切问道:“那你二人可曾记得上清剑法中的招式,若是记得,便演几招给为师瞧瞧!” 二人万没想到,师父竟然将自己最关心的事忘了,反而问起自己上清剑法来。凌云见师父要瞧瞧上清剑法,灵机一动道:“恕弟子愚钝,上清剑法实在太过精妙,我二人只瞧出里面两三招来!”说完不住向齐风使眼色,以免他将实是说了出来。 他听苻融对上清剑法甚是在意,若自己此刻将上清剑法全部试演出来,师父瞧了上清剑法,便不再理会二人。是以便说出这等话来,以期师父不再提将二人赶走的话来。 他二人实是误解了苻融意思,苻融并没有将二人逐出门墙之意。只是他费了不少精力将剑法说与二人听,确实有些累了而已。 苻融听凌云已会了上清剑法中的三招两式,两眼直直盯着凌云。说道:“虽是如此,你便将这几招演给为师瞧吧!”脸上虽是欢喜之色,但言语间失落之感,让人一闻便知。 但聊胜于无,能瞧上上清剑法中的三招两式,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荣幸。心中虽不甚满意,但说完这几句话,便退在一旁,瞧凌云演示起上清剑法来。 其实二人瞧许黄民使了两遍剑法,虽不能如他那般运用娴熟,但其中招式,二人已记了十之七八。只是为将苻融拖住,二人才谎称自己只记得几招剑法。 凌云听师父如此说,当即立了起来,长剑一抖,挽个剑花。只见那把赤霄剑在他手中舞成一朵花来,而剑花之中时不时有点点寒光散出。 苻融见了,当即喝一声彩道:“上清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招想是‘圆月梦境’了。” 他从未见识过上清剑法,只是从他人口中得知,这上清剑法精妙至极。此时见凌云试演出来,虽少了剑招中的灵动飘逸,但招式却与所传无异。是以直直瞧着凌云手中长剑,连眼睛都不敢眨上一眨。 而这一招正是上清剑法中的‘圆月梦境’。当年紫虚元君创此招式之时,因身处碧谭之侧,又以内力逼于剑尖,直将月中倒影削成碎片,而水面却无半分抖动。圆月已碎,梦境不复,实是因她被迫出嫁,复得修道之时的心境。因此便以‘圆月梦境’命名此招,以示自己日后专心修道,再不问凡尘俗事。 此时凌云使将出来,虽不及紫虚元君那般,有如释重负之感。但剑尖所到之处,便是一点寒光而现。显然此招精髓所在,他以领悟了十之**了。 苻融见他将此招使将出来,还未来得及夸赞一番。凌云剑锋斗转,在身前划了半圈。斜刺里一剑送出,一股凌厉剑风‘呼哧’作响。只是他长剑送出之际,力道使得大了些。这一招之中便无半点灵巧之意,只图以力道将对手击退。 苻融见了,微微摇头,似想说凌云这一招使的,与上清剑法灵动飘逸全然相悖。他是不知,凌云实是故意为之。若凌云将上清剑法中的招式使得无半分瑕疵,他又怎能相信凌云只会上清剑法中的三招两式? 未等苻融开口,凌云脚尖着地,随即腾跃而起,身子在空中转了半圈,而剑尖直指自己后背。他有意要学许黄民收招时的模样,这一招中身法绝无半点差错。只是他不愿让苻融瞧出破绽来,只胡乱在自己身后刺上几剑,并无半点章法可寻。 苻融瞧他这般乱使,眉头微皱,摇头道:“不对不对,当是这般才是!”说完,跃入堂中。 脚尖也是轻轻一点,身子在半空中转了半圈,随即回剑直刺自己背后所在。他一连挥出五剑,均是守着自己身后要害之处。若是有人从身后偷袭,这五剑少说有一两剑要落在对方身上。 凌云齐风二人见师父原样将许黄民所使招式演了出来,惊讶得张大了嘴,半晌都合不拢来。 见师父飘然落地,这才恭维道:“师父当真见识渊博,只瞧了弟子所使残招,便能原样将这招剑法使将出来。日间,许兄便是这般使剑的,与师父这几下全然相同。只怪弟子太过愚钝,学不到这招以守为攻的法门。” 哪知苻融喝道:“为师可不喜欢听奉承话,你二人老老实实说,这上清剑法,你二人学会了几成?若是有半句相欺,为师立时废了你二人武功,将你二人逐出门去。” 他只是如此一说,以逼二人吐露真言,并非当真要逐二人出门。更何况,纸鸢大会还有一日便要举行。若此时将二人武功废去,无疑是消减了自身力量。 方才他见凌云所使步法半分不差,而后刺这几剑却全无章法。想是他有意隐瞒剑招,不愿说出实情。 凌云听苻融如此说,知他已瞧出了不对之处。忙跪倒在地,说道:“徒儿该死,不该对师父有所隐瞒。只是师父需得答应徒儿一件事,徒儿才敢将实情告知师父。” 苻融听他所言,已知自己所料不错。但不知他要自己答应他什么,便问道:“什么事?” 凌云半含胆怯说道:“师父答应徒儿,永远不将我二人逐出师门,我便将上清剑法尽数演给师父瞧。” 苻融听他说将上清剑法尽数演给自己看,着实吃了一惊。他方才见凌云所使剑法确有隐瞒之处,但上清剑法这等精妙武功,想将剑法尽数学会,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办到。他二人怎说出尽数二字来? 只是二人要自己答应不将二人逐出门去,心中更为好奇,问道:“我几时说过要将你二人逐出门去了?”但想起自己方才确实说过二人若不老实交待,便将二人逐出门去的话。 脸现尴尬道:“为师只是要你二人说实话,并非正要将你二人逐出师门。你二人只需老老实实说出关于上清剑法之事,为师定然不会为难你二人。”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九十八章 融会贯通 凌云齐风二人听了,如释重负道:“是,师父!”于是将如何与许黄民结识,如何见他与杨羽默比武受伤,如何使出上清剑法砍落桃花,又如何与他拆招,都一一说与苻融听了。临末,又问苻融道:“师父,你当真没有将我二人逐出师门之意?” 方才他虽听苻融只是以此相挟,并非当真要如此。只是不听苻融清口这句话来,他心中实在难安。 苻融听他道出原委,神情默然,只怔怔想着心思。此时听凌云如此问,脸现诧异道:“我为甚要将你二人逐出师门去?你二人习武有成,那是你二人自己的造化,为师替你二人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将你二人逐出师门去?” 忽觉自己此言无异在助长二人骄狂之心,续道:“但你二人学艺有成之后,若做出甚伤天害理之事,为师纵使长眠地下,也定会从地下爬起来,放你二人不过。” 此时他语气已颇为缓和,但此话教凌云二人听了,背心仍是冒出一阵冷汗。连连说道:“徒儿不敢,徒儿不敢。” 苻融知二人已将自己这句话听了进去,便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二人既已将上清剑法学会,日后再演给为师瞧也是一样,你二人这便回去休息吧。” 他虽极想瞧瞧上清剑法,但想到春香阁动静,明日开封城内必然有不少武林豪客前来。为谨慎起见,还是命二人先行回去休息,以防明日有甚不测。 二人方才听师父言语,已吓出一身冷汗。此时听师父关心自己,心中说不出的感激。便说道:“师父,这上清剑法不过十三招,徒儿这便一一演给师父瞧。” 他二人从小漂泊,自遇上苻融,二人才觉有人关心自己,那种异样的感觉,当着美妙无比。而适才怀疑苻融未尽心力教导自己,那也只是小孩子心性,并非真觉苻融有甚不对之处。 此时见师父仍如往昔那般关心自己,便想将上清剑法一一试演给苻融瞧。以免师父未曾一睹上清剑法,而心中郁郁不快。这句话还未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欲挥舞长剑,使起剑法来。 苻融见他如此,忙摆手制止道:“你二人还是先行休息去吧,迟几日演给为师瞧,也是一样。”他虽极想一睹上清剑法风采,但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二人既已将剑法记下,等纸鸢大会事情一了,三人多的是时间探讨其中精奥所在。 更何况此刻他神色颇为困顿,纵使凌云将上清剑法使将出来,他也没有那许多精力去瞧其中精妙之处。 凌云二人毕竟是年轻人,与苻融谈论了这许多时候,仍是神采奕奕模样。只是二人见师父神色颇为困顿,不忍再打扰师父休息。 见师父双眼缓缓闭上,也只得停了剑招,向苻融行了问安之理,便退出了堂中。 二人心中都想着师父方才所说,只是二人初学剑法,实不知剑法与拳法有甚差异。 入得房内,洗漱已毕,便躺在床上。只是心中想着心事,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二人心想,与其这般胡思乱想,不如将《九转刀法》再瞧上一遍。 是以点了油灯,将秘籍拿出来翻看。二人第一次翻看刀法,只觉其中所载故事颇为有趣,于其中武学并不萦怀。之后再翻阅时,便觉其中武学,实是精妙至极,有许多地方,二人实难看出招式中的用意。是以只是拣自己看得懂的瞧,而刀法口诀,二人却是一字不漏背诵下来。 到得此事,二人已见识过上清剑法这等精妙武功,又得苻融口述剑招变化。再瞧刀谱时,其中不懂之处便即豁然开朗。 两人瞧得兴起,相对坐在床头,以手作剑,相互拆解起来。他二人天资本不算差,只是未遇名师开导。兼之二人对武学甚是痴迷,习武之际用功又勤。此时遇上这等高深武功,早已将疲惫忘却。如此拆解到鸡鸣时分,这刀法中九九八十一式已被二人拆解了三遍。 两人虽自小便在一起,所遭遇之事大相径庭。只是两人性格迥异,对刀法的理解,也各不相同。 凌云见师父一直夸赞上清剑法如何了得,对其痴迷之心,不亚于三岁孩童对糖果渴望。是以虽是使的刀法,无形之中,已将上清剑法招式融入到这套刀法之中。 而齐风生性胆小,凡事皆是循规蹈矩,不敢跃雷池一步。是以虽觉上清剑法精妙无比,但只是依着刀法而练,并不揉杂其他功夫。 自此,两人武功路数才有了些许变化。而两者差异,现在谁也说不出是好是坏,抑或两者皆好也未可知。 两人如此勤练一宿武功,纵使铜皮铁骨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当最后一式拆完,两人相视一笑。再也抵受不住那潮水般袭来的睡意,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说也奇怪,他二人一睡便到了午后,却无人前来打搅。若不是杨羽默醒转,见不到许黄民等人,前来敲二人房门,二人纵使不睡到初更时分,至少也是傍晚才醒了。 三人均是一早未吃东西,此时已值晌午,三人早已饥肠辘辘,招来小二让他为三人弄些饭菜来。那小二含糊答道:“午饭时候已过,只有些剩菜剩饭了!” 三人肚子饿得咕噜直叫,只要有点吃就行。便命小二打了些饭菜,三人将就吃了。 幸而店中卤好的牛肉甚多,小二知凌云二人是庾三爷的贵客,自行切了一盘,送到三人桌上。 凌云见有卤好的牛肉,自己左右又无事可做,便让小二顺便打了两斤酒来。虽是残羹剩饭,三人这一顿仍吃得甚是开怀。 待酒足饭饱之后,凌云第一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将那小二叫过来问道:“你可曾见到过我师父?就是住在我隔壁间那位。”他怕那小二不知,伸手向苻融房间指了一指。 以往他二人只要起得迟了,苻融定然会斥责二人一番。今日二人睡至晌午,也不曾见到苻融身影。他怀疑师父假戏真做,已将自己逐出师门,这才不告而别。 越是如此想,心中越是害怕,暗骂自己不该贪念武学,以致睡过了头。两眼直直瞧着那小二,仿佛那小二只要说错一句,立时便要取他性命一般。 第九十九章 心急如焚 那小二被他这般瞧着,说不出的害怕,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只支支吾吾,并不说话。 凌云本就心急如焚,若师父当真离二人而去,二人也好及早追出去。见小二一脸怯意,催促道:“你倒是说啊,这般害怕干么?我二人又不会吃了你。” 那小二听了,仍是将信将疑。只是瞧凌云神色,自己此时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恐怕要立时与自己为难了。嗫嚅说道:“那……那位爷今儿一早便出去了,临走之时,还特意嘱咐我等,若他初更还未回来,便让小的通知二位及早离开。” 凌云眉头一皱,想着小二所说。师父这是何意,为何如此吩咐小二?而瞧那小二神情,倒不似说谎。思忖许久,也瞧不出其中端倪。 突然想起许黄民,他只听了酒楼两人几句说辞,便能猜出对方心中所想。说不定他听了师父留下的这几句话,也能猜想到师父去了何处。 打定主意,便同齐风杨羽默二人往许黄民住处而去。客店本有两层,地方甚为宽敞。但二人担心师父真将二人撇下,饭堂虽离住处有些许地段,三人眨眼功夫便到了许黄民门外。 凌云齐风二人勤练一宿功夫,又是方睡醒,如此快奔一阵,自然不觉有异。如此却累得杨羽默牵动内息,身子隐隐有些不适。只是二人记挂苻融去处,也无暇顾及杨羽默。 见许黄民房门紧闭,料想他身上负伤,定在房中午休。在门外敲了一阵,不见有人回应。 心中顿时一沉,又使劲拍了几下,仍是不见屋内有甚动静。凌云齐风二人对视一眼,觉其中定有蹊跷。又奔到谢莹雪门外,敲了一阵,屋内亦无响动。 这一下二人可是吃惊不小,忙叫来小二询问。那小二先前已被二人瞧得全身发毛,此时又见二人脸色阴沉,实不想再走近二人身边。但他身为客店伙计,客人有甚吩咐,纵使千百个不愿意,也得将客人伺候好了。只是心中暗想,我此番前去,不知还有命在? 听凌云不住催促自己,只得一步一挨,走到二人近前。距两人还有百步之遥时,凌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提气便朝那小二奔去。 那小二本就害怕,此时见凌云向自己奔来,神色更是颇为不善。‘啊’的一声大叫出来,转身便跑。 凌云见他如此,当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对他又无甚恶意,他怎这般怕自己?但见他落荒而逃的模样,却甚是滑稽。强忍笑意,又提一口气,直追到那小二身后。 那小二不会半点武功,被凌云抄起后领,如拎小鸡一般拎了起来。只是四脚乱蹬,脸上说不出的惧怕。 齐风杨羽默二人早已瞧出不对之处,忙奔近前来,对凌云说道:“你有话好好问他便是,这般吓他他又记得甚么?!” 凌云一想不错,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哪知这小二吓得双腿早已发软,凌云手一松,他全身便如没有一根骨头似的,滑倒在地。 齐风见他这般,又瞧凌云神色。横过身在挡在凌云身前,直将凌云盖了过去。他虽亦是焦急苻融去向,却不如凌云性格那般火爆。见那小二已吓得脸无人色,安慰道:“小哥不必惊慌,我三人并无恶意,只是想向小哥打听几件事。” 齐风说话之际,凌云不耐烦他二人这般对话,是以转过身去,只等齐风从他口中问出话来。 那小二见凌云转过了身,又瞧见齐风一脸慈善模样。定了定神,问道:“客……客官有什么话相问,小的一定如实禀报。”他方才见凌云那副凶相,仍是惊魂未定,是以说话舌头都有些伸不直。 齐风听他口气,不似作假,问道:“住在西厢房的客人,你可见着没有?” 那小二还以为三人要问客店银子放在何处,听他只是打听西厢房的客人。只缓缓摇了摇头,以示自己不知。 齐风见他若有所思,所答绝非信口开河,又问道:“那住在东厢的那位小姐呢?” 见他仍是摇头,脸上不由焦急起来,问道:“你再好好想想,当真没见着他们?” 那小二先前已被凌云吓了个半死,现在瞧齐风脸色,生怕他也会发火,连连点头道:“小的这就想,这就想!”过得半晌,那小二突然说道:“小的早间起来如厕,见着一人向城外而去,不知是不是二人要找的人?” 凌云听他见着可疑之人,一把抓起他领口问道:“那人可是穿的黄衫,背后可是被了一把长剑?他胸口是不是有伤,走起路来有些不自然?” 他连珠价的发问,那小二哪里反应得过来。瞧见他那凶狠的表情,只瞪大了眼瞧着凌云,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齐风见状,拍了拍凌云肩头,示意他将那小二放开。问道:“小哥不要见怪,我这位兄弟性子急了些,方才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小哥不要往心里去。小哥仔细想想,这人可如我这兄弟方才所说那般?” 那小二被二人如此逼问,早已六神无主了。但他早间起来如厕,正值睡眼朦胧之际,又怎瞧得清那人穿的什么衣衫,走路是否有异样?客人前来住店,有要事的早起而去,这和他也无甚相干啊。 只是他不愿再与凌云二人纠缠,略一思量,便说道:“小的真没瞧清那人面貌,只是他确实背了一把长剑。至于他是否穿的黄衫,小的当时没睡醒,看的不甚真切。” 凌云齐风二人听他如此说,知苻融从不佩剑,想必此人便是许黄民了。只要找到许黄民,他定然能告知二人师父下落。 只是江湖人士佩戴刀剑乃是常事,也说不准这人既不是师父,也不是许黄民。但客店中起得早的,当属客店小二了,若他都没瞧见,二人纵使再问旁人,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答案。 两人思量一阵,觉得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到城外去瞧瞧。说不准那人便是师父,倒省了自己许多麻烦。再不济,两人出去碰碰运气,也总比待在店中要强。打定注意,两人便向城外而去。 第一百章 阴错阳差 两人唯恐师父这一去,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是以并未与杨羽默商量,两人便先后向城外而去。 出得客店,只见街上满是行人。更有不少商贩趁此时机,摆出赶做出的纸鸢,沿街叫卖。若是平时,二人定然上前围观一阵。只是此时二人心中记挂着师父,哪有那份闲情去欣赏纸鸢。 一路捡僻静处走,不出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城门外。出得城来,两人瞧了眼前情景,惊讶得立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城外场景,比城内何止热闹百倍。只见近百亩的平地上,乌压压站的全是人。那些商贩沿着靠山的地段,一路摆了开来。想是这些人担心明日前来参加纸鸢大会的太多,怕好地方被人占了去,今日便来此地占座了! 而这些商贩所卖物品,更是品类繁多,让人瞧得眼花缭乱。两人四处流浪,也见过不少集会,似今日这般的,倒还是头一次见着。 两人虽说是来寻苻融的,但二人毕竟孩子心性,瞧见这许多有趣的事物,又怎能不动心? 这些商贩中,有卖水果点心等吃食的,有卖纸鸢等玩物的,亦有卖花草配饰的。这纸鸢大会一年只举行一次,这些人自然不愿失了这赚钱的良机。 两人一路寻苻融,一路瞧着摊贩手中摆弄的事物。最吸引二人的,却是一个枯瘦老头,用长草编成的各种小动物。 只见那老者双手各拿一根长草,五根露骨的手指不住翻转着,过得片刻,便是一个小动物从他手中出来。 两人从未见过这等事物,忍不住好奇,在那老者摊前站了片刻。二人实想将他这门手艺学到,日后将这些小动物编给谢莹雪瞧,岂不是能逗她乐上一乐? 但想到她此刻不知在何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见那老者又拿起两根长草来,这才定神瞧他如何施为。 他二人习武已有不少时日,五观较一般人要灵敏得多。只见那老者十指并用,二人却瞧不出他是如何编织长草的。 二人见他十指如飞,两根长草不住在他手中抖动。待那长草一截一截短了下去,他手中的小动物也一点一点显出形来。 二人惊叹这老者手艺之余,那老者已将一只蚱蜢编好。随手将蚱蜢往摊前一插,那蚱蜢之下留着一尺来长的长草,老者一插之际,那蚱蜢便上下摆动起来。若从远处瞧,实难让人相信这只是一直长草编成的蚱蜢。 二人见那老者露了这一手,拍手叫好道:“老先生这手艺,当真妙不可言!” 那老者听二人夸赞自己所编事物,微微点头,以示感谢。但手中活不停,又抽出两根长草,开始摆弄起来。 二人有心要学他这门手艺,见他又编将起来。忙止了话头,凝神瞧着那老者编将起来。 那老者手指实在太过灵活,二人虽已瞧他编过一次。但仍是如先前那般,半点门道也未瞧出。只眨眼功夫,那老者已将长草编织完成。 两人正瞧得愣了神,忽听那老者说道:“小兄弟,要不要买两个玩玩?”说话之际,顺手将编好的一只蜻蜓插入篓中,抬头望了凌云齐风二人一眼。 二人此时方才瞧清那老者面目,见他容光焕发,一脸慈眉善目模样,瞧着甚是亲和,倒颇想买两个来玩玩。 只是二人出来之时,心中只想着师父,匆忙之际,竟是一文铜钱也未带。脸现尴尬道:“我二人只……” 话还未说完,一人接口道:“我二人只要两个,恐怕不够!” 凌云齐风二人本想说自己只是来找人,并不是来光顾他生意的。但听了说话之人声音,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来。朝说话之处瞧去,说话之人不是许黄民,还能是谁?而他身侧站着的,正是杨羽默及谢莹雪了。 原来昨日谢莹雪扇了凌云两耳光,虽是一时恼怒所致,但事后想想,颇觉自己言行太过莽撞了。 今早本打算趁众人还在熟睡之际,向二人致歉。只是他一个女孩家,终究有些不好意思。在门外徘徊了许久,也不敢瞧二人房门。 好容易鼓起勇气敲门,哪知凌云二人练了一宿剑法,方才睡去,以致谢莹雪敲门,二人均未听见。 正尴尬之际,见许黄民从房中出来,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一跺脚,便要转身离去。 许黄民对谢莹雪却颇有好感,见她这般,好奇问道:“谢姑娘,有事找凌云兄弟么?” 谢莹雪见他与自己说话,虽极不愿让他知道此事,但她毕竟出生大户人家。许黄民问自己话,自己总不能装作没听见。是以仍是转过身来,说道:“是啊,只是这两头死猪睡的正香,现在没什么事了!” 想到自己上门向二人道歉,也不知二人是装睡,还是当真没睡醒。说话之时便有心要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便将凌云二人骂了一通。 许黄民虽听她将凌云二人骂成死猪,但见她神色,却是颇为失落。想是没见着二人,心中不痛快。便说道:“在下要去城外瞧瞧,正要找凌云兄弟。谢姑娘若是无事,在下恭迎谢姑娘一同前往。”说完向谢莹雪行了一礼,便要去敲二人房门。 谢莹雪本是来向二人致歉的,若让许黄民将二人叫醒,她又如何开得了口。见许黄民如此,忙上前拦住道:“这个,这两个家伙太坏,若是让他们一同前往,我可不去的。”她情急之下才会说出这等话来,其实她与二人相处多时。虽偶有斗嘴之时,但每次都是两人让着她些。 更何况,二人所会颇多,特别是弄些烤署野味什么的。若是有二人相随,她自然能一饱口福了。只是碍于面子问题,也只得暂时忍上一忍,待明日踏青赏玩之时,定要叫二人弄些特别的吃食才是。 许黄民瞧他神色,便知她这句话言不由衷。但她既然如此说,自己自然不便说破。脸现惶恐道:“别别别,谢姑娘既然不想见凌云兄弟二人,那在下就陪谢姑娘到城外游玩一番如何?” 谢莹雪虽算不上绝色佳人,但绝不是相貌丑陋之人。更何况,她出身名门,身上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兼之其涉世未深,处处带着三分娇羞模样,煞是招人喜欢。许黄民有意与他亲近,倒不是因为谢莹雪数落凌云二人不是。 第一百零一章 别来情由 谢莹雪见他不再敲门,心中一宽。但想到此行没有二人作陪,失落之情现于颜色。心中不快之余,倒真想出去散散心。 见许黄民一脸恭敬立在一旁,瞧他一袭黄衫,说话之际总是带着三分儒雅气息。虽只与他有过半日的交往,但他为人倒颇为正值。让他作陪,倒也不错。 此时正值太阳初升之时,一抹斜斜的晨光映在他脸上,使他更增几分阳光气息。自己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自然当陪他到城外走走。心中虽有些许失落,还是摆出一副高兴样子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走吧!”说完便欲转身向客店外而去。 许黄民何等眼力,怎瞧不出她这点小心思。见她欲出客店,忙补上一句道:“谢姑娘当真不叫凌云兄弟一同前往了?” 他虽是询问语气,但话音中透出的喜悦之情,一听便知。自他结识凌云等人一来,谢莹雪便一直在两人左近。而昨天谢莹雪打凌云那两下耳光,他瞧的清清楚楚。凌云非但不找谢莹雪算账,还一副自责神情。当时他便知道,这三人关系绝非一般。 见谢莹雪摇了摇头,便向门外走去,精神更是为之一振。若凌云二人一同游玩,谢莹雪自然与二人有说有笑,自己反倒只是为三人助兴了。此时见谢莹雪摇头,一路上只有自己与她二人,自然可以多说几句话了。 他想着这些事情,谢莹雪却已出了客栈。待他回过神来,生怕自己动静太大,将凌云二人惊醒了。忙奔出店外,出店门之前,却见一人影从里间走了出来。他怕那人便是凌云二人之一。在门外候了片刻,若当真是凌云二人,也只有四人同行了。 过得半晌却无人出得店门,这才追上谢莹雪,一同想城外而去。而他瞧见从里间走出来的那人,正是凌云齐风二人盘问的小二了。 只是谢莹雪一路上颇为沉闷,见着新奇的事物总是先惊喜一阵,接着便陷入沉思当中。许黄民几次见她脸露喜色,便与她说笑几句。哪知自己说到有趣之处,本以为可以逗谢莹雪欢笑一阵。向谢莹雪脸上瞧去,却见她脸上并无半点喜色,反而平添几分忧伤。如此过得几次,许黄民知自己无法取代凌云二人,也不在言语,只自顾自的瞧着城外情况。 两人一声不响在这人山人海之中穿行,似乎两人彼此不相似一般。过得小半日,谢莹雪已将会场转了一遍,便对许黄民说道:“许大哥,我走的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你若还未瞧尽兴,便多逛一会吧!”说完一脸歉仄,半低下了头。 想是她察觉自己与他一道出来,一路上却未与他说过三句话。心怀愧疚,才会有这般模样。 许黄民也已将会场瞧了个清楚,满含关切道:“在下也瞧够了,咱们这就回去吧!”虽说这里人来人往,又是光天化日之下,总不会有人会对谢莹雪如何。但让她一个人回去,他着实有些放心不下。 许黄民虽瞧清了会场情况,但有许多不明白之处,碍于谢莹雪在身边,不便上前察看。此时听谢莹雪要回去休息,自己半日未食,腹中也有些饥饿。心想,我将她送回去,将肚子填饱再来仔细察看一番。 谢莹雪却不知这其中情状,见他要送自己回去,也不阻拦。只‘嗯’了一声,转身便朝客店而去。 她陪许黄民出来,其实另有一层目的。昨日她扇了凌云两耳光之后,便未曾与二人见过面。心想,今日他二人定然要去找自己解释一番。我何不溜出来闲逛一圈,让他二人着急一番? 但她出来已有半日光景,料想二人此时正满客店的寻自己。若再不回去,二人极有可能以为自己任在气头上,外出寻自己去了。若是这般,又累得二人为自己四处奔走,心中岂不是更加愧疚? 想到此节,脚下不禁加快了几分。许黄民也不做声,只默默跟在她身后。二人出来时时候尚早,街上并无甚行人。此时回去已是正午时分,两人原路返回,街上却挤满了人。谢莹雪虽想早些回到客店,但见了这人挤人的情景,也发作不得。只得跟随人流,缓缓向客店而去。 而凌云二人为了寻苻融下落,尽拣僻静处走。如此一来,四人便是擦身而过,谁也没见着谁。 二人好容易回到客店,谢莹雪当先去找凌云二人。哪知二人房间打开,屋内却是空无一人。又在客店四下里转了一圈,却瞧见刚与凌云二人吃过饭的杨羽默。 杨羽默与凌云二人吃过饭,见二人商量一阵便出去了。他本想随二人同行,只是凌云二人不开口,他也不便自行跟在二人身后。 更何况他身上有伤,凌云二人神色又甚是急切。倘若路上遇上甚事,自己岂不是拖累了二人? 思念及此,心中虽为不能助二人一臂之力而耿耿于怀,但也只能在客店中坐等二人回来。 他性子甚是随和,凡事都不萦于怀。过得一阵,便不再自怨自艾了。见左右无事,便命小二奉上茶来,独自一人慢慢品起茶来。 直到谢莹雪找上他,他这才站起身来,与二人交谈起来。 杨羽默见凌云二人并未与许谢二人在一起,问道:“凌云兄弟呢?怎的没与你们一道回来?” 凌云二人并未将师父外出一事告知杨羽默,而他方才听凌云询问那小二,问的却是许黄民。料想二人那般匆忙外出,定时寻许黄民而去了。此时见了许黄民,自然惊讶起来。 谢莹雪听了,急得直跺脚。口中也是低声咒骂凌云二人傻瓜笨蛋。自己只是外出一阵,二人竟外出寻自己去了。但想到二人对自己这般担心,心中又是一阵甜蜜。 许黄民见谢莹雪如此,知杨羽默不善言辞,这其中定有误会。一把将杨羽默拉到一旁,将事情始末详详细细问了个明白。 那小二将苻融转告给凌云二人的话,说给二人听时,杨羽默也将这句话听了进去。许黄民只听了这一句话,便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 眼含笑意朝谢莹雪望了一眼,见她仍沉浸在懊悔与甜蜜之间,不忍将事实说与她听。便说道:“我知道二人在何处,想不必担心他二人安慰。”说完便欲前去用饭。 第一百零二章 众里寻他 许黄民知道此节,谢莹雪却不知道。谢莹雪听他知道二人下落,又见他转身要走。忙拦在他身前,脸现尴尬道:“许大哥既然知道他二人下落,还请告知小女子。他二人若出了什么差池,小女子于心有愧,实不愿见到如此情景。”说完盈盈拜了下去。 许黄民见她行如此大礼,忙伸手将她扶住。此刻,他当真想冲口而出道:“他二人外出,并非为你。纵使他二人惹出什么乱子来,与你也无半分干系。” 但见她早已急得泪珠打转,这才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来。说道:“我还有事早凌云兄弟商量,待会便前去寻他。只是在下已半日未食,腹中有些饥饿。不如谢姑娘同在下吃过东西,再去寻他二人吧。”说完一脸哀求之色瞧着谢莹雪。 他二人外出闲逛了大半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此时许黄民提及,谢莹雪倒觉确有些饿了。于是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她虽急于找到凌云二人,自己尚可忍耐一阵。若教许黄民亦如自己这般,忍着肚中饥火,那如何说得过去? 谢莹雪心中记挂凌云二人,兼之店中未到饭点,端上来的只是些残羹剩饭,是以只吃了两口,便用双手撑着娇嫩的脸蛋出神。 许黄民哪里瞧不出她心事,桌上菜肴虽不甚好,但他毕竟久处江湖之中,吃得倒颇有滋味。待到后来,见谢莹雪一脸焦急,只瞧着自己吃饭。知谢莹雪这般乃是催促自己,让自己快些吃完。 被她这般瞧着,脸上一阵发烧。若自己再这般细嚼慢咽,她恐怕要急出眼泪来。是以心中再不存半分妄想,以期谢莹雪陪自己吃饭了。狼吞虎咽般,将桌上饭菜吃了个干净。 许黄民刚吃完,嘴还没来得及擦。顿觉一只温柔滑腻的小手,抓住了自己手腕。手腕处一阵冰凉之感,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幽香扑入鼻中。 许黄民身形虽不甚魁梧,但他毕竟是男子,少说也有百二十斤。只是闻到这股幽香,全身不自禁的酥软下来。被这只冰凉的小手轻轻一带,便被拉了起来。 待回过神来,却见谢莹雪正拉着自己,急急朝客店外而去。他本想挣脱开来,只是这只手抓住他手腕,便如抓住了他的心一般。心中虽避讳男女之嫌,手上却使不上半点力道。 自醒事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抓住自己手腕。这其中温馨甜蜜之感,男女肌肤之亲自是说不出的受用。 只是想到谢莹雪这般,实是为了要自己去寻凌云二人。思念及此,心中温柔滑腻之感,顿时被一股妒意及失落取代。略微定了定神,仍是未将手腕从谢莹雪手中抽出。心想,即使如此,多享受片刻这等美妙时光也是好的。 他知自己若不开口,杨羽默定然看着二人而去。二人这般,杨羽默又不善言辞,若他将此事说与旁人听,那还了得。当即招了招手,示意杨羽默也一同前往,免得让他误会了去。 到得店门外,谢莹雪见了川流不息的行人,惊觉自己一个女子,这样抓着许黄民的手不放,实在有些大胆妄为了。这才将许黄民的手松开,跟在他身后。 许黄民也不说话,只走在当先,朝城外而去。 三人如此耽搁一阵,凌云二人在那老者摊前瞧了许久,是已此时三人方才遇上。 谢莹雪见二人黯然无恙,心中顿宽。但瞧凌云二人见了三人,却只瞧了自己一眼,便拉住许黄民问东问西起来。心中甚是不快,转身便欲离开。 还是齐风细心些,见谢莹雪脸色不对,知冷落了她。二人奉师父之命,要好好照顾谢莹雪。若她因二人之故离去,一气之下不辞而别,那二人如何向师父交待? 是以任凌云将师父之事说与许黄民听,自己则走近谢莹雪身侧,陪她说些有趣的事物。 说来也奇怪,谢莹雪先前与许黄民逛了小半日便说累了。但她自从听闻凌云二人不在客店以后,也未见她如何休息,整个人便没了半分倦意。这其中情况,想必只有许黄民一人知道。只是他凡事都放在心里,只拣重要的事情说,旁人自然不知由此一节了。 此时有齐风陪她说笑,她更是笑颜如花,时不时便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出来。倒似先前对许黄民说自己累了,全是假话一般。但细细想来,这其中原因并非如此。她如此这般,想是爱屋及乌而已。两人有说有笑,自不必多说。 而凌云将苻融留下的话,说与许黄民听时,许黄民也是一愣。他五人好端端的住在客店,杨龙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纵使他发觉有甚不对之处,五人也当一同离去才是。莫非…… 想到此节,心中一惊,难道杨龙与自己想的一模一样不成。如此一来,杨龙留下这句话,便在情理之中了。只是如此凶险之事,他如叫上凌云二人,胜算岂不大些? 昨日他与凌云拆解过剑招,知他武功亦是不弱。但他并不知道,苻融只教了二人一些内息法门及拳脚上的功夫。而二人领会剑招,却得益于那《九转刀法》。苻融虽瞧他二人剑法甚为精妙,但内功尚自不足。若遇上江湖上一流好手,那些花花架势,实难与之匹敌。苦思良久,这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前往。若出了什么岔子,以二人天资及勤奋,日后必能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这其中缘由,许黄民自然不得而知。思索许久,也是不得其解。见凌云一脸疑惑瞧着自己,也不再思量此事。说道:“凌云兄弟若是怕连累杨师叔,这便回客栈静候扬师叔消息。到得初更时分,扬师叔若能全身而退,自然会回到客栈。若是凌云兄弟担心杨师叔安危,便可同愚兄一同前往,将事情探个究竟。” 他自然希望二人能随自己同往,春香阁既然敢邀请如此多的武林同道前来,自然有他过人之处。自己孤身一人前往察看,虽说一人行事不易露出痕迹。但若遇上劲敌围攻,自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若凌云二人同自己前去,以他凌云昨日功夫,大可助自己一臂之力。 只是自己若让三人同去,万一遇上杨龙,杨龙定然呵斥自己一番。是以只是询问二人,并不强求二人同往。他心里极为清楚,二人若听杨龙有甚危险,纵使龙潭虎穴,二人也会陪自己走这一遭的。 第一百零三章 千丝万结网 果然,凌云听了许黄民之言,知他言外之意便是说师父若初更还未回客栈,二人日后当自谋生路了。语气坚定道:“我二人听许兄吩咐便是!”说完向许黄民拱了拱手,以示感激。 许黄民见他如此,微微点头还礼。此时离初更只有约莫两个时辰,想在这近百亩之地找到苻融,原非难事。只是这场地已挤满了人,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寻一人,又岂是这般容易。 更何况,春香阁既然有所图谋,自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有往僻静处寻,或能找到些许线索。 许黄民能想到此节,苻融定然不难猜到。只是该往何处寻,却又是大大的难题了。 正思忖之际,那老者忽然说道:“小朋友,这玩偶你要还是不要?” 众人方始碰面,心中喜悦之情自不必说。几人说说笑笑,全将先前所说忘了个干净。此时听那老者突然发问,又叫的小朋友,虽是询问众人,言语间却没有半点哀求之色。兼之其说话之时底气甚足,似乎这老者也是会家子。 众人均吃了一惊,朝那老者望去,却见他一脸严肃,全无半分开玩笑模样。只是众人瞧他神色,细听他呼吸之声,却又觉他并非武林中人。 正琢磨之际,许黄民恭敬还了一礼道:“晚辈初与朋友相会,怠慢了前辈,还请赎罪。咱们有五人,烦请前辈再编五个玩偶,好教我五人把玩一番。”他瞧这老者大有几分可疑,只是哪里可疑,自己却说不上来。 那老者微笑点头,刚低下头又抬起来问道:“我这里有现成的玩偶,小朋友立时拿去,岂不是省下不少时光?” 他说话慢条斯理,虽是反问许黄民,但言语中绝无半点责问,只是询问一声而已。 寻常生意人若是在自己正忙时客人挑三拣四,定然没来由发一阵火。许黄民见这老者非但不怒,反而笑眯眯瞧着自己,心中对他这种释然的态度,更增几分好感,料想这老者定然来历不凡。 他此时对寻找杨龙没有半分头绪,瞧这老者这般镇定自若。若非对春香阁举事之事了然于胸,便是他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反正此时无半点头绪,倒不如赌上一把,就赌这老者知道其中缘由。 歉然一笑道:“瞧前辈做这些玩偶,实比把玩玩偶来的有趣的多。还请前辈一展身手,让我等见识见识前辈的绝活。” 那老者缓缓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见五人均是微微点头,知许黄民所言非虚。仍是微笑点了点头,脸上颇有得意之色。伸手取了两根长草,又问道:“不知小朋友要什么样的玩物,好教老夫编织出来。” 许黄民听他口气,知一般蛇虫鼠蚁定难难住眼前这老者,便说道:“听闻西山有一种小蛇,唤做‘七寸子’,此蛇通体青翠,游走于桑树之间。若遇上猎物,则飞身扑上。其身形之迅捷,实难让人瞧清,不知前辈可编得出此物来?” 他方才见这老者手指之灵活,当世绝属罕见。而江湖上传闻,‘蚕丝神手’木榆槡木老前辈便是以手指灵活而出名。 当年木老前辈还未成名之时,仅用一双手,便能将蚕茧解成一缕缕蚕丝。其手指之灵活,可见一斑。其后更因江南四渔用‘千丝万结网’与之拆招,木老前辈亦是空手迎敌才得以成名。 这千丝万结网并非一张网,而是江南四渔四人各持一卷乌金丝。对敌之时,四人身法飘忽不定,不停在对手四周穿行。待对手反应过来,四人已结丝成网,将对手缚在了垓心。 而那乌金丝更是以乌金制成,虽细若蚕丝,但其韧性,一般刀剑却断他不得。 别说如木老前辈这般赤手空拳迎敌,就算携带宝剑利器,也实难挣脱四人这千丝万结网。 哪知四人正得意间,木老前辈身形不动,手指在网上不停弹动。四人见他这般,无不仰天大笑。他这般情状,于落在蜘蛛网上的昆虫,又有什么两样? 虽见他有拆解千丝万结网之意,手上却不运劲收网。四人自小便在江南一带捕鱼为生,又是同门师兄弟。这门功夫四人从小练起,至今还未遇到能破解此网的对手。此网若如此轻易便给他破了,那自己四人这几年所用之功,岂不是白费了么? 过得半柱香时间,木老前辈一拱手,说道:“在下敌不过你四人这千丝万结网,甘愿认输。”脸上尽是赞许之色。 四人初时还以为木榆槡既有空手解蚕茧的本事,当然有些功底。哪知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便认输了。四人自南而来,为的就是印证这千丝万结网上的功夫。此时听他如此说,心中顿时失落异常。 四人对视一眼,均觉木榆槡未尽全力,有心要激他一激,说道:“若是如此,你这便跪下向我四人各磕上九个响头,再求我四人饶你性命,我四人或许一高兴,便不为难于你了!” 木榆槡当年只三十开外年纪,他见四人这千丝万结网练成不易,实不想打击了四人。哪知四人要自己磕上四九三十六个响头才肯放过自己。纵使他脾气再好,也难以接受四人这无礼要求。 当下冲口说道:“我瞧你四人不过二十出头,要我向你四人磕头,你四人可承受得起么?”他久居孤山,性情甚是随和,说出这番话来,已是恼怒至极。 又瞧四人脸上并无半分羞愧之意,若不挫挫四人锐气,今日这件事恐怕难以善了。 想到四人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自己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如此想,心头怒气倒消散了不少。 于是,亢声说道:“方才你四人在我身前连转十六圈,加在一起便是六十四个接点。你四人出手也是了得,只接手眨眼功夫,便接了五个活结。加在一起,便是三百二十个活结。” 四人听他道出自己方才所为,无不惊讶万分。他四人与木榆槡本无冤仇,找他比武实是为了印证自己武学而来。是以网中结下的,均是活结。若与仇人过招,网中结成死结,必然是拼个你死我活的局面。四人见木榆槡瞧出了网中玄机,这还是四人第一次听闻对手瞧出自己千丝万结网的奥妙所在,岂有不惊之理? 只是四人正当年少,血气方刚之时,纵使对手瞧出了网中情状,仍一副趾高气昂模样说道:“不错,‘蚕丝神手’果然名不虚传,我四人行动这般迅捷,木先生还是一眼便瞧出咱们这网中玄机。但纵使如此,木先生还不是没有破解这网的法子。瞧出其中玄机又能如何?” 他这番话虽是赞木榆槡眼力过人,但其中讥笑之意,木榆槡听了极不受用。心想,若不给点厉害四人瞧瞧,四人还真当自己怕了他四人。 语气略转严厉,喝道:“你四人虽学了这等武功,方才所踏步法更是循着八卦阵法而行,这其中玄妙之处,自不用我多说。但你四人如此狂妄自大,在下却也不惧与你四人斗上一斗!”说完摆开架势,欲于四人动手。 第一百零四章 蚕丝神手 四人先前只道是他眼力过人,才能道出自己四人在一盏茶功夫便打出了三百二十个结。此时听他道出自己所行方位,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既然木榆槡能瞧出自己这网阵与八卦有关,而自己所打之结又是活结。以他蚕丝神手的名号,想破了自己此阵,想并非难事。此时四人才知木榆槡用心,实不想直面打击自己,才说出破不了自己阵法的话来。 但他四人毕竟年少,好胜之心难免。木榆槡虽道出了网中机关,但四人见他并未从网中挣脱而出。暗想,他若真有能耐,何不挣脱了网,好教我四人见识见识他的本事。 不等木榆槡说完,四人发一声喊,要将木榆槡擒住。到得那时,纵使他能瞧出网中机关,却破不了网阵,看他还有甚话说。 哪知四人手上一运劲,拉扯网阵,感着手无力便知有异。之后便瞧见自己四人在一盏茶时间,打出的活结全部四散开来,复变成了一缕缕的乌金丝。 四人看到自己打出的活结,被木榆槡在一炷香时间全部解开,而网阵却无半点变化,四人均张大了嘴,半晌都合不拢来。 四人先前见他在网阵上摆弄一番,又听木榆槡说解不了自己阵法,还道是他真对自己这千丝万结网无可奈何。此时见了这等情景,知他实是为了给自己留些颜面,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四人对敌,全仗着这千丝万结网难解,才能克敌制胜。此时网阵已被木榆槡解开,四人哪里还是他对手?四人并非意气用事之人,瞧了此番情景,若当真与木榆槡动起手来,恐怕合自己四人之力围攻,亦不是他的对手。 又知木榆槡有意相让自己,当即收了轻视之心,躬身道:“在下四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木先生,还请木先生赎罪。这场比试是我四人输了,该当我四人向木先生求饶才是。”说完,便向木榆槡拜下去。 四人落败而归,从此再也不敢踏足长江以北之地。至此,‘蚕丝神手’的名号才得以响彻江湖。 而木榆槡亦非好勇斗武之人,只是隐居山林,靠养蚕为生。至于江湖上如何说他手上功夫了得,却极少有人瞧过他的真容。 方才许黄民觉得怪异之处,自己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这老者问他编什么事物,他才想通这怪异之处。而木榆槡常年养蚕,需得到桑林之间采摘桑叶。而七寸子又活跃于桑树之间,若这老者当真是木榆槡,他定然见过七寸子,编织出来,自然不在话下。是以,许黄民才要这老者编织七寸子,而非其他事物。 那老者听到七寸子时脸上略显惊讶之色,但只一瞬便又恢复了笑容。随即不再理会许黄民等人,自顾自编起长草来。 五人见老者埋头摆弄起长草,都止了话头,瞧他如何将两根长草编成玩偶。凌云二人先前已瞧过他编织长草,但均未瞧出这老者手法。此时见那老者又编织起来,均屏息瞧着那老者,眼睛一瞬不瞬瞧着。唯恐自己眨眼功夫,便瞧不清他是如何编织的。 只是,那老者并不急于动手,只将长草在手中缕来缕去,好似有意考教五人耐性一般。 凌云二人瞪大了眼瞧着,唯恐自己一眨眼,便瞧不出这老者手法了。但眼睛终究不能常睁不闭,耐不住眼睛酸痛,眨了一下。待重新睁开时,那老者已拿着一条如小蛇一般的事物在手中了。 也不知是那老者算准时机,还是五人凑巧同时眨眼。于那老者如何将这小蛇编织完成,五人均为瞧清。见那老者只一眨眼功夫,便将小蛇编织完成,惊讶地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只有许黄民面露微笑,似对这老者如此迅捷的手法见怪不怪。 他虽未亲眼瞧见过七寸子,但见这老者手中所拿,与书中记载一模一样,料想这玩物定然是七寸子了。而从这老者手指灵活,及对七寸子熟悉程度来看,若非木榆槡,世上实难找到第二人。但他行事小心,若世上真有此等凑巧之事,自己岂不是让人笑话一番。续道:“前辈手上绝活,当真让人叹为观止。不知前辈可曾见过‘翡翠蚕’,若前辈能将此物编织出来,那才叫一个了得。” 其实这翡翠蚕与普通桑蚕无异,只因其同意碧绿,隐在桑叶之间,实难让人瞧见。更因这翡翠蚕三年才结丝成茧,其丝之韧性,更是异于普通蚕丝。传闻木榆槡手中,便有一对翡翠蚕。若这老者是木榆槡,他定能编织出此物来。 哪知这老者听许黄民要自己编织此物,原本堆欢的笑脸顿时拉了下来。说道:“小朋友,你为何竟拣些细长之物教我编织,而这些事物又非一般人所能见得。若你想瞧老头子手法,大可挑些复杂些的事物让老头子来编。你如此这般,却是所为何意?” 许黄民见他识破自己用意,不疾不徐说道:“传闻‘蚕丝神手’手指灵活,世上实难找到第二人。而木老前辈所见事物,更非寻常之辈所能瞧见。今日见了前辈手法,晚辈斗胆猜测,前辈便是‘蚕丝神手’木榆槡木老前辈了。” 那老者听他说及蚕丝神手,仰天打个哈哈,说道:“小朋友你太瞧得起老头子了,老头子这等手法,如何能与‘蚕丝神手’木老英雄相比,小朋友可是认错人啦!” 凌云二人初入江湖,对蚕丝神手自然不知。而苻融又是前秦将军,更是对晋朝江湖之事了解甚少,自然未向凌云二人提及。是以二人听两人交谈,虽觉这‘蚕丝神手’定然了得,却也不显惊讶之色。 而谢莹雪久居府邸,对江湖之事自是少有耳闻。这蚕丝神手名号,她自然从未听到过。见二人谈论此事,脸上也不露异样光芒。 反倒是杨羽默久在江湖行走,于这蚕丝神手名号早有耳闻。听二人提及此名号,当真不敢相信,眼前这老者便是传闻已久的木老前辈。但见这老者并未承认自己身份,只道是许黄民识错了人,并不上前行礼。 第一百零五章 晕头转向 众人见那老者否认自己是木榆槡,还道是许黄民认错了人!只有许黄民心里清楚,他越是不承认自己身份,就越有可能是木榆槡。 淡然一笑道:“前辈所言极是,一人纵使手指灵活,又对七寸子极为熟悉,也未见得是木老前辈。方才在下失言之处,还请前辈见谅。即是如此,还请老前辈将这翡翠蚕编织出来,好教晚辈拿了事物好去寻人。” 许黄民见他不愿承认自己身份,那自然有他的道理。纵使自己逼得他承认,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当即便转了话头,要他编织那翡翠蚕来。 那老者见他催促自己,虽不在意这点银子,但江湖上将信誉看得极重。自己既然答应要编五个玩物给他,自然不能失信于他。轻叹一声,将两根长草揉做一团,捏在手中。 众人方才均未瞧见他是如何将那小蛇编织而成的。此时见他又要一展绝技,十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那老者双手。心想,此时眼睛纵使痛得流泪,也切莫眨眼了。 哪知这老者竟将长草揉做一团,并没编织事物的意思。众人均是长出口气,只待那老者重新编织时,自己能屏息细瞧他这门绝活。 只是五人一口气还未转过来,那老者便摊开了手掌。只见他手中拖着的,正是一只变大的蚕儿。这蚕约莫有五寸大小,全身与一般桑蚕并无二致。只是蚕尾有个尖刺,长约半寸有余。 凌云几人先前便已见识过这老者手法,无不惊叹这老者手法。此时见他不用手指,只是将两根长草一揉,便能做出一个事物来,更对这老者打心眼里佩服。 而对于这蚕尾尖刺,却并未留心。齐风心细些,虽瞧见了这尖刺,却只道是这老者仓促之际,来不及将多余的草尖修平。是以瞧见了,也不以为奇。 只许黄民知道,翡翠蚕之所以异于普通桑蚕,除开通体碧绿以外,便是蚕尾这刺尖了。见这老者能原样将翡翠蚕编织出来,当下再无他疑。向前跨出两步,躬身行礼道:“晚辈上清派许黄民,拜见木老前辈。” 凌云等人站在他身侧,知他口中所说‘蚕丝神手’木前辈甚是了得。但万没料到,那老者不承认自己身份,他还行如此大礼。四人均张大了眼睛瞧着许黄民,脸上尽是诧异之色。 而那老者见他如此,脸色却甚是平静。仿佛他这一拜,早在自己预料之中。只是听他说到上清派时,脸上却一阵发白。但只是一瞬,便即隐没。而众人均瞧着许黄民,于他脸上这细微变化却未曾瞧见。 那老者也不答话,只怔怔瞧着许黄民。过得半晌,续问道:“还有三件事物,你要老夫编什么,快快说来。”瞧他脸色,似乎对许黄民此举颇为不满。 许黄民见他仍不肯承认自己便是木榆槡,知自己再试探下去,只会惹得木榆槡不快。当下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得仰木前辈尊容,晚辈已是三生有幸。又得木前辈亲手编织两物,岂敢再劳烦前辈动手。”说完从那老者身前的箩筐之中取出五件玩物来,又恭恭敬敬将二两银子放在那老者摊前。 那老者也不加阻止,任他自取自拿。只是自从许黄民报出上清派名号以后,他双眼便没离开过许黄民身上一刻。 凌云等人不解,欲待问个明白。既然许黄民向他行了如此大礼,这老者总该告诉众人他的身份吧。 哪知许黄民早已知四人之意,他对这老者行礼,只是出于钦佩之情。若因此而给木榆槡带来麻烦,却不是他想瞧见的,取了玩偶便转身而去。心想,若凌云二人挂念杨龙安危,定然会跟随自己而来,不再与木榆槡纠缠。 凌云虽极想知道这老者身份,但这老者又不会带自己去寻师父,而许黄民说不准便能找到。见许黄民头也不回离去,怕自己再耽搁下去,连许黄民也找不到了。只得跟在许黄民身后,向场外而去。 还未走出五丈开外,忽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否极泰来,化雨成龙,当是紫气东来之时。” 五人身处人潮之中,四周本已吵杂不堪。而这句话传入耳中,五人均听得清楚。若自己能听见此人说话,此人定在自己身旁。但环顾一眼四周,却并未瞧见有人向自己说话。纳闷之际,众人方始惊觉,这说话之人声音,却与先前那老者一模一样。 五人回头朝那老者望去,见他亦瞧着自己。而脸上早已回复了先前那慈善笑容。这时五人才明白,方才那句话,想是这老者以内力送出。是以只有自己五人听见,而旁人却仿若不闻。心中均是暗暗惊讶这老者武功,竟到了如此地步。 许黄民知这老者有意相助自己,遥遥向那老者行了一礼,以示感激。但心中却在琢磨那老者先前那句话,不知这几句有甚深意。 呆立了片刻,便即明白。向凌云说道:“凌云兄弟,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凌云从未见他与自己这般客气,知此时定然干系重大,一改往日嬉皮笑脸模样问道:“许兄有甚话,但说无妨!只要能寻得师父,我二人纵使给许兄做牛做马,也不皱一下眉头。” 许黄民见他误解了自己意思,连连摆手道:“我并非要离间你师徒三人干系,凌云兄弟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当断则断,不断必乱。凌云兄弟只须记住在下这句话便是了,他日凌云兄弟若有难以决断之事时,记得愚兄这句话便是了。”不等凌云答话,便朝旷地以东而行。 凌云先前就因木榆槡之事,弄得一头雾水。此时又听了他没来由说出这句话来,实不知他究竟有甚用意。但他既然如此说,自然有他用意。虽想问个明白,却见他一路向东而行,问道:“咱们向东,可是去寻找我师父?” 他见天色已晚,若再耽搁下去,到得初更,他二人恐怕回不到客店去了。若师父安然回到客店,见不到他二人,岂不是教师父着急一番?想到此节,便将先前之事暂且抛在一边,先问明许黄民此行用意。 要知道,这空旷之地,便是开封城外以东之地。再向东而行,便是荒山野岭了。而师父又一心记挂秦朝,若他当真离去,该往北而行才是。而许黄民向东而行,却又是何意? 第一百零六章 毫无头绪 许黄民之所以说出当断不断的话,一是因谢莹雪之故。他见三人关系甚好,而男女之事,又怎容得下第三人?说出此话,实是要凌云三人尽早做个了断。 其二却是因凌云自己,他初入江湖,对不懂之事总是刨根揭底问个明白。江湖之人谁人没那么点难言之隐之事,若他这般,终有一日要吃亏。是以有些话不当问明的,应当立时住口不提。 而这些话若当面对凌云讲,只会惹得凌云心中不痛快,这才含糊其辞,说出这番话来。 此时听凌云又问及自己此行所为,亦是微笑不语,好教凌云好好思量自己先前那一番话。 更何况,他之所以向东而行,只因听了木榆槡一言。若春香阁当真要召集江湖人士,大举不义之师,定然为图吉利,选东向而为。 但他也摸不准春香阁广邀武林人士,究竟所为何事。若春香阁并无此意,自己岂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其实晋朝孝武帝嗜酒好色,治国无方,这才引得秦朝举兵来犯。若不是谢安有经过之才,又一力辅佐孝武帝,恐怕晋朝早已内乱。他这般思量,其实并非无半点依据可寻。 自古人心难测,想摸准行露心思,他却无这般能耐。而他向东而行,只是碰碰运气。若他此时说此行能寻到杨龙,那岂不是空口说大话么。 凌云见他不语,自己又不知如何是好。想到师父此刻境遇,定然已是凶险万分。当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随在许黄民身后,向东而去。 初时路上还能遇上些附近乡民,到得后来,一路杂草丛生,再见不到一个人了。越是这般,凌云心中越是担心。这荒郊野外,若师父当真遇上厉害对手,岂不是要命丧此地了。 幸而五人一路行来,并未瞧见有江湖人士走动。凌云这才略感宽慰,问许黄民道:“许兄,咱们已经行了近半个时辰,若再向东而行,别说找到我师父,就算遇上一个活人也是不易了。” 许黄民也自纳闷,心想,莫非春香阁当真无此野心?那为何春香阁又广邀群雄,来参加这纸鸢大会?还是说木老前辈有意误导自己,骗自己向东而行?他说出此话之时,自己并未深究。但细细想来,东者,有旭日初升之意。而开封城以东尽是荒地,若有甚机密之事,在此地商议绝不致被人听了去。 再者,他与春香阁又无交情,自己以礼相待于他,他又何必骗自己呢?如此想,便不觉有异。但一行人已行出五里地,却为甚连一个人影都未瞧见? 此时见凌云询问自己,知若再行下去,恐怕误了回城的时辰。略一思量,便说道:“咱们再走走,或许他们在前面也说不定。若是两里地见不到可疑之处,咱们便折返而回,怎样?” 他与凌云结识以来,遇事均是极有主见。此时用这般商量语气与凌云交谈,凌云哪里不知他也不确定前面是否能遇上人,更别说找到师父了。但正如许黄民所言,自己已走了这许多路,折返而回只能到客栈静候师父消息了。还不如如他所说这般,再向前行一段。说不定当真能遇上师父,也说不定。 打定注意,便说道:“当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就依许兄所言,咱们再向前行一段吧。只是初更之前,咱们必须回到客栈。免得师父回去了,见不到我等,而徒增担忧。” 许黄民见他应允,只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前而行。五人因担心初更赶不回客栈,是以脚下都加了一把劲,想走得更远些。 此时天色已晚,又正值早春时节。虽是无人荒地,显得甚是荒凉。但也正因如此,四周开满了无数野花,却也别有一番美妙可言。只是五人只顾赶路,却无闲心观赏这夕阳下的美景。 如此又行得一炷香时间,五人转过一处山坳,眼前却换了一番景色。只见半里之外一片树林立在前方,时不时有归林的鸟儿从四周飞入林中。离得远,虽听不见这些鸟儿叽叽喳喳的声响,但此情景,不难想象林中景象。 众人见了此番情景,心中均是一阵失落。瞧着鸟儿悠闲自得飞入林中,那林中怎会有人?凌云轻叹一声,说道:“瞧眼前这情景,林中想是无人。我瞧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这便折转会客店去吧!” 许黄民瞧林中虽是如此情景,但仍想进去瞧上一瞧。但见凌云一脸焦急神色,若自己硬拉二人同往,只会教二人恼怒。