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不遗憾》 第一章 打的就是你 开元二十九年,后突厥内乱,王忠嗣屯兵塞北,安禄山就职营州都督、四府经略使。 寿王李瑁自请守孝三年,李三郎频繁进出道观,与杨太真私会。 也就在这一年,大唐河北道二十四州,皆出现了连续不断的暴雨,庄稼损毁颇多,九月,更是破天荒的下起了大雪,稻谷禾苗被压倒折断,造成进一步的损失。 为了探查灾情和安抚百姓,朝廷命令御史中丞张倚带领一众官员,前往东都洛阳及河北道救济抚恤…… 不过,这一切对于李安来说,显得太过遥远,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处境,以及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没错,李安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准确的说,他的身体是这个时代的,但灵魂却是来自一千多年后。 而李安在这个时代的身份,是营州白狼村的一名少郎,年仅十七岁,父亲李武是大唐平卢军校尉,母亲早逝,阿爷和阿婆也已经过世近十年。 虽然年纪不大,但李安看上去非常雄壮,五岁开始练武的他,如今已经精通各种刀术和枪术,箭术和掷短枪也非常厉害。 “武痴。”用这个词汇形容李安是最恰当不过的,他对练武的痴迷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对练武以外的事情总是漠不关心。 “不,我不要做武痴。”换了灵魂的李安,用力的摇了摇头。 “哦……”一时激动,李安居然忘了额头的伤。 说起这额头上的伤口,李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伤口居然是睡着的时候,被房屋大梁砸的,要是一般人,早就一命呜呼了,而他却仅仅昏迷了几日,便清醒了过来,只是换了一个灵魂。 “大兄,伤口又疼了嘛!”一名年仅十三岁的小娘,端着正冒热气的大碗快步走了过来,并将大碗放在已经破损的几案上,关心的查看李安的伤口。 “大兄真是不小心,又把伤口弄破了,这样就不会好的很快了。”小娘嘟着嘴,口吻中全是关心的意味。 小娘叫李芽儿,是父亲李武收养的义女,她聪明乖巧,活泼可爱,而且很勤劳,由于长得水嫩且微微发胖,所以,村里人都叫她嫩芽儿。 李安看着眼前肉乎乎的呆萌小娘,嘴角露出了温馨的笑意,嫩芽儿也许并不能算得上倾国倾城,但她可爱、勤劳、极为关心自己,这就足够让李安非常舒心了。 “嫩芽儿,辛苦你了。”伸手在嫩芽儿的脸蛋上捏了几下之后,李安便端起了热乎乎的大碗。 嫩芽儿莞尔一笑,轻声道:“大兄,快些趁热吃了这碗汤饼,多吃饭伤口才会好得快。” “大兄知道了,你这小娘。”李安笑了笑,问道:“对了,昆雄和飞羽呢?” “二兄和三兄去山上砍树了,他们说要尽快把房子修好。” “哦,修房子。”李安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眼下,李安一家四人,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而且仅有两间,在倒塌一间之后,兄妹四人,只能暂时蜗居在一间房子里。 而在一年前,李安四人住的还是高大明亮的好房子,家中还雇了一名厨娘,毕竟,李武是平卢军校尉,收入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一年前平卢军北伐,而后李武就失踪了,家中顿时断了经济来源,而李安又是个不问世事的武痴,为此,家道中落,只得辞退厨娘,并将房子卖掉,以换取果腹的粮食,如今,这些粮食也所剩不多,家中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嫩芽儿,嫩芽儿……”门外传来了不太顺耳的呼唤声。 李安听得出来,这是村正赵永昌的二儿子赵承业,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绰号赵二狗。 “大兄,芽儿出去看看。”嫩芽儿迈步走了出去。 “哟,嫩芽儿,在家呢?” “二郎兄,二兄和三兄已经出去了,有什么事情,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不就是去山上砍树了吗?我都看见了,估摸着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赵二狗一双眼睛在嫩芽儿的身上来回打量着,时不时的左顾右盼。 “那你有事吗?”嫩芽儿能够感受到赵二狗的不怀好意。 赵二狗从怀中摸出一块羊排,放到嫩芽儿的身前,满脸堆笑道:“嫩芽儿,闻闻,香不香。” “香,真香。”嫩芽儿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已经几个月没吃过肉了,自然难以抵御如此大的诱惑。 “想吃吗?来,拿着。” “多谢二郎兄。”嫩芽儿接过羊排,转身向屋内走去。 “嫩芽儿,别走啊!”赵二狗伸手拉住了嫩芽儿。 “二郎兄,还有事吗?” “二郎兄送你一块羊排,总得让二郎兄高兴高兴,是不是。”赵二狗满脸贱笑。 嫩芽儿挣脱赵二狗,开口道:“嫩芽儿给二郎兄唱个小曲吧!” “切,唱曲有什么意思,来,让二郎兄好好疼疼。”赵二狗已经不耐烦了,伸出双手将嫩芽儿拦腰抱住,并将脏兮兮的臭嘴伸向嫩芽儿的脸蛋。 “二郎兄,你干什么,放开,快放开。”嫩芽儿极力挣扎,显得非常无助。 “嫩芽儿,让二郎兄高兴高兴嘛!二兄等这一天都等了好久了,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赵二狗已经完全露出了豺狼本性,完全不顾嫩芽儿的反抗。 “赵二狗。”就在这时,一双大手按在了赵二狗的天灵盖上,并用力的挤压。 “痛痛痛……” 赵二狗吃痛,连忙松开了嫩芽儿。 “赵二狗,看我不打死你。”李安连挥三拳,并在其小腹上踹了一脚,将赵二狗踢出三丈远。 李安并没有用全力,但这三拳一脚下去,赵二狗已经口吐鲜血,并捂着肚子在地面上打滚。 余怒未消的李安,大步走了过去,并一脚按在了赵二狗的胸口,让赵二狗不能动弹。 此刻,李安心理极度的愤怒,嫩芽儿是对他最好的人,也是父亲失踪后,他最亲的人,眼见嫩芽儿被赵二狗欺凌,李安岂能不怒 “李大郎,他不是重伤昏迷了吗?”赵二狗满眼惊慌,顿了顿,忙狡辩道:“李大郎,我好心好意送羊排给你,你居然恩将仇报,你敢打我!” “恩将仇报?靠,老子打的就是你。”李安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又在赵二狗的胸口踹了几脚。 对赵二狗这种泼皮无赖,李安懒得讲道理,讲了也是白讲,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狠狠的教训一顿,把他打服气了就好了。 “李大郎,我赵承业可是白狼村村正的儿子,你不能这么打我,你要想想后果。”赵二狗搬出了自己的父亲。 “呵!还知道自己是村正的儿子,看来还是打轻了,踹死你个小畜生。”李安不但没有停手,而且打得更凶了。 “痛痛痛,大郎兄,别打了,别打了。”赵二狗终于喊出了哭腔。 显然,赵二狗清醒的发现,他的恐吓完全不起作用,在搬出自己的父亲之后,李安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打得更凶了,此刻,若不求饶,必然会遭受更大的苦楚。 而赵二狗之所以敢对嫩芽儿动心思,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摸清了李安一家的状况。 李安是个武痴,而李武收养的两个义子,李昆雄和李飞羽也同样是武痴,他们三人痴迷练武,对其它事情都有些漠不关心。 赵二狗曾多次当着他们的面调戏嫩芽儿,而他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暴吼一声,让他立刻滚蛋,根本不会动手打人,如此,赵二狗的胆子便越来越大,于是,趁着李安重伤和昆雄、飞羽不在家的机会,对嫩芽儿下手。 当然,赵二狗做梦都没有想到,被房屋大梁砸伤的李安,居然会这么快的醒过来,而且性格大变,一出现就动手打人,下手还很重。 “知道为什么打你。”李安双眼冒火,瞪向赵二狗。 “大郎兄,我一时糊涂,不该送羊排来。” “羊排?”李安眼神中凶光一闪,对着赵二狗的左腿就是一记重击。 “咔嚓,啊……”骨头的断裂声和赵二狗的嘶吼声同时响起。 “大郎兄饶命,我赵二狗不该欺负嫩芽儿,我混蛋,我畜生,我该死,求求你绕了我。”腿上传来的剧痛和李安死神般的眼神,让赵二狗彻底的害怕了,他担心李安会杀了自己。 “大兄,不要。”嫩芽儿也被李安的眼神吓坏了,她担心李安惹上人命官司。 李安吁了口气,怒气逐步消散。 “滚……”李安飞起一脚,将赵二狗踢出一丈远。 “我畜生,我该死,我畜生,我该死……” 赵二狗浑身颤抖,忍着剧痛在地面上爬着离开。 “大兄。”嫩芽儿有些忐忑的看向李安。 李安闭眼平静了片刻,缓缓睁开双眼,摸着嫩芽儿的脑袋,轻声道:“嫩芽儿,有大兄在,任何人都别想欺负你。” “大兄。”嫩芽儿扑进李安的怀中,紧紧的抱着李安。 李安轻抚嫩芽儿的额头,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 第二章 这叫滑雪板 “岂有此理。” 见自己的儿子遍体鳞伤,还被打断了腿,村正赵永昌是又羞又怒,赵二狗欺辱嫩芽儿让他感到脸上无光,而李安对赵二狗下手如此之重,又让他感到非常愤怒。 不过,毕竟赵二狗有错在先,所以,赵永昌并不打算兴师问罪,前去找李安的麻烦,但亲生儿子被打成这样,他又岂能就这么算了。 “去告诉卢家和崔家,从今日开始,不许借一粒粮食给李安,以前欠下的,也要尽快催还。”赵永昌冷冷的看向身旁的家奴。 “是,阿郎。” 白狼村几十户人家,除了崔家、卢家和赵家,剩下的都是贫农,如今是灾年,只有他们三家有余粮借给李安,赵永昌这一毒计,是要让李安一家活活饿死。 “大兄,家里就只有这三斗粮食了。” 在李安吓退讨债的卢家家奴之后,嫩芽儿将家中的余粮告诉了李安。 ‘只有三斗粮食了。’李安微微叹了口气,他与昆雄、飞羽都是吃货,这三斗粮食,仅够他们三日食用,也就是说,三日后,他们就断粮了。 “崔家、卢家先后前来讨债,这一定是赵永昌搞的鬼,除了他,别人没有这个能耐。”李安嘴角露出了冷笑。 当然,李安心里也很清楚,崔家和卢家也并非善类,只是碍于曾经与李武有过来往,不太好见死不救,而一旦赵永昌从中阻挠,他们便可以顺水推舟与李安一家划清界限。 “将赵二狗的左腿打断,大兄下手确实太重了一些。”李飞羽轻声道。 李安不以为然,正色道:“大兄下这么重的手,是要彻底断了赵二狗欺辱嫩芽儿的念想,日后不论何人,若敢欺辱嫩芽儿,大兄都会打断他的腿。” “大兄。”嫩芽儿心头一阵感动。 “大兄,我们只有三斗粮食了,还欠崔家三百钱,卢家五百钱,他们每日上门催逼,我们该怎么办?”李昆雄问道。 刚刚来到这个时代不久,就遇到了如此巨大的生存危机,这让李安倍感压力,不过,两世为人的李安,又岂会被眼前这小小的困难所吓倒,区区生存危机,何足挂齿。 “你们不用担心,有大兄在,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对于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李安想了很多,酿酒、煮茶、贩卖商品等等,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都不太现实。 毕竟,李安现在毫无本钱,根本就无法购买原材料和商品,可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白狼村正南便是广袤的白狼山,去山中打猎倒是个可行的好办法。 “昆雄、飞羽,从明日开始,我们不练武了,去白狼山打猎,猎物的毛皮可以卖钱,肉可以果腹。” “是,大兄,我们听你的。” 从这一刻开始,李安决定彻底摆脱‘武痴’这一称号,当然练武还是要继续,但只能放在次要的位置,改善生活才是重中之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决定打猎,自然要准备足够的装备才行,弓箭和干粮是必备品。 另外,大部分的猎物都在白狼山的深处,必须长途跋涉才能有比较好的收获,而积雪很厚,在雪地里跋涉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为此,迫切需要一种可以节约体力的装备,而这又岂能难倒李安。 “大兄,做这么长的木牌,干什么用的。”嫩芽儿看着李安,一脸的好奇。 李安微微一笑:“是绑在脚上的。” “脚上绑这么长的木牌,那还能走路吗?” “哈哈!不但能走路,而且还非常省力,速度也很快。” “哼,大兄骗人,芽儿才不傻呢?” “呵!你这小娘,居然怀疑起大兄来了。”李安淡然一笑,在嫩芽儿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大兄,这长长的木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李昆雄和李飞羽也走了过来,并用极其疑惑的眼神看向李安。 李安淡然一笑,将已经做好的两块滑雪板绑在脚上,并手握两杆短枪,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滑了起来。 后世的李安是个滑雪爱好者,滑雪技术还是非常厉害的,虽然此时的滑雪板非常简陋,但稍微熟悉一阵之后,李安便驾轻就熟了。 “哇,大兄好厉害。”嫩芽儿显得非常高兴。 “大兄,这到底是什么啊!为何以前从未见过。”昆雄和飞羽也非常的诧异。 “哈哈!这叫滑雪板,可以在雪地里滑行,是小时候阿翁教我的,你们当然都没见过了。”李安说着将绑在脚上的绳子解开。 显然,为了打消三人的疑惑,李安只有将已经过世多年的阿翁搬出来了。 “哦,这个是滑雪板。”三人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怀疑李安。 “大兄,我也来试试。”李昆雄说着将滑雪板绑在脚上。 李安嘴角一抹诡笑,继续制作下一副滑雪板。 “哇……” “二兄没事吧!” “哎呦,痛……”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大兄明明也是这么滑的。” 不一会儿功夫,李昆雄就摔了七八次。 “二兄,你太笨了,让我来。”李飞羽被激起了好胜之心。 “啊……” 李飞羽同样连续摔倒,弄了一身雪。 原本还想一试的嫩芽儿,见此状况退到了李安的身旁。 “大兄,二兄和三兄为何总是摔倒。” 李安侧目看向躺在雪地里的昆雄和飞羽,笑了笑,开口道:“嫩芽儿,刚才大兄是不是很厉害。” “嗯,大兄最厉害了,一次都没摔倒。” “想不想像大兄一样厉害。” “想,大兄教我。”嫩芽儿期待的看向李安。 李安摸了摸嫩芽儿的脑袋,轻声道:“好,待大兄做好这一副就教你。” “说话算数。” 李安淡然一笑,看向仍在不停摔跟头的昆雄和飞羽,轻轻摇了摇头,雪很厚,让他们在雪地里多摔几个跟头不是什么坏事。 “二兄、三兄,我滑的比你们好。” 在李安手把手的教导下,嫩芽儿很快就入门了。 昆雄和飞羽对视一眼,尴尬的笑了。 很快,在李安的指导下,昆雄和飞羽也掌握了滑雪的技巧,而且,由于他们常年练武,有很好的底子,为此,很快就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晚饭后,李安又做了两副滑雪板,以做到人手一副,另外,在休息之前,将弓箭、干粮等物资全都准备好。 “哇,好大的雪啊!”刚刚推开大门,李安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此时,天空正在漂浮着鹅毛大雪,院子里的积雪足有三尺厚,放眼望去,整个白狼村已经笼罩在白色的海洋中,让人有种误入童话般世界的感觉。 “大兄,汤饼已经做好了。”嫩芽儿踩着雪,轻轻走了过来。 看着一边哈气,一边揉搓双手的嫩芽儿,李安心里一阵心疼,嫩芽儿还这么小,却要早起为一家人做早餐,若是在后世,这个年纪应该是父母的心肝小宝贝,任何父母都不会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做家务的。 “嫩芽儿,冻坏了吧!快让大兄捂捂。”李安抓住嫩芽儿冰冷的双手,放到了自己的肚皮上。 嫩芽儿莞尔一笑,满脸的幸福,冰冷的双手放在大兄的肚皮上,温暖的不仅是手,还有一颗萌动的心。 自从李安重伤醒来,嫩芽儿就发现自己的大兄变了,以前的大兄痴迷练武,而如今却懂得疼惜和关心别人,只是有些淡淡的坏心,当然,嫩芽儿更喜欢现在的大兄。 一想到昨日大兄手把手的教自己滑雪,自己多次摔倒在大兄的怀中,嫩芽儿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 “哇!好冷,抱抱。”李安毫无预兆的将嫩芽儿紧紧的抱在怀中。 “大兄。”嫩芽儿温顺的揽住李安的后腰,并将螓首贴在李安的胸口。 “大兄抱着你,是不是暖和了许多。” “嗯。”嫩芽儿莞尔一笑,随即轻轻推开李安,轻声道:“大兄,汤饼要趁热吃,芽儿这就给大兄端一碗。”说完挣脱李安,小步奔向伙房。 李安看得出来,嫩芽儿这是害羞了,否则不会这么急匆匆的跑开,当然,自己的行为也太冒失了。 看着嫩芽儿的背影,李安突然觉得自己昨夜思考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什么飞黄腾达,什么封侯拜相,全都是浮云,若能娶嫩芽儿这样可爱的小萝莉为妻,并生一群胖娃娃,夫复何求。 “娇妻爱子,男耕女织,其实,这样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李安仰头看着远处的雪景,嘴角勾出一道弧线。 其实,李武在收养嫩芽儿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考虑了,甚至在酒后吐露了出来,为此,白狼村大部分的百姓都知道嫩芽儿将来是要嫁给李安的,李安对这一情况是知道的,嫩芽儿似乎也听说了一些。 “大兄,雪下得这么大,还要上山吗?” 李昆雄从另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显得有些惊诧。 “飞羽呢?还在赖床。” “大兄,我早就已经整装待发了。”李飞羽从李昆雄的身后走了出来,身上背着弓箭和箭壶,显得很是威风。 李飞羽性格刚毅,做任何事情都是风雨无阻,别说鹅毛大雪,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敢上山。 “飞羽,好样的,吃完汤饼,我们就上山。”李安点了点头。 其实,在这种大雪纷飞的时候上山,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举动,稍不留意就有可能出现危险,毕竟,大雪将一切都掩盖了,看似平坦的雪地,底下很有可能藏着陷阱,另外,大雪遮挡视线,容易让人在山中迷路。 不过,大雪封山却是非常有利于打猎的,猎物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会渐渐被大雪覆盖,而从脚印被覆盖的程度,便可以判断出猎物距离自己的远近、大小、甚至数量,若是见到清晰的脚印,则代表猎物可能是刚刚经过,可以立即做好捕猎的准备。 第三章 生活还是有奔头的 “大兄,芽儿也要上山。”嫩芽儿拎着一个篮子,轻轻走了过来。 “嫩芽儿,山上非常危险,还是别去了。” 此时上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李安自然不愿意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娘。 “大兄,芽儿真的很想去。” “山上有吃人的野狼,还有熊瞎子,大虫,哇哇哇!”李安做了个鬼脸。 “有大兄在,芽儿不怕。” “不许去,大兄生气了。” 嫩芽儿没有继续执拗,不过,却背过身去,伸手放在额头上。 这个动作,李安最熟悉不过了,这小娘哭了。 李安突然笑了,轻轻走上前去,拨开嫩芽儿的右臂,柔声道:“你这小娘,大兄带上你,还不行吗?看看,是不是哭鼻子了,让大兄看看。” 嫩芽儿并没有流眼泪,不过,眼圈却是红的,显然,她刚才真的伤心了。 随后,李安一行四人,冒着鹅毛大雪,踏着滑雪板向远处的深山进发。 白狼水是营州境内最大的一条河流,而李安所在的白狼村就在白狼水的上游一带,村子紧挨着白狼水的北岸而建,在村子附近有座小桥,过了这座桥,就进入了广袤的白狼山。 白狼山林木茂盛,野兽众多,是一个天然的宝库,不过,在这座深山之中,盘踞着一支五十人规模的土匪。 这些土匪居住在一个叫做白狼寨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寨子的具体位置,而这些土匪也相对低调,只会偶尔出来抢夺有钱的人家,从不欺负穷苦百姓,也算得上是义匪了。 附近村落的猎户为了‘不打扰’这些义匪,也为了让猎物可以更好的休养生息,所以从来不过分深入白狼山,而李安就不会考虑这么多了,为了尽快摆脱生存困境,哪个地方猎物多,就往哪儿去。 “大兄,新鲜的脚印,是狍子的脚印。”李飞羽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很快,众人发现了狍子,足有七八只,狍子也发现了人,并开始逃跑。 不过,此时的积雪足有一尺厚,狍子在雪地里奔跑的速度明显很慢,远远不如李安等人滑雪的速度。 “昆雄,飞羽,不要放箭,用绳子活捉它们。” “是,大兄。” 此刻,李安几人脚下有滑雪板非常的灵活,不一会儿就活捉了六只狍子,并用绳子绑了起来。 “大兄,你们好厉害。”嫩芽儿在后方,高兴的手舞足蹈。 “大兄,这六只狍子足有三百斤,够我们一家吃上好多天了。”李昆雄手里牵着三只狍子。 “这只是个开始,有大兄在,你们都会有肉吃的。”李安一脸自信,以给众人信心。 随后,李安一行继续冒险深入白狼山,并相继射杀了两只紫貂、八只野兔、五只花尾棒鸡、一头野猪和一只玄狐,另外,奋力活捉了两只成年马鹿。 第一次打猎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果,众人全都非常兴奋,这些猎物价值不菲,足以改变李安一家目前所处的困境。 雪渐渐的小了些,李安看向旁边的一颗大松树,开口道:“已经下午了,我们就在这棵树下休息,昆雄、飞羽,砍一些干柴,烤兔肉吃。” “是,大兄。” “嫩芽儿,在山里跑了大半天,累了吧!”李安用短刀处理野兔,并笑着看向嫩芽儿。 “大兄,芽儿不累。” “额头都冒汗了,还说不累。” 李安看的出来,嫩芽儿已经很累了,在深山之中跋涉半天,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娘,怎么可能不累。 “大兄,吃个胡饼。”嫩芽儿从篮子里摸出一块胡饼递给李安。 “嫩芽儿,你先吃吧!大兄正忙着呢?” “大兄,张嘴。” 李安知道,若是不吃,这小娘会不高兴的,于是,张开嘴大大的咬了一口。 嫩芽儿莞尔一笑,在李安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 “大兄,张嘴。” 一来一回,一块巴掌大的胡饼,便被二人吃了个干净。 砍柴回来的昆雄和飞羽,见此情景,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了会意一笑。 兔肉在篝火的炙烤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围坐在篝火堆旁的李安四人,不时的吞咽口水,尤其是连续几个月不曾吃肉的嫩芽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翻滚的兔肉串。 “嫩芽儿,兔肉香不香。” “嗯,香。”嫩芽儿连连点头,眼神中全是兴奋和喜悦。 “来,尝尝。” 李安将一块烤好的兔肉取下,放到嫩芽儿的嘴边。 “嗯,真好吃。” 嫩芽儿轻轻咬了一口,满脸的幸福。 “拿好,慢慢吃,别烫着了。” “谢大兄。” 看着嫩芽儿吃的津津有味,李安怜爱之心顿起,心头的喜悦是难以形容的,此时,猎物充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烤肉,感觉生活还是有奔头的。 “若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倒也是挺不错的。”李安的眼神之中闪现出一丝憧憬。 “呼呼,呼呼……”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李安的耳中。 “什么情况。”李安心头莫名的警惕起来,昆雄和飞羽也变了脸色。 “大兄,小心。”李飞羽突然大叫一声。 “吼吼吼……” 李飞羽刚刚示警,李安身后便传来了巨大的嘶吼声。 “是熊瞎子。”李安立马就做出了判断,而且,这熊瞎子距离自己仅有数步的距离,并展开了攻击。 以李安的身手,完全可以躲过熊瞎子的致命一击,不过,嫩芽儿就在自己的旁边,若是迅速闪开,熊瞎子极有可能转而攻击嫩芽儿。 “嫩芽儿,小心。” 李安当机立断,立即扑向嫩芽儿,并抱着她在雪地里翻滚。 熊瞎子一击不成,立即嘶吼着扑向在雪地里翻滚的李安二人,而李安照顾嫩芽儿,无法展开反击,形势极为险峻。 “嗖……” 一支利箭贯穿了熊瞎子的脑袋,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飞羽,干的漂亮。”李安躺在雪地里,伸手竖起了大拇指。 李飞羽放下手中的弓箭,与李昆雄对视了一眼,显得很是疑惑。 “大兄。”嫩芽儿趴在李安的怀中,表情有些惊慌。 “嫩芽儿,没伤着吧!” “大兄,芽儿没事。” “没事就好,有大兄在,芽儿不用怕。”李安轻抚嫩芽儿的螓首,在嫩芽儿的脸蛋上捏了一下。 嫩芽儿心头一阵暖意,感觉躺在大兄的怀中特幸福,特有安全感。 李安淡然一笑,爬起身看向中箭倒地的熊瞎子,这熊瞎子胖胖的,看上去足有五百斤,按说这种大雪的天气,熊瞎子应该冬眠才对,不过,李安几人的兔肉烤的太香了,由此便引出了冬眠的熊瞎子。 “大兄,这一箭不是我射的。”李飞羽拔下熊瞎子额头的箭矢,蹙起了眉头。 李安抬眼一看,还真不是他们平时使用的箭矢,这让他大为诧异,环顾四周也未看到任何人的踪影。 “此人好生厉害,一箭命中额头,而且入箭极深。”李飞羽大为赞叹。 “还好是友非敌,否则,我们岂不要遭暗算。”李昆雄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李安心里若有所感,抬头向一片松树林看去,见一名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郎轻轻走了出来。 这少郎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张弓和一把横刀,背上是一壶箭,看上去颇为英气勃发。 “多谢少郎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李安抱拳行礼。 少郎一挥手,轻声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是山下白狼村的百姓,少郎是何人?”李昆雄脱口而出。 李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李昆雄毫无防备的向一个陌生人说出了自己来自白狼村。 少郎也很爽快,笑了笑,淡然道:“在下是这白狼山的主人,这么多年,你们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少郎是白狼寨的义匪。”李安大吃一惊,心中顿生警惕。 少郎点了点头,开口道:“没错,我便是白狼寨的寨主荔非守瑜。” “荔非守瑜?”李安心里猛的一震。 虽然对历史并不精通,但对荔非守瑜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印象的,此人后来在安史之乱中,箭无虚发,射杀百余叛军,更射中安禄山乘坐的战车,迫使安禄山改道而行,可谓极为骁勇,只可惜箭矢用尽后,投河而死,让人惋惜。 莫非眼前的荔非守瑜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神箭手,当然,从这犀利的箭术就可以看出,应该错不了,但他为何是土匪呢? 荔非守瑜并不理会李安的震惊和疑惑,他上前几步,看向摆在地上的滑雪板,开口道:“刚才你们在雪地里行走如飞,靠的就是这个吧!” “没错,守瑜兄,这是我大兄做的滑雪板。”李昆雄拿出一副滑雪板,交到荔非守瑜的手中。 荔非守瑜非常好奇的看着手中的滑雪板,沉思片刻,开口道:“看上去倒是非常简单,该如何使用?” “很简单,只需将绳子系在脚上,然后双手以短枪支撑,便可以在雪地里滑动,不过,初学者难免会摔跟头,吃些小苦头,守瑜兄是否要试一试。”李安笑着讲解。 “不必了。”荔非守瑜轻轻摆手,开口道:“今日能与你们在此相见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日后,你们可以随时到这里打猎,不必有任何顾虑。”说完抬步离开。 “守瑜兄慢走。” “骁勇、直率、傲气。”待荔非守瑜走远后,李安给出了评价。 “大兄,这个荔非守瑜似乎对滑雪板非常有兴趣,只怕是担心摔倒,所以不敢一试。”李飞羽看向荔非守瑜的背影。 “没错,死要面子。”李安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 “大兄,这熊瞎子足有五百斤,该如何运回去?” 第四章 做我老婆可好 李安看着倒在雪地里的熊瞎子,蹙起了眉头,这一次打猎是长途奔袭,为了便于将猎物带回去,李安选择活捉狍子和马鹿,但如今,五百多斤的熊瞎子就倒在雪地里,该如何带回去倒真的成了难题。 “大兄,我们有这么多的猎物,这只熊瞎子就仍在这里吧!” “对啊!大兄,村子还在三十里外,看来只能放弃这只熊瞎子了。” 李安摆了摆手,握拳放在鼻端继续沉思。 “飞羽,要不我们轮流背着熊瞎子。” “二兄,你疯了,五百多斤,你能背多远。” “那不如将熊瞎子绑在马鹿的背上,让马鹿驮着走。” “马鹿一定累死,到时候更麻烦。” 李安微微一笑:“昆雄、飞羽,你们立即前去砍树,胳膊粗的就可以,多砍一些。” “是,大兄。” 很快,李安利用这些树干,搭成了两个木架子,并分别固定在一副滑雪板上,从而制成了两副雪橇。 “大兄,这是什么” “这是雪橇,快把熊瞎子抬上去。” 很快,熊瞎子和玄狐、紫貂、花尾棒鸡、野兔、野猪等猎物都被固定在其中一个雪橇上,而后,李安用绳子将一只马鹿连在这雪橇上,另一只马鹿自然连在另一个雪橇上。 “大兄,这样行吗?” “相信大兄,飞羽,你负责控制这只马鹿,昆雄,六只狍子就全交给你了。” “是,大兄。” 李安嘴角一笑,看向正在旁边摘榛子的嫩芽儿,开口道:“嫩芽儿,我们回家了。” “来了,大兄。”嫩芽儿蹦蹦跳跳的奔了过来。 “嫩芽儿,坐稳了。”李安说着用树枝抽打马鹿的屁股。 由于马鹿是野生动物,所以不是很配合,但李安既然可以活捉它们,自然有足够的能力让它们服服帖帖的。 此时,李昆雄带着六只狍子在前面开路,李飞羽控制载满猎物的雪橇走在中间,而李安和嫩芽儿则悠闲的走在最后。 “大兄,你真厉害。” 嫩芽儿看着身旁从容控制马鹿的李安,眼神中全是仰慕和倾心的神色。 “嫩芽儿,你也可以的,要不,大兄教你。” “嗯,好啊!” “来,左手拿好绳子,右手拿树枝,对,就这样,拉绳子,打这畜生的屁股。” 李安手把手的教嫩芽儿驾驭马鹿。 “大兄,芽儿真的也可以哎!” 嫩芽儿显得大为高兴,尽情的驾驭马鹿,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完全躺在了李安的怀中,而李安正笑着看向她,表情颇为古怪。 “大兄……” “嗯,大兄在呢?” 嫩芽儿眉头微蹙:“大兄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好奇怪。” “哦,那大兄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大兄有些变坏了……”嫩芽儿嘟着嘴,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大兄也不像以前只顾着练武,不管别的,又变好了。” 李安淡然一笑,轻声问道:“那嫩芽儿是喜欢以前只顾练武的大兄,还是喜欢现在有些变坏的大兄呢?” “快说啊!哪个大兄好些。” 嫩芽儿将螓首埋在胸前,蚊声道:“芽儿觉得还是现在的大兄好。”说完脖颈泛起一丝血晕。 “哈哈!大兄就知道,嫩芽儿喜欢有些变坏的大兄。”李安颇为得意,顺势将怀中的嫩芽儿抱紧了一些,并亲了一口。 “大兄。” “嫩芽儿,待你年方二八,嫁给大兄,做大兄老婆,可好?”李安抚摸嫩芽儿的脸庞,大胆的问道。 老婆是后世妻子的标准称呼,但却鲜有人知道这个词来自大唐,来自一个叫麦爱新的读书人,从此,老公老婆在大唐民间广为流传。 “大兄,我……” 李安太直接,太突然了,嫩芽儿太小,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浑身微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对不起,大兄唐突了,来,坐好。” 李安怕吓着嫩芽儿,连忙松开双手,心里直骂自己畜生,好好的,突然说出这些话干嘛!日子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兄,芽儿愿意……做大兄的……老婆。”嫩芽儿主动揽住李安的后腰,温柔的趴在李安的怀中,顺从的像只小猫。 不会吧!这样都行!李安显得极为兴奋,连忙揽住嫩芽儿,在其耳边道:“嫩芽儿,你放心,大兄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以后顿顿有肉吃。” “大兄,芽儿什么都不在乎,芽儿只要大兄,有大兄在,芽儿就什么都不怕了。”嫩芽儿闭着双眼,低声嘟囔着。 李安心头一阵悸动,将怀中的嫩芽儿搂的更紧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李安身无分文,在返回白狼村之后,李安挑出两只狍子,将两个堵门要债的‘狗奴才’打发了,至此,李安便再也不欠任何外债了。 随后几日,李安一家依旧进山打猎,为了方便运输猎物,李安重新打造了更先进的雪橇,这个雪橇又大又舒适,由两头马鹿牵引。 李安与嫩芽儿坐在雪橇上,轮流驾驭马鹿,而昆雄和飞羽则依旧滑雪前进,若是遇到狡猾的猎物,李安也会穿上滑雪板,前去配合,并让嫩芽儿看好雪橇。 白狼山深处的生态比较好,每次打猎都有很不错的收获,而警觉的李安,多次发现远处魁梧的身影,显然是荔非守瑜了。 渐渐熟悉了之后,荔非守瑜也不再隐瞒自己对李安等人,熟练驾驭滑雪板的羡慕,并说出自己自制和使用滑雪板过程中所遇到的难题。 李安早已把荔非守瑜当朋友了,于是毫无保留的将如何制作滑雪板,以及滑雪运动的技巧告诉了荔非守瑜。 而荔非守瑜也将自己练习箭术的经验告诉李安等人,让李安三人的箭术取得了不小的突破。 连续打猎十日后,李安的家中已经堆积了大量的猎物,虽然寒冬腊月,猎物的肉不会腐烂,但李安迫切想要改善目前的居住条件,并添置一些必要的家具,而这自然需要不少钱财,为了取得钱财,必须将猎物的肉和毛皮卖出去。 “大兄,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出发。” 李安搀着嫩芽儿,坐在雪橇上,驾驭马鹿向白狼水下游三十里的柳城县进发,昆雄和飞羽滑雪在前方带路。 要说这柳城县,是一个不大的县城,人口不过数千而已,城内仅有三坊之地,北坊、东坊和西坊,被一个T字型的街道所隔开。 但这里是营州的治所,各种机构非常齐全,整个北坊几乎全都被各大衙门所占据,剩下的也都是权贵的府邸。 东坊是贫民窟,显得非常冷清,而西坊则是商业中心,颇有一些人气,甚至有三五家青楼坐落在此。 李安一行便是要进入柳城县的西坊,将打猎所得的毛皮和肉卖出去,以换取钱财。 “大兄,前方一里便是县城,我们就这么进城吗?” “不,先找个地方将雪橇车藏起来,我们背着猎物徒步进城。” 李安知道,城内的街道是没有积雪的,而且,他们的雪橇车太过雷人,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柳城县西坊的街道很是热闹,除了沿街的店铺,还有很多占街经营的小商贩,看上去颇有一些繁荣的气象。 “飞羽,嫩芽儿,你们就在这里贩卖榛子和肉,昆雄,带上毛皮,我们去找找兽皮铺。” 李安知道,榛子和各种猎物的肉都是比较便宜的,很好销售,而兽皮的价格就相对较高了,在街道摆摊应该比较难以卖出去,倒不如主动出击,将兽皮卖给财大气粗的兽皮铺。 “大兄,王家兽皮铺。” “进去看看。” 李安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眼前的王家兽皮铺看上去颇为正规,店铺内的面积比较大,除了店主和四五名本店的博士外,还有五六名挑选兽皮的顾客。 “都是上好的兽皮,看看如何?”李昆雄说着,将背上的毛皮卸下。 店主懒洋洋的瞟了一眼,随即眼神一怔,伸手在兽皮堆里翻捡了起来。 从店主发光的眼神,李安完全可以判断出,自己拿出的这些兽皮是值钱的上等货,尤其是那两张通体光滑的玄狐皮,引起了店主格外的关注。 “呵呵,两位少郎,这些兽皮的确不错,本店愿意收购,一张皮一贯,三十张皮三十贯,你们觉得如何?”店主满脸堆笑,显得非常热情。 自从李安二人进入铺子的那一刻,精明的店主就发现他们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待李昆雄将不同的毛皮胡乱的堆在柜台上,店主就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为此,心下颇为惊喜,将价格压得极低。 李安嘴角一笑,盯着店主的眼睛,摆手道:“才三十贯,是不是太少了。” 店主笑得更甜了,忙道:“少郎进山打猎也不容易,要不再加五贯,三十五贯,不能再多了。” “还是太少了。”李安心里清楚,这些兽皮绝对不止这些价格。 “四十贯,不能再多了,若是不卖,少郎拿走好了。”店主竖起四根手指,态度极为坚决。 “如此上好的玄狐皮,若在京城,一张可卖百贯,紫貂皮一张也有几十贯,少郎不如将这些毛皮卖给在下,在下愿出五百贯。” 一名中年顾客摸着玄狐皮,看向李安。 第五章 颜真卿 这名中年顾客长相颇为端庄,眼睛有神,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息,由于是京城口音,且带着一名随从,让人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你是何人?” 店主脸色极为难看,这名顾客一出口就是五百贯,可谓重重的打了他的脸,而且,还是在他的店铺内。 中年顾客根本不理睬店主,嘴角诡异一笑:“在下从京城来,若是带着这些兽皮返回京城,足有五倍的利润,所以,少郎不必疑虑。” 李安也不傻,立马就读懂了这名中年顾客的诡笑,他是在帮助自己,不是真的要买。 “好,五百贯,成交。”李安淡然一笑。 “等等。”店主满脸怒气,大喝道:“这里是我王家兽皮铺,岂是你们做买卖的地方。”几名看店博士见状,都聚了过来。 “几个意思,要打架么?” “这里是王家兽皮铺,你的兽皮只能卖给我,还有你,只能买我店铺里的兽皮。”店主鼻口朝天,气势十足。 “不卖了,昆雄,我们走。” “不许走,你们出去交易,也是占了本店的便宜,你们是在我的铺子里相遇的。” 店主说完,几名看店博士围了过来,不让李安离开。 李安实在不想惹事,轻轻伸手将一名身材魁梧的博士举过头顶,其余几名博士见状,立即围攻李安,不过,就这些废物,实在是不禁打,三拳两脚之下就全都趴在地上了。 “你要干什么?”店主顿时吓坏了。 李安轻拍店主的肩膀,开口道:“在下是卖兽皮的,当然是谁给的钱多,我就卖给谁了,您说呢?” “对对对,少郎言之有理。”店主连忙点头,随即赌气道:“我出六百贯,六百贯。” 中年顾客嘴角笑了笑,向李安点了点头,表示价格合理,可以卖了,随即带着随从走出店铺。 “六百贯,成交。” “成交,成交。” 一贯钱是一千文,六百贯则是六十万钱,若是全用铜钱支付,则极难携带,为此,店主用金子支付,一两金子价值六贯,一百两金子正好六百贯。 此时的金子多是十两一铤,十铤正好一百两,李安怀揣十铤金子,走出了王家兽皮铺。 “郎君留步。”李安快步追上,拿出一挺金子,开口道:“多谢郎君仗义相助,这一挺金子权当酬谢了。”说完递了上去。 中年郎君颇为不悦,伸手拦住,责怪道:“在下仗义出手,是看不惯店主欺压少郎,岂是为了得到酬谢,少郎把我颜真卿当成什么人了。” “颜真卿?”李安心头巨震,难道眼前之人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大书法家颜真卿,他怎么会出现在小小的柳城县,是来体验生活,寻找书法灵感的吗? 李安自然不知道,此时的颜真卿是八品的监察御史,奉命随御史中丞张倚巡视河北,以了解当地的灾情和民生状况,同时考察各级官吏的政绩,张倚停留在蓟城,而颜真卿却已深入营州,并微服访查。 “郎君恕罪,李安唐突了。”原本就不是特别想送,见颜真卿不收,李安顺手将金子放回了怀中。 “李安。”颜真卿点了点头,夸赞道:“李少郎身手不错,将来若是投军,必可做一名将军。” “不敢,不敢,郎君谬赞了。” “哈哈!有缘便还会再见,就此别过。”颜真卿咧嘴一笑,带着随从离开。 “昆雄,我们走。” “御史,以属下所见,刚才那位李少郎武功颇为厉害,若能招入东宫卫率,岂不是好事一件。” 颜真卿闻言,表情颇为复杂,顿了片刻,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子常年住在皇宫别院,完全由陛下的数万羽林军护卫,东宫卫率早就成了摆设,只是陛下如此‘保护’太子,真是用心良苦啊!”说完一阵苦笑。 显然,在颜真卿看来,东宫卫率的存在就是个摆设,他们负责防守东宫,但太子却并不住在东宫,而是与皇帝住在一起,被皇帝的羽林军严密保卫,与其说是保卫,倒不如说是监视。 这足以说明,当今皇帝李隆基对自己的太子很不放心,当然,这也与大唐帝国建立百余年的频繁政变有关,作为天子,李隆基不得不防备自己的儿子。 “御史的意思是?” “你只需记住,太子需要的不是东宫卫率,而是朝堂大臣和边关将领的支持,只有他们都支持太子,太子才能真正的安全,如此,我大唐才能长盛不衰。” 颜真卿告诫自己的心腹属下。 作为太子的支持者,颜真卿知道,若想稳固太子的地位,朝中大臣和边将很关键,而东宫卫率完全起不到作用,相反,若是太子召集壮丁充实东宫卫率,反而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从而引祸上身。 “御史说的是,如今李相国与庆王暗中接触,大有联合对付太子之势,朝中形势颇为紧迫,而边关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这河北,数名支持太子的将领,全都折损了。” 颜真卿蹙了蹙眉,开口道:“仅仅是一次小规模的北伐,居然导致多名将领折损,而且,全都是支持太子的将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御史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虽然这几名将领都战死和失踪了,但只要我们用心调查,一定可以查出其中的真相,这也是我们此行的另一项任务。” “御史放心,属下一定全力调查此事。” 颜真卿是奉了朝廷的命令前来河北巡查灾情,但他同时也接受太子一党的密令,前往营州调查多名将领折损的隐情。 “对了,刚才的李少郎就是一个很好的线索。”颜真卿嘴角微微一笑。 “李少郎?” 颜真卿点头道:“本御史与失踪的平卢军校尉李武,也算得上是至交了,而这个李少郎与李武长相极为相似,很有可能是父子,若非如此,本御史刚才怎会多管闲事。” “哈哈!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 柳城县西坊的街道上,一名身材魁梧的贵族少郎,与一名同样魁梧的中年郎君正在并排而行,身后跟着六名悬挂刀剑的护卫。 “田叔,听说您去过长安城,不知长安城比柳城县如何?”贵族少郎,扫视着街道上的人群,开口问道。 “小小的柳城县,如何能与长安城相比,差的太远了,完全不能比较。”中年郎君摆了摆手。 “那长安城的女子又如何?是否也是柳城县不能比的。”贵族少郎眼神中闪现光芒。 中年郎君会意一笑,昂首道:“长安城的君悦楼随便抓一小娘,都要强过柳城县的庸脂俗粉,大郎可知,在长安城,有人愿意花费千金,却仅仅为了见佳人一面。” “居然有这种事,若能久居长安城,赏尽天下之美,就算作人质,我安庆宗也心甘情愿。”贵族少郎眼神中闪现出一丝邪意。 没错,这名身材魁梧的少郎就是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而旁边的中年郎君就是田乾真,是安禄山麾下的大将。 作为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知道,自己早晚会被送入长安城作人质,他原本有些不情愿,不过,此刻听了田乾真的话,他改变了看法。 “田叔,前面的小娘长得不错?”安庆宗抬眼看向正在叫卖榛子的嫩芽儿。 田乾真瞟了一眼,摇头道:“年纪太小,太嫩了。” “年纪是小了一点,不过,若是买入府中做小婢,也还是不错的。” “哦,大郎府中缺婢女吗?” 田乾真嘴角一抹诡笑,显然,他看得出来,安庆宗喜欢嫩的,说买小婢只不过是托词。 “好清秀的小娘,随本公子回去做小婢,一个月三十贯例钱,比在这大街上卖榛子可强多了。”安庆宗不容置疑的说道。 “三兄。”嫩芽儿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位公子,我们是卖山货的,不卖人。”李飞羽上前一步,凝目看向安庆宗。 “敢瞪我,好大的狗胆,你可知道本公子是何人?”安庆宗大怒,眼睛瞪得犹如一只发春的癞蛤蟆。 “大郎休要动怒,”田乾真嘴角一笑,走了过来,看向李飞羽,高傲的说道:“这位少郎,我家公子正是营州安都督的长子,身份尊贵,舍妹若能进入都督府做婢女,必然比在街道上卖山货高贵的多,这也是少郎祖辈积累的阴德,少郎还是劝劝舍妹,不要辜负我家大郎的一片美意才是。” 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李飞羽自然不会同意。 “多谢郎君美意,舍妹是乡野粗鄙之人,不会伺候贵人。” “没关系,本公子可以慢慢调教,你们几个,把这小娘带走。”安庆宗还是失去了耐心,并让身后的几名护卫动手。 “你们要干什么,难道没王法了吗?” 李飞羽大急,此刻对方有八人,而且看上去都很强壮,而他却孤身一人,势必难以维护嫩芽儿周全。 “王法,在这儿,本公子就是王法,哈哈哈!”安庆宗大为得意。 第六章 胖揍安庆宗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李飞羽暴喝一声,眼神之中冒着怒火。 几名护卫下意识的怔了一下,并按住刀柄,充满了警惕。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安庆宗暴怒,甩手指向李飞羽。 “刷刷刷……” 几名护卫闻令,立即拔出腰间的横刀,将李飞羽包围起来。 安庆宗的六名护卫,都是从安禄山的精锐亲兵中挑选的,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善于攻守配合,他们手持制式横刀包围李飞羽,自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不过,李飞羽从小刻苦练武,又岂是泛泛之辈,凭借一把短刀针锋相对,大有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上……” 几名护卫挥舞横刀,同时向李飞羽杀去。 李飞羽屈膝蹲下,躲过对方六人的攻击,并顺势伸出右腿,将一名护卫绊的仰面摔倒。 其余五名护卫见状,大为愤怒,他们自持人多,根本就没有将李飞羽放在眼里,出手也没有尽全力,但却没有想到,李飞羽居然轻松的躲过了他们的合力一击,还让他们出了丑。 安庆宗更是大为震怒,这些护卫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却连一名卖山货的少郎都不能立即拿下,这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 “一群废物。”安庆宗喝斥一声,眼神中凶光一闪,恶狠狠道:“杀了他。” 几名护卫闻言,立即全力向李飞羽杀去,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手下留情,进攻极为犀利,招招夺命。 虽说李飞羽武功高强,但面对数倍强敌的联手攻击,还是有些力不从心,而且,嫩芽儿无人照顾,这让他颇为分心。 在几名护卫的联手进攻下,李飞羽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形势极为危急。 “好俊俏的小娘,随本公子回府。” 安庆宗舔了舔嘴唇,拉住嫩芽儿,准备离开。 “放开,你放开,三兄……” “嫩芽儿……” 李飞羽大急,但他被六名护卫困的死死的,根本就是毫无办法。 “啪……” 安庆宗猛的一甩手,重重的扇了嫩芽儿一巴掌。 “贱婢,敢咬本公子。” 看着流血的手背,安庆宗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剧烈抖动,显得极为狂怒。 嫩芽儿在地面滚了几圈,嘴角流出血迹,显得很是痛苦。 “大兄,出事了。” 看着被围攻的李飞羽和躺在地面的嫩芽儿,李安与李昆雄都极为震惊。 “岂有此理,昆雄,去帮飞羽。”李安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握紧双拳奔了过去。 “贱婢,看本公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安庆宗上前几步,抬脚按住嫩芽儿,眼中尽是凶光。 “碰……”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了安庆宗的前胸,让安庆宗踉跄的倒退了几步。 李安挥出的这一拳极重,让勉强站稳脚跟的安庆宗五内沸腾,痛苦不堪。 “混帐,你是何人?” 李安正在气头上,懒得解释,快步欺身向前,又是重重的一脚,将安庆宗踹出一丈远。 安庆宗身材魁梧,弓马娴熟,算得上是一名猛汉,不过,在天赋异禀的‘武痴’面前,还是差了一大截,在连续挨了一拳一脚的重击之后,仰面躺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 “大郎。”田乾真大惊,连忙冲上前去,挡住了李安。 李安恨不得将安庆宗碎尸万段,见田乾真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发起了凌厉的攻击。 田乾真是安禄山麾下的猛将,武功自然不弱,不过在狂怒的李安面前,还是差了一截,几个回合下来就支撑不住了,被李安一脚踹飞出去。 “田舍奴,你可知本公子是谁?”忍痛爬起身来的安庆宗,双目冒火,气焰嚣张的指向李安。 “哼,一看就是畜生养的胡狗。” 李安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并立即欺身向前,一拳向安庆宗的脑门挥去。 安庆宗大惊,连忙后仰躲过,并挥腿踢向李安。 “来得好。” 李安左膝上抬,双手环抱,将安庆宗的左脚完全控制住,并用力扭动其脚踝。 “呃……”撕心裂肺的嚎叫顿时响了起来。 对待如此恶徒,李安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双手向后猛拉,让安庆宗双腿呈一字型摔落在地面上,而后施以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而就在李安狂虐安庆宗的时候,李昆雄和李飞羽也成功的将六名护卫放倒在地面上,并将嫩芽儿扶起。 “大兄,别打了,此人是营州都督的长子安庆宗,我们可能惹上大祸了。” 李飞羽气喘吁吁的前来劝阻李安。 “安庆宗。”李安心里猛的一惊。 若此人是安庆宗,那么,营州都督就一定是安禄山了,安禄山的为人,李安自然是非常熟悉了,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忘恩负义的杂胡畜生。 “安禄山这个狗贼,居然已经坐上营州都督了。”李安攥紧了拳头。 “大兄,官兵很快就会涌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大兄,我们快逃吧!” 冷静下来的李安,自然清楚将安庆宗打成重伤意味着什么,于是,轻声道:“昆雄,立即带着嫩芽儿从西门出城,并向西北行进,飞羽,随我断后。” “是,大兄。” 李安一行四人,两人在前,两人在后,迤逦着向西门方向奔去。 来的时候,他们是从南门进入的,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住处,他们选择从西门出城,并向西北方向行进。 “大郎,大郎,你怎么样?” 田乾真捂着胸口,表情痛苦的走到安庆宗的身旁。 “杀,一定要杀了他们。” 安庆宗浑身是伤,嘴角肿的老高,若是一般人,在李安如此暴打之下,早就死了几回了,安庆宗是身材魁梧,这才扛了下来。 “你们几个起来,快将公子抬回去。” 六名护卫挣扎着起身,与田乾真一起,抬着安庆宗向都督府行去。 “御史,这个李少郎下手可真够狠的,居然将营州都督的长子打成了重伤。”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颜真卿二人看在了眼里,他们没有出手干预,是因为他们此行有很重要的任务,不能节外生枝。 “这个安庆宗完全就是一个恶霸,本官真是不明白,骁勇善战、爱民如子的安都督,怎么会生出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颜真卿吁了一口气,显得大为愤怒。 “御史,有一句话叫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许,这个安都督并不像有些官员说的那样好。” “你说的对,看来我们还是要正面接触一下安禄山,看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争取。” 颜真卿已经想好,以八品监察御史的身份求见安禄山,并用安庆宗的事情考察安禄山。 这样一来,既可以看清楚安禄山是怎样的人,同时,也或多或少的帮了李安一把,让安禄山不敢过分追究此事。 “大兄,已经出城三里了,官兵并没有追来。” “西北方向只有这一条路,一直走下去直通松漠都督府。” 李安回头看向县城方向,摇头道:“不要大意,安庆宗身份特殊,城内的官兵一定指望抓住我们领赏呢?” “大兄,骑兵,他们果然还是追来了。” “快,都躲起来,飞羽,清理脚印。” 李安抱着嫩芽儿,跳进了路边的一处洼地,并尽可能的压低身体。 此时,县城西北的这条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但路面上稀稀落落的有些走过的脚印。 负责追击的骑兵,是驻守在城内的平卢军,他们策马奔驰,根本就注意不到躲在路边洼地的李安等人,并呼啸而过。 “大兄,追兵跑远了。” “好,立即返回,并从林间小道前往南门外。” “是,大兄。” 抵达南门方向后,李安一行找到了隐藏起来的雪橇车,并准备立即返回白狼村。 直到此时,众人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的放下了,也就在此时,他们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大兄,这一次我们打了营州都督的长子,惹了大麻烦?我担心官兵迟早会找到我们。”李飞羽很是担忧。 “飞羽,你们是怎么惹上这畜生的。” “大兄,安庆宗要强买嫩芽儿做婢女,我没有同意,他便强行动手了。” “原来如此。”李安点了点头,愤怒道:“这个畜生就该好好的教训一顿,你们都不用担心,大不了我们前往白狼山,投靠荔非守瑜。”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立即出发。” “是,大兄。” 李昆雄和李飞羽依旧在前方滑雪带路,李安则与嫩芽儿驾驭雪橇车紧随其后。 对于下重手教训安庆宗,李安心里多少是有些后怕的,毕竟,安庆宗是安禄山的长子,而安禄山又是营州都督,手中握有数万大军,实力不可小觑。 不过,李安并不后悔,嫩芽儿是他最亲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辱她,就算是安庆宗也不例外。 “嫩芽儿,还疼吗?” 看着嫩芽儿嘴角,被冷风搜干的血迹,李安一阵心疼。 第七章 安禄山与严庄 “大兄,芽儿不疼。” 李安看得出来,嫩芽儿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她仍没有从刚才的阴影中走出来。 “这个畜生,刚才就应该宰了他。”李安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怒意,顿了片刻,轻抚嫩芽儿嘴角的血迹,问道:“嫩芽儿,榛子和肉卖了多少钱?” 嫩芽儿抬头看向李安,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金子,满脸自豪。 “大兄,榛子和肉足足卖了六贯多,换了一两碎金子,还有一百钱在三兄身上。” “哈!你这小娘,才一两金子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大兄,这一两金子能买三十旦粮食,够我们全家吃一年了,若不是今年雪灾,能买八十旦呢?”嫩芽儿撅起了小嘴。 “哈哈!那你猜猜,大兄的兽皮卖了多少钱?” “芽儿不猜,芽儿都没让大兄猜。” “呵!你这小娘,来,拿着。”李安从怀中摸出一挺金子,压在嫩芽儿的碎金子上面。 “哇,这么大一块金子,有十两。”嫩芽儿的眼神中尽是诧异和喜悦。 “瞎高兴什么,还有呢?” 见嫩芽儿高兴,李安的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原先的怒气一扫而空。 “两块、三块、四块……十块,这么多!” 嫩芽儿的诧异表情,已经变成了更夸张的震惊,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许多,显得更萌更可爱了。 “大兄早就说过,有大兄在,以后顿顿有肉吃。”李安轻抚嫩芽儿的额头,满脸自豪。 “大兄真好。”嫩芽儿莞尔一笑。 “大兄当然好了,唱个曲子给嫩芽儿听,好不好?” “好啊!大兄快唱。” 嫩芽儿双手托着下巴,萌萌的眸子中满是期待。 “我是一只拱白菜的猪,最爱又白又嫩的大白菜……” 李安随意的嚎叫了起来,全然不在乎满眼疑惑的嫩芽儿。 “好奇怪的曲子。”嫩芽儿蹙眉问道:“大兄,什么是大白菜?” “大白菜,呃,就是菘菜,菘菜是不是白白嫩嫩的,就像嫩芽儿一样。”李安突然意识到,大唐还没有大白菜,只有体型较小的菘菜。 “说我是大白菜,哼,那大兄就是猪,猪猪猪。” “没错,大兄就是猪,一只爱拱白菜的猪。”李安狡黠一笑,在嫩芽儿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哼,大兄绕我,占我便宜。” 嫩芽儿突然意识到自己上了李安的圈套,把自己套进去了。 “哈哈!坐稳了。”见嫩芽儿高兴起来,李安放心了不少,并猛抽马鹿屁股,加速返回白狼村。 “岂有此理,居然把我儿伤成这样?” 营州都督府内,安禄山见自己的儿子被打成重伤,满脸怒气。 “都督,都是末将保护不周,还请都督重重责罚。”田乾真下跪请罪,六名护卫更是以头抢地,等待发落。 “阿浩,你也受伤了。” “都督,末将伤得不重,不碍事。” “起来吧!本督不怪你。”安禄山亲自扶起田乾真。 田乾真,小名阿浩,是安禄山极为倚重的骁将,如今连田乾真都被打伤,这让安禄山意识到,对方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都督,末将已经派遣一百骑兵前去追赶,相信很快就可以将贼人抓获。”田乾真攥紧了拳头。 安禄山摸了摸肚皮,问道:“阿浩,对方有几人,什么来头,能将你打伤的人,可不多!” “回都督,对方是三名山野少郎,带着一名小娘,看不出有什么来头。” “什么,只是三名山野少郎?” “末将无能,末将该死。” 安禄山摸着肥胖的肚皮,在房内踱起了步子,他万万没有想到,将自己儿子打成重伤的,居然是毫无背景的山野小子。 作为营州都督,平卢军的统帅,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必然是大失颜面的事情,而且,对方下手如此之重,完全是在打他的脸。 至于自己儿子究竟做了什么,安禄山是不关心的,毕竟他是营州都督,就算他的儿子嚣张跋扈了一点,也是正常的,平民百姓没有资格教训自己的儿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在我安禄山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安禄山眉宇间透露出一抹浓重的狠色,浑身的杀意弥漫在整个房间,让房内的众人都不自觉的浑身颤栗。 “报,都督,我军骑兵追了三十里,没有发现贼人。” “什么,真是废物,滚,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滚。” 报信士兵和跪在地面上的六名护卫,连滚带爬的奔出了房间。 “都督息怒,他们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末将认得他们,请都督给末将五百人马,末将一定将打伤都督的恶贼斩杀。”田乾真抱拳请命。 “本都督给你一千人马,四处搜捕,记住,一定要生擒活捉。”安禄山咬牙切齿,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子上。 “是,末将一定将其生擒活捉,献给都督。” “且慢,都督且慢。”营州司马严庄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严司马。”田乾真颔首向严庄行礼。 作为安禄山最核心的幕僚,严庄在都督府的地位非常崇高,除了安禄山之外,所有人都对其毕恭毕敬,当然,严庄的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的,他总是能在安禄山感到迷茫无措的时候拨云见日,让安禄山找到正确的方向。 他是安禄山的左膀右臂,安禄山能够这么快当上营州都督,一大半都是严庄的功劳。 “都督,为此等小事调动一千平卢军,这万万不可。” “哼,被打的不是你的儿子,我儿被打成这样,这口恶气,本都督怎么能够咽得下。”安禄山依旧满脸怒气。 严庄连连摇头,抱拳道:“都督心疼爱子是私情,但平卢军是大唐的军队,眼下两番时常劫掠边境,都督不应在私情上分心,应该抓住立功的机会。” “怎么,奚人和契丹人又不老实了。” “回都督,今年草原同样大雪,牛羊冻死颇多,他们没有足够的食物,自然觊觎我富庶的大唐,只是目前都还是几百人规模的骚扰,暂无大规模入寇的迹象。”严庄回道。 “我河北道也遭了雪灾,估计他们抢不到多少食物,而且,两蕃早就被都督打怕了,晾他们也不敢大规模入寇。”田乾真嘴角一抹冷笑,对两蕃颇为鄙视。 安禄山在房内踱了几步,蹙眉道:“先生觉得,本都督为私事调动区区一千兵马,会耽误国事?” 严庄眼珠转了几圈,拱手道:“都督,若是平常倒也不碍事,只是,眼下朝廷派遣的众御史已经抵达河北道,御史中丞张倚已经抵达蓟城,其麾下的监察御史、侍御史分别前往各州,估计很快就会抵达营州境内。” 安禄山闻言一怔,御史有弹劾地方官员的权利,若是自己调动大批兵马搜捕打伤自己儿子的少郎,势必会给御史造成不好的印象,至少说明营州治安混乱,居然连都督的儿子都被打成了重伤,而且,自己的儿子必定做了不好的事情,若是被御史查出,就更麻烦了。 “都督,朝廷派来的官员不过是索要贿赂罢了,只要准备足够的金银,他们回去之后就会在陛下面前称赞都督的。”田乾真嘴角淡淡一笑。 显然,这一招,他们已经是屡试不爽了,就是因为安禄山每次都贿赂朝廷派来的上差,所以,才迅速的爬到了营州都督的位子上。 安禄山摸了摸肚皮,侧目看向严庄,他知道,严庄看问题会更透彻,会有更好的见解。 严庄会意,拱手道:“都督,金银是一定要备足的,不过,大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属下已经查清楚了,还是先放放为好。”说完侧目瞟了田乾真一眼。 安禄山是聪明人,他明白严庄的意思,自己的儿子必然是做了欺人太甚的事情,才导致被打成重伤的,没有当面说出来,是为了维护他的颜面,毕竟在上官面前点到为止是官场的规则,这说明严庄很会做人,而安禄山自然更是精通做人做官之道,他既要贿赂上官,同时,也要做好营州的表面工作,让上官觉得,为安禄山美言符合事实,从而避免被人弹劾。 “先生之言,正合本都督心意,好,此事暂且作罢。”安禄山摸着肚皮,向严庄点了点头。 “都督,难道就这么算了。”田乾真大急。 “阿浩,先下去吧!”安禄山眉头一皱。 “是,都督。” 田乾真怏怏不乐的退了出去。 在屏退几名下人之后,房内只剩下安禄山和严庄两人。 “刚才多亏先生及时阻止,否则,本都督就犯了大错了。” 严庄忙道:“都督见外了,属下是都督的幕僚,自然要处处为都督着想,都督骁勇睿智,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属下相信,跟随都督必然前途无量。”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哈哈!先生过奖了。”安禄山大喜,摸着肚皮,开口道:“以先生对时局的看法,本都督该如何行事,才能更进一步。” 第八章 赎回祖宅 更进一步?安禄山果然有更高的野心。 严庄嘴角一笑,正色道:“都督,如今陛下虽然年迈,但却雄心不减,大有开拓之心,只要都督多立边功,必然可以博得陛下的赏识。” “先生所言甚是,若不是立了边功,本都督也做不到今日的位子。”安禄山嘴角露出一丝诡笑,示意严庄继续说。 严庄大喜,继续进言道:“都督,奚族七部之一的怒皆部侵扰边境最甚,不如我们就拿怒皆部开刀,杀他几千人头,向朝廷奏捷。” “怒皆部?”安禄山点了点头,冷笑道:“怒皆部首领李踏固屡次藐视本都督,本都督早就想要教训他了,只是怒皆部是奚族第一大部,全族皆兵有三万人马,兵力不在我军之下,若无足够的讨伐理由,本都督还真不好动他。” “都督不必忧虑,怒皆部兵马虽多,但却分散在方圆几百里之内,每处不过千余人,而我军也无需大举进攻,只需派遣数千精锐,攻打侵犯边境最多的一支,杀其大半,如此,既可献捷朝廷,同时,也可以震慑李踏固。” 严庄很清楚,草原遭遇雪灾,奚族各部必须尽可能的分散开来,如此,才能为他们的牛羊找到足够多的草料,若是聚集在一起,牛羊会死的更快更多。 而若是他们集结起来,大规模入寇大唐,则一定会激怒好大喜功的大唐天子,从而发动大规模的北伐,而零星的少量兵马进入大唐劫掠食物,则不会惹怒大唐天子。 安禄山摸着肚皮,冷声道:“本都督还真有些不忍心,若是奚族人都死绝了,以后本都督拿什么献捷朝廷” “都督高明,奚族人是狡兔、契丹人是飞鸟。”严庄狡黠一笑。 “哈哈!先生真是吾之子房也,能得先生相助,本都督何愁不能雄踞一方。”安禄山摸着肚皮,兴奋的大笑起来。 “属下唯都督马首是瞻。”严庄大喜。 “报,都督,监察御史颜真卿求见。” “颜真卿?” 安禄山与严庄皆是一愣。 颜真卿只有八品官位,但书法却是无人能及,为此,颇有一些名气。 严庄眼珠一转,急道:“都督,颜真卿一定是悄悄进城的,若是他已经知晓大郎的事情,都督切不可顾及私情。” “一个书生而已,本都督心里有数,来人,开中门迎接。” “哎呀!颜御史,本都督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哈哈哈!”中门打开的一刹那,安禄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见安禄山体态圆胖,一副憨憨的微笑表情,颜真卿心里倒也舒畅,立即行礼道:“安都督客气了,下官只是八品的监察御史,怎敢劳烦都督亲自迎接,安都督太客气了。” “颜御史是奉天子之命巡查营州,即便只有九品,也是天子使者,岂能以品级论尊卑,哈哈哈!”安禄山笑得更憨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安禄山客气的有点过头了,但颜真卿的心里还是比较舒坦的。 “颜御史,来来来,里面请。” “来人,上茶,准备酒宴……” 安禄山太过客气,这让颜真卿不好开口说出安庆宗之事。 “安都督,下官听说大公子弓马娴熟,将来必是我大唐骁将,不知可否一见。” 安禄山闻言,心里猛的一怔,与严庄对视了一眼。 严庄会意,噫吁道:“颜御史有所不知,大郎今日犯浑,做了错事,都督大为愤怒,教训一顿之后,已经关入柴房,一个月之内不许离开。” “哼,这个逆子,若非他母亲求情,早已当场杖杀。”安禄山故作愤怒。 “安都督不必太过动怒,少年郎难免会犯错,多多教导就是了。”颜真卿劝解了一句。 “让颜御史见笑了,客房已经备好,大老远来一趟,一定要多住几日,让本都督多尽地主之谊。” “多谢安都督,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酒宴需准备一个时辰,颜真卿与随从在都督府仆人的指引下,前往客房歇息。 “御史,以下官所见,安都督不徇私情,倒是个正直的人。” “言之过早了,要看透一个人,仅凭一两次接触是远远不够的。” 颜真卿总感觉安禄山有些客气过头了,言语中透露出些许虚伪,当然,这只是他的直觉。 “都督,颜真卿果然知道了大郎的事情?” “哼,不识趣的书生,本都督如此客气,居然还堵不住他的嘴,还好先生早一步料到。”安禄山大为恼怒。 “都督,那我们下一步?” “派人严密监视颜真卿的一举一动,不该他知道的事情,绝不能让他知道。” “是,都督。” 白狼村依旧是白狼村,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李安现在有钱了,而且是六百多贯的巨款,为此,心情大好,看着眼前的白狼村,感觉比以前顺眼多了。 不过,手里有了钱之后,看着家中的两间破屋就非常不顺眼了,既然有了钱,就没有理由不改善生活。 李安现在的住所,距离被他卖掉的祖宅足有半里地,但中间隔着大片空地,为此,他每日一出门就可以看到祖宅,以前只能是看看,而如今,李安想将其赎回。 “昆雄,飞羽,自从卢家买下我们的祖宅,好像一直都没有住过。” 李安凝目看向远处的祖宅。 “大兄,您是打算将祖宅买回来吗?” “大兄,祖宅本就是我们的,应该买回来。” 李安点了点头,轻声道:“昆雄,你去卢家看看。” “是,大兄。” “大兄,今日之事……”李飞羽有些紧张。 李安淡然一笑:“不就是痛打安庆宗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大兄,要不要先去跟守瑜兄打个招呼。” 李安摆了摆手:“不必了,下次打猎的时候告诉他就是了,这一次我们是向西北方向逃离的,所以,官兵就算要追捕,也会向西北方向,白狼村这么偏僻,够他们找的。” 李安表面非常轻松,但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只是生活还得继续,只要提高警惕,过了风头就好了,万一不幸被发现,再前往白狼山不迟。 “大兄,大兄。” “昆雄,情况如何?” “大兄,卢家即将迁回幽州,他们住的宅子已经卖给崔家,我们的祖宅要价五十贯,但崔家只愿出价四十贯,赵家只愿出价三十五贯,还没谈妥。” 李安闻言大喜,他刚想赎回祖宅,就赶上卢家迁回幽州,这种天助我也的感觉是非常舒畅的。 “昆雄,这是一挺金子,价值六十贯,赎回祖宅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李安从怀中摸出一挺金子交到李昆雄的手中。 “大兄放心,交给我了。” “飞羽,嫩芽儿,好好收拾一下,今晚我们就搬家。” “是,大兄。” “知道了,大兄。” 飞羽和嫩芽儿显得都很兴奋,毕竟,他们即将告别这两间四处漏风的临时房子,从此住进高大宽敞的祖宅,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看着忙里忙外的李飞羽和嫩芽儿,李安心下颇为感慨,他们这一家子,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李安还有更多的计划,等着一一实施。 回购祖宅的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李昆雄以四十五贯的价格说服了卢家人,并立即进行了成交,这比他们当初以三十贯的价格卖出祖宅多支付了十五贯而已,李安现在不缺这点钱,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大兄,都收拾妥当了。” 李安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们立即前往祖宅。” 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在雪橇车上,李安四人立即前往半里外的祖宅,此刻,他们的心里都是非常激动的,离开祖宅一年多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李安一家的祖宅也并不是什么豪宅,占地不过数亩而已,分为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正中间建有正堂,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正南靠墙是柴房和伙房,宅子的大门在东南方向的巽位上。 前后院之间被院墙和大门隔开,推开大门就是后院了,后院是家主的居住之地,房间比较多,正面靠北是三间正房,正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左右两侧各有三间厢房,正南靠近大门和院墙则为透风的走廊,中间的空地用石砖铺成,但也留出一些位置种植花草。 虽说不是豪宅,但对李安一家四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房子了,足够他们舒适的居住。 宅子的位置在村子的最西边,位置显得有些偏,但也相对清净许多,再往西半里就是李安四人搭建的临时房舍了。 “咳咳咳……” 推开大门的一刹那,扬起的飞尘和雪花让众人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大兄,这里一年多没人居住,看来要好好打扫一下才能住人。” “是啊!大兄,我们都离开一年多了。” 李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院落,轻声道:“天色不早了,先不要管前院,收拾好后院,我们好立即住下。” “是,大兄。” 第九章 扩建一座院子 后院足有十一间房舍,全部打扫需要很长时间,而此时天色已晚,为了不影响休息,李安决定先打扫一半,让昆雄和飞羽打扫三间东厢房,而他则与嫩芽儿打扫三间正房。 夜晚光线不好,为了打扫房屋可以顺利进行,李安在后院的正中间点燃了一堆篝火,如此,整个后院都亮起来了。 此时,屋外是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屋内则是众人忙碌的身影,经过近半个时辰的努力,三间正房和三间东厢房全都打扫干净了,众人围坐在篝火堆旁,烤起了狍子肉。 皓月当空,篝火狍肉,看着众人喜悦的表情,李安的心情不可谓不好,他仅仅用了不足半个月,就让自己和家人过上了舒坦的日子,而日后更好的生活,似乎也不远了。 “大兄,真没有想到,玄狐和紫貂的皮会这么值钱,以后,只要我们时常打猎,就一辈子都不用担忧吃穿了。” “大兄,明日我们还去山中打猎吗?” 李安嘴角微微一笑,轻声道:“这几日我们要好好收拾祖宅,过段时间再去山中打猎。” 显然,李安并不急于攫取更多的财富,安顿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当务之急,另外,他对痛打安庆宗还是有些担心的,为此,还要花一部分精力关注此事,打听柳城县的情况。 香喷喷的袍子肉,很快就烤熟了,心情大好的李安,一边啃着狍子肉,一边给众人讲三国故事。 让李安没有想到的是,不但昆雄和飞羽非常感兴趣,就连嫩芽儿这个小娘都非常着迷,这大大超出了李安的预计,这也足以说明,在民风尚武的大唐,不论男女老幼,都对军戎之事感兴趣。 若是将三国故事写成书籍,一定大受欢迎,不过,大唐并没有版权保护,也没有订阅分成,就算写出来,也不会得到多少收益,所能出现的不过是众人传抄,增加名气,造成洛阳纸贵的后果罢了。 “天色不早了,先睡吧!明日继续收拾房子。” “是,大兄。” 收拾好的正房和东厢房都是三间,但正中的一间是不住人的,所以,能住人的只有四间,为了更好的休息,四人一人一间,昆雄和飞羽住在东厢房,李安与嫩芽儿住正房。 在柳城县都督府的客房内,监察御史颜真卿来回的踱着步子,旁边的随从则发呆的看着跳跃的烛光。 营州是苦寒之地,今年又遭遇了雪灾,一路走来,颜真卿看到老百姓的日子都很清苦,但都督府的伙食却极尽奢华,这让他感到大为诧异。 “酒宴如此奢华,吃的可都是民脂民膏啊!” 颜真卿眉头微蹙,这一顿饭,他吃的并不舒心。 “御史说的是,属下也没有料到,都督府居然如此富庶,看来安禄山并非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是啊!这个安禄山表面客气,但满嘴都是空话,说的少还感觉不到,听得多了,就能感觉出来了。” 颜真卿又踱了几步,猛然回头,轻声道:“你在都督府转了半日,可有什么发现。” “御史,属下身后一直有人跟着,而且跟得很紧,府内的很多地方也都不让随意进入,不过,属下发现都督府护卫极多,足有三百精锐,都是安禄山的私兵。” 颜真卿眉头一蹙:“一个都督府,居然有这么多私兵护卫,是有很多人要杀他,还是他心里有鬼,害怕刺客?” “御史,还有一个发现,属下看到都督府仆人和私兵的饭食都很丰盛,比我们在皇城的廊下食强太多了,大唐京官竟不如都督府仆从。” “安禄山如此优待,这些仆人和私兵怎能不对其忠心耿耿,只是,这份财力?”颜真卿心下若有所感。 “御史,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安禄山的监视之下,如何是好。” 颜真卿在屋内踱着步子,想了片刻,轻声道:“明日一早,本官会假意派你去幽州,你出城之后,前往东南十里的客舍,让本官留下的三人兵分三路,一路前往平卢军大营,一路进入柳城县,另一路在城外走访,记住,要甩开安禄山的人,三日后回来。” “是,御史。” 随从退下后,颜真卿依旧在踱步,他隐隐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安禄山和善的面皮下,似乎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甚至觉得,李武等将领的战死和失踪,都与安禄山脱不了关系,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直觉,目前还没有丝毫的证据。 推开正房的大门,李安眼前是三个忙碌的身影,昆雄和飞羽在整理院落,嫩芽儿正将西厢房的垃圾清运出来,靠近东厢房的空地上,一堆篝火上正烤着狍子肉。 “呵,真是干活做饭两不误啊!哇,好香。” 李安挽起袖子,走向篝火堆旁。 “大兄起来了。” 嫩芽儿三人也走了过来。 李安轻轻点头:“先吃饭,然后找些人过来帮忙。” “大兄,收拾房子,我们几个就够了。” “不就前后两个院子吗?何须找人帮忙。” 李安撕下一块狍子肉,开口道:“大兄现在有钱了,不用这么省,还有,大兄要请人帮忙,不是让他们收拾屋子,而是扩建祖宅。” “大兄,祖宅已经够大了。” “两个院子,十几间房,我们都住不完。” 李安笑了笑,将自己想了一夜的计划,告诉了他们,李安说要扩建祖宅,其实主要就是在祖宅的西侧空地建一座大院子,里面随意搭建一些可以让牲畜居住的棚子,从而让自己打猎活捉的猎物可以有个舒适的安身之处。 另外,还可以开垦一块菜地,待天气暖和了,种植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补充身体所需的维生素。 “大兄,大冷天建造院墙,这样行吗?” “没事,先建个临时的,春耕后重建,昆雄,你去请人,还有,要在前后院的西侧尽头各开一个小门,方便进入西院。” “是,大兄。” “飞羽,你继续收拾房子,嫩芽儿,你歇会儿做饭,要保证所有前来干活的乡亲都能吃饱肚子。” “知道了,大兄。” 三人各自忙碌,而李安则悠闲的拿着毛笔,在纸上画图,他画的自然是祖宅的地图,每个房间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另外,在祖宅的西侧画了一个大院落,这个大院落的加入,让长方形的祖宅变成了正方形,院落中棚子和菜地的位置也标注的清清楚楚,以方便乡亲们干活。 李昆雄从村子里很快就请到了三十多名乡亲,并许诺给予工钱,但乡亲们表示只要一顿饱饭足矣,要钱就太生分了,而且,村里各家盖房子都是这个规矩,这种浓浓的情谊让李安大为感动。 “大郎真是有本事了,不但赎回了祖宅,还扩建了西院。” “以我看,大郎自从受伤后,小脑袋瓜子比以前灵光多了,看这图纸画的多好。” “你们不懂,这叫祖宗庇佑,大郎的阿翁可是村里的大善人,祖上积了德了。” 众人一边夸赞李安,一边动手干活。 建造院墙的材料是就地取材的泥土,碎石块和干草,虽然材料简陋了一些,但只要能用就行,李安并没有建造高质量院墙的要求,而且大冬天建造的土墙还未晾干就会冻住,来年春季化冻,院墙很有可能会倒塌。 不过,此时急需院墙,就算只能用一个冬季,也必须建造,反正成本很低,花不了几个钱。 白狼村的乡亲都很朴实,干活很卖力,不需要人督促,也没有人躲懒,这种优良的朴实作风,让建造院墙的进度进展的很快。 李安时不时指点一二,并再三告诉众乡亲,院墙只需使用一个冬季就可以了,以让他们加快建造的速度。 “大兄,照目前的进度,今日傍晚便可将院墙建好。” 李昆雄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李安看着已经建了半人高的院墙,满意的点了点头。 “昆雄,今日可以将院墙建好,明日建造棚舍就交给你了。” 李昆雄拍着胸脯:“大兄放心,全都交给我了。” 李安淡然一笑,招呼乡亲们吃午饭。 午饭除了面片儿汤之外,都是肉食,这让干活的乡亲们非常满意,下午干活的时候,自然更卖力了。 傍晚的时候,院墙全面完工,累了一天的乡亲们吃完饭就回去了,而李安则带着一家人,在西院里踱起了步子。 “大兄,这个院子好大,比前院和后院加在一起还要大。”嫩芽儿噘着嘴,欣赏着刚刚建好的西院。 李安嘴角一笑,轻抚嫩芽儿的螓首,指向四周:“这里,还有这里明日就会建造一排棚舍,马鹿、狍子都可以养在这里,北面这里会隔出几块田地,春耕的时候就可以种蔬菜和瓜果了,还有我们脚下的这块,来年搭建一座凉亭。” “大兄,凉亭旁边种几棵桃树,可好。” “好啊!嫩芽儿喜欢,就种上十几棵,哈哈。” 随着院墙的完工,众人都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而李安更是有了进一步的打算,营州地广人稀,白狼村更是偏僻,在这里什么都可以缺,唯独不缺空闲的土地,只要有钱就能扩建住宅,修建别墅。 第十章 密室里的阴谋 都督府密室内,安禄山右手弹着肚皮踱起了步子,旁边站立着心腹幕僚严庄和亲信孙孝哲。 孙孝哲的母亲颇有姿色,与安禄山私通已久,为此,安禄山对待孙孝哲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而孙孝哲心狠手辣,行事果断的风格,又让安禄山颇为赞赏,并将其视为心腹。 “幽州节度使,你们觉得本都督这次,真的能坐上幽州节度使?” 孙孝哲摸了摸脸颊上的刀疤,颔首道:“都督,那个人既然给出了承诺,想必不会有假,上次我们除掉了李武几人,几个月后,都督就高升了。” “严先生,你怎么看?” 严庄显得有些神色凝重,蹙眉道:“都督,此事还需慎重,毕竟,李适之是幽州节度使,官位在都督之上,而且是皇族,这不是李武等人所能比的,弹劾李适之,风险太大。” 安禄山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为了随时掌握朝廷的动向,他在京城秘密安插了亲信,而他却没有料到,很快就有神秘人找到了他的亲信,并要求与其合作。 李武等平卢军将领,对安禄山来说,都是不太听话的刺儿头,安禄山自然没有拒绝合作的理由,事后,安禄山如愿以偿的当上了营州都督。 而这一次,京城的亲信又传回消息,说河北道发生百年不遇的大雪灾,是幽州节度使李适之肆意凿山开矿,得罪了上苍,并要求安禄山搜集各种证据,与众亲信弹劾李适之,一旦李适之下台,便可推举安禄山上位。 安禄山对幽州节度使的职位,自然是非常眼馋的,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想办法除掉李武等人只是一件小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而弹劾李适之就是大事情了,这让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都督,属下听说李适之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爱戴,更是当今陛下身旁的大红人,而凿山开矿是利国利民之举,与雪灾应该毫无关系。”严庄又补充了一句。 “严先生,那个神秘人的背后到底是何人,查出来了吗?” 严庄眼珠一转,忙道:“回都督,目前还没有,不过,属下已经查出李武几人当年在京城考武举的时候,与现在的太子来往很密切,此后也一直有联系,另外,幽州节度使李适之与太子的关系也很密切。” “哦,他们都是太子的人,这么说来,是有人要借助本都督之手,剪除太子的党羽。”安禄山感到恍然大悟。 严庄狡黠一笑,上前一步道:“都督,如今这朝堂之上,有能力与太子对抗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接着说。” “都督,李相国曾极力支持寿王为太子,后又支持庆王,与太子可谓水火不容,庆王身为陛下长子,却不被立为太子,心中怎能没有怨言,还有其它的诸皇子,保不齐就有人觊觎太子之位,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与太子作对。” 安禄山咧嘴一笑:“严先生,那你觉得,欲借本都督之手对付太子的,是哪一个。” “李相国、庆王、诸皇子都有可能,属下也不好妄言,不过,此人既想拉拢都督,又藏头露尾不肯暴露自己,其心思之缜密,让属下叹服。” 安禄山露出一丝愤怒,此刻他完全是被动的,毕竟,对方知道他的一切,而他却完全不知对方是何人。 若是事情进展的顺利,则两家皆大欢喜,就像上一次除掉李武等人一样,但若进展不顺利,则安禄山会惹上大麻烦,而对方则会撇的一干二净,也就是说,风险完全由安禄山一人承担,对方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卑鄙小人,我安禄山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利用的。”安禄山摸着肚皮,露出愤恨之色。 严庄忙道:“都督不必动怒,婉言拒绝就好了,这就好比两家谈生意,谈妥了就交易,若是谈不妥,也是买卖不在情意在,日后有合适的生意,还可以合作,都督不是那人的下属,没有必要一定服从。” 严庄的意图非常明显,他建议安禄山自成一派,不必依附于任何一股势力,但可以与任何势力合作,如此,才能更加游刃有余的攫取最大的利益。 “严先生说的好,正合本都督心意,孙孝哲。”安禄山使了个眼色。 “是,都督,属下明白。” 孙孝哲抱拳行礼,随即转身离开密室。 “严先生,若是本都督肯冒这个险,有多大的几率能坐上幽州节度使?” 严庄转了转眼珠,开口道:“最多只有一成,而且,不论成功与否,都督与太子一党都算彻底的决裂了,日后可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安禄一怔,忙道:“糟了,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可我们已经除掉了李武等人,若是让太子知道是我们干的,日后岂不麻烦。” “带兵打仗难免阵亡,都督做的滴水不漏,就算太子有所察觉,也绝对拿不到实质的证据,这与撕破脸皮是两码事,另外,都督要多关注京城的动向,多揣摩天子的心意,只要按照天子的意愿办事,就一定不会有事。”严庄淡淡一笑。 安禄山连忙握住严庄的手:“我安禄山是粗人,揣摩天子心意之事,还要多仰仗先生。” “都督放心,属下义不容辞。” 祖宅西院内,李昆雄正在认真的搭建棚舍,这种简单的小活,他一个人就可以胜任,不过,为了加快搭建的速度,李安与嫩芽儿都在旁边帮忙。 “大兄,我回来了。” “情况如何?”李安回头看向李飞羽。 “大兄,柳城县一切如常,并无缉捕我们的告示,也未见官兵四处巡查。” 李安闻言,感到大为诧异,难道安禄山认栽了,或者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儿子,若非如此,为何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呢? “大兄,一定是安都督知道自己儿子有错在先,所以,才没有下令缉捕我们。”李飞羽猜测道。 “哼,安禄山可没有你想的这么好,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李安摇了摇头,将拳头放在鼻下,沉思了起来。 李飞羽挠了挠头:“大兄,那我再去柳城县看看。” “不必了,帮昆雄搭棚子吧!”李安说着向前院走去。 在前院的正中间,有一座正堂,这个正堂的面积着实不小,长宽各有二十余步,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子,不过,与其说是房子,倒不如说是大号的亭子,因为四周并无院墙,房子完全是由柱子支撑起来的,这样采光会好一些。 在正堂之中有几案、蒲团、火炉、屏风等设施,若是家中来了客人,便可以在这里进行接待,这便是富有大唐特色的正堂。 而由于正堂的存在,整个院落从高处看就是一个‘回’字,这与后世以‘口’字型为特色的四合院,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此时,正堂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李安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放在身前,感受大唐特有的文化。 “大郎,大郎在家吗?” 前院的大门并没有关,李安侧首,看到两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狗子,小葵,进来吧!”李安淡然一笑,起身向大门处走去。 “大郎兄。” “大郎,在呢”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拘谨的站在大门外。 李安温馨一笑:“白婶,快进来。” 妇人搀着两个孩子,小步走了进来。 白婶本是李安家的厨娘,而且连续干了十余年,与李安一家的感情是很深的,若不是李武失踪,家中断了经济来源,李安是绝对不会将其辞退的。 李安搜索记忆,发现小时候的自己总喜欢缠着白婶讲故事,而那个时候的白婶是那么的年轻漂亮,那么的温柔善良,而如今却憔悴了很多,就算与一年前相比,也完全判若两人。 狗子和小葵是白婶的儿女,狗子十一岁,而小葵才八岁,这两个孩子都很听话,而且对李安很是崇拜。 “大郎,孩子阿爹,一个月前刚过世,家里没有男人,孩子叔父要收回房子。”白婶显得有些难为情。 李安明白她的意思,指着旁边的东厢房,轻声道:“白婶,以后你们还住这里,有了你们,这个家才不冷清。” 白婶的婆家在十余里外的邻村,一来一回要耗费很多时间,为此,在李安家做厨娘的十余年,白婶大多数时间都是居住在前院的东厢房,狗子和小葵偶尔也会过来玩,并住在东厢房的另一间。 “诶,好。”白婶显得有些激动,并推过两个孩子,教训道:“以后要听大郎哥的话,不许调皮。” “知道了,阿娘。” “大郎,家里还有两条狗、十几只鸡……回去收拾一下,都给带过来。”白婶依旧激动。 “白婶,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孩子他叔父会帮着送过来的。”白婶说着,快步离开。 “两个小东西,想死大郎兄了,走,带你们去西院玩。”李安一手一个,将狗子和小葵抱了起来,并大步向西院走去。 第十一章 做官的无奈 人多就是热闹,在白婶一家住进前院之后,家中时不时的便会响起鸡鸣犬吠,还有孩童的嬉闹声和大人的呵斥声。 李安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声音,毕竟,白狼村不是后世的大都市,这里人口很稀疏,能感受到人气就是最大的幸福。 “大兄,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山。” 李安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上山。” “大郎兄,狗子也想去山里。” “大郎兄,小葵也要去。” “呵!两个小东西,山里有狼,专吃小崽子。” 狗子一脸虎气道:“不怕,我会把小黄和小黑带上,这两条狗可厉害了。” 营州靠近两蕃,民风比较彪悍,就算是孩童都虎里虎气的,尤其是男孩子。 “是三条狗!”李安戏谑了一句,看向一旁的嫩芽儿:“雪橇车交给你,带上这两个小东西吧!让他们陪你摘野果。” “是,大兄。” “大郎,这俩孩子太调皮了,我得看着。”白婶一脸的不放心。 李安点头表示同意。 略作准备之后,李安与昆雄、飞羽在前面滑雪前进,嫩芽儿驾驭雪橇车,旁边坐着小葵,白婶和狗子坐在后排,小黄和小黑则跟在雪橇车的后面。 七个人、两条狗、两只马鹿,场面倒也算得上壮观了,气氛自然也热闹了许多,而李安之所以要带上这么多人,是要借这个机会,增加众人的经历,尤其是狗子,让他多见识大山深处的风景,对他将来是有好处的,而且,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可以采集更多的野果。 “阿娘,我们家还有第三条狗?”狗子还在纠结李安戏虐的话。 白婶伸手扭住狗子的耳朵,教训道:“你这小崽子不就是第三条狗吗?” “阿娘,大郎兄骂我!” “骂错了吗?你还不如狗听话呢?”白婶扭的更用力了。 “阿娘,疼……” “汪汪汪……” “哈哈哈……” 狗子这么一闹腾,让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所有人都乐呵呵的,而这种欢快的气氛正是李安所希望的。 在一片野果比较多的树林,李安让白婶四人留下来摘野果,而后便于昆雄、飞羽前往附近捕猎,有两条狗护卫,李安并不担心四人的安全。 “御史,我回来了。” “情况如何?”颜真卿连忙问道。 “御史,前往平卢军和柳城县暗访的人,调查的情况与安禄山向朝廷汇报的情况是一致的,但在城外乡间暗访的人,却得到了不一样的结果。” 颜真卿一怔:“快说说,城外调查的情况。” “御史,我们的人在一农户那里,得到的结果是安禄山令李武等将领率领三百士兵突袭敌军,并许诺亲自率领五千大军随后接应,但前方厮杀的将士一直没能等到安禄山的援军。” 颜真卿眉头一蹙:“一个小小的农户,是如何得知这一情况的,可调查清楚了。” “御史,这个农户的二弟就在三百将士之中,并侥幸躲过这一劫,返家的时候告诉他的。” “那这个农户的二弟,现在何处?” “返家一日后就离开了,据说前往白狼山,投靠了山贼。” 颜真卿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一定不能有丝毫的泄露,尤其是那个农户,一定不能泄露出去,以免遭到灭口。” “御史放心,属下绝不会乱说。” “安禄山,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可安禄山投靠的究竟是谁呢?李相国,还是庆王?”颜真卿蹙起了眉头。 “御史,既然安禄山选择与太子作对,那我们何不借此事弹劾安禄山,以震慑他后面的人。” 颜真卿摆了摆手:“不可,安禄山身为营州都督,有足够的理由可以为自己解释,我们所掌握的证据算不了什么,还有,如今李相国与庆王走的很近,太子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若是与安禄山撕破脸皮,就等于树立了一个大敌。” 很显然,颜真卿觉得安禄山不肯撕破脸皮,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他又何必将这条后路堵死,将安禄山彻底推向敌人呢? “对了,御史,刚才属下经过平卢军大营的时候,发现平卢军正在集结兵马,属下打听了一下,是安禄山要向奚族用兵,并让部将田乾真和孙孝哲各领一千精锐士兵。” “这个就不用管了,我们要尽快前往白狼山,找到这个幸存的士兵。”颜真卿对安禄山北伐奚族,显得毫无兴趣。 “是,御史。” “颜御史,这才住了三日就要走么,再多住几日吧!”安禄山摸着肚皮,显得极为热情。 颜真卿拱手道:“这几日麻烦安都督了,下官还要返回朝廷复命,真的不能多住。” “这几日忙着处理两蕃入寇的事情,没能好好照顾颜御史,本都督真是心里不安啊!”安禄山笑得更灿烂了。 “每天吃着山珍海味,下官都胖了一圈了。” “哈哈哈!” 严庄眼珠一转,忙道:“都督,既然颜御史有皇命在身,我们也不好挽留,临别之际,当赠一些土特产,以让颜御史回去慢慢品尝。” “严先生说的是,来人,拿上来。” 仆从闻令,立即捧着一个红木方盒走了过来。 “颜御史,这是本都督的一片心意,一定要收下。” “多谢安都督,这是下官的墨迹,赠与安都督。” “忠心大唐,好,本都督收下了。”看着颜真卿书写的四个大字,安禄山显得很是高兴。 “安都督,下官就此别过。” 颜真卿收下红木盒子,带着随从离开了都督府。 安禄山派遣一队士兵,将颜真卿一直送出柳城县外十里才返回。 “御史,箱子很沉,不知里面是什么土特产。” “打开看看。”颜真卿也很好奇。 “御史,是金子,足足三十挺,三百两金子。” 颜真卿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安禄山真是富庶,一出手就是三百两,难怪朝廷派遣的官员都在陛下面前为其美言。” “御史,有传言说安禄山领兵作战,只上报杀敌数目,至于缴获的金银全都据为己有,看来这些传言多半都是真的。” “此等卑贱小人,居然爬到了营州都督的高位,真是国之不幸。” “御史,我们此番回京,该如何向朝廷汇报?” 颜真卿无奈道:“安禄山能送三百金给本官,就一定会送更多的金子给张中丞,若本官弹劾安禄山,势必被反咬一口,时事如此,本官还能怎样?” 很显然,颜真卿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能弹劾安禄山,毕竟,很多前往营州的朝廷官员都收受了安禄山的贿赂,并对其大加赞赏,若他弹劾安禄山,势必是打了众多官员的脸,从而被群起而攻之,官场就是这么无奈,很多时候,颜真卿都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祖宅西院内,李安正在欣赏自己的规划成果,在这个硕大的院落内,已经建成了两排棚舍,而在这两排棚舍内,住进了不少捕获的猎物。 体型较大的马鹿就有四只,梅花鹿有六只,小型的狍子和獐子足有近二十只,另外,还有几十只雪兔、棒鸡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当然,白婶带来的十几只鸡也养在其中,如此,整个西院看上去就像个小型动物园。 不安分的小黄在院落内来回的溜达,小黑则躺在棚子的尽头安静的晒太阳,狗子和小葵手拿干草,正在给梅花鹿喂食,不过,梅花鹿好像不领情,丝毫不给这两个小家伙面子,让二人大为恼怒。 嫩芽儿正在整理从农户家收购来的干草,以让这些干草不至于太凌乱,昆雄和飞羽则在北面宰杀捕获的野猪,至于白婶,自然是在前院做饭了。 “芽儿姊姊,这鹿为何不吃草?”小葵嘟囔着嘴,一脸的失望。 “鹿不饿,自然不会吃草了。” “那它什么时候会饿?” “小葵,鹿什么时候饿,姊姊怎么知道。” “哦。”小葵一脸的失望。 “呵!这两个小娘。” 看着两个小萝莉呆萌的对话,李安感到特别开心。 “大郎,有客人拜访。” 院门口传来了白婶的声音。 “客人?” 李安一愣,不过,还是迈步向前院走去。 前院大门外,颜真卿双手负立,抬头看着门匾,感叹道:“李兄的宅子还在,但人已不再,想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我们在一起饮酒,那段时光可真是让人怀念啊!” 所谓世事无常,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各种挫折和不如意,所经历的道路总是和设想的不一样,颜真卿和李武是这样,其他人又是怎样呢? 身旁的随从点了点头,并没有插言。 “颜……郎君,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安双眼之中尽是惊诧。 “李少郎,你好大的胆子,将营州都督的长子打成重伤,你以为别人找不到这里?”颜真卿语气不温不火。 “安庆宗那小子就是欠揍,该打,怎么,郎君是想要告发我。”李安不卑不亢。 第十二章 宁将曳尾於涂中 “哈哈!不愧是李武的儿子,胆大、直爽。” 见李安对痛打安庆宗毫不在乎,颜真卿极为赞赏的点了点头,他很喜欢这种有胆量有个性的少郎,就像他年轻的时候。 “郎君认识我父亲?” 李安大为诧异,对面站着的可是赫赫有名的书法家颜真卿,而从颜真卿的语气,似乎与自己的父亲很熟的样子。 颜真卿点了点头,开口道:“何止认识,我与你父亲乃是至交好友,只是世事无常,我有机会留在京城任职,而你父亲却被调往营州,从此只有书信往来,却再也未能相见,而如今……” 颜真卿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心中除了伤感,还是伤感。 李安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父亲与颜真卿居然是至交好友,而他却从未听说这回事,当然,他从小就是武痴,也不会关心这种事。 “颜叔父,快里面请。” 既然是父亲的至交好友,李安自然要礼貌的称呼对方为叔父。 颜真卿轻轻点头,与随从迈步进入前院,并习惯性的打量四周。 “你叫李安,叔父没记错吧!” “是的,平安的安。” “你父亲是个爽快人,怎么会给你起这么温和的名字,这不太像他?”颜真卿笑着摇了摇头。 “叔父说的是,侄儿这名字乃是阿翁所起,是希望侄儿一生平安,并提前起好了表字。” “哦,原来如此,那表字?” “无恙。” “安然无恙,好,看来你阿翁是真的希望你安然无恙,那叔父就叫你无恙好了。” “当然可以,来,叔父里面请。”李安伸手指引,让颜真卿上座。 颜真卿也不客气,迈步走向尊位,毕竟,李安是晚辈,他没有必要跟一个晚辈礼让。 宾主坐定之后,白婶自觉的端上了热乎乎的茶水,并询问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白婶,叔父是贵客,让嫩芽儿过来帮忙做菜,还有,让狗子去打酒。” “诶,好。”白婶连忙答应,并快步向西院走去。 “无恙,随便几个小菜,填饱肚子就行,不用太麻烦。”颜真卿连忙客气。 李安轻轻一笑:“白狼山是小地方,叔父想要山珍海味,侄儿也拿不出啊!” “哈哈!果然是李武的儿子。”颜真卿大笑,指了指李安,开口道:“无恙,你父亲真不够朋友,既不告诉我有这么好的儿子,也没在你面前提过叔父,没错吧!” 李安淡淡一笑,算是承认了。 颜真卿继续说道:“前几日在柳城县,叔父第一眼看到你,错把你当成你父亲了,但这么多年不见,李武不可能还这么年轻,是他儿子还差不多,所以叔父才自报姓名,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你只是愣了一下,完全不像认识叔父的样子,看来,颜真卿这个名字,你是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愣了一下,就表示心里有反应,怎么能说自己从未听说颜真卿的名字呢?大名鼎鼎的书法家颜真卿,后世的名气可大得很呢? 当然,李安知道,颜真卿把自己愣了一下的行为理解错了,他认为是自己不收一挺金子的正直行为让李安诧异,所以愣了一下,却不知李安是被颜真卿的大名吓得愣了一下。 不过,颜真卿的逻辑也没有多大错误,毕竟,若是李安知道自己有一个叫颜真卿的叔父,一定会大为吃惊,并开口询问的,李安没有开口询问,就代表李武的确没有提起颜真卿这个名字。 白婶和嫩芽儿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刻的工夫,十几碟小菜就准备好了,狗子也打好了几坛浊酒。 宰杀完野猪的昆雄和飞羽,前来拜见颜真卿,并陪着一起吃饭,白婶等人则在伙房吃饭,毕竟,这个时代的规矩如此,李安是后世人,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饭后,白婶与嫩芽儿忙着收拾碗筷,昆雄和飞羽在伙房分割宰杀好的野猪肉,狗子和小葵则跑到隔壁家玩儿去了,而李安则陪着颜真卿前往西院散步,随从跟在身后。 “无恙,你今年已经十七了,算是个大人了,对以后有何打算?”颜真卿看着棚子里的小动物,随口问道。 “侄儿还小,觉得每日打猎练武,倒也怡然自得。” 颜真卿面色略有不快,大声道:“大丈夫当胸怀天下,无恙,你本事不差,怎能甘心埋没在这小小的山村之中。” “那叔父觉得,侄儿应该如何?” “与你父亲一样,投效军旅,报效朝廷。”颜真卿有些激动。 李安淡淡一笑,轻声道:“叔父对朝廷真是一片忠心,可自古以来,立了功勋的将军,下场都不太好,蒙恬、韩信、彭越、檀道济,都不得善终。” “那些都是大唐以前的将军,我大唐的将军,立了功勋皆入凌烟阁,何谓不得善终?”颜真卿开口纠正。 说的倒是实话,大唐是一个宽容的时代,立功的将军都得到了很好的待遇,这一点,比其它朝代强太多了,当然,这也与大唐的府兵制度和出将入相制度有关。 府兵制让天下之兵皆是天子之兵,而不会被将领私人所控制,而出将入相,可以让立了大功勋的将领放弃兵权,做一名无兵权的宰相,从而不能对皇帝构成威胁,也便于控制,所以,自然不需要诛杀有功将领。 还有,大唐自建国以来,一直在对外用兵,而对外用兵需要大量有本领的将帅,如此,自然不会杀害立功将领,从而自毁长城。 不过,李安已经习惯了白狼村的安逸生活,对为国立功,上什么劳什子凌烟阁,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兴趣,人的一生,图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死后挂在凌烟阁,让后世瞻仰。 “庄子曾说过,吾不愿为死龟,巾笥藏之庙堂之上,宁将曳尾於涂中,那个凌烟阁,真的有那么好么?”李安故作淘气,对凌烟阁不以为然。 “你……”颜真卿胸中顿时憋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就泄了,并摇头道:“罢了,罢了,也许你真的还没长大,很多道理还不懂。” 李安轻轻一笑:“叔父说的是,也许再过几年,侄儿便争着抢着要入凌烟阁呢?哈哈!” 颜真卿微微苦笑,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叮嘱道:“无恙,若是日后想投身军旅,可凭此信件前往朔方,求见王节帅,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好前途。” “王节帅?” “就是朔方节度使王忠嗣。” “王忠嗣。”李安心头又是一惊,自己的父亲与颜真卿是至交好友,已经够让他震惊了,而颜真卿居然认识大名鼎鼎的王忠嗣,而且,似乎与王忠嗣的关系还很不错。 “对了,无恙,王节帅年长叔父三岁,但比你父亲小三岁,也是你的叔父!” “怎么,王节帅与我父亲也是至交好友?” 李安又是一惊,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感情自己运气还真是不错,失踪的父亲,居然认识这么多大人物,如此,在大唐还怕有人欺负么。 颜真卿点头道:“没错,我们三人都是好友,还有,王节帅之骁勇远胜你父亲,而且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坐上节帅,而叔父至今仍是八品的监察御史,完全没法比?” 此时的王忠嗣年仅三十六岁,可以说是非常的年轻,而在这个年纪能坐上节度使的高位,实在是不简单,这足以证明王忠嗣的过人实力。 李安还沉浸在自己父亲认识这么多名人的氛围中,而颜真卿已经打算告辞了。 “无恙,叔父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了。” “怎么,叔父这么快就要走,是返回京城么?” 颜真卿摇头道:“先去白狼山找一个人,然后就返回京城。” “叔父,白狼山只有五十名义匪,你找他们做什么?” 颜真卿一愣:“无恙,你对他们很了解?” “他们的首领荔非守瑜与我是好友?” “太好了,如此,叔父这件事就非常容易办了。”颜真卿与随从对视一眼,露出喜悦的神色。 “不过,叔父,侄儿并不知他们的居住位置,只是上山打猎的时候,会遇到荔非守瑜,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叔父留宿一夜,明日一早,侄儿与叔父一同前往。” “也罢,既然是这样,那叔父就留宿一夜。”颜真卿点头同意。 后院的西厢房一直空着,晚饭过后,颜真卿与李安在西院转了近一个时辰,而后便与随从进入西厢房,准备歇息。 “御史,您为何不将安禄山谋害李武的事情告诉李安,也好让他对安禄山有个防备,而且,有父仇在身,他岂能再做闲云野鹤。” 颜真卿连忙摇头:“他将安庆宗打成重伤,对安禄山岂能没有防备,根本不需提醒,而李武这件事,我是真的不敢告诉他,你想想,在柳城县的街道上,他的义妹被安庆宗欺辱,他是什么反应,若知道安禄山谋害他父亲,你觉得他会怎样?” 第十三章 远行蓟城 从李安在街道上痛打安庆宗这件事,颜真卿就已经判断出李安是个嫉恶如仇,敢作敢为的人,他看不得亲人被人欺辱,万一知道安禄山谋害他的父亲,很有可能做出冲动的事情。 “李安武功高强,又是年轻气盛,弄不好会去刺杀安禄山。”随从微微一惊。 颜真卿点头道:“你是知道的,安禄山的都督府内足有三百精锐的私兵,以李安的能耐,会怎么样?” “若他真的去了,结果只有横尸当场,属下愚钝,还是御史思虑周详。” “好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是,御史。” 第二日一早,李安与昆雄早早的起身准备,白婶也根据李安的要求,提前做好了早点。 颜真卿与随从起身之后,发现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心头不禁对李安大为赞赏。 “叔父,山中雪厚,骑马非常不舒服,侄儿准备了雪橇车,坐在这上面,可比骑马舒坦多了。” “雪橇车?”颜真卿好奇的看着两头马鹿和雪橇车,显然,他从未见过这种新奇东西。 “叔父,我们出发吧!” “好。” 坐上雪橇车之后,一行四人向白狼山的深处进发,李安负责驾驭雪橇车,颜真卿坐在旁边,昆雄和颜真卿的随从则坐在后排。 “无恙,这雪橇车是何人发明?” “让叔父见笑了,是小侄闲着无聊的时候发明的。” “真是不错,想不到无恙还有这等才华。”颜真卿满脸的赞许。 李安淡然一笑,并谦逊了一句。 在平时打猎的位置,李安发现了荔非守瑜,他不太明白,为何荔非守瑜总喜欢呆在这里,不过,这些都不是太重要。 “守瑜兄,这是我叔父,来这里找个人。” “找人?” “荔非寨主,在下受人所托,前来寻找一名叫张二牛的年轻人。”颜真卿拱手行礼。 “张二牛。”荔非守瑜蹙了蹙眉,问道:“敢问是受何人所托。” “张大牛,也就是张二牛的大兄。”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吹了一声口哨,很快,一名义匪奔了过来,并颔首听命。 “去把张二牛叫过来。” “是,寨主。” 颜真卿与随从对视了一眼,大大的松了口气,他们这一趟没有白来,找到张二牛就可以更好的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而且,说不定张二牛还知道更多的事情。 荔非守瑜抬眼看向颜真卿二人,开口道:“张二牛要半个时辰才能过来,你们要多等一会。” “好,多谢了。” 荔非守瑜并没有邀请众人前往山寨,就算他与李安已经成为好友,也从未邀请过李安,当然,李安也从没有拜访的意思。 而此刻,李安却算出白狼寨据此有很远的距离,荔非守瑜没有邀请自己,也就有了更合理的解释,而荔非守瑜为何经常出现在如此远离白狼寨的位置,就引起了李安更浓厚的兴趣。 颜真卿与随从被白狼山的秀丽景色所吸引,在附近迈步欣赏,李昆雄则弯弓搭箭,准备射杀树梢上的候鸟。 李安则轻轻走向荔非守瑜,好奇的问道:“守瑜兄,你为何总是喜欢呆在此处。” “我喜欢这里。” 荔非守瑜回答的非常干脆,不过,李安却觉得这个喜欢颇有内涵。 “此处景色与别处没有多大差别,守瑜兄唯独喜欢这里,想必一定在这里经历了一些难忘的事情?” 荔非守瑜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显然神经受到了触动。 李安捕捉到这一触动,并猜测道:“能让守瑜兄如此难忘,一定是刻骨铭心的感情,是守瑜兄喜欢的小娘?” “你猜的不错,她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娘。” 荔非守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变得比平时温顺许多,显然,表面冷酷的他,也有柔弱的一面。 “说说你们的故事。”李安八卦之心大起。 荔非守瑜也没有隐藏,痛快的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就在两年前,他在这里救了一名身受箭伤的小娘,而后便发生了一段感情,甚至到了亲密接触的阶段,但这之后,这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小娘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忘了我’三个字。 李安完全没有料到,眼前的荔非守瑜居然有这等燕遇,心头不禁涌起羡慕嫉妒恨。 听完故事,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张二牛与颜真卿也在不远处谈了好一会,并迈步向李安走来。 张二牛走到李安身前,神情显得很是激动,甚至眼角还噙着泪水,这让李安心里一阵疑惑。 激动个神马,像见了亲爹一样,神马情况? 李安像见到妖怪一样,上下打量着张二牛。 颜真卿伸手轻轻揽住张二牛,并轻声道:“二牛,你一定要谨记你大兄的嘱托,好好保重自己,日后他会亲自来看你的。”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张二牛情绪依旧激动,并始终看向李安。 “叔父,他没事吧!” 颜真卿将李安拉到一旁,小声道:“没事,你长得和他大兄有些相似。” “呵!原来如此,那我们回去吧!” “守瑜兄,二牛兄,我们回了。” “不送。”荔非守瑜拱手行礼,张二牛更是激动的频频点头。 返回祖宅之后,颜真卿与随从简单的吃了一点,而后便告辞离开,而李安知道他们要返回朝廷复命,所以也没有刻意挽留。 “御史,张二牛知道多少?” 颜真卿勒了勒马缰,轻声道:“张二牛只是李武麾下的一名士兵,他知道的事情不多,不过对我们来说也足够了。” 从张二牛处,颜真卿得知李武等将校与安禄山不和,而安禄山没有及时抵达战场,绝对是故意为之,是为了让李武等人全军覆没。 不过,安禄山究竟是因为私人恩怨,故意谋害李武等人,还是受到别有用心之人的鼓动,颜真卿却无法判断了,这让他颇为头疼,不知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太子复命。 “是私怨,还是另有内情?”颜真卿眉头深蹙,策马继续行进。 在白狼村,李安一家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三个院落之中,每日都充满欢声笑语。 嫩芽儿、狗子、小葵,就像三只可爱的小燕子,围绕在李安的周围,让李安感觉生活是如此的惬意。 在这些日子里,李安没有停止打猎,收获的猎物分了一部分给村里的乡亲,并得到了乡亲们的一致好评,而猎物的毛皮则委托村里的猎户,帮忙拿到柳城县贩卖。 当然,玄狐、紫貂、雪兔等极为名贵的毛皮,都被李安收在家中,这些好东西可不能轻易出手。 半个月后,家中的名贵毛皮,已经达到几十张,李安觉得很有必要拿去贩卖,而柳城县是肯定不能去的,再三思虑之后,李安决定出一趟远门,前往幽州的蓟城,那里是幽州的治所,有钱人比较多,名贵毛皮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蓟城距离白狼村足有数百里之遥,即便李安以滑雪板为交通工具,往返也要近十天,不过,家中有白婶照顾,李安倒是没有后顾之忧。 昆雄和飞羽各自分了一半的毛皮背在身上,李安则带足了干粮、零钱和水,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出发了。 “大兄,路上冷,把斗篷披上。” 嫩芽儿将亲手缝制的羊皮斗篷披在李安的身上,为了缝制这个斗篷,嫩芽儿熬了一个通宵,眼睛红红的,手指也被扎破了好多处。 “你这小娘,不好好睡觉,看看,眼睛红的像兔子,知不知道大兄会很心疼?” “芽儿怕大兄路上冷,芽儿不困的。” 嫩芽儿候红彤彤的眼神中满是甜蜜,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都哈欠了,还说不困,还有这手指都破了,让大兄看了多心疼。” 李安说着握住嫩芽儿扎破的小手,并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大兄。” 嫩芽儿霞飞双颊,尽显女儿含羞之态。 “好了,嫩芽儿,好好呆在家里,大兄要走了。” 李安捏了捏嫩芽儿的脸蛋,转身而去。 “大兄……” “还有何事?” “早些回来,芽儿在家等你。” “呵,你这小娘。” 李安回头看了嫩芽儿一眼,与昆雄、飞羽一起,向蓟城方向行进。 嫩芽儿与白婶、狗子、小葵,一直站在宅子的大门外,注视着李安三人渐行渐远。 蓟城是幽州的治所,也是整个河北道的行政中心,这里的繁荣不是柳城县所能比的,城内的坊市众多,商业极为繁荣。 李安很清楚,蓟城是春秋战国时期,燕国的都城,更是后世的帝都所在地,只是,此时的蓟城没有故宫、没有天坛,更没有鸟巢和水立方,当然,雾霾也是没有的,这里是大唐的蓟城,和后世的帝都差别很大。 “大兄,蓟城兽皮铺众多,我们卖哪一家?” 李安想了一下,开口道:“我们先找家客舍住下,而后,你们各带少量毛皮前去各家兽皮铺询问价格,谁出的价格高,我们就卖给谁。” “是,大兄。” 出示完过所,李安三人顺利的在一家普通的客舍内住了下来,昆雄和飞羽前去兽皮铺询问价格,李安则在客舍内看管大部分兽皮。 第十四章 切齿之恨 蓟城兽皮铺众多,昆雄和飞羽跑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大部分兽皮铺的收购价格问个清楚,并在返回客舍之后向李安汇报。 在客舍舒舒服服的住了一夜之后,第二日一早,李安三人便以最高的价格将所有兽皮卖了出去,得到了五百金。 五百金正好五十挺,总重量是后世的四十余斤,拿在手中倒是挺沉的,这让三人都异常兴奋。 “大兄,兽皮卖完了,我们回去吗?” 李安轻轻摇头:“大老远来一趟,自然要买些好东西。” “买什么?” “买马,而且一定要是好马。” 李安知道,在大唐马匹是极为重要的交通工具,没有马将严重限制出行,马匹已经成了大唐最具时代精神的动物。 至于滑雪板,受季节的限制太大了,除了冬季多雪的地域可以使用,其余时间出行只能依靠马匹。 一行三人步行前往马市,并准备挑选三匹好马。 “少郎,看看我的马,只要二十五贯。” 刚刚进入马市,就有卖马的小贩介绍自己的马。 这种只要二十五贯的劣马,李安自然看不上,轻轻摇头走过。 “大兄,前面那些马不错,个个膘肥体健。” 李安自然也看到了,并迈步走了过去。 “好马,真是好马,膘肥体健,毛皮油亮。”李安赞不绝口,并轻轻抚摸马背。 “少郎,这可是上等的好马,不能乱摸。” 卖马小贩连忙拦住李安,在他看来,眼前这些穿着土气的少郎,是不可能买得起好马的。 “这马怎么卖?” “哼,一口价,一百金一匹。” “大兄,太贵了,别买了。” 李安听到这个价格也感觉太贵了,不过,他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好马,好马价格自然不会低。 “一百金,为何卖这么高的价格?” “少郎,好马价格自然高些,而且,我的好马都配了上好的马缰、马鞭、马鞍、马镫和马蹄跌,买下就可以使用,另外,还送五日的上好马料,半年来都是这个价,我看少郎也是穷苦人,这边有三十贯一匹的普通马,买一匹?” “昆雄,给三百金,买下三匹。” 李安豪掷三百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着黄灿灿的三十挺金,马贩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并感到脸颊火辣辣的。 “公子恕罪,草民是有眼不识泰山,好马都在这里,您随意挑。” 马贩的嘴脸瞬间反转,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李安淡然一笑,与昆雄、飞羽各自挑选了一匹,并牵着马匹离开马市,虽说李安三人平时不骑马,但几年前李武曾教过他们骑马,所以,他们还是有点骑术的,至少绝不会轻易从马背上摔下来。 “大兄,如今我们只剩二百金,还要买什么?” “先买些像样的兵器,而后,再给嫩芽儿他们买些礼物带回去。” “是,大兄。” 蓟城的兵器铺有很多,李安在一处比较大的兵器铺里,买了三把做工精良的横刀、六把短小的匕首和三张硬弓,共花费了四十五金。 而后又以五金买了布匹、首饰、玩具、糖果等小玩意,准备送给家中的四人。 这么一通下来,卖毛皮所得的五百金,被花掉了三百五十金,仅仅剩下总数三成的一百五十金。 不过,战马、兵器和礼物都是必须要买的,虽然花费很大,但并不能算浪费,剩下的一百五十金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总之,这一趟出远门值了。 蓟城作为河北道的行政中心,非常的繁荣和热闹,这里有很多值得去玩的地方,但李安心焦家中的亲人,所以,对这些统统没有兴趣,买好该买的物品后,便与昆雄、飞羽策马向白狼村方向奔去。 在白狼村以北一里,一支溃败的大唐军队,停下来休整,这支队伍足有近百人,但个个筋疲力尽,并东倒西歪的躺在雪地上。 “阿浩,蕃军很快就会追来,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一名脸颊带刀疤的将领,大口喘着粗气。 此人便是安禄山的亲信孙孝哲,而对面叫阿浩的军官,自然就是平卢军大将田乾真了。 他们奉安禄山之命,偷袭奚族部落,但他们骄傲轻敌,还未派遣斥候侦查对方的情况。就贸然发起进攻,导致大败。 若不是他们二人跑得快,早就做了刀下亡魂。 田乾真看了看身旁疲惫的士兵,摇头道:“孝哲,将士们都已经走不动了,连我都没力气了,歇一会儿吧!蕃军不会这么快追来。” “好,那就歇会儿。”孙孝哲一屁股坐下,与田乾真背靠背。 “阿浩,我军如此惨败,回去之后,该如何向都督交代!” “如实禀报。” “如实禀报?”孙孝哲大急:“阿浩,都督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因为我们的失误,导致大军惨败,只怕?” 孙孝哲知道,有自己的母亲吹枕边风,安禄山绝不会重罚自己,但训斥是免不了的,而且会对自己非常失望,以后有立功的机会,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这样,自己的仕途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孝哲,你想怎样?” “决不能无功而返。”孙孝哲摸了摸脸颊的伤疤,眼神中露出一抹狠色。 “不能无功而返?”田乾真先是蹙了蹙眉,而后便点了点头。 所谓的好马,就是能够日行千里,而且,还不会觉得疲累,李安所买的三匹马就是这样的好马。 从蓟城出发,日夜兼程,他们仅用了三日的工夫就抵达了白狼山脚下。 “大兄,翻过前面的小山坡,再过一座桥就到家了。” “大兄,我都看到炊烟了,白婶这会儿一定在做饭,回去就有的吃了。” 李安咧嘴一笑,一路日夜兼程,如今肚子还真是饿了,家中的亲人一定都盼着自己早些回去。 “加快速度,回家吃饭,驾……” “驾驾驾……” 三骑快马,迅速向白狼村奔去。 “大兄,不对,不是炊烟,是浓烟,村里失火了。” 翻过一座小山,飞羽发现了异常。 李安抬眼一看,村里冒起了滚滚浓烟,足有七八处之多,这让他大吃一惊,心头瞬间闪过一丝不祥之感。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来不及多想,李安策马,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白狼村。 策马奔过村头的小桥,出现在李安面前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倒塌的房屋、散落的家具,杂乱的脚印,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 “嫩芽儿,白婶、狗子、小葵。”李安像疯了一样,向祖宅奔去。 祖宅大门外,一滩血迹让李安如遭雷击,他立即飞身下马,闯进家中。 “嫩芽儿,白婶,小葵,狗子……” 李安声嘶力竭的大吼,但却没有一丝回应,院落里除了散落一地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嫩芽儿,你在哪里?” 李安倚在正堂的柱子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空,心中纷乱如麻。 昆雄和飞羽,也像疯了一样,在三个院落中来回的寻找,但却毫无发现。 伙房的大量食物全部失踪,西院圈养的小动物也一个不在,新建的院墙被砸开一个大的豁口,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被掠走。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李安大吼一声,抽出新买的横刀,在正堂的柱子上乱砍一气。 家中突遭如此剧烈的变故,李安实在无法冷静,心中涌起了无边的恨意,但他完全不知村里发生了什么,他想要报仇,却不知仇人是谁。 村里到处是血迹,但却没有发现一具尸体,是全部遇害了,还是部分,自己的亲人到底是生是死,这些情况,李安都不清楚。 “灭家之恨,不共戴天,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李昆雄额头暴起了青筋。 “杀,一定要杀光这群畜生。”李飞羽将手中的马鞭摔在地上。 李安握住腰间的横刀,大吼道:“昆雄、飞羽,全村挨家挨户的找,一定要查出这群畜生。” 此刻,狂怒不已的李安,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找到凶手,不论对方是何人,有多大的势力,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前去报仇,就算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 嫩芽儿是他最亲的人,白婶、狗子、小葵也早就被李安当做亲人了,村里的百姓都是善良的乡亲,这么多亲人乡亲生死不明,村子如同废墟,如此状况,李安的内心怎能不升起切齿的恨意。 “好,我们走。” 昆雄、飞羽吼着应了一声,奔向村中。 李安在祖宅仔细寻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而后便向村子里奔去,与昆雄、飞羽一同寻找线索。 “大兄,这些都是在村子里发现的。”李昆雄手中捧着一大堆物品。 这些物品,有破损的弯刀,断成两截的制式横刀,散落的甲片,还有折断的箭矢,都是军中的物品。 李安一眼就判断出,弯刀等物品是北方异族部落的兵器,而横刀等物品则是大唐军队的标准装备。 蕃军与唐军的装备同时出现在村子的废墟之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白狼村,难道成了双方厮杀的战场了? 第十五章 我必杀出一片天地 看着这些破损的兵器,李安的眉头蹙成了疙瘩,他已经可以肯定,大唐军队与蕃军在白狼村发生了冲突,但为何双方会在白狼村起冲突,李安就不太清楚了。 白狼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并非很重要的战略要地,根本没有争夺的价值,所以,双方抢夺白狼村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天下之大,为何要在白狼村厮杀,换个地方不行吗?” 李安愤怒的攥紧了拳头。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此刻,白狼村的百姓就像护城河里的鱼,遭受了无妄之灾。 “大兄,会不会是蕃军劫掠白狼村,被大唐边军发现,双方在村中展开决战。” 李安知道有这种可能,但两军交战,百姓是无辜的,为何全村的百姓都消失了,他们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大兄,我们是不是应该往好的方面去想,也许村里的乡亲,都出去避难了,村中的血迹是双方厮杀的将士留下的。” 李安闻言,心头微微浮起一丝希望,他也非常希望自己的亲人没事,并闭目祈祷起来。 不过,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战斗发生在昨日,也就是说,厮杀已经过去一天了,逃难的百姓若是活着,应该回来才对,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李安心头刚刚浮起的一丝希望又暗淡了下去,心头异常的难受。 “大兄,村中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看来是蕃军大胜。” 李昆雄觉得,若是唐军大胜,必然不会大肆劫掠财物,只有蕃军才会像贼匪一样,到处抢夺财物。 “蕃军大胜?”李安猛的一惊,根据传言,蕃人有劫掠人口的习惯,若是他们打了胜仗,很有可能将白狼村的百姓掠去北方,从而增强他们部落的‘人力’。 若真的是这样,白狼村的百姓没有返回家园,就有了比较合理的解释了,他们很有可能还活着。 李安心头再次升起希望,若自己的亲人被蕃人劫掠而去,是有希望将其找回来的,而且,他必将全力以赴。 “昆雄,蕃人最擅劫掠,嫩芽儿他们一定是被蕃人掠走了,我们一路向北,一定可以将她们救回来。” 李安情绪激动,大有立即向北追击的打算。 “好,那我们就一路向北。” “大兄,村子四周全是混乱的脚印,完全分不清贼人离开的方向。” 李飞羽快步奔了过来。 “飞羽,嫩芽儿她们一定是被蕃军掠走了,我们一路向北追击,一定能够救回她们。” “是,大兄。” “大兄,天很快就黑了,我们也累了一天,必须休整一夜,明日再追。” 李安叹了口气:“回祖宅。” 在前院正堂的废墟中,昆雄和飞羽架起了一堆篝火,燃烧的木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偶尔溅起的火星砸在李安的脸颊上,但李安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的头脑中非常的混乱,时而想起前世的事情,时而想起嫩芽儿、狗子、小葵,时而暴怒,时而悲伤,情绪非常的不稳定。 充满活力的白狼村,几乎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至亲至爱之人生死不明,遭遇如此巨大的变故,任何一个正常人都难以做到心平气和。 ‘芽儿什么都不要,芽儿只要大兄,只要有大兄在,芽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芽儿愿意……做大兄的老婆。’ ‘大兄是猪,猪猪猪。’ ‘大兄绕我,占我便宜。’ ‘大兄,早些回来,芽儿在家等你。’ 李安双眼空洞的看着跳跃的火苗,回想起了与嫩芽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父亲李武曾对村里人说过,待嫩芽儿年满十六,便嫁给李安为妻,但他却没能保护好嫩芽儿,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李安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我真是没用。” 李安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嘴角肌肉剧烈的抽搐着。 “大兄,不要这样,我们一路日夜兼程,一定可以救回嫩芽儿他们,一定可以的。” “大兄,我们兄弟同心,一定可以救回他们。” 李安嘴角一抹惨笑,切齿道:“我本不欲杀人,只想做个普通百姓,与自己的亲人,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奈何老天要逼我,既然如此,那好,我必杀出一片天地。” 此刻,李安心里已经明白,做一名普通的百姓,就算家财万贯又如何?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亲人,只有具备强大的实力,才能让自己的家人有个安全的港湾,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的亲人。 “大兄。” “大兄。” 昆雄和飞羽的眼中,皆噙着泪水。 “塔塔塔……” “大兄,有人进村了。” “嫩芽儿,或许是嫩芽儿他们回来了。” 李安跌跌撞撞,匆忙向外奔去。 “大兄,大兄。” “守瑜?” “无恙,真的是你,你们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荔非守瑜站在祖宅的大门外,凝目看着李安三人,眼神之中尽是庆幸。 “守瑜,你可知村里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还有我的亲人,村里的乡亲,他们都去了哪里?都去了哪里?” 李安双手紧紧握住荔非守瑜的臂膀,急迫的问道。 “无恙,你不要这样,要冷静。”荔非守瑜挣开李安,轻声道:“昨日下午,我在山中眺望,发现白狼村方向升起大量浓烟,感觉可能出事了,所以,天一黑就过来了,但却只发现满地的狼藉,当时,我还以为你们都遭到了不测,万幸你们都还在。” “可我的亲人和村里的乡亲都不在了,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绝不会去蓟城,要死也要和自己的亲人死在一起。” 李安情绪依旧激动,眉宇间充满了恨意。 荔非守瑜闻言,这才知道,李安三人是去了蓟城,所以躲过了这一劫。 “无恙,你不要着急,我已经派遣寨子里的人四处调查,一定可以找到凶手,还有,只要没有尸首,就代表你亲人很可能还活着,你不要泄气。” “没错,嫩芽儿他们都还活着,她们一定是被蕃军掠走了,明日一早,我们三人便会一路向北追击。” “被蕃军劫走?你这么肯定?” “村中废墟有蕃军和唐军的破损兵器,若是唐军大胜,村里的百姓应该早就回来了,所以,一定是蕃军大胜,并将村中的百姓都劫掠而去。” “可你们只有三人,就算追上了蕃军又能如何?” “那又怎样,只要我李安还有一口气,便不会放弃营救自己的亲人,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又何惧之有。” “无恙,我知道你此刻心情很不好,但你一定要冷静,千万要爱惜自己的性命,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希望找到亲人。” 荔非守瑜是真的不希望李安几人有事,自从在山中结识李安,他便将李安当做了朋友,而后更将其视为挚友。 “守瑜,放心吧!我李安从小就是武痴,练了一身的好本事,就算在千军万马之中,也能保住性命。” 李安充满恨意的眸子中,闪现出坚毅和自信的光芒,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自己的亲人,但他并不会鲁莽,他自信有足够的能力成功救回亲人,就凭他这一身的本领。 荔非守瑜拍了拍李安的肩膀:“无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荔非守瑜能够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守瑜,继续调查白狼村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有需要,我会到老地方找你。”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无恙,早些歇息!我去村子里再找找线索。”说完转身离开。 李安返回正堂,继续倚着柱子发愣,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但却毫无饿意,脑袋始终乱哄哄的。 虽然,他已经认定嫩芽儿他们是被蕃军劫掠而去了,但这只是一种比较合理的推测,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他也不能完全肯定。 所谓两军交战,刀剑无眼,万一自己的亲人遭遇意外了呢?李安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 “大兄,吃点胡饼。” “不饿,吃不下。” “大兄,不吃点,明日一早,怎么能有力气赶路?” 李安吁了口气,接过胡饼塞在嘴里,但却吃不出任何味道,脑袋里满满的都是与亲人在一起的快乐场景。 在白狼村的一处破损的房屋前,荔非守瑜随手捡起地面上的破损弯刀,看了良久,蹙起了眉头。 他自然知道,这些弯刀是北方蕃军的兵器,也就是说,李安的猜测有很大的合理性,白狼村的百姓,极有可能是被打了胜仗的蕃军掠走了,而且,这种事情,以前经常发生,根本不足为奇。 但唐军的尸首呢?为何白狼村没有发现战败唐军的尸首,按照荔非守瑜对蕃军的了解,他们是不会这么好心,将唐军的尸首收敛的,毕竟,唐军是他们的敌人,这些草原的蕃人,哪有这等胸怀,但问题是,这些战败唐军的尸首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第十六章 绝望和恨意 荔非守瑜在发现白狼村升起浓烟后,两个时辰之内就抵达了白狼村,这么短的时间,唐军侥幸逃走的败兵,可能才刚刚将战败的消息送回去,而抵达白狼村的荔非守瑜却没有见到一具唐军的尸首,这只能说明,唐军的尸首是被蕃军处理了。 蕃军何时变得这么好心,居然收敛唐军的尸首,这让荔非守瑜感到大为诧异,以他对蕃军的了解,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 “寨主,我回来了。” “二牛,打探到什么情况?” “寨主,大约在半个多月前,安禄山派遣孙孝哲和田乾真两名心腹将领,各领一千精锐士兵北伐奚族怒皆部,昨日傍晚,孙孝哲和田乾真带着二十余溃败士兵返回了平卢军大营,唐军北伐大败而归。”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看来,唐军与蕃军的最后一战就发生在白狼村,两军交战,真是害苦了白狼村的无辜百姓。” “寨主,蕃军屡屡寇边,可安禄山这狗贼却故意害死我家将军,他真是该死。”张二牛显得极为愤怒。 “安禄山本就是胡狗,他心术不正,早晚必死于非命。”荔非守瑜骂了一句,看向张二牛,安慰道:“二牛,李安带着两个兄弟从蓟城刚回来,他没有事。” “真的吗?寨主,太好了。”听说李安毫发无损,张二牛激动的向李安的祖宅奔去。 “二牛,回来,他们已经休息了,别打扰他们,让弟兄们在村子内外警戒。” “是,寨主。”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安与昆雄、飞羽便开始进行准备,这一次北上救援亲人危险重重,为此,他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横刀、匕首和硬弓都是新买的,箭矢每人都准备了一百支,干粮、马料和水也准备充足。 此次,李安已经下定决心,要尽最大的努力救回自己的亲人,当然,前提还是先要找到自己的亲人。 “无恙,此次北上危险重重,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可鲁莽行事。”荔非守瑜开口叮嘱。 “我会小心的,守瑜,继续帮我调查白狼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我会的。” 李安黯然看着祖宅,心里百感交集,良久,大声道:“昆雄、飞羽,我们走。” “寨主,寨主,弟兄们在村子里抓住一人。” 就在李安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张二牛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快点,带上来。” 很快,一名瑟瑟发抖的少郎被带了过来。 “大兄,是赵二狗。” “赵二狗。”李安大为吃惊,赵二狗居然还活着,那他一定知道村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二狗,快告诉我,村子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只有你一人。” 李安上前一步,急切的问道。 “李大郎。”赵二狗愣了一下,随即抽泣了起来,哭的极为伤心。 哭你妹啊!见赵二狗大哭,李安心头大急,恨不得揍他一顿。 “不许哭,快告诉我,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李安抓住赵二狗的衣领,厉声吼道。 “呜呜……大郎兄,官兵冲进村子,见人就杀,见人就杀,呜呜……” 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皆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昆雄和飞羽更是一脸茫然,他们不明白,大唐的官兵,怎么会屠戮白狼村的百姓。 “官兵怎么会屠戮百姓,赵二狗,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说清楚。”李安心头憋了一团怒火。 “大郎兄,我亲眼看见一大群官兵冲进村子,我阿耶前去迎接,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将军给砍了脑袋,然后,这些官兵四处杀人,真是见人就杀啊!,呜呜……” “那你为何还活着?” “阿娘让我藏在地窖里,从外面把口堵上了,我一直躲在里面,肚子饿得厉害才出来。” 从赵二狗萎靡的眼神,便可以看出,他的确是在地窖里呆了很长的时间,他并没有撒谎。 此刻,李安的心情可谓糟糕到了极点,心头仅存的希望之火,变得越来越暗淡,绝望的念头在心里蔓延。 “蕃军,那蕃军呢?” “蕃军?什么蕃军?” “赵二狗,你躲在地窖里,听到了什么?是否听到外面有厮杀声。” 赵二狗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良久,点头道:“厮杀声,的确有厮杀声,除了惨叫声就是厮杀声,还有阿娘临死前,哭嚎着让我千万不要出去的声音。” 荔非守瑜与李安闻言,顿时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幕幕凄惨的场景,他们几乎可以推演出白狼村发生的灾祸。 一伙官兵冲入白狼村,村正赵永昌前去迎接,村民也丝毫没有戒心,然而,官兵突然大开杀戒,让白狼村的村民措手不及,横尸一地,而后,蕃军突然杀至,将官兵击败,并掠走白狼村所有的财物。 但这个推演也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这些官兵为何要杀戮白狼村的百姓,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还有,蕃军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另外,村民和官兵的尸首为何不见踪影,是何人为他们收尸的。 这些疑问困扰着众人,让众人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领头的官兵,是不是有两名将领?”荔非守瑜突然开口。 “没错,是两名,一个刀疤脸,另一个也很魁梧,他们真是太狠了,杀了全村的人……” 荔非守瑜与张二牛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这伙官兵的身份,而李安则松开赵二狗,无力的瘫坐在地面上。 他心头原本还充满希望,但此刻却完全是绝望,一大群训练有素的官兵冲入村子,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展开屠戮,自己的亲人能有多大的概率躲过这一劫,显然,希望是极为渺茫的。 “嫩芽儿,大兄没能好好保护你,大兄没用。” 此刻,李安想到祖宅大门外的一滩血迹,头脑中不停的闪现出一幅凄惨的画面。 嫩芽儿站在大门外,翘首等待自己归来,不料官兵突然冲过来,手起刀落将其斩杀,而嫩芽儿在倒下的一瞬间,还在眺望自己归来的方向,每想一次,李安的心就剧烈的刺痛一次,直到痛的麻木,痛的失去知觉。 “无恙,你一定要坚强,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李安嘴角一抹惨笑:“我现在只想知道,是何人闯进村子杀人,我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杀了这群狗娘养的。” 绝望和恨意已经吞噬了李安的理智,让李安的心头除了报仇,什么都不剩下了。 荔非守瑜与张二牛对视一眼,皆没有开口,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这伙官兵的身份,但他们不敢告诉李安,毕竟,对方来头很大,若是李安前去寻仇,很有可能会身首异处,而李安此刻的状态,只要得知仇人是谁,一定会前去报仇。 李安缓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挺金子,塞到赵二狗的手中,轻声道:“赵承业,白狼村已经不能呆了,你立即前往蓟城,投奔你大兄吧!快走。” “大郎兄……” “走吧!墨迹什么。” “谢大郎兄。” 赵二狗此刻是真的感激,他收起金子,迈步缓缓离开,走了几步便回头看一眼,时而看向李安,时而看向白狼村的废墟。 看着形单影只,走路不太利索的赵二狗,李安心头闪过一丝淡淡的悔意,赵二狗并非十恶不赦之人,当初自己下手真的有些太重了。 “大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脸上有刀疤的将领,应该不难查,一定要查出这群畜生,我要亲自审问他们,问问他们杀害白狼村的百姓是何道理。” 荔非守瑜与张二牛对视一眼,心头皆是微微一惊,他们知道,事情瞒不了多久,以李安的手段,几日内就可以查出孙孝哲。 而张二牛对安禄山害死李武等三百将士一直耿耿于怀,也早就想要报仇雪恨了,为此,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帮助李安。 随后,李飞羽前往平卢军大营方向调查情况,李安则与李昆雄返回祖宅,制作短矛,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投掷兵器,是李安三人经常练习的,此次仇人势力似乎很大,他们不敢大意,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在制作短矛之际,李安在脑中不断的推演,提出各种各样的假设,以理顺白狼村遭遇灾难的来龙去脉。 但不论李安如何推演,如何假设,总有很多地方想不通,理不顺,他想不通白狼村的朴实百姓们,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为何会遭到灭顶之灾。 “寨主,属下觉得李安很快就会查出孙孝哲,总是瞒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尽力帮助他。” 张二牛对李安非常担心,害怕李安以卵击石,白白丢掉性命。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轻声道:“二牛,你放心,李安是我好友,他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荔非守瑜绝不会袖手旁观。” 作为李安的好友,荔非守瑜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况且,他也很想知道,官兵为何会屠戮白狼村的百姓,他们这么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十七章 杀人灭口 李安与李昆雄连续制作了二十余支短矛,每一支短矛都装上了铁质的尖头,以提高其穿透力和杀伤力。 在制作完最后一支短矛后,李安的心情渐渐的平复了,虽然,此刻他依旧充满仇恨和悲痛,但理智已经渐渐的恢复,眸子清澈了许多。 他对亲人的幸存不抱太大希望,但报仇和查明白狼村覆灭的前因后果,他必须要完成,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底线。 对于如何完成这一任务,李安在心里进行了筹划,预想了多套行动方案,只要查出凶手,便会立即采取行动。 “无恙,晌午了,吃点东西。” 荔非守瑜递给李安一块胡饼,张二牛也跟了过来。 李安轻轻接过胡饼,大口吃了起来。 “水,拿水来。” 张二牛连忙递给李安一壶水。 “多谢。” 见李安的情绪稳定了许多,眸子也清澈了,荔非守瑜与张二牛皆感到很高兴,李安肯吃喝,就说明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无恙,不论凶手有多大的势力,我荔非守瑜都会帮你,但你一定不可鲁莽,决不能做出以卵击石的举动,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更好的报仇。” 李安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守瑜,你放心,我李安并非莽夫,更不是酒囊饭袋,没有那么容易死,哈哈!” 仇人是官兵,背后的势力很大,报仇是危险的事情,但李安已经制定了多套行动方案,他对自己还是充满信心的。 荔非守瑜与张二牛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大郎,那个刀疤脸将军,是营州都督安禄山麾下的心腹将领孙孝哲,另一名将领是田乾真。” 张二牛将事实告诉了李安,这也是他与荔非守瑜事先商量好的,不能一直隐瞒,要与李安共同商议对策。 ‘孙孝哲、田乾真,安禄山麾下的两个鹰犬,是他们杀害了白狼村的百姓。’ 李安心头感到大为惊诧,这两个名字他还是比较熟悉的,他们是安禄山的忠实走狗,是遗臭万年的恶人,但他们为何要屠戮白狼村的百姓?是安禄山下达的命令,还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二牛,你为何知道这些?” 张二牛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并表示见过脸颊有刀疤的孙孝哲。 李安蹙眉沉思良久,看向荔非守瑜和张二牛:“孙孝哲和田乾真只带了二十余名溃兵逃回平卢军大营,那我们只需生擒其中一人,便可以问出事情的因果。” “无恙,我的人正在调查这二十余名士兵,你不用着急。” 荔非守瑜拍了拍李安的肩膀。 “守瑜,我今晚就去平卢军大营,先探查情况,再决定如何行动。” 李安有些急迫。 “那你一定要万分小心,二牛,你带领十名兄弟配合无恙。” “是,寨主。” 傍晚的时候,李安与昆雄、飞羽,以及张二牛与麾下的十名兄弟,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就等李安一声令下了。 李安与昆雄、飞羽,每人都装备了横刀和弓箭,另外后背还插着五支短矛,张二牛与麾下的兄弟也都是全副武装,若是遇到小规模的官兵,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无恙,一路小心。” “我会小心的。” 李安点了点头,对着众人道:“出发。” 一行十四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几十里外的平卢军大营行去,荔非守瑜早就将滑雪的技巧教给了众属下,李安三人更是滑雪高手,他们以滑雪板为交通工具,既节约体力,也节省时间,可以更快抵达平卢军大营。 不过道路崎岖,月光也不是太明亮,待李安一行人抵达平卢军大营以西三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 “大兄,前方就是平卢军大营。” 李飞羽白天的时候,早就将平卢军大营周围的情况探查清楚了。 李安抬头看去,远处平卢军大营的火把亮光清晰可见,平卢军大营就在眼前了,这让他突然想起了父亲李武,李武在平卢军大营待了十余年,若不是北伐失踪,如今应该就在大营内。 张二牛曾是平卢军士兵,在平卢军大营待了三年,对眼前的大营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大兄,前面好像有人,足有几十人。” 隔的太远,李安看不清这伙人是谁,但他看得出,这伙人正在向自己所在的位置走来,而且,也没有点火把。 “二牛,让弟兄们都躲起来。” 张二牛伸手一挥,十名属下立即躲进路旁的树林中。 李安与昆雄、飞羽也退到几棵大树的背后,并严密监视这伙人,在李安看来,这伙人在大半夜的时候出来,而且还没有点火把,一定有问题,此处距离平卢军大营如此之近,这伙人肯定与平卢军有某种关联。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随着距离的拉近,李安等人看的很清楚了,这伙人足有五十以上,前方二十余人身穿白衣,好像被捆绑着,后方则是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由一名将领统领。 在三十步外,这伙人停了下来,后方的精锐士兵立即上前,并让前方的二十余人跪成一排。 这幅场景,李安最熟悉不过了,这二十余人是要被处死了。 ‘二十余人,为何这么巧。’李安的心头突然猛的一怔。 这二十余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而他们即将被处死也很好理解,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毕竟,只要这些人死了,白狼村发生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二牛,让弟兄们做好准备,这二十余人,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李安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可他们有近三十人,人数是我们的两倍,装备也极为精良,应该是安禄山的私兵。” “安禄山的私兵?” “安禄山养了一支极为精锐的私兵,战斗力极强,只怕我们未必打得过。” 张二牛对安禄山私兵的战斗力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这支人数不多的兵马,战斗力极为强悍。 李安嘴角淡然一笑,压低声音道:“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虚实,但他们却不知我们的虚实,所以,完全不必担心,待会儿我与昆雄、飞羽冲上前去,二牛,你带着弟兄们在周围壮大声势,以弓箭袭击他们。” “这能行吗?是不是太冒险了。” 张二牛不太愿意,临行前,他已经答应荔非守瑜,一定不能让李安冒险,但此刻,李安所说的计划,分明就有很大的冒险性。 “二牛,相信我。” 张二牛一咬牙,点了点头。 呼啸的寒风和士兵铠甲的摩擦声,彻底掩盖了李安与张二牛的对话,让这些刽子手们毫无防备之心。 领头的将领是一个年轻的少郎,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他注视着眼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即将被砍下的不是人头,而是柴火。 “将军,全都准备好了。” “嗯,动手吧!” 将领淡定的点了点头,显得毫不在意。 也许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跪成一排的二十余人,有了挣扎的动作,但这显然是徒劳。 “咔嚓,咔嚓……” 一柄柄大刀猛然落下,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准备行动。” 李安当机立断,带着昆雄和飞羽冲了过去,张二牛与麾下的十名弟兄也弯弓搭箭,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呼呼呼……” 李安与昆雄、飞羽同时掷出手中的短矛,射向三名手举大刀的士兵。 “嗖嗖嗖……” 张二牛与十名属下,也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就在这一瞬间,三名士兵被短矛贯穿身躯,倒飞了出去,五名士兵被箭矢射中,倒地挣扎。 李安等人岂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第一轮攻击刚过,第二轮短矛和箭矢再次射出,并造成了同等的伤亡。 一瞬间的工夫,麾下精锐士兵就伤亡了半数,年轻将领心头大惊,他搞不清暗处究竟埋伏了多少敌人,心头浮现出惧意。 但他的任务必须完成,否则,回去之后不好交代。 “稳住,都给我稳住。”年轻将领大声吼道。 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私兵,在慌乱了一阵之后,立即就恢复了秩序,并压低身躯,躲避前方射来的短矛和箭矢。 “将军,这伙人来者不善,快撤吧!” 一名士兵挡在年轻将领的身旁,神情显得极为紧张。 “不行,我们的任务还未完成,这些人必须全部杀掉,一个也不能留,否则,回去之后,本将如何向父亲交代。” 这名将领便是安禄山的二子安庆绪,他弓马娴熟,箭术高超,但性格比较冷酷,不太喜欢说话,此次奉安禄山之命,执行灭口任务,不料却遭遇袭击,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安庆绪迅速抽出一支利箭,瞄准了几名还未被灭口的士兵。 “嗖”的一箭射出,正中其中一人,紧接着又射中一人。 见幸存的三名白衣人,被安庆绪射死了两名,李安心头大急,立即对着安庆绪射出一支短矛。 “去死吧!混蛋。” 第十八章 真相大白 李安掷出的短矛,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安庆绪,只要被刺中,安庆绪不死也是重伤。 “将军,小心。” 一名士兵见状,立即用身体挡住刺来的短矛。 “呃……” 短矛刺透这名士兵的身躯,巨大的力量迫使其倒退了几步,并撞在安庆绪的身上。 刺透士兵身躯的短矛,顺势刺入安庆绪的小腹,让安庆绪腹部一阵疼痛,手中的箭矢控制不住,胡乱的射了出去。 看着刺入小腹半寸的矛尖,安庆绪的脸颊浮现出巨大的怒意,他抬头瞪向正在杀来的李安三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将军受伤了,快,保护将军撤离。” 两名士兵架起安庆宗,转身逃走,八名士兵手持横刀,准备挡住李安三人。 李安做了十余年的武痴,练了一身的好本领,岂会在意眼前的八名士兵,在他眼中,收拾这些小兵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昆雄,飞羽,一个不留。” 李安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横刀,杀向八名士兵,昆雄和飞羽同样抽出横刀,并保护李安的侧翼。 八名士兵人多势众,起初还存有一丝侥幸之心,但一经交手才发现,他们那点本事在李安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几个回合下来,八名士兵便被李安三人当场斩杀。 张二牛与麾下的十名弟兄冲上来,将受伤倒地的十余名士兵全部斩杀,并抓住了幸存的一名白衣人。 不过,此时安庆绪在两名士兵的保护下,已经跑出了百余步,不远处就是平卢军大营,李安不敢造次,下令放弃追击。 “大兄,就剩一个活口。” 李昆雄将这名幸存的白衣人拽了过来,并拔出其口中的白布。 “多谢各位壮士救命之恩。” 白衣人扑通跪地,一脸感激。 “你是何人,杀你的人又是何人?” 李安面无表情,语气极为冷酷。 “小人赵四,是平卢军伍长,刚才那些人都是都督府的私兵,领头的将领是都督次子安庆绪。” ‘安庆绪,居然是安庆绪,安禄山的次子?’ 李安原以为年轻的将领,只是平卢军的一名普通将领,没想到竟然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安庆绪,早知是安庆绪,李安冒险也要追上去,将其斩杀。 “安庆绪,这一次便宜你了。” “那他们为何要杀你?你犯了什么错?” 李安盯着赵四的眼睛,语气依旧冰冷。 “小人不知。” “不知?” “小人真的不知。” 见赵四眼神闪烁,李安与张二牛对视一眼,明白赵四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平卢军两千精锐北伐,却只有二十余人返回大营,赵四,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赵四闻言,心头大惊,浑身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抬眼看向远处:“说吧!白狼村是怎么回事?” “白狼村,什么白狼村?” 赵四额头冒出了冷汗。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帮你说,你们一行近百人进入白狼村,杀了全村的百姓,而后遭遇蕃军,折损大半,只逃回二十余人,我说的没错吧!” 李安语气冰冷,目光充满杀意。 “你,你,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知道这么多?” 大冷天,赵四的额头却冒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刚刚逃出阎王殿,但小鬼已经追了上来。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心头浮现出对死亡的恐惧,尽管屠戮百姓的时候,他表现的极为疯狂,但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赵四,我们只想知道真相,你若不说,哼,我想查出你的父母妻子,应该不难吧!” 张二牛的语气全是威胁。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都冲我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为了不连累自己的亲人,赵四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他们一行两千精锐,奉命偷袭怒皆部一个分支,但主将轻敌,导致大军惨败,而后,他们近百残兵败将逃入白狼村附近。 孙孝哲和田乾真两名将领,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败,决定屠戮白狼村的百姓,砍下百余颗人头,以充作自己杀敌的功劳。 不料蕃军突然杀至,让他们的计划全面泡汤,并再次折损了几十人,仅剩二十余人狼狈逃回平卢军大营。 至于他们究竟杀了多少百姓,有多少幸存者,蕃军占领白狼村之后,又做了什么事情,他的确不太清楚。 返回大营之后,他们二十余人,除了孙孝哲和田乾真被请到都督府,剩下的都被囚禁在几间营房内,直到被押出大营,准备处死。 “孙孝哲,田乾真,这两个畜生!” 李安愤恨的攥紧了拳头。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大肆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这种人可谓与畜生无异。 昆雄、飞羽与张二牛等人,也都义愤填膺。 “大兄,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好,立即返回白狼村。” “大兄,那这个人?” “杀了吧!他若活着,必连累家人。” “是,大兄。” 李昆雄应了一声,一刀将赵四斩杀。 待李安一行十四人穿好滑雪板时,远处出现了大量的火把,不用说,一定是安庆绪调来的平卢军。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带着众人迅速离开。 安庆绪腹部的伤口并不深,他逃回平卢军大营后,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忍着疼痛亲自率领三百骑兵冲出大营。 “将军,他们逃走了。” 安庆绪看着满地的尸首,冷声道:“整理尸体,看少了谁。” “是,将军。” 片刻之后,地面上的所有尸体都被集中在一起,十人一排,排列了整整五排。 “将军,一个不少,都在这里。” 看着二十三具白衣尸体和二十七具私兵尸体,安庆绪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遭遇了意外,但安禄山交代的灭口任务却也算是完成了,二十三名平卢军全部死了。 “仔细核对身份,而后就地掩埋。” 安庆绪语气冰冷,调转马头奔回平卢军大营。 柳城县,都督府内。 安禄山看完平卢军大营方向送来的汇报,脸色有些不悦,并随手扔在了地面上。 “都督,何事让您这么不高兴。” 一名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少妇,正给安禄山按摩腿部。 这名少妇已经年近四旬,但颇有一些姿色,尤其是那一双让人酥麻的勾魂眼,最为迷人。 “哼,二郎这庶子,居然让毛贼给伤了,真是丢脸。” “都督,二郎弓马娴熟,怎么能被毛贼伤了呢?这毛贼本事倒是不小。” 安禄山大怒,呵斥道:“都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若不是他做的好事,二郎怎么会受伤。” “都督恕罪,都督恕罪。” 中年少妇连忙跪地求饶。 她便是孙孝哲的亲生母亲邹氏,安禄山将偷袭怒皆部的任务交给孙孝哲,便是听了邹氏的枕边风,给孙孝哲立功的机会,从而便于提拔。 但安禄山只看到,孙孝哲做事干练,心狠手辣,却忽略了他从未有过作战经验的事实,北伐的惨败,安禄山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而对于孙孝哲屠戮白狼村的百姓,则是在严庄步步逼问,很难自圆其说的情况下,才不得不如实交代的,安禄山对此事倒是颇为赞赏,若不是蕃军突然杀至,孙孝哲的‘战果’就可以上报朝廷了。 “好了,起来吧!地上凉。” 安禄山最爱微胖的少妇,怎能忍心处置邹氏。 “谢都督。” 邹氏缓缓起身,继续为安禄山揉腿,并时不时的抛媚眼,勾人魂魄的眸子中似乎写着‘你快上我,你快上我啊! 安禄山心旌摇曳,伸手揽住邹氏的胖腰,调笑道:“若不是为了你,本都督早将你那不争气的儿子,切碎了喂狗。” “都督……” 祖宅前院内,昆雄、飞羽正在制作短矛,李安与荔非守瑜,张二牛则心事重重的倚在柱子上。 嫩芽儿被蕃军掠走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立即前往北方,寻找亲人的消息,还是留下来为全村的百姓报仇。 前往北方寻找亲人的消息,很有可能会一无所获,甚至,会得到亲人已经被杀的噩耗,而留下来为全村的百姓报仇,则可能会错过寻找亲人的最佳良机。 李安必须要做出选择,而这种选择却让他万分痛苦,万分纠结。 “无恙,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荔非守瑜侧首看向李安。 “先宰了孙孝哲和田乾真这两个畜生,然后,再想以后的事情?” 就在这一刻,李安已经下定了决心,毁家之恨,屠戮村民之仇,他的心中还是放不下,不宰了孙孝哲和田乾真,他这口气很难咽得下。 “大郎,你说的对,就应该杀了他们,另外,连安禄山一起宰了,安禄山才是你最该杀的人。” 张二牛突然情绪激动的攥紧了拳头。 李安侧首看向张二牛,心头一阵诧异,张二牛为何总习惯称呼自己为大郎,还有,安禄山为何是自己最该杀的人? 第十九章 有刺客! 李安与张二牛相处,仅有短短的一日时间,但却强烈的感受到张二牛对自己的格外关心,这种亲情般的关心,让李安觉得,他们好似认识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 颜真卿曾告诉李安,说他长得很像张二牛的大兄,但即便如此,张二牛也没有必须这么关心自己吧!毕竟,自己只是长得像而已。 “二牛,为何你说安禄山,才是我最该杀的人?” 张二牛情绪依旧激动,张口道:“大郎,你父亲的失踪,就是安禄山害的,他最该死。” “什么,安禄山害了我父亲?” 李安心头大惊,眉头深深的蹙起,他知道安禄山不是什么好鸟,但却从未将自己父亲的失踪与安禄山联系在一起。 张二牛一五一十的,将安禄山如何暗害李武等三百将士的事情,告诉了李安,并表示自己从未放下对安禄山的仇恨。 至此,李安才算明白,自己父亲的失踪,居然是安禄山害的,心头不禁对安禄山充满恨意。 “无恙,安禄山是营州都督,手握数万大军,想杀他,只怕比登天还难,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荔非守瑜猜测李安会报父仇,连忙开口告诫。 李安轻轻点了点头,经过最初的狂躁和绝望,他现在已经冷静了很多,况且,父亲的失踪都已经一年多了,他早已适应,这与白狼村覆灭对他的打击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知道安禄山的地位很高,想要杀掉安禄山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他愿意冒险一试,不仅为了个人的私仇,更为了大唐江山,安禄山一死,也许可以避免十余年后的一场浩劫。 “守瑜,我不会鲁莽行事,但父仇不能不报,飞羽,下午去一趟柳城县,侦查都督府的情况。” “是,大兄。” 看着身旁的张二牛,李安突然明白颜真卿的一片苦心,说自己长得像张二牛的大兄,根本就是胡扯。 而张二牛见到自己表现激动,是因为自己长得像父亲李武,张二牛跟随李武三年,见了李武的儿子,自然难以控制情绪了。 而颜真卿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为了保护自己,害怕说出真相,导致自己找安禄山报仇。 “颜叔父,你真是一片苦心呢?但我李安又岂是无能之辈,你也太小看我了。” “哼,安禄山,看你还能活多久。” 李安抬头看向天空,内心全是自信和狂傲。 “二牛,你带十名兄弟配合飞羽,最好能混入都督府,以便查看都督府内的情况。” “是,寨主。” 夜幕时分,柳城县都督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仆人和婢女都在忙碌着,私兵也在府内来回的巡逻。 突然,几道黑影越过都督府的围墙,闪入了都督府内。 “什么人,有刺客。” 一名护卫头领大喝一声,顺势拔出来腰间的横刀。 “抓刺客,抓刺客。” 顿时,附近的几十名护卫闻风而至。 几道黑影见对方发现了自己,立即翻墙逃遁,撤离了都督府。 都督府外,李飞羽与张二牛隐藏在一处民房的房顶,几道黑影进入和离开都督府,都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但这几道黑影并不是张二牛麾下的兄弟,至于是什么人,他们也感到很好奇。 “二牛,这些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但刚进入都督府就被发现了,看来,都督府的防卫极为森严,我们想要偷偷混入,根本是不可能的。” 李飞羽蹙起了眉头,他在周围观察了很久,发现都督府的防卫,比他想象的要森严很多,到处都是卫兵,想要混入是非常不容易的。 张二牛叹了口气:“那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夜禁了,明日一早才能回去,二牛,你在这里继续监视都督府,我去追黑衣人,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飞羽,一定要小心。” 张二牛叮嘱了一声,而李飞羽已经奔出了很远。 柳城县算不上一座大城,但夜禁制度还是正常执行的,此时,城门和坊门都已经关闭,大街和坊内都有武侯来回巡逻,但这些对李飞羽来说,完全是形同虚设,以他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被武侯抓住。 都督府内,安禄山躺在小妾段氏的大腿上,正享受着,却突然听到抓刺客的大喊声,不由得吃了一惊,好好的兴致被完全破坏了。 “来人,来人。” 安禄山猛然坐了起来。 一名护卫头领推门进入,颔首道“都督有何吩咐?” “外面是怎么回事,刺客抓住了吗?” “回都督,护卫发现几道黑影进入府内,但已经逃走了。” “知道了,下去吧!” “回来,让严先生过来一趟。” “都督,刺客都跑了,这么晚了,让严庄过来干嘛……” 小妾段氏温声软语,抱住了安禄山肥胖的肚子。 安禄山正心烦,拨开段氏的酥软手臂,冷声道:“本都督还有事,你先睡吧!”说完站起身来,离开了段式的房内。 “都督,都督……” 都督府正堂外,严庄火急火燎的奔了过来,大冷的天,他正与房内的俊俏婢女暖被窝,不料安禄山突然召见,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安禄山的核心幕僚,是安禄山最为倚重的谋士,他日后的前途都押在安禄山的身上了,为此,只要安禄山召见,他就一定会尽快赶到,而且,安禄山大半夜突然召见,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都督。” 严庄习惯性的行礼。 “先生来啦!快坐下说话。” 严庄轻轻坐下,疑惑的问道:“都督这么晚让属下过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安禄山抿了抿嘴“就在刚才,有一伙黑衣人闯入了府内,一定是来刺杀本都督的。” “那刺客抓住了没有?” 严庄心头也是微微一惊。 “没有,刺客刚被发现就逃了。” “那都督连夜召见属下,就是为了此事?” 安禄山摸了摸肚子,点头道:“本都督觉得,此事很重要,你想想,先是大郎在街道上被人打成重伤,昨夜,二郎也被毛贼所伤,如今,刺客又闯入府内,想要行刺本都督,这三件事情,若是联系起来?” “都督怀疑,这三件事情是同一伙人干的。” 严庄瞳孔猛然变大。 “阿浩与大郎武功高强,二郎更是弓马娴熟,一般人岂能伤的了他们,都督府戒备森然,也非一般人所能闯入。” “如此看来,是有人要针对都督,可这个人会是谁呢?” “哼,本都督戎马一生,杀人无数,仇家遍地都是,是谁都有可能,但这些人必须除掉,否则,本都督连个安稳觉都睡不踏实。” 严庄眼珠一转,拱手道:“都督的意思,属下明白,那属下就为都督献上上中下三计。” 安禄山摸着肚皮,不耐烦道:“不用上中下三计,直接说上计就是了。” 严庄狡黠一笑,起身上前几步,在安禄山的耳边附耳低言几句。 “好,妙计,如此,必可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 安禄山闻言大喜,摸着肚皮,兴奋的在正堂之中跳起了胡旋舞,严庄自然也跟着一起乐呵。 清晨,报晓的钟声刚刚响起,柳城县的城门便缓缓打开了。 安禄山在百余精锐私兵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奔向城外,谋士严庄和义子安忠六紧紧跟随。 李飞羽与张二牛对视一眼,带着弟兄们分批出城。 与此同时,另一伙人,也分批出城。 “飞羽,你们终于回来了,说说吧!情况如何?” 李安放下手中正在制作的短矛,关心的问道。 “大兄,都督府防备极为森严,我们无法混入,不过,这一趟柳城之行,我们也没有白去,而且,收获很大。” “收获很大?” “大兄,我们在都督府周围侦查,发现有一伙黑衣人闯入都督府,被护卫发现后逃了出来,我跟踪他们,查出他们足有三十余人,而且,看上去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李安心头微微一惊,轻声道:“这些黑衣人想干什么,是要刺杀安禄山吗?” “大兄,这是极有可能的,若真是这样,我们就有了帮手了。”李飞羽显得有些激动:“对了,早上出城的时候,我们发现安禄山带领百余精兵离开了柳城县,据说是要在白狼山狩猎三日。” “什么,在白狼山狩猎三日。” 荔非守瑜与李安皆感到大为惊诧。 “哼,此贼合死。” 李安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在他看来,都督府防备极为森严,若是安禄山一直龟缩在都督府内,他还真的不太好下手,但此刻,安禄山却突然要前往白狼山狩猎三日,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此时不杀安禄山,更待何时。 “不对,不对,情况好像不太对。” 李安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蹙成了疙瘩。 “无恙,你担心这是安禄山设下的圈套?” 荔非守瑜也想到了这一点,侧首与李安对视了一眼。 第二十章 算定战 李安刚激动了一瞬间,就发现了问题的破绽,安禄山的都督府刚被黑衣人闯入,这时候,安禄山应该深居简出,加强戒备才是,怎么会突然前往白狼山狩猎三日呢?况且,天气这么冷,他哪儿来这么大的兴致。 所谓的‘狩猎三日’极有可能就是安禄山设下的圈套,是为了将想要杀他的人一网打尽。 “安禄山这个老狐狸,一肚子的坏水,他不好好呆在都督府,跑来白狼山打猎,一定是个圈套,我们必须万分小心,千万不能中了他的计。” 李安报仇心切,但此刻头脑却是清醒的,他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更不会贸然前去送死。 “无恙说的是,我们必须仔细侦查,看看安禄山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二牛,你带十余名弟兄前去侦查。” “是,寨主。” 张二牛领命,带领十余名弟兄快步离去。 “无恙,白狼村可能不太安全,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李安轻轻摇头道:“不必了,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如今的白狼村已经是一片废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对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白狼村,李安还是充满了感情,居住在这片废墟里,他时不时的可以回想起以前的快乐时光,回想起嫩芽儿、狗子、小葵,浓浓的亲情,能够让他的心头充满温馨的感觉。 另外,白狼村的位置非常好,他距离柳城县几十里,不远也不近,南面便是广袤的白狼山,想要撤离,可以迅速撤往山中,荔非守瑜与麾下的弟兄,大部分都在这里,若是换一个地方,还真的没有太合适的落脚之地。 荔非守瑜觉得李安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白狼村东南二十里,在一片平缓的开阔地,六顶帐篷呈梅花状分布,其中,正中间的帐篷明显高大许多,周围的帐篷要小一些。 在正中的帐篷内,严庄与安忠六分列两旁,中间一名肥胖的将领正紧张的用手指敲击着身前的几案。 几名士兵端着正冒热气的饭菜进入大帐,并轻轻放在了几案上。 “都督,饭菜来了。” 严庄习惯性的行礼。 “严先生,方圆百步之内又没有外人,您就别叫都督了,太折煞末将了。”肥胖将领连忙拱手还礼。 这名身材肥胖的将领,并非安禄山本人,而是其麾下骁将何思德,但其长相和身材与安禄山颇为相似,穿上安禄山的官服,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何将军,你现在穿上都督的官服,代表的就是都督,从现在开始,你就当自己是营州都督,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多想了。” 严庄以命令的口气告诫何思德。 为了帮助安禄山解决心腹之患,严庄此次不惜以身犯险,但安禄山是营州都督,为了防止意外,严庄让长相与安禄山相近的何思德假扮安禄山,并与自己一起充当诱饵。 而此刻,安禄山正老老实实的呆在都督府内,被数百精锐私兵严密的保卫。 何思德有些怏怏不乐,他拿起筷子,随即又轻轻的放下。 “严先生,此次我等前来诱敌,可做好了万全准备?还有,敌军有多少人马?” 严庄鄙视的瞟了何思德一眼,颔首道:“都督不必担心,属下早已算定,对方兵马不会超过一百,另外,今日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好,有先生在这里,我心里踏实多了。” 何思德再次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饭菜。 凌晨时分,张二牛与麾下的十几名弟兄,陆续返回白狼村。 “二牛,情况如何?” 荔非守瑜走向张二牛,李安与昆雄、飞羽也跟了过来。 “寨主,安禄山一行人就在东南二十里外,扎了六顶帐篷,有五十余士兵守卫在帐篷周围,另外五十余人,分布在三里之内。” 李安眉头微蹙:“周围十里之内,是否都探查了。” “都探查过了,弟兄们腿都跑断了,在帐篷方圆十五里之内,根本没有平卢军的任何兵马。” “只有百余护卫,安禄山胆子够肥的,他这是活腻歪了?” 李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无恙,安禄山的营帐周围,只有五十护卫,若是我们集中全部人马突袭,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安禄山斩杀。” 李安自然很想杀掉安禄山,既报了父仇,也可以避免日后的浩劫,但安禄山如此大意,却让他心里有些不安,他总感觉,事实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安禄山突然跑出城打猎,绝对是阴谋。 “大兄,安禄山狩猎三日,明日傍晚可能就要返回柳城县了,今夜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大兄,二牛他们都探查过了,周围并无大批平卢军兵马,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安沉思片刻,看向荔非守瑜:“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为好,今夜,我与昆雄、飞羽带领一半人马前去刺杀安禄山,守瑜,你带领剩下的一半兄弟在后方接应,如此,一旦我们遭遇危险,你们也好解救。” “好,二牛,你今夜带领二十名弟兄,一切听从无恙吩咐。” “是,寨主。” 夜间要展开刺杀安禄山的行动,此刻,荔非守瑜麾下的弟兄,除了少数放哨的,剩下的都在休息,尤其是张二牛等人,都累了一天一夜了,更是倒头就睡。 李安没有困意,他与昆雄、飞羽正在制作短矛,这一次行动极为重要,他要准备足够多的短矛,以在突袭一开始,就给敌人以重创。 正午之后,李安歇息了几个时辰,直到傍晚才起身。 众人饱餐之后,天便黑了,李安与昆雄、飞羽,带领张二牛等二十余人,滑雪向东南二十里疾奔而去,荔非守瑜带领剩下的二十余人,与李安一行人保持二里的距离,以便随时增援。 白狼村东南二十里,六顶帐篷内灯火通明,何思德在帐内紧张的踱着步子,身旁的严庄和安忠六同样一脸紧张。 按照严庄的算计,今夜子时过后,贼人必定会突袭大帐,以斩杀‘安禄山’,而他们的援兵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不过,万一严庄算计失误,或者援兵未能及时抵达,他们就危险了。 何思德始终不太相信严庄,毕竟,严庄也只是一个**凡胎之人,他并非神仙,如何能算准贼人偷袭的时间,万一贼人提前行动,整个计划就会完全失败。 当然,不论何思德如何怀疑,严庄始终相信自己的判断,他阅人无数,对人性掌握的很是透彻,他相信贼人一定会被他牵着鼻子走,除非贼人是毫无脑子的白痴,而若真是白痴,他又何惧之有。 “都督,贼人很快就会发起突袭,一定要让将士们稳住,我军两路援兵,不久就会先后抵达,将所有贼人一网打尽。” 严庄看向何思德,轻声叮嘱道。 何思德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此刻,他除了相信严庄,已经别无选择。 “嗖嗖嗖……” 何思德刚刚点头,帐篷外就传来了弓弩射击的声音。 “都督,有贼人偷袭。” 一名士兵慌慌张张的奔入大帐。 “都督,让将士们一定稳住,援兵随后就到。” 严庄再次提醒,此刻,他内心除了紧张还有些兴奋,他的算定战已经成功了一半,贼人果然在他预想的时间反动了突袭。 何思德此刻,不禁对严庄颇为佩服,顿了顿,奔出帐外,大吼道:“将士们,稳住,斩杀一名贼人,本都督赏赐黄金十铤。” 帐篷周围的五十余名私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虽然在遭到突袭后,损失了不少,但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并以盾牌阵围住大帐。 何思德躲在盾牌的后面,命令麾下士兵放箭还击。 正在进攻的人马,是一伙黑衣人,人数足有六十,而且,个个身手不凡,这些黑衣人与李飞羽在柳城县遇到的,是同一伙人,当时,李飞羽以为他们只有三十人,其实,他们在城外还隐藏了三十名同伙。 “郡主,是安禄山。” 一名黑衣女子闻言,抬眼看向正在指挥作战的何思德,眼神中全是杀气。 “所有人全力进攻,斩杀安禄山。” 黑衣女子下令后,六十名黑衣人全力向何思德杀去,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让何思德感到心惊肉跳,这些人都是死士,只有死士才有这种可怕的气势。 “稳住,将士们,一定要稳住。” 何思德大急,并左顾右盼,希望援军尽快抵达。 此刻,分布在周围三里的五十名士兵,在听到动静后,已经增援了过来,而两路援兵,还没有出现。 六十名黑衣人,很快就冲到了大帐外,并与何思德麾下的精锐私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黑衣人全是死士,打起仗来悍不畏死,但安禄山调教的私兵也不是泛泛之辈,双方展开了极为激烈的厮杀,黑衣人占据了优势,形势对何思德非常不利。 “塔塔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大地震动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 斩杀安禄山 “骑兵,是骑兵。” 何思德大喜,严庄说好的第一路援兵,看来已经按时抵达了。 不远处,五十余精锐骑兵气势汹汹的奔来,并摆好了进攻的锋矢阵。 “大兄,骑兵,平卢军骑兵。” 就在这时,李安一行二十余人也已经抵达。 张二牛惊诧的看着平卢军骑兵,蹙眉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弟兄们对白狼山的地形了如指掌,附近方圆十五里能藏兵马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怎么会漏掉这支骑兵。” 李安微微一笑,拍着张二牛的肩膀:“二牛,这不是你的错,这些骑兵根本就没有部署在十五里之内,若我猜的不错,安禄山是算准了被袭击的时间,让这支骑兵在被袭击前临时增援上来,从而避免被发现,看来,我们还真是小瞧了安禄山这伙人。” 此刻,李安有一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种感觉太可怕了,若是昨夜发起突袭,就绝对不会遇到这支骑兵,成功的概率必然是极大的,但他却错过了。 “大兄,现在怎么办?” 李安蹙眉看着前方,见一名身材肥胖的将领,正在吼叫着指挥,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怒气。 “安禄山,这个人一定就是安禄山?必须杀了他。” 就在李安思索的一瞬间,五十余平卢军精锐骑兵已经冲了过来,并将厮杀中的黑衣人冲的七零八落,死伤一片。 见黑衣人被冲击的七零八落,何思德咧嘴大笑了起来,此刻,他可谓对严庄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一切,居然都是严庄事先算好了的。 “严先生高明,哈哈哈!” 何思德放声大笑,下令道:“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大郎,刀疤脸将军,是孙孝哲。” 张二牛看清了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居然是孙孝哲。 李安闻言,抬头锁定了孙孝哲,眼神之中顿时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冲上去,斩杀安禄山。” 李安大吼一声,左手握紧长枪,右手从后背抽出一支短矛,迅速冲了上去。 “去死吧!孙孝哲” 李安用尽全部力气,将短矛掷向孙孝哲。 “呼……” 短矛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孙孝哲,并贯穿其腹部,将其从战马上击飞出去。 “这,怎么可能。” 孙孝哲直接落在了何思德的身旁,看着腹部的短矛,感到极为恐惧和诧异。 “孝哲,孝哲,你怎么样?” 何思德立马就认出了孙孝哲,并将其扶正。 “何思德,怎么会是你?” 孙孝哲虚弱的声音里,充满了诧异,显然,严庄的整个计划都严格的保密,连孙孝哲都不知道,出城打猎的安禄山,居然是假冒的。 李安一击重创孙孝哲,心头大为畅快,并连续抽出后背的短矛,将冲过来的平卢军骑兵一一击杀,昆雄和飞羽也同样迅速抛射短矛,以彻底灭掉平卢军的气焰。 三人带了十八杆短矛,平卢军骑兵便被击中十八人,短矛用尽之后,李安三人挥舞长枪,向‘安禄山’所在的大帐处杀去。 “杀……” 一名平卢军骑兵举起长枪,向李安刺来。 李安闪身躲过,手中长枪横扫,将其坐下战马的两条前腿,齐刷刷的斩断。 骑兵摔落马下受了伤,被跟在李安身后的张二牛一刀斩杀。 “大郎,小心。” 又有两名骑兵举枪刺向李安。 李安嘴角微微冷笑,手中长枪翻滚,轻松将两名骑兵挑落马下,并顺势跳上其中一匹战马,调转马头杀向‘安禄山’。 在李安一行人的疯狂进攻下,孙孝哲率领的五十余骑兵,立马就损失了大半,就连孙孝哲本人也受了重创,战场的局势,可谓被李安完全控制住了。 原先被骑兵冲散的黑衣人,立马稳住了阵脚,并立即扑上去,与李安并肩作战,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便是斩杀安禄山。 孙孝哲的援兵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周边增援的五十人马也无法扭转颓势,看着越杀越欢的李安,何思德再次充满了恐惧。 不过,一直躲在帐内的严庄,却是颇为兴奋,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早就料到贼人会兵分两路,所以,才让援兵分两路而来,从而将贼人一网打尽。 “严先生,第二路援兵何时能到,何思德将军好像顶不住了。” 安忠六看向帐外,心头万分焦急,他奉安禄山之命,保护严庄的安全,万一贼人冲入大帐,他有把握逃离,但保护严庄逃离,他却没有这个本事。 “快了,第二路援兵很快就到,安将军,你去帐外督战。” “是,先生。” 安忠六无奈的应了一声,大步奔向帐外。 此刻,李安越杀越欢,手中长枪来回翻滚,将挡道的士兵一一挑开,昆雄、飞羽也杀的极为起劲,张二牛等人和黑衣人也不甘落后,奋力杀向‘安禄山’。 “近了,近了。” 李安心头骤然激动起来,此刻,他已经可以看到‘安禄山’的毛发和胡须,只要再向前进攻十步,便可以将‘安禄山’斩杀。 “塔塔塔……” 大地剧烈的震动,又一支精锐的骑兵汹涌杀来。 “骑兵,是骑兵,我们的援兵到了,将士们,稳住。” 何思德感受到大地的震动,显得大为惊喜。 “大郎,怎么办?” 从大地的震动,张二牛就可以判断出,这一支骑兵足有数百之众。 李安看着前方得意洋洋的‘安禄山’心头憋了一股巨大的怒意,毕竟,就差一点点,他就要成功了。 “安禄山。” 李安瞪着‘安禄山’大吼了一声,并顺势将手中的长枪刺了出去。 “撤,全部撤离。” 李安知道,对方是一支规模颇大的骑兵队伍,若是被其冲击,后果可能是全军覆没,刚才五十余骑兵冲击黑衣人的场景,他看的是清清楚楚,所以,即便安禄山就在眼前,他也不能让麾下的弟兄为自己冒险。 “郡主,我们怎么办?” “撤。” 仅剩不足三十名黑衣人,跟在黑衣女子的身后,迅速撤离。 “呃……” 何思德伸手捂住肩胛,他不幸被李安掷出的长枪刺中。 “贼人退了。”严庄立即奔出大帐,看向增援而来的将领,下令道:“史崒干将军,立即追杀贼寇,一个不留。” “驾……” 史崒干点了点头,带领麾下三百精锐骑兵,杀向撤离途中的李安和黑衣人。 由于李安及时下令撤离,让麾下的弟兄与史崒干的骑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迅速抵达放置滑雪板的位置,穿上滑雪板。 看着身后正在奔来的三百骑兵,李安倒吸了一口冷气,幸好及时撤离,否则,就真的是全军覆没了。 穿上滑雪板之后,李安一行人撤离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并很快超越黑衣人,将三十名黑衣人甩在了身后。 “郡主,他们为何跑的这么快。” 见李安等人从自己身边迅速滑过,众黑衣人都感到大为惊诧。 黑衣女子蹙起了眉头,照这样跑下去,他麾下的人,根本就躲不过平卢军骑兵的追击,全军覆没是早晚之事。 “兵分三路,分散撤离。” 黑衣女子果断下达了命令。 很快,近三十名黑衣人分成了三路,向左中右三个方向撤离。 黑衣女子走中路,跟在李安一行人的身后,她此刻很好奇,李安一行人为何会突然前来刺杀安禄山,他们到底是谁? 黑衣人的分兵,被史崒干看在了眼里,他嘴角冷笑,分出少量兵力追击左右两路黑衣人,率领主力兵马继续追击中路。 “郡主,唐军追的太紧了,我们留下来牵制他们,您快走。” 一名身材强壮的黑衣男子,突然停了下来。 黑衣女子愣了一下,抓住一名身材稍矮的女子:“米娘,我们走。” “大兄,那些黑衣人没有滑雪板,肯定不能躲过平卢军的追击。” “怎么,你想回去救他们。” “不,大兄,就凭我们这点人,也不可能救的了他们。” 李安淡然一笑:“若他们能逃出二里,我便出手救他们。” 此刻,荔非守瑜与麾下的二十名弟兄就在二里外,李安相信,他与荔非守瑜联合起来,完全可以震住追击的平卢军骑兵,他相信自己,更相信荔非守瑜。 不足十名黑衣人向数百平卢军骑兵发起进攻,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在骑兵冲过的一瞬间,近十名黑衣人被踏成了肉泥。 不过,这十名黑衣人的阻挡,的确让平卢军骑兵的追击停顿了一下,从而让两名女子跑的远了一些。 “螳臂当车。” 史崒干嘴角一抹冷笑,继续向前追击。 “郡主,米娘跑不动了,您快走。” 大冷的天,连续疾奔二里地,对人的体力消耗很大,而这名身材较矮的女子还受了轻伤,跑不动也就很正常了。 “米娘,你快起来,这一次,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不,郡主,您要活着,快走。” 两名黑衣女子半跪在雪地中,前方是稀疏的松柏林,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平卢军骑兵。 “哼!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史崒干嘴角冷笑,弯弓搭箭,瞄准了目标。 第二十二章 全身而退 史崒干与麾下的精锐骑兵,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冲向两名黑衣女子,他本人更是弯弓搭箭,准备射杀二人。 “嗖嗖嗖……” 一连串弓弩响过,冲在最前方的十余名平卢军骑兵被射落马下,无主战马哀鸣了几声,停在原地打喷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史崒干心头大惊,并放下手中的弓箭,警惕的看向前方。 “嗖嗖嗖……” 很快,又有十余名平卢军骑兵被射落马下。 “呃呃呃……” 紧接着,冲在前方的平卢军骑兵,不断的被射落马下。 “米娘,有人来救我们了,快走。” 两名黑衣女子搀扶着,向前方的稀疏松柏林奔去。 此刻,李安与昆雄、飞羽,以及荔非守瑜和麾下的众白狼山弟兄,正躲在松柏树的后面,对着前方的骑兵,进行疯狂射击。 李安三人从小就是武痴,箭术自然无需赘言,荔非守瑜的箭术则更加厉害,白狼山弟兄的箭术也是不弱,众人连续射击,让平卢军骑兵接连坠落马下。 “寨主,两名黑衣人好像都是女子,他们过来了。” 张二牛一眼就看出对方都是女子。 “二牛,你带弟兄们,保护这二人返回白狼村。” “不,寨主,我们要留下来。” 此刻,史崒干的骑兵足有两百多,张二牛担心荔非守瑜和李安,自然不愿意带着弟兄们先行离开。 “二牛,对付这些骑兵,我们四人就足够了,你们在这里只能是累赘,快去。” 荔非守瑜毫不留情的下达了死命令,在他看来,就算所有弟兄都留下来,也不可能挡住对方骑兵的冲击,而且会损失惨重,人少精悍则便于撤离,反而有利。 “是,寨主。” 两名黑衣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并从荔非守瑜的身旁擦身而过,这一瞬间,荔非守瑜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头涌出一丝柔情,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并继续射击。 “将军,有埋伏?” 见战友们陆续坠落马下,众骑兵皆大为惊诧。 史崒干更是大怒,并呵令道:“将士们,给我冲上去,他们没几个人。” “驾……” 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史崒干带领麾下二百余精锐骑兵,向正前方冲去。 “守瑜,我们分成两组,昆雄跟着你。” “好,就这么办。” 见对方骑兵人数太多,且冲击而来,李安四人分成两路,交替掩护撤退。 稀疏的树林,或多或少的阻挡了骑兵的追击,而李安四人的滑雪板又让他们可以更快速更灵活的撤退,为此,史崒干与麾下的二百余骑兵,始终无法追上李安四人,而且,不断遭到李安四人的射杀。 “将军,不能再追了,将士们伤亡惨重。” 史崒干左右看了一下,麾下的骑兵,居然只剩一百五十骑了,也就是说,有近百名骑兵,被前方的四人射落马下了。 作为安禄山麾下大将,他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大的屈辱,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你们都留下,我一个人去追。” 自负的史崒干,独自策马追击李安四人。 “将军,将军。” 几名亲兵忍不住跟了上去。 见对方仅有五六骑追来,李安心头诧异了一下,随即弯弓搭箭,准备射杀领头的史崒干。 “嗖……” 利箭带着杀意,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史崒干的咽喉。 史崒干嘴角一抹冷笑,猛的闪身,躲过了李安射来的一箭,并拉满弓,向李安射去。 躲避和还击几乎在一瞬间先后完成,史崒干动作之娴熟,让李安感到大为震惊,不过,这一箭还是躲过了。 “遇到高手了。” 李安求胜之心大起,且战且走,与史崒干对射了五六箭,但都被对方躲过了。 “大兄,射人先射马。” 李飞羽轻声提醒。 李安嘴角一笑,对着史崒干的座下马就是一箭。 “嘶嘶嘶……” 史崒干在固定思维的作用下,没料到李安会突然射马,毕竟,李安四人一路射落近百名骑兵,但却从不射马。 “将军,将军。” 后方的亲兵见史崒干摔了个狗啃泥,连忙跳下战马,将史崒干扶起。 史崒干的脸上全是不甘的神色,但对方很厉害,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追上对方了。 “回去,全军撤回大营。” 带着不甘的心,史崒干撤了回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平卢军骑兵,李安与飞羽对视一眼,皆笑了。 “无恙,刚才那名将领的箭术,不在你之下,不过,你比他年轻多了,日后,你必然可以超越他。” 荔非守瑜轻轻走了过来,刚才李安与史崒干对射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观,并发现史崒干的箭术非常厉害,顿时爱才之心大起,所以没有出手射杀史崒干。 当然,荔非守瑜并不知道,他所放过的史崒干几年后,就会被皇帝赐名史思明,并在十余年后与安禄山发起一场大规模的叛乱,将整个大唐江山彻底拖垮。 “守瑜,这次没能杀掉安禄山,以后想要杀安禄山可能就更困难了。” 李安一击失败,对刺杀安禄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荔非守瑜轻轻点了点头:“无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丈夫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能将心思全部放在报仇上。” “大兄,你最后掷出的一枪,刺中安禄山的肩胛,也算给安禄山一个教训了” “大兄,孙孝哲被你刺穿肚子,估计不死也是重伤,这也算是给村里的百姓报仇了。” 李安轻轻点头,表示认可,这一次,虽然没能斩杀安禄山,但刺伤安禄山和孙孝哲,也算是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当然,若是知道被刺伤的安禄山是何思德假冒的,估计,李安可能就会很郁闷了。 都督府正堂内,安禄山蹙着眉头缓缓踱步,并时不时的摸着肥胖的肚皮,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也是他的招牌。 在正堂的两侧,站立着严庄、史崒干、安忠六和何思德。 严庄低着头一言不发,史崒干脸色铁青,欲言又止,安忠六毫无表情,像一尊石像,而受了伤的何思德,则一脸痛苦。 此次,所有的行动都是严庄一手策划,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但他却犯了两个错误,一是严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以为这些贼人都是很容易对付的乌合之众,却不料对方实力极为强悍。 另一个错误是算定对方会兵分两路,并做了相应的准备,但却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兵分三路,让他算计落空。 当然,严庄算计的两路敌军并没有错,李安的确打算兵分两路,只是黑衣人的提前出现,平白无故的让偷袭的人马多了一路出来,这是严庄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吧! “杀敌五十,自损一百,何将军轻伤,孝哲重伤昏迷,还跑了半数贼人,哼!” 对于如此战果,安禄山显然非常的不满意。 史崒干连忙请罪道:“都督,都是末将杀敌不力,请都督责罚。” “都督,史将军已经尽力了,是属下轻敌,小看了这伙贼寇。”严庄颔首为史崒干开脱。 此次行动,是他一手策划,如今行动失败,他自然要承担主要责任。 安禄山很生气,但他知道,这件事谁也不怪,严庄是计划的制定者,但不是神仙,不可能将所有的情况全部料定,史崒干是一员骁将,而且与他是同乡,他了解史崒干,只要能杀掉所有贼寇,史崒干就绝不会让贼人跑掉。 但他毕竟是营州都督,维护最基本的官威还是很有必要的,就算谁都不怪,他也必须发发脾气,以震慑属下,让他们唯唯诺诺,这是当官的驭人之术,是恩威并施的威,而安禄山显然精通此道。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追究责任也是无用,接下来该怎么办,严先生?” 严庄闻言,眼珠转了几圈,颔首道:“都督,属下已经让人检查了被我军斩杀的五十余黑衣人,发现他们都是奚族人,而且,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物品,可以肯定他们都是怒皆部的人。” “什么,怒皆部,是李踏固这老小子要杀我?” 安禄山大怒,眼睛瞪着直直的,他恨不得立即发兵讨伐怒皆部。 “都督,黑衣人是怒皆部,但还有一伙贼人,他们与黑衣人好像并非一伙。” 史崒干开口插言了一句,虽然最终李安救下了两名黑衣女子,但史崒干还是能够感觉到,黑衣人和李安不是一路人。 “还有一伙人,就是全身而退的那伙人?” “是的,都督,二郎很有可能就是被这伙人所伤,他们之中有四个人非常厉害,我部两百骑兵,居然奈何不了他们。” 史崒干在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头颅深深的低下。 何思德闻言,立马接话道:“都督,末将的肩部就是被短矛所伤,二郎的腹部也是被短矛刺中,这显然是一伙人。” 安禄山一怔:“这伙人有多少人马?” “回都督,不足五十人。”史崒干应道。 严庄眼珠转了转,拱手道:“都督,若属下猜测不错,这伙不足五十的贼人,一定是盘踞在白狼山深处的贼匪。” 第二十三章 强盗逻辑 严庄身为安禄山的首席幕僚,对营州附近的局势了如指掌,白狼山深处的情况,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他看来,只有白狼山深处那伙专门劫掠富人的义匪,最有可能与安禄山作对,而且,人数也能对上。 “白狼山的贼匪?” 安禄山眉宇间露出一股杀气,嘴角抽动了一下。 “都督,这伙贼匪必须剿灭,一来可以解都督心腹之患,二来可以将白狼村的事情嫁祸给他们,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严庄转动的眼珠中,闪现出一丝狡黠。 安禄山摸着肥胖的肚皮,点了点头:“史崒干,你立即返回大营,集结三千大军,明日一早,进山剿灭贼寇。” “都督放心,这一次,末将必将白狼山的贼寇全部杀光。” 史崒干脸颊抖动,显得更加的丑陋。 随后,安禄山再次下令,让麾下全部兵马进入战备状态,以随时发动讨伐怒皆部的战争。 白狼村方向,受伤的黑衣女子躺在李安祖宅的正房内,虽然白狼村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但李安的祖宅还算完好,至少,经过多日的整理,已经完全可以住人了。 另一名黑衣女子陪在旁边,并不时的看向窗外,眸子中满是杀气和寒意。 在正房外的院落内,张二牛与麾下的弟兄正焦急的踱着步子,他们奉命撤离,已经安全到达白狼村,但李安四人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摆脱追兵? “不行,都这么长时间了,我要回去接应寨主他们。” 张二牛有些憋不住了,抬腿向外走去。 “二牛,我们回来了。” 就在张二牛前腿刚刚迈出一步,李安四人已经走了进来,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寨主,大郎,你们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好了,二牛,两位小娘在何处?” “寨主,都在屋内,有一个受了伤,已经睡下了,另一个在旁边看着,不让我们靠近。” 荔非守瑜轻轻摆手:“二牛,你和弟兄们都去前院,还有,派出部分弟兄,前往柳城县和平卢军大营方向,打探一下情况。” “是,寨主。” 张二牛应了一声,带领众弟兄离开了后院。 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轻轻走向正房。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安禄山?” 黑衣女子走到门口,挡住了李安与荔非守瑜。 ‘好俊俏的小娘。’ 李安微微一怔,眼前的黑衣女子,不论身形还是脸蛋都是无可挑剔,白皙透着红晕的脸颊、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盈盈一握的…… 不过,黑衣女子那漂亮的眸子中,却充满了孤傲和寒气,仿佛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是典型的冷美人,冰冷冰冷,而且还带着一股子让人难以接近的傲气。 “娘子,在下李安,字无恙,这处宅子便是我家,旁边这位是我好友,荔非守瑜。” 李安称呼娘子的时候,心理美滋滋的,大有占了对方便宜的感觉,但大唐称呼年轻女子就是娘子,若是小女孩,则是小娘子,李安并没有说错。 “你叫荔非守瑜。” 黑衣女子完全无视李安,凝目盯着荔非守瑜。 李安心头突然一阵酸酸的,侧首见荔非守瑜点了点头。 “好,你进去吧!”黑衣女子瞟了一眼荔非守瑜,又看向李安:“你,跟我来。” 冰冷的命令语气,不含有一丝感情,这让李安心里感觉凉刷刷的,这里是我家好吧!啥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不过,好男不跟女斗,跟女孩子计较,很失男人的风度,李安轻轻摇头,跟在黑衣女子身后,来到了西院。 “娘子,你那同伴已经睡下,你就不怕……” 李安非常好奇,这名黑衣女子一直守在门口,不让张二牛等人进入正房,为何对荔非守瑜如此放心,难道守瑜面相正直。 “救命之恩,日后我必回报,说吧!你们为何要刺杀安禄山?” 黑衣女子无视李安的问题,直接问道。 语气冰冷直白,让李安心头再次蒙上一层寒冰。 ‘好吧!你是女子,我不跟你计较’ 李安轻轻摇头,如实道:“安禄山是我杀父仇人,他的部下屠戮了整个白狼村,这些理由够了吧!” 黑衣女子闻言,点了点头。 “娘子,我名字告诉你了,为何刺杀安禄山也告诉你了,敢问娘子芳名。” 前世扭扭捏捏,今生,李安要做个敢做敢说的人。 “我叫李寒露,奚族人,安禄山连年北伐,杀了我部很多族人,我杀他是为族人报仇。” 回答很干脆很直接,但语气依旧冰冷。 ‘李寒露,名字就够冷的,难怪是这副样子,看来,爹妈起名字很重要。’ “呵,寒露,好有诗意的名字,那我就叫你寒露小娘好了。” 李寒露凝目瞪了李安一眼,眸子中写满了‘你很无聊。’ 李安不明白,长相俊俏的李寒露,为何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也许和她的经历有关。 “寒露小娘,你们奚族人连年南下劫掠,抢夺我大唐的财物和百姓,不觉得愧疚吗?” 李寒露眉间凝起一股怒气:“只要牛羊肥壮,不会饿肚子,我们奚族人是不会南下的,没有食物的时候,南下抢夺一些,又何错之有?” ‘强盗逻辑,典型的强盗逻辑,贫穷居然成了做贼的理由了,而且,还说的理直气壮。’ “没有足够的食物,就南下劫掠,你们奚族人都是这么想的?” “哼,总不能活活饿死吧!” 李寒露语气依旧理直气壮,在她看来,牛羊饿了就要吃草,人饿了就要吃饭,没有吃的,自然就要抢夺了,这能有什么错呢?难道甘心饿死。 ‘这小娘的三观太有问题了,充满了游牧民族特有的强盗逻辑,若不进行一番教育,岂不是让其一直错下去。’ “寒露小娘,若我们唐人饿肚子,前去抢夺你们部落的牛羊,你们会怎样?” “当然是杀了你们。” “但我们唐人没吃的,总不能活活饿死吧!这又何错之有?” “你……” 李寒露被噎的无法反驳,眸子中怒气更盛。 李安淡然一笑,心头颇为得意,这冰冷的小娘浑身充满傲气,但口才和智商确实不怎么样,至少,毫无胡搅蛮缠的本事。 “寒露小娘,其实,你们奚族人只要归顺大唐,用你们的马匹换取大唐的粮食,完全可以填饱肚子,根本就不用南下劫掠,如此,安禄山也就不能名正言顺的北伐了。” 说出这话,李安自己都觉得有太理想化了,首先,奚族人与契丹、突厥等民族连成一片,当下未必肯归顺大唐,另外,以安禄山的狡诈本性,也不会与奚族人和睦相处,摩擦和争斗永远不会停止。 李寒露抬头看向远处,在思考着什么,也许,李安的话让他的思绪产生了波动。 “奚族人南下劫掠,安禄山派兵北伐……” 李安在口中随意念叨了几句,猛然想到了什么。 “寒露小娘,你们奚族人刚刚南下,就在这里与平卢军发生了冲突,是不是,你一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对不对,告诉我,白狼村的百姓还有活着的吗?我的亲人,嫩芽儿、狗子、小葵他们,是不是被你们掠走了。” 李安情绪激动的握住了李寒露的双手。 “放开。” 李寒露挣开李安,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李安。 “你刚才自己都说了,是安禄山的部下屠戮了整个村子,还多此一问?” “死了,全都死了。”李安心头一阵眩晕,大声道:“那他们的尸首呢?为何不见尸首。” “都烤着吃了。” “你们连人的尸首都不放过。” “人都死了,尸首还有何用。” 李寒露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向西院的豁口处走去。 祖宅正房内,受伤的黑衣女子仍在睡梦中,而在其旁边,一双温柔的眼睛,正饱含柔情的看着她,与其说是看着,不如说是欣赏。 荔非守瑜万万没有想到,突然不辞而别的米娘,居然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很想抚摸米娘那白皙的脸蛋,但又担心打扰她休息,为此,就这么一直欣赏着,只是偶尔拨弄其散开的头发。 “守瑜。” 走进正房的李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嘘。” 荔非守瑜做了一个禁声的表情,起身随李安走出正房。 “守瑜,这位小娘,就是你当初救下的那位?”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再见到她,无恙,你好像心情不佳。” 李安轻轻叹了口气:“守瑜,你可能还不清楚,这两个小娘是奚族人,刚才那个叫李寒露,她说村子里的百姓都被杀了,尸首被他们烤着吃了。” “被烤着吃了,是玩笑话吧!” “守瑜,那婆娘一脸冷若冰霜,哪像个会开玩笑的人。” 李安一脸苦涩。 “无恙,这也许是她的气话,待米娘醒过来,我会问她的。” 李安点了点头:“好吧!” “寨主,寨主,平卢军方向有动静。” 第二十四章 营州别驾 张二牛急匆匆的跑来汇报,据他与麾下弟兄的探查,平卢军大营一片躁动,全部兵马都在备战,部分骑兵已经离开大营,并向白狼山方向奔来。 李安与荔非守瑜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情况,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了,毕竟,安禄山昨夜吃了大亏,若不报仇雪恨,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守瑜,平卢军大规模备战,前锋已经出动,看来,白狼村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李安冷静的分析,认定平卢军的备战,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二牛,让弟兄们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返回白狼寨。” “是,寨主。” 众人都在准备行装,李安则在三个院落里来回的踱着步子,这座祖宅里有太多的回忆,让他难以放下。 走进前院,李安仿佛看到了白婶忙碌做饭的身影,进入后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烤兔肉的情景又出现在李安的心头,西院废墟中,想起两个小娘呆萌的对话,李安嘴角不禁莞尔一笑。 但这一切都只能是回忆,时光不会倒流,失去的注定永远只能是失去。 “大兄,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要不要带走这些东西。” 李昆雄搬出被蕃军挑剩下的一大堆东西,蹙眉看向李安。 经过蕃军的洗劫,祖宅值钱的物品全都不见,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不过,这些毕竟赔了他们这么多年,还是很有感情的。 李安随手拨开几件木质玩具,拿起一块有些破损的黄纸卷。 “呵!平卢军校尉,这是父亲的告身。” 所谓告身,就是朝廷的任命状,是大唐授官的凭信,李武是武官,告身是兵部发的。 “大兄,这里还有一份。” “还有一份?”李安接过一看:“呵!营州别驾,李静?” 李静是李安阿翁的名讳,但营州别驾李静又是何人?难道是同一个人,但自己阿翁当过营州别驾的事情,为何他一点都不知道呢?就连村里人都从未说过。 ‘从小就觉得阿翁气度不凡,与别家阿翁不一样,没想到居然做过营州别驾,这老头够低调的,居然从未透露过。’ 李安心头满是疑惑,将两份告身塞入怀中,看向昆雄:“将这些烂木头全扔了!” “是,大兄。” “大郎,大郎,平卢军已经杀过来了,距此不足五里。” 李安大惊:“怎么会这么快,他们有多少人马?” 张二牛喘了口粗气:“他们是急行军,直奔白狼村而来的,足有两百骑兵。” “直奔白狼村而来,看来我们还是暴露了,必须尽快撤离。” “二牛,你带十名弟兄和无恙、米娘她们去白狼寨,剩下的弟兄随我断后。” 就在这时,荔非守瑜扶着米娘走了出来,李寒露也急匆匆的奔进了后院。 “不,寨主,我留下来和你一起断后。” 荔非守瑜大怒:“废什么话,我是寨主。” “守瑜……” 米娘深情的看向荔非守瑜,不知该说些什么。 “米娘,我不会有事的,在寨子里等我。” 荔非守瑜坚毅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别样的柔情。 “米娘,我们走。” 李寒露扶着米娘,大步向外走去,张二牛带着十名弟兄跟在后面。 “守瑜,我与昆雄、飞羽留下帮你,我们四人联手,两百骑兵何足道哉?” 李安自然不会抛弃荔非守瑜。 荔非守瑜摇了摇头:“不,无恙,米娘受伤了,二牛能耐一般,你跟着她们,我才能放心。” 李安知道,荔非守瑜只是不愿让自己跟着他冒险,才说出这样的话,同时,他也更担心米娘的安全。 “守瑜,一定要保重,昆雄、飞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无恙,你也需要帮手,让飞羽留下来帮我吧!他箭术好。” 李安点了点头,看向李飞羽。 “大兄放心!我们双箭联手,无人可敌。” 李安拍了拍荔非守瑜和李飞羽的肩膀,带着李昆雄大步离开。 白狼村东南三里处,田乾真与安忠六率领两百先锋骑兵停下休整。 “阿浩,那帮叛贼真的躲在前方废弃的村子里?” 田乾真自信道:“放心,我的部下,亲眼看见村里冒起炊烟,这伙叛贼一定就躲在村子里。” 安忠六表情有些紧张,看了看前方的废弃村落,谨慎道:“阿浩,这伙贼人很是厉害,史崒干将军亲率三百骑兵都无功而返,我们只有两百人,是不是等史崒干将军的主力兵马抵达再行动?” 田乾真嘴角露出一抹鄙视:“安忠六,你是昨夜被吓傻了吧!区区几十贼人就把你吓成这样,史崒干将军失败,一是轻敌,二是夜间看不清道路,无法发挥骑兵的优势,才让贼人侥幸逃脱,如今,朗朗乾坤之下,我们还需惧怕这些贼寇吗?” 安忠六被嘲笑,脸色有些难看,顿了顿:“阿浩,你的意思是直接冲入村子,将贼寇一网打尽?” “不,若是直接强攻,必然会有贼寇逃脱,我们兵分两路,你带领一百五十骑兵正面强攻,我带五十名骑兵迂回敌后,切断他们的退路。” “好,就这么办?”对军功的渴望,让安忠六甘愿冒险。 白狼村坐落于白狼水的北岸,村子南部只有一座小桥,过了这座小桥,就进入了白狼山的脚下。 李安最后一个过桥,并转身看向白狼村方向,他相信以荔非守瑜和李飞羽的本事,绝对有能力自保。 “二牛,需要多久能抵达白狼寨” 李安几步追上,开口问道。 张二牛想了一下:“这小娘受伤了,估计要三个时辰。” “需要这么久?” 李安知道,他们走的越慢,荔非守瑜就需要拖住更长的时间,危险性也就更大。 “大兄,若是雪橇车还在就好了。” 李安闻言,心头一阵懊悔,这么多天,他忙着寻找仇人,居然没有想过退路,更没想到打造雪橇车。 “二牛,我们要尽可能加快速度,我们走的越快,守瑜他们就越安全。” 张二牛点头认可,但眉头却是深深的蹙起,他想加快速度,但米娘受伤,根本就不可能快的起来,最要命的是,米娘是荔非守瑜的心上人,是绝对不能丢下的,否则,寨主非弄死他不可。 “塔塔塔……” 远处传来了大地震动的声音。 “大兄,骑兵,是平卢军骑兵。” 李安回头看去,顿时大吃一惊,五十余骑兵正气势汹汹的奔来。 “好狡猾的敌人,居然兵分两路,还好守瑜让我跟来。” 李安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随时准备厮杀。 “大郎,敌众我寡,硬拼不是办法?” 张二牛显得极为紧张。 李安怒目正在奔来的平卢军骑兵,嘴角微微冷笑:“二牛,你带这两小娘先走,我与昆雄牵制他们。” “不,大郎,还是你带她们走,我与弟兄们留下来牵制平卢军骑兵。” 李安眉头一皱:“我哪知道白狼寨在何处,二牛,这小娘若是有个好歹,小心守瑜回去剥了你的皮,快去。” “大郎,你一定要小心。” 张二牛叮嘱了一句,带着麾下十名弟兄,保护两小娘向白狼寨方向行去。 “昆雄,弓箭伺候。” “是,大兄。” 二人将长枪钉在地面上,弯弓搭箭瞄准了正在奔来的平卢军骑兵。 田乾真亲率五十骑兵准备迂回白狼村南部,以彻底将藏匿在白狼村的‘贼寇’一网打尽,不料,刚刚迂回过来,就发现一伙‘贼寇’正在逃离,他杀心大起,率部追击而来。 “嗖嗖嗖……” 两支利箭呼啸而来,将冲在最前方的两名骑兵射落马下。 “嘶嘶嘶……” 田乾真下意识的勒住战马,让队伍停下来。 “将军,他们只有两人,还有十余人正在逃窜。” 田乾真嘴角冷笑:“你们三十骑从右侧迂回,追击逃敌,这两人就交给本将了。” “是,将军。” 三十骑兵向右侧迂回,追击正在逃离的张二牛一行,而田乾真则亲率二十名骑兵向李安二人杀去。 “大兄,这伙骑兵真是狡猾,居然分兵追击。” “昆雄,不要管分兵,先灭掉眼前的二十骑兵。” “嗖嗖嗖……” 李安与昆雄连续放箭,射落了多名平卢军骑兵,但更多的骑兵正在靠近,那股势不可挡的威压越来越强烈,让李安二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近了,近了,昆雄,投掷短矛。” “呼呼呼……” 二人投掷短矛,连续杀伤冲过来的平卢军骑兵,待田乾真冲上来时,麾下骑兵已经仅剩五名。 “毛贼,受死吧!” 田乾真嘴角冷笑,夹紧手中长枪,向李安冲了过来。 李安拔出钉在雪地的长枪,站立不动,待田乾真靠近之后,迅速闪身躲过,并挥舞长枪,将其坐下战马的左前腿斩断。 田乾真被掀落马下,还未来得及反应,李安的枪尖已经刺了过去。 “是你们?” 田乾真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李安与李昆雄。 第二十五章 我们都在想小娘 田乾真自然认得李安与李昆雄,在柳城县的街道上,李安将他痛扁了一顿,并重伤安庆宗,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安禄山也不再追究,但没料到,此刻他居然再次栽到李安的手里了。 “原来是安庆宗身边的一条狗。” 李安也立即认出了曾被自己痛扁一顿的田乾真。 “哼,我田乾真乃是大唐将领,你们这些毛贼。” “大唐将领,你也配!” 李安眼中怒火猛的燃起,举枪猛戳田乾真的大腿,大喝道:“田乾真,你杀戮手无寸铁的百姓,今日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 两名骑兵举枪刺向李安,打算解救田乾真。 “大兄,小心。” 李安岂会被两名小小的骑兵算计,挥舞长枪横扫,将两名骑兵掀落马下,并一枪一个将其斩杀。 李昆雄也解决了三名冲上来的骑兵,至此,除了倒地重伤的田乾真,剩下的二十名骑兵都被李安二人干掉了。 看着步步靠近的李安,田乾真心里异常的恐慌,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田乾真,你这个畜生,为了个人私利,居然杀戮手无寸铁的百姓。” 李安的眼神之中全是愤怒,恨不得将田乾真剁成肉酱。 田乾真一脸绝望,但他是军人,不能输了气势,抬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何不一刀杀了我。”说完伸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一刀杀了你,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回去告诉安禄山,我早晚必取其项上首级。” 说完拔出横刀,将田乾真的手筋和脚筋全部斩断,另外,还割掉其一双耳朵,以祭奠白狼村死去的乡亲。 田乾真强忍剧痛,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但眸子中却透露出一股难以掩盖的恐惧。 李安担心张二牛一行人无力抵挡三十名平卢军骑兵,连忙与昆雄前去相助。 在一片稀疏的树林中,张二牛与麾下的弟兄正在与平卢军厮杀,他们势单力薄,无力抵挡三十名平卢军骑兵,伤亡惨重,还能战斗的仅剩张二牛和两名弟兄,不过,李寒露武功高强,倒是为他们分担了不少压力,但形势还是岌岌可危。 平卢军骑兵见张二牛三人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便集中力量向李寒露杀去,他们觊觎李寒露的美色,一开始并未下死手,但被李寒露斩杀几人后,便愤恨的发起了凌厉的攻击。 李寒露武功虽高,但架不住平卢军人马众多,在平卢军轮番凌厉的攻击下,很快就有些顶不住了,左臂也被横刀划开一道口子。 “这胡小娘倒是有几分姿色,抓住她,让弟兄们都乐呵一下。” 一名被李寒露划伤脸颊的平卢军士兵,狞笑着吼道。 十几名骑兵跳下战马,举起明晃晃的横刀,从四面八方向李寒露逼去。 李寒露倚在身后的树干上,眼中露出一丝绝望和坚毅,并将弯刀放在脖颈,准备自裁守节。 “呼呼呼……” 两杆短矛呼啸而过,将两名平卢军击飞,紧接着,李安与昆雄挥舞长枪,杀向这群平卢军士兵。 他们从小就是武痴,而且天赋异禀,武功远胜李寒露,更不是这些平卢军士兵所能比的,一阵长枪翻动,就让五六名平卢军士兵一命呜呼。 见李安二人突然杀至,李寒露眸子中露出喜悦,立即挥舞弯刀杀向眼前的平卢军。 “寒露小娘,你受伤了。” 李寒露嘴角动了动:“李安,这是你第二次救我,我会记得的,保重。”说完一闪身,向白狼山深处奔去。 ‘李寒露,哥哥救了你,你却丢下哥跑了,哥真是心碎了,你的良心呢?’ 看着远去的李寒露和正在杀来的平卢军士兵,李安心头一阵感慨。 不过‘武痴’的称号又岂是虚名,即便眼前有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不怕死的过来。” 李安虎目一瞪,对着眼前的平卢军士兵大吼。 “杀……” “找死。” 李安一枪刺中士兵的小腹,将其举到头顶,士兵的血迹滴在李安的脸上,让李安看上去颇为可怕。 “杀,一起上。” “那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李安与李昆雄背靠背,互相掩护对方的侧后,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搏杀。 二人武功极高,将平卢军士兵一个个挑翻,剩下的七八名士兵见状,慌慌张张的后退,并转身迅速逃离。 李安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尸首,猛的一惊:“二牛,米娘呢?” “当时这伙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我让一名弟兄带着她先走,估计已经走出好几里地了。” 张二牛捂着受伤的臂膀,满脸的痛苦。 “还好她没事,否则,守瑜一定剥了你的皮。” 李安重重的在张二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让张二牛一阵龇牙咧嘴。 “大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安沉思了片刻:“二牛,你们去追米娘,我与昆雄回去帮守瑜。” “大郎,一定要小心。” 受伤的张二牛没有硬撑,带着幸存的两名弟兄,向白狼寨方向奔去。 白狼村方向,荔非守瑜与李飞羽带着三十多名弟兄且战且走,平卢军骑兵虽多,但被荔非守瑜的逆天箭术吓傻了,看着一个个被射落马下的同伴,他们吓得畏缩不前,毕竟,没有任何一名士兵希望自己是下一个被射中的倒霉鬼。 而且,破损的村落地形复杂,并非适合骑兵发挥威力的平坦地带,在村子里,骑兵完全不能发挥威力,甚至还不如步兵灵活。 李安与李昆雄突然增援而来,并立即弯弓搭箭,射向平卢军骑兵,四名箭术精湛的对手,让平卢军彻底傻眼了。 安忠六心头恐慌,立即下令撤退,带着百余骑兵撤出白狼村废墟,并在村北的开阔地集结待援。 傍晚时分,李安与荔非守瑜一行抵达了白狼寨,但寨子中只有张二牛几人,李寒露和米娘并不在寨子中。 据护送米娘的弟兄诉说,他们刚走出几里,李寒露就追了上来,并带着米娘向正西方向而去。 李安与荔非守瑜皆是眉头紧锁,李安很想知道白狼村的具体情况,而荔非守瑜则眷恋着米娘。 “守瑜,安禄山派遣大军进山围剿,白狼寨只怕也不是久留之地。” 李安右手握拳放在鼻端,轻轻踱起了步子,他心里很清楚,以安禄山的性子,不将自己这些人赶尽杀绝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营州。 颜真卿临走的时候,曾给了他一封信,凭借这封信件,他便可以前往朔方投靠王忠嗣,以他和荔非守瑜的本事,在王忠嗣帐下,必然可以取得很大的成绩,做个将军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自己的亲人,是生是死都不清楚,茫茫人海,又上那里寻找呢?倒不如先奔前途,有了地位便有能力发动更多的人帮自己寻找亲人。 白狼村的教训告诉李安,作为一名普通百姓,就算找到亲人又有多少能力保护他们呢? “无恙,你打算去哪里?” “朔方。” “朔方?” “守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是我父亲的好友,我身上有颜叔父的介绍信。” 荔非守瑜轻轻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当了多年的山匪,我荔非守瑜也要当兵了,呵呵!” “二牛,让弟兄们做好警戒,若无意外,明日一早离开白狼寨。” “是,寨主。” 晚饭过后,李安与荔非守瑜躺在一处亭子里,抬头仰望星空。 一道流星突然从天空坠落,李安连忙双手抱拳许了个愿,睁眼一看,荔非守瑜也在许愿。 “呵!守瑜,你许了什么愿?” “我希望可以早些遇见米娘,你呢?” “我希望嫩芽儿立刻回到我身边,躺在我怀里”李安嘴角一笑:“守瑜,原来我们都在想小娘,好有出息,呵呵!” “躺在你怀里,美得你。” 荔非守瑜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守瑜,今夜官兵不会杀来吧!” “放心,白狼寨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李安点了点头,与荔非守瑜探讨投靠王忠嗣之后,可能遇到的各种事情。 一夜无事,史崒干与麾下的三千人马,被张二牛等人踏出的误敌脚印引到远离白狼寨的方向,直到天亮之后,史崒干才发现上当。 但此刻,李安与荔非守瑜等人,已经离开白狼寨,并在临走之前,一把火将寨子焚烧了。 一行人不足五十,但马匹足有六十余匹,除了供人骑乘的,剩下的都用来驮运物资,另外,每人都带了滑雪板,弓箭、长短兵器,李安与昆雄、飞羽,更是背了大量短矛。 李安设定的行进路线是经过都山、滦河、蓟州、檀州、妫州、云州,越过黄河,抵达灵州,并以每日三十里的速度缓缓而行。 饶乐都督府,怒皆部首领驻地,李寒露与米娘紧张的对视一眼,快速向首领大帐方向奔去。 第二十六章 强行借粮 李寒露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有上万部落群众,但此刻却只剩下不足千人,这让她感到大为惊诧。 奔入首领大帐,李寒露看到了李踏固那雄壮的背影,大大松了口气:“父亲,我回来了。” 李踏固猛然回身,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站在面前,眸子中满是激动:“寒露,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受伤了。” 臂膀的伤口不是很重,但李踏固却万分心疼,毕竟,李寒露是她唯一的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到任何的伤害。 而对于此次刺杀安禄山,李踏固毫不知情,是李寒露偷偷带着死士前去执行的,李踏固对此是又气又急,他很想好好训斥李寒露,但看着自己女儿已经回来了,并且还受了伤,他教训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之中只剩下疼爱。 李寒露倒是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蹙眉道:“父亲,部落的人马为何只剩不足千人,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李踏固叹了口气:“寒露,你南下一趟应该看到,大唐河北道也遭了雪灾,粮食收成大减,米粟价格翻了几倍,不论是抢还是买,都得不到足够的粮食,还有安禄山这狗贼,不好对付啊!为父没有办法,只好让部落向西迁移,到桑干河上游一带。” 李寒露突然一阵激动,他知道父亲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而她却差一点回不来了,若不是李安两次相救,她早已一命呜呼。 “父亲,前几日从营州劫掠的百姓,现在何处?” 李寒露想到李安,突然想到白狼村被掠的百姓。 李踏固淡然一笑:“才几十人而已,我刚刚下令,将他们分给部落的两位千夫长了。” 李寒露猛的一愣:“父亲,这些人我全要了。”说完转身奔出大帐。 “寒露,寒露……” 木栅栏围成了一座简易的临时牢笼,白狼村的几十名百姓都被关在这里。 而在栅栏外面,两名身材魁梧的奚族千夫长,正在激烈的争吵,李踏固将这些劫掠而来的百姓分给他们,但只说一人一半,却没说具体每个人分给谁,而这两位千夫长都喜欢挑选自己最满意的,为此,冲突是在所难免的。 李寒露大步走向二人,冷声道:“你们听着,这些人以后都是我的部曲,你们可以走了。” “郡主,首领刚刚……” “啪……” 李寒露凤目一瞪,手中马鞭重重的抽在一名千夫长的脖颈上,让这名千夫长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渗血的鞭印。 “还不快滚。” 两名千夫长低着头,灰溜溜的离开了。 被打的千夫长嘴角淡淡一笑,心里颇为得意,毕竟,怒皆部第一美人,平常很少与人说话,此刻,居然用鞭子抽他,虽然伤口很痛,但也很爽。 李寒露在栅栏外扫了一眼,在米娘的耳边交代了几句。 十余日后,李安一行近五十人,抵达了昌平县正北的山路上,由于没有出行必备的‘过所’,他们一路躲躲藏藏,走的实在是辛苦。 荔非守瑜看向李安,轻声道:“无恙,我们一路行进太慢,食物已经所剩不多,看来必须要休整一下才行。” 李安轻轻点头:“附近山中猎物应该不会少,让弟兄们分散打猎,准备足够的食物后,继续上路。” “寨主,前方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张二牛匆匆忙忙的奔了过来。 李安当机立断:“让弟兄们隐蔽。” 众人迅速进入山路两旁的密林中隐藏,并严密注视外面的情况。 很快,一支五十余人的队伍进入了众人的视线,这支队伍的前方是十名耀武扬威的骑兵,后面是一辆马车和十余辆辎重车,马车装饰华丽,周围有几名穿着得体的少女随行,辎重车上面装满了绫罗绸缎和食物,两侧各有十余名护卫。 这种情景一看就是贵人出行,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李安看向身后的昆雄和飞羽,轻声道:“最前面的十名骑兵,我们一人两个,守瑜四个,记住,只许射落兜鍪,不许伤人。” 李昆雄一愣:“大兄,我们这是要做贼吗?” 李安立马瞪了李昆雄一眼,轻呵道:“做什么贼,我们现在缺粮,先借一些,日后有机会双倍返还就是了。” 李昆雄见状,与李飞羽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荔非守瑜也轻声在张二牛的耳边交代了几句。 队伍最前方的十名骑兵,骑着高头大马,显得气势十足,丝毫没有发现已经瞄准他们的箭矢。 “嗖嗖嗖……” 四支利箭同时呼啸而出,将最前方四名骑兵的兜鍪射落,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后续的箭矢继续射击,将剩余六人的兜鍪也全部射落。 “有山贼,有山贼……” 十名骑兵大惊失色,抱着脑袋跳下了战马,后方的护卫紧张的拔出腰间的横刀,惊恐的看向四周,车夫和随行婢女更是惊吓的到处乱窜,不过,很快就被一拥而上的‘山贼’堵住了去路。 马车的窗帘轻轻的掀开了一道口子,一名小娘看向外面,随即迅速将窗帘放下:“阿娘,外面有好多山贼。” 马车内的中年妇人眼神充满了惊慌,自言自语道:“昌平县令说过,这一带没有山贼,怎么会突然冒出山贼呢?” “阿娘,山贼没有伤人,一定是图财。” 刚才掀开窗帘的时候,她就看出这伙‘山贼’没有伤人性命的意思。 中年妇人闻言,大大的松了口气,双手放在起伏不定的前胸,轻声道:“月儿,快告诉他们,财物随便取,千万别伤人性命。” 小娘轻轻点头,掀开车帘走了出去,而此时,李安等人也全部现身。 虽说这支队伍有三十名护卫,但早已被李安等人的气势吓傻了,他们手中握着兵器,但却丝毫不敢上前拼杀,双方僵持着。 小娘走出后,看到李安等人的气势,也吓了一跳,连忙低着头,胆怯的说道:“你们想要什么随便取,千万不要伤人。” 李安看向这名小娘,嘴角淡然一笑,这小娘长得倒还算白净,姿色也还不错,看着倒是挺舒心的。 “你这小娘,倒是挺豪气,在下只是前来借一些食物,并非拦路抢劫,所借食物,日后必定双倍奉还,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李安颔首行礼,态度颇为谦恭。 小娘闻言,惊讶的睁大了眼珠,周围的护卫等人,也全都摸不着头脑,就连马车内的中年妇人都被震惊的走了出来。 他们皆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的戏剧性,‘山贼’突然杀出,不是为了抢夺财物,居然是借粮,而且,还许诺双倍奉还。 但若真的是借粮,为何又要动武呢?强行借粮与抢又有何区别,他们素不相识,又如何双倍归还。 中年妇人在小娘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看向李安:“萍水相逢皆是缘分,少郎想要什么,直管取就是了,无需归还。” 对方武力强大,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即便客客气气,中年妇人心头也是胆战心惊。 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大喝道:“二牛,让弟兄们取五日干粮,其余财物,一样都不许动。” 张二牛闻言,立即带着十余名弟兄,在一辆装满食物的辎重车上,拿取他们所需要的食物。 李安则看向中年妇人,轻声道:“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北面可是蕃人的天下,路上会越来越不安全。” “多谢少郎关心,老身是去檀州看望外祖母,还有一两日的路程就到了。” 李安点了点头:“夫人可留下地址,日后,在下也好登门还债。” “少郎,这个真的不需要。” 中年妇人有些紧张,而她身旁的小娘,却越来越觉得李安不像坏人。 “你这人好奇怪,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娘抑制不住心底的好奇,轻声问了一句。 而在她不自觉微笑的时候,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大片的粉色牙龈,这让她看上去不是那么美感,但却也别具特色,毕竟是年轻的小娘,只是,再过二十年,这露出的牙龈就会成为影响其姿色的致命弱点。 李安觉得这‘牙龈妹’倒是挺甜的,不笑的时候能算的上美女,心头一动,打趣道:“你这小娘,长得倒还俊俏,不如跟了在下,这样,你慢慢就知道,我们是什么来路了。” “阿娘。”小娘有些紧张,也有些羞怯,并抱紧了中年妇人的臂膀。 李安淡然一笑,侧首见张二牛已经拿了足够的食物,便颔首道:“夫人,有缘还会再见,在下该告辞了。” “少郎慢走。”中年妇人应了一句,示意队伍准备上路。 在扶中年妇人登上马车后,小娘回头看了李安一眼,而李安则大胆的向小娘摆了摆手,而后策马而去。 小娘不自觉的莞尔一笑,露出了粉红的牙龈,她觉得李安挺有趣的,挺会说话。 第二十七章 蕃军入寇蔚州 妫州涿鹿山下,奚族怒皆部的数万人马正在休整,他们一路西进,距离桑干河上游已经不远了,那里的水草很是丰美,可为他们部落的牛羊提供足够的食物,从而顺利的度过这个冬季。 不过,桑干河两岸全都是大唐的领土,包括他们此刻所在的涿鹿山,也在大唐的妫州治下,只不过,这里毕竟太过偏远,百姓几乎全是胡人,军队规模极少,幽州节度使更是上任不久,有很多公务需要交接,暂时还无暇顾及偏远的妫州,这就让李踏固有了可乘之机。 李踏固并非雄主,但也明白此刻的天下格局,突厥内部出了问题,大唐名将王忠嗣将主力兵马调往朔方北部,随时准备应对突厥可能发生的政变,就连河东的主力大军也被调往朔方以北。 此时桑干河上游一带,只有横野军和云中守捉两支兵马,横野军驻守在安边城,兵马仅有三千,云中守捉驻守在云中城,兵马七千七百,加起来不过万余将士,而李踏固所部全族皆兵,足有三万人马,而且,全是清一色的彪悍骑兵,实力在唐军之上。 