说道:“嗯,瞧这林中也无异样,咱们这就折回。只是累得众位跟着空跑一趟,在下实是愧疚得紧。” 凌云见他向众人团团行礼,脸上又是一脸歉意。说道:“许兄说哪里话,许兄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都能料想得到。还是那老头最可恶,说什么‘否极泰来,化雨成龙,当是紫气东来之时’的话,我瞧他就是有意让咱们白跑这许多路程。” 他虽对那老者手艺甚是钦佩但自己急于找到师父,他却与自己开如此大的玩笑。自己依着他所言向东而行,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气愤之际,便将所有过错推在了那老者身上。 他实想再骂那老者几句,却听许黄民喝道:“凌云兄弟,休要乱言。木前辈又未让我等向东而来,咱们会错了意,便将责任推在木前辈身上。这等过河拆桥之事,又怎是我辈当有之行径。” 凌云虽想辩驳几句,但他从未见许黄民如此说话。瞧他脸色,大有几分责备自己的意思。回想自己所言,确有不是之处。 但他心中挂念苻融,担心他真出了什么差错,说道:“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干么说什么紫气东来的话,误导咱们。我瞧那老头,就是有意刁难咱们。” 他二人从小无依无靠,自小便无人疼爱。二人向来如此惯了,倒不觉有甚异样。二人自从遇上苻融以来,苻融虽说对二人严厉了些,但对二人之关怀,已是二人生平从未有过的。经过这几月时间的相处,二人实已对苻融产生了极强的依赖,这是二人都不曾察觉到的。 若二人只是陪许黄民出来走一遭,受了他骗也不会对那老者恶语相向。但此刻苻融下落不明,二人只想早些知道苻融下落。哪里曾想,自己奔波着许久,却成了竹篮打水。一口怨气无处发泄,便尽数发泄在那老者身上了。 第一百零七章 义绝小树林 许黄民认定那老者便是木榆槡木老前辈,听凌云如此数落于他,起不平之心。喝道:“胡说八道,你休得再出言伤木老前辈。我敬重你为人,这才好心带你二人寻访杨师叔下落。若你再这般口无遮拦,就别怪愚兄翻脸了!” 许黄民本就生的俊秀,兼之其性情温文尔雅。若不是见他使过剑法,一般人见了,只道他是一介文弱书生。 而他自与凌云相似以来,从未大声大气说过一句话。今日不知怎的,见了那老者以后,只要谈到与那老者有关之事,他绝不容他人说半句闲言碎语。此时听凌云数落那老者,不但不念相识情分,更有几分大打出手的模样。 凌云也是急红了眼,自己数落那老者,全出于为许黄民开脱。许黄民不但不领这份情,还处处为那老者开脱,好似成了自己千百个不是了。 一口气实难下咽,喝道:“我说的可有半点过分,不是那糟老头胡言乱语,咱们怎会在这荒郊野外奔行这许多时日?再说了,咱们若不是信得过你,怎会跟你到得此地。你不点头,咱们只不过是在客栈苦等罢了,又何至于受这等劳累?哼,谁稀罕你带路了么?”说完向齐风使个眼色,意思是要与许黄民分道扬镳,各人走各人的路。 齐风心中虽亦是急切万分,但他性格终究沉稳些。瞧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若再说下去,恐怕当真要动起手来。忙上前劝慰道:“许兄也是一片好心,凌云你别说了。师父临行前只交待了这么一句话,想在开封城找到师父,确实不易。许兄肯答应帮忙,咱们已是感激万分了,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让人寒心么?” 他二人从小便在一起,一直以来,凌云说什么便是什么,齐风向来不与他顶嘴。再者,以往都是两人一道,近旁却无旁人。而此时除了他二人以外,还有谢莹雪等人站在身侧,齐风怎能任他这般胡来。 凌云见齐风为许黄民帮腔,这还是第一次听他顶撞自己,心中怒气更盛。喝道:“好啊,好啊,连你也来帮那糟老头,你既然认为他是对的,便跟着他就是。”不等齐风等人答话,纵身而起,便向开封城内而去。 许黄民也没料到,凌云竟是这般急性子。方才虽因木榆槡之事,才对凌云出言不敬。此时见他独自一人而归,心中甚是歉仄,欲追上凌云,向他好生解释这其中原委。 便在此时,原本归林的小鸟陡然间四散飞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众人均没想到凌云会一气之下独自回城,心中已是烦闷不堪。此时听得鸟儿乱叫,烦乱尤甚。 许黄民见林中有异,此等情景,林中定然藏有杀机。虽想追上凌云,却陡见这等情景。对齐风说道:“齐风兄弟,方才是我言语过激,才惹得凌云兄弟不高兴。只是我见这林中有异,想去探个究竟。你这便带着谢姑娘二人追上凌云兄弟,好生与他解释一番。待我回的城内,定然亲自想凌云兄弟陪不是。” 其实,他见鸟儿四散飞去,便知林中绝非猛兽相斗。又想起先前木榆槡所言,料定这林中定有玄机。只是方才与凌云争执,他倒不愿齐风等人陪自己冒险。是以便让他三人速速离去,免得林中之人发觉。 齐风见他两眼放光,似发觉了什么。他虽不知这林中有甚问题,但瞧许黄民脸色,便知他独自一人前往,定然凶险万分。说道:“许兄别见怪,我这兄弟就是这般急性子。他只是担心师父,对你并无恶意,许兄可别将此事放在心上。我料想他回城,定然在客栈中等候师父,也不会跑到别处去。” 见许黄民微微点头,似对自己所言表示赞同,续道:“咱们既然已经到这里了,许兄既然觉得这林中有异,咱们便陪许兄走着一遭。若是林中有甚情况,好歹有个照应。” 虽说他极想早些见着苻融,问明师父用意。但此时见许黄民定要到林中察看一番,而凌云又回到客栈。想来师父若是回到客栈,见到凌云便知道自己下落,也不会惹得师父着急。 若是凑巧师父便在林中,瞧这鸟儿四散而飞的情状,想必师父境遇定然凶险万分。自己陪许黄民到得近前,或许能助师父一臂之力。 许黄民见他一脸坚定,知再劝也是徒劳。又向杨羽默及谢莹雪瞧了一眼,见他二人微微点头。说道:“这林中不知有甚情况,咱们行事千万小心!”说完这句话,便当先向小树林而去。 几人先前离树林较远,并未瞧清林中情景。此时一步一步走近,却见林外四周长满了灌木,倒颇适合藏身。有走进里许,却听见林中有兵刃交接之声。四人大惊,原来春香阁当真再次举事。 只是这些人既是应邀前来举事,又怎的动起手来?四人并未受邀,若是让人发觉了,春香阁定然怕事外泄,将自己除掉。是以到得林外里许,便放慢脚步,慢慢挨到一处灌木之中。 四人到得灌木旁,侧耳倾听了一会,只听得林中仍在相斗,并无人留意自己几人。许黄民当下放宽心,慢慢将灌木拔开一处,去瞧林中情景。 只见林中一块空地之上,黑压压围满了人。而这些人东首,又有一个略高的空地,众人都凝神瞧着台上两人相斗。是以均是背对这自己,并未发现自己已藏身灌木之后。 四人又朝台上望了一眼,只见一人手持大刀,使一招倒挂金钩,朝对方砍去。而对方那人使的是一把长剑,见大刀砍来,剑身往大刀之上一搭。借着对方之力,向侧身一引,这一招便被这使剑之人破了去。 四人见这使剑之人身法了得,内力浑厚又不输于那是长刀之人,倒颇想瞧瞧此人究竟是谁。只是那使剑之人使出这一招时,正值转身之际,是以四人均未瞧清他面孔。但瞧他身形,却极为眼熟。 第一百零八章 群雄争魁首 心下正暗自揣测,这人究竟是谁。见那使大刀之人一招‘流星赶月’使将出来,直朝那使剑之人劈去。 四人初听兵刃交接之声,两人已相斗在一处。到得四人走近灌木藏身已过了一炷香时间。这‘流星赶月’本用的是一股前冲之势,奈何两个相斗多时,这使大刀之人似内力有所不济。这一招去势虽急,但内中劲道却已大打折扣。 只见那使长剑之人不紧不慢侧过身来,回剑便要去格大刀。四人瞧到此处,心中暗暗佩服这使长剑之人。十八班兵器各有所长,大刀自是以厚重坚实见长,而长剑却是以灵动飘逸为主。此时使长剑之人要硬接下对方这一招,便是以长剑之短攻大刀之长。 如此打法,若非对自己内力极有信心,是绝无可能去硬接对方大刀的。 只听‘哐当’一声响,两兵相接,白光嚯嚯间,大刀直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两圈,直直插入高台岩石之中。 四人虽已想到这使剑之人内力定然了得,但见大刀没入石中寸许,还是忍不住惊呼出来。幸而台下众人亦是喝彩一片,是以四人惊讶之声才未被发觉。 台上那使刀之人见兵刃脱手,脸涨红了脸,显得极为羞愧。但比武论的是真刀真枪,技不如人便得认输。呆立片刻,这才说道:“庾三爷功夫果然了得,在下拜服!”说完大刀一抽,冲下台来。 而那使剑之人将他大刀震脱出手,直到这人下得台去,始终不曾转过身来。四人听他称呼对方庾三爷,心中暗想,莫非他便是春香阁庾三钱庾三爷了?虽如此猜测,但未瞧见庾三钱之前,四人仍是无法确信。 正在此时,人群中一人跃将上台,拱手说道:“既然咱们定下了这规矩,就得按规矩办。在下不才,来请教三爷高招。” 那使剑之人闻言,转过身来回礼道:“得蒙龚兄赐教,庾某荣幸之至。还请龚兄亮招,好教在下见识见识万刀门的万卷刀法。” 四人此时才得以见着他真面,此人正是照顾谢莹雪等人起居的庾三钱。而听他言语,似上台之人便是万刀门的人。 那姓龚之人并不立时动手,续道:“庾兄说笑了,龚某这点微末功夫怎能与庾兄相比。庾兄在台上已连胜两场,我等却未瞧出庾兄武功路数,单凭这一点,武林中便少有能与庾兄相媲美之人。在下只是一时好奇心起,想瞧瞧庾兄武功究竟出自何门何派。至于这盟主之位,在下是不敢当的。待会动起手来,还请庾兄手下留情,别让我万刀门名誉扫尽才是。”说完一拱手,手中便多了两柄短刀。 万刀门自开宗立派以来,以一路‘万卷刀法’闻名天下。寻常刀法均是依刀的厚实沉稳而创出招式,练到上乘,当可劈山碎石,勇不可挡。方才那使刀之人只是火候未到,这才折在了庾三钱手中。 而‘万卷刀法’却弃长刀不用,转而使起短刀。俗话说得好,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万卷刀法便是取了这其中的‘险’字,尽弃刀法中的厚重不用,转而以轻灵为主。传闻万卷刀法练至上乘,右手飞到而出,在对方周身打个回旋,便回到使刀者手中。使刀者接二连三抛出飞刀,便可在对手周身形成一道刀网,将对手困在垓心。 这姓龚的抽刀之际背对着众人,只一转眼功夫,他手中便多了两柄短刀。其抽刀之快,当真让人咋舌。而庾三钱却是正对着那人,虽惊讶他出到速度,但在他抽刀的一瞬,他隐隐看到这人风衣之下无数短刀折出的寒光。 寻常使刀之人带一把刀已是足以,使双刀的也只带两把轻薄的短刀。而这人身上所带短刀,已远远超出了庾三钱预料。料想这人‘万卷刀法’已练到一定火候,不然不会带如此多的短刀在身上。 笑道:“龚兄这‘万卷刀法’想已练到了一定火候,不然万刀门也不会奉龚兄为掌门了。咱们有言在先,举事乃是为天下百姓造福。我辈中只要有技压群雄之人,便担任这盟主之位。若是龚兄有这个能耐胜得过在下,庾某自甘心听龚兄号令。” 他此番话一处,台下四座掌声雷动。这些人实已赞同反晋之举,只是这许多人行事,总得有人号令才是。是以便定下了这等规矩,只要能技压群雄,便能担当这盟主之位。此时听得庾三钱说出这等豪气之言,无不打心眼里敬佩他为国为民的胸襟。 四人到得此时方才弄明白,这些人聚在此处并非有甚恩怨,只是为推举盟主一事,而比试武功。除谢莹雪外,他三人均吃过不少流离失所之苦。而究其原因,还不是因孝武帝沉闷酒色,不问朝政之故。听庾三钱如此说,心中热血上涌,差点冲进人群中,与这些人共同举事了。幸而谢莹雪见三人神色不妙,急忙制止,这才免于暴露了藏身之所。 待三人神色稍定,万刀门门主龚镇南已欺身而上,两柄短刀直朝庾三钱肋下而去。他这一招乃是万卷刀法中的雄鹰展翅,其势虽不疾不徐,但一旦让他近得身去,他手中两柄短刀便可肆无忌惮在对方小腹挥舞。 庾三钱见他来势甚缓,却也不敢怠慢。将手中长剑倒提过来,在身前划个圈,要将龚镇南挡在圈外。龚镇南却视而不见,直扑上前,似要与庾三钱同归于尽一般。 庾三钱见他如此打法,喝道:“得罪了!”一语未毕,手上运劲,一股劲力直灌剑刃之中。剑尖插入地面寸许,右手挥舞之际,地上石屑纷飞而去。如此一来,龚镇南若仍是这般出招,定然先被飞起的石块击中面门。当下减了去势,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眼见之际这一招‘雄鹰展翅’无法近得庾三钱身,只得另想他法。见庾三钱运劲将地面石块击飞,又是他转身之际。趁此良机,要转攻他身后。 庾三钱眼光何等老道,听得‘噗呲’声响,便知龚镇南用意。不等转身,已然向背心刺出四剑,而所指之处,正是龚镇南云门、天池、膻中、商曲四雪。许黄民见他使出这招,当真惊讶不已。暗想,这一招不是上清剑法中的招式么,他怎么也会?难道…… 第一百零九章 临敌险象生 但自己自幼便拜入上清派门下,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庾三钱这人。瞧他武功如此了得,若当真是上清派门人,师父不可能不提及到他。而他所使这几招,却分明是上清剑法中的‘刺羽归心’。 想到此节,心下好生奇怪,有心要瞧瞧庾三钱究竟是何门派。凝神细瞧,发觉他这几招剑法确与自己所使剑招一模一样。再瞧他步法,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这一招‘刺羽归心’剑招上虽是防敌偷袭之法,步法却是依着五行之位而行。这剑招上的功夫极易学得,但若想步法不错,不得上清剑法精要,实难练成。 庾三钱剑招虽是不错,但步法却无章法可寻。若他身后之人瞧出此点,只须依着五行方位而行,他这四招实无半点威力可言。 许黄民自小便修习上清剑法,于招式中的破绽瞧得极为清楚。此时龚镇南转攻庾三钱下盘,全然不顾庾三钱刺出这四剑,定能化险为夷,逼得庾三钱手忙脚乱一阵。 只是龚镇南并未想到此节,见庾三钱一剑分取自己上身四处要穴,忙回刀去格。他未曾想庾三钱竟有如此诡异招式,见剑风袭来,便出招抵挡。 但他终究是后发,此招又大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格挡之际,仍是被庾三钱长剑刺了个手忙脚乱。幸而他所使是两把轻薄的短刀,两人虽离得甚近,但扭转腾挪之际,仍能运刀自如,将庾三钱四招一齐化了开去。 直向后退出两步,方才站定。往周身一瞧,身上衣衫仍是被他剑锋刺破了两处。心下甚是佩服庾三钱这招后攻,一改先前轻薄之意,恭敬说道:“好剑法!”。 一语未毕,短刀脱手而出,正是万刀门的绝技,万卷刀法。万刀门以万卷刀法闻名天下,而其根基却是一套万象拳法。入万刀门者,必先习万象拳,再练万卷刀法。 万象拳虽与普通拳法无异,但其中攻招路数却是依着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而行。一般天资聪颖者,三到五年便能有所体会。拳法上便有所小成,可与江湖上一二流好手并肩。而普通人没个十年半载,想有如此火候,那是绝难办到。 而万象拳练到一定境界,便可修习万卷刀法。这刀法比之拳法却简单得多,其中招式只有三招,而变招却全是依着万象拳中的五行之理而行。万象拳练到一定境界,只需日夜苦练这三招,便能练就天下第一快刀的功法。 也正因如此,一人须得先练三五年拳法,再苦练数十载的刀法,这才能有所成。若是天资不济,在其上所花的时间,更是成倍增长。万卷刀法虽甚是精妙,却也少有外人拜入万刀门下。这龚镇南也不例外,乃是万刀门前任门主的长子。他自小修习万象拳,天资虽不甚愚笨,但也足足到十五岁时,才将万象拳法练成。 虽是如此,但他此时已值中年,这万卷刀法少说也练了不下二十年。飞刀脱手而出之际,这二十年的苦练便现了出来。 庾三钱见他短刀飞来,听刀中所夹劲风,便知刀中力道。欲回剑挑开飞刀,却见短刀只在自己身前一丈之处转了个圈,便又回到了龚镇南手中。他二人乃是比武,并不分生死。是以龚镇南递出这一招,并不立时发出第二刀。庾三钱见龚镇南两眼放光瞧着自己,知他有意让自己瞧清他这路刀法,免得待会动起真格来,伤了自己性命。行了一礼,立时摆开架势,要拆解他这门刀法。 龚镇南见他脚跟已站稳,低声喝道:“小心了!”说完,短刀又是脱手而出。他这一次出刀,教先前又快了几分。而所击之处,正是庾三钱右肩。庾三钱先前便已瞧出他这路刀法,此时见飞刀而来,不敢怠慢,使个‘一字平天’,欲将飞刀挑开。眼见剑尖便要抵在刀身之上,哪知这飞刀如生了眼睛一般,在半空停顿一阵,从自己左手飞了回去。 先前那一刀离他甚远,他欲待隔开,飞刀已然飞回,还未觉有甚特意之处。此时这一刀却是直直朝自己右肩而来,自己格挡之际,竟然扑了个空。心中大骇之际,又见一柄短刀朝自己肋下而来。心想,原来先前那一招是虚招,为的便是能这一刀偷袭成功。暗骂一声道:“你也将我庾三爷瞧得忒小了!”,不等那‘一字平天’招式用老,立时回剑去隔。 哪知剑尖离飞刀还有一寸之时,那飞刀又是一顿,飞回龚镇南手中。庾三钱这一击又扑了个空,虽知这两下均是虚招,仍是吓出一身冷汗。 再也不敢轻视他这门刀法,心想,他这两招若均是实招,我格开了先前一刀,这第二刀却当如何躲避?还未相处对策,第三把刀已飞向他胯下。 下体乃是命根所在,一旦被伤,纵使不死,也比不死强不了多少。心中早已忘了思量应对之策,转而大骂起龚镇南来。他这刀法怎如此诡异,而所攻之处,更是令人发指。如此阴损招式,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得? 心中虽是不悦,但也不得不回剑去格。若他这一招是实招,瞧飞刀飞来之势,非将自己下体切下不可。心中甚是烦闷,是以这一招力道便使得大了些。他又担心飞刀伤及到自己双腿,是以这一招去招甚急。 只听‘当’的一声响,长剑击在短刀之上,那短刀遇上他剑上尽力,便不在回旋而回,直直朝圈外飞去。见短刀已然飞了出去,心中这才送一口气,对龚镇南刀法亦有所了解。 这短刀并非生了眼睛,而龚镇南亦非有隔空控物只能。他飞出短刀实是算准的地方,只引得自己回剑去格。待寻得自己漏洞之时,一招便能将自己制服。想通此节,心中已有了应对之法,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但只是一瞬,脸上便又换成了无尽的恐惧。心想,他既然引我隔开这一击,那下一刀……想到此节,心中恐惧更甚。斜眼朝龚镇南瞧去,果见一把短刀直直朝自己面门而来。而这把飞刀,离自己已不过数寸之地了。 第一百一十章 化险为夷 庾三钱虽能瞧清这飞刀来路,但方才自己出剑格挡飞向下体那一刀用力过。想回剑格挡已然不及,只得顺着手中长剑去势,向前急扑而出。 饶是如此,低头侧身之际,鬓角还是被飞刀削去了一截。脚跟未及站稳,又见龚镇南一把飞刀脱手,而所到之处,正是自己下一步所踏方位。 庾三钱已知龚镇南飞刀关键所在,想破他招式已是极易。但此时他已被龚镇南飞刀逼得险象环生,哪里还能破他飞刀。只得左挡右避,将龚镇南所掷飞刀一一化了开去。 他武功虽不弱,但龚镇南万卷刀法使将出来,空中飞刀直如狂风暴雨一般向他袭去。一时间只听得一阵兵刃交接之声,不少飞刀直朝圈外飞射而出。饶是如此,龚镇南手中飞刀不断,庾三钱也只能出招格挡。一人在圈外掷刀,一人在圈内格挡。两人比武,倒似街上使杂耍卖艺之人,一人掷,一人接。 只是这其中情景,与耍杂耍的却大为迥异。台下之人见了,均是屏息瞧着台上两人。众人均是会家子,怎看不出庾三钱已然落了下风。若是他一个不慎,只要被一把飞刀击中,那迎接他的,必然是四五把飞刀镶在自己身上。 见到此等情景,众人紧张之余,不禁暗暗佩服龚镇南这手绝活。若是自己身处庾三钱所在,想必早已被龚镇南飞刀扎成了刺猬。 如此过得半柱香时间,龚镇南手中飞刀越大越快,而庾三钱扭转腾挪位置也越来越小。若庾三钱只一味防守,并无甚机会欺近龚镇南身侧去。众人心下了然,若这般打法,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庾三钱必然被龚镇南飞刀所伤。 而庾三钱却没有半点气馁的意思,一人一剑立在当心,直将手中长剑舞成一朵花来。纵使被龚镇南飞刀逼得束手束脚,也竭力回剑抵挡。心想,纵使你这飞刀绝技再强,你手中若无短刀,就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奈何我不得。 他先前便与瞧出龚镇南刀法中的破绽,只是苦于被龚镇南飞刀所限,无法逼近他身侧,教他使不出这万卷刀法的绝技。此时见周身遍地是短刀,这半柱香的时间,已不知有多少短刀被自己击了开去。心中已改了注意,纵使你本事再大,所能携带飞刀也不过数十把而已。我只需将你掷来飞刀一一击落,等到你手中无短刀之时,看你还有甚法子可想。 庾三钱能想到此节,龚镇南对其中情景自然比他更为清楚。咋看之下,虽是自己一味出刀强攻,占尽了上风。但只消过得半个时辰,自己手中余下这十数把刀用完,论拳脚上的功夫,自己定然不是庾三钱对手。到得那时,只须三招两式,自己便败下阵来。 思念及此,手上掷刀速度便越来越快,想在自己短刀用完之前,将庾三钱拿下。心中虽甚是担忧,但手上功夫依旧不乱,直将飞刀所成圈子又缩小了三尺。 这刀网本就只有丈余空间,此时被龚镇南又缩小三尺。庾三钱连人带剑便有近八尺,此时挥起剑来,更显束缚。只消庾三钱一个疏忽,或是一剑使得过猛,立时便葬身在刀网之中。是以庾三钱更是小心谨慎,只将离自己最近的短刀击开,并不如先前那般见刀回旋,便将其击落了。 又过得半刻,龚镇南见庾三钱仍能挥剑自如,又将再将圈子缩小了一尺。此时纵使庾三钱立在当心不动,飞刀也极有可能打在他身上。庾三钱身形本算不得高大,但这刀网实在太过狭小。挥舞长剑之际,也不得不躬身而为,其形更显狼狈之状。而他先前便已斗了两场,此时又与龚镇南斗了小半个时辰,额头上早已渗满了冷汗。 台下众人见他这般,敬仰他为人的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而不少万刀门的弟子见庾三钱连连遇险,料想只消片刻,庾三钱便败下阵来,脸上不禁露出欢喜之色。 而许黄民等人见了这万卷刀法,也是啧啧称奇。心想,若是自己在这刀网之中,恐怕在一炷香以前便得投降认输了。齐风谢莹雪二人颇受庾三钱照顾,见他跌连遇险,脸上都有担忧之色。 就在此时,龚镇南又是一把短刀脱手,所取之处,正是庾三钱腋下。众人见了,均是‘呼’的一声,惊叫出来。 原来庾三钱挥剑去隔击向左肩一柄短刀,不料他出手慢了些,虽将短刀击开,但击出之时刀刃已划中了肩头。虽只是皮外之伤,但还是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三寸来长的口子,鲜血顿时从伤口中迸发出来。 而他出剑之际,右臂向上抬起,腋下已然露了出来。而他周身均是飞刀,想侧身避开已是不能,回剑去隔,也已不及。这一刀若是击中他腋下,庾三钱右手纵使不被废去,也无法再提剑招架其他短刀了。到得那时,他便如砧板上的一块肉,任龚镇南宰割了。 众人见了,均是一阵惋惜。眼见龚镇南手中短刀越大越少,只消过得一顿饭的功夫,龚镇南这些飞刀便要被庾三钱尽数击落。到得那时,庾三钱岂有不胜之理?只是他终究挨不到那一刻了。谢莹雪亦不忍心去瞧这一幕,更是闭上了眼。 只听得台上‘当’的一声响,接踵而来的,便是轰天价的叫好。 当她睁开眼时,见庾三钱倒提长剑,仍是一招一式将周身短刀击了开去。原来方才庾三钱见龚镇南短刀想自己腋下袭来,眼见短刀便要刺中自己腋下。不及细想,长剑脱手,反抓剑柄,将长剑倒提过来,直将短刀击了出去。 如此一来,他长剑回握,一人一剑便减了两尺来长。方才需躬身而行之事,此时挺直了身板,也不觉碍手碍脚了。只是方才回剑直刺自己腋下那一剑,乃是情急所发,虽将短刀击了开去,却被自己长剑在肋下划出了一道口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师徒初相逢 龚镇南见他这般使剑,一惊之下,手中短刀舞的更加快了。那刀网本就只有六尺来方的范围,此时经他运转,又硬生生缩短了七八寸。 如此一来,庾三钱好容易腾出点空间,让自己喘息一阵。见了此等情景,也只得作罢。仍是将手中长剑舞的风雨不透,教飞刀进不来身。 也亏得他见机得快,想到如此法子对敌。若换作他人,此时不说命丧此地,也早已狼狈不堪了!似他这般潇洒对敌,却是绝无可能之事。 此时四人才长出口气,无不打心里佩服庾三钱。论武功,龚镇南只是一味出招,并不抵挡,单是这一点上,龚镇南已占尽了先机。然而他攻了这许久,却仍未取胜。若不是庾三钱有意要瞧他万卷刀法的功夫,以庾三钱的能耐,逼得龚镇南无法出刀,想也并非难事。 而谈到人品,方才庾三钱那几句便可见其心。瞧到此处,台下众人大半都盼庾三钱能胜了这场比武。而这其中,自然包括齐风四人。 许黄民虽与庾三钱有些许过节,但他并非那种小肚鸡肠之人。见庾三钱对剑法理解这等深刻,又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于前几日门外二人争执之事,早已释怀。 而正在此时,齐风肩头忽然一沉,似有一人手掌搭在了自己肩上。他四人本就担心被人发觉,此时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心下一惊,暗叫一声糟糕。暗骂自己不该对庾龚二人比武太过专注,以致有人近得身来都不曾发觉。 但事已至此,心中只盼来人武功不甚高明。待自己转身之际,突出奇招,或可将来人逼退。再不济,也要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隔开,没命的往城中而去。思念及此,手上运劲,缓缓转过头来。只要自己瞧见他面目,立时使出‘烈焰奔腾掌’中的‘含沙射影’,分取他下盘环跳玉兔二穴。 正当齐风要出手的一瞬,他却瞧见那人真是师父苻融。他此行为的便是寻找苻融下落,此时见苻融便立在自己身后。心中喜悦之情,自是不言而喻。这一惊一喜之下,齐风再难控制心中激动,‘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幸而苻融眼疾手快,还未等他发出声来,便将他的嘴堵上了。忙比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可出声。 齐风当即点了点头,硬生生将这个‘啊’字吞了回去。苻融见他会意,这才松开捂着他的手。大手一挥,示意他随自己而去。苻融自己则当先而行,向城中而去。 齐风本站在最后,而四人又凝神瞧着台上比试。是以于苻融到得近前,四人均未发觉。见三人仍凝神瞧着台上比试,忙将三人拉扯一阵,便跟随苻融而去。 许黄民三人见齐风并未交待半句,便向城内而去。料想他担心苻融下落,这才一人先行。虽想将这场比试看完,但四人同来,总不能让他如凌云那般一人独自回去吧。而且自己此行为的便是查探春香阁所图,此时已将其中原委摸清。至于谁当这举事的盟主,于自己倒无太大干系。当下发足便奔,再不敢做丝毫逗留。 三人奔出两三里地,这才见苻融与齐风二人站在树下等他三人。三人见了苻融,更是大为惊讶,许黄民当先问道:“杨门主怎的也在此地,莫非我四人来时杨门主便知道了?” 只见苻融摆了摆手说道:“我天明便到了春香阁,一路跟随庾兄才到得此地。至于你四人是何时到来,我却不知。” 齐风问道:“既是如此,那师父是如何发现我四人的?” 苻融见他身在此地,心中大为不悦,喝道:“还不是因为你二人,我交待小二初更若是还未回到店中,便让他通知你二人速速离去。怎料到,我从人群中出来时,却见四人伏在灌木之中,这才发现了你四人。” 平日里齐风总是沉默寡言,倒是凌云心直口快,什么事都抢着说了。此时苻融咋见二人,二人应当喋喋不休问个不停才是。却如何只有齐风搭腔,并不见凌云身影。问道:“凌云呢,莫非他也想做那武林盟主,要上台比试一番?” 齐风知凌云是因一时气闷,才说出那些话来。但终究是自己出言责骂于他,他这才一气之下,独自回客栈去了。听师父问起凌云,心下一阵惭愧。嗫嚅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向师父禀明此事。 许黄民见齐风支支吾吾,上前说道:“这一切都是在下的错,若不是在下与凌云兄弟起了争执,凌云兄弟也不会独自一人回客店去了。” 苻融初见齐风欲言又止模样,还以为凌云出了什么岔子。此事听许黄民如此说,心下略宽。他深知凌云脾气,若他与人起了争执,定然是他那牛脾气作怪。当下说道:“我这徒弟心性不坏,言语上若有得罪了贤侄的地方,还请贤侄多包含些。” 许黄民见苻融不追究此事,反倒先给自己陪不是,心下更是歉仄。便将凌云二人发觉他不在店中,如何遇上木榆槡前辈,二人又如何起了争执等事一一说与苻融听了。 苻融听完,不住点头。从他脸上便能看出,他对凌云二人如此但心自己倒是颇为满意。只是听到木榆槡之事,觉此人颇为不简单,便又详细询问起木榆槡情况。只是四人与木榆槡均只有一面之缘,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纸鸢大会之上,四人也是不明其理。 又谈论一阵,仍是无甚结果。苻融也只得作罢,说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回客栈去吧!” 四人虽极想知道庾三钱与龚镇南比武之事,但听苻融如此说,也不便再回去观战。更何况,他四人已奔出三四里地,想来二人比武应当已结束了。虽有所不甘,但也只得先回城去了。 苻融见四人一副念念不舍模样,对四人心中所想已猜到了几分。说道:“你四人无须担心这场比试,庾兄是赢定了。” 四人听他提及比武之事,而语气又是这等坚定,仍是不敢全信苻融所言。四人还未离开之事,庾龚二人仍在台上苦斗。而苻融更是在自己之前离开,他又如何能料到比武结果。齐风便问道:“师父怎会知道这其中结果,莫非师父有未卜先知之能?”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下落亦不明 苻融初时前来,认为春香阁怕事情败露,定然对周遭之人严加盘查。哪里料到自己混在人群中,非但没有被认出来,还将此事原委弄了个清楚。自己先前担心自己有甚不测的想法纯属多余。 此时见师徒二人相见,心中亦是说不出的高兴。听齐风带着三分拍马屁的味,淡然一笑道:“你师父可没这等本事,只是较你四人看得仔细些罢了。这世间若真有此等人物,世人岂不是要将他当活菩萨拜了?” 见四人仍是一脸疑惑,续道:“莫非你四人只瞧庾三爷如何招架,未曾瞧龚门主如何出手?” 他说道此节,四人脸上均是一阵发烧。他四人见庾三钱武功人品均不弱,一颗心早已悬在了他身上。而龚镇南只是一味出招,并无甚看头。是以四人均是凝神瞧着庾三钱,瞧他如何拆解龚镇南万卷刀法。 此时听师父提及,颇觉自己只顾瞧热闹,却忘记瞧一门上乘功夫的手法了。只是他四人并不知道,台下那许多人又有几人去瞧龚镇南如何使刀了?这也是万卷刀法为何极少被旁人学去的根本所在。 这万卷刀法本就是上乘武学,内功若不到一定火候,想练成此刀法,那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若是飞刀脱手回旋之际,自己内力使得不足,轻则飞刀停在半空,回不到自己手中。重则飞刀回旋之力过盛,削去一条胳膊半条腿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以万卷刀法用将出来,定然是高手对决才会用上。而两人若均是高手,一人只攻不守,打起架来,无论他招式如何花哨,又有什么看头?而一人跌连遇险,使出各种看家绝技来破解这门刀法,这其中凶险,自然更容易将外人眼球吸引过去。 如此一来,万卷刀法虽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而瞧这门功夫的人,却是寥寥无几。若不是苻融出言点破,四人还真没想到此节。但齐风仍是不解,问道:“即便如此,师父瞧了他使飞刀的手法,又如何断定这场比试他必输无疑?” 苻融见四人一脸疑惑,有心要让四人急上一急,问道:“你四人离开之时,没发觉龚门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见四人并不答话,更是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微微一笑便不再继续说下去。望着远方依稀可见的开封城,脸色一正,便向城门方向而去。 他虽知凌云已回客栈,但此时离初更只有约莫半个时辰了。以凌云那牛脾气性格,自己倘若初更没回去,他不知会做出什么让自己惊讶的事来。 思念及此,脚下不由加了几分劲道。许黄民等人思索片刻,欲待问个明白。却见苻融已在半里之外。见此情景,知他仍是放心不下凌云。心中虽甚是不解,也只得自己一路思索龚镇南有何怪异之处,尾随苻融向城门而去。 过得半柱香时间,四人到得这才追上苻融。却见他立在城外广场之上,而寻他目光瞧去,真是木榆槡所在的小摊之前。 四人不知苻融为何止步不前,有这般凝神瞧着那老者。许黄民更是担心二人会有甚冲突,忙上前道:“扬师叔,这位便是在下方才所说,蚕丝神手木榆槡木老前辈了。” 见苻融仍是一动不动瞧着木榆槡,于自己所言仿若不闻。续道:“扬师叔若觉无甚不妥之处,咱们还是先行会客栈,与凌云兄弟汇合再说。”他知苻融心念两位徒弟,见他这般瞧着木榆槡。过不多时,恐怕两人会产生甚误会,弄不好两人大打出手也是极有可能的。是以便将凌云之事提起,好叫苻融分心,不再与木榆槡纠缠。 果然,苻融听到凌云二字,这才将目光从木榆槡身上移开。只是他初到这广场之时,便听得木榆槡以内力送出一句话来。但自己呆立此地多时,也不再听木榆槡说些什么。他实觉这老者极为可疑,但从他言语中却不见其有甚恶意。 心想,明日便是纸鸢大会,想你即刻也不会离开此地。还是先找到凌云,待诸事处置妥当,我定当好好请教一番才是。当下‘嗯’了一声,又朝那老者瞧了一眼,这才向城内而去。 许黄民见苻融动身,长出口气,又向那老者拜了一拜,这才追上苻融。这广场本就离城内有一段距离,兼之此时广场四周灯火通明,五人不便再次施展功夫。本一炷香便能到得客栈,五人脚不沾地而行,也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客店。 此时离初更已过了半个时辰时间,苻融暗叫糟糕,生怕凌云担心自己,又外出寻自己去了。他当真后悔,若是知此行不那般凶险,当初便不该交待小二那两句话。一颗心直扑通扑通乱跳,仿佛凌云已不在客栈之中了。 进得客栈大门,见客店四周灯火通明,唯有自己几人所在房间一团漆黑。而凌云齐风二人所在房间,却有烛火摇曳,心下略宽。窃喜道,这小子还不算笨,没有听那小二一面之词,便在初更离去。但隐隐又有些担心,若自己当真遇上什么危难,对方前来寻他麻烦,那他岂不是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心中甚是矛盾,实不知凌云在房中好,还是不在房中好。是以大踏步走到房门外,在门上轻轻扣了两下,叫道:“凌云,为师回来了。”见屋内无甚动静,心往下一沉。但随即又想到,若是这般,当真遇上危难之时,自己倒不必担心二人有甚不测了。 但唯恐凌云无事可做,或许睡着了也说不定。又在门上重重拍了两下,见屋内仍无动静。反手一掌拍在门上,那门‘吱呀’一声便开了。 放眼房内,只见室内空无一人,哪里有凌云的影子。众人进到屋内,齐风叫唤了几声,仍是不见凌云答应。众人见了此等情景,心下均是一惊。难道凌云当真听信了小二言语,见苻融初更未回,便自己逃命去了? 但齐风却仍四处观望着,仿佛凌云便在左近一般。他二人从小相依为命,从没有分开过半日时光。无论其他人怎么看待凌云,但他清楚,凌云若是要走,定然会叫上自己。而自己下落,他甚为清楚。纵使他不再等师父,也必会等自己回来。 只是,他不在房中,却又会到哪里去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苦命小二 客栈房间本本算大,齐风坚信凌云不会不辞而别,直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但仍未瞧见凌云身影。他从小依仗凌云,此刻陡然间找不到凌云了。周遭虽有师父这许多人在,但内心还是隐隐有些不踏实之感。 众人见他不愿相信凌云已然离开,仍固执寻找这房间每一处能藏身的地方,心中说不出的酸涩。他二人一直形影相随,此刻凌云下落不明,齐风如何能不着急? 然而,凌云不在房中已成事实,他这般寻找下去,也只是白费一场力气。苻融虽同样担心凌云,但若任齐风这般下去,恐凌云没找着,先把齐风急疯了。 见齐风欲将这小小的房间寻上第三遍,上前拉住齐风,说道:“齐风,你这般发癫,怎能寻得到凌云。他既能听从为师吩咐,此刻定然无恙。说不定他知为师回到客店,明日或许回来了呢?” 齐风怔怔瞧了苻融片刻,虽觉师父这般说并不无道理,但仍是放不下心来。苻融见他如此,说道:“你干着急也是无用,倒不如问问小二,看他是否见着凌云没有?” 苻融这一说,倒是提醒了齐风。他原本呆滞的眼神,突然泛出光来。若凌云外出,小二不可能不知道。当下便冲出房间,寻客栈小二去了。苻融怕他担心凌云,会做出甚不善之举来。见他出了房门,忙跟着追了出来。 也是白天被凌云拎起来的小二倒霉,齐风出得房门,便撞见了正往里堂而去的他。那小二白天便见识过他二人的厉害,此时虽不见凌云,但瞧齐风眼神,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待要转身离去,已被齐风一把拦住,问道:“我那兄弟,你可见着没?” 那小二见他将自己拦住,便知不妙。听他问话,早已傻了眼,只呆呆瞧着齐风,嗫嚅道:“没……没……没有啊!” 齐风本就担心凌云,此时见这小二答话之时,眼神不自觉的移向了别处。喝道:“没有?当真没有?” 那小二听他语气,似乎比凌云更为不善,畏畏缩缩答道:“小……小的真的没……没有看见,大爷就……就饶了小的吧!”他见识过二人武功,又被二人戏耍过一番。此时见齐风眼中满含杀气,哪里能不怕? 齐风见他如此,喝道:“既然你没见着,怎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时闪烁其词,我看,我那兄弟定是被你这黑店抓了去。说,把我那兄弟藏哪去了?”话音未落,便一把抓住那小二的衣领,以防他逃脱。 苻融五人受春香阁之邀,这才了进来。这些人本就是开封城内百姓,谁人不识庾三爷?而他五人又是庾三钱亲自招待,这些人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他五人一根毛发。齐风如此说,并非真认为这客栈是家黑店。他只是想尽快知道凌云下落,这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小二听他如此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道:“小的冤枉啊,小的真没瞧见那位公子爷。若小的所言有一句假话,但教我那年过六旬的老娘死后无人送终。” 自西晋王祥卧冰求鲤以来,世人更注重孝道。唯恐自己说了一句不吉利的话,而折损了父母寿辰。这小二发这等毒誓,可见他确实没见到凌云。 齐风也不是那般蛮不讲理之人,只是此时凌云下落不明,即使知他所言不虚,但仍想从他口中套出写话来。问道:“即是如此,那我兄弟回客栈之时,你总瞧见了吧!” 凌云初更之前回来,他确实瞧见了。那小二听他如此问,当即一愕。心中暗自嘀咕,莫非他有意要拿我开涮?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己只是这店中的伙计。平日里客官有吩咐自己才会前去侍奉,自己决计不会与他二人说话。即是如此,他二人又怎会瞧我不顺眼呢?再说了,如他二人要是觉得我说话不对二人胃口,又怎三番两次来问自己话?想来想去,实不知齐风究竟为了何事,要与自己这般过不去。 我方才说没见着那人,此刻他这般问,那定然是要我食言了。哎哟,我怎生如此笨。最初他问我有没见过他那兄弟之时,我便应当说见过的。纵使初更之前没见到他,今日午后却是与他二人对答过的。我说没见过,那岂不是说了假话?想到此节,又想起自己方才所言,那岂不是没人为自己老娘送终了?原来这两人无事可做,有意拿自己消遣一番。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所在,不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齐风见他啜泣,一愕道:“我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就是了,干么哭哭啼啼的,哪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 齐风是真着急凌云去向,若从小二口中无法得知凌云下落,那他只有将开封城每一个角落翻遍,去寻凌云下落了。先前他一心只想着凌云之事,一急之下,言语便重了些。此时见那小二哭哭啼啼,才觉自己言语过激。也幸得如此,他神智才清醒了些许。 那小二想你二人有意作弄于我,先前问那姓杨的客官,他此刻不正站在你身后么?你此时无事可做,叫那凌云躲了起来,又来问我这些无聊之事。待把我戏耍一顿,那凌云自然出来取笑我一番。 如此想来,心中无名火起,喝道:“我当个跑腿的容易么,好容易消停会,你二人又拿我开涮。你二人若是要茶水点心,小的自然恭恭敬敬将事物送来。若是这般以武欺人,那也太过分了些。会点武功,很了不起么?”说完,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止不住,嗽嗽直往下掉。 齐风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时听这小二冷嘲热讽自己仗势欺人,心中更是不快。一掌便要劈将下去,要将这小二当场毙了。手掌扬到一半,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练武之人不可对普通百姓动手。直气的瞪大了眼瞧着那小二,而手掌举在半空,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苻融早就立在他身后,只要他不伤及无辜,任他如何逼问这小二,他也不会过问。毕竟,凌云是他徒弟,他亦想从这小二口中的这凌云下落。此时见齐风涨红了脸瞧着那小二,若自己在不出言阻止,这小二性命恐怕要交待在这里了。 上前一把抓住凌云举起的手掌说道:“他先前便已说过,没见着凌云,你又何必为难于他?为师知道你心中不痛快,只是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凌云为人机警,料想他不会出什么事。咱们在这客店中还要待上一阵,他若得知消息,定然会回来找咱们的。即使他不回来,等此间事了,为师定然陪你去寻他。你看这般如何?”说完又在齐风背上轻拍了两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盘问小二 齐风本不是急躁的性子,他之所以这般,实是头一次不知凌云下落。这便如一个三岁的娃娃,陡然间见不到自己的父母。这种急切而又恐惧的心情,才使得他神智有些错乱,做出对小二无礼之事来。 此时听苻融劝慰两句,心中虽仍放不下凌云,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当下松开抓着小二的手,退后两步说道:“在下急于寻找我那兄弟,方才对小二哥多有冒犯,还请小二哥见谅。” 那小二原本以为他只是在捉弄自己,当时一口怒气难消,便将齐风大骂了一通。此时见他向自己道歉,实出自己意料之外。又见他脸色甚是难堪,似他那兄弟真不知去向了。 店中小二本就只为活命,在店中久了,自然少了些脾气。齐风既然不在为难于他,他也不用再与齐风纠缠。但想起方才被他抓住衣领,又害的自己胡思乱想一阵。重重‘哼’了一声,便向里堂而去。 走出几步,见齐风仍然站在那里出神。见他这般伤心模样,他又向自己赔过礼了,心中委实有些过意不去。脚下加快了几分,直朝内堂而去。 过不多时,这小二便领了另外一人前来。见齐风仍是站在那里出神,忙迎上前去说道:“店中的规矩,初更换班吃饭。当时小的确实没瞧见你那兄弟,这才让小兄弟着急一番。诺,他就是与我换班之人,倘若你那兄弟当真出店而去,他定然瞧见了。有甚事,你大可问他好了。” 话刚说完,见凌云暗淡的眼神有泛起光来,与先前问自己话是的情形一模一样。担心齐风有发起疯了,将自己带来这人吓个半死。忙补上一句说道:“你好生问他便是,咱们在这店中干活,不就是图一口饭吃么?你若再如先前那般耍横,咱们便是死,也不会将你那兄弟下落告知于你的!” 他旁边那小二本在做事,突然被他拉了出来,说有事要问他,这才跟了过来。此时听到先前那小二这般说,不由吓出了一声冷汗。低声在那耳边说道:“你叫我出来之时,可没说会丢性命啊!” 先前那小二白了他一眼,亦是低声道:“我吓唬他来着,你有何必当真。我若不这般说,这人可是会武功的,不要你性命,将你打一顿又未尝不可?我这般说,只是先将他唬住,免得你等下受皮肉之苦。” 那后来的小二听他如此解释,连连点头称是。瞧先前那小二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只是向齐风瞧上一眼,见他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害怕。 他二人自然不知,练武之人,耳朵较旁人灵敏许多。他二人虽尽量压低了声音,对话还是让齐风听了去。齐风本不再能从店中找到线索,而抱有一丝希望了。此时见那小二领了另外一人前来,说他或许知道凌云下落。整个人仿佛掉入冰窖之中,而又重新见到了日头一般。 假装没听见二人对话,说道:“方才是在下失礼,此番决计不会了。小二哥这般为我操心,我有怎敢对二位无礼。”恭维一番,朝那后来的小二说道:“烦请小哥详细说说见着我那兄弟的情景,若能依着小哥的话找到我那兄弟,在下必有重谢!”说完一拱手,向那小二拜了下去。 那小二见他行如此大礼,连叫使不得。冲上前去,忙将齐风扶住,说道:客官说哪里话,有甚问题客官大胆问便是,至于这‘谢’字,在下是不敢当的。”庾三钱先前将客店包下,只让他五人住在店中,店中小二对五人相貌自然清楚,倒省的齐风说出凌云相貌了。于是详详细细将见着凌云时的情形说与齐风听了。 原来凌云与他四人分别之后,心中牵挂着师父。便直接回到客店,等苻融到来。其时正值初春时节,天色虽已暗了下来,却还未到初更时分。凌云见自己几人所住房间一团漆黑,若师父回来,也未必知道自己便在房中。于是点了烛火,心中虽然焦急,也只能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出神。 他一心想着苻融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暗想若是到了初更时分,还不见师父踪影,那他便到这些地方去寻。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门外打更之声想起。这才惊觉,已到了师父与自己二人约定的时间。叫道:“齐风,初更到了,咱们这便去春香阁瞧瞧去。” 不见有人答应,回过头来,却发现房间之中空空荡荡,哪里有齐风影子?这时他才想起,自己与齐风说僵了,独自一人跑回来的。瞧着偌大的房间,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当想到师父说若是他初更还未回来,便让自己二人独自逃命的话,心中又甚是着急。他二人自从拜入苻融门下,均知苻融对自己二人甚是喜爱。若不是遇上甚危及性命之事,师父定然不会这般说。想到此节,恨不能立时动身去寻找苻融。 只是他与齐风二人自小一起长大,若师父当真遇上什么凶险之事,而仇家又寻到客店来,自己外出寻找苻融,他却遇上这些人。到得那时,以齐风那胆小的性格,不被人打死,也要被那些人吓死了。他想等齐风回来,两人商量一阵再一同前去寻找苻融下落。 刚坐下,又想起自己与许黄民争吵之时,一惯依着自己的齐风,居然出言替许黄民说话。心中又起一股横劲,暗想,他不是与许黄民穿一条裤子了么?我干么还担心他?许黄民是什么人,别人稳重能干,什么事都能料得先机。你凌云算什么东西,大字不识几个,武功剑法又不甚纯熟。叫我选,我也会跟在许黄民身边,谁还待见你这个时不时就动手打自己的家伙。 在他看来,事实也确实如此。若是不然,为甚齐风只与许黄民待了两天,便不念往日情分,在众人面前数落自己? 而这其中道理,却只是他一时胡思乱想罢了。齐风出言喝止他,其实是不想自家兄弟遭旁人口舌。再者,凌云当时说话确实有些过头,齐风心里清楚,他是担心师父安危才说出那些话来,但旁人却也会这般想么? 是以到得此时,凌云越想越偏,竟将齐风的一番美意,硬生生当作了恶意。想到许黄民与齐风二人数落自己,而谢莹雪却一脸好奇瞧着自己的情景,脸上一阵发烧。喝道:“奶奶的,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我就是了。你既然不担心师父,那好,我自己一个人去找!”说完,胸中顿增一股豪情,直朝客栈外而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别现真情 凌云几人所在房间本就是客店上房,出房间必须经过院中。当时那小二正忙的不可开交,原本一人进出客栈他未必能瞧见。只是凌云等人乃是庾三钱特意吩咐过的客人,他见凌云从房间出来,正欲上前问候几句。待见着凌云一脸怒气,不知因何事而恼怒。 客店伙计虽需将客人伺候好了,但他们久在这人来人往之地,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了得的。见凌云如此,哪里还敢自讨没趣,上前与凌云答话。 也正因凌云一脸不善,从房间出来之时,他才能记得这般清楚。将这些经过说与齐风听,倒无半句添油加醋之说。 齐风听罢,便即猜到,凌云还在因自己出言顶撞他而生气。也不详细询问小二凌云当时情景,问道:“既是如此,不知小二哥可曾瞧见他往什么方向去了?”他先前因不知凌云下落,慌乱之际便将小二喝骂了一顿。此时听了这小二详细道出凌云情况,已不似向前那般急红了眼。与这小二对答之际,倒显得颇有礼数。 那小二见他甚是谦恭,全不是先前那小二说的那般。还道是先前那小二有意要让自己感激他一番,心中不悦,不禁向先前那小二白了一眼。随即说道:“当时小的正忙的不可开交,见那位公子从身边经过,又是一脸怒气,便没仔细瞧他去向。” 此言一处,齐风好容易得到凌云消息,又被这小二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听了他这许多废话,最后还是不知道凌云去向,不禁拉下脸来,说道:“说了这许多废话,你连他去向都不知道,还当什么小二?” 那小二先前见他礼数周到,全没想到他变脸如此之快。见他一脸怒意瞧着自己,大有几分责怪之意。不由吓得冷汗直流,这才知先前那小二所言不虚。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客官莫怪,当时小的确实无暇分身去留意那位公子。早知道客官如此关心于他,小的纵使不伺候其他客人,挨那位公子一顿好打,也要将那位公子的下落弄清!只是……” 说道‘只是’这两个字,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但瞧他眼神,虽是颇有几分畏惧之色,但心中怨怼之意,早已写在脸上。似在责怪齐风不早些告诉他,也好让他留上心,不至弄出这许多误会来。 齐风本就对他答话不满,此时见了他这等神情,心中更是不快。待要出言呵斥,忽听得苻融说道:“既然凌云是一人出店的,那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我二人还在此地,料想他定会折转回来。此节你当想得到,又何必与他二人为难。” 苻融虽亦是担心凌云,但他较齐风年长,又久在朝中为官,处理起事情来,自然要比齐风稳重得多。见齐风又要呵斥二人,抢先一步,将话说在前头,免得他与二人发生冲突。 齐风听得师父说话,这才止了话头,不在理会二人。心中想着师父所言,确觉师父说的对极。既然凌云一人外出,想是他担心师父安危,外出寻师父去了。而他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纵使他生自己再大的气,那也是一时气愤,并不会怀恨在心。他外出寻得一阵,若是见不着师父,自然要回来找自己。 只是他二人极少分开过,虽是如此想,却仍是担心凌云有甚不测。过得片刻,回过头来,见师父仍立在身后。从他眼神中不难看出,师父对自己亦是甚为担忧。瞧师父脸上颇有几分倦意,只是两眼仍是炯炯有神,一瞬不瞬瞧着自己。见师父这般担心自己,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他二人除了彼此关心以外,从未受过任何人庇护。此时凌云已不知去向,而师父担心自己情急之下,做出甚冲动之事。劳累奔波一日,却仍守在自己身侧。冲口说道:“师父,你用过饭了么?”他感激苻融对自己这般照顾,说话之时,言语都有些发颤了。 苻融只担心他亦会做出甚傻事来,自从只凌云下落不明以后,凌云开口说话,极少不提及凌云的。此时听他问自己是否用过饭,心头一热。呆了片刻才答道:“凌云不知去想,做师父的哪里有心思吃饭。”他说话之时,那两位小二早已不知去向了。想是自己思索之时,师父已命他二人退下了。 见师父一脸憔悴,虽仍惦记凌云下落,却也不忍师父继续陪着自己。说道:“师父,弟子倒是有些饿了,这便和师父弄些饭菜来吃吧!” 苻融见他不再提及凌云之事,心中略微一宽。见他满含关切之意望着自己,已知他心意。微微点了点头,便回到客房,命小二弄了点吃食。 齐风凌云二人午后才用饭,到得此时虽已有三四个时辰。但他心中有所牵挂,倒不觉如何饥饿。反倒是苻融为追查春香阁举事之所,累得一日未食。初到店中便发现凌云不知去向,又见齐风情绪甚是不稳。做师父的,又怎能独自一人吃食,而不管二人情况。是以此时见小二送上饭菜,虽不是甚精美吃食,倒也顾不得那许多,狼吞虎咽般将桌上饭菜吃了个干净。 待两人吃饱,已是三更天了。明日便是纸鸢大会,谢莹雪等人见苻融陪着齐风,都早已回房歇息去了。师父二人又发了一阵呆,揣测凌云会到何处去,又到何时方能回来。如此过得半柱香时间,实在猜不出凌云在这举目无亲之地,能到什么地方去。 两人心下皆是一片黯然,对视几眼,却也想不到甚法子能将凌云找回。商量一阵,也只能等明日纸鸢大会,瞧凌云会不会在那广场之上了。 见时候不早,齐风想苻融请安之后,便出了苻融房间。独自一人在院中徘徊一阵,见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半空,四周却无半点星云。陡觉自己今日所遇之事,实比自己生平遇上的坏事均要坏上百倍。 两人只因贪练那《九转刀法》以致睡过了头,才会生出这许多事来。先是失了师父踪迹,好容易将师父寻到了,却又不知凌云去想。这两人虽说与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平日里也未见得如何亲密。 到得此时二人先后不知去想,心中才隐隐觉得,在这世上,自己所牵挂的,除了他二人之外,似乎并无他人了。若能再见到凌云面时,纵使他骂自己千百个不是,自己也不会再与他顶一句嘴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乱如麻 思量一阵,脑中只是不断回想着自己与凌云及师父二人相处时光。不知怎的,自从与师父凌云二人分别以后,齐风隐隐觉得有些许不妥之处。但仔细琢磨,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院中又发了一阵呆,觉寒气渐浓,便向房中而去。心中只盼明日纸鸢大会之上,能见着凌云。 推开房门,只见房中七零八落,仍是先前被自己翻看后的情状。叹了口气,便收拾起房间来。以往他与凌云同住一屋,两人有说有笑,房间虽甚是凌乱,倒觉着无甚不妥之处。此时自己一人前前后后将房间整理好了,借着桌上的烛火,看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仿佛并不是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般。 他二人在这房间住了有六日之久,对房间每一个地方都甚是熟悉。若说对这房间陌生,那是绝无可能之事。而自己此时心中感受,却又是那般真切。他自然不知,两人相处了这许多时光,他早已对凌云产生了极重的依赖。此时凌云不在身侧,他自然觉得这房间少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也正因此,连带房间也觉得陌生起来。 但想到明日或许便能见着凌云,也只得将这些思绪收起。除了外衫,便欲上床休息。头还未落在枕头之上,突觉肩头一阵疼痛,似有硬物抵在自己肩头。反手将搁在枕头下的事物摸了出来,却是两人昨日所练的《九转刀法》。 这《九转刀法》本是黄三刀拖师父交给凌云的,昨日两人拆解招式,便将这刀谱扔在了床上。到得早间,两人见时候已然不早,便忘了将这刀法收起来。所幸客人住店,未到退房之时,他人不会轻易入内。若非如此,这刀法被人拾了去,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瞧着那刀法,又想起昨夜与凌云二人拆招时的情景。心中情绪再也难以控制,‘唰’的一声,便从床上跃了起来,披上外衫便朝店外而去。 他其实并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只觉那房间没了凌云,自己如何都不能安睡了的。此刻他又不知凌云去想,只是一路狂奔而出,漫无目的行走于大街之上。心中回想这与凌云在一起的种种,倒觉这空荡的大街能将心中压抑的情感,略微舒缓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抬头一蔽之间,见‘开封城’三个大字高悬在头顶,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到了城门口。见城门并未关闭,想是淝水之战,晋朝之内并无战事发生。再者明日便是纸鸢大会,如此也便欲游玩之人出行。 齐风见自己到了城门,不禁摇头苦笑道:“我这是怎么了,胡乱瞎走一通,怎到了此地?唉,此刻不知凌云是不是同样惦记这我?” 想到此节,心中又是一热。两人自小便玩到大,凌云从来都是挡在自己身前,纵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他仍是死死护住自己。此时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又怎会不想自己呢?心中暗暗发誓,纵使寻遍天涯海角,此生也定要寻到凌云。 见守城官兵倚在城墙之上有一阵没一阵的打着瞌睡,若是自己出城,定然惊扰了他人。他此行并无所图,只是心中难受,不愿独自一人待在房中罢了。若是被这些官兵询问一阵,心中岂不是徒增些烦恼?便调转身形,又向城中而去。 想到凌云此时亦是惦记这自己,心中烦闷已好得多了。以凌云性格,既然他想着自己,定然会不顾一切前来寻找自己。如此看来,过不多时,自己便又能见着凌云了。越是如此想,越是觉得凌云定然会回来与自己汇合。于凌云因赌气而独自外出之事,倒不甚担心了。 又过得一阵,便觉凌云极有可能与自己开个玩笑,好教自己着急一番。说不定凌云便躲在左近,偷笑自己这般愚蠢,连此节都瞧不出来。又或者他外出寻得师父一阵,找不着师父,便回到客栈等自己去了。而此刻,说不定他已在房中焦急等候自己了。 如此想,便觉自己所想却也合情合理。若是如此,自己可不能让凌云也这般为自己着急。脚下加劲,直朝客栈而去。 进得客栈大门,除了大堂中燃着两盏油灯,先前被自己询问一番的小二正伏在桌上小睡以外,四周却是一团漆黑。再向自己所住房间瞧去,更觉那房间比任何一处都要黑。缓缓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凌云还是没有回来。 见四下里一片寂静,想是这些人为了明日纸鸢大会都早早安歇去了。想到纸鸢大会,心中又是一阵难受。没有凌云一同前往,那纸鸢大会纵使好玩到了极致,自己也没那份心情耍玩了。 又朝堂中望了一眼,见那小二一身粗布麻衣,衣袖上粘着不少油渍。而他却毫无忌讳,直将脸埋在衣袖之中。瞧他酣睡模样,脸上却竟是满足之意。 客栈中客人往来甚多,时有半夜呼唤小二要热茶夜宵之类的。店中为方便客人,便留人守夜伺候这些人。 想到自己担心凌云下落无法安睡,这小二却睡的这般香甜。心中妒意大生,便想将这小二弄醒了。此时自己只消呼喝一声,这小二听得动静,立时便要惊醒。待要呼喝出来,想到自己白日了没少给这小二脸色瞧。想他为了生机,白受自己这许多恶语,倒也挺不容易的。 而凌云下落不明,只是因自己出言顶撞于他,才致他一气之下不辞而别。自己做错了事,有何苦要惊醒这小二,让他陪自己一同受罪? 见那小二仍是酣睡如故,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放轻了脚步,缓缓向自己房间而去。 他想到凌云惦记着自己,或许凌云此时便在赶回的路上,心里已不似先前那般难受。兼之他奔波这许多路程,倒也颇有些劳累了。躺在床上,想着明日睁开眼来,或许便能见着凌云了。心中喜悦之际,便觉滚滚倦意袭来。不刻,便沉沉睡去。 当他醒来之时,只见一双眼正盯着自己在瞧。因离得太近,瞧不清他面目。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我昨日所想,已成了现实?凌云难道真的回来了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夜出未归 那人见他醒转,这才将身子直立起来,问道:“没有凌云在,你连觉也睡不好了?”虽是责备语气,但不无取笑他的意思? 齐风听得那人问话,心中顿时一阵失落。黯然道:“没……没有啊,只是晚上蚊子太多,这才没睡好觉!”他见那人并非凌云,而是师父苻融。说话之时先是一惊,而后才略带伤感说出蚊子搅得他没睡好的话来。 其时正值春季,虽是万物复苏之际,草长莺飞之时。但若说蚊虫盛行,那是绝无可能之事。苻融怎瞧不出他在说谎,但见他神色间略显失落,也不忍再责备于他。续道:“若是这般,趁着时候还早,你再睡上个把时辰。”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齐风昨日便是因睡过了头,这才与凌云分别。此时见师父转身离去,生怕重蹈覆辙,又失了苻融下落。忙从床上爬起,说道:“师父,弟子已经不困了,师父有什么事,这边吩咐吧!”前日苻融吩咐他与凌云,纸鸢大会之上,必得好生照看谢莹雪。此时凌云虽不知去想,但此事他还是记得的。 苻融见他睡眼惺忪,眼圈浮肿浮肿模样,心下甚是不忍。但谢莹雪既然答应行露要同去那纸鸢大会,也不能因凌云失踪一事而失了信誉。而春香阁举事,谢莹雪又是谢玄的掌上明珠。若是让这些人抓去了,那谢玄岂不是要受制于这些人了? 而此时凌云不知下落,保护谢莹雪一事,也只能交于齐风一人了。见他这般,也甚是无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即刻便去找谢姑娘,陪在他身边,半刻也不得离开。” 齐风见师父一脸严肃,知此事非同小可。当下应了一声,匆忙洗漱之后,便直朝谢莹雪房间而去。 哪知刚到谢莹雪门外,便见行露从另一侧而来。见行露只是孤身一人前来,而庾三钱却并未同来,心下好生奇怪。但脸上不动神色,抢上两步说道:“行露姑娘早啊,姑娘怎的一人前来,庾三爷怎没随行?”他如此说只是客套话,心下略一思量,却已了然。行露派庾三钱去争那盟主之位,此时庾三钱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行露微一躬身道:“公子不是也很早么,怎的来取笑奴家了。这踏青游玩之事,本来就是年轻人所为,庾三爷这一大把年纪,又怎会来凑热闹?”说完咯咯一笑,抚媚之态当真如闭月羞花一般。 齐风虽知行露城府甚深,又极有可能对谢莹雪不利。但见了她这般娇容,心神亦不免为之一动。但想到师父所嘱,微一定神,脸露微笑道:“行露姑娘说的是,倒是在下言语冒犯了!” 还未等行露接口,谢莹雪便在房中说道:“这游玩之事并非只有年轻人能做的,若有那份心,无论年纪多大,踏青游玩之事到无甚不妥吧!”话音刚落,谢莹雪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谢莹雪早已醒转,她虽不如齐风那般着急凌云下落,但心中亦是关切至极。见众人均未起身,也只有独自待在房中,思量凌云去处。当听得齐风与行露二人谈话,不用瞧已知齐风被行露美色所惑,不知如何答话了。 再者每年初春之时,谢玄虽不许她参加这纸鸢大会,让她待在府中。但只要得了空闲,便会陪他一同出去游玩一番。此时听行露说年纪大了,不适合游玩。顿觉她言语中所含讥讽,便是再说自己父亲了。 只是行露与她初识,她又未曾告知行露谢玄陪自己游玩一事。行露纵使有天大的能耐,也无从得知此事。要说行露有意讥讽谢玄,也是绝无可能之事了。 想来定是那日行露设宴款待众人,谢莹雪见凌云齐风二人多瞧了行露几眼。她与凌云齐风二人在平定破庙之时,两人均是围着自己转。而到得开封,两人虽说对自己与以往并无区别。但二人时不时便瞧上行露一眼,教她心中着实不悦。此时齐风又因行露两句话,便自认错。心下好生气恼,便说出这等话来。 至于说行露有意讥讽自己父亲的话,想是她不愿承认自己心中所想,便拿父亲当作借口了。 行露见她出得房来,虽听她口气甚是不善,想是因齐风之故。也不着恼,微微一笑道:“妹妹说的时,只要心不老,何时游玩都是一样。”说完便上前一步,将谢莹雪的手臂挽住。两人这般模样,倒是亲如姐妹一般。 谢莹雪说出那番话只是因齐风与行露对话,其实她对谢莹雪并无恶意。此时见行露这般依着自己,心中恼怒之气顿消。又扫视一眼,仍是不见凌云踪迹,心下又是一片黯然。低垂下了头,半响都不答话。 行露见她如此,颇感诧异,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姐姐说错了话,惹妹妹不高系了?”见谢莹雪仍是低垂着头,又朝四周瞧了一眼,这才发觉,没见着凌云身影。心中已是了然,问道:“凌云公子呢,怎没见着他人?莫非他有事,不与咱们一道前去游玩?” 果然,他此言一出,谢莹雪立时接话道:“不是,凌云昨晚外出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到得此时,咱们也没见着他人。” 行露听说凌云下落不明,更显惊讶,问道:“难道他外出之时,没跟你们说一声?”见谢莹雪缓缓摇头,续道:“妹妹也不必这般担心,想是凌云公子贪玩,独自一人偷跑出去玩去了。待他在外面玩腻了,自然便回来了。” 齐风谢莹雪二人昨日见苻融下落不明,已是担心不已。到得后来,见凌云不知去向,更是担心他有甚不测。至于行露所说,二人倒从未想过。或许正如行露所言,凌云独自一人跑出去玩去了呢? 但随即齐风便摇头道:“不会的,我自小与他一起长大,对他为人甚是清楚。若说他跑出去玩,是既有可能的。但他决计不会不只会一声,像这样一夜不归的,更是绝无可能之事。”他语气甚是坚定,想来他二人相处十数年,这点底气,自然还是有的。 哪知行露‘噗呲’一笑道:“齐风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他外出玩耍一番,自然要跟你说一声。不然一个人出去,又有什么好玩的?而你两人如今都已是翩翩公子了,他发觉更好玩,更有意思的事,而此事一玩便是一整夜,他又怎会告知于你呢?”她是风尘中的女子,见凌云一夜未归,自然而然便想到那些事上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初露心声 行露说完,掩面笑了起来。而齐风与谢莹雪二人都是未经男女之欢的处子之身,对她所言全然不解。见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大是不解,问道:“什么事要玩上一整夜,还不能告诉旁人的?” 行露本是风尘女子,对这些本应毫无忌讳才是。但见齐风与谢莹雪二人一脸严肃模样,却也显得颇为尴尬。干笑两声,说道:“这些事,你二人日后自然便知。”她见二人一脸天真烂漫,纵使向二人说了,二人也不明白其中道理。而她此行只为与谢莹雪游玩而来,向她二人解释这些只是耽误时间。 而齐风谢莹雪二人正听得兴起,见她不再说下去,颇觉扫兴。但行露行露不说,他二人也不便强问。只是地下头去,苦苦思索行露这两句话。 过得片刻,行露见二人并无出行打算,问道:“难道凌云兄弟不来,咱们便在这客栈一直等他?”三人在门外谈论之际,已有不少人手持纸鸢,出客栈去了。若是在待上一阵,恐怕那纸鸢大会便要开始了。 齐风心中暗想,凌云此时不知去向,我哪里有心思去游山玩水。若不是师命在身,我此时定然去寻访凌云下落了,哪里还有闲情与你对答。刚要接口,便听谢莹雪说道:“行露姐姐稍等片刻,待我二人只会小二一声。若是他见着凌云,便说咱们去纸鸢大会去了。免得他回到客栈见不着咱们,徒增担忧。” 谢莹雪虽亦是担心凌云下落,但此次被日月双怪挟持直开封,好容易有一睹纸鸢大会的机会,她又怎能不去? 齐风虽极不愿意,但瞧谢莹雪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又见她这等处置,凌云回到客栈纵使没见着自己,也不会担心自己先行离去。当下也不再做声,只跟在谢莹雪身后。 还未到得大厅,行露突然转身,向行露行了一礼说道:“妹妹有一事相求,不知姐姐愿不愿意妹妹这个忙?” 行露见她向自己行礼,忙上前托住他双手说道:“妹妹有甚事但说无妨,只要姐姐能办到的,自然不会推脱。妹妹又何必说这个求字,这岂不是将姐姐我见外了不是?” 谢莹雪见他如此,心中一宽,说道:“如此,那妹妹就先行谢过姐姐了。”说完又想行露行了一礼。 行露见她如此认真,倒不似与自己开玩笑。这一次便任她拜了下去,说道:“不知妹妹有什么要姐姐帮忙的,妹妹可别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为难姐姐才好。”说完嫣然一笑,大有几分没有她办不成的事的模样。 谢莹雪微感歉意道:“不是我胡乱猜想,只是凌云从未与咱们分开过,他这一去,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姐姐在开封城也算有些势力,烦请姐姐派些人四处寻访一番。若能找到凌云下落,妹妹回到府中,定有大礼相送。” 其实谢莹雪见行露前来,早有要她帮忙寻访凌云下落之意。只是她初到开封之时,便因寇老道之事,而欠了行露一份人情。虽说行露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她却不能忘了行露恩惠。到得此时,凌云下落不明,若是再向行露开口求助,岂不是让行露觉得自己总是为他添麻烦。 但她实在担心凌云一去不返,若是如此,待纸鸢大会一了,自己便要回府中去了。到得那时,若想再与凌云见上一面,定比登天还难了。想着与凌云齐风二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虽与他二人闹过不少误会,也被凌云惹生气过不知多少次了。但真要分别之时,只觉心中空荡荡的,并无半点喜悦,反而生出许多哀伤来。 待想到自己此生或许再也见不到凌云了,心中悲意更甚,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便求行露帮忙。在自己临回府时,再见上凌云一面。 行露见她脸上哀意甚浓,此时才知他二人所言并非猜测而已。虽说开封城甚大,但她若想在这城中找到一人。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当下便说道:“我瞧你是喜欢上了凌云兄弟了吧,只一日不见,便这般担心起他来。好好好,姐姐这便依了你,派人帮你把他找回来便是了。” 她久处风尘之中,对世间之事已是看得极淡。虽见谢莹雪一脸正经模样,却仍不忘拿她打趣一番。 谢莹雪哪里经得起她这般玩笑,还未等她说完,谢莹雪已羞得满脸通红,直将头低下去,不住摆弄起衣角来。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这般担心凌云,只是觉得没有凌云在一旁招惹自己,自己甚是不习惯。而若说她当真喜欢凌云多一些,却也并非如此。若是今日陪在自己身侧的是凌云,而齐风下落不明,自己也会求行露帮忙的。 行露见她忸怩神色,一脸坏笑瞧着谢莹雪,并不再拿此事取笑于她。走到柜台前向掌柜说了几句,那掌柜连连点头态度甚是恭敬。待行露说完,忙叫过小二吩咐一阵,那小二听了,也是脸色甚为恭敬郑重。待吩咐完,飞也是的朝客栈外而去。 不用听他二人说些什么,谢莹雪二人已然猜到,定是行露让掌柜传个信到春香阁去,让春香阁的人四处寻访凌云下落。 齐风方才虽听行露说道谢莹雪喜欢上的凌云,见谢莹雪并不反驳,脸上忸怩神色,更是默认了此事。心中虽是不甘,但也暗暗替凌云高兴。毕竟二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两人感情自是深厚无比。自己虽亦是喜欢与谢莹雪在一起的时光,但她既然这般为凌云着想,自己又何必夹在中间,让三人都不好受呢? 其实谢莹雪喜欢凌云并无错,但她同样也喜欢齐风。两人一个性情洒脱,不拘于世俗礼,大有几分超凡脱俗之感。而另一人性情文雅,对人甚是体贴温柔。这两人性格迥异,却是各有各的好。对于而然,她自然欢喜得紧。 但若当真要让她在两人中做个选择,她又不知该当如何取舍了。若是没了齐风,凌云惹得自己生气了,又有谁来哄自己开心?若是没了凌云,齐风事事依着自己,那又有什么乐趣可言?是以当行露说她喜欢上了凌云之时,她并不出言反驳。而她被行露说中了心事,害羞之际哪里还记得补上一句,对二人均是欢喜得紧?是以被齐风误认为谢莹雪之时倾心与凌云,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笨小孩 谢莹雪见行露已安置妥当,这才放下心来。对行露说道:“姐姐,咱们就这般空手而去,不碍事么?” 行露见她问及纸鸢大会之事,心下甚是欢喜,说道:“那有什么打紧的,那大会之上卖玩物的甚多,花上几两银子便能买个漂漂亮亮的纸鸢了。又何必拿着一个纸鸢四处走动,那样多不方便啊!” 谢莹雪微微点头道:“姐姐说的是,瞧我笨的跟什么似的。还是姐姐见识广,如此一来即省得麻烦,又能玩的尽兴。”她是第一次去参加纸鸢大会这等盛事,自然没有行露知道的多了。 行露眉头微皱,略显责备说道:“妹妹可不能说自己笨,这不是连咱们也一同骂了么?”虽是如此,但言语中却并无责备语气,倒像是在与谢莹雪开玩笑一般。 谢莹雪不解,问道:“我骂自己笨,怎么连带姐姐与齐风大哥也一起骂了?”说完一脸疑惑瞧着行露。 行露见她不懂,笑道:“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与咱们在一起,那咱们自然是同道中人了。若是同道中人,你骂自己笨,你自己笨了,和你在一起的人自然就笨。如此一来,你不就是在骂咱们了么?”说完便格格娇笑起来。 谢莹雪听她如此说,忙掩住自己一张小嘴。但还是忍不住要向二人道歉,捂着嘴说道:“是哦,我怎么没想到此节。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行露见她这般模样,心下更是欢喜,挽住她手臂便朝客栈外而去。但任不忘与谢莹雪谈话,说道:“其实这只是其一,妹妹想不想知道姐姐为什么不许你说自己笨?”见谢莹雪怔怔瞧着自己,续道:“难道你没听说过‘笨小孩’的故事?” 谢莹雪虽出身名门,自幼便饱读诗书。但说这些民间流传的小故事,她倒是极少耳闻,问道:“什么‘笨小孩’的故事,我怎连名字都未听说过?” 行露微微一笑道:“这些事只是邻里之间口传而已,妹妹自然不知道了。而这些事又是俗不可耐之事,有怎会写在书上,挂上名字呢?”见谢莹雪满是期待之色,续道:“如此,那姐姐就将这个故事说于你听。” 谢莹雪本就只有十七八岁模样,而她自小便深得谢玄宠爱,因此心智上更是年幼些。听行露有故事可讲,催促道:“好姐姐,你这就说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齐风见二人向客栈外而去,当即也一同跟上。他虽与谢莹雪在苻融破庙相处一月有余,但当时因凌云误将他的狗宰了,二人迫不得已才为她捕猎一月。而正因如此,谢莹雪对二人向来都是呼来喝去,她这小姐的架子摆的倒是十足了。至于她撒娇的样子,二人却从未见过。 此时见谢莹雪依着行露,一双无辜的小眼神,瞧着当真让人心下怜爱三分。这与她先前一惯蛮横的样子,当真判若两人。齐风见了,当真是吃惊不已。心想,若是她这般哀求于我,听得她这般较弱的声音,恐怕两条腿都要给他叫软了。无巧不巧,三人正好经过一处转角,齐风凝神听着二人对话,又想着谢莹雪哀求自己时的模样,于二人转身之时并未瞧见,‘咚’的一声,便撞在了一堵高墙之上。 幸而谢莹雪及行露二人交谈甚欢,于他这等窘状并未瞧见。见二人仍是缓缓向前二人,揉了揉撞疼了的额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二人。 到得近前,听得行露说道:“从前有一对夫妇,二人有一幼子。幼子牙牙学语之际,丈夫劳累一日从外面回来。虽是疲惫不堪,但见妻子正逗孩子玩乐。看着二人甚是开心的模样,混忘了了一身的疲惫。走到近前,与妻子一同逗小孩玩乐起来。那妇人已与孩子玩了一下午,不住逗那小孩叫自己妈妈。此时见丈夫回来,有意要在丈夫面前显摆一番,便让那小孩叫自己一声妈妈。那小孩也是乖巧,见妇人神色,便对着妇人叫了一声‘妈妈’。” “丈夫见孩子会说话,亦想听他叫自己一声父亲。但妇人只教了孩子如何叫妈妈,却并未教孩子叫父亲。丈夫用尽了办法,那孩子始终没叫自己一声父亲。丈夫本就疲惫不堪,见母子二人玩的甚是欢愉,才强打起精神与二人谈笑。哪知孩子只会叫‘妈妈’,而不会叫父亲。气恼之际,便对那小孩说道:‘笨小孩,笨死了,连父亲都不会叫。’。说完便气愤的走开了。那小孩见父亲一脸凶相,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妇人花了好长时间,才哄得孩子安睡下去。” “到得第二日,情形亦是如此。那小孩昨日被父亲吓着了,见了父亲面便躲进母亲怀里,更不用说叫他一声父亲了。那人又骂起小孩来,说道:‘笨小孩,你连你父亲都不认识了,真是笨的可以。’,说完又是气愤的走开了。如此日复一日,那小孩渐渐长大。得那夫人悉心照顾,懂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有几次大着胆子要叫那人一声父亲,但想起那人一脸的凶相,‘父亲’二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人见这小孩如此,还道是他真不会叫父亲。仍是如先前那般骂那小孩笨小孩。” 说道此处,行露言语已有些哽咽。谢莹雪急于知道下文,于行露这等异状并未瞧见,问道:“后来怎样?” 行露见她催促自己,忙换了一脸笑容,强自镇定道:“后来,那小孩到得四岁之时,仍是不会叫‘父亲’。叫起母亲来,却甚是顺口。而那人常年累月如此责骂那孩子,那孩子虽说得妇人悉心教导,确实越来越笨。再后来,那孩子目光越来越呆滞,学起东西来也是越来越慢了。时隔一年,那妇人又怀上了一个孩子。那人见这孩子甚是愚笨,便将所有心思放在了刚出生的小孩身上。而见了那孩子面,仍是叫他笨小孩。” 顿了顿,又说道:“而那妇人知丈夫不喜欢长子,实因自己未曾教孩子叫一声‘父亲’所致。是以待幼子开始学说话之时,那妇人第一句教的便是‘父亲’。而那人听得幼子叫了自己一声父亲,心中喜悦之情,自是不言而喻。到得此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作为一个父亲的快乐。也正因此,那人对幼子便更加疼爱了。有了此子叫自己一声父亲,那人对长子也不似先前那般辱骂了。但那小孩此时已有七八岁了,如何还能如其他小孩一般学习其他东西?是以那小孩越来越笨,而那人见他比同龄的小孩反应要迟钝得多,又开始骂起那小孩来。如此那人越是骂那小孩‘笨小孩’,那小孩越是愚笨。所以说,妹妹千万别说自己笨,说着说着,到得后来便真的变笨了。” 第一百二十章 轻吟派 谢莹雪从未听说过这等事,这故事中明明是那丈夫因一时的急切,不停的责骂孩子,才使得那孩子越来越笨。但想到这等事说来也不无道理,那丈夫常年累月给孩子暗示,说孩子是笨小孩,久而久之,那孩子便以为自己确实是个笨蛋了。想到此节,忙捂住了嘴,一脸畏惧的瞧着行露。 行露说出这故事时,眼神甚是迷离。而二人又是边走边聊,谢莹雪又仔细听她说故事,于她眼神中这细微的变化,倒未曾瞧见。此时行露故事已经说完,神色间又回复了往昔的光彩。见谢莹雪正瞧着自己,便说道:“现在知道姐姐为什么不许你说自己笨了吧?”说完还不忘在谢莹雪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谢莹雪被她这么一拍,倒是回过神来。满是感激之色说道:“嗯,姐姐是不想我变成那小孩那般。姐姐的好意,妹妹此生都不会忘记的。只是……”瞧行露一脸随和模样,又续道:“只是这故事中的小孩倒是挺可怜的,不知道他以后的日子该当如何过下去?”说完眼神便从行露身上移开,只怔怔瞧着向前移动的地面出神。 参加纸鸢大会的人甚多,他三人走的又是官道。路上行人甚多,却哪里有平坦的空地给她瞧。放眼地上,尽是行人的脚后跟。只瞧得一会,谢莹雪便被这些移动的脚后跟扰乱了思绪。待抬头向四周张望之时,只见身边已是挤满了人。幸而此时是白天,她二人又是女子,身边行人碍于礼节,倒不敢过分贴近二人。 谢莹雪先前还在为那故事中的小孩伤神,此时见了如此热闹场景,便将先前的一丝不快尽数抛在了脑后。见了穿着奇形怪状服饰的人,便向行露询问几句。行露也是颇有耐心,听她问话,便一一解释给她听。 见谢莹雪瞧着东首一壮汉斜披着一件虎皮缝制的外袍,而右膀子露在外面,便解释那是羌族武士了。这些人久在塞外居住,因塞外早冷午热,便缝制了这样的衣衫一遍随穿随脱。而这些人在塞外无聊之际,便相互搏斗,用以暖身。经年之后,这些人外家功夫甚是了得。 谢莹雪一听,瞧他臂膀上瞧去,果见那壮汉手臂肌肉结实,条条青筋清晰可见。只瞧这一点,便知这人臂力惊人。只瞧了一眼,便忙将目光收了回来。她从未瞧过男子身体,此时虽只是见了那人半边身子,也不由羞得满脸绯红。 过得片刻,再向四周望去,又瞧见西首一人肩头立着一只猴儿。行露寻她目光而去,见那猴儿不住张望,脸上神情颇为淘气。便说道:“此人乃是通臂手徐如山,传闻他自幼便被父母抛弃于庐山之中。幸得猴儿喂养,这才活了下来。说来也怪,这少年并无甚武功根基,与猴儿相处十余载,见猴子在树林间跳动,其身法灵活,不亚于一门绝世武功。竟然依着猴儿姿势,练就了一门通臂拳拳法。” 行露还未说完,两人便听得左首一阵‘叮当’声响,循着声音而去,见一行十数人尽是一袭白衫,而腰间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铃铛。这两个铃铛一个高,一个低,本该无法撞出声来。但一阵‘叮当’声响,却又是铃铛所发。而见一行人并未触碰那铃铛,实不知这十数人是如何让铃铛发出声响来的。 谢莹雪待要看个明白,却被行露拉扯到身边,连向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大声说话。见谢莹雪一脸疑惑瞧着自己,并不再朝那十数人瞧,压低了声音道:“这些人是江西‘轻吟派’的,你可别说他几人的不是,不然姐姐也难以护得你周全。” 谢莹雪正待说些什么,却听得两人身前一丈之处一人说道:“大老爷们的,挂着两个铃铛上街,又装扮的跟个娘们似的,浑不知羞耻二人如何写了。” 两人均瞧着那人说话,没注意轻吟派的人有甚动静。待那人说完,行露已知此人性命难保。向那十数人望了一眼,却见那十数人并未有甚异动。只有为首第二人调转过了头去,似先前听见那人辱骂之声,朝这般望过一眼。 道上行人甚多,众人前行速度甚缓,过得一刻钟时间,也只走出了半里路。而抬头望去,却见城楼便在不远处。想是城门甚窄,因此影响了前行速度。行露本以为这人性命难保,但过了这许多时候,那人却仍是好端端的向前而行。心中大为不解,喃喃道:“莫非是我瞧错了,这些人并非轻吟派的人?”但随即便摇摇头,以示自己这等猜测全然不对。 轻吟派以音律见长,是以门下弟子皆佩戴有铃铛这等事物。而轻吟派掌门周师晨又是周瑜之后,对音律更是精通。音律讲究平心静气,方能奏出举世无双的曲子来。而内功修为,亦是讲究平心静气,方能突飞猛进。正因如此,轻吟派于兵刃拳脚上的造诣虽远弱于其他门派,但内功修为却是独树一帜。这些人身穿白衫,与江湖所传又别物二致,这十数人又怎可能不是轻吟派的?想到此处,心中便暗自猜测,莫非这些人学音律久了,性情早已变得温顺?虽听旁人这般辱骂自己,却也能将这口气咽下? 正在此时,见先前辱骂轻吟派之人已入城门,耳畔正好响起一阵箫鸣。虽只是一瞬,但她却听得清清楚楚。过得片刻,便听得前面有人杀猪般的大叫起来:“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说完朝那十数人瞧了一眼,脸上尽是畏惧之色。 而行露此时才瞧清那人面貌,正是先前辱骂轻吟派之人。见了他这等恐惧眼神,仿佛见了怪物一般,心下已是一片骇然。心中暗道,轻吟派果真了得,如此传音伤人之法,恐怕当时只有轻吟派才能做到了。 见那人掩着双耳直将身后众人推开,急急返回城内而去。虽听得周围一阵喝骂之声,但见那人却仿若不问。想是先前那一阵箫鸣,当真将他的耳朵刺聋了。 行露心想,若说四下只有轻吟派及这人,伤了他耳朵倒是无甚怪异之处。奇就奇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轻吟派出手不伤及旁人,却仍将那人耳朵震聋。这等内功修为,当世当真罕见。 行露他此等惨状,心下不由对轻吟派更生畏惧。朝那十数人瞧去,见那十数人脸上均含着淡淡的笑意,而为首第二人脸上更是得意非凡。只是为首那人见先前辱骂他的那人这般嚎叫,甚是不忍。不由转过身来,瞪了那第二人一眼。 第二人见他脸上竟是责备之意,脸上得意之色尽失,直将头低了下去。而为首那人见他如此,只叹了口气,便转过了身去,继续朝城外而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鱼龙混杂 莹雪三人方才发觉不对,便凝神瞧着轻吟派那些人。生怕又有人出来打抱不平,而闹出事来。此时见轻吟派缓缓想城外而去,并无第二个人出言对轻吟派出言不逊,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行露见轻吟派众人已出了城门,而他三人却兀自在城内。这才对谢莹雪说道:“妹妹未在江湖走动,不知江湖上的规矩。有些人看似不起眼,实则身怀绝技。只消一句不中听,便极有可能大打出手。方才这情景,就是极好的例子。妹妹到得大会之上,言语间可得谨慎些,免得得罪了人,还混不自知。” 谢莹雪虽一直跟随父亲谢玄,但谢玄视她为掌上明珠,从来不许她跟随自己征战。正因如此,见了方才那人杀猪般的叫声,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全没了大小姐的架子。 又见行露提醒自己,忙道:“姐姐的话,妹妹记住了。幸而有姐姐在,若非如此,妹妹口没遮拦的得罪了人,若如先前那人那般,被人震聋了耳朵,那妹妹日后可不知道怎么活了!” 行露见她这般惧怕,神色间颇有取笑之意。安慰道:“我这般说并非有意吓唬妹妹,你也别过分担心了。在这开封城方圆百里之内,武林中的同道只消听得我的名号,还是会给三分颜面的。只是咱们出来游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言语上与人有了冲突,哪还有心思游山玩水的不是。”说完又挽住谢莹雪臂膀,三人缓缓向城门靠拢。 谢莹雪听她这般说,这才放下心来。又见行露挽住自己臂膀,对自己甚是亲近,问道:“我与姐姐非亲非故,姐姐怎这般替我着想?” 她自幼出生豪门,从小便有人服侍自己。是以旁人对她的好,她均视为理所当然。而此番被二月双怪挟持到开封来,一路上虽说未吃甚苦头。但毕竟她在此地无亲无故,受了行露这许多恩惠,自然将她的好都记在了心上。此时问出来,倒也不是一时之感了。 行露佯装生气模样,板起脸来说道:“妹妹可不许说这样的话,若是知情的听去了,只道是我与妹妹一见如故,才对妹妹这般好。若是让那些不知情的人听去了,还以为姐姐我贪图妹妹身世,有心与谢丞相结交呢?”说完半含委屈的扭过头去。 谢莹雪见她这般,心下甚是自责,忙赔礼道:“好姐姐,是我说错话啦,我不该这般问的。姐姐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叔父,又怎会有与叔父结交的意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姐姐别生气啦。”她见行露不再理睬她,心里急的跟什么似的。是以说话时的模样,便如小孩子撒娇一般。 行露瞧了她这等模样,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妹妹怎么想小孩子似的,姐姐又没有真生你的气。”瞧着谢莹雪一脸担忧的模样,忍不住又格格娇笑起来。 谢莹雪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行露说话之际,她便如犯了错的孩童一般低下了头去。待的行露大笑不止,这才知她有意作弄自己。笑骂道:“好啊,坏姐姐,你居然设计取笑于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伸手便朝行露腰际而去。 行露见她要挠自己痒痒,便想避让开去。只是道路之上挤满了人,还未挪出两步便再也走不出半步了,只得任谢莹雪抓向自己腰际。她虽是风尘中女子,但被谢莹雪挠得几下,早已忍耐不住,笑弯了腰。 两人这般嬉闹一阵,气氛已不似向前那般尴尬了。齐风见她二人嬉闹,也不上前阻止。兼之他是男儿之身,也不便在大街上与二人纠缠在一处。是以只站在二人身侧,微笑瞧着二人。 如此一来,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将凌云下落不明一事已然抛在了脑后。过得一盏茶功夫,三人便出了城门。见城外杨柳抽枝,桃花遍地,一幅春意盎然景象,三人更是身心愉悦,不自禁的赏玩起四周的美景来。 他三人出来,本就是为了放松心情,见识一下热闹的场面。此时虽已近午,而纸鸢大会上的‘赛鸢’之事想必早已开始,但三人却不似先前那般紧赶慢赶的朝广场而去。 三人一路赏玩风景,过得半个时辰功夫这才到得会场。见不少男女手中拉扯着纸鸢,比赛谁的纸鸢飞得更高,心中亦起了把玩之心。行露领着二人觅得一处卖纸鸢的小摊,见摊上挂着红红绿绿不下数十个纸鸢,一时又犯起愁来。 这些纸鸢有的作蝴蝶形,有的作燕子形,而更有些作的是蜻蜓形。这纸鸢上布料颜色搭配更是五颜六色,让人瞧着喜欢得紧。行露本就爱美,见了这等漂亮的纸鸢,一时倒不知拿哪一个好了。 见谢莹雪去取一个大紫蝴蝶形的纸鸢,忙拉住她伸出的手说道:“妹妹别着急拿,你瞧这个蜻蜓形的怎样?” 谢莹雪寻她所指瞧去,见那蜻蜓以灿金为底,翅膀上星星点点点缀些墨黑,瞧着尽显雍容华贵之气。便答道:“这纸鸢端庄大气,与姐姐倒是挺符的。不如姐姐就拿了这个纸鸢,瞧瞧它是否能飞得高。” 正欲帮她将纸鸢取下来,又被行露拉着了手说道:“不好不好,妹妹再瞧瞧这个!” 这一次她指的是一只老鹰形状的纸鸢,那纸鸢以暗金打底,羽翼上条条血红拉将下来作为羽毛。而图上所绘老鹰形状更是栩栩如生,便如一只雄鹰立在那里一般。谢莹雪见了,亦是连连称赞这纸鸢做工精细,直如活物。 正待伸手去取,又见行露盯着一只猫头鹰形状的纸鸢看。这一纸鸢较先前两个小了一倍有余,如此小的一个风筝,倒是做给孩童玩耍一般。但那图上所绘猫头鹰,镶在这娇小的纸鸢之上,倒显得那猫头鹰肥嘟嘟的,甚是可爱。 三人如此在那纸鸢摊前一一瞧去,见每一个纸鸢做工都甚精细。而所配图案更是依着纸鸢大小而定,无不贴合图上动物性情。谢莹雪先前便打定注意,要取最下那只兔子形状的纸鸢。此时与行露瞧了一阵,亦是不知该拿哪一个好了。 左瞧右瞧瞧了半天,仍是伸手取了最下那一只兔子形状的纸鸢。行露先前便见她要取那一个纸鸢,此时见她伸手去拿,问道:“妹妹用情专一,若日后有人娶了妹妹,那他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说完一脸含笑瞧着齐风。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意外惊喜 齐风见她瞧自己时,大有几分取笑之意。好似再说你兄弟凌云好福气,能得了谢莹雪如此贤妻,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齐风也是初次听到婚嫁之事,虽替凌云高兴,而谢莹雪那我行我素的性格有时又让人着恼。但见到谢莹雪娇羞的面庞,又想起她欢笑时的模样,心中甚不是滋味。想随声附和几句,但总觉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是以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行露所言。 而谢莹雪却不能似他这般,扭头不顾。听行露夸奖自己,又谈及婚嫁之事,早已羞得手足无措,只得低头摆弄着衣角。 行露见无人答话,也不在意。又见谢莹雪羞愧模样,续道:“哟,妹妹害羞啦。这婚嫁之事只是早晚的事,妹妹也不用这般难为情。” 谢莹雪先前已是被她戏弄了一番,此时又听她取笑自己。而她所说之事又涉及自己终身大事,实难找出话来堵住她的嘴。央求道:“好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有什么好的,只会惹麻烦,遇上大事又有什么用?更何况,我这脾气,谁要是遇上了我,算他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又哪里来的福气一说。”说出此话之事,脸上更是如火烧一般。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遇上这等问题,又怎能不害羞呢? 行露见她如此,更觉有趣,说道:“妹妹可不能这么说,要是被人听了去,哪有人敢为妹妹做媒?再说了,妹妹家境不错,又知书达理。兼之这花容月貌一般的容貌,年轻公子瞧见了,又有哪一个不动心的?”说完又朝齐风望了一眼,似在询问齐风她此言是否不虚。 齐风方才别过头去只是为了避免尴尬,见二人又说起话来,便又扭过头来。此时正好遇上行露投来的目光,当真想冲口而出道:“此言极是,谢姑娘这天仙般的容貌,纵使和尚见了,都要还俗啊。” 但想到谢莹雪已钟情于凌云,不敢再对谢莹雪有非分之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闪烁不定,神情颇为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行露这句话。只得装作不问,瞧着二人出神。 行露见了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好笑。她久在风尘之中,又怎能猜不出齐风那点心思。不愿让齐风出丑,而扫了游玩之兴。只做没瞧见,又与谢莹雪攀谈起来。只是齐风这等发呆模样确实可爱至极,行露还是忍不住掩面笑了起来。 谢莹雪见她如此,还以为她又在取笑自己。佯怒道:“姐姐若是再拿婚姻大事来取笑于我,我就不理姐姐啦!”说完转过身去,只消行露再说半句关于婚嫁之事,她立时便要离开。 行露见她认真起来,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忙赔笑道:“好啦,姐姐不说就是啦,妹妹又何必这般着恼。只是这婚姻大事乃是人生必过的一道坎,妹妹好福气,身在大户人家,出嫁之时定当风光至极。姐姐命苦,此生想是与这婚姻无缘了。”她先前还是一脸堆欢,此时说出这些话来,想起自己身世,脸上不免罩上了一层寒霜。 谢莹雪听她又在谈及婚嫁之事,心中甚为不快。但行露既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她也不便告辞离去。此时听得行露如此说,忙转过身来,一脸同情道:“姐姐可别这么说,姐姐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姐姐至今还未婚配,只是命中的真命天子还未到来。只要时机成熟,姐姐定然能找一个全天下最完美的男人!” 谢莹雪于男女之事都不懂,又怎知行露乃是青楼女子。而青楼女子想要从良嫁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可说是比登天还难。最多不过是大户人家瞧她样貌可人,将他纳为小妾罢了。而以行露在开封城的势力,她又怎会委身做人小妾呢? 纵使当真有人看上了她,因她出身,想必也难以找到好人家了。谢莹雪这般说,只是处于一片好心,想要安慰行露。至于这其中的道理,她自然不懂。 而行露心下甚是明了,谢莹雪这番话,用来聊以自慰倒是可以。若真想遇上此等事,那不是自欺欺人么?但见谢莹雪一脸关怀之意,也不忍拒绝她的好意。笑骂道:“呸呸呸,什么叫‘找一个全天下最完美的男人’,你个小妮子,真不害臊。你如此说,竟将我当成了********一般了,瞧我不撕烂了你的嘴。”说完便想谢莹雪扑去。 谢莹雪虽见她向自己扑来,但见她神色已不似先前那般难看。知她已不再细想婚嫁之事,心下大慰。大叫道:“姐姐不要啊,是我说错了,我向你赔礼还不成么?”虽是如此说,却也担心行露真揪下自己脸蛋,或是如自己先前那般挠自己痒痒,忙闪身避开。 她二人倒是玩的欢愉,却将那卖纸鸢的摊主急得连连叫出声来:“喂,你们还没给钱呢,那个纸鸢要四文钱呢。”。 齐风见状,忙走到摊前,掏出四文钱来放在摊前。又怕她二人走远,并不与那人说半句话,便紧追二人而去。 那老板瞧着齐风扔在摊前的四文钱,一脸无奈之色。暗自叹息道:“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待数落三人不是,又见那四文钱好端端的放在摊桌上,说到此处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齐风奔出一阵,见二人站在不远处等自己。见谢莹雪安然无事,这才放下心来。来到这广场之上的,不说上万人,至少也有七八千了。若是不见了谢莹雪踪迹,想在这茫茫人海中再找到她,又谈何容易?若是这般,他回去怎么跟苻融交待? 而谢莹雪二人只顾玩乐,全没想到齐风如此担心自己。见他已然过来,两人又并肩而行,谈笑起来。齐风此时离二人有四五丈距离,而这广场之上又是人声嘈杂的,于二人所说,自然是听不见了。 心下嘀咕道:“她二人怎有如此多的话说,我与凌云在一起的时,若不是遇上甚要紧事,也并无这许多话讲啊!”虽是如此想,见二人玩的甚是开心,也不再继续深究此事。只不疾不徐跟在二人身后,顺便也瞧瞧这大会之上的热闹。 还未瞧上两眼,忽觉周围甚是熟悉。待定神瞧去,心下已是大吃一惊。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原来三人不经意间已到了木榆槡摊前,至于为甚如此,也是极易解释的。这广场虽大,也只有百来亩地。而三人出城游玩不是依着南面而行,便是依着北面。而北面是向阳之处,此时虽是四月天气,但长久在日光下走动,总会觉得燥热。而谢莹雪及行露又是女子,她二人自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弄得一身香汗,是以二人便择了南面而行。 而木榆槡似乎对这广场极为熟悉,挑的地方真好是南面。如此一来,三人想见不着木榆槡都难了。只是谢莹雪与行露二人一路说笑,于周遭环境并不在意。虽是当先而行,却未曾留意上木榆槡。 昨日五人前来,木榆槡摊上插满了形状各异的玩物,木榆槡真个人都被那些玩物包裹着,只能瞧见他上半身。而此时那摊上玩物只有稀稀落落几个插在摊上,一阵风拂过,玩物随风而动,情形倒颇有几分凄凉之意。 而在木榆槡脸上,却见不到半点愁容,反而有几分得意之色。想是因摊上大部分玩物均已被人买去,这一次前来广场之上赚了不少银子。只是这大会还不到半日光景,既然他的玩物卖的这般好,怎不继续赶制一批,岂不是又可挣不少银子?这其中原委,齐风如何也是猜不透的。 齐风见他悠闲坐在摊前,想上前行礼问候一声。但想起昨日木榆槡见了许黄民道出他身世时的那份气恼,也是呆立原地,瞧着木榆槡出神。过得片刻,木榆槡似察觉到不对,朝齐风望了一眼。 齐风见他一脸微笑,对自己倒无恶意,当下行了一礼,以示恭敬之意。木榆槡见他向自己行礼,朝摊子下望了一眼,似在瞧什么宝贝一般。过得片刻,这才回过头来冲他微微点头,以示答礼。 齐风知他不喜人打扰,而又担心谢莹雪二人走的远了,只行了这一礼,便自走开,朝谢莹雪二人而去。 所幸谢莹雪二人一路赏玩风景,一路说笑谈话,齐风虽耽误了片刻时光,也并未失去二人踪迹。三人又把玩了一阵,均觉腹中有些饥饿。 这广场之上当真什么都有得卖,三人只行出半里路,便瞧见一卖烧鸡的摊子。那摊子虽离三人甚远,但微风拂过,烧鸡的肉香味直送入三人鼻中。三人本就有些饿了,此时闻到这等香味,小腹都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三人对个眼,便直朝那摊子而去。 到得摊前,却见那小摊不过一丈之地,而四周围着的人少说也有十数人。三人又是心生向往之情,又是一阵失落之感。如此香的叫花鸡,若不能尝上一尝,当真是一件憾事。但如此多的人在此等候,轮到他三人时,想必三人早已饿得手脚发软了。 见了此等情景,若是在此等候,恐怕三人今日只消在此等候,不用再提什么游玩之事了。见谢莹雪仍是盯着那摊子,眼睛一瞬不瞬瞧着架在炭火的叫花鸡,行露果断将她拉开,说道:“妹妹不用这般眼馋瞧着那叫花鸡了,这人我识得,便是城东街边专门卖叫花鸡的王二。妹妹若是想吃,待今日过后,姐姐带你到他摆摊的地方买个十只八只,保管妹妹吃个够。” 谢莹雪怕行露又取笑自己贪吃,又听得日后能吃上这样的叫花鸡,忙将目光从叫花鸡上移开。‘嗯’了一声,便同行露向一卖烧饼的摊子而去。 还未走出十步,忍不住又向那摊子瞧了一眼。此时他三人均有些饥饿,是以见了如此喷香之物,自然极想吃到此等美食。到得日后,自己专程去吃这叫花鸡,或许便没有此时这等心境了。 但瞧行露一路走来,头也不回的直朝前而去。问道:“瞧姐姐这般,难道姐姐不想吃这叫花鸡吗?” 行露微微一笑道:“想,如此美味,谁不想尝上一口。只是咱们事来游山玩水的,可不能因等一只鸡,而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见谢莹雪仍是一脸狐疑之色瞧着自己,续道:“既然说不吃,再瞧也只是让自己更加欲罢不能。若是这般,越是瞧下去,越无法将目光移开。到得最后,就再也不能自己,只能苦苦等候了。” 谢莹雪听她如此说,这才知她心中那份果决。换做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做到的。但既然行露如此说了,自己若是再瞧,未免让她小瞧了自己。是以与行露并肩而行,直朝那烧饼摊而去。 虽有几次想回头瞧上一眼,只消见着那烧鸡上的油水,慢慢从鸡皮之上渗出,便能知晓那叫花鸡的肥美鲜嫩。但她即是谢玄之女,又怎肯在他人面前出丑。当下强忍住想吃叫花鸡的想法,只将面前那烧饼摊上的烧饼当作叫花鸡。 如此过得一阵,心中对叫花鸡的想法越来越淡。当到得烧饼摊前时,对那叫花鸡的渴望,已不是非吃不可了。 而齐风生性本就柔弱,对外物极其缺乏抵挡力,总是三步一回头,朝那摊前望去。待听得行露所言,心中暗想,行露一弱女子尚且能如此果决,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及不上她一个女子? 是以存了与谢莹雪一般心思,不再向那卖叫花鸡的摊子再瞧一眼。到得烧饼摊前,忽然想起先前见木榆槡悠闲坐在摊前时的模样。到得此时,他才有些明白,为何木榆槡不再继续做玩物了。 三人拿了几个烧饼,胡乱吃了。腹中饥饿一消,谢莹雪及行露二人又商量找什么好玩的事物去了。而齐风想着木榆槡所为,又思量行露方才举动。想起自己以前种种,心下甚是羞愧。只呆呆跟在二人身后,心中尽向着这两件事。 真埋头苦思之际,忽听一人冷冷喝道:“小娃娃,可让大爷我好找啊!”齐风听得声音,心中惊疑之际,已回过神来。朝说话之处望去,见两人一人身穿红衫,一人身穿白衫,正是寻到开封城来寻他师徒三人的日月双怪。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险象陡生 齐风见了二人,心中不由一凝。当日破庙一战,他虽与凌云联手,一招间便制服了白月魂。但事后苻融提及此事,问明二人原委,才知因白月魂轻敌之故,二人误打误撞之中这才将其击败。 而他二人既然齐名,师父与朱晴天交手之时,若不是因朱晴天担心白月魂,想必也不是朱晴天对手。此时师父与凌云俱不在左近,纵使有当日那般的机会,自己一人也不是他二人对手。思念及此,不由向谢莹雪二人使了个眼色。便是让二人先行离去,自己一人留下断后。 谢莹雪虽未曾见苻融等人与日月双怪交手,但那****为二人所擒,自己手中虽有利剑在手,却也只一招之间,便被二人擒获。见了二人,早已吓出一身冷汗来。 而行露却不知二人来头,但见齐风谢莹雪二人吓得脸如土灰,已瞧出二人来头不小。她身为春香阁阁主,大小阵仗见过无数。身边虽无一人跟随,仍是镇定说道:“不知二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恕小女子眼拙,不知二人名号。” 日月双怪虽性情孤僻,但见了行露这般美貌的女子,心中也不由为之一动。听她请教自己名号,当下朗声说道:“姑娘有礼了,在下朱晴天,这位是我师弟白月魂。若姑娘与二人无甚干系,那就请便吧!”说完一拱手,以示答礼。 白月魂却没有朱晴天这般有礼,当日他因一时大意,栽在了齐风二人手中。此时见着其中一人,心中早已冒出火来。兼之他本就沉默寡言,虽听行露言辞间颇为客气,却也只是冷眼瞧着齐风,并不回礼。 行露微微一笑道:“哦,原来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日月双怪到了,小女子未曾亲迎,还望恕罪。只是不巧的很,小女子正好与二人有些干系,此事既然让小女子撞见了,那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亦不知二位如此急切找我这两位朋友,又是为了何事?” 朱晴天见她脸上仍是笑颜如花,说出这几句话时,混没将自己瞧在眼中。但瞧她说话之时语气,似有些来头。他二人本就隐居山林,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于江湖上成名人士未必认得全,更何况是行露这样出身青楼的女子。 仔仔细细打量行露一番,却不知此人来历,问道:“不知姑娘是甚来头,却管起这般闲事来。”他二人在春香阁前一战,便是吃了这等亏。若此女子真有些能耐,那二人岂不是自讨没趣,送上门去让人揍一番? 行露听他指着自己多管闲事,也不如何生气。仍是微笑道:“小女子区区贱名,又如何入得了二人的慧耳。若二位赏脸,便叫小女子行露吧。‘行’乃是行云流水的‘行’,‘露’便是朝露的‘露’。” 她见二人说话之时中气十足,显示内功高手。而左近又无帮手,若当真动起手来,三人定然吃亏。是以说话之时有意要与二人周旋一阵,用以拖延时机。 日月双怪识字甚少,听她这般解释,倒不觉有异。但听到行露二字,二人心中均是咯噔一下。他二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与各门派之间极少有联系。是以行露广邀江湖侠士共举大事,并无二人在内。 而二人因朱晴天重伤之故,在开封城觅得一处客栈修养几日,听过往江湖人士交谈,均是受了行露之邀。二人听她自称行露,心下暗生狐疑。暗想,若她邀了那许多江湖人士前来,来头定然不小。但既是如此,她邀请这许多人来,不去招呼众人,却为何与二人在此游玩。心中实猜测不透,问道:“你便是春香阁阁主行露?” 行露见二人识得自己,心下稍宽。既然二人知道自己来历,这大庭广众之下,二人未必敢为难自己。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笑道:“二位抬爱了,让二位费心记着小女子,小女子欢喜的紧。若二位无甚要事,定要到春香阁好好玩上一玩,也好让小女子略尽地主之谊。”说完嫣然一笑,脸上尽是一片诚意。 他二人行事本就独来独往,向来不给人面子。白月魂听她自称行露,心中虽有些许顾及。但朝齐风望了一眼,又想起当日破庙之辱,心下大为恼怒。喝道:“姑娘若是识趣,便请让开些。江湖上的恩怨,当用江湖上的规矩办事。这其中原委,姑娘也不必知晓。我瞧姑娘是个弱女子,这才对姑娘这般有礼。若姑娘仍要横加阻拦,莫怪在下手下不留情面了。” 行露见他一脸凶相,似要动起手来。心下大为着急,但脸上却不漏半点声色,笑道:“俗话说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我这两位朋友与二位没有甚深仇大恨,小女子代二人向二位赔个不是。还盼二人瞧在小女子的面上,放二人一条活路。” 他二人当日落败,在客栈修养几天,今日正欲回落日谷去。只是听闻纸鸢大会恰好今日举行,二人虽不喜热闹,但既然遇上此等盛会,二人也忍不住好奇,要瞧上一瞧。 哪知无巧不巧,二人一路赏玩之际,发现齐风谢莹雪二人。二人想起接连两次受辱,不由起了报复之心,便将二人喝住。而此时齐风左近又无庾三钱及苻融,已二人武功,将齐风谢莹雪二人拿下,便是易如反掌之事。此举虽说有以大欺小之嫌,但念及自己被两个后生小辈一招击败,这口气不出,必将引为一生耻辱。如此良机,若是失了,可是再也遇不上了。 而此时听行露如此说,只想凭她三言两语,便将自己打发了,冷笑道:“‘哼哼’,春香阁好大的面子,一句话便要我们拍拍屁股走人,你也将日月双怪瞧的忒也小了。”说完一躬身,便欲朝齐风奔去。 行露见他这等模样,脸色一遍,喝道:“且慢,二位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白月魂听她罗唣这许多,早已不耐烦了。冷笑道:“我管你是什么地方,若是不想死,便让开些。”他说话之时脚下并无半分停顿,一句话说完,已然到了齐风近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载难逢 齐风早料到他不会放过自己,见他左手去自己右肩,右手拿自己左臂,忙闪身避开。只是这一次白月魂不敢似先前那般托大,见他闪身避开,手腕一番,已换了一招小擒拿手法,要将他左臂抓住。 而行露正好站在齐风左侧,她万没想到二人知道自己名头,丝毫不给自己留些颜面。说动手便动手,全没见自己瞧在眼里。心下着恼,又见他要抓齐风左臂,忙挥起衣袖,朝白月魂手腕划去。 齐风离她甚近,行露出手之时,他只觉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倒觉她这一拂全无半分力道可言。平日里又见行露一副弱女子模样,全然不像身怀武艺之人。此时见她出手相助自己,心中好生感激。但想到她不会武功,若是被白月魂这雄厚内力撞上了,岂不是要重伤?担心她为了自己而有甚损伤,忙翻转左臂,挡在了二人之间。 但他手还未伸出,便觉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将自己手臂推开。这股力道甚是强劲,他几次运功要强行将二人隔开,均被这股力道弹开。此时他才知行露武功是不在自己之下,至于高出自己多少,他却不得而知了。 惊讶之际,忽觉手臂上力道一松,再瞧时,白月魂抓住自己的手已然放开。而后白月魂身子倒飞而出,跌出两三步这才站稳脚跟。一双眼甚是恶毒的瞧着行露,冷冷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功夫,倒是让在下小瞧你了。春香阁阁主,倒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之辈。” 行露见他目露凶光,实不想因此事而与二人结下梁子。收起架势,微一歉身道:“粗浅功夫,倒是让二位见笑了。小女子实不愿与二位动手,只是这两位朋友来到开封,又与我甚是投缘,还请二位瞧在小女子的薄面之上,别和两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白月魂听她如此说,脸上怒气更甚,低喝道:“粗浅功夫?在下倒要见识见识,你这等功夫究竟有多粗浅?”说完一掌直朝行露当胸而去。 他先前抓住凌云之时,担心又如上次那般,大意之下栽在了齐风手中。是以出招之时虽只用了七层力道,但手法却是迅捷无比,方才已然抓住齐风左臂,便能瞧出这其中的厉害。 只是他手上刚运上力道,想将这一抓抓实。便觉左侧一股劲风袭来,这股力道犹如一阵强风一般,若自己不松手,手臂定然被这股力道震断。只是好容易将齐风抓住,又不忍如此便将其放了。微一犹豫,这股力道便撞在了自己手腕之上。只觉手腕之上被千万根细针扎了一般,甚是难受。不得已之下,这才将抓住齐风的手松开。 只是这股力道并未止歇,手腕受力之后,他身子左侧便如一道墙一般,直朝自己撞来。他手腕已然中了这一拂之力,知道接下来便是如挣扎般的疼痛。