涿鹿山脚下,李踏固看着漫山遍野的干草,嘴角露出一丝喜悦,这些干草没有多少营养,但却可以保证牛羊不被饿死,只是涿鹿山太小,若要喂饱整个部落的牛羊,他们必须继续前进,向桑干河上游的蔚州行进。 李踏固看向身后的几名部将,轻声道:“这里的水草很不错,留下老弱,其余人马,明日继续西进。” 众部将皆颔首领命。 李寒露看向远处,蹙眉沉思片刻,开口道:“父亲,桑干河两岸皆是唐国的土地,我们来到这里,是入寇唐国。” 李踏固微微一愣,惊诧的看向自己的宝贝女儿:“寒露,你这是怎么了,我们的草场被雪灾毁坏,已经没有足够的干草了,这你是知道的。” “可这里是唐国的草场,我们抢了别人的东西?” 李踏固又是一愣:“寒露,你到底怎么了,你应该知道,我们奚族人是狼,唐人是羊,狼肚子饿了就要捕猎,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李寒露看向自己的父亲,轻声道:“父亲息怒,女儿只是随口一说,不过,若唐军抢夺我们的草场,我们又该怎样?”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寒露不自觉的想到了李安,那个曾救过她两次的英俊少郎,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李踏固闻言,脸色铁青,李寒露说的话,深深的刺痛了他,作为怒皆部首领,他自然明白此刻占据大唐的土地是侵略行径,但部落的牛羊需要草料,部落的百姓需要生存,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他不得不做出有违道义的侵略行径,这是草原人的宿命,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寒露,不论如何,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怒皆部,是为了让所有的部落百姓都能生存下去。” 李踏固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无奈,同时,也透露出一股自信和强势。 李寒露轻轻点头,她也明白父亲的苦衷,草原资源有限,一旦遇到天灾,不劫掠就不能生存。 但她同时也有些担忧,此刻桑干河上游一带的确兵力空虚,但若是激怒大唐皇帝,很有可能会调来大批的军队,从而让他们的处境更加的艰难。 不过,李踏固心里很明白,以怒皆部的实力,是不能与大唐帝国相抗衡的,所以,他会趁此良机好好的捞一把,让部落渡过眼下的难关,并在适当的时机返回草原。 几日后,怒皆部主力兵马,在首领李踏固的率领下,进入了桑干河上游一带的蔚州,并在安边县以北三十里的河流交汇处停了下来。 安边县是横野军的驻地,如今,奚族怒皆部数万人马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自然不会无动于衷,立即派人前去斥责,让怒皆部立即离开,同时,快马加鞭,将这一事件通报王忠嗣。 王忠嗣此刻是朔方节度使,加权知河东节度使,也就是说,河东的兵马也在他的管辖之下。 坐镇灵武的王忠嗣,得知奚族怒皆部大规模进入蔚州,心头感到大为诧异,同时也大为愤怒,后突厥内乱,他已将朔方和河东的主力兵马,调往朔方以北以备不测,却没料到奚族怒皆部竟乘虚而入,大规模进入了蔚州。 这就好比,你正全心全意的注视着正面的老对手,不料背后突然被一个小子阴了一刀,这种感觉无疑是非常让人恼火的。 王忠嗣作为大唐名将,并非好战人士,但若是敌人胆敢侵犯大唐的国土,他绝对不会避战,况且,蔚州在他的管辖之下,他有责任维护大唐的领土。 只是麾下的主力大军已经被他调往北部,此刻,他身边仅有不足一万大军,其中,包括三千精锐骑兵。 王忠嗣当机立断,立即下达命令,让横野军和云中守捉立即备战,随时准备打仗,而他则亲率三千精锐骑兵,火速向蔚州奔去。 #### 断壁残垣的村落,冒着滚滚浓烟,村头石碑前,几名老妪正坐地哭泣,这便是李安一行人,眼中看到的一切。 这一幕与白狼村的情景,何其的相似,众人的心头皆充满了愤怒,李安更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并下马走向老妪,单膝蹲下:“阿婆,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老妪红肿的眼中满是无奈的泪水,看了李安一眼:“蕃人,蕃人冲进村子,将能抢的都抢了,只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还在这里,我的孙儿啊!我的儿啊!” 愤怒,愤怒,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对于这些蕃兵的所作所为,李安感到极为愤怒,他恨不得杀光这些可恶的蕃兵。 “这里是大唐的蔚州,怎么会有蕃军?” 李安愤怒的眸子中,略带一丝疑惑。 荔非守瑜蹙眉想了想,轻声道:“无恙,蕃人靠放牧为生,每到秋冬季节便会时常南下,今年北方遭受雪灾,蕃人的牛羊一定饿死很多,所以,南下劫掠也就不奇怪了。” 李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对于草原民族的这些特点,他还是非常清楚的,没有吃喝就抢,这是他们的做人信条,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强盗逻辑。 “守瑜,蔚州是王节帅治下的郡县,既然我们要投奔王节帅,就不能不管蔚州。” 荔非守瑜轻轻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李安的意思,是要摸清蔚州的情况,从而在面见王忠嗣的时候,能提出一些意见,以便得到重用,若是能立下功勋,面见王忠嗣就更有底气了,否则,若是直接以颜真卿的介绍信见王忠嗣,多少会被看轻的。 简单的商议一番之后,荔非守瑜派遣麾下的弟兄,前往周围探查蔚州的各种情况,以便掌握整个局势。 #### 怒皆部首领大帐内,李踏固从眼前的箱子中,抓出大把闪闪发光的首饰,贪婪的眸子中满是精光,嘴角更是充满笑意。 这些财宝都是麾下将士,在蔚州各处劫掠得到的,在李踏固看来,才短短几日就取得了如此丰厚的收获,若是抢夺一两个月,岂不是更多。 “首领,蔚州村落富人极少,只得到这些,若是攻破城池,一定可以得到数倍于此的财宝。” 大将李天龙急不可耐,他很想立即发兵攻下大唐的城池,将城内值钱的财宝全部洗劫一空。 李踏固本不打算过分刺激大唐朝廷,但大唐主力兵马并不在河东,蔚州各大城池中却有很多财宝,若不趁此良机狠狠的捞一笔,以后就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 灵魂深处隐藏的野心被部下挑起之后,李踏固开始蠢蠢欲动,对大唐帝国的惧怕,在此刻被抛得无影无踪。 “首领,王忠嗣的主力大军都在朔方以北,蔚州的唐军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大将李天龙继续添油加醋的劝说。 李踏固手指放在嘴边,在大帐内踱起了步子,顿了顿,看向李天龙:“安边城是大唐横野军的驻地,虽说仅有三千人马,但我军擅长野外厮杀,却并不擅长攻坚,就算集中全部兵马攻打安边城,也会损失惨重,这个?” 李天龙早就料到李踏固,会有此担心,咧嘴一笑,在李踏固的耳边低声献计一番。 李踏固在听了李天龙的计谋之后,不停的点头认可,表情大为高兴,并让李天龙立即前去执行。 李天龙自信满满,慨然领命。 ###### 在通往安边城的官道上,一名唐军骑兵正在快速奔逃,身后则是五十余名蕃军追兵,这些追兵气势汹汹的追赶,但却从不放箭,似乎并不打算射杀前方的唐军骑兵。 唐军骑兵也无暇回头张望,只顾快马加鞭的奔逃,希望可以尽快摆脱这些追兵。 而他们在官道上的一追一赶,早就在李安一行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看向身后的众人,众人心领神会,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第二十八章 被激怒的横野军将士 李安一行人,一路躲躲藏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在看到村落被蕃军洗劫之后,更是充满了怒气,此刻,五十余蕃军骑兵就在眼前,若不将他们消灭,心头的这口恶气怎么能咽得下。 “嗖嗖嗖……” 大量箭矢带着复仇的愤怒,呼啸着飞向追击的蕃军。 “嘶嘶嘶……呃呃呃……” 蕃军士兵和战马大量中箭,发出了凄惨的嚎叫。 李安将弓箭放回,举起长枪,策马向蕃军杀去,昆雄、飞羽与白狼寨的弟兄,也全都拔出近战兵器,跟在李安的身后冲向追击的蕃军,荔非守瑜则继续呆在原地放箭。 蕃军原本占据绝对的优势,完全没有料到在官道两侧的树林中,居然隐藏了一支人马,并向他们发起了猛烈的突袭。 在遭受弓箭袭击之后,蕃军可谓慌乱一团,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安与身后的兵马,已经冲了上来。 “受死吧!” 李安大吼一声,带着满腔的怒火,将手中长枪刺向一名蕃军士兵。 小小的蕃军士兵,如何能挡住李安的全力一击,长枪瞬间贯穿其身体,将他的生命收割。 李安挥舞长枪,继续冲击,将两名企图反抗的蕃军士兵斩杀于马下。 “杀,一个不留。” 伴随着李安的怒吼,众人勇猛的杀向慌乱一团的蕃军士兵。 被弓箭杀伤半数,如今又遭受李安一伙儿的凶猛进攻,慌乱一团的蕃军士兵,哪里还有逃命的机会,没多久就全部被斩杀干净,少数企图逃窜的蕃军士兵,也被荔非守瑜一个个点射了。 见追击的蕃军骑兵被李安一伙人尽数全歼,被追击的唐军骑兵大为惊诧,并策马奔了过来。 “多谢各位少郎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唐军骑兵颔首行礼,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李安将沾满鲜血的长枪收起,看向这名身材魁梧的唐军骑兵,点了点头:“不必客气,这些蕃军欺辱大唐百姓,我们身为大唐子民,教训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对了,你是大唐军人,可知进入蔚州蕃军兵马有多少?” 唐军骑兵也不隐瞒,直率道:“不瞒少郎,在下是横野军斥候张光晟,奉军使之命探查敌情,不料却被蕃军发现,至于蔚州蕃军兵马究竟有多少,在下只探查到千余人。” ‘张光晟,这个名字咋这么熟悉呢?’ 李安闻言,不禁蹙起了眉头,并很快想到,大唐安史之乱后,有一名突然平步青云的将领便叫张光晟,而这个人的人生颇具戏剧色彩。 张光晟本是一名不起眼的唐军骑兵,在哥舒翰大败于叛军之时,救了大将王思礼一命,而后又因这个缘故,在王思礼面前为上司辛云京求情,从而成为王思礼和辛云京二人的救命恩人,王思礼更与其结为兄弟。 二人的回报,让张光晟很快平步青云,成为大唐将领,而他也不负众望,屡次打败入侵大唐的回纥军队,成为大唐名副其实的护国良将。 而后又被时事所推动,成了边境屠夫,最后在泾源兵变中,非常无奈的成为了乱臣贼子。 不过,总的来说,张光晟这个人是值得肯定的,他救人不图回报,忠心为大唐守卫边境,若不是因缘际会的泾源兵变,他也不会落得晚节不保的下场。 而眼前的唐军骑兵,真的就是大唐历史上,名气颇大的张光晟吗? 见李安盯着自己沉思,张光晟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各位少郎,眼下蕃军入寇蔚州,正是用人之际,不妨随我前往县城,以诸位的身手,不难立下功勋。” 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蔚州形势不明,我们打算留在这里探查敌情。” 张光晟点了点头:“如此也好,那在下就告辞了。”说完调转马头,策马奔向安边城方向。 ##### 安边城方向,横野军使张齐丘与麾下的众部将,在中军大帐内商议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 对于这些时常入寇的胡虏,他们都感到非常的厌恶,但这同时也是他们存在的价值,若无敌人入寇,他们这些做将军的,也就失去立功的机会了。 而从进城避难的百姓和商旅的口中,他们得知蕃军人数众多,只怕不低于数万人马,而且四处活动,大肆抢劫大唐的村落。 张齐丘麾下的横野军仅有三千人马,而且是一支以步兵为主的军队,若是主动出击与数万蕃军骑兵对抗,无异于以卵击,只有坚守安边城,等待主力大军救援,才是最好的办法。 众将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张齐丘询问破敌之计的时候,大部分将领都闭口不言,一脸的无奈,少数将领坚持固守待援。 张齐丘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论出战还是坚守,他都讨不得好,出战获胜希望渺茫,坚守就是纵容蕃军劫掠,尽管事实都已经摆在这里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好大喜功的皇帝,可没有闲工夫听你解释。 大唐领土被践踏,老百姓被欺辱,总得有人为此负责,出来领罪吧!皇帝陛下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加罪于自身,而蔚州是他张齐丘的防区,他不负责谁来负责。 当然,若是上司和朝廷的大臣,肯为他解释,那么,不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不会有问题,不论什么时代,抱上层的大腿是生存所必须的。 “报,将军,蕃军千余人在东北十里挖掘百姓祖坟,尽取墓中陪葬之物。” 就在张齐丘感到两难的时候,斥候张光晟带来了让他震惊的消息。 张齐丘闻言,惊诧的瞪大了眼珠,麾下众部将更是炸开了锅。 一名校尉立即拔出腰间横刀,大喝道:“蕃军挖我祖坟,此仇不共戴天,将军,我军当立即杀出,灭掉这群蕃军。” “将军,我军将士大部分都是蔚州子民,父母乡亲被蕃军欺辱,已经引起军心浮动,如今祖坟又被蕃军毁坏,若不立即出击,只怕将士们会哗变。”一名部将告诫道。 张齐丘刚刚上任横野军使不久,对部将都还不太熟悉,如今突然遇到如此棘手的难题,这让他感到十分痛苦,他明白,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军心是非常重要的,若是所有士兵都不停指挥,后果将士极其严重的。 他麾下将领的家眷基本都在城内,所以,蔚州的村落被洗劫,他还能控制局面,但此刻这些该杀的蕃军,居然挖掘祖坟,这就直接触动了麾下众部将的核心利益,让原本打算固守待援的众部将改变想法,全力要求出城杀敌。 张齐丘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令道:“全军立即备战,准备随本将出城杀敌。” “将军,这一定是蕃军的阴谋,城外一定有埋伏。”只有一名部将,站出来反对出击。 “郭子仪,你家祖坟不在蔚州,你自然不用在乎,但我们大部分将士的祖坟都在蔚州,岂能让蕃军随意践踏,哼。” “郭子仪,你若反对便留守城池,我们出战即可。” 众将领都被蕃军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就算城外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不会回头,毕竟,这些将领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就算战死也不能看着自家的祖坟被蕃军肆意毁坏。 而这名开口反对出战的将领,便是横野军使张齐丘麾下的得力部将郭子仪,也是后来剿灭安禄山史思明叛军的头号战将,此时,他已经四十余岁,但职位却仅是横野军的一名营主,若非武举出身,只怕还达不到这个位置。 郭子仪的后半生极其辉煌,相信不会有人感到陌生,但他五十岁之前的人生,却很少有人知道,史书也没有详细的记载,所谓乱世出英雄,若不是安史之乱突然发生,让他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郭子仪这个名字也许鲜为人知。 “将军,一定要三思啊!我军主力一旦中伏,安边城将很难守住。” 郭子仪还不死心,继续劝道。 张齐丘此刻可谓心乱如麻,他知道郭子仪说的很有道理,但麾下大部分将领都要求出击,而且,斥候张光晟探查的情况也很清楚,对方仅有千余,也许这些蕃军仅仅就是看中了墓地的陪葬财宝,并非有什么阴谋。 而若是坚持不出兵,一旦这个消息在军中传开,三千横野军将士,只怕会立刻哗变,从而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总之,权衡利弊,还是冒险出击更稳妥。 “郭将军,你与所部五百将士留守安边城,其余兵马随本将出击。”张齐丘瞟了郭子仪一眼,下达了最后的决心。 郭子仪脱下兜鍪,眼中噙着热泪:“将军,一定要保重。” 张齐丘蹙眉瞟了郭子仪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大步离开中军大帐,众部将跟在身后离开,并各自前去准备。 看着张齐丘和众将领执意出城迎战,郭子仪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他不是主将,没有横野军的决策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前去冒险。 第二十九章 吓退万余精兵 郭子仪没有办法阻止张齐丘出兵,但他会竭尽全力的防守安边城,以不让蕃军的阴谋得逞。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蕃军以千余人的规模,在安边城东北十里处挖掘坟墓,就是为了引诱横野军主力出击,从而重创之,而后,便可以轻松的夺取安边城,而他负责留守重任,又岂能让蕃军的阴谋得逞。 在张齐丘的主力大军离开安边城之后,郭子仪立即下达命令,让所部五百将士全力准备防守物资,并动员城内的军属和百姓帮忙搬运,以应对蕃军可能的攻城。 安边城东北十里处,千余蕃军士兵,正在卖力的挖掘坟墓,这是李天龙的诱敌之计,同时也有获取陪葬品的意图。 而在据此不足三里的位置,奚族怒皆部首领李踏固和部将李天龙,正在耐心的等待,他们在等待横野军出击,从而在野外将其重创。 为了取得完全的胜利,李踏固调集了一万精锐,并分别部署在两处位置,以在发起进攻后,迅速对横野军主力形成合围。 李踏固站在一处高地,凝目看向安边城方向,身后是大将李天龙和众将士。 “李天龙,横野军主力真的会杀出城吗?” 等了几个时辰,李踏固的心头略微有些烦躁。 李天龙嘴角一抹冷笑,脸颊的赘肉颤抖着:“首领放心,唐人最看重孝道,若是得知他们的祖坟被我们挖掘,绝不可能沉得住气。” 李踏固轻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继续等待。 张齐丘与麾下的横野军主力,在奔出安边城之后,便径直向东北十里的位置奔去,而在主力大军奔出之前,十余名斥候已早一步派了出去,对郭子仪提出的假设,张齐丘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万一中伏,后果不堪设想。 在奔出安边城七八里之后,张齐丘让麾下大军稍作调整,并等待斥候的回报。 “报,将军,蕃军千余正在盗墓,墓中尸体被挂在树上,一些蕃军士兵正在鞭尸。” 一名斥候返回之后,脸色悲痛的汇报。 “鞭尸,蕃军在鞭挞我们先辈的尸首。” “这些胡狗太张狂了,真是岂有此理。” “杀光他们,一定要杀光他们。” 众将士在听说蕃军士兵在鞭尸后,全都疯了一样,眼中全是红光。 张齐丘闻言,更是惊诧的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意识到,郭子仪的分析是很靠谱的,附近应该有伏兵,毕竟,若蕃军士兵图财盗墓,没有必要鞭挞尸首,这种行为完全就是为了激怒横野军将士,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将军,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立即杀出,灭了这群胡狗。” 张齐丘浑身一阵,脱口道:“斥候只回来一半,前方可能有埋伏,必须立即退兵,返回安边城。” “退兵?” “不退,不能退。” 众部将全都大为不满,毕竟,前方不远处,一大群蕃军士兵正在鞭挞他们的祖先,这种屈辱,他们如何能够忍受。 “杀胡狗,杀蕃兵。” “杀胡狗,杀蕃兵……” 不知何人突然大喊了一句,顿时,所有将士都跟着大喊起来。 “杀……” 没有任何命令,横野军将士大吼着向前杀去。 张齐丘身为横野军军使,此刻却完全失去了对部下的控制,显得非常慌张,在部将的簇拥下,无奈的向前杀去。 看着逐步靠近包围圈的横野军主力,李踏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身旁的李天龙更是咧嘴大笑起来,笑得脸颊上的赘肉都在颤抖。 “全军出击,冲……” 李踏固当机立断,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呜呜呜……” 随着悠扬号角的响起,万余精锐骑兵,迅速从两个方向朝进攻的横野军主力包围了过来,而正在盗墓的蕃军士兵,也在紧急集结,准备迎敌。 精锐的蕃军骑兵,已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这让进攻中的横野军将士,彻底的傻眼了,他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居然固执性的认为周围没有伏兵,直到万余蕃军伏兵全数杀出,他们才如梦方醒。 横野军以步兵为主,此刻就算想要撤离,也是非常困难了,以蕃军骑兵的速度,很快就会将他们彻底的合围。 张齐丘看着周围正在杀来的蕃军骑兵,眼神之中尽是绝望,这下他算是彻底的完蛋了。 “将军,快撤,末将率主力步兵掩护。” 张齐丘心一横,率领五百骑兵向后撤退,而几名部将则率领两千主力步兵,准备与包围过来的蕃军骑兵血战到底。 既然已经进入包围圈,想要逃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张齐丘与麾下的五百骑兵,很快就遭到了拦截,并被冲散,而奋力厮杀的步兵,更是被蕃军骑兵冲击的全面溃散,并向四面八方奔逃。 张齐丘与亲兵奋力厮杀,终于撕开一道口子逃了出去,但身后的蕃军骑兵却紧追不舍,让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所有的蕃军骑兵,都能看出来,张齐丘是个大官,只要抓住张齐丘,必定会获得李踏固的赏识。 蕃军一边追击一边放箭,张齐丘身后的亲兵越来越少,很快就只剩下十余骑,这让张齐丘万分的绝望,也许,很快蕃军士兵就会追上他,并将他俘虏。 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 就在张齐丘抬头的那一刻,发现了前方的滚滚烟尘,并隐隐约约的看到了红色旗帜。 ‘援兵,难道是我军的援兵。’张齐丘心头涌现出一丝喜悦,若是援兵杀到,他就有救了。 “将军,前方是我军战旗,上面写着‘王’字。” 一名眼力好的亲兵,大声吼道。 张齐丘闻言,心里猛的一个咯噔,王字战旗,难道是朔方节度使王忠嗣。 在喜悦的同时,张齐丘已经在心里盘算,遇到王忠嗣之后,该如何请罪,以获得王忠嗣的原谅。 滚滚烟尘还在数里之外,而扛有一面王字大旗的十余名骑兵却已经尽在眼前了,并仍在加速奔来。 正在追击张齐丘的蕃军士兵,显然也发现了前方的大旗和远处的滚滚烟尘,并有些大惊失色,他们被追击所产生的背景噪音所干扰,没有发现任何的破绽。 十余名骑兵分成两排奔驰而来,前排是李安、荔非守瑜和昆雄、飞羽,后排的张二牛扛着战旗,其余几名弟兄护卫在两侧。 “杀……” 李安大吼一声,与昆雄、飞羽抽出了后背的短矛,而荔非守瑜则弯弓搭箭,瞄准了前方的蕃军骑兵。 “呼呼呼……嗖嗖嗖……” 短矛和箭矢一同飞向蕃军骑兵,并立即给蕃军骑兵造成了多人伤亡,尤其是李安掷出的短矛,连续将两名蕃军骑兵刺穿,串了个糖葫芦,荔非守瑜更是箭箭爆头,让蕃军骑兵震惊不已。 蕃军骑兵人马众多,就算李安几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应付得了,但李安几人的身后是滚滚烟尘,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这就让蕃军将士感到害怕,并不由自主的勒马停下。 首领李踏固和大将李天龙,也被远方突然出现的滚滚浓烟惊呆了,他们皆想不明白,大唐的大批援兵,怎么可能这么快抵达蔚州。 “首领,好像是唐军的援兵,战旗上写了一个王字,难道是王忠嗣不成?”李天龙诧异的说道。 李踏固闭口不言,凝目盯着前方的唐军战旗。 “首领,扛‘王’字战旗的几名唐军勇士非常厉害,出手极为狠辣,已经连续射杀我军几十名将士,除了王忠嗣,谁的手底下会有这么厉害的勇士。” 一名蕃军将领紧张的说道。 李踏固蹙眉看向前方,仍旧闭口不言,他在冷静的分析,他总感觉这里面好像有什么问题,根据情报,王忠嗣的主力大军在朔方以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增援到蔚州。 “不好,首领,侧后方也出现大量烟尘,我们是不是被包围了。”李天龙随意的一回头,居然看到侧后方也扬起了滚滚烟尘。 李踏固闻言大惊,连忙侧首看向侧后方,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方李安等人的狠辣和嚣张,与两处烟尘的涌起,让他彻底的恐惧了,他感觉唐军的援兵或许真的来了。 “首领,怎么办,快撤吧!” 李踏固最后看了一眼‘王’字战旗,大声下令道:“撤退,全军立即撤退。” 在李踏固的命令下,蕃军万余骑兵迅速调转马头,向远处奔逃而去。 见此情景,张齐丘大大的松了口气,而李安等人则策马追击一段,斩杀了数名蕃军骑兵,以显示自己的底气。 “将军没事吧!”李安勒马停下,看向张齐丘。 张齐丘见李安等人并无铠甲,只披着红色战袍,感到颇为诧异,毕竟,这不太像唐军的装备。 “哦,没有大碍,多亏你们及时赶到,敢问,王节帅可在军中。” 虽然觉得服装怪异,但张齐丘还是被李安等人的过人本领镇住了,以为他们都是王忠嗣的亲兵。 第三十章 郭子仪的赞赏 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嘴角淡然一笑,看向张齐丘:“将军误会了,我们虽然打着‘王’字战旗,但却并非王节帅麾下将士,我们只是普通的大唐百姓而已。” 李安此言一出,张齐丘顿时惊讶的目瞪口呆,而他身后的张光晟立马就听出了李安的声音,并抬头看向他们。 “原来是你们。”张光晟惊讶的发现,这些披着红色战袍的勇士,就是先前救他的人。 张齐丘回头看向张光晟,问道:“怎么回事?你认识他们。” 张光晟自然没有必要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被蕃军追击,并在半路被李安一行人所救的事情告诉了张齐丘。 张齐丘闻言,大大的吁了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滚滚浓烟,突然恍然大悟。 “这么大的烟尘,却听不到一丝马蹄声,少郎用的是疑兵之计。” 此刻,环境极为安静,若数里外真的有大批骑兵,不可能听不到丝毫声音。 李安嘴角淡然一笑,轻声道:“区区拙计,让将军见笑了。” “哪里,哪里,若非少郎‘拙计’我张齐丘已经身首异处,少郎之功,本将一定会上报朝廷,到时候,赏赐绝对少不了。”张齐丘对李安,显然还是颇为感激的。 李安轻轻笑了笑,开口道:“将军谬赞了,在下并不在乎赏赐,只要能将蕃军赶跑,让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在下就放心了。” “想不到少郎还有如此忧国忧民的情怀,将来必是朝廷栋梁。”张齐丘赞赏李安几句,突然黯然神伤,轻声道:“眼下我军主力已经溃散,少郎的疑兵之计早晚会被蕃军发现,到时候,安边城只怕很难守住。” 眼下,安边城内仅有郭子仪麾下的五百将士,这么点兵马,怎么可能抵挡蕃军上万人马的轮番进攻,张齐丘认为丢掉城池几乎是必然的。 李安看的出来,张齐丘的心里有放弃安边城的打算,不过,安边城毕竟是横野军的驻地,是他治下的城池,若真的放弃,他不好向朝廷解释,所以,心里还是颇为犹豫的。 “将军认为安边城难以守住,在下却觉得,只要全城军民一心,完全可以坚守一段时间,到时候援兵一到,蕃军自然退走。” 李安不太了解双方的情况,但他知道蕃军不擅长攻城,而安边城却是易守难攻的坚固城池,只要依托城池坚守,未必不能挡住蕃军的进攻。 张齐丘嘴角一抹苦笑:“少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城内仅有五百将士,军属和百姓加在一起也仅有万余,而蕃军却有数万之众,力量悬殊太大,还有,援兵皆在朔方北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增援过来,这些情况,少郎可能都还不清楚吧!” 李安闻言,陷入了沉思,双方的具体情况,他还真的不是太清楚,既然双方实力如此悬殊,援兵又在很远的地方,坚守安边城的确有些困难,但若是放弃安边城就是示弱,难保蕃军不会因此小看唐军,从而攻打更多的城池,让更多的大唐百姓遭受苦难。 “将军,大丈夫马革裹尸,幸也,就算实力悬殊,也不能轻易向蕃军示弱,安边城是蕃军南下的必经之路,若轻易放弃,蕃军必然士气大振,如此,南部的灵丘、繁峙都可能会被蕃军攻破,到时候河东失去大批城池,陛下必然极为震怒,而将军……” 李安分析的很到位,并在话语中提醒张齐丘,若是轻易放弃安边城,让河东局面失控,皇帝老子很有可能杀他以谢天下。 张齐丘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毛头小子非常厉害,不但武功极为高强,而且思维清晰,见识不凡,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他也在此刻下定决心,全力以赴的坚守安边城,并继续派遣斥候向王忠嗣求援。 “本将决定誓死坚守安边城,少郎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张齐丘的眼神中全是期待。 李安与荔非守瑜等人对视了一眼,抱拳道:“愿听将军号令。” 其实,李安一行人早就商量好了,要立下些许功勋,而后再去投奔王忠嗣,当他们看到蕃军士兵挖掘坟墓的时候,就猜到蕃军的阴谋是要引诱横野军主力出击,很快,横野军主力奔出安边城,证实了李安的猜测。 而他作为一名百姓,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资格阻止横野军的行动,所以,根本无力阻止横野军陷入重围,情急之下,李安想出了疑兵之计,准备吓唬一下蕃军,以拯救被围的横野军主力。 不料,事情进展的太快,待李安一行人全部准备就绪的时候,横野军主力已经完全溃散了,最后只救下了张齐丘十余人。 对于能否成功守住安边城,李安有六成的把握,早在一日前,他就已经派人侦查了安边城的地形,这座不起眼的城池可谓易守难攻,北面和西面被瓠卢河所围绕,东面地形狭窄,大批人马难以聚集,只有南面地形开阔,有利于大兵团集结,但南面的地形是倾斜的,连续二里路倾斜超过三十度,蕃军必须佯攻,当初选择在这种地形筑城,就是为了防御敌人进攻。 李安一行不足五十人,跟着张齐丘进入安边城,一进城就看到留守的郭子仪兵团在全力以赴的准备守城物资,甚至连城内的百姓都动员了起来。 看着城内士兵和百姓有条不紊的搬运守城物资,李安感到负责协调的官员很有本事,居然能让众人各司其职,丝毫没有引起混乱和窝工。 张齐丘更是极为满意的点头,兵败的阴霾暂时得到了缓解。 “将军。” 郭子仪见张齐丘返回安边城,连忙奔了过来。 张齐丘一脸悔恨,看向郭子仪:“本将悔不听郭将军忠言,主力大军已损失殆尽,接下来的守城之战,就全仰仗郭将军了。” 尽管郭子仪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张齐丘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还是表现的极为震惊,并有些伤悲。 “末将必定全力防守城池,不让蕃军阴谋得逞。” 张齐丘点了点头,轻声介绍道:“郭将军,今日本将能够活着回来,多亏了李少郎一行人,李少郎与同伴皆武功高强,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看向李安:“李少郎,这位是郭子仪将军,本将已将守城大任交给他,你与同伴要听从郭将军的调遣。” 郭子仪点了点头,向李安等人示意,而李安几人则弯腰行礼,并表示会听从郭子仪的号令。 李安没有想到,张齐丘麾下的部将居然是郭子仪,这个郭令公在历史上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平定安史之乱的头号功臣,流传千古的中华名将,力挽狂澜的大英雄。 只是,此时的郭子仪还是个小军官,还没遇到大展拳脚的机会,而李安觉得,自己能够在郭子仪麾下听调,比听从张齐丘有面子多了,也靠谱多了,他相信,有郭子仪坐镇安边城,再加上他的帮助,守住安边城半个月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到时候周边的援兵肯定会增援过来。 郭子仪起初并没有将李安等人看在眼里,觉得只是一些毛没长齐的大孩子而已,但他听说李安使用疑兵之计,吓退蕃军万余精锐骑兵的时候,他彻底的震惊了,对李安多了一份佩服和赞赏。 几案上摆放着安边城地形图,郭子仪看向李安,问道:“李少郎,你觉得蕃军会如何攻城?” 李安也不客气,指着地形图,分析道:“北面和西面是瓠卢水,蕃军不能飞渡,东面地形狭窄,也不利于大规模进攻,蕃军只能从南面发起进攻,但也可能派遣小股兵马从东面偷袭。” 郭子仪淡然一笑,继续问道:“那以李少郎之见,我军该如何防守?” “集中主力兵马防守南门,其余方向部署少量人马,另外,城内还需预留一支应急人马,以随时增援各方。” 郭子仪满脸赞赏,从怀中拿出了另一张地形图,上面将兵马的部署写的清清楚楚,其中,南门方向部署三百横野军将士,其余各门部署三十名士兵,剩余百余将士留守城内,随时准备增援各方,另外,从城内动员的民壮也按照比例分配在各个方向上,这与李安的意见完全吻合。 当然,这种部署并无高明之处,只要是一名思维正常的将领,都会按照防守任务的轻重,部署相应的兵力,并留出一部分后备力量。 但李安毕竟只是一名少郎,且从未参军,居然能想到预留后备力量,这在郭子仪看来是值得赞赏的。 “郭将军,正面的压力最大,让我们部署在正面吧!” 郭子仪部署防御的时候,李安这支人马还未进入城内,所以,地形图上并无李安一行人的踪迹。 “李少郎,城内涌入的逃难百姓足有数千之众,可谓鱼龙混杂,这个问题,你考虑过没有。”郭子仪淡然一笑,缓缓侧首看向李安。 第三十一章 引蛇出洞 李安闻言,猛的一怔,立马就明白了郭子仪的意思,数千难民涌入安边城,这里面或许会有蕃军奸细,一旦蕃军奸细在城内作乱,与城外的攻城大军里应外合,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这个问题,李安居然完全忽略了,也可以说,李安完全就没有想过蕃军会派遣奸细混入安边城,他被蕃军凶狠毒辣的手段迷惑了,竟然忽略了他们还有一颗狡诈的心。 姜还是老的辣,李安不得不佩服郭子仪,他的思维果然缜密,竟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而郭子仪的意思,是让李安这些人马部署在城内,以防备可能存在的蕃军奸细。 “郭将军放心,在下一定将城内的奸细全都揪出来。” “哈哈!有李少郎相助,本将可以安心防守南门了。”通过不长时间的接触和了解,郭子仪已经认可李安,觉得李安是个很有能力的少郎,完全可以委以重任。 随后,郭子仪询问了李安的出身,得知其父亲李武是平卢军校尉,官职与他相同,不禁感叹李安是将门虎子。 逃入安边城的难民,被分散安置在城内的多处位置,并有专门的官员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数日之内都很安稳,没有发生任何重大的治安事件。 李安与荔非守瑜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分头在难民聚集的区域暗中观察,凡是发现可疑的情况立即汇报。 “大兄,他们都是可怜的老百姓,都已经无家可归了,可还要被我们当成奸细防备,真是可悲。” 在一处茶棚,李昆雄感慨的说道。 李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随即又将茶杯放下,正色道:“昆雄,郭将军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万一在这些可怜的百姓之中隐藏了蕃军奸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大兄,可我们观察了半天,这些人都是可怜兮兮的百姓,哪有蕃军奸细的影子,一定是郭将军多心了。” 李安白了李昆雄一眼,正色告诫道:“奸细都是最擅长伪装的,他们脸上又不会写字,你岂能看得出来,给我好好观察。” “是,大兄。” ### 安边城东北十余里,李踏固在首领大帐中踱起了步子,帐内的李天龙等部将,全都一脸郁闷的低着头。 他们派遣的斥候已经查明,所谓的唐军援兵,不过是子虚乌有,滚滚烟尘扬起的位置,只有散落一地的树枝。 这种被人吓破胆的奇耻大辱,让李踏固与麾下的众部将感到难以忍受,他们有万余精锐骑兵,却被李安一行几十人吓得拔腿就跑,若是传扬出去,他们的脸面将无处安放。 “我部万余精兵,却被几个小子吓破了胆,传扬出去一定会被人笑话的,可恨。” 李踏固愤怒的吼了一声。 李天龙上前一步,颔首道:“首领,末将愿率三千精兵突袭安边城,将那些搞阴谋诡计的小子全部砍了。” 李踏固摆了摆手,看向众部将,咧嘴道:“既然他们玩阴谋诡计,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安边城内有我们的人,只要里应外合,安边城唾手可得。” 对于安边城的险要地形,李踏固还是颇为忧虑的,只要能有更好的办法拿下安边城,他就绝对不会选择强攻这一项,毕竟,强攻的损失永远都是最大的。 “首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踏固上前一步,在李天龙的耳边低言几句,并下令道:“立即前去准备。” “末将领命。” 李天龙慨然领命,并立即转身离开大帐。 #### 傍晚的时候,李安与荔非守瑜几人聚集在一起,交流各自的发现。 李安看向众人,首先说道:“我与昆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你们呢?” 荔非守瑜轻轻摇了摇头,李飞羽也跟着摇头。 张二牛想了一下,看向荔非守瑜,轻声道:“寨主,我今日在东门方向,发现一名女子出了城,她长得很像米娘。” 荔非守瑜大惊:“二牛,你真的看清楚了,是米娘吗?” 李安与昆雄、飞羽闻言,同样感到大为惊诧,米娘是奚族人,没有道理出现在安边城,最大的可能就是奸细,米娘极有可能是蕃军奸细。 “长得非常相似,嘴角也有一颗痣,我本想追出城查看,但从城外涌入的几十名百姓挡了道,待我奔出东门外,人已经消失了。” 荔非守瑜闻言,心头怅然若失,若米娘真的是蕃军奸细,他该怎么办,当年是他救活了米娘,难道如今,他还要亲手射杀自己曾经救活的人吗?他真的下得了手吗? 李安同样大惊,并摇头道:“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城内还大开着?就不怕蕃军冲入城内吗?” “大郎,城外不时有百姓要求进入城池避难,都是大唐的百姓,守城士兵不忍将他们关在城外。” 张二牛开口解释道。 李安点了点头,猛的一惊,大声道:“城外百姓不断涌入城内,若是蕃军士兵夹杂在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大兄,若城内真的有蕃军奸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李安蹙眉沉思,分析道:“西门和北门外是瓠卢水,自然不用担心,南门有郭子仪将军坐镇,也不必操心,东门防守薄弱,万一混入城内的蕃军突袭东门,与隐藏在城外的蕃军兵马里应外合,东门很有可能会被攻破。” “大兄,那我们就全部增援东门,决不能让蕃军的阴谋得逞。” 李安沉思片刻,正色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蕃军的目标除了东门,应该还有一个,那便是横野军使张齐丘,斩杀主将可导致军心涣散,这个也不得不防。” 荔非守瑜等人皆连连点头。 “无恙,那郭子仪将军会不会有危险?” 李安摆手道:“不用太担心,派一名弟兄提醒一下就好,郭将军心思缜密,不会忽略自身的安全。” “无恙,那我们不如分头准备,我带一半弟兄增援东门,你留下来保护张齐丘将军。” 荔非守瑜听说米娘从东门出城,担心米娘还会回来,所以要亲自前往东门等待。 李安认可的点了点头,与荔非守瑜兵分两路,分别增援东门和保护张齐丘,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荔非守瑜和李安都是悄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指定位置。 入夜之后,张齐丘府邸部署的百余横野军士兵,举着火把,大摇大摆的向南门方向奔去。 而在黑暗的角落里,有几十双眼睛正盯着这些渐渐远去的横野军将士,并随后兵分两路,一路奔向东门方向,一路向张齐丘的府邸悄悄奔去。 张齐丘的府邸灯火通明,但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十余名翻墙进入的黑衣人,互相对视几眼,手持匕首向张齐丘的寝室摸去。 “来的都是客,进来喝一杯吧!” 张齐丘突然出现在寝室门前,微笑着看向几十名正在靠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被张齐丘的气势吓住了,心头感到了一丝不妙,静悄悄的府邸,很有可能有埋伏,但他们已经侦查一天了,这里仅有百余横野军士兵,而如今,这些士兵已经离开,应该不会再有唐军士兵才对。 “杀……” 一名黑衣人大喝一声,带领众人手持匕首杀向张齐丘。 “嗖嗖嗖……” 就在这时,周围的窗户里突然射出大量的箭矢,将黑衣人射的人仰马翻,与此同时,张齐丘的身后也冒出了三名手持长枪的少郎。 李安侧首看了看身旁的昆雄、飞羽,大喝一声:“杀……” 被射杀大半的黑衣人,哪里还有反抗的能力,虽然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勇士,但在李安与昆雄、飞羽的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三人挥舞长枪,很快就将剩余的几名黑衣人消灭干净。 “李少郎,留活口。” 张齐丘瞪大了眼睛,却发现自己下令太慢了,李安的枪太快,已经将最后一名黑衣人刺杀。 “将军,这些黑衣人一定是蕃军的奸细,无需审问,还是杀了干净。” 李安表情颇为轻松。 张齐丘吁了口气,看向东方:“李少郎的引蛇出洞之计已经凑效,东门方向可能也有奸细,少郎可立即增援。” 李安摆了摆手,抱拳道:“将军不必担忧,有守瑜在东门,不会有什么闪失的,况且,百余将士绕道南门,此刻应该距离东门方向不远了。” 张齐丘闻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其实,李安是担忧张齐丘的安全,虽然他们已经将十余名黑衣人全部斩杀,但城内会不会还有蕃军奸细呢?万一再有蕃军奸细闯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兄,孔明灯,一共两盏。” 李飞羽突然发现,在距离张齐丘府邸不远的位置,升起了两盏孔明灯。 李安大惊,与张齐丘对视一眼,脱口道:“将军,我们还是小看这些蕃军奸细了,他们居然留了后手,这两盏孔明灯一定是蕃军奸细传递信号用的。” 张齐丘轻轻点了点头,蹙起了眉头,很明显,刚才闯入府邸的黑衣人只是部分,还有人躲在暗处观察着一切,见刺杀失败,于是就点燃孔明灯,向同伴发出信号。 第三十二章 群众路线 李安看着眼前越升越高的孔明灯,眉头越蹙越深,他在心下揣测蕃军奸细可能传递的信号。 此次,李安根据米娘的意外出现,和城外不断有逃难百姓的涌入,推测城内一定有蕃军的奸细,而蕃军奸细混入城内,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一定会想法设法配合城外的蕃军将安边城拿下。 刺杀主将张齐丘和突袭东门都是不错的选择,只要主将身死,东门被攻破,安边城就是叛军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张齐丘府内有百余横野军将士,蕃军奸细的阴谋很难得逞,为了引诱蕃军奸细自投罗网,李安说服张齐丘,将府内的百余横野军调离,并让他们绕道南门,悄悄对薄弱的东门方向进行增援。 李安的引蛇出洞计划,无疑算是成功的,蕃军奸细果然中计,并闯入了李安预设的包围圈,被斩杀殆尽。 但蕃军留了后手,却是李安没有料到的,这说明蕃军奸细头领远比他想象的要高明,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那么,如此一来,这两盏孔明灯的升起,很有可能是告诉城内或城外的同伴,他的刺杀行动失败了,而如此急迫的升起孔明灯,似乎又说明他的同伴也正准备采取行动,而中计损失十余名手下的他,必须立即阻止他的同伴,以免遭受更大的损失。 李安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嘴角淡然一笑:“将军,若在下所料不错,蕃军奸细还有一路人马正准备突袭东门,东门外也有一支准备攻城的蕃军兵马,蕃军奸细发现自己中计,损失十余名同伴,已经醒悟这是我们的引蛇出洞之计,如此东门方向自然也会有埋伏,所以,才紧急升起孔明灯,让另一路人马放弃突袭东门。” 张齐丘不禁被李安的分析折服,颇为赞赏的看向李安,他是横野军主将,但他相信郭子仪的能力,所以,放心的将防守南门的权利全部交给郭子仪,而他同样相信李安的能力,所以,当李安提出引蛇出洞计划时,他也爽快的答应了。 如今,听了李安的分析,张齐丘心下更加的赞赏,觉得李安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只恨自己手下没有李安这么优秀的人才。 “若我那犬子能有李少郎一半的本事,本将死也心甘了。” 张齐丘感慨的话语中满是赞赏的意味。 李安一愣,忙客气道:“将军过奖了,在下还是太过稚嫩,没有事先想到蕃军奸细的后手,否则,也不会出现这孔明灯了。”说完又瞟了孔明灯一眼。 优秀而不骄傲自满,这让张齐丘更加的赞赏,他笑了笑,轻声道:“蕃军奸细未能全歼,他们藏匿在城内,早晚都是祸害,揪出奸细之事就交给李少郎了。” 李安颔首道:“将军放心,在下一定将城内的蕃军奸细全数歼灭。” 安边城东门附近,几十名黑衣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准备随时向东门发起进攻,但当他们看到身后升起的孔明灯后,立即分散撤离而去,并在撤离前,同样点燃了两盏孔明灯。 东门外,蕃军大将李天龙带领麾下五百将士,已经悄悄的摸到了距离城门不远的位置,并悄悄的埋伏了起来。 “将军,两盏孔明灯,今晚行动取消。” 一名眼尖的亲兵,看着越来越高的孔明灯,小声提醒道。 李天龙抬头看向孔明灯,突然猛的一拳砸在身前的地面上,愤恨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让老子白跑一趟。” “将军,那我们回去吧!” 李天龙哼了一声,下令道:“撤,撤回去。” 带着满心的不甘,李天龙率领麾下五百精锐士兵,悄悄的撤离了东门外。 虽然城外的动静很小,但敏锐的荔非守瑜还是看出了异样,并弯弓搭箭对着城外晃动的草丛射了一箭。 “呃……” 一名蕃军士兵不幸被射中臂膀,哀嚎了一声。 “城外有动静,城外有动静。” 城墙上的横野军将士,紧张的看向城外。 不过,李天龙与麾下的五百将士正在撤离,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城外再次恢复了安静。 荔非守瑜看着升起的两盏孔明灯,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 安边城东北十里,李寒露在帐篷内陷入沉思,旁边站着神情忧虑的米娘。 “米娘,你真的看清楚了,白狼山的那些人在安边城内?” 李寒露有些不敢相信,毕竟,白狼山距离安边城那么远,这些人怎么可能跑到安边城来呢? 米娘点头道:“郡主,米娘看的清清楚楚,李安与他的兄弟,背上插着短矛非常显眼,我怕被他们发现,所以趁着城门打开的机会,偷偷的跑了出来。” 李寒露轻轻点头:“这么说来,他们是真的在安边城了。” 自己的父亲一心要攻破安边城,而李安和白狼寨的人却在城内,这让他李寒露感到非常忧虑,毕竟,李安和白狼寨的人曾救过她的命,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不愿意看着李安等人遭受池鱼之殃。 米娘担忧荔非守瑜的安危,开口道:“郡主,昨夜行动失败,李天龙非常愤怒,打算让他混入城内的部下在城中水井投毒。” “投毒。”李寒露大惊,愤怒道:“这个李天龙的心也太黑了,投毒会让数以万计的百姓无辜丧命,不行,我要告诉父亲。” 米娘连忙阻止道:“郡主,没用的,首领一心想要攻破安边城,不会在乎唐人百姓的生死。” 李寒露叹了口气,看向米娘:“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米娘趴在李寒露的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寒露点了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米娘,你放心去办吧!” 米娘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帐篷。 安边城内隐藏着蕃军奸细,而这些奸细隐藏在众多老百姓之中,是非常难以发现的,这让李安感到颇为头痛。 思虑了一夜,李安做出了一项大胆的决策,将进入城内避难的百姓,全部集中在一处,并让他们互相监督,发现异常情况立即上报,若发现的是蕃军奸细,给予一笔数目不菲的奖励。 这叫群众路线,在这种时候,只有走群众路线,发动所有百姓一起行动,才能更好的防备蕃军奸细,让他们处处受制,难以随心所欲的展开活动。 “昆雄,守瑜怎么没有回来。” 李安想好了行动计划,正准备告诉众人,却发现荔非守瑜不在。 “大兄,守瑜还在东门,他要等着米娘出现。” 李安点了点头,看向昆雄、飞羽和张二牛等人,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们,并让他们分头行动,与城内的官员一起,将逃难的百姓全部集中在城内西北角的一处开阔的地方,以方便进行监视。 众人听了李安的计划,都觉得非常可行。 李安等人并非朝廷命官,但他们救了张齐丘的性命,并成为张齐丘身边的红人,为此,李安提出集中安置逃难百姓的要求,立即就获得了城内官员的支持,并准备尽快将所有逃入城内的百姓,安置在城内的西北角。 “刚刚安顿下来,又要挪地方,瞎折腾什么?” 一名小吏一边驱赶百姓,一边不满的嘟囔着。 李安闻言,自然非常的不悦,大声道:“你,说什么呢?” “哟,李少郎,没,没什么。” 李安上前一步,教训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有怨气,但城内有蕃军的奸细,他们就隐藏在逃难的百姓之中,只有集中看管,才能更好的发现他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吏连忙点头,并继续催促百姓。 李安知道,对付这些油滑的小吏,最好的办法就是威慑,有张齐丘在背后撑腰,他可不怕这些滑头。 “等等。” “少郎有何吩咐?” 李安正色道:“若有些百姓不愿挪地方,就很有可能是蕃军奸细,对这些人要严加检查,若有嫌疑,直接抓入大牢。” “是,明白。” 检查和抓人是这些小吏的拿手好戏,李安将这样的任务交给他们,算是用对人了。 在东门方向,荔非守瑜仅仅歇息了几个时辰,便站在城门楼上注视着城外的一举一动,她觉得米娘既然从东门离开,就很有可能再回来,而他要亲自在这儿等待。 正午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有几十名百姓聚集到了东门外,并叫嚷着要求打开城门,而一个娇小的身影也出现在人群之中。 站在城门楼上的荔非守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娇小的身影就是米娘,心下不禁感到大为惊诧。 米娘抬头看向城门楼方向,也发现了荔非守瑜,眼神之中微微惊诧了一下,随即后退几步,抽出怀中的手弩,瞄准了荔非守瑜。 ‘米娘,你这是干什么,要杀我吗?’荔非守瑜心下感到异常震惊,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算她是蕃军的人,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狙杀自己吧! “嗖……” 弩箭呼啸而出,射向荔非守瑜所在的方向。 第三十三章 瘟疫谣言 荔非守瑜见弩箭飞向自己,下意识的蹲下身体,以躲避这致命一击。 “噔……” 弩箭射中城门楼的木柱,让木柱发出了一声悠扬的脆响。 “有刺客,有刺客。” 米娘射出的弩箭,立即就引起了城门楼上横野军将士的警惕,并立即大声呼喊起来。 荔非守瑜猛的站起身来,抬眼看向城外,却发现米娘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让他感到大为诧异。 “箭上有信件,守瑜亲启。” “给我。” 荔非守瑜一把抢过信件。 看完信件的内容,荔非守瑜看向城外,心中万分感慨,米娘哪里有杀他的意思,分明就是关心他,让他早些离开安边城,以免性命不保。 可他已经决定跟随李安投奔王忠嗣,而且,他是大唐的百姓,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蕃军欺辱自己的同胞呢?他注定会辜负米娘的一片好意。 ‘蕃军奸细要在井水里投毒,必须立即告诉李安。’ 荔非守瑜不敢耽搁,立即奔下城门楼,向城内奔去。 此刻,大部分逃入城内的百姓,都已经进入安边城的西北角,剩余少量不愿意腾地方的百姓,则全被城内的小吏关入了大牢。 李安对这些小吏的执行力非常满意,并表示会在张齐丘面前为他们请功,哄得众小吏大为高兴。 “李少郎,这大牢里的几百人,都是死活不肯挪地方的,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全部抓了进来。” 李安看了看被抓入大牢的人,大部分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一点也不像是蕃军奸细,不过,奸细一般都是会伪装的,所以,若要判别这些人之中谁是奸细,必须仔细审查才行。 “城内可有户籍簿?” 李安相信,只要按照户籍簿挨个审查,就不怕审不出奸细。 “李少郎,按照大唐户籍制度,户籍簿一式三份,京城户部存有一份,州城再留一份,县城也留有一份,而安边城只是横野军驻地,自然不会有户籍簿。” 一名主管户籍的小吏,系统的解释道。 李安闻言,心头略有遗憾,不过,蕃军奸细未必知道这些,随便拿个册子忽悠一下,也许能让蕃军奸细露馅。 狱中小吏抱来一摞写满字迹的小册子,并整齐的摆放在李安的面前。 李安与几名小吏对视一眼,示意狱卒挨个提人,他要亲自审查。 “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父母叫什么,家里有几口人,你们村正叫什么名字?” 李安左手拿着写满字迹的小册子,右手随意的翻动,并注意被问百姓的言语神情,旁边的小吏更是直勾勾的盯着这些被问话的百姓,不时呵斥一句。 一连审查了十余名百姓,都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李安缓缓起身,将审查的任务交给小吏去办,并带着几名弟兄离开大牢。 “守瑜,什么事情这么急?” 李安刚刚走出大牢,就遇到了急忙奔来的荔非守瑜。 荔非守瑜拿出米娘的亲笔信,交到李安的手中,急道:“米娘说蕃军奸细会在城内井里下毒,若真的让他们得逞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安自然明白井水被下毒的后果,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他只想到蕃军奸细会刺杀张齐丘和偷袭东门,却没有想过他们会做出下毒的事情,这说明,蕃军远比他想象的要狡诈,需要防备的地方真的还有很多。 “下毒,蕃军真够阴险的。” 李飞羽随口感慨了一句。 李安笑了笑,轻声道:“何止下毒,有时候,舌头也是可以杀人的,数千逃难百姓聚集在一起,若是蕃军奸细散布流言,引起骚乱,可能比下毒更加可怕。” “无恙,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安将手中的信件还给荔非守瑜,正色道:“守瑜,你将这信件交给张齐丘,让他调拨人马看守井口,我带领弟兄们前往西北角。” 荔非守瑜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两名弟兄向张齐丘的府邸奔去,而李安则带领几十名弟兄,向城池西北角行去。 李安相信,蕃军惧怕唐军主力报复,所以急于速战速决,迅速抢夺足够的财物而后撤离,这样一来,蕃军奸细一定会急于行动,而他们越是急迫,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快走,快走,这里有瘟疫,有瘟疫。” 李安与众弟兄刚刚抵达西北角,就见骚乱的人群向自己涌来,看这些百姓的表情,似乎很恐慌的样子。 “都给我站住,出了什么事?” 李安大喝一声,让麾下弟兄,截住众百姓的去路。 一名小吏忙解释道:“李少郎,这里有瘟疫,百姓们刚刚过来,才几个时辰,就有多名百姓得了瘟疫,那死状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派胡言,什么瘟疫会发作这么快,才几个时辰,人就死了?” 李安不相信这是什么瘟疫,天底下所有的瘟疫都有一个发作的过程,几个时辰就导致人丧命,根本就不可能。 “李少郎,此事千真万确,好几名百姓就躺在那边,您去看一眼就明白了。” 李安点了点头,看向小吏:“带路。” 小吏一脸的不情愿,但李安是张齐丘身边的红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前方带路。 在一处不大的院落里,并排躺着五具尸体,尸体的表面被白布包裹,看上去让人瘆的慌。 李安迈步走了过去,轻轻掀开包裹尸体的白布,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将白布放下,这种死状实在是太可怕了,满脸的血点和嘴里的呕吐物所散发的恶臭,让李安心头一阵恶心。 走到远处大吸了几口气,李安轻声道:“这些百姓发病前有什么症状。” “李少郎,早上的时候,他们都还是好好的,来到这里之后就突然这样了,还有,此处常年无人居住,只怕有不干净的东西,人一住进来就会犯病。” 小吏睁着大眼,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李安可不会相信这些封建迷信,不过,这几名百姓的死状确实非常诡异,让人看了感到很是恐慌,这也难怪众百姓要逃离这里了,但李安更相信这是蕃军奸细搞的鬼。 “仵作看过了没有?” “已经看过了,他说很像瘟疫,然后匆匆忙忙的走了。” 李安无奈摇头:“很像瘟疫,这仵作前途堪忧啊!” “李少郎,这仵作有个师兄,医术非常厉害,他急急忙忙的走了,很可能是去请教师兄了。” 李安轻轻点头,蹙眉沉思起来,他觉得这些人死于瘟疫的可能性很小,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蕃军奸细下毒,从而毒发身亡的,但什么毒会让人出现这种状况呢?李安可不太懂医学,自然不知道。 “师兄,您看看,这是什么瘟疫?” 没过多久,仵作带着一名中年郎君走了过来,并立即开始验尸。 中年郎君轻轻掀开包裹尸体的白布,仔细的检查死者的头部,蹙眉沉思良久,突然豁然开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师兄,您发现了什么?” 中年郎君指着眼前的尸首,开口道:“师弟,这哪里是什么瘟疫,分明就是中毒了。” “中毒了,中的是什么毒?” 李安连忙走了过去,急切的问道。 中年郎君道:“是鱼毒,多年前在北海边的渔村生活过一段时间,曾见识过这种鱼毒,此毒取自深海毒鱼的内脏精炼而成,毒性极大,人中毒之后,便会出现这种状况,不明白的,还以为是瘟疫呢?” “原来是鱼毒。”李安顿时恍然大悟,看向中年郎君:“多谢郎中了,敢问尊姓大名?” 中年郎君抱拳道:“李少郎客气了,在下王冰,一个小小的郎中而已,告辞。”说完转身离去。 有知识有技术的人才,总是这样一身傲骨,但却从不溜须拍马,也不太擅长人际交往。 李安看向身旁的小吏,轻声道:“看到了吧!这不是瘟疫是中毒,这说明在这些百姓之中有蕃军奸细,传令下去,让老百姓互相监督,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还有,告诉百姓们,不要吃陌生人送的食物,以防有毒。” 小吏轻轻点头,立即前去准备。 看着这些中了鱼毒的百姓,李安心头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这些鱼毒下在井水里,城内的百姓喝了井水,估计都会变成这样吧! 为了预防万一,李安让麾下弟兄贴出告示,警告城内的百姓,在打出井水之后,要先给鸡狗饮用,鸡狗无事之后,才能给人饮用,以最大限度的避免中毒。 在识破瘟疫是鱼毒之后,城内逃难百姓的心都安定了下来,他们痛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蕃军奸细,皆瞪大了眼睛,要挖出隐藏在身边的这些恶魔。 由于李安将所有逃难百姓都安置在城池的西北角,而且,鱼毒的事情又让老百姓心生警惕,这就给蕃军奸细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阻碍,周围全是监视的眼睛,他们被困在西北角,根本就动弹不得。 而这可苦了隐藏在东门外的李天龙,他第一夜收到取消行动的信号,第二夜更是什么信号都没有接到。 第三十四章 故技重施 安边城东北十里处,李天龙心情郁闷的站在首领大帐内,大冷的天,在野外冻了一夜,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过。 李踏固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为了里应外合夺下安边城,他先是派遣士兵挖唐人祖坟,诱使横野军主力出战,而后,又派出最有经验的细作混入安边城内,伺机采取夺占东门的行动。 但连续两日过去了,他的细作却没有完成任务,如今,更是失去了联系,这让李踏固怀疑,他的细作是不是已经被城内的唐军全歼了。 李天龙憋了一肚子的气,脸颊的赘肉颤抖了起来,抱拳道:“首领,指望这些细作根本没用,还是让末将率领大军从正面攻打安边城吧!” 李踏固思虑再三,点了点头:“李天龙,你立即率领五千大军进攻安边城,本首领率剩余兵马随后增援。” “末将遵令。” 李天龙大喜,带着一脸的自信,转身前去准备。 ### 安边城西北角,吃饱喝足的逃难百姓正在休息,在他们之中,隐藏着蕃军奸细,同时,也有白狼寨的弟兄。 李安抽出二十名白狼寨的弟兄,将他们伪装成逃难百姓,并混在人群之中,这样一来,可以更好的对人群进行监视,从而找出隐藏的蕃军奸细。 “大兄,蕃军足有万余精锐,为何还不攻打城池,他们在等什么?” 李昆雄好奇的问了一句。 李安轻轻一笑:“安边城易守难攻,蕃军强攻损失会很大,所以,他们是想里应外合,利用奸细在城内制造混乱,或者趁乱攻取东门,如此,他们就可以用最小的损失,攻破城池了。” “哼,蕃军的阴谋倒是聪明,不过,这些奸细已经很难施展拳脚,蕃军的计划不会得逞。” 李安看向东北方向,轻声道:“蕃军的阴谋不会得逞,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安边城,也许,很快就会攻打城池了。” “咚咚咚……” 李安的话音刚落,备战的鼓声就从南门方向响起。 “大兄,蕃军准备攻城了。” 昆雄、飞羽等人全都紧张起来,并立即站起身来。 李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并冷静道:“南门方向有郭子仪坐镇,你们不用太担心,这里的蕃军奸细才是心腹大患,我想他们听到鼓声一定很亢奋,憋不了多久的。” 荔非守瑜轻轻点头:“无恙,我们是不是再来一次引蛇出洞?” 李安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嘴角一笑,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 安边城南门外。 李天龙亲率五千精锐骑兵,浩浩荡荡的抵达了距离城墙不足五百步的位置,并全部跳下战马,摆好了进攻的阵型。 一脸横肉的李天龙,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城墙,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在他看来,自己麾下有五千大军,而对方守城的兵马不过数百人,实力悬殊巨大,攻破安边城,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城门楼上,郭子仪一脸愤怒的看向城外,眸子中尽是坚毅和自信,对于眼前十余倍蕃军兵马,他没有丝毫的畏惧心理,大丈夫马革裹尸,幸也,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好安边城。 “呜呜呜……” 随着李天龙手臂的猛然甩下,蕃军进攻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杀……” 五千蕃军将士,在攻城车和云梯等简陋的攻城器械的陪伴下,呐喊着向安边城杀去。 这些简易的攻城器械,都是这两日紧急准备的,蕃军没有技术太厉害的工匠,大型的攻城利器,他们是制造不出的,而且,此处地形是倾斜的,太重的器械,根本就不能推到城墙边。 蕃军将士沿着倾斜三十度的斜坡,向安边城的南门发起进攻,这种佯攻的方式是非常消耗士兵体力的。 而站在城墙上防守的横野军将士,却是以逸待劳,轻松的将手中的弓弩瞄准这些正在奔来的蕃军将士。 坐镇南门的郭子仪,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安全,他站在城门楼最正中的瞭望口,凝目注视着进攻中的蕃军将士,表情越发冷酷。 蕃军将士越来越近,很快就进入了弓弩射程,郭子仪大手一挥:“放箭。” “嗖嗖嗖……” 一阵箭雨呼啸而下,将冲在最前方的蕃军士兵射成了刺猬。 不过,蕃军士兵凭借兵力的优势,完全忽视了这点损失,继续向城墙下冲去,并很快接近了城墙。 架起云梯之后,大量蕃军士兵,举着盾牌向城墙上杀去,云梯周围的蕃军,更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滚木,礌石,给我狠狠的砸。” 郭子仪可不会怜惜攻城的蕃军士兵,下达命令毫不留情。 木头,石头犹如下雨一般,从天而降,将城墙下的蕃军士兵砸死砸伤了一大片,但仍旧无法阻止蕃军士兵的继续进攻。 蕃军顺着云梯爬上女墙外,隔着女墙与守城的横野军厮杀,城下的蕃军更是弯弓搭箭,向城墙上射击,以掩护攻城的士兵。 看着攻城极为猛烈的蕃军士兵,郭子仪一脸严肃,不时的呵斥部下,让部下将士全力迎战,若有后退者,立即处死。 南门外的攻防战可谓极为激烈,而在城池的西北角,众多逃难百姓听到南面传来的厮杀声,全都紧张了起来,他们进入城池就是为了避难,若城池被蕃军攻破,他们免不了还是要遭难。 为了照顾好这些逃入城内的百姓,让他们吃好喝好,张齐丘特意从城内筹集了足够的粮草,并将这些粮草堆积在城池西北角的一处院落,放在逃难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这些逃难百姓,自然也就安心了。 张齐丘抽调五十名横野军和一百名民壮,让他们负责看守这些粮草,以防止蕃军奸细对其进行破坏。 “踏踏踏……” 一骑快马迅速奔来,在众多逃难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奔入了存放粮草的院落。 “南门告急,南门告急,所有人立即拿起兵器,随我增援南门。” 骑兵扯着嗓子大吼,让负责守卫粮食的五十名横野军和一百名民壮,立即前去增援南门。 “那这些粮食怎么办?” 骑兵大怒:“混帐,若是安边城被攻破,这些粮食还不都是蕃军的,将军有令,让你们立即随我增援南门,要快。” 众人闻令,只得拿起武器,跟在骑兵的身后,火速向南门方向奔去。 南门告急让众多逃难百姓变得非常紧张,他们都在心里祈祷,希望横野军能够守住安边城,让他们躲过此劫。 当然,夹杂在逃难百姓之中的蕃军奸细,在听到南门告急的消息时,全都是喜形于色,这种兴奋的心情是非常难以掩盖的,而他们的得意表情,很快就映入了白狼寨弟兄的眼中,从而大致判断出他们就是奸细。 南门告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城池西北角,这让所有人都紧张和躁动起来,而蕃军奸细则利用众人心情紧张和放松警惕的时机,悄悄的向堆满粮草的院落摸去。 三五成群的蕃军奸细,从不同方向摸进堆放粮草的院落,并在院落的中央汇合起来。 “这里堆放着粮草,只要将它们全部烧掉,众百姓必然恐慌,到时候城内会变得一片混乱,南门的战事也会更加顺利。” “没错,这一次,我们没能顺利完成任务,还损失了十几名勇士,若不将功补过,只怕首领不会饶了我们。” 两名蕃军奸细,小声说道。 蕃军奸细头领点了点头:“立即开始行动,将这些粮草全部烧掉。” “是,明白。” 众蕃军奸细接受命令,准备展开行动。 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看似毫无守卫的院落内,早已被李安设下了埋伏,此刻,二十余张弓箭正瞄准着他们。 李安与身旁的荔非守瑜对视一眼,下令道:“放箭。” “嗖嗖嗖……” 二十余支箭矢呼啸着飞向蕃军奸细,当场就射中了十余人,让蕃军奸细损失半数。 李安与昆雄、飞羽,立即奔出隐藏的房屋,手持短矛向蕃军奸细掷去。 “呃……” 几名蕃军奸细躲闪不及,被贯穿整个身躯。 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同伴,剩余的蕃军奸细皆大惊失色,他们上次已经中了李安的引蛇出洞之计,并损失了十余名勇士,如今,再一次中了相同的诡计。 在同一个位置,居然连续摔倒两次,蕃军奸细心头的郁闷可想而知,而且,李安的计谋并无高明之处,错就错在李踏固给他们的任务太急迫了,他们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艰巨的任务,心里一急,自然就容易犯错误了。 李安嘴角淡然一笑,看向仅存的几名蕃军奸细,冷声道:“就你们几个了,投降吧!” 蕃军奸细头领,嘴角一抹惨笑:“你以为我的人都在这里吗?” “呵!居然还有同伙,看来你还是留了后手,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们岂能不做好准备。” 李安说着看向大门外,只见张二牛带领十余名弟兄,押着两名百姓模样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第三十五章 蕃军攻城失败 蕃军奸细头领彻底的傻眼了,他最后留下的两名勇士,也已经被抓获,至此,他与麾下的勇士算是全军覆没了。 “投降吧!投降了,我便可以饶你一条生路。” 李安凝目看向蕃军奸细头领,真诚的劝降。 “哼,别装好人了,我杀了这里的百姓,就算你肯放过我,这里的几千百姓也不会同意,死则死矣。” 蕃军奸细头领,丝毫不理睬李安的好意,说完用匕首自刎而死。 见头领自刎而死,几名蕃军奸细立即效仿,并倒了下去,他们始终不相信李安的善意,认为自己一旦投降,极有可能遭受巨大的**折磨。 毕竟,他们蕃军在城外挖人祖坟,这让大唐百姓极为痛恨,而他们用鱼毒杀戮这里的百姓,又会遭到百姓的巨大恨意,如今被抓住,还不如一死了之,以免遭到皮肉之苦。 “你们两个是否投降?” 李安上前几步,看向被张二牛押住的两名蕃军奸细。 两名蕃军奸细对视一眼,‘呃’的一声,口吐鲜血而死。 李安的眸子中猛的震撼了一下,这些蕃军奸细,倒是挺有骨气,想都不想就咬舌自尽了。 两次引蛇出洞之计,将蕃军奸细全部歼灭,李安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看着这些躺在脚下的尸首,他却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无恙,城内的奸细已经全军覆没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荔非守瑜侧首看向李安,虽说他年纪被李安大几岁,白狼寨的弟兄,也全都是他的老部下,但经过一系列的事件,他发现李安的手段和能力都比他强,为此,他甘愿俯首,听从李安的调遣。 而张二牛等白狼寨的弟兄,也早就视李安为主心骨了,甚至不自觉的成了李安事实上的部下,这种从属关系,是在不知不觉中自然形成的,是李安历次行动的成功,所树立起来的威信。 李安也不扭捏,直接下令道:“守瑜,你带领二十名弟兄前往东门布防,我与昆雄、飞羽,带领剩余的弟兄增援南门。 荔非守瑜轻轻点了点头,带领二十名弟兄,火速奔向安边城东门。 李安与昆雄、飞羽对视一眼,带领众人奔向南门方向。 “杀……” “放箭,放箭,给我守住城池……” 南门方向,李天龙与麾下的五千大军,已经发起了第三轮进攻,远处,李踏固亲自率领的援兵,也抵达了安边城脚下。 看着越聚越多的蕃军兵马,城头的横野军将士和民壮,皆大为惊惧,若是蕃军士兵这么没完没了的进攻,城池很有可能守不住。 郭子仪的脸色依然坚毅,但他的心里也是非常的紧张,为了展示守城兵马的强大,震慑蕃军,他动用了部署在南门方向的全部横野军和民壮,也就是说,他丝毫没有预留后备兵马。 蕃军架起了大量的云梯,众多蕃军士兵,不断攻上城头,而防守的横野军和民壮,也是全力攻杀,将这些攻上城头的蕃军士兵斩杀于脚下。 “全力杀敌,后退者斩!” 郭子仪亲自迎敌,挥舞手中干戚,将一名攻上城头的蕃军士兵斩杀。 在主将的鼓舞下,横野军将士与民壮全力厮杀,没有一个人后退。 城外不远处,李踏固凝目看向前方的战场,心情颇为复杂,城门楼上挥舞干戚的唐军将领极为骁勇,连续将他麾下的多名士兵斩落城下。 他不禁感叹唐军的人才济济,小小的安边城之中,居然有如此厉害的将领。 “居中指挥作战的唐军将领,就是张齐丘吗?” 李踏固看向身旁的李天龙,轻声问道。 李天龙轻轻摇头,开口道:“首领,张齐丘可没有如此雄壮的身材,他是张齐丘的得力部将郭子仪。” “郭子仪。”李踏固吁了口气,轻声道:“这个郭子仪很是骁勇,由他坚守南门,我们不下血本,看来是很难攻破安边城了。” 李天龙脸颊横肉颤抖,激动道:“首领放心,就算郭子仪再厉害,我李天龙也会把他踩在脚底下。” 李踏固轻轻点头,嘴角一笑:“放心大胆的进攻吧!本首领已经派遣五百人马前往东门方向,只要城内的主力被吸引到南门,东门就唾手可得了。” 李天龙跟着咧嘴大笑,脸颊赘肉颤抖的更厉害了。 蕃军采取的是轮番进攻的策略,以弥补体力的消耗,而防守的横野军和民壮,则是连续作战,为此,变得越来越疲劳,很快就失去了以逸待劳的优势,不过,依托地形优势和郭子仪的高明指挥,仍旧可以成功挡住蕃军的进攻。 李安与昆雄、飞羽带领二十余援兵抵达南门的时候,正赶上蕃军第四次攻城。 这一次,蕃军的进攻极为猛烈,给守城的横野军和民壮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不断有横野军将士和民壮战死城头。 “郭将军,李安前来相助。” 李安猛刺长枪,将一名登上女墙的蕃军士兵撞落城下,侧首看向身旁的郭子仪。 郭子仪见李安来了,心头大急,瞪眼道:“李安,你怎么跑来了,城内的奸细若是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李安眼神中闪过一抹自信,大声道:“郭将军放心,城内的蕃军奸细已经被我全歼。” 郭子仪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太好了,不愧是李少郎,这么快就全歼了蕃军奸细,哈哈哈!” 雄浑的笑声激励了守城的将士,让众将士勇气大增,李安与麾下的弟兄,更是全力投入作战,与郭子仪的队伍一同抵挡蕃军的进攻。 蕃军的强力进攻,再一次被打退,而就在这时,东门方向隐藏的五百蕃军士兵,向安边城发起了进攻。 这里的地形太过狭窄,不利于大兵团的行动,所以,部署的防守兵马并不多,而李踏固认为,只要南门方向战事激烈,城内的机动兵马都会被调往南门防守,从而让东门方向在遭受攻击的时候无法救援。 看着五百蕃军将士抬着云梯汹涌杀来,负责防守的三十余名横野军将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加上荔非守瑜和麾下的二十名勇士,他们的兵力也仅是蕃军兵马的十分之一,这份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荔非守瑜却没有丝毫的惧怕,他弯弓搭箭瞄准城外,一箭接一箭的射出,每一箭射出,就有一名蕃军士兵额头中箭,倒地不起。 “箭无虚发,皆中额头,太厉害了。” 守城的横野军士兵,被荔非守瑜的箭法惊呆了,守住城池的信心大大增强,而攻城的蕃军将士却是吓傻了,守城的将士之中,居然有如此神射手,他们岂不随时有可能成为活靶子。 “进攻,全力进攻,不许后退。” 躲在弓箭射程之外的军官,大声呼喊,阻止麾下士兵向后退走。 蕃军士兵很是无奈,硬着头皮向前进攻,企图依靠数量的绝对优势,攻上东门的城墙。 荔非守瑜不慌不忙,弯弓搭箭,专捡蕃军的小头目下手,让蕃军的指挥系统遭受重创,麾下弟兄和横野军的不断射击,更是让蕃军损失颇多。 在损失了近百士兵后,蕃军军官见破城无望,只得撤退。 蕃军两路兵马攻城失败后,并没有死心,在李踏固的率领下,他们在距离安边城正南五里的位置扎下营盘,准备第二日继续进攻。 两路兵马损失数百将士,但却未能攻破安边城的防御,蕃军首领李踏固大为愤怒,并将负责指挥的几名将领,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李天龙赘肉横生的脸颊憋得通红,硬着头皮道:“首领,今日一战,敌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明日进攻,末将一定能攻破安边城。” 李踏固嘴角微微冷笑,点头道:“好,那本首领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千万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首领放心,明日一定破城。” 李天龙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攻破安边城。 #### 安边城南门方向,横野军将士和民壮倚在女墙上歇息,一些受了伤的将士,正在接受郎中的治疗,时不时的会传出龇牙咧嘴的声音。 郭子仪在城墙上来回的巡视,查看麾下将士的伤亡情况,并问候受伤的将士,让众将士心里暖洋洋的。 李安紧跟在郭子仪的身后,他看得出来,郭子仪是一名非常爱护部下的将领,当然,作为一名将领,也只有爱护自己的部将,才能在作战的时候,让部下肯为自己卖命。 郭子仪问候完一名受伤的部下,缓缓站起身来,左手轻轻扶着女墙,看向正南方向,眼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虑。 尽管他性格刚毅,发誓要全力守卫安边城,但蕃军的兵力太过强大,他并无绝对的取胜把握,作为大唐将领,他并不惧怕战死,但他不希望像李安这样优秀的人才,跟着自己一起赴难。 “李少郎,能有你相助,我非常高兴,但你毕竟不是大唐军人,没有必要跟着我死守在这里,西门外就是瓠卢水,岸边有小船,你可以随时离开这里。” 李安不知郭子仪是试探自己的决心,还是担忧自己的安全,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安边城。 “郭将军勇武过人,难道对守住安边城没有信心了?” 第三十六章 突袭妙策 李安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回答的非常轻描淡写,仿佛完全不把城外的蕃军主力放在眼里。 郭子仪闻言,不禁对李安万分的赞赏,顿了顿,正色道:“既然李少郎都这么有信心,我郭子仪还有什么理由惧怕蕃军,让我们一同坚守安边城,直到援兵到来。” “在下愿听郭将军调遣。” 李安大吼一声,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傍晚的时候,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很快,雪花越来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将灰色的大地染成了白色。 李安吃完晚饭,在城墙上踏雪散步,身后跟着昆雄、飞羽,他出左手接住一朵朵雪花,看着这些雪花在手掌融化,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场大雪来的太及时了,对于进攻的蕃军来说,湿滑的雪地会大大增加进攻的难度,而这对于防守方来说,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昆雄,飞羽,你们看,连老天爷都帮我们。” 李安旋转身体,看向四周的雪花。 昆雄和飞羽自然也非常高兴,他们连连点头,对守住安边城,有了更大的信心。 “李少郎,哈哈哈!”郭子仪笑嘻嘻的从城门楼内走了出来,看向李安三人,兴奋道:“这一场大雪下的太及时了,明日蕃军要么按兵不动,若是发起进攻,一定一败涂地,哈哈哈!” 李安嘴角笑了笑,看向郭子仪,缓缓道:“郭将军,倘若蕃军按兵不动,我军是不是可以发起突袭,将他们重创呢?” 郭子仪猛的愣了一下,摆手道:“这怎么可以,蕃军主力足有万余,我军才几百人,实力悬殊太大了,若是主动出城杀敌,一定是全军覆没,蕃军巴不得我们这么做呢?” 李安狡黠一笑,纠正道:“郭将军,蕃军应该是料定我军绝不敢出城进攻吧!” 郭子仪又是一愣,李安说的没错,蕃军自持兵马强大,一定想不到唐军会主动发起进攻,若是真的向城外进攻,的确有奇袭的效果,但几百人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而且,蕃军一定会提前发现,从而迅速做好迎战的准备。 郭子仪看向李安,咧嘴笑了笑:“李少郎的想法很好,奇袭的确是兵法中很常用的计谋,往往能够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但也要符合一些最基本的条件,就目前的情况看,我们还是固守安边城比较稳妥。” “那郭将军觉得,为何此时不可行?” 郭子仪笑了笑,开口道:“第一,兵力相差太大,蕃军足有万余精锐,我军只有数百人,以如此薄弱的兵力偷袭蕃军,无异于以卵击石。第二,距离太远,蕃军暂时驻扎在城南五里外,就算疏于防备,也会派遣哨骑来回巡逻,我军只要离开城门,立马就会被蕃军发现,五里的雪地,足够蕃军主力做好备战了,我军贸然冲上去,是自寻死路。” 李安听完郭子仪的分析,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没错,郭子仪的分析非常正确,兵力的不足和距离是唐军突袭的最大障碍,但李安却并不认为这些情况,能够阻止唐军突袭取得胜利。 “郭将军,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彭城之战,项羽三万骑兵大破刘邦六十万大军,昆阳之战,刘秀以三千精兵大破王莽四十万大军,还有淝水之战,谢安以八万北府军大破苻坚八十万大军,这些都是以弱胜强的典型,我军兵力远不如蕃军,但也未必不能取得辉煌的胜利,至于距离太远的问题,只要让我军兵马以极快的速度奔入蕃军大营,让蕃军兵马没有准备的时间,如此,蕃军兵马再多,也将一败涂地。” 李安的眸子中全是自信的光芒,丝毫没有因为郭子仪是历史名将而有所忌惮。 郭子仪耐心的听完了李安的解释,嘴角淡然一笑,赞赏道:“李少郎不愧是将门之后,居然知道这么多的经典战例,不错,若按照李少郎的说法,我军兵马可以立即奔入蕃军大营,必然可以打蕃军一个措手不及,就算兵力不及对方十分之一,也足以打败蕃军,但这五里的距离,如何能让我军迅速进入蕃军大营呢?难道让将士们插上翅膀飞过去吗?” 说完饶有兴趣的看向李安。 李安与昆雄、飞羽对视一眼,皆露出了会心一笑。 “郭将军只需给我一日的时间,明日夜间,我便可以让将士们有瞬间飞入蕃军大营的能力。” 郭子仪闻言,顿时疑窦丛生,他根本不太相信李安所说的话,士兵又没长翅膀,怎么可能飞入蕃军大营,不过,短时间的相处,让郭子仪觉得李安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既然李安自信满满的说了,就应该有办法才对。 “好,既然李少郎如此自信,那我就相信你。” 李安大喜,开口道:“郭将军,此次突袭,由我和麾下的弟兄打头阵,还有,城内的将士和民壮,要任我挑选。” “没问题。”郭子仪爽快的答应了。 虽说横野军使张齐丘才是安边城的最高领导,但此刻,郭子仪已经接管了守城的大任,他点头就可以了。 得到郭子仪的全力支持,李安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在休息一夜后,第二日一早,他先将荔非守瑜的一支人马调回南门。 而后在横野军和民壮中,挑选身材魁梧,并且还很灵活的勇士,足足挑选了三百人。 城内有几处斜坡,如今上面下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正是天然的滑雪场,李安从不足五十的白狼寨弟兄之中,挑选出三十人,让他们负责教三百勇士滑雪,剩余的弟兄,则跟着昆雄、飞羽制作滑雪板,务必让三百勇士人手一份。 三百勇士在白狼寨弟兄的训练下,进步还是很快的,毕竟,他们所要学的就是直线向下就可以了,并不需要玩很复杂的花样。 郭子仪站在城墙上,看向这些正在练习滑雪的勇士,心头充满了喜悦和震惊,按照这些将士从高处滑下的速度,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五里的雪地,从而在蕃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将蕃军一举击溃。 “李少郎,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勇士们脚下的木板是什么?” 带着极度兴奋的心情,郭子仪看向李安。 李安指着正在训练的三百勇士,自豪的说道:“郭将军,这是在下闲着无聊的时候制作的,在雪地里很好用,滑的很快,就叫它滑雪板好了。” “滑雪板,就是在雪地滑行的木板,好名字。”郭子仪轻轻点头,分析道:“只要是居高临下,用滑雪板突袭,比骑兵的速度还要快很多倍,这一点蕃军一定想不到。” “郭将军,勇士们学得很快,今日夜半时分,便可发起突袭。” 郭子仪自信的点了点头,拍着李安的肩膀:“李少郎,今夜只管突袭,我会亲率近千兵马随后杀出。” “嗯。”李安连忙应了一声。 ##### 安边城南门外五里,李踏固与李天龙在大帐外并排而立,此刻,周围全是童话般的雪景,但他们却毫无欣赏美景的心情。 准确的说,他们此刻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了。 首先,之所以来到桑干河上游一带,就是因为下游发生雪灾,部落的牛羊得不到足够的草料,而如今,刚到这里不久,老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这对他们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了。 其次,大雪的突然降临,会大大增加他们攻打安边城的难度,甚至,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攻城。 李踏固看向远处的安边城,不满的吁了口气:“连老天都在帮唐军,难道是天要亡我怒皆部吗?” 李天龙脸颊的赘肉抖了抖,颔首道:“首领,安边城暂时不易攻取,但蔚州村落众多,尤其是州城附近,很多村落都很富裕,我们不能只盯着安边城,若能攻破州城,所得财物必数倍于安边城。” 李踏固轻轻点头,侧首瞟了李天龙一眼,决心道:“李天龙,你与五千兵马留守此处,盯住城内的横野军,本首领亲率五千兵马向南进攻。” “首领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务。”李天龙大声应道。 一个时辰后,怒皆部首领,亲率五千精锐骑兵,浩浩荡荡的向灵丘城方向奔去,灵丘城是蔚州的治所,不但城内富人极多,附近的村落也有很多富人,若进行一番劫掠,必然可以收获颇丰。 ### 傍晚的时候,精挑细选出来的三百勇士,在白狼寨弟兄的训练下,全都可以熟练的使用滑雪板了,而三百副全新的滑雪板,也全都制作完毕,并分发到每一名勇士的手中。 为了让夜半突袭的勇士,拥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晚饭过后,李安让众勇士和白狼寨的弟兄立即开始休息。 与此同时,郭子仪亲自集结了近千兵马,准备作为李安军团的后院,便于扩大战果。 “无恙,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向蕃军大营发起突袭了,我们是不是先派人侦查一下。” 第三十七章 全军出击 荔非守瑜的意思,是要在突袭之前,搞清蕃军大营的具体情况,这样,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让勇士们在突入蕃军大营之后,可以迅速展开更加有效的行动。 李安自然也有此打算,轻轻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张二牛:“天已经黑透了,二牛,你带几名弟兄前去侦查,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要被蕃军发现了。” “放心吧!二牛心中有数。” 张二牛自信的接受了任务。 随后,张二牛与几名弟兄,悄悄的离开安边城南门,向五里外的蕃军大营奔去。 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向蕃军大营发起突袭了,李安的心情是既兴奋又紧张,此次突袭,他抱有极大的信心,一旦突袭成功,他的功劳必然是很大的,面见王忠嗣的时候也就有底气,不怕被人家看不起。 但双方兵力差距巨大,万一突袭失败,后果自然就是全军覆没了,李安觉得自己很难承受这份后果,所以紧张是避免不了的。 “大兄,天色不早了,歇会儿吧!” 李安轻轻摇头:“我不困,你们先歇息吧!” “大兄,你看上去好像有些紧张,怎么,不自信了。” 李安轻轻一笑,看向二人:“大兄当然紧张了,你们以为蕃军是纸糊的吗?万一出现意外就麻烦了,大兄此次突袭,算得上是孤注一掷,大兄是真的输不起啊!” 先前以疑兵之计吓退蕃军万余精锐,救下张齐丘,而后两次运用引蛇出洞之计,将混入安边城的蕃军奸细全部歼灭。 这两份功劳可谓都不算小,但并不能算得上很大的战果,毕竟,歼敌数量都很小,还不足以引起巨大的轰动。 而此次突袭蕃军大营就不一样了,对方兵马数量远胜自己,只要突袭成功,将蕃军彻底击溃,李安的功劳和名头都会获得极大的提升,甚至,在大唐军中广为传颂。 为了这份名声,李安不得不慎之又慎,仔细考虑突袭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并事先想好多套应急措施。 昆雄与飞羽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一根柱子,并倚在上面歇息。 他们知道,除了打仗之外,在计谋方面,他们真的帮不上自己的大兄,与其这样,还不如多休息一阵子,这样,在接下来的突袭战中,会有更加充足的体力和精力。 ### 安边城南门外五里,李天龙正在大帐内与部将畅饮美酒,外面的雪很厚,这让他无法攻打安边城,同时,他也认为安边城内的横野军不敢出来,所以,就放心大胆的与部将畅饮了起来,并以此来发泄内心的郁闷。 几坛烈酒下肚,李天龙脸颊的赘肉泛起了红光,麾下的几名部将,也有了些许醉意。 李天龙带着醉意,眯眼看向众部将,大声道:“若不是昨夜一场大雪,今日我军已然破城,砰……” 说完将手中的酒坛砸在地面上,唬了众部将一跳。 “将军神勇,若横野军敢出来,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一名部将带着醉意,恭维了一句。 李天龙喜欢被人恭维的感觉,咧嘴大笑,并鄙视道:“横野军,他们就那么点人,敢出来吗?肯定不敢,还有那个郭子仪,看上去倒有那么两下子,若敢出城单挑,本将一定将他踩在脚底下,拧死他,哈哈哈!” 手握五千大军,李天龙显然完全不把郭子仪放在眼里,当然,也就更不会在意李安这种无名小卒了,甚至,他连李安的名号都没有听过。 “将军神勇,郭子仪怎么会是将军的对手,就让他在安边城,老老实实的做他的缩头乌龟吧!咱们接着喝。” “接着喝,接着喝。” 李天龙脸颊的赘肉抖动的更厉害了。 主将们都在开怀畅饮,下面的士兵自然也不会闲着,经过前一日白天的攻城,他们有很多人受了伤,没受伤的也都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若不痛饮发泄一下,心里自然会不舒服,况且,主将们都做了榜样了,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蕃军大营一片痛饮喧闹一声,这让负责侦查敌情的张二牛大为惊喜,如此状况,他们夜间的突袭必然会更加的顺利。 在进行一番细致的侦查后,张二牛带领几名弟兄,悄悄的奔回安边城南门。 李安盘腿小憩了一个时辰,睁开眼的时候,张二牛已经站在他的旁边,而且还是满脸喜悦。 “怎么样,二牛,快说说蕃军大营的情况?” 李安太看重此次突袭了,连忙急切的问道。 张二牛一脸喜悦,汇报道:“蕃军大营仅有五千兵马,另外五千兵马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离开,并奔向西南方向,另外,蕃军大营内一片饮酒作乐之声,完全没有备战的迹象,看来根本就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啊!” “好,真是太好了,蕃军兵力减半,而且还没有防备,这是老天要助我成功,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李安听完张二牛的汇报,可谓极为惊喜。 半个时辰后,在安边城南门方向,李安与白狼寨弟兄,以及三百勇士都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郭子仪集结了近千兵马,也随时准备增援。 李安与昆雄、飞羽各背着六支短矛,看上去颇为潇洒,郭子仪一身明光铠,显得很有大将风度,就在他们即将出发的时候,横野军使张齐丘也赶到了南门。 “将军。” 郭子仪习惯性的向张齐丘行礼。 张齐丘轻轻点头,看向李安等人,正色道:“郭将军已经将此次行动的细节告诉了本将,本将相信,你们一定可以击破蕃军大营,为受难的大唐百姓报仇,为大唐立下功勋,本将会在这里,等着你们胜利归来。” “多谢将军信任,李安定不负众望,一举击破蕃军大营。” 李安代表麾下众弟兄,大声表达决心。 张齐丘点了点头,下令道:“李少郎,出发吧!” “是,将军。” 李安大声领命,带领昆雄、飞羽、荔非守瑜以及白狼寨的弟兄奔出南门,三百经过训练的勇士紧随其后。 众人迅速穿好滑雪板,并呈分散队形,向正南方向的蕃军大营奔去。 南门外的地形是倾斜的,而且足有三十度的斜角,为此,李安等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张齐丘的视线之中。 张齐丘看向身旁的郭子仪,感慨道:“郭将军,这个李少郎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日后必是我大唐护国良将。” “将军说的是,末将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李少郎还是太年轻,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行。” 郭子仪已经年过四十,他自然明白,要做大唐的将领,不是光有才华就可以的,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张齐丘也深有同感,点了点头:“郭将军,立即率领主力增援上去。” “是,将军。” 郭子仪大声领命,带领不足千人的兵马,奔向蕃军大营方向。 李安熟练的操纵滑雪板,让滑雪板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昆雄、飞羽和白狼寨的弟兄也全都驾轻就熟,三百勇士的情况就稍微糟糕一些,不过摔倒的很少,勉强还能跟上。 “第一个冲入蕃军大营是头功,弟兄们加把劲。” 李安大吼一声,双臂不断调整运动姿态,以让滑雪板更快更稳的向前滑行。 昆雄、飞羽和荔非守瑜自然也不甘示弱,全都加快速度,以争取拿到头功。 大量的黑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向大营方向,这让负责放哨的蕃军士兵彻底傻眼了,他们可以感受到,正在奔来的是城内的唐军,但唐军怎么可能具备如此迅捷的速度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军偷袭,唐军偷袭,快示警,快示警。” 一名哨兵大声呼喊,并敲响了铜锣。 “咚咚咚……” 大量的铜锣声,在蕃军大营里响了起来。 正在睡梦中的蕃军士兵,被刺耳的铜锣声吵的非常烦躁,正准备骂娘,却愕然发现,唐军兵马已经冲进了大营。 没错,李安一行人的速度极快,在蕃军哨兵刚刚示警后不久,便冲入了蕃军大营,并将来不及准备的蕃军哨兵当场斩杀。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步骤,众人冲入蕃军大营之后,立即抛弃脚下的滑雪板,并分散向蕃军的各个营帐杀去。 “杀……” 三百余勇士分散冲入蕃军营帐,投掷手中两杆短枪,将还未来得及穿戴铠甲的蕃军士兵当场刺杀。 投掷完手中的短矛,勇士们拿起各自的武器,对毫无准备的蕃军将士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屠戮。 “勇士们,全力攻杀,不要俘虏。” 杀的起劲的李安,一边挥舞长枪,肆意收割蕃军士兵的性命,一边大声嘶吼。 “杀……” 憋了一肚子气的三百余勇士,顿时杀的更加起劲了,甚至在营帐内放起了大火,让躲在里面的蕃军士兵被活活烧死。 被亲兵浇醒的李天龙,光着膀子奔出了大帐,却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大营内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唐军将士奋勇杀敌的身影。 第三十八章 大获全胜 李天龙内心极为恐惧,就连脸颊的赘肉都颤抖了起来,他手握五千大军,却被人数远少于自己的唐军突袭得逞,这让他实在难以接受,若五千大军此刻败于敌手,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踏固。 “都不要慌,把本将的大斧拿来。”李天龙暴喝一声,给自己鼓气,妄图以自己的勇武和气势扭转乾坤。 而就在这时,李安已经杀到距离大帐不足三十步的位置,并清晰的看到了光着膀子的李天龙。 李安知道,前方光着膀子的,一定是蕃军主将,只要将此人擒杀,便可让蕃军彻底崩溃,从而取得大胜。 “勇士们,前方便是蕃军主将,斩杀蕃军主将,赏金十铤,杀……” 李安大吼一声,带领身后几十名勇士,奋勇向李天龙所在的位置杀去。 身为蕃军主将,李天龙拥有一支亲兵,这些亲兵的命运完全被绑在主将的身上,若是主将战死,亲兵皆斩,所以,即便大营一片混乱,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全部向大帐方向聚集,以保护主将李天龙。 见李安带领一支兵马试图进攻大帐,李天龙麾下的亲兵立即涌了上来,准备挡住李安。 ‘螳臂当车。’ 李安眼神中闪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手中长枪翻飞,一连将多名蕃军士兵刺死于脚下,对蕃军暴行的愤怒,让他对蕃军士兵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见李安勇不可当,举手投足间便斩杀多人,蕃军士兵全都胆怯了,勇士不惧死,但惧怕枉死,若是死的没有价值,谁又愿意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蕃军士兵被李安逼的步步后退,偶尔有一名鼓气勇气杀上来的,也被李安轻松的斩杀于脚下。 李安的勇武,被李天龙看在了眼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并产生了怯意,但此刻李安已经杀到眼前,他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李天龙鼓起气势,举起手中大斧,指向李安。 李安最不喜欢被人指着,尤其是带着兵器指向自己,心头不禁大怒,冷笑道:“将死之人,还是多想想如何投胎吧!”说完长枪平举,向李天龙杀去。 李天龙来不及多想,慌忙挥舞手中大斧,与李安展开厮杀。 作为蕃军大将,李天龙还是有一点本事的,从头到脚都充满了蛮力,一般的唐军将领还真打不过他,但他运气不太好,遇到了天赋异禀,从小就是‘武痴’的李安,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李安气息毫不紊乱,嘴角一抹鄙视的笑意,欺身向前,在李天龙诧异的眼神下,将长枪刺入了李天龙的小腹。 “呃……” 李天龙呻吟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借你人头一用。” 在李天龙断气之前,李安抽出腰间横刀,瞬间将其首级斩下,并用长枪将其高高挑起。 “蕃军主将已被斩杀,蕃军主将已被斩杀……” 身后的张二牛大声呼喊,为唐军助威。 已经一败涂地的蕃军将士,见主将的首级被李安挂在枪尖上,顿时更加的恐慌,并丢盔弃甲,向四周溃逃。 李安将手中长枪刺入地面,大声吼道:“勇士们,追杀蕃军,不要俘虏。” “杀……” 早已杀的起劲的三百余勇士,大吼着向溃逃的蕃军士兵追击而去。 李安手持横刀,追上一名蕃军士兵,便斩杀一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郭子仪带领近千兵马赶到蕃军大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片火海,当然还有满地的蕃军尸首和高高挂起的李天龙首级。 “将军,我军大胜,我军大胜啊!” 身旁的亲兵以及所有人都充满了兴奋,他们还未来得及投入作战,李安与麾下的三百余勇士,就已经将蕃军彻底的击溃了。 郭子仪凝目看向前方的李天龙首级,眼神中除了诧异,便是赞赏和欣慰,他一眼就认出,支撑李天龙首级的长枪是李安的兵器,也就是说,李安亲手斩杀了蕃军主将。 “将士们,蕃军兵马已经溃散,随本将追杀残敌。” 郭子仪大吼一声,带领近千兵马,绕过满是大火的蕃军大营,向蕃军兵马溃逃的方向,发起了勇猛的追击。 十里,整整十里。 李安所领的兵马和郭子仪的援兵,整整追击了十里,直到蕃军完全散的无影无踪,他们才勒兵返回。 返回南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横野军使张齐丘,揉了揉泛红的双眼,亲自下城迎接胜利归来的勇士们。 由于蕃军兵马众多,张齐丘心里很是担忧,所以一直没有困意,而在得到李安大获全胜,并与郭子仪一同追杀残敌之后,又变得更加亢奋,自然就更没有困意了,就这样在南门的城门楼坐了一夜,直到李安和郭子仪的兵马胜利返回。 “将军,您一夜没睡。” 郭子仪见张齐丘双眼通红,关切的问了一句。 张齐丘咧嘴一笑,指着郭子仪和李安:“你们二人厮杀了一夜,倒是痛快的很,一连追杀蕃军十余里,可本将却是一人独守空城,岂能安睡?” “哈哈哈!” 李安和郭子仪等人,全都大笑了起来,他们岂能不明白张齐丘失眠的缘故,紧张、担忧、兴奋,这么多心情糅合在一起,能睡着就怪了。 不过,尽管一夜没睡,气色不太好,但张齐丘的心情却是非常好,这一次大获全胜,可谓报了上一次横野军主力被击溃之仇,这让他心头感到大为畅快。 同时,有了这一次的大获全胜,朝廷可以功过相抵,原谅他上一次战败的责任,让他不至于遭受贬职的厄运,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李少郎,这一次我军大获全胜,大半都是你的功劳,本将一定会如实汇报朝廷。” 张齐丘是真的很感激李安,若不是李安的出现,他可能早就已经被蕃军斩杀,如此,也就谈不上将功补过了。 李安心头非常高兴,不过为了低调一点,还是开口谦逊了几句,并将功劳往郭子仪和张齐丘身上揽,惹得二人大为高兴。 负责打扫战场的横野军将士,很快就将双方的伤亡情况汇报了上来。 经过这一夜的突袭,李安所领兵马损失不过十余人,郭子仪的增援兵马损失也仅有几十人,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战果却极为辉煌,蕃军五千将士,至少被斩杀千人,被大火烧死在营帐内的也有千余人,阵亡了半数人马,另外,溃逃的人马也多半带伤,损失极为惨重。 如此辉煌的战果,让张齐丘笑得合不拢嘴,并立即写成战报送往朝廷,其中,李安被列为头功,郭子仪次之,荔非守瑜、昆雄、飞羽等人全都是大功。 “大兄,这一次我们立了大功,想必王节帅一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李昆雄心头很是憧憬,甚至有些得意。 李安嘴角淡然一笑,轻声道:“王节帅是一方节度使,什么样的人才没见过,妄想立一次大功,就让其刮目相看,太天真了。” “大兄的意思,是要多立几次大功。” 李飞羽立马意会了李安的意思,上前几步,期待的看向李安。 李安看向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蕃军五千兵马被我军重创,但你们要知道,蕃军可不止五千兵马,据张光晟近几日的探查,在整个蔚州境内,至少有三万蕃军兵马,他们在安边城脚下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不会报复吗?” 昆雄和飞羽闻言,顿时猛的一怔,蕃军被击溃的只是一部分兵马,还有更多的兵马分布在蔚州境内,若是全部涌向安边城,他们必将遭受巨大的压力,当然,立功的机会也就更多了。 “大兄,这一次我们能够突袭取胜,是因为蕃军没有做好准备,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三万蕃军兵马,安边城只怕守不住。” “大兄,援兵至今不见踪影,若蕃军真的全力向安边城涌来,我们该如何防守?” 对于这个问题,李安已经思考了很久,在突袭蕃军大营之前,他就已经想过蕃军可能的报复方式,并在心里想好了最基本的应对之策。 李安轻轻站起身来,看向远处的雪景:“进攻,永远都是最好的防守,你们为何只想着防守,而不想想该如何进攻呢?” “进攻?” “大兄,蕃军兵马远多于我军,防守都难以取胜,何况进攻?” 昆雄和飞羽皆感到大为不解,不明白李安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安轻轻摇头:“若不主动进攻,我们岂能击溃蕃军五千兵马,这一次是突袭取胜,下一次,难道我们就不能采取其他的方式了吗?” 其实,李安想说,你们脑袋里都是大粪吗?第一次突袭取胜用过了,难道进攻取胜就只有突袭这一种方式,兵法三十六计,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 ###### 灵丘城东北三十里,怒皆部首领李踏固嘴角洋溢着笑意,他们一连劫掠了十余个村落,收获颇丰。 “报,首领,李天龙将军,他他他……” 第三十九章 游击战 李踏固的心头猛的闪过一丝不祥之感,士兵慌张的表情已经告诉他,李天龙肯定出事了,但具体出了何事,他却不清楚。 “混帐,慌什么,慢慢说?” 李踏固稳定心神,暴喝了一声。 “首领,昨日夜间,唐军数百兵马突袭大营,李天龙将军被唐军斩杀,我军五千兵马完全溃散,阵亡将士足有两千多。” 李踏固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李天龙骁勇善战,是他麾下的猛将,五千兵马也尽是精锐,怎么可能被数百唐军彻底击溃,还阵亡了这么多。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横野军只有区区几百人,怎么可能击溃我五千大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领,昨夜我军大部分将士都饮了酒,李天龙将军更是喝得大醉,唐军半夜突袭,我军没有做好准备。” 李踏固闻言,骤然大怒:“李天龙,你这个混蛋,饮酒误了大事,五千精锐都毁在你的手里了。” 作为麾下的头号猛将,李天龙的战死让李踏固非常伤心,而此人喝酒误事,没有做好大营的防备,致使五千精锐被唐军击溃,这又让他大为痛恨,觉得李天龙该死。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毫无用处,现在,李踏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接受这一残酷的现实。 冷静了片刻之后,李踏固下达了收拢部队的命令,并在五千兵马集结完毕后,向安边城方向奔去,他要为李天龙和五千精锐大军报仇雪恨。 #### 安边城方向,横野军使张齐丘与麾下大将郭子仪,正在商议接下来的防守事宜。 此次突袭大获全胜,极大的打击了蕃军的嚣张气焰,大涨唐军的威武形象,但蕃军主力尚存,一定不甘心失败,再次集结兵马进攻安边城的可能性极大,而他们必须做好防御的准备。 “报,将军,蕃军五千兵马已经抵达南门外十里,现已扎下大营。” 斥候张光晟将探查的情况,第一时间向张齐丘汇报。 郭子仪与张齐丘对视一眼,自信道:“将军放心,城外斜坡布满积雪,蕃军五千人马,休想攻破安边城。” 张齐丘轻轻点头,对郭子仪的看法表示认同,但进入蔚州的蕃军兵马,足有数万之众,若是蕃军继续增兵,防守安边城的压力就会变得越来越大。 “将军,李少郎求见。” 张齐丘大喜:“快让他进来,对了,以后李少郎前来,就不必通报了。” “是,将军。” 李安迈步进入张齐丘府邸的正堂,略微行礼一下,便直入主题:“两位将军可是在商议御敌之策。” 张齐丘与郭子仪对视一眼,点头道:“没错,我与郭将军正在商议如何防御蕃军主力的报复,不过,看样子李少郎已有御敌妙计。” 李安淡淡一笑,轻声道:“将军过奖了,妙计谈不上,但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只是,在下怕两位将军不同意。” “哦,那李少郎究竟有何妙计,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张齐丘顿时充满了好奇,郭子仪也是一脸的疑惑,不明白李安又想出什么好点子。 “在下想领兵主动出击,四处打击蕃军兵马。” 李安此言一出,张齐丘与郭子仪皆是一愣,他们都是大唐的将领,但思路却完全跟不上李安的想法。 主动出击,就凭几百横野军和千余民壮,怎么可能是蕃军的对手,至于上次突袭,完全是出其不意才取胜的,此次,蕃军一定会加强戒备,再想突袭蕃军大营,难度将大大增加。 郭子仪咧嘴一笑,看向李安:“看来李少郎还沉浸在,大破五千蕃军的胜利中,蕃军虽然以草莽居多,但也不是傻子,上次突袭大胜,是蕃军缺乏准备,没有料到我军会突然杀至,有了前车之鉴,蕃军一定会做好万全的防备,想要主动出击取胜,只怕是不可能了。” 李安就知道郭子仪会这么说,淡然一笑:“郭将军说的是,若是再次突袭蕃军大营,必然不能取得胜利,但在下也没说要突袭蕃军大营,只是不愿死守孤城罢了,想出去寻找战机而已。” 张齐丘眉头皱了皱,看向李安:“若李少郎没有九成以上的胜算,本将是不会同意出动出击的,打仗不是儿戏,李少郎切不可因为打了一次胜仗就忘乎所以。” 说完与郭子仪对视一眼,二人都认为李安年纪太少,还很稚嫩,考虑事情比较大胆,但缺乏稳妥的根基,还需要多多磨练。 李安知道,若不彻底说服张齐丘和郭子仪,自己是不能借兵主动出击了,于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按照李安的计划,他是要带领少量兵马出城袭扰蕃军,利用大雪过后,道路适宜滑雪板通行的有利条件,对分布在各处的蕃军兵马展开袭扰,时不时的制造歼敌几十人的战果,让蕃军心惊胆战,谈唐军而色变,如此,必然可以极大的干扰蕃军主力对安边城的进攻。 这条扰敌之计其实就是后世的游击战,利用短小精悍的少量兵力,在敌人预想不到的地方发起突袭,并在敌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撤离,从而很好的保存自己,这种作战方式,是弱兵对抗强兵的无奈之举,但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张齐丘与郭子仪熟读兵书,自然明白李安的计谋是疲敌、扰敌之计,不过,他们觉得这种挠痒痒的方式,不会对蕃军主力造成多大的影响,些许损失根本就动摇不了蕃军攻取安边城的决心,只有全力死守,击退蕃军的进攻,才能动摇蕃军妄图破城的想法。 不过,李安与麾下兵马有滑雪板作为交通工具,在城外快速袭扰,蕃军兵马很难追上,更不用说将其包围全歼了,让李安出城袭扰蕃军,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张齐丘嘴角微微一笑,看向李安:“李少郎打算带领多少兵马,出城袭扰蕃军。” 李安伸出一根手指,正色道:“将军,我白狼寨的弟兄足有四十余人,将军只需给我五十余将士,凑足一百人便足以。” 张齐丘与郭子仪对视一眼,点头道:“既然李少郎胸有成竹,那便随意挑人吧!不过,一定要万事小心,切不可逞强。” 李安大喜,抱拳道:“多谢将军信任,李安会小心的。”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李安离开的背影,郭子仪面向张齐丘,轻声道:“将军是怕蕃军增援,我军有可能守不住城池,所以才同意李少郎离开的。” 张齐丘轻轻点头:“没错,李少郎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华,是我大唐的栋梁,本将怎忍心让他与我们一同死守孤城呢?他还不是大唐军人,没必要这么做。” 郭子仪点头表示认可。 在得到张齐丘的同意后,李安立即前往南门方向,从昨日随他突袭蕃军大营的三百勇士之中,挑选了五十余名最优秀的勇士,并将他们与白狼寨的弟兄混编在一起,组成一支百人规模的精锐部队。 为了增加队伍的战术灵活性,李安将百人的精锐部队,分成了五组,每组二十人,李安与昆雄、飞羽、荔非守瑜各领一队,张二牛与张光晟带领一队,每队皆是二十人。 而由于此次出城袭扰蕃军是长途奔袭,中途很难得到补给,为此,所有勇士都备足了兵器和干粮,准备极为充足。 李安的原则是在不损失任何一人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杀伤蕃军士兵,从而造成蕃军士兵闻唐军而色变的效果,而零伤亡本身,便是对蕃军的极大震慑。 饱餐一顿之后,李安亲率百人精锐兵马,从安边城东门方向离开城池,驾驭滑雪板向东北方向奔去。 在安边城的东北和北部,是桑干河的上游一带,这里水草相对比较丰美,奚族怒皆部的大部分人马都散落在这里。 其中能够作战的人马足有两万,但若加上不能作战的老弱妇孺和掠夺的唐人百姓,总人马估计超过五万之众。 有李踏固在前方对付横野军,这些部落百姓都悠闲的在这里放牧,偶尔劫掠村落,获取一些生活必需品,总之,生活还是颇为美好的。 他们生活美好的前提,是建立在唐人百姓痛苦基础上的,为此,也遭到了唐人百姓的激烈反抗,不过,蕃军人马众多,很快就将反抗镇压了下去,普通唐人百姓的反抗,换来的不过是血流满地而已。 李安一行百人,在白色披风的掩护下,一路疾行二十余里,始终未被蕃军斥候发现,行进的极为顺利。 “李少郎,前方冒着浓烟的便是倒刺山脚下的马家村。” 张光晟指着前方的村落,神情有些紧张。 李安等人都看得出来,前方的马家村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冒起这么多的浓烟。 “所有人立即奔袭马家村,要快。” 李安大喝一声,带领麾下精锐人马,向正前方不远的马家村奔去。 第四十章 止孩夜啼 距离马家村越来越近,李安等人已经可以听到,从村子里传来的哀嚎和嘶吼声,不用说,村落里一定正在发生冲突。 李安知道,这多半是蕃军在村落行凶,于是当机立断:“昆雄、飞羽,你们从左侧包抄,守瑜、二牛、光晟,你们从右侧包抄,全歼村落蕃军。” “是。” 五人率领四支人马,向左右两侧包抄而去,而李安亲率本队人马,从正面向马家村奔去。 一阵寒风吹过树梢,将几片枯萎的树叶从树干上吹落,树叶飘荡着缓缓下落,落在了殷红的雪地上。 近百具尸首或躺或趴的倒在雪地上,旁边是冷漠巡视的蕃军人马,他们发现还未断气的,便用手中弯刀狠狠的刺下去。 这一幕凄惨的场景,让李安再一次回想起了白狼村,回想起了自己的亲人,更激起了他内心的极大恨意。 “呼呼呼……” 李安毫不留情的抽出后背的短矛,掷向正前方的蕃军士兵,将这名蕃军士兵前胸刺穿,后退几步倒地而死。 “弓箭准备,一个不留。” 李安让麾下十九名勇士用弓箭射杀蕃军士兵,而他自己则连续掷出后背的短矛,迅速杀伤蕃军士兵,而后,握紧手中长枪,杀了上去。 突袭马家村的蕃军士兵并不多,总数不过几十人,而且分散在村落的各个位置,所以,根本就不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挡,在李安麾下五路人马的包围绞杀下,很快就全军覆没,而李安一行百人却无一伤亡。 “李少郎,蕃军五十余人被我们全歼,我们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张光晟从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心头的兴奋可想而知。 李安却并不高兴,侧首瞪了张光晟一眼,纠正道:“这里的百姓被屠戮近百人,怎么能说我们无一伤亡,让勇士们辛苦一下,将马家村百姓的尸体全部掩埋。” 众人领命,分头开始行动,而李安则踱着步子,思考此战的得失。 按照之前的预想,为了减少伤亡,勇士们要尽量用弓箭消灭蕃军,当然,李安与昆雄、飞羽等几名实力强悍的队长可以冲杀在前,这次作战表明,这种方式的确非常适用,勇士们的确是以零伤亡的代价消灭了全部的蕃军人马,至于李安冲了张光晟一句,是为了让众人不可骄傲自满,不可产生轻敌的想法。 而此次作战,也暴露出了一些不足,那便是勇士们不能很好的配合,往往出现十支箭矢,同时射向一名蕃军士兵的情况,大大降低了歼敌效率,另外,新挑选的勇士对滑雪板的使用仍旧不够熟练,直行问题倒是不大,一旦转弯往往需要停下,否则就会摔倒,这些都需要慢慢训练才行,而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场。 处理好马家村百姓的尸首后,李安留下一面横野军的小旗,而后带领麾下人马继续向北行进,四处寻找歼敌的良机。 几天之内,李安一行百人,在安边城以北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四处偷袭蕃军人马,每次都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或重创蕃军几十人,让蕃军将士一听到横野军的名号就胆战心惊,甚至蕃军部落哭闹的孩童,一听说横野军就吓得不敢哭闹了。 李安这支百人规模的横野军部队,在桑干河上游一带神出鬼没,极大的打击了蕃军的嚣张气焰,让蕃军再也不敢小规模的四处劫掠村落。 安边城南门外十里,蕃军首领李踏固在大帐内来回的踱着步子,此刻,他的心情异常的烦躁,李天龙被唐军斩杀的旧仇还未得报,后方的兵马又被横野军的小部队打得屁股尿流,损失不下千人。 这种憋闷的感觉,让李踏固烦闷至极,他恨不得立即领兵攻破安边城,屠戮整个城池,以为麾下猛将李天龙报仇雪恨,而后,挥军北上,将李安的这支小部队全部歼灭。 但他知道,安边城易守难攻,又有郭子仪这样厉害的将领驻守,想要攻破城池非常的不容易,而后方的人马遭受袭击,又是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有效的增援安边城方向。 当然,更让李踏固担忧的,是唐军援兵已经有消息了,据斥候探查,驻守在云中郡的云中守捉,已经调遣七千兵马,向桑干河上游一带逼近,另外,一支从朔方赶来的精锐骑兵也抵达了朔州,估计几日之内就可以抵达蔚州。 