不及细想,忙运功相抗,同时朝后倒退而出。幸而他留有余地,若是不然,被这股力道拂中身子,恐立时便要内伤了。 而听行露方才所言,将如此精妙的功夫说成是粗浅功夫,这不是明摆的瞧不起自己么。心下着恼,便要见识见识行露武功。 朱晴天本料到师弟这一击定然收到擒来,万没料到他非但没抓住齐风,自己还倒退出两三步。从交手来开,已知行露并非外表看起来这般柔弱。但他二人毕竟年长三人不少,若是二人同时对行露出手,这四周又围了这许多人,于自己名声不好。是以只立在一旁观看,只要白月魂稍有不慎,纵使背上以大欺小的骂名,也定然会出手相助。 而齐风谢莹雪二人武功本就低微,见二人动起手来,自己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只焦急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白月魂这一掌离行露不过数寸,行露仍是一副笑颜如花的模样,似这一掌只是抚摸自己一般。白月魂见她立在当地一动不动,心下甚是不解。横眼瞧了一眼齐风,心中怒气顿生。暗想,我只消将这狗屁春香阁隔住打伤,谅这两个小娃娃也逃不掉。是以心下虽是生疑,却并不变招,直朝行露当胸而去。 齐风见行露不闪不避,心下甚是担心,见白月魂这一掌一寸一寸向行露当胸靠近。若是这一掌打实,不将行露打死,也定然将她那鼓掌的胸膛击扁。他虽知行露邀谢莹雪前来,定然没安什么好心。但他毕竟受过行露不少恩惠,方才又多亏行露出手,自己才没被白月魂抓去。更何况,她这般曼妙的身材,若是让白月魂一掌打变形,那情状当甚是难堪。不及多想,忙运起提纵术,直朝行露扑去。 哪知他脚尖还未离地,便听得一声惨呼。定睛瞧去,却见白月魂已然摔倒在地。至于他为何会这般,齐风却没能瞧得仔细。 而此时他脚下已然发劲,虽见白月魂倒地,知不用再为行露担心。但他脚下劲力已发,想收住已然不及,身子直直朝行露而去。 行露正凝神对付白月魂,全没想到凌云会扑向自己。见他身子在半空,手脚一阵乱挥,似在提醒自己避开。知他是一番好意,怕自己为白月魂所伤。但她方才力道尽数用在对付白月魂之上,此时想运功将齐风移开已然已是不能。只见齐风整个身子,直直向自己飞来。之后,眼前便是一团漆黑,身子便倒在了地上。 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齐风整个人压在了自己身上。饶是她出身青楼,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凌云这般压着自己,脸上也是一阵羞愧。忙伸手将齐风推开,秀眉倒竖问道:“你干么?” 齐风方才只是想将行露推开,却没想到竟然会闹出这等笑话来。听行露问自己话,只呆呆瞧着行露,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白月魂又朝行露攻了过来。他先前被行露内力震开,虽跌倒在地,却并未受伤。而方才行露身子微向前一晃,自己便觉一股大力袭来。知行露武功深不可测,自己恐非她对手。但此时见二人倒地,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虽说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软香入怀 齐风见白月魂向自己扑来,若二人仍是这般卧倒在地,定然要为白月魂所制。想也不及想,一把将行露抱住,朝一旁滚了开去。 行露虽有必胜把握,但此时二人摔倒在地,自己出手已然受制。更何况两人刚倒在地上,白月魂便朝二人冲了过来。匆忙之际,哪里瞧得清白月魂是攻向自己,还是去抓凌云。 若他攻向自己,自己虽摔倒在地,功力有所削弱。但从方才与他过招来看,想抵挡白月魂攻势,也并非难事。只是他若一心想取齐风性命,自己虽离齐风甚近,但毕竟自己倒在地上,于行动有些许不便。若白月魂与自己周旋一阵,绕到齐风右侧去,那自己想搭救已是不及了。 想到此节,见齐风伸手抱住自己,并不如何抗拒。但毕竟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与白月魂过招已吸引了无数人围观。此时被齐风抱在怀里,饶是她出身青楼,脸上也不自禁的一阵发烧。 两人如此虽避过了白月魂一击,但白月魂亦不是吃素的。一击击空,忙踏进几步,双掌齐出,直取齐风后背而去。 此时齐风背对这白月魂,瞧不见他招式,只听得背后一阵掌风,便知白月魂又攻了过来。此时他二人离白月魂不过数步之地,而自己又瞧不见他攻向自己哪一侧。若自己向左滚,而他正好攻向自己左侧,那岂不是自己将后背送向他掌心? 而自己向右侧避开,未必不会出现同样的情状。此时唯一的退路便是朝前滚开,只是如此一来,两人脑袋定然要碰在地上。若是一个不慎,两人极有可能被白月魂在自己后背补上一掌,落得脑浆迸裂而死的下场。 心中暗骂自己蠢蛋,不该瞎担心,出手将行露推到在地,弄出如此险境来。只是此时后悔已然不及,感觉背后那股劲力越来越强。心念电转之际,已想出了解围之法。 此时只需自己出手将行露推开,拼得受白月魂一掌,定然可以保行露无忧。而此事又因自己才会落得如此田地,毫不考虑自己受了白月魂这一掌是否能保住性命。手上暗运经历,要将行露推开。 哪知手上劲力还未发出,忽觉一双素手将自己腰际保住,而后便是一阵扑鼻的香气袭来。紧接着,眼前光景便天旋地转起来。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搂住他腰际的一双手已然松开。而留在他身上的香气,却弥而不散。 方才齐风抱住行露,乃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抱着行露,便如抱着凌云一般。而此时却是行露主动保住自己,自己又是从未碰过女子的处子之身。虽见眼前天旋地转,但那种被女子抱住的温柔滑腻之感,当真美妙无比。回想着被行露抱着的那种感觉,呆在当地,便如做梦一般。 当时行露面向着白月魂,于他所攻之处自然瞧得清清楚楚。见齐风不知闪避,便伸手将他抱住,朝右侧滚了开去。哪知白月魂不依不饶,又向左侧踏出两步,直朝二人头顶百会穴击去。 这百会穴那是任督二脉交替之处,若以内力击之,运功又恰到好处,可是沉睡昏迷之人醒转。但若以大力击之,任督二脉受外力冲击,轻则筋脉尽毁,成为废人。重则,全身筋脉爆裂而死。 而此时二人与白月魂对招,他这两掌击下,自然是要将自己二人当场击毙了。是以当二人避开这一招时,行露早已松开了抱着齐风的手。手掌平翻而出,要将白月魂这一击化开。 白月魂见她如此,‘嘿嘿’冷笑两声,似等她这一手已多时了。手上劲力更盛,要接下行露这一掌。白月魂出手本就迅捷,而此时两人又离他不过四五步,行露只觉白月魂掌风之中似有千百斤的力道,而这股力道眨眼间便要打在自己手掌之上。 行露见他如此,才知自己上了他当。他那一击哪里是要取二人性命,只是要逼得自己出手去救齐风,好趁此机会与自己比拼内劲。 她与白月魂初次交手之时,便觉白月魂内力虽强,自己却是不惧。但此时白月魂有心算计自己,他这一掌,自然运上了十层力道。这一掌虽说重若泰山,但自己若使出全力,也不惧他这一掌之力。 只是此时自己半卧于地,运功之时功力自然大打折扣。而自己又是仓促之际接下他这一掌,想将自己功力尽数发挥出来,是绝无此等时间了。但自己若不接下他这一掌,齐风半个脑袋还在他掌风之下。一击之下,齐风哪里还有命在? 虽知白月魂用意,却不得不与他对上这一掌。 而齐风身处两人之间,正是二人双掌相接之处。只听得头顶‘波’的一声响,行露一口鲜血喷在自己胸前。同时听得身后脚步声陡起,想是白月魂受了行露这一掌,向后倒退而出了。 齐风听得声响,已回过神来。尔后见行露口吐鲜血,知她受伤做实不轻。自己虽被行露吐了一身鲜血,也无暇顾及这许多。趁着白月魂倒退之际,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将行露抱了起来。 白月魂见二人要逃,提气便要追赶二人。只是他方才受了行露一掌,虽将行露震得当场口吐鲜血,但他亦受了不小内伤。此时略一运功,又牵动了内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乌血来。 朱晴天见他如此,大惊之下,忙抢上前去将白月魂扶住。方才他见白月魂将行露打伤,而白月魂只退出五六步便站稳脚跟,从局面来看,定是白月魂略胜一筹了。 此时见白月魂口吐乌血,而行露吐出的却是鲜血。才知方才二人比拼内劲,实是师弟白月魂输了。他二人习武已有二三十载,对内伤自然甚是清楚。 一般比拼内劲之时,若只是因对方内力胜于自己,将自己内息打乱,引得气血不畅,吐出的便是鲜血。 而对方内力若是远胜自己,一击之下,对方内力势必会在自己筋脉之中游走一番。而这股内力却又与自己内息相抗,在自己体内冲突一阵,便会为自己内力所化。 只是这一阵乱冲乱突之后,体内筋脉不免被这两股内劲所伤。淤积之下,吐出来的便是乌血了。 朱晴天见行露半卧于地,又是匆忙之际出手,却将自己师弟重伤成这般模样。心中火起,见白月魂勉力可以支撑,大喝一声道:“留下命来。”说完便朝齐风追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请教罪名 此时广场之上围观之人越发多了起来,兼之此时又正值烈日当空之时,行露与白月魂激斗之际,早已弄得香汗淋漓。而行露所着衣衫又是丝绸制成,被汗水侵湿,便尽数贴在了她身子上。 齐风将她抱起之时,只是担心她重伤之下,为白月魂所伤。于这些均为瞧见,只是当他手指触碰到行露身子时,只觉所握之处尽是温柔滑腻之感。这才惊觉行露可是开封城春香阁的阁主,一笑之下便能倾倒众人的美女。 饶是他心中对行露并无半分邪恶念头,此时手指碰触到她的肌肤,心神不免为之一荡。低头瞧了行露一眼,见她满脸羞愧之色,较之谢莹雪忸怩之态,当真是有过之而不及。见行露这等模样,脸上一红,不知自己当抱起她,还是将手缩回。 便在此时,朱晴天一声暴喝,便朝二人奔来。齐风情知自己不是朱晴天对手,若是被朱晴天缠上,他三人的小命,想必要交待在这里了。思念及此,不在想其他,手上略一收劲,便将行露抱了起来,直朝人群中而去。 纸鸢大会本是附庸风雅之事,来到此地的大抵是些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即使有向木榆槡这等武功高强之人,也只是为了糊口饭吃。而江湖上的好手,大抵被行露邀到了东边小树林之中。 是以行露与白月魂过招之时,人群之中并无一人出手相助。而此时众人见齐风抱着行露奔逃而出,挡在他二人面前之人忙不迭向两旁推开。生怕自己躲避不及,而受到了牵连。 如此一来,齐风奔出之时倒似在旷野之上奔跑一般,并无多少阻碍。回头瞥了一眼,见谢莹雪紧随在自己身后。心下更无顾及,直将苻融所授提纵术运上了十成,直朝城内而去。 心想,自己功力远不及朱晴天,长久奔波下去,定然会被朱晴天拦住。更何况自己还抱着行露,若不是自己使出全力奔逃,不刻便要被朱晴天追上。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带着行露奔向客栈。只消三人到得客栈,有师父出手与朱晴天周旋,自己在一旁掠阵,未必胜不过朱晴天。想到此节,心中更无他虑,********朝前直奔而去。 而朱晴天见自己第三次受辱于齐风等人,他那火爆脾气,哪里还沉得住气。虽知行露受伤并不甚重,自己倘若全力追赶三人,万一行露突然出手,自己内力损耗之下,又怎是她的对手。 但自己三次受挫于齐风等人,不将齐风生吞活剥了,实难消了心中这口恶气。眼见齐风离自己越来越远,若再不发力猛追,说不定便又让他逃了。一咬牙,拼得鱼死网破的下场,今日也要将齐风毙与掌下。是以脚下加劲,直朝三人而去。 谢莹雪武功略逊,又无齐风那般拼命狂奔的念头。还未奔出半里地,便远远落在了齐风身后。 而朱晴天早已将这一切瞧在眼里,不等齐风反应过来,左脚在地上猛的一蹬,便朝谢莹雪肩头抓去。 齐风奔逃之际,却未想到此节。听得身后‘啊’的一声惨呼,这才发觉谢莹雪武功不济,定然被朱晴天抓了去。担心之际,转过头来,见朱晴天一手抓住谢莹雪左肩,一手虚按在谢莹雪头顶。见自己回头,并不与自己说话,只是两眼冷冷瞧着自己。瞧他这等架势,齐风心下已是了然。他这般便是在告诫自己,若自己再向前踏出一步,他立时便要取了谢莹雪性命。 齐风见了此等情景,虽知自己若不奔逃而出,自己性命便要交待在这里了。但瞧着谢莹雪一双大眼睛瞧着自己,眼中半含泪水,似在哀求自己救她性命。见了谢莹雪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纵使铁石心肠的人也要为之动容。 更何况齐风与谢莹雪结识已久,虽觉她蛮横无理,有时又有些无理取闹。但除此之外,她心肠却并不坏,对自己与凌云更是颇为关心。见谢莹雪受制与人,他岂能带着行露逃走,而置谢莹雪生死不顾? 是以缓缓将行露放下,朗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找的人是我,放了谢姑娘。”言语间颇有几分挑衅的味道。 朱晴天见他不再奔逃,他性情虽甚是孤僻,但也不是那种嗜杀成性之人。听齐风如此说,冷哼一声,虚按在谢莹雪头顶的手,迅捷无比的在谢莹雪背后连点五六下,将她周身穴道封住,以防她逃脱。又将谢莹雪被他摔倒在地,这才凝视起齐风来。 谢莹雪被他扔在地上,身上虽不觉如何疼痛。但自己身上几处大穴被他封住,一时间倒也无法行走。只能用怨毒的眼光瞧着朱晴天,心中将朱晴天骂了何止千万遍。她自小便养尊处优,从未受过这等待遇。上次虽被两人擒住,两人为了寻到齐风等人,并不如何为难于她。 而此时朱晴天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将自己如同事物一般抛在地上。饶是她出生书香门第,脾气再好也要发怒了。更何况,谢莹雪脾气本不甚好。 朱晴天却瞧也不瞧她一眼,先将行露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见她确实已受了内伤,这才对齐风说道:“小子,你是自己来个痛快,还是要我亲自动手?”说完眼神一凝,一股杀机顿现。 齐风见他这般瞧着自己,身不由主的哆嗦了一下。但想到自己与他并不甚过节,只是他二人为徐胖子出头,误打误撞之下,被自己二人制住了他的师弟,这才闹出这许多误会来。而此时自己三人性命均在他一念之间,若是言语间有甚不对之处,三人恐怕立时他毙命当场了。 于是问道:“在下武功及不上你,但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二位,要二位不辞劳苦,千里迢迢来取我等性命?”他知自己不是朱晴天对手,若是当真与他动起手来,只不过三招两式便要命丧与朱晴天掌下。是以便想拖延一阵,以图转机。 而此时四人停了下来,白月魂也慢慢挨到了跟前。见朱晴天愣在当地,身边不远处躺着谢莹雪,知朱晴天制住了谢莹雪,要与齐风动手。是以只是立在一旁,并不说话。 朱晴天万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呆立当场,半响不知该如何对答。若说二人与齐风有甚深仇大恨,那是绝无可能之势。亦或是自己有甚把柄在他身上要杀他灭口,那也是没有的事。 若非要找一个杀他的理由,便是自己为徐胖子出头,在破庙之时白月魂被二人所擒。除此之外,二人实难其他理由,将齐风杀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死未卜 白月魂见朱晴天脸露迟疑之色,知他难以找到对答之辞。那日破庙一战,他因一时轻敌而着了二人的道。自己勤学苦练已有数十载,只一招之间便被二人制服,此时回想起来,脸上兀自一阵发烧。 向前踏出一步说道:“少说废话,今日你若能凭一己之力胜了我,我二人从此见着你,都绕道而行。” 他如此说,一来是为了一雪当日之耻。当日若不是自己轻敌,以一敌二之下不改招式,以二人武功修为来看,只消自己留上神,纵使他二人齐上,自己三五招之内也必然能将二人制住。而此时自己虽说身受内伤,功力大打折扣。但二人此时只有一人在此,若是当真与自己动起手来,自己也是不惧。 这二来嘛,自然是为了堵住齐风之口。这里不说上千对眼睛盯着自己,少说也有数百对了。若是凭齐风这两句话,便将自己打发了,那日后他二人又怎能在江湖上立足? 说完这句话,便凝神瞧着齐风,看他还有何话说。 齐风知自己不是他对手,自己与他对招,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但瞧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谢莹雪,又瞧瞧立在自己身侧,兀自捂着胸口的行露。知自己若不答应,他二人便找到话头,要与三人为难。 若自己自甘认输,他二人自然要在这许多人面前折辱自己一番。自己虽出身低贱,但二人好歹也是苻融门下弟子。被二人折辱一番倒不打紧,无端辱没了师父名头,他却不愿答应。 见两人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朗声说道:“既是如此,那晚辈便与前辈拆上两招。只是晚辈有个条件,二位须得答应晚辈,晚辈才与前辈过招。”说完想白月魂已拱手,大有几分恳求之色。 白月魂见他答应,心中已是欢喜无限。他不远千里,追寻二人于此,为的便是一雪当日之耻。于其他诸事倒是并不十分挂怀,听齐风如此说,问道:“有甚要求快快说来,只要不是让我饶了你小子,其他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便是。” 他二人习武已有数十年之久,更何况年长齐风一节。一般武林中人士年纪越大,武功越高,这气量自然也就越大了。而他二人久居落日谷,极少与旁人打交道。这武功虽见长,心胸却甚是狭隘。当日只是一时大意着了二人的道,却将此事时常挂在心上,引为生平一大憾事。此时逮住齐风,却因当日一时之辱,要置他于死地。 齐风也不如何在意,见他答应,向二人行了一礼说道:“二位前来,为的便是寻我师徒三人,我又怎会奢求二位能放过我。只是前辈既然答应了,那晚辈便有个不情之请了。这二位姑娘虽与我同行,但两人却与二位无甚仇怨。晚辈只知不是前辈对手,稍后若晚辈不幸落败,还请二位不要为难这两位姑娘。” 白月魂听他如此说,倒觉他颇重情义。朝行露望了一眼,又转头瞧了一眼谢莹雪。见两人生得倒是美貌无比,而二人确实又与自己无甚仇怨。方才虽被行露所伤,也只是自己技不如人,绝不能与他和齐风凌云二人过招之时相比较。又见齐风一脸诚挚,绝无半点退缩之意。料想他这句话乃是肺腑之言,便微微点头道:“可以,你若败在老夫手下,老夫绝不为难这两位姑娘便是。只是……” 话不说完,便眼神锐利盯着齐风看。这没说完的话自然是,‘只是你的性命,老夫今日是要定了。’。 齐风见他答应,朝行露望了一眼,又朝谢莹雪点了点头,踏上一步说道:“前辈,请赐招吧!”说完便摆开架势,使的正是那一招‘星火燎原’,先将自己周身护住。 白月魂见他颇有胆气,明知不敌自己,为了救二人不惜将自己性命送上。心下对这年轻少年,倒起了几分敬意。只是有仇不报非君子,当日自己为他二人所伤这等耻辱,今日若不讨回,那自己这一身武功不是白练了么? 思念及此,低喝一身道:“好!”说完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直朝齐风当胸而去。 齐风见他重伤之下,还有如此功力,心中已是大骇。但随即便明白了他用意,想是他仇视自己已久,此时好容易逮到机会,他又怎肯再耽误下去。 他知自己不是白月魂对手,自己答应于他过招,只是为了保全行露谢莹雪二人。而将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见他双掌齐出,直朝自己当胸而来。并不如何畏惧,手掌一翻,一招火舞春秋使将出来。 他见白月魂内力远高于自己,若自己与他拆解招数,定然在内力上落败于他。而白月魂方才为行露所伤,此时他又贪功冒进,想在一招之间便将自己打败。是以出手便是这等借力用力之式,只想他内力大损之下,与自己拼得两败俱伤。到得那时,自己纵然胜他不过,他也奈何不了自己了。 白月魂却不如此想,他自己身上之伤,自己最是清楚。方才虽受了行露一击,但功力仍有五六层模样。而他二人与苻融交手已不止一两次了,于他武功路数甚为熟悉。知这一招乃是借自己之力,攻自己之身。若自己内力不能远高于齐风,这一掌下去,自己定然要吃大亏。 但眼见齐风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他又与二人交过手,只二人功力深浅。自己虽说只有五六层功力,对付齐风已然够用。更何况,齐风方才以晚辈自称,自己与他过招已然占了便宜。若不是自己有伤在身,与他动手,实是以大欺小了。 此时见齐风手掌拍出,若自己闪身避开,岂不是堕了自己威风。那先前要教训他二人,岂不是成了空话。是以把心一横,将周身功力尽数运于掌中。要一掌将齐风毙于掌下,方能显出他二人的武功修为。 齐风见他气势,倒有些发虚。他不知二人功力究竟如何,而行露方才那一击,去了他几层功力,他亦是不知。眼见白月魂手掌便要抵在自己掌心,想撤招已是不及。心中只是暗暗祈祷,盼行露方才那一击,将他功力减的越多越好。若非如此,这一掌下来,自己定然性命难保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暗中相助 眼见白月魂这一掌便要打在自己手上,忽觉背后一凉,一股真气徐徐灌入他体内。 此时齐风正凝神与白月魂对敌,并未堤防身后有人。这一下大出齐风意料,想回身去救,已是不及。自己对上白月魂便难有胜算,而此时身后又被人莫名其妙拍了一掌。如此下来,前后两道劲力向自己袭来,自己焉能有活命。思念及此,心中已是万念俱灰。 想不到日月双怪这等卑鄙无耻,以大欺小不说,还暗中邀了帮手要取自己性命。想到他二人如此大费周章要制自己于死命,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齐风凌云二人因是孤儿之故,自小便受人轻贱。而二人确实无半点能耐,也不将自己瞧得如何高明。而此时日月双怪二人竟这般瞧得起自己,自己又不是甚江湖上成名侠士,也亏得他二人将自己瞧得这般重。千里迢迢来寻自己麻烦不说,还另外邀请好手助阵。 想到自己性命便在片刻之间,世间还有人能这般看得起自己,嘴角不免露出一丝苦笑来。但他毕竟生性懦弱,虽知自己死期已然不愿,仍是不敢再瞧白月魂那面目可憎的样子。是以将双眼一闭,只待他一掌拍将下来,将自己性命了解了。 哪知他双眼刚闭上,却又猛的睁了开来。当他闭上双眼之时,清楚感觉到来自身后这股劲力并无伤他之意。恰恰相反,这股内劲不偏不倚从自己后背大椎穴注入自己体内,与自身内劲交织缠绵,融为一体。而这股劲力虽甚是柔和,但其中力道,却远远强于自己内力。 方才他只觉身后有一股劲力冲入体内,只道是有人在背后偷袭自己,要置自己于死地。万念俱灰之下,哪里顾得上去分辨这股劲力是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而此时他闭上双眼,自然而然便感受到了体内劲力流动情状,见这股内劲并非于己有害,反而于自己大大的有利。而这股劲力虽甚是柔和,但却迅捷无比的在他周身游走了一遍。此时他只觉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大有一拳打死大虫的能力。 而白月魂见他眼睛一睁一闭,不知他在捣什么鬼。见他先前还一副安心受死模样,倒觉这小子颇有见识,知不是自己对手,便安心受死。而此时见他突然睁开双眼,心中倒是吃了一惊。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一丝邪笑来,因为二人手掌已然碰在一处。 齐风不及细想这劲力来处,便已与白月魂手掌对上。此时他得了这股劲力,信心陡增。见白月魂衣袖鼓风,知他已将自身压箱底的功力都拿了出来。亦不敢有所怠慢,一招一式将这火舞春秋使将出来。 哪知两人手掌相抵,齐风手掌回缩之际,只觉白月魂手中力道软弱无力,便如有人在自己掌心被吹了一口气一般。待他手掌向外推出之时,更觉自己并非推在白月魂手掌之上,而是推在了沙土之上一般。 只是随后他便知晓了其中原委,瞪大了眼瞧着倒飞而出的白月魂。自己方才那些感受哪里不是受了白月魂一掌,又向他拍出一掌了。只是自己体内窜入这股柔和的劲力之后,劲力已远远超过了白月魂。是以他一掌拍向自己,自己劲力远胜于他,他那股劲力与自己力道想必,便如冰山一角,沧海一粟一般。这等微末力道,便觉似有人在自己掌心吹了口气一般。 而这火舞春秋本就是借力使力之招,自己受了白月魂这一掌,自然而然便将他的劲力收入掌中。待推出之时,便是自己劲力加上白月魂内力,这两股内力撞在白月魂身上,纵使他有千百斤,也不难将他推开。更何况白月魂本不甚肥硕,至多不过百来斤模样。打在他身上,自己自然便如击在沙土上一般了。 而白月魂跌出两三丈,一屁股坐倒在地这才停住。两眼尽是不可思议情状瞧着齐风,见他完好无损立在当地,亦是一脸惊疑之色瞧着自己,这才知自己已然败了。垂下头来,低声喃喃道:“不可能,这……这绝不可能!”说又有狠狠瞪了齐风一眼。 齐风见他如此,心下甚是歉仄。他实不知自己这一掌威力竟如此之大,一掌便将白月魂击出两三丈。见他这般瞧着自己,心中害怕,想抢上前去将他扶起。只跨出一步,便见白月魂如见了鬼魅朝自己靠近一般。虽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亦是坐在地上,倒爬出四五步。见齐风不再上前,这才停住。 朱晴天见他如此,亦是惊讶不已,忙抢到他近前问道:“师弟,觉得怎样,受伤重不重?”说完朝齐风投了一眼怨毒眼色,似在责怪他不该出手如此之重。 他二人毕竟师出同门,见白月魂被齐风一掌击出两三丈,自然以为他受了极重的内伤,当着这许多人的面,问起白月魂伤势来。 白月魂不答,只呆呆瞧着齐风,似他身上有甚古怪事物一般。过得半晌,见齐风并无任何异状,轻轻叹口气道:“唉,师兄,咱们走吧!”说完便搭在朱晴天肩上,依着朱晴天站了起来。 还未走出两步,回头又朝齐风打量了一眼,说道:“小小年纪便有这等修为,小兄弟你前途无量。但盼你有了这一身本事,能做些为国为民之事。不似我二人这般,一心只为习武,到头来却落得这等惨败的下场。”不等齐风答话,一挥手,便同朱晴天去了。 齐风被他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这一掌之力他再清楚不过。若不是因身后有人相助,自己怎能如此轻易便胜了白月魂。但此事又不能对二人明说,若他二人知有人出手相助自己,定然不肯与自己善罢甘休。如此一来,誓必又要与二人纠缠一番。虽知相助自己之人功夫定然了得,但自己不过学了几日拳法内功,又与凌云拆解了一晚上剑招,对敌之时,又如何能帮得上手? 见二人步履蹒跚朝人群中而去,心下虽不忍让二人受如此大的打击。但想到自己性命,话到了嘴边,还是未说出口。 见二人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心中这种欲告知二人真相,又不能说出真相的感觉,他才略微懂得什么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受。 见二人已然走远,这才想起先前相助自己之人。忙回过头来,见行露向自己微微一笑,似在赞许自己一般。回了一笑,但笑容马上僵住了。只见行露双眼缓缓闭上,便要倒下。齐风见她如此,心下大惊,忙抢上前去,伸手揽住她腰际,将她抱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纷争又起 见谢莹雪虽一脸喜色,但泪眼汪汪的瞧着自己。知她穴道被封,无法动弹。忙走近他身前,要替她将穴道解开。 哪知刚到她近前,一群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见三人这般模样,脸上均是轻视之意。问道:“这里是不是有位叫谢姑娘的,请现身一见。”很显然,这些人问的便是齐风三人了。 此时行露昏迷不醒,而谢莹雪穴道被封,两人自然无法说话。齐风见为首的浓眉大髯,身材甚是魁梧。瞧他面容便知,此人来着不善。说道:“不知阁下尊姓,更不知找的这位谢姑娘又是何人?” 那大汉没好气道:“凭你这点能耐,还不配问大爷名号。咱们此次前来只为寻找谢姑娘,你若是不说,我将这两个女娃娃都抓了去。大爷有的是手段,瞧问不问的出哪一位才是谢姑娘?”说完眼中寒光一现,而他身后众人听了他这句话,均露出猥琐的目光来。 行露倒好,瞧不见这些人可憎的面目。而谢莹雪见这些人用这等眼光瞧着自己,不由心中一寒。只瞧这些人的邪笑,便知被这些人抓去了准没甚好事。而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些人这样瞧着,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是以不在去瞧这些人,只是看着齐风,深怕他会将自己交给这些人。 齐风见她一脸哀求之色瞧着自己,知她心中害怕已极。但见这大汉之后少说也有数十人,而这些人是甚来头,自己全然不知。 方才自己与白月魂激斗一场,若不是有人暗中相助自己,自己此时定然是一具尸体了。虽内力损耗不是太大,但这些人若当真动起手来,自己又怎能护得二人周全? 那大汉见他半晌不说话,脸上已有焦急之色,喝道:“怎么,想逞英雄么?就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说完身形一闪,便到了齐风近前。 那人原先还在十丈开外,只一句话的功夫便到了齐风近前。这等功夫,纵使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难以办到。 齐风先前见这些人不怀好意,便知这些人功夫定然了得。但此时见了他这等身法,心中仍是一惊。 但想到三人出门之时师父所嘱,若是谢莹雪被这些人抓了去,自己又如何向师父交待?强制镇定道:“兄台说笑了,这天下姓谢的何止一人?若我胡乱将一个姓谢姑娘的下落告知兄台,兄台拿错了人,岂不是要拿我问罪?” 那人听他所言,倒觉颇有几分道理。但随即便明白过来,他这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不由眼神一凝,恶狠狠的瞪着齐风。 这大汉身形虽甚魁梧,但出手却是迅捷无比。齐风见他脸色一变,便知不妙。哪知未及反应过来,突觉胸口一紧,衣襟已被他抓了起来。 喝道:“少废话,大爷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若是不说,大爷只好连春香阁也一块得罪了。”说完手上一紧,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齐风被他这么一抓,只觉胸口被一条粗绳勒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而他怀中有抱着行露,总不能将行露抛下而去掰开那人手掌吧。更何况,这人武功了得,自己纵使用手去掰,也不一定能掰得开。是以虽因憋气之故而涨红了脸,怀中仍是将行露牢牢保住。 过得片刻,齐风已觉眼前一片昏花,瞧那人容貌时都有些看不清了。心中虽极不愿将行露放下,但只觉自己手臂越来越沉,抱着行露的双手慢慢松了下来。又过得片刻,再也抵受不住,双手一软,行露便从自己手臂之中滑了下去。 他奔进谢莹雪之时,混没想到会有人横加干预。而那人出手又甚快,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便一把抓住了自己当胸。虽想将行露放下,却也没有这等空闲了。 此时他人站立着,又是抱着行露,离地虽不甚高。但想到行露昏迷之际摔将下去,定然也要受些皮外之伤。伸手要将行露抓住,却哪里来得及。 正在此时,忽觉身后一阵微风拂过,便见眼前一道身影一闪,随即那大汉抓着他的手便送了开来。 他被那大汉勒了许久,早已透不过气来。此时不知是何故,那大汉却将自己放了。心中虽有千百个疑问,却也早已支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当他回过神来,只觉身前有人动起手来。凝神瞧去,却瞧不清是何人出手相救自己。只觉场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酣斗在一处,那道黑影,自然是先前那大汉了。而那道白影是谁,自己却实在瞧不清楚。 待要仔细察看,忽听圈内有人喝道:“接住!”随即一人便从场中飞了出来,直朝自己而来。这人亦是一身白衫,从体型来看,似乎是个女子。当即明白过来,这女子不是行露,却又是谁? 这才记起方才自己双手无力之际,背后一阵微风拂过。想是场中这人见行露要跌倒在地,出手将她抱了起来。随后那大汉抓住自己的手松开,想是怕自己怀中这女子便是谢莹雪,便弃了自己而去追那人去了。 齐风听得呼喝,心中一惊,这声音他颇为熟悉,至于是谁的,一时却有想不起来。不及细想,一个纵跃,轻轻巧巧便将行露重新抱在怀里。见行露虽是双目紧闭,但呼吸甚是匀称,想她无甚大碍,便又朝场中瞧去。想知道出手相助的,究竟是何人? 此时场中二人身法逐渐慢了下来,齐风细瞧之下,惊讶之余,差点双手一软,又将行露抛在了地上。幸而他只惊讶了片刻,便觉手中有异。忙运劲回抓,这才没让行露落在地上。 而那场中之人,正是自己先前瞧见的木榆槡。见他一袭白衫,一手背在背后,一手与那大汉拆招,似乎全没将那大汉瞧在眼中。这等做法,若无必胜信心,定难做到。 而又瞧向那大汉,只见他一脸怒不可遏模样,手上招式一招快过一招,便如狂风暴雨般向木榆槡而去。只是他这般快攻,招式中诸多破绽便显露无余。若不是木榆槡单手对敌,恐怕这大汉早已被木榆槡一掌击中当胸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夫老妻 齐风先前便听许黄民到处这人身份,知他是武林中的前辈。只是他何以不愿承认,却让人摸不清头脑。此时见他单手对敌,才知什么叫做真人不露相。 见他一只手在那大汉双掌之间不住穿插,似乎与平日里初入门的学徒击打木桩一般。只是学徒打的木桩是死物,纵使手上再慢,那木桩也不会打在自己身上。而此时与木榆槡对招之人并非木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若是他手上动作慢了半拍,被那大汉击中小臂,后果可想而知。 虽是如此,但木榆槡却是一脸气定神闲模样,似乎这大汉当真是木桩一般。齐风再朝那大汉瞧去,只见他双手不住挥打抽击,招式之间虽甚是混乱,却并非毫无章法可寻。 齐风离二人虽甚远,但见那大汉出招之时,往往伴有掌风生出。两人此时已斗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他仍能挥出如此强劲的掌力,其内功修为自必深厚。只是任他如何施为,却挨不着木榆槡一角衣袖。见他神色,却是急得满脸通红。想是他使出了全力,却连木榆槡衣角都碰不到,心中早已恼怒已极了。 两人这般又斗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忽听得一妇人大声喝道:“臭老头子,你又来多管闲事了!” 木榆槡听得那妇人呼喝,脸色大变,喝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完一掌拍出,直取那大汉胸口而去。 那大汉与他斗了约莫半个时辰,初时还有些忌惮木榆槡武功,只出三分力道攻向木榆槡,而留七分力道用作防守。到得后来,见木榆槡只守不攻,全将自己视若无物。 江湖上之人最不喜被人轻贱,他自习武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心中气血陡生之下,是以十分力道全用来攻向木榆槡,并不留后招以作防守。从他凌厉招式来看,想必是拼得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打上木榆槡一掌。只是他低估了木榆槡实力,虽使出十层力道去攻,却仍是碰不到木榆槡半根毫毛。 他见木榆槡听得那妇人呼喝,脸色微变,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双掌齐出,分取木榆槡双肩而去。哪知木榆槡听得呼喝,手上招式却半点不乱,反而出招攻向自己。此时见他掌风袭来,想要收招回救已然不及。只听的‘噗’的一声响,那大汉便倒退出四五步,这才站稳脚跟。 齐风在一旁瞧得清楚,方才木榆槡只是轻轻一掌拍在那大汉胸口,想是他不想多结仇怨,这才手下留情。若是方才这一掌,他在运上几分力道,这大汉纵使不毙命当场,也要倒地不起了。而此时那大汉虽倒退出四五步,却安然无恙站在当地,便知这其中原委了。 木榆槡见齐风仍是呆呆立在哪里,喝道:“怎么,难道你想拱手将这两位姑娘送给这人?” 齐风听他如此说,这才回过神来。忙伸手在谢莹雪穴道之上连点几下,想将她穴道解开。只是试了两次,谢莹雪仍是动弹不得。谢莹雪身子被他这么点了两下,反而不好意思再瞧齐风,只羞愧的低下了头去。 木榆槡见状,叹息一声,却并不说话。又见齐风脸有央求之色瞧着自己,想是他要自己帮那倒在地上的姑娘解穴,微微摇头,只是站在场中,并无出手之意。 齐风见他如此,心下好生惭愧。只觉自己实在太过无用,连他人穴道都解不开,更不用说与人动手过招了。 他自小便觉自己甚是卑微,虽得了苻融指点,学得几日功夫,却也没将自己瞧得多么了不起。只是他二人从小无依无靠,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见木榆槡不肯出手替自己解开谢莹雪穴道,也不再出言相求。一手揽住行露腰际,一手要将谢莹雪抱起。 只是手还未触及谢莹雪衣衫,便觉身侧一阵风拂过,一人便立在了他身侧。见来人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妇人,心中更是诧异万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只呆呆瞧着那老妇人,不知她是何事到的自己身侧。 正在此时,忽听谢莹雪‘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回过头来,见谢莹雪揉捏着自己肩膀起来。知她穴道已然被人解开,出手相助之人,自然是身旁这位老妇人了。只是方才她到得自己身侧,自己便瞧着她,未见她如何出手,怎能解了谢莹雪穴道。这其中原委,他自然是难以料想得到的了。 但见谢莹雪穴道已解,也不再考虑这许多。忙向谢莹雪凑近几分道:“怎样,觉得好些了么?” 谢莹雪听他问自己情状,不用心中大喜。回过头来,见他仍紧紧抱着行露不放,心中不觉有气。‘哼’的一声道:“不要你操心,死不了!”说完这句话便别过头去,不再理会齐风。 齐风好心询问她情况,却被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这其中滋味,自是只有身受之人才能感受得到。只是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位大小姐,他却半点不知。又问她些其他情况,谢莹雪只是不理。 那老妇人见谢莹雪如此,实在瞧不下去了,冷冷道:“怎的,能走了还赖在这里,难道你想让这些人将你抓去么?”她说话之时全无半点关切之意。 只是谢莹雪方才为她所救,又听他呼喝木榆槡为臭老头,知二人定然是一对老夫妻了。今日若不是得他二人出手相助,自己落在那大汉手中,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见她神情冷漠瞧着木榆槡,混没将自己放在眼中。她那一惯的大小姐脾气,倒没发作。只微微点了点头,朝齐风喝道:“杵在哪里那么,还不走么?” 齐风又是没来由的被她呼喝一声,又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他本就一副好脾气,兼之此事又关乎三人性命,并不与谢莹雪拌嘴,径直更在谢莹雪身后,欲朝城内而去。 哪知那大汉暴喝一声道:“逐鹿教的人听着,将这三人拿下!”说完却只是凝神瞧着木榆槡,并不亲自出手阻拦三人。 跟随他而来那些人听得呼喝之声,抢上前来将三人团团围住。齐风听他那人自称是逐鹿教的,心中已是一惊。此时被这些人围住,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心求死 谢莹雪见来人身手如此了得,只一眨眼功夫,便将四人手腕刺伤,早已瞧得呆了。此时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一夜的凌云。不知他何以一夜之间,武功竟有如此长进。‘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凌云本在与木榆槡对话,见她甚是惊疑自己武功,微微一笑便道:“怎的,是不是想我了?”此时虽仍有不少人环视周围,将四人围在当心。他却将这些人视若无物,竟调戏起谢莹雪来。 凌云并不知行露与谢莹雪对话,是以不知谢莹雪心意。见她涨红了脸,神态甚是忸怩。心下吃了一惊,脸现狐疑道:“怎么,你难道真想我了?”说完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谢莹雪先前见他对自己还有几分爱怜之意,不禁喜上心头。而此时见他一脸吃惊模样,瞧自己时的神态,仿佛见了甚怪物一般。不禁心中有气,喝道:“就你这厚脸皮,本小姐才不会想你呢!”说完便将头侧了过去,不在看凌云。 只是她方才所言乃是气话,见凌云不再答话,唯恐凌云当真不理睬自己了。不免斜眼向凌云所在偷瞧了一眼,见他深吸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之感。瞧他这般模样,便是怕自己当真想他了。顿觉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眼泪差点都掉了下来。心中暗道,难道他就这么讨厌我么? 她本是千金之躯,仰慕他的年轻公子不说成千上万,少说也有百八十人。此时见凌云这般嫌弃自己,心中那股傲气油然而生,冲凌云大喝道:“不想就不想,谁在想你了,就是大王八!”说完这句话,再也抵受不住心中所受委屈,眼泪嗽嗽的掉了下来。不愿凌云见到自己这般模样,扭头便走。 齐风听她如此说,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骂了。凌云不在这段时间,他可是无时不刻在向着凌云啊。但见谢莹雪一脸伤心模样,亦不忍再斥责她一番。 此时四人均被逐鹿教教众围在垓心,谢莹雪还未走出十步,两人上前一步,便要将她拿来。而谢莹雪此时正在气头上,心中不住思量着自己与凌云之事。于自己仍深陷重围之中这一节,却全然忘了。 见二人拦住自己去路,心中怒火正无处发泄,大喝道:“滚开!”说完双掌齐出,要将二人推开。 那两人见她出手攻向自己,虽知她此时火气甚大,但毕竟这两位姑娘是香主点名要拿下之人。身子丝毫不让,伸手去隔谢莹雪双掌。 谢莹雪那点功夫,用来对付寻常百姓倒是够用。但遇上逐鹿教这等行事毒辣之人,又怎是他二人对手?只是方才她见凌云那如释重负之感,心中甚是着恼。这一掌下去,掌中力道虽是不济,但心中所带怒气,却足以劈石断木。 而拦住她那两人,见她脸上恼怒神情,心中已有几分怯意。而两人随香主前来之时,香主特意吩咐过,不得伤了这两位姑娘一根头发。但见他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又能有多少能耐?唯恐谢莹雪武功不济,自己这一掌下去将她打伤。虽是出手去隔谢莹雪双掌,手上却没使上半点内劲。 只听得‘哎哟’两声惨叫,两人手臂已软软垂了下来。谢莹雪只想着早些离开这里,不再见凌云面了。于二人惨叫并不理会,这一掌拍出,便欲跨过二人,朝圈外而去。 这两人全然没料到谢莹雪会下此毒手,更没想到她这一掌竟有如此威力,直将自己手臂震断。若不是香主有令,二人此时恐怕要立时要与谢莹雪为难。 这两人也甚是凶悍,虽断了一条手臂,见谢莹雪欲朝圈外而去。当下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际佩剑,分刺谢莹雪肩头而去。 凌云见谢莹雪如此,心下好生奇怪。自己与她开个玩笑,她竟然当真了。但他毕竟没忘苻融叮嘱自己之事,见两人拔剑要去拿谢莹雪。唯恐谢莹雪有甚闪失,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便到了谢莹雪身侧。 那两人本凝神瞧着谢莹雪,若她再行撒泼,自己便倒转剑柄,点她身上穴道而去。此时见凌云突然出现在谢莹雪身侧,心中已然吃了一惊。 他二人虽拔剑分取谢莹雪双肩而去,但二人深知教中规矩。若伤了谢莹雪,纵使自己将她擒了回去,也免不了受到香主责罚。是以出剑攻向谢莹雪这一招乃是虚招,剑上更无半分力道可言。 此时大惊之下,这一虚招便无从变起,倒成了实招,直直朝谢莹雪肩头刺去。谢莹雪浑若不见,仍是自顾自的朝前而去。瞧她这架势,实是对凌云方才举动恼怒到了极点。大有几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意味。 二人见谢莹雪不闪不避,直朝自己剑尖上撞去。大惊之下,忙运劲回缩。哪知两人回缩之际,均觉剑上一沉,那薄薄的一柄长剑,便如百十斤的重物一般。任二人如何运劲,却无法将剑收回。 眼见这一剑便要刺在谢莹雪身上,心中大是焦急,吓得额头上冷汗直流。二人再朝剑刃上瞧去,只见凌云站在谢莹雪身后,以两指挟住自己剑刃。此时二人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剑刃兵刃夹住,这才难以收回。 但想到凌云以一己之力挟住自己剑刃,虽免于谢莹雪受了自己这一剑,但此人内功修为,定然不浅。二人本以为如此之多不过让凌云夺取自己手中长剑,绝不至伤害到了谢莹雪。哪知谢莹雪仍是对周身事物仿若不见,自己剑尖虽不再移动半分,但谢莹雪却仍向自己剑尖上撞去。 两人见她如此,本缓和下来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唯恐这姑娘一心寻死,要结果了自己性命。心中暗骂谢莹雪不是,要死自己拔剑便是,又怎的要死在我二人剑下。 虽说自己无意取她性命,但这姑娘若当真撞在自己剑尖之上。这剑毕竟握在自己手中,若是香主追究下来,二人恐怕难有活命的机会了。 眼见谢莹雪一步一步向自己剑尖靠近,不刻便要撞在自己剑尖之上。只是思量着她撞上剑尖后自己悲惨下场,混忘了撒手撤剑,便可解了眼下危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花怒放 凌云早已瞧见这些人要与齐风等人为难,见两人拦住谢莹雪去路,便知二人不怀好意。自己挟住两人剑刃,便没指望二人会轻易松手。 见谢莹雪一步一步朝剑尖上撞去,知自己方才玩笑开得太大,惹得她心中不高兴了。若是任她这般下去,她这条小命,定然送在对方手中。虽说不是自己亲手杀了她,但她这般鲁莽行事,追根究底,终究是因自己而起。 是以暗运一口气,见谢莹雪向前走出一步,他便跟着迈出一步。而他手臂却并不回缩,是以那两人也身不由主向后退了两步。 齐风见凌云四根手指挟住剑刃,他往前走一步,对方便向后退一步。不知他如何在一夜之间,便有如此功力?见谢莹雪夹在三人中间,虽是险象环生,但有凌云在她左近,想来她暂无大碍。 哪知刚松一口气,见又有四人朝凌云两侧攻去。见凌云双手挟住两人长剑,背后甚是空虚。若凌云此时撒手回护身后,那谢莹雪定然要撞在那两人剑尖之上。但若不松手,刺向他背后的四件兵刃,却又如何抵挡? 大喝一声‘小心’,便要冲上前去相助凌云。只是方才他为夺长剑,已离谢莹雪有四五丈的距离。而后谢莹雪不知怎的大发雷霆,转身奔出一段距离。虽被二人拦下,却也有两三丈的距离。 而凌云挟住对方两人长剑之时,四人便即攻向凌云。而四人均在那两人左近,离凌云不过两三丈的距离,待自己发觉四人攻向凌云之时,四人离凌云只有丈许的距离了。纵使他有心相助凌云,如何能在这片刻之间到得凌云身后?眼见形势大大不妙,也只得提一口气,急朝凌云而去。 哪知还未奔出两丈,陡见凌云双臂一震,先前持剑攻向谢莹雪两人身不由主朝两侧飞来开去。只听得‘嗤’、‘咚’四声响,从两侧攻向凌云的四件兵刃,尽数落在了那两人身上。两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即倒地不起,眼见是活不了。 那四人同时出招,凌云只一招便将四人攻势化解,大为恼怒之际,不免留上了心。其中一使重锤之人更是气闷,见他五大三粗模样,手上重锤少说也有百十斤的样子。由此可见,便知此人臂力甚强。方才他击向齐风后背那一锤本已用上了全力,哪知凌云竟有如此能耐,赤手夹剑不说,单以两指之力便能将对方两人带剑甩了开去。 而飞向自己那人撞在哪里不好,偏生撞在了自己手腕之上。若不是他见势不妙,减了重锤上的力道。飞来那人双脚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腕,也非叫他手腕脱臼不可。 而使重兵刃着最忌讳的便是临时收招,若是自己用力过猛,那重兵刃之上已有几百斤的力道,强行收回,一个不慎,极有可能扭伤自己腰际。要是收招不及时,这几百斤的力道,自己又如何拿捏得住?如此一来,手中兵刃非脱手不可。 是以刚站稳身形,暴喝一声,又朝凌云攻去。见他脸上青筋条条暴露,一张深色的脸近乎变成了紫色。想是他才凌云那一招,已将他惹恼了。 其他三人见凌云武功如此了得,心中虽有所忌惮。但见那使重锤之人再行攻上,而香主要抓之人便在左近。更不答话,又朝凌云攻了过去。 此时四人先后出招,其中凶险较之先前更是有增无减。只是凌云不必担心谢莹雪自行撞在他人剑尖之上,应付起来便轻松了许多。 眼见四人一人使重锤,一人使短刀,一人拿着一节铁链,另外一人用的是一把长剑。斜眼一瞥之间,见谢莹雪仍是自顾自的向前而行。四人攻势虽猛,但凌云不难瞧出这其中破绽。只是要他同时将四人手中兵刃夺下,却也并非难事。 而倘若自己闪身避开四人围攻,自己虽能安然无恙。但谢莹雪离自己甚近,一个疏忽,这些人兵刃极有可能落在谢莹雪身上。瞧这些人一脸狠劲,兵刃上的力道自然不弱,打在谢莹雪身上,不死也得重伤。思念及此,想也不及想,从后一把搂住谢莹雪细腰,一个‘落花无意’使将出来,带着谢莹雪转了半圈,便朝圈外而去了。 谢莹雪本在思索凌云方才所言,于周遭事物浑若不见。此时忽然被人搂住腰际,这才回过神来。朝搂住自己那人望了一眼,见此人眉清目秀,英俊之中带着几分洒脱,正是方才怕自己想他的凌云。 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脸上半怒半羞道:“你干么?”。心中却是喜不自胜,心想,你还是舍不得我,要将我留住。 她身在凌云怀中,只觉一股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兼之他对凌云本就有好感,此时被他抱住,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哪里还敢正面去瞧凌云,问了这一句话,便不知说些什么了,只侧过了头,两颊便如熟透了的苹果一般。 凌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娇羞模样,心神不免为之一荡。怔怔瞧着她半边脸颊,只觉此时怀中的谢莹雪与其他女子并无二致,均是一般的羞涩腼腆。而她那修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镶在那圆润的脸蛋之上,确有几分可人模样。心想,有如此美女在怀,倒也是一大美事了。 正瞧得出神,忽听齐风喝道:“小心!” 回过头来,只见又有四人手持兵刃,正在凌云落脚之处候着。这才收起心神,对谢莹雪说道:“你可别再乱跑了,若是真撞在这些人兵刃之上,你的小命可就没啦!”说完轻轻在谢莹雪脑门上拍了一下。 还未等谢莹雪回过神来,只觉横握在自己腰际的手臂一紧。跟着便瞧见眼前一阵眩晕,模糊中到四张面目可憎的脸。 还未瞧清那些人面目,只觉脚下一实,自己已然站在了地上。而抱着自己的手,在自己站稳之后便松了开去。 知是凌云怕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累了自己清誉,刚落地便将手收了回去。只是方才被凌云抱住之时,心中说不出的欢喜。此时忽觉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缩回,心中不免一阵失落。心中暗想,若是这般被他抱上一辈子,自己也是愿意的。 但毕竟这里有许多人在,兼之她又是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女,心中纵使存了这样的想法,也难以亲口说出来。回想着方才凌云抱着自己的情形,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第一百三十五章 离别归来 未等谢莹雪细细回味这其中美妙滋味,突然间‘唉哟’一声叫喊,谢莹雪朝发声处瞧去。只见齐风左手捂着右臂,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想是他见自己神不守舍模样,前来相救之时被先前拦住自己那四人划伤了手臂。 又听得凌云暴喝一声道:“我无心伤你们性命,你们竟然动我兄弟!”他这句话说的甚响,而谢莹雪又离他最近。这句话说将出来,耳朵都要被他震坏了。 还未来得及抱怨几句,只觉身侧一阵风拂过,凌云已然没了踪影。再向齐风瞧去,只见凌云一手扶着齐风后背,一手握着齐风手臂。脸上担忧之色,丝毫不亚于手足兄弟被人伤了一般。 再向两人走位瞧起,只见四人瘫软在地,眼中露出惊惧之色。见了凌云,如见了鬼魅一般。 逐鹿教非江湖上亡命之徒不收,非有特殊本事之人不收。是以能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庸手。而凌云方才从暴喝到出手,只已眨眼功夫四人尽数被他撂倒于地。四人虽侥幸不死,但见了凌云这等功夫,哪里敢相信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其时四人离凌云不说三丈开外,一两丈距离是有的。这一两丈距离眨眼功夫便到,对于江湖上的好手来说,本没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四人所在方位乃是分立齐风四周,直将齐风围在当心。若他出手将四人打伤,必然要绕齐风一周。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同时向四人出手,四人还未瞧出他是如何出手的,便已瘫软在地。这等功夫,实已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了。 齐风亦是惊讶不已,听得‘咚’的四声响,见四人同时跌倒在地。只怔怔瞧着四人,于凌云所问全没听进去。 凌云见他如此,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齐风这才回过神来,一脸不敢相信模样,问道:“这也行?” 凌云呵呵一笑道:“怎么不行?难道你忘了《九转刀法》中所记载的招式,其中便有一招借力打力之式。” 齐风微微点头,似凌云所言却无作假。但仍是不敢相信,他竟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使出这等怪招来。 凌云见他仍是不信,便问道:“怎么,难道方才你没有觉得有甚不妥之处?”似在说他太过马虎,若自己换做是敌人,他岂不是连小命都没了? 原来凌云武功虽精进神速,却还未到这等来无影去无踪的地步。方才他见四人围攻齐风,心下气恼,要给四人点颜色瞧瞧。而齐风见四人围攻自己,手臂又给这些人划伤,只是留心四人手上兵刃,哪有余暇去注意周遭事物。 凌云奔进他身侧时见他神情紧张,而四人又分立他四周。他有信心将前面两人点到,但齐风身后两人见他出手,誓必要将手上兵刃招呼在齐风身上。若是如此,自己岂不是害了齐风。 微一犹豫,便想起《九转刀法》中的一招‘柔骨寸进’来。这一招乃是面对对手夹击之时,绕着坚实之物转身,以求寻得对方破绽。只是此时除了齐风以外,四人中心哪有什么坚实之物供自己依仗。 念及此处,脑中灵光一现。心想,既是坚实之物,只须能支持自己环绕一周便了。见齐风四平八稳立在当心,与那坚实之物倒颇有几分相像。