唐军援兵的逐步靠近,让李踏固感到万分紧张,他原本自信自己的兵马,野外作战实力在唐军之上,三万兵马以下的唐军,根本不足为惧,但通过李安不足百人部队的连续打击,让他觉得自己部落骑兵的实力可能不如唐军,如此,自然也就没有信心与唐军援兵决战了。 李踏固当机立断,下达逐步撤离的决定,他要求分布在桑干河上游一带的部落群众,立即向妫州方向撤退,并经妫州返回饶乐都督府。 而由于部落有大量的牛羊,此次南下又劫掠颇多,所以撤离的速度必然不是很快,为了确保不被唐军援兵追上,李踏固要求留下一万兵马殿后,另一万人马护送部落百姓,和劫掠的唐人百姓、牲畜、财物等迅速撤离。 而李踏固与麾下的五千精锐骑兵,也立即放弃进攻安边城,并拔营北上,准备与殿后的一万部落兵马汇合,阻挡唐军援兵对部落人马的追击。 安边城张齐丘府邸,横野军使张齐丘与部将郭子仪,正在阅览王忠嗣派人送来的指令。 王忠嗣要求张齐丘坚守安边城,决不能让蕃军攻破城池,至于击退蕃军主力,他会亲自率领麾下精锐骑兵与云中守捉的兵马,向蕃军主力发起进攻。 很显然,王忠嗣已经不指望横野军,能够发挥多大作用了,毕竟,经过墓地一战,横野军主力已经全军覆没,仅剩的几百人根本就微不足道,能守住城池就不错了。 至于李安率领三百横野军击破蕃军五千精锐,在王忠嗣看来,不过是侥幸而已,这样的机会不可能每次都遇到,若要击破蕃军主力,还要靠他麾下的精锐骑兵和云中守捉的主力兵马。 郭子仪看完王忠嗣的最新指令,表情有些不悦,作为一名将领,他自然希望可以领兵作战,立下功勋,而蕃军有撤离的迹象,若是坚守城池,显然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将军,反击即将开始,难道我们横野军就只能这么干看着。” 张齐丘也是一脸无奈:“我横野军只剩几百人,就算全部出战,又能起到多大作用,节帅有令,我们照做就是了。” 轻率出战,致使横野军主力全军覆没,这始终是张齐丘心头的一块心病,这让他心里发虚,对王忠嗣的命令,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郭子仪虽然很想出战,但军令如山,只要张齐丘不松口,他也不会违令出战,毕竟,他已经四十多岁,早已不是冲动的毛头小子。 “将军,李少郎他们已经返回城内了。” 张齐丘闻言大喜,看向身旁的郭子仪,兴奋道:“李安这小子仗打的太漂亮,方圆百里内来回奔袭,让蕃军闻风丧胆,大涨我横野军的军威,走,我们去看看。” 说完大步离开正堂,准备亲自迎接李安一行的胜利归来。 由于蕃军兵马已经撤离,李安一行百人从南门方向,大摇大摆的进入城内,刚刚进城,一百勇士就受到了城内军民的热烈欢迎。 他们在桑干河上游方圆百里范围内,所取得的骄人战绩,早就在安边城内传开了,甚至出现了多套夸张的版本,诸如刀枪不入、行走如飞等谣言,是不胜枚举。 “大兄,城内的百姓都在仰慕我们,看着这热情劲儿。” 李昆雄接下百姓硬塞过来的煮鸡蛋,笑得合不拢嘴。 李安轻轻一笑,小声道:“让勇士们都挺起胸膛,好好感受这种被人仰慕的感觉。” 既然打了大胜仗凯旋而归,自然没有必要拒绝这份来自普通百姓的淳朴热情,这多少能够激发勇士们,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大兄,前面。” 李安抬头一看,横野军使张齐丘与部将郭子仪正在走来。 “将军。” 李安拱手行了一礼。 张齐丘满脸和煦,握着李安的双手,赞赏道:“李少郎在方圆百里内来回奔袭,打的蕃军闻风丧胆,大涨我横野军的威风,这份战绩足以载入史册。” “将军过奖了,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罢了,上不得台面。” 尽管大出风头,但李安觉得还是要低调一些。 郭子仪随意看向排列整齐的勇士,猛的一怔,脱口道:“一百勇士,居然一个都不少。” 张齐丘也看清楚了,五排勇士,每排都是二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让他大为诧异。 李安淡然一笑,他不想继续卖弄自己的战果,顿了一下,轻声道:“将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吧!” 第四十一章 恭迎节帅大驾 张齐丘与郭子仪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李安的意图,但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不迟。 在张齐丘府邸的正堂,郭子仪拿出王忠嗣的指令,轻声道:“节帅有令,让我横野军坚守安边城,没有命令不得出战。” 李安微微一愣,亲自看了一眼,恍然道:“王节帅让横野军坚守城池,多半是觉得横野军仅剩几百人,不足以对蕃军造成实质的威胁,他这是不信任横野军,二位将军真的打算坚守不战?” 张齐丘一脸无奈:“军令如山,节帅亲自下令,我等自然要遵从。” 郭子仪也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李安见状,有些怏怏不乐,此时敌我双方的局面已经开始逆转,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 “蕃军兵马已经撤离,安边城并无失守之虑,在下觉得,只要横野军将士极力请战,节帅一定会同意的。” 郭子仪抬头看向张齐丘,正色道:“末将与麾下部将,愿联名请战。” 张齐丘轻轻点头,没有反对,在援兵抵达的有利时机,他也希望所部横野军能够立下功勋。 #### 桑干河上游一带,怒皆部首领李踏固将一万五千大军,部署在桑干河与瓠卢河的交汇处,准备正面迎击唐军援兵,为部落数万人马转移提供足够的时间。 作为游牧民族,怒皆部并没有太多的盆盆罐罐,所以,李踏固只需阻挡两三日,部落人马便可以顺利的进入妫州,并很快返回饶乐都督府。 这一趟南下,他的部落损失了不少人马,但同时也劫掠了不少财物,更为部落的牛羊收集了很多干草,总体来说,收获比损失更大,这一趟并不亏。 “报,首领,唐军云中守捉七千人马从正西方向而来,据此不足五十里,从朔方而来的三千骑兵走瓠卢水南岸而行,有绕道我军背后的意图。” 李踏固闻言,顿时惊了一身冷汗,他没有料到唐军区区一万兵马,居然敢分兵作战,竟打算用一万人马的兵力,前后夹击他的一万五千人马。 但若唐军三千骑兵真的绕道瓠卢水的东岸,他麾下的一万五千骑兵的退路就被切断了,若击破正面的七千云中守捉还好说,万一战败或者相持不下,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被李安的百人部队打击之后,李踏固对麾下骑兵的信心,变得非常不足,面对兵力不及自己一半的云中守捉,竟没有必胜的信心。 思虑再三之后,李踏固下达命令,让一万骑兵继续坚守原地,五千精锐骑兵,随他渡过瓠卢河,准备迎击从朔方增援而来的三千唐军骑兵。 李踏固觉得,唐军三千骑兵从朔方增援而来,一路上风尘仆仆,是一支疲惫之师,实力肯定要弱于云中守捉的七千主力,柿子先捡软的捏,这是所有人都懂得的道理,李踏固自然也不例外。 ### 王忠嗣亲自率领的三千精锐骑兵,是走瓠卢水的南岸而行的,而横野军驻地安边城就在瓠卢水的南岸,所以,王忠嗣的部队是要经过安边城的。 在安边城南门外,横野军使张齐丘与郭子仪等将领,全都列队迎接,等候王忠嗣的到达,这其中,自然不会少了立功颇多的李安和荔非守瑜等人了。 作为朔方节度使,加权知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手握大权,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而张齐丘只是小小的横野军使,官职远远低于王忠嗣,而且因为自己的失误,让横野军主力全军覆没,这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以万分的虔诚来博取王忠嗣的好感。 大开的安边城南门外,除了张齐丘等重量级人物,横野军五百将士和众多欢迎的百姓也都站在城外,看上去排场很大。 安北城南门外五里,朔方节度使王忠嗣正策马缓缓而行,身后是他的几位得力部将。 此次增援蔚州,他只带了三千骑兵,不是他小看怒皆部,而是主力大军都在朔方北部,短时间内很难增援过来,如此冒险也是无奈之举。 在听说横野军主力被蕃军全歼之后,王忠嗣是大惊失色,对蕃军的实力感到大为吃惊,甚至动了调动主力大军回援蔚州的念头。 不过,随着横野军残部稳住阵脚,一次次挫败蕃军的攻城,而后又以三百兵马大破蕃军五千精锐,王忠嗣逐渐放下心来,并加速向蔚州增援过来。 “报,节帅,横野军使张齐丘亲率数千人,在南门外等候节帅大驾。” 王忠嗣闻言,表情很是不悦,轻声道:“这个张齐丘,为了迎接本帅,居然动员上千人,真是不知体恤民力。” “节帅,也许这些百姓是自发的,想要一睹节帅的风采,怪不得张军使。” 王忠嗣轻轻一笑,指向这名部将:“哥舒翰,你倒是很会替人说话,张齐丘给了你什么好处?” 哥舒翰憨憨一笑,他这马屁不大不小,正中王忠嗣下怀,作为年仅三十六岁就当上节度使的王忠嗣来说,自负和傲气是少不了的,偶尔被轻轻的夸赞一下,心情还是舒畅的。 “末将横野军使张齐丘叩见王节帅。” 张齐丘带头向王忠嗣行礼,郭子仪等人也全都跟着效仿。 王忠嗣一脸严肃,喝道:“张齐丘,你可知罪。” 张齐丘闻言,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颔首道:“末将知罪,末将一时大意,让横野军主力兵马全军覆没,请节帅责罚。” 见张齐丘态度还算恭敬,王忠嗣轻轻点头,大声道:“蕃军在城外挖人祖坟,致使全军哗然,你的无奈,本帅也都清楚,不过,作为一军主将,岂能没有主见的被部下牵着鼻子走,你好自为之吧!” “谢节帅教训。” 王忠嗣抬头看向张齐丘身后,大声问道:“郭子仪、李安可在?” “末将在。” “小人在。” 郭子仪与李安同时应声回答,并昂首正视王忠嗣。 王忠嗣凝目打量郭子仪和李安二人,表情充满了赞赏,他戎马一生,光从身形就可以判断出,郭子仪和李安都是万里挑一的勇士。 “真是国之栋梁。”王忠嗣赞叹了一句,随即下令道:“所有人都起来,别跪着了。” “谢将军。” 张齐丘与众部下缓缓起身,站到道路的两旁。 王忠嗣继续打量李安,他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而李安也在打量王忠嗣,这可是流传千古的名将啊!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日后还指望跟着人家混呢? “你叫李安?” 王忠嗣蹙眉看着李安,表情显得有些诧异。 而他身后的哥舒翰等部将,也全都在打量李安,他们都对李安的骄人战绩感到吃惊。 毕竟,李安只是一名年轻的少郎,而且,从未在军中服役,还不是一名大唐军人,但却取得了远胜大唐军人的骄人战绩。 李安先是以疑兵之计吓退蕃军万余精锐,救下张齐丘,而后,两次使用引蛇出洞之计,全歼混入安边城的蕃军奸细,保障了安边城内部的稳定。 接着,主动请缨,以三百余兵马的劣势兵力,突袭蕃军大营,亲斩蕃军大将李天龙,并将蕃军五千精锐打得屁股尿流,大大震慑了蕃军兵马。 最后,以仅有百人的小部队,在方圆百里范围内来回奔袭,以零伤亡的代价,歼灭蕃军近千人马,让蕃军闻横野军而丧胆,小儿闻横野军而止夜啼。 李安的四次骄人战绩,让包括王忠嗣在内的众唐军将领,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甚至严重怀疑,这是横野军使张齐丘夸大战果造成的。 “叔父,小侄正是李安。” 从王忠嗣诧异的眼神中,李安已经猜出他想起了李武,为此,直接开始套近乎。 叔父? 李安此言一出,倒是惊倒了不少人,哥舒翰等将领猛然间目瞪口呆,诧异的看向李安和王忠嗣,而张齐丘和郭子仪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王忠嗣却是大笑了起来,指着李安:“哈哈哈!你居然是李武的儿子,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小侄长得太像父亲,倒让叔父一眼就认出了,对了,小侄这里还有颜叔父的信件,叔父请过目。” 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身份,李安将怀中的颜真卿亲笔信,交到了王忠嗣的手中。 王忠嗣伸手接过信件,草草浏览了一遍,心情颇为复杂,他这一路行来,听说安边城出了李安这号人物,心头大为好奇,却不料这个让人吃惊的李安,竟然是自己至交好友的儿子。 “颜真卿这小子,在监察御史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年,舒服惬意的很呢?”王忠嗣多年来南征北战,吃尽了苦头,相比之下,颜真卿的职位确实舒服太多。 将信件收起之后,王忠嗣瞥了李安一眼:“李安,你好像有话要说。” 李安轻轻一笑,拱手道:“叔父,侄儿替横野军请战。” 郭子仪见状,忙向身后的众部将使眼色,并跪拜道:“节帅,末将愿随大军出战。” “末将愿随大军出战。” 众横野军将士一同请命道。 第四十二章 全都是名将 王忠嗣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既然李安提出请战要求,郭子仪等横野军将领,也全都跪着请战,他自然不好拒绝,况且,此刻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安边城并不存在失守的风险。 “横野军全体将士,作为我军后援,明日一早随骑兵之后出发。” 郭子仪与麾下部将,皆是大喜:“末将领命。” “侄儿愿与横野军一同作战。” 李安开口表明自己的立场,毕竟,他与横野军很熟悉了。 王忠嗣原本打算让李安跟着自己,见李安主动请求与横野军一同作战,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不过,既然李安已经表明态度,他也不好反对,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三千精锐骑兵在安边城南门外扎下营盘,而王忠嗣与哥舒翰等高级将领,则进入安边城内,并住进横野军使张齐丘的府邸。 为了显示自己的恭敬,张齐丘准备了极为丰盛的菜肴,将正堂的几案都摆的满满的。 王忠嗣与几名部将,以及张齐丘、郭子仪、李安都赫然在座,按理说,像李安这样的小人物,是没有资格与这些大唐将帅坐在一起的,不过,王忠嗣喜欢李安,不仅因为李安是好友李武的儿子,更因为李安才华横溢,连续立下大功,让他赞赏不已,就连他麾下几位颇为自负的部将都心服口服。 酒过三巡之后,王忠嗣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光,作为大唐帝国的封疆大吏,他少年得志,一路爬到节度使的高位,可谓享尽了风光,当然,戎马生涯也让他吃了不少苦,被塞外风沙打磨过的脸颊,显得有些粗糙,但却也透露出坚毅的威严,充满一股肃杀之气,即便表情和煦的时候,这种特有的威严也不会消失。 王忠嗣抬眼从众部将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身旁的李安:“无恙,我军与蕃军即将交战,你有何破敌良策?” 李安淡然一笑:“叔父至此,蕃军就已经败了,何须良策。” “哈哈哈!你倒是很会说话,比你父亲强多了。” 王忠嗣指着李安,大笑了起来,李安的一句轻描淡写的马屁,拍的恰到好处,让王忠嗣大为舒坦。 众唐军将领闻言,也都跟着大笑起来,毕竟,李安的马屁完全就是大实话,王忠嗣是大唐名将,又调集了一万大军,岂能打不过蕃军这群乌合之众,而李安恭维王忠嗣,也就是恭维他们这些领兵的唐将。 尤其是王忠嗣麾下的几名部将,内心是极为自负的,他们随王忠嗣南征北战,打过的胜仗不计其数,根本就没有将李踏固放在眼里,他们不论走到哪里永远都是胜利。 李安看着这些自负的唐军将领,发现王忠嗣麾下的几名部将,全都是体型壮硕,不怒自威的猛将。 其中一人总爱大笑,显得略微狂傲,一人却总是不言不语,显得有些高冷。 “叔父,这几位将军是?” 王忠嗣猛然一愣,随即笑道:“光顾着喝酒了,居然忘了介绍了。” 随即指着几名部将,介绍道:“哥舒翰、李光弼、还有安重璋,个个都是猛将。” 李安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这几位部将,居然都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大唐名将。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胡马,不敢过临洮。 哥舒翰的名气自不必赘言。 李光弼的名字与郭子仪紧紧联系在一起,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大功臣,军事指挥实力,不弱于郭子仪。 安重璋是唐朝大将安兴贵曾孙,河西节度副大使安忠敬之子,他爱好骑射,熟识军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安史之乱后,因耻于安禄山同性,被赐姓李氏,唐玄宗为其改名抱玉,后世之人便记住了李抱玉这个名字。 这么多大人物坐在这里,李安突然感觉自己太渺小了,不过,自己也是一身本领,而且还有千年的历史沉淀,日后的名气未必比这些人差,这样一想,李安的心里便平和了不少。 带兵之人,除了练兵和打仗之外,没有其它的话题,在不大的正堂内,李安与众人谈论最多的就是带兵打仗的话题,尤其是李安以三百勇士突袭蕃军大营,斩杀蕃军大将李天龙,并重创蕃军五千精锐的战例,获得了哥舒翰几人的真诚称赞。 对于李安发明滑雪板,并利用滑雪板在野外迅速机动,四处打击蕃军小股骑兵,众人也表达了浓厚的兴趣,并要求亲自见识一下。 李安自然不会驳了众人的面子,立即让张二牛拿来一副滑雪板,并亲自讲解滑雪板的使用方法和功能。 王忠嗣与几名部将,被李安的讲解勾的兴趣大增,硬要李安亲自示范一番,让他们开开眼界。 张齐丘府邸的后花园有一大块充满积雪的雪地,地形也有一些起伏,李安便在这里亲自表演滑雪技巧,在雪地里来去如飞,让王忠嗣等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大唐的名将,立马就从李安的表演中,看到了滑雪板的军事价值,并互相交流讨论,发表自己的见解。 傍晚的时候,哥舒翰等将领返回城外营帐,以检查大营的情况,而王忠嗣则留宿张齐丘的府邸,并在书房内与李安长谈了一个多时辰。 在人多的时候,王忠嗣有很多话不好与李安说,但在私密的空间,他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与李安交流了。 对于李武的失踪,他多少猜到了一些,而通过李安的回答,让他彻底明白,李武的确是被人暗算了,而这个人竟是营州都督安禄山。 王忠嗣能坐上朔方节度使,自然有过人的实力,同时也懂得很多道理,他知道,安禄山绝不可能为了一点小事暗害李武,这背后必然有某种势力在推波助澜,而这股势力,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无恙,你可知安禄山为何要暗害你父亲?” 李安猛然一愣,心道‘安禄山是个大混蛋,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害人还需要理由吗?’ “叔父,侄儿不知?” 王忠嗣微微吁了口气:“那你可知你父亲效忠何人?” 李安又是一愣:“父亲是大唐平卢军校尉,自然是效忠大唐了,叔父为何这么问?” 王忠嗣轻轻点头,他明白李安还不知道李武是太子党一事,李武没有说,颜真卿也没有说,而他也不好直接告诉李安。 毕竟,结党营私遭人诟病,李安还是毛头小子,未必懂得效忠太子关乎大唐未来的命运,贸然告诉他不太合适。 “无恙,有些事情,叔父不太好跟你说,但你要记住,我与你父亲,都是效忠大唐的忠臣,对大唐绝无二心。” 王忠嗣凝目看向李安,认真的说道。 李安轻轻点头:“叔父,侄儿明白。” ### 第二日一早,王忠嗣亲率三千精锐骑兵,从安边城南门出发,向蕃军盘踞的桑干河上游一带奔去,张齐丘与部将郭子仪带领五百横野军紧随其后,李安与荔非守瑜等人全都出战,城内仅有几百民壮负责守卫。 由于雪地行军颇为耗费体力,为此,五百横野军大半都是穿戴滑雪板前行,在上坡的时候,他们行走更加自如,不会陷进雪中,而在下坡的时候就是行动如飞了。 看着数百横野军将士,从山坡顶部瞬间滑向远处,王忠嗣与麾下部将皆露出了喜悦的表情,而麾下三千骑兵将士,更是被这壮观的景象,惊讶的目瞪口呆。 “无恙,若是一路都是下坡,我看横野军步兵会跑的比骑兵还快。” 王忠嗣笑得合不拢嘴。 李安轻轻点头:“叔父说的是,这滑雪板就是专门为雪地设计的,只要雪足够厚,上坡和平地的时候,也比骑兵快。” 这倒是实话,若雪地厚达三尺,骑兵的马腿只怕陷在雪地里都拔不出来,步兵也寸步难行,而穿上滑雪板就可以在雪地里,不慌不忙的前进了,可谓是雪地出行神器。 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下午的时候就进入了倒刺山一带,距离蕃军集结地域不足三十里,在停下休整一段时间后,大军再次出发。 ### 瓠卢河东岸,李踏固与麾下的五千精锐骑兵,排好了迎战的阵型,前方不远处,便是正在调整阵型的唐军骑兵。 借着夕阳,李踏固可以看清唐军骑兵队列的齐整,心头多少有些紧张。 李踏固麾下有五千骑兵,唐军只有三千,他在兵力上占了比较大的优势,另外,此时太阳在西边,他们面向东侧列阵,是背光作战,而唐军骑兵却需要迎着日光厮杀。 占据两项优势,让李踏固增强了不少信心,并最终下决心与唐军展开正面决战,用手中的弯刀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黄昏的日光照在王忠嗣的脸上,让他不得不眯着眼睛看向正前方的蕃军,对于兵力比自己雄厚的蕃军,他毫无惧色,在他看来,蕃军骑兵绝不是自己麾下精锐骑兵的对手。 “传令,横野军原地观战,所有骑兵准备出击。” 第四十三章 涿鹿山谷 王忠嗣下达了准备出击的命令,由于横野军大部分都是步兵,无法与主力骑兵很好的配合,所以,让横野军五百兵马在后方观战,以作为主力骑兵的后盾。 张齐丘与郭子仪颔首领命,哥舒翰等人更是侧首看向王忠嗣,听候出击的命令。 王忠嗣眯眼看向前方的蕃军,下令道:“李光弼,你率领一千甲骑向蕃军发起正面进攻,哥舒翰、安重璋,你们各领一千骑兵,准备绕道蕃军背后,从背后向蕃军发起进攻。” “末将领命。” 三人同时颔首领命。 李光弼策马向前,带领麾下一千精锐甲骑向蕃军骑兵,发起了正面进攻。 所谓甲骑就是重骑兵,这支骑兵不但士兵人人穿戴铠甲,就连坐下战马也全部装备马凯,也叫‘甲骑具装’,如此奢华的装备,也只有像大唐这样国力强盛的大国才能装备的起,边境小国是绝对没有财力,给国内军队提供这种豪华装备的。 见唐军骑兵发起进攻,并且只出动一千兵马,李踏固大喝一声,带领麾下全部骑兵杀了上去,他要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将这支千人唐军骑兵彻底击溃,如此,剩下的两千唐军骑兵也会跟着溃散,这是他个人的经验,也是战场的规律。 “杀……” 唐军一千甲骑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撞向正前方的蕃军骑兵,并立即展开了厮杀。 重骑兵的威力远胜轻骑兵,一阵剧烈的碰撞之后,蕃军轻骑兵大量坠马,阵型出现松动,而唐军甲骑却仍旧阵型齐整,没有丝毫混乱的迹象。 亲眼见到唐军甲骑的冲杀威力,李安算是大开了眼界,难怪后世的西方总是热衷于重骑兵,这种犹如坦克一般的冲锋力度,实在是太强大了。 王忠嗣侧首示意哥舒翰与安重璋,二人会意,立即带领麾下骑兵,从两翼方向,向蕃军骑兵的后方迂回,以与李光弼的甲骑一起,对蕃军骑兵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 “杀……” 随着哥舒翰与安重璋的到位,蕃军五千骑兵完全被包了饺子,以劣势兵力包围优势兵力,若无强大的实力是不能做到的。 唐军精锐骑兵,全都装备明光铠,实力不是蕃军骑兵所能比的,在唐军精锐面前,五千蕃军骑兵只相当于一千,甚至还要少。 李安看着被包围的蕃军骑兵,嘴角淡然一笑,看向身旁的郭子仪:“将军,蕃军骑兵完全就不是我大唐骑兵的对手,失败已是定局,若其溃散,必然会向东北方向逃窜,如此,必定要经过倒刺山北部的涿鹿山谷,若我军提前埋伏在那里,一定可以堵住他们的退路。” 郭子仪闻言,微微愣了一下,涿鹿山谷的险要位置,他自然是非常清楚了,而蕃军一旦溃逃,很有可能经过那里,若是提前埋伏,的确可以阻挡蕃军溃兵通过,从而将蕃军一网打尽。 “李少郎,何不直接向节帅请命?” 郭子仪对李安的想法表示支持。 李安轻轻一笑,瞟向王忠嗣:“叔父正忙着指挥歼敌,就不要打扰他了,兵贵神速,在下这就出发。” 说完一伸手,带领昆雄、飞羽、荔非守瑜、张二牛、张光晟等一百勇士,迅速向东北方向奔去。 郭子仪见状大急,没有命令就出动,这可是军中大忌,不过,仔细一想,李安并非军人,还不适用军规。 麾下三千骑兵逐步掌握战场主动权,王忠嗣显得大为高兴,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李安所在的位置,却赫然发现李安居然带着一百兵马,迅速向东北方向奔去。 ‘这小子要干什么。’王忠嗣心下大为疑惑。 郭子仪见王忠嗣目光疑惑,忙策马向前,将李安准备在涿鹿山谷设伏的企图,告诉了王忠嗣。 王忠嗣闻言,嘴角淡然一笑:“这小子,就是鬼点子多,蕃军骑兵刚刚出现落败的迹象,他就想好了蕃军溃逃的路线了。” 显然,王忠嗣丝毫没有因为李安贸然行动,而有所怪罪,反而非常欣赏他的敢作敢为,觉得李安很有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奋力厮杀,蕃军五千骑兵被王忠嗣的三千精锐骑兵彻底击溃,并向东北方向溃逃而去。 同时,在瓠卢河西岸,云中守捉的七千兵马,也大破蕃军一万骑兵,溃散的蕃军骑兵向北逃窜,并从结冰的桑干河上通过,而由于大量骑兵蜂拥溃逃,直接导致河面多处崩塌,让大量蕃军骑兵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在王忠嗣麾下骑兵和云中守捉的打击下,蕃军一万五千兵马遭受了重创,被歼灭和溃散的兵马超过九成,仅有少量兵马跟随各自的主将,向饶乐都督府方向撤离。 蕃军兵马在蔚州大肆劫掠,很多村落的百姓和牲畜、粮食等物资都被掠走,这让王忠嗣大为愤怒,并立即下达命令,让麾下三千骑兵追击蕃军,将这些被掠走的百姓和财物全部夺回来。 ### 倒刺山北部的涿鹿山谷,李安已让麾下勇士,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制高点,并准备了足够的箭矢和石块,只要蕃军溃兵敢硬闯山谷,保准让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此时天刚蒙蒙亮,李安一边啃着胡饼,一边注视西南方向,身后是昆雄、飞羽、守瑜、二牛和光晟五人。 他们六人堵在山谷入口的正中间,有两侧半山腰埋伏的近百勇士,他们丝毫不用惧怕蕃军兵马。 “光晟,蕃军溃兵怎么还没有来,你去探探情况?” 张光晟点了点头,立即滑雪前进,前往远处探查情况。 “大兄,我也去看看。” 李飞羽打了声招呼,跟在张光晟的身后,向正前方滑去。 李安将最后一块胡饼塞进嘴里,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心下寻思‘蕃军昨日傍晚与我军厮杀,天黑之前就溃散了,算时间,现在应该到了,难道蕃军不走这条道。’ 荔非守瑜走到李安身旁,轻声道:“无恙,蕃军溃兵会不会走别的路离开了。” 李安连忙摇头:“不可能,涿鹿山谷是蕃军溃兵逃离的最近路线,他们不应该舍近求远,从南北两侧绕圈子。” “大兄,蕃军溃兵来了,前方足有五十骑兵,后面有三百骑。” 李飞羽从前方一处高地奔回,汇报了看到的情况,张光晟也跟着一同返回。 李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告诉勇士们,准备迎敌。” 张二牛挥动手中的小旗,让分布在山谷两侧半山腰的近百勇士做好迎战的准备。 “踏踏踏……” 五十名蕃军骑兵,快速奔向涿鹿山谷的谷口。 “嘶嘶嘶……” 见谷口站着李安六人,五十名蕃军骑兵大惊失色,立即勒马停下,并紧张的看向山谷的两侧。 “快去报告首领,前方山谷有埋伏。” 五十名骑兵原地不动,等待李踏固的命令。 在后方不足一里的距离,李踏固与麾下三百骑兵无精打采的缓缓行进,王忠嗣麾下骑兵的一路追击,让他们感到非常疲劳,恨不得立即倒地睡上一觉,但他们不能这么做,王忠嗣的骑兵仍在后方追赶。 “首领,前方山谷有埋伏,我们很难通过。” 李踏固猛然大惊,连忙用手捂住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可能,唐军居然提前在山谷设伏。” 李踏固缓了口气,不可思议的说道。 “首领,唐军骑兵就在后面,前方又有埋伏,我们无路可走了。” 李踏固的眼神之中尽是绝望和焦急的神色,顿了顿,问道:“前方山谷有多少唐军埋伏。” “首领,谷口只有六骑人马,但两侧的半山腰上有动静,应该埋伏了不少人马。” “首领,前方山谷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唐军只要埋伏几十人,我们就不能通过。” 显然,部下们都有些绝望了,觉得不可能通过前方的山谷。 李踏固稳定心神,正色道:“山谷两侧情况不明,也许并无唐军埋伏,我们不能泄气,先过去看看。” 说完策马向前行去,三百骑兵紧随其后。 李踏固很快就抵达了涿鹿山谷的谷口附近,他看向正前方不远处的李安六人,而后又看向山谷两侧,不禁蹙起了眉头。 山谷两侧的半山腰上满是松树,这让他无法判断唐军的人数。 李踏固看向一名部将,下令道:“你立即率领三十骑出击,杀了前方六人。” “是,首领。” 部将接受命令,带领三十名骑兵,向李安六人杀去。 见蕃军骑兵策马杀来,李安嘴角淡然一笑,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看向前方。 “嗖嗖嗖……” 一阵急促的箭雨,冲上来的蕃军骑兵,顿时被射了个人仰马翻,半数当场毙命,剩余一半仓皇下马逃回。 “两侧有埋伏,真的有埋伏。” 李踏固惊恐的看着被两侧箭矢射杀的十几名部下,心里绝望到了极点。 “驾驾驾……” 后方不远处,一支百人规模的蕃军骑兵策马奔来。 第四十四章 我放你们走 “嘶嘶嘶……” 李寒露勒马停下,看向李踏固:“父亲,唐军追兵已经被我甩开,半个时辰之内不会追上来。” 李踏固闻言,并无丝毫的兴奋,看向自己的女儿,无奈道:“寒露,父亲对不住怒皆部,我死不要紧,你要想办法活下来。” “父亲为何要这么说?” 李寒露闻言大惊,侧首看向涿鹿山谷方向,顿时全都明白了。 “山谷有埋伏?” 李踏固轻轻点头:“后面有唐军骑兵,前方道路被截断,我们怕是逃不掉了,这都怪我太贪心,若早些撤离蔚州就不会如此了。” 此刻,李踏固的内心极为悔恨,他的贪心让部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他有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感叹,不过,世人都是贪心的,美好的一生毁在贪心上的人,古往今来实在是太多了。 “父亲不要灰心,我们一定有办法逃回去。” 李寒露开口鼓励,并侧首看向远处的李安六人,眼神猛然怔了一下。 她与李安几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为此,一眼就认出了李安几人,而且,他能看出来李安是这支伏兵的首领。 李寒露心头浮现一丝希望,看向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父亲,前方领头之人就是救过我两次的人,或许可以放我们一马。” 对于自己女儿前去刺杀安禄山,李踏固非常的担忧,在她返回之后,详细的询问了米娘,得知了一路的经过,自然也就知道李安等人曾与自己女儿的一段经历。 李踏固闻言,猛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交情归交情,所谓军令如山,他奉命设伏山谷,为的就是拦住我们,若放我们离去,他一定会被斩首的,萍水相逢,他难道会为了你,甘愿丢掉自己的性命。” 李寒露闻言,打了个激灵,这一层她是真的没想过,若要李安丢掉性命放了自己,他觉得李安未必会答应,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有这么深,但若是不能说服李安,他的父亲就会成为大唐的阶下囚,很有可能会被处斩。 在李寒露的心里,父亲李踏固是她最重要的人,为了让自己的父亲活着回去,她必须说服李安。 李寒露侧首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庞,下定了决心:“父亲,我会有办法说服李安的,至少要试一试,驾……” 策马缓缓向前,李寒露凝目注视着李安,她并无十足的把握说服李安,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必须试一试,她很想知道,在李安的心中,亲人到底有多重要,会不会为了亲人牺牲自己。 前方的李寒露缓缓策马而来,李安眼神中流露出诧异,他自然立马就认出了李寒露,身后的五人,只有张光晟没见过李寒露,其余四人全都惊诧的看向李寒露,荔非守瑜甚至在寻找米娘的身影。 “你们呆在原地,我去会会她。” 李安交代了一句,策马缓缓向前。 “李安,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你曾救过我两次,我还没有好好答谢。” 李寒露主动打起了招呼,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不过语气依旧冰冷。 李安淡然一笑,对李寒露的友好感到警惕,轻声打趣道:“寒露小娘,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平时为何不多笑一笑呢?” 李寒露没有丝毫恼怒的神情,轻声道:“前后强敌,后有追兵,这让我如何能笑得出来,李安,你是奉命来抓我们的?” “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还是乖乖投降吧!” “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你们怒皆部入侵大唐州郡,劫掠百姓,搞得蔚州民不聊生,难道不应该付出一些代价?” “我部精兵损失惨重,二十年都不会恢复元气,日后绝不会再次入寇大唐?” 李安仍旧摇头,正色道:“寒露小娘,我会在王节帅面前,为你们求情的,以大唐帝国的胸怀,只要你们肯归顺,朝廷会既往不咎的。” 李寒露嘴角淡淡一笑:“我知道,你若是放了我们,会被杀头的,你也很为难,但我若是不能回去,谁来保护你的亲人。” “我的亲人?”李安猛的一怔。 李寒露看向远处,平静的说道:“李芽儿说过,大兄是最疼她的,她手冷的时候,她的大兄会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还有……” “嫩芽儿还活着,她在你的手里?” 这些私密的事情,只有李安与嫩芽儿两人知道,若非嫩芽儿亲口告诉李寒露,李寒露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也就是说,嫩芽儿的确在李寒露的手中。 “李芽儿是个很可爱的小娘,她现在很好,你可以放心。” 李安有些愤怒:“你在要挟我?” “上次一别,我回到部落就找到了李芽儿,还让米娘前往白狼山告诉你们,但你们已经离开白狼山,而后在安边城,米娘说发现了你们,但两军正在交战,你让我如何找你,你当我是成心的吗?” 李安闻言,突然想到,米娘曾将奸细要投毒的消息告诉荔非守瑜,让他有了准备,这么说来,李寒露这人心肠不坏,而此刻,为了逃离谷口,拿嫩芽儿要挟自己,也是被逼无奈。 嫩芽儿还活着,李安心里比谁都高兴,而为了让嫩芽儿回到自己身边,他必须放李寒露等人离开。 “寒露小娘,我愿意放你们离开,你何时将嫩芽儿还给我。” 李安毫无犹豫的下达了决定。 李寒露微微一愣:“李安,你放我们一马,不会被杀头吗?” 虽然,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但当李安真的答应放她们离开的时候,她又不自觉的开始担心李安。 “我的脑袋硬得很,没人能够杀的了我,你不必为我担心。” 李寒露轻轻点头:“三日后,我会带着她,在这里等你。” “一言为定。” 李安开口答应,并勒马返回。 “二牛,让勇士们都不要动,放他们离开。” 张二牛猛然一惊,愣在了原地。 “李少郎,前方必是蕃军首领,不能放走他们。” 张光晟则极力劝阻。 李安瞪了张光晟一眼,大声道:“这里我说了算,你们都让开,放他们离开。” 见李安如此坚持,张光晟只得闭嘴,张二牛也只得下达命令,让两侧埋伏的勇士按兵不动。 李寒露策马返回,看向李踏固:“父亲,李安已经答应放我们离开,快离开这里吧!” 李踏固来不及多想,立即策马向前,跟着李寒露向谷口方向奔去。 在经过谷口的时候,李踏固侧首看了李安等人一眼,策马继续前行,而李寒露则勒马停下,看着怒皆部人马一个个离开。 “米娘还好吧!”荔非守瑜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李寒露轻轻点头:“她很好,你不用担心。” 当最后一名骑兵离开的时候,李寒露看向李安,说了声‘保重’,而后便策马追了上去。 看着李踏固一行近五百骑缓缓离开谷口,李安的心情非常复杂,放走李踏固,完全是他的责任,但为了让李寒露归还嫩芽儿,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在他看来,李踏固等人对大唐帝国并无很大的威胁,还谈不上放虎归山。 “大兄,放走了蕃军残部,我们该如何交代?” 李昆雄对李安的行为非常不解,但他相信自己的大兄,他知道,李安做事都是有理由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放走蕃军残部。 李安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嫩芽儿在李寒露的手里,她活的很好。” “嫩芽儿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昆雄和飞羽皆是大为高兴,若是这个缘故,放走李踏固也是无妨。 荔非守瑜与张二牛闻言,也都非常高兴,唯有张光晟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踏踏踏……” 近千甲骑呼啸而来,领头的将领正是李光弼。 “嘶嘶嘶……” 抵达谷口,李光弼与麾下骑兵勒马停下,并看向李安几人。 十几名蕃军骑兵的尸首,引起了李光弼的注意,他看向李安,大声问道:“李少郎,可曾见到蕃军兵马。” 李安轻轻一笑:“回将军,蕃军近五百兵马,被我射杀前锋十余骑,余众皆已溃逃。” 李光弼蹙了蹙眉头,大声道:“蕃军逃亡何处?” “走小路向正北方向逃去。” “将军,这不可能,北面道路早已被我军堵死,蕃军除了通过山谷别无他路。” 一名部将在李光弼耳边小声说道。 李光弼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他认为蕃军极有可能通过山谷跑掉了,但李安怎么会放走蕃军呢?这又让他有些想不通。 “李少郎,本将奉命追击蕃军残部,请你让开道路,让我军通过。” 李光弼几乎已经认定,蕃军残部从山谷跑掉了。 此时,李踏固的兵马离开不久,若是放李光弼前往追击,李寒露一行很有可能被追上,如此,嫩芽儿就不能顺利被送回来了。 李安勒马向前,大声道:“将军恕罪,我奉命坚守涿鹿山谷,任何兵马都不能放过。” “什么?” 李光弼大怒,并更加认定蕃军残部是被李安放跑了。 第四十五章 把他抓入大牢 李光弼胸口不自觉的涌起一股怒意,李安挡住去路是在挑衅他,但他同时也感到大为疑惑,李安为何会故意放跑蕃军,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 山谷两侧的半山腰上有横野军的旗帜,这让李光弼相信,只要他敢带兵硬闯,一定有去无回。 “将军,既然是节帅的命令,我们不可违抗。” 李光弼蹙眉白了部将一眼,呵斥道:“节帅让我军全力追击蕃军残部,怎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在王忠嗣麾下效力多年,李光弼可谓非常了解王忠嗣,他一眼就识破了李安的撒谎。 “将军,若李少郎不肯退让,我军还真过不去。” 李光弼轻轻点头,苦笑道:“这个李少郎年轻气盛,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自己是谁了,真是辜负了节帅的一片期望。” “将军,既然事情已经如此,那我们。” 李光弼抬头看向李安,大声道:“李少郎与蕃军真是好交情呢?”说完看向身后的部下,大喝道:“撤军。” “驾驾驾……” 在李光弼的率领下,一千唐军甲骑策马离开谷口。 李安看着这些唐军离开的背影,大大吁了口气,这一次,他真的感觉自己玩大了,但为了能要回嫩芽儿,他义无反顾。 “大兄,你这是假传军令,若李光弼告诉节帅,你该如何解释。” 李安吁了口气,无奈道:“为了嫩芽儿,大兄哪里还有选择,大不了负荆请罪,你们都不用担心,叔父会原谅我的。” 虽然对王忠嗣还不太了解,但李安相信,王忠嗣作为一方节度使,胸怀和气度肯定不小,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治自己的重罪,况且自己还不是真正的军人,批评教育一下就好了。 “大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回去?” 李安点了点头,轻声道:“自然是要回去向王节帅请罪的,让勇士们立即集结。” ### 安边城张齐丘府邸,王忠嗣跪坐在正堂中,张齐丘、郭子仪、哥舒翰、安重璋、李光弼等部将全都赫然在列。 在汇报战果的时候,李光弼将李安假传命令,放跑蕃军残部的事情,全都如实告诉了王忠嗣。 得知此事,不但王忠嗣感到大为诧异,郭子仪、张齐丘等人,也全都一头雾水,李安在打击蕃军方面,可谓是不惜余力,三百破五千,方圆百里奔袭,打得蕃军损失惨重,这样的人,怎么会故意放过蕃军残部,还假传命令阻止唐军骑兵追击呢?众人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无恙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王忠嗣言语中透露出一丝怒意。 “少年得志,难免会有些轻狂,节帅息怒。” 张齐丘连忙解释了一句,为李安求情。 王忠嗣的怒气没有丝毫好转,大声斥道:“无故放走蕃军残部,假传将领,哪一条都是死罪,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此刻,王忠嗣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李安已经展现了非同一般的才华,但却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假传他的命令,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战场事关生死,若是这种事情养成了习惯,后果不堪设想。 见王忠嗣大怒,郭子仪与张齐丘对视一眼,连忙颔首求情道:“节帅,李安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些事情,这里面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还是等他回来,问清楚比较好。” “是啊!节帅,李安为防守安边城,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不是一个胡闹的人,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张齐丘跟着为李安解释。 王忠嗣摆了摆手,正色道:“不论有什么理由,也不能假传本帅的命令,这是军中大忌,你们难道会不清楚,这小子就是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郭子仪听出王忠嗣的怒意中,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于是,顺着王忠嗣,劝解道:“节帅所言极是,李少郎太年轻,张狂而不知军规,但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此等有天分的人才,就应该好好磨练,否则,一块璞玉将沦为废石,如此,岂不可惜。” 这话说到王忠嗣的心坎里去了,他认可的点了点头,正色道:“郭将军说的对,李安就是一块欠雕琢的璞玉,必须要好好雕琢,决不能然让他废了。” “报,节帅,李少郎求见。” 王忠嗣闻言,嘴角一笑,下令道:“把他抓入大牢,先关上三日再说。” “是,节帅。” 张齐丘一愣,忙道:“节帅,您不先问问李少郎,到底为何要放走蕃军残部?” 王忠嗣摆了摆手,正色道:“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得先关上一阵子,磨磨他的傲气,有什么理由,以后再问。” 哥舒翰、李光弼等将领见状,全都认可的点头,在他们看来,像李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就该好好整一整,让他明白,军队是严肃的,是有纪律的,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报,节帅,李昆雄、李飞羽、荔非守瑜、张二牛四人,在外面跪着求情。” 王忠嗣闻言,咧嘴大笑,看向众部将,大声道:“你们看看,这小子倒是挺有本事,小小年纪就有一帮死党了,这几个小子也是大胆,居然敢要挟本帅,来人,把他们全部压入大牢,让他们五人在牢里团聚。” “是,节帅。” 王忠嗣将李安五人全部压入大牢,这种做法得到了众部将的一致认可,虽然李安犯的是死罪,应该斩首,但此刻李安还不是军人,也不懂军规,自然可以从轻处置,而且,众人都很欣赏李安的才华,若是就这么斩首了,实在是太可惜了,英雄相惜是人的本能。 #### 安边城大牢内,李安被压入一间空置的牢房,由于做了错事,李安显得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反抗,在他看来,王忠嗣只是一时生气,很快就会把他放出去。 “快点,都进去。” 随着狱卒的呵斥,荔非守瑜、李昆雄、李飞羽、张二牛四人,全都走进了牢房,并与李安关在同一间。 “守瑜、昆雄、飞羽、二牛,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李安表情诧异,不过,细细一想,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好兄弟,看着自己被关入大牢,必然会为自己求情,如此也就进来了。 “大兄,一定是那个李光弼告的状,害的大兄被抓入大牢。” 李昆雄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气。 李安轻轻一笑:“李光弼并没有做错什么,的确是大兄放走了蕃军,应该承担必要的责任。” “大兄,可节帅问都不问,直接将你关入大牢,这是什么意思?” 李安轻声道:“大兄放跑了蕃军残部,那里面可都是大官,叔父若不发发脾气,如何向部下交代,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若叔父问责,我会一力承担所有罪名。” “大兄,这是什么话,若有罪名,我们要一起承担。” “对,有什么罪名,我们兄弟一起扛。” 见众兄弟愿与自己分担罪名,李安心里涌起一阵惬意,有几位好兄弟全力相助,还怕不能在大唐混的风声水起么。 大牢的环境不太好,光线很昏暗,而且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呆在里面很不舒服,当然,这里毕竟是牢房,若是很舒服惬意,岂不成了客舍。 李安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闭目养神,并思考王忠嗣何时会传唤自己,荔非守瑜则躺在干草堆上,双手枕头,无聊的看向牢房顶部。 张二牛双手握着牢房的栅栏,时不时的向往张望,旁边是倚着栅栏的李飞羽,而李昆雄则在牢房内来回的踱着步子,显得有些焦躁。 整整一天过去了,除了牢头送来几次粗劣的饭菜外,并无任何人前来牢房,更无王忠嗣的影子。 这让李安的心头有些急躁,毕竟,事情都过去一天了,王忠嗣的怒气也该消了,总该见见自己,问明原因吧! 李昆雄和张二牛更是焦躁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向牢房外骂上几句,以发泄心头的怒气,就连一向比较平静的荔非守瑜和李飞羽都出现了焦躁之气,毕竟,人被限制自由总会感到不舒服,而牢房的环境太差,就算修养极高的人,到了牢房之中,也会变得脾气暴躁。 “大兄,王忠嗣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杀要剐也来个痛快的。” 李昆雄怒气冲冲,直呼王忠嗣的名讳。 李安强压内心的焦躁情绪,斥道:“昆雄,这才一天而已,你就急成这样。” 李昆雄怏怏不乐,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了。 “进去吧!” 随着狱卒的一声呼喝,一名手提篮子的少郎走了进来。 “张光晟,你来干什么?” 张二牛瞪了来人一眼,语气中带着怒意,昆雄和飞羽的表情,也很不友好。 在李安被抓入大牢的时候,他们四人都为李安求情,但张光晟却没有。 此前,他们六人曾一同并肩作战,算是很好的战友的,而且,李安还救过张光晟一命,如此,张光晟的明哲保身行为,就显得有些自私,让人看不惯。 第四十六章 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张光晟并没有在意众人的眼神,他迈步走到牢房栅栏外,看向盘腿而坐的李安,表情有些复杂。 李安嗅了嗅鼻子,闻到了篮子中的酒菜味,在牢房呆了一天,闻着臭烘烘的空气,吃着粗劣的饭食,这让李安对美食格外的敏感。 ‘好酒好菜都送来了,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是最后一餐吧!’李安心头猛的一惊,难道自己猜错了,王忠嗣动了杀机。 “李少郎,牢房的饭菜太粗劣,这里有美味的酒菜,你们尝尝。” 张光晟将篮子提起,并将里面的美食一样样的递进栅栏内。 “啪……。” 李昆雄顺手打碎了一坛美酒,斥道:“拿走,我们不稀罕。” “昆雄,光晟也是一片好意,既然好酒好菜送来了,我们还客气什么。” 荔非守瑜表情淡定,拿起一盘熟羊肉,闻了闻,一副极爽的表情,轻声道:“好香,谢了。”随即大吃了起来。 “张光晟,枉我大兄还救过你性命,你居然这么不讲义气,大兄被抓入大牢,你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李昆雄的怒气没有丝毫衰减,显得怒不可遏。 张光晟嘴角一抹苦笑,无奈道:“我若进去了,谁给你们送酒菜。” 李安微微一愣,看向张光晟:“怎么,不是王节帅让你来的?” 从这句话,李安感觉到,张光晟是自己跑来送酒菜的,这件事王忠嗣很有可能不知道。 张光晟再次苦笑,顿了顿,看向李安:“李少郎,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王节帅要先将你们关上一段时间,磨磨你们的傲气,一时半会就别指望出去了,牢房饭菜粗劣,我会每日送来美食。”说完在狱卒的催促下大步离开。 “先关上一段时间,磨磨傲气。” 李安自言自语的念叨了几句,突然大喊:“张光晟,你给我回来,回来。” 尽管李安声嘶力竭,但张光晟已经走远。 “大兄,怎么了?” 见李安额头冒汗,李昆雄紧张的问道。 李安大急道:“你们忘了,李寒露说过,会在三日后带着嫩芽儿在涿鹿山谷等我,若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岂不要错过时辰。” 众人闻言,顿时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不禁皱起了眉头。 “大兄,那可怎么办?我们被困在牢中,若不能及时出去,可真的就见不到嫩芽儿了。” “无恙,我也没有办法。” 李安此刻是真的着急了,他在牢房内来回踱着步子,王忠嗣啥也不问,直接要将他关上一阵子,这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而这样一来,势必就错过了与李寒露的约定。 “来人,放我出去,我要见王节帅。” 李安用脚踹大牢的栅栏,大声吼道。 “来人,都死了吗?我要见王节帅。” 尽管李安声嘶力竭的大吼,但大牢里的狱卒都好像听不见似的,没有一点反应,既不呵斥也不过来询问,让李安无计可施。 其实,这些都是王忠嗣事先交代好的,为的就是要磨磨李安的性子,杀杀他的傲气。 “混蛋,这群混蛋都聋了。” 关押李安的牢房,用的是铁质的栅栏,被踹了大半天是一点损伤都没有,这让李安想闯出去都不可能。 “无恙莫急,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明日张光晟送饭的时候,可以让他前往涿鹿山谷。” 荔非守瑜突然想到了张光晟,并认为只有张光晟才能完成这项任务。 李安闻言,连忙点头,就像溺水之人,突然看到一颗救命稻草一般。心头浮现出一丝希望。 ### 张齐丘府邸,王忠嗣端起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随即放在身前的几案上,抬眼看向颔首站立的狱卒,开口询问李安几人的情况。 狱卒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汇报道:“节帅,他们昨日还算消停,今日突然变得暴躁了一些,在牢内大喊大叫,嚷着要见节帅。” “哼,这才一天就急成这样,如此心浮气躁怎能成大事,看来必须多关几日。”王忠嗣轻声斥了一句,继续问道:“今日可有人见过他们。” 狱卒如实道:“回节帅,今日正午,张军使与一名少郎带着酒菜来过,军使没进大牢,只让少郎将酒菜送给牢里的几人,而后就离开了。” 王忠嗣咧嘴一笑:“这个张齐丘,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李安救了他一命,他理应如此。”说完摆了摆手,让狱卒离开。 狱卒走远后,哥舒翰上前一步,正色道:“节帅,突厥局势越发紧张,我们在此久留,只怕会耽误大事。” 王忠嗣不以为然,轻声道:“突厥形势再紧张,也不在乎这几日,眼下入寇蔚州的蕃军刚被我们赶走,民心还未安定下来,百姓唯恐蕃军再来,若我们贸然离去,会让蔚州的百姓失去安全之感。” 哥舒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王忠嗣是一名对百姓非常爱护的将领,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多年来南征北战,将侵犯大唐百姓的蕃军一次次击溃。 而王忠嗣之所以要在蔚州多留几日,除了安定民心的需要之外,他还在为李安的事情操心。 若李安在涿鹿山谷,没有放走蕃军残部,而是将他们生擒和斩杀,则必然是大功一件,王忠嗣便可以非常顺利的将李安召入麾下,并提拔为一名小将,日后稍加培养,必可让李安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但李安却鬼使神差的将蕃军残部放跑了,还阻止他麾下的兵马进行追击,如此胆大妄为,藐视军规,他如何能不生气,若这样还重用和提拔李安,部将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自己。 李安年纪轻轻就展现了如此骄人的才华,这是王忠嗣非常欣赏的,但李安身上那股少年郎特有的傲气,和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又让他非常的头疼,一块璞玉该如何打磨,他必须谨慎思索。 “节帅,京城方向送来消息。” 一名心腹将一封信件,交到了王忠嗣的手中。 王忠嗣轻轻打开信件,看完之后,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 安边城牢房内,李安五人正在等待张光晟,一直到正午以后,张光晟都没有出现,这让李安大为着急,昆雄、二牛更是开始破口大骂,大骂张光晟言而无信。 “大兄,张光晟这小子就是个浑球,这么久了还不来。” “这田舍郎无情无义,我们就不该相信他。” 荔非守瑜倒是不急不躁,淡定的拿起一块坚硬如石的胡饼,张嘴咬了起来,牢房的伙食向来都比较差,不过,果腹倒是毫无问题的。 李安有心事,自然毫无胃口,一口也没有吃,不过,他相信张光晟一定会来的。 天黑之后,张光晟才姗姗来迟,并准备了比昨日还多的酒菜。 “张光晟,你怎么现在才来。” 张二牛大声指责。 张光晟微微苦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不是他想什么时候送饭就什么时候,没有张齐丘出面,他根本没资格靠近大牢,而他这人又不太喜欢解释,只有默默承受。 李安此刻并不在乎吃喝,他隔着栅栏抓住张光晟的双手,将自己与李寒露的约定告诉了张光晟,并要求张光晟一定要立即前往涿鹿山谷,接回自己的亲人。 张光晟闻言惊诧了一下,怪不得李安会放走蕃军残部,原来竟然是义妹在蕃军的手里。 “李少郎放心,明日一早,我就会赶往涿鹿山谷。” 李安摇头道:“涿鹿山谷那么远,至少需要半日的时间,你最好现在就去。” 在李安看来,夜里出发,第二日一早就可以抵达涿鹿山谷,天黑之前就可以带着嫩芽儿来到安边城。 “李少郎,现在是宵禁,没有节帅的令牌,城门是不会打开的。” “那你也要想办法,可以去找张将军和郭将军帮忙。” 张光晟点了点头:“李少郎放心,我会尽全力的。”说完提着空篮子离开大牢。 “大兄,张光晟真的可以接回嫩芽儿吗?” 李安吁了口气,无奈道:“不然怎样,现在,能帮助我们的,就只有张光晟了。” 此刻,李安的心情可谓是非常的无奈,他有一种被绑住手脚的束缚感,而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不够强大,他还只是一个小人物,犯了错误可以被肆意的惩罚。 “王忠嗣,你真的这么无情吗?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李安的心头涌现出一丝不满。 张光晟走出大牢,便立即将李安放跑蕃军残部的缘由告诉了张齐丘,并要求立即出城,前往涿鹿山谷。 张齐丘闻言,顿时噫吁不已,不过,他以涿鹿山谷只有半日的路程,第二日一早出发来得及为借口,拒绝张光晟连夜出城。 毕竟,此时天色已晚,王忠嗣已经歇息,若为了这么点小事前去打扰上司不太好,至少,在张齐丘看来,嫩芽儿的事情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光晟无奈,只得提前准备好马匹,预备第二日一早出发,前往涿鹿山谷。 第四十七章 大兄不要芽儿了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张齐丘的府邸,在一处院落里,王忠嗣正迎着朝阳舞剑,他南征北战,打过无数场硬仗,剑法凌厉且带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杀气。 张齐丘从老远就听到了舞剑之声,他知道王忠嗣已经起身,整了整衣冠前去拜见。 “节帅剑法刚猛有力,已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末将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王忠嗣刚刚舞完剑,张齐丘便走上去拍了一句马屁。 “还是老了,已无当年的气势。” 王忠嗣轻轻摇头,将手中的宝剑交给身旁的亲兵,并披上另一名亲兵递过来的锦袍。 张齐丘咧嘴一笑:“节帅春秋正盛,一点都不老。” 此时,王忠嗣才三十六岁,自然谈不上老迈,不过,与二十岁时相比,体力自然是衰退了不少,精力也没有以往充足,发出感叹也不足为奇。 王忠嗣踱了几步,见张齐丘欲言又止,开口道:“你这么早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张齐丘点了点头,将李安放跑蕃军残部的缘由告诉了王忠嗣,并极力为李安求情。 “儿戏,简直是儿戏,两军交战不是过家家,岂能因私情而不顾大局。” 王忠嗣闻言,了解了李安放跑蕃军残部的理由,并认为李安的做法太不妥当,太儿戏了。 张齐丘忙解释道:“节帅息怒,李少郎年少,缺乏历练,一时被私情左右也是情有可原。” 王忠嗣长长的吁了口气,他也有年轻的时候,也为了某人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如此一想,便对李安体谅了不少。 不过,李安的毛病若是不改,日后落入别人的手里就麻烦了,这让他的心头浮现出一丝担忧。 “你不必为他求情了,本帅也很喜欢这孩子,明日将他带过来,我要好好和他谈谈。” 张齐丘拱手行礼:“是,节帅。” #### 正午时分,涿鹿山谷刮起了一阵风,将谷口地面的积雪吹得老高,雪沫子打在两名小娘的脸上,让她们不得不眯着眼睛。 这两小娘自然是李寒露和嫩芽儿了,他们在谷口等了一上午,却没有发现李安的身影,身后二十步外,是十余名蕃军精锐骑兵。 李寒露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既然答应了李安,自然要将嫩芽儿送还给李安。 嫩芽儿的脸蛋被冰雪砸的生疼,她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期待自己的大兄会骑着高头大马,从前方飞奔而来,而李寒露则面无表情的看向远处,冰冷的容颜比扬起的雪沫子还要寒凉。 “寒露姊姊,我大兄怎么还不来?” 嫩芽儿伸出小手,握着李寒露的胳膊,疑惑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失落。 李寒露侧首看向嫩芽儿,抚了抚她的脸庞:“也许你的大兄不想要你了。” 嫩芽儿连忙摇头:“不,不会的,大兄不会不要我的。” 李安自然不会放弃嫩芽儿,李寒露完全可以肯定这一点,她是故意逗嫩芽儿玩的,虽然她一直比较冰冷,但也并非毫无七情六欲之人,平常人该有的感情她都有,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将各种感情隐藏起来,以免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而此刻,李安始终没有出现,这让李寒露心头生出一丝不祥之感,李安违抗军令,将她们放跑了,会不会因此被军法处置了。 一想到李安可能已经被处斩,李寒露的心里突然不自觉的疼了一下,这不禁让她感到心慌,李安只不过是救过她的唐人而已,他的生死有这么重要么。 “芽儿,你大兄可能不会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以后跟着姊姊。”李寒露说着将嫩芽儿额头的毡帽向下压了压。 嫩芽儿摇了摇头:“姊姊,我还想再等等大兄。” 李寒露点了点头,缓缓看向远处:“芽儿,要不姊姊给你讲个故事?” “嗯。”嫩芽儿连忙点头,并期待的看向李寒露。 李寒露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将她的故事详细的讲了出来。 多年前,在北方的部落里,有一个六岁的小娘,她的阿娘是个很善良的母亲,非常疼爱小娘,小娘也非常快乐,每天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她感觉自己是天下最快乐的小娘。 可小娘毕竟只是小娘,她的父亲要的是能继承他家业的少郎,而她的母亲在六年来却只有她一个,父亲迎娶了庶母,希望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 庶母是个狠辣的女人,她在小娘父亲面前很温柔,但却处处为难小娘和母亲,尤其是怀了孩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开始陷害小娘的母亲,最后逼得小娘母亲,不得不含泪饮下鸩酒。 “这个女人好坏。” 嫩芽儿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李寒露嘴角勾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接着讲故事。 小娘失去了母亲,非常的伤心和难过,她非常痛恨害死母亲的庶母,伤心和恨意让她变得越来越坚强,几个月后的夜晚,小娘带着恨意,将一把匕首插入了庶母的小腹。 “啊!这小娘杀死了庶母,那她的父亲不会生气吗?” 嫩芽儿期待的看向李寒露。 “她的父亲当然很生气,但他下不了手,毕竟,他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很爱他的女儿。” 嫩芽儿凝视李寒露片刻,怔怔道:“姊姊就是故事里的小娘。” 李寒露抚摸嫩芽儿的额头:“芽儿,你很聪明,没错,姊姊就是故事里的小娘,当年刺杀庶母的时候,我还很小,也很害怕,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说完眼神之中闪出一丝寒意。 “姊姊。” 嫩芽儿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别怕,姊姊会永远保护你。”李寒露将嫩芽儿揽入怀中,抚摸她的额头。 嫩芽儿能够感受到李寒露的善意,心里暖暖的,不过,说好的大兄一直没有出现,又让她有些失望,尽管有了李寒露这个依靠,但她还是更喜欢和自己的大兄在一起。 “姊姊,大兄真的不会来了么?” 傍晚的时候,李安仍旧没有出现,望着前方空空荡荡的雪地,嫩芽儿嘟起了小嘴。 李寒露皱了皱眉,安慰道:“芽儿,大兄不来接你,你还有姊姊,以后你可以跟着姊姊学武,若是部落里有人敢欺辱你,你就用鞭子狠狠的抽他,若是太过分,那就直接杀了他。” 嫩芽儿嘟着嘴:“寒露姊姊,我还想再等一小会儿。” “好,那就再等一小会儿。” 李寒露处处谦让嫩芽儿,因为她觉得自己亏欠李安,想用这种方式进行补偿。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李安的身影仍旧没有出现,嫩芽儿的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失望。 “姊姊,大兄真的不要芽儿了。” 嫩芽儿轻轻转身,不在看向李安可能奔来的方向。 “芽儿,你还有姊姊,跟姊姊回去吧!” 李寒露揽住嫩芽儿的肩膀,安抚她的心灵。 嫩芽儿从怀中摸出连夜绣出的手帕,看着上面弯弯的垂柳:“姊姊,芽儿把手帕放在这里,大兄若是有空来了,就会知道芽儿曾来过。” 说完将手帕系在谷口的一颗大树上,看着它迎风飘扬。 李寒露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跨上战马,并将嫩芽儿拉在身前,带着队伍离开涿鹿山谷。 #### 夜半的时候,李安仍旧没有困意,按照他的交代,张光晟应该早就将嫩芽儿接回来了,可已经半夜了,张光晟一直没有出现,这不得不让他感到焦虑。 会不会是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张光晟根本就出不了安边城,李寒露又会不会真的信守承诺? 这一连串的假设,搞得李安大为头痛,可他呆在这牢狱之中,根本就出不去,也完全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是真的束手无策。 “无恙,怎么了,睡不着?” 荔非守瑜白天的时候就一直躺着睡觉,此刻来了精神。 李安吁了口气:“张光晟一直没有消息,我担心事情可能不顺利。” “无恙,只要人还活着就好,就算这次没能回来,日后总有机会的。” 李安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在这节骨眼上,心里总有些着急和不安,不知是不是我太年轻了,还不成熟。” “肯定是了,我虚长你几岁,米娘和嫩芽儿一样,也在怒皆部,我都没你这般心浮气躁。”荔非守瑜自夸了一句。 李安一阵无语,米娘原本就是怒皆部的人,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而嫩芽儿是被蕃军掠去的,会不会被人欺辱,能不能适应草原的生活等等都让人担心,他和荔非守瑜遇到的情况不一样,当然不可能是一个心境了。 “无恙,张光晟已经说了,王节帅将你打入大牢,是为了打磨你的心性,若你一直这么心浮气躁,节帅只怕会很失望,而且,说不定会多关你一些时日。” 荔非守瑜冷静的说道。 李安闻言一愣,荔非守瑜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此刻,就算他再怎么急躁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而这种急躁的性格是成功的大敌,若要取得成功,必须戒除急躁的秉性,始终保持耐心和恒心。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四十八章 陛下要见我 清晨的朝阳照耀着大地,但安边城的大牢内依旧一片黑暗,仅有一小束阳光从窗户的缝隙进入大牢,让大牢能有一丝光亮。 “李少郎,节帅要见你。” 狱卒将牢房的栅栏门打开,大喊了一声。 李安后半夜才睡,此刻正是睡眼惺忪,闻言很是不悦:“别烦我,待我睡足了再去。” “你……” 狱卒瞪大了眼睛,若是普通的囚犯,他早就拳打脚踢了,但李安在安边城的名气很大,与王忠嗣的关系也很不一般,他只能忍着。 “大兄,王节帅要见你,真的不去。” “不去。” 李安正在困头上,语气很是坚决。 狱卒无奈,只得前去向王忠嗣汇报。 “什么,睡足了再来见我,混帐。” 听了狱卒的汇报,王忠嗣大为生气,他可是威震一方的节度使,李安居然在他面前摆起了架子,这不得不让他生气。 身旁的张齐丘见状,忙道:“节帅,末将亲自去牢里请他。” 王忠嗣连忙摆手:“不,还是让他睡足了再说吧!弄得好像我求着见他似的。”说完不禁哑然失笑,李安能不嚷不闹,安静的在牢里睡觉,说明这小子有个性,是块好材料。 正午时分,睡足了的李安伸了个懒腰,在牢房内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便前去面见王忠嗣。 在牢房内呆了好多天,李安猛然离开牢房,对外面的光线很不适应,眯着眼睛走了一路。 “臭小子,睡足了么?” 王忠嗣没好气的问道。 李安不卑不亢,拱手道:“回叔父,小侄睡足了。” “知道为什么把你关入牢房?” “小侄放走蕃军残部,还假传您的命令,不让李将军率兵追击,惹得叔父不高兴了。” 王忠嗣眉头一皱:“惹我不高兴?你故意放走敌军、假传军令,每一样都是死罪,你可知晓?” “叔父,这个小侄是真的不清楚,父亲只教我练功,从未教我军规。” 李安死皮赖脸的为自己辩解,表情极为冷静。 王忠嗣嘴角微微一笑:“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还不是真正的大唐军人,不懂军规倒也情有可原,这件事情我会压下来,就当你从来就没有去过涿鹿山谷。” “谢叔父,那功劳呢?小侄三百破五千,斩杀蕃军大将李天龙,可有赏赐?” 王忠嗣眼一瞪:“饶了你的小命,还敢跟我要赏赐,你脸皮够厚的,一文钱都没有。” 李安咧嘴一笑,他刚才只是戏言,其实,有没有赏赐,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重要,只要让王忠嗣知道他有才能就足够了,以后跟他混,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吗? 王忠嗣微微笑了笑,看向李安:“无恙,你是一块璞玉,我本有心将你带在身边,仔细雕琢,但眼下却是不能了。” 李安闻言大惊,若王忠嗣不带他混,他该找谁呢? “叔父,这是为何,是侄儿放跑蕃军残部,惹您不高兴了?” 王忠嗣摆了摆手,叹气道:“无恙,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了。” “叔父,是什么事情?” 王忠嗣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无恙,你可知道太子对大唐来说有多重要?” “当然重要,皇帝陛下归天之后,太子将继承皇位,驾驭整个天下。” 王忠嗣满意的点头:“很好,那若是太子的地位始终不稳定,会有什么后果?” ‘太子地位不稳固。’ 李安蹙眉想了想,觉得王忠嗣在绕圈子,对这个时代的历史,他还是比较了解的,此时的太子的确地位不稳,而王忠嗣与太子从小就很友好,是支持太子的大将,日后,更是因为支持太子的缘故被贬官,而后抑郁而终。 “太子为国之储君,若太子根基不稳,一旦皇帝归天,太子登基后将无力驾驭天下,有可能会引起****。” 李安尽量顺着王忠嗣说话。 王忠嗣闻言,大为满意,点头道:“无恙,你说的太对了,太子是国之储君,是大唐帝国未来的希望,太子地位稳定,则大唐昌盛,太子地位不稳,则大唐江山不稳。” “叔父,你究竟要说什么?” 王忠嗣情绪激动的拉住李安的手,将当今朝廷的局势说了一通,并将李武是太子党的事实,告诉了李安,并让李安继承父亲的志向,帮助太子稳定地位。 李安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的父亲是太子一党,而父亲的失踪,也很有可能与他的身份有关。 “叔父,这是结党营私,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王忠嗣蹙了蹙眉头“无恙,为了大唐帝国的长久稳定,我们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岂能在乎这些。” “可朝廷的局势如此复杂,我一个小人物,就怕帮不上太子,还是留在叔父身边多学学比较妥当。” 李安实在不想跟太子混,在他的印象中,太子真的不怎么样,和王忠嗣比起来,差太多了。 “无恙,不是叔父不想收下你,是你在安边城太出风头了,张齐丘的战报早就快马加鞭送入京城,陛下看了战报点名要见你。” 皇帝陛下居然要见自己,李安猛的惊诧了一下,感觉幸福来得有些太突然了,若是皇帝李隆基能看上自己,也是非常不错的,只是王忠嗣要自己帮助太子,这让他感到很为难。 李安知道,当前的皇帝李隆基对太子是不太放心的,若自己整日和太子混在一起,会让李隆基不高兴的,如此,哪里还有什么前途。 不过,既然自己的父亲是太子党,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只能硬着头皮继承遗志了,暗地里帮助太子,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才对,而且,十余年后,若无意外,太子还是会登基的,到时候岂不接着富贵。 一想到能见见当今的皇帝,李安的心头就一阵激动,他在安边城大肆表现一番,原本是表现给王忠嗣看的,没想到无心插柳,竟然入了李隆基的法眼。 “叔父放心,到了京城之后,我一定会前去拜见太子殿下的。” 王忠嗣欣慰的点了点头:“无恙,这次我军击破蕃军缴获颇多,你这次前往京城,带着这些东西献给陛下。” “叔父,我何时出发?” “你在大牢呆了这么久,修养一天,后日一早出发。” 李安颔首道:“是,叔父。” 走出张齐丘府邸,李安大大的吁了口气,感觉天地是如此的广阔,在安边城这个小地方立了一点功劳,居然引起了大唐皇帝李隆基的注意,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幸运。 “大兄,大兄,张光晟回来了。” 李昆雄大喊一声,将李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少郎,实在对不住,战马不小心崴了腿,我走到涿鹿山谷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谷口空无一人。” 刚见到李安,张光晟便歉意的解释。 李安吁了口气,拍着张光晟的肩膀:“辛苦了,这也许都是天意,不能怪你。” “大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要嫩芽儿了吗?” 李安正色道:“后日一早,我们前去京城,皇帝陛下要见我,现在,我想亲自去涿鹿山谷看一眼,你们也一起去吗?” 众人轻轻点头,愿意同去。 李安跨上战马,带着昆雄、飞羽、守瑜、二牛四人,策马离开安边城,奔向涿鹿山谷方向。 为了加快速度,五人带了十批战马,一路上轮换骑乘,以节省马力。 傍晚的时候,李安一行五人便抵达了涿鹿山谷的谷口,不过,谷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手帕,树枝上怎么会有手帕。’李安策马奔了过去,并将手帕拿在手中。 白色的手帕上绣着一颗垂柳,这垂柳弯弯的树枝上,满是嫩嫩的芽儿,看上去非常美观。 ‘嫩芽儿,这一定是嫩芽儿亲手绣的。’ 李安立马就认出了嫩芽儿的手工,而且,柳树枝的鲜嫩芽儿,代表的就是嫩芽儿。 “大兄,看来李寒露并没有食言,是我们食言了。” 李飞羽轻轻策马奔了过来。 李安心头一阵感慨,虽然这次机会自己错过了,但这手帕的存在,证明了嫩芽儿还活着,如此,他也就放心了,他相信有李寒露在,嫩芽儿会生活的很好。 谷口刮起了一阵寒风,将地面的雪沫吹起,并打在李安的脸颊上,让李安感到了一丝疼痛。 谷口的风一向很大,李寒露和嫩芽儿被雪沫吹了一天,却没能等到自己,她们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至少嫩芽儿的心里肯定会难过,而她留下这块手帕,便是觉得大兄一定会来这里的,只是没赶上时间而已。 “一切都是天意,我们回去吧!” 在谷口方向呆了片刻,李安将手帕塞入怀中,勒马返回。 “驾驾驾……” 众人跟随李安,奔回安边城。 在安边城休整一日后,李安即将前往京城,而王忠嗣也要离开蔚州,前方朔方坐镇。 为了押送战利品,王忠嗣要求张齐丘,将横野军的五十余名士兵拨给李安,从而让李安带领这支百人的队伍前往京城。 第四十九章 又见小娘 横野军遭受重创后,仅剩下几百将士,底子很薄,而王忠嗣要求拨给李安的五十余将士,又是前几日跟随李安重创蕃军的那一批,算是最优秀的横野军将士了,这让张齐丘有些肉疼,不过,李安在安边城帮了他不少的忙,将最优秀的士兵拨给李安,张齐丘倒也算心甘情愿。 五十余名精锐的横野军将士,在张光晟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的集结待命,白狼寨的四十余名弟兄,也在荔非守瑜等人的带领下,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这一百人马实力不俗,足以震慑沿途的山贼盗匪,从而保障李安与所押运的战利品安全抵达京城。 “大兄,人马全部集结完毕,十辆辎重车也全部装满战利品,随时可以出发。” 李安轻轻点头:“你们先走,我去与叔父道别。” “是,大兄。” 李安策马奔向王忠嗣,马上拱手道:“叔父,侄儿这就要前往京城,特来向叔父告别。” 王忠嗣点了点头:“突厥局势突变,叔父也要立即赶回朔方,你一路小心,到了京城之后,可先去找你颜叔父,他在京城呆了十年,对京城的情况比较熟悉。” “是,小侄明白。”李安应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张齐丘和郭子仪等人,拱手道:“各位将军,李安告辞,保重。” “一路保重。”张齐丘与郭子仪等人,轻轻拱手还礼。 李安最后看了众人一眼,策马追赶已经离开的队伍。 看着李安奔离的背影,张齐丘感叹道:“节帅,李少郎年纪轻轻就得陛下亲自召见,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王忠嗣笑了笑:“但愿他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如此,本帅也就放心了,好了,突厥形势危急,本帅必须离开了。” “恭送节帅。” ### 李安策马而行,很快就追上了队伍,并根据行军的需要,将队伍分成三段,李安带领一部分人马在前方开路,十名车夫驾驭辎重车走在中间,张光晟带领部分人马负责殿后。 此次,李隆基亲自点名召见,这让李安大为兴奋,但从王忠嗣安排他顺道护送战利品这件事,又可以看出,李隆基只是一时高兴,想要见见自己而已,但并并不急迫。 若李隆基非常急迫的召见自己,王忠嗣一定会让他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京城才对,不过,想想也是,李隆基作为大唐皇帝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每天都要召见很多人,而李安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人而已,早一天晚一天召见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一层,李安微微有些失望,是一种不太被重视的失望,但自己只是立了一些小功勋而已,大唐帝国失去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如此,又凭什么让人家李隆基特别重视自己呢?能召见一下,让你见见天子的龙颜,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你还指望李隆基‘三顾茅庐’请你呢? 既然只是普通的召见,自然不用着急赶路,李安倒也乐的舒心,一路游山玩水很是惬意。 至于沿途的山贼盗匪,李安武功高强,麾下有一百精锐,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谁敢招惹就灭了谁。 “大兄,前方有一辆马车,好像在等着我们。” “过去看看。” 李安猛夹马腹,策马奔了过去。 见到马车前站立的中年郎君,李安微微愣了一下:“咦,你不是安边城的郎中吗?若我没有记错,你好像叫王冰。” 王冰咧嘴一笑,抱拳道:“李少郎真是好记性,在下正是王冰,安边城的仵作是我师弟。” “哦,那你这是?” 王冰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李少郎,我带着两名徒弟,准备前往京城,听说李少郎也要去京城,所以想同行,这样就不用担心路上的山贼盗匪了。” 李安闻言,淡然一笑,原来王冰这小子,是把自己当成免费的保镖了,当然,这也算是看得起自己,而且,王冰医术不错,若是半路上有人生病了,倒也可以及时治疗。 “郎中识破蕃军奸细的鱼毒,消除百姓对瘟疫的恐慌心理,也算是大功一件,到了京城,我会为你请功的,还有,这一路,有我们保护,你们不必有任何的担忧。” 李安自信满满,表面夸赞王冰,实则炫耀自己。 王冰大为高兴:“如此就多谢李少郎了。” 李安轻轻点头,将王冰的马车安排在辎重车的最前方,随队伍一同前行。 离开蔚州后,李安一行人马经过代州、忻州,进入太原府,也就是大唐的北都,李渊父子起兵打天下的根据地,而后经过汾州、晋州、绛州,进入蒲州境内。 蒲州的东面便是潼关,只要过了潼关,再走二三百里,就可以抵达京师长安了。 “大兄,翻过前方的雷首山,再走二十里就是风陵关,今晚我们就在风陵关过夜,明日一早渡河。” 李安看向正前方的群山,咧嘴一笑:“让队伍加快速度,驾……” 说完策马向前方奔去,昆雄、飞羽、荔非守瑜等十余人,紧紧跟在后面。 这一路上,李安经常性的策马狂奔,带领少数弟兄在前方探路,最远的时候与后面的队伍拉开了二十余里,完全不担心有人打劫辎重车。 在山峦起伏的地带,带着一帮弟兄策马狂奔,看着大唐的秀丽河山,谈论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这是一件非常舒服惬意的事情。 “无恙,后面的队伍被我们甩开十几里了,还是等等他们吧!” 荔非守瑜勒马停下,看向李安。 李安表情轻松:“不用担心,有张光晟和二牛在后面,不会有事的,我们继续前行,到风陵关驿站等他们。” 荔非守瑜轻轻点头:“也好,那我们就先去风陵关准备。” “驾驾驾……” 众人短暂停歇片刻,继续向风陵关方向奔去。 #### 雷首山脚下,一群山贼突然从茂密的树林中蹿出,对正在行进的一支队伍进行突袭。 这支队伍足有三十名护卫,看上去也算孔武有力,但山贼足有五十余人,而且采取了突袭的策略,为此,三十名护卫很快就伤亡殆尽,队伍中的车夫和随从也是没命的逃窜,但大多被山贼追上,并一刀毙命。 “阿娘,有山贼,我们遇到山贼了。” 一名小娘惊慌的放下手中掀起的车帘。 “山贼,怎么又碰上山贼了。” 马车内的中年娘子,也紧张了起来。 “咔嚓……” 马车的帘子被一把撕碎,一名满脸虬髯的山贼将脑袋探了进来。 “啊……” 两人惊吓的蜷缩成一团。 “哈哈!好俊俏的小娘,咦,老的也不错,弟兄们,今晚有婆娘玩了。” 虬髯山贼狰狞一笑,满脸的兴奋。 众山贼见状,全都奔了过来,并跳上马车,将二人拉了下来。 “月儿……” “阿娘……” 二人一阵挣扎,但柔弱的女子,如何能挣脱强壮山贼的束缚,她们越是挣扎,众山贼就越是兴奋。 “弟兄们,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回山寨。” 虬髯山贼大喝一声,将小娘抱起,并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放开我。” 小娘用力捶打虬髯山贼,却连挠痒痒的力度都不够。 “月儿……” “老婆娘,姿色不错吗?一起走吧!” 两名山贼一起用力,一前一后将中年娘子扛了便走,剩下的山贼全都扛着各种值钱的财物,准备满载而归。 “呃……” “老不死的,居然敢咬人。” 两名山贼大怒,将中年娘子随手扔了出去,并拔出腰间匕首,准备一解心头之恨。 “阿娘……” 小娘见自己的阿娘被扔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两名山贼正准备下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只是一名柔弱的女子,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接受即将被侮辱的命运。 “踏踏踏……” 十余骑快马呼啸而来,正是李安一行人。 “毛贼,休要伤人性命。” 李安大喝一声,一箭射向准备行凶的山贼,荔非守瑜等人,也全都弯弓搭箭,向山贼射去。 “嗖嗖嗖……” 十余支箭矢飞向众山贼,当场就射杀了五六人。 一轮箭矢射完,双方的距离已经靠的很近了,李安与昆雄、飞羽抽出后背的短矛,向剩下的山贼掷去,当场又射杀了多人。 绝望的小娘睁开双眼,看到正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高举长枪策马杀来,那姿势是如此的潇洒,如此的迷人。 虬髯山贼不可思议的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同伴,眼神充满恐惧,而此刻李安已经举枪杀到了眼前,他无路可逃,只得将扛在肩部的小娘扔向李安,妄图阻挡李安。 虬髯山贼猛然将小娘扔了过来,这大大出乎李安的预料,情急之下只得扔掉手中的长枪,并迅速伸手接住。 “呃。” 小娘猛然撞入李安的怀中,被李安稳稳的抱住,而小娘的粉嫩小嘴,也鬼使神差的咬在了李安的嘴上,并发出了一声嘤咛。 第五十章 月儿到底是谁 李安本无意占小娘的便宜,是虬髯山贼将小娘扔过来的,若他不伸手去接,则小娘一定会摔得不轻,他又怎么能忍心呢? 况且,是小娘咬住他的嘴唇,而不是他主动占人家便宜的,不论怎么说,李安都是毫无过错。 小娘瞪着一对萌萌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李安的眼睛,竟没有将自己的小嘴移开,而既然小娘愿意就这么咬着,李安又岂能无情的拒绝。 至于剿灭山贼,荔非守瑜和昆雄、飞羽可都不是吃素的,有他们几个在,区区几十山贼根本就不够热身的。 四目相对,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而浑身麻酥酥的感觉,又是如此的奇妙,竟让他们都不愿主动移开嘴唇,因为一旦移开,这种美妙的麻酥酥感觉就会立马消失。 “大兄,小心。” 李安猛的一惊,抱住小娘向右侧弯腰,一支利箭从头顶擦了过去,就差一点就射中了。 “李少郎……原来是你。” 小娘脸色潮红,看了李安一眼,便轻轻的低下螓首,前胸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李安咧嘴一笑,看向怀中的小娘:“月儿,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这可真是缘分,哈哈!” “嗖……” 一名山贼再次向李安射出一箭。 “找死。” 李安抱着月儿躲过射来的箭矢,右手拔出后背的短矛,向放箭的山贼掷去。 短矛正中山贼小腹,让这名山贼后退了几步,而后倒地不起。 “大兄,五十多山贼,被我们斩杀二十,剩下的都跑没影了。” 李昆雄还没杀过瘾,表情露出一丝遗憾。 李安淡然一笑,跳下战马,并将月儿一起抱了下来。 “李少郎,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月儿莞尔一笑,向李安正式行了一礼。 ‘大姐,你真的不适合笑。’ 李安再次看到了月儿的粉色牙龈,不禁心下感慨了一番,如此俊俏的小娘,竟然有如此的美中不足,不过,月儿为何不用手帕遮一下呢?遮住了粉色的牙龈,就遮住了缺点。 当然,这也是人家的一大特色,可以让人很容易记住她,至少在李安看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阿娘,阿娘……” 月儿突然想起自己的阿娘,连忙奔了过去。 中年娘子静静的躺在地面上,后脑处流出一滩血迹,看上去伤的不轻。 “阿娘,醒醒。” 小娘非常着急的摇晃中年娘子。 “无恙,我们的弟兄伤人三人,不过,还好伤得不重。” 李安轻轻一笑:“我们带着那王郎中同行,看来没有带错,飞羽,你立即带领两名弟兄回去,让王郎中骑马过来。” “知道了,大兄。” 李飞羽应了一声,带领两名弟兄飞奔而去。 很快,郎中王冰带着两名徒弟赶了过来,并分别给中年娘子和三名受伤弟兄看伤。 “郎中,我阿娘怎么样?” 王冰随意的看了看脸色,又把了把脉,非常轻松的说道:“小娘子不必担心,夫人的头部只是皮外伤,暂时晕了过去,只要包扎一下,静静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多谢郎中。” 王冰的医术真不是吹的,在他的亲自诊疗下,三名弟兄的伤口很快就不疼了,而中年娘子也在半个时辰后醒了过来。 “阿娘,你醒了。” “月儿,这是哪里,我们还活着。” “阿娘,是李少郎救了我们,为了让你好好休息,他们停止赶往风陵关,就在这里宿营。” “李少郎,哪个李少郎?” 月儿莞尔一笑,将螓首低下:“阿娘,就是一个多月前,在半路上向我们借粮的李少郎。” “原来是他,快扶我起来,我要亲自去感谢他。” 中年娘子挣扎着起身,并在月儿的搀扶下,走出帐篷。 在营地的正中,有几堆燃烧的篝火,篝火的上方烤着羊肉,噼里啪啦的柴火爆裂声,和散发醉人香味的羊肉,让围坐在篝火堆旁的众人都非常兴奋。 “无恙,我们在此宿营是不是太冒险了。” 李安轻轻一笑:“你是怕山贼回来偷袭我们。” 荔非守瑜点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李安用匕首割下一块烤熟的羊肉,塞进嘴里:“我们有一百精锐,还怕山贼吗?让弟兄们做好警戒就好了,若山贼真敢杀来,那就灭了他们。” 其实,李安并不想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宿营,但中年娘子受伤昏迷,郎中王冰说要安静的休息才能早些醒过来,若是颠簸可能会让病情加重。 而李安毕竟曾经向她借粮,如今再次遇上,也算是缘分,同时,看着月儿小娘担忧自己的阿娘,也有些于心不忍,一咬牙就在原地宿营了。 不过,李安既然能在这里宿营,自然是有足够底气的,一百精锐勇士不是吃素的,李安与昆雄、飞羽、守瑜、光晟几人又是武功极为高强的勇士,完全不惧山贼前来报复。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无恙,我守下半夜,先去睡了。” 说完走向旁边的帐篷。 “李少郎,多谢救命之恩。” 中年娘子向李安行礼。 李安忙起身还礼:“夫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上次借夫人的粮食,这次怕是还不上了。” 中年娘子连忙摆手:“李少郎休要再提粮食,救命之恩何止万金。” 李安淡然一笑:“夫人拜见完祖母,这是要回去吗?不知夫人家住何处?” “长安城。” “那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正要前往京城,正好是同路。” 月儿闻言,心头好奇的问道:“李少郎,你们去京城干什么?” 李安扯了扯嗓子:“因为我在蔚州立了大功,皇帝陛下要召见我。” 说完一脸的自豪,大有炫耀的意思。 “哦,是陛下要见你啊!” 月儿表情平淡,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仿佛当今陛下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是她经常见到的人。 这让李安感到大为错愕,她以为这小娘会惊诧的瞪大眼睛,崇拜的看向自己,没想到居然毫不在意。 “月儿小娘,你家在京城,是不是可以见到陛下。” 李安知道长安城有一座高大的花萼楼,每到节日的时候,皇帝李隆基就有可能出现在花萼楼的高处,接受长安城百姓的朝拜,作为长安城的百姓,的确是有机会见到当今太子的。 月儿点头道:“只见过五次,一次是在家里,另外四次是在皇宫里,不过,每次都隔了好远,看的不是很清楚。” 李安闻言,感到大为惊诧,眼前这不起眼的小娘,居然在家里见过皇帝,而且似乎还经常出入皇宫,这还得了。 “你可以经常进入皇宫,皇帝陛下去过你家里?那你究竟是谁啊!” “我是月儿啊!”月儿莞尔一笑。 李安顿时无语。 中年娘子见状,打断道:“李少郎就别问了,待到了京城,自然就会知道了。” 李安从中年娘子的表情里,察觉到了复杂的感情,似乎她不太情愿让人知道她的身世,又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夫人恕罪,在下唐突了。” “没事,少郎不必在意。” 中年娘子说着,转身向帐篷走去。 月儿扶着自己的阿娘,转身看了李安一眼,莞尔一笑,露出了别有一番风味的粉色牙龈。 ‘牙龈妹,早点休息。’ 李安心下腹诽了一句,向月儿挥了挥手。 为了防止山贼杀个回马枪,李安与昆雄带领二十名弟兄,负责上半夜的警戒,荔非守瑜和飞羽带领二十名弟兄,负责下半夜。 一夜无事,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启程前往风陵关,并在正午的时候渡过黄河,进入潼关。 潼关位于关中平原东部,地形极其险要,南有秦岭,北临黄河,中间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往来仅容一车一马,扼长安至洛阳驿道的要冲,是进出三秦之锁钥,自古以来,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亲自来潼关走一趟,是很难理解潼关之险要的,李安一路走来,不禁对潼关的险要大为惊叹,如此险要的雄关,完全可以保障京城的安全,若哥舒翰坚守潼关,安史叛军是绝对不可能攻入关中的。 “大兄,已经午后了,若现在出关,天黑之前一定赶不到华阴县。” 李昆雄轻声提醒。 李安点了点头:“昨夜弟兄们露宿野外,都没有休息好,今日就在潼关休整。” “是,大兄。” 李安一行百余人马,全部前往潼关驿站休整,而驿站规模有限,几乎所有的房间都被他们占用了,即使这样,大部分弟兄也只能在驿站的后院搭帐篷过夜。 其实,驿站的附近有多家客舍,但住客舍是要花钱的,李安觉得能省就省一点。 月儿母女被安排在驿馆最好的二楼房间,七八名侥幸逃过一劫的随从,住在楼下,以方便照顾。 李安与昆雄、飞羽、荔非守瑜、王冰等人,住在侧面的房内,张光晟与张二牛带领大部分弟兄在驿馆后院住帐篷,并轮流负责警戒。 傍晚时分,六辆马车在三十名平卢军骑兵的簇拥下,快速向潼关驿站奔来。 第五十一章 谁给你们的狗胆 在潼关驿站的大门外,三十名平卢军骑兵和六辆马车停了下来,一名车夫停车后迅速奔进驿站。 最前方的马车是载人的,一名颇为冷酷的中年郎君掀开车帘,他看了看驿站的大门,随即又将车帘放下。 后面五辆马车装的都是货物,其中四辆装满了各种型号的大箱子,剩下一辆车只装了一个大铁笼,笼子内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扁毛畜生。 奔入驿站的车夫很快奔了出来,并走到第一辆马车前,恭敬道:“刘先生,驿馆所有的房间都住满了,只剩下一间柴房。” 马车内的中年郎君闻言,大为愤怒,掀开车帘,怒目瞪向驿站大门方向。 驿站的驿长很快也走了出来,并行礼道:“刘先生,驿馆真的住满了,附近有几家很不错的客舍,要不您委屈一下。” 中年郎君嘴角抽动了一下,轻轻走下马车,对着驿长就是几个嘴巴子。 “什么东西。”中年郎君斥了一声,向身后的平卢军使了个眼色。 十几名平卢军骑兵会意,大步闯入驿馆,并直奔最好的房间。 “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平卢军骑兵闯入驿馆,对着楼下月儿母女的随从大声呵斥。 “凭什么,我们住的好好的,凭什么让我们滚。” 这随从平时也是跋扈惯了,竟然毫不退缩。 平卢军骑兵大怒,上去就是一脚,将其踹的口吐鲜血。 七八名随从,哪里能料到这些粗鲁的士兵会动手打人,只得不情愿的离开房间。 十几名平卢军进入房内,将房间占为己有,并有几人奔上二楼。 “你们干什么?” 见平卢军闯入房内,月儿母女大惊失色。 “你们滚出去。” “阿娘。” 月儿无奈,只得扶着自己的母亲,向楼下走去。 “老不死的,走快点。” 平卢军士兵见月儿母女走的太慢,抬起一脚将二人从楼梯处踹下,并滚落在地面之上。 “阿娘,阿娘。” 中年娘子脑袋撞上地面,再一次晕了过去,月儿无助的跪在自己目前的身旁。 “混帐,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二牛带着几名弟兄,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见此状况心头大怒。 一名平卢军士兵,上前几步,呵斥道:“你给我滚出去,在这里还轮不到你这田舍郎多管闲事。” 张二牛也是火爆的脾气,哪里能容忍如此恶气,二话不说,上前就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打落了平卢军士兵的几颗牙齿,但也导致十几名平卢军士兵全都涌了上来。 张二牛听到动静后,只带了几名弟兄过来查看情况,此刻动起手来,立马就吃亏了,他武功一般,自然不能抵挡对方的人多势众,脸颊和额头都被打伤了,最后被一脚踹了出去。 在被对方踹的连续后退了七八步后,一只大手扶住了他的后背,让他不至于摔倒。 “寨主,他们欺人太甚。” 见扶住自己的是荔非守瑜,张二牛忍着嘴角的剧痛,愤怒的喝了一声。 荔非守瑜见张二牛被打的满脸青紫,眼神中闪出愤怒的火焰,将张二牛扶正后,攥紧拳头走上前去。 李安与李昆雄二人,更是怒不可遏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们在房内正吃喝的起劲,突然听到外面大喊大叫,奔出来一看,竟是有人前来挑衅,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少郎,如何能受此恶气。 断臂、折腿、脱臼。 荔非守瑜几拳挥出,将打伤张二牛的平卢军士兵,打的躺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李安奔入屋内,见月儿跪在母亲面前呼唤,双眼之中全是怒气。 “混帐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 李安挥出长枪就将一名平卢军砸的口吐鲜血,顺势转身,再次挥出长枪,将一名企图拔刀的平卢军打的臂膀折断。 李昆雄也是来回挥舞长枪,将几名围拢过来的平卢军士兵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驿站外面的十几名平卢军士兵,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即拔刀冲了进来,准备增援自己的同伴。 不过,当他们冲入驿站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被百余人马包围了,几十支弓弩正从四面八方对着他们,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便会立即被射成刺猬。 原来在发现有人挑衅后,李安带着昆雄、守瑜立即奔了出来,并让李飞羽前去后院,让张光晟集结人马准备应变,此刻,李飞羽与张光晟正带着人马及时增援上来,并包围了平卢军。 李安怒目瞪向这些平卢军,大喝道:“我只问一次,是谁借给你们狗胆,让你们前来挑衅的。” 众平卢军将士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回答。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猛的挥出一枪,将一名平卢军打的吐血倒地。 因为被周围的弓弩指着,这些平卢军丝毫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打成重伤。 李安也并非特别心狠之人,但这些平卢军突然前来挑衅,打伤了张二牛,让月儿小娘伤心,实在是太过分了,若不狠狠的惩治一番,传扬出去,日后岂不人人都可以肆意的挑衅他们。 “谁是带头的,站出来。” 李昆雄爆喝一声,怒目瞪向众平卢军。 “不说。” 李安又是一抹冷笑,挥出长枪,刺向一名平卢军的小腿。 “呃……” 剧烈的疼痛,让这名平卢军发出了惨叫。 双方在驿站爆发剧烈的冲突,这可吓坏了驿站的驿长,这里是他的管理范围,若是出了人命,他可真是担待不起。 “李少郎息怒,都是朝廷的人,何必闹成这样,是驿站房舍不足,都是下官的错。” 驿长吓得双腿微微发抖。 李安淡然一笑,回头看向驿长:“那你告诉我,他们冲进来打人,是什么道理,是何人下的命令?” 驿长与李安对视了一眼,立马吓的移开了目光,不过,刚才无故被姓刘的打了几巴掌,他虽然担小怕事,但也是记仇的。 “李少郎,是刘先生,他听说驿站住满了,就派人进来和你们商量,想腾几间房住下,不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 “刘先生,商量?这是商量么?” 李安轻轻一笑,从驿长不停向大门外瞟的动作,他就知道那个所谓的刘先生就在外面,而驿长脸颊的红指印,又解释了他为何要出卖这个刘先生。 “你们,都给我滚。” 李安大喝一声,大步向驿站门外行去。 众平卢军闻言,全都扔掉手中兵器,在李安等人的逼迫下,互相搀扶着奔出了驿站大门。 马车内的中年郎君有些不耐烦了,轰人这么点小事,这么久了还没搞定,这让他大为恼怒。 “一群没用的军汉。” 中年郎君掀开车帘,准备亲自出马。 “你,你干什么?” 他刚刚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冰冷的枪尖便刺在了脖颈,而环顾四周,更惊诧的发现,他带来的平卢军已经被逼迫的狼狈不堪,一支百余人的兵马,已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安都督的人。” 李安闻言,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怒意,他最恨的就是安禄山,这人不说安禄山还好,如今将安禄山搬出来,那就是自找苦吃。 “安都督,不就是安禄山这狗贼吗?难道我会怕他。” 李安不屑的斥了一句,并轻轻挪动枪尖,划出一道血红的痕迹。 “别,少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见李安直呼安禄山的名讳,还敢骂安禄山为狗贼,中年郎君是真的害怕了,在他看来,眼前的李安就是个疯子,而疯子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得出来,何况他的一条小命。 李安虽然痛恨安禄山,但这里是潼关驿站,他可不想在此处杀人,那样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你是何人,干什么去?” “在下刘骆谷,奉安都督之命前往京城,手下人太粗鲁,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在李安武力的逼迫下,刘骆谷显得颇为紧张,说话都有些哆嗦。 其实,刘骆谷是安禄山麾下的心腹部将,为人精明,且对安禄山忠心耿耿,深得安禄山的信任,而他文人出身的事实,又让安禄山觉得,将其安排在京城,负责搜集情报更能发挥刘骆谷的特长。 李安左右看了看,见几辆马车都装满了货物,而且还有一只体型魁梧的扁毛畜生,顿时明白,这是安禄山要讨好当今天子,派遣属下将从民间搜刮而来的飞禽和财物献给天子。 ‘难怪安禄山这狗贼官当的这么大,原来精通贿赂和讨好之道。’ 李安心里对安禄山更加的不屑,同时也为营州的百姓哀叹,有安禄山坐镇营州,以后,营州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李安轻轻放下手中长枪,正色道:“刘骆谷,你的人一进去就打人,这笔账怎么算?” “少郎息怒,在下愿意赔偿医药费。”见李安终于放心长枪,刘骆谷大大松了口气:“来人,快拿上来。” 一个不大的红木盒内,足有十铤金,也就是一百两,这是刘骆谷对李安的赔偿,李安欣然接受,并让李飞羽收好。 刘骆谷见李安收下赔偿,算是彻底的放心了,微微吁了口气:“李少郎歇着,我们这就找家客舍。” 李安轻轻点头,示意他们立刻滚蛋。 “快,都给我围起来。” 就在双方已经私了的时候,潼关副将带领数百人马,突然包围了过来。 第五十二章 大将军是谁 潼关是大唐帝国极其重要的关卡,因此配备的兵力也是不少,这名潼关副将听说驿站发生打斗,连忙率领数百兵马奔了过来。 李安不想惹事,使了个眼色,让弟兄们将武器全部收了起来。 “这里是大唐驿站,你们为何在此打斗?”潼关副将气势十足,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见潼关兵马赶到,刘骆谷的底气足了不少,他摸出证明自己身份的‘角符’,递给潼关副将,轻声道:“将军,下官奉安都督之命前往京城觐见陛下,今日抵达潼关驿站,可驿长却将房子全部分给别人,只给我们留了一间柴房,将士们气不过闹了起来,结果被打伤了半数。” 刘骆谷的声音很小,但从小练武的李安,还是能够听得见的,他原本打算就这么算了,不过,既然这刘骆谷不识好歹,那他也就不用太人道了,看着扑腾翅膀的扁毛畜生,李安嘴角一笑,舔了舔舌头。 潼关副将仔细看了看‘角符’,发现刘骆谷还真是安禄山的手下,态度不禁恭敬了不少,而现场的情况,也的确有利于刘骆谷,毕竟,李安这边人多势众,受伤的几人都在驿站内,而刘骆谷这边却是伤亡惨重,半数平卢军士兵都伤痕累累。 “来人,将这些出手打人者,全都抓起来。” 潼关副将自以为了解了一切,立即下达了逮捕的命令。 刘骆谷闻言,心头大为畅快,侧目瞟了李安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而这一幕正好被李安看到,这让他对刘骆谷更加的痛恨,并下决心要修理这个小人。 “将军仅凭刘骆谷一面之词,就断定是我们的错,是不是太不妥当了。” 李安不卑不亢,都懒得看潼关副将一眼。 潼关副将也算见多识广,从李安的态度,似乎也能看出其来头不小,但如此年轻的少郎,又能有多大来头呢?难道会高过安禄山。 “那你倒是说说,情况是怎样的。” 李安自然也无需隐瞒,全部实话实说。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凭证?” 潼关副将不依不饶。 李安心里清楚,潼关副将是怕得罪安禄山,所以,处处维护刘骆谷,而他又岂是没有靠山的,他本不打算高调,但既然对方步步紧逼,他也只得高调一回。 从安边城出发的时候,王忠嗣亲手将角符交给李安,这足以证明李安是王忠嗣的人。 “这个可以作为凭证么?” 李安轻轻将角符递给潼关副将。 潼关副将只看了一眼,便憋得满脸通红,一边是安禄山,一边是王忠嗣,这二人可都是有名的大官,他一个小小的潼关副将,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他真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干什么这么积极,若是晚来片刻,兴许双方就散了。 “将军,是这伙人率先冲入驿站,还打伤了我家夫人。” 一名少郎指着刘骆谷,并摸出了腰间的铜牌。 潼关副将见状,脸颊顿时急成了猪肝色,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腰牌,更明白这腰牌所代表之人,而刘骆谷只是安禄山身边的一条狗,居然打了人家的夫人,这还得了,安禄山还远在营州,一时也不能将他怎么样,但这腰牌所代表的人就在京城,据此不过几百里而已。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潼关副将心一横,指着刘骆谷,大声道:“将这些闹事者全部带走,带走。” 事情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让刘骆谷感到措手不及,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群士兵押走了,几十名随从和六辆车也被一并押走。 “大将军家眷至此……” 潼关副将在少郎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而后向李安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当然,他抓刘骆谷只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不可能真的将其治罪,待走出几里之后,便将人全部放了。 在少郎拿出腰牌的一瞬间,李安是瞟了一眼的,上面是一个高字,这高字代表的是什么,官名?还是姓氏? 大唐好像没有以‘高’命名的高官,那就是姓氏了,刚才潼关副将说了大将军,难道这人是一名大将军。 姓高的大将军可不多,高仙芝?不过,此时高仙芝应该在西域一带,不可能呆在京城,那又会是谁呢? 李安右手握拳放在鼻端,思索了片刻,转身走进驿站。 驿站内,郎中王冰正忙的不亦悦乎,他先给月儿母女看了伤,此刻,正忙着给张二牛治伤。 看着张二牛龇牙咧嘴的模样,李安忍不住笑了,刚才打斗的时候,张二牛硬气的很,此刻也知道疼了。 “郎中,辛苦你了。” 李安看向王冰,客气了一句。 王冰嘴角苦笑:“在下原本以为,跟着李少郎一行,可以顺顺当当的抵达京城,没想到先是在雷首山遇到山贼,如今,又在驿站打斗,临行时带的几种名贵药材,几乎全都用光了,若是再有人受伤,只怕……” “师傅带的几种药材,都是专治内外伤的,疗效出奇的好,也贵得很。” 一名小学徒跟着顺了一句。 李安能够看出,王冰有些肉疼了,毕竟只是一名小小的郎中,没有太厚的家底,而一路上得到李安一行人的护卫,又不好意思收取费用,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郎中这趟正是不虚此行。” 李安嘴角淡然一笑,其实,他想说的是,老子一路护送你,难道不应该交点保护费吗? 虽然他刚刚得到刘骆谷的一百金医药费赔偿,但进入京城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能省就省一点。 王冰闻言,连忙点头称是,消耗名贵药材的苦水,只能自己承受。 李安对几名受伤的弟兄,进行了一番安慰,随后,带着昆雄、飞羽和荔非守瑜,前往后院闲逛。 “大兄,那个刘骆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就应该狠狠的揍他一顿。” 李安嘴角一笑,看向三人:“你们肚子饿不饿。” “大兄,不是刚吃过吗?” “无恙,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三人顿时一头雾水。 李安摸了摸下颚,轻声道:“刚才在驿站大门外,你们是否注意到大铁笼内的扁毛畜生。” “扁毛畜生,无恙,你是要……” 荔非守瑜惊诧的看向李安,昆雄、飞羽也立刻明白了李安的意图。 李安点了点头:“这扁毛畜生,一定是安禄山打算献给陛下的,若是我们将其宰杀吃掉,让刘骆谷无法交代,安禄山会怎么样呢?” 一想到刘骆谷紧张的汗流浃背,安禄山气的暴躁不安,李安心里就万分的惬意。 李昆雄与李飞羽对视一眼,大声道:“大兄,这事交给我们。” 荔非守瑜也跟着点头:“我在暗中掩护你们。” 见三人爽快答应,李安心头大喜,并让他们立即前去准备。 对于知晓历史走向的李安来说,安禄山的存在是大唐帝国的巨大隐患,但此刻,安禄山已经是手握重权的营州都督,而李安还只是一个小人物,根本没有能力除掉安禄山,但利用自己的微弱能力,时不时的咬上一口,还是毫无问题的。 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家仇,还是为了大唐帝国,李安都有足够的理由与安禄山作对。 “月儿小娘,你怎么跑到后院来了,夫人好些了吗?” 见月儿出现在身旁,李安开口问了一句。 月儿嘴角笑了笑:“阿娘已经醒过来了,她让我过来谢谢你。”说完低着头,左手扣着右手的手指,时不时的侧目瞟向李安,一副小女儿态。 李安一眼就看出,月儿这是害羞了,而害羞的女孩子,永远都是最可爱的,是最让人舒心的。 “月儿小娘,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李安靠近一步,柔声哄骗道。 月儿闻言,眼神中露出喜悦,笑着道:“真的吗?可阿娘说我笑起来一点不好看。”说完再次低头,扣着手指,耳垂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一丝红晕。 李安享受着月儿别有一番滋味的美,上前一步,与月儿四目相对,认真道:“可我觉得月儿小娘,笑起来的样子最美。” 李安靠的太近,月儿感觉胸口好像有一只小鹿在碰碰乱撞,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李少郎,我……我回去了。” 月儿后退了一步,转身向前小跑着离开。 看着月儿小娘害羞的跑开,李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生活很辛苦,压力很大,偶尔逗逗小萝莉,还是很让人舒心的。 ### 潼关驿站西南二里,刘骆谷与麾下人马住进了客舍,由于十几名平卢军伤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为此,刘骆谷从潼关请来了多名郎中。 几名郎中在忙着给平卢军士兵治伤,刘骆谷则郁闷的在房内踱着步子,他有安禄山做后台,早就跋扈惯了,却没有料到遇到了后台更大的人,这让他大为憋屈。 六辆马车全部停在客舍的后院,由六名平卢军分三班轮流看守,每一班仅有两人。 第五十三章 神鸟已入腹中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入夜之后,整个潼关都是静悄悄的,在刘骆谷所住客舍的后院,三名黑衣人毫无声息的摸了进去。 荔非守瑜蹲在灌木的后面,看向身旁的昆雄、飞羽,做了一个手势。 昆雄、飞羽会意,分两路悄悄的摸向两名平卢军的后方,而荔非守瑜则端着手弩,瞄准了扁毛畜生的咽喉。 “嗖……啪啪……” 在两名守卫被昆雄、飞羽拍晕的同时,荔非守瑜也一箭射中了扁毛畜生的咽喉。 用匕首劈开笼子后,李飞羽抓住扁毛畜生便走,李昆雄则顺手从一辆货车上拿了一包物品,荔非守瑜警惕的看向周围,负责给他们殿后。 直到三人全部离开客舍,刘骆谷的手下才惊讶的发现,他们要进献给皇帝的神鸟不翼而飞了。 “神鸟不见了,神鸟不见了。” 随着属下的叫喊,刘骆谷慌张的跑向后院,并像一滩泥似的摊在了地面上。 这笼子内的扁毛畜生,是安禄山让他进献给当今皇帝的,而他却没有办好差事,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刘先生,这一定是驿站那帮人干的。” 刘骆谷脸色苍白,嘴角抽搐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良久,双手猛捶地面,气急败坏的吼道:“他们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这可是要献给陛下的贡品。” 此刻,他恨不得立即带领麾下人马,前往驿站夺回神鸟,但一想到李安凶神恶煞的模样,立刻就软了。 他知道就算去了也是无用,李安既然敢偷,就一定不会承认,而且,最主要是他麾下的这些人,根本就打不过人家。 在冷静下来后,刘骆谷带领十名平卢军,冒着夜禁前去求见潼关守将,并指出李安等人偷了要进献给皇帝的神鸟,让他们派兵包围驿站,夺回神鸟。 潼关守将早就从副将的口中,得知驿站里住的不是一般人,因此,根本就不敢随意前去打扰,况且,凡是都得有证据才行,无凭无据的,怎么能随意出兵呢?万一派兵包围了驿站,结果连个鸟毛都没有找到,那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明哲保身是官场的常态,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找麻烦,尤其是自己不敢招惹的大麻烦。 刘骆谷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垂头丧气的返回客舍,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算是毫无困意了。 在房内踱着步子的刘骆谷,突然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他真后悔惹了李安这个活阎王。 若是听从驿长的话,老老实实找个客舍住下,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最多也就是几贯钱的事儿,而如今惹了李安,不但十几名手下受伤,还赔了李安一百金巨款,最要命的是,李安还偷了他们要进献给皇帝的神鸟,让他不知该如何向安禄山交代。 为赌一时之气,损失巨大,刘骆谷为自己的莽撞行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此刻后悔也是毫无用处的,李安不可能因为他后悔,就将所谓的神鸟还给他们。 客舍的刘骆谷愁的睡不着觉,而在驿站方向,李安却兴高采烈的坐在后院的篝火堆旁,听着李昆雄的夸张讲解,时不时的伸手翻动架子上的烤肉。 这烤肉自然就是李飞羽拿回来的扁毛畜生,在处理完毛发和内脏后,就放在篝火堆上了。 李安知道,这体型硕大的扁毛畜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海东青,是一种非常名贵,非常珍惜的猛禽,若这不是安禄山的贡品,李安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将它烤着吃掉。 “大兄,临走的时候,我还顺手摸了一包东西,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李昆雄说着,悄悄将藏起来的包裹拿了出来。 “鹿茸、人参、灵芝……这可都是名贵的药材,昆雄,干的不错,将这些送给王冰,这些日子,他为了给弟兄们治伤,消耗了不少名贵的药材,心疼的差点哭出来。” “是,大兄,我这就去。” 虽然这些药材都是偷来的,但偷的是安禄山的贡品,所以,即便偷的再多,李安也觉得心安理得,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负疚感,而这些东西在李安的手里,没有太大作用,送给王冰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与刘骆谷的意外交锋,李安凭借自己的手段和实力,取得了完胜,在自身损失极其轻微的情况下,将刘骆谷逼到了坐立不安的境地。 ‘咦,刘骆谷,不就是安禄山安插在京城的联络官么?’ 李安突然想起,在历史记载中,安禄山派遣在京城的眼线,名字好像就叫刘骆谷。 一想到如此重要的人物被自己狠狠的修理一番,李安心头不禁大为惬意,拔出匕首将烤的香气四溢的海东青肉割下一大块,细细的品尝了起来。 一夜无事,第二日一早,李安的队伍便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所有人都在等待李安的出发命令。 李安伸了伸懒腰,将昨夜没吃完的海东青肉塞进嘴里,随意的嚼了几口,侧目见月儿正偷偷的看向自己,心头一乐,朝月儿摆了摆手,羞得月儿连忙躲到了柱子后面。 ‘这小娘,居然偷看我,心思被我看破,就心虚的躲起来了。’ 李安淡然一笑,突然觉得,人长得太英俊,有时也是挺麻烦的,时不时的总有俊俏的小娘打自己的主意,万一来个非你不嫁,岂不糟糕。 “李少郎,昨日那个刘骆谷来了,在驿站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李昆雄闻言,笑道:“大兄,刘骆谷都等了一个时辰,那岂不是天还没亮就来了。” 李安晃了晃手中的烤肉,嘴角一笑:“刘骆谷是来找这个的。” 荔非守瑜与昆雄、飞羽见状,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刘骆谷一点都不笨,立马就想到是他们抢了那扁毛畜生,但刘骆谷却一定想不到,那扁毛畜生已经是他们的腹中之物了。 “光晟,让所有人准备出发。” 李安下完命令,带着昆雄、飞羽几人,走向大门外。 驿站大门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夫和两名平卢军站在马车旁,而刘骆谷则紧靠驿站大门,低着头来回的踱着步子,并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李安几人刚走到驿站大门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马车,还以为刘骆谷坐在马车里,走出大门才发现,刘骆谷就在身旁。 “李少郎,那个……昨晚之事都是在下的错,今日特意前来赔罪,望少郎息怒。” 见李安终于走出来,刘骆谷眼中一喜,连忙舔着脸向李安行礼。 李安轻轻点头,拍着刘骆谷的肩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件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就算了,我不会太计较的。” 刘骆谷闻言大喜,满脸堆笑道:“李少郎真是心胸宽广,气度堪比宰相,在下是远远不及了。” 听着刘骆谷的恭维之词,李安淡然一笑:“刘先生就不必恭维在下了,天已大亮,在下还要赶路,有缘还会相见的,回吧!” 刘骆谷一愣:“李少郎,那神鸟呢?” “什么神鸟。” “就是大笼子里的扁毛畜生。” 李安故作疑惑,看向刘骆谷:“刘先生一大早就过来了,还没有吃早饭吧!” “是,还没来得及顾上这些。” 李安轻轻一笑,将怀中的烤肉递给刘骆谷:“就知道先生没吃早饭,都饿昏头了,来,吃一点烤肉。” “多谢李少郎,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刘骆谷是真的饿了,昨晚他就没吃好,今早急急忙忙的过来,更是没来得及吃饭,而且,李安一脸真诚,他自然更不好拒绝。 “刘先生,味道如何?” “肉香四溢、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好手艺,好肉。” 刘骆谷赞不绝口,人在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不过,若是他知道,嘴里的烤肉是那扁毛畜生,估计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李安见刘骆谷吃的香喷喷的,嘴角洋溢着别样的笑意,身后的昆雄、飞羽几人,也全都暗自窃喜。 此时,张光晟带领一行人,正在陆续走出驿站,准备离开潼关前往京城。 “刘先生慢慢吃,在下就先告辞了。” 李安向昆雄、飞羽使了个眼色,大步向外走去。 刘骆谷一愣,忙拦住李安,满脸哀求:“李少郎,我那扁毛畜生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给我吧!” 李安眉头一皱,怒道:“刘先生,你都吃饱了,怎么还说昏话呢?你的扁毛畜生丢了,与我何干。” “李少郎,您就行行好,饶了我这回。” 刘骆谷满脸苦涩,真诚的向李安赔罪。 李安故作无辜,轻声道:“刘先生,在下是真的没见过什么扁毛畜生,不过,你的扁毛畜生关在笼子里,有属下专门看管,怎么会丢呢?一定是有内贼,也许你的属下嘴馋了,偷吃了也说不定,回去好好查查。” 说完向张光晟使个眼色,让队伍立即出发。 “嘴馋,偷吃。”刘骆谷蹙了蹙眉,看着正策马离开的李安一行人,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并悲怒交加的指向李安的背影。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五十四章 雄伟的长安城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刘骆谷不是傻子,他立马就意识到,刚刚吃进肚子的烤肉,就是用来献给皇帝的神鸟,刚才是太饿了,他居然忘了,吃到嘴里的是鹰肉的味道。 “李安,你居然敢吃神鸟,你……我跟你没完。” 刘骆谷喘着粗气,指着李安一行人的背影,表情极度的扭曲。 一名平卢军急匆匆的跑来,汇报道:“刘先生,属下刚刚发现,关神鸟的笼子里有些许血迹。” 刘骆谷闻言,顿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他负责进献给皇帝的神鸟,的确是被李安一伙儿偷吃了,而且,他自己也尝了几口。 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失魂落魄,虽说这扁毛畜生只是一只鹰,但它是一只万里挑一的极品海东青,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想再抓一只可没那么容易。 安禄山如此信任他,将这件美差交给他,他却完全办砸了,这让他非常的忐忑和担忧,不知该如何向安禄山解释。 后悔、焦躁、无奈、痛恨、失落,多种心情糅合在一起,将刘骆谷折磨的满头大汗,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此时,他手上还有满满四车的贡品,是原路带回营州,还是进献给当今皇帝,若是原路带回,他还不得被安禄山骂死,但若是进献给皇帝,礼单上可写的清清楚楚,最核心的贡品就是这只极品海东青,若是少了这一样,该如何解释,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神鸟是李安偷吃的么,就算能够证明,他保护不力的罪名也无可推卸。 刘骆谷思索良久,决定带领人马继续前往京城,李安让他不好过,他也不能让李安好过。 ##### 离开潼关后,李安一行人马的下一站,便是几十里外的华州城,若要在天黑之前抵达华州城,他们必须加快行进速度。 李安仍旧是带着昆雄、飞羽几人,在前方开路,将大队人马交给张光晟负责,这个出身斥候的小兵,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在这些日子里,将队伍整理的井井有条,让李安大为赞赏,此等千里马,就差一伯乐了,而熟知历史的李安,显然符合做伯乐的条件。 “大兄,你说那个刘骆谷,会不会猜出是我们吃了那扁毛畜生。” 李昆雄笑着问了一句。 李安轻轻一笑:“这还用猜,你们嘴上还粘着那畜生的毛呢?” 昆雄、飞羽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并立即大笑了起来,李安这是在逗他们。 不过,他们也知道,刘骆谷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出是他们干的,只是,刘骆谷拿不到证据,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谁让他先前那么嚣张,让属下人闹事呢? 一想到刘骆谷一脸痛苦的模样,众人都感到大为畅快,比搂着娇滴滴的俊俏小娘还舒心。 队伍行进的很快,在傍晚关城门之前进入了华州城,随后的两日,一行人马先后经过渭南城和新丰城,并在第三日抵达京城长安。 勒马站在一处小山的顶部,李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面十余里外,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就矗立在那里。 这座城池规模极大,远远超过李安的想象,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大量的城池,但与眼前的长安城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也只有大唐帝国的都城,才能拥有如此宏大的气度和威势。’ 李安不禁在心头感慨了起来,为自己能一睹长安城的宏伟而感到自豪。 身后的昆雄、飞羽等人,也全都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如此宏伟的景象。 “李少郎,前方便是长安城了。” 不知何时,月儿走到了身旁。 李安嘴角一笑,侧首看向月儿:“月儿小娘,你家住在哪里?在这儿能看到吗?” 月儿睁着大眼睛,仔细的看了半天,摇头道:“太远了,根本就看不到,不过,大概就在那个位置。” 李安顺着月儿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了一大片的宫殿群,心头不禁大为诧异,难道月儿住在皇宫内不成。 “李少郎快看,最北面的是大明宫,宫内的一池水是太液池,北面中间是太极宫,还有离我们最近的一座高楼是花萼相辉楼,那里就是兴庆宫,陛下多半都住在那里,我家就在离这三座宫殿都很近的永兴坊,还有南面的高塔是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东南方向是曲江池,待春季花开的时候,那里可美了。” 月儿对长安城极为熟悉,介绍起来显得毫不费力。 李安轻轻点头,他不太清楚永兴坊,但他知道,地处大唐三座宫殿之中的坊,必然住着身份很不一般的人,这样进出皇宫都会很便利,而身份低微的人,都是住在南部的一些坊市,如此,也可以看出月儿的背景不简单。 “月儿小娘,待年后春暖花开,我们一同前往曲江池赏花,可好?” 带着一点小心思,李安面色真诚的邀请。 月儿冷不丁的被李安这么一问,心里猛的紧张起来,她自然希望可以与李安这样的俊俏郎君在曲江池赏花,但她毕竟是一个小娘子,这些心里话又如何能随意说出来呢?尽管大唐风气开放,但仍旧无法与后世的西方媲美,女子总体还是比较矜持的。 看着月儿脖颈涌起的红晕,李安淡然一笑,他之所以提出邀请,一是闲着无聊,逗逗身旁这个富有特色的小娘,二是为了拉近感情,为日后觐见月儿背后的大人物提供便利,毕竟,想要在大唐混的风声水起,光靠昆雄、飞羽这样的勇士还不够,还需要很多像王忠嗣这样的大人物提携。 此时正是寒冬,距离来年花开还有好几个月,估计,到时候月儿早就将这件事情忘了,而李安拉近感情的目的,却是可以立即达到。 月儿带着羞怯之色,侧目瞟向李安:“李少郎,时间还早,还是待来年花开时再说吧?” 从月儿羞怯的表情,李安已经看以看出,这小娘是完全愿意陪自己前往曲江池赏花的,恨不得满口答应,只是性子比较矜持,不好意思答应,而言语之中,又含有让李安在来年花开之时,再去邀请她的意思。 ‘这小娘倒是当真了,若是来年花开时,不去邀请她,她会不会很生气,又或者很伤心。’ 李安轻轻摇头,觉得自己好像玩大了,有句话叫做‘不喜欢就不要给人希望。’否则,在希望破灭的时候,会让人非常伤心难过,甚至产生恨意。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是不可能了,李安心一横,大不了来年春天陪她赏花,说不定还可以顺便揩点油,占点小便宜啥的,嘿嘿。 “李少郎,你笑什么。” 月儿萌萌的眸子中满是疑惑。 李安上前一步,看着月儿的眼睛:“在下一想到,能与月儿小娘一同在曲江池畔漫步赏花,就突然觉得高兴,不知不觉就笑了出来,失礼了,失礼了。” 月儿眼神闪出喜悦之色,嘴角莞尔一笑,露出别有一番风味的粉色牙花,嗓音低柔:“李少郎,我回去了。”说完小跑着离开。 山丘下不远处便是李安麾下的百余人马,此刻正停在原地休整,随时准备出发进入长安城。 李安被长安城的气魄所震慑,在小山的顶部足足欣赏了半个时辰,直到张光晟第三次前来催促,才意犹未尽的走下山顶,带领队伍向西南方向行进,准备走长安城正南的明德门进城。 明德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看守城门的士兵,正在认真的搜查过往行人的行礼,毕竟,这里是大唐的都城,安全显得尤为重要。 李安跳下战马,抬头看向前方高处的‘明德门’三个大字,内心颇为复杂,过了这座大门就进入了大唐的都城,日后,自己的命运会如何,真的很难说。 “月儿,是月儿,夫人呢?” 大门一侧,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丈,笑嘻嘻的奔了过来。 “福伯,我阿娘就在后面的马车里。” 老丈笑嘻嘻的点头道:“好,回来就好,咦,这是?” 他明显看出,护送月儿母女的队伍,与先前出发时差别太大,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尤其是李安几人,威风凛凛的,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害怕。 月儿也不隐瞒,将遇到山贼劫掠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极力夸赞李安的勇武,对她们母子有救命之恩。 老丈这才知道,眼前的李安等人,是月儿母女的救命恩人,并立即行礼:“李少郎救了我家夫人和月儿,请受高福一拜。” 李安连忙回礼:“福伯客气了,在下身为大唐子民,路见山贼作恶,岂能坐视不管。” 一副正义凛然的气度,让福伯大为钦佩,并连连点头。 “对了,福伯,我阿爹在宫里还是在家里。” 高福轻声道:“前些日子,大将军陪着陛下去了温泉宫,至今还未回京。” 李安闻言,心头大为好奇,这个大将军能够陪着李隆基前去温泉宫泡澡,地位肯定不低,但他究竟是谁呢? “让开,让开,所有人都让开。” 就在这时,从明德门内奔出了几百名羽林军。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五十五章 东女王是小娘 几百名羽林军奔出明德门后,立即驱散城外正在等待进城的人,并沿着道路两侧布置仪仗,摆出一副迎接贵客的姿态。 李安向张光晟使了个眼色,让队伍立刻回避,在道路东侧几十步外等待,而李安几人则徒步站在道路东侧十余步处,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兄,这些羽林军拜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 “大兄,这不会是要迎接我们入城吧!” 昆雄和飞羽开起了玩笑,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他们的卑微身份,是不会有任何人前来迎接他们的。 高福看了看站成两排的羽林军,侧首道:“李少郎,我看这明德门,一时半会是不会让人通过了,不如我们走靠东一点的启夏门进城吧!” 李安并不急于进城,摆了摆手:“福伯,我们不急着进城,想先看看,不知这是要迎接何人?” 高福见李安不急不躁,也不强求,轻声道:“李少郎稍等,待我去问问。”说完向一名羽林军将领走去。 李安看的清清楚楚,那名羽林军将领对李福颇为恭敬,而且,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认识很长时间了。 “李少郎,是东女国的女王要来,估计还有半个时辰才能抵达,羽林军先做准备,待会儿李相国和朝中的众大臣都会过来,我们还是走启夏门先进城比较稳妥。” 李安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东女国女王,那可是一国之君啊!她居然亲自来长安城?” 李福一脸自豪,正色道:“李少郎,我大唐乃****上国,东女国女王是我大唐皇帝的臣子,臣子进京参见陛下理所应当,没什么好稀奇的。” 李安连忙点头,高福说的没错,大唐帝国国力强盛,是周边各小国的宗主国,而这些藩邦小国的国王,自然都是大唐皇帝的臣子,臣子前来参见陛下倒也说得通。 而这种情况,自前朝大隋帝国就已经开始了,隋唐国力之鼎盛,远非周边弹丸小国所能相比,这一时期,也是整个中华大帝国最辉煌的阶段。 “福伯,东女国女王好歹是一国之君,可如今陛下不在京城,她又如何参见陛下呢?” 李安心里很好奇,东女国女王前来参见,李隆基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何不在宫内准备,而且呆在几十里外的温泉宫泡澡呢?难道?不对,不对。 高福流露出一股傲气,正色道:“李少郎,自古以来都是臣子等着天子召见的,如今陛下还在温泉宫,东女国女王多等几日就是了,待陛下回宫召见,也不迟啊!” 李安闻言,算是明白了,李隆基是完全将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召见东女国女王就什么时候召见,一切以他的喜好为准,他若没时间,别人就只能先等着。 如此,李安不禁为自己担忧起来,在李隆基眼里,东女国女王都不算个事儿,那自己这个还是白身的家伙,不就更不重要了吗? ‘还是当皇帝好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 李安从心底发出感叹,并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被李隆基召见。 “福伯,你若是急着回去,就先将夫人和月儿带回去吧!在下想在这儿看看东女国女王。” 李安见高福不想呆在城外吹冷风,轻声说道。 高福闻言,微微惊诧了一下,侧首看向月儿。 月儿揪着小嘴,轻轻摇头:“福伯,我也想在这儿看看东女国女王,阿娘的伤还未痊愈,你们先回吧!” “什么,夫人受伤了。” 高福闻言大惊,月儿刚才只说被山贼打劫,却并没有说夫人受伤。 他几步跑向马车,并躬身向马车内的夫人问安。 李安看到,马车的车帘轻轻的掀开了一个拐角,车内的中年娘子向月儿看了一眼,又瞟了李安一眼,嘴角淡然一笑,轻轻放下车帘。 高福带来的几名下人,簇拥着马车,缓缓向东侧的启夏门方向行去。 李安回过头来,看向正北方向的明德门,欣赏着大唐帝国最宏伟的城门,这座明德门位于长安城的中轴线上,进城之后就是宽达一百五十步的朱雀大街,这也是长安城最宽阔的街道,而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大唐皇城的朱雀门。 明德门规模很大,共有五个门道,每个门道宽度都足有两丈多,门道之间的墙壁厚度近一丈,门洞南北深度足有五六丈。 此时,所有的门洞都被羽林军控制起来了,想要进出城门的商人和百姓,只得选择东侧的启夏门和西侧的安化门。 当然,也有很多百姓留在原地看热闹,而只要这些人不闹事,不干扰羽林军,羽林军也不会进行驱赶,毕竟,城外聚集的大量商贾和百姓也算是排场的一种,若仅有几百羽林军就显得太冷清了。 没过多久,身穿青衣和蓝衣的官员也走出了明德门,并沿着道路的两侧站成两排。 远处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有一大群人正在赶来,李安知道,这一定就是东女国女王陛下的队伍。 而据史料记载,开元二十九年冬季,东女国女王赵曳夫,亲自带领一支队伍前往长安城朝拜进贡。 随着女王队伍越来越近,明德门正中的门洞内,走出了十几名身穿紫衣和红衣的官员,为首一人身材文弱,脸上始终带着甜甜的笑意,看上去颇为和蔼。 李安看向身旁的月儿,低声道:“月儿,最前面的几位官员,你可认得?” 月儿嘴角一笑,表情有些得意:“李少郎,站在最前方的便是李相国,左边是吏部席侍郎,右边是尚书裴左丞,还有杨御史、王御史……” 李安不太关心后面的那些官员,他看向队伍最前方的李相国,心下居然不由自主的对其充满好感,他知道李林甫是口蜜腹剑的奸臣,但外表却很亲和,让人看了很舒心。 东女国女王的队伍越来越近,以李林甫为首的大唐官员,也各自站好位置,准备迎接女王。 华丽的马车两旁是步行的随从,周围还有数百精兵护卫,看上去颇有排场,而让李安感到意外的,是护卫的士兵中有不少女子,将领也是一身戎装的女子。 ‘不愧是女儿国,国王是女人,将领和士兵也是女人,看来女人在东女国的地位是高高在上的,完全处在支配地位。’ 李安心下暗暗惊叹,并向前几步,站在由羽林军将士排成的人墙后面,仔细的观察眼前的一切。 李林甫依旧笑容可掬,并挺直了胸膛看向女王的队伍,他是大唐帝国的宰相,是大唐天子的臣子,东女国女王同样也是大唐天子的臣子,因此,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为了维护大唐帝国的威严,李林甫必须挺直胸膛,静候东女国女王下车相见。 华丽的马车在李安的眼前停了下来,一名随行小娘轻轻掀开车帘,另两名小娘则站在马车的前方,伺候女王下车。 在车帘打开的一瞬间,李安的鼻端闻到了一股芳香的味道,这种香味他从未体验过,也许是女儿国特有的吧! 马车内缓缓走出一名小娘,看上去仅有十七八岁,姿色秀丽,眼神深邃,纯净的像从未被污染过的冰山雪原。 ‘这小娘难道就是东女国女王,这不太可能吧!怎么会这么年轻?’ 李安目光中尽是疑惑,眼珠瞪的大大的。 小娘嘴角略带微笑,向四周随意看了看,而后便在几名女官的陪同下,向李林甫走去。 ‘这小娘居然真的是东女王,这么小居然能登位,太了不起了。’ 李安大为惊奇,他对东女国的情况不是太了解。 东女国是西羌之别种,其地东与吐蕃、党项、茂州相连,西连三波河,北临于阗,东西长度九日行程,南北长度则是二十天行程,国内共有八十座城池,人口四万户,精兵一万人。 后世****西南的‘美人谷’便是东女国都城所在地,大渡河等五条河流汇聚在这里,让这里充满灵气,凡是这里生长的女孩子,几乎不施粉黛,但却清丽脱俗,这种自然美最让人陶醉,‘丹、巴的女子美如水’便是后世的真诚评价。 东女国是一个母系社会的国度,只有娘家,没有婆家,直到后世,仍旧保留着祖先的习俗,为此吸引着****的游客慕名前往。 李林甫与东女王几乎同时颔首行礼,并互相寒暄了起来,由于距离太远,李安是不可能听到他们谈话的。 大唐当朝宰相亲自跑到明德门外迎接,算是给足了藩邦女王面子,而李林甫的和煦与热情的态度更是让东女王,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东女王赵曳夫,在大唐宰相李林甫的陪同下,从明德门正中间的门洞进入长安城,并乘坐马车,沿着宽达一百五十步的朱雀大街向皇城而去,在皇城的朱雀门,太子与多名皇族成员,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第五十六章 灵州进奏院(求收藏) 东女国的人马陆续进入城内,而李安却还沉浸在幻想之中,刚才,东女王的清丽脱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实在难以将如此俊俏的小娘,与国王的称谓联系起来,而东女王随行的女官、女将和女兵,也全都姿色秀丽,让人印象深刻。 ‘不愧是女儿国,盛产美女的国度。’ 李安心下发出感叹,若是自己生在女儿国多好,闲着没事的时候,看看美女,那将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李少郎,东女国女王,长得真好看。” 月儿是女子,但也不禁赞叹东女王的姿色。 李安的思绪被月儿打断,微微愣了一下,轻轻一笑:“月儿小娘,也很好看。” 小娘都是喜欢被人夸赞的,月儿眼神一喜,嘴角莞尔一笑。 在东女国人马全部进入长安城后不久,羽林军也撤入城内,明德门重新开始通行。 此时,明德门外滞留的大量百姓和商人,再次开始排队进入城内,李安仔细看了一下,进城的商人比百姓要多不少,而且,有很大比例都是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从城内走出的商人,也有很大比例的骆驼队。 李安知道,长安城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是胡商东行的目的地,而此时所见的景象,正好证明了这一点,从骆驼队的人数和规模来看,此时的东西方贸易往来,还是非常巨大的,交换的物资也非常多,进城的胡商带来了西域的宝石、胡椒和玻璃球等商品,而出城的胡商则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等中原特有的商品。 明德门共有五座门洞,但往来的商人和百姓,只能走最外面的门洞,中间的三座门洞全被羽林军挡住,不让任何人通行。 “大兄,明明有五个门洞,为何只有最外面的可以通行。” 李昆雄胸口憋了一口怨气。 李安轻轻一笑:“最中间的门洞是给皇帝和各国使臣走的,两边的门洞是给当朝有品级大臣走的,像我们这等小民,只能走最靠外的门洞。” “哼,什么鸟规矩。” 李安自然也有些不满,但这就是大唐的规矩,也是后世很多朝代的制度,任何人都不可违制。 等了老半天,李安一行人总算顺利进城了,看着宽达一百五十步的朱雀大街,李安感受到了宏伟和气派,也只有国力强盛的大唐帝国,才能拥有如此气派的街道。 朱雀大街的长度足有十里,若是步行走到尽头,需要近一个时辰,就算小跑,也需要半个时辰,对于李安来说,这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月儿小娘来说就比较吃力了。 “月儿,上马。” 李安将月儿抱上马背,牵着马一路缓缓而行。 朱雀大街虽然宏伟,但除了两侧整齐的风景树之外,只剩下来往的商人和百姓,显得比较单调,但通过两侧的坊墙,可以看到远处的宏伟建筑,这多少弥补了大街的单调。 安仁坊的小雁塔,晋昌坊的大雁塔,还有正前方的皇宫诸宫殿,全部尽收眼底,让人心旷神怡。 而月儿时不时的进行一番介绍,更让李安明白了每个景点背后的故事,让李安可以更有效的欣赏风景。 从安边城出发的时候,王忠嗣就已经交代好了,让他们进入京城后,先前往崇仁坊的灵州进奏院,以等候天子的召见。 “大兄,这长安城真够大的,我们走了半个时辰,距离崇仁坊居然还有一半的路程。” “大兄,已经是午后了,我们还是快些前往进奏院,这样,也好早些安顿下来。” 李安轻轻点头:“好,你们带领队伍加快行进,我先将月儿送回去。” 说完跨上战马,一手控制缰绳,另一首拦住月儿,防止其摔下来,并快速向永兴坊方向奔去。 一名年轻的少郎,带着一名小娘在朱雀大街上奔驰,这自然引起了过往行人的注意,回头率那是极高的,不过,李安可不会在意这些,策马一路奔驰,视路人为空气,不过,月儿倒是有些害羞,总是伸出一只手挡住口鼻,脸颊也羞得通红。 “嘶嘶嘶……” “月儿,这里已经是永兴坊了,该怎么走。” 奔至永兴坊的南门外,李安搞不清月儿家具体住在什么地方。 月儿躺在李安臂弯之中,一路颠簸着而来,心思早就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居然没有听见李安的问话。 “月儿,月儿。” 月儿一愣,霞飞双颊:“李少郎,怎么了。” 李安是后世人,自然明白月儿这是犯春了,调皮一笑,在月儿耳边低声道:“月儿小娘,我刚才问你,该怎么走。” “已经快到了,放我下来吧!” 月儿看了看四周,害怕被家里人看见,挣扎着要下来。 李安伸手拦住,轻声道:“一路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步,在下既然答应送你回来,就应该送到家门口才对。” 月儿也不在坚持,伸手向东指了指:“前面一百步外,就是我家。” 李安抬头一看,前方的确有一座府邸,而且是对着街道开的,在长安城之中,普通百姓家的大门只能开在坊内,而只有身份不一般的贵人,才可以对着大街开门,这足以说明,月儿的阿爹是地位很高的大官。 “驾驾驾……” 李安策马向前,迅速就抵达了府邸的大门外,并看到了门匾上的‘高府’二字。 “李少郎,我家到了,你要不要……” 李安明白月儿是要邀请她进府,嘴角淡然一笑,跳下战马:“月儿,我还有要事,他日有空一定前来拜访。” 说着将月儿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李少郎,那我回去了。” 月儿说着,三步一回头,缓缓向大门走去。 李安看着月儿走进大门,并立即跨上战马,沿着原路返回。 月儿在进入府邸大门之后,悄悄躲在大门的后面,并隔着门缝偷偷看向外面,见李安策马离开,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其实,崇仁坊与永兴坊是连边的,崇仁坊在南面,隔着一条街道便是永兴坊,李安策马沿原路返回,便是要与主力队伍汇合,而后一同前往灵州进奏院。 崇仁坊的西侧就是皇城,进出皇宫非常方便,东南角又是东市,购物也很便利,为此,各地进奏院很大一部分都在崇仁坊。 而在崇仁坊的正南是著名的平康坊,那里是京城名妓的聚集地,同时,也是才子佳人流连忘返的地方,每年在平康坊不知发生了多少凄美的韵事。 李安一行百余人,浩浩荡荡的抵达了崇仁坊的灵州进奏院,并径直闯了进去,这可吓坏了进奏院的那帮管事人了。 “这里是灵州进奏院,谁让你们进来的。” 一名身材瘦弱的管事,大声呵斥,显得颇为紧张。 李安拿出王忠嗣给他的公验,交到管事的手中:“是王节帅让我们来此安顿的,麻烦给我们安排一下。” 管事看了一眼,对李安恭敬了不少:“李少郎还是白身,按规格只能住最低等的房舍,六人一间的,一日两餐,每餐一荤一素加一碗米饭,少郎可选五人留下同住,不过,剩下的人必须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看这儿明明有很多空房舍,为什么不让弟兄们住。” 李昆雄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管事儿眼一瞪,鼻孔朝天:“这里是灵州进奏院,不是客舍,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住进来的,这是规矩。” “明明有房舍,却不让弟兄们住进去,这是什么破规矩,我不管,弟兄们今日必须住下。” 李昆雄的脾气被顶起来了。 管事儿大怒,指着李昆雄:“这里可是灵州进奏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说什么。” 李安伸手拦住昆雄,看向管事的:“规矩都是人定的,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李少郎,我们也有难处啊!灵州进奏院是专门接待灵州进京的官员,不是什么人都接待的,李少郎若非有王节帅的公验,我们也是万万不敢接待的,更何况,你们有百余人,这小小的进奏院,如何能容得下。” 进奏院的管事儿,倒起了苦水。 李安闻言,觉得这管事儿说的也是合情合理,但自己麾下的百余人怎么办,难道要住客舍吗?京城的客舍都很贵,一百多人需要不菲的支出,三两天还好说,若是住上几个月,那还不把李安穷死。 思来想去,李安都觉得,自己麾下的这些人马,必须全部住进灵州进奏院。 “实不相瞒,王节帅是我叔父,我带来的弟兄就住这里了,若是有人有意见,就往我身上推,我来负责。” 李安大声表态,并给身后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 “李少郎,这怎么可以,这不符合规制,这……” 进奏院管事儿,急的都快要哭了,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李安带来的百余人大部分都是粗鲁的勇士,秀才遇见兵,他有理也没处说。 李安淡然一笑,拍着管事儿的肩膀:“我们就住这里,就这么定了,多准备些饭菜,我的弟兄饭量都很大。” “这,这……” ### 温泉宫华清池畔,一名身材微胖的女子,正缓缓退去亵衣,并走进温暖的池水中。 第五十七章 华清池沐浴 这名身材微胖的女子,皮肤白皙,体态婀娜,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撩人的韵味,她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杨玉环,被年长他几十岁的李隆基独宠了十余年,可谓享尽了世间的荣华富贵。 她本是李隆基第十八子,寿王李瑁的妃子,但几年前被李隆基看上,并找个借口让其进入道观做女道士,道号‘太真’,想用足够的时间,让世人淡忘杨玉环是李瑁妃子的事实。 李隆基如此煞费苦心,为的就是要得到,这个让他‘御宇多年求不得’的儿媳妇,尽管这有违礼制,但他是大唐天子,为了能让自己舒心,也顾不了这些世俗的礼制了。 几年来,李隆基时常进出道观,名义上是祈福,实际却是为了私会‘杨太真’,寻找他想要的感觉,而这次,他更是大胆的将还是女道士的杨玉环,偷偷接到了温泉宫,并在华清池畔与其共浴。 在华清池的一侧,大唐皇帝李隆基坐在一块石阶上,一脸欣赏的看着缓缓进入池水的杨玉环,烟雾缭绕的水汽增加了一种特有的朦胧感,让李隆基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仿佛回到了刚刚登基时的英气勃发,而这种奇妙的感觉,只有从杨玉环身上才可以得到,这也是他不顾礼制,强行夺取儿媳妇的主要原因。 不过,在寒冷的冬季,泡在温暖的温泉水中,看着娇滴滴的美人一步步的走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贫道太真,参见陛下。” 杨玉环眼神脉脉含情,身体微微下蹲,向李隆基行礼。 李隆基笑的合不拢嘴,连忙将杨玉环拉到身旁,抚摸着年轻的肌肤,轻声道:“玉环,以后不许再叫陛下了,太生分了。” 杨玉环淡淡一笑:“不叫陛下,那该叫什么?” “朕在兄弟中排行第三,直接叫三郎好了。” “是,陛下,哦,是,三郎。”杨玉环掩面而笑,能称呼皇帝为三郎,整个大唐只怕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李隆基满意的点了点头:“玉环,你是南方人,南方多为蛮夷,若无外人在场,朕就叫你阿蛮好了。” 说完戏虐的笑了起来。 杨玉环一愣,随即笑着白了李隆基一眼:“三郎是大唐一国之君,玉环只是南方蛮夷,蛮夷女子,阿蛮是蛮夷女子。” 听着杨玉环酸溜溜的自嘲,李隆基大为得意,将其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阿蛮,让朕好好宠宠。” “三郎。” “阿蛮。” 二人在华清池中戏耍,尽情的放纵身心,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几个时辰后,李隆基站在温泉宫的望京楼,看向京城方向,眼中略有失落,他是快六十岁的人了,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充足的精力,尤其是放纵过后,总会感觉到疲惫。 邠王李守礼刚刚去世,宁王李宪也已经病入膏肓,没有几日可活了,这二人都是李隆基的同辈兄长,他们的过世和病重,让李隆基感到自己也老了,有一种日薄西山的感觉。 这一次带杨玉环来华清池共浴,便是要寻找年轻时的感觉,以证明自己还不是那么老,自己还很年轻,可一阵欢愉之后,他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还是老了,人不服老不行。 越是成功的帝王,越是害怕衰老,因为作为一名成功的帝王,可以拥有一切他想拥有的东西,但时间会带走一切,帝王的寿命也是有限的,在衰老面前,任何权势滔天的帝王都无能为力。 秦始皇遍寻长生不老药而不得,后世的众多帝王也都没有成功,李隆基不敢奢望自己能求得长生不老药,但他渴望年轻的感觉,与杨玉环在一起,便可以让他实现这一愿望。 “三郎,你要回宫了吗?” 杨玉环脸色潮红,像一朵娇艳的牡丹花,看向李隆基的眼神,充满了深情和忐忑,她一个人呆在道观寂寞空虚,好不容易与李三郎见一次,自然想多维持一段时间。 李隆基侧身看向杨玉环,嘴角露出欣赏的微笑:“阿蛮,朕能遇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朕知足了。” 杨玉环心头一阵感动:“三郎,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李隆基再次看向京城方向,轻轻点头:“邠王刚刚过世不久,宁王也没有几日可活了,他们都是朕的兄长,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朕而去了,前几年,岐王与薛王告诉朕,说邠王会法术,可以预知天气,朕觉得好奇就召见他,他告诉朕,他根本就不懂法术,武后时期,因为章怀太子的事件,他被关在宫中十多年,每年都要挨打,背上疤痕很厚,将要下雨时就觉得沉闷,天要放晴时就感到爽快,他就是这样预知天气的,如今,他再也不能预知天气了,宁王是朕的大兄,朕的皇位原本就应该是大兄的,而他却坚决让给了我。” “三郎,宁王会好起来的。” 见李隆基伤感,杨玉环轻声安慰。 李隆基抚摸杨玉环的粉嫩脸蛋,柔声保证:“阿蛮,宁王的日子不多了,朕必须回宫见他最后一面,你放心,朕会尽快接你进宫的,等着朕。” “三郎。” 杨玉环扑进了李隆基的怀中。 李隆基感受着年轻的身躯,良久,轻轻推开杨玉环:“阿蛮,朕真的要走了。”说完在高力士的陪伴下,离开了望京楼。 “三郎,保重。” 杨玉环满脸深情,眸子中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李隆基头回头看了一眼,大步离开。 “宁王的情况,究竟如何?” 高力士躬身道:“大家,尚药局张奉御说,最多还能坚持半个月。” 李隆基点了点头:“摆驾回京,直接去宁王府。” “是,大家。” #### 崇仁坊灵州进奏院,管事与几个属下全都忙的不可开交,自从昨日下午李安等人住进来,他们就没有几刻是闲着的。 一百多人就有一百多张嘴,棉被和床铺也需要一百多,洗漱和吃喝拉撒都要负责,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的工作量,他们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关键是花费也大大的增加了,而他们的经费却比较有限。 最让管事感到痛苦的,是这些人太粗鲁,饭菜不够吃就闹腾,甚至要动手打人,一副土匪的习气。 进奏院是地方的驻京办事处,由地方刺史一类的大官负责组建,经费也全部来自地方,主要负责接待地方上进京的官员,为他们提供食宿等基本服务。 为了严格控制进奏院的花费,各州进奏院都有详细的规则,而李安等人进入进奏院,完全是违反规则的,所产生的花费,很难按程序报销,管事平常精打细算贪的那点钱,都不够贴补李安一行人的。 管事很憋屈,但李安是王忠嗣的人,他不敢得罪,也害怕李安麾下的人会动粗,只能选择默默忍受,并期待这些人尽快离开进奏院。 李安可不管管事的怎么想,他已经住下来了,进奏院的管事必须一日三餐的伺候着,一顿都不能少。 “大兄,这些人真不痛快,昨日和今日一早做的饭,都不够弟兄们分的,这一顿,若是再不让弟兄们吃饱,一定揍他。” 李安淡然一笑:“千万不要,若是将他们揍趴下了,以后谁给我们做饭烧水呢?” “哈哈!这倒也是,但每顿饭都得让我们吃饱才行。” 李安知道,自己这些弟兄强行住进这里,管事的非常不高兴,这违反了规矩,同时也大大的消耗了进奏院的财力,若是将他们逼急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所以,该投入的还是要投入一点。 放下碗筷,李安走向进奏院管事的身旁,若无其事的看向远处。 管事见李安主动靠了过来,忙一脸委屈道:“李少郎,你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完全不符合规制,所吃的每一顿饭,用的都是在下的个人俸禄,若是住的时间长了,在下可真的养不起。” 李安轻轻一笑,管事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李安麾下的百余人早些滚蛋,毕竟这是高档的进奏院,住进这些白身的汉子算怎么回事。 “这是一挺金,先拿着,以后弟兄们吃喝都算我的。” 李安也不想废话,直接递给管事一挺金子,这是在潼关驿站的时候,刘骆谷赔给他的医药费。 管事眼睛一亮,忙接下了,并暗叹李安的精明,毕竟,李安麾下的百余人住在这里,住宿费可以省下不少。 “李少郎放心,在下会每日将饭菜支出记账,亲自交给少郎过目。” 管事嘴角狡黠一笑,他精通记账,随便挖一点,李安从账面上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如此,他便可以增加一点点额外收入,以弥补内心的不满之感。 李安也不怕管事贪他的钱,毕竟,省下的住宿费是很大的一笔开支,能住在这里就不吃亏,双方都得利,何乐而不为。 “对了,永兴坊南门向东百余步,对着大街开门的是何人的府邸?” 第五十八章 侄儿最怕作诗了 李安问的是月儿小娘所住的府邸,他很想知道,月儿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管事儿闻言,嘴角一笑:“李少郎,那是大将军的府邸。” “大将军,哪个大将军?” 管事向四周看了看,小声道:“就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内侍省的高翁。” “内侍省?高翁?”李安脑袋有些晕,但心里似乎想到了一个人,顿了顿,直接问道:“你直接说名讳好了。” 管事一愣,谨慎的看向四周,贴在李安耳边,低声道:“高翁名讳高力士,是陛下身边最受宠的人,少郎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高力士,居然是他。” 尽管已有预感,但李安还是被这结果震撼了,高力士明明是大太监,何时成了大将军了,另外,月儿又是谁,太监怎么会有女儿。 其实,这都怪李安前世历史学得不够好,电视剧又看的太多,高力士是太监不假,但深受李隆基青睐,并先后被封银青光禄大夫、内侍同正员、右监门卫将军、冠军大将军、骠骑大将军等等,而且,作为一名太监,他还迎娶了京官吕玄晤的漂亮女儿,收养义子义女就更不在话下了,而世人称呼其‘大将军’‘高翁’便大有恭维的意思。 进奏院管事见李安大声说出高力士的名讳,吓得魂不附体,警惕的看向四周,由此也可以看出,高力士在长安城的影响力之巨大。 ‘难怪潼关副将对一个下人低三下气,难怪羽林军将领对一名管家恭恭敬敬,原来他们都是高力士的人,而高力士是皇帝身边最受宠的人。’ 李安轻轻笑了笑,拍着进奏院管事的肩膀:“不用紧张,高翁正陪着陛下在温泉宫沐浴,不会听到的。” 管事一愣,诧异的看向李安:“是是是,李少郎,那在下这就派人去东市购买粮米油盐。”说完转身前去准备。 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李隆基何时召见也不一定,李安觉得应该尽快前去找颜真卿,以熟悉京城的基本情况。 他看向昆雄、飞羽,轻声道:“你们吃饱了没有,若是吃饱了,陪我去见颜叔父。” “吃饱了,大兄。” “守瑜、光晟、二牛,让弟兄们不要惹事。” “放心,无恙。” 李安轻轻点头,带着昆雄、飞羽二人,向颜真卿所在的延寿坊行去。 在策马奔至延寿坊以北的街道时,李安与一支熟悉的人马相遇,这支人马便是刘骆谷所率领的进贡队伍。 刘骆谷看向李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他恨不得杀了李安,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和这个实力,而且这里是京城,不是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哈哈!刘先生,好久不见。” 李安淡然一笑,与刘骆谷打了个招呼。 刘骆谷皮笑肉不笑,拱手回礼:“李少郎早。” “在下还有要事,后会有期。” 李安猛夹马腹,扬长而去。 刘骆谷眼神之中尽是怨毒,回头看向正在策马离开的李安三人,从嘴中挤出:“李安,我不会放让你好过的。” 在平复心情之后,刘骆谷带领麾下人马,进入布政坊,准备先安顿下来,然后,再去各权贵府中拜访。 此次进京,刘骆谷带了满满四车的珍奇异宝和一只扁毛畜生,此时,除了那扁毛畜生被李安吃掉之外,剩余的四车珍宝都还在。 这四车珍宝只有一车是献给皇帝的,其余三车珍宝要献给朝中各大权贵,以让这些权贵在朝廷中帮安禄山美言。 延寿坊颜真卿府邸,监察御史颜真卿正好休闲在家,并在正堂之中书写字画,以陶冶情操。 “阿郎,门外有一名自称李安的少郎,前来求见。” 颜真卿一愣,连忙扔下手中毛笔,大喜道:“无恙,是无恙来了,哈哈哈!”说着大步向大门外走去。 “李安拜见颜叔父。” “李昆雄、李飞羽拜见颜叔父。” 颜真卿并不在意这些客套,连忙拉住李安的手,大声道:“无恙,你们快进来,就当叔父这里是自己的家,哈哈!” 李安也不客气,带着昆雄、飞羽进入了颜真卿的府邸。 颜真卿让李安坐下,并夸赞道:“无恙,叔父早就知道你会来的,横野军张军使送往朝廷的战报,叔父都看过了,你可真行,几日之内屡立战功,以叔父之见你的能力远胜你的父亲,当时叔父就在想,李武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命,能有这么出色的儿子。” “哈哈!叔父过奖了,李安只是运气好罢了,小小功勋不值一提。” 李安摆了摆手,轻声谦逊道。 颜真卿更加满意,揶揄道:“以疑兵之计吓退万余蕃军精锐,救下张军使,再以三百勇士大破蕃军五千精锐,斩杀蕃军大将李天龙,最后以一百勇士来回奔袭,歼灭近千蕃军而无一折损,蕃军孩童为之止啼,这还不是大功吗?陛下看了你的战果大为振奋,当时就下口谕要召见你。” 李安轻轻一笑:“叔父,不知陛下何时会召见我?” “无恙,这个不急,你都已经到京城了,还在乎多等几日么,年关将近,陛下要处理的国事比平时多,而且邠王刚刚归天,宁王也病重,陛下的心情肯定不太好,等等也是好事。” 颜真卿轻声分析,让李安不要急着见皇帝。 李安倒也不是着急,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听颜真卿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急着见皇帝了。 “叔父,侄儿初到京城,对京城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还望叔父多多指点。” 颜真卿轻轻点头,将京城的各种情况,一一向李安做了一番介绍,并告诫李安那些可以做,那些事情坚决不能做,以及遇到三品以上大官要回避等等必备的知识。 李安认真的将颜真卿所说的话用心记下,并时不时的提出一些疑问,而颜真卿也全都认真的解答。 随后,他们又谈了关于太子的话题,颜真卿表示,有空会安排他与太子见一面的。 “无恙,你在进奉院也没什么要紧事,今晚陪叔父去平康坊的君悦楼吧!叔父带你见见世面。” 颜真卿认真的说道。 李安闻言一愣,君悦楼,这一听就是青楼的名称,初来乍到的,颜真卿居然请他逛青楼,这太不可思议了。 此时的李安,还是如假包换的嫩郎,第一次岂能就这么随便交给风尘女子。 “叔父,这可是青楼,侄儿还是不去了。” 李安故作羞怯,开口拒绝。 颜真卿闻言大笑,指着李安:“无恙,你不要多心,君悦楼的小娘,都是有涵养的才子,只要你不愿意,没人会强迫你,叔父带你去,是为了让你见见世面,认识一些人而已,哈哈!” 李安大大松了口气,随即问道:“叔父,侄儿不会作诗,到时候只怕会丢叔父的脸面。” 对于大唐文人聚会,李安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行酒令作诗都是很平常的玩法,而他最怕唐诗了,前世因为考试写错一个字,经常被罚抄整首诗一百遍,一百遍,一百遍呢?即便如此,也只是记住了少量的唐诗,很难与这个时代的文人斗诗。 颜真卿忙摆手:“不会,不会,你在蔚州立下大功,算是个武人,不会有人逼你作诗的,你只需会喝酒,会投壶就足够了,若有人逼你,叔父自会对付他,你就放心好了。” 李安闻言,放心了不少,抱拳道:“叔父,既然如此,那侄儿就不打扰了,晚饭过后一定前往。” “好,去吧!” 李安微微拱手,带着昆雄、飞羽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一刹那,李安看到一名一身白衣的小娘,从走廊尽头掠过,并拐进了后院之中。 虽然看到的只是背影,但李安还是被小娘走路的姿势和气韵所迷倒,并不由自主的愣在了原地。 “大兄,大兄。” 李安怔了怔,向白衣小娘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步向大门外行去。 回到灵州进奏院,李安将路遇刘骆谷一事告诉了荔非守瑜几人,并让他们严密监视刘骆谷的一举一动。 从刘骆谷的眼神,李安看到了莫大的怨恨,所以,必须要对其进行必要的防患,另外,刘骆谷是安禄山安插在京城的联络官,监视他可以洞悉安禄山的阴谋,从而便于做出反应。 有钱能使鬼推磨,傍晚的时候,进奏院的饭菜格外的丰盛,管事的嘴角也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昨日的冷漠和嫌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这么多人住在进奏院,不符合规制,但这么多的房舍空着也是空着,既然李安是王忠嗣的侄子,那倒不如卖个人情,而且,还能在饭菜方面小赚一笔,不论经济方面,还是人情方面都赚了。 进奏院的管事都是人精,他自然明白什么情况下必须坚持原则,什么情况下可以变通,在双方都得利的情况下,心照不宣就是最好的选择。 李安对管事的表现极为满意,随口夸赞了几句,独自一人向平康坊行去。 第五十九章 君悦楼投壶比赛 平康坊在崇仁坊正南,其西北角是皇城,东南角是东市,地理位置极其优越,与崇仁坊一样,这里也有不少进奏院,同时很多有钱的商贾选择在这里置房产,如此,风月产业便在平康坊遍地开花了。 君悦楼在平康坊的繁华地带,这座足有三层的建筑,看上去非常的高大,一进入平康坊就可以看得到。 李安走到君悦楼的门口,左右看了半天也没有见到颜真卿,这让他有些犹豫,是进还是不进呢?这可是风月场所,进去之后若是寻不着颜真卿该怎么办。 “少郎在此徘徊,何不进去坐坐。” 一名打扮妖艳的小娘,不知何时,走到了李安身旁。 李安微微一愣:“在下等人,正在等人。” “少郎,进去再等也是一样的,来。” 小娘非常客气,伸出柔软的酥臂,要拉李安进门。 李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头一次被青楼的姑娘这么拉拉扯扯,不免显得有些扭捏。 小娘倒是被李安的样子逗笑了:“看来少郎是第一次来,竟如此害羞,日后多来几次也就好了,来,进来嘛!” 如此热情的邀请,让李安的心里防线彻底的奔溃了,身体也处在半酥麻状态,此时是冬季,外面冷飕飕的,君悦楼里又暖和又有小娘陪着,比外面可舒坦多了。 “娘子莫要拉扯,在下自己走。” 李安怕被路人看笑话,让小娘放手。 小娘嘲笑的白了李安一眼,揪着嘴悻悻的松开了手。 君悦楼二层的窗户一直大开着,李安与小娘的拉扯,自然被窗口的几位郎君看的清清楚楚。 “太白兄,摩诘兄,这便是我的侄儿。” 颜真卿笑着指向楼下。 “哦,就是那位大破蕃军的李安?” 颜真卿不住点头:“正是,正是,待我叫他上来,与你们相见。” “无恙,叔父在这里。” 颜真卿对着楼下大喊了一句。 李安抬头一看,颜真卿正与几名郎君笑着看向自己,那么刚才自己与小娘拉扯,岂不全被他们看见了。 ‘叔父,你可真会看人笑话。’ 李安额头冒汗,迅速奔入君悦楼。 二楼是一个大厅,里面有很多客人,而且,从穿着方面看,大部分都是士子阶层,也就是肚里有货的文人骚客。 “侄儿拜见叔父。” 李安很有礼貌的向颜真卿行礼。 颜真卿笑的合不拢嘴,拉着李安,介绍道:“太白兄,摩诘兄,这是我的侄儿李安,字无恙,无恙,这位是李白,字太白,这位是王维,字摩诘,都是叔父的至交好友。” 李安闻言,猛的一怔,李白和王维,可全都是盛唐时期的大诗人,此刻,居然全都站在自己面前,这太让他惊讶了。 “李叔父、王叔父。” 由于二人年纪都比李安大得多,而且与颜真卿称兄道弟,李安自然要称呼他们为叔父。 “好好好,无恙年少有为,弱冠之年就为大唐立下大功,不简单啊!” 王维先开口,淡淡的夸赞了一句。 李白也不落后,跟着夸赞道:“无恙如今能得天子亲自召见,日后必然前途无量,哈哈!” 从李白的夸赞,李安听出了些许失落,毕竟,此时的李白已经四十岁了,但却毫无建树,除了作诗之外,他在朝廷没有任何的职位,是一名怀才不遇的中年大叔。 “叔父过奖了,李安愧不敢当。” 李安象征性的谦逊了一番。 随后,李安与李白、王维等人都混熟了,彼此无话不谈,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而大厅里的人,在听说了李安的功绩之后,便跑过来认识一番,有的夸赞李安少年英雄,当然也有人怀疑李安功劳有水分。 不过,李安对此均是淡然一笑,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就可以了,至于别人怎么说,都不是太重要。 几杯酒水下肚之后,李白诗兴大发,当场就在酒桌上挥洒笔墨,大厅内的文人骚客们,自然也不甘示弱,时不时的便有人写出一首,并让众人观阅。 李安对吟诗作赋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大厅内往来的小娘倒是不少,在众文人骚客拼酒斗诗的时候,李安偷偷的瞄向这些俊俏的小娘,细心比较她们的不同。 “诸位公子,先静一下。” 一名打扮妖艳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走进了大厅。 李安只看了此人一眼,就恶心的想吐,这副打扮不用说,一定是君悦楼的老鸨了。 “诸位公子,我们君悦楼的头牌婉婷姑娘,今夜要挑选一位公子共度良宵,各位公子可要抓住机会哦。” 众人闻言,全都炸锅了。 这君悦楼的头牌姑娘,派头可大了,据说没有黄金百两,休想见其一面,若要共度良宵,至少需要千金以上。 如此昂贵的身价,让一般人望而却步,很多君悦楼的常客,至今都不知这婉婷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怎么个选法,斗诗,还是斗酒。” 一些年轻的文人,有些把持不住了。 老鸨咧嘴一笑:“婉婷姑娘说了,她最仰慕大英雄,今日就比投壶,哪位公子赢了,婉婷今晚就是他的人了。” 众文人骚客闻言,顿时全都非常兴奋,投壶是大唐文化的一部分,不论文人还是武人都很喜欢,尤其是举行宴会的时候,时常会举行作诗、投壶等比赛联谊活动。 要说投壶原本是由射箭演化而来的,毕竟,射箭太危险,对场地的要求也高,在狭小的室内很难举行,而投壶就是在远处放置一个带口的壶,人站在几步外将箭矢投进去便可,这种方式安全性大大提高,对人的臂力也几乎没有要求,为此,很快就被广大人民所认可,并经常利用举行宴会的机会进行此类比赛。 几名年轻的小娘,搬来六个青瓷壶,并摆成一排,而后在六步开外摆放凳子,以作为起点。 每人十支箭,投入壶内最多者为得胜。 六步的距离,对于这些平时只是玩玩的文人们来说,确实有点远了,不过,为了赌一赌运气,他们还是勇敢的站了出来。 参与者越来越多,就连李白和王维这样的中年大叔,都笑呵呵的前去领箭,准备放手一搏。 毕竟,自古才子多风、流,大诗人李白与王维也不能免俗。这是时代所决定的,与道德毫无关系。 只是来自后世的李安有点不太适应,在他眼中,李白与王维由高大伟岸的大诗人,瞬间变成了猥琐大叔。 当然,这只是李安的个人想法,在大唐这个时代,李白与王维的行为是最正常不过了,不会有人因为他们参与这个活动,而怀疑他们的人品。 “无恙,你也试试吧!” 颜真卿领了十支箭,笑着看向李安。 李安轻轻摆手:“叔父,侄儿还是别凑这热闹了,若是一个都投不进,岂不丢了叔父的脸面。” 颜真卿咧嘴一笑,指着李安:“无恙啊!无恙,你就是太谦逊了。” 显然,颜真卿对李安还是非常了解的,以李安弓马娴熟的强悍实力,投壶根本就是小儿科,毕竟,射箭最初就是由投壶开始练习的,李安箭法超群,投壶绝对不会弱。 君悦楼三楼栏杆处,一名带着粉色斗篷的女子正看向二楼,旁边是一名伺候的小娘。 “婉婷姊姊,那个李少郎,好像没有参与比赛的意思,难道姐姐的芳名还不足以打动她。” 小娘揪着嘴,为婉婷打抱不平,毕竟,婉婷举行这个活动就是为李安所设的,她虽然不认识李安,但她听了李安的传奇故事,不免有些心动,于是就借举行这个活动,想见见李安。 当然,以李安之年少俊美,又为朝廷立下战功,又有哪个女子能不动心呢?婉婷虽然身价高贵,但所见之人大多是满身铜臭的糟老头子,又怎能与李安相提并论。 婉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她虽然被人追捧,但终究不过是一名风尘女子,而风尘女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只是表面风光,实则万分凄惨。 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李白仅仅投入一箭,王维和颜真卿更是全部投到了壶外,而成绩最好的一人投入了六箭。 李安喝了口酒,侧首望去,只见一名长相吓人的中年郎君,正得意的咧嘴大笑,看了让人作呕。 “噗……” 李安一个没忍住,将口中的酒水吐了出去。 “各位公子,在下侥幸取胜,今夜,婉婷姑娘是我的人了,哈哈!” 这名长相极丑的中年郎君,笑的合不拢嘴,仿佛婉婷姑娘已经在他怀中一样。 三楼栏杆处,婉婷小娘看着得胜的中年郎君,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可不愿伺候如此让人作呕的人,但李安始终没有参加比赛,这让她很是绝望。 “婉婷姊姊,我下去一下。” 身旁的小娘看不下去了,大步从三楼奔下。 此刻,李安有些忍不住了,他对风尘女子没有多大兴趣,但让如此令人作呕的郎君糟蹋鲜花,又是李安不愿意看到的。 “李少郎,这是婉婷姊姊要我交给你的。” 一名小娘将十支箭矢塞到李安的手中,眼神期待的看向李安。 第六十章 故意让你的 李安微微愣了一下,婉婷小娘居然主动邀请自己参与比赛,而且只邀请自己一人,这种待遇的差别,足以说明婉婷对自己是倾心的。 ‘难道婉婷小娘今日举行的活动,就是为了自己。’ 李安在心里猜测的起来,并下意识的向三楼栏杆处看去。 粉色的斗篷完全遮住了婉婷的容颜,让李安无法看到其庐山真面目,不过,既然是君悦楼的头牌,姿色肯定不会差。 “李少郎,婉婷姊姊完全是为了你,才进行投壶比赛的,少郎一定要赢的。” 小娘目光中全是期待。 ‘婉婷小娘居然真的是为了我才举行投壶比赛,如此,我岂能让她落入那人的手中。’ 李安向三楼方向咧嘴一笑,抓住十支箭矢,大步走了过去。 “君悦楼的头牌小娘,一定长得很美,本公子也来比试一下。” 在李安刚刚站到比赛场地的时候,一名面色红晕的年轻少郎,大步走了过来,并站在李安的身旁。 李安顿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侧首一看,这名俊美的少郎,五官清秀,嘴角八字胡,充满了一股特有的风度。 ‘好熟悉的味道,与前几日在明德门闻到的味道一样,难道是东女国的人。’ 李安心下狐疑,侧目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这名公子身材略显娇小,虽然嘴角有八字胡,但仍掩盖不住柔弱的气息,最重要的是脖颈竟然没有喉结,显然是一名女子无疑。 仔细观察五官,李安嘴角淡然一笑,这名女扮男装的小娘,很有可能是东女王赵曳夫,前几日在城门外,他虽然只看了一眼,但还是记住了东女王的大概长相,与眼前的公子颇有几分神似,而从她身后几名随行警惕的眼神,李安更加肯定自己的看法。 ‘东女王不好好呆在鸿胪会馆,等待大唐皇帝的召见,跑到君悦楼干什么,难道东女王也对君悦楼的小娘感兴趣?’ 李安的心里很是疑惑,嘴角一笑:“在下李安,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赵,李少郎叫我赵公子就好了。” 李安咧嘴一笑:“赵公子,婉婷小娘是君悦楼的头牌,在下可是志在必得。” “好,那就来吧!谁赢了归谁。” “你们哪这么多废话,不比就下去,婉婷小娘今晚一定是我的人。” 丑陋的中年郎君有些把持不住了,恨不得立即扑上三楼,将婉婷小娘按在榻上,好好享受一番。 李安回头瞪了丑陋郎君一眼,吓得他闭嘴后退了几步。 “咚……” 李安轻松的将第一枚箭矢投入六步外的箭壶中,并赢得了周围一片喝彩声。 “这有何难。” 赵公子瞄准箭壶,将箭矢稳稳的投入其中,挑衅的看向李安。 李安箭术一流,岂会怕了她,不慌不忙,连续投入箭矢,而赵公子的技术似乎也很不错,也是毫无失误的将手中的箭矢一枚枚投入箭壶。 六枚、七枚、八枚,二人全都没有任何失误,六步的距离,对他们来说,也许是太近了。 而这一切,让先前占据绝对优势的丑陋郎君彻底的阉了,婉婷小娘算是彻底与他无缘了。 只剩最后两箭,谁能取得胜利,谁就能揽得美人归,大厅内的众人开始打赌,但大部分人都赌李安会赢。 颜真卿与李白、王维,也全都看好李安,对李安即将与美人共度良宵艳羡不已,李白更是拿起毛笔,即兴赋诗一首,并很快被众人传阅开来。 “咚咚……” 毫无疑问,第九枚箭矢,双方全都顺利的投进了箭壶。 “赵公子,看来今日,我们注定会是平手了,不如一同与婉婷小娘共度良宵,你看如何?” 李安淡然一笑,深吸一口香气,调皮的向赵公子眨了眨眼。 ‘哼,你休想。’ 赵公子白了李安一眼,眼神中除了不服,还带有一丝欣赏。 “等等,六步太近了,最后一箭不如增加一些难度,将箭壶移到十二步,李少郎意下如何?” 在李安即将投出最后一箭的时候,赵公子提出自己的看法。 “十二步,这也太远了,这还能投中吗?” 围观的众人,全都议论了起来,唐代一步等于五尺,一尺相当于后世的三十一厘米,一步大约等于一点五五米,六步相当于后世的九米多一点,而十二步则是十八米多。 十八米的距离,将箭矢投入小小的箭壶,难度可想而知。 李安轻轻一笑:“赵公子,你确定自己能投进吗?” “怎么,是不是不敢比了。” 赵公子一脸的得意,她以为李安害怕了,十二步,壶口都看不清,哪有那么容易投中。 李安凝目欣赏赵公子的脸蛋,咧嘴一笑:“一箭定输赢,我们一起投吧!” “好,一箭定输赢。” 赵公子答应了一声,与李安同时拿起最后一支箭矢,做好了投掷的准备。 在这一刻,现场的气氛紧张了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输赢,三楼栏杆处,婉婷小娘更是仅仅的握住木质栏杆,手心冒着汗珠。 “碰……咚……” 两个不同的声音,一枚箭矢击中箭壶的外壁,而另一枚箭矢则准确的落入箭壶之中。 “这……” 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被这诡异的现象惊呆了,竟不知谁输谁赢。 赵公子投掷的蓝羽箭矢,击中箭壶的外壁,落在了地面上,而李安的红羽箭矢虽然落入了箭壶之中,但却落入了赵公子的箭壶,也就是投错壶了。 在投掷失误的一刹那,赵公子心头涌现出一丝失落,但李安的箭矢投入自己的箭壶,这又让她有些喜出望外。 她仅仅就偏了一点点而已,而李安偏得就有些大了,居然偏了整整一步的距离。 “李少郎,我赢了。” 赵公子傲娇的看向李安,表情有些得意。 ‘真是个傻孩子,让你都看不出来。’ 李安调皮一笑,弯腰恭喜道:“赵公子技术精湛,在下甘拜下风,婉婷姑娘就在楼上,**一刻值千金,公子悠着点,哈哈!” 虽然输了比赛,但李安输的底气十足,输的兴高采烈,没有丝毫的遗憾之色,他原本就不打算与风尘女子有什么瓜葛,刚才,完全是因为看不惯中年郎君的丑陋,才决定出手的,如今,与自己竞争的不过是一名女子,那何不顺水推舟,让她赢一把,况且,现场之人,大部分还是看得出,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的。 颜真卿与李白、王维几人,相视一笑,他们都是中年人,自然明白李安是故意让赵公子的,不过,他们却不明白,李安为何要故意想让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婉婷姑娘如此美貌,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李安又是血气方刚的少郎,怎会对佳人如此的轻视。 李白抬首看向三楼的婉婷小娘,感叹道:“绝代佳人,扶栏而盼,无恙拂了美人心意啊!” 王维接口道:“太白兄说的是,佳人设此游戏只为无恙,无恙却无心佳人。” 颜真卿恍然一笑,脱口道:“无恙年方十七,还嫩的很,拂了美人的心意也很正常,你们莫要再说无恙了。” 李白与王维相视一笑,顿时想起李安在君悦楼外,与小娘拉扯的别扭劲。 三楼栏杆处,婉婷小娘心情有些失落,她混迹风尘多年,对人心的洞察算是非常准确的,她能明确的感受到,这个李少郎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竟然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她。 不过,得胜的‘小郎君’面相俊俏,倒也让她心情平静了不少,至少,李安刚才为她出手了,这就足够了。 赵公子得意了片刻,突然瞪向李安:“李少郎,你是故意让着我的,是不是?” 她年纪虽小,但不是傻子,刚才一时被好胜心蒙蔽了心智,竟然认为李安偏差了一步,但冷静一想,以李安刚才的表现,怎么可能偏离一步之遥呢?这很明显就是故意让她赢的。 ‘真是个傻孩子,这么久了才反应过来,如此智商也能做一国之君?’ 李安心下吐槽,表面却云淡风轻:“赵公子想多了,在下只是手抖了一下,所谓相见即是缘分,交个朋友吧!” “好,李少郎,我记住你了,后会有期。” 赵公子淡然一笑,带着满身的香风,大步迈向三楼。 李安抬头看向三楼栏杆处,朝戴着粉色斗篷的婉婷小娘做了个鬼脸,他很是好奇,两个女子在一起,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长安城是大唐的都城,各国使节和商人云集,安全问题极为重要,为此,夜禁制度执行的也是最为严厉。 在李安进入平康坊之后,平康坊的大门就关闭了,因此,李安与颜真卿几人,只能在平康坊过夜,好在君悦楼旁边就是一家客舍,也省的他们折腾。 ### 布政坊一处普通的府宅内,刘骆谷在正堂内踱着步子,此处府宅是安禄山出资购买,并用来安置刘骆谷的。 “刘先生,我回来了。” 一名身材瘦小的属下,大步走进正堂。 第六十一章 唐朝的煎饼 刘骆谷见属下已经回来,眼神中满是急切:“怎么样,查出他的身份了吗?” 几个时辰之前,刘骆谷在大街上见到李安,心里又恨又怒,但他不太清楚李安的背景,为此,特意派遣一名属下,前去调查李安的出身。 “刘先生,灵州进奏院的管事收了属下三两金,已经帮属下打探清楚了。” 属下嘴角一笑,显得颇为得意。 刘骆谷闻言大喜,他现在非常急迫的想要知道李安的出身和背景,见此状况,立马从怀中摸出一挺金子,扔给这名属下。 “你干的不错,这是赏给你的,快说吧!李安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属下双手接住一挺金,得意的塞入怀中,并上前一步,在刘骆谷的耳边嘀咕了半天。 听完属下的汇报,刘骆谷长长的吁了口气,他早就听出李安的口音是营州人,但却没有料到李安居然就是李武的儿子。 对李武的情况,刘骆谷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安禄山决定谋害李武的时候,刘骆谷就在场,并全力表示支持。 此刻,刘骆谷心里有些后悔,当初若是建议安禄山斩草除根,将李武家的小子也一并铲除了,如此,他也就不会遇到李安这个活阎王了。 而李安在蔚州的表现,又让他大为震惊,他也是带过兵的人,对军事颇为了解,李安的出色表现,让他看到了名将的风采,假以时日,李安必定前途无量,到时候,万一得知自己的父亲是被安禄山等人谋害,会不会愤然为父亲报仇呢? 在刘骆谷看来,李安是极具潜力的人物,一旦功成名就,对安禄山将是极大的威胁,而他作为安禄山的心腹,自然要为主子分忧,尽可能的阻止李安的崛起。 “这田舍郎倒是一身的本事,若不除掉他,日后必是都督的心腹大患。” 刘骆谷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 “刘先生,这个李少郎,可不好对付?” 这名属下亲眼见证李安的厉害,一直是心有余悸。 刘骆谷嘴角一抹冷笑:“就算他再厉害,我刘骆谷也不会真的怕了他,给我提前准备好礼品,明日拜访李相国。” 此刻,刘骆谷已经下定决心,要利用神鸟之事,将李安彻底的压制,甚至除掉。 在他看来,神鸟是即将献给皇帝的贡品,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李安胆大妄为,竟然将其吃掉,这份罪名可大可小,若李林甫肯帮他在皇帝面前说几句,李安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是,卑职明白。” 属下弯腰一礼,转身前去进行准备。 刘骆谷继续踱着步子,在正堂内思考李安的事情,他记得李武是白狼村人,李安自然也应该住在白狼村,可前一顿时间,白狼村的百姓要么被平卢军斩杀,要么被蕃军掠走,这个李安怎么就完好无损。 当然,一想到李安的手段,刘骆谷马上就明白了,以李安的实力,普通的平卢军士兵和蕃军怎么可能奈何的了他,他想逃离白狼村还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严庄的诱敌之计,刘骆谷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伙不明身份的刺杀者,极有可能就是李安与麾下的那些人,事后这些人的确在白狼村废墟中盘踞过一段时间,还重创了安忠六的人马,废了田乾真将军。 将属下刚刚打探到的消息,与在营州所掌握的情况一对比,刘骆谷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肯定李安等人就是意图刺杀安禄山的刺客,而他们之所以要刺杀安禄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安禄山暗害李武的事情被李安得知了,可如此隐秘的事情,又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 刘骆谷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此刻,一想到李安将长枪指在他的脖颈,逼迫他认错,此后,居然吃掉他要进贡给皇帝的扁毛畜生,他的心里就充满极度的恨意。 “李安,咱们走着瞧!” 刘骆谷摸着脖颈的伤疤,恶狠狠的冷笑,仿佛看到李安被压入天牢,浑身遍体鳞伤的情景。 #### 在平康坊的客舍将就了一晚,第二日一早,李白与王维结伴离开长安城,前往樊川一带游览,据说王维在樊川风景最优美的地方建了一座别墅,李白要求前去做客,王维自然求之不得。 颜真卿今日当值,在吃完早饭后,便前往皇城的御史台办公,只有李安无所事事,在一处早点铺悠闲的吃着面片汤。 李白与王维离开的时候,没有邀请李安同游,这让李安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不过,仔细一想,自己与他们年纪相差一代,又不会作诗,若是与他们在一起,只会扫了这对好基友,结伴吟诗的兴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个圈里的人,是很难融入一起的,李白与王维都是典型的大文豪,而李安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武夫。 将一枚油亮油亮的油炸大丸子塞入嘴中,李安满足的咀嚼了起来。 这种美食就是将面粉和杂菜揉成一团,然后放到油锅里煎炸,捞出来晾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味道非常可口。 不过,这道点心的名字却让李安有些受不了,它居然叫‘煎饼’,没错,就是煎饼,这与后世卷大葱的煎饼,可谓是天壤之别,算是大唐的特色了。 “李少郎吃的好香,这是什么?” 不知何时,赵公子带着十余名随从走了过来。 李安猛的一惊,煎饼被囫囵吞下,噎在了食道内,顿时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李少郎这是怎么了?” 见李安眼泪都被憋出来了,赵公子眼中满是疑惑。 ‘都是被你吓的,被噎住了还看不出来。’ 李安感到一阵无语,并抱起几案上的一壶酒,往嘴里狂灌。 “喔……” 在冲下食物的那一刻,李安爽快的呼了口气。 赵公子被李安的酒气逼的后退了几步,并立刻明白,李安这是被噎住了。 “李少郎好些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李安岂会计较这些小事,淡然一笑:“咦,赵公子,怎么样,婉婷姑娘是不是很俊俏?” “嗯,用你们唐人的话说,叫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著……”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对不对。” 李安补充了一句,随即好奇的问道:“赵公子昨夜过得还好,对婉婷小娘还满意?” “还好,还好,婉婷小娘不愧是君悦楼的头牌,不过,在我们东女国,像这样俊俏的小娘有很多,李少郎若是到了我们东女国,就知道什么叫做美人如云了。” 赵公子莞尔一笑,傲娇的仰起头,显得非常得意。 李安拿起一枚煎饼,递了上去:“原来赵公子是东女国人,来,尝尝我们大唐的煎饼,绝对酥脆爽口。” 赵公子想都没想,拿起这枚圆圆的煎饼塞进了嘴里。 “大唐的煎饼,味道果然不错,上次来长安的时候,就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赵公子对煎饼的味道很满意,吃完了一枚,便伸手从李安眼前的碟子中拿起一枚,塞进嘴里。 李安的心头突然痛了一下,眼前猛然浮现嫩芽儿的影子,那个总喜欢在他眼前晃悠的小娘。 “李少郎,长安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李安怔了怔,回过神来,正色道:“赵公子,我大唐地大物博,长安城周边更是人杰地灵,城内有大雁塔,乐游原,曲江池,城外有少陵原、神禾原、白鹿原、细柳原,樊川,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不知赵公子想去哪里,在下可以为公子带路。” “上次来长安城的时候,一个地方都没去过,这一次,我想去所有好玩的地方,李少郎若是闲着没事,不如挨个带我去吧!我可以给出让你满意的工钱。” 赵公子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李安早已识破她女子的身份,能带着俊俏的小娘游山玩水,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怎么还能收钱呢? “赵公子太客气了,在下甘愿效劳,无需工钱,城南的樊川一带风景优美,两边的少陵原和神禾原更是猎物众多,最适合游猎,不如先从樊川开始吧!” 李安笑着建议,此刻,他在京城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倒不如出城打猎游玩,以放松身心。 赵公子点了点:“好,我回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明德门外见。”说完迈步离开。 李安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放到几案上,迈步离开,返回灵州进奏院。 当李安回到灵州进奏院的时候,麾下的一百余弟兄还在吃早饭,毕竟,进奏院的人手不够,做早饭的速度慢了些。 “李少郎,这是昨日的花费,请您过目。” 李安刚回来,进奏院管事的便一脸贱笑,将一张写满柴米油盐的账单,送到李安的面前。 李安接过账单,随意的扫了一眼,拍了拍管事的肩膀,将账单塞入怀中。 进奏院管事眨了眨眼,暗叹李安精明,居然将账单收下了,而不是看一眼就还给他,这样每日一清,他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少了。 “昆雄,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城打猎。” 第六十二章 李林甫 李安刚刚返回进奏院,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要出城打猎,这让正在吃早饭的昆雄、飞羽等人微微有些诧异。 “无恙,就你一个人去?” 李安轻轻摆手:“是陪一个刚认识的公子,去樊川一带游猎。” “无恙,这太危险了,刚认识的人,怎么能如此信任,还是多带些弟兄一起去吧!” “是啊!大兄,弟兄们整天呆在进奏院,都憋疯了。” 李昆雄将弓箭和箭壶拿了过来,交到李安的手中。 李安嘴角带笑,将弓和箭壶背在身上,摆手道:“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先走一步,你们若是憋得慌,吃饱喝足了之后再去吧!不用急。”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荔非守瑜迈步追了出来,眼神满是狐疑:“无恙,你真的是陪一名公子打猎?” 李安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露馅了,不过,门外只有荔非守瑜一人,他也就不再隐瞒,将赵公子是小娘的事实说了出来。 荔非守瑜咧嘴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放心去吧!” 李安跨上战马,精神抖擞的沿着大街奔驰,前往明德门外与赵公子汇合。 ### 当朝宰相,中书令李林甫府邸的大门外,刘骆谷正心情忐忑的等待着,在他的身后是十余名随从,每人的手中都抱着一大摞礼品。 这些礼品都是刘骆谷精挑细选的,准备进献给李林甫,以博得其好感。 刘骆谷相信,只要自己礼数到位了,礼品到位了,李林甫一定会非常高兴,如此,他的计划便可以顺利的展开。 “咔咔咔……” 相国府的右侧偏门缓缓打开,刘骆谷紧张的看着这扇偏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刘先生,相国让你进去。” 刘骆谷闻言,顿时欣喜若狂,忙向后招手道:“走,快些。” “等等。”相府管家不满的皱了皱眉,疑惑的看向刘骆谷:“刘先生,相国让你一人进去,他们这些人是什么身份,能随便出入相府吗?” 刘骆谷心头一惊,他第一次来长安城,还真不懂相府的规矩,不过,从这位管家的语气,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不满。 “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笑纳。” 刘骆谷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挺金,塞到相府管家的手中,嘴角笑得像见了亲爹一样。 相府管家摸了摸手中的金子,嘴角露出了热情的笑意:“刘先生是第一次拜见相国,不懂相国府的规矩也是正常,这些礼品放在这里就可以了,清点完毕后,我会把清单交给相国,这样,他老人家就会知道您的心意有多重了。” 刘骆谷闻言,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并在一名相府家丁的带领下,向相国府内行去。 相国府正堂内,李林甫端起一杯茶,右手掀开盖子,轻轻拨弄漂在水面上的茶叶。 作为大唐帝国最有权势的相国,李林甫在世人的眼中是如此的春风得意。 不过,这些都是外人的看法,作为李林甫自己,他从来不敢这么认为,李隆基表面对政事极为倦怠,将大量的政务全都交给他处理,但实际上却暗中掌控着大唐帝国的一切,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当今的天子。 李林甫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得到李隆基的重用,完全是因为自己足够听话,就像一条狗一样,处处依照李隆基这个主人的意思去做事,而张九龄、严挺之等人,总会在一些关乎大唐社稷的问题上,与李隆基唱反调,让李隆基万分恼怒。 也就是说,李隆基需要的是一只完全听话的狗奴才,而不是处处与他唱反调的大臣,忠心大唐是好事,但更要忠心他李隆基才行。 几年前,前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人,被李隆基处死的事情,给李林甫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三人是被冤枉的,李隆基自己也很清楚,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动杀心,但宰相张九龄等人的极力辩解,却极大的触怒了李隆基,让李隆基下决心杀掉三个儿子,并贬斥张九龄。 当时,李林甫还以为张九龄是因为违逆李隆基才被贬斥,为此,极力顺从李隆基的心意,支持立寿王李瑁为太子。 李隆基当时宠爱武慧妃,他们的儿子李瑁自然也很受宠,支持李瑁理应符合李隆基的心意才对,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李隆基下诏立三子李玙为太子,也就是后世的唐肃宗李亨,这着实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天心难测,李隆基这一招极大的震慑了李林甫,他自以为可以摸准李隆基的心思,结果却被李隆基毫不留情的耍了一把。 苦思幂想多日,李林甫渐渐明白,李隆基并没有老迈,他还是那个开创大唐盛世的李三郎,有足够的主见和睿智,不允许有任何人威胁他的帝位,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张九龄作为相国,极力为太子辩解,这让李隆基看到宰相与太子关系的亲密,这对他的帝位是威胁,如此,李隆基又岂能让下一个太子与相国搅在一起? 只有太子与相国互相争斗,李隆基才能游刃有余的进行驾驭,从而确保帝位的稳固。 这些年来,李林甫时不时的与太子作对,小心翼翼的揣测李隆基的心意,活得比狗还累,而这份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外人看到的永远都是他的风光和地位。 “阿郎,刘先生来了。” 家丁打断了李林甫的思路。 李林甫吹了吹手中的茶,轻轻喝了一口,将茶杯放在身旁的几案上,抬头看了站在正堂外的刘骆谷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家丁会意,退出正堂。 “刘先生,相国有请。” 刘骆谷心头一惊,慌忙进入正堂,大礼拜见李林甫:“卑职刘骆谷拜见相国。” “刘先生不必客套,请坐,上茶。” 李林甫嘴角含笑,比抹了蜜还甜。 刘骆谷抬头,见李林甫态度如此和蔼,心里顿时暖洋洋的,感觉自己的计划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相府家丁将一杯温水放在几案上,可刘骆谷却不敢落座,他是什么身份,怎么能与当今相国坐着对话。 见刘骆谷不敢坐下,李林甫也不强求,让人落座是他的待客之礼,但对方若是不坐,他也不会强求,毕竟,他的地位摆在这里,让身份低微的客人站着也没什么不可以。 李林甫再次端起身旁几案上的茶水,轻轻拨弄漂在水面的茶叶,笑眯眯的看着刘骆谷。 刘骆谷心情有些紧张,收摄心神后,拱手道:“相国,卑职这次前来,是奉安都督之命,特意送一些营州的土特产过来,好让相国尝尝鲜,这是我家安都督的一片心意,还望相国笑纳。” “安都督不辞辛苦,为我大唐镇守边疆,难得还能想到本相。” 李林甫并没有拒绝,笑得更甜了。 刘骆谷闻言大喜,上前一步:“相国为朝政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解难,是我等之楷模,我家都督时常告诫我等,若无相国为大唐深谋远虑,在陛下面前提出重用蕃将,他如今只能是一名卑贱的胡人,绝无为大唐镇守边关的机会,都督对相国感激涕零,特意嘱咐卑职,到了京城之后,一定要拜访相国。” 李林甫嘴角仍旧挂在招牌的笑容,这些溢美之词,他早就听惯了,心里不会有任何的波澜,心智也绝不会因为这些溢美之词,而有丝毫的混乱。 “安都督能为大唐效力,完全是陛下慧眼识人,肯给他这个机会,安都督应该感激陛下,永远效忠于大唐才对,刘先生,你说是吗?” 李林甫说着,将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到身旁的几案上,眯着笑眼看向刘骆谷。 为官多年,李林甫早已磨练的炉火纯青,知道什么话不能乱说,什么话该说,此刻,他必须纠正刘骆谷的观点,否则,边关将领私下效忠相国的事情传出去,李隆基还能饶了他,天知道,他的府邸里会不会有李隆基安插的心腹。 刘骆谷闻言,猛的愣了一下,并连连点头:“相国教训的是,都督身为大唐将领,自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哦,对了,前几个月,我家都督在营州以北抓获一只体型硕大的白鹰,都督说,如此硕大的白鹰是神鸟,只有陛下才能拥有,便让卑职将此神鸟装入笼中,以作为贡品献给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 李林甫笑容依旧和蔼,双颊的法令纹清晰可见。 刘骆谷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卑职无能,神鸟已被人吃入腹中,求相国为卑职做主。” “神鸟被人吃了,何人竟有如此大的胆子。” 李林甫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期待的看向刘骆谷。 刘骆谷一看机会来了,连忙将李安的情况向李林甫汇报了一遍,并期待的看向李林甫。 “少年得志便不知天高地厚,年轻人呢?” 李林甫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抬头看着刘骆谷:“此事本相知道了,刘先生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卑职告退。” 刘骆谷知道李林甫下了逐客令,连忙告辞。 第六十三章 神禾原打猎遇刺客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刘骆谷非常不情愿的离开了相国府,心里暗骂李林甫是只老狐狸,收了他大量的礼品,但却没有给他任何的承诺。 贡品丢失可大可小,但只要李林甫肯为他说话,他就不会被治罪,而且,还可以将偷吃神鸟的李安押入大牢治罪,但李林甫却什么都没说,这让刘骆谷的心里感到有些惴惴不安。 ‘看来这老狐狸是指望不上了,若要对付李安,还得靠我自己。’ 刘骆谷心头充满恨意,伸手一招,带领十余名属下,返回布政坊。 相国府内,李林甫一个人坐在‘月堂’内沉思,刚才刘骆谷给他带来了大量的信息,他必须仔细的分析,以想通其中所有的关节。 月堂是形状像半弦月的房子,是李林甫最喜欢呆的地方,相传,每当需要构陷某位大臣,他就会住进去,思考设计如何中伤人家,假如他高兴的走出月堂,那么,被他构陷的人就要家破人亡了。 这几年,他与太子之间的矛盾逐渐增多,可谓积怨已深,凡是与太子有关的事情,他都非常的关心。 李安与太子倒是没有什么联系,但却与王忠嗣搅到了一起,还认了叔侄,而王忠嗣与太子的关系是非常不一般的,如此,李安与太子之间就间接的有了联系,这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李安在蔚州的所有表现,他都一清二楚,虽然不懂军事,但他看得出来,李安具有名将的潜质,如此优秀的人才,若是效忠太子,对他来说将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李安一怒吃掉皇帝的贡品,这又让他看到了李安的冲动和不成熟,如此心思幼稚的小子,他又何惧之有。 ‘李安如此胆大妄为,是不是王忠嗣在背后指使,王忠嗣会不会又得到了太子的授意?’ 李林甫脑洞大开,思索各种可能的假设,以形成一条比较合理的逻辑。 ### 明德门外,李安勒马等了片刻,便见赵公子带领十余骑人马奔出明德门,向他靠拢过来。 李安淡淡一笑,短短半个时辰不见,赵公子换了一套衣衫,背着弓和箭矢,显得颇为英气勃发,不过,与李安相比,这股英气显得太柔弱了。 身后的十余骑护卫,也全都是一身戎装,但李安能够看得出来,其中有四人是女扮男装的,剩余几名护卫则是强壮的男子。 “李少郎,我们出发吧!” 李安点了点头,策马在前方带路。 此刻,李安成了地地道道的导游,不过,李安自己也是第一次到长安城,对长安城周边的情况,并不是非常熟悉, 好在前世曾在长安城周边旅游过,对长安城周边的地形有大概的了解,又从月儿的口中得知了很多情况,所以,还是可以勉强胜任这个导游的。 十余骑快马在通往樊川的大道上,迅速奔驰着,映入眼帘的雪景越来越漂亮,尤其是树叶上的一层积雪,看着最让人舒心。 樊川位于少陵原与神禾原之间,西北起于韦曲塔坡,东南到达终南山北麓王莽乡,是一处长度足有十五公里的平川,是由贯穿其间的河流长期冲刷形成的冲积平原,这里土地肥沃,植被茂密,树木众多,是旅游的好地方。 不过,此刻是寒风刺骨的冬季,旅游的效果自然要差一些,若是在鸟语花香的春季来此旅游,效果会更好。 “好美的雪景,李少郎,这里就是樊川吗?” 赵公子满意的欣赏周围的雪景,发出由衷的赞叹。 “应该就是这里了,看,左侧的高山一定是神禾原,右边的山峦是少陵原。” 赵公子陶醉的看向四周:“这里的雪景很美,不过,我们东女国的美人谷更美,那里到处都是山与水,还有我们的兄弟姐妹。” “哦,美人谷。” 李安微微一愣,这个美人谷直到后世都是一直存在的,的确是一块神奇的土地,一块让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赵公子,在下听说你们东女国有一条子母河,女子只要喝了子母河里的水就会怀胎,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李安随口将西游记里的情节搬了出来。 赵公子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少郎相信吗?” “怎么,难道真有此事。” “李少郎,这是我们东女国的传说而已,女人喝了河水,怎么可能怀胎,只有你这么笨的人才会相信。” 赵公子得意的白了李安一眼。 李安闻言,轻轻点头,看来西游记的记载也并非空穴来风,是有传说作为依据的。 “赵公子,既然你们东女国没有子母河,那女子是如何怀胎的?” 李安索性装笨,以调笑赵公子。 “女子就呆在碉楼里,晚上,她的心上人会从碉楼外爬进去,然后……李少郎,你故意耍我。” “哈哈……” 樊川是一处景色优美的好地方,即便大雪纷飞的冬季亦是如此,在这片区域有很多达官贵人的别墅,尤其是像王维这样的山水田园派诗人,更是将在樊川置办别墅,视为人生最大的乐趣,没事的时候,邀请三五好友,在此欣赏美景,品茶作诗,那是何等的逍遥自在。 而这些零星分布的别墅,又为樊川增添了些许灵气,让美丽的樊川更加的生动迷人。 与女扮男装的赵公子一同游览樊川雪景,李安心情自然是大好,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而赵公子则沉醉的徜徉在迷人的雪景之中,身边有李安这么英气勃发的大唐少郎,她的心情能不好? 一路有说有笑,李安完全感受不到女王的气息,赵公子就像一名普通的小娘一样随和,若非身后十余名护卫警惕的目光,李安还真的会将赵公子当成普通的小娘。 “赵公子,前方是鹿的脚印,我们今日有收获了。” 刚刚进入神禾原,李安就发现了雪地上鹿的脚印。 “驾驾……” 一行人马,跟着鹿的脚印,向神禾原的深处缓缓行进。 “等等,附近有情况。” 李安后背猛然发寒,心中升起预警之感,一般情况下,只有身边有威胁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感觉。 赵公子左右看了看,嘴角莞尔一笑:“李少郎,你怎么了?” “哗哗哗……” 一只候鸟扑腾翅膀,从隐藏的松树上飞起,震落的积雪缓缓落下,掉进了李安的脖颈,让李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哈哈!李少郎,就一只鸟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 赵公子笑得前俯后仰,尽显女儿之态。 李安也不禁黯然摇头,一只小小的候鸟,居然让自己如此紧张,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就在李安疑惑不已的时候,十几支弩箭已经从周围的雪地中伸了出来。 “嗖嗖嗖……” “小心。” 在箭矢射出的同一时间,李安及时发现了危险,他来不及多想,迅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扑向身旁的赵公子。 抱着赵公子从马背落下的那一瞬间,十几支弩箭贴着李安的脸颊擦过,飞向了远处。 落在雪地的一瞬间,李安重重的压在了赵公子的身上,前胸触碰到的柔软让李安心头一阵荡漾。 不过,此时可不是享受的时候,紧接着飞来的箭矢,让李安不得不抱紧赵公子,在雪地上翻滚,以躲避这致命的弩箭。 浓重的喘息声带着芬芳的气息,让李安的脖颈麻麻的,而身下赵公子的耳垂也早已红透。 “赵公子,你身子好柔软。” 李安淡然一笑,将赵公子挡在身后,抽出后背的弓箭,瞄准了一名手持军弩的刺客。 “嗖……” 李安剑法如神,箭矢重重的射进了这名刺客的脑门,让其后仰摔倒在雪地之中。 “哦哦哦……” 顿时,周围隐藏的五十余名刺客,全部现身,并拔出兵器杀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公子麾下的十余名护卫大为震惊,他们在刺客袭击的第一时间,便跳下战马靠拢了过来,并大喊:“保护宾就,保护宾就。” 一名女扮男装的护卫,立即从怀中摸出一根竹筒,并用火折子点燃筒内的燃烧物,顿时,一股浓烟飘向空中。 李安知道,浓烟是求援的信号,不过,东女国的人马应该都在长安城内,距离神禾原有很远的距离,信号能收到?就算收到信号,救援也来不及了,毕竟,五十余名刺客已经杀到眼前了。 “赵公子,这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从刚才箭矢射来的方向,李安就看出来了,对方要置赵公子于死地。 “吐蕃人,他们是吐蕃人。” 躺在雪地里的赵公子,神情很是焦急。 李安闻言大惊,吐蕃是盛唐时期的西南强国,是大唐帝国最为头疼的老对手,河西陇右的十五万精锐边军,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吐蕃帝国,就连西域的安西军,也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了在西北方向牵制吐蕃。 而吐蕃人要杀赵公子的原因,李安也能猜出个大概,东女国夹在吐蕃与大唐之间,东女王亲自前往长安,投靠大唐帝国,如此,吐蕃岂能不怒。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六十四章 大唐男儿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吐蕃刺客突然从神禾原冒出来,这绝非偶然,他们一定是早就埋伏在那里了,可吐蕃人又怎么知道赵公子一行,会出现在樊川一带呢? 李安猛然意识到,在赵公子的身边一定有内奸,是这个内奸将消息泄露出去的,而这个内奸很有可能是亲吐蕃派,或者是被吐蕃收买了。 吐蕃五十余名刺客,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赵公子眼神有些绝望,叹气道:“我本打算为族人求得大唐的保护,却没料到会死在大唐,只要我一死,东女国必然倒向吐蕃,与大唐为敌。” 李安很认可她的观点,东女王若是死在大唐的土地上,将会造成极大的外交风波,不论什么原因,大唐帝国都脱不了干系,无知的东女国百姓,在国内反唐势力的鼓动下,一定会认为是大唐帝国害死了东女王,从而彻底倒向吐蕃的怀抱。 “吐蕃的阴谋真是狡诈,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安连续射杀多名吐蕃刺客,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 “李少郎,是我连累你了。”赵公子一脸歉意,解释道:“其实,我是东女王赵曳夫,去年婆婆归天之后,我便登基为王,并遵循婆婆的遗愿,前来参见大唐皇帝,接受大唐的册封,在我们东女国,都是女子为王,所以……。” 李安咧嘴一笑:“在下早就看出赵公子是女儿身了,男儿的脸蛋可不会这么细嫩,身躯也不会这么柔软,哈哈哈!” 说完一箭射中一名吐蕃刺客的喉咙,收割了一条罪恶的生命。 “都死到临头了,李少郎竟还如此贫嘴。” 赵曳夫惨然一笑,但心头却对李安的乐观颇为钦佩,她没有料到,李安竟早就识破她的女儿身。 李安从不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鬼地方,前世看了太多的小说,还真没有哪个重生的人,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况且,自己一身的强悍武功可不是白练的,区区几十名刺客还要不了他的命,另外,他相信帮手一定会出现。 “曳夫,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李安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李安非常大胆的直呼东女王的名讳,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让人着迷的英气,他是大唐的男儿,自然不会惧怕吐蕃刺客,而且,他深知赵曳夫一旦身死,对大唐帝国会是巨大的损失,不论是为了大唐帝国,还是为了赵曳夫,他都不能独自逃生。 赵曳夫心头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一身英气的李安充满了男子汉的气概,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安全感,什么叫依赖,不管李安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她此刻是完全相信了,她相信李安一定可以保护她不被伤害。 赵曳夫麾下的十余名护卫,全都是精锐勇士,但吐蕃刺客也非泛泛之辈,双方一阵对射,十余名护卫伤亡大半,而吐蕃刺客的伤亡却仅有五分之一,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李安当机立断,抓住赵曳夫的的臂膀:“曳夫,跟我突围,走。” 赵曳夫几乎没有任何思考,顺从的跟在李安的身后,在这危急的时刻,她已经完全信任李安,就算最终仍逃不脱吐蕃人的魔掌,她也无怨无悔。 “杀……” 吐蕃刺客已经将赵曳夫包围,又岂会让她轻易的逃走,两名吐蕃刺客挥舞手中长刀,向李安头顶砍去。 “找死。” 李安嘴角一抹不屑,猛的弯下身躯,横刀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让两名吐蕃刺客愕然的趴在雪地上。 一招斩杀两人,李安的强横让两侧的几名吐蕃刺客大惊失色,看着李安手中横刀滴下的鲜血,他们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李安抓住这一良机,拉着赵曳夫从几名吐蕃刺客的缝隙中,冲出了包围圈。 “追,别让他们跑了。” 吐蕃刺客反应过来,并集中大部分人手,向李安和赵曳夫追去,十几名刺客更是频繁发射手弩,逼得李安二人只得饶树而行。 “呼呼呼……李少郎,我们可能跑不掉了,吐蕃人又围了过来。” 赵曳夫气喘吁吁,摔倒在雪地上。 李安心里也有些紧张,但他明白,越是在危急的时刻,越不能示弱,一旦示弱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曳夫,你是东女王,我直呼你的名讳,若是让朝廷知道了,只怕会杀了我,哈哈!” 赵曳夫满眼疑惑:“李少郎,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 李安嘴角一笑,看向身旁的赵曳夫:“我李安是大唐男儿,连死都不怕,岂会惧怕这些吐蕃刺客。” 说完将横刀插在地面上,弯弓搭箭向包围而来的吐蕃刺客射去。 ‘大唐男儿,大唐男儿。’ 赵曳夫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几遍,心头不由自主的怦然跳动,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大唐男儿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优秀,当然,大唐是天下第一大国,国力强盛,百姓富足而自信,也只有大唐的男儿才能拥有如此的气势。 吐蕃近三十名刺客,缓缓包围过来,尽管他们的武力都不如李安,但人数的优势太大了,这足以抵消李安个人的武力优势。 一支支冷箭从李安的身躯旁擦身而过,让李安不时的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周围有茂密的树干遮挡,他早就被这些弩矢射中了。 吐蕃刺客在一步步的逼近,明晃晃的长刀反射着阳光,让李安的眼中不断出现跳动的刺眼光芒,形势已变得岌岌可危。 ‘守瑜,你们若是再不出现,老子真有可能死在这里了。’ 吐蕃刺客已经靠近,李安扔掉弓和空空的箭壶,拨出横刀护在身前,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赵曳夫武功很弱,但箭法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她的箭壶在雪地翻滚的时候就丢了,这让她只能依靠李安的保护。 二十余名吐蕃刺客,缓缓收缩包围圈,他们摄于李安的武力,不敢随意冲上来送死,打算用集体的力量对付李安。 四周全是明晃晃的长刀,李安将赵曳夫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横刀,一场实力悬殊的恶战,已经不可避免。 “杀……” 最前方的六名吐蕃刺客互相对视一眼,举起明晃晃的长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李安杀去。 “你们这是找死。” 李安暴吼一声,猛的一跃,向正前方翻滚,并顺势挥舞手中横刀,将两名吐蕃刺客的四条腿砍伤。 两名吐蕃刺客轰然倒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李安来不及多想,立即向左侧翻滚,与左侧的两名吐蕃刺客厮杀在一起。 而在这时,右侧的两名吐蕃刺客,已经杀至赵曳夫的面前,并举起明晃晃的长刀,砍向赵曳夫。 眼前的两名刺客还未解决,更多的吐蕃刺客正在逼近,李安分身乏术,无法有效的保护赵曳夫,这让他大为着急。 作为一名后世人,他自然明白吐蕃对大唐帝国的威胁,更清楚东女王死在大唐都城附近意味着什么,是他将赵曳夫带出来游玩的,若是因此导致东女国倒戈吐蕃,他就成了大唐的罪人了。 赵曳夫蜷缩在雪地上,显得很无助。 ‘东女王不能死,赵曳夫不能死。’ 李安闪身躲过两名吐蕃刺客的联手攻击,将手中横刀猛的掷出。 “噗……” 横刀在空中翻滚,将赵曳夫面前,两名吐蕃刺客的脖颈划开了大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而就在这时,两名吐蕃刺客咬牙切齿的将手中的长刀,刺向李安的胸口。 “嗖嗖……” 在这危急的时刻,两枚箭矢呼啸而至,准确射中吐蕃刺客的额头。 ‘是守瑜和飞羽,他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李安心头大喜,从这犀利的箭法,他就可以判断出是这二人。 “大兄,我们来了。” 李昆雄一马当先,手持长枪策马奔来,身后是张二牛、荔非守瑜和李飞羽,另外还有三十多名弟兄。 李安大喜,大声道:“昆雄,这些人是吐蕃刺客,记得抓几个活的。”说完奔向赵曳夫。 吐蕃五十余名刺客,在伤亡半数人马的情况下,总算解决了赵曳夫的十余名护卫,并将李安逼迫的很狼狈,可谓成功在即,但李昆雄这支人马的突然杀至,让他们彻底的失去了机会,在刺客首领的号令下,剩余半数吐蕃刺客,立即分散撤退。 李昆雄大喝一声,与守瑜、飞羽、二牛一起,带领麾下三十余名弟兄,对吐蕃刺客展开全面追击。 “曳夫,不,东女王,您没事吧!” 李安伸手扶起赵曳夫,嘴角带着庆幸的笑。 “李少郎,我们还活着,还活着。” 赵曳夫神情激动,眼角带着湿润的醉意,猛的扑进了李安的怀中。 “抱紧我,好吗?” 李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抱紧了扑进自己怀中的赵曳夫,并轻抚赵曳夫的后背。 虽说赵曳夫是东女王,身份极其高贵,但李安是后世人,可不会像古人一样教条,况且,怀中的东女王很年轻,完全就是还没长大的小萝莉,一点女王应有的影子都没有。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六十五章 陈玄礼 赵曳夫是东女王,在东女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东女国只是一个小国,而且夹在吐蕃和大唐两个强国之间,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是非常脆弱的,一不留神就可能成为大国争霸的牺牲品。 自从去年登基以来,她便感受到了这份压力,她明白东女国是小国,若要生存必须依靠大国。 大唐与吐蕃都是非常强大的邻邦,而且全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她最终选择了大唐,因为大唐要的只是臣服,而吐蕃大有吞并东女国的意图。 赵曳夫做梦都没有想到,贼心不死的吐蕃人,居然在阴谋吞并东女国失败后,派遣刺客追到长安城近郊,想要刺杀她。 她深知一旦吐蕃人的刺杀行动成功,大唐帝国将威严扫地,东女国也会被吐蕃吞并,所以,李安不但救了她,也救了整个东女国。 赵曳夫是东女王,同时,她也是一名年轻的小娘,她登基才一年而已,童心未泯,所以,不可能像大唐武后那样睿智和霸气,更不懂得游刃有余的玩弄权势,在大国之间寻找平衡。 她脆弱而无助,而此刻扑进李安的怀中,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感,在她心里,李安这个大唐男儿是那样让她着迷,让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怦然心动。 如此温软的身躯紧紧抱着自己,李安的感受也是极其舒畅的,前世他没有任何经历,来到大唐之后,也仅仅抱过嫩芽儿,还有无意中将月儿揽在怀中,而如此紧密的被一个小娘紧紧抱住,还是如假包换的第一次。 赵曳夫的这种主动和深情,让李安大为惬意,并轻抚她的发丝,嗅着醉人的体香。 “踏踏踏……” 远处传来了大批骑兵奔来的声音。 李安抬头看到了远处的黑影,他能猜到这一定是东女国的救兵,只是来的太晚了。 “曳夫,援兵到了。” 李安轻轻推开赵曳夫。 赵曳夫缓缓松开双臂,并抬头凝视李安,轻轻闭上眼睛。 “得,满足你。” 李安自然明白赵曳夫想要什么,轻轻的在她的额头来了一下。 追击吐蕃刺客的李昆雄等人,在陆续返回,东女国的数百援兵,也很快抵达,并骤然对峙了起来。 赵曳夫轻轻向麾下兵马摆了摆手:“是李少郎救了我,你们退下。” “踏踏踏……” 很快,又一支规模更大的兵马呼啸而来,并包围了所有人。 一名胡须发白的老将,勒马停下,凝目看向赵曳夫和李安。 此人便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他主要负责京城的安全,此次东女国使团进入大唐都城,他便有责任保护东女国使团的安全。 就在不久前,他突然得到明德门守将汇报,东女国数百兵马突然冲出城门,向正南方向狂奔,守将不敢造次,立即上报。 陈玄礼得知如此消息,自然大为震惊,并立即率领五百龙武军骑兵奔出明德门,以摸清城外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玄礼跳下战马,警惕的看向浑身血迹的李安。 赵曳夫莞尔一笑:“给将军添麻烦了,本王在此游猎,遇到一伙吐蕃刺客,是李少郎他们救了我。” ‘本王?’陈玄礼猛的一惊,仔细一看,眼前的小公子可不就是赵曳夫,在朱雀门迎接的时候,就是他负责保卫工作的。 ‘堂堂一国之君,女扮男装出来游玩,这成何体统。’ 陈玄礼心里暗自摇头,并颔首行礼:“末将护送东女王回城。” 赵曳夫自然非常不情愿,她偷偷跑出来就是想要好好玩玩,但她毕竟已经是东女王,而陈玄礼是大唐将领,她不得不顾忌东女国的颜面,另外,城外突然出现吐蕃刺客,也让她游玩的兴致大减,她虽然童心未泯,但也明白作为东女王应该以大局为重。 “那就有劳将军了。” 赵曳夫无奈的答应,并侧首看向李安。 李安轻轻点头,颔首行礼以示尊重。 在东女国兵马和大唐龙武军的护卫下,赵曳夫上马返回长安城。 “是你们救了东女王?” 陈玄礼的眼神中仍旧充满警惕和怀疑。 李安拱手行礼:“将军,在下并不知赵公子就是东女王,若是知晓,必不敢带其来城外游玩。” “什么,是你把东女王带出城来的?”陈玄礼的眼中满是气愤,同时也有一些诧异,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郎居然与东女王认识,而且都能结伴出游了,东女王进入长安城才几日,这关系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吐蕃刺客有多少人,他们是怎么知道东女王会出现在这里?” 李安淡然一笑:“吐蕃刺客足有五十余人,个个身手不凡,而且是早有准备,在下觉得,东女王的身边一定有内奸。” 陈玄礼呵呵一笑,赞赏的看向李安,在他看来,李安的分析的很合理,而且语气不卑不亢,显得轻松自如,远胜一般人。 “这几人就是你们俘虏的吐蕃刺客?” “愿交于将军处置。” 陈玄礼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拍着李安的肩膀:“李少郎年少英雄,必然前途无量。”说完使了个眼色,让麾下将士将吐蕃刺客押走。 “将军,吐蕃刺客不会只有这么多,还是要多加防范才是?” 陈玄礼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本将断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李少郎就不用担心了,对了,你救了东女王,还抓了吐蕃刺客,记得去朝廷领赏。”说完策马离开。 “恭送将军。” “大兄,我刚才看到东女王趴在你怀里,什么情况?” 李昆雄一脸八卦的询问。 “无恙,我好像也看到了。” 李安轻轻一笑,满脸自豪:“东女王看上我了,还要把王位让给我,你们信吗?哈哈!” “哈哈哈!” 众人在灵州进奏院憋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不会急着回去,他们分成几组,在神禾原狩猎,以改善伙食,同时也能节约一些开支,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返回城内。 #### 大明宫紫宸殿内,大唐皇帝李隆基倚在龙榻上,手中翻看着一份卷轴,旁边是手持拂尘的心腹大宦官高力士。 紫宸殿是大明宫的第三大殿,是内朝殿堂,大唐最核心的高等官员便是在这里朝见皇帝,也称为入阁,紫宸殿的地位和规模,仅次于含元殿和宣政殿。 一般只有遇到大朝会和召见外国使节的时候,才会在含元殿进行,皇帝也要穿衮冕大裘,而平常上朝的时候都会在宣政殿,也叫常朝殿。 而若是皇帝单独召见某个大臣,或者一小部分臣子,多半会在紫宸殿,这也是皇帝日常生活起居的殿堂。 李隆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猛的将手中的卷轴摔在身前的几案上,重重的吁了口气。 高力士见状,连忙上前,将案子上的卷轴重新卷好,他只轻轻的抬眼瞟了一下,便知道卷轴中写的是军国大事。 作为一名合格的宦官,是绝对不能掺合军国大事的,高力士深知这一点,所以,李隆基没有询问,他不敢随意开口。 “吐蕃真是太嚣张了,居然集结十几万兵马在廓州边境,他们想干什么?” 李隆基龙颜大怒,自从登基以来,他励精图治,一步步将大唐帝国推向盛世,而作为盛唐的帝王,他自然难以容忍吐蕃的蓄意挑衅。 “大家息怒,莫伤了龙体。” 高力士不敢评判军国大事,但关心皇帝的身体,却是他的职责。 一名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走到高力士的身后,见皇帝脸色不悦,吓得不敢说话。 高力士向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其赶紧退下。 “何事?” 李隆基侧首看到了小太监。 “大家,龙武大将军殿外求见?” “陈玄礼,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陈玄礼进入紫宸殿,并跪拜着向李隆基行礼。 在前来紫宸殿之前,陈玄礼犹豫了很久,不论有多少理由,让东女王陷入险境,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将这件事告诉皇帝,他必然会遭受斥责,但若是不汇报,他又极为担心李隆基会从别的途径知晓这件事。 他效忠李隆基三十余年,对李隆基太了解了,天底下很少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李隆基,为了不被怀疑,他必须尽快坦白一切。 “玄礼,你来见朕,必有重要的事情,说吧!” 陈玄礼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事情的始末说的清清楚楚,并着重将李安几人夸赞了一番。 李隆基闻言,脸色忽白忽红,内心已经完全翻腾起来。 吐蕃集结十几万大军在廓州边境,已经让他非常生气了,如今居然派遣刺客到大唐的都城来行刺大唐尊贵的客人,若不进行一番教训,大唐天威何在,他李隆基的面子何在。 “令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尽快集结朔方主力兵马,汇合河西、陇右精锐大军,讨伐吐蕃。” 仅仅经过一番短暂的思考,李隆基便下达了命令。 “陛下,突厥内乱不止,王节帅的主力兵马还远在漠北,现在调离只怕不妥。” 陈玄礼脱口而出。 第六十六章 宣节校尉 李隆基抬眼瞪向陈玄礼,表情非常不悦,作为大唐皇帝,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三十余年帝王生涯所形成的心里优势,让他越来越难以听进忠言。 魏征曾说过‘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当年发动唐隆政变的时候,李隆基礼贤下士,极力结交陈玄礼等万骑军将领,在登基之后,也能够虚心接受姚崇、宋璟的谏言,从而将大唐帝国推向盛世。 但随着大唐帝国的逐步强盛,李隆基开始得意自满,渐渐失去了锐意进取的斗志,再也难以听进臣子的逆耳忠言,另外,他也老了,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大不如前,在这种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像李林甫那样,既非常听话又能力出众的臣子,只有李林甫才能准确的领会他的意思,并立即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事,这样可以大大减轻他的精力,让他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陈玄礼的忠耳逆言,本就让李隆基非常不爽,而没有保护好东女王,让东女王差一点被吐蕃刺客刺杀,则是陈玄礼的失职,一个失职的臣子,不老老实实等着挨训,却还要违逆皇帝的意思,李隆基岂能不怒。 “突厥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吐蕃如此放肆,必须严惩,否则,大唐天威何在,朕的颜面何在。”李隆基开口训斥,凝目注视陈玄礼:“陈玄礼,你可知东女王若是死在吐蕃刺客的手里,会有怎样的后果?” 陈玄礼大惊,以头抢地:“此事都是臣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李隆基吁了口气:“既然东女王安然无恙,朕也就不罚你了,不过,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再次发生。” 此时,陈玄礼已经认罪,而东女王也安然无恙,算是虚惊一场,作为忠心自己三十余年的老臣,李隆基一般不会轻易处置他,时不时的敲打一下倒是必要的。 “陛下放心,臣已精选数百龙武军将士,日夜严密保护东女王,绝不会再让吐蕃刺客有机可乘。” “好了,抓住的吐蕃刺客,要好好审问,没有其它的事情就退下吧!” 李隆基摆了摆手,让陈玄礼退下。 陈玄礼拱手行礼,缓缓后退几步,转身离开紫宸殿。 李隆基怒气渐渐消散,双手扶着龙榻的两侧,准备站起身来,一旁的高力士连忙伸手扶住。 其实,李隆基并没有老迈到,需要搀扶才能从龙榻上站起来的程度,高力士这么做代表的是一种尊重,是献殷勤,以显示自己对皇帝的忠心。 “大将军,赵曳夫如今几岁了?” 李隆基在紫宸殿踱了几步,开口问道。 “大家,已经十七了。” 李隆基呵呵一笑,将右手放在腰间:“朕记得她上次来京城的时候才这么高,这一转眼就登基称王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大家说的是,老奴也记得,当时,她还向大家要糖果吃呢?” 高力士随声附和。 “哈哈!”李隆基的心情好了很多,轻声道:“她小小年纪便要肩负治理国家的重担,压力一定很大,不过,她也是童心未泯的孩子,到了京城不好好呆在驿馆,居然跑到樊川一带狩猎,也幸好遇到我大唐义士,否则就糟了,对了,这个叫李安的少郎,为何如此的耳熟?” 说完,李隆基蹙起了眉头。 高力士眉头一扬,眼神中略有兴奋之色,恭敬道:“大家,这个李少郎就是在蔚州大破蕃军的李安,大家当时看了战报龙颜大悦,立刻就下口谕要李安进京觐见。 李隆基闻言,恍然大悟:“是有这么回事,朕真是老了,才这么几日就忘记了,还是大将军记性好。” 高力士可不敢凌驾在皇帝之上,忙道“大家整日为国事操劳,难免不记得这点小事,老奴这几日也是被小女时不时的唠叨,才刻意记下了李安这个名字。” “哦,这是为何?” 李隆基满眼的狐疑,高力士的养女怎么会时不时的提起李安呢? 高力士自然不敢隐瞒李隆基,将自己夫人与养女半路遭遇山贼,并被李安成功救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隆基,并极力夸赞李安英雄少年,是大唐帝国的栋梁。 听完高力士的诉说,李隆基龙颜大悦:“大将军,你这可是欠了朕一个人情啊!哈哈!” “老奴欠大家的恩情,几辈子都还不完,只有这辈子尽心尽力的服侍大家了。” 高力士咧嘴而笑,虽然笑的不好看,但却也非常真诚,他对李隆基的忠心是不掺假的,李隆基也深知这一点。 回想起蔚州战报的内容,李隆基满脸兴奋,那一场发生在不久前的边境战斗,唐军大获全胜,将奚族怒皆部主力重创,至少二十年之内不能恢复元气,而这场边境战斗,李安的表现无疑是最抢眼的。 他先以疑兵之计吓退蕃军万余精锐骑兵,救下横野军使张齐丘,继而利用两次引蛇出洞之计,全歼混入安边城的蕃军奸细,化解了城内的危机,然后,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以三百将士突袭蕃军大营,击溃蕃军五千精锐,并亲自斩杀蕃军大将李天龙,最后,以一百精锐勇士,在方圆百里内来回奔袭,以自身无一损失的代价,歼灭近千蕃军,吓得蕃军闻风丧胆,孩童不敢夜啼。 这份出色的战绩,就算孙武、吴起在世,也不过如此,李隆基对此自然是非常满意,这也是他要召见李安的主要原因。 “这个李安,可真是好运啊!先是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来京的路上又救了大将军的家眷,进了京城更是救了东女王一命,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隆基咧嘴轻笑,对李安赞不绝口,他知道,李安救下月儿母女,必然会让高力士非常感激,而救了赵曳夫,化解了一场外交风波,则既得到赵曳夫和东女国众将士的好感,也让他非常满意,再加上此前在蔚州所立下的功劳,若不重赏,实在说不过去。 高力士明白李隆基的意思,连连点头附和。 “传朕的旨意,册封李安为宣节校尉,赏赐绸缎百匹,黄金五十挺。” 李隆基下达了赏赐李安的旨意。 宣节校尉是武散官,正八品上阶,并没有具体的工作,属于荣誉职位,但大唐的俸禄都是按照散官的品级来发放的,散官的品级代表了俸禄的高低,所以,李安得到宣节校尉,就是得到了一份大唐正八品官员的俸禄。 下完圣旨,李隆基看向身旁的高力士:“宁王就在这几日了,朕暂时谁都不想召见,不过,大将军可以先见见李安,告诉这小子,朕很看重他。” 高力士忙颔首道:“是,大家,老奴今日就去。” 李隆基点了点头,继续翻看案子上的奏折。 大明宫中书省内,中书令李林甫,以极高的效率将一干政务处置完毕,并迈步离开中书省,向月华门走去。 这几日,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利用李安偷吃神鸟的事情,构陷王忠嗣和太子,虽然将李安的个人行为往王忠嗣和太子身上联想,缺乏足够的证据,但他相信,只要李隆基对太子起疑心,那便足够了。 进入月华门之后,李林甫先向北而行,绕过西上阁再向东行走,并在紫宸殿南面的崇明门停下,验过鱼符之后便顺利的从崇明门进入。 “李相国。” 刚刚走出紫宸殿,准备前往灵州进奏院宣旨的小太监,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李林甫一看此人是李隆基身边的小太监鱼朝恩,笑得极为甜蜜,上前一步,从衣袖内摸出一枚玉扳指,塞到鱼朝恩的手中:“鱼给使,陛下今日身子如何?心情可好?” 鱼朝恩也不拒绝,收下了李林甫的好意,恭敬道:“李相国,大家身子一直硬朗着呢?心情也好得很。” 