不及细想,直冲进齐风近前,伸手揽住他腰际,便将他当作了借力之物。 如此一来,凌云一手双脚分朝四人身上要穴而去。待将四人点到,唯恐自己用力过猛,将齐风拉扯下去。忙侧身立在他身旁,伸手护住他后背,以防他摔倒。 幸而凌云并未想要四人性命,是以出手之时并未用上全力,借着齐风腰际的力道也并非太大。而齐风见凌云到得近前,还未反应过来是怎生情状,便听得有人跌倒在地。惊讶之际只顾瞧周身四人,却没发觉凌云绕在自己腰际手臂上的力道。 此时听凌云提及,倒觉方才自己腰际确实略微一沉。自己初时还以为是四人中使长戟的人击在了自己腰上,但那力道却与击打自己全然判若两样。这才知凌云所言不虚,一拳锤在凌云肩头,笑道:“可真有你的,竟能想出如此办法来!” 凌云见他已然明白,赔罪道:“只要你不骂我将你当作事物就好了,抬举之话,就免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齐风只觉这一夜不见,两人之间的感情又深了些许。齐风心想,别说拿我当作事物了,就算要我去死,只要能保得咱们性命,我又怎会埋怨你半分?但细细想来,自己若是死了,凌云又何必花这么大的气力来相救自己?那又说什么保得咱们性命之话了?想到此节,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凌云见他痴笑,问道:“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凌云亦是一夜未见齐风,自己虽因他冲撞自己,这才独自外出寻师父去了。 但事后想想,自己实有不该之处,他那般说自己,恐也是为了怕旁人数落自己不是。不管怎样,自己兄弟责备自己,总是处于一番好意。若是换了旁人,恐当真要与自己为难了。是以此时再见到齐风,才知什么叫做打死不离亲兄弟。虽然自己与他不是亲生兄弟,但两人自小便相依为命,实比亲兄弟还亲。 齐风见他一脸坏笑瞧着自己,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笑而已。”想起自己先前那般想法实是幼稚无比,不禁又笑出声来。 过得片刻,见凌云仍是一脸疑惑瞧着自己,实想将此事与他一同分享。只是方才自己所思全然有悖常理,此事若当众说出来,不免让人笑话。是以便岔开话题问道:“你这一夜不归,都到哪里去了?害得我担心了大半夜,连觉也没睡好!” 凌云见他眼中带有血丝,知他所言并非作假。歉然道:“累得兄弟为我担心,倒叫我心中过意不去了。不过我可并非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等此间事了,我有好东西给你瞧!” 齐风见他神色,便知他要告诉自己为何一夜之间武功会有如此涨进。两人均拜在苻融门下,所学武功路数又是一般,若他得了机缘,能练成这一身的本事,自己想必学到七八成,也不是什么难事。见凌云功夫如此了得,不禁对他这一夜经历,心生向往之情!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敌是友 两人本被逐鹿教教众围在当心,理应全神应对众人,哪有这等闲情叙旧。只是他二人初次分开一晚上,此时得以再见,心中实有太多话要对对方说。若不是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恐怕要抱作一团了。 逐鹿教众人见凌云身手如此了得,心中早已生了怯意。而众人又未得香主号令,见二人在当心谈笑一番,也只是立在一旁,并不上前与二人动手。 罗佳明本欲上前呼喝一阵,让手下众人速速将谢莹雪及行露二人擒住。只是他方才与木榆槡过招,对方只一只手便将自己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而方才虽听得一妇人高喝他多管闲事,他才立在一旁。 只是木榆槡收招之后,便立在自己左近。瞧他那架势,若自己动手,他未必便不会来为难自己。是以见凌云二人对话,也只是怒目瞧着那些手下,并不敢亲自上前与二人过招。 正僵持之际,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众人初时还以为是官府派人来了,若是这般,逐鹿教虽不惧官府,但也不敢明目张胆与官府为难。待官兵到来,自己若仍未擒住二人,也只有挨得教中一顿毒刑了。 而凌云等人心中均是一喜,凌云武功虽大有长进。但围住自己这些人不但个个都是好手,而且人数也颇为众多。当真动气手来,自己虽能保得齐风等人一刻平安。但长久下去,四人定然要被逐鹿教众人擒住。此时听得马蹄声响,心中均存了与逐鹿教众人一样的想法。 向着马蹄声处望去,却见一行人一身道袍,背后背一把长剑,远远从西北方向而来。 逐鹿教众人见来人并非官府众人,心中均是一喜。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握着兵器的手也不禁紧了一紧。想到自己这许多人前来,竟然没将两个姑娘抓回去,实在是太过丢脸。若是教主责罚下来,自己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教中种种酷刑,教中无能之辈受刑之时,自己可是亲眼瞧见过的。回想那些受刑之人杀猪般的嚎叫之声,想必其中滋味定然不好受。思念及此,虽见凌云武功甚是了得,兼之又有木榆槡这等武功深不可测之人立在一旁。心中都下了决心,终是拼得自己性命不要,也要将这两个姑娘待会总教去。 凌云等人见来人不是官府众人,心中均是一阵失落。又见围在自己四周之人均是一副庄重之象,大有几分要与自己鱼死网破的模样。不知这些人为何会如此,但对自己来说,总不是一件好事。 这些人或使大刀长剑,或使方戟长枪,而自己手中却空无一物,当真动起手来,未必有甚胜算。见这些人神情庄重,而又无一人上前与自己动手。料想这些人只待先前与木榆槡交手之人发话,便即将自己分尸兵刃之下。 不敢再与齐风说下去,两眼冷冷瞧着四周众人。只待那人发话,便是一场恶斗了。 罗佳明亦是瞧出了此点,见手下众人均一副庄重之色,料想这些人不愿空手而回,受教中毒刑。见此良机,再不动手,士气以泄,恐怕一时难以将凌云制服。当即大喝一声道:“动手!”说完不再理会木榆槡是否会与自己纠缠,当先便朝凌云而去。 哪知他终究还是犹豫了一阵,待他呼喝之时,那一行道士装束之人便已冲到了近前。这些人虽是出家人,但来势却甚是凶猛。未来得及与场中百姓招呼一声,便提缰勒马而至。有不少未来得及避开一行人的商贩,忙舍弃的摊子朝后奔出。有些年纪大的,不及躲避,被马匹冲撞到人堆之中的亦是不在少数。瞧这些人举动,哪里有半点出家人的规矩可言。 场中本来一片瞧热闹的样子,被这一行道士冲撞一番,顿时尖叫四起,惨叫连连。有些胆子大的,更是破口大骂起来。 而这些人对周遭之事仿若不闻,只片刻间便到了逐鹿教众人近前。见罗佳明攻向凌云,为首一人好不含糊,双腿一抖,便从马鞍上射出,直朝罗佳明而去。 凌云听得罗佳明呼喝,便知不对。正要出手与他周旋之时,忽觉身侧一股极强劲风向自己袭来。瞧这等架势,此人武功亦是不弱。还未等他辨明对方是敌是友,忽觉自己衣襟一紧,已被人提了起来。 随后便听得‘啵’的一声响,不用看便知,是来人与罗佳明交上了手。还未等凌云开口,罗佳明便厉声问道:“阁下何人,却来管这等闲事?” 那人仰天打个哈哈,说道:“逐鹿教被江湖上侠士说的神鬼莫测,我倒是什么厉害角色。此番交手,才知天下夸大其词之人比比皆是。” 罗佳明方才全没料到他会出手相助凌云,这才被他打了个出其不意。此时听他如此数落本教名号,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喝道:“背后偷袭,逞什么能耐,咱们再行比过,瞧本教是不是被人夸大其词了!”话音未落,便直朝那人扑去。 那人见罗佳明出手迅捷无比,兼之其身子奔出之时,隐隐有风声相伴,便知其武功不弱。当下不敢托大,将抓着凌云衣领的松开,随即在他胸口轻轻拍出一掌,便与罗佳明斗在了一处。 凌云被他这么轻轻一拍,身子向后倒飞出两三丈,这才站稳脚跟。而自己所处方位,却无逐鹿教中一人。想是这人出手之时瞧准了方位,有意这般施为。 只是自己被他这么轻轻拍了一掌,顿觉胸口一阵发闷,似有千斤大石撞向自己胸口。当下强忍住欲呕之势,在自己胸口摸了一把,却不见有半点伤痕。心中暗想,这人使了什么手法,我竟有这等不适? 只是手掌贴在胸口,顿觉胸中气闷减少。又在胸口揉捏了一阵,这才觉胸口舒服了许多。正欲瞧那道士与逐鹿教什么狗屁香主相斗之时,只觉眼前一阵昏花,再也按捺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上架感言 终于到了这一刻,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忧愁。 能够让我高兴的,自然是经过近三个月的时间,这本书即将迎来它新生的时刻——上架。老实说这本书前期写的很差,很有点历史的味道。因为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查找关于后秦与东晋时期的资料,及当时有名望的人物。所以写的时候,刻意将这些人物强行搬进了书中。 而为了将这些人物融合在书中,又不得不将这些人的身世背景一一复述出来。导致有很多情节处理的不是很好,甚至有些牵强。 而当时写书只是为了一时的兴趣所在,觉得这样写才能有那么一点武侠的味道,这便成了此书前期的硬伤。事实告诉我,不是自己认为如此的东西,它便应当如此。这也可以当作是一个教训,以备那些有需要的朋友拿去借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嘛! 加上当时写了就开始上传,并没有准备什么存稿,所以后面更新起来速度很慢。导致用了别人近一倍的时间,才到了上架的这一刻。 不过庆幸的是,我一路坚持了下来。而在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我才知道写书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或许在读者眼中只是手指一动,一页便过去了。但在作者眼里,一个词如果觉得用的不好,往往要停笔去翻一下字典。或许并不是所有的作者都是如此,但我确实这么干过。 而这三个月的时间,我才真真体会到一本书应该怎么去写了。知道了许多关于细节、情节、构思方面的小技巧,当然这些在大神眼中不值一提的东西,对我这个新人来说,却是弥足珍贵之物。我有信心在后续的章节中,能写出更多更好更精彩的场景来,让大家欣赏,观看。 至于忧愁,自然指的是这本书的成绩了。每天看着如蜗牛一般缓慢增长的点击以及收藏(有时候不涨反降),心里确实不好受。我不知道起点这么多的读者都去哪里了,还是说我写的真的太差劲了,以至于他们都不屑点开我的书瞧上一眼? 为此我还特意去看了一下写武侠的几位大神,他们的数据自然要比我强得太多。但与其他热门分类想必,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武侠开始落寞了,还是说,温古金黄已经成为了武侠的珠穆朗玛峰,已经没有人能超越他们了? 我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拳脚刀剑这种最接近自身生活的场景变得陌生了,还是说,武侠分类中没有人能写出贴合我们生活的场景了。 我最不明白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心中那点男儿血性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全是空洞的幻象,以及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难道数亿青少年就没有了血性,没有了热情,没有了能让他们为之抛头颅撒热血的事了?我不相信,纵使在这个娘炮多于爷们的时代,我也不愿相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目标。这些人平时看上去或许文质彬彬,谦和有礼。但如果他们真正遇上了自己在意的事情,我想他们绝不会冷眼旁观,默然处置。而当他们的最低底线被超越之时,十之**会挺身而出,捍卫自己在意的那些人和事。 至于这本书能不能成为各位心中在意的那本,我不敢断定。但我会努力让这一点变成现实,也请各位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人生在世,能有多少个春秋?能为了自己的目标拼搏一把,不管结果如何,这其中的过程,已然足够让人热血沸腾了。 我已经在路上,你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身受重伤 齐风等人初时见来人出手相救凌云,而这些人又是道士装扮,想来定然不会与自己等人为难。见那人与罗佳明动起手来,更是长出一口气。心想,这些人定然是知道逐鹿教恶行,这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而两人一交上手,这一行道士中一人高喝一声道:“与此事无关者,及早离开,免得受池鱼之殃。”说完大手一挥,便率领众人与逐鹿教混战在了一处。 那些百姓听得呼喝,又见场中一片兵刃交接之声,生怕会如那人所说那般,一个不慎,自己便在此地丧了命。幸得广场甚是宽大,这些人便徐徐向圈外退出,再行回城中去了。 而有些胆子较大的,有心要瞧瞧这些人究竟要干些甚么。是以只是远远避开,并不离去。过得一盏茶功夫,场中优劣便显现出来。不少武功略低之人,不免血贱当场。那些瞧热闹的见场中互殴之人甚是凶悍,一些人被刺伤手腕小腹,已然不能再斗下去。却兀自挥舞手中兵刃,与对方死战。 而有些人明明将对方点倒,手下却丝毫不容情,仍不忘在对方身上补上一刀。如此一来,那些留下围观之人见场中如此血腥场面,纵使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忙调转身形,朝城内而去。 如此一来,留在场中的便只有那一行道人与逐鹿教众人,再加上凌云等人了。不过说也奇怪,这些人动手之际,却无一人与他四人为难。齐风唯恐混乱之际,这些人趁自己不注意,将谢莹雪行露二人掳了去。便先寻到二人,在左近相护,缓缓朝凌云而去。 此时见凌云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来,心中说不出的诧异。按理说方才凌云只是被那道人轻轻推开,见那道人出手甚轻,凌云应当无事才对?再者,若是那道人有意加害凌云,方才凌云落地之时,便会将这口鲜血吐出才是。为何凌云落地之时还好好的,而过得这许多时候,反而吐出鲜血来? 忙抢上前去,将凌云扶住,问道:“什么情况,你怎生受的伤?”他初时见凌云出手,眨眼功夫便料理了对方四人。知他武功大进,若不是遇上绝顶高手,自保应当无碍。是以见那道人轻轻将他推开,也不如何在意。至于他如何受的伤,他确实不知。 凌云吐出鲜血之后,顿觉心中阻塞之感好得多了。又见齐风奔进自己近前,见谢莹雪抱着行露也奔进左侧,知三人并无损伤。心中大慰之下,精神不由为之一震。 又听齐风询问自己情状,这才慢慢思量起先前的事来。 他初时听得罗佳明奔向自己,便即察觉那道人向自己扑来抓住自己衣襟。当时因不知那道人意欲何为,被他那般抓住,心中已是大骇,对周遭事物并不如何关心。至于罗佳明是否一掌拍在自己身上,自己却全然不知。 此时慢慢回忆起先前那一幕,料想罗佳明定然没打在自己身上,便被那道人击了出去。纵使他手掌有触及到自己身体,这一掌也定然没有打实。若非如此,自己身侧受他一掌,岂有不知之理。 更何况,他此时只觉胸口烦闷无比,身上其他地方却无半点不适之感。如此想来,至自己重伤的,定然是那道人了。 如此思量一阵,齐风早已焦急如焚了。见他两眼发直,生怕他出了什么状况,又问道:“凌云,凌云你好些了么?究竟是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凌云听他呼喝,这才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道:“我本来就没事,又哪里会好一些?不过我见你这般担心我,算我没白护着你这么多年,心情大好之下,好一些也是勉强称得上的。” 方才那道人虽说是攻了凌云个不备,但那人身法迅捷无比,纵使凌云全身应对,也未必能挡得住他。更何况凌云被他抓住胸口衣领,便觉一阵窒息。尔后被他轻轻拍上一掌,自己便受了内伤。伤势虽不甚重,但这人武功路数实在太过古怪,且高出自己不少。 若此人带领这一群道士前来,并非来搭救自己,却是与自己为难。自己武功本就高出齐风不少,若说自己受了内伤,岂不是叫齐风担心?不愿让齐风谢莹雪二人先自生怯,是以听得齐风问话,便有意这般说了。 齐风哪里看不出他是怕自己担心,故意做出这等样子来的。见他面色苍白,气息又甚是不稳,知他实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不忍拂他好意,强颜一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行露姑娘已被日月双怪打伤,咱们得赶紧送他回春香阁疗伤才是。那咱们趁着他们大乱,将行露姑娘送回春香阁了,这便去喝上两杯如何?” 他知凌云生性好强,若是说自己四人趁着两帮人相斗之际,偷偷溜走。凌云定然心生反感,势必要与这些人拼个高低不可。纵使被这些人毒打一顿,也是在所不惜。是以便说要与他喝酒,好教自己四人从容脱身。 果然,凌云听他如此说,微一沉吟,便点头道:“咱们分别一晚,我可有好多话要说与你听。而且行露姑娘受伤颇重,咱们这便走吧!”说完便挣脱了齐风双手,要独自一人前行。 只是他受了那道士一掌,受伤着实不轻。手臂只挪出了半尺,胸口便如千万根针扎一般疼痛。只觉身上使不上半点力道,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若不是齐风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恐怕他便要出丑了。 凌云先前吐出一口鲜血,觉胸口虽仍是烦闷无比,但较之先前已好的多了。又见齐风谢莹雪三人安然无恙,心中更是顺畅无比。是以虽觉自己受了对方一掌,受伤倒不甚严重。此时见自己一提气便觉胸口不适,心中当真是诧异万分。 只是有谢莹雪在近前,不便说出自己情况。当下一手打在齐风肩头,缓缓向场外退去。 哪知他四人还未走出一丈距离,忽觉两侧两股劲风呼啸而过。跟着眼前一花,两人便立在了二人身前。 凌云全身无力,整个人近乎都搭在了齐风身上,脑袋亦是只瞧着脚尖,努力不让自己双眼闭上而已。此时忽觉有人拦住自己去路,这才将似有千百斤重的脑袋抬起来,斜眼一瞥之间,只见四只眼怒目瞧着自己四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盘查身份 一人四十来岁,一脸横肉,正是先前与木榆槡动手的罗佳明。另一人一身道袍装束,身材甚是瘦削。从他那花白的胡须来开,此人年纪应当在五十开外,正是方才一手抓住凌云衣襟的道士。 罗佳明当先说道:“想逃么,我劝四位还是安静待在一旁,等我与这牛鼻子老道分出胜负,再来与四位讨教一番。” 那道士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罗佳明骂自己是牛鼻子老道甚是不满。但两眼却不离凌云四人,说道:“不想受皮肉之苦,便老实待在这里,半步也不要离开。否则……” 四人除行露昏迷意外,见他眼神一凝,杀机顿现。不用他说完,三人便知他是要说,否则定然要自己四人血贱当场了。 齐风等人见二人酣斗在一处,便欲悄悄离去。哪里知道这许多人互殴之际,兵刃交接之声不觉于耳,呼喝谩骂之声更是此起彼伏。兼之这两人又斗在一处,于两人偷偷离去一事,仍是瞧在眼中。这般情状,自是对谢莹雪极为重视了。 逐鹿教众人先前便已表明,是为谢莹雪而来。至于为甚要找谢莹雪,三人心中却是一片茫然。至于这老道,三人从未见过他面,怎的他也要和自己为难?莫非他存了与逐鹿教一样的目的,也是为了谢莹雪而来? 只是他身为出家之人,为了一个姑娘,不惜与逐鹿教大打出手。牺牲这许多弟子不说,还要背负强抢民女的骂名,却又是为何? 实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二人,竟惹得二人暂时罢手,前来阻拦自己。而到得此时,凌云等人才明白,这道士并非有意与逐鹿教为难。他与逐鹿教大打出手,应当是别有目的。 齐风不解,上前一步问道:“恕在下愚昧,不知哪里得罪了二位,竟惹得二位大动干戈,前来为难我四人?”他知眼前情势不妙,自己定然不是这两人对手。而凌云武功虽有所精进,但方才为二人夹击之下,已然受了内伤。而方才相助自己的木榆槡木老前辈听得那妇人呼喝,在旁人退出之时,亦已不见了踪影。 眼见四人今日难以全身而退,不想自己不明不白落入这些人手中,是以便问出这样的话来。 哪知罗佳明仰天打个哈哈道:“小子,你也忒将自己瞧的重了。若是不想死,这便陪了你这废物兄弟离开,我绝不于你二人为难。至于这两个女娃娃,嘿嘿……”说完眼中精光一闪,瞧着谢莹雪及行露二人,便如同瞧见了宝贝一般。 凌云听他出言讥讽自己,心中颇为恼怒,便欲上前与他较量一番。只是方才动气,导致全身气血翻涌,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只迈出一步,便抵受不住,‘哇’的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齐风见凌云如此,怕他因一时不忿,而妄自送了性命。方才罗佳明已经说的相当明白,他对自己二人并不在意。这其中之意,自然包含了若是自己二人阻挠她将谢莹雪带走,他自然不会在意自己二人的生死。是以并不接话,只是护住凌云,帮他顺气。 而那道士见罗佳明如此,冷哼一声道:“别高兴的太早,咱们胜负未分,你别以为这女娃娃定然会落入你手中。”说完衣袖一甩,亦是瞧着谢莹雪及行露二人。 谢莹雪见二人均瞧着自己,知二人前来便是将自己带走。她隐约觉得二人并不想致自己死命,是以心中并不如何畏惧二人。只是她不知二人为何不惜大打出手要将自己带走,若不问个明白,恐怕凌云齐风二人拼得性命不要,亦要护自己周全。 此时日头已略微偏西,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大有几分灼热之感。见齐风护住凌云,两人额上早已渗满了汗水。二人甘愿忍受这毒辣太阳不顾,陪自己在此,自是不忍自己被他人截去。而听得罗佳明允许二人离去,二人仍是立在当地,并没半点离开的意思。见二人这般相护自己,心中大是感动。 不愿二人为自己冒如此大险,便说道:“小女子便是谢莹雪,不知可是你们要找的人?” 罗佳明听得她自称谢莹雪,微微点头,似全在他意料之中。其实谢莹雪与行露二人虽说均是妙龄少女,但二人毕竟相隔十来岁的年纪。无论行露如何打扮,也无法回到十七八岁时的模样。 而行露乃是春香阁阁主,料想她能坐上这阁主之位,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春香阁又久处这开封城,要应付不少达官贵客,这种事自然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能应付得来的。 如此想来,二人中年纪较小的,便是谢莹雪了。只是他奉命前来,若是因一时疏忽抓错了人,岂不是叫教中众人笑话。为了以策万全,便询问二人究竟谁是谢莹雪了。 而此时听得谢莹雪亲口承认,便即想到自己猜测不错。只是瞧着谢莹雪的目光没了先前那股猥亵的味道,反而多了几分敬意。 而那道士却将信将疑,问道:“你说你是谢小姐,可有何凭证?”他匆忙从西北方向而来,于开封城内情况一概不知,也没兴趣知道。见谢莹雪承认自己身世,便要询问一番,以免出了差错。 谢莹雪一心要知道二人为何要将自己带走,而二人既然知晓自己与行露二人中有一人便是自己,自然不会放过自己几人。自己前来乃是受日月双怪挟持,料想短时间内自己父亲也不会找到开封城来。 更何况此刻凌云有伤在身,与二人周旋不过是白费时间。倒不如与二人开门见山说了,反而免去心中担忧。是以听那道士问话,缓缓伸入口袋之中,取出一枚令牌来。 这令牌全身朱红,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而令牌做成虎头形状,约有巴掌大小。只瞧这令牌形状,便知非寻常百姓人家所有。 而令牌正中刻着一个狂草的‘谢’字,笔锋苍劲有力,从笔力来看,便知是出自王家之手。当世以书法名扬天下的,自然是王羲之门下的王家了。而能请得动王家中人,为自己令牌刻字的,天下亦只有谢家一家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为鱼肉 那道士见了令牌,‘唔’了一声,说道:“如此,便请谢小姐在一旁休息片刻,待我料理了这满脸横肉的家伙,便接谢姑娘到咱们观中赏玩几天。”显然他还记着罗佳明方才骂他牛鼻子老道之事,此刻便在言语上挤兑罗佳明。 不等罗佳明插话,谢莹雪便道:“若我不想去你观中赏玩,那便怎样?”此刻行露昏迷不行,而凌云又身受重伤,她确实不想去什么道观赏玩。 那道士微微一怔,全没料到她会直言拒绝自己邀请。呆了一会,这才接口道:“这个……这个……武城观立于浙江(即现在钱塘江)境内,上接黄山,下连千岛湖,流经安徽、浙江二省,其间有不少美妙风景,谢姑娘若是不去瞧瞧,实是大为可惜了。”他本为道中之人,平日里一心修道习武,哪里理会这许多人情事故。此时碰了老大一个钉子,便不知如何应对了。 罗佳明忍不住笑道:“你说这些有甚用,谢姑娘都说了不想去你那破地方,你这般自吹自擂又济得了什么事?瞧谢姑娘意思,定是不想去江浙一带了。我逐鹿教虽处江陵一带,但哪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谢姑娘还是随我去江陵吧!”他身为逐鹿教香主,整日里处理教中事物,又与教众兄弟厮混在一处,自然比那道士能言善辩得多。 谢莹雪摇头道:“我哪里都不想去,现下只想回开封城去,替我这两位朋友疗伤。两位盛情,小女子在这里谢过了。若无他事,咱们就此别过。待我两位朋友伤势见好,四下游玩之际,说不定到得贵宝地,到时再叨扰二位。”说完微一欠身,便欲离去。 罗佳明两人虽明争暗斗要将谢莹雪带走,此时听得谢莹雪要走,出奇的不谋而合,闪身将四人拦住。 那道士微微一笑道:“若是谢姑娘不肯,那贫道只有委屈一下谢小姐了。今日无论是谢小姐同意与否,这山东谢小姐是定要去的。” 谢莹雪见凌云伤势愈重,二人又拦住自己四人不放,心下好生着恼。大声道:“你二人究竟所为何事,竟这般执意将我拦住不放?” 罗佳明与那道士对视一眼,说道:“还请谢小姐恕罪,这其中原委实不便相告。若谢小姐同我到得江陵,属下定然将事情始末尽数说与谢小姐听。” 那道士听他开口,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但听得他要将谢莹雪带回江陵去,心中按捺不住,说道:“你这人好不要脸,谢姑娘何时说要到江陵去了?更何况是我先邀的谢小姐,要去,也是去我武城观。” 罗佳明本就瞧他不顺眼,方才若不是他突然出现,想必此刻自己已然带着二人往江陵去了。此时又听他如此说,心下更是恼怒,冷冷道:“可是我先寻到谢姑娘的,若要分个先后,也是先去江陵。也不知是谁恬不知耻,硬要来分这个先后了。” 那道士知自己说不过他,但也不能任由他将人带走。听他如此说,大喝一声道:“那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谁赢了见人带走便是!”说完退开两步,便欲与罗佳明动手。 罗佳明亦是存了一样想法,只是他较这道士要细心得多。若是自己与这道士缠斗在一处,不使出全力,定然难以取胜。而谢莹雪等人若是如先前那般趁机溜走,自己全神对敌之际,又怎有余暇留意他四人。到得那时,纵使自己胜了,又到哪里去寻她去。 见那道士要与自己动手,大喝一声道:“且慢!”说完身形一闪,便朝谢莹雪等人而去。 他见四人中只谢莹雪及齐风二人并无损伤,是以先行奔进二人身侧,连点二人下盘环跳、风市、阳关三处要穴,以防四人再行逃脱。 谢莹雪等人听得那道士要与罗佳明分个胜负,均没想到他会先行封住自己下盘穴道。兼之二人均是搀扶一人,待发觉他意图,想出手相抗,已然不及。只觉下盘一麻,随即便不能动弹半分。 二人穴道既已被封,武功又不及罗佳明高明,只能怒目瞧着罗佳明。 罗佳明唯恐凌云行露二人醒转过来,解了二人穴道。将齐风谢莹雪二人穴道封住之后,便又在凌云行露二人下盘连点一阵,以防万一。这才退开几步,躬身说道:“属下如此施为,只是怕谢小姐四处走动,为手下这些人所伤。出此下策,实是无奈之举。若有冒犯谢小姐的地方,还请恕罪。”说完转身与那道士相对,要与他分出个胜负来。 那道士见他如此,微微点头,以示赞许。他方才只想到要与罗佳明分出高低,好将谢莹雪带走。全没想到谢莹雪四人生有双脚,若自己酣斗之际,又怎会瞧见四人是否会悄然离去。见罗佳明如此,大可去了自己心中顾忌,不免对罗佳明生出些许钦佩之意来。是以并不立时发招,只摆开架势,以表自己钦佩之情。 罗佳明却无他这般谦和,见他如此,低喝一声道:“小心了!”说完飞奔而出,一掌直朝那道士当胸而去。 谢莹雪四人穴道被封,想溜走已是不能。自己四人便如事物一般,两人只消一人获胜,自己便归他所有了。想到此处,心中更是火起。 但他四人穴道既已被封,武功又不及他二人,心中虽是不悦,也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 而这两人之中,对自己虽均无恶意。但二人究竟所为何事,要将自己带走,自己心中实在不知。四人或多或少听到些关于逐鹿教之事,若是罗佳明胜了,以逐鹿教手段,虽不会为难自己,但难保这些人不会伤及齐风等人性命。 扭头朝齐风凌云二人瞧去,见凌云脸色惨白,虽在烈日之下如此之久,却无半点血色,心中不禁担心起他来。而他二人会落得如此地步,实是受自己所累。此时自己四人毫无抵抗之力,只盼这些人将自己带走,不要为难他二人才是。 而那道士虽说出手狠辣,但他毕竟是出家之人。待他胜了,或许会将齐风二人放了也说不定。是以见二人动起手来,心中倒盼那道士能获胜。(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当仁不让 凌云齐风于刀剑兵器并不甚熟识,但论到拳脚功夫,二人还是能瞧出其中端倪来。见罗佳明这一掌拍向那道士当胸,力道虽不甚刚猛,但其中蕴含变招,实是千变万化,端的是厉害无比。 这一掌虽是朝他当胸而去,但实已将他周身要穴尽数笼罩在掌心。任那道士如何出招,这一掌定然要拍在他身上了。 五斗米掌源自五斗米道,当世出家道士中没几个不会这门掌法的。瞧那道士已年过五旬,对这门掌法自然精通无比。而罗佳明拍出这一掌,其中所含后招,他又怎瞧不出来。 只是让齐风二人惊讶的是,眼见罗佳明这一掌离他当胸只有数寸之地,那道士仍是一副若无其事模样。似罗佳明这一掌并无甚厉害之处,不需拆解一般。 罗佳明见那道士立在当心不动,心中老大生疑。莫非他有甚机关陷阱,只消自己这一掌拍在他身上,便即触发机关,教自己眨眼间死无葬身之地?他久在逐鹿教中,于教中残花堂的手段相当清楚。 残花堂虽说尽是女流之辈,但这些女子个个武功高强不说,更精于用毒。而这些毒药配制之法自是隐秘至极,纵使教主也不得而知。但制药的药引,他却亲眼见过的。 用的最多的便属毒蛇毒蝎了,而这些毒蛇毒蝎并非一般蛇蝎所能代替。蛇蝎之上若无鲜艳颜色,残花堂是决计不会用的。而蛇蝎若带有明亮颜色,起攻击性极强,毒性亦是奇高。 他曾见过残花堂一位手下因一时不慎,将一只指甲大小的五彩蛛放了出来。那毒蛛虽小,却极是灵活。只一眨眼功夫,便将残花堂三名弟子咬伤。而这三名弟子被那毒蛛咬伤,哼也没哼一声,便即倒地不起。只片刻功夫,三名肌若凝脂一般的妙龄少女,皮肤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若不是残花堂堂主花影有些及时将那毒蛛制服,恐怕堂中不少弟子均要被它咬伤。待花影将那毒蛛制服,再去瞧那三名弟子时,三人便如从火坑中救出来尸骨一般,成了炭黑之色。而三人整个身体亦是高高肿起,仿佛三人并未死去,只是顷刻间变成了三个胖子。 其他女弟子大惊之下,欲知三人体内究竟有何变化。有三人持长剑上前,欲将三具尸体破开来,一探究竟。 哪知花影急速上前,将三人手中长剑夺下。只是她出手仍是慢了些许,虽将三人长剑夺下,但仍有一柄长剑剑尖划在了一人手臂之上。 那人刚死去没多久,血液当没凝结才是。只是那伤口之上并无半点血渍,反而渗出清明的水来。众人大惊之下,忽听得花影叫道:“大家火速离开,越快越好!”说完当先便从饲养毒物的大堂出来。 其他弟子听得她呼喝,陆续从大堂鱼贯而出。只是大堂中毒物甚多,看管的弟子着实不少。有几个落在最后的,刚出得大堂,便即晕了过去。 花影见几人如此,当即将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丸分给几人服下。这解药乃是花影花了不少功夫炼制而成,只小小一枚,便能解百毒。 只是那毒气太过厉害,三人服了解药,又得其他弟子悉心照料,过得半日光景,这才幽幽醒转。众人这才知晓,这五彩蛛的毒性实在太过霸道。至此,饲养毒物的弟子再也不敢大意,有些胆子小的,更是不敢去碰那五彩蛛了。 想到此节,罗佳明心中暗想,莫非这道士身上亦有这等厉害毒药,只消自己挨着他衣襟便即毙命?但此时他手掌离对方亦只有半寸之地,纵使想收回已是不能。 更何况,他前来开封之时,便向花影求得不少解毒的药丸。心想,若是他身上当真有这等厉害毒物,自己也是不惧。 思念及此,心中再无惧意。见那道士不闪不避,似要硬接下自己这一掌。罗佳明亦是毫不含糊,直将周身力道尽数运于掌心。若是对方使诈,这一掌拍将下去,纵使自己毒发身亡,也要叫这道士心脉尽碎而死。 罗佳明这般思量一阵,手上劲风便顿了一顿。其实当罗佳明有所迟疑之时,那道士只消侧身避开,他这一掌的攻势便即化解了。 只是这道士却仿若不见,任由他这一掌拍来。待罗佳明双掌即将挨到他衣衫之时,那道士胸口陡然一挺。罗佳明‘啊’的一声摔倒在地,手掌已是软软垂了下来。 齐风二人还道是自己眼花了,腾出手来,揉了下眼睛,却见罗佳明已然站起身来,只是手臂仍是软软下垂着。二人此时方才明白,那道士是将自己周身力道尽数运于胸口。 这种以胸口发力之事,二人曾听师父说起过。只是要练到内力收发自如,可从身上任何一处发出来的境地,着实要花上不少功夫。至于这道士如何练成这等功夫,二人就不得而知了。 正因如此,罗佳明方才那一掌拍将上去,便如同二人比拼内劲一般。只是那道士立在当地不动,而罗佳明却是飞身攻向对方,于着力之处,便逊了那道士一筹。 又因那道士以胸口对上罗佳明单掌,两人即使内力一般深厚,那道士以面对点,吃亏的定然是罗佳明了。而从罗佳明受伤情况来看,这道士功力似乎犹在罗佳明之上。 罗佳明亦是了得,手臂虽被对方震断,只先前惊讶之际‘啊’的叫了一声,便不再做声,两眼冷冷瞧着那道士,似在防那道士乘胜追击。 过得片刻,见那道士仍是立在当心不动,似在等他将手臂接上,再行比过。这才放下心来,另一只手臂按住肩头,只听得‘咔嚓’一声响,似骨骼移位之响。随后便见罗佳明将手臂轮转了一圈,只片刻功夫,便将手臂接上了。 罗佳明感念对方不趁人之危,抱拳道:“多谢道长容情,斗胆请教道长法号,也好教在下知道,五斗米道有阁下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那道士呵呵一笑道:“阁下过奖了,贫道法号敬竹。阁下亦是了得,硬接了贫道一掌,还能自行将手臂街上。似阁下这般铁铮铮的汉子,老道亦是佩服得紧。” 罗佳明听得他自称敬竹,便是与五斗米道掌门人敬远真人同辈,想来他武功造诣亦是相当了得。当下收了轻视之心,恭敬说道:“道长谬赞了,在下宵小之辈,怎能入得了道长法眼。在下仰慕道长已久,本应任道长将人带走。只是在下受人之命,不能空手而归,还望道长恕罪。”(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比武夺人 罗佳明先前还担心敬竹道人会使什么卑劣手段,此时听了他法号,自觉自己将对方瞧的小了。说话之际,不免夹杂了些许尴尬之情。 敬竹道人察言观色,亦瞧出了此点。微微一笑道:“阁下不必过谦,咱们各为其主,也不必说这等场面话。今日谁能将谢姑娘带走,全凭手上功夫如何,阁下也不必与贫道客气。”他这最后一句自然是说,纵使罗佳明使出甚么卑鄙手段,也并无不可。 罗佳明先前言语上挤兑他时,见他丝毫没有出家人的大度。而此时交上了手,他胸襟却极为宽广。若不是身怀绝技之人,想来也不会说出这等话来。 从先前敬竹道人以内力震断他手臂,本可趁胜追击,打他个措手不及。然而敬竹道人却待他接上手臂,又与他谈笑一阵,意在让他伤势好转些许再行动手来看。敬竹道人似有十足把握,将罗佳明打败。 而罗佳明前来开封之前,便已找花影要了不下十种毒药。这些毒药均是花影从那剧毒毒物之中提炼而出,不说见血封喉,至少能令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时见敬竹道人对自己这般容让,这些毒药想必是不会使了。 微一欠身道:“多谢道长承让,那咱们便真刀真枪的比划一阵。若是在下不信败了,还望道长成全,将在下一道杀了!” 敬竹道人率领门下弟子前来,确是为了谢莹雪而来。而众人到得这广场之时,眼见罗佳明要与凌云动手,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没呼喝场中众人避开,便已冲了过来。是以弄得场中一片混来,还害的几人无故受伤。只是当时事出无奈,并非他众人有心为之。 心下虽甚是歉仄,但想到天下苍生,这些人受些许伤痛,或可救得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心下又即坦然。 而此时听得罗佳明说出如此话来,微微一怔。毕竟他身为出家之人,有悟道多年,怎肯轻易伤人性命?但见罗佳明一脸坚定之色,随即便明白了他用意。 想来他奉命前来抓人,若是两手空空而归,岂不是堕了逐鹿教威风?以逐鹿教一惯作风,他留着命回去,想必要受不少毒刑,才被处死。想到他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被各种毒刑折磨的不成人形,确实比一刀杀了他来的痛快。 微微点头道:“贫道许久不曾与人过招,能否胜得过阁下,还是未知。如若侥幸胜得阁下一招半式,贫道答应阁下便是。”说完抽出背在背后长剑,立个门户。 罗佳明见他答允,感激道:“如此,便多谢道长了。”说完亦是拔剑在手,挽个剑花,便朝敬竹道人左肩刺去。 齐风凌云二人得见许黄民上清剑法,又参悟了一夜《九转刀法》,于剑招中的攻守之势还是瞧得清楚的。见罗佳明一剑刺出,剑尖不住颤动,便知这一招留有不少后招。 他二人本就痴迷武功,得见两大高手比武,虽身处危难之中,亦是打起精神来,要瞧敬竹道人如何拆解他这一招剑法。 只见敬竹道人向前踏出一步,手腕抖动之际,手中长剑便如软绳一般,将罗佳明长剑缠住。 长剑一般以精钢所铸,稍有偏折,便即从中折断。众人凝神向他手中长剑瞧去,见他所持长剑与一般剑刃并无二致。而他长剑确实如麻绳一般,绕在罗佳明长剑之上。凌云二人从未见过这等剑法,不知敬竹道人使了什么方法,竟能让精钢所铸长剑垂软下来,绕住对方长剑。 而罗佳明剑法上的造诣,较之凌云二人自然高处许多。初时见他用手中长剑自己剑刃绕住,心下好生奇怪,世上竟有这等剑法。不明觉厉之下,亦是呆了一呆。 但随即便觉一股粘稠之力吸附于自己长剑之上,手中长剑彷如被人用吸铁石吸住了一般。这才看清敬竹道人手中长剑并无半分曲折,只是他手腕抖动之际,以内力将自己剑刃黏住。 兼之其长剑随着手腕抖动之际,长剑前一半弹开,后一半却贴在自己剑刃之上。之后又是前一半黏住自己剑刃,后一半弹开。而敬竹道人手腕抖动极快,一分一合只在眨眼间便即完成。 两人又身处烈日之下,剑刃之上不时反射出强光来,旁人不知他剑招路数,便以为他长剑绕住了自己剑刃。这等剑法虽甚是精妙,但多少有些华而不实之感。若是以内力将对方长剑黏住,自然是将自己长剑尽数贴附在对方剑刃之上,教对方长剑顺着自己所使方向而行。如此一来,对方剑法不论如何精妙,亦只能随着自己长剑而动。到得那是,对方剑法纵使变化莫测,其中威力定然半点发挥不出了。 只是见敬竹道人使出这一招时,全身除手腕以外,身上并无半分抖动迹象。而他这般施为,又不知是何目的。罗佳明当即喝一声彩,叫道:“好剑法!” 忽然剑法一转,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响,敬竹道人连向后退了三步。微微点头,似对他这一招颇为满意。 原来罗佳明见敬竹道人并不变招,只是这般将自己长剑黏住。当即运劲于剑身,要以内力将对方长剑弹开。只是这一招颇为凶险,若是内力不足以将对方剑刃弹开,手臂前送之际,力道已被对方黏住。长剑便会顺着对方力道向前滑出,而对方长剑却平直立在那里。这一送之力自然带有几分力道,送出之后手臂焉能收回。 如此一来,岂不是将一条好端端的手臂送入对方剑刃之上么?幸而罗佳明亦是不俗之辈,而敬竹道人又未曾想到他会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打发来。侥幸之下,这才将敬竹道人长剑震了开去。直逼得敬竹道人连退三步,这才站稳脚跟。 敬竹道人微微点头道:“好魄力!”说完长剑平直送出,便如将长剑递给罗佳明一般。 凌云二人从未见过这等剑法,见敬竹道人送出长剑,心中均是一阵惆怅。他这般使剑,该不会是弃剑认输吧。想到黄三刀为逐鹿教枯草堂堂主段风所杀,而自己又中过他那寒暑散之毒。若是自己落在逐鹿教手中,焉能有活命? 见敬竹道人这般,便欲从上前去,将他手中长剑夺下,自己与罗佳明较量一番。 还未等他起身,便听得‘铮铮’两声想,而罗佳明亦向后退了两步。他方才只是担心自己几人会落在逐鹿教手中,是以并未瞧清敬竹道人究竟是如何施为,竟逼得段风向后退出了两步。 抬头朝段风看时,只见他满脸惊疑之色,似方才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般。(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声剑响 原来罗佳明见敬竹道人长剑平直送出,却没将他这一招瞧的小了。方才二人过招,实是自己落了下风。若不是自己拼得断去一条手臂的想法,此时长剑想必仍黏在对方长剑之上。 是以见他招式平平武器,亦不敢有丝毫大意。又见他剑刃之上却无半分力道可言,这才挺剑上挑,要将他手中长剑挑开了去。 敬竹道人见他长剑袭来,手上递剑姿势却不变向,仍是平直送到罗佳明面前。待得罗佳明剑尖碰到敬竹道人手中长剑之时,他手腕一抖。不知怎的,他手中长剑便如生了眼睛一般,避开了罗佳明这一上挑之势。而后,他手中长剑往当胸一横,又是平直送向罗佳明。 这一招只瞧得罗佳明目瞪口呆,自己长剑挑空,在对方身前划出一道弧线。至于敬竹道人是如何避开他这一剑的,他却没瞧得清楚。 齐风凌云二人此时见他一脸惊疑神色,而敬竹道人却仍是那般平直将长剑送出。实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引得罗佳明如此惊愕。而见敬竹道人并非缴械投降,心中均是一宽,不禁又凝神瞧二人斗起剑来。 只有罗佳明知道,方才他刺出这一剑看似平常。但剑尖所含力道,纵使百十斤的大石亦能将其挑起。而他分明察觉自己剑尖已触碰到对方长剑,纵使一击不能将他长剑震脱出手,对方长剑势必要受自己剑尖力道所震,定不会仍是这般平直递向自己。 更何况,自己存心要将他长剑挑去。剑尖之上所含力道何其之大,他若是避开了自己长剑,难道就不怕自己趁虚而入,中宫直进,取他咽喉要害? 实不知敬竹道人意欲何为,自己剑法之上既然不及他,而谢莹雪又是教主亲令索要之人,今日纵使拼得性命不要,也要将他带回逐鹿教去。若非如此,大丈夫有死而已。 心念电转之际,剑尖已过了对方头顶。手腕回缩之际,已将剑收了回来。暴喝一声,直朝敬竹道人上身而去。 凌云二人见他这招使将出来,心中暗自叫一声‘好’。只见他手握长剑,凌空而起,剑尖不住颤动,教人瞧不清他究竟要攻向敬竹道人何处。瞧他这等声势,似要与敬竹道人同归于尽的打法。 敬竹道人见他如此使剑,微微摇头,似对他这一招颇为不满。但手上长剑却不变招,只是手腕一转,剑刃便翻转过来,意要用剑身抵住对方剑尖。 这等打法,均是凌云二人始料未及的。眼见罗佳明剑尖不住颤动,连他攻向自己何处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用这三指宽的剑身,抵住对方剑尖?纵使他本领再高,用剑身抵挡罗佳明如此精妙招数,无疑实在赌自己判断是否精准。只消偏得半分,自己剑身与罗佳明剑尖错开。这一剑势必要将他穿胸而过,胜败立时便见分晓了。 而二人均已瞧出敬竹道人在剑法上的造诣远超罗佳明,此时他若使上先前那一招,将罗佳明长剑黏住,他怎能奈何得了自己?纵使他不愿使出重复招式,只消将长剑伸出,以他在剑法上的造诣,想接下罗佳明这一招,亦并非难事。心中一片狐疑,不知这老道心智是否还正常,大占上风之下,却偏要行此险招。 罗佳明见他剑刃翻转过来,似将自己这一招全没放在心上。自己剑法虽不及他,他却这般轻视自己,心中气愤,便要破口大骂起来。而见敬竹道人长剑只是翻转过来,并不调转剑身,攻他要害之处。 自己剑法远不及对方,见对方只守不攻,实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再不顾及对方剑招如何,于自己剑招之中的破绽也不去理会,只想趁此机会,一剑将他刺倒,以消自己心中怒火。 又见敬竹道人并不瞧他剑尖颤动之处,一双虎目只紧紧盯着自己再瞧。当即便明白他为何这般有恃无恐,敢以剑身来抵挡自己长剑了。 他实是在瞧自己心意,只需见到自己目光射向他身上要害之处,他便即明白自己剑尖要指向何处。如此一来,自己剑招纵使使得天花乱坠,教他瞧不出自己剑尖所指。他亦能从自己眼神之中,瞧出自己所攻之处。 眼见他剑法已到了如此地步,今日若想胜他,已确属难事。只是自己既然瞧出了他剑法中破绽之处,应对起来倒也不似向前那般手足无措了。 便在这顷刻之间,罗佳明离敬竹道人已不过丈许之地。此时若不寻他周身要害之处刺去,再想半途变招,便无这等余暇了。 而见敬竹道人长剑虽平直送出,其实已将周身要穴大部分封住。只右肩与小腹两处甚是空虚,自己若要下手,非从这两处着手不可。 眼神一凝,便紧盯着敬竹道人右肩不放。而剑尖不住颤动,仍是如先前那般,教他瞧不出自己剑尖所指之处。 敬竹道人将一切均瞧在眼中,嘴角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微笑来。对罗佳明刺来这一剑,似已有了十足把握。 凌云齐风二人从未见有人如此大胆,敢用剑身去抵挡对方剑尖的。心中虽诧异万分,却见敬竹道人一副成竹在胸模样。见他如此从容淡定,而先前对付罗佳明那两招又甚是精妙。料想他若无必胜把握,亦不敢如此托大。当下只是凝神瞧着二人,要瞧敬竹道人是如何拆招的。 便在此时,只听得‘铮’‘铮’两声响,两人长剑已撞在了一处。朝二人望去,只见罗佳明手中长剑已弯曲了下来。而敬竹道人不知何时已将左手抵在了剑尖之上,他手中长剑,亦是成了一道弧形。 两人情不自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见罗佳明手中长剑剑尖,正好抵在了敬竹道人剑身正中。 凌云二人见过上清剑法这等精妙剑招,按理说无论瞧见多么诡异的招式,亦不会如此惊讶。只是方才两人长剑相交,若只是‘铮’的一声响,两人见了这等情景,心中虽是诧异,却也不会这般惊讶。只会称赞敬竹道人剑法了得,能料得如此精准。 奇就奇在方才两人长剑相交,却是发出了两声响,两人才成了这比拼内劲的形势。而两人出手太快,凌云二人眼前只一花,便瞧见二人长剑抵在一处。若不是听得声响,两人便即认为罗佳明与敬竹道人一交上手,便已成了这般形势。 这第二声响,自然是两人长剑相抵所发出的。那第一声响,却是如何发出的?两人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想二人重演一遍,自己全神贯注之下,或能瞧出二人是如何交手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胸怀大志 人既然已用此招对过,两人中必然有一人吃亏。若再见到对方这招剑法只是他二,又岂能使出同样招式来对敌?至于两人长剑相交为何会响了两下,若不得二人讲述,凌云二人此生定是难以再见到了。 而瞧二人长剑均是弯曲成弧线,一时之间,却瞧不出二人究竟是谁占了便宜。其实虽已是午后,偶有一阵风拂过,将自己衣衫鬓角吹起。于这烈日当空之下,当真是雪中送碳之举。凌云几人虽身处烈日之下,周身要穴亦是被点。也亏得有这微风拂面,才不至于如何燥热。 至于周身其他持兵刃相斗之人,虽得这微风轻抚,却早已是大汗淋漓。众人虽同出一处,心境不同,所经遭遇不同,结果亦是大有分别了。 顺势又朝四周望去,见满地尸身纵横。此情此景虽不及二人初遇苻融时的情状,但二人毕竟瞧见这许多生活或虎之人,一个一个在自己左近躺下,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较之当日见着那尸横遍野的情状,心中恐惧之情,却是有过之而不及。心中暗想,这许多人中不知有多少人的妻儿子女,要同自己一般流落街头了。 见一道人呼喝两声,被逐鹿教一人刺中胸口。眼见这胸口鲜血狂喷倒地,想是难以活命了。心中不禁又苦笑自己,太过胡思乱想了。 逐鹿教这些人个个是亡命之徒,纵使这些人有家室,死后也定当有教中兄弟代为照顾。至于其后代,绝不致如自己这般流落街头,招人欺凌。而那些道士本就是出家之人,又哪里来的妻儿子女了?想到此节,若不是见四周如此可怖情状,恐怕当真要失笑出声来。 随即想到,自己与齐风当真是这世上最不幸之人。两人从懂事那日起,便不断受人排挤欺凌。到得今日,竟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受人庇护了。 又见有数人倒下,纵使这些人死去,最起码知道自己活在这世上为的是甚。却不像自己这般,稀里糊涂便被人制住,任人宰割。 此时他心中倒盼两人快快分出高下,无论是将自己一剑杀了也好,亦或是将自己放了也好,总比自己这般不明所以,被人制在这里要好。 便在此时,忽听得‘啵’的一声响,罗佳明倒飞而出,而敬竹道人亦是后退出四五步,这才站稳身形。微微点头道:“不错,不错,阁下长进倒是快,片刻之间便已瞧出了贫道剑法破绽之处。” 凌云当即收起思绪,朝二人望去。只见敬竹道人虽被对方逼退四五步,脸上却甚有得意之色。而听他言语,似罗佳明已知道破解他剑法的敲门了。按理说自己剑法中的破绽被人识破,应当担忧才是?为甚这道士非但不担心,反而面有喜色? 又见罗佳明微一躬身道:“道长剑法已到了这般境地,在下佩服。若不是道长有意要考教在下一番,方才在下虚刺那一剑,道长已然将在下砍为两截了。”说完又向敬竹道人拜了一拜,其神态极为恭敬,倒不似作假。 凌云先前便在猜测二人长剑相交为何会发出两声声响,听得二人谈及先前对招时的情景,再不去想其他,只凝神听二人说话,要知道这其中原委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 敬竹道人微微点头道:“你能瞧出贫道剑法中的破绽,已然不易。又说出方才凶险之处,可见你并非迂腐之人。以你这般天性,若投身正教门下,日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却为何甘心拜在左教门下,供人驱策?” 到得此时,凌云等人才明白敬竹道人苦心。以剑法造诣来看,敬竹道人实在罗佳明之上。先前他只守不攻,众人便觉事有蹊跷。方才他甘冒大险,以剑身抵挡对方剑尖,众人更是不解。 到得此时,听敬竹道人良言相劝罗佳明,才知他先前所为,为的只是让罗佳明迷途知返,不至身陷泥泞太深。 罗佳明面有愧色,良久不语。过得片刻,这才说道:“道长一片苦心,在下领会得。只是放眼普天之下,可有一寸安宁之地?我等虽作风不甚光明,但所为之事,亦是为了天下苍生。” 见敬竹道人微微点头,续道:“只是正派中人总是被忠义二字所缚,眼见天下百姓所受疾苦,却是洁身自好,不肯出手相助。在下不才,无能解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只得投身邪教门下,为天下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如此虽为江湖人士所不耻,却是在下甘愿承受的。” 凌云等人均没想到,他一个逐鹿教的香主,竟能说出这等话来。其时晋朝皇帝昏庸无能,整日沉迷酒色,置朝政于不顾。更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争权夺利,全不理百姓死活。 纵使是淝水一战,晋朝皇帝听得秦朝来攻,只是退守不攻,以致晋朝大好河山,不少落入了秦朝手中。若不是谢安出力相抗,此时晋朝早已覆灭殆尽了。 而武林人士虽懂得此间道理,但这些人自命忠义之士,又有哪一个敢站出来公然与朝廷作对?虽见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只是将祸根转向秦朝,并不与当今朝廷发难。 他能瞧清其中曲折,已是不易。难能可贵之处,实是他不顾自己名声,甘愿为晋朝万千百姓背负一世骂名。试问天下众人,有多少人能真正将功名利禄放下,甘心为百姓效这犬马之劳? 凌云等人见他立在场中,神色颇为庄重。听他如此说,虽觉逐鹿教行事太过毒辣,但在这大义之前,却显得颇为合理。而他一双眼紧紧盯着敬竹道人,似在恳求他将谢莹雪等人交给自己。仿若得了谢莹雪,他这等想法便能变成现实一般。 而敬竹道人听他所言,亦是神色庄重,脸上绝无半点嘲笑之意。只是听他说完,却缓缓摇头道:“阁下此言差异,若有这等雄心壮志,难道身处正教,便不能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良言相劝 罗佳明一怔,随即明白了他意思。说道:“莫非道长前来,亦是为了此事?”一双眼仍是盯着敬竹道人,似不敢相信正教中有人敢于站出来与朝廷为敌。 这谋逆之举本是诛九族的大罪,纵使有人存了这等心思,也只是暗中行事,或与心腹之人商讨,绝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宣扬这等事情。若是一个不慎,被旁人听了去,传到朝廷耳中。无论你是武功如何高强,自有人前来将你首级取下。 凌云等人虽流落街头,于这点还是清楚得很。听罗佳明直言不讳,询问敬竹道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时机尚未成熟,以敬竹道人这等持重之人,自然不会承认其事。是以凌云等人听罗佳明所问之事,觉难得到答案。 哪知敬竹道人微微点头道:“我辈虽出家之人,理应潜心修炼,到得物我两忘之境才是。只是眼见百姓身受苦难,我等只为修道却不理百姓死活。若是仙人得见我等无半点慈悲之心,又怎肯接纳我等。” “是以我等均奉了我师兄敬远真人之命,下山前来,为的便是解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纵使身死殒命,只消能叫当今圣上知晓我等良苦用心,免除苛捐杂税,叫百姓过上天平日子,已是对得起天下芸芸众生了。纵使功败垂成,仙人见我等已尽自身绵薄之力,想来也不会责怪我见死不救之举了。” 凌云等人听得二人对答,似乎知晓二人前来目的。两人均是存了一般心思,均盼着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只是他二人既然要推翻朝政,又与谢莹雪有甚相干? 心中‘啊哟’一声,暗叫糟糕,这才想通他二人为何前来寻谢莹雪晦气。谢莹雪虽于二人大计无甚帮助,纵使为二人擒去,也未必会帮助二人推翻朝政。只是他们若要高举义旗,第一个不答应的,定然是当朝宰相谢安。 而谢安毕竟年事已高,纵使他本事再大,过得三年五载,也必然将诸事交于谢玄处理。谢玄又视谢莹雪为掌上明珠,若是得知爱女为人所挟,怎能不顾谢莹雪死活,发兵与他们为难? 当今晋朝实是谢家独立支撑着,若谢家袖手旁观,其他人更不会与他们为难。到得那时,义军所到之处,定然是望风披靡,不费吹飞之力,便可夺得晋朝天下。 想通此节,心中豁然开朗。这才知晓师父为何派二人前来保护谢莹雪,实是怕她为人所掳,让谢玄有了羁绊。 只是二人又有一处不明,师父既然是秦朝大将军,若晋朝内乱,秦朝岂不是获益良多。