李林甫闻言,笑得更甜了,不过,他想知道的可不是这些,他需要知道李隆基最近在干什么,在做什么事情? “鱼给使,陛下最近忙些什么呢?” 鱼朝恩收了李林甫的礼物,自然要满足李林甫的好奇心,他趴在李林甫的耳边,将皇帝一天的所思所做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林甫。 “鱼给使,你是说,皇上正让你前去册封李安为宣节校尉?” 李林甫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不过,仅仅停顿了一瞬间,便再次露出了招牌的甜蜜笑容。 鱼朝恩能在李隆基身边伺候,心智自然不弱,他一眼就看出李林甫对李安被册封有所不满,不过,精明的他绝不会当面说出来。 “李相国,小奴还要去传旨,不能再耽搁了,大家就在紫宸殿内,相国请。” 鱼朝恩准备告辞,并伸手指向身后的紫宸殿。 李林甫笑得很甜:“鱼给使慢走。” 鱼朝恩拱了拱手,带着几名小太监,从紫宸殿右前方的光顺门离开。 李林甫看着鱼朝恩缓缓离开,心情非常的沉重,他苦思冥想的构陷大计,怕是很难行得通了。 第六十七章 高力士邀请 李林甫在相府月堂,苦思冥想的构陷大计,是以李安不受李隆基重视为前提的,只要李隆基不太重视李安,那么,只要他能拿出较为合理的解释,再加上刘骆谷的证明,便可以轻松的将李安治罪,运气好的话,还能极大的打击王忠嗣,甚至让太子背上罪名。 但此刻,这一构陷大计是行不通了,从鱼朝恩的口中,李林甫得知李隆基对李安极为器重,不但册封李安为正八品的宣节校尉,更给予他大量的赏赐,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将李安偷吃神鸟的事情提出来,必然会让李隆基非常难堪。 李隆基乃是大唐一国之君,他已经下旨册封李安为宣节校尉,若是李安被证明偷吃了皇帝的贡品,岂不说明李隆基有眼无珠,居然连偷贡品的贼都册封。 李林甫最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思,他知道,只有顺着皇帝的意思才能办好事情,只有皇帝看重的才是重要的,神鸟不过是一只扁毛畜生,李隆基想要多少都能得到,而李安却只是独一份的,此刻,李隆基显然极为器重李安,他又岂能以偷吃神鸟这么不痛不痒的小事找李安的麻烦。 另外,他还从鱼朝恩的口中,得知李安救过高力士的家眷,还救过东女王,如此,高力士与东女王都对李安心存感激。 东女王赵曳夫还是个孩子,根本不足为虑,但跟随李隆基三十余年的高力士,却让李林甫极为忌惮。 表面上高力士一心一意服侍李隆基,几乎从不参与朝廷的斗争,但李林甫却不敢忽视他的存在,他心里有一种预感,若是得罪了高力士,将比得罪太子更可怕,毕竟,太子与皇帝存在隔阂,而高力士却是每时每刻都呆在皇帝的身边。 ‘刘骆谷,你可不能怪本相,要怪就怪李安的运气太好,居然得陛下如此青睐,不过,李安年轻气盛,连偷吃神鸟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这种人又岂能逃出本相的手心。’ 李林甫心下腹诽一番,抬步缓缓走向紫宸殿。 盖嘉运的急报,他已经看过了,如今,又从鱼朝恩的口中,得知了李隆基对吐蕃的愤怒,为此,他要立即向李隆基进言,对吐蕃大规模用兵,以迎合李隆基的心意。 门下省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仅仅一个时辰不到,圣旨就发了出去,并交到了灵州进奏院李安的手中。 ‘宣节校尉、绸缎百匹、黄金五十挺。’ 这可是非常诱人的赏赐,李安感到非常高兴,虽然这些都是用自己的功劳换来的,但真的将这些拿到手之后,还是难以抑制兴奋的心情。 在几名宣旨的太监走后,昆雄、飞羽等人,全都围了过来,有的贴在李安身侧,好奇的看着圣旨,有的则忙着清点绸缎和黄金,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就连进奏院管事也跑过来凑热闹,时不时的恭维李安,满脸的谄媚,其实,李安的宣节校尉才正八品,比他低了不少,不过,精明的进奏院管事能看出皇帝很看中李安,而被皇帝看中的人必然前途无量,就算没有品级也必须尊重,说不定哪天就发达了。 “大兄,陛下可真是豪气,一出手就是五十挺黄金。” “大兄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得到这些赏赐都是应该的。” “对了,大兄,宣节校尉是个什么官,比县令大吗?” 李安对大唐的官制,了解的并不太多,所以不知宣节校尉是个什么官,不过,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大官,大官都是带将军称号的,而校尉显然要低一些。 “宣节校尉,肯定不是大官,你们就不要做美梦了。” 李安笑着摇了摇头。 灵州进奏院的管事见状,忙上前一步:“李少郎,不,李校尉,大唐的官员,大到一品三公,小到九品芝麻官,在下都一清二楚。” “哦,说说看?” “李校尉,这宣节校尉,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官,也没有任何职位,属于正八品上阶的散官,就是那种只领朝廷俸禄,却什么事都不用做的散官。” 李安与麾下众弟兄,仍旧没有听明白,于是再问,在进奏院管事的再三解释下,众人才大体弄明白大唐的官制,以及宣节校尉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节校尉是正八品上阶的散官,每年禄米六十七旦,每月俸禄两贯,另外,还有一些其它收入,虽然收入不是很高,但这份收入足以养活自己,而且还可以活的很滋润。 李安此次进京带了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都是在蔚州立了功勋的勇士,受到横野军使张齐丘的赏赐,在出发前,张齐丘又为他们准备了至少一年的盘缠,并分发到每个勇士的手中。 但李安为了笼络这些勇士,并不让他们自己解决吃喝问题,而是掏自己的腰包来养活他们,而且,尽可能的提高伙食质量,如此,这点俸禄是远远不够的,好在李隆基赏赐李安五百金,而李安自己手中也有几百金,另外,还从刘骆谷的手中得到一百金,如此,李安倒是一点都不缺钱。 “都别看了,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给本校尉的,昆雄、飞羽,赶紧将这些赏赐收起来。” 李安自傲的喊了一句,看向进奏院管事的:“从明日开始,弟兄们的伙食,再加一份荤菜和一份素菜,别忘了记账。” “李校尉放心,一定给您办妥。” 进奏院管事爽快的答应了,而昆雄和飞羽,也将百匹绸缎和五十挺黄金收了起来。 不过,这么多的钱财,全都放在进奏院可不安全,李安下一步打算将其存入长安城的柜坊之中,什么时候需要用,随意可以去提取。 而所谓的柜坊,就是存钱的机构,相当于后世的银行,只不过,后世的银行要付给储户利息,而柜坊不但不付利息,而且,还要收取一定金额的保管费,毕竟,大唐还没有贷款的业务,若不收取保管费,柜坊便难以维持下去。 “李少郎,在吗?” 进奏院大门外,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 “福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进奏院管事立即迎了上去,满脸的谄媚,像见了自己亲爹似的。 李安在明德门外见过这个老头,此人是月儿家的管家,也就是高力士府邸的管家。 ‘他来找我干什么,是月儿想要见我,还是高力士要见我?’ 李安带着疑惑,大步迎了上去。 “呵呵!原来是福伯,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吗?” 李安客气的问候。 高福见了李安,咧嘴一笑:“李少郎不用挂心,我家夫人已经全好了,这王郎中的医术,可真是绝了,比京城那些郎中强多了,哈哈!哦,我家夫人最近总是提起李少郎,夫人总说,若不是李少郎搭救,她与月儿就要埋骨荒野了,月儿也时常提起李少郎。” 高福口中所说的王郎中,便是跟随李安一路的蔚州郎中王冰,此人已经在长安城安顿下来,并在平康坊开了家医药铺。 “福伯,陛下已经下旨,册封李少郎为宣节校尉,李少郎现在已经是李校尉了。”进奏院管事,笑着提醒,语气中大有恭维李安的意图。 高福微微愣了一下,高力士让他前来请李安,但却并没有说李安被册封为宣节校尉这件事。 “哦,已经是李校尉了,老汉竟然不知,恭喜,恭喜,哈哈!” 高福拱手恭喜李安,笑得合不拢嘴。 李安拱手还礼:“福伯客气了,区区宣节校尉乃是虚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高福赞赏的点头,满脸堆着热情的笑意:“光顾着寒暄了,差点将正事给忘了,我家大将军为了感谢李少郎,不,是感谢李校尉救了夫人和月儿,特让老汉来请李少郎到寒舍一聚,万望李校尉赏脸。” 李安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高力士是李隆基身边的大红人,在长安城拥有很高的地位,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都对其毕恭毕敬,如此重要的人物,以答谢为名邀请他前去做客,他若是驳了人家的面子,以后在长安城可就不好混了。 “大将军盛情相邀,李安岂能不去,若不是地位低微,李安早就前去拜访了。” 李安答应的极为爽快,态度也足够谦卑。 高福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如此甚好,李校尉可稍作准备,一个时辰后,老汉派家丁来接李校尉,老汉先回去了,呵呵!” “福伯慢走。” 在高福走后,进奏院管事一脸巴结的走到李安的身旁,满脸堆笑:“李校尉得陛下与大将军青睐,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封个大将军那是绰绰有余,到时候,就连我们灵州进奏院也能跟着沾光,李少郎与众属下住在这里,真是让我们进奏院蓬荜生辉啊!” 李安淡然一笑:“你不是说我们住在进奏院,不符合规制吗?怎么还蓬荜生辉了?” 进奏院管事一愣,随即满脸堆笑:“李校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房子空着也还是空着,再说了,这些弟兄每日轮番戍守,宵小之辈再也不敢靠近,以前,我们进奏院经常有盗贼光顾,自从李少郎与众弟兄住进来,再也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六十八章 心理失衡的刘骆谷 人都是喜欢被夸赞的,不管这夸赞的声音带有何种目的,都能让人不自觉的产生愉悦的感受,皇帝是如此,平民百姓也是如此,李安自然也不能免俗。 进奏院管事一番恭维,说的李安心里暖洋洋的,以两世为人的经验,李安自然看得出进奏院管事,是一个圆滑的市侩之徒,嘴里说出来的话并不能当真,但心里仍然会产生愉悦的感受,就算是虚伪的恭维之词,但听起来还是蛮舒心的。 而进奏院管事之所以恭维李安,一是因为得知了李安在蔚州的战绩,对李安佩服不已,二是因为李安被李隆基看重,同时还是高力士家眷的救命恩人,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李安嘴角带笑,轻轻拍了拍进奏院管事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若有一天我真的当了大将军,一定不会忘了你。” 恭维是相互的,既然进奏院管事的一席话,让李安心情大好,那么李安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给出一句承诺,让对方也高兴高兴。 果然,进奏院管事在听了李安的承诺后,显得极为兴奋,并一脸亲近:“李校尉放心住在这里,若是对京城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问我,整个京城,没有我不熟悉的。” 李安点了点头,一脸的满意。 永兴坊高力士府邸大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一名小娘带着一名随从,从府邸大门内走了出来。 “月儿,不就是买些胭脂和衣服吗?干嘛非要这个时候去西市,李少郎很快就要过来了。” 高福站在马车侧面,一脸的不解。 月儿嘴角莞尔一笑:“福伯,李少郎来了,自有父亲接待,有我什么事?” “嘿,你不是天天念叨着李少郎吗?怎么,李少郎就要来了,你却要去西市,这……” “福伯,人家何时念叨李少郎了,都是母亲提起李少郎的恩情,月儿跟了几句而已。” 月儿脸颊微微一红,带着随从迈入了马车中。 高福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马车的前方,示意车夫立即赶车。 他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什么世面没见过,他看得出来,月儿是害羞了,不过,西市并不算太远,来回一趟,一个时辰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到时候,李安只怕才刚刚进入高力士府邸不久,月儿在这个时候返回正好可以赶个巧,正大光明的从正堂旁边穿过,营造一种巧遇的缘分。 高福在京城混了一辈子,眼光那是极其的毒辣,他看得出来,李安一身英气,是个很有前途的少郎,趁着现在地位比较低,与月儿还有可能,若是待其飞黄腾达,只怕就看不上这阉宦之家的养女了。 ### 布政坊西南角的大街上,刘骆谷焦躁的踱着步子,前方便是长安城的西市,里面传来的嘈杂之声,让他的心情更加的烦躁。 这几日,他一直奔走在各大皇亲国戚的府邸,并送上营州都督安禄山的心意,以获得这些人对安禄山的支持。 不过,这些皇亲国戚收礼的时候很爽快,但当他提到神鸟之事的时候,这些人都好像没听见一样,不作任何表态,最多也就是安慰几句,让刘骆谷到西市买一只交差。 但体型硕大的极品白鹰,又岂是市场上能买到的,若是能在在市场上随意买到,那就不稀罕了,如此,怎么还能称为神鸟,随意买一只凡品白鹰交差,当皇帝是傻子吗? 刘骆谷对这些皇亲国戚算是彻底的失望了,甚至还存有一定的恨意,觉得他们还是白眼狼,拿了这么多的礼物,却不肯为他说一句话。 当然,刘骆谷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李安吃了神鸟,如此,当然不会有人冒着风险为他说话了,而且,这些礼物是安禄山的心意,他刘骆谷只不过是个跑腿的而已,他自己不小心弄丢了神鸟,怎么能让这些高贵的皇亲国戚为他擦屁股呢? 而随后,负责监视灵州进奏院的属下汇报,就更让刘骆谷恼怒异常了,这个让他无比仇视的李安,居然被皇帝册封为正八品的宣节校尉,还被赏赐百匹绸缎,五十挺黄金。 这些足以说明当今皇帝对李安极为看重,如此,他想要报复李安就更困难了。 在刘骆谷的思维里,将他害的很惨的李安,应该是不得好死的,而李安此刻却如此的顺风顺水,这让他的心里严重的失衡,并充满了极大的愤恨。 “刘先生,东市和西市,属下都看过了,没有合适的。” 一名属下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刘骆谷早就猜到了结果,但还是开口问道:“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卖鹰的确是有的,不过都不能与我们的神鸟相提并论,最大的鹰也只是比鸡大一点而已,而且都没有什么精神。” 刘骆谷大怒:“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能在市场上卖的,能有什么好货,哼。” 见刘骆谷大怒,这名属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刘先生,属下在逛西市的时候遇到一名小娘,应该是当初与李安在一起的那位,在潼关驿馆,这小娘还咬了我一口。” “哦,你确定是她?”刘骆谷猛然来了兴趣,在潼关驿站的时候,他依稀的记得,李安的队伍中的确有几名女子。 “绝对错不了,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小娘,好像也很面熟,应该是在潼关驿站见过。” 刘骆谷咬牙切齿,嘴角抽搐着:“这小娘与李安一路,要么是李安的家眷,要么就是他的亲人,对,一定就是这样。” 心里的极度失衡,让刘骆谷失去了理智,并固执的认为与李安在一起的月儿,是李安的家眷或亲人,而对李安的无可奈何,又让他觉得,完全可以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子下手,以平息自己内心的极大恨意。 刘骆谷在属下的耳边轻声交代,并让其立即前去执行。 “刘先生,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营州。” 刘骆谷大怒:“混帐,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是,卑职明白。” 此刻,刘骆谷已经毫无理智可言,李安被册封为宣节校尉,对他构成了极大的刺激,是导致他做出疯狂举动的诱因,他已经完全被焦虑和恨意所吞噬,将在营州的跋扈之气带到了京城。 永兴坊正南的街道上,李安勒马停在了高力士府邸的大门前,并轻轻跳下战马。 大门处的家丁立即迎了上来,并帮李安将马匹牵往一侧的马棚。 “李少郎里面请,大将军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安轻轻点头,跟在这名家丁的身后,走进了高力士的府邸。 虽然高力士家资极为殷实,但他做人喜欢低调,所以,府邸不是很奢华,府内没有太多的雕梁画栋,也没有昂贵的假山奇石,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普通的宅子,只是规模稍大一些而已。 当然,高力士在长安城的住宅绝对不止一处,在正北的来庭坊和东北方向的兴宁坊,都有他的宅子,后世的州县级别官员都能有几百套住宅,高力士作为李隆基身边的大红人,在长安城拥有多套住宅,再正常不过了。 因为高力士信封佛教和道教,为此,来庭坊的宅子已经被改造成宝寿佛寺,兴宁坊的宅子则被改造成华封道士观。 这些都是高力士自费改造,以造福长安城的百姓,同时也为他自己祈福。 在正堂之中,高力士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耐心的等待李安,在让管家发出邀请之后,他在寝室休息了近一个时辰,毕竟上了年纪,他的精力有些不足,从大明宫返回住宅之后,他有些疲倦,所以必须好好休息一下,以调整状态。 他抬头看向前方,见身材伟岸的李安正在大步走来,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从李安走路的姿态,他就可以看出李安的气度不凡。 “大将军,李少郎已经到了。” 高力士已经站起身来,并亲自走向正堂外迎接李安。 李安一看此人年纪和穿着,便知其一定就是李隆基身边的大太监高力士。 “李安参见大将军。” 高力士上下打量李安,笑着点头:“李少郎果然英气不凡,少年英雄啊!快,里面请。” “大将军谬赞了,李安愧不敢当。” 李安开口谦逊了一句,并跟着高力士进入正堂。 高力士轻轻坐下,并示意李安落座。 “李少郎已经被陛下册封为宣节校尉,不过,宣节校尉只是八品的职位,配不上李少郎的才华,所以,还是叫你李少郎比较亲切。” 李安微微一愣,高力士这不起眼的随口一句话,就让他顿生好感,宣节校尉配不上他的才华,那就意味着他应该拥有更高的职位,这种不经意间的称赞最让人舒服,而且高力士言语亲切,毫无李安想象中的官架子。 “夫人和月儿多次提起李少郎,若不是李少郎搭救,她们早就埋骨荒野了,这份救命之恩,咱家会记得。” 高力士一脸的真诚,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有丝毫的虚伪。 第六十九章 大唐的茶水 李安闻言微微一喜,救下月儿母女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就算她们不是高力士的家眷,李安也不会袖手旁观,这是一名优秀大唐男儿的本性,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李安依旧会挺身而出。 而高力士表明会记住他的恩情,则是向李安暗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日后李安若是遇到棘手的困难,他也会伸出援手,以帮助李安渡过难关。 当然,高力士做人谨慎,帮助别人也是有限度的,若是李安惹了大祸,面临倾覆的危险,他可能就不会伸出援手了,以免救人不成,反将自己陷进去。 李安起身拱手道:“大将军恕罪,在昌平的时候,李安一时缺粮,强行借了夫人几十旦的粮食,至今还未归还,待手头宽裕了,一定连本带息送到府上。” 高力士闻言,嘴角大笑,李安这话分明就是玩笑,待手头宽裕了再还,说的好像几十旦粮食很值钱似的,就算在长安,斗米不过二十文,一旦米二百文,李安强行借走的粮米只值几贯钱,也就是一两金子的价值,而李隆基刚刚赏赐李安五十挺黄金,也就是五百两,手头那是足够宽裕的。 “救命之恩大于天,李少郎休要再提那些粮米的小事了,今日请李少郎前来,既是咱家的意思,也是当今天子的意思。” 高力士眼皮微抬,略有深意的看向李安。 李安闻言,心头微微一惊,高力士邀请自己拜访府邸,居然不全是自己的意思,还有皇帝的旨意,这自然让他非常惊讶,同时也非常的高兴,李隆基让高力士见自己,是要干什么,难道李隆基有什么密旨,要自己去完成。 “大将军,陛下可有事情吩咐李安?” 李安试探的问道。 高力士嘴角轻轻一笑:“大家让咱家告诉李少郎,他很看重你。” ‘陛下很看重我。’ 李安心头大喜,难怪李隆基突然册封自己为宣节校尉,还赏赐了绸缎和黄金,原来李隆基非常看重自己。 “大将军,不知陛下何时召见我。” 高力士向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开口回道:“李少郎已经到了长安,还怕见不到大家吗?多等几日又何妨。” 李安闻言,连忙点头称是。 这时家丁端上一个看上去像铜鼎的器皿,并在下面放上燃烧的炭火,鼎内则放入清水和一些作料。 “大将军,这是?” 李安一脸的疑惑,这铜鼎是什么,是用来煮饭的吗? 高力士指着铜质器皿,笑着介绍道:“李少郎,此物为风炉,是专门用来煎茶的,这是宝寿寺的住持,前几日刚送来的,一次都没有用过,今日李少郎前来,咱家才想起这么个东西,喝茶是僧人的习惯,李少郎一定没尝过茶水的滋味吧!” 李安闻言,心里快要笑吐了,他前世什么好茶没喝过,质量和口味比大唐强百倍,不过,来到大唐之后,的确从未喝过茶水,这倒是不争的事实。 风炉内沸腾的茶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让李安疑惑,这里面煎的到底是茶水还是奶水。 不过,大唐的茶水的确就是这个样子的,这时候大唐的茶仙陆羽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还要再等十八年,他才会书写在后世影响很大的茶经,从而规范饮茶的流程。 茶水的味道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的态度,高力士让家丁煎茶给李安品尝,这是一种极大的礼遇,说明他对李安很看重。 一边饮用飘着奶香的茶水,一边谈论自己在蔚州杀敌立功的过程,李安的心情大好,高力士的眉宇间也透露出兴奋和赞赏。 ### 永兴坊南面的大街上,高福气喘吁吁的从马背上滚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前方十步外就是高力士府邸的大门,是他呆了几十年的地方,但他却有些迈不动步子。 他内心极度的难受,既内疚又愤怒,月儿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就在他一分神的时候。 其实,这倒也不是他的错,当时,月儿带着一名小娘正在挑选胭脂,他也恰好遇到一名老熟人,并互相寒暄了起来。 当他听到身后的尖叫并转身时,月儿已经被人押入马车,并迅速离开,他拔腿追了十几步,怎奈年纪太大,根本就追不上。 气愤的他,当时就在马夫的脸上,狠狠的扇了几巴掌,并让他立即去县衙报官,而他则解下马匹,骑马返回府邸,准备将这一情况向高力士汇报。 只是,当他真的返回府邸的时候,心里又害怕了起来,他不知该如何向高力士汇报,就说自己一不小心,让月儿被抢了,月儿虽然是高力士的养女,但高力士是太监,是不能生养的,养女就如亲生的一样。 看着身旁的坊墙,高福心一横,用力的撞了上去,顿时额头满是鲜血。 高福摸着额头的伤口,好像突然有了底气一般,大步跑向府内,并直奔正堂而去。 此时,李安正在诉说三百精锐勇士,大破蕃军五千精锐的经典战例,而高力士也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满意的点头。 “大将军,大将军,月儿被人抢走了。” 高福跑入正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高力士闻言,表情猛的冷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而李安则是大为惊诧,长安城是天子脚下,怎么会发生抢夺民女的事情呢? “高福,我这里还有客人呢?你怎么如此冒失?” 高力士开口呵斥。 “大将军,李安只是后辈,不碍事的。”李安起身看向高福:“福伯,月儿被何人所抢?还有你额头的伤?” 高福情绪激动,添油加醋的说道:“大将军,月儿要去西市买衣裳和胭脂,老奴不放心就跟了去,哪想到在西市突然冒出一伙贼人,将月儿抢入马车,老奴上去与他们理论,还报出了大将军的名号,可这些贼寇实在胆大包天,他们不但没有罢手,还把老奴打了一顿,老奴无能打不过他们,只能让马夫去报官,然后回来告诉大将军。”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 李安的眉宇间充满了愤怒,他与月儿相识一场,是真的不希望月儿出事。 高力士的表情沉静如水,但眸子中明显有一股带着杀意的怒气,不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 在皇帝身边呆了几十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高力士的心境早就练的炉火纯青了,不论内心的情绪波动有多大,都不会写在脸上,不过,眼睛却是他控制不了的,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心里想什么,都会通过眼睛泄露出去。 “会不会是吐蕃刺客,他们连东女王都敢刺杀。” 李安随口猜测了一句。 “吐蕃刺客,吐蕃刺客抢月儿干什么,大将军可从未得罪吐蕃人。” 高福摸着额头的伤口,一脸的疑惑。 高力士缓缓起身,看向李安:“不论这伙贼寇是什么身份,长安令一定会查清楚的,今日本打算与李少郎多聊一会,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安明白,高力士这是想要送客了,毕竟,此时月儿被贼人抢走,他哪里还有心情听李安诉说在蔚州立功的事情。 “大将军,李安在京城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定协助长安令,尽快找到月儿。” 李安抱拳行礼,准备告辞。 高力士轻轻点头:“好,如此就有劳李少郎了,过些日子,咱家再请李少郎来寒舍一聚。” “大将军相邀,李安一定会来,大将军歇息,李安告辞。” 李安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待李安走后,高力士瞪向高福:“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去看郎中。” “谢大将军关心,谢大将军。” 高福大大的松了口气,并起身前去看郎中,他觉得高力士让他先治伤,说明他的苦肉计成功了,高力士因为他额头有伤,所以不忍严厉的处置他。 “何苦将自己伤成这样呢?” 在高福走后,高力士微微叹了口气,虽然高福的演技非常出色,骗过了李安,但高力士却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是被人打伤,还是自己撞伤,从伤口的位置和受伤的角度就能看出来,而高福的情况,很明显就是自己撞的。 只是高福跟随他几十年,一直忠心耿耿,就像他对李隆基一样,如此,他自然不会揭穿高福,况且,这种事情也不全是高福的错。 尽管月儿被抢,他心里非常着急,但他知道着急是没有任何用处的,长安令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尽全力调查,而他只需静静等候便可。 离开高力士府邸之后,李安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何人掠走月儿,吐蕃刺客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毕竟,这些狂徒连东女王都敢行刺,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 不过,月儿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这些吐蕃刺客掠走月儿能威胁谁,威胁高力士吗?高力士是一个性格谨慎且忠心的人,绝对不会为了月儿,被吐蕃刺客利用,即便失去这个养女也在所不惜。 那么,究竟是何人掠走月儿呢? 第七十章 县令韦坚 李安一时间想不出到底是何人要掠走月儿,不过,他在京城只有宣节校尉这个虚职,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查此事,麾下百余弟兄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返回灵州进奏院之后,李安将月儿被掠走的事情,告诉麾下众弟兄,并让他们暗中调查此事,而后,带着昆雄、飞羽几人,策马向长寿坊方向奔去。 长寿坊正南是嘉会坊,正北是怀远坊,正东是崇贤坊,正西则是丰邑坊,这里处在长安城西部的中心地带,地理位置极为优越,为此,长安县县衙就坐落在长寿坊,而京兆尹的办公地点则在偏东北不远的光德坊。 长安县县衙内,县令韦坚焦躁的踱着步子,月儿被人劫走就发生在西市附近,距离县衙所在的长寿坊并没有多远的距离。 在长安县的管辖范围,在他的辖区,居然出现了如此恶劣的抢入事件,而且,被劫走的小娘居然还是高力士的养女,这不得不引起韦坚的格外重视。 韦坚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一定会严重影响自己的仕途,毕竟,高力士在长安城有巨大的影响力,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在长安城传开,并成为街头热议的话题,如此一来,将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长安县县衙,一旦不能尽快找到月儿,无能的标签将牢牢的贴在他的身上。 作为太子妃的亲哥哥,韦坚的仕途不仅关系到他自己,还关系到当今的太子殿下,没错,韦坚的亲妹妹就是太子妃,他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 只不过,如今的太子形同囚犯,并没有多大的权势,而且,随时有可能被皇帝废掉,所以,韦坚的仕途就变得极为重要,他与太子有姻亲关系,所以,他是太子的支持者,他的地位越高,就越能给太子提供更多的支持,从而让太子的地位更加的稳固。 “狂徒,一群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在大街上公然强抢民女,若不严惩,王法何在。” 韦坚愤怒的踢翻了眼前的几案,上一次东女王遭遇刺客就发生在长安县管辖范围内,这一次高力士的养女被人抢走,又是在长安县的管辖范围内,他怎能不郁闷。 “县尊息怒,息怒。” 县尉柳升奔入县衙大堂,差点被韦坚踢飞的几案砸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见柳升奔入县衙,韦坚忙问道:“柳县尉,情况如何?找到线索了吗?” 柳升轻轻摇头:“县尊不要着急,三班衙役已经全都派出去了,正在展开调查,哦,对了,右金吾卫的兵马也已经到了,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韦坚一愣:“右金吾卫的动作倒是挺快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 “县尊,右金吾卫明显是过来抢功的,每次都这样。” 柳升的言语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韦坚倒是不以为意:“金吾卫负责京城的治安,他们有权力这么做,我只希望能早些将人找到,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县尊放心,卑职一定竭尽全力。” 柳升正色应道,作为长安县的县尉,柳升才是长安县的治安负责人,缉捕盗贼是他的责任。 而金吾卫的主要职责,是巡查和夜禁,也与治安有关,但月儿被劫走这件事,没被金吾卫当场碰到,就应该归柳升负责,当然,金吾卫若是想管,谁也不能拦着,毕竟,他们有巡查的权利,闯入老百姓家中搜人,可以说成是正常巡查,你能怎样? 李安策马奔至延寿坊的时候,只见街道上有大量的金吾卫士兵在来回的巡逻,更有多名将领大声呵斥。 “将军,卑职这边没有任何发现。” 一名右金吾卫旅帅,大声汇报道。 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不满的呵斥道:“赵阿三,布政坊这么大,这么快就搜完了?给我仔细的搜,搜出贼人有重赏。” “是,将军。” 赵阿三领命,带着几名属下,继续进入布政坊搜查。 李安知道,这些金吾卫一定是在调查月儿的案子,不过,如此大张旗鼓的到处搜查,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万一激怒贼寇,月儿很可能会有危险。 “将军,你们如此大张旗鼓的搜查,似乎不太妥当。” 李安策马靠了过去,轻轻拱手行礼。 张大雄圆眼一瞪:“你是何人?” “卑职宣节校尉李安,也是为大将军之女被劫之事而来。” 李安不卑不亢。 “哼,宣节校尉,只是一个正八品的虚职而已,本将乃是正四品的右金吾卫中郎将,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张大雄是个自傲的人,怎能容许李安这个无职事官的人对他指手画脚。 “将军如此大张旗鼓的搜查,会打草惊蛇,一旦贼寇被逼急了,可能会对月儿不利。” 张大雄闻言,觉得李安说的有些道理,顿了顿,喝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暗中调查,动静小一点。” “你只是一个八品的虚职,为何要管此事?” 张大雄蹙起了眉头。 李安咧嘴一笑:“月儿是卑职好友,大将军也同意让卑职过问此事。” “你见过大将军?你到底是何人?” 李安不卑不亢:“卑职刚从大将军府邸出来,自然是见过了,还有,卑职营州人李安,上午刚被陛下册封为宣节校尉。” 张大雄一愣,终于想起李安是谁了,以三百将士突袭蕃军大营,重创蕃军五千精锐,并斩杀蕃军大将李天龙的少郎,不就是叫李安吗? “你就是在蔚州屡立战功的李安?” “正是卑职。” 张大雄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点头道:“李校尉说的也有道理,本将如此大张旗鼓,的确有扰民之嫌,也罢,就让将士们动静小点。” 李安抱拳行礼:“有劳将军了,卑职还要去县衙看看,告辞。”说完策马奔向光德坊方向。 ### 在布政坊的一处宅院内,刘骆谷的心神有些慌了,街道和坊内聚集的大量衙役和金吾卫将士,让他感到非常害怕。 他只是抢了一名小娘而已,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吗?若是在营州,就算他抢夺十个八个小娘,也不能掀起任何的波澜。 为了报复李安,他命令麾下人马将月儿抢了过来,并关押在柴房内,刚将月儿关入柴房的时候,刘骆谷的心情那叫一个爽啊!仿佛看到了李安焦虑徘徊的样子。 而这种爽快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不足半个时辰,外面就聚集了大量的衙役和金吾卫士兵,从而让他的爽感变成了忐忑和不安。 “刘先生,外面的衙役和金吾卫将士,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刘骆谷闻言,心里猛的一紧,毕竟是做了亏心事,所以,他有很强烈的预感,觉得外面的衙役和士兵就是冲着月儿之事来的。 “刘先生,这小娘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否则,不会引来这么多的衙役和金吾卫。” 刘骆谷又是一惊:“你们快去问一下,看看他们到底在搜查什么?” 一名属下领命前去调查,并很快奔了回来。 “刘先生,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一名金吾卫告诉属下,大将军高翁的女儿不久前在西市被人劫走,他们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属下有气无力的说道。 ‘什么,这小娘居然是高力士的养女。’ 刘骆谷双腿猛的一下软了,瘫倒在地面上,若是在营州地界,他做出这种事情,根本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但这里是京城,而且,他劫走的小娘,居然是高力士的养女,这事情可大了,一旦东窗事发,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金吾卫什么时候会搜到这里?” “刘先生,金吾卫已经在附近搜查过了,唯独没有进入我们的宅子。” 刘骆谷冷静了一下,轻声道:“因为这里是都督置办的宅子,所以,他们暂时不敢搜查,也不会随意怀疑我们,不过,一旦平民百姓的都搜完了,还是会搜查的,必须将人藏好,一定不能被搜出来,否则,我们都得死。” “刘先生,不如就藏在密室吧!不过,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刘骆谷心中急速思索着对策,突然眼中凶光一闪:“若是将我逼急了,就挖个坑将人埋了,如此,又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呢?” 众属下闻言,全都吓得不敢出声,这不失为一种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不过,一旦泄露出去,后果就比抢人严重多了,届时不仅他们会被处死,他们的家人也会遭到报复,高力士表面待人谦和,但毕竟身体缺少一样东西,心态或多或少会比常人敏感,真把他得罪狠了,指不定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刘先生,金吾卫大部分人马都撤了,只留下少量人马在正常巡逻,已经不再搜查住宅。” 刘骆谷闻言,大大的松了口气,仿佛躲过一劫似的,他已经盘算好了,准备趁外面巡查不严的时候,悄悄的将月儿送回去。 第七十一章 协助调查 李安策马奔至长寿坊,在长安县县衙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拴好战马之后,李安看了一眼聚在县衙门前的老百姓,而后带着几名弟兄奔进了县衙之中。 长安令韦坚、长安县尉柳升,以及十几名县衙捕快,正在县衙内分析案情,由于县尉柳升是治安的主要负责人,对长安县城的情况最为熟悉,为此,他的发言是最多的,提出的看法也最多。 “柳县尉,京兆尹对此事极为重视,限我们三日之内必须破案,你身上的担子很重,这几日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要将这伙胆大包天的贼寇揪出来,还有,要完好无损的救出大将军的女儿。” 韦坚再次郑重的告诫柳升,给这名属下一些必要的压力。 “县尊放心,整个长安县遍布卑职的眼线,三日之内一定能将这伙贼寇给揪出来,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柳升信誓旦旦,对破案充满了足够的自信。 “县尊,县衙外报案的百姓越聚越多,是否处置一下。” 韦坚闻言,皱起了眉头,为了侦破月儿被绑架的案子,他抽调了县衙大部分的人马,为此,其它的一些小案子和百姓间的纠纷,自然就不能及时的处理了。 “都是些什么案子?” “回县尊,第一件案子是周八买的鸡掉在地上,被后面的宋大踩了一脚,周八让宋大赔偿,宋大不同意,二人扭打一直闹到县衙,第二件案子是张老汉吃了小贩赵六的面片汤没给钱,张老汉却说给过了,第三件是张媒婆给宋少郎说亲,结果……” 韦坚听了一半,心情大为烦躁,袖子一甩,喝道:“够了,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给本官轰走。” “是,县尊。” 衙役领命,前去驱赶百姓。 此刻,韦坚的心情很不好,根本没有心情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况且,这些小事完全可以由各坊的坊正调解处理,双方互相让一步就行了,没必要闹到县衙来占用县衙的治安资源。 韦坚随意的向县衙大门方向瞟了一眼,见李安几人无故闯了进来,心头一惊:“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 “卑职李安,前来协助县尊调查月儿小娘被绑架一事。” 县尉柳升眉头一皱:“不必了,我们县衙有足够的捕快,不需要外人帮忙。” 柳升身为长安县的县尉,自然不希望被人看扁,让外人帮忙破案,会损害他县尉的威望,更有可能让别尔抢了他的功劳。 “李安,为何如此耳熟。”韦坚先是沉吟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李安:“你莫不是蔚州大破敌寇的李少郎吧!” 李安闻言,心头大喜,没想到他的名声连长安令都知道了,这足以说明,他在蔚州的风头出的够大。 没有丝毫的隐瞒,李安不但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更将自己被皇帝册封为宣节校尉,以及在高力士府邸喝茶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他将高力士允许他调查此事,说成高力士委托他调查此事,从而让自己更有资格参与此事。 韦坚与柳升皆感到惊讶,他们没有料到,眼前的李安居然被皇帝和高力士看重,态度立马热情了许多。 县尉柳升更是恭敬的向李安拱手:“李校尉,我的人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这伙贼寇要么在布政坊,要么就在延寿坊,如今两路人马已经展开调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线索的。” “哦,柳县尉竟如此肯定?这么快就将贼寇的落脚点,限定在布政坊和延寿坊?” 李安不禁对柳升的办事效率大为钦佩。 柳升轻轻一笑,看向众人:“据在场的众人描述,我们已经得知贼寇马车的颜色和样式,另外,这些贼寇抢人之后,是沿着西市东侧大街向北逃窜,而据附近各坊的武侯汇报,在那个时间,只有布政坊与延寿坊出现过这种马车,所以,这伙贼寇的落脚点就在这两处。” 分析合理而透彻,没有一丝破绽,也就是说,绑架月儿的贼寇就在布政坊或者延寿坊。 李安看得出来,县尉柳升是个很精明的人,从他冒着精光的双眼就能看出来,不过,从柳升的神态和语言,李安又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圆滑和世故,总之,柳升给李安的印象是一个精明的滑头。 而县令韦坚就不一样了,他长相大气,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正气,一看就是比较正直的官员。 这也难怪,韦坚出身比较高贵,他是京兆韦氏的子孙,父亲韦元圭是兖州刺史,是标准的官二代,而京兆韦氏更是当时京兆地区的大族,在大唐有极大的影响力,‘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这句俗语足以说明当时京兆韦氏与杜氏影响力之大。 李安拱手行礼:“县尊,既然县尉已经将贼寇的位置,限定在延寿坊和布政坊,那李安现在就去调查,告辞。”说完大步离开县衙。 “李少郎气度不凡,先是在蔚州立下大功,如今又被陛下和大将军看重,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看着李安的背影,韦坚意味深长的说道。 县尉柳升眉头动了动,拱手道:“县尊,卑职这就前去调查,争取早日将这伙贼寇一网打尽。” “去吧!” 柳升心头一喜,带着几名属下,立即奔出县衙,并追赶刚刚离开的李安。 李安的前途韦坚能够一眼看出,精明的柳升自然也不会眼拙,借着这次办案的机会,多与李安交流交流,对日后的前途将大有好处。 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被李安说服,将麾下主力兵马撤离各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寻找月儿,毕竟,他能坐上当前的职位,是贿赂高力士得来的,如今高力士的养女在城内被人绑架,他不可能不过问。 其实,他在刚刚听说此事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要尽快将这伙贼寇抓住,并救出月儿,以讨好高力士这个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为日后的升职打好基础。 当然,他必须完好无损的将人救出才算圆满,若只救出一具尸体,这邀功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所以,李安一提醒,他就同意了。 张大雄立功心切,麾下的将士在重赏的激励下,也全都很卖力,他们分布在各坊与街道上,来回的巡逻,只要遇到马车通过,必然拦下检查,以确定是否与贼寇有关。 在布政坊内,右金吾卫旅帅赵阿三,缓缓的沿着道路巡逻,他知道自己的上司张大雄要讨好高力士,所以,才如此上心的调动大批精锐人马,寻找高力士的养女,不过,他对此事却并不太重视,因为他已经有靠山了,当朝中书令李林甫就是他的靠山。 也就是说,赵阿三是李林甫安插在右金吾卫的一双眼睛,如此,右金吾卫发生的事情,李林甫就可以及时的知晓,而赵阿三的任务,就是每隔一段向李林甫汇报右金吾卫的情况,当然,若是突然发生比较重大的事情,也要立即汇报。 “嘎吱……” 一扇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在看到赵阿三之后,立刻吓得缩了回去,并关上大门。 这一幕恰好被赵阿三的余光瞟见了,他赵阿三是什么人,那是在长安城混了十几年的老兵油子了,眼光早就练的无比毒辣,他仅凭眼角的余光,就可以看出刚才探出脑袋的人心里有鬼。 赵阿三握紧手中横刀,迈步向大门处缓缓走去。 ‘这是什么?’ 赵阿三缓缓蹲下,从石砖的缝隙中捏出一支步摇,而且还是崭新的,很明显是不久前刚刚掉落的。 ‘女人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赵阿三蹙起了眉头。 布政坊紧邻皇城,是右金吾卫的重点巡查区域,也是赵阿三负责的片区,对于布政坊内部的情况,他是了如指掌,甚至能区分每一户人家姓什么,家中有几口人,是什么身份,眼前宅子里住的人,他当然也非常清楚。 看着手中步摇上刻着的月字,赵阿三的眉头越蹙越深,他几乎可以肯定,高力士的养女,就被藏在眼前的宅子里,只是,营州都督的人,为何要绑架高力士的养女呢?这不是作死吗? “旅帅,到饭点了,卑职来替你。” 赵阿三猛的一怔,慌忙将步摇藏入怀中,扯了扯嗓子:“这一处宅子,给我盯住了,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向我汇报。” “是,旅帅。” 赵阿三侧首看了一眼大门,转身离开,不过,他并不是返回衙门吃饭,而是策马奔向李林甫府邸,他觉得这件事情足够重要,必须立即向李林甫汇报,以获得李林甫的赏识。 相国府书房之中,中书令李林甫陷入了沉思,很快就要过年了,一些官员的升迁和调动必须尽快准备。 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治地位,李林甫自然希望得到升迁的官员都是自己亲信,不过,官员升迁必须有一定的政绩,并不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另外,皇帝的喜好也很重要。 第七十二章 李林甫的阴谋 李林甫善于钻营,处处顺从李隆基的心意,在开元二十二年以礼部尚书的职位拜相,仅仅过了两年,在开元二十四年,便接替张九龄,升任中书令,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臣。 五六年时间的苦心经营,让李林甫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依附巴结他的官员都快要将相府的门槛踏破了,对于这些依附的官员,李林甫全都敞开胸怀,以让自己的亲信可以遍布整个朝野。 在官员升迁和调动方面,李林甫着重偏向依附自己的官员,即使是个无识小人,也优先将他们升职,甚至推荐为重臣,而京城公卿级别的高官,若不是通过他的举荐而获得官职,他一定会想法设法构陷,以将此人贬黜。 与太子的对立,又让李林甫着重构陷与太子走得近的官员,以剪除太子的羽翼,尤其是那些有前途、有潜力的太子党官员,更是李林甫迫切要铲除的对象。 长安令韦坚的妹妹是太子妃,为此,韦坚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虽然韦坚的职位只是正五品的京县令,但此人颇有能力,政绩比较突出,又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官,大有扶摇而上的迹象,而这不得不引起李林甫的警觉。 如何构陷韦坚,成了李林甫心头的大事,只是,韦坚刚正不阿,从没有做过以权谋私的事情,他一时间找不到构陷的理由,不过,就算抓不到韦坚的小辫子,他也可以用明升暗降的办法,将韦坚调往偏远地区做刺史,先让其脱离皇帝的视线,然后再找机会构陷。 “阿郎,右金吾卫的赵阿三来了,还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心腹管家李忠林轻声汇报道。 “右金吾卫出了什么事?” 李忠林将几个时辰前月儿被人绑架,以及随后发生的所有情况,都向李林甫做了详细的汇报。 听完汇报,李林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刘骆谷没有保护好神鸟,已经惹了麻烦,如今又牵扯到绑架,而且绑架的还是高力士的养女,这人是被狗咬了,得了狂犬病,若非如此,怎么会如此癫狂。 “刘骆谷好大的胆子,连大将军的闺女都敢绑架,对了,这件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 “阿郎,赵阿三说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了,趁着饭点的功夫,第一时间就过来汇报了。” 李林甫闻言,低头陷入了沉思,他实在不明白,刘骆谷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绑架高力士的养女,是故意要这么做的,还是有什么其它的隐情,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事情可有进展,是谁负责这个案子?” 李林甫认真的问道。 “阿郎,据赵阿三说,是韦县令和柳县尉在负责,另外,右金吾卫的人马也在调查此事,还有,京兆尹对此事也极为关注,并给了长安县韦县令三日的破案期限。” 李林甫嘴角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这件案子压在了韦坚的头上,这让他感到大为高兴,大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没错,李林甫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打击韦坚的机会。 月儿被绑架的案子,必然会惊动整个京城,如此,所有人的眼光都会聚焦到这件事情上,韦坚作为负责这件案子的主要负责人,自然要承受极大的关注,若是他不能在短时间内破案,或者永远破布了案,那他的威望就会遭到极大的打击,如此一来,李林甫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韦坚贬黜,或者调往偏远的不毛之地。 “安南都护府正好缺一名县令,韦县令就挺合适的。” 李林甫咧嘴一笑,两颊的法令纹清晰可见。 “阿郎可有事情吩咐赵阿三?” 李林甫轻轻招手,让李忠林靠近,并在其耳边低声附耳几句。 “阿郎,这能行吗?万一让大将军知道了,就……” 李林甫脸色一冷:“只要你与赵阿三不乱说,大将军怎么可能知道,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了。” “是,阿郎。” 李忠林应了一声,前去传达李林甫的意思。 看着心腹李忠林缓缓离开,李林甫长长的吐了口气,他构陷多日都找不到贬黜韦坚的理由,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岂会错过,至于月儿的生死,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事儿。 #### 在前往延寿坊的道路上,柳升热情的与李安套近乎,就好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而李安则利用这个机会,从柳升的嘴中得知了长安城的很多事情,当然也包括月儿绑架案的最新进展。 “县尉,事发时间进入延寿坊的马车,已经被我们查到了,车主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唐百姓,他承认在那个时间进入延寿坊,但他们不是贼寇,也没有绑架大将军的女儿。” 一名衙役奔了过来,将延寿坊的调查情况,向柳升汇报。 “这人的家中搜查了吗?” “县尉,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有什么可疑的,另外,我们的几名弟兄,现在仍在他的家中看守着。” 柳升与李安对视一眼:“李校尉,看来贼寇一定逃入布政坊了。” 李安轻轻点头:“这些笨贼也太低估柳县尉的办案能力了,若是顺利,我想今夜就可以将他们抓获,救出月儿。” 柳升被李安夸赞,嘴角得意一笑,带着麾下众衙役,与李安等人,一同向布政坊方向奔去。 绑架月儿的贼寇被限定在布政坊,如此,只要在布政坊展开调查,便可以成功破获这起案子。 柳升麾下的衙役,在进入布政坊之后,便分散展开调查,而李安与麾下的弟兄,也在坊内的大路上寻找蛛丝马迹。 “大兄,已经黄昏了,天黑之后坊门便会关闭,我们要不要召集更多的弟兄进入布政坊?” 李安轻轻点头:“昆雄,你立即返回灵州进奏院,召集三十名弟兄前来帮忙,今日一定要救出月儿。” “是,大兄。” 大唐是有夜禁政策的,而长安城作为都城,夜禁政策更是非常严格,为此,只要天一黑,城门和坊门就会依次关闭,而后,金吾卫将士,便会骑着战马在各坊之间的大街上来回巡逻,而在各坊坊内,也会有武侯来回巡逻,以确保治安的稳定。 不过,相比之下,坊内的夜禁比坊外的要宽松不少,在坊外,只要有人犯了夜禁,金吾卫一定会将其抓获并治罪,而在坊内,武侯铺的武侯,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肯贿赂一下,说不定就放过你了,若是拔腿逃跑,武侯也懒得追赶。 李安在县衙的时候,已经向县令韦坚要了允许犯夜禁的凭证,以协助县尉调查案子,只是韦坚权力有限,只能允许李安在坊内行动,若是李安大半夜的出现在大街上,被金吾卫将士抓住了,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这就足够了,贼寇已经被限定在布政坊,李安与麾下的弟兄,老老实实呆在布政坊寻找线索就可以了。 布政坊面积很大,足有几千户居民,由于靠近皇城,这里有许多官员居住,普通的百姓也是地位相对比较高的,毕竟,这里位置比较优越,房价比较高,若是经济拮据的百姓,还真的买不起,北富南贫,形容的就是长安城的百姓,住在北面坊市的是富裕阶层,而住在南部坊市的是贫困阶层。 “大兄,布政坊这么大,我们该如何寻找线索?” 在布政坊的大路上逛了一段,李飞羽有些迷茫。 李安并非刑侦人员,现在不是,前世也不是,为此,心里也感到有些迷茫,不过,他相信柳升与众衙役会查出一些线索,然后根据这些线索,进一步缩小范围,只要范围足够小,自然也就好办了。 “等。” 李安停下脚步,站在大路的中央。 在坊门关闭之前,李昆雄带着三十名弟兄进入了布政坊,并立即与李安汇合, 天色渐渐黑透了,县尉柳升带着几名衙役走向李安。 “柳县尉,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 李安连忙问道。 柳升皱着眉头,轻声道:“布政坊大部分的宅子都被我们查过了,并没有任何的发现,而剩下的少量宅子都是权贵的府邸,这些人都是朝廷的人,根本不大可能做出这种有违身份的事情,也许这伙贼寇并不在布政坊。” 此刻,柳升对自己的自信有些动摇了,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县尉,不敢得罪权贵,否则,早就带入进入权贵的府邸搜查了。 李安可不会有这些顾虑,单刀直入的问道:“柳县尉,你直接告诉我,还有哪些地方没有调查,在下觉得,就算是权贵,也有可能犯糊涂。” 柳升点了点头,拿出怀中的布政坊地图,将还没有调查的宅子标注了出来,并说明宅子主人的信息,以及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柳县尉,你是说这处宅子里住的是刘骆谷?” 李安心头猛然有了预感。 布政坊所有未调查的宅子,都是权贵的住宅,他们没有理由去绑架一名小娘,而刘骆谷就不一样了,在潼关驿站的时候,他应该是见过月儿的,而且,当时的月儿与自己在一起。 第七十三章 活埋 李安越想越觉得刘骆谷有重大作案嫌疑,第一,刘骆谷在潼关驿站的时候与自己接下了梁子,肯定是怀恨在心,而当时月儿就在自己身边,极有可能遭到迁怒。第二,刘骆谷刚刚抵达京城,对京城的情况应该不是太熟悉,所以,也不会知晓月儿的身份,从而毫无顾忌。第三,刘骆谷在营州跋扈惯了,与安禄山是一路货色,到了京城也难以收敛自己,仍然习惯性的使用地方上的手段。 柳升不明白其中的关节,蹙眉问道:“李校尉,刘骆谷是营州安都督的人,他怎么可能绑架大将军的养女呢?这不大可能。” “柳县尉,刘骆谷这小子坏得很,一定就是他。” “没错,在潼关的时候,刘骆谷还纵容手下,将大将军的夫人打伤了。” “无恙,我们还是先侦查一下,这样才能完全确定。” 昆雄、飞羽和荔非守瑜皆发表自己的看法。 柳升闻言,心头暗暗吃惊,刘骆谷居然纵容属下打伤大将军的夫人,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再不就是被狗咬,得了狂犬病。 李安思虑片刻,看向柳升:“柳县尉,刘骆谷的确有重大嫌疑,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应该先秘密侦查,待确定之后,再展开行动。” 柳升轻轻点头:“好,我们将主力人马埋伏在四周百步开外,李校尉可带领两名弟兄,随我一同前去侦查。” 李安看向飞羽和守瑜,示意他们跟随自己前去侦查。 县尉柳升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带领两名得力捕快,以及李安三人,悄悄的向刘骆谷的宅子行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为了不打草惊蛇,柳升一行六人并没有点燃火把,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前行。 “别动,有人。” 刘骆谷住宅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鬼鬼祟祟的观察了一番之后又缩了回去,紧接着,一名身穿铠甲的金吾卫士兵走了出来,并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一切,都被躲在拐角的柳升一行六人看在了眼里,金吾卫士兵大半夜的,怎么会从刘骆谷的住宅内走出,而且还是鬼鬼祟祟的,这太不合常理。 “柳县尉,刚才走出大门的金吾卫,绝对有问题。” 李安低声说道。 柳升轻轻点头:“李校尉,若在下没有看走眼的话,刚才那人应该是右金吾卫旅帅赵阿三,这小子就是个人精。” 李安从柳升的眼神中看到了不满的神色,很明显,柳升对赵阿三有看法。 “大兄,刚才那人走得急,掉了一样东西,应该是银器。” 李飞羽发现黑漆漆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亮光,而这是在赵阿三走出大门后才出现的。 李安几步走了过去,将反射亮光的银器捡了起来,放在手心仔细的观察。 “月儿,没错,这就是月儿的步摇。” 借着反射的月光,李安看清了手中的银器是一支步摇,而且是月儿曾经佩戴过的。 柳升闻言,心头大惊,大将军女儿的步摇,居然出现在赵阿三的身上,这足以说明月儿就在刘骆谷的府邸,而且,这事与赵阿三也有关系。 ‘赵阿三,这可是你自己作死,怪不得我了。’ 柳升心头暗自发狠,看向李安:“李少郎,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我看现在就可以集结人马冲进去救人了。” 李安连忙摆手:“不可,我们还不清楚月儿究竟被藏在什么位置,若是将刘骆谷逼急了,我怕他会狗急跳墙。” “那李校尉有何高见?” 李安嘴角一笑:“柳县尉,在下与两位弟兄潜入里面,先调查清楚月儿被关押的位置,待确定之后给你们发信号。” 柳升认可道:“好,李校尉,只要收到信号,我便会立即带领全部人马冲进去接应,不过,刘骆谷麾下足有几十人,李校尉只有几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李安一脸自信:“这个就不用柳县尉担心了,纵使刘骆谷有一百属下,在下也不惧。” “好,你们两个协助李校尉,一切听从李校尉的吩咐。” 柳升命令两名属下道。 “是,县尉。” 在进行一番准备之后,李安带着飞羽、守瑜,以及两名身手不错的捕快,悄悄的潜入刘骆谷所住的宅子。 “挖,都给我动作快点。” 在住宅的后院,刘骆谷一边抹着额头的汗珠,一边催促麾下士兵加速挖坑。 按说这个季节天气严寒,刘骆谷没有亲自干活,不应该出汗才对,但他不但额头冒汗,而且比干活的士兵冒的还要多。 当然,这是由于他内心极度的紧张和害怕造成的,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疯狂行动已经被人发现了。 就在不久前,一名右金吾卫的旅帅找到他,并单刀直入的指出月儿在他的宅子里,只要大肆搜查一番,必然能够找到。 当时,他吓坏了,以为自己死定了,不过,这名右金吾卫旅帅并没有敌意,不但表示会帮其隐瞒,而且,还暗示他,要将月儿彻底的抹除,以防止被官兵搜出。 他不知道这个右金吾卫旅帅是什么人派来的,有什么阴谋,也不敢开口询问,为了躲过这一劫,他只有按照此人的暗示,在后院挖坑,准备将月儿活埋。 “刘先生,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 刘骆谷心头一慌,瞪了这名属下一眼:“混帐,我们还能怎样,刚才那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我们不立即将人处理掉,很有可能会被官兵搜出,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明白吗?” 此刻,刘骆谷已经决定豁出去了,他没有办法将月儿顺利送走,总是藏在密室也不是办法,而将其活埋倒是一劳永逸的好主意,而且,在埋人之后,将新土踩实,上面铺上石砖,再搭建一座简易的凉棚,放上桌案,如此,又有谁会怀疑这凉亭的下面会埋着人呢? 当然,他们要埋的人是高力士的养女,身份比较特殊,如此,就算抱着侥幸的心里,刘骆谷也紧张的额头冒汗,这件事情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极其可怕的报复。 刘骆谷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不料他的行为,早就被潜入宅子的李安几人看在了眼里。 李安与李飞羽埋伏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两名捕快埋伏在旁边的大树下,荔非守瑜则悄悄的伏在屋顶上,五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正在挖坑的刘骆谷等人,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而在宅子的外面,长安县县尉柳升集结全部兵马,随时准备增援上去。 “刘先生,坑已经足够深了,应该可以了。” 刘骆谷喘着粗气,轻轻点头:“开始吧!” 几名属下会意,立即奔向密室方向,并很快扛着一个大麻袋,快速奔了回来。 这个大麻袋里面,装的自然就是月儿了。 李安与李飞羽对视一眼,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两名捕快握紧了手中的横刀,荔非守瑜也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射杀刘骆谷一行人。 “刘先生,人挣扎的厉害,是先杀后埋,还是直接活埋。” 刘骆谷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扔下去,扔下去直接埋掉。” 几名属下闻令,将装着月儿的大麻袋扔进了大坑内,并拿起工具准备掩埋。 李安认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向荔非守瑜和两名捕快做了个手势。 “嗖……” 一枚箭矢从屋顶上呼啸而下,射中一人的前胸,让其后退倒地不起,同时,两名捕快也发出了求援的信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骆谷惊恐的看向四周。 “刘骆谷,你好大的胆子啊!” 李安手持横刀,与李飞羽大步走向刘骆谷,眼中喷着怒火。 “李安,居然是你,快上,给我杀了他。” 刘骆谷的眼中满是惊恐和恨意,大声下令道。 十几名手持工具的士兵,立即向李安围拢过来。 李安岂会畏惧这些小喽啰,况且还有四个帮手在旁边,宅子外更有近百人马,很快就会增援上来。 “你们这是找死。” 李安挥动手中横刀,几招之内就将三名平卢军士兵斩杀,并吓退了其余几人。 更多的平卢军人马听到动静后,开始向后院奔来,不过,这些都是徒劳,因为柳升已经带领大批人马冲了进来,准备将这伙人全部擒获。 “刘先生,我们完了,快逃吧!” 刘骆谷瞪了李安一眼,转身逃跑,麾下的平卢军士兵更是跟着溃逃。 李安立即奔向深坑,准备救出月儿,而柳升则带领大批人马,追剿刘骆谷一行人。 宅子的后院是封闭的,柳升本有十足的把握将刘骆谷一行人全部擒获,不料在一处堆放柴草的拐角有一个大洞,刘骆谷与几名属下从洞内逃出了宅子。 “月儿,月儿,你没事吧!” 李安跳入深坑,将大麻袋解开,并拔出了月儿嘴中的一团麻布。 “李少郎,呜呜……” 月儿一激动,扑进了李安的怀抱中。 第七十四章 救出月儿 李安用力将月儿紧紧的抱在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其受伤的心灵,在死里逃生后,月儿的心灵是非常脆弱的,搂得越紧,安慰的效果就越好。 “李少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月儿将螓首埋在李安的胸口,伤心的抽泣。 李安微微一愣,这小娘在临死之际,心头的遗憾居然是再也见不到他,这岂不说明,月儿的芳心早已被他拨动。 ‘怎么办,月儿这是芳心暗许了。’ 李安心头突然觉得好慌,他在雷首山救下月儿,完全是出于本能,一路上逗她,也是为了打发路途的无聊,却不料自己不经意间的种种行为,深深的打动了月儿,让月儿芳心萌动,将他记在了灵魂的深处,以至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见到他。 “月儿,没事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来,我抱你上去。” “不,外面好乱,我怕。” 月儿抱紧李安,不愿离开深坑。 李安也不强求,此刻外面到处都是刀剑撞击的声音,万一月儿被流失所伤,那就麻烦了,深坑反而比较安全。 在不大的深坑内,李安与月儿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妙,让他们渐渐忘却外面的打斗,仿佛置于一处幽静的山谷一般。 “月儿……” 李安心一横,大胆的咬住了月儿的樱唇。 ### 刘骆谷与麾下的几名士兵从院墙的狗洞逃了出去,而剩下的大部分人马,都被柳升麾下的衙役和李安麾下的弟兄缠住,从而引起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柳升这边有近百人马,而对方仅有不足三十人,战斗的结果可想而知,除了七八名平卢军士兵被斩杀外,剩下的都被擒住。 布政坊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打斗,自然立马就惊动了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当时,他正亲自带领一队人马在布政坊附近的街道上巡逻,听到布政坊的动静后,立即让武侯打开坊门,并带领麾下金吾卫骑兵冲了进去。 作为管理长安县夜禁工作的高级官员,张大雄有足够的权利下令打开坊门,当然,若是平时,他一般不会亲自带领兵马在街道巡逻的,而今夜,他是担心月儿的案子,并得到了贼寇在布政坊的消息,所以才亲自带兵在布政坊外的街道转悠。 “什么人,给我拿下。” 冲进布政坊的张大雄一行人,与逃出宅子的刘骆谷几人撞了个正着。 刘骆谷好不容易逃出后院,却没料到又遇到了张大雄的金吾卫骑兵,胆都快吓碎了。 “快走。” 刘骆谷与几名属下,转身迅速逃离。 张大雄嘴角一咧:“想跑,没门,给我追。” 刘骆谷几人的两条腿,如何能跑过金吾卫骑兵的战马,很快就被追上,并全都被张大雄擒住。 在解决掉宅子内的二十余名平卢军士兵后,柳升带领麾下衙役奔出宅子,准备追捕漏网之鱼,却愕然发现刘骆谷,已经被张大雄擒获。 “卑职柳升,恭喜张中郎将又立新功,可喜可贺。” 柳升拱手向张大雄行礼,但言语中颇有酸意。 张大雄的职位比柳升高许多,自然也不客气:“柳县尉捣毁贼寇巢穴,也是大功一件,同喜同喜,哈哈哈!” “县尉,李校尉已经将人救出,大将军女儿仅受轻微伤。” 柳升闻言,大大的松了口气:“县尊今夜肯定睡不好,你立即回去告诉县尊,让他放心。” 张大雄听说月儿仅受轻微伤,连忙下令道:“你们两个立即前去大将军府邸,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大将军家人,让他们放心。” 柳升嘴角带笑,看向张大雄:“张中郎将,案子是我们长安县衙负责的,不如将这几名犯人,一并移交给卑职,让卑职来审讯。” 张大雄一脸不屑:“本将抓住的犯人,岂会交给别人,我们金吾卫衙门,有足够的办法让犯人开**代。” 柳升满脸堆笑:“张中郎将,卑职担心犯人进了金吾卫衙门会突然暴毙,还是交给我们县衙比较妥当。” “柳升,你到底什么意思。” 张大雄大怒,伸手指着柳升,额头青筋暴起。 他们在争夺犯人,其实也是在争夺功劳,毕竟,谁负责审讯犯人,谁就拥有了立功的机会,这件案子牵扯到高力士,只要能将事情办得圆满,自然会得到高力士的赏识。 “将军不要动怒,柳县尉的意思,是你们金吾卫之中,有人与犯人私通,怕是会杀人灭口。” 李安从大门内走出,看向张大雄。 张大雄猛的一怔,凝目盯着李安:“李校尉,说话要有凭证,本将麾下的将士,怎么可能与犯人私通。” 李安咧嘴一笑:“将军,赵阿三旅帅何在?” “赵阿三?”张大雄惊诧了一下:“李校尉是怀疑赵阿三?” “没错,这个赵阿三,刚才从刘骆谷的宅子里鬼鬼祟祟的跑了出去,此人一定有问题。” 李安肯定的说道。 张大雄轻轻点头,正色道:“李校尉放心,赵阿三是否有问题,本将回去一试便知。” 很明显,张大雄是不打算将刘骆谷几人交给柳升了,毕竟,这几人是他擒获的,他有权将人带回去审问,仅仅闯夜禁这一条理由就足够了。 李安对张大雄和柳升之间的争功毫无兴趣,他抬步走向不远处,站在了刘骆谷的身前。 “刘骆谷,抬起头来,看着我。” 刘骆谷被两名金吾卫押着,跪在地面上,身体微微颤抖,双腿之间的地面湿了一大片,见李安走过来,轻轻将头颅抬起。 李安看得出来,刘骆谷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愤恨和不甘,他恐惧的是大唐的国法,愤恨的自然是李安了,而他心中的不甘,则是没能将李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此刻,刘骆谷的下场已经注定了,李安不会计较他的眼神,而刘骆谷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他自己的偏执和无知外,李安的刺激也是一个很大的诱因。 “刘骆谷,你居然要活埋大将军的女儿,你的胆子可真大,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吗?” 刘骆谷喘了口粗气:“李安,我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完全都是拜你所赐。” 李安淡然一笑:“刘骆谷,你不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却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你可真行,只可惜没人能救得了你,对了,你的家人似乎也难逃此劫了。” “我的家人,我的家人。” 刘骆谷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他是有家人的,若是高力士报复他的家人,他的家人必然难以保全,他虽然跋扈凶狠,但也是个爱家的人。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触犯了大将军,我认罪,我认罪,李少郎帮我向大将军求求情,求他放过我的家人。” 刘骆谷突然服软了,事情闹到这个地位,他觉得自己是死路一条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家人不被牵连。 李安心头暗自摇头,刘骆谷是安禄山的部将,跟了安禄山这么多年,居然忘了安禄山的为人,此时,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曝光,要不了多久,安禄山就会知晓,为了维护个人的利益,为了讨好高力士,安禄山又岂会放过刘骆谷的家人。 另外,刘骆谷的所作所为,都是愚蠢的自作主张,没有得到安禄山的授意,而且严重破坏了安禄山的形象,安禄山迁怒他的家人,并不会引起其他部下的不满。 李安不能给刘骆谷任何承诺,因为他不能左右安禄山的决定,此刻,他突然觉得刘骆谷好愚蠢,好可怜,为了报复自己,居然落到了如此地步,不过,刘骆谷是安禄山的爪牙,根本不值得同情,就算刘骆谷的家人被安禄山屠戮,李安也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在这个时代生存,有时候就必须硬起心肠。 柳升麾下的衙役还在宅院内搜查,张大雄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们站在宅院的门口,与李安闲聊了起来。 “驾驾驾……” 两名金吾卫骑兵策马奔回,后面则是高力士和十几名飞龙禁军,额头带伤的高福也在其中。 ‘大将军,是大将军来了。’ 张大雄见高力士突然来了,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并恭敬行礼道:“末将张大雄参见大将军,大将军,贼人刘骆谷已被末将擒获,小娘子也安然无恙。” 对张大雄的献媚邀功,李安心里是有些不齿的,柳升更是翻起了白眼。 高力士仅仅看了张大雄一眼,便侧首将目光投向李安,并赞赏的点头,他在京城混了几十年,早就是一只老狐狸了,月儿被成功解救,谁的功劳最大,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大雄,刘骆谷呢?” 高力士声音冰冷,低眉看向身旁的张大雄。 张大雄闻言,连忙侧身看向不远处,大吼道:“来人,把贼人刘骆谷带上来。” 七十五章 痛打刘骆谷 高力士原本并不打算亲自过问此事,毕竟,他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是有身份的人,这种事情交给高福全权处理就足够了。 不过,当两名金吾卫士兵,说出绑架的主谋是刘骆谷时,高力士坐不住了,他与安禄山无冤无仇,甚至在皇帝面前为安禄山说过不少好话,安禄山的爪牙为何要绑架自己的养女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故。 高力士心里气愤,顾不得身份和年龄,亲自带着十几名飞龙禁军,策马奔向布政坊,他要亲自见一见刘骆谷,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刘骆谷,见了大将军,还不跪下。” 张大雄大喝了一声,没给刘骆谷反应的时间,抬起一脚将踹了过去。 “呃……” 刘骆谷双膝猛的砸向地面,表情大为痛苦。 高力士年纪大了,上马一次不容易,他骑在马背上,冷静的看向刘骆谷,仿佛要将刘骆谷看穿一般。 刘骆谷顿时感觉浑身发毛,若是高力士用鞭子抽他一顿,将心头的怒气发泄出来,或许能放过他的家人,而高力士居然这么平静的看着他,这让他的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大将军,卑职被猪油蒙了心,卑职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刘骆谷以头抢地,向高力士认罪。 高力士表情微怒:“刘骆谷,你必须给咱家一个合理的理由?” 刘骆谷一怔:“大将军,卑职在潼关与李少郎有点过节,这一路上,小娘子一直与李少郎在一起,卑职以为小娘子是李少郎的人,万万没想到是大将军的女儿,卑职该死,该死。”说完以头抢地,以显示自己的赎罪诚心。 高力士闻言,微微侧首看向不远处的李安。 李安轻轻点头,拱手道:“大将军,都是在下连累了月儿小娘。” 与刘骆谷结下梁子这件事,知道的人有很多,只要高力士想调查,总能查个水落石出,所以,李安自然不会否认。 高力士暗自吁了口气,刘骆谷的解释有很大的可信度,压在他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居然是由李安和刘骆谷的私怨引起的,月儿只是无辜的被牵连了进去。 “刘骆谷,你这个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高福下马后,先是奔进宅院,在看了休息的月儿之后,气势汹汹的奔出宅子,直奔刘骆谷而去。 “啪啪……” 高福一连扇了刘骆谷十几个大耳巴子,并瞪着刘骆谷大吼:“刘骆谷,你居然要活埋月儿,你好狠的心,若不是李校尉来的及时,月儿就被你活埋了,你这个该千杀的畜生。” 紧接着又是一顿猛烈的拳打脚踢,将刘骆谷打得满脸是血,惨不忍睹。 “若不是二牛小郎君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在潼关驿站,竟纵容手下将夫人从楼上一脚踹下,这一脚是替夫人打的。” 说着就在刘骆谷的小腹上,狠狠的踹了一脚。 “还好夫人和月儿没有大碍,否则,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高福越说越激动,手底下越打越欢实,仿佛不将刘骆谷活活打死,绝不罢休似的。 其实,高福之所以如此猛烈的痛打刘骆谷,除了替高力士出气之外,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恨透了刘骆谷。 当他看到刘骆谷挖的深坑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打人的冲动,月儿是高力士的养女,同时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早就将其看做亲人了,刘骆谷差点埋掉他的亲人,高福岂能不怒。 高力士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拥有很高的职位,要时刻保持形象,不能损害皇帝的威名,而高福只是高力士的管家,形象什么的,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高力士不能撒泼打人,他却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将刘骆谷痛扁一顿。 刘骆谷被打的满脸是血,张大雄、李安、柳升等人,全都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骑在马背上的高力士,则是脸色阴晴不定,看得出他的心里活动很剧烈。 “高福,再打人就死了。” 高力士示意高福住手。 高福闻言,立马停手,并余怒未消的说道:“大将军,这畜生该死。” “犯了王法,自有朝廷处置,带上月儿,准备回府。” “是,大将军。” 高福领命,奔进宅院,准备将月儿接走。 高力士侧首看向李安:“李少郎,过几日,咱们接着煎茶论道,咱家很喜欢听李少郎讲故事。” “是,大将军,李安一定前去。” 李安轻轻拱手行礼,表情不卑不亢。 “李少郎,我要回去了。” 休息了一阵子之后,月儿的气色好了很多,眼睛比之前有神了,在临走之际,她有些恋恋不舍,刚才在深坑中被李安强吻的心跳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她突然好想一直呆在那个深坑之中,被李安紧紧的抱着。 李安当着高力士的面,不敢放肆轻浮,点头一笑,算是告别。 “大将军,让末将护送您回府。” 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一脸的讨好。 高力士轻轻摆手:“不必了,好好审问你的犯人,回府。” “恭送大将军。” 张大雄大声恭维,柳升、李安等人,也全都拱手行礼,以视敬重。 待高力士一行人走远后,张大雄与柳升,皆向李安投来羡慕的目光,刚才高力士说的很清楚了,要与李安煎茶论道,如此青睐岂能不羡煞旁人。 不过,李安却是淡定的很,丝毫没有因为高力士的看重而得意自满,如此,就更让张大雄和柳升敬佩不已了。 刘骆谷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其余平卢军士兵也全都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 张大雄押着刘骆谷几人前往金吾卫衙门,准备对其进行细致的审问,长安县县尉柳升,也将生擒的平卢军士兵全部押回县衙,准备进行审讯,并留下部分衙役看守现场。 李安不方便返回灵州进奏院,于是决定在刘骆谷的宅院将就一晚,待第二日一早再离开。 布政坊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惊动了很多人,有的人欣喜若狂,有的人则暗暗叹息。 长安县令韦坚被这个重大的案子压得喘不过气来,晚上根本就没有困意,在得知刘骆谷伏法,月儿被成功救出后,大为惊喜,并立即通知京兆尹,京兆尹作为长安城的最高行政长官,得知如此喜讯,自然也跟着高兴。 另外,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左右金吾卫将军等负责京城治安的高官,在得此消息后,也全都放心了。 不过,这个天大的喜讯,对于中书令李林甫来说,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在相国府书房之中,李林甫倚在胡椅上,眼睛微微闭上,由于烛光比较昏暗,站在不远处的李忠林无法看清李林甫的脸色,不过,事情如此的不顺,李林甫的心情肯定不会好。 “赵阿三怎么样了?” 李林甫轻轻问了一句。 “阿郎,赵阿三办事不力,已经解决了。” 李忠林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 李林甫满意的点了点头:“做的好,只要赵阿三一死,这件事情就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说是吧!” “阿郎放心,忠林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李忠林紧张的表态。 其实,李林甫在下决定之前,早就想好了两套方案,一套是成功的方案,另一套是失败的方案。 若事情进展顺利,他会联合众心腹弹劾韦坚,将其贬往安南做县令,从而逐步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而若是事情不顺利,刘骆谷被擒获,则立即杀掉赵阿三,以撇清自己的关系,毕竟,刘骆谷若是熬不过刑,会咬出赵阿三,而赵阿三若是被逼急了,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所以,杀掉赵阿三,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麻烦。 虽然赵阿三是李林甫安插在右金吾卫的一双眼睛,但为了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他必须牺牲赵阿三,毕竟,培养一名像赵阿三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轻松了。 “李安,看来本相还是小看你了。” 李林甫摸着两颊的法令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安既然能在蔚州立下显赫的军功,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之前李林甫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若不是李安突然插足进来,刘骆谷早已将月儿埋人地下,如此,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只可惜假设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李安的努力,月儿已经被成功救下,李林甫的计划算是完全泡汤了。 不过,李林甫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早已练就一颗坚强的心,这点打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还会刺激李林甫,让他焕发活力。 这么多年来,李林甫凭借自己的手段,先后将张九龄、严挺之等重臣排挤出朝廷,并大力提拔自己的亲信,就连当今太子,也被他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如此顺风顺水反而让李林甫觉得无聊乏味,偶尔出现李安这样的人物,给他添添麻烦,破坏他的既定计划,倒是让他觉得生活是如此的充实。 “忠林,去户部查查李安的出身,记住,越详细越好。” “是,阿郎。” 第七十六章 死活不承认 大明宫紫宸殿内,李隆基在小太监鱼朝恩的搀扶下,从御座上缓缓起身,并迈步走向大殿外。 因为高力士昨夜不在宫内伺候,李隆基睡的不是太好,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高力士陪在身边,只要高力士陪在皇宫,他就能睡的安稳,后世记载中便提到‘玄宗常说,力士应承于前,我歇息则安稳。’ 这是三十多年朝夕相处所形成的默契,高力士已经成为李隆基生命中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身边的小太监鱼朝恩,是个很机灵的小子,大体能领会皇帝的意思,不过还是太嫩,总有些地方让李隆基不是太满意,跟高力士比起来,鱼朝恩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大殿外的天空正漂着鹅毛大雪,北风呼啸的刮着,气温异常寒冷,李隆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大家,外面太冷,还是回屋内吧!” 鱼朝恩敏感的觉察到李隆基的冷颤,关心的建议。 李隆基侧首看向鱼朝恩,心头暗自感叹,若是高力士陪在身边,就绝对不会说出如此愚蠢的建议。 他是当今天子,难道不知道外面冷吗?他走出大殿,为的就是赏雪,天子的喜好岂能违逆,作为伺候的奴仆,应该顺从天子的心意,准备好狐裘,给天子披上就好了。 “朕的狐裘大衣,还在御座上,拿来给朕披上。” “是,大家。” 鱼朝恩猛的一怔,连忙奔向大殿内的御座,将狐裘大衣取来,并披在李隆基的身上。 狐裘大衣披在身上,李隆基暖和了许多,看着银装素裹的大明宫,李隆基的心情颇为复杂,此时的风景是美好的,不过,天气越发严寒,宁王李宪的身体估计是顶不住了。 李宪是李隆基的大兄,为了大唐江山的稳固,主动放弃争夺皇位,将江山拱手让给李隆基,如此,大唐才在李隆基的带领下,进入了开元盛世的全盛时期。 对大兄李宪的退让,李隆基一直颇为感激,并始终极为尊敬自己的大兄,如今,李宪即将入土,这让李隆基的心情颇为忧伤。 “大将军昨夜一直没有回宫,朕的心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鱼朝恩,大将军今早还没回宫吗?” 李隆基看向鱼朝恩,态度有些焦躁。 鱼朝恩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皇帝感觉少了点什么,就是对他的伺候不太满意,也就是说,他还不能像高力士那样,处处符合李隆基的心意,一想到刚才,在李隆基的提示下,才想到御座的狐裘大衣,鱼朝恩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大家,昨日大将军家中好像出了大事,所以没能赶回来。” “出了大事?” 李隆基心里一紧,凝目看向鱼朝恩,示意他继续说。 鱼朝恩眼珠一转:“大家,好像是大将军的女儿,在西市东侧的街道被贼人掠走,还差一点被活埋,不过,贼人已经被擒获,大将军之女也无大碍。” 李隆基闻言大怒:“真是岂有此理,连大将军的女儿都敢劫走,下一次,岂不是要劫走朕的女儿了,是不是吐蕃人干的?” “大家,不是吐蕃人,据说主谋好像叫刘骆谷,是营州安都督麾下的部将。” 李隆基一怔:“安禄山的部将刘骆谷,他有何理由这么做?” “大家,奴婢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情况也不甚清楚。” 李隆基瞪了鱼朝恩一眼:“大将军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汇报?” 鱼朝恩哆嗦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解释,李隆基刚起身不久,他现在说也并不算晚,总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大半夜的叫醒李隆基吧!再说,鱼朝恩也没有料到,李隆基会对高力士的家人如此的看重。 “好了,你去宫门候着,只要大将军一回宫,就让他立刻来见朕。” “是,大家。” 鱼朝恩恭敬的领命,后退几步,踏着满地的积雪,向宫门方向行去。 此刻,鱼朝恩的心里是感慨万千,从李隆基刚才的表现,便可以看出,高力士在李隆基心中占据重要的一席之地,而他鱼朝恩,在李隆基的心中却是轻如鸿毛,可有可无。 作为一名身体有残疾的宦官,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得到皇帝的赏识么,高力士已经得到皇帝的赏识,而他鱼朝恩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 在刘骆谷的宅子呆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醒来后的李安等人,愕然发现长安城已经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刘骆谷宅院的血迹,也全被大雪覆盖,让这座宅院看上去如童话世界一般,所有的杀气和怨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骆谷刚刚伏法,老天就下雪了,这是在为刘骆谷鸣冤吗?刘骆谷冤枉吗?’ 李安心头暗暗感叹,不过,此时是冬季,下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又不是六月飞雪,其实,就算是六月飞雪,也是一种巧合的气候罢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李安倒是觉得,刘骆谷是有一点冤,若不是他一怒之下,偷吃了安禄山要献给李隆基的扁毛畜生,刘骆谷也许就不会这么痛恨自己了,如此,也就不会气急败坏的绑架月儿小娘,从而落到非死不可的境地。 不过,李安并不后悔,刘骆谷是安禄山的爪牙,这种人死不足惜,他死了,安禄山的力量就少了一分,这对李安,对大唐帝国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大兄,大雪天最有利于狩猎,不如去城外狩猎。” 李昆雄涌起了狩猎的兴趣。 李安轻轻摆手:“昆雄,你带弟兄们去吧!大兄就不去了。” “是,大兄。”李昆雄招呼一声,带领一众弟兄前去城外狩猎。 李安没有前往城外狩猎,月儿被绑架这个案子牵扯到他,所以,他必须留下来协助韦坚了结此案。 至于刘骆谷会咬出他偷吃神鸟一事,他根本就不是很担心,首先,刘骆谷并无确凿证据,不能证明神鸟就是李安吃掉的,其次,李安在蔚州立下大功,进入京城前后,又救了月儿母女和东女王赵曳夫,并得到李隆基的赏识,如此,偷吃神鸟这件事就算栽到李安的头上,也不会让李安受到很大的处置,李隆基一高兴,说不定就不计较了。 进入长安县县衙后,李安立即拜见长安令韦坚,并说明自己的来意。 韦坚正准备寻找李安协助调查,见李安主动前来县衙,心里非常高兴,并让李安坐下说话。 忙活了一夜,韦坚仅休息了不足两个时辰,此刻眼圈都是黑的,眼珠也布满血丝,看上去颇为疲劳,不过,心情却是极好的,毕竟,刘骆谷已经伏法,月儿也被成功解救,接下来只要将案子的来龙去脉审问清楚就可以了。 “这一次能这么顺利的破获此案,李校尉当居首功。” 韦坚先开口夸赞一句,让李安心情大好。 “县尊谬赞了,若不是柳县尉将犯人所处的位置限定在布政坊,在下也不会想到刘骆谷。” 韦坚眼中精光一闪:“这么说来,李校尉与那刘骆谷之间,是的确有过节了。” “刘骆谷在潼关驿站的时候,太过嚣张跋扈,被在下好好的修理了一顿,为此,一直怀恨在心。” 李安直言不讳的回答。 韦坚淡淡一笑,通过连夜突击审查,这些情况,他都已经审出来了,不过,对于李安偷吃神鸟一事,他却无法判断真假,同时也非常重视,毕竟,这是献给皇帝的贡品,偷吃神鸟是大不敬。 “李校尉,据刘骆谷的属下交代,他们有一只硕大的白鹰,准备献给当今陛下,不过,在潼关的时候被人偷了,李校尉可知此事?” 韦坚旁敲侧击的询问。 李安咧嘴一笑:“县尊也相信这等无中生有之事?在下觉得,一定是刘骆谷的属下没能看好白鹰,让白鹰飞跑了,为了逃避惩罚,就把责任推给在下,当时,刘骆谷刚被在下教训一顿,自然会怀疑在下。” 韦坚将信将疑的看着李安:“这么说来,此事纯属刘骆谷等人臆测,李校尉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没有,绝对没有。” 李安连连摇头,死活不承认自己偷吃了那扁毛畜生。 韦坚闻言,大大的松了口气:“如此就好,这件案子本官已经审理的差不多了,只要稍作整理就可以向朝廷汇报了,刘骆谷怕是在劫难逃了。” “县尊,右金吾卫旅帅赵阿三牵扯进这个案子,不知他背后牵扯到什么人?” 李安对赵阿三背后的人很感兴趣。 韦坚蹙起眉头:“李校尉还不知道吗?赵阿三昨夜被人刺杀,已经死了。” “什么,赵阿三被人刺杀,是什么干的?” 李安大为吃惊,脑中闪现出张大雄的身影,除了柳升,知道赵阿三与刘骆谷联络的,就只有张大雄了。 “刺客是个高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过,刘骆谷掠走大将军女儿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赵阿三的生死不算很重要,就让右金吾卫衙门自己调查吧!” 显然,韦坚想要尽快结案,以展现自己的行政效率,对于横生枝节的赵阿三,并不是很关心。 第七十七章 天子之怒 李安对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还是比较清晰的,唯一想不通的地方,就是赵阿三为何会与刘骆谷搅在一起,而且在刘骆谷案发后被人神秘的杀害,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隐情。 韦坚作为长安县县令,自然也能看出赵阿三背后有人操纵,不过,他不想耗费太多的经历去深挖赵阿三背后的人,在京城为官,有时候就要学会装糊涂,深挖不一定能成功,万一挖出不该挖的人,会给自己平添很多麻烦。 李安初入京城,对大唐的官场还不太了解,不过,既然韦坚不肯调查赵阿三,李安也不会强求,有些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离开长安县县衙之后,李安返回灵州进奏院,准备好好的歇息一下,以缓解疲惫的身躯。 “李少郎在吗?” 一名女子迈入灵州进奏院,四处张望着。 李安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是一名东女国的小娘,嘴角不禁轻轻一笑,这多数是赵曳夫那小娘想到自己了,都派属下来了。 “东女王何事?” 李安大步走了过去,开口询问。 “宾就感谢李少郎救命之恩,特让我来请李少郎,午后到鸿胪会馆一见。” 李安闻言一惊,赵曳夫要见自己,这才几日不见,就思念的不要不要了,居然如此急切让属下来请自己。 “东女王有请,在下焉敢不去,午后一定准时到。” 李安淡然一笑,答应了东女王的邀请。 小娘弯腰行了唐礼,转身离去。 回到房内,李安舒舒服服的躺在榻上,进入长安城的这几日,他感觉生活是如此的充实。 君悦楼比赛投壶、神禾原打猎救下东女王、与高力士煎茶论道、破获绑架案救出月儿,如今,东女王又邀请自己去鸿胪会馆相见,可谓是一日的空闲都没有。 要说到鸿胪会馆,乃是鸿胪寺的附属设施,而鸿胪寺则是大唐的外交机构,根据职官志记载,鸿胪寺分为典客、司仪两署,典客署掌外来使节、四夷君长朝见之礼、收贡、回赐。司仪署掌管高官凶丧葬营墓之务。 东女王是外国君主,按照大唐礼仪,自然要住进鸿胪会馆之中,并由鸿胪寺卿负责安全与饮食。 当然,为了防止东女王遭到意外,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特意派遣了五百名龙武军将士,日夜守在鸿胪会馆周围,以确保东女王的绝对安全。 此时还是上午,距离午后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李安决定好好的休息一下,午后准时前往鸿胪会馆,见见那个想念自己,已经不要不要的赵曳夫。 ##### 大明宫紫宸殿内,李隆基表情威严的坐在龙榻上,左边是心腹大太监高力士,右边是小太监鱼朝恩,在李隆基正前方十几步,并排站着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和长安县县令韦坚。 大概是由于夜里没有休息好,高力士的眼中布满血丝,眼圈也是黑的,整个人看上去比较疲倦,韦坚的情况与高力士差不多,不过毕竟年轻,精神还算不错,而张大雄则显得精神奕奕,完全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此次,高力士的养女被刘骆谷绑架,李隆基决定亲自过分,虽然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李隆基很看重高力士,而天子看重的事情,小事也能变成大事。 张大雄和韦坚,老老实实的站着,李隆基不问话,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调查的情况,朕已经看了,你们都认为是因为刘骆谷与李安有过节,又误以为大将军的女儿是李安的亲人,所以试图将其掠走以报复李安,这在道理上倒也说得通,不过,若真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心存报复,刘骆谷的心胸也太狭隘了。” 李隆基将两份折子放在身前的案子上,抬头看向张大雄和韦坚。 这二人单独审案,得到的结论却是出奇的一致,这似乎足以证明事实就是如此。 “陛下圣明,刘骆谷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 张大雄迅速拍了句马屁,并瞟了一眼高力士,韦坚也连连点头,附和张大雄的话。 “这个刘骆谷真是丧心病狂,在潼关嚣张跋扈,冒犯大将军的夫人,被李安教训一顿,不但不知悔改,居然心存报复,此等恶贼,留他何用。” 李隆基心头大为愤怒,像刘骆谷这样心胸狭隘的小人,是他最看不起的。 “陛下圣明,刘骆谷触犯大唐律法,应该立即处决,以正国法。” 张大雄看出了李隆基心中的杀意,连忙迎合道。 “微臣附议,处斩刘骆谷。” 韦坚也支持处斩刘骆谷,毕竟,刘骆谷差一点将高力士的养女活埋,而此刻,高力士就站在皇帝的身边,他自然不会对刘骆谷有丝毫的怜悯。 李隆基轻轻点头:“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就将刘骆谷斩了吧!此等恶贼,留着也是祸害,对了,刘骆谷是安禄山的人,派人告诉安禄山,以后用人要睁大眼睛,莫要再用刘骆谷这样的恶人了。” 李隆基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张大雄与韦坚退下。 “微臣告退。” 张大雄与韦坚拱手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紫宸殿。 李隆基微微侧首看向高力士:“大将军,朕替你做主,斩了刘骆谷,日后只要有人敢欺辱大将军,朕都不会饶了他。” 高力士激动的双膝跪地,李隆基亲自过问此事,足以体现对他的关爱与重视。 “老奴家眷受辱,本是一件小事,却劳烦大家亲自过问,老奴,老奴无以为报,唯有今生全心全意伺候大家,以回报大家的恩典。” 一行行热泪从高力士的眼角滑落,此刻,高力士是真的感动了,平时还感觉不到李隆基对他的关心,此刻家中出了事情,他才深切的感受到李隆基对他的关心。 “大将军,快起来。” 李隆基亲自起身去扶高力士,旁边的鱼朝恩更是小跑着奔至高力士的身旁,帮助皇帝扶起高力士。 “谢大家。” 李隆基吁了口气:“大将军,这一次的事情是因为李安而起,不过,在最关键的时刻,也是李安冲了出来,救下你的女儿,这个年纪轻轻的少郎,倒是很有意思,大将军已经见过他了,跟朕说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高力士忙恭敬的回道:“大家,李少郎体态雄伟,面色俊朗,是我大唐的优秀健儿,与人交谈时,言辞不卑不亢,也很懂礼数,在老奴跟前很放得开,总之,是个非常优秀的少郎。” 李隆基闻言,脑补了片刻,点头道:“这小子居然不怕你,过几日,朕要亲自召见他,看看这个李少郎,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哈哈!” “老奴敢打赌,大家见了李少郎,一定会觉得好。” “大将军就这么看重这个李安?” 高力士点头道:“大家,李少郎不但雄伟俊丽,而且行走时也颇有一股气势,老奴第一眼看到李少郎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大家年轻时候的影子,不过,和大家相必,李少郎还是逊色了不少。” 李隆基年轻的时候体型雄伟,弓马娴熟,是个极其英俊的小伙子,即便此时已经年老,也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哈哈哈!想不到在大将军心里,李安居然如此优秀,都快超过朕了,过几日,朕要好好见见他。” 李隆基显得大为高兴,顿了顿,见高力士眼睛泛红,轻声道:“大将军昨夜似乎没睡好,不用在旁边伺候了,到后殿歇着,今日有鱼朝恩在朕身边就够了。” “大家,老奴不累。” “眼睛都红了,还说不累,鱼朝恩,扶大将军去后殿歇息。” 高力士心头大为感动,谢恩后便前往后殿歇息。 李隆基是真心关心高力士,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完全适应高力士的伺候,若是高力士不再身边,他便休息不好,高力士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爱护高力士就是爱护他自己。 “鱼朝恩,李相国怎么还没来?” 李隆基还有几件重要的国事,要交代李林甫去办,也只有李林甫才能高效率的完成。 “大家,要不奴婢去中书省看看?” 李隆基点了点头,鱼朝恩会意,小步跑出紫宸殿,准备前去宣李林甫进殿,不料,刚走到崇明门就撞到了李林甫。 “李相国,大家正在殿内等着您呢?” 鱼朝恩见到李林甫,表情大为高兴,李林甫已经到了,他也就不用跑去中书省了。 李林甫见了鱼朝恩,嘴角勾勒出招牌的甜蜜笑容:“鱼给使,陛下忙什么呢?” 鱼朝恩会意,贴在李林甫的耳边,将李隆基刚刚召见张大雄和韦坚,以及为高力士做主的事情,全部告诉李林甫。 李林甫闻言,嘴角笑得更加甜蜜,和鱼朝恩寒暄了几句,便迈步走向紫宸殿。 得到鱼朝恩提供的信息,李林甫心下开始盘算。 此时,李隆基已经决定处斩刘骆谷,这是绝对不可逆转的,李林甫绝不会为刘骆谷求情,不过,张大雄与韦坚都没有提到神鸟之事,这种刻意隐瞒,岂不有欺君之嫌。 第七十八章 适度放权 李林甫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是李安偷吃了神鸟,同时,李安又被当今皇帝看重,所以,他一直不敢贸然向李隆基进言。 但此刻刘骆谷即将被处斩,而刘骆谷绑架月儿的原因,是与李安有过节,若将神鸟之事说出,则更能显示刘骆谷为何如此痛恨李安,让刘骆谷的行为显得更加的合理。 李林甫并不担心自己说出此事后,李隆基会生气,毕竟,就算李隆基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也不会因此饶了刘骆谷,对案件本身不会有什么影响。 而他将这件事情告诉李隆基,一是为了证明韦坚对皇帝有所隐瞒,让皇帝对韦坚生出不满的情绪,二是为了让李隆基自己判断,李安偷吃神鸟的可信度,他觉得以李隆基的睿智,不难判断此事的真假,从而对李安形成打击。三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忠心,显示自己对李隆基不敢有丝毫隐瞒。 进入紫宸殿之后,李林甫并没有急着汇报此事,而是将前几日李隆基交代的事情汇报了一遍,接着又接受了新的行政任务。 李隆基对李林甫的办事效率非常的满意,在交代完新的任务之后,主动谈起了月儿的案子。 “大将军的女儿被刘骆谷掠去,差点被活埋,这件事情,相国听说了吗?” 李林甫连忙应道:“陛下,此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就连微臣家里的家丁都知道了,今日一大早,微臣刚起来,就听到家丁在谈论此事,刚才在中书省,微臣就是因为关注这个案子,所以过来晚了一点。” “朕已下旨,不日将处斩刘骆谷,另外,已经派人知会安禄山,让他注意用人,相国对此怎么看?” 李隆基担心引起安禄山不满,很想知道李林甫的看法。 李林甫恭敬道:“陛下圣明,刘骆谷胆大妄为,敢在天子脚下放肆,理应处斩,以正国法,此人虽为安禄山部将,但所做恶事却与安禄山毫无关系,微臣相信,安禄山知道此事后,一定内疚不已,并会上表请罪的。” 李隆基满脸高兴:“既然相国也这么认为,朕就放心了,营州一带不太平,奚族和契丹族时常南下劫掠,安禄山骁勇善战,屡次为大唐立下战功,朕是怕他误会,心里面不高兴。” 显然,在李隆基的心里,安禄山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将领,他很看重安禄山,为此,在处决刘骆谷的时候,也会担心安禄山的想法。 李林甫见时机成熟,拱手道:“陛下,有一件事情,微臣不得不说,就在前几日,刘骆谷曾到微臣的府邸,请求微臣为他做主。” “为他做主?” 李隆基眉头一蹙,显得非常疑惑。 李林甫上前一步,将刘骆谷与李安之间的矛盾,以及李安偷吃神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李隆基,就连铁笼的血迹,李安将神鸟肉送给刘骆谷品尝,这些细节都说了个清清楚楚,生怕李隆基不相信。 “这很有可能是刘骆谷的妄言,此人心地歹毒,说出的话未必可信。” 李隆基厌恶刘骆谷,自然对刘骆谷的话不太相信。 “陛下,微臣当时也不太相信刘骆谷的话,所以,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陛下,现在刘骆谷即将被处斩,微臣觉得,就算这是刘骆谷的谎言,也应该告诉陛下。” 李林甫说着,抬头观察李隆基的表情。 李隆基双目微微蹙起,表情透露出一丝不满,按理说,刘骆谷既然在相国府能说出这些话,那么,在被审讯的时候,更应该说出这番话,以为自己的报复行为提供理由,是他没有说,还是张大雄和韦坚故意隐瞒了这一段小插曲。 作为控制万里江山的大唐皇帝,李隆基不允许臣子隐瞒他,因为隐瞒意味着欺骗,这是欺君之罪。 抬头看向大殿外,李隆基陷入了沉思,他在思索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刘骆谷与李安发生了摩擦,但他绝不可能故意放跑神鸟,以此来陷害李安,同时,神鸟是贡品,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无故丢掉,被人偷走的可能性是极大的,在潼关,李安刚与刘骆谷发生冲突,当夜就发生了此事,李安的嫌疑自然是最大了。 一想到李安在蔚州,以三百将士击破蕃军大营,重创蕃军五千精锐,亲斩蕃军大将李天龙,李隆基突然觉得,这件事情,或许还真是李安这小子干的,毕竟,李安才十几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李隆基的眼神中闪现出一丝奇异的光,包含了赞赏和嗔怒,同时还有一丝好奇。 在让李林甫退下后,李隆基看向身旁的小太监鱼朝恩,开口问道:“鱼朝恩,你说说张大雄与韦坚,为何要故意隐瞒神鸟之事?” “大家,奴婢不敢妄言。” 鱼朝恩是太监,哪有资格议论案件。 “没关系,朕让你说。” 鱼朝恩领命,思索片刻,轻声道:“大家,此次破案,李校尉当居首功,大家也很看重李校尉,如此,韦县令与张中郎将自然希望,将这些不利于李校尉的传言抹除了。” 李隆基闻言,静静的盯着鱼朝恩,一句话也没有说。 鱼朝恩见状,心头有些慌乱,忙跪下:“大家,奴婢是胡言乱语,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李隆基咧嘴笑了:“鱼朝恩,你说的很到位,张大雄是个滑头,他的确是怕得罪李安,韦坚也是一样的,你如此聪明,朕很欣慰。” “大家,奴婢不敢当。” 鱼朝恩大大的松了口气。 李隆基抬眼看着鱼朝恩,顿了顿,正色道:“朕老了,精力已大不如前,所以,凡是臣子的奏折,都是大将军先看一遍,不太重要的事情代朕处理,重要的才递给朕,让朕亲自处理,不过,今日朕突然觉得,大将军也老了,有些事情不能全让大将军一个人操劳,鱼朝恩,你聪明伶俐,倒是可以为大将军分忧。” 鱼朝恩闻言,心头巨震,李隆基的意思很明确,是要让鱼朝恩协助高力士,一同帮他预览大臣的奏折,并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这可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特权。 高力士之所以受到满朝文武的敬重,就是因为李隆基信任他,将奏折先交给他预览,从而导致很多事情都是高力士拍板决定,而不是李隆基,当然,高力士能做主的事情都不是核心的要事,大唐最核心的要事,仍旧牢牢的掌握在李隆基的手中。 有限度的放权,便是李隆基的精明之处,毕竟,帝王的精力和体力都是有限的,若是事无巨细全部自己处置,那还不得活活累死,三国时期的诸葛亮便是很好的例子。 李隆基有限度的将预览奏折的特权交给高力士,将本该自己过问的政事交给李林甫,便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精力,而不论高力士,还是李林甫,都能够按照他的意思处理事情,所以,他也就非常放心。 “大家,如此重要之事,奴婢怕是不能胜任。” 鱼朝恩强压心头的亢奋,谦逊的说道。 李隆基淡淡一笑:“能不能胜任,要先试一试才能知道,这里有几十份奏折,你先看完它,挑出最重要的给朕。” “奴婢遵旨。” 鱼朝恩领命,抱着一大摞奏折,在旁边的一个桌案前翻看了起来,而李隆基则躺在御座上,闭眼小憩了起来。 #### 午后的阳光,是一天之中最强烈的,在寒冷的冬季,给人一丝温暖的感觉,不过,此时长安城街道的积雪还未来得及扫除,阳光的反射让行人的眼睛很难睁开。 李安眯着双眼,策马奔向鸿胪会馆方向,东女王赵曳夫想要见他,而他为了不让赵曳夫久等,不得不加速前往。 鸿胪寺是大唐的九寺之一,主要负责接待外国使节,属于大唐的外交机构,位置处在皇城之内,只要从朱雀门进入,左边第一排最近的位置就是了。 而鸿胪客馆就在鸿胪寺的西侧,属于连边位置,由于面积比较大,鸿胪会馆的西侧边界靠近含光门,也就是说,鸿胪寺和鸿胪会馆的东西长度,是朱雀门到含光门的长度,规模之大可见一斑。 李安出示自己宣节校尉的腰牌,顺利的从含光门进入皇城,并奔向右侧的鸿胪会馆。 “李少郎,宾就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鸿胪客官的大门外,一名东女国打扮的小娘,连忙迎了上来。 李安点了点头,跟在这名小娘的身后,进入了鸿胪会馆。 这鸿胪会馆,是专门用来招待外国使节的,所以规模和配置都相当高档,毕竟这是大唐帝国的脸面,马虎不得。 而为了体现大唐的国力和财力,鸿胪会馆的吃喝用住全部免费,生病了也免费医疗,如此,导致很多外国使节进了鸿胪会馆就喜欢赖着不走,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当然,大唐财力雄厚,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给吃穷的。 第七十九章 教南疆妹子滑雪 李安一边行走一边欣赏鸿胪会馆的雪景,心情不是一个爽字所能形容的,几个月前,他还是白狼村的一名山野少郎,几个月后,他却进入大唐的都城长安,并有幸进入鸿胪会馆之中,面见集姿色与王权于一身的东女王。 对于李安来说,营州白狼村的毁灭是一场噩梦,让他的心痛了好久,但这同时也打破了他想要做一名普通富家翁的痴念,从而让他一步步迈入大唐的政局之中,让他的才能有一个展现的舞台,并且必将改变盛唐时代原有的轨迹。 “李少郎,我家宾就就在前面。” 东女国小娘伸手向前方指了指,转身轻轻离开。 李安抬眼向前看去,只见前方是一片地形起伏的空地,上面种植少许姿态婀娜的常青树,在大雪的覆盖下,白茫茫的一片,有一种让人陶醉的美丽。 在这片空地的一角,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亭子,一个俏丽的背景正静静的站在小亭子中。 不用说,这俏丽的背景就是东女王赵曳夫,这个与李安年龄相仿的小娘,正在等待李安的到来。 “李安拜见东女王。” 李安微微弯腰,向赵曳夫行礼。 听到李安的声音,东女王心头一喜,身体微微抖了一下,连忙转过身来,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这里没有外人,叫我曳夫就好了。” 在赵曳夫转身的一刹那,李安的魂魄不由自主的飞走了片刻,上一次相见的时候,赵曳夫是男装打扮,在明德门外看到的那次,则是标准的冰冷盛装,而这一次,赵曳夫穿的是东女国便装,脸上也是淡妆,看上去清丽脱俗,给人一种被亲近的感觉,就好像邻家的妹子一般。 东女国的服饰与中原大不相同,与后世南疆妹子穿的服饰差不多,在长安城的鸿胪会馆,看着异域风情的妹子,这感觉还用细说。 “曳夫,我来了。” 都亲过、抱过、在雪地打过滚了,李安自然不会害羞,大胆的欣赏眼前的南疆妹子。 赵曳夫并不抗拒李安过分的欣赏目光,嘴角甜甜的,指着旁边道:“李少郎,你看看这是什么?” “滑雪板,怎么会在这里?” 李安岂能不认得滑雪板,这是他来到大唐后,第一个发明的东西,并凭借这项发明获得大量的益处,但他不明白,赵曳夫怎么会有滑雪板呢? 赵曳夫得意一笑:“听说这滑雪板是李少郎发明的,可以在雪地上来去如飞,曳夫非常好奇,也很想学习滑雪,李少郎可以教我吗?” 说完,一双眼睛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赵曳夫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妹子,玩心太重,天知道,东女国怎么会选这么个孩子担任国王,这不是胡闹吗?’ 李安心里吐槽,轻声问道:“曳夫,你知道的可真多,这滑雪板怎么会在这里。” 赵曳夫微微昂头,得意道:“昨日,我派遣属下去打探你的消息,她只是对一名叫张二牛的小子笑了笑,张二牛就将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另外,还送了两副滑雪板,怎么样,我的属下厉害吧!” “是张二牛,这混小子丢我的人,回去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李安故作嗔怒,心里却毫无生气的意思,毕竟,张二牛比他大几岁,也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难以抵挡妹子的眼神是很正常的。 “李少郎,那你到底是教我,还是不教呢?” 赵曳夫居然嘟着嘴,大有撒娇的意思。 李安淡然一笑,贴在赵曳夫的耳边,附耳道:“曳夫喜欢滑雪,李安没有不教的理由,来,先将滑雪板穿上,待我先示范几遍。” 穿上滑雪板之后,李安在高低起伏的雪地上来去如飞,并在越过山包顶部的时候,做出空翻的漂亮动作,羡慕的赵曳夫大声喊叫。 李安尽情表演了一阵,并以极快的速度滑到赵曳夫的身旁:“曳夫,学习滑雪并不容易,很容易摔跤,你怕不怕。” “不怕,有李少郎在,曳夫当然不怕。” “好,那就好,现在我来教你练习。” 李安毫无保留的将滑雪的技巧,传授给赵曳夫。 雪地很滑,在练习滑雪的过程中,赵曳夫不时摔倒,弄得满身都是雪沫子,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被李安接住,并舒服的躺在李安的怀中。 一个时辰的练习,赵曳夫基本掌握了滑雪的技巧,不过,仍旧时不时的摔入李安的怀中,不知是她学习能力差,还是故意想要被李安抱着,享受大唐男儿的温暖胸怀。 “曳夫,天色不早了,在下该回去了。” 李安伸手接住摔入自己怀中的赵曳夫,认真的说道。 赵曳夫表情一僵,显得有些不高兴:“上次与李少郎出城打猎,遇到吐蕃刺客,更惊动了陈玄礼将军,如今,我再想出城游玩是不可能了,只能呆在这鸿胪会馆之中,等待大唐天子的召见,如今天色还早,李少郎就再陪我一会儿吧!” 看着赵曳夫落寞的表情,李安顿时心软了,这小娘虽然贵为东女王,但她坐上这个位子,心里并不快乐,毕竟,一国之君需要撑起一个国家,需要有足够的担当能力,而赵曳夫显然承受了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压力和责任。 李安将赵曳夫放下,仰头躺在斜坡的雪地上,双手放在脑后,淡淡道:“最多再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一定会离开。” “好。” 赵曳夫莞尔一笑,学着李安的动作,躺在了李安的身旁。 斜坡面向北方,李安与赵曳夫这么躺着,正好可以看到远处大明宫的高大建筑。 “曳夫,若是让那座宫殿里的君臣,知道你躺在我的身旁,一定会治我的大不敬治罪,说不定还会砍头呢?我这可是冒着砍头的风险陪着你啊!” 李安半开玩笑的说道。 赵曳夫轻轻一笑:“李少郎,若是在我们东女国,即便所有的国人都知道我们躺在这里,也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两个愿意就行,你们大唐规矩可真严,居然会有这么奇怪的罪名。” “我大唐是礼仪之邦,规矩自然多些。” “礼仪之邦,这种规矩还是不要为好,太不近人情了。” 李安淡然一笑,不知该如何跟赵曳夫解释,风俗习惯不同,有些事情根本就说不通,还好李安来自后世,不会像别人那样教条和胆小,即便赵曳夫是一国之君,他也敢将其当做邻家小妹一般看待。 “李少郎,你可知这次,我为何要来长安城?” 李安轻轻摇头,故作不知。 赵曳夫吁了口气,轻声道:“李少郎,我们东女国是一个小国,夹在大唐与吐蕃之间,原本生活也算安逸,但最近这些年,吐蕃蠢蠢欲动,大有一口吞下我东女国的企图,为了不让吐蕃的阴谋得逞,我们东女国必须依附大唐,只有得到大唐军队的保护,才能震慑吐蕃,这便是我这次亲自来长安城的原因。” 这些情况,李安早就猜到了,同时,他也知道,赵曳夫将这些事情憋在心里会非常难受,找自己倾诉出来,会舒服不少。 李安侧首看着赵曳夫,自信道:“曳夫,你不用担心,我大唐拥兵百万,实力远胜吐蕃,只要有我大唐帝国在,吐蕃的阴谋就绝对不会得逞。” 赵曳夫闻言,心里突然有了一股温暖的感觉,这是一种舒心的安全感,上次遭遇吐蕃刺客的时候,她就从李安的身上得到了这种感觉,这一次,同样的舒心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李少郎,若是有机会,你会去我们东女国吗?” 赵曳夫轻声问道。 李安淡然一笑:“当然会了,东女国一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在下一直很向往。” “好,若是李少郎到了东女国,我一定亲自带你游览我们东女国的风光,在我们东女国没有太多的规矩,不会有人反对我们待在一起。” 赵曳夫表情充满了少女特有的憧憬,他相信李安一定会去东女国,因为她已经做好规划了,李安想不去都难。 ##### 大明宫紫宸殿内,大唐皇帝李隆基,已经倚在御座上睡着了,一侧的几案旁,内给使鱼朝恩正在认真的翻看大臣们的奏折,并将看过的奏折分别放在两个位置。 这是李隆基交代给他的任务,他不得不认真完成,以获得李隆基的赏识,进而获得与高力士一样的特权。 不过,就在鱼朝恩认真翻看奏折的时候,高力士悄悄的走了过来。 见鱼朝恩翻看奏折,并将看过的奏折分成两份,高力士的脑袋一下子就懵了,这可是他守护了多年的特权,如今,就因为自己家中出了点事情,就被鱼朝恩逮住了机会,这让他非常愤怒。 高力士早就知道,会有很多人盯着他的特权,为此,他每日都呆在李隆基的身边,尽职尽责的帮助李隆基翻看奏折,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同时,让自己一手培养的小太监鱼朝恩贴身伺候李隆基,以防止其他老太监觊觎自己的位置,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年仅二十的小太监鱼朝恩,居然会得到翻看奏折的权利,这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第八十章 吐蕃密信 高力士的脸色极为难看,看向鱼朝恩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安,鱼朝恩聪明伶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但高力士怎么也没有料到,他苦心培养的接班人,居然这么快就取得了李隆基如此的信赖,竟然将预览奏折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鱼朝恩,这让他心里非常不安。 鱼朝恩正在认真的翻看奏折,突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余光发现了一个身影正在缓缓走来,他知道这一定是高力士。 “大,大将军。” 鱼朝恩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向高力士行礼,见高力士的眼神中充满怨毒的神色,鱼朝恩感觉很心慌, “大将军,您别误会,大家体谅大将军辛苦,怕大将军太累了,所以,让我帮大将军分担一二。” 鱼朝恩满脸堆笑,一边解释,一边让出位置。 高力士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坐下,将鱼朝恩分好的两摞奏折重新放到一起,并侧目狠狠的瞪了鱼朝恩一眼,以明确告诉鱼朝恩,挑选奏折是他一个人的特权,别人休想插足。 见高力士将自己辛辛苦苦分好的奏折重新混在一起,鱼朝恩心里凉了半截,这次好不容易有了在李隆基面前表现的机会,结果还是被高力士给搅合了,而高力士的怨毒眼神,更是让他感到害怕,他资历尚浅,在李隆基的心中并非不可或缺,若高力士想要对付他,他很难在皇宫中生存下去。 虽说鱼朝恩只有二十岁,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但人都是贪心急迫的,就像很多朝代,皇帝还没死,太子就等不及了,于是就出现了弑父篡位的戏码。 “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何必如此心急。” 高力士的话语中,既包含警告的意思,同时也有关心的意味,毕竟,鱼朝恩是他一手培养的接班人,待他老的走不动了,他现在的位置就是鱼朝恩的。但只要他高力士还能胜任预览奏折的差事,就不能允许有其他人瞎搀和,就算是鱼朝恩也不行。 “大将军,是大家怕您太辛苦了,小鱼儿还年轻,不急。” 鱼朝恩满脸堆笑,生怕惹高力士不高兴。 “咳咳……” 高力士和鱼朝恩的对话,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将李隆基吵醒了,而他们的谈话内容,自然也被李隆基听到了。 “大家。” 高力士与鱼朝恩一同颔首行礼。 李隆基微微睁开眼,看向二人:“大将军这么快就起来了,也不多歇息一会。” “大家,老奴不累。” 李隆基轻轻一笑:“大将军,朕是担心你太累了,所以,让鱼朝恩帮你分担一二,你不要乱想,在朕的心中,大将军永远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替代。” 高力士慌乱跪下,恭敬道:“大家,小鱼儿太年轻,老奴担心他经验不足,会误了朝廷的大事,预览奏折的事儿不累人,老奴一个人就可以了。” 鱼朝恩的心彻底凉了,高力士如此表态,是要彻底将预览奏折的特权牢牢掌握在手中,不让任何人涉足。 李隆基轻轻点头:“也罢!既然大将军不觉得累,那就辛苦大将军了,不过,鱼朝恩聪明伶俐,大将军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教教他。” “是,大家,老奴明白。” 李隆基摆了摆手,让高力士继续翻看奏折,并陷入了沉思。 他看得出来,高力士想要牢牢的抓住手中的特权,不让他人涉足,就像他牢牢抓住皇权一样,而鱼朝恩明显是有些心急了,想拥有高力士的特权。 人心都是贪婪急迫的,鱼朝恩如此,那么,当朝太子呢?他会不会也有些等不及了,想要早些君临天下。 李隆基蹙着眉头,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一丝怀疑,不过,此时太子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大体上还是比较放心的。 #### 在鸿胪会馆之中,李安与赵曳夫玩耍了整整一下午,除了在雪地滑雪,他们各自讲述了自己家乡的情况,同时,赵曳夫还敞开心扉的将东女国目前所面临的险恶局势告诉了李安,并得到李安的宽慰。 黄昏之前,李安起身告辞,而赵曳夫更是不顾身份的亲自送行,一直将赵曳夫送到含光门才停下。 在策马返回灵州进奏院的路上,李安的心情非常舒爽,在鸿胪会馆与南疆妹子在一起聊天玩耍,那感觉还用细说,另外,东女国风俗比大唐还要开放,赵曳夫也比大唐的小娘大胆多了,居然屡次故意倒向自己的怀中,让自己过足了拥抱妹子的瘾。 赵曳夫是东女王,是东女国的一国之君,一想到一国之君的东女王被自己抱在怀中,李安的心头就突然涌出一股征服的兴奋感。 ‘曳夫小娘,你是一国之君,身份如此尊贵,为何会对我倾心呢?难道我比东女国所有的男儿都优秀?不对,是比全天下的男人都优秀,我李安应该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儿。’ 李安美滋滋的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灵州进奏院。 “大兄,大兄,你可算回来了。” 刚到进奏院的大门口,李昆雄就大步迎了上来。 李安微微一怔:“怎么了,昆雄,出了什么事吗?” “大兄,我们今日到神禾原打猎,守瑜兄弟射中一只鸽子,这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封信。” “是信鸽,谁的信。” 李安皱起了眉头。 “大兄,信件的内容我们看不懂,也不敢随便问人,就是这封信。” 李飞羽走了过来,并将信件交到李安的手中。 李安接过信件,随意的看了一眼便合上了,这分明就是吐蕃的文字,但这信上究竟写着什么,他却不认得。 前世的李安对历史和文化还是颇有兴趣的,也见过吐蕃的文字,但却没有花时间去学它。 要说这吐蕃的文字,乃是吐蕃贤臣桑布扎所创造,此人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麾下的七贤臣之一,在吐蕃地位极高,出生于公元六一八年,去世于公元六五零年,而此刻是大唐开元二十九年,也就是公元七四一年,距离桑布扎去世快一百年了。 也就是说,吐蕃文字从诞生到现在,才百余年而已,大唐一直以盛朝大国自居,对外夷的文化比较轻视,为此,长安城能看得懂吐蕃文的应该不多。 李安很想知道,这信中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他有一种预感,这信件极有可能与行刺赵曳夫的吐蕃刺客有关。 不过,这封信件极有可能牵扯机密,为此,必须要找一名信得过的人才行,而李安刚刚进入长安城不久,找一名信得过的,能认识吐蕃文字的人,着实非常的不容易。 “无恙,既然我们都不认得上面写着什么,不如烧了吧!留着或许是祸害。” 荔非守瑜蹙着眉头建议,他与李安的预感一样,觉得与刺客有关,但又不能肯定,万一牵扯其它什么秘密,或许会惹上祸端。 李安轻轻摆手:“不,明日一早,我去找颜叔父,他在京城呆了十年,应该知道该如何处理。” 众人闻言,皆点头认可。 ### 延寿坊颜真卿府邸,监察御史颜真卿在正堂中练习书法,今日他不当值,也没有好友相约,于是就做起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阿郎,李少郎来了。” 颜真卿一愣,抬头一看,李安已经走进来了。 “侄儿拜见叔父。” 李安笑容满面的向颜真卿作揖。 颜真卿咧嘴一笑,随即挖苦道:“无恙,你小子刚入京城,就得到了八品的宣节校尉,俸禄与叔父一样多,可真有你的。” “叔父过奖了,侄儿纯属侥幸,还需历练。” 李安习惯性的谦逊。 颜真卿认可的点头,问道:“无恙,你这次来,是为了和叔父叙旧,还是有事商量?” 李安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的将荔非守瑜射落信鸽,并得到吐蕃密信的事情告诉了颜真卿,并征询颜真卿的意见。 颜真卿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无恙,信件可曾带来。” “叔父,就是这个。” 颜真卿连连点头:“无恙,你今日是来对地方了,会吐蕃文字的能人不需要找,我的府上就有。” “怎么,叔父居然认得吐蕃文字。” 李安感到大为惊诧,颜真卿书法一流,没想到还会吐蕃文字,真是太了不起了。 颜真卿咧嘴大笑:“哈哈!叔父哪里认得这些,是我的本家侄女如玉,她从小熟读诗书,更学会了多种夷族文字,这吐蕃文字,定然难不倒她,如今,她就住在叔父的府邸。” “叔父的本家侄女叫如玉,那全名岂不是叫颜如玉,颜如玉,颜如玉……” 李安一时间有些失神,一个名字念叨了好多遍,毕竟,这名字太让人瞎想了,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害的多少书生熬白头啊! 颜真卿眉头一蹙:“无恙,你怎么了,难道你见过如玉?” “不,叔父,侄儿只是觉得颜如玉这个名字太好了,很好听的一个名字,人也一定长得很漂亮。” 第八十一章 颜如玉 李安当然知道,颜真卿的本家侄女颜如玉,与后世书中的颜如玉,应该是毫无关系的,如玉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过,李安毕竟来自后世,读过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诗句,看过聊斋志异,对颜如玉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以至于一听到这个名字,头脑中就不自觉的出现了一幅,古典绝色美人的香艳画面,思维也就跟着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李安一副花痴的表情,颜真卿咧嘴一笑:“还没见到人呢?就已经这副摸样,若是如玉来了,你还不得把人吓跑。” 李安一怔,忙笑了笑,颔首道:“叔父,侄儿失礼了。” 颜真卿笑着摆了摆手,轻声道:“无恙,你猜的很准,如玉的确非常俊俏,是叔父本家最俊俏的小娘,芳龄只有二八,只是,如玉身世比较惨淡,耶娘死的早,她不到五岁就成了孤儿,在舅舅家过了五年,十岁那年便来到我的府上,一晃又是六年过去了。” 李安闻言,心下感叹不已,如玉小娘从小孤孤伶仃,又是姿色俊俏的大美人让任何男子听了她的遭遇,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保护欲。 “侄儿也是从小没了阿娘,去年父亲也失踪了,不过,比起如玉小娘,侄儿的身世倒也不算凄惨。” “你们俩现在都没了耶娘,倒是挺投缘的,也罢,既然如玉会吐蕃文字,就让她过来,让你见见。” 颜真卿说着,看向一名家丁:“去把如玉叫来。” “是,阿郎。” “无恙,如玉多半正在后院房内看书,很快就能过来。” 李安轻轻点头,看向后院方向。 ‘颜真卿本家最漂亮的小娘,会有多漂亮呢?难道比后世书中的颜如玉还漂亮,会不会美若天仙?’ 在等待颜如玉到来的工夫,李安胡思乱想起来,心头充满期待和好奇。 今日,他来颜真卿府邸的目的,是为了弄清吐蕃信件的内容,而此刻,李安更好奇颜如玉是否长相极为俊美,对吐蕃信件的兴趣反而不高。 远处走廊的尽头,一名身穿淡黄色衣衫的小娘,正不急不慢的向正堂方向走来,那姿势是如此的飘逸,让人感觉她脚下踩的不是土地,而是天上的祥云。 李安顿时愣住了,这姿势是如此的熟悉,他记得上次从颜真卿府邸离开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身影,不过,上一次只是看到背影,而这一次却是正面。 ‘标准的东方古典美人,脸蛋白皙透红,得此等小娘为妻,夫复何求。’ 在看清颜如玉的长相后,李安心下不由之主的发出了感叹。 “如玉拜见叔父。” 颜如玉礼貌的向颜真卿行礼,并侧首向正堂内的李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李安心头瞬间掠过一丝舒爽,颜如玉弯腰行礼的姿势是如此的妖娆,向自己点头的一刹那,更是展现出一名知书达理小娘的修养。 “如玉,这位少郎,便是叔父跟你说过的李安,蔚州大破蕃军的少年英雄。” 颜真卿指着身旁的李安,骄傲的介绍。 “如玉见过李校尉。” 颜如玉弯腰欠身,向李安行礼。 “如玉小娘不必客气,你我都是同辈,叫我无恙就行了。” 李安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扶起颜如玉,并仔细打量颜如玉的粉嫩脸蛋。 “如玉小娘真美,脸颊竟无一丝瑕疵,就像羊脂玉一般,李安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过像如玉小娘这般美丽的女子。” 情不自禁之下,李安脱口说出了心中所想。 颜如玉微微抬眼,见李安欣赏的盯着自己,心口微微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天下美女爱英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颜如玉早就听说了李安在蔚州的功绩,为此,在上一次李安前来拜访的时候,她就偷偷的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偷看李安,并在奔向后院的时候,被李安看到了背影,这一次近距离站在李安的面前,更让她感受到了大唐优秀男儿的那股让她心醉的英雄之气。 “叔父,如玉,如玉先回去了。” 颜如玉羞怯之下,准备转身告辞,毕竟,李安离她如此之近,她的脸颊已经感受到一丝热浪,若不尽快回避,双颊肯定会红透,到时候肯定会让李安笑话的。 颜真卿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李安与颜如玉二人都动了心,嘴角带笑的摇了摇头:“无恙,看你把如玉吓的,若如玉真的走了,就没人能帮你了。” “如玉小娘,李安失礼了。” 李安微微一怔,慌忙后退了几步,不过,眼神依旧停留在颜如玉那张如羊脂玉一般的脸蛋上。 “叔父,我一个小娘,能帮李校尉什么忙?” 颜如玉非常好奇,不知李安要她帮什么。 颜真卿举起手中的信件,笑着道:“如玉,无恙的兄弟在打猎的时候,射杀了一只信鸽,这封信就是在信鸽的腿上发现的,不过,信件的内容是吐蕃文字,无恙一个也看不懂,哈哈!”说完瞥了李安一眼。 李安立即躬身道:“如玉小娘,拜托了,这封信很重要。” 颜如玉莞尔一笑,轻轻接下颜真卿手中的信件。 “如玉小娘,信中说了什么?” 李安很是急切的问道。 颜如玉看完信件,表情有些惊慌,抬眼看着颜真卿与李安,轻声道:“吐蕃人要刺杀东女王。” 李安与颜真卿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震,上次吐蕃刺客对东女王下手,被李安破坏而损失惨重,不过,这些穷凶极恶的吐蕃刺客显然没有放弃,仍在寻找机会刺杀东女王。 “如玉小娘,说说具体的情况?” 颜如玉一边观看信件,一边将信件的内容一一读出。 原来,这封信是从东女国方向传来的,这名写信的吐蕃大臣就在东女国境内,并住在一名东女国王族的家中。 他对麾下刺客的行动失败非常愤怒,并告诫他们,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就绝对不能再轻举妄动,并要求他们原地监视东女王,待东女王从长安城返回东女国的途中,进行拦截刺杀,只要杀掉东女王,新上任的东女王便会臣服吐蕃,东女国将彻底成为吐蕃的一部分。 “吐蕃人真是贼心不死,居然想要吞并东女国。” 李安表情略带愤怒。 颜真卿也跟着轻轻点头:“无恙,你听出来吗?东女国内部好像出了问题,有王族成员与吐蕃大臣暗通款曲,如此,东女王形势堪忧啊!” “叔父说的是,上次我与东女王去神禾原打猎,结果刺客正好埋伏在神禾原,怎么可能这么巧。” “无恙,你是说,在东女王的身边有奸细,那东女王岂不随时有危险。” 李安淡然一笑:“叔父不用担心,此事我已告知东女王,另外,陈玄礼将军也知道这一情况,至少在长安城,东女王不会有危险。” 颜真卿放心的点了点头:“如此就好,如玉,此事乃机密要事,千万不可泄露出去,一个字都不行,明白吗?” “知道了,叔父,如玉明白。” 颜如玉表情仍旧有些惊慌,毕竟,信中的事情牵扯太大,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了,如玉,信给我,你先回房去吧!” “是,叔父。” 颜如玉应了一声,向李安点了点头,转身小步离开。 李安目送颜如玉离开,转身看向颜真卿:“叔父,东女国王族有人与吐蕃暗通款曲,一旦他们的阴谋得逞,东女国将彻底倒向吐蕃,如此,吐蕃的势力将进一步增强,对我大唐的威胁也就越大,侄儿认为,不论如何绝不能让吐蕃的阴谋得逞。” 颜真卿连连点头:“无恙,你说的对,吐蕃一直是我大唐的头号心腹大患,若是兼并东女国,我大唐西南部的许多州县,就处在吐蕃的眼皮子底下了,不过,你我都是小人物,凭我们的力量不足以粉碎吐蕃人的阴谋。” “那叔父的意思是?” 颜真卿蹙眉想了半天,正色道:“东女王前来大唐,是太子殿下负责接待的,这件事应该让太子殿下知道,另外,叔父也早就说过,要带你见一见太子殿下,这正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安闻言,心头微微一愣,他可从没想过要见那受气的大唐太子,不过,自己的父亲李武与王忠嗣、颜真卿等人全都是太子的好友,那么,作为李武的儿子,他似乎也应该去见一见太子,这也是王忠嗣临行前的交代。 “叔父,侄儿何时前去见太子。” 颜真卿想了一下,蹙眉道:“吐蕃人会在东女王返回的时候进行刺杀,如今,东女王还未觐见陛下,估计,过完年才会离开长安城,所以,此事也并非十分急迫,今日,叔父先去探探情况,若太子殿下同意见你,叔父就带你去。” “侄儿听叔父的。” 李安点头同意,对颜真卿的决定,没有丝毫的意见。 第八十二章 李瑁守孝 大明宫紫宸殿内,大唐皇帝李隆基一脸忧伤,身旁的高力士、鱼朝恩,以及站立在大殿内的太子、庆王、寿王等皇子,全都一身素服。 宁王李宪在几个时辰前薨了,得知这一消息,李隆基当即大哭了一场,并急招李林甫等重臣入宫商议丧事。 李林甫等臣子,得知宁王薨逝,来不及换上素服,立即从各自的衙署前往紫宸殿。 李隆基一脸忧伤,轻轻试了试眼角的泪水,看向群臣:“大兄薨逝,朕无比痛心,当年若非大兄相让,朕也不会坐上帝位,朕的江山都是大兄给的,如今,大兄溘然薨逝,朕又少了一位好兄弟。” “陛下节哀。” “父亲节哀。” 众皇子和大臣全都行礼劝解。 李隆基吁了口气,看向李林甫的群臣,正色道:“大兄对朕有让位之恩,朕觉得一般的谥号不足以体现大兄对朕的恩情,朕要赐大兄谥号‘让皇帝’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宁王有让位之德,足以得此称号。” 李林甫连忙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既然李宪都死了,封个‘让皇帝’的称号,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要李隆基愿意就行,群臣自然不会反对。 李隆基看向身旁的鱼朝恩,轻声道:“鱼朝恩,明日昭告天下,封宁王谥号为让皇帝。” “是,大家。” 李隆基对李宪是真的有感情,因为李宪从不干预朝政,对他又有让位之恩,作为李隆基的儿子,太子、庆王等皇子也全都痛哭流涕,以显示自己对伯父死去的伤心难过,从而给李隆基留下一个仁孝的印象。 不过,在众皇子之中,寿王李瑁哭的最为伤心,他的哭泣没有任何的伪装,眼泪哗哗的,停都停不下来。 当然,李瑁之所以如此伤心难过,并不是因为李宪死了,而是想到了自己的不幸,更准确的说,是他这几年承受了太大的心理落差。 李瑁的母亲武惠妃在世的时候,李隆基宠他,李林甫支持他,武惠妃疼爱他,杨玉环更是日日躺在他的怀中,让他体验到了女子的温存。 但自从武惠妃去世后,这一切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疼爱他的母亲去世了,李隆基对他开始疏远,李林甫也不再支持他,转而支持庆王,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李隆基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迫他的爱妃杨玉环出家,从此,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爱妃了。 而最近,他更是听闻,李隆基居然在华清池与他曾经的爱妃杨玉环啪啪啪,硕大的一顶绿帽子顶在头上,李瑁本该愤怒,不过,在李隆基的威势下,他的愤怒转化成了无奈和伤心。 李瑁觉得自己是个被抛弃的人,原本有望坐上太子,拥有大唐江山,而如今,他什么都不是,是个无人问津的皇子,整日在十王宅内蹉跎岁月,混吃等死,如此巨大的身份落差,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受不了的。 “十八郎,歇会吧!别再哭了。” 李瑁哭的太厉害,让李隆基心头微微有些内疚,抢儿子的爱妃,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他心里多少都有些愧疚。 “父亲,伯父最疼孩儿,如今,伯父仙逝,孩儿愿为伯父守孝三年,求父亲成全孩儿的一片孝心,求父亲成全。” 李瑁不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的更加伤心,并以头抢地,一副下定决心要守孝的样子。 大殿内的众皇子和大臣,对李瑁与李隆基之间的那些事儿都非常清楚,不过,这种事情知道就好,绝对不敢拿出来议论,此刻,见李瑁铁了心的要为李宪守孝,都暗叹李瑁的遭遇,并觉得李瑁伤心过度,心已经死了,对生活已没有任何追求。 “陛下,寿王一片孝心,让皇帝泉下有知,一定非常欣慰。” 李林甫开口支持李瑁为李宪守孝,他明白,只要李瑁这个皇子,还经常在皇宫内晃悠,李隆基就不好将杨玉环接入宫中,以免尴尬,而若是李瑁前去为李宪守孝,则非常有利于李隆基将杨玉环接入宫中,作为李隆基最宠幸的大臣,李林甫处处都为李隆基考虑。 李隆基闻言,看着几年内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十八郎李瑁,点头道:“难得十八郎一片孝心,既然如此,朕答应了,快起来吧!十八郎。” “谢父亲成全,谢父亲成全。” 李瑁连连磕头,嘴角依旧带着啜泣。 李隆基吁了口气,看向大殿内的诸皇子与大臣,正色道:“让皇帝德行高尚,所有皇子皇孙,与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到让皇帝灵柩前参拜,三日之内,京城所有百姓不许穿艳丽服饰,店铺不许悬挂红色灯笼。” “谨遵圣上旨意。” ### “太子殿下,颜真卿来了,说是最近又写了几幅字画,要让太子殿下鉴赏。” 一名面相极为丑陋的中年太监,轻声汇报道。 这名太监便是李进忠,后被赐名护国,又改辅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太监,因为在安史之乱期间,劝说太子李亨继承帝位,被委以重任,并掌握兵权,之后再次拥立代宗李豫即位,获得更大的权势,可谓权势滔天,最终被人刺杀身亡。 当然,此时的李静忠还是一个无名小辈,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伺候太子殿下,还没有机会展示他那狠辣的手段。 李亨脸色极为难看,呵斥道:“李静忠,你想害死本太子吗?如今让皇帝刚刚仙逝,本太子哪有什么心情欣赏字画,父皇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让颜真卿回去吧!” 李静忠闻言一愣,恭敬道:“太子殿下恕罪,老奴考虑不周,罪该万死,不过,颜真卿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太子。” “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李亨有些不耐烦了。 “说是与吐蕃刺客有关,不过,若是太子殿下不想见他,老奴将他打法走就是了。” 李静忠人长得丑,心眼却是非常足,见李亨有些不耐烦,立马表示要送客。 “等等,让他进来。” 这次东女王来长安城,是他李亨负责接待的,而吐蕃刺客前几日已经对东女王进行了刺杀,如今,颜真卿带来吐蕃刺客的消息,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是,太子殿下。” 李静忠应了一声,前去宣颜真卿。 “卑职颜真卿参见太子殿下,这几幅字画……” 李亨手一抬,看向颜真卿:“字画扔这儿吧!说说吐蕃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真卿一愣,连忙将手中的字画放在旁边的几案上,在他看来这些字画都是自己的心血,是非常宝贵的艺术品,不过,在李亨眼中却是一文不值,他对字画没有兴趣,只对吐蕃刺客的事情很关心。 “太子殿下,您还记得李武吧!” “李武,他不是去年就失踪了吗?这与吐蕃刺客有什么关系?” 颜真卿也不隐瞒,将蔚州立下赫赫战功的李安,是李武儿子的事情说了出来,并表示李安截获了一封吐蕃密信,就连信中的内容也一五一十的向李亨做了汇报。 李亨闻言,心头大惊,吐蕃阴谋吞并东女国,这可不是小事,若是其阴谋得逞,对大唐帝国的威胁将大大增加。 “真想不到,在蔚州大出风头的李安,竟然是李武的儿子,他人在何处,还有信件在哪里?” 颜真卿拱手道:“太子殿下,李安现住在灵州进奏院,截获的信件就在李安的身上。” 李亨大喜,正色道:“明日一早,让李安带着截获的信件来见我,若事情属实,李安又立一件大功。” “是,太子殿下,卑职告退。” 颜真卿拱手一礼,缓缓退下。 ‘吐蕃贼心不死,居然想要吞并东女国,若我将此事通知父亲,让父亲提前做好准备,也不失为一件功劳。’ 李亨心头算计了一番,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做太子的这些年,李亨处处小心翼翼,虽然一直被李林甫打压,但始终不曾受到致命伤害,这也与他心思谨慎的性格有关,只要他不犯错误,李林甫也不能凭空构陷。 虽然颜真卿时常会前来面见他,不过,这并不会引起李隆基的警惕,毕竟,颜真卿只是一名八品的监察御史,而且政绩一般,连续十年都不曾得到提升,看不出有什么政治才能,也就书法写的一流而已,让这等人陪太子聊聊天,能缓解太子的沉闷性格,免得太子长期不接触任何官员,被憋成傻子了。 而颜真卿做人也非常低调,除了在书法领域出过风头之外,在官场上默默无闻,不会遭到其他官员的嫉妒,做事更是滴水不漏,让人想构陷都找不到理由。 第八十三章 颜如玉在我怀中 自从进入长安城,李安一直没有获得职位,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闲暇的,在救下东女王后,也只是被李隆基封了个八品的虚职,仍旧没有差事可做,不过,李安倒也挺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没事的时候逛逛街,出城打猎游玩,倒也很是惬意。 “大兄,这些都是小娘用的东西。” 李昆雄见李安站在一处卖首饰的摊位前,蹙眉提醒了一声。 李安轻轻一笑,挑了几件首饰,买了下来。 “大兄,你买这些首饰,准备送给谁?” 李安嘴角淡淡一笑,轻声道:“颜叔父的本家侄女,也就是大兄的妹子,是个很俊俏的小娘,大兄要去叔父家做客,总不能每次都空手而去吧!给妹子买件礼物,让她高兴高兴。” “大兄想的真周到,不过,也用不着买这么多,而且都是最贵的。” 李安不悦的瞪了李昆雄一眼:“诚意,知道什么是诚意么?让小娘高兴就要不惜血本,昆雄,你这个样子,大兄真担心你以后泡不到小娘。” “泡不到小娘,什么意思?诶,大兄,等等我。” 颜真卿府邸大门外,李安接过李昆雄手中的两摞礼品,开口道:“昆雄,已经到了,你先回去吧!” “不是,大兄,我……” “行了,回去吧!回去吧!” 李安摆了摆手,让李昆雄回去。 “是,大兄。” 李昆雄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听从李安的吩咐,从来不敢反对。 李安拎着两路摞礼品敲开了颜真卿的家门。 “呦,是李校尉啊!阿郎还未回来。” 李安大步走了进去,点头道:“我知道,叔父还在宫内,不过,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在正堂等他。” “这……” “我又不是外人,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哈哈!” 李安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提着两摞礼品,奔向正堂。 家丁见过李安几次,知道李安与颜真卿之间的亲密关系,虽然李安这样有些失礼,不过也正说明李安是性情中人,不拘泥于这些礼节。 “李校尉,一路辛苦了,喝口水。” 李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向家丁:“如玉小娘在府上吗?” “十九娘就在后院,估计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字。” 大唐女子的称呼多与娘有关,十九娘代表颜如玉在家族的同辈女子中排行第十九位,她上面有十八位姊姊。 李安轻轻点头:“如玉小娘真是勤奋,如此有才华的女子,在大唐只怕没有几个。” “哎,女子学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学学女红,这样才能过日子。” 李安淡然一笑,家丁的浅薄见识,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还是相当低下的,没有机会做官,学这些的确没有太大的作用。 “将这一盒礼品交给如玉小娘,就说我李安感谢如玉小娘上次的帮忙。” 李安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拿出,交到家丁的手中。 #### “十九娘,李校尉对你真好,居然买了这么多贵重的首饰。” 一名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娘,揪着小嘴,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颜如玉莞尔一笑,将一支步摇斜插在头顶,轻声道:“我只是帮了一件小忙,没想到李校尉居然送给我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说完,神情有些陶醉。 “十九娘,草儿觉得,李少郎应该是看上你了,一定是这样的。” 颜如玉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呵斥道:“草儿,别乱说,我与李校尉不过就是见过一面而已,哪有你想的那样。” “一次,好像不止吧!草儿记得,李校尉第一次来的时候,十九娘就偷偷的躲在柱子后面偷看李校尉,哎呀!十九娘不会早就对李校尉芳心暗许了吧!” 颜如玉脸截更红,站起身来,蹙眉斥道:“好你个草儿,你才几岁啊!居然也懂这些,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十九娘,饶命啊!饶命啊!哈哈!” 草儿笑着跑向前院。 “好你个草儿,看你往哪儿跑。” 颜如玉不知李安在前院正堂,毫无顾忌的追了出去。 李安在正堂内喝茶,见两名小娘一前一后的从后院里跑出来,眼睛都看呆了,颜如玉走路的姿势很飘逸,已经让人心旷神怡,而其跑起来的姿态更是翩若惊鸿,仿佛一只受惊的白天鹅,正迎风展翅。 “哼,看我不抓住你。” 颜如玉一心想着抓住草儿,竟然没有注意到正堂的李安,就这么向李安迎面奔了过来。 “啊!” 猛然发现正堂的李安,颜如玉心里一紧张,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啷呛向前倒去。 “小心。” 李安反应极快,迅速扑了过去,将颜如玉揽入怀中。 不过,由于惯性太大,李安重重的摔在地面上,而颜如玉则倒在李安的身上,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两张嘴意外的贴合在一起,两对眼睛互相注视着对方,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啊……” 颜如玉慌忙将嘴拿开,惊慌的看向李安,脸颊都红透了。 “如玉小娘,你没伤着吧!” 颜如玉轻轻摇头,头顶的步摇跟着来回晃动。 “如玉小娘,这支步摇戴在你的头上真的好美,也只有如玉小娘才配的上这支步摇。” 李安嘴角带笑,看向颜如玉的眼神中全都是欣赏的神色。 颜如玉脸颊红扑扑的,心口仿佛有一只小鹿在来回乱撞。 李安看得出来,颜如玉从未被男人抱过,否则不会这么紧张,而李安最喜欢的就是清纯的女子。 “如玉小娘,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躺在我的怀里么?” 李安揽住颜如玉的后腰,深深的吸了口香气。 “李校尉,如玉失礼了。” 颜如玉连忙从李安身上爬起,并将双手放在胸口,以平抑心中的波澜。 李安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靠近颜如玉的耳边,认真的说道:“都是一家人,太生分了不好,以后,我就叫你如玉,你叫我无恙,你看如何?” “如玉,如玉,如玉。” “无恙,多谢你送我礼物,我回房去了,告辞。” 颜如玉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无恙,并匆忙的奔向后院。 目送颜如玉奔入后院,李安爽快的呼了口气,刚才颜如玉趴在自己身上,那感觉真是无比享受,虽然,东女王赵曳夫多次跌入自己怀中,但不同的妹子,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相比赵曳夫,颜如玉的身子更软更舒服,颜如玉长得也更加细致,是标准的大唐美人,而赵曳夫则是充满灵气的南疆妹子,更加的活泼大胆,总之,算是各有所长。 “无恙,叔父正准备去找你,你却已经来了,真是太好了。” 就在李安想入非非的时候,颜真卿返回了府邸。 李安一愣,忙转过身来,拱手道:“叔父,您回来了,太子殿下怎么说。” “太子殿下对此事极为重视,并且要你明日一早,带着信件前去见他,无恙,你好好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叔父带你进宫。” “是,叔父,那侄儿这就回去准备,告辞。” 李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 相国府月堂内,李林甫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李忠林已经将李安的底细调查清楚了。 李安是平卢军校尉李武的儿子,这个出身不高不低,也还算可以,不过,李安的家人均已不在,白狼村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一片废墟,所以,想要更细致的调查李安的各种情况,已经是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经过一番调查,李林甫只获得了,李安是李武的儿子这一条信息,至于,李安在乎的亲人是谁,童年有什么样的遭遇等等,全都彻底无法调查。 李林甫混迹官场多年,深知彻底了解一个人的重要性,只有将一个人的过去彻底的了解清楚,才能更好的判断这个人,从而将其拿捏在手心,甚至能够有针对性的对其进行构陷。 而白狼村的覆灭,让李林甫无法了解李安的过去,更无法清晰的了解李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李安喜欢的是什么,追求的又是什么,是死忠的人,还是识时务者,是爱钱财的人,还是爱美色的人,太多的问号,让李林甫非常头疼。 蔚州传来的战报,足以证明李安的非凡军事才华,而通过东女王被刺杀案,和月儿被绑架案,更进一步证明李安的能力和胆略,如此一个优秀的人才,却不能将其洞悉,李林甫非常不甘心。 若李安是个贪慕钱财、爱好美色的人,则必然极好对付,若李安是个识时务者,也可以引为心腹,但李安若是个死忠,且效忠太子,则对李林甫的威胁就很大了,必须想办法构陷,将其清除。 ‘李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本相还真是看不透啊!’ 李林甫从老旧的藤椅上缓缓起身,蹙着眉头,一脸愁苦的走出了月堂。 第八十四章 入宫见太子 大明宫太子别院内,大唐太子李亨一脸焦急的在殿内等待,他在等待李安的到来,吐蕃密信很重要,他必须尽快得到。 作为一国太子,李亨本应该住在东宫才对,不过,由于大唐帝国自建国以来,政变比较频繁,李隆基也是通过政变上位的,为此,他非常担心膝下的儿孙会养成羽翼,从而对他的帝位构成威胁,为了方便监视膝下儿孙,他兴建了十王宅和百孙院,并废弃东宫,让当朝太子与自己住在一起,太子所居之处被称为太子别院。 李亨作为大唐太子,成长在一个太平盛世,充当一位富有巨大成就感和自信心的帝王的继承人,很难说是什么幸事。 当然,李隆基并不会完全禁止李亨与外人来往,只要不是私会朝中重臣和边关大将就没事,只是不论李亨会见何人,李隆基都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这多少会让李亨的心里产生压迫感。 “太子殿下,颜真卿带着李安,在殿外等候。” 李静忠弯着腰,轻声汇报。 李亨闻言,猛然站起身来:“让李安一个人进来。” “是,太子殿下。” 大殿外,李安心情微微有些紧张,马上要面见的是大唐太子,要说心里不紧张是不太可能的,虽然他从后世的史书中对李亨有些了解,但史书记载的内容未必完全属实。 “叔父,刚才的老太监长得真丑,侄儿还没见过这么丑的人呢?哈哈!” 李安开了句玩笑,给自己舒缓心情。 颜真卿大惊,斥道:“无恙,不得放肆,这里是皇宫。” “咳咳,谁是李安啊!” 李静忠板着脸,轻轻走了出来。 李安忙拱手道:“在下就是李安。” “谁是李安啊!” 李静忠仰着脸,仿佛没听见李安的应答。 李安心头一怒,这老太监不但长得极为丑陋,而且还是个耳背的主。 “无恙,拿着。” 李安一愣,接过颜真卿手中的一块玉石,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丑陋的老太监是在索要贿赂。 “李给使,李安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收下。” 李安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送礼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出来的。 李静忠接过玉石,随手摸了摸,咧嘴一笑:“你就是李安啊!干嘛不早说,太子殿下要单独见你,跟我来吧!” 李安与颜真卿对视一眼,跟在李静忠的身后,向大殿内走去。 “李校尉,你是第一次前来参见太子,待会见了太子殿下要行大礼,明白吗?” 李静忠告诫道。 李安连连点头:“李给使放心,李安记下了。” “还有,不许顶撞太子殿下,不许有不敬的言辞,不许左顾右盼。” ‘草,面见太子的规矩还真多,那要是面见皇帝,还不得先学几个月礼仪啊!’ 李安心里吐槽不已,但嘴上却不敢随意说出来。 当然,李安知道,李静忠之所以跟自己说这么多,完全是看在那块玉石的面子上,关心一下自己,也算的上是一片好意。 李静忠就是后来威名赫赫的李辅国,是个心肠毒辣的大坏人,不过,此时的李静忠还没有多大的权利,倒看不出有多么的十恶不赦的迹象。 好人与坏人,有时候就在一念之间,人一旦突然拥有权势,就会变得忘乎所以,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而很多恶人都是在掌握权势后,才变得十恶不赦的。 “卑职李安参见太子殿下。” 李安双膝跪地,向李亨行礼。 李亨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跪在地上的李安,轻声问道:“你就是李武的儿子李安。” “回太子殿下,正是卑职。” 李亨一挥手:“起来说话。” “谢太子殿下。” 李安缓缓起身,抬眼看向前方的大唐太子,发现李亨长得还可以,只是神情略微有些颓废,整个人都不怎么有精神,这也难怪,有李隆基这么个强势的父亲,整日被看管在皇宫,精神能好就有鬼了。 “李安,你在蔚州大破蕃军,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父亲封你宣节校尉只是暂时的,日后必然还会封你职事官,而且品级一定不会小。” 李哼开口夸赞李安一番,随即直入主题的问道:“李安,颜御史说你截获了吐蕃密信,密信带来了没有。” 李安连忙从怀中摸出吐蕃信件,恭敬道:“太子殿下,密信在此。” 李静忠接过李安手的信件,双手呈给李亨。 李亨接过信件,双手轻轻摊开,仔细的看了起来,并时不时的用余光瞄向李安。 李安心头大为惊讶,看李亨蹙眉的表情,难不成他看得懂吐蕃文字。 “太子殿下,看得懂吐蕃文字?” 李安心头惊讶,小声嘀咕了出来。 “大胆,太子殿下从小熟读诗书,怎么会不认得小小的吐蕃文字。” 李静忠瞪着眼,大声呵斥了一句。 李亨嘴角淡淡一笑,倒是没有计较李安的无理,继续向下看去。 “李安,这封吐蕃信件,真的事从信鸽腿上意外得到的?会不会是吐蕃人施展阴谋,故意让你们得到的?” 李亨看完吐蕃信件,蹙着眉头问道。 “太子殿下,我的兄弟荔非守瑜在城外打猎,意外射中一只信鸽,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应该不会是吐蕃人的阴谋。” 李亨轻轻一笑:“吐蕃人上一次刺杀东女王,被你破坏了,想要再次行刺就不那么容易了,若是故意透露这封信,让我们放松警惕,行刺的成功率就大大增加了,不是吗?” ‘靠,这太子的脑洞真的是太大了,居然连这一种情况都想到了。’ 李安心下吐槽,表面却恭敬道:“太子殿下考虑周详,卑职远远不及,不过,若这件事情只是个意外,那么,信中的内容就极有可能是真实的,不论如何,我们只需做好两手准备,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被李安恭维一句,李亨显得有些高兴,举起手中的信件,正色道:“除了李校尉和颜御史,这封信的内容,还有什么人知道?” 李安闻言,心头一惊:“回太子,没有其他人知道信件的内容,我的那帮兄弟连大唐的文字都不认得,就更别提吐蕃文字了。” 李亨咧嘴一笑,盯着李安:“颜御史不识吐蕃文字,李校尉也不识,那你们是怎么知道信中内容是吐蕃人的阴谋。” ‘草,李亨的智商真是不低,想蒙他是很难了。’ 李安心头吐槽不已,他之所以不肯供出颜如玉,是担心李安不信任颜如玉,从而动杀机。 “太子殿下,颜叔父的本家侄女如玉,通晓各番邦文字,不过,她只是一名小娘,几乎从不离开家门,更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李亨笑了笑,轻轻点头:“此事极为重要,切不可泄露出去,好了,信就留在这儿了,你先回去吧!” “是,太子殿下,卑职告退。” 李安轻轻拱手,告辞离开。 “李静忠,笔墨伺候。” 在李安离开大殿的那一刻,李亨拿起了毛笔。 #### 让皇帝李宪的灵柩前,聚集了大量的皇族成员和大小官员,李隆基既然下达命令,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和皇亲国戚,没有一个敢不来的,另外,七品、九品的官员也全都不请自来,痛哭流涕,以显示自己对让皇帝归天的痛心,就连当朝第一相国李林甫都老老实实的参拜了一番,并对悲哀过度的家属安慰了一番。 庆王、永王等皇族更是频频抹泪,寿王李瑁更夸张,眼泪哗哗的,就像是自己的亲爹死了一样,不对,他亲爹李隆基若是死了,他未必会伤心,谁让李隆基抢了他老婆呢? 被自己的亲爹抢了媳妇,李瑁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外人是永远猜不着的,不过,这种莫名的屈辱肯定不好受。 李林甫带着一帮大臣,在让皇帝李宪的灵柩前,恭恭敬敬的参拜了一番,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太子李亨好像没有出现,这让他心头微微有些诧异。 庆王、寿王、永王等人都到齐了,怎么唯独缺了太子,是已经来过了,还是一直没有到。 “李忠林,问问太子来过没有?” “是,阿郎。” 李忠林问了一下,回来汇报道:“阿郎,太子殿下没有来过。” ‘太子怎么会没来,庆王、永王都可以不来,太子怎么可以不来,这是怎么回事?’ 李林甫心头感到大为诧异,顿了顿,轻声道:“备好车马,准备进宫。” 在一些官员的簇拥下,李林甫走出了李宪的府邸,并坐上马车,向皇宫方向奔去。 李林甫的马车都是用上好的木材打造的,一般的弓箭都射不透,另外,为了保障安全,有随行全副武装的护卫百余人。 之所以如此严密的防护,是因为李林甫得罪的人太多了,害怕有刺客报复,而在大唐刚建国的时候,宰相出门逛街只需带上两三名随从就行了,反差如此之大,也反应出大唐世风日下,官员和百姓的距离感越来越大。 第八十五章 与李林甫对视 李安只有正八品的虚职,颜真卿的官职也是正八品,以他们的品级,完全可以不去参加李宪的葬礼,不过,为了显示对这位‘让皇帝’的尊重,迎合李隆基的心意,颜真卿还是强拉着李安去参加葬礼。 “叔父,您看,让皇帝的宅子,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我们去不去,也不会有人注意的。” 在距离李宪府邸二里外,李安看到了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是真的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颜真卿表情不悦,轻声斥道:“无恙,陛下对‘让皇帝’极为敬重,特下旨让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参加葬礼,虽然我们的品级不够可以不去,但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心里也会不高兴的,叔父也许不会引起陛下的注意,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多次为大唐立下功勋,陛下早已注意到你,所以,你必须去参加让皇帝的葬礼。” 在京城为官十年,颜真卿或多或少对李隆基有了一些了解,他知道李隆基喜欢顺从的臣子,凡是紧跟他的脚步,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办事的官员,都能得到很快的提升,就像李林甫这样的迎合之徒,都做到宰相的高位了。 而李隆基封李宪‘让皇帝’的封号,足以显示对李宪的无比敬重,皇帝敬重之人,就是所有臣子敬重之人,识时务的臣子,自然会前去参加李宪的葬礼,哪位臣子若是不去,被别有用心之人透露出去,定然会给自己的仕途带来一些影响。 “让开,让开,让开……” 一队兵马簇拥着一辆马车,从李宪府邸方向奔来,并肆意驱赶挡道的行人。 颜真卿拉着李安,主动退到道路一旁,并恭敬的颔首站立。 李安看得出来,这马车里坐着的,一定是一位身份显赫之人,否则,不会有多达百人的护卫将士。 不过,李安是后世人,可不会像颜真卿那样,规矩的颔首站立,而是大胆的看向正在行来的马车。 马车里做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唐宰相之首李林甫,他已经在李宪的灵柩前参拜过了,此刻,正准备前往皇宫。 大唐的宰相并非一人,而是很多人,自大唐建国以来,实行的便是拜相制,也可以说第群相制,宰相全部是由京城的大官加封而来。 京城所有品级高的大官,只要被加封‘同中书门下三品’或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便正式成为大唐的相国,也就是宰相。 当然,由于拜相官员的本身官职不同,所以,宰相的地位也有所不同,李林甫是中书令,是大唐决策机构的最高官员,因此,他在宰相之中地位最高。 凡是成为宰相的官员,便有资格进入皇宫的政事堂,商议国家最核心的机密,帮助皇帝处理国家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 政事堂可以简单理解为宰相办公室,原先的位置在门下省,自中宗以后改到中书省,其中,政事堂执笔拥有起草诏书的权利,原本是由各位宰相轮流负责‘执笔’,而自从李林甫上位后,千方百计的将执笔的权利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为此,李林甫完全控制了政事堂的执笔权,成为大唐最有权势的宰相,也揭开了盛唐**的开端。 在封闭的马车里,空气是比较沉闷的,李林甫轻轻掀开马车侧面的窗帘,看向街道的一侧。 街道上的行人,规规矩矩的颔首让路,没有人敢抬眼看向他的队伍,这让他的心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也是他想要的感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碾压感。 不过,李林甫高高在上的碾压感,很快就遭到了挑战,在路边的人群中,居然有一名少郎紧紧的盯着他看,甚至与他四目对视,并丝毫没有回避躲闪的意思。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与我对视。’ 李林甫心头涌起一丝不满,并瞪着这名少郎,不过,直到马车呼啸而过,那名无礼的少郎都没有躲闪目光。 ‘算了,进宫要紧,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耽搁时间。’ 李林甫闭上眼睛,躺在马车里,虽然他心里很不高兴,但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为了一个不识趣的小子浪费宝贵的时间。 “叔父,刚才马车里的人是谁?派头挺大的,居然有百余精兵护卫。” 看着李林甫的队伍走远,李安笑着问了一句。 颜真卿吁了口气:“他就是当朝李相国,我大唐最为权势的大臣。” 李安一愣:“叔父,他就是李林甫啊!” “无恙,不得放肆。” 颜真卿吓得四处观察,以防止李安的随口之言,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到。 李安咧嘴一笑,凑到颜真卿的耳旁:“叔父,刚才马车过去的时候,李相国一直盯着我看,他就是一干瘪老头。” 颜真卿眼睛一睁:“无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视李相国,还好这是‘让皇帝’府邸旁边,李相国想必有所顾忌,没有跟你计较。” 李安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侄儿还是托了让皇帝他老人家的福了,那侄儿这趟还真来对了,得好好哭两嗓子,以示伤心之情。” “得了吧!跟紧叔父,不许再放肆了。” 颜真卿警告一句,带着李安向李宪府邸行去。 #### 大明宫紫宸殿内,李隆基身前的御案上,摆放着一份太子起居注。 所谓的太子起居注,就是记录太子日常行为的小册子,包括太子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都要一一记录在案,不能有丝毫遗漏。 而李隆基之所以如此关注太子的一言一行,是因为他老了,担心太子会篡位,为了保证自己帝位的稳固,他不但让太子住在皇宫别院,更将心腹之人安插在太子的身边,以随时掌握太子的最新动态。 “颜真卿最近面见太子,倒是挺勤的,想必太子的书法定是大有长进。” 李隆基看着太子起居注,随口说道。 “大家英明,太子殿下的字迹,的确越来越工整了。” 站立一旁的老太监李静忠,附和着应道。 李静忠是伺候太子起居的宦官,是太子李亨的贴身之人,但同时也是李隆基派遣在李亨身边的眼线,负责随时汇报太子的动向。 不过,李静忠是只老狐狸,他真心效忠之人,是李隆基还是李亨,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忠心的人。 “什么,颜真卿带着李安去见太子,还送了一封信,信件的内容是什么?” 李隆基眉头深深蹙起,看向李静忠。 李静忠早就猜到李隆基会是这种反应,忙恭敬道:“启禀大家,此信老奴看了一眼,是吐蕃文字。” ‘吐蕃文字,太子怎么会与吐蕃人扯上关系?’ 李隆基心头疑窦丛生,他甚至怀疑,吐蕃在廓州边境大规模集结兵马,会与太子有关。 ‘难道太子,要与吐蕃联手,篡夺朕的江山吗?不对,整个天下都在朕的掌控之中,太子没有这个实力。’ 见李隆基一副疑窦丛生的模样,李静忠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对李隆基这个皇帝是看透了,这个开创了开元盛世的伟大帝王,居然是个严重没有安全感的皇帝,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信不过,一封小小的信件就让他疑神疑鬼。 “大家,李相国殿外求见。” 鱼朝恩奔了进来,并恭敬的行礼。 李隆基一愣:“快,快让相国进来。” “微臣李林甫参见陛下。” “相国不必多礼,快快平身。” 李林甫轻轻起身,开口道:“陛下,微臣刚刚从‘让皇帝’府邸过来,还没去政事堂,就直接过来了。” “哦,快说说让皇帝的葬礼如何?是否足够隆重。” 李林甫恭敬道:“陛下,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到齐,另外,五品以下的官员也基本上都去过,庆王、寿王、永王等皇亲国戚也基本上都来了,唯独少了一人。” “只有太子没去,是不是?” 李隆基表情愤怒,胸口微微起伏。 李林甫猛的吓了一跳,天子如此愤怒,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当然,这也是他最喜欢看到的情况。 “陛下,的确只有太子没去。” 李林甫如实回答,并侧目看向李静忠和鱼朝恩,不过,这二人全都眼皮耷拉,没有回应他,鱼朝恩更是缓缓退出大殿。 李隆基气愤的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大声斥道:“所有皇亲国戚都已经到齐,太子居然还未到场,太不像话了。” 见李隆基如此气愤太子,李林甫的心里非常高兴,同时,他也非常的诧异,太子一向仁孝,做事也稳重得体,让皇帝又是李隆基的大兄,他怎么会不去参加葬礼呢?这种事情也太奇怪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但什么大事能比参加‘让皇帝’的葬礼更重要呢?’ 李林甫心头的疑惑,一点也不必李隆基小。 “大家,太子殿下殿外求见。” 鱼朝恩再次奔入大殿,拱手汇报道。 第八十六章 李安再会高力士 李隆基与李林甫对视一眼,又看向李静忠,轻声道:“李静忠,你先下去吧!” 李静忠恭敬行礼,缓缓从后门离开,在走出大殿之后,向后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李隆基整了整衣襟,端坐在御座上,轻声道:“鱼朝恩,传太子觐见。” 鱼朝恩领命,转身缓缓退下。 “孩儿参见父亲。” 李亨快步走入大殿,向李隆基行大礼。 李隆基脸色非常不悦,满脸狐疑的盯着自己的儿子,问道:“听说太子还未来得及给‘让皇帝’上香,不知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 “是啊!太子殿下,老臣刚从让皇帝府邸过来,庆王、寿王、永王他们,可全都到齐了,就差太子殿下一人了。” 李林甫侧目看着李亨,不怀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李亨早已料到这一切,不慌不忙道:“父亲,孩儿昨日就与大兄、十八弟他们约好了,今日一早一同去给大伯上香,不料,临时出了点事情,给耽搁了。” 李隆基脸色稍缓,看向李亨的眼睛:“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比参加让皇帝的葬礼更重要。” 李亨连忙从怀中摸出,刚刚写好的奏折和那封密信,双手托举,恭敬道:“父亲,有人截获一封吐蕃密信,信中内容极其重要,儿臣觉得不可耽搁,立即将其译成大唐文字,请父亲过目。” 鱼朝恩会意,将奏折和密信接过,并转交给李隆基。 李隆基看了一眼密信,将其放在御案上,并翻开李亨书写的奏折。 大殿内的李林甫一脸狐疑的看向李亨,而李亨也不畏惧李林甫,直接与其对视,并微微一笑。 “吐蕃,吐蕃,又是吐蕃,吐蕃是我大唐头号心腹大患。” 李隆基看完李亨书写的奏折,胸口涌起一股怒意,并重重的将奏折摔在御案上。 李林甫闻言一愣:“陛下,吐蕃人又有什么阴谋?” 李隆基自然不会瞒着李林甫,将李亨所写的奏折说了一遍,言语中大有将吐蕃一举灭掉的怒气。 李林甫闻言,蹙了蹙眉,看向李亨:“太子殿下,这封信是何人所得,又是怎么得到的,会不会有诈?” 李亨微微一笑:“李相国,这封信是颜真卿的侄儿李安所得,据说是在城外打猎的时候,误射一只信鸽,应该不会有诈。” “太子殿下,这个李安,该不会是在蔚州立下大功,在京城郊外救下东女王的李安吧!” “李相国猜对了,正是这个李安。” 李林甫大为诧异,并感叹这个李安的运气也太好了,什么好事都让他遇上了,在郊外打猎,居然能射中信鸽。 “陛下,若吐蕃阴谋得逞,对我大唐将大大的不利,必须全力阻止吐蕃人的阴谋,绝不能让东女国成为吐蕃的一部分。” 李林甫立马就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并立即表态。 “父亲,此事极为重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亨也跟着表态。 李隆基思索片刻,开口道:“吐蕃在廓州边境大规模集结兵马,大有进攻我大唐的趋势,与此同时,还打算刺杀东女王,以将东女国兼并,狼子野心倒是不小,吐蕃如此嚣张,这是欺朕无能,欺我大唐无人,命令王忠嗣加快集结兵马,尽快增援河西陇右方向,与河西陇右主力联合作战,一举击溃吐蕃大军,还有,让盖嘉运做好战备。” “是,陛下,老臣待会就去政事堂拟旨。” 李林甫不敢拂逆李隆基的意思,连忙应了下来。 李隆基吁了口气,看向鱼朝恩:“不论吐蕃阴谋如何,我大唐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你去告诉陈玄礼,让他亲自负责保护东女王的安全,若出了差池,他的龙武大将军就不用再做了。” “是,大家。” 鱼朝恩领命,缓缓从大殿退出。 李隆基仔细翻看李亨书写的奏折,突然开口赞赏道:“太子的字迹,是越来越工整了,颇有王者风范。” “父亲过誉了,孩儿这几个月临摹颜真卿的笔迹,是有那么一点进步。” 李亨面有喜色,自谦了一句。 李隆基轻轻一笑,将手中奏折放下,看向李亨与李林甫:“时辰不早了,太子快些赶往让皇帝府邸,别让人觉得太子失礼,相国也快些回政事堂拟旨吧!” “是,父亲。” “是,陛下。” 在李亨与李林甫离开紫宸殿之后,李隆基再次拿起李亨的奏折,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并蹙眉思索,如何应对吐蕃吞并东女国的阴谋。 ‘李安,这封密信是被李安截获的,为什么最近京城发生的所有重要之事,都有李安的身影,这个李安倒是好运连连啊!’ 蔚州多次立下军功、雷首山救下月儿母女、神禾原救东女王一命、协助衙役和金吾卫救出月儿,截获吐蕃密信。 李隆基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现在对李安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李安身上似乎有很大的能量,总能化解各种危险和难题。 ### 长安城是大唐帝国的都城,也是最大的一座城池,城内全部百姓足有百万人,如此宏大的规模,在这个时期是没有任何一座城池可以匹敌的。 大唐作为这个时期最强大的政权,拥有最灿烂的文明和最开放的制度,城内胡商云集,商业极为繁荣。 在参加完李宪的葬礼之后,李安是真的没什么事情可做了,皇帝老子一直没封他职事官,李安在长安城,也只有逛逛街,出城打打猎,以此消磨时间。 不过,好在东女王时不时的会请他到鸿胪会馆相见,让他每过几日,就能见到水灵灵的南疆妹子。 另外,借着找颜真卿商议事情的机会,李安频频进出颜真卿的府邸,并渐渐与颜如玉混熟了。 能与赵曳夫和颜如玉这样的绝色美人聊天,是李安这段无聊时光中,唯一值得回忆的片段。 在李安看来,赵曳夫具有南疆妹子特有的大胆与水灵,没有什么话是她不敢说的,属于比较放得开的一类。 而颜如玉则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拥有东方女子特有的柔情和含蓄,刚开始与李安聊天,顾虑比较多,慢慢熟悉了之后,也渐渐打开心扉,属于内心渴望但却强烈压制内心感情的女子,只有外界的不间断撩拨,才能渐渐让她放开。 一晃很多天过去了,李安几乎将高力士的承诺忘记了,不过,高力士却记得很清楚,并再次派遣高福,请李安到府上一聚。 李安自然不会驳了高力士的面子,准时前往大将军府赴约。 “大将军,李安准时赴约。” 李安走进高力士府邸的正堂,拱手行礼。 高力士咧嘴一笑:“李少郎,快请坐,天气寒凉,煎茶已经煮上了,我们边饮边聊。” “好,大将军请。” 李安也不客气,直接在高力士的对面坐上了。 高力士这次是真心请李安前来做客的,而上一次多少有奉李隆基之命的成分,所以,这一次的请客,高力士的准备比较充分,连煎茶都煮好了。 “李少郎,上一次因为小女的事情,我们还没有聊完,这一次,我们接着聊,对了,小女能够安全被救出,全是李少郎的功劳,咱家敬李少郎一碗,以表感谢。” 高力士面色和蔼的端起了茶碗。 李安忙起身道:“大将军言重了,月儿遇险全是因为李安,所以,李安全力以赴将其救出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少郎坐下,咱家阅人无数,满朝文武、边关大将,没有咱家不熟悉的,这些人之中,有真才实学的,也有滥竽充数的,不过,却没有一个比得上李少郎。” 高力士笑呵呵的看向李安,眼神中满是赞叹。 “大将军过誉了,李安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怎么能与朝廷重臣相比呢?” 李安开口谦逊,不过心下倒也认可,毕竟,他是来自后世的人,有很多这个时代人所不具备的优势。 与上一次一样,李安仍旧讲述自己在蔚州如何歼敌,如何利用滑雪板这项极为简易的装备,将蕃军打得团团转。 高力士听的很仔细很认真,似乎对李安所讲的话题很感兴趣似的,时不时的还问上两句,这让李安更加的兴奋,并讲得更加的细致。 在李安讲故事的时候,有一双眼睛躲在走廊柱子的后面,时不时的偷偷看向李安。 这个人是月儿无疑了,这小娘想见见李安,但又怕被李安发现,所以一直躲着。 李安背对着月儿,所以无法发现月儿的偷窥,而高力士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是过来人,岂能不明白月儿的心思,李安如此优秀,怕是任何少女见了都会动心。 不过,高力士并不希望自己的养女,与李安走得太近,虽然,他认为李安足够优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正是由于李安太过优秀,所以,他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与李安在一起。 第八十七章 安庆宗入京 高力士收养月儿,是为了将来老的走不动的时候,能够有个贴心的人时时照顾,若月儿将来成了一品夫人,那就不大可能亲自照顾自己了。 另外,高力士心中理想的女婿,是那种心地比较善良,没有太大本领的老实人,这种人容易驾驭,可以很好的使唤,而不必担心不听话。 在高力士看来,月儿是个比较柔弱的女子,而李安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让月儿驾驭李安,根本就不可能。 ‘女儿啊!李安是个优秀的少郎,所有少女见了都会动心,但他不是你所能驾驭的,他不属于你啊!’ 高力士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月儿,心中感叹不已。 李安见高力士频频看向自己身后,立马预感到后面有人偷看自己,忙转身看去,恰好与伸出一颗小脑袋的月儿四目相对。 月儿一惊,忙躲了起来,而李安也若无其事的缓缓回身,继续与高力士一同饮茶。 “高福,你站在外面踌躇不前,有什么事吗?” 高力士早就发现高福走到正堂边上了,晾了他一盏茶工夫,见高福没有走开,开口问了一句。 高福几步走入正堂,汇报道:“大将军,安庆宗前来拜访。” “安庆宗?他怎么来京城了。” 李安猛的一惊,坐直了身子。 高力士淡淡一笑,他知道安庆宗是安禄山的长子,而李安来自营州,认识安庆宗,倒也是不足为奇。 “怎么,李少郎认识安庆宗。” 李安也不隐瞒,正色道:“大将军,李安岂止认识他,在柳城县的时候,将他好好的揍了一顿,据说躺了半个月才下床。” “李少郎下手如此之重,想必那安庆宗做了什么坏事。” “是的,大将军,安庆宗仗着自己父亲是营州都督,在柳城县欺行霸市,凡是被他看上的姑娘,几乎没有幸免的,那日,他当街强买舍妹,李安气不过,就将他狠狠的揍了一顿。” 李安直白的将安庆宗的人品告诉了高力士。 高福见状,大声道:“打得好,打得好,安庆宗人品如此低劣,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高力士轻轻起身,走到李安身旁,低声道:“李少郎,白狼村的覆灭,难道也与这个安庆宗有关。” 李安闻言大惊,白狼村覆灭的事情,李安并没有告诉高力士,但高力士却知晓了,这足以说明高力士特意对他的身世进行了调查,否则,不可能知道边远山村发生的一件不起眼的事情。 “大将军待李安不薄,李安也不该隐瞒大将军,此事的确与安庆宗有关,不过,安庆宗还没那个实力,是谁屠灭了白狼村,大将军应该能猜到。” 李安含沙射影,矛头所指就是营州都督安禄山。 高力士轻轻点头,看向李安:“李少郎的话,咱家能听明白,不过,这种话在这里说说就行了,在外面,还是不要说的好。” “是,大将军,李安明白。” “大将军,既然这个安庆宗人品如此低劣,高福这就去将他轰走。” 高力士嘴角一动:“安庆宗是为刘骆谷的事情来的,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让他走吧!咱家不想见他。” “是,大将军。” “高力士伸手一招:“李少郎,我们接着饮茶。” “大将军请。” 一盏茶的工夫不到,高福又奔了过来。 高力士面色非常不悦:“怎么,安庆宗不肯走吗?” “大将军,安庆宗已经被我轰走了,不过,他走的时候留下十几个小箱子,家丁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血淋淋的人头,大将军,您说这安庆宗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敢威胁大将军不成?” 高福既怒又惊的汇报道。 高力士闻言,眉头一蹙,心头暗叹安禄山的心狠手辣,也许李安说的对,白狼村的覆灭,就是安禄山的杰作。 “高福,将这些人头都埋了吧!” 高力士面无表情的命令。 “是,大将军。” 高福连忙领命,转身前去执行。 李安与高力士都是聪明人,他们都已经猜到,这些人头是刘骆谷的家人。 安禄山痛恨刘骆谷办事不力,坏了自己的大事,为此,派遣心腹之人,将刘骆谷的亲人全部秘密斩杀,并带着这些人头送给高力士,以向高力士表明,自己对刘骆谷绑架月儿的愤怒,从而交结高力士,为自己的仕途铺平道路。 “为平息大将军之怒,安都督居然将爱将一家全部斩杀,手段如此狠辣,堪比齐国之易牙。” 李安随口感叹了一句,并大有提醒高力士的意思。 所谓的易牙,乃是春秋时期齐国的著名烹饪高手,他为了取得齐桓公的信任,居然将自己亲生儿子杀掉,并做成肉粥献给齐桓公,但在取得权利后作乱,将齐桓公逼死。 高力士微微点头,他阅人无数,通过这十几颗人头,立马就看清了安禄山的真面目,此人有极大的狼子野心,为了前途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不过,他只是一名宦官,这种事情知道就行了,他并不会因为安禄山心地歹毒而想办法除掉安禄山,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他该做的事情就是全心全意伺候李隆基,必要的时候,在李隆基的耳边提个醒倒也可以的。 “大将军,李安今日多有打扰,也该告辞了。” 饮茶的气氛被安庆宗破坏,高力士与李安都失去了兴致。 高力士轻轻一笑:“好,咱家送送李少郎。” “大将军留步,李安自己走就行了。” “咱家刚好要回宫,是顺路送李少郎出门,走吧!” 高力士说着,大步向府邸门外走去,李安连忙跟了上去。 “李少郎,过几日,陛下一定会召见你,你要好好的准备。” “是,大将军,李安明白。” 在离开高力士府邸后,李安看着快速驶向皇宫的马车,心头微微有些诧异,高力士也太忙了,才回家几个时辰就返回皇宫了。 当然,李安并不知道宫内的情况,高力士为了牢牢抓住翻阅奏折的权利,必须尽可能的呆在李隆基身边,毕竟,上次就在家呆了一晚,自己的特权就被鱼朝恩涉足了,而他不会再给鱼朝恩这样的机会了。 在延寿坊和布政坊之间的大街上,李安策马而行,他要前往颜真卿府邸,商议一些事情,顺便看望一下颜如玉。 ‘安庆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们的住处,就是之前刘骆谷住的宅子。’ 李安猛然看到安庆宗,心头疑惑不已。 “你,给我站住,我好想在哪里见过你。” 安庆宗勒马看向李安,蹙着眉头。 李安可不会惧怕安庆宗,淡然一笑:“公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快就不记得在下了。” “你,是你,给我拿下。” 安庆宗终于想起李安曾痛揍他一顿,心头大为愤怒。 “大公子,这里是京城不是营州,不能乱来。” “混帐,就是这小子,害的本公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快给我拿下。” 安庆宗暴怒不已。 几名护卫私兵闻令,立即扑向李安。 不过,区区几名小喽啰,又岂是李安的对手,几个马鞭下去,这几个小喽啰就都趴在地上了。 “混帐,都给我上。” 七八名小喽啰一同向李安扑来,李安嘴角一笑,从马背上跳起,躲过攻击的同时,直接飞向安庆宗的坐骑,并一脚将安庆宗踹落马下。 直到重重的摔在地面上,安庆宗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十名私兵,根本就不是李安的对手,他在营州之所以被打,就是因为李安武功高强,而他居然忘了这一点。 不过,安庆宗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京城遇到李安,而且刚遇到就再次被教训了一顿。 “田舍郎,有本事报上名来。” 安庆宗从地面上爬起,恶狠狠的瞪着李安。 李安嘴角一笑,用马鞭指着安庆宗,大声道:“安庆宗,你竖起耳朵听好了,我叫李安。” ‘李安,他居然就是李安。’ 安庆宗自然听过李安的大名了,蔚州大破蕃军,已经让李安名满天下了,而一步步逼死刘骆谷,更让他的父亲安禄山记住了这个名字。 “快,都给我围起来。” 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听说有人在大街上打斗,亲率五十名士兵从不远处赶来,并将争斗的双方围了起来。 “李校尉,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大雄见到李安,微微有些惊讶。 李安嘴角一笑:“半个时辰前,大将军邀我去府上饮茶,这才刚出来,就被一群疯狗围住了。” “田舍郎,你说谁是疯狗?” 安庆宗大怒。 “放肆。” 张大雄猛的一鞭子,抽在了安庆宗的脸上。 “李校尉,我们这边谈。” 李安下马跟着张大雄走到一边。 “李校尉,在大将军府上,大将军可曾提到我。” 李安咧嘴一笑:“大将军说月儿被成功救出,将军和柳县尉都有一份功劳,他会记在心里的。” 张大雄面露喜色,瞟了安庆宗一眼:“李少郎,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拦你。” 第八十八章 入宫面圣 安庆宗刚进入长安城不久,所以,右金吾卫中郎将张大雄并不认识他,当然,安庆宗就更不认识张大雄了。 李安也不打算隐瞒,趴在张大雄的耳边,小声道:“张将军,这小子与刘骆谷是一伙的,估计就住在刘骆谷原先的宅子里,若是不信,将军可以过去问问,而他为何拦我,将军应该能猜到。” 张大雄轻轻点了点头,走向安庆宗,并询问其是否认识刘骆谷,住在什么地方,结果自然被李安猜中,安庆宗既认识刘骆谷,更住在刘骆谷之前的宅子里。 “全部拿下,关入大牢。” 张大雄也不啰嗦,直接下令抓人。 任凭安庆宗如何叫嚣,右金吾卫的将士都像没听见一样,直接将他们抓走,这里是长安城,不是营州小城,安庆宗想在长安城撒野,完全是妄想。 “李校尉,想必这些人想要为刘骆谷报仇,所以故意在大街上找你麻烦,不过,你放心好了,这里是长安城,有我们右金吾卫在,这些宵小之辈翻不了天。” 看着属下将安庆宗一行人押走,张大雄自信的说道。 李安拱手感谢道:“今日多谢张将军了,改日请你喝酒,在下还有事,告辞了。” “好,李校尉请便。” 张大雄本应将李安带回衙门调查,但他自信已经了解双方争执的缘由,无需多此一举,另外,李安被皇帝李隆基和高力士看重,他也有结交的意图。 #### 开元二十九年,是开元最后一年,这一年的天气特别糟糕,先是河北一带连绵大雨不停歇,而后是百年不遇的持续降雪,给农业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如今,临近年关之际,长安城也是一场降雪接着一场,气温一次次降低,很多身体不太好的老年人,都没能熬过这个冬季,就连让皇帝李宪,也是在最近一次的大降温中薨逝的。 还有几日就过年了,李安让灵州进奏院的管事多买些食品,过年的时候是休市的,若不提前购齐食品,过年的时候就要饿肚子了。 “大兄,宫里来人了。” 李安闻言,连忙带着一帮兄弟,前往灵州进奏院的大门外。 “大将军,您怎么来了。” 见高力士迈步走入灵州进奏院,李安微微感到有些惊讶。 高力士淡淡一笑:“李少郎,上次咱家跟你说过,过几日圣上要召见你,今日一早,圣上下了命令,让咱家亲自来宣旨。” 李安忙恭敬道:“陛下召见李安,随意派人通知一声即可,为何要让大将军亲自来宣,这让李安如何能受得起。” 作为地位不高的宣节校尉,李安实在不明白,李隆基为何要让高力士亲自来请他,难道在李隆基的心中,他竟如此的重要。 高力士态度和蔼,拉着李安的手,轻声道:“李少郎,圣上自从听说你利用滑雪板大破蕃军,就一直好奇,一块小小的木板,怎么可能在雪地来去如飞呢?如今京城刚下完一场大雪,圣上的意思,是想亲自见识一下,所以,让咱家来询问一些细节,看看宫内的环境能否让李少郎施展。” 李安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李隆基不但要召见他,还要看他表演滑雪,所以,才让高力士亲自来询问滑雪的相关事宜。 “大将军,宫内只要有十亩的空地,李安就足以施展,当然,雪地的面积越大越好,若是地形有高有低,那就更好了。” 李安毫不畏惧,这样的机会很难得,而且,他对滑雪是极为熟练的,不管什么样的地形,他都能熟练的驾驭。 高力士闻言大喜:“这真是太好了,宫里超过十亩的雪地多的是,哦,对了,李少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准备好滑雪板?” “大将军,这个无需准备,李安从蔚州带了百余副滑雪板,就堆在这灵州进奏院。” 高力士轻轻点头,看向荔非守瑜等人,问道:“李少郎,你的这些兄弟都会使用滑雪板?” “是的,大将军,他们都能熟练的运用,在蔚州进攻蕃军的时候,他们全都冲在最前方。” 李安语气极为自豪,对自己的兄弟充满信心。 高力士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少郎,你可挑选十余名最靠谱的兄弟,带上滑雪板随你一同进宫,不过,在圣上面前表演,可千万不能出纰漏。” “大将军放心,李安知道该怎么做。” 李安非常的自信,并立即让荔非守瑜等几位兄弟,带上滑雪板跟随自己进宫。 在前往皇宫的路上,高力士时不时的提醒李安,让李安不可失礼,不可对皇帝不敬,不可欺骗皇帝,要相信皇帝是明君,是无所不知的伟大帝王。 李安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大明宫了,上一次进入大明宫,是在颜真卿的带领下,前去面见太子殿下,这一次,则是要见大唐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李隆基。 李隆基究竟是一名怎样的人,李安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毕竟,后世的史书对唐玄宗的记载还是非常详细的,不过,史书是人写的,含有书写者的观点,有时候难免会有失偏颇,所以,并不完全准确。 一行人从大明宫的延政门进入,并在下马桥南侧停下,过了下马桥就是皇宫禁地,所以,进宫之人必须将战马留下,步行通过下马桥,以示对天子的敬重。 过了下马桥,高力士带着李安等人,直接从含元殿和宣政殿的右侧小路通过,并从崇明门进入紫宸殿外。 高力士让李安等人留下,快步迈入紫宸殿:“大家,李少郎带领十余名勇士,已经到了殿外。” 李隆基闻言,面露喜色,手一扬:“宣李安觐见。” 此时,大殿中,除了李隆基之外,李林甫等几位老臣,庆王、太子等皇子也在场,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没有见过李安,心里都是非常好奇,都很想知道在蔚州大放异彩的李安,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李林甫更是睁大了眼睛,想要好好的看看李安,看看这名让他能提起兴趣的人物,到底是怎样的神通广大。 “微臣李安,叩见陛下。” 李安大步走入紫宸殿,跪拜行礼。 “平身。” “谢陛下。” 李安缓缓起身,抬头看向御座上的李隆基。 大殿之中的众大臣和皇子,在看了李安之后,大部分都在低声议论,太子李亨则向李安投去赞赏的目光,李林甫更是大为惊讶。 眼前的李安,不就是前几日,在大街上与自己对视的少郎么?这小子胆子真大,居然直视皇帝,而且,一点惧怕的意思都没有。 李隆基并不在乎李安的直视,他是大唐皇帝,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李安虽然直视他,但眼神清澈,充满自信的光芒,是个很有朝气的年轻人,有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李安,蔚州多次立功,先以疑兵之计,吓退蕃军万余精锐,救下张齐丘,再以两次引蛇出洞之计,将安边城的蕃军奸细全部歼灭,而后主动出击,以三百将士突袭蕃军大营,大破蕃军五千精锐,斩杀蕃军大将李天龙,最后,在方圆百里内来回奔袭,歼敌近千而无一损失,让蕃军闻我大唐将士便丧胆,孩童不敢夜啼。” 李隆基直视李安,并将李安的战功一一说出。 李安自然记得自己立下的功劳,见李隆基将这些一口气说出,忙抱拳道:“区区微功,没想到陛下记得这么清楚。” “哈哈哈!李安,你小小年纪能立下此等功劳,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朕的麾下大将,也只有王忠嗣年轻的时候,能与你比肩。” 李隆基大声夸赞李安。 李安被皇帝夸奖,心头大为高兴,拱手道:“陛下,微臣一定再接再厉,日后为大唐立下更多的功劳,为陛下守护大唐万里江山。” 李隆基哈哈大笑,眼神中全是赞赏,顿了顿,轻声道:“李安,你在蔚州以三百将士,大破蕃军五千精锐,朕听说这全是你发明的滑雪板的功劳,此滑雪板可以在雪地之中来去如飞,真的是这样吗?” “回陛下,在雪地行军,滑雪板的确比骑兵快多了。” 李隆基向大殿内的诸皇子和大臣看了一眼,正色道:“朕相信你,不过,朕与诸位大臣,还有皇子都没有见过滑雪板,更没见过在雪地来去如飞的滑雪人,今日天气晴朗,李安,你就在宫内表演一番,让朕与宫内众人都见识一下。” “微臣遵旨。” 李安爽快的应道。 李隆基向身旁的鱼朝恩使了个眼色,鱼朝恩大声含喊道:“摆驾太液亭。” 一众人簇拥着李隆基,向紫宸殿以北二里左右的太液亭行去,李安与十余名兄弟,自然也跟随一同前往。 所谓的太液亭,乃是太液池正中岛屿蓬莱山上的一座小亭子,说的仔细点,就是大明宫的北部有一片面积很可观的水域,叫太液池,太液池正中间有一座岛屿叫蓬莱山,蓬莱山上的一座小亭子就是太液亭。 第八十九章 大明宫滑雪表演 太液池是大明宫最大的一片水域,东西长度超过一里,南北长度也接近一里,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河流与外界相连,以保证池水的干净。 此时天气极为严寒,太液池早已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在冰面上则是过膝的积雪,远远看过去,白茫茫的一片,很是壮观。 太液池正中是蓬莱山,这蓬莱山面积不大,只有方圆百步而已,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挂满积雪的树木,而最显眼的,自然是最高处的一处亭子,也就是太液亭。 太液亭就是一座小亭子,面积只有方圆五六步,分为上下两层,站在上层可以俯视整个太液池,并可以看到大明宫的大部分宫殿,是一处非常完美的观景台。 在处理政务感到疲乏的时候,李隆基经常前往太液亭,欣赏宫中的美景,在春夏秋季都是乘小船前往,冬季则破冰乘船,而今年的天气异常寒冷,太液池的冰结的太厚了,所以,直接坐龙辇前往。 一行人很快抵达蓬莱山,李隆基与众大臣、皇子等人,全部登上太液亭的二层小楼,伺候的小太监、宫女、护卫,以及李安等人则站在亭子的外面。 李隆基扶着太液亭的栏杆,向身旁的高力士点了点头。 高力士会意,看向下面的李安:“李少郎,准备开始吧!” “遵令。” 李安应了一声,向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众人一同穿戴滑雪板,并拿起滑雪撑杆,做好滑雪的准备。 “陛下,微臣会带着弟兄们,围绕蓬莱山绕行十圈,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穿戴好滑雪板,李安抬头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轻轻一笑,伸手一招,示意李安可以开始了。 以李林甫为首的众大臣,和以太子为首的众皇子,全都好奇的看向李安等人,并非常期待他们的表演,毕竟,他们从未见过滑雪表演,心中很难想象,那些不起眼的长木条能在雪地上来去如飞。 李安带领麾下十余名弟兄,向李隆基弯腰行礼,而后,排成等边三角形开始缓缓向前滑行。 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李安处在最前方,身后左右两侧分别是昆雄和飞羽,第三排则是荔非守瑜、张光晟和张二牛,第四排有四名弟兄,第五排有五名弟兄,总共十五人,还是颇有规模的。 “咦,这滑行的速度并不快啊!” “这才开始,兴许过一会就快了。” “快看,速度快了很多。” 一众大臣和皇子,轻声议论了起来。 李隆基一直紧紧的看向李安一行人,眼中满是欣赏和好奇,他很好奇李安等人,究竟能滑出多块的速度,真的会比骑兵快吗? 滑行一段距离之后,李安一行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不过,速度一快,队形就不太好保持了,若是队形大乱,就不能显示他们的训练有素,更不能解释他们在蔚州大破蕃军的事实。 李安一边加速滑行,一边下令道:“保持队形,缓缓加速,千万要稳住。” “保持队形,缓缓加速。” “保持队形,缓缓加速。” 命令被一排排传达下去,所有的十余名弟兄全都领会了李安的意思。 太液池的水面是非常平整的,上面的积雪也非常适宜滑雪,李安等人绕着蓬莱山滑行了一圈,速度变得非常快,已经超过骑马奔驰的速度。 十五人排成三角形,在太液池的雪面上保持队形,以极高的速度滑行,看上去非常的酷爽,就像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在迅速运动。 李隆基与身旁的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而他们的眼神之中,全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李安说的没错,滑雪板的速度的确比骑兵快多了。 “陛下,这李安果然是个人才,居然能制作出如此神奇的滑雪板,按照这种速度,完全可以出其不意的突袭蕃军,难怪李少郎在蔚州能立下如此功勋。” “是啊!陛下,李安一行人,不但滑雪速度极快,而且队形丝毫不乱,如此训练有素的一支精兵,突然插入准备不足的蕃军大营,想不大获全胜都难啊!” 几名大臣,对李安是赞不绝口。 李隆基嘴角淡淡一笑,指着正在快速滑行的李安一行人,赞赏道:“来去如飞,果然是来去如飞啊!李安果然没有骗朕,你们看到了吗?他们的速度还在增加。” 众大臣和皇子闻言,全都点头附和。 李安与麾下弟兄的滑雪速度,仍旧在持续增加,刚开始的时候,李隆基只需缓缓侧身,就能跟上李安的节奏,但此刻,必须频频侧身才能跟上李安,如此,李隆基都觉得累了,只好站着原地不动,等待李安再一次通过眼前的区域。 “张齐丘与王忠嗣将战报,都大力赞赏李安的功勋,朕原本还有一些疑虑,今日亲眼见到滑雪勇士的速度,朕相信战报是真的,就是他们打败了蕃军,朕要好好的赏赐他们,每一人都有份。” 李隆基心情大好,当即表示要大力赏赐李安等人。 李林甫向远处滑行的李安瞟了一眼,嘴角带着甜蜜的微笑:“陛下,李安不但聪明过人,而且运气也特别好,前几年的冬季,我大唐几乎没有多少雪,而今年却降雪极多,若非天公作美,李安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击溃蕃军。” “父亲,李相国说的对,李安多次大破蕃军,完全是凭借滑雪板的速度优势,出其不意的突袭蕃军,若无大量积雪,李安就不能使用滑雪板,如此,也就未必能立下大功。” 庆王李潭附和李林甫,认为李安能立下大功,运气好的成分大一些,实力未必超群。 见庆王和李林甫都这么说,几名大臣也立即发表同样的看法,毕竟,李安年纪太小,还不足二十岁,军事经验不足,很难让人相信他的超群实力。 李隆基咧嘴大笑,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李安实力究竟如何,是实力超群,还是碰巧沾了一丝好运,多考验几次不就清楚了吗?” “陛下打算如何考验李安?是派往边镇一带锻炼吗?” 李林甫轻声询问。 李隆基笑而不语,并没有回答李林甫的询问,作为帝王,他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去,若是什么都让臣下知道,皇帝就会失去高深莫测的威严,如此,也就不能更好的驾驭臣子。 太液池之中,李安与麾下的弟兄,已经围绕蓬莱山绕了整整八圈,速度也早已达到最高。 为了体现滑雪速度之快,李安与麾下弟兄,一步步将绕行的圈子扩大,并在第九圈的时候,达到了太液池的边缘地带。 太液池的周围有很多宫殿,金銮殿、蓬莱殿、含冰殿、含凉殿、珠镜殿、以及后、宫殿堂都在附近。 这些殿堂里的宫女、太监,甚至皇妃、公主等众人,全都被李安一行人的飘逸洒脱吸引了,并不自觉的寻找一个观看的位置。 此时,整个大明宫的半数人,几乎全都被吸引过来了,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正在闻讯赶来。 太液亭上有皇帝李隆基和皇子大臣们,太液池的四周,则站满了大量的围观者,这么多的观众在欣赏滑雪表演,李安与麾下的弟兄都有些亢奋。 “大兄,已经是最后一圈了。” 李昆雄轻声提醒。 李安心头亢奋,心一横,大声道:“弟兄们,我们给陛下一个惊喜,你们敢不敢。” “大兄,我们都听你的,下命令吧!” 李安大声道:“刚才出发的位置,有一处斜坡,我们不要减速,直接从坡道冲上去,然后腾空飞起,从陛下的眼前飞过。” “大兄,这太危险了,若是撞到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李安亢奋道:“怎么,怕了,你们对自己没有信心?” “大兄,我们有信心。” “无恙,我们有信心,全都听你的。” 李安大喜,继续全力加速,向太液亭方向急速奔去。 “陛下,这已经是最后一圈了,才半柱香的工夫。” 高力士在李隆基身旁小声提醒。 李隆基看向迅速冲过来的李安一伙人,赞赏的连连点头,准备在李安停下后,好好的奖赏他。 “父亲,情况不对,李安他们没有减速,还在加速冲击。” 永王李璘面色有些紧张。 李隆基也发现了这一情况,并惊诧的看向李安,他不明白李安要干什么,身旁的高力士眉头微蹙,下意识的向前站了一步,以用身体保护李隆基。 李林甫的嘴角则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看的出来,李安等人是不会减速了,而这显然会冲撞圣驾,这可是大罪。 ‘少年轻狂,真是少年轻狂啊!’ 李林甫突然想起李安偷吃神鸟的事情,那件事情与眼前的事情一样,都只有年少轻狂的人才干得出来。 “陛下万岁。” 李安带头冲上蓬莱山,并在斜坡顶端腾空而起,以一个前空翻的潇洒姿态,从李隆基的眼前迅速飞了过去。 第九十章 李安献策 李安在空中翻滚而过的姿态,极为飘逸和潇洒,李隆基惊诧的瞪直了眼睛,太液亭内在众大臣和皇子,也全都极为惊诧,滑雪空翻体现了力量与速度的美,给他们的心灵以极大的震撼。 轰然落地的李安,溅起了大片的雪花,以至于将他整个人都掩盖了,昆雄、飞羽等十四名弟兄,随后空翻而过,同样砸向雪地,溅起了大片雪花,远远看去,似乎形成了一面雪墙,将李安十五人阻挡在众人的视线外。 “陛下,李安与众勇士表演完毕。” 李安带着十几名弟兄,从雪花飞舞的地面起身,走向太液亭。 “大胆,李安,你冲撞圣驾,该当何罪?” 永王李璘指着李安,厉声喝问。 高力士微微叹了口气,低头耷着眼皮,对李安突然冲撞圣驾大为生气,太子李亨瞪了李安一眼,不明白李安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为了表演,也不能近距离的冲撞圣驾啊! 李林甫则嘴角微微带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在他看来,李安到底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不够成熟,不够稳重。 李安也知道,径直向太液亭冲击,是冲犯圣驾,但他并不害怕李隆基治罪,因为他的破天荒空翻表演,必定会给李隆基造成极大的视觉震撼,如此,李隆基自然舍不得治自己的罪。 “陛下恕罪,李安无意冲犯圣驾,只是为了让陛下近距离观赏空翻表演。” 李安正色为自己解释。 李林甫嘴角笑得很甜,看向亭下的李安:“李校尉技术精湛,可陛下乃万乘之躯,一旦稍有偏差,必然会伤到陛下,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李相国说的是,父亲,李安胆大包天,竟冲撞圣驾,必须抓入大牢,以儆效尤。” 庆王李潭附和李林甫,认为李安胆大包天,应该治罪。 李隆基侧身,眼神从众大臣和皇子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李亨的身上,问道:“太子觉得呢?” “父亲,孩儿也认为李安所为不妥,有冲撞圣驾之嫌。” 李亨并没有为李安解释,反而附和李林甫的意见。 太液亭下的李安,顿时心冷了大半,父亲李武是太子的好友,一直全力支持太子,他得到吐蕃密信,也第一时间向太子汇报,算的上是太子的人,而此时,太子却对自己没有丝毫的维护,这份冷漠让李安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对太子李亨不免看清了几分。 李隆基看向太液亭外的李安,正色道:“李安,你刚才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向朕的眼前射来,就不怕朕治你不敬之罪?” “微臣与众弟兄曾苦练滑雪技巧,绝不会伤着陛下。”李安一脸自信,嘴角莞尔一笑:“陛下乃千古明君,微臣相信陛下,不会治我重罪。” 李隆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正色道:“李安,你倒是很自信,也罢,看在你让朕大开眼界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的冲撞之罪了。” 李安大喜:“微臣谢陛下赦免之恩。” 李林甫等众大臣与庆王、永王等皇子,全都惊诧的看向李安,如此胆大妄为的冲撞圣驾,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李隆基赦免了,这足以说明李安在李隆基的心中已经具有相当的地位。 李隆基带着众大臣和皇子,从太液亭的二楼下到一楼,并走到李安的面前。 “李安,鹰肉味道如何?” 李安闻言,猛然一愣,不明白李隆基为什么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不过,很快就想到刘骆谷进献的扁毛畜生,心头不禁一惊。 这足以说明,他偷吃扁毛畜生的事情,已经被李隆基知道了,他完全可以不承认这一点,不过,高力士曾告诫他,说当今皇帝是一位英明的君主,想要欺瞒皇帝就是自欺欺人,会惹恼皇帝,于是,嘴角淡然一笑:“回陛下,鹰肉味道极好,就是肉质比较硬,若是牙口不好,怕是吃不了。” “哈哈!李安,你胆子真是不小啊!什么都敢吃。” “陛下恕罪,李安从小家穷,嘴馋。” 李隆基与众大臣皇子,顿时全都被逗乐了,不过,也只有李隆基和李林甫知道鹰肉的内情。 李安的表态,等于承认自己偷吃了,刘骆谷负责保护的扁毛畜生,也更好的解释了,刘骆谷为何如此痛恨李安,并做出了极其偏激的事情,将自己的小命搭上。 “李安,这几位就是在蔚州立功的勇士?” 李安指着身后的十余名弟兄:“是的,陛下,这几位兄弟立功最多,武功也极为高强,若非他们相助,微臣也不能在蔚州立下这么大的战功。” 李隆基咧嘴一笑:“好,朕绝不会亏待立功的勇士,这几位勇士全部加封陪戎副尉。” “谢主隆恩。” 昆雄,飞羽等十四名弟兄,全部跪拜谢恩。 “陛下,陪戎副尉是几品官。” 李安在李隆基面前一点也不紧张,随口问道。 李隆基表情佯怒,指着李安的脑袋,斥道:“李安,朕封你宣节校尉,也有一些日子了,你不会还不知宣节校尉几品吧!” “陛下,微臣已经问过了,宣节校尉是正八品上阶的散官,只是不知陪戎副尉是几品。” 李隆基笑了,斥道:“来京城这么久了,居然连我大唐的官制都搞不清楚,可真有你的,鱼朝恩。” 鱼朝恩会意,轻声告诉李安:“李校尉,陪戎副尉是从九品下阶的散官,” “陛下恕罪,微臣保证,一个月之内,一定将大唐的官制全部搞清楚。” 李安嘴角憨笑,显得很是呆萌。 若是一般的官员,搞不清陪戎副尉是何种官职,李隆基一定会大为愤怒,不过,李安只有十七岁,而且,一直生活在白狼村那种地方,没有受到很好的文化教育,进入京城之后,也只是获得了宣节校尉的虚职,并没有具体的职位,不了解大唐的官制,也是情有可原的。 “朕知道,你是颜真卿的侄儿,若下次还不搞不清官职,朕会连颜真卿一起罚。” “是,陛下,李安一定尽快掌握大唐官制。” 李隆基轻轻点头,正色问道:“李安,那封吐蕃密信,真的是你无意中得到的。” 李安侧身指着身后的荔非守瑜,轻声道:“陛下,前些日子,荔非守瑜在城外打猎,射中一只信鸽,密信就是在信鸽的腿上找到的。” 荔非守瑜连忙将获取吐蕃密信的过程,全部一五一十的向李隆基作了汇报。 大部分大臣和皇子,全都一脸惊诧,他们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是太多,而准确知道吐蕃密信具体内容的,就只有五人。 除了李隆基和李安,此处只有李亨知道,另外二人则是颜真卿和颜如玉,除此之外,再也无人知道吐蕃密信的具体内容。 “吐蕃意欲吞并东女国,我大唐该如何应对,朕想听听李少郎的高见?” 李隆基一脸期待的看向李安。 李安也不推辞,抱拳道:“陛下,吐蕃阴谋一旦得逞,对我大唐的威胁将大大增加,我大唐决不能容忍东女国归附吐蕃,必须全力阻止吐蕃人的阴谋,彻底粉碎吐蕃人的痴心妄想。” 李隆基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如何粉碎吐蕃人的阴谋?” “陛下,微臣以为,当派遣一支精锐兵马,护送东女王返回国内,并帮助东女王铲除国内的反对势力,将吐蕃势力完全排除在东女国之外,唯有如此,才能彻底粉碎吐蕃人的痴心妄想。” 李安说出自己的想法,提出派兵护送东女王,并进入东女国境内。 “贸然派遣兵马进入东女国境内,会不会引起东女国的不满?” 李隆基也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怕引起东女国的不满,这有干涉番国内政的嫌疑。 李安正色道:“陛下,东女国乃我大唐附属,东女国的土地就是我大唐国土,我大唐兵马进入东女国,就是进入自己的国土,若东女国有人不满,就是对大唐的不忠,就是对陛下不忠,可立斩之。” “好,李安,你说的好,东女国是我大唐附属,如此,朕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吐蕃屡屡冒犯大唐,朕绝不退让。” 李隆基眸子中闪现出一丝坚毅和傲气,并下定决心,要全力粉碎吐蕃人的阴谋。 通过一番观察和了解,李隆基对李安越发欣赏,并觉得在粉碎吐蕃阴谋这件事上,李安完全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同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若李安能够圆满搞定吐蕃人,维护东女国是大唐属国的地位,则再也无人能否定李安的能力。 李安的滑雪表演让李隆基大开了眼界,而李安对东女国危机的见识,更让李隆基对其刮目相看,并完全肯定李安是个难得的人才。 在蓬莱山上,李隆基单独与李安绕着山峦散步,以显示对李安的恩宠,这让李安大为感动,同时,也让李林甫等大臣心生妒忌,眼红不已。 第九十一章 元日大朝会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大唐帝国的元日大朝会极其隆重,在雄伟的含元殿外,站满了王公大臣和各国使节,人数足有万余,规模极其让人震撼,他们都要在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面见大唐皇帝李隆基。 开元二十九年的大朝会,不但有各国使节,而且,东女王赵曳夫,佛逝国王刘滕未恭等重要人物也在其中,如此高规格的大朝会,也只有强盛的大唐帝国才有能力举办。 “呜呜呜……” 随着礼仪的号角声,以李林甫为首的大唐官员,按照品级的高低,缓缓进入含元殿。 随后,大唐皇帝李隆基身穿滚冕大裘,在高力士和鱼朝恩,以及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含元殿,并坐在龙椅之上。 李林甫等大臣,恭恭敬敬的跪拜李隆基,以显示臣子对天子的忠心和敬仰。 “诸为爱卿平身。” 李隆基气色极好,眼睛有神,虽然年老,但浑身上下依旧充满一股迷人的帝王霸气。 “陛下,东女王、佛逝王各国使节,恭祝我大唐千秋万代,永为万邦之主,上贡各国珍品已入国库,如今,各国使节皆在殿外等候召见。” 李林甫语气自豪的大声汇报。 李隆基嘴角一笑,向身旁的鱼朝恩使了个眼色。 “宣东女王、佛逝王、诸国使节觐见。” 鱼朝恩话音刚落,以东女王赵曳夫为首的各国使臣,依次进入含元殿,并以大唐礼数参见李隆基。 万国使臣,甚至东女王、佛逝王都跪拜在自己的脚下,向自己表达忠心和祝福,李隆基心头那高人一等的自豪感可想而知。 李隆基伸出双手,让各国使节平身,并特意看向东女王赵曳夫,和佛逝王刘滕未恭,客气道:“东女王与佛逝王亲自前来长安,朕心里很高兴,来人,赐座,就坐在朕的两旁。” 几名小太监闻令,立即搬来几案和蒲团,摆放在李隆基御案两侧不远的位置。 “赵曳夫谢大唐皇帝。” “刘滕未恭谢大唐皇帝。” 赵曳夫与刘滕未恭弯腰行礼,并按照大唐的礼数,跪坐在蒲团上。 此时,李隆基与赵曳夫之间的距离,仅有不足五步,赵曳夫的绝世容颜和莞尔一笑的姿态,自然全在李隆基的眼皮子底下,这不禁让李隆基有些恍惚。 如此姿色水灵的女子,任何男儿见了都会动心,何况作为一国之君的李隆基呢?不过,东女国是大唐的属国,东女王是他的臣子,他知道不可能将东女王纳入宫中,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况且,眼下东女国局势危急,就更不能节外生枝了,这多少让李隆基有些惋惜。 若赵曳夫只是东女国的王族,或者普通百姓,李隆基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其纳入宫中,可赵曳夫偏偏是东女国一国之君,这一特殊身份,让李隆基彻底打消了心中荒唐的念头。 李隆基静静的看着赵曳夫,愣了愣神,笑道:“东女国与我大唐世代友好,各代东女王也全都忠心大唐,朕甚为欣慰,今日大朝会,东女王亲自来参见,朕就更高兴了,朕决定封东女王为归昌王,授左金吾卫大将军,赏赐黄金千挺,绸缎两千匹。” “臣赵曳夫谢陛下。” 赵曳夫以大礼向李隆基行礼,以表示自己的感恩。 李隆基淡然一笑,看向其余各国使节,大声道:“佛逝国与大唐友好,朕封佛逝王为宾义王,授右金吾卫大将军,其余各国使节尽皆有赏。” “谢陛下。” 佛逝王刘滕未恭与各国使节,一同跪拜谢恩。 李隆基看向赵曳夫,伸出右手,轻声道:“朕记得很清楚,归昌王上一次来长安的时候才这么高,多年不见都长成大人了,哈哈!” 赵曳夫莞尔一笑:“难得陛下还记得这些,臣上次是与婆婆一同前来的,多年未见,陛下依旧春秋正盛,还是那位器宇轩昂的万国之主。” “哈哈哈哈!” 李隆基被夸赞,大笑起来,众大臣与各国使节也跟着附和,元日大朝会,在一片欢快的氛围中进行,所有人都充满喜色。 不过,李隆基对各国使节都是礼节性的敷衍,唯独对东女王赵曳夫格外关注,这不仅是因为赵曳夫长得漂亮,更是因为东女国眼下内部出了点问题,而东女国是大唐制衡吐蕃的重要棋子,对大唐帝国显得极为重要,所以,李隆基不得不重视。 当然,这也与赵曳夫的想法不谋而合,赵曳夫此次亲自来长安,也是为了借助大唐帝国的力量来稳住国内的局势,并摆脱咄咄逼人的吐蕃帝国,防止东女国被吐蕃吞并。 元日大朝会的热闹超乎想象,整个含元殿内外,全都是参拜的臣子和各国使节,甚至在宫城外的大街上,还有大量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大朝会热闹非凡,让整个长安城都充满了喜庆,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朝会结束后,众臣子和各国使节全都依次离开含元殿。 李隆基特意留下归昌王赵曳夫,和几名心腹重臣,因为东女国的事情,是大唐帝国的首要大事,所以,他必须尽快将其处理好。 “归昌王此次亲自来到长安城,想必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吧!” 李隆基眼神含笑,单刀直入的问道。 赵曳夫轻轻点头:“陛下,臣此次前来长安城,的确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东女国西部便是吐蕃,这几年吐蕃步步紧逼,大有吞并我东女国的企图,若无大唐护佑,只怕要不了几年,东女国就不在是大唐的番属了。” 李隆基认可的点了点头,正色道:“吐蕃野心极大,他看上的不仅仅是东女国,而是整个大唐帝国,就在前几日,陇右传来消息,吐蕃十余万兵马侵入我大唐的廓州,并趁我大唐兵马不备,夺下了石堡城。” 赵曳夫闻言大惊,吐蕃威胁东女国不奇怪,因为东女国只有精兵一万,算是一个小国,但大唐帝国却是非常庞大的强盛帝国,吐蕃连强大的盛唐帝国都敢进攻,而且,成功夺下石堡城,这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忧虑。 李隆基眼角闪现出一丝自信,正色道:“归昌王不必担心,我大唐有百万雄师,丢了一座石堡城,还可以再夺回来,吐蕃藐视大唐,朕绝不会姑息,我大唐名将王忠嗣麾下的主力大军,已经进入陇右,一定可以挫败吐蕃主力大军,还有,东女国是我大唐属国,若吐蕃胆敢进犯东女国,朕一定派遣大军增援。” 赵曳夫大为感动:“有陛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李隆基从怀中摸出吐蕃密信,看向赵曳夫,轻声道:“有大唐雄师在,归昌王不必忧虑吐蕃大军进攻,不过,国中内奸若不尽快剿除,则后患无穷啊!” 鱼朝恩会意,将密信交到赵曳夫的手中。 东女国与吐蕃都源自西羌族,赵曳夫从小不但学习大唐文化,同时也接触了吐蕃文字,所以,这封密信他是看得懂的。 “想不到东女国内,居然有人与吐蕃人密谋,想要谋害我。” 赵曳夫蹙起眉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隆基嘴角一笑:“不仅如此,在归昌王的身边,就藏有奸细,若非如此,吐蕃刺客为何会这么巧,会突然出现在神禾原呢?” “陛下,这封信是如何得到的?是不是已经抓获了奸细?” 李隆基轻轻摇头:“这封信是李安麾下的兄弟,在打猎的时候误射一只信鸽,从信鸽的腿上得到的,至于奸细,还需要归昌王自己慢慢调查。” ‘李安,居然是他,他为何没将这件事告诉我。’ 赵曳夫疑惑不解,同时,心头也充满了忧虑,不知自己能否活着返回东女国。 “陛下,臣此次前往长安城,仅带领数百贴身护卫,若吐蕃与奸细合谋,在归途设下埋伏,只怕臣难以活着返回东女国,恳请陛下救臣一命。” 李隆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赵曳夫此时的处境,比他当年登基的时候还要险恶,当时他虽然面临太平公主的威胁,但他毕竟是二十七岁的男儿,也小有根基,有足够的底气跟太平公主斗法,而赵曳夫只是十几岁的小娘,刚登基一年,根基还很浅,想要摆平国内的阴谋势力,坐稳一国之君的位子,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作为过来人,李隆基对坐稳江山深有感触,作为一国之君,必须要能驾驭臣子,同时也要足够狠心,太平公主是他的亲姑姑,他还不是一狠心就杀了,另外,他的三个儿子因为对他的帝位构成威胁,也被他一口气杀掉。 而眼前的赵曳夫,很明显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娘,一个善良脆弱的人,必然顾忌亲情与血脉,如此,又怎么能雷厉风行的铲除国内的阴谋势力呢? “归昌王不必担心,朕会派遣一支精锐兵马,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必要的话,这支兵马可以帮助你铲除奸细,归昌王意下如何?” 李隆基看向赵曳夫,语气不容反驳。 第九十二章 南疆妹子要李安保护 赵曳夫虽然是东女国的一国之君,但她眼下根基不稳,无力应对国内反对势力与吐蕃野心家的合谋,李隆基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相信只有拥兵百万的大唐帝国才能救她,所以,不论李隆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不会反对。 “谢陛下隆恩,若有大唐天兵进驻东女国,吐蕃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国内反叛之徒也会受到震慑,这下臣就放心了,但不知陛下要派遣多少兵马进入东女国?” 赵曳夫非常高兴的同意李隆基的派兵要求。 李隆基与几位重臣对视了一眼,抿了抿嘴:“朕会从京城派遣五百精锐兵马,一路护送东女王返回国内,另外,剑南道的数万兵马,随时准备进入东女国,归昌王放心,我大唐将士军纪严明,绝对不会抢夺老百姓的财物,另外,军粮和军饷的供应全部是大唐的,不需要东女国任何的负担。” “谢陛下。” 赵曳夫莞尔一笑,轻声道:“陛下,李安少年英雄,上次在城外救臣一命,臣觉得他是个人才,若让他护送臣归国,一定万无一失,恳请陛下让李安加入护送的队伍。” 李隆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连续当了三十年的皇帝,而且,亲手开创了开元盛世,算得上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帝王,天底下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长安城之中的重要事情,自然就更难以瞒过他了。 前段日子,李隆基每隔几日,就会收到陈玄礼送来的汇报,东女王赵曳夫时常召见李安,而且与李安举止亲密,毫无礼数可言。 李隆基原本有些生气,不过,好在知道的人不多,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另外,通过赵曳夫的举动,让李隆基相信,李安一定是一位很让人着迷的少郎,唯有如此,才能让豆蔻年华的赵曳夫一见倾心。 亲自见过李安之后,李隆基证实了自己的推测,同时,他对李安也更加的看重,并决定多给李安锻炼的机会,为大唐帝国培养后续人才,而护送赵曳夫返回东女国,并帮助赵曳夫稳定东女国的局势,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政权的斗争是极其肮脏和残酷的,李隆基的一生经历了太多,对此是深有感触,而李安却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让他前往东女国体验权力斗争,对李安的成长大有好处,同时也可以杀杀李安的少年傲气,因为,李隆基觉得,以政权斗争的复杂和危险,李安肯定不会太顺利,被打击是免不了的。 李隆基轻轻一笑,点头道:“既然归昌王也认为李安是个难得的人才,那朕岂有不让他护送之理,只要能让归昌王安心,就算让朕亲自护送,朕也不会推辞的,哈哈!” “谢陛下隆恩,臣无以为报,只有今生今世效忠陛下,效忠大唐帝国。” 赵曳夫大为感动,嘴角还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 李隆基满脸笑意,捋了捋下巴的胡须,轻声道:“归昌王多住几日,多领略一下长安城的美景,正月十六一早,朕会让李安率领五百精锐兵马,护送你归国的。” “是,陛下,臣告退。” 赵曳夫弯腰行礼,缓缓退出含元殿。 看着赵曳夫缓缓离开,李隆基蹙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赵曳夫太嫩了,根本就不是国内反对势力的对手,况且,吐蕃势力已经进入东女国境内,这种内外联手的力量,就算让他遇到,也会感到很棘手,何况一个黄毛丫头呢? 李林甫微微抬眼,看出了李隆基心中的忧虑,开口劝道:“陛下,李安虽然年少英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东女国内部的局势错综复杂,东女国王族勾结吐蕃人,实力一定非常强大,一旦处置不好,不但李安性命不保,而且,还会让东女国彻底倒向吐蕃,对我大唐构成极大的威胁,还请陛下三思。” “是啊!父亲,李安太过年轻,没有经历过政局斗争,保护东女王不被刺客伤害的能力是足够的,不过,若是让他铲除东女国内与吐蕃勾结的王族,稳定东女国的局势,只怕他难以胜任。” 庆王李潭,随口附和了一句。 “是啊!是啊!李安还是太嫩了,如此至关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李安这样的毛头小子负责呢?太冒险了。” 众大臣皆不太信任李安,毕竟,这些老臣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他们肯定李安的聪明和武功,但并不认为李安能处理好东女国的事情。 李隆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大臣们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就连他自己也对李安的能力表示怀疑。 “太子觉得呢?” 李隆基知道太子与李安有接触,笑着问道。 李亨猛的一惊,战战兢兢的回道:“孩儿相信父亲,既然决定让李安带兵护卫归昌王,一定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李隆基轻轻点头,赞赏道:“太子说的对,各位爱卿说的也对,朕也担心李安太年轻,不能应对东女国的局势,所以,还是要派几名靠谱的大臣才行。” 李林甫见机会来了,连忙进言道:“陛下,河西节度留后萧炅颇有谋略,去年曾带兵大败吐蕃,若派萧炅前往东女国,必可震慑吐蕃。” “杀鸡焉用牛刀,长安令韦坚心思缜密,完全可堪大用。” “父亲,十六郎愿前去东女国,为父亲分忧。” 众人各自说出自己的意见。 李隆基笑了笑,看向新任命的礼部侍郎席豫,正色道:“席侍郎身体还好。” 李豫会意,拱手道:“陛下,老臣身体尚硬朗,愿亲往东女国,为陛下分忧。” 李隆基大为高兴,起身走到席豫的面前,赞赏道:“朕知道席侍郎心思缜密,必然可以完成这项任务,有什么需要,席侍郎尽管提。” “陛下,老臣觉得五百精兵,不足以震慑东女国内的阴谋势力,更不足以威慑吐蕃,可否给老臣调动剑南道部分兵马的权利。” 席豫蹙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差事,万一处置不好,他与五百唐军精兵,只怕就要葬身在东女国境内了。 李隆基淡然一笑:“席侍郎完全不必担心,朕会下旨,让剑南道各路兵马向东女国边境靠近,给其国内反叛势力造成压力。” “是,陛下,微臣明白。” 席豫一脸无奈的接受了使命。 李隆基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大臣可以告退了。 李林甫带着众大臣行礼告退,缓缓离开含元殿。 在走出含元殿大门的那一刻,李林甫回头望了一眼,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完全看透李隆基,这一次,李隆基毫无预兆的将席豫推向东女国,可以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天子,本身就应该具备一定的神秘感,让人无法完全看透,这样才能更好的驾驭臣子。 不过,最让李林甫感到不安的,是李隆基对李安的格外看重,东女国的事情如此重要,居然放心大胆的交给李安去办,这是多大的信任。 虽然席豫才是总的负责人,但席豫有几斤几两,李林甫非常的清楚,李隆基让李安辅佐席豫,看重的就是李安的能力,而非席豫的水平。 而照此趋势发展下去,李安未来的前途将不可限量,说不定几年之后,就会对他的位子产生威胁,而他一时之间还找不到,消除这一威胁的办法。 “陈大将军留步,大家要见你。” 鱼朝恩追出含元殿,让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前去面见李隆基。 陈玄礼微微愣了一下,他知道李隆基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跟他说,于是,抬步跟着鱼朝恩返回含元殿。 “陛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单独交代臣。” 李隆基在陈玄礼这个粗人面前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朕思来想去,对李安率领五百兵马,深入东女国境内很不放心,李安毕竟年轻,没有太多的经验,他不如你老成稳重,所以,朕要你亲率五千龙武军紧随其后,必要的时候,可以给李安提供支援,万一李安与席豫出事了,你可凭朕的圣旨调动剑南道的兵马进入东女国,后面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陛下,老臣明白。” 陈玄礼毫不拖泥带水,立即应了下来。 “好,你尽快准备吧!李安他们是正月十六出发,你们就正月十七出发,比他们晚一日。” “是,陛下,老臣告退。” 安排好后招,李隆基感到放心多了,此次,为了应对东女国的险恶局势,他思索了很久,也制定出多套应对方案。 说的简单点,其实就是两套思路,一种是智取,一种是力取,智取可以用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收获,力取的损失则相对要大很多。 李隆基更偏向于智取,并决定让李安执行智取的任务,毕竟,李安在蔚州的表现,已经让他大开眼界,而在京城郊外救下赵曳夫,则体现了李安的勇武,侦破月儿被绑架案,则进一步展现了李安的智。 第九十三章 颜如玉教我写字 李安智勇双全,胆识过人,是百年难得的人才,李隆基将东女国的局势,放心交给李安去处置,既是对李安的信任,同时也是对李安的锻炼,大唐帝国若要屹立万世而不倒,需要一代代人才的不断努力,开拓疆土就更需要人才了。 李隆基是一位有着巨大成就感的皇帝,他带着一帮臣子,开创了开元盛世,让大唐帝国迈入全盛阶段,虽然他如今已经年老,但雄心依旧不减,在他的有生之年,他仍然希望可以将大唐帝国的疆域进一步扩展。 其实,开拓进取的精神,从大唐建国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自从太宗李世民大破******以来,大唐帝国一直处于扩张阶段,先后拿下东北、正北和西北的大片土地,并建立了大量的都护府,将周边少数民族政权纳入大唐帝国之内。 人的贪欲永远不可能有尽头,作为大唐的一国之君,李隆基对开拓疆土的需求,自然也不会有尽头,他很好的继承了祖先的开拓进取精神,不断向周边扩展,并以重视军功的做法,间接鼓励边关将领向周边强权挑衅,从而导致大唐与周边大国摩擦不断。 打仗需要兵员,更需要人才,大唐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兵员永远都不会短缺,而高质量的人才却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所以,李隆基必然十分重视人才。 王忠嗣年轻的时候,曾带领三百轻骑突袭吐蕃,斩敌数千,并逼的吐蕃赞普仓惶逃走,此后更是频频立功,于是,李隆基毫不犹豫的提拔王忠嗣,一步步让其坐上朔方节度使的高位。 