师父为何又吩咐二人寸步不离谢莹雪,要好生保护于她? 更何况他二人本事低微,遇上江湖上的好手定然不敌。师父既然早知有人要与谢莹雪为难,以师父本事,阻止这件事自然要比自己更有胜算。然而为甚师父于谢莹雪游玩之事不加劝阻,更不亲自在旁相护。二人想破了脑袋,也不知这其中情状。 只是二人跟随苻融已久,二人素知师父足智多谋。师父既然这般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至于是何目的,也只有等二人见着师父,向他询问才知了。 但想到自身处境,今日能否活着见到师父,还是未知。至于能否知晓其中原委,这一切更是不得而知了。 知自己这般幻象,实没半点用处。听得罗佳明一声冷笑,只有从他二人对话之中,方能寻出些头绪来。当下收敛心神,听二人对话。 见罗佳明仰天打个哈哈道:“当真可笑至极,晋朝已有近百年基业,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撼动得的。我逐鹿教谋划此事已有数年之久,到得今日才等到淝水之战这等良机。你光凭一句话,便想将我说服,岂不是将罗某人瞧的忒也小了?” 敬竹道人听他言语颇为无礼,也不如何恼怒,微微点头道:“谋逆之事怎能轻言出口,若是被人知觉,岂不是坏了大事?你投身左道为天下苍生谋福利,其心本是好的。只是你身在邪教,只知邪教为此事谋划已久,却不知多少正道人士亦是为了此刻,甘愿卑躬屈膝隐忍多时。” “瞧在你其心本善的份上,今日贫道可不为难于你。你若能知晓其中厉害干系,转投我正教门下,贫道乐意为你引见江湖上有名望之士。担保逐鹿教这些人,寻不到你晦气。你能为此大事出力固然最好,若是不能,也不能任自己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手上沾满无数无辜性命的鲜血。若你执迷不悟,执意要为虎作伥,那贫道也不与你客气了。”说完眼神一凝,脸上杀机顿现。但只是一瞬,随即便隐没在他那淡淡的笑容之下。 罗佳明知他所言不差,自己身处逐鹿教,所做之事却是有些违背道义。江湖上有不少名人贵客,曾无故死在自己手上。只是教主曾言,行这大义之举,若无精兵良将,无大量金银财宝,必难成事。 是以心中虽隐隐觉得自己所为有些不妥,但想到天下数以万计的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与这几条无辜性命想必,实是重要得多。是以虽知是不义之举,却也一直做了下来。 此时听得敬竹道人所言,心下颇为犹豫,不知自己所为究竟是对,是错?他自己本无甚谋略,只是因一时气愤,见许多百姓无家可归,饿死之人亦是不计其数。但放眼天下,却无一人站出来,为这些死去的人讨个说法。这才投身逐鹿教,立志要为这些人创出一片新天地来。 只是近年来他所杀之人已不计其数,眼见自己双手所染鲜血越来越多,而举事之事却是一拖再拖。好容易等到秦朝大举进攻晋朝,教主便即下令要有所动作。只要将谢莹雪擒拿回去,教主即刻便聚众会师,大商义举。 眼见自己近几年来所做之事,终于要有所成果了。他岂能凭敬竹道人三言两语,便放弃了自己初衷。 心下虽是犹豫,脸色却是异常的坚定,说道:“迷途知返也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也罢,我一心只为天下人,又管其他人怎么瞧我。我已能瞧见未来情景,必是一副国泰民安情状。若就此罢手,我这些年来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了?道长劝我回头,本事一番好意,只是这番好意在下却只能心领,不能身受了。”瞧他这般模样,似要坚持己见到底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窃喜之情 敬竹道人听他如此说,顿时拉下脸来,说道:“如此说来,阁下今日定要与我抢人了?” 罗佳明见他瞧自己眼神,全没了先前那般惜才之意。知他对自己已然死心,待会动起手来,定然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心中虽有几分畏惧之意,却坚定说道:“正是!”说完立个弓步,将长剑抛在一边。双掌平推至胸前,静候敬竹道人出招。 敬竹道人见他这等声势,知劝他已是无用。虽知此人心地本不坏,做的事亦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但谢莹雪所涉之事,干系实在太过重大。决不能因自己一时惜才,而断送了众多江湖豪杰的大计。 思念及此,大喝一声道:“那咱们手底下见真章,看招!”说完还剑入鞘,双掌平摊直两侧,急朝罗佳明奔去。 他武功教罗佳明为高,年纪又大着罗佳明几岁。见对方抛却长剑,要与自己较量掌法,是以也将长剑收起,要与他比较拳脚上的功夫。 罗佳明未入逐鹿教时,多在江湖上走动。识得他这路掌法,乃是云鹤十六掌。这路掌法招式虽平平无奇,但双掌所含劲力,却不容小觑。自知自己剑法上的造诣远不及敬竹道人,若手持长剑与之对敌,不出十招,定然败下阵来。 方才他与敬竹道人长剑相交,两人便即比拼过内劲,知内力修为上两人不分伯仲。若是与他拆解掌法,或可有一丝胜算。是以便弃了长剑,与之较量拳脚上的功夫。 两人在场中较量一阵,又谈论这许久,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眼见敬竹道人奔行如风,自己与他相距近十丈距离,只眨眼间便到了自己近前。知他存了必胜之心,要与自己速战速决。 当下立个门户,将自己周身要处护住,存心要与他耗上一段时光。他虽自知必败,但斜眼一蔽之间,见己方众人较之对方却多了不少。只消自己挨得片刻,手下众人将对方带来之人尽数清理了,纵使敬竹道人武功再高,难道还能敌得过自己这许多好手? 思念及此,脸上衣襟露出一丝微笑来。但只一瞬,这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紧接着,便听得‘咔嚓’两声响,知是骨骼折断之声。而后,便是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双手袭来。 他见敬竹道人离自己不足一丈之地时,平伸出去的手掌便即齐向自己招呼过来。不及多想,手臂曲转过来,欲用小臂去隔对方这一招‘鹤回旧巢’。 这一招‘鹤回旧巢’本是依着白鹤归巢时的姿势演化而来,按理说回巢之时,白鹤双翅必然不敢用力过猛,以致将自己巢穴毁坏。这一招本是用来抵御对方中宫直进的打法,实无半点威力可言。 只是敬竹道人眼见天色不早,若再与罗佳明纠缠下去。天色若是全黑了下来,难保谢莹雪等人使出什么手段来,偷偷溜走了。又见罗佳明双掌平推而出,若想速战速决,以这一招最为快捷。 而奔进罗佳明近前之时,又见他手臂曲折过来,只守不攻。心下已知其意,意欲与自己周旋一番。是以便将全身劲道尽数孕育双掌,要一招间见罗佳明败于掌下。 这一击果然奏效,只见罗佳明倒退出两三步之才站稳身形。而双手不住发抖,软软垂在两侧。 先前敬竹道人起了惜才之意,与罗佳明过招之时并未使出全力。是以先前一击,只将罗佳明手臂震脱臼,并未伤及他骨骼。 此时见罗佳明并无悔改之意,出手便不如先前那般容情。只一招之间,便将对方手臂震断。 齐风等人本拟二人要苦战一番,哪知敬竹道人一出手,便将罗佳明双手废掉了。瞧他这等伤势,若无百十天的功夫,伤势定难痊愈。三人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见敬竹道人如此了得,连那一声惊讶之声也忘了发出来。 而此时场中最惊讶的,却并非他三人。罗佳明先前便于敬竹道人对过招,虽知他功夫了得,却绝无可能一招只见便将自己手臂废了。而此时自己双手传来刺骨的疼痛却又是那般清晰强烈,教他不得不相信,自己双手确实被对方震断。 如此一来这场比武已然分出了高下,任罗佳明武功如何了得,失了双臂,便如同废人一般,又怎能胜得过武功如此了得的敬竹道人。 只是他心中存了必带走谢莹雪的念头,虽是如此,脸上却无半点畏惧之色。两只眼睛静静盯着敬竹道人,似自己还有一战之力。 敬竹道人此行亦是为了谢莹雪,见罗佳明已无抵抗之力,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遗憾之色。想是他良言相劝多时,到得最后,仍不免在武力上逼得对方屈服。 而从罗佳明先前言语来看,他所说的那番话并非虚假。似他这般心怀天下苍生,甘愿委身邪教为百姓做事的,江湖上实不多见。自己方才急于取胜,出手之时便没留有余地,以致将他双臂齐齐震断,心下颇觉歉仄。 是以并不再上前喂招,只立在当地。此时他才得闲朝四周望去,见偌大的场地之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其中有罗佳明带来的手下,亦有不少跟随自己修道的门下弟子。脸上不禁露出悲愤之意来。但想到自己这许多人前来,只是为了谢莹雪一人。 而拿到谢莹雪之后,不知天下局势是否能有所改变。那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百姓,能否得脱于为难之中,实是一件不可料知之事。是以这悲愤之中,又夹杂着些许狐疑,以及惋惜。 只是事已至此,想这些也是无用。低沉着声音说道:“原本我门下这许多弟子遭你屠戮,该当找你算账才是。但见你有心怀天下之心,贫道也不为难于你。你伤势颇重,须得好好调养。这就带着手下众人,离开吧!”说完不再瞧罗佳明一眼,直朝谢莹雪等人而去。 谢莹雪见敬竹道人胜了,自己定然要被这道士带走了。按理说,自己被一群不知来历的道士带走,理应畏惧才是。但心中却无半点这等念头,反而有说不出的欢喜之情。至于为甚,自己却有说不上来。 但想到此刻便要与凌云等人分离,这一去,不知又到何年何月自己方能再见到二人,心下不免又有些许伤感之意。是以见敬竹道人走来,只低垂下头,暗自伤神。(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死不休 而凌云齐风二人见敬竹道人缓缓走来,知他既然胜了,必定要将谢莹雪带走。两人受师父之命,要保得谢莹雪周全。此时眼睁睁瞧着谢莹雪被人带走,而自己苦于周身要穴被点,竟只能这般瞧着。脸上神情,说不出的沮丧,懊恼。 两人虽说不能做些什么,用以阻止敬竹道人。但两人心中仍盼此刻有人前来解了自己穴道,纵使明知不敌这道士,也非得与他周旋一番才是。 只是放眼四周,只见尸骸遍地,只有极少数人立在圈外,等候罗佳明及敬竹道人吩咐。而从这些人脸上,除了兴奋喜悦之情,便是如自己这般垂头丧气了。他只想在这人群之中,找到一个脸上带有半分担忧之色之人。然而,逐一向场中众人望去,却无一人如此。 此时他多盼师父便在左近,若是如此,纵使师父明知谢莹雪被这些人掳去,于秦朝大为有利。也定然不会任谢莹雪这样一个柔弱女子,被这些人带走。想到此节,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个念头。但这念头只存了一瞬,随即便被自己压了下去。师父绝不是那样的人,也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两人自从拜入苻融门下以来,多得苻融照顾。苻融是二人自懂事以来,第一个真心待自己好的人。虽然二人偶尔会将师父的心意想得偏了,但师父待自己二人的情义,却始终都没有变过。两人将苻融看成是自己此生最重要之人,又怎会怀疑到苻融身上去。是以这念头只是在脑中一现,便即被自己压了下去。 只觉师父或许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便亲自前来相护谢莹雪。而自己二人一旦遇上点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师父。想到此节,不免暗生自嘲之意。 自己此时自保都是问题,哪里还有能力去保护他人。饶是如此,见谢莹雪低垂着头,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心下顿生怜悯之意。自己与她虽不过一月的交情,平日里与她相处,更是觉得十分头疼。 但见她即将为人所掳,心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陡觉此刻若是换做一个毫不相干之人,自己见他即将被人带走,也会存有一样的想法。至于为甚,自己却说不上来。或许自己从小被人欺凌多了,此时见有人横行霸道,又去欺负别人,心下便生出同病相怜之感。是以无论对方武功如何了得,自己也定当前去阻止。 只是想这些也是无用,自己此时周身穴道被点,哪有半点抵抗之力?眼见敬竹道人一步一步向自己几人走近,只能眼睁睁瞧着,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了。 便在他万分焦急之际,忽觉眼前人影一闪,一人已拦在了敬竹道人与自己几人之间。这人身法只是一般,从他身影晃动迹象来看,这人武功似乎不甚高明。而人影站定之时,又有几分摇晃之意,似乎连身形也难以站稳。 凌云陡然间见有人出来干预此事,虽不知此人是谁,心中却对他大生好感。自己此时不得动弹,想阻止敬竹道人却是不能。此时有人做了自己想做之事,心里岂能不对此人生出好感来? 待那人站稳,却见那人双臂软软垂了下来,似乎双手已被人废去。又朝他身形望去,只见此人五大三粗,正是方才与敬竹道人过招的罗佳明。凌云见来人是他,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大起敬佩之意。 这人比武已然输给了敬竹道人,若是再与敬竹道人缠斗下去,性命恐怕便要交待给对方了。虽知此人亦是为了谢莹雪而来,但毕竟这人代自己阻挡了敬竹道人一阵。再挨得些时候,师父发觉自己几人还未回客栈去,定然会出来寻找自己。到得那时,以师父能耐,或可救得谢莹雪脱身。 敬竹道人见罗佳明闪身拦在自己与谢莹雪几人中间,心下不免有些不快。浓眉倒竖道:“你既然输了,便当遵守约定才是。我见你伤势也不轻,还是早些带着你这些手下离开,回去好好将养身子。又何必如此缠夹不清,拦在这中间作甚?” 罗佳明正色道:“在下与道长有言在先,若是在下败了,便请道长给个痛快。此时虽说败给了道长,但在下这颗人头还挂在脖子上,便不算是输!” 敬竹道人见他颇为认真,说出此话之时,又是一脸坚定之色。而他这般阻挠自己,心下已是颇为不悦。倒想如他所言,成全了他。 只是见他双手已被自己废掉,脸上却无丝毫惧意。对他这等无畏之情,倒生出些许钦佩之意。说道:“贫道乃是出家之人,若非迫于形势,贫道绝不会与人为难,更不用说取人性命了。更何况,阁下与贫道并无冤仇,平道敬重阁下为人,不与阁下为难。也烦请阁下不要耽误了贫道大计,这便让开吧!”说完向前跨出两步,意思已是相当明了,若是罗佳明仍是拦在中间,他便要不客气了。 哪知罗佳明见他迈出两步,身子不但没有避开之意。反而横跨出一步,以防敬竹道人从他身侧走过。哈哈一笑道:“道长既然身为武林中人,便知武林中的规矩。既然道长先前答应了在下,又怎可食言而肥?道长要将人带走,在下武功不及道长,自然无话可说。但此人干系到我逐鹿教数年大计,但叫在下有一口气在,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道长将人带走。” “若是道长不忍心将在下杀了,这人便由在下带走。若是不然,也只有劳烦道长,将在下一刀杀了,再将这人带走。”他说完这番话,又大笑几声。但凌云等人均听得出来,他这几声大笑之中,颇含几分凄凉之意。只是见他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毫无畏惧之色,似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了。 敬竹道人听他说完,不免眉头一皱,冷冷道:“如此说来,阁下今日定要与贫道不死不休了?”说完两眼直直瞧着罗佳明,眼中杀机顿现。 凌云等人见了他这般神色,心中已是发颤。虽说敬竹道人瞧的不是自己,但自己从旁见了他这等神色,已是惧意大生。自己此时若身处罗佳明之处,这其中畏惧之意,恐怕要更胜几分。想到他那凌厉的目光,正正视着自己,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只是他下盘穴道被点,无法移开脚步而已。 几人将敬竹道人这等声势,料想罗佳明心中所想,绝不会比自己强的多少。既然如此,几人也不在指望罗佳明能多拖得一时半刻了。只待罗佳明身子移开,自己几人随敬竹道人前去便是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仇人见面 哪知罗佳明非但没有让开之意,反而语气坚定道:“正是!”他说出这两字之时,义正言辞,丝毫没有商量余地。只是见了敬竹道人这等眼神,心中不免有些许惧意,是以虽是简短的二字,但说话之时,语气已有些发颤了。 饶是如此,夕阳之下,只见罗佳明岔开双腿,立在当地一动不动。凌云等人虽在其身后,却也能想到他此时脸上定是一副无畏无惧之色。一阵微风拂过,将他衣角吹扬起来,甚有几分威风凛凛模样。而夕阳洒在他身上,使他周身均布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瞧着,更增几分崇拜之心。 不知情的人见了他这般情状,还道是他大胜而归,才会有这等情状。只是众人均知,这一战罗佳明败了。而他这等声势,却是用自己生命换来的。 此时凌云等人已不在意他的过去,无论他以前干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但此时,他虽知不敌,却仍要用生命去捍卫自己在意的东西。且不说他是为了阻止敬竹道人将谢莹雪带走,凌云等人心下感激。纵使他此时所为之事,与自己毫不相干,自己也从心里佩服他这等大义凛然,无惧生死的决心与勇气。而以往的种种,在这生死一线之前,似乎显得都不那么重要了。 敬竹道人却不领他这份情,待他那‘是’字刚出口,敬竹道人已然动了。方才罗佳明已说得明明白白,自己倘若放他一条生路,便是要将谢莹雪拱手让给他。 他虽向自己道出了这其中关键所在,谢莹雪同他而去,于天下苍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但自己前来相邀谢莹雪,与他所存目的却是一样。即是如此,逐鹿教一向行事毒辣,得了天下百姓未必会有好日子过。 与其将谢莹雪拱手让给这些人,还不如亲自将谢莹雪带回。至少自己可以保证,谢莹雪同自己前去,绝不会有甚损伤。至于将来天下之事,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是以待罗佳明坚定说出这两个字时,他知今日不将罗佳明杀了,自己绝难顺利将谢莹雪带走。见了罗佳明这等豪情,心下虽是惋惜,却也不愿令其难堪。与其与他在这里分辨不休,倒不如爽爽快快来个了断。 此时他已将背后长剑拔出,横扫一剑,直朝罗佳明颈项而去。而罗佳明此时双手已被他齐齐折断,软软垂在两侧。眼见他这一剑来势甚猛,纵使自己手握长剑,也难以抵挡他这一击。更何况此时自己双臂不能运动自如不说,手上更无兵刃可以招架他这一招。 眼见自己人头即将落地,再也不用担心世间俗世缠身,搅得自己食不知味,寝不能眠。缓缓闭上了双眼,只待他这一剑斩下,自己便可在另外一个世界安心做自己想做之事了。 如此想来,觉敬竹道人这一剑将自己头颅斩下,于己未必不是一剑好事?想到此节,嘴角不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耳听得剑风离自己颈项不过寸许之地,忽觉剑风一转,又听得‘叮’的一声响,似有兵刃交接之声。睁开眼来,却见一人立在自己三丈开外之地,敬竹道人剑尖已转了方向,直指那人胸前。 凌云二人识得此人,这人正是为夺九转刀法,杀了黄三刀的段风。两人见来人是他,相互对望一眼,从对方眼神中均已瞧出糟糕之意。 他二人知段风行事较罗佳明毒辣得多,此人为了一本刀法,尚且可以滥杀无辜。此时为了关乎整个逐鹿家兴衰的谢莹雪,不知他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而自己二人先前为助黄三刀保住刀法,曾与他兵戎相见。此时自己下盘穴道被点,落在他手上,岂能有性命在? 最要命的是黄三刀临死之前将刀法交于二人,以段风的机智,不可能想不到此节。若是如此,自己若是落在他手上,丢了性命是小,这其间不知要遭受多少非人的待遇,将黄三刀的祖传秘籍交出来才是大事。思念及此,不由冷汗直流,只盼敬竹道人能胜过他才好。 段风见敬竹道人用剑指着自己,心中老大不快,说道:“道长何必这般紧张,只四枚毒钉便让道长这般忌惮,若是我六枚齐发,道长岂不是要弃剑认输了?”听他言语,似全没将敬竹道人放在眼里。 不等敬竹道人答话,转头对罗佳明说道:“没用的废物,幸好教主有先见之明,知你难以胜任此事,便派了我来相助。瞧你这副德行,哪有点逐鹿教的样子。你这便带着你那一众手下回去领罪吧,免得在这里碍手碍脚,妨碍我的好事。” 逐鹿教近年在江湖上行事,极少派出香主以上的人物。实因逐鹿教中个个均非庸手,往往派出几名教众便可马到功成。此次派出断木堂香主,前来捉拿一个女子,已是极少见之事。 只是谢莹雪于此事干系太过重大,虽是如此,桓玄却仍是放心不下。得知段风便在左近,便飞鸽传书,命他前来相助。 罗佳明虽身为断木堂香主,不受段风所管。但他毕竟只是区区一个香主,而段风好歹也是逐鹿教的堂主。论起身份地位来,不免矮着段风一级。 虽听他出言不逊,心下恼怒。但见他受了教主之命,前来相助自己。也不说话,只一躬身,便领着手下众人去了。 便在此时,段风已瞧见了立在不远处的凌云等人。见他四人一人昏迷不醒,三人呆立场中不动。显是几人下盘穴道被点,无法动弹。脸上颇有几分得意之色,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两位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说完呵呵一笑,脸上当真是喜悦无限。 凌云二人知他所指,想到当日擒住他时,却听了黄三刀所言,将他放了。见他此时这等嚣张跋扈模样,心中当真懊悔至极。只是自己武功不及他,下盘穴道又兀自未解。也只得任他说话,自己将头侧过,全当没听见一般。 敬竹道人先前欲一剑将罗佳明首级斩下,忽觉身侧有暗器袭来,这才挥剑将暗器隔开。此后见此人出言不逊,心中已是恼怒。见他呼喝罗佳明,已知他与罗佳明是一路货色。但从他言语来看,他为人较之罗佳明,却又有所不及。脸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已然对他颇为不满了。 此时听他与凌云等人对答,似乎几人以前便结下了梁子。见凌云等人不答他话,便接口道:“小子好生无礼,这几人乃是贫道的贵客,小子这般说话,当真无礼至极。” 他先前便接过段风所发暗器,知这人是暗器功夫绝对称得上一流。虽不忌惮他武功如何,却担心他趁自己不备,向自己突发暗器。是以说话之时,便留了几分情面。若非如此,饶是他是出家人,见段风对自己这般藐视,也要破口大骂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言语相讥 段风听他呵斥自己,不怒反笑道:“呵呵,无礼不无礼的话,道长还是不要说了。若是你手中长剑能胜过我的毒钉,道长无论说什么,在下也只有洗耳恭听的份。但在这之前,道长说话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 他开口之时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到得后来,话锋陡转,已颇有不满之意。不等敬竹道人答话,又续道:“再说了,我瞧这几人穴道被封,动弹不得。若是道长的贵客,道长却何以点了这几人的穴道,教这几人无法自由走动?难道现在道风大变,道观迎接贵客,都用这等方法了?”言外之意便是这几人与他毫不相干,他又来管自己这等闲事作甚。 敬竹道人被他这番抢白,早已气的胡须倒立而起。而他言外之意,自己又怎能听不出来。正待出言辩白几句,却听段风又说道:“啧啧啧,被我说中了不是?你分明是强掳几人同去,却说这等冠冕堂皇之话。也不怕太乙真人听了心下恼怒,免去你在仙界的职位?” 修道之人自张天师以来,人人信奉太乙真人。敬竹道人听得他抬出太乙真人来压自己,心中实已怒到了极点。任凭他多年修道,也难以自控,一张惨白的脸上顿时涨的如番茄一般红。 正待出言呵斥一番,段风却又抢在他头里说道:“道长怎生如此大的气,瞧你这脸都涨成什么样子了?道长可是修道之人,可不能轻易动气。如此大违修道之意之事,道长可千万做不得。不然太乙真人见你修道不专,恐怕要将你赶出修道之门了。” 敬竹道人本修道多年,性子已甚是温和。但此时听得段风不住出言讥讽自己,心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知自己嘴上辩不过他,他也不会给自己辩驳的机会。 与其与他这般废话下去,还不如痛痛快快与他打上一场。纵使自己武功不及他,也好过他这般在言语上挤兑自己。 思念已毕,见段风又欲开口说话,狂吼一声,‘刷刷’两剑便朝段风肩头刺去。心想,待我将你制服,再好好教训你这无礼后辈。 段风见他手持长剑急急向自己刺来,身子徐徐向后倒退而出。但嘴上却不闲着,一脸关切之意道:“道长你这可就错了,习武之人最讲究……最讲究心平气和之道。似……似你这般凭一时怒气,好勇斗狠,剑招……剑招之中的破绽岂不是让对方尽数瞧了去吗?” 敬竹道人虽知他言之有理,但先前他被段风挤兑得无话可说。而言语中尽含讥讽之意,真将自己肺都气炸了。此时虽听他如此说,只道是他有意讥讽自己剑法不行。是以并不理会他所言,仍是剑光霍霍,直逼段风要害处攻去。 眼见敬竹道人招式连贯,出剑之时,身随剑动,端的是来去如风。而剑尖所指之处,又是段风当胸要害之处。只消他有一剑能刺中段风,定能将段风刺个透明骷髅出来。 而段风剑法虽不及敬竹道人,但枯草堂以轻功见长。他身为枯草堂堂主,轻身功夫可想而知。只见他左闪右避,上蹿下跳,每当敬竹道人剑尖即将刺到他身上时,他总能寻个方位,避开敬竹道人这般攻势。 凌云等人瞧了他身法,心中兀自一惊。似他这等身法,若想将他擒住,实属不易之事。回思当日在黄三刀院中将他擒住之事,不由大为诧异。瞧他这等身法,似乎远在师父之上。为何那日与师父对决,却落在了师父手中? 他二人自然不知,段风那日为了抢夺秘籍,心中只盼能将秘籍拿到手中。心中并没有存半分逃脱之意,若非如此,以他这等功夫,又怎会落在他几人手中,苦受一番奚落? 此时他有心要在几人面前奚落敬竹道人一番,好叫凌云等人死了有人相救之心。是以对付敬竹道人之时,便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如此一来,敬竹道人攻势虽猛,却也奈何不了他。 只是段风为显自己功夫了得,躲闪敬竹道人长剑之时,仍不忘调侃一番。虽仍能在他手中逃脱,却不免有些气力不接。说话之时,便有些断断续续了。 两人如此拆的四五十招,敬竹道人剑招招招取段风要害处而去。而自己长剑所到之处,明明这一剑便要刺在段风身上。但不知这人使了什么法子,总能在紧要关头避开自己这一剑。 虽说他躲避之时,剑尖离他不过两三寸之地。但就是这两三寸之地,才叫敬竹道人越来越沉不住气。若是自己剑锋被他远远避了开去,自然是自己功夫未到家,不是对方对手。被他出言侮辱几句,也是技不如人,没什么话好说的。 但这剑锋却离他只有两三寸之地,只消自己手腕稍斜,这一剑便落在了他身上。是以手上力道越使越强,攻向段风的剑招一招快过一招。 他初时见段风避开自己剑锋,只觉这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恰好在这紧要关头,避开了自己这致命一击。 当两人拆的四五十招时,段风已这般从他剑刃下避过不下数十回了。若是一两次如此,尚可说这小子运气好。但每次均是这般避开,敬竹道人不免暗暗心惊。瞧段风也不过三十出头模样,他武功竟到了如此地步?难道是自己少在江湖上走动,江湖上又有英才辈出了? 思念及此,背后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若他武功当真如此了得,只消与自己斗到紧要关头之时,突然向自己打出几枚毒镖,自己又该当如何招架? 如此一来,心中怒气顿消,不由生出几分惧意来。所使剑招便缓了下来,以防段风突施偷袭。 而段风见他攻势缓了下来,已不需先前那般全力抵挡,当下又开始出言讥讽起敬竹道人来。 只听他说道:“喂,贼道士,怎的不来与我拼命了?我瞧你这剑法虽甚是凌厉,却也不过如此嘛。不知道你这几年修道学剑是怎生过来,却练了如此不堪的一门剑法出来。从你这剑法来看,想必你于修道之事,也不怎么高明。以你这等资质,我劝你还是剃光了头发,出家当和尚的好。” 他说话之时仍与敬竹道人对招,只是敬竹道人不出剑猛攻,他说话之时便不显得如何吃力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北斗剑法 当时佛道两家本各有所长,两家虽同是出家之人。但道教较佛教要盛行得多,段风如此说,便是说他资质不够修道,只配做和尚。 敬竹道人年逾五十,自小便开始练剑修道。这两件事乃是他每日必做之事,虽说无甚大成,却也是他一生引以为傲之事。此时被段风数落得一文不值,刚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段风引燃了。 只听得敬竹道人大喝一声,身形晃动之际,连向段风刺了六剑。这一招乃是五斗米道至高剑法,称为北斗剑法。这一套剑法,乃是张天师修道之时,夜晚仰望星空,朝太乙真人膜拜之时,见北斗七星运转之法,而创出的一套剑法。 而这一套剑法之中,更蕴含了八卦之理。敬竹道人潜修练剑修道,虽经数十年,也只悟出了其中十之七八。平日里修习此剑法之时,饶是他心生合一,也只能刺出五剑。此时被段风如此奚落一番,心中已然怒极,便将平生所学尽数运于这剑法之中。没想到这一激竟使敬竹道人剑法更上一层楼,竟能同时刺出六剑来了。 段风全没料到他方才盛怒之下,剑招之上还有所保留。见他这一剑同时攻向自己当胸十二处要穴,不禁一呆。随即想到要想破解此剑法,闪身避开已是绝无可能之事。若想保得性命,只有倒退而出。 以段风脚下功夫来论,在敬竹道人刺出这一剑之时,他便向后倒退而出。想避开他这一剑攻势,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方才段风突见他使出这等精妙招数,不免有些诧异,便呆了一呆。便是这片刻的时间,敬竹道人已逼到了段风近前。此时若再发力向后退去,虽能保得性命在,身上不免被对方刺伤几剑。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戏耍他一番不成,反要为他所伤了?但权衡利弊,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将性命交待给他吧。不及细想,便欲向后倒纵而出。只是不知何时,他手中已然多了六枚铁钉。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绝不能如此轻易便让敬竹道人在自己身上刺伤几剑。若这道人当真手下不容情,要取自己性命。自己拼得身受他几剑的大险,也要将这几枚毒钉打在他身上。 这铁钉之上可是喂有寒暑散之毒的毒钉,只消有一枚打在敬竹道人身上,纵使他武功修为再高,若不得自己解药,也定然要寒暑之毒发作而死。 如此一来,自己虽仍能立于不败之地。但于颜面上来说,已然是自己忽施暗器,这才胜了对方。这么一来,于震慑凌云等人的威严,便不复存在。反而令他几人觉自己胜的不甚光明磊落,让几人嘲笑自己了。想从他二人口中得知那刀法的下落,恐怕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但事已至此,却已别无他法可想。即使自己这般胜了敬竹道人,凌云等人下盘穴道被点,终究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到得那时,自己只消施些小伎俩,便可从二人口中得知那刀谱的下落。过得一年半载,自己习得那刀法中的精髓,天下便再也无人敢轻视自己了。 思念及此,虽身处险境,段风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来。只待敬竹道人一剑刺在自己身上,自己便可得到那无比精妙的刀法。 他身子正要后退之际,却见敬竹道人脚下所踏方位,与自己身法极为相似。段风所习轻功路数,便是依着八卦之位而来。只是敬竹道人这步法只是为了施展剑招上的招数,而段风所习步法却尽数用于轻身功夫之上。正因如此,段风脚下步法,较之敬竹道人却胜得一筹。 他于这八卦所在方位,早已熟烂于胸。此时见敬竹道人使将出来,不免有些班门弄斧之意。只是他唯恐敬竹道人故意使出此等步法来迷惑自己,是以后退之势并不稍减。 但心中惧意已然消减了几分,只凝神瞧着敬竹道人脚下,看他是否真以八卦方位使出剑招。 待敬竹道人向自己迈出几步,确信他所踏方位正是自己熟知的八卦之位。心下怯意已半点不存,将手中六枚毒钉又收了回来。 既然知道对方步法是依着八卦之位而来,那他所使剑招,定然与这方位不谋而合。只消自己步法顺着他步法方位而行,那他剑招又岂能刺在自己身上? 但他提气后纵之时,敬竹道人已然到了他近前。而他细瞧敬竹道人步法之时,敬竹道人剑尖离他已不过数寸之地。敬竹道人只消再跨出一步,他身上定然要被剑尖刺到了。 眼见对方长剑已然贴着自己衣衫,自己这条性命已在片刻之间。见敬竹道人向前跨出一步,踏在了乾位之上。想也不及想,向后迈出一步,退到了坤位之上。如此一来,敬竹道人长剑,便贴着段风衣衫向前送了几寸。 敬竹道人此时连发六剑,这六剑无论那一剑刺中对方,均能令起受伤。只是这六剑并非同时而发,先后顺序却是依着八卦之位而来。眼见自己第一件便要刺中段风心口,不料剑尖一轻,却刺了个空。 心下大骇之下,右脚便斜上跨出一步,已然踏在了兑位之上。而手中长剑便依着自己所踏方位,朝段风右肩而去。眼见这一剑便要落在段风肩头,哪知段风左脚向斜后退出一步,落在了艮位之上。 如此一来,敬竹道人剑尖又是一轻,贴着段风右肩,向前刺出了四寸。敬竹道人见他如此轻松便避开了自己这六剑中的两剑,心下已是大骇。此时他心中只存了一个念头,莫非这段风得知本派有这等剑法,早间便已习熟此剑法?此时见我使出这等剑法,便可这般从容应对。若非如此,他又怎知我剑尖要刺向他何处? 这套剑法本是五斗米道镇派至宝,而这剑法蕴含八卦之理,本就博大精深。若不明其中道理,得了此剑法,也无法领会其中要诀,使将出来自然没有任何威力可言。 是以若非入道甚久,又精通其理之人,敬远真人绝不会以此剑法相授。而瞧段风不过三十出头,又不是道中之人,他又怎会知道这套剑法。越是如此想,心中惧意越盛,不知自己接下来这一剑是刺,还是不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心如死灰 但这北斗剑法一剑七出,乃是一招。第一剑既然刺出,第二剑便接踵而至。待第二剑剑势未衰,第三剑已然到了途中。是以敬竹道人心下虽在思量第三剑该不该刺出,但这第三剑已然刺向段风咽喉而去了。 凌云等人见敬竹道人使出这等精妙剑法来,实比许黄民上清剑法更高深许多。眼见他一剑分出六招,招招取对方要害而去。若是自己身处段风所在之地,别说避过他两剑了。在他使出第一剑之时,自己早已被他剑锋逼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而见段风接连避过两剑,所避之时又是恰巧在敬竹道人出剑之前的一瞬。饶是他对段风心存敌意,心中也不禁佩服起段风武功来。 只是眼见敬竹道人这一剑直刺段风咽喉所在,若段风仍似先前那般闪避,这一剑不免贴着他肌肤而过。稍有不甚,咽喉重地只消被敬竹道人轻轻划出一条口子,便即毙命当场了。 看到此节,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担忧来。以段风为人,敬竹道人这一剑若是将他刺死,自己理应高兴才是。纵使不存幸灾乐祸之意,也绝不至于担心段风安危来。但自己眼见敬竹道人便要刺中段风喉头,心还不不由得紧了一紧。 待要推敲这其中缘由,敬竹道人剑尖已在段风咽喉半寸之地。眼见这一剑便要刺在段风咽喉之上,哪知段风轻飘飘向左退出了一步。 而敬竹道人这一剑本是平直刺出,余势未衰之下,应当向前推进两寸才是。只是他脚踏八卦方位,这一剑便朝左偏了半寸。两人均是向左迈出一步,敬竹道人长剑剑尖便离了段风咽喉,在他喉头右侧刺了个空。 这一招实在太过诡异,若是段风不是向左,而是向右退出一步。以敬竹道人武功修为,这一剑定可将他穿喉而过。纵使他不向右退出一步,身子向上或者向下移动,这一剑虽不能立时取他性命,也可将他刺成重伤。 但无巧不巧,段风偏偏寻到了这一破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是向左退了一步。其他暂且不论,单是段风这份胆量气魄,便可教人折服了。 回思自己方才所虑,这才隐隐觉得自己为何会生出担心之意。实是敬竹道人以长剑急刺段风周身要害之处,而段风却只凭着自己轻身功夫,躲避敬竹道人手中长剑。 敬竹道人较之段风又年长一个花季,手中使兵刃不说,还是先行出招。于江湖道义来说,实已有以大欺小之嫌。只是先前自己见来人是段风,又听得他口出狂言,数落起敬竹道人来,这才觉得敬竹道人以凌厉剑招攻他不备,实是情理之中之事。 待得段风跌连遇险,这才发觉这其中不妥之处。他二人本就受过不少欺凌,遇上以大欺小这等事,心中自然起了同仇之意。是以见段风即将被敬竹道人一剑穿喉之时,心中虽恨极了段风,却打心底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意来,担心他就此被敬竹道人杀了。 但此时见他如此轻松便避开了敬竹道人手中长剑,心下却反而生出另外一股担忧来。敬竹道人已使出这等精妙剑法,若是这般都奈何不了他。这场比武,胜负恐怕已分了高下吧。 若是如此,待得敬竹道人败下阵来,自己几人岂不是落入了段风手中。以段风为人,谢莹雪是逐鹿教教主所要之人,而当日为救黄三刀之时,谢莹雪也不在其中。由此推知,料想段风不会如何为难谢莹雪。 而自己两人却是阻扰他夺书之人,又害的他在黄三刀庭院之中吹了几个时辰的冷风。自己若是落在他手中,又岂能有好果子吃?思念几次,不由背后一凉,心中倒盼敬竹道人接下来三剑能将段风刺伤。 只是段风已然知晓敬竹道人剑招诀窍所在,又怎会被他长剑击中?又见敬竹道人长剑向自己下盘环跳穴刺来,想也不及想,向左后方踏出一步,立在震位之上。如此一来,敬竹道人长剑便顺着段风滑落至小腿。 凌云见敬竹道人四剑均已落了空,而段风却甚是淡定从容。只等着敬竹道人下一剑刺出,自己再行此招避开他手中长剑。二人见他武功如此了得,知敬竹道人绝非段风对手。今日想从段风手中逃脱,已是绝无可能之事了。 不忍瞧敬竹道人落败时的样子,是以侧过了头,不再瞧二人拆招。此时二人心中均存了一样的想法,以段风这等功夫,纵使师父前来,想必也难以抵挡他这等功夫。 两人心如死灰,心下不再有任何期盼,只等着段风将敬竹道人打败,自己任他折磨一番便了。 只是二人自小便饱受欺凌,却能在这乱世中活下来。若无坚定意志,二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二人先前心中还存着一丝生机,期盼敬竹道人能胜过段风。自己虽然无力保护谢莹雪,却也能保得一条小命。只要自己保得性命在,他日再设法将谢莹雪救出,也并非无可能之事。 是以见敬竹道人与段风过招之时,因心中有着期盼,便存了那一丝担忧。而此时二人心中已如明镜一般,不在存着半分侥幸之心。如此一来,二人心下反而坦然得多,倒不似先前那般畏惧了。 他二人本就无甚志向,只盼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是以二人虽觉自己死到临头,此生却也无甚遗憾。只是二人拜在苻融门下,颇得苻融照顾。还未及报答他对自己二人的恩德,这便要离世而去。想到此节,心中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但苻融本就是二人舍命相救出来的,当日若不是自己为在死去将士身上摸些碎银子来填饱肚子,二人也不会遇上身受重伤的苻融。那他醒转之时,以他那虚弱不堪的身体,又怎能走出死人堆去? 想到此节,心中这点遗憾也顿时烟消云散了。自己救得他性命,他以武功相报自己救命之恩。如此一来,两相抵消,最终是谁也不欠谁了。 只是二人知段风前来,为的是那九转刀法。此刀法乃是黄三刀拼得性命不要,这才护住的传家之物。而这刀法之中所记载的招式又甚是精奥,若此刀法落在段风手中,以段风为人,不知有多人无辜性命要丧生在他刀下。 更何况,黄三刀虽与自己有的半日交情,却肯舍身相救自己。冲着他这份恩德,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刀法交给他。(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暗中埋书 想到此节,低头在齐风耳畔问道:“黄兄交给我保管的刀法让我落在客栈了,今日你起身有没有见到那本刀法?” 齐风顿时便知他用意,轻轻点了点头。昨晚他倒在床上,肩头被那刀法抵得生疼。随即便想到自己与凌云一同练功时的情状,顺手便将那刀法揣入怀中,外出散心去了。 待得他回到客栈,又想起与凌云在一起的种种。和衣倒在床上,思量凌云会在何处。迷迷糊糊之间,竟然睡着了。 待得他醒转之时,师父已在他房中。不及换洗一番,便前去寻谢莹雪去了。至于后来,他更无暇将这本秘籍收藏起来,是以一直都带在身上。 此时听凌云口气,便知他有意要自己将这本刀法藏起来。只是自己周身要穴被点,手足无法动弹,又怎能取出这刀法来,将他藏起来? 凌云见他点头,脸上不喜反愁。此刀法若是落在客店之中,纵使段风将自己二人带走,也得不到那本刀法。可是偏生齐风将他随身带着,只消段风擒住自己二人,在他身上一搜,这秘籍便到了段风手中。 想到此节,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低声说道:“我瞧那道长武功不错,虽落败已成定局,却也并非一时半刻之事。咱们且提起冲冲穴道,若是能冲开被点穴道,或许能逃离这是非之地也说不定。” 早在段风与敬竹道人交手之前,段风手下已然围在了圈外。齐风心想,以段风这等武功,加上他那许多手下,自己二人又怎是他对手?知凌云这般说只是在安慰自己,当下也不拆穿,只依他所言运气冲穴。 无论凌云作甚决定,他从来都是为着自己好。此刻眼见自己二人落在虎口之中,他若是想与段风拼命,自己武功虽甚是低微。也定当拼得性命不要,陪凌云一同上阵。 哪知他稍运气,便觉身上被点之处却全无异状。自己周身穴道明明被点,怎如没事人一般?心下生疑,向前迈了一小步,果见自己左脚向前移了半步。心下大喜之下,便欲告知凌云。 便在此时,忽觉一只手将自己嘴堵上了。顺着手臂瞧去,却见凌云脸色庄重,连连摇头。知他要自己不可开口说话,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微微点头,以示会意。 见凌云又向谢莹雪投去询问目光,却见谢莹雪连连摇头。显然,她身上穴道兀自未解。两人心下大奇,自己四人均是同时被点了穴道,为何自己二人能行动自如,谢莹雪却动弹不得? 他二人自是不知,两人在那温湖之中修习内功。筋脉受温湖滋养,较常人已粗大得多。而丹田膨胀之际,实已到了人所能及的巅峰。只是这其中诀窍,苻融还未及与二人说及,便遇上了这等大事。 二人不知此事,自然不会无病呻吟,找苻融询问其中缘由。而二人习武又颇为勤快,每日不断练习之下,内功实已在突飞猛进的增长。 以他二人筋脉而论,若想将二人筋脉堵塞至与一般人模样,实要多费上一两成力道。敬竹道人为防四人走脱,连点四人穴道。他只见四人年纪相仿,武功修为定然相差不远。是以出手之时,所使力道却是一般无异。 但他绝没想到凌云二人竟有这等际遇,自己封住二人穴道,却只是让二人暂时不能动弹而已。 兼之二人习武甚勤,内功修为教江湖上的二三流好手已然无异。而他点中二人穴道又是在午后时分,到得此时已有三四个时辰时间了。是以二人稍一运气,被点穴道便被解了开来。 当下凌云向二人使个眼色,示意二人不可轻举妄动。又向四周打量一番,见段风与敬竹道人所带人手均凝神瞧着二人拆招。于自己所在之处,却不曾瞧上一眼。 只是四人身处这些人包围之中,只消自己稍有异动,这些人恐怕立时便有所察觉。是以缓缓将手伸入齐风怀中,摸到那本秘籍,却不立时取出。 只暗运内力于脚下,将地下沙土踩出一个深坑来。为防有人瞧见,故意扭动一下身子,挡在了齐风身前。这才将摸到手中的秘籍取出,塞入自己长裤之中。 过得片刻,见五人瞧出自己这等动作,这才松开拿住秘籍的手。那秘籍已脱手,便顺着裤管到得脚下。 唯恐秘籍被风一吹,翻开几页来。忙缩脚将秘籍踩入深坑之中,又缓缓用脚将四周被自己踩松的沙土扒回坑中。 他做这番动作之时,唯恐有人瞧出不对。若是如此,自己此时尚能动弹。二人虽难以抵挡这许多人围攻,慌乱之际趁乱逃脱,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之事。 要是让人瞧见自己将书埋入深坑之中,这些人便在此时向自己发难。秘籍已然脱手而出,打斗之际,自己受这许多人围攻,又怎可不移动半分。到得那时,只消有一人前来将秘籍取走,自己又如何能阻止得了? 是以他将书埋入脚下深坑之时,实是冒了偌大的风险。如此做法虽不耗损多少体力,却也弄得他满头大汗了。想是他心中紧张,才致有这般情状。 待将书埋好,却见四周并无动静。又朝四周望去,却见众人脸上均是一脸诧异之色。初时还以为是这些人发觉自己所为,瞧的是自己所在方位。待扫视一眼众人,见众人仍是瞧着段风及敬竹道人比武。这才长出口气,放下心来。 只是见众人如此诧异,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埋书之时,将身子侧了过来,便是背对这敬竹道人及段风二人。方才二人已知二人相斗结果,既然自己二人瞧得出来,这许多好手自然能瞧得出来。 此时这些人均是一脸诧异之色,料想场中定然有变。只是自己已然侧过身来,想转回去,却又得花一番功夫了。 他心中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何事,朝齐风脸上望去,见他亦是一脸诧异之色。心下更为好奇,搭住齐风肩头,脚下却是不动,缓缓转过身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啊’的一声惨叫,听声音,似乎是段风所发。扭过头去,却见段风右腿处有一道一尺来长的口子,鲜血不住从伤口中流出。 二人本以为敬竹道人必败无疑,别说是他二人,这场中这许多人均是存了一样的念头。却不知为何,此时受伤的非但不是敬竹道人,反而段风给他刺伤了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突现转机 二人虽是诧异不已,却只道是敬竹道人留有后手。方才三剑刺空,只是为了引段风放松警惕。到得此时,再使出厉害招数,一招间便将段风刺伤。而只有段风知道,自己小腿为敬竹道人所伤,却并非自己疏忽大意所致。 原来敬竹道人两件刺空,心下已是大疑。若对方知道自己剑法破绽所在,自己剑招之上无论有多凌厉的招式,也定然会被对方化了去。是以刺出第三剑之时,已知自己不敌段风。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他又不肯弃剑认输。是以这第三剑,仍是无比凌厉刺向段风环跳穴上。 待得长剑顺着段风裤管滑致小腿,心中已是如死灰一般了。这北斗剑法虽是依着北斗七星方位演变而来,兼之其步法乃是取直八卦阵法。虽只有一招,但其中步法变法循着八卦而来,已有八八六十四般变法。而手中剑招循着北斗七星变化而来,剑到之处,又生有七种变化。 而步法与剑法相结合,已能生出数百种变化。想要练成此等剑法,已是不易之事,待要破解其中变法,更是难上加难了。 敬竹道人虽同时修道练剑,但毕竟还是以修道为主。他虽在十数年前便开始专研此套剑法,却也只能使出领悟其中十之五六。若不是被段风一阵讥讽,使出了剑法中的七八成,这剑招中的威力还要大打折扣。 饶是如此,敬竹道人一招同时刺出六剑之时,若是段风知晓八卦方位。敬竹道人这第一剑,他便避无可避。 而这北斗剑法乃是一气呵成的剑招,中间并无半分停顿。是以剑招之中,以第一剑劲力最强。而分出的六剑,虽看似同时刺出。但自己手中终究只有一柄长剑,刺中对方之时总有个先后顺序。 这分出的五剑,最大的作用便是迷惑对手,教对方瞧不出自己要先刺他何处。也正因如此,第一剑劲力即强,方位又不明确,这才叫对手无法逆料,避无可避。 既然第一招已将对方刺伤,无论刺在对方何处,对方定然对自己剑招有所忌讳。兼之其受伤之故,身法多少有些不便。 待得自己第二剑刺出,劲力虽不及第一剑之强,方位却仍是掩在后四剑之中。对方固然无法得知自己所刺方位,又如何能避得过自己这第二剑?。 如此循环下去,只消第一剑刺中对方,后面只需依法炮制,便可刺中对手。自己剑尖之上劲力虽减,却也不必过于担心刺不中对手。 哪知无巧不巧,这段风偏生对八卦之位甚是熟悉。而敬竹道人勃然大怒之下,手上七中变化却未使将出来。如此一来,便让段风避开了第一剑。 惊疑之下,敬竹道人只在惊讶段风武功,全无暇去想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待第二剑刺出,手上剑招更是无半点变化可言。 待得第三剑刺出,手上劲力已失了大半,若是再刺下去,手上劲力越来越不济,又如何能伤得了武功如此了得的段风? 是以当第三剑刺出之时,不禁围观众人瞧出这其中情况。敬竹道人更是万念俱灰,只道自己苦修这北斗剑法多年,却斗不过一个年方而立之年的后背? 便在此时,他手中长剑已然顺着段风的裤管滑致小腿。一蔽之间,却见段风脚下所踏步法,与自己一般无异。只是自己出招之时,所行方位均是正八卦方位。而段风为躲避自己手中长剑,所行方位却均是反八卦方位。 如此一来,一正一反,刚好相抵。此时他才恍然,段风之所以能避开自己手中长剑,实是因他瞧出了自己所踏方位,这才轻而易举的避了开去。 知晓其中缘由,精神不由为之一震,心中颓废之意尽消。手中长剑一抖,已然又刺出第四剑来。 只是他不确定段风是否当真依着八卦之位而行,是以这第四剑仍是如先前一般使出。只是双眼不在瞧自己剑尖所在,而是去瞧段风脚下所踏方位。 待见他左脚向后迈出半步,右脚向外迈出一步,与自己所踏方位正好相反。此时便已确信无疑,这段风果然知晓八卦方位,这才避开了自己连续四剑。 当下仍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右脚斜上移了半步,走的乃是巽位。而踏出之时,有意拖拉了一下步法上的动作,好叫段风凝视去瞧自己脚上方位。 段风见接连避过他四剑,均是看清了对方步法才得以做到。此时见他仍是如先前那般出招,料想他剑法上并无甚精妙之处。这北斗剑法之所以如此厉害,实是因脚下方位而定。 见敬竹道人脚下有些虚浮,似有意要教自己看不清他所踏方位。心中更不疑有他,一双眼牢牢盯住他双脚。待看清他踏在巽位之上,当即向右上方踏出一步,正好落在了巽位之上。 便在此时,敬竹道人手中长剑一番,从天玑方位转向天璇方位。如此一来,他脚下步法便成了虚招,而手腕剑法已然变成了实招。 段风本拟自己这般所踏方位,定可避开敬竹道人这一剑。听得对方剑锋直朝自己大腿出削去,只道是这一剑定然顺着自己风市穴,滑向小腹。哪知这剑锋半路转了个弯,还未到风市穴,便回转过来。 大惊之下待要另行变招,却哪里来得及。只觉膝盖附近一阵疼痛,随即整条左腿便失去了只觉。 便在此时,凌云已然将书埋好,恰好见到众人惊疑眼神。待回过头来,敬竹道人第六剑,亦是最后一剑已然刺出。 他先前不知段风为何能破解自己剑法,还道是他知晓自己所练这路剑法。此时得知他实是侥幸看出了自己所踏方位,这才得以避过自己前三剑。有意要讥讽段风一番,是以手上便不在行北斗七星变化之法。只脚下踏着八卦方位,要让段风吃了自己这如第一招的剑法。 段风整条左腿已然不听使唤,见他又使出一剑,想循着他所踏步法而行已是不能。眼见他长剑之上寒光闪闪,不可便要刺在自己小腹之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钉毒阵 情急之下不及细想,伸手入怀,去取藏在怀中的铁钉。 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响,敬竹道人刺向他小腹的这一剑便撤了回来。直将手上一柄长剑舞成一朵花来,将周身护住。 他先前欲结果了罗佳明性命之时,便被段风手中暗器击中长剑,知他发暗器的手法的确是一流。是以与他对招之时,虽见他双手空空,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时自己将他大腿刺伤,这一剑又直取他小腹而去。料想他定然会使出暗器来,以解眼前之危。 果不如所料,见段风伸手入怀,便知不妙。忙撤剑回缩,将手中长剑舞得呼呼直响,将段风射来的三枚毒钉尽数挡了下来。 这一招过后,两人便相距了三丈开外距离。敬竹道人两眼冷冷瞧着段风,只怕他齐风之际,有使暗器偷袭自己。 而枯草堂众人见段风受伤,鲜血兀自顺着他裤管往下流。一声呼哨,七人便挡在了段风身前,以防敬竹道人心中气愤,突下杀手。如此一来,敬竹道人见他藏身众人之后,料想他发暗器也打自己不着了。这才长出口气说道:“英雄出少年,想不到阁下年纪轻轻,便通晓这八卦之理,贫道佩服。” 顿了顿,又说道:“这八卦之理甚是难懂,有些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知晓这其中的变化。贫道念在你能瞧懂八卦之理的份上,今日便不为难你。若是再斗下去,以阁下伤势,恐怕难以抵挡贫道三招两式,这便请便吧!”说完还剑入鞘,要去拿凌云等人。 正如敬竹道人所言,这八卦虽只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但变化起来,却能生出八八六十四中变化。也正因这八卦变幻莫测,段风轻身功夫才会如此了得。 他先前虽被段风言语相激一番,心中对他实已恨极。但此时自己将他刺伤,已然报了方才他反唇相讥之仇。而他自修习这套剑法一来,便苦心专研这八卦中的要理。只是这八卦变化实在太过复杂难懂,到得此时也只懂得其中一两成而已。 在旁人看来,这八卦或许只是一张图纸而已。但只有深入了解八卦变化之人,才知这八卦中的奥妙。而要懂得这其中的道理,若无极强的毅力支撑,实难窥探其中一二。而要破解这其中的奥妙所在,又非一朝一夕所能办成。若无大毅力者,也只能止步于这八卦中的方位变化而已。 自己苦心专研这八卦中的要理不下十年,这其中的艰辛他自然懂得。此时见段风只瞧了自己所踏方位,便能精准判断自己所使剑招。心中忽起怜惜之情,不忍当世一专研八卦变化之人,便这样死在自己剑下,是以便不再与段风为难。 料想他今日与自己一战,定然更加刻苦专研这八卦中的方位变化。若是如此,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能将这八卦阵法中的奥妙所在尽数破解。到得那时,若自己无法参透这其中玄机,亦可向他讨教一二。 哪知他还未迈出两步,便听得背后一个声音冷冷道:“你剑法上虽胜了我,却也未必能将人带走!”从声音来看,说话这人正是段风。 敬竹道人万料不到这人竟然这般死缠烂打,不肯与自己罢休。转过身来问道:“既然是你输了,便当依着江湖上的规矩办事。你这般说话,还待怎样?”言外之意便是说,难道你想群殴不成? 便在此时,与敬竹道人同来的道人亦是纷纷站在了敬竹道人身侧。知晓对方稍有不服,这边群起而上,将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段风缓缓将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拔开,立在了众人之前。只见他腿上已裹上了一圈了布带,想是方才逐鹿教众人将他围住之时,便有人为他止血裹伤。只听他说道:“你剑法却是了得,可我也没有认输。现下我腿上有伤,行动颇有不便,想来单独斗你是斗不过了。不过……”说完眼神一凝,脸上杀机顿现。 敬竹道人见他这般神色,却是已然不惧,问道:“不过怎样?” 段风幽幽的道:“不过我身为逐鹿教枯草堂堂主,若是这般任你将人带走,岂不是堕了本教威风。咱们单打独斗是胜不过你,但论起群殴,在下倒颇有几分胜算。” 敬竹道人念在他懂得八卦之理的份上,这才放他一马。此时听他大言不惭,心中甚是不快,压低了声音道:“如此说来,你今日是定要与贫道为难了?” 他不知枯草堂手段,见己方人数较之对方只多不少。自己凭着这一身武功,还不惧他几枚毒钉。而段风一条腿已被自己砍伤,动起手来自己只消快攻过去,取了他性命,对方这数十人岂有不溃之理? 只凌云齐风二人见识过千钉阵,知道这千钉阵的厉害。当日段风为阻止苻融相救黄三刀,用的便是这千钉阵。而当时段风只带了十数名好手前往,这千钉阵虽一般使出,却只有数十枚毒钉,算不上千钉阵。也幸得如此,当日苻融用尽了平生力气,鼓劲于衣袖之中,这才将对方射来的铁钉尽数接住。 而此时段风身后少说也有上百人,这些人若双手同时向敬竹道人释放毒钉。这些人武功虽不及段风,但亦是江湖上的好手。如此多的人同时释放毒钉,敬竹道人又如何能接得住? 纵使敬竹道人有这份能耐,能尽数将铁钉接住。但他一双衣袖只有那么点地方,如此多的暗器射将过来,这双衣袖可容不下如此多的毒钉。而这毒钉之上又喂有寒暑散,只消中得一枚,寒暑之毒便即发作。到得那时,别说将自己带走,纵使想活着离开也是难事了。 听得敬竹道人如此说,差点便叫出声来,要他小心行事。只是眼见两帮人已分站两处,自己此时出言提醒,段风立时下令,其结果也是一样。如此一来,非但救不了这许多人,反而让这些人提前丧了性命。 是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出言提醒敬竹道人而不让段风知晓此时才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群殴之势 哪知段风听了敬竹道人所言,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说道:“在下比武输给了道长,想为难道长也没有这份能耐。只是这谢姑娘乃是本教教主所要之人,若不将此人带回,在下性命难保。还请道长瞧在万物有灵的份上,这便将谢姑娘交给在下带回,好让在下保得一条性命在。” 敬竹道人心想,你性命与我何干?但段风既然说出这句万物有灵的话,自己也不便一口回绝。脸色亦是缓和下来,说道:“先前我对罗香主已经说过了,人我是决计不会交给你的。如果你想保得性命,不妨脱了与逐鹿教的干系。贫道自当为你引荐高人,担保你性命无忧。” 待他说完,段风已然仰天大笑起来。只是他声音甚细,嗓音又提的极高。众人听得他的笑声,均觉全身一阵发麻,汗毛根根倒立而起。是以将目光尽数落在了段风身上,只盼他早些笑完,免得自己抵受不住他这尖锐刺耳的嗓音。 段风却浑不在意,仍自顾自的笑着,仿佛方才敬竹道人所说的,乃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而凌云等人琢磨敬竹道人这几句话,却觉敬竹道人所言尽是关切之意,并无半分笑料可言。何以段风听了,竟大笑起来? 正疑惑间,那尖锐刺耳的笑声突然止歇,如同被人硬生生切断了一般。见段风露了这一手,心中不禁一凝,暗赞他内功修为。 一人出声,无论他发声是大是小,止歇之时定然伴有尾音。而方才段风仰天大笑之际,声音早已四散开去。而此时突然止歇,就连方才仍传向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这场地虽甚是空旷,但想声音在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绝无可能之事。若非段风有意为之,已内力将笑声收回,众人觉不能瞧见此等怪状。 先前他大笑之时,敬竹道人所属门下,还有些许人低声议论。凌云等人因离得远,这些人说话声音又甚低,是以没有听清他们说些什么。但想也能想到,这些人定然在痛骂段风不知好歹,不领师父的情。 待他笑声突然止歇,这些人惊疑之际,便住口不说了。凌云既然能瞧出段风是以内力将笑声切断,这些人又如何不知?只是眼见段风只三十开外年纪,竟有如此功力,唯恐他重伤之下,伺机报复。是以均直愣愣瞧着段风,唯恐他突然使出什么阴谋诡计了。 此时场中虽有百十来号人,却无一人出声。唯听得微风吹拂远处树叶,传来的沙沙声响。凌云等人见了此等情景,心中均是一凝。暗想,莫非此刻段风便要动手了么?若是如此,眼见四周一片空旷,敬竹道人这许多人又如何抵挡对方的千钉阵? 见场中气氛甚是严肃,知双方动手只在须臾之间。纵使自己此刻不提醒敬竹道人,段风也必会在顷刻发动那千钉阵。情急之下,便欲大声叫嚷出来。 只是嘴巴刚动,还未来得及发声。便听得段风笑道:“逐鹿教岂有贪生怕死之辈?既非怕死之辈,又怎会叛教?更何况,一人武功无论如何高强,却抵得过我这千钉阵么?” 话音刚落,凌云等人只见眼前飞出一条黑色的铁柱来。这铁柱高约两米,宽约十米,直从段风这边向敬竹道人那方伸去。 他与齐风虽见识过千钉阵,知这铁柱并非是一根坚实的铁柱,而是由成百上千的铁钉组合而成。因这铁钉甚是密集,从远处瞧去,便如同一根大铁柱一般。 那天他二人从正面瞧见这千钉阵,只觉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将段风等人的身形挡住了。而那时又有师父在前接住这些铁钉,倒不觉这千钉阵有甚厉害之处。 此时二人立在两伙人一旁,瞧了这千钉阵的气势,便如同成百上千的弓箭手,同时发放矢羽一般。只是矢羽乃是一道弧线,在空中停留时间既久,矢羽之上又无甚力道。想要躲避虽说不易,但凭着手中兵刃,倒能将射向自己近前的箭羽拨开。 而这千钉阵却是平直ji射而出,又有这许多使暗器的好手发出。无论声势力道,较之箭羽,实强了百倍。凌云二人此时能想到破解这千钉阵的方法只有一个,便是用一枚盾牌死死护在自己身前。 而敬竹道人本是出家之人,与人动手已是少见,更不用说随身携带一枚盾牌了。 最厉害的还是这铁钉之上喂有寒暑散,只消自己中得一枚,那寒暑之毒发作,全身骨头便如火烧冰镇一般。仍你武功如何高强,毅力如何坚韧,也难以抵受这其中的痛楚。 眼见这由成百上千的铁钉组成的铁钉,便要打在敬竹道人众人身上。凌云知道自己此时再出言提醒,已是画蛇添足了。 想到敬竹道人一身武功,竟然会惨死在这千钉阵中。不忍去瞧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别过了头,不在朝场中观望。 只是他眼见这铁钉数量如此之众,劲力又如此之强,仍想见识一番这千钉阵的威力。斜眼朝场中望去,只见敬竹道人一人立在当前。直将手中长剑舞得嗡嗡作响,不住将飞向自己的铁钉一一拨了开去。 而站在他左近的人却没他这般功夫,往往拨开了射向自己面门的一枚,却被射向自己肩头的一枚打中。而挑开了刺向肩头的一枚,自己小腹之上却中了一枚。 这些人均是出家为道的道士,武功已算不得平庸。但面对这飞来的铁钉,却毫无招架之力,只片刻之间,能站着的已不下十人。 而这些人大多数均是立在敬竹道人身后,若非如此,以这些人的功力来看,绝难抵挡飞来的铁钉。 再向敬竹道人瞧去,只见他一张惨白的脸上,早已罩上了一层寒霜。眼见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子,一个一个倒在自己身侧,再也站不起来,仍谁见了,也不禁要发怒。 若不是碍于飞来的铁钉,饶是他身为出家人,也要上前与段风拼命了。瞧他这副怒目须张的模样,只消这千钉阵一歇,定然要想段风发难。纵使不将他剁为肉泥,也要将他五马分尸,方能泄了心头只恨。(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赶尽杀绝 凌云等人能瞧出此点,段风又怎不知?眼见敬竹道人一一将铁钉拨开,唯恐毒钉一歇,敬竹道人便上前与自己发难。此时场中虽只有敬竹道人及门下近十位好手,手上毒钉却使的更加急了。 如此一来,段风手下那些人见他不住投发铁钉,又怎敢先行住了手势,不再向敬竹道人投放暗器。 本来是两伙人火拼之势,到得此时,便如逐鹿教一方屠戮一般。而先前是数十人对上数十人,如今却变成了数十人朝敬竹道人近十人投放暗器。 若说先前那千钉阵如一根粗大的铁柱一般,到得此时,段风等人所发出的铁钉尽数朝这十数人而去,便如同一个巨大的尖锥砸向敬竹道人。 而方才因发向敬竹道人的铁钉只有数十枚,敬竹道人倒还能奋力将毒钉拨开。余暇之际,还能偶尔刺出一两剑,为身后弟子挡下几枚毒钉。但此时眼见飞向自己的毒钉越来越多,劲力越来却强,再也不似向前那般飞舞长剑,大开大合了。 见门下弟子只消中的一两枚毒钉,便即倒地不起。而瞧他们伤口却发出紫黑之色,料想这铁钉上定然唯有剧毒。是以剑招虽缩小了一圈,手中一柄长剑却不敢有丝毫止歇。直将自己周身围得风雨不投,心中暗忖,就不信你身上有使不完的暗器,只消你暗器打完,贫道今日纵使拼得性命不要,也要为这许多门下弟子报仇。 打定主意,心中怒气反不如先前那般旺盛。只严守自己门户,让铁钉进不来自己身。 他如此自保自是无甚问题,但他身后那寥寥数名弟子,却如何能做到他这一般?只听得‘啊’的一声,又是一名道士倒下。随即‘咚咚’几声连响,不用瞧也知道,定是身后又有人中了毒钉。 再过一顿饭功夫,觉射向自己的铁钉越来越多,剑招所使圈子也越来越小了。眼见对方铁钉尽数向自己招呼过来,拨开铁钉之际已听不到身后长剑与铁钉相交发出的声响。知身后这幸存的几名弟子,这在密集的铁钉之下,也终难逃脱厄运。 想到这许多人随同自己出来,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若是这些人与人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死了也只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遗憾的。如此被这毒钉杀了,又教这些人如何能心服? 他当真想此刻便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将段风乱剑斩为烂泥。但那铁钉实在太过密集,想尽数避开已是难事,又如何能上前一步?而眼见段风等人发了如此久的暗器,却没有半点止歇的意思。心中暗暗惊疑这些人身上所带毒钉数量的同时,却已没了先前那般等他众人发完暗器,便上前与段风拼命的念头。 此时他已知己方只剩下自己一人,纵使这些人不放暗器,以自己目前情状来看,又如何能胜得过对方这许多人? 更何况自己门下这许多弟子都惨死在对方手中,若不报此仇,又怎对得起这许多门下弟子?知今日败局已成,想找段风报仇已是不能。只得先设法脱身,将此事告知掌门,再行设法为这些死去的弟子,讨回一个说法。 眼见段风等人并未成包围之势,以自己手中一柄长剑,想脱身倒是不难。当即长啸一声,向后退出数步。 段风见他要逃,脸上顿现惊恐之色。大喝一声道:“将这贼道士拦住,万不可将他放走了。” 话音刚落,左右便各有十数人奔出。枯草堂以轻功见长,听得堂主呼喝,脚下更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些人不用顾及有毒钉想自己射来,是以只片刻间便到了敬竹道人两侧。而这些人奔出之时,仍不住向敬竹道人投掷毒钉。直逼得敬竹道人无法奋力奔出,回剑将射来毒钉击落。 如此一来,敬竹道人虽退出了数步,射向自己的铁钉却不止是面向自己的一方了。见对方似要赶尽杀绝,若被两侧之人围了上来,到得那时自己四面受敌,又如何脱得了身? 只是这些人不住向自己投掷毒钉,若不回剑招架,又如何能保得性命。斜眼一蔽之间,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山坳。只消自己能挨到那山坳之处,若能借着地势避开一阵,自己当可脱身离去。 见了这一丝希望,精神不由大振。将手中一柄长剑舞得‘呼呼’生风,一面将对方射来的铁钉击开,一面缓缓向那山坳处退去。 凌云等人见段风竟使如此手段,均想冲上前去,相助敬竹道人一臂之力。只是见对方人多势众,而行露又昏迷不醒。自己上前相助无异于杯水车薪,没有半点帮助。无法救得敬竹道人不说,若是让段风等人趁机将谢莹雪及行露掳了去,自己又该当如何是好? 再说了,这敬竹道人本是来与自己为难,他若是死了,自己当可少了一个大敌。只是眼见段风依多为胜,心中颇引为不耻。虽知敬竹道人要为难自己,也想要上前相助于他。 只是瞧了一眼谢莹雪及行露,又想起师父对自己所嘱,当下强自忍住,并不出手。而见段风等人均是凝神瞧着敬竹道人,场中没有一人留心自己。当下向齐风使个眼色,要他与自己趁乱溜走。 只是凌云方才被敬竹道人拍了一掌,此时胸口兀自有些痛楚。但独自行走,已不成问题。当即松开搭在齐风肩头的手,要他为谢莹雪解穴。 所幸敬竹道人点穴已久,而谢莹雪自己又冲了一阵穴道。齐风问明她被点穴道,在谢莹雪身上连点几下,她穴道顿开。 谢莹雪如此呆立一阵,又一直将行露扶着,手臂早已酸麻不堪。此时穴道得解,手上一轻,再也抱不住行露。 亏得齐风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手中接过行露。询问她情状以后,四人也来不及辨明方向,便急朝北而去。 他四人见了逐鹿教这等手段,自己若是落在他们手中,定然比那些惨死的道士还要惨百倍。是以心中只是想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是不是回开封城,倒也不那么重要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遭人拦截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四人只模糊瞧见背后有人东奔西走,直追敬竹道人而去。而这些人轻功了得,奔走之时又不发出半点声响,便如鬼魅在黑夜中穿行一般。 四人均知这是自己逃脱的唯一机会,若失了此等良机,再想逃命,更是难上加难了。是以均是脚不沾地的疾行,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谢莹雪武功较差,而凌云又身受重伤。齐风虽未受伤,却要护住行露。是以四人纵使全力奔逃,也并不如何迅速。幸而趁着夜色,那些人又在围杀敬竹道人,倒无人发现他四人踪迹。 过得一炷香时间,眼见前面有一片树林。若能进得林中,有大树掩护,这些人纵使轻功了得,也难以一时间发现自己行踪。凌云当下提一口气,当先向树林而去。 眼见离树林不过十丈之地,忽听得背后一声惨呼。从声音来看,想是敬竹道人还是没逃脱这些人的围杀。随后又听得一声冷笑,虽离得远,且那声音甚是低沉,但四人听了这声冷笑,均知是段风所发。 四人又奔得丈许,又听得身后骚乱起来。知那些人发现自己不见,正四下在寻自己踪迹。虽想瞧一眼身后情景,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急急向树林而去。 眼见树林便在眼前,只消进得树林,四人再改道而行。自己脚下虽慢,但借着夜色,料想段风等人一时也难以发现自己。 便在此时,树林中突然窜出两个人来。四人本正奔逃之际,此时突见有人出现在去路之上,心下大惊。这两人若是段风手下,他二人只消发一声喊,后面众人当即追来,自己又当如何是好? 凌云当机立断,拔出背后长剑,想将二人杀了,免得二人发喊暴露了自己行踪。他身上受伤颇重,快奔一阵已有些气力不接。这一剑虽然刺出,剑上却软弱无力,并无任何威力可言。 只是此时正值自己性命攸关之时,若不能将二人刺死,自己定然要落在对方手中了。虽是如此,手上剑招却是灵动异常,想趁着黑夜,叫对手瞧不见自己所刺之处。 毕竟他手中拿的是赤霄,虽在夜色中,仍有点点微光泛出。来人见他出剑相击,也来不及喝止,亦拔出长剑挡下他这一招。 只听得‘叮’的一声响,两剑相交,凌云手上力道全无,这一剑只是想借着夜色让对手瞧不见自己所攻之处。哪知这赤霄剑本就是一把宝剑,虽是黑夜,也难以将其光芒隐藏。是以非但没有如凌云所愿,反而让对方瞧见自己要出手偷袭。 而对方所使的却是普通长剑,凌云虽听得拔剑出鞘的声响,却见不着他长剑所使方向。如此一来,反倒是自己在明,对方在暗。兼之他手上无力,这一招一交,凌云再也拿捏不住手中长剑。‘哐当’一声,长剑便落在了地上。 他本拟一剑见对方刺死,万料不到对方竟然将他手中长剑击落了去。见来人武功已是不弱,心下已如一片死灰。心想,老天还是放我们不过,要教我四人落在段风手中。罢了罢了,不过是一条性命而已,交给他便是了。只是段风此人太过阴险毒辣,与其落在他手中,倒不如死在这两人手中来的痛快。 思念及此,见对方将自己手中长剑震落,再不做他想,双手一垂,已不在做抵抗。 哪知对方一招得手后并不再行进招,只听得一阵还剑入鞘的声响。从声响来看,这人定是使剑的好手。虽在黑夜之中,打斗之余却能如此精准的将剑还入剑鞘。 只是从这声剑鞘相交之声来看,来人显得颇为急切。心下犯疑,这两人既然是来抓自己回去的,应当以剑抵住自己要害,等候余人前来接应才是。纵使不是如此,二人也当发一声喊,提醒身后逐鹿教众人前来相助才是。而还剑入鞘有如此急切,却又是为甚? 然而从凌云拔剑开始,这两人一直悄无声息。直到自己手中长剑脱手而出,这两人也并未发出半点声息。见了此等情状,凌云大奇。暗想,莫非这两人与段风不是一路?若是如此,这两人方才的举动,方能解释的清。 而这两人既非段风一路,又候在这里作甚?从两人现身之地来看,方才逐鹿教使千钉阵之时,两人定然瞧得真切。而打斗之时,这两人并不露面,出手相助敬竹道人。由此可见,这两人亦非敬竹道人一伙。 若是如此,这两人为何将自己拦住?莫非……莫非这两人又亦是与段风及敬竹道人一般,来将谢莹雪带走的? 想到此节,心中连珠价的叫苦。眼见自己便可摆脱段风等人的纠缠,却又被这两人缠上。真不知道谢莹雪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这许多人来抢。但眼见这两人并不伤自己性命,出手之时又不趁人之危。 这两人无论存了什么目的,总比敬竹道人一上来便将自己打伤,段风使那寒暑散来对付自己要强得多。落在他手中,自己尚有活路。而落在段风手中,自己这条性命只怕难保。见有一线生机,心中倒不如初见二人时那么胆怯了。 便在此时,忽觉手腕一紧,自己手腕已被对方抓住。他本就受伤不轻,疾奔一阵已颇损气力。到得此时与他长剑相交,被他劲力将自己手中长剑震去。心下惊疑之际,已无半点抵抗之力。 兼之此时四周一片漆黑,那人行动又不漏半点声响。这一抓便是手到擒来,不费半点力气。只是抓着之际的这双手并不如何用力,便如好朋友间拉扯一般。 凌云本欲从他手中挣脱,忽听那人说道:“是我!”。凌云听得那人说话,先前只道是又有人要将谢莹雪带走,心中已是无奈到了极点。此时听得那人声音,便如深陷三尺深的冰窖之中,突然见到了一只手来拉自己一般。心中喜悦之情,当真无以比拟。(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降救星 那人见凌云不再挣扎,这才续道:“跟我来!”他本想多说些什么,但眼见逐鹿教众人正四处找寻他四人。若再耽搁片刻,这些人循着四人足迹追来,而自己二人加上凌云四人也不过六人而已。面对这数十人的围攻,自己又如何抵挡得住。 凌云亦知情势危机,不及问明缘由,当下点了点头。拾起掉在地上的长剑,便跟着那人向林中去了。 刚入得林中,忽听得背后喊声震天,一行人高举火把,从西而来。五人转身望去,辨明方向,知来人是从城中而来。又见逐鹿教众人已聚在了一处,不再四处搜寻他四人踪迹,只遥遥与来人相对。 五人见逐鹿教不再四处寻找自己,亦想知道来人是什么来历。而自己此时已到得林中,纵使这些人是一伙的。待两帮人聚为一伙,搜寻自己踪迹之时,自己再行逃走,也是来得及的。 当下便寻了一处掩身之地,想瞧瞧来人究竟是何人。四人此时还未脱险,却已不似先前那般腹背受敌了。凌云等人不自禁的长出了口气,此时方有余暇去瞧一瞧行露,看他是否有性命之忧。 但见她脸色惨白,双眸紧闭。一搭她脉搏,知她只是昏睡了过去,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问先前将自己长剑震脱的人道:“你们怎会在此地,刚才差点没被你二人吓死。” 那人微感歉仄,说道:“他三人被围之时,我二人便在左近。只是来人众多,又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历。是以便没现身,还请凌云兄弟见谅。”他说话之时朝齐风望了一眼,便是说先前罗佳明将齐风三人围住之时,二人便在左近。 凌云知他说的是实情,自己当时亦在左近,若不是眼见齐风等人不敌,他也不会现身相救。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贸然出手,只会让对方有所防备。 当下微微一笑道:“许兄说哪里话,这些人出手毒辣,又人多势众,纵使许兄远远避开,也是人之常情。又何必说这般客气话,倒让兄弟我过意不起了。” 这人正是与凌云争执过的许黄民及一直默默无闻的杨羽默,他二人早在齐风等人之前便到了这里。只是行露只邀了谢莹雪等人一同游玩,他二人不愿齐风等人为难,便只自顾自的赏玩附近风景。 到得齐风等人被围之时,场中早已乱成了一团。他二人便在左近,又如何不知此事。只是眼见齐风不敌罗佳明之时,便想出手相助于他。岂料凌云见自家兄弟势危,情急之下便先行出手相救了。 待敬竹道人前来,二人见双方人数甚多,此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敬竹道人并不伤害凌云性命,又与段风打斗起来。知两帮人并非一路,这才跟随众人远远避开。只待凌云等人危难之时,自己再出手相援。 只是他二人离的甚远,虽时刻盯着凌云等人,但于他埋书一节,却未曾瞧见。 到得后来段风现身,两帮人亦是互不相让,却并不如何为难凌云等人。直到逐鹿教使出千钉阵,将敬竹道人等人尽数射杀,二人亦是藏在暗处,只远远看着。 待敬竹道人所带门人死去,逐鹿教围杀敬竹道人之时,他便想出手替凌云等人解穴,助四人离去。 哪知便在此时,凌云已向场外奔出。凌云等人穴道被点,是他二人亲眼瞧见的。虽过得这许多时候,二人却能行动自如。惊讶之际,却也暗自佩服二人功力。至于二人为何能解了敬竹道人穴道,这其中缘由,他自然不知了。 眼见二人向自己所在方向本来,四人中又有两人受伤,行动颇有不便。便想上前去接应四人,助四人一臂之力。 只是此处虽离场中已有半里之地,但其时场中一片寂静,只消有半点声响,立时便被逐鹿教众人察觉。 是以奔出之时并不说话,只急急想四人而去。哪知凌云等人此时已是惊弓之鸟,见有来人拦住去路,便觉自己是逐鹿教一伙人。他本欲出言喝止,但想到自己先前与凌云有所间隙。恐他不听自己所言,无奈之下,只得拔剑见凌云长剑震脱了开去。这才低声告知凌云,让他知晓自己并非敌人。 哪知自己一开口,便觉凌云激动之际,被捏在自己手中的手腕不住抖动。知自己将凌云心胸瞧得小了,若方才自己只低声报出自己名号,想他也会立时收剑不发。 是以当凌云问他之时,他便先行向凌云陪了不是。无论是自己未曾出手相救齐风,还是于方才之事,终究是自己太过谨慎,才致生出这许多误会来。 凌云生性本就豁达,于此事却不以为意。自己惊疑之际向他出剑,本就有些说不过去。若是那一剑他不闪不避,自己当场将他刺中,心中反而会更不好过。被他震脱长剑,虽说对自己无礼,却也是他见自己向他出手,他才拔剑与自己对敌,这原也怪不得他。 听许黄民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于自己听,心中疑惑顿解。而此时四人均是死里逃生,又遇上许黄民前来相救。于先前误会早已置之不理,反而拉着许黄民的手,神色间颇有感激之色。 齐风见二人冰释前嫌,这才放下心去。只是见行露一直昏迷未醒,是以一直将她抱在怀中,并不敢将其放下。 几人如此交谈一阵,那一行人已到了逐鹿教众人之前。此时场中虽多了无数火把,但终究离得较远,瞧不清来人面目。 只见一行人中走出一人来,朗声问道:“想必阁下便是逐鹿教枯草堂堂主段风了吧,不知阁下将咱们阁主藏到何处去了?这便请阁下将人交出来,咱们只当阁下没有来过。” 听那人口音,料想这人便是庾三钱了。五人听他如此问,情不自禁的朝行露望了一眼。见她安然躺在齐风怀中,脸上有露出一丝微笑来。 当下便想走出去,告知庾三钱行露无恙。只是五人均见识过逐鹿教的千钉阵,自己若是贸然出去,若逐鹿教故技重施,自己又如何抵挡得住如此密集的钉阵。思念及此,便待在当地,看庾三钱如何处置逐鹿教这许多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巧舌如簧 段风见来人甚多,问的又不是自己要找的谢姑娘。当下冷冷道:“在下来此确实是为了寻找一位姑娘,但想必这姑娘与你口中所说的阁主,定然不是同一人了。” 庾三钱见他神色傲慢,气不由往上冲。问道:“你既然承认来此是为了寻一位姑娘,我又如何相信你寻的不是咱们阁主?” 段风万没想到统领这许多好汉的竟然是一个女子,脸现诧异道:“难道你们阁主竟然是个女子,那可奇怪了?” 庾三钱见他不信,朗声说道:“咱们阁主自然是女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哪知段风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说的奇怪不是你们阁主是女子。而是……而是……”他连说了两个而是便不再往下说,只是斜眼望着庾三钱。 庾三钱见他卖关子,心下好生着恼。但此时他仍不知行露下落,唯恐行露落在这些人手中。若没问清行露下落而贸然出手,自己这许多好手虽不惧这些人。但行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又如何向死去的恩师交待。 是以强忍一口气道:“而是怎样?” 段风幽幽说道:“而是我见一群大老爷们被一个女娃娃呼来换取,这才觉得奇怪!” 他此言一出,庾三钱身后众人均是勃然大怒。有些性子急的,便欲上前将段风教训一番。 庾三钱亦知他此言乃是极尽侮辱之意,心下好生气闷。只是这许多人虽说是由行露统领,但实际上这些人均是听庾三钱号令行事。要约束这许多好手,若凭一时义气,有如何能让众人信服。 当下强压住一口怒气,大手一挥,让身后众人不得轻举妄动。但段风所言实在是太过羞辱这些人,他虽强忍住不发,但脸色已是铁青。 咬牙切齿道:“听兄台言语,似乎见过咱们阁主。如此便请阁下将人交出来,免得咱们兵刃相接,徒增无辜伤亡。” 段风见他极是紧张那女子,以他的聪明才智,如何猜不出与凌云等人在一起的另外一个女子便是行露。方才他到来之时,只顾着留意凌云等人,于那晕倒的女子倒不如何在意。 只知那女子不过三十,样貌清秀,一身着装却甚是抚媚懂人。听得庾三钱问话,心中再无他疑,这便说出先前那番话来,有意要讥讽庾三钱等人一番。 此时听庾三钱要用强,自知自己手下这许多人手上毒钉已用得差不多了。方才众人追赶敬竹道人之时,他手下众人便有一般曾在地上捡起发出的毒钉。若非如此,自己虽只有近百人,也不惧他这许多好手。 倘若自己言语与他冲撞,交起手来,自己这许多手下,非送命再次不可。斜眼一瞥之间,见敬竹道人躺在不远处。灵机一动道:“见是见过的,只是……” 庾三钱听他说见过行露,又见他不在说下去。唯恐这人心狠手辣将行露杀了,是以才这般吞吞吐吐。心中已打定主意,若是当真如此,自己今日非将眼前这许多人杀光,来为行露陪葬! 只是在段风没有倒出实情以前,人不敢轻易发作。问道:“只是怎样?” 段风知他有所顾及,便说道:“我等到来之时还见着一个道士在他身上连点几下,想是为防她逃脱,点了她周身穴道。当时还有另外三个年轻的娃娃守在那姑娘左近,想是为防止她冲开穴道,偷偷溜走。” 说道这里,又不再往下说了。只是连连摇头叹气,似十分可惜的模样。 庾三钱听得行露遇险,心中已然担忧起来。此时又见了他这等模样,催问道:“后来怎样?” 段风见他一脸焦急模样,知他信了自己所言。语气略微提高了几分说道:“在下见这许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又是在这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但叫我辈有那么一点良知之人,见了此事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是以在下便出言喝止那贼道士,问他绑一个弱女子作甚?哪知那贼道士非但不听,反而破口大骂起在下来。你可知道那贼道士骂的是什么吗?唉,想不到世风日下,连道士都做出这等事来了。” 他说话之时故意显得义愤填膺,似乎那道士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教人甚是气恼一般。 庾三钱本就担心行露有甚闪失,此时见段风这等神色,又说那贼道士出言侮辱行露。急欲知道那道士骂的是什么,问道:“他骂的是什么,你快快说来。” 段风见他已然上钩,心中暗喜。心念电转之际,已然有了计较。但脸上却装作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说道:“阁下当真要听?” 庾三钱知那道士定然说了些不堪入耳之话,这才引得段风不肯直言相告。语气坚定道:“大老爷们又何必这般婆婆妈妈,你快快说来。” 他身为春香阁护院,常在春香阁中,什么粗言秽语都曾听说过。料想这道士毕竟是出家人,说出的话虽不堪入耳。但较那些市井之徒,定然要好的多。是以便催出段风,要他继续往下说。 段风见他如此,自己若是不说,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但装作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说道:“那贼道士说道:‘老子见这娘们胸丰臀肥,便要她陪道爷玩两天。你若是对这娘们敢兴趣,便跟着道爷我去。待老子玩腻了,将这娘们赏给你就是了。’……” 他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嘶’的一声响,似马匹嘶叫之声。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立在他近前的一匹马便倒了下去。 站在他身侧的几人见他一掌便将马匹击毙,心中说不出的畏惧。唯恐他大怒之际,迁怒于自己,都不自禁的向后退了几步。 段风见他两眼充血,知他已是怒极。唯恐自己所言让他识破,要与自己为难。自己虽有一身武功,却也经不住他这一掌啊。脸现畏色连连说道:“这可是那贼道士说的,并不是我说的!而且……而且,我问过你了,是你要我说的,我才直言将那道士所言说给你听。你可别……可别……”(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瞒天大谎 庾三钱万没了得这道士竟会说出这等话来,怒极之下无处发泄。这才一掌拍出打在了近前马匹之上,将那马匹打死了。 此时听段风如此说,知自己已是失态。又瞧了一眼跟随自己多年的马匹,心中说不出的懊悔。但他担心行露,实远胜自己性命。死了区区一匹马,虽甚是痛心,却也并不如何理会。 凌云等人听段风如此说,心中好生气闷。明明是他教中弟子将行露打伤,却编得这等鬼话来取信庾三钱。当下便欲冲上前去,与之对峙。但想到段风诡计多端,自己此时若是出去,岂不是着了他的道? 心中虽甚是气闷,却也将这口气强行咽下。幸而行露便在自己近前,只消她一醒转,整件事便可真相大白。倒不用自己冒险,前去与之分辨。想到此节,心中怒气顿消,又凝神听二人对话,瞧段风又要编出什么鬼话来。 庾三钱见段风支支吾吾,不再说下去。想是怕自己迁怒于他,如同自己这匹爱驹一般。当下强压住心中怒火,语气温和道:“这其中道理我自然知晓,你也不必这般畏惧。那贼道士说了什么,你不妨直言便是。在下只将这笔账记在那贼道士身上,绝不与兄弟为难。” 他语气虽已转温和,但想到那道士竟对行露这般无礼,心中怒气难消。说话之时,语音却是甚重。但他已然与段风称兄道弟起来,便是他已信了段风所言,感激他出手相救行露了。 段风这才长处一口气,心中却是喜不自胜。他本欲出言讥讽一番,好教凌云等人现身。没想到这两个娃娃却这般沉得住气,能忍住不出来申辩几句。如此一来,他正好将计就计,将拐走行露一事推在凌云等人身上。 此时见庾三钱与自己称兄道弟,只消自己再添油加醋述说一番。他定然担心行露安危,派人四下寻找。到得那时,自己只消随在其后,到得时机成熟,突然下手。不但能将他众人制住,更能抓住凌云等人,得到那《九转刀法》。 想到自己得到九转刀法之后,练成一身神功。到得那时,便不是自己听从桓玄号令,而是自己命他东奔西走,为自己打天下了。 想到此节,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只是他为人甚是深沉,心中虽笑得合不拢嘴,脸上不漏半点痕迹。续道:“我听那道长……” “是贼道士!”庾三钱对他所说那道士已是恨极,此时听段风成他为道长,心中好生不痛快。当下便出言喝止段风,骂到道长为贼道士。心中暗想,一个道长做出这等事来,又如何配得上‘道长’这二字? 段风见他声色俱厉,知他心中所想。当下连连点头称是。说道:“我听那贼道士如此说,心中自然起来侠义之心。但教我辈学武之人,遇上这等事又如何能不管?” 眼见庾三钱连连点头,似对自己此举甚是满意。当下便提高了几分嗓音道:“当时我便骂了一句‘不要脸’,手上已扣了四枚暗器,只等那贼道士一个不留神,便将他制住。” 斜眼又瞧了一眼庾三钱,见他眉头微皱,想是对自己此举甚是不满。忙说道:“我也知此举不甚光明磊落,但那道士在下识得。此人乃是五斗米道门下,敬远真人的师弟,敬竹道人。想必此人兄台也曾有所耳闻,他武功自不必在下多言了。” 见庾三钱微微点头,似对此人有所耳闻。又续道:“这贼道士以一套北斗剑法闻名,剑招端的是无比厉害。恕在下技拙,以在下这等微末功夫,实难在他剑下走过三招。” 见庾三钱脸现鄙夷之色,似全没将自己瞧在眼里。心中已动了杀他的念头,只是此时时机还未成熟。等到自己得到那本刀法,第一个便放他不过。 情知自己这几句话正中他下怀,又说道:“在下见行露姑娘被困,若不出此下策,想救得行露姑娘,那是绝无可能之时。在下救人心切,当时也顾不得那许多名声了。用此卑劣手段,还请兄台见谅。” 庾三钱知他所言不差,微微点头道:“后来怎样,你打中了那贼道士没有?”他甘愿为春香阁护院,守在行露身旁,便知行露对他是何等重要之人。别说当时段风如此做,就算是自己亲在在场,若自知不敌那贼道士,也定然会用同样的方法。 虽说此等行径于江湖上所不耻,但若能救得行露性命,无论叫他做什么,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段风自知这满地的毒钉,若不是天黑瞧不清四周情况,这些人早已发觉。而瞧这些人虽奔行而来,却无半点气喘之象,料想这些人定然是一等一的好手。这满地的毒钉虽说不起眼,但总有几枚会让这些人瞧见。 若说自己使用别种武器,这场中的毒钉倒不易解释了。是以上来便承认自己使的是暗器,好叫庾三钱不至生疑。 此时见庾三钱不在理会自己是否使用暗器,而是询问自己打中了敬竹道人没有。知他心中芥蒂一去,缓缓摇头道:“那贼道士武功实在太过了得,在下连发四枚暗器,却被他眼疾手快,一一挑了开去。如此一来,那道士知我不怀好意,便与在下动气手来。” 见庾三钱脸有疑色,侧过身在,将裹好的伤口露在前面,说道:“喏,这就是拜那贼道士所赐。” 庾三钱见他大腿之上用白布包裹着一圈,那白布虽裹得甚紧,却仍是被鲜血染红了一片。这才去了心中疑虑,脸现感激道:“兄弟仗义出手,在下替行露姑娘谢过了。但不知后来怎样,那贼道士此时又在何处?” 段风心中已无半点疑虑,伸手想左近一指,说道:“所幸我这许多手下均与在下存了一般想法,虽知这贼道士武功了得,却也拼命死战。最后不得已之下,在下施暗器偷袭,这才将这贼道士刺死了。” 众人寻他所指望去,果见一人倒在地上。而他身上,少说也有数十枚毒钉。先前众人听他说,他那许多手下与敬竹道人死战,而他又使暗器才将对方打死。脸上均是鄙夷之色,似十分瞧不起他这等做法。 但想到他保住了阁主清白,不至为这道士所掳去,于此节倒也不如何在意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关心则乱 凌云等人因离得远,瞧不清那人面目。但从他装束,以及先前的一声惨呼来看,这躺在地上的人定然是敬竹道人了。 凌云先前受过敬竹道人一掌,心中对他实有些许芥蒂之意。但见他剑法上胜了罗佳明及段风,却并不立时将二人除去。反而苦口婆心劝两人弃暗投明,要二人改邪归正。心中对他那点芥蒂之意,早已抛在了脑后。 而此刻见他横尸就地,死状甚是凄惨。想他如此高深的武功,有又如此胸襟,最后却落得这等下场。心下一片黯然,不知在江湖上行这仁义之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当初若是敬竹道人将心一横,不给段风丝毫喘息的机会。到得此时,躺在地上的,恐怕是段风了。 思念及此,又想,敬竹道人如此做其实并无半点过错。江湖上比武胜败乃是常事,若一招得胜,便将对手赶尽杀绝。那江湖上哪里还会有这许多人活着,至多不过是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了。 只是常言道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怪只怪他没瞧清段风嘴脸。面对如此奸恶之徒,心中却仍怀着慈悲之心。是以日后自己独自行走江湖,可得留点神,别遭了小人的暗算而混不自知。 便在此时,忽听庾三钱大声道:“这贼道士已死,那咱们阁主人呢?”他眼见倒在地上的道士依稀有些像旁人描述的敬竹道人,只是他前来此地,为的只是寻找行露。担心之余,倒不再细细盘问这人是否便是敬竹道人。 而段风既然将这贼道士杀了,那行露自然不会为他所带走了。只是放眼四顾,却不见行露踪影,担心之际,来不及答谢段风一番,便问起行露下落来。 哪知段风长叹一口气道:“唉,怪只怪我太过大意。没能保得行露姑娘周全,还请兄台见谅。” 他此言一出,庾三钱脸上顿现惊讶之色,颤声道:“什……什么?你说……你说阁主已遭不测了?” 行露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重要,听得段风说没护得行露周全便以为他遭遇什么不测了。 凌云等人与他交往几日,知他办事甚是沉稳。纵使遇上天大的事,他也能从容应付过来。只是凌云等人又怎知行露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不会理解庾三钱此时的心情。 听得行露已然遇害,庾三钱心中说不出的沮丧。只问了这一句,便神色黯然垂下头去。 只过得片刻,忽又抬起头来,厉声道:“你当时在场,定然知道是谁害死了阁主。此人是谁,快说!”说完揉身而上,一把抓住了段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逐鹿教众人见他眨眼见便将段风衣领抓住,唯恐他暴怒之下会伤及到段风性命。虽忌惮他武功了得,但眼见堂主为人所擒,当下便要上前围攻庾三钱。 而段风见他脸有沮丧之意,方才抓住自己之时虽是出乎自己意料。但他能察觉到,庾三钱此时之时怒极而发,并非当真与他为难。倘若手下众人一阵围攻,动起手来,双方势必会生间隙。若是如此,自己此前一番设计,岂不化作乌有? 忙将手一挥,示意手下众人不可轻举妄动。他此时胸口被庾三钱抓住,只消庾三钱催力想他袭来,纵使他身法再灵活,也难以避过庾三钱这一击。 而他正是瞧准了庾三钱对行露的关切之意,若不从自己口中得知行露下落,他定然不会将自己杀了。又见庾三钱一脸怒色,知他误认行露遭遇不测,才致发如此大的活。 随即摆手道:“行露姑娘并没有死,兄台又何必这般着急。此事实是小弟想得不够周全,这才累得行露姑娘为人所掳。兄台若是责怪小弟没能尽力救人,待小弟将话讲完,兄台再行向小弟发难不迟。” 庾三钱听得行露并未遭遇不测,只是为人所掳去了。心中大喜之下,这才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段风说没能护得行露周全,实是说没能将谢莹雪救下,而并非行露有甚不测。 当下松开了抓住段风的手,退后两步便向段风陪了一礼,说道:“都怪在下猛撞,没等兄弟说完便先行失态了。得罪之处,还请兄弟见谅!” 段风见他向自己赔礼,忙答礼道:“若早知兄台这般关切行露姑娘,当时在下纵使拼得性命不要,也定然要将行露姑娘救下。只是……只是……” 庾三钱此时知行露只是为人所掳,并无性命之忧。纵使她受了什么委屈,待自己查明是谁对她心怀不轨,日后再行将那小子抓来五马分尸,便可报了行露受辱之仇。 此时听段风又卖起关子来,却不似向前那般急切。问道:“只是怎样?” 段风见他面露喜色,又对自己行如此大礼,知他已然全信了自己所言。便说道:“只是这贼道士武功实在太高,我突发四枚暗器,却被他长剑一一挑了开去。只得呼喝手下众人于他缠斗在一处,却无暇去顾及行露姑娘了。” 庾三钱早就听闻敬竹道人武功了得,纵使自己遇上敬竹道人,自保自不是问题。若想胜过他,却实属难事。 而方才他抓住段风当胸之时,自己出手虽甚是迅捷。但若换做武功高强之人,想避开自己这一抓倒也不难。由此可见,这人武功确实及不上敬竹道人。若想将敬竹道人打败,唯有合众人之力,全力以赴之下方能奏效。 此时听他如此说,便觉他所言实在情理之中,并无可疑之处。而他先前便听段风说敬竹道人点了行露穴道以后,有几人守在行露身侧。 想来这几人见敬竹道人不敌众人,而自己出手相助,也抵不过段风这许多手下。慌乱之际,便带着行露先行离开了。问段风道:“如此说来,掳走阁主的,便是守在行露身侧的那几人了?”他此时已在猜想会是何人伙同这贼道士将行露带走了。 眼见这左近躺了不下上百具尸体,从这些人的服饰来看,多数竟是身穿道袍的。而另外一半,自然是段风手下了。想到段风为了行露一人,竟死伤了这许多兄弟,心下好生歉仄。至于段风为何会带这许多人同来此地,他却不曾想下去了。 若此时他心无旁骛,而被抓之人又不是行露。以他头脑,自然不难猜出这其中有诈。只是关心则乱,想到行露现在不知遭受何等待遇,心下早已六神无主。只想早些得知行露下落,好将她救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 章 误会重生 料想守在行露身侧的定然也是几个道士,至于这些人将行露带往何处,自己却不得而知了。当下便欲吩咐手下休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五斗米道敬远真人手中。 若敬远真人得知所掳之人乃是春香阁阁主,以他见识,定然知晓其中厉害。听了春香阁名号,定然命门下众人将行露放了。纵使他不立时将行露送回,得知行露乃是春香阁阁主,也必不会太过为难行露。 只消挨到那时,自己亲自前往陕西汉中,将此间之事说于敬远真人听。以他一派掌门之风,若听得自己门下有人做出这等事来,理屈之下,定然要将行露放了。 思念及此,大喝一声道:“拿笔墨纸砚来!” 段风见他思索一阵,还倒是他瞧出了自己所说的破绽。正思量若与他动起手来,自己该当如何应付之事。此时听得他命人送上笔墨纸砚,大是不解,问道:“恕小弟愚昧,不知兄台要笔墨纸砚作甚?” 庾三钱见段风帮了自己大忙,若是说出自己所想,以他方才所述情状,定然要陪同自己同上五斗米道去,为死去的兄弟讨个说法。 若是敬远真人有意袒护门下弟子,拒不交出行露。到得那时,自己只有凭一双肉掌,从他门下将行露救出。 眼见眼前这尸横遍野的惨状,又耳听段风讲述敬竹道人武功如何了得。若敬远真人真是他师兄,其武功定然要在敬竹道人之上。到得那时动起手来,谁胜谁败还当真不可知。 而以段风这等侠义之心,见自己与对方动起手来,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他为了行露,已交待了这许多弟兄,自己实不知该如何报答他才是。若是他随同自己前往五斗米道,又配上他这条性命,自己可真是罪莫能赎了。 当下便说道:“兄弟辛苦了,在下既已得知掳走阁主的是这帮臭道士,自然要找这些人,将阁主救出来。此事兄弟已帮了在下大忙,余下的事交给在下处理就好。而兄弟这死去的兄弟,在下定然好生将其安葬。若家中有妻儿老小的,在下一定竭力照顾,兄弟也不用太过担心。” 段风听他如此说,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他实想将掳走行露之事嫁祸给凌云等人,却不曾想庾三钱竟然将这笔账算在了五斗米道头上。当下便欲出口制止庾三钱,好教他四处寻访凌云等人下落。 但转念又想,五斗米道派敬竹道人前来,请谢莹雪去道观之中。想必这些人心中存了与教主一般的想法,欲夺得东晋天下。 若是如此,逐鹿教想称雄天下,五斗米道自然要与自己周旋一番。而方才自己与敬竹道人交过手,此人只是敬远真人的师弟,便有如此功夫。若是敬竹道人亲自出手,自己能否将其射杀,实是未知。 既然庾三钱要向敬远真人索人,敬远真人见了书信,自然以为庾三钱要的人是谢莹雪。他既有夺得天下之心,又如何肯将谢莹雪交出,是以定然会一口回绝庾三钱所求。 而这其中缘由只有自己知晓,只消自己在他众人前头找到凌云等人。不但可得到九转刀法这本秘籍,更可为逐鹿教去一劲敌。纵使庾三钱无此等能耐,死在敬远真人手中也没什么可惜。 此事于己实有百益而无一害,又何乐而不为之?更何况,谋取天下之事非一朝一夕便能成事。自己既然得了那精妙刀法,借着天下打乱之际,自己苦心专研这刀法中的要诀。当天下大势已成之时,自己这刀法想必已然练成。 到得那时,自己只消将龙亢敬道桓玄击败,这天下岂不是自己囊中之物了?想到此节,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只是唯恐庾三钱瞧出不对之处,仍悻悻道:“可惜这许多兄弟跟随我多年,最后却被这贼道士杀了!”说完一脸叹息之色,似是自己无能为这许多兄弟报仇一般。 庾三钱见他如此,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兄弟还请节哀。但叫做哥哥的有一口气在,定然为这许多兄弟讨个说法。” 段风听他语气甚是坚定,大有几分与这些道士不死不休的模样。脸上这才去了忧色,说道:“如此,那小弟便先替死去的兄弟谢过大哥了。” 他见庾三钱手下已从附近寻了一张破旧的座椅来,续道:“我与这贼道士苦战多时,已颇有些累了。兼之在这场中与那贼道士周旋了大半日,兄弟门腹中早已饿得慌了。兄台既然急于救出行露姑娘,那在下便带着余下的兄弟先行离开了。” 庾三钱听他此言,又见他大腿之上的白布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这才发觉自己只顾惦记行露安危,却忘了段风等人为救行露,此时已是精疲力竭了。 当下从那破旧的椅子上站了前来,欠身道:“只怪在下心中记挂着阁主,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兄弟见谅。若不嫌弃,便请道寒舍讲究一晚,待得明日天明,兄弟在陪同众位手下离开如何?” 他此时才知自己还不知对方名号,当下又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名号,也好叫在下记得是受了何人恩惠。待在下救得阁主出来,定当登门拜访,以报相救之恩。” 段风此时只想尽快找到凌云等人,哪里还有功夫与他罗唣。只是眼见天下便要归自己所有,切不可因一时大意,而让庾三钱瞧出破绽来。幽幽道:“区区小事,又何足道哉。在下姓段名风,阁下叫我段风便好。我等自行有歇脚之处,便不劳兄台费心了。” 其时逐鹿教虽在江湖上名头声响,但因其教众神出鬼没,而所做之事又好坏参半,是以江湖上并不知起三位堂主的名号。庾三钱听他自称段风,拱手道:“久仰久仰,在下庾三钱。既然如此,那便恕在下招呼不周。他日段兄弟若来开封城,只消到春香阁通报一生,在下定当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呼各位。” 段风唯恐凌云等人先行回到城中,心中早已焦急万分。此时见他不在想留,正合了自己心意。向庾三钱拱了拱手,便带着手下众人向北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二章 突然遇袭 庾三钱目送段风等人走远,这才回转过身来,去写那封书信。而他眼见段风这许多人在左近,也未曾找到行露。料想敬竹道人门下那些弟子自知不是段风对手,早已带着行露远走了。是以并不命属下众人到左近巡视一番,以作徒劳之功。 只是在身旁一人低语了几句,那人答应了便即退去。凌云等人识得那人,正是当初在春香阁门前遇上寇老道之时,被自己打晕过去的庾四文。 只见他退到人群之后,呼喝了几声,便即带着众人开始搬运起场中尸体来。凌云二人见段风等人此时已去的远了,庾三钱纵使不命属下安葬这些死去的人,料想段风也不会得知。见庾三钱这般重守诺言,心下好生敬佩。 而凌云等人见危机已解,心下均是长出一口气。他二人早已将庾三钱及段风对话听了去,虽不知五斗米道是甚门派。但听庾三钱及段风口气,想是要为了行露与五斗米道为难。 而这其中缘由,二人却甚是清楚。敬竹道人虽欲将谢莹雪带走,最终却未能如愿,反而惨死在了段风手中。虽说他强邀谢莹雪前往五斗米道,颇与自己几人为难。但他却不知行露便是春香阁阁主,段风如此说,未免有嫁祸之嫌。 而这段风分明是来抢夺谢莹雪的,却编出这些瞎话来蒙骗庾三钱,好叫庾三钱与五斗米道厮杀。虽不知段风安的什么心,但以二人对他了解,想必这其中于他定然有大大的好处。若非如此,他才不会费这许多唇舌,教两帮人相互厮杀。 当下便欲纵身而出,将其中原委说与庾三钱听。哪知忽觉手腕一紧,有人拉住了自己小臂。转过头来,却见许黄民缓缓摇头,意思是要自己不可出去。 凌云先前虽与许黄民生过间隙,但二人素知许黄民料事如神。见他拉住自己,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段风欲让两伙人厮杀,我得出去将此事说与庾三爷听,好教他不可与五斗米道相斗。” 许黄民摇头道:“若是他初来之时,咱们便现身相见。或许你劝说他几句,他便信了咱们所言。难道你没有听段风所言?他说行露被几人带走,而此时行露便在咱们近前。此时咱们若是劝说于他,他非但不信咱们所言,反而要误会是我等将行露姑娘掳了来。” 凌云却不觉他此言有理,说道:“庾三爷咱们先前便识得,以咱们与他的交情,他决计不会相信是咱们抓了行露姑娘。再说了,他若是疑心,咱们只消将行露姑娘交给他照顾,待得行露姑娘醒转,事情一切原委,自可大白。” 许黄民见他不信自己所言,急道:“你怎么如此糊涂,从方才庾三爷的神色来看,行露姑娘对他来说,定然十分重要。咱们在这左近已多时,若突然现身,他定然要疑心咱们为何见来人是他,却不立时出来相见。反倒是等段风离去,咱们才带着行露姑娘出来。你若是庾三爷,你当做何设想?” 凌云听他如此说,心中亦是不服,说道:“我便将先前所见,尽数说与他听。料想他就在江湖上走动,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我只消说是我等畏惧段风那千钉阵,为了保得行露周全,这才隐忍至此。” 许黄民还待与他分说,凌云却早已纵出林外,向庾三钱等人而去。齐风等人见他如此莽撞,亦是大急。他虽赞成凌云说法,以自己几人与他交往来看,他定然会信了凌云所言。 但此事正如许黄民所言,若庾三钱不信自己所言,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庾三钱为人虽甚精明,但段风先前便编了那许多鬼话,教他信了段风所言。他既然已认定有人劫走了行露,此时无论见谁与行露在一起,心中定然疑心是此人将行露劫了去。 自己虽亲眼所见段风恶行,无论他如何盘问,自己总以实情相告,定然不会有错。但如此一来,自己几人定然要说些于段风不利之话。 先前庾三钱便已认定是段风出手相救行露,此时自己出言辱没于他,庾三钱又如何肯信。反正自己没作甚对不起行露之时,只消等她醒转,亲口向庾三钱述说其中原委。到得那时,自己纵使骂得段风狗血淋头,料想庾三钱也会深信不疑了。 但此时自己出去分说,行露又受伤昏迷。以庾三钱谨慎的性格,定然要将自己几人先行拿下。如此白白遭一晚上的罪,何不自己几人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待行露醒转过来,再去向庾三钱述说其中是非曲直,亦是不迟。 眼见凌云便要跃出林中。只消在走得三丈之地,他行踪定然要被庾三钱等人发觉。真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见凌云身前闪出一人来。 这人来的好快,自己一直瞧着凌云,却不知他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瞧他这般身法,武功想是不弱。只是今晚夜色深黑,那人又是背对着庾三钱等人,火光照不到他脸上去,是以齐风等人均不知来人是谁。 他四人初脱险境,此时见有来人,第一个反应便是敌人。眼见凌云便要撞在那人身上,心中一惊之下,已然从草丛中跃了出来。他担心凌云安危,跃出之时已使出了浑身解数。更是双掌齐出,从凌云右侧直朝那人肋下而去。 许黄民虽正与凌云口角,但他所言实是出于一片好心。此时见凌云遇险,亦已抽出身后长剑,分从凌云左侧直取那人小臂而去。 那人若当真手下不容情,一掌朝凌云拍将下来。他右臂一侧定是门户大开,毫无招架他这一剑之力。纵使自己救不了凌云,也非将他手臂砍了下来,为凌云报仇不可。 哪知那人见齐风许黄民二人围攻上来,丝毫没有避开之意。他本无意出手,此时见两人不顾自己性命相救凌云,身形晃动之际,右手一掌以朝凌云面门而去。 齐风许黄民二人见他如此,心中更是急切。眼见自己长剑离他还有数寸之地,他手掌却已拍在了凌云脑门之上。 两人均以为他这一掌威力非同小可,一拍之下,凌云定然脑袋开花不可。岂知凌云中了这一掌,只是立在当地,并没仰头便倒。不知这人在使什么花样,但心想,凌云中了他一掌,以他先前身法来看,这一掌拍将下来,凌云岂有不毙命之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三章 盟主之位 两人眼睁睁看着凌云脑门中掌,心中说不出的愤怒。此时二人已起了敌忾之心,自己这一击,势必要将此人打成重伤,尔后再取他性命,为凌云报仇。 是以不再去瞧凌云惨死时的模样,嘴上更不答话,急急朝那人扑去。便在此时,那人脚下一滑,一只脚弯曲下来,另一只脚却从凌云裆下滑了出来。 两人见他出掌之时自己双掌及手中长剑离他不过寸许之地,料想他闪射避开已是不及。哪知他竟使出这等怪招来,在千钧一发之际,矮身避开了自己双掌及手中长剑。 而自己出招之时乃是用尽了全力,是以这一招使出,浑身劲力以泄,哪有余力收住脚步。眼见自己便要从那人身侧飞过,纵使不为他所伤,自己也定然要被庾三钱等人发觉。 回眼一瞥之间,却见凌云一脸惊喜之色瞧着那人。眼见凌云并未死去,心中只是大慰。便在此时,忽觉小腹一紧,一股柔和之力传入自己小腹之中。紧接着,自己全身便不受控制,直朝地上摔去。 二人虽见凌云未死,但见来人武功高强,纵使和自己三人之力,也未必是这人对手。当下便欲高声呼喝,拼得被庾三钱发现,也要求他相助一臂之力。 哪知还未张口,便有一只手堵在了自己嘴上。紧接着,齐风便见着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庞。这人不是苻融,又能是谁。 当下便欲跳将起来,一把将师父抱住。他陪同谢莹雪二人游玩,遇上罗佳明之时,便盼着师父能现身相救自己。而后自己四人为敬竹道人所制,心中更盼着师父能够到来,救自己等人于危难之中。 只是盼星星,盼月亮,却始终没将师父盼来。此时凌云又与许黄民发生分歧,若是有师父在,定可将其中利弊说清,也不至于闹出这许多误会来。 二人只觉苻融便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只消有苻融在,纵使天塌下来,师父也定人会为自己撑起来。是以见来人正是苻融,心中早已欢喜无限了。 但随即便见苻融缓缓摇头,示意二人不可出声。两人见来人是苻融,当下便点了点头。苻融这才松开堵在二人嘴上的手,又朝庾三钱等人望了一眼,见他兀自握笔写信,于自己此间之事并不知觉。这才转过身来,当先朝林中而去。 而凌云之所以被苻融派中面门没有立时倒下,便是因他依稀见到来人便是师父。见苻融不住向自己使眼色,便知他有意要考教一下二人武功。是以便立在当地不动,瞧师父如何出手。 待师父一招间便将齐风许黄民二人制服,这才转过身来想苻融行礼。又见师父要齐风许黄民二人不可说话,当下也默然不语,只跟随其后。 许黄民为苻融这般戏耍一番,心中虽甚不乐意。但见凌云折转跟随其后,不至让庾三钱等人察觉。也长出了口气,径直跟在苻融身后,朝凌云而去。 待与谢莹雪等人汇合,又向林中走出数十丈,这才对凌云说道:“方才你冲出林中,不理齐风等人,却是为了何事?” 当下凌云便见自己今日所见所闻,尽数说与苻融听了。讲到危机关头,苻融亦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插话。待凌云讲完,这才问道:“如此,你便是要告知庾三钱那段风是无恶不作的坏蛋,让他止了与五斗米道的争斗?” 凌云见师父一脸严峻之色,不敢有丝毫隐瞒,微微点头称是。 苻融亦是点了点头说道:“你心地善良,却也怪不得你。只是你日后行走江湖,切不可如今日这般莽撞。方才若不是为师及时赶到,想必谢姑娘便有大难了。” 凌云不解,问道:“什么大难?我二人尽力相护行露姑娘,他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为难谢莹雪?” 苻融微微一笑道:“若不是为了东晋天下,想必以庾三钱为人,他定会如此。只是此时他已不仅仅是春香阁护卫,处理起这件事来便没这么简单了。” 凌云听他如此说,更是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春香阁护卫,徒儿不懂,还请师父详加解释。” 苻融见他一脸疑惑之色,若不将此时说与他听,想必他难以安寝。便说道:“庾三钱已是东晋十六派的掌门,这件事你们可知晓?” 许黄民先前便听闻行露邀请了许多江湖豪客前来,却没想到她竟然将东晋十六派的人尽数邀了来。忍不住插嘴道:“这场比武,最终是庾三爷胜了?” 他早已知晓行露所图,那日又在小树林中见了众人比武。之后听得苻融说庾三钱胜了,自己兀自不敢相信。此时见庾三钱带领这许多手下,其中虽不乏追随他多年的手下,但瞧其他人服色各异,定不属同一门派,料想这些人便是东晋十六派中的人物了。 而此时听苻融亲口说出东晋十六派的盟主是庾三钱,又见东晋十六派的人听他号令。虽早已知道庾三钱会拿下这盟主之位,却仍大为惊讶。 又听苻融语气坚定道:“正是!而这东晋十六派推举出一位盟主来,为的是甚,你可有知晓?”他见许黄民见识远在自己两个徒弟之上,倒想考教他一番。 许黄民先前只一招便被他摔了个仰天跤,心中已混不是滋味。此时听他问起自己话来,若自己不答,定然更让他瞧不起自己了。 当下说道:“晋朝皇帝昏庸无能,致使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而这东晋十六派虽及不上东晋五教之势,却也均是忧国忧民的好汉。以在下愚见,这些人推举出盟主来,便是为了有人发号施令,好将晋朝皇权夺了过来!” 苻融微微点头,似对他所言颇为赞许。见他识得其中关键,又问道:“那这些人若想举事,第一个不答应的,当是何人?” 许黄民沉吟半响,这才答道:“师叔若是早几年问及此事,晋朝中尚有王坦之竭力辅佐晋朝。而到得此时,朝中一应大权尽数落在谢安手中。而瞧谢安并无叛乱之意,淝水一战更是解了晋朝外优。若有内乱,第一个出兵讨伐的,当时谢安无疑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四章 深夜对答 苻融见他对晋朝形势如此了解,倒不仅是赞许了。说道:“你能有这般见识,实是难得。再加上你这一身武功,若在朝中谋取个官职,定然容易。又何必混迹在这江湖之中,受这颠沛之苦?” 他在秦朝之时,便时常劝说有本事之人入朝为官。此时见许黄民对当今形势了解得如此透彻,心中顿起爱才之心,便想将他收为己用。只是话刚说完,便发觉不对。 自己此时身在晋朝,劝他入朝为官,不是要他为晋朝皇帝效力么?而此人不过三十,便有这等见识。他日若入得朝中,在朝中摸爬滚打一阵,岂不更是厉害? 而许黄民听他如此说,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凌云等人不解,问道:“我师父好意指你一条谋生之路,你不答便是,又何必这般轻狂。” 许黄民顿觉自己失态,向凌云陪了一礼道:“凌云兄弟说的是,是在下无礼了。只是师叔这般劝说于我,未免有点小瞧于我了。当今晋朝虽不如八王之乱时那般战火纷飞,但只消有点见识之人,便知当今朝廷昏庸**。教在下为这些人卖命,在下宁死不从。” “好一个宁死不从,说得好!”苻融先前还担心他听取自己建议,去向晋朝朝廷谋取个一官半职来。此时见他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知他不愿做那些祸国殃民之事,心下好生佩服他这般胆气。 但苻融毕竟就在秦朝为官,只说了这一句,便又劝道:“天下帝王本心底纯善,绝无暴虐不仁,沉迷酒色之心。只是随在他身侧的臣子在旁蛊惑,这才致使帝王只知享乐,不理百姓死活。若有良臣在一旁辅佐,为其扫除这些奸佞之徒,帝王自然耳清目明,天下又何愁不太平昌盛?” 许黄民凄然一笑道:“此事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如何有这般简单。先秦始皇暴虐无度,一心要统一六国。当世不知有多少有能耐之人,又怎没见秦王止戈不前,与六国和平相处?” 苻融知他所言不差,此事说起来虽甚是容易,但做起来当真比登天还难。秦王苻坚举兵征讨晋朝之时,自己便苦口婆心劝说一阵。但他立志要一统秦晋,自己在他宫外跪了三日也是无果。若非如此,秦朝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四分五裂的局面? 而许黄民这些话,他又实难找到反驳之言。一时默然无语,想起秦朝当时情状来。 过得半响,才长叹一声道:“赤心不死,良将犹存,奈何忠言逆耳,却无能一改颓势。贤侄见识已远在老夫之上,只可惜生不逢时,无法一展这一身的才识。可惜,可惜!” 许黄民见他不再劝慰自己,又感伤自己不遇明君之事。微笑道:“师叔这般说却也太过抬爱在下了,在下只是闲云野鹤一只,才识却是谈不上的。只是眼见天下百姓受苦,若能尽自己微薄之力,救死扶伤,已不愧修习苦练这一身本事了。” 苻融笑道:“贤侄有这般想法,老夫心下颇感安慰。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再多与你啰嗦了。你既然深知这其中道理,那在晋朝举事,想去了谢安的牵绊,该当如何是好?” 其实许黄民早已知晓这些人前来为难谢莹雪,为的就是要谢安有所顾及,不敢轻易发兵阻扰。但见苻融对自己颇有爱才之心,不想削他颜面。说道:“若想谢安见晋朝势危,而不出兵相救,只有一种可能。” 苻融一怔,随即明白了他意思。但见凌云齐风二人满脸疑笃之色,知二人不解其中缘由,便待二人问道:“哦?天下人均以为挟持了谢玄的爱女便能令谢安怜惜侄女性命,莫非贤侄所说的这一种可能,便是如此?” 许黄民缓缓摇头道:“谢家自受王导提拔一来,谢家在晋朝的威望日高。而谢氏子弟不计其数,若挟持其家人便能令其不理晋朝天下,当真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 苻融见凌云齐风二人更是一头雾水,又问道:“既是如此,那贤侄方才所说的只有一种可能,是哪一种可能?” 许黄民道:“谢安不死,晋朝天下当可无忧。晚辈说的这一种可能,便是如此。” 凌云听师父与许黄民对答,虽不知这其中关联所在,却也知道这句话所含意思。仍不住插嘴道:“依许兄高见,便是要将谢安杀了,才能举事?” 谢莹雪较凌云二人见识要广得多,先前逐鹿教及五斗米道前来为难于她,她早已对此事有所察觉。只是她毕竟是女儿家,于这些朝中之事毕竟不便插足。是以只是站立一旁,只待行露醒转,自己便与她辞别回谢府去。好将自己所遇之事说与父亲听,让叔父早作堤防。 此时又听得许黄民及苻融二人对答,才知天下形势竟已危机到此等程度。而这其中种种危机,却均由叔父一人承担。想来他近几年身子每况愈下,想必是他对这些事早有所耳闻,为杜绝平定内乱,这才劳累过度。 而听得许黄民说只要叔父在,晋朝便可无忧。如此一来,那些野心勃勃之人,岂不是千方百计要谋害叔父性命。而她方才亲眼所见段风所使的钉阵,想来如段风这般使毒钉暗器的人不计其数。若是叔父一个不慎,岂不是要命丧他人之手了? 想到此节,手心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只盼行露早些形状,好让凌云师徒三人送自己回府。叔父若能早一日得知此时,早点防备有人要对他突施暗算,那他危机便可少了几分。 只是眼见行露双目紧闭,软软倒在齐风怀中,不知何时才能醒转。是以心中虽是急切万分,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强忍住心中急切,继续听苻融与许黄民对答。 许黄民听凌云问话,斩钉截铁道:“正是!” 凌云见他回答得如此干脆,似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又问道:“那谢姑娘的安危,他叔父便不管不顾了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五章 响动又生 他没见过谢安,不知谢安是何等样人。听师父与许黄民对答,虽知他所做之事,均是为了天下百姓。但眼见江湖上这许多人要捉拿谢莹雪,而他叔父却不管不顾,其心也未免太不念及血肉之情了。 又听得许黄民道:“不是不管,若谢姑娘在府中。以谢玄手下北府兵的能耐,料想还没人敢道谢府撒野。只是……”言外之意便是说,谢莹雪既然孤身来到开封,她性命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许黄民说这番话时,凌云偷眼向谢莹雪望去。只见冷月之下,她孤身一人立在黑暗之中。似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又如何对付得了江湖上这许多武功高强之人。瞧她这般楚楚可怜模样,心下甚感怜惜。 又听得许黄民如此说,急道:“难道谢安就这般狠心,明知谢姑娘被抓,也任凭这些人胡作非为么?” 众人听他如此问,知他关心谢莹雪安危。只是谢安一身忠于朝廷,想他为了谢莹雪一人,而听命于这些人,于晋朝形势不管不顾,那才是绝无可能之事。 只是眼见凌云都急红了眼,亦不知用何等如何对答他这句话,均是一片默然。 便在此时,谢莹雪忽然说道:“这件事怨不得叔父,是我自己四处乱跑,才被日月双怪带到这开封来的。我只是区区一个女子,又如何能与天下百姓的性命相比。叔父纵使明知我在坏人手上,而不听从这些人的号令,我也不会怪他的。 苻融等人听她如此说,均是一怔,心中不免对这年方十八的少女另眼相看了。她小小年纪,便有这等见识,无愧是谢门之后。若换做是其他人,想必早已责怪起叔父无情来。 苻融随即接口道:“谢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老夫当日受家父之恩,定然将谢姑娘安然送回谢府去。” 凌云听师父肯出手相助,心下好生欢喜。应声道:“对对对,你叔父不管你,还有我们呢。以我师父能耐,料想这些小贼也不敢对谢姑娘无礼。” 他虽见识过敬竹道人剑法,又瞧过段风所使千钉阵。但他一身功夫均是苻融所受,只道是师父武功定然远在敬竹道人之上。而那日为救黄三刀,他亲眼见师父只大袖一挥,便将段风等人射来的毒钉尽数接了下来。料想只要有师父插手此时,定可保得谢莹雪无恙。 苻融听他自吹自己能耐,心下却不以为意。自己这点本事,他还是知道的。而谢莹雪行迹已露,今日逐鹿教与五斗米道便派出了武功如此高强之人前来捉拿谢莹雪。自己能否保得她周全,还未可知。 只是自己既然答应要蹚这趟浑水,纵使前路再凶险,自己也不能食言而肥,置谢莹雪安危不顾。 是以便说道:“为师也无十足把握,能对付得了这许多好手。此事还须得从长计议,以策万全。” 谢莹雪自知自己身陷囹圄,想安然回到谢府定是十分艰难之事。而偏生自己武功就极差,纵使遇上江湖上的二三流人物,自己也难以抵挡。此时听得苻融要护送自己,虽生出一线生机来。但来人实在太强,不愿苻融等人因自己之故,而妄自送了性命。 说道:“师叔一番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对手太过厉害,若师叔眼见不敌,大可带着凌云齐风大哥二人离开,小女子绝不会怪罪师叔的。” 苻融知她所想,说道:“无妨,咱们见机行事。纵使不成,也定然带个讯息给家父知晓。” 凌云见师父神色严峻,绝不似说笑。当下也不敢插嘴,只听师父如何吩咐。 又听师父说道:“为今之计,便是先找个安生之所,好好商议此时。只是咱们是落难之身,不能累了旁人。许贤侄,就劳烦你将行露姑娘带会春香阁去吧。以庾三钱性格,想必许贤侄还要吃些苦头。你只须忍让一番,待得行露姑娘形状。这其中原委,他自然便知。” 许黄民脸现惊疑道:“师叔的意思是要赶小侄走了?在下方才说过了,救死扶伤之事,在下还是愿意做的。如今要找谢姑娘麻烦的绝不止逐鹿教及五斗米道两派,而师叔却只有三人,如何能应付这许多人?小侄虽不才,已手中这柄长剑,对付几人倒是可以的。便请师叔答应,让小侄陪同各位走一遭。” 凌云听许黄民愿意相助,心中大喜。说道:“许兄剑法如此高深,有许兄相助,咱们便又多了一分胜算。” 苻融却眉头微皱,似在思量什么。此时谢莹雪得逃虎口,已是万幸。若是再遇上如段风敬竹道人这等劲敌,他不知自己几人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而五斗米道及逐鹿教既然失了谢莹雪踪迹,他四人只消乔装改扮,昼伏夜行,这些人想要找到他们也绝非易事。但倘若自己当真遇上这些人,多一个人毕竟多一份力。 此时许黄民自愿要与自己随行,其心虽无异,但人多了反而会引人生疑。是以听得许黄民要同往,心下好生难决。更何况此时行露昏迷未醒,自己几人总不能带着她一同上路吧。 许黄民见苻融脸有迟疑之色,说道:“小侄倒有个计较,不知师叔觉得如何?” 苻融本拟遣许黄民将行露送回春香阁后,便自行带着凌云三人连夜往东郡而去。此时见他执意要一同前往,便问道:“什么计较?” 许黄民答道:“谢姑娘逃脱之时,只有逐鹿教知晓。逐鹿教行事,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如此,他们定然猜测谢姑娘急于会谢府以求庇护,便不会再在开封成逗留,径直向东郡谢府而去。” “而庾三钱为的是寻找行露,并不会与谢姑娘为难。咱们何不到春香阁暂避一时?一来可以安然将行露姑娘送回春香阁去,二来也能避开逐鹿教耳目。待逐鹿教众人去得远了,咱们再随在他们后面,开道谢府?” 苻融却摇头道:“不可!”正待继续说下去,忽听得附近有响动。当即止了话头,示意众人找地方躲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两顿不食 凌云等人内功不及苻融深厚,并未听到有何声响。只是二人向来不敢违拗苻融所言,此时又见苻融一脸庄重之色。是以依着苻融所言,就近找了一处藏身之所。 众人刚藏好,便见两个黑影向自己这边而来。只是天色太暗,兼之众人又是在林中,瞧不清来人是谁。 那两人在附近穿行一阵,便立在不远处低声交谈起来。只听一人说道:“真是见鬼了,这么黑的天,找到那几人又谈何容易?” 另一人安慰道:“谁叫他是香主呢,既然他吩咐下来了,咱们照做就是了。至于找得到找不到,那就要看运气了。” 先前一人又说道:“这香主也忒不把人当人看了,咱们一早便随他出来,到得此时还滴米未进。若是这般折腾下去,咱们就不用活啦!” 另一人笑道:“我见你平日吃的饭有我两倍多,瞧你这身材,少吃两顿也死不了。” 先前那人听他讥讽自己,骂道:“格老子,平时吃的多,不代表能少吃两顿啊。” 凌云等人虽瞧不清他二人样貌,但此时二人正在自己不远处交谈。屏息静听之际,依稀能瞧出来人是一胖一瘦二人。显然此时说话的,正是那身材肥胖之人。 那胖子又道:“再说了,我以前都是一顿吃三大碗饭,现下一顿都没吃到,便少吃了六大碗饭。而你这瘦骨头向来只吃一碗,少吃两顿,也只少了两碗饭。这两碗饭与六大碗饭比起来,自然是不值一提了。” 那瘦子见他脸有鄙夷之色,似对自己所言颇不以为意。也不与那胖子争吵,说道:“好啦,咱们快去寻那几人,只要找到那几人,香主保管大鱼大肉好好招呼你。” 那胖子不屑道:“老子才不稀罕呢?老子只知道现在已经少吃了两顿饭,纵使他一次给我吃三顿饭的量,我也只能吃三大碗饭。三顿饭加起来是九碗饭,而他只给我三大碗,这少了的六碗,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 凌云听呀言语,颇觉有点意思。这人不好好追拿自己,却因自己少吃了两顿饭而打发牢骚。听他二人口气,这两人所说的香主想必就是段风了。而以段风行事来看,绝不会只派他二人前来。 自己只消出得丁点响动,这两人立时便会察觉。动起手来,二人只消呼喝几声,想必在左近的人定然前来相助。到得那时,自己行迹一露,又如何安然将谢莹雪送回谢府去?虽觉二人所言甚是好笑,但还是强自忍住,不敢露出半点声响。 只见他向四周瞧了一眼,又说道:“这几人想必连夜北上回东郡去了,也不知香主是不是脑袋坏了,竟要咱们往南寻找。” 那瘦子沉吟半晌,这才说道:“我也不知是何道理,既然香主如此说,自然有他的深意,咱们照着做就是了。” 那胖子怒道:“深意个屁,我看香主就是看上那小娘们了。不想我等抓住那娘们,便要咱们向南而来,好让那小娘们趁机逃回谢府去。” 那瘦子忽然正色道:“不可乱说!香主行事十分谨慎,这次为了抓那几人,受了如此重的伤,那是从未有过的事。若是他有意要放脱几人,干么不叫咱们休息一阵,再行追查那几人的下落?难道咱们半日未食,又与那道士周旋一阵。他能不知咱们又饿又困,猜不出咱们心中所想?” 那胖子接口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叫人生气。他这是卖了人情给那小贱人,又让兄弟们遭罪。” 那瘦子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他如此说。一副无可奈何模样,并不接话。 那胖子又说道:“啊哈,被我说中了不是。我瞧香主就是看上了那小贱人,又怕咱们对教主说他没有尽力追查那小贱人的下落,这才命咱们向相反的方向去寻。” 凌云暗自好笑,既然段风怕你们打小报告,定然会好酒好肉的招呼你们。又怎会派你们深夜寻访自己下落,累得你们心生怨怼之意呢? 更何况段风所想并不无道理,若是你二人精明一些,此时不就找到咱们了么?所幸今日无半点月光,若非如此,自己几人行迹定然要被你二人发现不可。 那瘦子却摇摇头道:“若是香主怕咱们打小报告,干么不让咱们好生休息。却教咱们深更半夜出来折腾,闹得一肚子的埋怨之意?” 那胖子想想,觉那瘦子说的也对。只是他心中存了段风要折磨众人的意思,便觉段风此举不过是欲盖弥彰。说道:“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走不动了。只可惜这鬼地方连一只山鸡野味都没有,若是不然,咱们抓两只烤来吃吃,倒也不错。” 那瘦子与他一同出来,其实腹中饥饿未必便比那胖子强得了多少。此时听他说道烤鸡,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那胖子哈哈大笑道:“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人,不用吃饭呢?原来你肚子也饿得慌了,咱们便去寻几只野味来,如何?” 那瘦子出了丑,又见这胖子嘲笑自己,强自辩驳道:“谁……谁说我是铁打的,不用吃饭了。再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只是咱们是出来寻人的,私下里弄野味来吃,若是给香主知道了,非叫咱们尝尝飞云丹的厉害不可。” 他说到飞云丹时,脸色兀自一变。凌云等人虽不知这飞云丹是何物,但从他口气中当可得知,这飞云丹定然是无比厉害的毒药了。 那胖子却微微一笑,似对这飞云丹并不如何畏惧。说道:“香主身上有伤,此时正在开封城内修养。咱们已奔出近十里之地了,他又不是神仙,又怎会知道咱们在这里烤野味来吃?” 见那瘦子仍是脸现迟疑,不肯答应他此事,便又说道:“纵使香主发现咱们此举,咱们只消说两顿饭没吃,饿得实在没力气找人了。但既然香主放下话来,我二人纵使粉身碎骨,也要为香主找到那几人。是以我二人便在左近抓了一只野味烤了吃,待力气稍复,便再去寻他几人。料想香主如何高明,听的咱们这番说辞,也不会问难咱们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轮番肚叫 凌云见这胖子如此说,心中当真是无奈之至。这人般正是不成,但谈到吃的问题上,却能相处这许多鬼主意来。 他自然知晓段风并非是看上了谢莹雪,如此鞭笞手下众人前来寻自己,实是知道那九转刀法便在自己身上。他觊觎那刀法已久,更因那一本刀法,杀了黄三刀不说,更累得自己差点送了性命。此时他既然得知了自己下落,如何肯轻易罢手。 想到那九转刀法,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自己二人向前为防段风胜了敬竹道人,将那九转刀法埋在了场中沙土之中。其时身边并无他物,二人便未曾在那藏书之所做个认记。 到得庾三钱到来,命手下将场中尸身尽数挖坑掩埋了。众人在场中来回走动几次,自己又如何认得出那书藏在何处了。早知自己能自行脱险,当初便不应该将书埋在场中。 但事已至此,懊悔亦是无用。所幸那秘籍之上的刀法自己已与齐风拆解一遍,其中招式自己已记得大半。纵使将秘籍遗失了,也只是学不到里面最高深的几招。 自己虽说是为了失秘籍不至落在段风手中,这才出此下策,将书埋在了场中。但转念又想,这毕竟是黄三刀用性命换来的。想到黄三刀为保自己性命而惨死段风手中,胸口热血不由往上涌。心中暗下决心,纵使自己拼得性命不要,也定然要将那刀法拿回来。 但此时段风正在四处寻找自己,自己若出去,恐怕没寻到秘籍,便被他抓了去。只得等段风等人走远,自己再偷偷摸回场中去,将那秘籍拿回来了。 而他只知段风要取秘籍这一节,却不知段风另有所图。段风为了他那做皇帝的美梦,自然不愿江湖上有人与逐鹿教为难。先前他已骗说庾三钱是五斗米道掳走了行露,其目的便是让两帮人相互厮杀。 而凌云等人却趁自己不注意溜走了,他得不到刀法不说,逐鹿教能否顺利拿下天下还是个问题。是以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想在任何人前头,将凌云等人找到。 凌云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子,又如何能知段风这等老江湖的诡计。他此时心中只存了一个想法,便是这二人速速离去,自己好回到场中。趁着自己还记得先前所站方位,将那秘籍取了回来。 只听那瘦子笑骂道:“你个死胖子,看不出来你脑袋还听灵光的嘛!那咱们分头去抓野味,抓到了便回到这里,如何?” 那胖子听他答允,于他骂自己死胖子一节也不在意。大喜道:“如此甚好,那咱们这就弄两只又肥又嫩的山鸡来吃。”不等那瘦子答话,便一溜烟的跑了开去。 那瘦子见他如此火急火燎的跑出去,知他一谈到吃的,什么事都能抛在一边。但此时他腹中确实有些饥饿,无奈摇摇头,似与这胖子一同出来乃是最无奈之事了。当下朝着那胖子的反向而去,片刻间便没了身影。 凌云心中惦记那本秘籍,见二人已走远,便欲向师父招呼一声,去他场中拿回秘籍。哪知他身形刚动,便见师父不住摆手,示意他不可出来。 凌云当下强自忍住心中急切,又俯下身去。只倒是师父又发现有人前来,这才叫自己不可轻举妄动。 哪知等了一顿饭的功夫,四周仍是寂静如墓,并没有人寻过来。只是先前听两人谈论到要烤烧鸡来吃,先前他心中记挂着那本刀谱,倒不觉如何。 此时静下心来,肚中饥火便冒将出来。想着平日里在庾三钱招待之下,自己所吃的那些美食,肚子不免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在这死一般沉寂的黑夜之中,只消有半点声响发出,旁人定能听得真切。想到自己这一声肚子叫,定然惹得众人偷笑起来。脸上不免一阵发烧,当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自己几人此刻乃是逃亡之身,若那两人去而复返,自己肚子这般叫起来,岂不是暴露了自己行藏,教那二人知觉?想到此节,心中暗骂自己无用。当下深吸一口气,将肚子缩紧一圈,以免再发出声响。 岂知他刚缩完小腹,又是一声‘咕噜噜’的响声,肚子又叫了起来。只是这一声肚响,却没有先前那般响了。 眼见自己缩了小腹,独自仍是咕噜叫个不停。唯恐那两人突然出现,发觉自己所在。当下又用双手捏住腰身,不让小腹发出声响来。 便在此事,又是‘咕噜’一声响,肚子又叫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双手捏住腰际,并未察觉自己小腹有翻滚迹象。心中诧异之际,又听得‘咕噜’的一声响。听得这一声响,当下长出一口气,知这一声肚响绝不是自己所发。 他察觉有异之时,便凝神注意自己小腹。若当真是自己所发,自己只有将裤腰带勒的死死的。纵使将自己活活勒死,也不能在那两人回转之际,再发出半点声响了。 此时听得这响声不是自己所发,当下放宽了心。从方才所发声响来看,似乎是齐风肚子也饿得叫了起来。他与齐风从小在一起长大,两人有时一连两三天也找不到东西吃,察觉这一声响是齐风所发,倒不觉有甚怪异。只是他二人从小相依为命,此时见齐风竟饿得肚子叫了起来,心中自然生出关切之意。 刚扭头想齐风望去,又听得一声响,却是谢莹雪所在而发。想到谢莹雪平日里虽大大咧咧,却绝难见到她会露出什么丑态来。此时听她在众人面前发出这等声响来,心中不免偷笑起来。 刚想出言嘲笑她两句,忽听得远处有树叶沙沙之声。此时左近并无半点细风,树叶发出声响,若不是飞禽走兽所为,便是有人在林中穿行。当下便将到了嘴边话收了起来,凝神向发出声响之处瞧去。 便在此时,左近又是‘咕噜’一声响。从众人所藏方位来看,似乎是杨羽默所发。只这片刻功夫,那树叶沙沙声响便已到了左近。瞧来人身形甚是肥硕,似乎便是方才在此地交谈的那个胖子。凌云暗叫一声糟糕,这杨羽默肚子此时叫出声来,岂不是要被这人发觉了? 当下摸到剑柄之上,只待这胖子察觉有异,向杨羽默藏身之处而去时,自己便突施偷袭,一剑将他刺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交换秘密 只见那胖子轻轻巧巧落在不远处,并不向杨羽默而去。反而抓耳挠腮道:“真是不争气的东西,要是让刘老弟听到了,恐怕又要嘲笑我一番了。” 听他这番言语,似这胖子将杨羽默所发声响,误认为是自己所发了。凌云长出口气,只盼此时不再有人因肚子而发出声响来。 又听那胖子说道:“可惜这左近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拿你将就将就了。”说完将提在手中的事物晃了几晃。 凌云寻他手上之物望去,只见这胖子手中提着一个三尺来长的事物,瞧那形状,似是一条大蛇。 便在此时,左近又是‘咕噜’一声响,又有人肚子发出声响来。此时四下一片寂静,那胖子清清楚楚听到了声响。随即提防道:“谁?” 凌云知自己行藏已露,但见师父并无任何异动,也不敢贸然现身。当下只是矮身杂草之中,待那胖子寻到自己几人所在之时,再行动手。 那胖子刚想朝许黄民所在而去,忽听得一人答道:“是我,这深更半夜的,除了咱们,还能有谁在这鬼地方了。”听来人语气,似是先前那个瘦子。 那胖子听得声响,长吁口气,骂道:“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是鬼呢?这附近野味太少,我只抓到一条蛇,你弄到什么好东西没有?” 凌云等人见那瘦子误认许黄民所发响声是自己所发,心中也是长处口气。知自己几人也是近一日未食,腹中早已饥饿难耐。只消这两人在这左近,众人迟早要被二人发觉。当下不敢有丝毫松懈,右手紧紧抓住剑柄,只待二人察觉有异,便现身与二人动手。 此时那瘦子已飘然从左侧而来,淡淡说道:“我看你是饿得慌了,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吃。你难道没见识过花堂主炼制的毒药,这毒蛇你也敢招惹?”听语气,似对这胖子所抓之物颇不以为意。 那胖子听得他如此说,知他定然抓到比自己要好的野味。语气颇有谄媚之色,说道:“并非是我想吃它,实是它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瘦子不解他是何意,‘哦?’的一声,待他说将下去。 只听他胖子续道:“我一口气奔出两三里地,却没瞧见半只野味。抬头一瞥之间,见一物悬挂在枝头。先前我还以为是断枝破布,没做理会。待我走进之时,这家伙居然张口向我咬来。若不是我早有防备,此刻恐怕被这家伙咬伤,中了蛇毒了。你自己说说,这不是它自己送上门来的,难道是我有意要抓它来?” 那瘦子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它想吃你,最后却反而要被你吃了。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 那胖子知他故意调侃自己,但想到他必然带了好东西来,才敢这般对自己说话,说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你也别这般幸灾乐祸了,你又抓到什么好东西了?” 那瘦子还想嘲讽他几句,但听得他语气中带有几分愠怒之意,也不敢再说些过激的言语。答道:“这黑夜之中,野物都睡觉去了,你这般狂奔疾走,又怎能寻到事物?若不是这毒蛇出来袭击你,你只怕要找到天明才能寻到野味吧。” 那胖子见他双手举起,两只手上都提着肥团的事物。知他有意要显摆下自己抓野味的本事,当下附和道:“刘兄果然在行,而且眼力也是绝佳。这四周漆黑一团,刘兄居然能知道这野味行藏,在下佩服,佩服。” 那瘦子听他称赞自己,心中极为受用。但言语上却显得颇为谦虚道:“雕虫小技,马兄又何必这般抬举我。只是我并不是看见这些野味,而是听出这些野味的行藏了。” 那胖子一惊,若功力不到一定境界,想听出这野味的呼吸之声,那是极难之事。他整日价与这瘦子在一起,于他武功,自己还是知晓的。若说他武功了得,自己却无半点怀疑。毕竟自己与这瘦子切磋过,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但若要说他能听出野味的呼吸之声,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心想,你当真是给了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人啊。我只是想让你将野味分我一点,却并不想知道你是如何抓到的。但见那瘦子提着两只野味立在那里,并没有立即将这野味烤来吃的意思。知他如此说,实是想让自己问他是如何抓到这些野味的。 而凌云等人听那瘦子说是听出这野味的所在,自己这几人便在他左近,岂不是时刻都有被他发现的可能?还是说这胖子与他说话,让他分心了去,没能听出自己呼吸之声? 想到此节,当下屏息静听,唯恐自己呼吸过于沉重,教这瘦子知觉了自己所在。 便在此时,那胖子问道:“你内功什么时候到了这等境界,竟能听出细微的呼吸之声了?” 那瘦子又悠悠摇头道:“马兄你太过抬举我了,我要是有这等本事,也不会在教众连个香主的位置都混不上了。” 那胖子听他否认此事,但他抓住两只野味却是事实。当下又问道:“若非如此,刘兄又是如何知晓这两只野味所在的?” 那瘦子显出高人一等模样,说道:“你想知道?”见那胖子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只消用花堂主给你的那枚孤星丸来换,我便将这法子说与你听。” 那胖子听他说道孤星丸,心中一震,脱口道:“你怎知道花堂主给了我一枚孤星丸?莫非那事你知道了?” 那瘦子茫然不解道:“什么事?”随即便发觉自己如此问,便失去了知道一件关于这胖子极大**的事的一个机会。只是话已出口,想要收回,已是不能。只一脸无趣立在一旁,静听那胖子如何对答。 那胖子见他默然不语,虽极不愿将这秘密说与他听。但见他神情,自己若不说出此事,他定然不会分自己野味来吃了。瞧着自己手中抓着的这条大蛇,其长虽有三尺来长,周身却无甚肉质。烤将起来,恐怕不够塞自己牙缝的。 只是此事乃是花影与自己之间的秘密,若说将出来,恐怕不太好。正踌躇之间,又听那瘦子说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这一只山鸡,一只野兔,也只有我一人吃了。可惜我饭量小,这两只野味又如此肥硕,不知我吃得完吃不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肝胆相照 那胖子听他如此说,果如自己所料一般。轻拍了自己圆滚的肚皮,叹道:“你呀你,为了你,我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那瘦子暗觉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他虽知晓这胖子有一枚孤星丸,却不知这没孤星丸是如何而来。此时听这胖子说漏了嘴,便极想知道这药丸是从何而来。 但听那胖子说道:“此事说与你听也是无妨,只是你听过之后,切莫再与旁人说起。若不是我这肚子不争气,纵使你拿十两黄金来,我也不会将这孤星丸的来历说与你听的。” 那瘦子极想知道这其中缘由,催促道:“别婆婆妈妈的,难道我这张嘴你还信不过?快说快说。” 那胖子知这瘦子在教中朋友极少,谈得来的除了自己倒没有别人了。而自己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想早些说完,便将野味烤了来吃。听他答允,说道:“花堂主最近在炼制一门毒药,需取活人鲜血作为药引,此事你是知道的吧?” 那瘦子点头示意,知道有这门毒药。但他只是听说这门毒药厉害无比,而药引需取活人鲜血不说,还得一连七天取同一人的鲜血。至于此事与胖子有甚相干,自己却是不知了。 那胖子见他点头,又说道:“这门毒药许久都为练成,你又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吧!” 那瘦子见他墨迹个不停,全没说他与此事有甚干系。当下便说道:“这门毒药需取一人鲜血,又要连取七日。抓来的人,纵使是身怀武功之人,也经不住这般取血。至多熬过第六日,那人便因失血过多而死。是以这门毒药虽厉害无比,却一直未能练成。但不知怎的,上个月花堂主竟然说此毒药已经练成了。至于为何,小弟却是不知了。” 说道此时,猛然醒悟道:“莫非是马兄献了七日的血,才得意让花堂主炼制成了这门厉害的毒药?” 那胖子随即点了点头,却不接口说下去了。 那瘦子脸上更显好奇,问道:“花堂主已不知抓了多少人来作为这药引,却没有一人能成功的。马兄应当知道此节,难道是教主命你前去做药引的?” 见那胖子摇了摇头,脸上一片茫然之色,想是他回想起了当日作为药引之时的情景。若非教主命他试药,难道是花堂主使了什么卑劣手段,逼得他前去不成。 要知道去做这药引,与送死无异。若自己熬不过七日,非但药制不成,反而还会送了自己性命。这其中缘由教中众人早有所耳闻,而这姓马的胖子最喜欢与旁人打交道,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道理? 想到花堂主竟然用卑劣的手段,逼得自己这位好兄弟为她做药引,心中气不打一处出,骂道:“这贼婆娘,心底也忒歹毒了。她炼药就炼药,干么找到教中兄弟头上了。难怪她都快三十的人了,却没有人愿意娶她!” 哪知他话刚说完,便听得那胖子道:“不****事,是我自愿做那药引的。不过所幸老兄我命大,连放了七日的血,却能好端端的活下来。最后花堂主为了答谢我帮他炼药之恩,便赠了我这枚孤星丸。” 那瘦子‘哦’了一声,说道:“你小子可当真命大,若换做是我,只需放三日的血,便人事不知了。” 那胖子呵呵一笑道:“那是自然,瞧你这身板,能否装得下七大碗血都是问题,更不用说放七碗出来了。可见,我人虽肥胖了些,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说完又呵呵笑了起来,于他为何会帮花影炼药,却是绝口不提。 那瘦子虽知这孤星丸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消那人尚有一口气在,服了这孤星丹之后,好好调理一段时日,定可活转过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这当口,向这胖子要这药丸了。 先前是他不知这药丸来历,这才会向那胖子索要。此时见这药丸乃是这胖子用自己性命换来的,当下也不再向他索要药丸了。 只是他仍由一事不明,问道:“我平日也没见你和花堂主关系如何,你却又为何甘冒大险,去帮她炼制那邪门的毒药?” 凌云等人虽不知他二人说的这毒药是什么东西,但想他二人既然就在逐鹿教中,于毒物毒药想必见过不少。既然这瘦子都说这毒药邪门,想来这毒药定然十分厉害。 只是不知这逐鹿教炼制出这等厉害的毒药来,为的又是什么?想到自己中了那寒暑散之毒,便自抵受不住,这费了七日之功,以活人鲜血作为药引炼制而成的毒药,想必更加厉害。自己日后若是遇上了这位花影堂主,可得小心才是了。不,应该是只盼永远也不要见到这花影堂主才好。 心中虽甚是好奇这毒药究竟是何物,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将谢莹雪安然送回谢府去。是以不再去想这胖子为那花影堂主炼制出的毒药是甚,只凝神听二人对答。只想二人早些见手中野味烤了吃了离去,自己便可会到场中取回那刀法秘籍,再护送谢莹雪回东郡去。 见那胖子立在当地并不说话,又因黑夜之中,瞧不清他脸上是甚神色。心中亦是好奇,既然这胖子与那花影堂主无亲无故,为何甘愿冒着送掉自己性命的风险,去为他炼制这门毒药? 过得片刻,那胖子仍是不答。缓缓从内衣之中摸出一个锦盒来,说道:“你不就是想要这枚丹药么,我给你便是了。至于其他的事,你还是别问的好。” 那瘦子想必与他关系甚好,还道是自己这兄弟有甚把柄在花影手中。急道:“什么别问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那贼婆娘手中?你我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当真如此,咱们两人回总教去,暗中将这婆娘做了,免得兄弟这般受制与人。纵使教主要了咱二人性命,我也不能眼见兄弟这般受人折磨。” 凌云等人都听得出来,这瘦子乃是出于一番好意,要为这胖子出头。心想,这两人关系倒是不错,为人也颇为仗义。只是二人身处逐鹿教中,所做之事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若非如此,这两个血性汉子,自己定可交上一交。(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都是兔子惹的祸 凌云等人本以为这胖子听了这番话,心中定然十分感激。哪知那瘦子刚说完,那胖子便怒道:“我说让你别问,你就别问了。这丹药,你拿去!”说完随手一掷,已将那锦盒抛向那瘦子而去。 凌云等人见让发怒,全然摸不着半点头脑。而那瘦子见他此举,亦是待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但眼见那胖子已将用性命换来的丹药向自己掷来,自己若不伸手相接,这丹药定然落入草丛之中。此时天色甚黑,若是如此,想要在这草丛中找到这锦盒,不知要花上多少时候。 当下身形一晃,将右手中的野味抛下,已将锦盒握入手中。随即歉然道:“是我多嘴,惹得兄弟心中不痛快了。这丹药乃是兄弟用性命换来的,我可不敢收。既然兄弟不愿提及此事,那做兄弟的不问便是。只是……” 偷眼瞧了一眼那胖子,想是见那胖子脸色缓和了下来,走进他近旁,这才续道:“只是兄弟若有什么难处,只消告知我一声。纵使刀山火海,我皱一下眉头,便不配做你兄弟。” 说完便将手中锦盒塞回那胖子手中,又在那胖子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那胖子任由他在自己肩头拍了,想是那知自己先前言语过激,闹得这瘦子心下不安。又见他这般替自己着想,心下颇为歉仄,说道:“我……我……”只说了这一个‘我’字,便不知该如何向这瘦子解释了。 那瘦子见他欲言又止,想是这其中有甚重大干系,不便让自己知道。当下说道:“兄弟既然有难言之隐,此事不提也罢。待有朝一日兄弟想说与我听了,在告知于我不迟。难道做兄弟,还信不过你么?”说完又在那胖子肩头拍了两下。 那胖子亦是伸出手来,搭在自己肩头。凌云等人虽瞧不清二人在干些什么,但想也想得到,定是那胖子感激这瘦子体谅自己心境,便将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紧紧抓住了。 凌云看到二人如此,想到自己与齐风经历过的一切。心中暗想,若是有朝一日,齐风有甚难言之隐不便对我说,我也当如这瘦子这般,绝对信任于他。 思念及此,心中血气上涌,直想上前将齐风紧紧抱住,告知他自己此时心中所想。 便在此时,忽见眼前有一事物向自己所在飞来。他因这胖瘦二人正自思潮不定,此时突见有事物想自己飞来,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莫非自己因方才之事而岔了气,被这二人发觉了自己所在。是以二人见周身有异,这才朝自己释放暗器? 但定睛瞧去,见来物虽甚是迅捷,体型较之暗器来说,却不知大了多少倍。而此物朝自己奔来之时又不是笔直朝自己飞来,而是上下起伏,倒如活物一般。 当下收了被二人发觉之心,凝神瞧来物是甚。眼见这一团漆黑之物离自己越来越近,但奔到自己一丈之处时,凭着微弱的一点光亮,已瞧清来物是甚。这不是一只兔子么,怎么在这当口朝自己奔来? 回头一想,心中已是连珠价的叫起苦来。哎哟,这不是那瘦子抓住的野味么,怎会跑到自己这里来了?若是让那瘦子知觉了,他前来抓兔子之时,岂不是要发现自己了?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大叫道:“哎哟,不好!只顾着安慰你,却将我手中的野味给放跑了。” 凌云听这声音,便知是那瘦子所言。心中那个郁闷,当真是不言而喻。只得将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一紧,若是这瘦子前来抓兔子之时,自己只得奋起而击,一剑将他刺死了。 他先前见这瘦子与那胖子对答,知这瘦子颇为仗义。此时若是因一只兔子,被他二人发觉自己行藏,自己自保之下将他刺死,这瘦子岂不是十分冤枉。 不愿自己所想变为现实,只一个劲的露出凶相来,只盼这兔子能瞧见自己面目,改道向别处而逃。 他平日里抓兔子之时,眼见自己离兔子还有十丈开外,那兔子便已瞧见自己,远远躲了开去。只倒是兔子在黑暗之中也能瞧见自己这一脸凶相,自行避了开去。 哪知兔子到得黑夜,便如瞎子一般。而这兔子先前被那瘦子抓住,侥幸得以不死。此时得脱那瘦子双手,只顾没命的奔逃,又哪里管前方有甚事物了。纵使凌云所在之处是一只老虎狮子,恐怕它此刻也不知前路凶险吧。 是以凌云虽一再努力,那兔子却仍是上窜下去的朝自己奔来。眼见这兔子离自己不过三尺开外,再跳得两下,这兔子便要撞在自己脸上了。只得暗替那瘦子暗暗叫冤,心中暗想,并不是我要杀你,实是这兔子要引你上黄泉路去。 便在此时,眼前陡然一黑,随即一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个小家伙,还想往哪里逃?” 凌云听得人声,知正是先前说话的那瘦子。此时那瘦子离自己不过丈许之地,只消他再向前走出一步,便可瞧清自己藏在杂草之中。而自己若此时突然暴起,定可趁他不备,将他喉咙刺穿。只是如此一来,非惊动那胖子不可。但事已至此,也只得先行料理这瘦子,再让师父出手,将那胖子摆平了。 刚要出手,却见那瘦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见他将那兔子高高举过头顶,又与那胖子交谈起来,这才知他并未发现自己行藏。 只是方才那瘦子离自己不过丈许之地,只隔了那一步之遥,自己几人行藏便要被他二人发觉。想到如此凶险之境,背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见那瘦子渐行渐远,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耳听得那瘦子说道:“幸好我发现得早,这才没让这小畜生跑了。其他的话咱们也不必说了,先将肚子填饱才是正事。” 那瘦子见他不再逼问自己,又听有东西可吃。当下喜道:“如此再好不过了,瞧咱们都聊了些什么无趣之事,竟将这天下一等一的大事给忘了!” 凌云听他说天下一等一的大事,还以为他所说的是追拿自己几人之事。但这想法只在脑中停的片刻,便知这胖子所说的一等一的大事,便是吃饭了。 见他身子这般肥硕,而自己几人便在他左近,他心中却只惦记着吃这一项,心中不免暗暗好笑。想来天下的胖子,应该如他这般,当真是视吃如命了吧。随即又想到,胖子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这句话,果然是不无道理的。 Ps:对不起各位胖子了,若有胖子看到此处的,请跳过。若想找我算账的,请到起点书评区来,小弟好好向各位胖子赔不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被内脏砸中 两人也不再纠结先前之事,就近寻了些枯枝断木,摸出火刀火石来点了火。凌云等人见他二人点火,唯恐自身所藏之处不够严实,身子都向后缩了一缩。待火光升起,二人没瞧见自己,这才探出头来,继续张望。 想是这两人亦是怕左近有人发觉他二人在这里生火烤东西来吃,是以那篝火并不如何旺盛。凌云等人借着这微弱的光亮朝二人望去,只见一人满脸横肉,一张脸视乎有两个轮廓一般。一个皮球肚高高隆起,此时坐将下来,与那放大的不倒翁并无二致。 从他身形来开,应当是先前那胖子了。此时有了光亮,凌云等人瞧得清楚,他手中提着的,确实一条三尺来长的蛇。只是不知何时,这胖子已然将蛇皮剥了去,让人瞧不出这蛇是什么种类。 而另一人坐在他对面,身形却只有这胖子一半。但他一双细目却是精光四射,纵使此时已是中夜,从他脸上仍看不出半点倦意来。 而他脚旁放着一个事物,因那火光并不如何明亮,只能依稀瞧出那是一只山鸡。他手中却提着先前奔向自己的那只兔子,只是此时那兔子已没有半点气息,身上皮毛也早已被剥得干净了。 两人自顾自处理着手中的野味,并不说话。如此一来,四下又恢复了寂静,唯有那篝火时不时发出一两点‘哔啵’声响。待两人将皮毛弄尽,才听那胖子道:“要是此时能有一壶酒,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瘦子微微一笑道:“少做梦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酒呢?咱们可是出来寻人的,若是让教主知道咱们半路喝酒烤野味,非宰了咱们不可?”他虽是埋怨那胖子,但瞧他神色,却并无半点怨怼之意。 那胖子见他如此,呵呵笑道:“嘴馋了吧,想不想喝上两口?”说话之时,手上仍是不停。 其时那篝火虽甚微弱,但毕竟这两人坐在篝火近前,两人手上动作,还是看的真切的。凌云等人瞧得清楚,这胖子手上并无利器,只伸出一指戳向蛇腹,接着手指向下一拉,那条蛇便已开膛破腹了。 见他露了这一手功夫,心下暗暗称奇。江湖上有不少练指力之人,以一指之力戳穿大石之人并非没有。只是这蛇腹乃是柔软之物,兼之这胖子又将蛇高高悬在半空。这一指戳将下去,哪里有半点受力之处? 而他一戳一拉之际,并无半点拖拉。指到蛇腹即穿,想他指上造诣想必较之那些戳穿大石之人,只有过之,并无不及。 待将蛇腹撕开一条口子,左手迅捷无比的往上一翻,向上一带之下,蛇腹之中的内脏便尽数落在了他掌中。 凌云正看的出神,陡见那胖子左手一扬,一团事物已远远飞了出去。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他将蛇腹中的内脏远远抛了开去。 顺着那团事物瞧去,却见这团事物不偏不倚,正是朝杨羽默所在而去。而杨羽默亦是瞧得出神,混没想到会有事物朝自己飞来。眼见这蛇的内脏便要砸在自己头顶,想要避开,却怕闪躲之际,被二人察觉。只得闭了眼,任凭这蛇的内脏砸将在自己头顶。 凌云虽离他较远,但也看到那内脏正中杨羽默脑门。那内脏本事细长之物,只是被那胖子揉作了一团。此时落在杨羽默头顶,便即散了开来。顺着杨羽默头顶,向下滑了开去。 看到此处,凌云顿觉一阵恶心之感袭来。想那满腹鲜血的内脏落将在自己头顶的样子,差点没有吐了出来。但想到杨羽默此时狼狈时的情状,心中又不免暗暗好笑。 便在此时,眼前忽然一亮。寻那光亮处瞧去,却见那瘦子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这匕首不过三寸来长,但借着这微弱的篝火,竟能折射出如此夺目的光亮来。想必他手中这柄匕首,亦非寻常之物。 只见那瘦子收起刀落,那兔子亦是开肠破肚了。只是这瘦子手法更是灵巧。刀开腹破之际,未等那兔子内心掉落下来,他手中匕首回挑,已用刀身摊主了那兔子内脏。 那兔子内脏较之蛇的内脏,少多多了三倍有余。如此庞然大物,想用一柄长不过三寸的匕首摊住,已是难事。 正自诧异间,见那瘦子手腕一抖,那兔子内脏已应声而出,直朝齐风所在而去。凌云先前便瞧见杨羽默被蛇内脏砸中面门,心中已是一阵恶心。此时见如此大的一团飞向齐风,那画面更是不忍直视。只扭过头去,不再瞧齐风狼狈之状。 想到两人竟能这般灵巧的将野物内脏去了,心中暗暗惊异二人武功的同时,不免暗自猜测,这两人不知这般去了多少动物内脏,才能练就如此纯熟的手法。 而那瘦子将兔子开膛破肚之际,见那胖子一脸得意之色,嘴上仍与那胖子说个不停。问道:“少说风凉话,莫非你身上还带有酒不成?” 从二人神色来看,似乎这胖子并不如何好酒。倒是这瘦子听那胖子说有酒,又见他一脸得意之色,似乎这胖子当真带有酒在身边。酒瘾已然发作,要这胖子将酒拿出来一般。 那胖子微微一笑道:“这酒嘛,倒是有的,只是你的告诉我一件事,我才将这酒拿于你。” 那瘦子先前便用过这等伎俩,此时反被那胖子用来要挟自己。他自知自己并无甚见不得人的**,问道:“什么事,你快快讲来。” 那胖子见他催促自己,知他酒瘾已犯,说道:“你先前说是听出这野味的所在,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瘦子本以为他要问些什么刁钻的事,只是碍于他有酒在身,纵使他问自己练功罩门所在,自己为了那两口酒,也定然会告知于他。心中已是提高了警惕,却没想到他问的竟是这般问题。 那胖子见他一愣,似乎不愿告知自己此时。便说道:“你即不愿说,那这壶酒我也只好自顾自的喝了。你可别怪我小气,不肯与你分酒来喝了!”说完便从怀中摸出一个酒葫芦来。 其实这胖子食量虽好,但酒量却甚差。若是这瘦子不于他分酒来喝,以他酒量,这葫芦酒喝完,定叫他人事不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胡子被烧 话虽如此说,那瘦子却仍是受不了他这般软硬兼施。见他将葫芦高高举起,一脸可惜模样。似乎自己不说,他便当真不给自己酒喝一般。虽知这胖子是故意如此,却也未必不会给自己喝上两口。 但这胖子视吃如命,若是将这抓野味的法子说与他听了,日后恐怕他便不再理睬自己了。 正踌躇之际,又见那胖子将葫芦塞在拔开,顿时一股酒香向四周飘散开来。凌云等人虽离二人有三四丈之地,却也闻到了酒香。 那瘦子哪里经得住他这般诱惑,闻到酒香,便挺起鼻子来,使劲嗅了几嗅。说道:“好家伙,你这葫芦里装的,可是杜康?” 那胖子听他只闻酒香,便知自己葫芦中装的是什么酒。心下好生佩服,点头道:“如假包换,正是二十年的杜康老酒!”顿了顿又说道:“怎样,我用二十年的陈酿换你这抓野味的法子,可不算占你便宜吧!” 那瘦子闻酒香便知这胖子所言不假,纵使这酒没有二十年,至少也有十五年了。当年曹孟德感怀天下之事,喝到这杜康酒时,还曾在其诗词中提及过。这瘦子虽不知这几句词,但他是喝酒的行家,十年以上的杜康何其珍贵,他又怎会不知? 当下点头道:“不算不算,就是换十个八个抓野味的法子,也是丝毫不占便宜。”他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暗暗盘算起来。 虽说这抓野味的本事,并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但若是今日说与他听了,日后两人虽人在一处,但再想喝道十年以上的杜康酒,却甚是困难了。寻思于此,心下已有了计较。 当下便伸手去抢那胖子手中的葫芦,连声道:“把酒给我,我说还不成么?”他已打定注意,自己先将他手中这壶酒骗到手。待自己将酒喝完了,便装作人事不知。待自己酒醒,便推说喝多了,全部知道此事。他若想知道这抓野味的法子,非再弄一壶来不可? 是以出手之时甚是迅捷,想在一招之内便将那葫芦抢了过来。只见他左手直取那胖子手中葫芦,右手却使的是擒拿手法,去抓那胖子手腕。 众人虽离得远,但二人相对而坐,中间便是那篝火。他这般出手,便如整个人往火上扑一般,凌云等人借着火光,便能清晰瞧见他这两下出手。 而那胖子见他馋得跟猫见了鱼似的,有意要戏弄他一番。忙将拿着葫芦的右手往里一缩,同时伸出左手去,反拿那瘦子手腕。说道:“你先说,我听来觉得有理,便将这酒给你。若是不然……嘿嘿!” 如此一来,那瘦子纵然擒住那胖子手腕,也势必要被对方反抓。当下便欲用强,但想到那葫芦塞子乃是拔开了的。若是硬抢,一个不慎将葫芦打翻了,岂不是半点酒也喝不到了。 当下叹了口气,将双手缩回道:“罢了罢了,我先说与你听便是。不过你得将这酒看好了,要是洒了一滴,我决计不与你甘休!” 那胖子微笑点头道:“你放心,决计不会少了你半滴。”说完便将葫芦塞子塞了回去。又在那瘦子面前晃了几晃,示意自己已将葫芦盖实,绝不会露出半滴酒来。 那瘦子见他将酒葫芦盖上,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这抓野味的法子其时很简单,你只消……”话还未说完,又出手如电,直取那胖子手中葫芦去了。 那胖子听他要讲抓野味的法子,已贴近了这瘦子几分。却没想到他这乃是诱敌之计,好教自己放松警惕。 若不是自己将葫芦收了回来,揣在怀中,此时恐怕早已被他夺了去。眼见他双手离酒葫芦不过数寸之地,这葫芦便要被他抓住。知想避开他这一抓,已是不能。 当下并不理睬他双手如何施为,只将葫芦往自己腿上一按,死死抓住葫芦不放。 那瘦子本以为趁其不备,便可轻松见那葫芦抢来,全没想到这胖子竟忽使出这等法子来。双手虽抓住了葫芦,却哪里拉的动半分?一呆之际,待要运劲,却又怕两人内劲将这葫芦震碎了。 但抓着葫芦的手却仍是不放,央求道:“你就让我喝两口了再说,又有什么打紧的。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小气。” 那胖子先前听他答应告知自己抓这野味的法子,却没想到半途竟然又来抢。两人相处日久,对对方秉性均十分熟悉。虽见那瘦子一副可怜模样,抓着葫芦的手却仍是不放。说道:“你先说,说完我自然将这葫芦酒给你。若是不然……” 还待说下去,觉有种异样的味道袭来。挺着鼻子四下嗅了一嗅,其状与那胖子先前嗅酒香之时的情状一模一样。 那瘦子也是闻到了一阵怪味,似乎是有皮毛被火烧焦了一般。凑上去刚闻了几下,忽觉下巴有灼痛之感。带低头看时,忙将紧拽着葫芦的手缩回,直朝自己下巴抢将过来。 原来这瘦子心中只惦记这哪壶酒,而那葫芦又被那胖子揣在怀中。他出手之时全没想到面前还有一堆篝火挡在中间,而抓住葫芦之后,他又没第一时间撒手。只这片刻功夫,垂下来的胡须便在那篝火之上点燃了。 那胖子见他抢酒不成,反而烧掉了自己蓄积多年的胡须,不免哈哈大笑起来。凌云等人见那瘦子不住在自己下巴上拍打,待将烧着的胡须拍息时,他下巴已是光秃秃的一片了。 凌云等人见了他如此滑稽模样,刚要笑出声来。却听那瘦子满腔怒火道:“不给就不给,谁稀罕了。” 他话虽是如此说,却仍是恋恋不舍的朝那胖子手中的葫芦望了一眼。只是自己这一把胡子已留了几年,陡然被烧得一根不剩。若是被教中人知道了,自己又如何解释此事? 想到此处,心中怒气更盛,调转过头去,不再瞧那胖子了。 那胖子见这瘦子这等神情,知他已是怒极。赔笑道:“又不是我逼你来抢葫芦的,你好生说了这抓野味的法子,岂不是什么事都没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