而现在突然从营州冒出的李安,其能力和胆识,与十余年前的王忠嗣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若是培养的好,大唐将再获一员名将,如此,李隆基便有更多的底气,开拓大唐江山,为后世子孙留下更多的产业。 李安曾在会见太子,这让李隆基的心里产生了一些疑虑,不过,太子一直控制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他并不担心李安的成长会威胁他的帝位,另外,李安与太子相熟也并不一定是坏事,他的江山迟早有一天会交到太子的手中,日后,若有李安这样的人才辅佐太子,他相信大唐帝国会更加强盛。 作为一名合格帝王,李隆基不但要考虑自己活着的时候,如何开拓大唐江山,同时,他也要考虑自己一旦离开人世,他的儿子能否驾驭大唐的江山,能否应对周边政权的挑衅。 李隆基既要防备太子拥有实力威胁自己的帝位,同时还要让太子一旦继位,要能够稳住大唐江山,如此自相矛盾的要求,也是难为这个伟大的帝王了。 ### 元日大朝会热闹非凡,不过,李安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趁着颜真卿参加大朝会的机会,他前往其府邸,并以学习吐蕃文字的借口,与颜如玉在一起呆了整个上午。 虽然,李安的学习资质非常好,不过,有颜如玉这样姿色秀丽的小娘在身边,他根本就没有太多学习的心思,况且,万一全部学会了,下次不就没有请教的机会了。 李安盯着颜如玉那宛如羊脂玉一般的粉嫩脸蛋,心中感叹上苍造物的神奇,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浅笑。 此时此刻,李安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一直这样静悄悄的看着颜如玉,欣赏她那迷人的脸庞和无可挑剔的身材。 “无恙,这几个吐蕃文字很简单,你多写几遍就可以记住了,来,执笔。” 颜如玉就像一名极负责人的教师,认真的教李安学习吐蕃文字。 李安不接毛笔,直接将颜如玉的右手整个握住,吓得颜如玉哆嗦了一下。 “如玉,这吐蕃的文字太难写了,不如你拿着我的手写,这样也好学得快些。” 李安嘴角轻轻一笑,贴在颜如玉的耳边,厚颜无耻的提出要求。 颜如玉虽然只有十六岁,心思还很稚嫩,不过,还是能够感受到李安的不怀好意,只是,在她的心中,李安是个大英雄,是她极为仰慕的人,所以,即便知道李安要占自己便宜,她也丝毫不生气,甚至,还有一丝欣喜,毕竟,若不是她足够美貌,李安也不会靠的这么近。 二八豆蔻年华,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颜如玉见到李安的感觉,和李安看到颜如玉的感觉是一样的,若不是真心仰慕,渴望接近,颜如玉也不会答应亲自教李安学习吐蕃文字。 颜如玉瞟了李安一眼,嘴角莞尔一笑:“无恙,这几个字很简单,我只教你一遍,你若是学不会,我就在你脸上画王八。” 温柔迷人的笑意中带着一丝调皮的威胁,让李安的一颗心来回摇曳,哪里还有学习写字的心思。 “无恙,你只有一次机会,可要好好学哦!” 颜如玉莞尔一笑,握着李安的手,一笔一划的在白纸上书写吐蕃文字,时不时的提醒要点。 不过,李安鼻端萦绕着颜如玉的体香,手背传来滑腻的舒爽感,这让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学习写字,此时,他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颜如玉雪白的脖颈,并顺着脖颈一路向下窥探。 “无恙,学会了吗?” 颜如玉侧首看向李安,却愕然发现李安的双眼在盯着自己的脖颈,脸庞刷的一下红透了。 李安也感觉到自己的失礼,忙移开目光,憨憨道:“如玉,都教完了吗?” 颜如玉白了李安一眼:“都教完了,无恙,该你自己写了。”说完将手抽出,让李安自己写。 李安根本没学,更没记住要点,拿起毛笔之后,只好依样画葫芦,将这几个吐蕃文字写出来。 “如玉,我写的对吗?” 颜如玉轻轻摇头,嘴角调皮一笑:“无恙,我这么认真的教你,你却不好好学,该如何罚你呢?” 李安条件反射的回道:“如玉,你刚才不是说了,若我学不会,就在我脸上画王八。” “好,无恙,这可以你自己说的,坐好了,我画了哦!” 颜如玉莞尔一笑,拿起了毛笔,在李安的眼前晃悠。 李安轻轻一笑,一副甘愿受罚的表情。 “无恙,那我可真画了。” 颜如玉刚才只是戏言,想吓唬吓唬李安,却没料到李安居然毫不畏惧,这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一个善良的小娘,在人脸上画王八的事情,自然是她不愿意做的。 “没事的,如玉,你画吧!” 李安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甚至还有些期待,若是被陌生人在脸上画王八是奇耻大辱,不过,若是被颜如玉这样美丽的小娘画,则是李安的荣幸。 “十九娘,阿郎回来了。” 颜如玉刚在李安的额头画一只小王八,婢女草儿急匆匆的前来提醒。 李安与颜如玉对视一眼,忙起身道:“如玉,今日多谢你教我吐蕃文字,改日再来讨教。” “好,无恙慢走。” 颜如玉轻轻点头,算是行礼。 李安大步离开后院的书房,走向前院会见颜真卿。 “十九娘,李校尉今日,不会又是一个字都没学会吧!” “无恙刚刚接触吐蕃文字,学的肯定要慢些,待熟悉一段时间,学起来就会快很多的。” 颜如玉耳根微微泛红,为李安的不努力辩护。 “十九娘,我看李校尉根本就不是来学吐蕃文字的,他就是喜欢上十九娘了,对不对。” “草儿,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就说,就说,哈哈哈!” #### “叔父,您回来了,大朝会结束了?” 颜真卿轻轻点头,突然猛的一愣:“无恙,你跑去后院干什么,还有,你额头怎么画了一只王八?” 李安心里一紧,忙解释道:“回叔父,侄儿想学习吐蕃文字,所以让如玉教我,但侄儿学得不好,所以……” 颜真卿咧嘴一笑,指着李安:“好你个无恙,好好的怎么想到要学吐蕃文字了。” 李安仿佛被看穿了心思一般,紧张的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快将额头的王八擦掉,叔父有正事跟你说。” 李安连忙摸出一块白布,将额头的小王八擦掉,并问道:“叔父,您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颜真卿起身踱步,蹙眉道:“大朝会结束后,叔父在御史台处理事情,耽误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听说陛下要派遣五百将士,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而归昌王居然提出要你护送,陛下欣然同意了。” 李安一愣:“归昌王?难道是赵曳夫。” “没错,大朝会的时候,陛下正式册封东女王为归昌王,而且赏赐极多,看得出来,陛下很看重东女国。” 李安轻轻点头:“东女国是大唐制衡吐蕃的一颗棋子,陛下当然应该重视,不过,侄儿年轻,不知能否胜任这一任务?” “无恙,要对自己有信心,另外,陛下让礼部侍郎席豫一同前往,若有不懂的事情,你可以多与席侍郎商议。” “是,叔父。” 李安应了一声,开口道:“叔父,东女国境内必然有吐蕃人活动,若侄儿能认识吐蕃文字,也许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第九十四章 再次面圣 东女国夹在大唐帝国与吐蕃帝国之间,为此,不但受到大唐的文化影响,同时也充满吐蕃文化。 若李安不懂吐蕃文字,进入东女国之后,就成文盲了,如此,必然非常的不利。 颜真卿认可的点头,并瞪了李安一眼:“还有半个月,无恙,你学习的时间不多了,要好好跟着如玉学,切不可将心思放在别处。” 李安心里一紧,仿佛被看穿了心思一般,连连点头称是。 对东女国内部的局势,李安只是从吐蕃密信了解一点皮毛,并没有深入的了解,而此次李隆基居然要他带领五百兵马,护送赵曳夫返回东女国,这可是一份极其危险的差事,搞不好小命都有可能丢掉。 不过,这同时也是一个极其难得的表现机会,若能顺利完成任务,必然会得到李隆基的重用,获得更高的地位。 李安原本并不是一个追求地位和名望的人,他只想娶个俊俏的小娘,安安分分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但白狼村的覆灭让他彻底明白,在这个时代,只有强大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家人,作一个普通人固然逍遥自在,但遭遇强大恶势力的时候,自保尚且不易,就更别提保护自己的亲人了。 回到灵州进奏院之后,李安屁股还未坐稳,鱼朝恩就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并让李安立即前往皇宫,李隆基要见他。 天子的事情永远都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李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跟随鱼朝恩前往大明宫。 紫宸殿内,李隆基闭着眼睛稍作休息,此次让李安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他总有些不太放心,所以,有很多事情,他必须当面交代李安。 “大家,李校尉已到殿外。” 鱼朝恩轻轻走入大殿,向李隆基汇报。 李隆基缓缓睁开眼睛,招了招手,示意鱼朝恩宣李安觐见。 “微臣李安参见陛下。” 李安大步走入紫宸殿,跪拜行礼。 李隆基伸手一挥,示意李安平身,并起身向李安走来。 “李安,那封吐蕃密信是你得到的,东女国的局势你也知道,朕不允许归昌王有意外,更不会坐视吐蕃吞并东女国。” 李隆基语气严厉的表明了立场。 “陛下英明,东女国的安危,关系到大唐的利益,必须粉碎吐蕃的阴谋。” 李隆基赞赏的看向李安,正色道:“李安,归昌王很看重你,提出由你率领五百将士,护送她返回东女国,不过,这一路上必然十分险恶,进入东女国之后,形势可能更加危急,你可愿前往?”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李安知道李隆基早已下了决心,根本就不会允许自己推脱。 “陛下,微臣愿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若让归昌王遭遇意外,微臣愿领死罪。” 李安中气十足,一副立下军令状的气势。 李隆基大喜,眼神中全是赞赏:“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李安,朕正式封你为右龙武军校尉,所领五百精兵明日便会交给你。” “谢陛下。” 李隆基笑容可掬的扶起李安,轻声道:“李安,听说你与麾下一百勇士,全部住在灵州进奏院?” “陛下恕罪,微臣知道这不符合规制,怎奈弟兄们太穷,住不起客舍,就只好赖在灵州进奏院了。” 李隆基眉头一皱:“太穷?这一百勇士都是在蔚州立下大功的,都是我大唐的功臣,王忠嗣和张齐丘让他们来京城,就没给你们备足盘缠?” “陛下,盘缠是有的,不过这些弟兄全都特别能吃,能省就省一点。” 李隆基嘴角一笑,从李安的表情,他已经找到了答案,这根本不是没钱住客舍,而是刻意为了省钱。 “这么多人住在灵州进奏院不妥,让他们住进北苑,和朕的羽林军呆在一起,朕不会收房钱,一日三餐管饱。” “微臣代众将士谢陛下。” 李安闻言大喜,这下弟兄们不但有更大的地方可以居住,而且,一日三餐的花费也不用自己出了。 李隆基微微嗔了李安一眼,顿了顿,开口道:“李安,朕交给你五百精兵,你麾下的一百勇士,可愿交给朕。” 李安闻言大惊,忙道:“陛下,微臣此次前往东女国,必然凶险异常,这一百勇士个个都是精锐,胜过蕃军千人,若无他们相助,微臣一人只怕难以完成任务。” “哈哈哈!心疼了,好了,朕也不难为你了,你选两名滑雪好的勇士留下就可以了,剩下的都跟随你前往东女国。” “是,陛下。” 李安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已经明白,李隆基问他要人,是为了观赏滑雪表演,而这一项技能,除了他和麾下的一百勇士,别的人还真不会。 在交代完此行人员配置之后,李隆基看向李安,正色道:“李安,此次前往东女国,你麾下所领有六百兵马,一定要保护好归昌王和席侍郎的安全。” “陛下放心,只要有微臣在,归昌王和席侍郎就一定不会有事。” 李隆基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李安,朕问你,若东女国兵马,阻止你们进入,你该怎么办?” “陛下,东女国是大唐属国,况且,归昌王已经同意,若有东女国兵马阻挡微臣进入,那就是叛逆之徒,微臣必斩之。” 李安毫不犹豫的表态。 “好,雷厉风行,朕没有看错你,那若是发现东女国王族勾结吐蕃,而且这个王族还是归昌王的至亲,你又该如何处置?” 李隆基盯着李安的眼睛,继续问道。 李安立即回道:“陛下,勾结吐蕃就是叛逆,对待叛逆之徒,微臣一定不会手软。” “那若是归昌王顾忌亲情,向你求情,又该如何处置?” 李隆基步步紧逼。 “陛下,微臣会先斩后奏,先将叛逆之徒处决,然后,再向归昌王请罪,若归昌王怪罪于微臣,微臣甘愿受罚。” 李隆基眼中异色一闪:“李安,若东女国叛逆鼓动数千士兵哗变,配合吐蕃援兵作乱,你又该如何处置?” 李安淡然一笑:“微臣虽然只有六百将士,但绝不会屈服于叛逆之辈,一旦叛逆之徒提前作乱,微臣会收缩兵力,全力保护归昌王和席侍郎,以等待援兵的到来,陛下乃千古明君,微臣相信陛下肯定早有安排。” 李隆基满脸皆洋溢着赞赏的表情,拍了拍李安的肩膀:“好,李安,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东女国局势险恶,朕就全交给你了,回去好好准备吧!” “是,陛下,微臣告退。” 李安弯腰行礼,转身缓缓走出紫宸殿。 看着李安离开的背影,李隆基大大吁了口气。 通过刚才的一番对话,李隆基已经完全相信李安的能力,他觉得让李安前去处置东女国危机,是最合适不过了。 但李安毕竟只有十七岁,如此年轻的少郎,竟然拥有如此厉害的见识,这又让李隆基的心头有一丝疑虑。 一个人的见识,是在经历足够的生活阅历,而后逐步形成的,而李安从小一直生活在白狼村,从离开白狼村,至今不过几个月,如此短暂的时间就拥有这么高的见识,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然,李隆基做梦都想不到,李安是两世为人,两世的年龄相加,也不比李隆基小多少,况且,李安还拥有超越千年的历史知识,而这些知识造就了他见识的基础。 ‘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隆基心下微微感叹,李安有见识他并不担心,只要他能驾驭就可以,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安对他恭恭敬敬,并无难以驾驭的迹象,而这让李隆基放心了不少。 回到灵州进奏院之后,李安立即带领麾下一百勇士,前往北苑居住,不过,李安本人并不住在北苑,而是与昆雄、飞羽、荔非守瑜三人,继续住在灵州进奏院,毕竟,只有几个人住在这里,对灵州进奏院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而且,崇仁坊地理位置比较好,去哪里都方便。 相国府书房内,中书令李林甫蹙着眉头,轻轻捏着自己下巴的胡须,偶尔抬起头看向正前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站在旁边的李忠林不敢打扰李林甫的思路,低着头一言不发。 “陛下看重李安,将东女国之事放心大胆的交给李安,若李安处置妥当,日后必被重用啊!” 李林甫轻声感叹了一句。 李忠林闻言,轻声道:“阿郎,这个李安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东女国之事如此危急,他岂能应付,只怕是自寻死路。” 李林甫轻轻摇头:“不然,李安在蔚州屡立战功,打得蕃军闻风丧胆,在京城救下归昌王和大将军之女,更是体现了他的智和勇,他虽然年轻,但自古英雄出少年,也许他真的能完成陛下的重托。” “阿郎,若李安真这么厉害,那我们是否需要暗中出手,与吐蕃人联手,将其除掉?” 李忠林小心翼翼的问道。 第九十五章 相国有请 李林甫是靠着构陷贤臣,一步步登上相位的,他非常担心自己的相位遭到威胁,为此,时常对受到皇帝重用的大臣进行构陷,从而清除这一威胁。 而李安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受到李隆基的重视,假以时日必然会被重用,这对李林甫的相位构成潜在的威胁,李林甫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不过,李林甫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情况下可以耍手段构陷一个人,什么情况可以暗杀某位大臣,以及什么情况下不可以做这些事。 在李林甫的心中,李隆基是个精明自大的皇帝,就算他再怎么耍手段,也逃不出李隆基的手心,所以,他耍的手段必须符合李隆基的心意,若是逆了李隆基的心意,他的构陷不但难以成功,反而还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毕竟,李隆基这个一国之君,是开拓大唐盛世的明主,不是随便几句构陷就可以欺骗的。 当初李林甫构陷张九龄,是因为揣测到李隆基对张九龄支持太子的行为极为不满,而构陷前太子、光王、鄂王,则是因为李隆基当时对自己的儿子不信任,害怕自己的儿子篡夺帝位。 可眼下李安正要奉李隆基之命,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并处理东女国所发生的危机,他若是在这个时候给李安使绊子,造成李安任务失败,则大唐帝国的利益必然遭受巨大的损失,万一让李隆基知道了,他的相国的位子,也就不用坐了。 李林甫麾下虽然有很多效命之人,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之中没有李隆基的卧底,所以,李林甫自然不会冒这个险。 “忠林,本相知道你是一片忠心,不过,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东女国局势关系大唐与吐蕃的兴衰,本相身为大唐相国,岂能为了个人的私利而置大唐的利益于不顾。” 李林甫瞪了李忠林一眼,摆出一副为大唐忧虑的姿态。 李忠林一愣,抬眼问道:“那相国是打算静观其变?” 李林甫嘴角露出招牌笑容,侧目道:“忠林,你亲自去灵州进奏院,将李安请来。” “阿郎,这是为何?” 李忠林的眉头蹙成了疙瘩。 “不用问这么多,还不快去。” 李林甫眼一瞪,让李忠林立即前去请李安。 在李忠林奔出书房之后,李林甫捏着下巴的胡须,继续陷入沉思之中。 ### 灵州进奏院的客房内,李安与荔非守瑜正在商议,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的细节,李飞羽站在旁边,时不时的插上一句。 “大兄,门外有人找你。” 李昆雄大步从外面进入房内。 “何人找我。” “大兄,那人自称叫李忠林,说是相国府的管家,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安闻言,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忠林?相国府管家,难道是李林甫的管家。” “无恙,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安点了点头,带着三位弟兄,走向大门外。 “你找我。” 李忠林满脸堆笑,恭敬道:“李校尉,在下是中书令李相国府上的管家,相国要见李校尉,特让在下前来邀请。” “哦,相国要见我。” 李安心头微微有些诧异,并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李隆基不久前才见过他,怎么李林甫也要见他,会有什么企图呢? 说实话,李安对李林甫的印象不太好,后世的书籍全将李林甫描绘城奸险邪恶的小人,所以,一听李林甫要见自己,李安马上就觉得,这多半是有什么阴谋。 “李校尉,相国已在府邸书房等候,还请李校尉赏脸。” 李安与三位兄弟对视一眼,点头道:“好,稍等片刻,待李安略作准备,便与你前去相府。” 回到客房后,李安换上体面一些的衣服,并整理了头发。 “大兄,世人都说李相国口蜜腹剑,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此次,无缘无故邀你前去,只怕没安好心。” “是啊!大兄,李相国最为嫉贤妒能,大兄被陛下重用,想必李相国心中一定非常不满,此去,只怕是鸿门宴。” “无恙,要不,我们三个陪你一起去,若有什么变故,也好互相照应。” 李安轻轻摇头,看向三人:“不必了,若李林甫想要暗算我,就算你们几个去了,也无能为力,放心,李相国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我下手的。” 说完大步走向大门外,在李忠林的带领下,向李林甫府邸策马奔去。 荔非守瑜与昆雄、飞羽,皆不放心李安一个人前往,在李安走后,悄悄的跟在后面。 ### 相国府书房内,李林甫一直保持着沉思的姿势,几乎是纹丝不动,他在等待李安的到来。 而李林甫想要见李安的原因,则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李安这个人,顺便试探李安的政治理想。 “阿郎,李校尉已经来了。” 李林甫微微一愣,并立即起身,正色道:“开中门迎接,快开中门迎接。” “是,阿郎。” 在李林甫府邸大门外,李安抬头看向头顶的鎏金大匾,嘴角微微动了动,这是李林甫的府邸,气派自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大门可比的,光是这副牌匾就值不少钱,门前的石兽是最好的石材,戟架也全是镶铜的。 “咔咔咔……” 随着刺耳的门轴转动声,相国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从这刺耳的咔咔声,李安就可以判断出,相国府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而今天,居然为了他这个毛头小子而开,这让他感到极为惊诧。 而更让他惊诧的事情还在后面,在相国府大门打开的一刹那,一位笑容可掬的慈祥老者正缓缓走来,并向李安招手。 “李校尉,快里面请。” 李林甫亲自迎接李安,而且,态度极其热情。 李安惊诧之余,连忙迈入相国府大门,恭敬行礼,佯装感激:“李安只是小人物一个,怎敢劳烦相国亲自迎接,相国此举,太折煞李安了。” 李林甫笑得极为甜蜜,眯着小眼睛,热情道:“李校尉职位虽低,却是我大唐百年难遇的少年英雄,本相非敬李校尉之职,而是敬仰李校尉的才华,安边城一战,李校尉以三百将士大破蕃军五千精锐,斩杀蕃军大将李天龙,极大的挫败了蕃军的嚣张气焰,古之孙膑、乐毅也不过如此,来,快里面请。” 被李林甫这么一夸,李安的心里还真是一阵舒服,不过,他对李林甫毕竟有所了解,所以,心里始终充满警惕。 在相国府正堂,李安与李林甫分宾主坐定,李忠林站在一旁伺候,几名俊俏的婢女,端上了美味的糕点和热茶。 李安心头有些紧张,侧身看向李林甫,拱手道:“相国恕罪,前几日在大街上,李安并不知轿中之人是相国,实在多有冒犯。” 李林甫笑容可掬,摆手道:“此乃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不过,敢与本相对视的人,可着实不多,这也足以说明,李校尉不是寻常人啊!” 李安跟着赔笑,顿了顿,开口道:“相国,半个月后,李安就要护送归昌王前往东女国,不知相国有何指教。” “李校尉年少英雄,智勇双全,区区护送差事,必然足以胜任,本相又何须多言。” 李林甫嘴角依旧甜蜜,眼神之中闪现出一丝光芒。 “相国谬赞了,李安愧不敢当。” 与李林甫随意对话几句,李安就感受到李林甫的厉害,此人,口蜜腹剑的称谓绝不是空穴来风,至少,在李安看来,李林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悦耳,让人不自觉的产生好感,从而放松警惕。 李林甫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李安,仿佛要将李安看穿一般,这让李安浑身颇为不自在,甚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李校尉年少英雄,智勇双全,深得陛下青睐,前途必然不可估量,哦,对了,太子殿下想必对李校尉也极为看重,如此,李校尉将来的前途就更不用说了,哈哈!” 李林甫态度更加和蔼,看向李安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般慈爱,充满赞赏和关心之情。 不过,李安也是极为精明的人,他知道李林甫是在试探他对太子的态度,嘴角淡淡一笑,谦逊道:“相国过奖了,李安侥幸为大唐立下寸功,竟得陛下赏识,心头颇为忐忑,今生唯有誓死效忠陛下,以报陛下赏识之恩,不过,太子殿下好像并不看重李安。” 李林甫故作疑惑,蹙眉道:“李校尉年少英雄,是我大唐不可多得的人才,太子殿下怎么会不赏识呢?” “李安借助天时地利,侥幸立下寸功,并无过人之处,太子殿下不看重也是自然,不过,李安效忠陛下即可,又何须得到太子殿下的看重。” “那李校尉就没想过将来?” 李林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李安嘴角一笑,正色道:“陛下龙体安康,精神奕奕,至少还有几十年的阳寿,李安又何须考虑这么远呢?” 第九十六章 拒绝招揽 李安说的倒也是心里话,在他看来太子李亨,的确没有明君的气度和才能,更不懂得施恩笼络人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软弱储君,根本不值得效忠,和李隆基相比,李亨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而且,李安相信,若无安史之乱的发生,李隆基至少还能继续统治大唐江山二三十年,到时候,只怕抑郁不得志的李亨早已逝世。 “哈哈!李校尉说的是,陛下龙体安康,一点都不显老,本相今生是注定只能效忠陛下一人了。” 李林甫笑眯眯的看向李安,极为认可李安的话,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多半会比李隆基先过世,也就是说,他根本就等不到太子登基的那一天,而他一直与太子作对,则是时势所逼,他想停也停不下来,而且,他又岂能不考虑身后之事。 李安嘴角淡淡一笑,恭敬道:“陛下龙体安康,相国是功不可没,若非相国辅佐陛下处理国事,陛下必然劳心劳力,如此,岂能年近六旬还生龙活虎,相国为大唐社稷鞠躬尽瘁,李安极为敬佩。” 这话含是讽刺李林甫把制朝政,一手遮天的意思,普通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李林甫还是能听出来的,不过,他并不在意李安的讽刺,他把持朝政是事实,也是李隆基为了减轻负担,故意将杂碎小事交给他处理的,他并不在意李安这么说。 李林甫端起一碗热茶,轻轻吹了几口,抬眼道:“李校尉快人快语,本相就喜欢这样的人,今日请李校尉前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再次目睹李校尉的风采,前几日在太液池,李校尉的滑雪绝技真是太神奇了,真是让本相叹为观止啊!” “区区杂耍之技,让相国见笑了。” “诶,李校尉过谦了,这可是当之无愧的绝技啊!来,尝尝我相府的糕点。” 李安拱手感谢,不过,内心却也非常舒坦,和李林甫在一起聊天,丝毫感觉不到压力,而且非常的轻松,当然,若是想到李林甫的口蜜腹剑,后背也会微微发寒。 李林甫眼珠一转,微笑道:“李校尉,你我皆是陛下的臣子,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才是,本相辅佐陛下处理国事,李校尉武功高强,可为陛下分忧的地方就更多了,你我一文一武,当全力协作,为大唐社稷共尽绵薄之力,李校尉,你说是吧!” 说完,一双闪着异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李安。 李安咧嘴一笑,拱手道:“相国所言极是,李安是陛下之臣,当然会全心全意效忠陛下,就算肝脑涂地,也死而无憾。” “好好好,哈哈!” 李林甫表面笑着叫好,但内心却生出一丝不满,他刚才的话,是暗示李安投向他的怀抱,而李安的表态,则是一心效忠李隆基,根本就是驳了他的面子,不打算投靠他。 李林甫眼神中不经意闪现出的一丝不满,被细心的李安捕捉到了,他知道如此表态肯定会让李林甫不满,但他不能为了讨好李林甫,而做出内心不愿做的事情,若是真的投靠李林甫,则日后必须按照李林甫的意思做事,如此,岂不寄人篱下,处处被人摆布,这样的人生还有多少意义。 李安并不是一个自大的人,但也不打算处处被人摆布,过着没有意义的人生,就算不能封侯拜相,至少也要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至于拒绝李林甫可能遭遇的后果,李安也早就考虑清楚了,李林甫阴险狡诈,最擅长构陷逆他心意之人,不过,李安并不惧怕这些,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明白,就算冒着被李林甫构陷的风险,也要做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妥协与退让在很多时候,并不能换来和平与安宁,李安所拥有的才华和能力,已经对李林甫的相位构成了潜在的威胁,所以,就算李安依附李林甫,也很难不被嫉妒,一旦李安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上升到一定高度,李林甫必然难以容忍,就算是心腹同党,也会被他构陷。 随后的对话,基本就是互相恭维和敷衍,并没有多少话是出自真心的,而李安晚饭没吃,倒是吃了李林甫府邸不少糕点。 “哈哈!本相今日与李校尉一席长谈,真是万分荣幸,天色不早了,本相就不挽留李校尉了。” 李林甫依旧态度和蔼,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微笑,从表面丝毫看不出有下逐客令的意思。 李安闻言,忙起身行礼:“相国,李安今日多有叨扰,是该告辞了。” “等等。” 李林甫看向几名家丁,轻声道:“李校尉爱吃本府的糕点,你们几个多准备一些,给李校尉带上。” “多谢相国,李安告退。” 李安恭敬行礼,转身离开相府正堂。 在李安走出足够远之后,李忠林不满道:“阿郎,这个李安自持受到陛下看重,居然敢拒绝阿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李林甫脸色完全冷了下来,开口道:“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都是这样吗?待经历了诸多磨难,就会改变的,李安很有能力,是个人才,心高气傲是免不了的,不过,他虽然拒绝归附我,但对太子好像也不太满意,如此,至少暂时不会与我作对,东女国之事关系大唐的声威,我们不能因为李安不识时务而损害大唐的利益,明白吗?” “是,阿郎,忠林明白。” 李林甫挥了挥手,让李忠林退下,并在正堂之中踱起了步子。 这次长谈,是他与李安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接触,而通过这次长时间的接触,他对李安有了比以前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同时,也不自觉的从心底敬佩李安,而放眼整个天下,能够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人,真的是寥寥无几。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个李安气度不凡,颇有陛下当年的气势,不简单呢?’ 李林甫心头暗暗感叹。 相国府大门外,昆雄、飞羽和荔非守瑜三人,一直在等李安,他们偷偷的跟来,连晚饭都没吃,一个个饿的肚子咕咕叫,不过,李安这么久了还不出来,他们非常担忧,所以,也没有心思找吃的。 “大兄进相府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出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了吧!” “是啊!李林甫心术不正,口蜜腹剑,我早就说过,这一定是鸿门宴,怎样样,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李相国是大唐宰相,若真的要害无恙,办法多得是,不会派人将无恙请进府邸的。” 荔非守瑜三人,轻声争辩了起来。 “你们三个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们来吗?” 李安刚走出相国府几步,就看到躲在一旁不远处的三人,并牵马走了过去。 “大兄,你怎么这么久了才出来,相国没有为难你吧!” “大兄,我们为了等你,连晚饭都还没吃呢?” 李安咧嘴一笑,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三人:“这些是相国府的糕点,味道极好,你们分吃了吧!” “哇,大兄,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会跟来,所以,从相国府带了这么多的糕点?” “吃你的吧!” 李安开口斥了一句,不过,心头却是非常温暖,他被李林甫请入府中,几位兄弟居然如此关心他,竟不吃晚饭也要等他出来,这份兄弟之情让他极为感动,而有这些对自己真心的兄弟,东女国之行,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无恙,李相国请你前去,究竟是何目的?” 李安轻声道:“他是想让我归附他,不过,被我婉言拒绝了。” “居然是这样,无恙,你拒绝李相国,日后可要小心了。” 李安淡然一笑:“不必担心,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再过半个月就要护送归昌王离开长安城了,这次任务极为重要,我们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无需李相国构陷,陛下也不会饶了我们。” “无恙,你放心,只要有我们这帮兄弟在,这次的任务一定可以顺利的完成。” “大兄,只要我们兄弟同心,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李安大喜,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走,我们回去。” #### 正月十六之后,李安就要率领一支兵马,护送归昌王前往东女国,由于吐蕃刺客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一次的护送行动注定危险重重。 而东女国王族与吐蕃的勾结,以及东女王身边隐藏的奸细,更让这次东女国之行,充满未知的风险。 在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李安不但要督促麾下人马做好万全准备,同时,还要尽可能快的学好吐蕃文,以利于在东女国的行动。 不过,吐蕃文字弯弯曲曲,是相对比较难学的,而颜如玉姿色秀丽,吐气如兰,又时常让李安不自觉的分神,为此,学习的效率不是很高。 不过,好在李安天资聪慧,学习能力比较强,为此,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就学会了很大一部分吐蕃文字,勉强可以看懂吐蕃书信。 第九十七章 上元节 正月十五是大唐的上元节,为了庆祝这一伟大的节日,京城长安乃至全国,都要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猜字谜、赏花灯、看杂耍、游夜景,可谓是热闹非凡,而为了让百姓玩的尽兴,上元节是没有夜禁的。 李安奉命在正月十六护送归昌王前往东女国,也就是说,上元节一过,他就要暂时离开长安城前往东女国了,这既让他充满期待,同时又莫名其妙的落寞。 这几日努力学习吐蕃文字,李安与颜如玉可谓是朝夕相处,每天呆在一起的时间足有四五个时辰,虽然学习吐蕃文字很辛苦,但有颜如玉相陪,李安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被颜如玉的鼓励激发了大脑的潜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大量的吐蕃文字,让颜如玉大为惊诧。 “草儿,给我吧!” 颜如玉莞尔一笑,接过草儿手中的一盒点心,准备拿给辛苦练字的李安。 “十九娘,这个李校尉真是奇怪,半个月前连一个吐蕃文字都学不会,现在倒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大半的吐蕃文字。” “草儿,闭嘴,出去吧!” 颜如玉脸颊一红,端着一盒点心走向书房的李安。 “无恙,歇会儿吧!尝尝点心。” 李安没有被食物的香味所诱惑,只是对着颜如玉眨眼一笑,便继续练习吐蕃文字。 “无恙,你练了这么久,不饿吗?” “很饿啊!不过,我明日就要护送归昌王前往东女国了,现在不抓紧练习,就没有时间了。” 颜如玉心头猛的沉了一下,抿了抿嘴:“无恙,就算时间紧迫,也不能让自己饿肚子啊!” 李安狡黠一笑:“如玉,要不,你喂我吧!这样既不耽误练字,也不会让肚子挨饿,如何?” 颜如玉微微一惊,见李安一副调皮的表情,不禁掩嘴而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倾心这个有点坏坏的李安了。 “无恙,张嘴。” “啊……” “哈哈……” 有颜如玉这样美丽的小娘,将美味的点心放到自己嘴里,李安感觉极为舒畅,并时不时的咬住颜如玉的粉嫩小手,吓得颜如玉赶紧将手收回,并伸出粉拳捶打李安的后背。 “无恙,明日一早,你就要离开长安城了,可吐蕃文字,你并没有完全学会,若如玉陪你一起去,一路上可以继续教你。” 李安一惊:“不可,如玉,你也知道吐蕃密信的内容,这一次护送归昌王前往东女国,必然是危险重重,若是带着你,我岂不要分心保护你,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此次前往东女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保护归昌王赵曳夫,已经是压力极大了,若带着不会武功的颜如玉,简直要命啊!李安自然不会同意,当然,颜真卿也不会同意。 颜如玉不愧是知书达理的小娘,见李安拒绝,既没有争辩,也没有生气,而是莞尔一笑:“无恙,既然会让你分心,那如玉就不去了,不过,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你一定要收下。” “礼物,什么礼物?” 颜如玉从书房的抽屉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李安:“无恙,这是唐文和吐蕃文对照的册子,写的不是很全,但一定能帮到你。” 李安接过小册子,仔细的翻阅了起来,字迹全都是新的,很明显是颜如玉的字迹,是颜如玉特意为李安准备的礼物。 抬眼看向颜如玉的眼睛,李安发现了丝丝红线,这足以说明,颜如玉是利用夜晚的时间做了这一切的。 也就是说,颜如玉早就知道,李安不会同意带她前往东女国,而李安也绝不可能在半个月内学会全部的吐蕃文字,为此,特意准备了这一份唐文和吐蕃文的译本,让李安在前往东女国的路上慢慢学习。 拿着这份唐文和吐蕃文的译本,李安心头涌出一丝感动,这份译本堪比后世的英汉字典,倾注了颜如玉大量的精力和心血。 “如玉,你白天教我练习吐蕃文字,晚上还熬夜为我准备这份礼物,真是辛苦你了,看看,眼睛都熬红了,多让人心疼。” “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 颜如玉莞尔一笑,心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甜蜜。 李安上前一步,握住颜如玉的小手:“如玉,上元节没有夜禁,街道上一定非常热闹,我陪你去看花灯,好不好?” 颜如玉抿了抿嘴,眼神含笑的点了点头,再过几个时辰,李安就要离开长安城了,这次远行至少需要几个月,在这即将分别的夜晚,她当然不会拒绝李安的小小要求,况且,她的内心也正有此意。 ### ‘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大唐状元崔液的一首《上元夜》,生动形象的描绘出了上元节的热闹欢快场面,一句‘谁家见月能闲坐’道出了上元节万巷皆空的盛况。 而长安城自然是上元夜最热闹之所在,在这一夜,大唐皇帝李隆基将亲自登上兴庆宫的花萼相辉楼,与长安城的百姓,一起观赏街道的花灯。 “无恙,街道上人好多啊!” “如玉,我抓住你的手,这样我们就不会被人群冲散了。” 李安见街道上人太多了,连忙抓住颜如玉的粉嫩小手。 颜如玉莞尔一笑,并没有反对李安的唐突,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李安抓住她的手,会让她有一种舒心的安全感。 举办花灯的地点,就在兴庆宫正南的街道上,此时,天色已经黑透,所有的花灯都亮了起来。 “如玉,你快看,前面的花灯好漂亮啊!还有旁边的树上也挂了小花灯。” 李安指向正前方,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无恙,前方张灯结彩的高楼,便是兴庆宫的花萼相辉楼,今夜,皇帝陛下会站在楼上,与我们一同欣赏花灯,我们走近一些,说不定还能看到陛下呢?” 李安在颜如玉的脸蛋上捏了捏,自豪道:“你的无恙兄,已经被当今陛下召见两次了,不过,既然如玉想要见见陛下,那我们就过去吧!” 颜如玉嘟了嘟嘴,微微嗔了李安一眼,跟着李安向花萼相辉楼靠近。 由于皇帝李隆基要站在花萼相辉楼上,与百姓一同欣赏花灯,所以,在花萼相辉楼的正南面是花灯最集中的位置,而且,此处的花灯也是质量最好,最华丽的。 “陛下驾到。” 使者鱼朝恩的一声呼呵,李隆基带着一众皇子和心腹大臣,出现在了花萼相辉楼上,并招手向街道上的百姓示意。 今日是上元节,是举国同庆的伟大节日,为此,李隆基穿了一身滚冕大裘,显得极为气派。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随着李隆基的出现,街道上的百姓,全都高呼万岁,以显示他们对皇帝的尊崇。 子民山呼万岁,李隆基的心情自然是美滋滋的,并频频向街道上的百姓招手示意,在其身旁的皇子和大臣,也全都跟着沾光。 “归昌王,她也来了。” 李安一眼就看到李隆基身旁,穿着华丽盛装的赵曳夫。 颜如玉抿了抿嘴,看向李安:“无恙,陛下身旁的漂亮姑娘,就是归昌王?” 李安轻轻点头:“是啊!她就是归昌王,不过,隔着这么远,你居然能看出她很漂亮。” “哦,她真的很漂亮?” 颜如玉的眼神有些许落寞。 “归昌王是东女国第一美人,当然漂亮了。”李安咧嘴一笑,趴在颜如玉的耳边:“不过,若和如玉相比,她就显得稍微逊色了一些,如玉才是世上最俊俏的小娘。” “油嘴滑舌。” 颜如玉嗔了李安一眼。 “哗啦啦,哗啦啦……” 就在李安与颜如玉一分神的工夫,兴庆宫的围墙上,几十名宫女和太监,正卖力的将大量的铜钱撒向街道。 “谢陛下,谢陛下……” 街道上的百姓们一边高呼万岁,一边弯腰捡拾地面的铜钱,这是皇帝陛下赏赐的铜钱,就算只有几文钱,也是宝贵的财富。 李安和颜如玉没来得急弯腰,顿时被鹤立鸡群,一下就被花萼相辉楼上的李隆基等人,看在了眼里。 “是李安。” 李隆基与众皇子、大臣,以及归昌王赵曳夫,全都第一时间发现了李安,当然,也发现了李安身旁的颜如玉。 而街道的李安也知道李隆基等人发现了自己,连忙叉手而立,以示尊敬。 ‘他旁边的俊俏小娘是谁,是他的心上人吗?’ 赵曳夫心头好奇,直直的看向李安身旁的颜如玉。 而街道上的颜如玉也好奇的看向归昌王赵曳夫,都说英雄相惜,其实美女之间也是相惜的。 李隆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向李安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众皇子和大臣,则是各有表情,对李安的印象各不相同。 铜钱总有被抢光的时候,随着众百姓的相继起身,李安与颜如玉逐渐淹没在滚滚人流之中,在李隆基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九十八章 让我亲一下 上元节的长安城热闹非凡,大街上满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兴庆宫正南的花灯区,更是一片火树银花,让人沉浸其中而不可自拔。 夜半过后,困乏不已的百姓们,开始陆续返回家中,街道上渐渐开始冷清起来,偶尔从身旁走过的大队人马,则是负责巡逻的金吾卫将士。 虽然热闹的气氛越来越少,但在皎洁的月光下与俊俏的小娘一起散步,还是非常惬意的,至少李安此时就是如此。 “如玉,你是不是走累了。” 见颜如玉越走越慢,李安关心一问。 颜如玉没有硬扛,轻轻点了点头,她常年呆在家中,很少连续走这么长时间的路,今夜,陪着李安在街道上逛了几个时辰,早已累的双腿发酸,气息紊乱。 “如玉,这边有个石台,我扶你过去歇歇吧!” 李安搀扶颜如玉走向街道边的石台,并脱下最外层的衣衫,垫在冰冷的石台上。 颜如玉心头一暖:“无恙,你自己不冷吗?” 李安拍了拍胸脯:“我李安是大唐男儿,有万夫不当之勇,怎么会怕冷呢?如玉,你快坐下。” 颜如玉莞尔一笑,轻轻的坐在了李安的外套上,双手托着下巴,望向天空的一轮明月,一副萌萌哒的小女儿态。 “逛了几个时辰,小腿一定很酸吧!我给你揉揉。” 李安自告奋勇,蹲在颜如玉的身前,将颜如玉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颜如玉心里一紧,蚊声道:“无恙,不要,我歇一会就好了。” 见颜如玉害羞的紧张,李安咧嘴一笑:“如玉,揉揉腿很舒服的,我难道还会骗你。” 说完轻柔的在颜如玉的小腿上揉搓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腿还酸吗?” 颜如玉一双含笑的大眼睛盯着李安,微微点了点头,她已经由刚开始的羞怯,渐渐的适应,最后变成了顺从的享受。 “如玉,大腿也酸痛么?” 颜如玉白了李安一眼:“你休想再欺负我。”说完将小腿抽了回去。 “天地良心,如玉,我这是关心你,绝没有欺负你的意思。” “油嘴滑舌,你就是想欺负我。” 颜如玉莞尔一笑,站起身来,并顺手将李安的外套披在李安的后背上。 “夜里冷,千万别着凉了。” 李安狡黠一笑:“我欺负你,你还这么关心我。” “不理你了。” 颜如玉嗔了李安一眼,大步向前走去,不过,她的大腿仍旧极为酸痛,刚才一直走还不觉得怎样,可休息一会儿之后,再走路就更酸痛了。 李安轻轻摇了摇头:“如玉,是不是大腿酸痛的厉害。” 颜如玉回头,凝目看着李安,撇嘴一笑:“你休想占我便宜。” 毕竟,大腿实在是太敏感了,而且靠近害羞之处,颜如玉怎会允许李安随意触碰,就算疼的再厉害,她也只能忍着。 李安耸了耸肩,走到颜如玉身旁,蹲了下来:“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还有好长一段路,别磨蹭了。” 颜如玉纠结了半天,怀着忐忑的心情,搂住了李安的脖颈。 李安身体极为强壮,而颜如玉的体重还不足一旦,趴在李安的后背上,对李安来说根本就算不上负担,反而是一种享受。 “无恙,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好美啊!” 颜如玉搂着李安的脖颈,看向夜空的明月。 “月亮虽美,不过,如玉小娘更美。” “油嘴滑舌。” 颜如玉莞尔一笑,轻声道:“无恙,明日你就要离开长安城了,以后,我每晚都会看天上的月亮,就像今晚这样。” “嗯,不论我们身处何地,都可以一起看月亮,从明日开始,看到月亮就等于看到了如玉小娘。” 颜如玉心里一暖:“这一次护送归昌王极为凶险,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完好无损的返回长安城,听到没有。” “如玉,你放心,我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回到你的身边,在京城等我。” “嗯。”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李安真希望这一段路永远走不完,但在不知不觉间,还是到了颜真卿的府邸。 “无恙,已经到了,还不放我下来。” 李安有些不舍的将颜如玉从后背上放下,想要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恙,那我回去了。” “如玉,等一下。” “无恙,你还有事?” 李安壮了壮胆:“如玉,我明日就要离开了,可不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颜如玉莞尔一笑,萌萌的看着有些坏坏的李安。 “如玉,我辛辛苦苦背你回家,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哼,你又想欺负我。” 颜如玉莞尔一笑,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李安心一横,猛的将身前的颜如玉揽入怀中,并双手抱着颜如玉的螓首,在颜如玉的粉嫩小嘴上大大的咬了一口。 颜如玉对李安早已芳心暗许,她没有丝毫的反抗,静静的与李安四目相对。 李安好想一直搂着颜如玉,这种感觉是如此的舒爽,让他心旷神怡,不过,日后有的是机会,他还会回来的。 “如玉,我真的要走了,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的。” 颜如玉心里一暖,眼角微微闪出一丝泪光:“无恙,你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回来,我等你。” “如玉,不哭,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去吧!” 颜如玉深情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府邸内。 看着颜如玉走入府邸,李安舒爽的吁了口气,转身向灵州进奏院方向奔去。 颜如玉躲在门缝后,偷偷的看着李安离开,直到李安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恋恋不舍的返回后院的寝室。 #### 上元夜是个疯狂的夜晚,大唐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睡得很晚,不过,睡得晚并不是晚起的理由,该早起还是要早起的。 辰时刚过,李安便在李昆雄的催促下,伸着懒腰起身,今日,是他们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的日子,是不能耽搁的。 “大兄,张光晟来了。” 李安连忙走出寝室,问道:“光晟,弟兄们准备的如何?” “弟兄们全都整装待发,正前往明德门方向集结,还有,五百龙武军将士和东女国的部分人马,也已经前往明德门外。” “好,我们立即出发,前往鸿胪会馆。” 李安一身戎装,带着几名心腹弟兄,策马奔向鸿胪会馆方向。 鸿胪会馆之中,归昌王赵曳夫在五十名精锐东女国士卒的保护下,缓缓走向会馆的大门外。 而在鸿胪会馆的大门外,太子李亨与相国李林甫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们要代表大唐皇帝,隆重送行归昌王。 作为大唐使团的头领,礼部侍郎席豫也带着十几名心腹官员,抵达了鸿胪会馆。 席豫见了太子李亨和相国李林甫,连忙上前行礼,而李亨和李林甫也与其寒暄一番,并预祝其此行顺利。 作为大唐的礼部侍郎,席豫已经从李林甫的口中,得知吐蕃刺客可能会在半路截杀归昌王,为此,他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不过,好在有李安率领六百精锐人马随行护卫,这让他放心了不少。 “太子殿下、李相国、席侍郎。” 李安姗姗来迟,抱拳向李亨等几人一一行礼。 “李校尉一身戎装,真是玉树临风,哈哈!” 李林甫挂出了招牌笑容,上前一步,握住李安的手:“自从上次与李校尉一番促膝长谈,本相就知道李校尉是我大唐不可多得的人才,此次护送归昌王离去,就全靠李校尉了。” “相国放心,李安深受陛下隆恩,必将竭尽全力护卫归昌王周全。” “李校尉,听说吐蕃刺客会在半路截杀归昌王,是不是真的。” 礼部侍郎席豫,一脸紧张的询问。 李安挺着胸脯,自信道:“席侍郎不必担心,有李安在,区区蟊贼不足为虑。” “哈哈!李校尉真是豪气,不愧是少年英雄,席侍郎,有李校尉护卫归昌王,你可以放心了吧!” 李林甫嘴角笑得更甜了,一副与李安极为亲近的表情。 太子李亨的表情就不太好了,李林甫是他的政敌,而李安却与李林甫如此亲近,还曾促膝长谈,要知道,他这个太子都没有与李安促膝长谈过。 李安自然明白李林甫对自己极为亲近的原因,此人最为老奸巨猾,他这么做摆明了是要让太子李亨讨厌李安,从而避免李安成为太子的坚定支持者。 尽管识破李林甫的阴谋很容易,但李安不得不承认,李林甫的阴谋已经得逞了,从太子李亨表情的愤怒就看出他对李安已经很不满了。 归昌王赵曳夫走出鸿胪会馆之后,在李亨等大唐官员的送行下,缓缓向正南方向的明德门行去。 为了保护归昌王的安全,整条朱雀大街都被暂时性的封闭了,任何人都不可以通行。 李安手持长枪,带着几名心腹弟兄,护卫在归昌王车架的四周,以确保归昌王的绝对安全。 而车架内的归昌王赵曳夫,则频频掀开车帘,看向一身戎装的李安,嘴角还洋溢着淡淡的笑意。 第九十九章 护送归昌王离京 李安目不斜视策马而行,不过,眼角的余光还是可以看到马车内,赵曳夫投来的欣赏目光,这让他内心颇为得意。 此次东女国之行,席豫才是大唐方面的最高领导,不过,这个文弱的老头子也就是个摆设,做做样子,安抚东女国的老百姓还是可以的,至于如何解决东女国面临的险恶局势,维护归昌王安全,则只有依靠李安了,所以说,李安才是大唐方面的真正领导,肩负维护大唐帝国利益的重大责任。 李隆基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李安,是对李安的极大信任,而李安自己也充满自信,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完成这个棘手的任务。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宽度足有一百五十步,李安护卫归昌王缓缓而行,看着道路两旁排列整齐的羽林军队伍,李安生出一种检阅部队的自豪感觉,而这种感觉激励着他,让他更加渴望出色完成任务。 明德门外,五百龙武军将士、东女国的大部分人马,后勤辎重人马,以及李安从蔚州带来的弟兄,全都集结完毕,随时准备向东女国进发。 送行的大唐官员,在明德门外停下脚步,一番寒暄告别之后,李安正式率领麾下六百将士,护卫归昌王一行,向东女国方向行去。 这支庞大的队伍,足有一千五百人,浩浩荡荡,旌旗蔽日,远远看去颇有一股王者的气势。 为了护卫归昌王赵曳夫的周全,李安将东女国的五百人马,安排在队伍的中间,前后两侧都是大唐的兵马,另外,四百大唐辎重车队走在队伍的最后。 当然,席豫与几位大唐官员,都是重要人物,他们乘坐的马车就跟在归昌王马车的后面,以确保安全。 “昆雄、飞羽,你们带领三十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若遇到异常情况,立即通报。” “是,大兄。” “二牛,光晟,你们带领二十人,秘密监视归昌王麾下的人马,若有异常情况,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要立即向我汇报。” “遵令。” 安排好这些,李安看向身旁的荔非守瑜,轻声道:“此次护卫归昌王,是陛下亲自交代的任务,陛下如此信任,我决不能让归昌王受到丝毫伤害,你我二人当严密护卫归昌王。” 荔非守瑜轻轻点头:“无恙,区区吐蕃刺客不足为虑,只是,归昌王身边必有奸细,而我们却不知奸细是谁,这才是最棘手的。” “这个我知道,所以,才让二牛和光晟负责找出奸细,奸细一日不除,归昌王就多一份危险。” 归昌王赵曳夫身边隐藏的奸细,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而李安所能做的,就是尽快揪出这个奸细,从而排除这一隐患。 队伍以不紧不慢的速度缓缓行进,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金城郊外的十里亭。 “大军就地宿营。” 李安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下达了命令。 “李校尉,前方就是金城,为何要在这荒郊野外宿营?” 一听说要在郊外宿营,礼部侍郎席豫连忙找到李安,并大声责问。 李安连忙行礼,恭敬道:“席侍郎,此处地势开阔,完全可以容纳全部人马在此宿营,若选择入城,则大部分人马必须留在城外,如此,一旦城内有吐蕃奸细,只怕难以护卫归昌王和侍郎的安全。” “是啊!席侍郎,城内人多,情况复杂,远没有此处安全,况且,归昌王进城和出城,众官员必然送行,这也会耽误时间,影响此行的进度。” 荔非守瑜跟着应了一句。 席豫蹙了蹙眉,摇头道:“李校尉考虑安全,这也没什么错,不过,归昌王乃是东女国的一国之君,金城就在眼前,若让其露宿郊外,则必然有损我大唐的威望,李校尉只需考虑到归昌王的安全问题,而本官却要考虑大唐的礼数,总之,不能让天下人看到我大唐失了礼数,至于安全问题,李校尉应当多带一些精锐人马,严密护卫归昌王。”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席豫的官职比李安何止大一级,他搬出大唐礼仪,李安还真不太好反驳,况且,金城靠近长安,城内就算潜藏吐蕃刺客,人数必然也不会多,为了这么点威胁让归昌王露宿郊外,的确有些失礼。 “既然如此,李安亲率两百将士,护送归昌王与席侍郎进入金城,大队人马就驻扎在城外。” 席豫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车。 “无恙,席侍郎顾忌礼仪,没把归昌王的安全放在首位,只怕这一路上,会给我们带来不少羁绊。” 荔非守瑜眉头微蹙,心里非常担忧。 李安轻轻一笑:“席侍郎常年呆在京城,怎么能体会到刺客的危险,不过,只要我们提高警惕,可保归昌王无恙。” 荔非守瑜轻轻点头,前去挑选精锐兵马,准备护送归昌王进入金城。 金城规模有限,为了不给城内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干扰,进城的人马只有两百,包括一百龙武军和五十名东女国人马,剩下的五十人则是李安的心腹弟兄。 “光晟,城外的五十名弟兄就交给你了,让他们轮流监视东女国的人马,凡是行为异常的,都要向我汇报。”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安又看向张二牛:“二牛,你带领弟兄们监视城内的东女国人马,尤其是归昌王身边的人,越是亲近的人,一旦是奸细就越危险。” “放心吧!交给我了。” “昆雄,飞羽,你们与一百龙武军将士,守卫在归昌王住处的周围,防止刺客半夜偷袭。” “是,大兄。” 李安最后看向荔非守瑜,轻声道:“守瑜,你猜城内会有吐蕃刺客吗?” “不知道,不过,就算是有,估计今夜也不会采取行动。” 李安微微一惊:“哦,为什么?” “因为我们刚刚出发不久,防范比较严密,他们行刺的成功率不大,只有等到几日后,我们的人马松懈了下来,才是他们行刺的最好时机。” 荔非守瑜认真的回答。 李安咧嘴一笑,赞赏道:“守瑜,你说的很对,吐蕃刺客一定会选择我们最松懈的时候下手,不过,真不知吐蕃此刻有多少人马?” “在大唐腹地,吐蕃刺客的人数肯定不会多,除了偷袭刺杀,他们没有其它的办法。” 李安认可的点头,蹙眉思索应对之策。 “李校尉,归昌王让你过去一趟。” 李安微微愣了一下,与荔非守瑜对视一眼,便大步向归昌王的下榻之处行去。 “李安参见归昌王。” 赵曳夫莞尔一笑,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要与李校尉单独谈谈。” 房内的东女国侍女,缓缓退出去,并顺道将房门轻轻掩上。 李安心头一紧,抱拳道:“归昌王找我前来,有什么要吩咐的。” “无恙,这里没有旁人,过来坐吧!” “谢归昌王。” 李安也不客气,几步走到赵曳夫的身旁,并坐了下来。 赵曳夫莞尔一笑,含情脉脉的看向李安:“无恙,昨夜上元灯会,站在你身旁的俊俏小娘是何人?” “是我叔父的本家侄女,叫颜如玉。” “颜如玉?一听就是好名字,她一定长得很俊俏吧!” “如玉的确姿色出众,不过,还是归昌王更高贵典雅,姿色更胜一筹。” 李安违心的哄骗赵曳夫。 赵曳夫被哄的很开心,笑了笑,问道:“无恙,如玉小娘是你的心上人吗?我在楼上就看出你们之间很亲近。” “这个?”李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和如玉相识只有短短的大半个月,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如玉一直耐心教我吐蕃文,所以,自然有些亲近,怎么,归昌王不高兴了。” 赵曳夫闻言,莞尔一笑,东女国的女人可不会争风吃醋,他们的风俗比较开明,也可说是比较原始,还处于母系社会阶段,还形不成吃醋的慨念。 “无恙,你要学吐蕃文,干嘛不来鸿胪会馆找我,我的吐蕃文一定不会输给颜如玉。” 赵曳夫略带自豪的说道。 李安闻言,猛的一喜,他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赵曳夫也会吐蕃文,如此,在这一路上,他完全可以时时请教,而不必担心颜如玉送给他的唐蕃译本纪录不全了。 “归昌王是一国之君,李安岂敢为了这么点小事前去打扰。” 赵曳夫有些不满,看向李安:“无恙,我们东女国没有大唐这么多礼仪,我们东女国人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其实,只要你来找我,我一定会心甘情愿教你吐蕃文,这里没有别人,不要再叫我归昌王。” 李安大喜,柔声道:“曳夫,如玉小娘教我吐蕃文,仅有半个月,还有很多吐蕃文字,我都没有学会,若曳夫肯教我,李安愿每日前来学习。” 跟着赵曳夫学习吐蕃文,对李安来说有太多的好处,第一,他可以近距离的保护赵曳夫。第二,可以更好的观察赵曳夫身边随从的行为,找出可能的奸细,第三,可以更好的学习吐蕃文,至少比翻看颜如玉准备的唐蕃译本效率高很多。第四,与俊俏的南疆妹子在一起,心情必然极好,从而缓解身上肩负的压力。 第一百章 南疆妹子教我吐蕃文 李安是一名极其健硕的大唐少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曾救过赵曳夫的性命,为此,早就俘获了赵曳夫的芳心。 此时李安提出学习吐蕃文字,赵曳夫自然万分欣喜,并点头欣然答应。 “无恙,那****女扮男装,在君悦楼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至少是个好人,而在神禾原,你几乎舍弃性命救我,就更让我觉得,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唐男儿,此次来长安,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赵曳夫醉意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喜悦,还带有一丝淡淡的情愫。 李安岂能不明白赵曳夫的情义,不过,以赵曳夫的一国之君地位,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能有任何结果,身份的特殊决定他们最终绝不可能在一起。 “曳夫,你是一个美丽善良,清纯可爱的小娘,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可老天却让你承担治理东女国的重任,真是造化弄人啊!” 赵曳夫嘴角苦笑,点头道:“无恙,我的确极不情愿做一国之君,就像你说的,是造化弄人,让我坐上了东女国‘宾就’的位子,不过,好在有几位舅舅全力协助,此次我来到长安城,东女国内部的事物就是交给几位舅舅处置的。” 李安闻言,心头略有所感,忙问道:“曳夫,你有几位舅舅,他们分别担任什么职位。” “五个舅舅,他们全部担任外相,就好比你们大唐的节度使。” 李安点了点头:“五个节度使,是我大唐的一半,对了,东女国兵马也是他们统领吗?”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后世太祖的至理名言,古今中外全都通用,一个国家的军权掌握在谁的手中,谁就拥有实权,李安深深的相信这一点,所以,对东女****权的归属非常关心。 赵曳夫莞尔一笑:“我们东女国有精兵一万,五个舅舅各自统兵两千,共同守卫我们的家园。” “五人各自统兵两千,难怪啊!” “无恙,你怎么了。” 李安轻轻一笑,伸出五根手指:“五个人就是五颗心,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的五个舅舅之中,可能有人与吐蕃勾结,只不过,他仅仅掌握东女国五分之一的军力,还不敢贸然篡位登基,但若是将你刺杀,东女国无主,他便有机会窃取王位。” “无恙,你无凭无据怎能冤枉我的舅舅,几位舅舅都非常疼我,他们绝不会与吐蕃人勾结。” 赵曳夫感到非常生气,前胸微微起伏。 李安见状,忙解释道:“曳夫,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并不敢肯定,自从意外获得吐蕃密信,我就一直在想,你们东女国王族之中,到底是谁与吐蕃勾结,欲置你于死地,还有,一旦你遇刺身亡,东女国王族之中,谁又将是最大的受益者?我的意思是,一旦你遭到意外,将由何人继承王位?” 赵曳夫蹙眉摇了摇头:“无恙,你一定错怪我的几位舅舅了,在我们东女国,一直都是女子为尊,就算我意外身亡,继位的新王也是我王族推选出的一位女子,五位舅舅能坐上外相,已经是很高的职位了,他们绝无称王的可能。” 东女国以女子为尊,如此,五位外相似乎没有勾结吐蕃,阴谋刺杀赵曳夫的动机,可李安实在想不出,除了这几位手握重兵的外相,还有何人有这个动机,一时想不通关节,李安蹙起了眉头。 “无恙,我们东女国民风淳朴,我一直不相信我的族人会勾结吐蕃,也许,那封吐蕃密信是吐蕃人的反间计,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赵曳夫天真的相信他的族人。 李安知道这些阴谋诡计,不是赵曳夫小娘玩得转的,继续讨论这些,只会徒增烦恼。 “曳夫,不说这些了,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更不会让吐蕃吞并东女国。” “嗯,我知道。” 赵曳夫莞尔一笑,含情脉脉的欣赏李安的英俊脸庞。 随后,赵曳夫让侍女取来文房四宝,开始教李安学习吐蕃文,甚至,尝试着教李安说吐蕃语言。 李安在赵曳夫身旁,轻松愉快的学习吐蕃文字,而麾下的弟兄们,却都在各自忙活,他们既要严密护卫归昌王的安全,同时,还要严密监视东女国人马,尽快挖出归昌王身边隐藏的奸细。 但整整一夜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张二牛与张光晟无精打采的,前来向李安汇报情况。 “怎么,东女国人马全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大营,没有任何异常?” 李安疑惑的问道。 “我们的弟兄轮流监视,的确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张光晟再次表态,旁边的张二牛也点头附和。 “无恙,会不会是我们的部署太严密,让奸细有了警觉。” 荔非守瑜蹙着眉头道。 李安轻轻点头:“有这种可能,昨夜是我们离开长安城的第一夜,将士们都还处在兴奋阶段,奸细和吐蕃刺客都不敢轻举妄动。” “李校尉,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继续监视吗?” 张光晟请示道。 “当然要继续监视,一刻都不能放松,不过,你们要做的更加隐蔽,千万不能引起东女国人马的警觉,明白吗?” “明白。” 张光晟与张二牛大声应道。 “昆雄,飞羽,传令下去,大队人马准备启程。” “是,大兄。” 李昆雄与李飞羽大步前去传令,而就在这时,礼部侍郎席豫兴高采烈的走了过来。 “卑职参见席侍郎。” 席豫满脸带笑,摆手道:“李校尉不必多礼,本官这一路还要仰仗你的护卫呢?哈哈!” “侍郎严重了,这些都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席豫拍了拍李安的肩膀,得意道:“李校尉受陛下重托,护卫归昌王一行,可谓责任重大,不过,有时候也不必过于谨慎,若是为了防备区区几个蟊贼,让归昌王露宿野外,就失了大唐的颜面,昨夜一宿,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从席豫的得意表情,李安看到了官威,席豫这是在告诫李安,他才是这支大唐使团的最高领导,听他的话错不了。 “席侍郎教训的是,李安考虑欠妥了。” 在事实面前,李安只得低头迎合席豫。 席豫闻言,满脸堆着笑意:“李校尉年少有为,是我大唐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年纪略轻,官场经历不足,考虑事情难免片面了一些,若论日后成就,李校尉一定远远超过本官,哈哈哈!” “席侍郎谬赞了,李安还要多多向席侍郎请教学习。” “好好好,孺子可教也。” 席豫堆着满脸的笑意,迈步向乘坐的马车走去。 “得意什么,若是遭遇吐蕃刺客,我看这老家伙一定躲的比谁都快,还敢教训我们的李校尉。” 张二牛不满的调侃了一句。 李安怒目瞪了张二牛一眼,呵斥道:“二牛,不可放肆,这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护卫归昌王的安全重要,但维护大唐的国体同样重要,席侍郎说的很对,我们有六百勇士,岂能为了区区几个刺客,吓得连城池都不敢进了。” 张二牛嘟着嘴:“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而已。” “好了,准备出发。” 李安跨上战马,带领麾下勇士,护卫归昌王一行,缓缓驶出金城。 ### 在长安城方向,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麾下的三千龙武军将士,已经在明德门外集结完毕,只等陈玄礼一声令下,便可立即出发。 这支三千人马的龙武军将士,是陈玄礼从三万龙武军之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是龙武军的最精锐人马。 陈玄礼奉李隆基之命,将率领这支兵马尾随在李安的人马之后,一旦遇到危急情况,可为李安提供强大的后援,这是李隆基的刻意安排,毕竟,李安只有六百将士,而东女国的情况比较复杂,作为大唐的一国之君,李隆基岂能将全部的希望,都押在李安的六百人马身上。 尽管李隆基非常欣赏李安的才华,对李安青睐有加,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无所顾忌的相信李安,作为一个英明的帝王,李隆基深知东女国的归附对大唐的重要性,为此,在对待东女国的问题上,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除此之外,李隆基还有一个后招,他已经交给陈玄礼,在紧急情况下调动剑南道兵马的权利,李隆基相信,在如此严密的安排下,东女国的危机一定可以向有利于大唐帝国的方向发展。 “大将军,三千龙武军将士,已经完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一名副将抱拳请示。 陈玄礼回头看了长安城一眼,点头道:“传令下去,全军立即出发。”说完策马缓缓向正西方向行去。 “出发,全军立即出发。” 在陈玄礼的亲自率领下,三千精锐龙武军将士,浩浩荡荡的从长安城的明德门离开,向东女国方向迤逦而行。 第一百零一章 马嵬驿 马嵬驿就是后世声名显赫的马嵬坡,因晋朝名将马嵬曾在此筑城而得名,不过,让马嵬坡声名显赫的却不是马嵬本人,而是大唐皇帝李隆基的宠妃杨玉环。 据史书记载,安史之乱发生后,安史叛军很快攻破天险潼关,并直逼京城长安,惊慌失措的李隆基,连忙带着杨玉环向益州逃去,并在一日后抵达马嵬坡。 心怀怨恨的羽林军斩杀奸臣杨国忠,并要求李隆基处死杨玉环,迫于时事压力,李隆基只得忍痛让杨玉环自缢,从此之后,一听到马嵬坡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便是在此处香消玉殒的杨贵妃。 李安护送归昌王一行,在正午的时候抵达马嵬驿,并在此处暂时停留下来,以让将士们稍作休整。 “昆雄,传令下去,全军休整,辎重营立即埋锅做饭。” 李安从马背上跳下,下达命令。 “是,大兄。” 李安迈步登上一座小山丘,看向远处的断壁残垣,心里颇为感慨,那里便是晋朝名将马嵬修筑的马嵬城,荒废几百年之后,如今就剩下这些破败的痕迹。 回头看向山坡下的马嵬驿,李安心头又是另一番感慨,马嵬驿只不过是大唐帝国的一个小小的官驿,不过,若是一切都按照历史的轨迹进行,十余年之后,杨贵妃被缢杀的一幕将在此处上演,而这自然是李安不希望看到的。 从后世意外来到大唐,难道就是来做个过客的吗?我李安既然来到大唐,就要竭尽自己的全力,来弥补这一时期的遗憾。 安史之乱的发生,对大唐帝国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直接导致了大唐帝国的由盛转衰,成为千年憾事。 李安会竭尽自己的全力,阻止安史之乱的发生,而完成这一心愿的前提,便是尽快强大自己,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有能力阻止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发生,而眼下,他所能做的,便是全力完成李隆基交代的任务,从而获得李隆基的赏识,为自己地位的提高做准备。 “无恙,这是马嵬驿驿将。” 荔非守瑜带着一名中年郎君走上小山坡。 “卑职见过李校尉。” “不必多礼,你找我有事吗?” 李安随和的问道。 驿将蹙了蹙眉,开口道:“李校尉,昨日傍晚,有几伙猎户先后经过驿站,虽然他们是猎户的装扮,可我总觉得他们不那么简单,所以,特来告知李校尉,让李校尉有个防备。” “几伙猎户,一共有多少人,还有,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驿将回道:“一共三伙人,加在一起足有五十人,此处偏僻,这很不正常,还有,他们每一个人都孔武有力,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的感觉?什么意思?” 李安蹙着眉头,凝目看向驿将。 “李校尉,不瞒你说,卑职十年前曾在陇右从军,与吐蕃蛮子打过几仗,我在这些猎户的身上,感觉到了吐蕃人的影子。” “什么,吐蕃人,你能确定。” “李校尉,卑职只是预感,并不能肯定。” 荔非守瑜看向李安,轻声道:“无恙,驿将知道我们此行使命重大,不能有丝毫的闪失,所以,才迫不及待的将这件事情告知我们,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做防备总不会吃亏。” 李安认可的点头,拍了拍驿将的肩膀:“多谢你了,对了,此处向西地形如何,可有险峻之处。” 驿将想了一下,开口道:“李校尉,此处向西十里便是鬼啸谷,是你们此行的必经之地,这鬼啸谷地势险峻,两侧皆是难以攀爬的山崖,每到夜晚的时候,谷里总会传出鬼魂的可怕叫声,所以,没有人敢在夜间进入鬼啸谷。” 李安咧嘴一笑:“那些猎户是在昨日傍晚经过这里的,这也就是说,他们会在夜间进入鬼啸谷,这足以说明,他们不是猎户这么简单。” “无恙,你的意思是鬼啸谷会有埋伏。” 李安轻轻点头:“这些伪装的猎户,在昨夜进入鬼啸谷,很有可能是设伏去了,既然鬼啸谷地势极为险要,他们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无恙,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李安看向身旁的驿将,正色道:“驿将,你对鬼啸谷周围的地形一定非常熟悉,麻烦你将其画成图纸,拜托了。” “李校尉请看,这便是鬼啸谷附近的地形图。” 驿将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副地图,交到李安的手中。 李安大为诧异的看向驿将:“你早就准备好地图了?” “李校尉不要误会,卑职在这马嵬驿呆了五六年,平时也没有太多事情可做,闲着无聊便将附件的地形,都画在纸上了,这张鬼啸谷的地图,是三个月前刚画的,应该不会有错。” “哈哈哈!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驿将,若本校尉此次剿灭这伙人,一定会记上你的功劳。” “谢李校尉。” 李安将地图完全展开,并根据鬼啸谷的地形特点,猜测这伙吐蕃刺客会在何处设伏,以及他又该如何将这些刺客一网打尽。 “你们看,鬼啸谷北侧地形最为险峻,若是埋伏在这里,以大量巨石突然攻击,归昌王的马车将很难幸免,另外,北侧山崖顶部有一条极为便利的小路,可以通往西面的大路,非常有利于及时撤退。” 李安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将吐蕃刺客的设伏范围,限定在一片极小的范围内。 “李校尉果然厉害,北侧的确是设伏的最佳选择,不过,北侧山崖绵延五六里,山上树木和枯草极多,若是他们藏起来,短时间内还真不太好找。” 李安用力的将手指砸向地图,正色道:“本校尉自有妙计,驿将,你只需负责带路即可。” “是,卑职明白。” “无恙,你打算如何对付这些吐蕃刺客。” 李安嗅了嗅鼻子:“好香啊!先填饱肚子再说。”说完迈步走下小山坡。 午饭过后,李安召来昆雄、飞羽等弟兄,先将鬼啸谷极有可能存在吐蕃刺客的事情告诉大家,然后开始部署任务。 李安指着平铺的地图,正色道:“这里是吐蕃刺客撤退的必经之路,昆雄,飞羽,你二人带领一百五十将士,悄悄潜入此处,记住,一定不能被人发现,驿将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由他负责带路,立即出发吧!” “遵令。” 驿将与昆雄、飞羽连忙前去准备。 “守瑜,你随我前去见归昌王。” 李安带着荔非守瑜,大步走向归昌王赵曳夫。 “李安拜见归昌王。” “李校尉不必多礼,看你这么急,有什么事情吗?” 李安躬身道:“归昌王,前方十里便是鬼啸谷,我怀疑那里会有埋伏,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请归昌王换个位置,坐最后一辆马车。” “不可,归昌王乃东女国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坐最后一辆马车,这不符合规矩。” 席豫突然出现,打乱了李安的计划。 “席侍郎,前方鬼啸谷地形险要,可能会有埋伏,为了归昌王的安全,暂时的委屈还是有必要的。” 李安连忙开口解释。 席豫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蹙眉道:“李校尉英勇无敌,在蔚州屡次大破蕃军,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但为何现在变得如此胆小,昨日,你就说金城有吐蕃刺客,让归昌王露宿郊外十里亭,结果呢?我们与归昌王在城内呆了一夜,还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此处乃我大唐腹地,李校尉麾下有六百将士,区区吐蕃刺客,哪敢放肆。” “席侍郎,今日不同昨日,卑职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吐蕃刺客会在鬼啸谷设伏。” 李安极力坚持自己的看法,并侧目求助赵曳夫。 赵曳夫莞尔一笑,看向席豫:“席侍郎,不如就听李校尉的,本王坐最后一辆马车。” “这……” 席豫疑虑了片刻,点头道:“好吧!既然归昌王已经决定,下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看着一脸失意的席豫,李安忍着笑意,向赵曳夫投去感激的目光。 “席侍郎,你是我大唐的高官,也坐在靠后的马车吧!” 席豫一脸傲气,摆手道:“不必了,本官这把老骨头不值钱,李校尉还是好好护卫归昌王吧!”说完负气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无恙,若吐蕃刺客发起偷袭,靠近归昌王马车前后三十步,只怕都难逃厄运,席侍郎负气不听劝告,万一真的出了意外,可不好向陛下交代啊!” 荔非守瑜看着席豫的背影,感到非常担忧。 李安淡淡一笑:“不必担心,只需告诫驾车的马夫,让他慢点赶车,与前方归昌王的马车,保持五十步以上的距离就行了,席豫这老叟坐在车内,是感觉不到的。” 荔非守瑜愣了一下,随即与李安相视一笑。 席豫倚老卖老,自认为比李安见识高,在金城顺利的过了一夜之后,就更加肯定自己的能力,认为李安是杞人忧天。 第一百零二章 虚惊一场 鬼啸谷地势险要,两侧是难以攀登的山崖,中间的道路蜿蜒绵亘,且宽度只有五六步,紧容得下几匹马并行,二十余辆马车则只能单排而行。 李安让张二牛带领五十名将士,在队伍的最前方开道,紧随其后的便是归昌王的车架,在归昌王车架后方五十步外,便是席豫乘坐的马车,荔非守瑜策马紧紧相随,防止席豫遭到不测。 归昌王赵曳夫,按照李安的要求,乘坐最后一辆马车,而李安则贴身护卫在马车的北侧,以护卫归昌王周全。 赵曳夫轻轻拨开车帘,看向策马缓缓而行的李安,嘴角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在他眼中,李安不但人长得英俊潇洒,骑马的姿势更是帅的不要不要的,能这么静静的看着李安,赵曳夫感到很开心。 “归昌王,干嘛如此看着我。” 李安侧首一笑,向赵曳夫眨了眨眼。 赵曳夫甜蜜一笑,将车帘放下,稍微平复心情之后,再次掀开车帘,与李安四目相对。 “李校尉,你骑马的姿势很英俊,很潇洒,真的。” 赵曳夫眼神含笑,语气颇为调皮。 李安咧嘴一笑,看了看前后,低声道:“归昌王慎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嘿嘿,我知道了,我不说话,看着你总可以了吧!” 赵曳夫单手托着下巴,含情脉脉的欣赏李安,眼神中带着调皮的笑意。 李安无奈的摇了摇头,策马缓缓而行,既然自己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那也不能糟蹋了这天生的颜值,就让赵曳夫慢慢欣赏好了。 大队人马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进入鬼啸谷,前后绵延足有二里地,若是从天空往下看,就好似一条巨龙在山谷间缓缓游动。 端坐在马车之中的席豫,刚开始的时候还略微有些紧张,不过,在深入鬼啸谷之后,见什么情况也没发生,便渐渐放松下来。 “杞人忧天,哪里有什么吐蕃刺客。” 席豫不屑的笑了笑,并伸手打开车窗,欣赏两侧的风景。 “诶,李校尉呢?” 荔非守瑜颔首道:“回席侍郎,李校尉在后面,亲自护卫归昌王。” 席豫轻轻一笑,指着荔非守瑜:“本官真是不明白,英勇无敌的李校尉,怎么如此畏惧吐蕃刺客,这里是大唐腹地,我们人马众多,附近就算真有吐蕃刺客,也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席侍郎,我们此次护卫归昌王,责任重大,容不得有半点闪失,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席豫咧嘴笑了笑,随即点头道:“年轻人谦虚谨慎,不狂傲自大,这倒也不失为一种美德,李校尉是为了护卫本官和归昌王,才处处小心谨慎,本官真是误解他了,哈哈!” 虽然在心里已经理解李安,知道李安为何如此谨慎,但席豫仍旧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觉得在大唐腹地,吐蕃刺客的人数不会很多,而些许刺客是没有实力挑战李安麾下六百兵马的,这纯粹是找死。 “咦,归昌王的马车为何距离这么远。” 席豫将脑袋伸出车窗,看到了前方五十步外的归昌王车架。 “席侍郎,归昌王的车架极为显眼,而吐蕃刺客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杀归昌王,此山谷地形极为险峻,所以,离得越远越安全。” 席豫闻言,抬头看向北侧的山崖,一片落叶轻轻从他的眼前飘下,这让他的心里顿时感到一丝害怕,鬼啸谷的地形果然险峻,刚才轻轻落下的是树叶,倘若是石头,他的脑袋可能就不保了,一个正常人处在险要的位置,心里微微感到一丝害怕是正常的反应。 “轰隆隆……” 就在席豫内心感到一丝害怕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 荔非守瑜与席豫同时看向前方,只见前方五十步的山崖上,一大片石头如雨点一般滚滚落下。 “咔嚓……啊……” 归昌王的马车被几块巨石砸中,传来了木头断裂的声音,而护卫在马车周围的侍从和将士,则有许多被巨石砸中,并发出了惨叫。 紧接着,山顶滚下大量的火球,每个火球都剧烈的燃烧着,并点燃了崖壁上的枯草。 荔非守瑜当机立断,大吼道:“盾牌手,保护席侍郎,你们几个带兵爬上去,诛杀刺客。” “是。” 几名龙武军队正,带领麾下将士,沿着陡峭的山崖向上攀爬。 又高又陡的山崖可不是那么好爬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爬上去的,不过,这多少会给崖顶的吐蕃刺客造成心理上的压力,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只要大量龙武军全部爬上山顶,他们就跑不掉了。 大量的火球陆续坠落山谷,并将归昌王马车方圆三十步之内变成了一片火海,受伤没来得及逃走的侍从和将士,全都葬身火海。 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席豫不停的伸手擦拭额头的冷汗,幸好李安早有安排,否则,他与归昌王只怕就要葬身火海了。 此刻,席豫算是真正领教了吐蕃刺客的厉害,同时,对后面的路充满担忧,毕竟,东女国与吐蕃接壤,天知道进入东女国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然,经过这么一顿惊吓,席豫已经决定,接下来的行进中不再干涉李安的安排,以确保自己和归昌王的绝对安全。 在后方不远处,策马缓缓而行的李安,自然也听到了前方的动静,并预感到这是吐蕃刺客展开行动了。 “李校尉,前方怎么了,是吐蕃刺客吗?” 赵曳夫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连忙掀开车帘,准备走向马车。 李安躬身道:“归昌王不必紧张,安心留在马车内,卑职早已安排好一切,吐蕃刺客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赵曳夫侧目看了李安一眼,惊魂未定的返回马车内,有李安在身旁护卫,她还是很放心的。 “报,李校尉,前方遭到刺客袭击,归昌王车架已经被大火焚毁,侍从和将士损失几十人。” 一名龙武军士兵策马奔向李安,汇报前方的情况。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吐蕃刺客,果然还是采取行动了,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 马车内的赵曳夫听到自己的车架被焚毁,侍从、护卫损失几十人,心头既伤心又愤怒,她登基不过一年而已,对吐蕃帝国一再忍让,只是不愿被吐蕃吞并,就遭到连续不断的刺杀,这是何等的不公和委屈。 赵曳夫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具备一国之君的能力,登基的一年时间内,若不是五个舅舅为她分担国事,她早就支撑不住了,而若是吐蕃刺客持续不断对她进行刺杀,她必将生活在恐惧之中,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微微掀开车帘,赵曳夫让冷风吹着自己的脸庞,眼角挤出一丝泪滴。 “归昌王,为何哭泣?” 李安勒马靠近,关切的询问。 赵曳夫嘴角动了动,委屈道:“李校尉,我怕总有一天会死在吐蕃刺客的刀下,甚至,整个东女国百姓都会成为吐蕃的奴隶。” 李安伸手抓住赵曳夫的手,安慰道:“归昌王不必担忧,只要有卑职在,一定不会让吐蕃刺客动你分毫,相信我。” 看着李安那坚毅的眼神,赵曳夫心里踏实多了,她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柔声道:“李校尉,若有朝一日,我东女国被吐蕃吞并,我也死在吐蕃人的手里,你会不会为我伤心。” 李安凝目看着赵曳夫的眼睛,认真道:“若吐蕃蛮子胆敢伤害归昌王,我李安就灭了吐蕃。”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从李安的眼神和怒气,便可以看出,他绝不能容忍吐蕃人伤害赵曳夫,而这对赵曳夫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赵曳夫柔情似水的看向李安,动心的点了点头。 #### 埋伏在山顶的吐蕃刺客,亲眼看见归昌王的豪华马车被大火包围,顿时极为兴奋,只要刺杀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他们回去之后就可以得到极高的奖赏,这笔钱足够他们吃喝一辈子。 见数百龙武军将士,正在吃力的向山顶攻来,众吐蕃刺客鄙视的大笑了几声,而后在其首领的带领下,沿着山顶的小路,迅速向西侧撤退。 不过,这些嚣张的吐蕃刺客,做梦都不会想到,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一支精锐的大唐兵马已经埋伏了起来,就等着他们的出现。 李昆雄和李飞羽让麾下的一百五十名将士,埋伏在道路的两侧,并全都弯弓搭箭,准备给撤退的吐蕃刺客以致命打击。 “驿将,你确定这里是吐蕃刺客的必经之地?” 李昆雄看着远处的浓烟,知道吐蕃刺客已经行动了。 “绝对错不了,只要吐蕃刺客在北侧山顶埋伏,这里是他们撤退必须要经过的地方,我们耐心等待便是。” “二兄,来了,前方正在奔来的,一定就是吐蕃刺客。” 李昆雄凝目看向正在奔来的一群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并立即下令道:“所有将士,准备进攻。” 第一百零三章 全歼吐蕃刺客 “喔喔喔喔……” 吐蕃刺客兴奋的大声吼叫,并互相策马追逐,奔入了唐军的包围圈之中。 李昆雄拉满强弓,瞄准奔在最前方的吐蕃刺客首领,大声下令道:“放箭。”话音刚落便射出手中的箭矢。 “嗖嗖嗖……” 一百五十名唐军将士,几乎同时射出手中的箭矢。 “呃……哇……” 吐蕃刺客正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完全没料到在撤退的山顶小路上,会埋伏一支唐军兵马,猝不及防之下接连中箭,损失极为惨重。 李昆雄岂会给这些吐蕃刺客逃命的机会,三轮箭雨之后,便绰起长枪大吼:“将士们,全歼他们,杀……” 一百五十名唐军将士,立即从埋伏之地一跃而起,冲向幸存的吐蕃刺客。 在三轮箭雨的攻击之下,吐蕃刺客已经损失大半,人马全部带伤,如何还能抵挡数倍精锐唐军的进攻,在接战的极短时间内就被斩首大半。 “住手,留几个活口。” 李飞羽挡住几名龙武军将士,并亲自生擒两名吐蕃刺客。 李昆雄大杀一阵,心头感到大为爽快,拍了拍李飞羽的肩膀:“走,与大兄汇合。” 一百五十名唐军将士,押着两名被生擒的吐蕃刺客,在李昆雄的带领下向李安所在的山谷行去。 被袭击的归昌王车架仍在剧烈的燃烧,周围的草木也被一并点燃,现场的大火和浓烟将道路完全阻隔,前锋的张二牛等人无法通过火场返回,大队人马暂时也无法通过,只能被动的等待大火熄灭。 李安护卫归昌王赵曳夫,与席豫等人就站在火场后方不足二十步的位置,静静的看向燃烧的火场。 看着自己的车架被熊熊大火所包围,自己的侍从和护卫被大火所吞噬,赵曳夫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人都是有感情的,不论是对物品还是对人,都是如此,熟悉的马车,熟悉的侍从和护卫,说没就没了,这对人的心理是莫大的打击,会很自然的让人产生伤心和落寞的情绪。 席豫时不时的倒吸几口凉气,看向身旁的李安,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自己能够躲过一劫,是李安的功劳,他应该感谢李安,并表态以后不再干涉李安的行程安排,但他拉不下这个脸面,毕竟,他不论官位还是年龄都高出李安很多,让他主动向李安示好,的确挺为难的。 李安早已发现席豫频频看向自己,又岂能不明白席豫的心思。 “席侍郎,刚才刺客突然发动偷袭,您没伤着吧!” “没有,本官这不好好的吗?” “那就好,此次李安估计不足,没料到刺客会发动火攻,让席侍郎受惊了。” 李安态度极为谦逊,一副对席豫极为关心的表情。 席豫见状,心情大好:“李校尉能洞悉刺客埋伏在这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次应该是多亏李校尉安排,否则,本官与归昌王只怕……总之,此后一切以安全为重,世俗礼仪倒是不必太在意。” “是,只要有李安在,一定护卫归昌王和席侍郎周全。” 席豫连连点头,心头更加高兴:“对了,李校尉怎么知道刺客会埋伏在这里?” 李安也不隐瞒,将驿将发现可疑人员经过马嵬驿,以及自己听到这一消息之后的判断,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席豫闻言,不禁对李安大加赞赏,在他看来,李安心思缜密,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才。 “报,李校尉,我军攻入山顶,但刺客已经全部跑掉了,山顶道路上有马蹄印,他们已经跑远,我军追之不及。” 一名龙武军队正,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汇报情况。 “这群可恨的刺客,居然让他们给跑了。” 席豫恨恨的骂道。 李安咧嘴一笑,看向席豫:“席侍郎,卑职既然已经猜到刺客会埋伏在这里,又岂会让他们逃走,若事情没有意外,这些可恶的刺客已经被我军全歼了。” “被全歼了?” 席豫惊诧的眼神中充满了喜悦。 “报,李校尉,刺客已经被我军全歼,还生擒了两名刺客。” 一名龙武军将士,策马奔了回来。 席豫闻言,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安,赞赏道:“李校尉果然厉害,不但猜出刺客埋伏在鬼啸谷,还将他们全部歼灭,厉害,厉害啊!” 李安咧嘴一笑,谦逊道:“席侍郎过奖了,不过,这些刺客虽然被全歼,但吐蕃究竟派遣多少刺客,我们都还不清楚,所以,这一路上,还是要万分小心才是。” 席豫蹙眉点头:“李校尉说的是,吐蕃狼子野心,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这一路上,还要多辛苦李校尉了。” “这是卑职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大兄,大兄。” 李昆雄和李飞羽,押着两名吐蕃刺客策马奔来,后面跟着一百五十名大唐将士。 李安大喜,伸手向他们打招呼。 “大兄,我们生擒两名刺客,剩下的全都杀了。” “大兄,这一次多亏了驿将,若不是他亲自带路,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到达吐蕃刺客的必经之地,驿将当居首功。” 李安伸手拉过驿将,看向席豫:“席侍郎,这位便是马嵬驿的驿将,若不是他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卑职万万不能将这些刺客一举消灭,此次全歼吐蕃刺客,驿将当居首功。” 席豫满脸笑意,点头道:“好,本官会如实向陛下禀告的,驿将就等着领赏吧!哈哈!” “卑职多谢席侍郎。” 席豫高兴的捋了捋胡须,看向李安:“李校尉,那两名被生擒的刺客,一定要好好审问。” “是,卑职明白。” 大火的燃烧会持续一段时间,大队人马只得等大火熄灭之后,才能继续上路,在这空档,李安带着昆雄飞羽,将两名吐蕃刺客押往南侧的半山腰,并对他们进行突击审讯。 虽然李安学习吐蕃文只有很短的时间,吐蕃话说的不是很顺溜,但天赋异禀的他,还是可以与吐蕃刺客做一些简单的对话,只要吐蕃刺客说的慢一些,他就能听得懂。 经过李安的持续审讯,两名吐蕃刺客,已经承认他们是被吐蕃大论,派来行刺归昌王的刺客,但对于归昌王身边与他们联系的奸细,以及吐蕃与东女国王族勾结的事情,他们都说不知道,而且,李安反复试探都没有收获,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难怪,他们都是吐蕃的小人物,只负责刺杀归昌王,至于吐蕃与东女国王族的勾结,他们这些小喽啰又怎么可能知道,而归昌王身边的奸细,只会与刺客首领等少数人联络,这些人都已经被斩杀,所以,李安现在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问不出来。 “大兄,既然什么有用的都问不出来,不如就一刀砍了吧!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李昆雄说着拔出来腰间的横刀。 李安连忙摆手:“不可,这二人留在还有大用。” “大兄,他们看上去也不像吐蕃大官,留着能有什么用处。” 李安嘴角一笑:“大兄还指望用他们钓出归昌王身边的奸细呢?听着,好好看着他们。” “大兄放心,一定万无一失。” 鬼啸谷的大火熄灭之后,地面上还冒着浓烟,李安让辎重部队的将士,前去将道路清理干净,以方便整个队伍离开鬼啸谷。 在黄昏之前,道路终于重新被打通,李安带领队伍缓缓行进,并在太阳落山之前,走出了险峻的鬼啸谷。 鬼啸谷外面是一片面积可观的开阔地,非常适合扎营,此时,天色已晚,千余人马在李安的指挥下,就地扎营,辎重人马立即开始埋锅做饭。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张光晟与张二牛大步走入李安的大帐。 “光晟,二牛,你们来了。” “李校尉,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李安轻轻一笑:“光晟,二牛,我给你们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你们立即给我散布小道消息,就说被擒的吐蕃刺客,已经供出归昌王身边有奸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吐蕃刺客会亲自辨认奸细,记住,一定要悄悄散布,绝不能让奸细看出破绽。” “遵令。” 张光晟与张二牛抱拳领命,大步离开大帐。 “李校尉,归昌王有请。” 李安轻轻一笑:“好,我马上过去。” 赵曳夫已经答应李安,每日晚饭过后,亲自教他吐蕃文字,此时便是派侍从前来提醒,让李安赶紧前去学习。 李安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大步走向赵曳夫的营帐,并毫无阻拦的走了进去。 “李校尉,今日为何来的这么晚,还要我派人前去提醒。” 赵曳夫娇嗔的语气中,略微带有一丝不满。 李安向大帐内的五六名侍女瞟了一眼,解释道:“归昌王息怒,李安审讯吐蕃刺客,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哦,你才学习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听懂吐蕃话了。” 李安自豪道:“何止能听懂吐蕃话,我还从他们的口中,审出归昌王的随从之中有奸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就让他们前来一一辨认。” 第一百零四章 奸细浮出水面 听说自己的随从之中,隐藏着与吐蕃刺客勾结的奸细,赵曳夫眉头紧紧的蹙起,若事情属实,她绝不会原谅这个奸细。 鬼啸谷发生的袭击,已经让赵曳夫身旁的随从损失了十几人,另外,还有几十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她不愿相信自己的随从之中藏有奸细,但他更加相信李安,既然李安一脸信誓旦旦的肯定自己身边有奸细,那么就应该是错不了的。 “你们都下去吧!” 赵曳夫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五六名侍女退下。 几名侍女轻轻行礼,缓缓退出大帐。 李安仔细的观察了刚才的五六名侍女,并没有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恐惧和不安,最多也就是一点点诧异,这似乎说明这几个侍女没有什么问题,又或者她们的演技极为高超,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李安之所以当着这么多侍女的面,将这个谣言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传出去,从而与外面张光晟、张二牛所散布的谣言相呼应,进而促使奸细上当,做出自保的举动。 “无恙,我的身边真的有奸细?” 李安轻轻一笑:“曳夫,你难道忘了在神禾原遇袭之事,当时那些吐蕃刺客就埋伏在深入神禾原的必经之路上,而且准备极为充分,试想若不是奸细告密,这些刺客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会经过那里。” 赵曳夫轻轻点头:“是这个道理,我当时也如此怀疑过,不过,我身边的随从全都是我东女国儿女,他们为何要与吐蕃人勾结来谋害我?是我这个一国之君做的不好吗?” 看着赵曳夫愁苦的表情,李安暗自摇头,人性是极其复杂和微妙的,岂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野心驱使、图谋钱财、受人之命、报某人之恩、家人被胁迫等等原因,都有可能让一个天真善良的人,做出昧良心的事情,而赵曳夫对这些事情,显然还难以看透。 “曳夫,不要管这些琐事了,我们接着温习吐蕃文,好不好?” 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李安就等着奸细自投罗网了。 赵曳夫莞尔一笑,瞬间忘却这些烦心事,尽心尽力的教李安学习吐蕃文。 ### 在营地之中,吐蕃刺客供出归昌王身边有奸细的事情,悄悄的传开了,凡是三五个人聚集在一起的,基本上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听说我们之中有奸细,会不会是真的?” “别看我,我对宾就忠心耿耿,绝不会与吐蕃蛮子勾结。” “诶,你们听说了吗?这两个吐蕃刺客认得奸细,明日一早就要到我们之中一一辨认了,到时候被认出的就是奸细了。” “吐蕃刺客为了保命,会不会病急乱咬人啊!” “你们的消息是从哪里听说的,会不会是谣言。” “应该不会,是李校尉身边的两个得力部下,他们在喝醉的时候,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对了,刚才我在大帐内伺候,李校尉进入大帐,也将此事亲口告诉宾就,一定不会有假。” “对对对,这个李校尉曾舍命护卫宾就周全,定不会欺骗宾就。” 十几名吐蕃男女聚在一起,小声谈论关于奸细的话题。 这十几人散开后,又各自前去将此事告诉与自己关系最好的人,以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做到心中有数。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归昌王麾下的近五百人,全都知晓这件事情,有的人麻木,有的人愤慨,有的人担忧,当然,也有的人心虚。 在一处僻静的角落,两名东女国护卫和一名侍女,紧张的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吐蕃刺客要供出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侍女紧张的额头冒汗,她最好的姐妹亲耳听到李安向赵曳夫汇报这件事,并告知了她。 “是啊!明日一早,我们两兄弟可能就要难逃一劫了,不过,吐蕃刺客没见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供出你的。” 侍女连忙摇头:“不,我们一同效忠主人,我怎能看着你们被宾就处置,现在天色已晚,不如趁黑逃走吧!” “不行,我们现在逃走容易,但这岂不坐实我们三人就是奸细,若是如此,我们的家人一定会遭到连累的,你们忍心家人被宾就处置吗?” “那你说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今夜就解决这对吐蕃刺客,让他们到地狱辨认吧!” “唐军一定会对吐蕃刺客严加看管,我们只怕很难靠近。”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三人在心虚害怕之下,已经完全相信李安编造的谣言,并决定采取行动,若是他们能冷静的仔细分析,必然能够发现事情的破绽,可惜事情发生在他们头上,而且,一夜过后吐蕃刺客就要开始辨认奸细了,他们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冷静思考,上当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就犹如后世的骗子,在骗人录入账户信息的时候,总是限定极短的时间,从而让受害人来不及思考,在紧张和担忧情绪的支配下,不知不觉的中了骗子的圈套。 两名吐蕃刺客被关在临时搭建的囚车之中,囚车的四周有八名唐军将士负责守卫,看上去也算得上是守卫森严了。 一名略作易容的东女国护卫,拎起身旁的食盒,轻声道:“你们就躲在这里,我一个人过去送饭,若我出现意外,你们立即趁夜逃走,尽快回到东女国,让我们的家人逃入深山隐居。” “好,你小心一点。” 这名护卫装作一名厨子,提着食盒走向囚车。 “站住,干什么的。” 东女国护卫拍了拍食盒:“送饭的。” “嗯,快点。” 唐军士兵没有丝毫的怀疑,直接放行。 东女国护卫走到囚车的旁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一摆放在囚车内,并仔细观察里面的吐蕃刺客。 由于被李安审讯了一段时间,两名吐蕃刺客蓬头垢面,脸上全是血迹,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被李安刻意饿了一顿,见了食物更是抓起来就吃。 “快点,好了没有。” 唐军士兵不耐烦的呵斥。 “好了,已经好了。” “好了,还不走,走走走,快走。” 唐军士兵不耐烦的驱赶。 东女国护卫,心头一片窃喜,瞟了正在大口吃喝的两名吐蕃刺客一眼,快步离开囚车。 不过,心头窃喜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荔非守瑜与李飞羽就躲在囚车不远处的黑暗角落,并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这个送饭的庖厨,绝对有问题,我们悄悄跟着他,看他往哪里去。” 李飞羽轻轻点头:“好,我们分开跟上他。” 荔非守瑜与李飞羽,兵分两路,悄无声息的跟踪了上去。 东女国护卫在离开囚车之后,快速奔入一处黑暗的角落,并立即将身上的庖厨衣物脱去,换上了护卫的戎装。 “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那两个吐蕃刺客就像一对饿死鬼一样,见了食物就往嘴里塞,哼,他们绝对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自认为轻松除掉吐蕃刺客的护卫,兴奋的感慨了起来。 “太好了,只要这两名吐蕃刺客一死,就没人能证明我们是奸细了。” 另一名护卫,庆幸的说道。 “既然吐蕃刺客已经活不了多久,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出来太久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侍女轻声提醒。 “好,我们立即回去。” 两名护卫结伴返回,而侍女则走向另一处帐篷。 黑暗中,荔非守瑜和李飞羽对视一眼,分别跟了上去。 “有刺客,有刺客……” 归昌王大帐之中,李安与赵曳夫正在用吐蕃语言问候彼此,突然听到外面的吼叫声。 赵曳夫心头一紧,无助的看向李安:“刺客,为何还会有刺客?” 李安连忙上前一步,握住赵曳夫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曳夫,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任何人都不能伤你分毫。” “嗯,我知道。” 赵曳夫神情感动,情不自禁的将螓首贴在李安的前胸,听着李安粗狂的心跳,她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李安顺势将右手放在赵曳夫的后背,将赵曳夫搂在怀中。 大帐内的赵曳夫和李安,还在享受着彼此温存,而在大帐外,却已是乱哄哄的一片。 礼部侍郎席豫原本已经睡下,听到帐外有人大喊刺客,连忙穿衣起身,并在龙武军将士的护卫下,向归昌王的大帐走去。 “荔非校尉,究竟发生了何事,刺客呢?” 席豫见到荔非守瑜,连忙询问。 荔非守瑜恭敬道:“席侍郎,其实并没有刺客,是被我们擒获的两名吐蕃刺客,刚才被人毒杀了,看守的士兵一紧张,就胡乱喊了起来,打扰席侍郎休息了。” “什么,被人毒杀了。” 席豫一脸惊诧,摇头道:“本官知道这两名吐蕃刺客,是要供出归昌王队伍中的奸细,没想到却横遭不测,如此看来,一定是这奸细下的手。” “席侍郎英明,卑职也是这么猜测的。” 荔非守瑜应了一声。 第一百零五章 放长线钓大鱼 李安与赵曳夫一同走出大帐,见席豫等人站在帐外,连忙走了过去。 “归昌王。” 席豫等人一同行礼。 赵曳夫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李安上前两步,看向荔非守瑜几人,凝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有人大喊刺客,竟连席侍郎都惊动了。” 荔非守瑜连忙将两名吐蕃刺客被毒杀一事告诉了李安,并微微点头,向李安暗示什么。 李安见状,大怒道:“昆雄、飞羽,你们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为何连两个俘虏都看不好,你们这是坏了我的大事。” “是我们一时疏忽,请大兄责罚。” 李飞羽单膝跪地请罪,李昆雄也跟着跪下。 “哼,岂有此理,来人,将他二人拉下去各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李安怒气冲冲的下令。 “等等。” 席豫连忙求情道:“李校尉,他们二人皆是我大唐难得的勇士,此次前往东女国危险重重,若是先伤勇士,岂不是自断臂膀,不如饶恕他们这一次,让他们戴罪立功。” 李安蹙了蹙眉,痛心道:“席侍郎,昆雄、飞羽皆是我义弟,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我岂能愿意处罚他们,只是这两名吐蕃刺客,已经供出归昌王身边的奸细,只要再等几个时辰,卑职就能将奸细抓住,可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大意,竟然让奸细钻了空子,将吐蕃刺客毒杀。” 席豫捋了捋胡须,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李校尉就不要耿耿于怀了,况且,这两名吐蕃刺客也是他们二人生擒的不是。” 李安点了点头,看向昆雄、飞羽,正色道:“功是功,过是过,这次本不该饶恕你们,不过,既然席侍郎求情,这三十军棍就暂且记下,待完成这次任务,回到长安城再执行。” 说完给二人使了个眼色。 昆雄、飞羽会意,叩拜道:“多谢席侍郎求情,我们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二位勇士快快请起,这一路上,还要仰仗你们呢?” 席豫满脸堆笑,回头看向李安:“李校尉,追查奸细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天色已晚,大家还是先休息吧!” “席侍郎请。” “归昌王,下官告退。” 席豫向赵曳夫轻轻行了一礼,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作为大唐使团的最高领导,席豫之所以为昆雄、飞羽求情,一是因为爱才,他为官一生,一眼就能看出昆雄、飞羽是勇武的壮士,让勇士受辱,他于心不忍。 二是看出李安并非真的想要处罚,只是碍于这二人犯了错,不得不体现自己的大公无私,只要他开口求情,李安必然顺水推舟,饶了昆雄和飞羽,如此一来,他不但解了李安的难处,同时,也赢得了昆雄和飞羽的感激,可谓一举两得,虽然席豫看上去已是老迈之人,但在某些为人处世方面,可精明的很呢? 李安将赵曳夫送回大帐,而后便带着荔非守瑜等人,返回自己的大帐。 “守瑜,情况到底如何?” 一入大帐,李安便急切的问道。 “无恙,我们按照你说的去做,已经发现三名奸细,两个是护卫,还有一个是侍女。” “哦,只有三人?” “还不能肯定,当时前去送饭的是一名伪装的护卫,我与飞羽悄悄跟着他,发现另一名护卫和一名侍女在黑暗的角落与他汇合,可以肯定,他们三人都是奸细,而后他们三人分两路回去,我们也跟了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所以,目前只能肯定他们三人是奸细。” 荔非守瑜认真的说道。 李安轻轻点头:“飞羽,派几名可靠的弟兄,严密监视这三个奸细,看看他们平时都与谁接触,在什么地方接触,都干了些什么,记住,一定要悄悄的进行,万万不能引起他们的警觉。” “大兄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 李安摆了摆手,让几名弟兄回去歇息。 这一次利用两名吐蕃刺客,钓出归昌王身边的奸细,是李安的精心安排,他原本打算发现奸细后立即抓捕,以清除隐患。 不过,仔细一想,若奸细人数较多,且只有少数几个闯入陷阱,则必然不能打掉所有的奸细,如此,仍然会有很大的隐患,上一次在蔚州,与蕃军奸细的一番较量,让李安长了不少见识,从而决定采取欲擒故纵之计,让荔非守瑜和李飞羽悄悄跟踪他们,但不实施抓捕,同时,还演了一场要怒打兄弟的戏,以迷惑奸细。 另外,李安最担心的并不是归昌王身边的奸细,毕竟,这些奸细肯定都是小喽啰,在他们的身后,必然是某个与吐蕃勾结的王族,而如何挖出这个东女国王族是李安比较头疼的,此次,放过这三个奸细,便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李安相信,只要进入东女国境内,这几个奸细,必然会与指使他们的东女国王族取得联系,如此,李安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与吐蕃勾结的王族,进而采取雷霆手段将其除掉。 至于那两名吐蕃奸细,既然毫无利用价值,留着也是拖累,让他们死在奸细的手中,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一夜无事,第二日一早,几名龙武军将士,将两名被毒死的吐蕃奸细仍在路边示众。 这是李安的安排,主要是为了让队伍中的几名奸细,看到他们的毒杀确实成功了,他们可以高枕无忧了,进而放松警惕,毫不怀疑自己的暴露。 早饭过后,李安带领队伍拔营出发,继续向东女国方向行进。 两名吐蕃刺客被毒杀,让所有人都相信归昌王的队伍之中有奸细,这多少给这几名奸细造成了比较大的心里压力,从而规规矩矩,低调做事。 李安麾下的弟兄,悄悄观察他们几天,都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情况,这三人除了吃喝做事之外,几乎全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营帐里,也未见他们与旁人过多接触。 不过,李安有的是耐心,现在他已经锁定这三人是奸细,如此,还怕这三人能逃出他的手心吗? 几日后,大队人马抵达岐山,并在岐山脚下扎下营盘,再过两日就要抵达陈仓城了,而后,他们将沿着狭窄的陈仓小道进入梁州,再而后就是进入益州,最终抵达东女国的都城女王城。 最多一个月之后,李安就可以抵达东女国境内了,而进入东女国之后,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李安不敢深入的想,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的东女国之行,注定充满腥风血雨,而他必须硬起心肠,迎接这一挑战。 晚饭过后,李安照例前往归昌王大帐,认真学习吐蕃语言,刚开始的时候,席豫听说此事大为不满,不过,仔细一想,东女国毕竟是蛮夷小邦,与拥有礼仪廉耻的大唐相差甚远,番邦小国的礼仪民风与大唐自然不同,只要归昌王本人愿意,他这个大唐礼部侍郎又反对作甚,于是,也就佯作不知此事。 “叽叽咕咕……” 在归昌王大帐中,李安突然听到一种很熟悉的鸟叫声,这种鸟在营州很常见,不过,这是一种迁徙的鸟类,在这个季节应该在南方过冬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寒冷的关中平原。 李安心头略有所感,看向赵曳夫:“曳夫,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我回去了。” “好,无恙慢走。” 赵曳夫是真的困乏了,没有丝毫的挽留。 李安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归昌王大帐,并寻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大兄,你怎么过来了。” 李飞羽带着一名弟兄,躲在一颗大树的后面。 李安顿时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低声道:“你们在跟踪奸细?” “是那名侍女,就在前面不远处。” 李安咧嘴一笑:“果然还有刺客,你先回去,飞羽,随我悄悄跟上去。” 李飞羽带来的弟兄受命离开,而李安则带着李飞羽悄悄跟了上去。 为了不被发现,二人分开一段距离,悄悄的行进,并尽量保持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在一处黑暗的角落,侍女停下脚步,也发出了叽叽咕咕的鸟叫声。 不一会儿,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一颗大树后冒了出来。 “阿依,你来了。” 男子说着,警惕的看向四周。 “哈密果,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主人身边吗?” “上次长安城郊外行刺失败的消息,传到主人耳中之后,主人是大发雷霆,主人对你们,还有吐蕃人都不太信任,担心你们仍旧完不成任务,所以,派我亲自前来,怎么样,任务进行的如何?” 名叫哈密果的男子,一脸的高傲。 “任务很不顺利,大唐朝廷派了一名很厉害的校尉,率领六百精锐将士,严密护卫宾就,就在前几日,所有的吐蕃人全都被他歼灭了,另外,我们也差一点就被他抓住了。” 阿依心有余悸的诉说。 “什么,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依也不隐瞒,将李安用计全歼吐蕃刺客,以及此后的惊险一幕,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哈密果。 第一百零六章 救下女奸细 哈密果年纪轻轻,只有二十多岁,不过,能力却是颇为出众,深受他主人的赏识和重用。 不过,少年得志很容易让人变得轻狂,自大,甚至目中无人,而哈密果显然已经变成这样了。 听说李安智勇双全,两次救下赵曳夫,并将吐蕃刺客全部歼灭,哈密果心头立马涌出巨大的不爽之感。 在他看来,只有他哈密果才是智勇双全的象征,李安算什么东西,也配称为智勇双全。 “这个李安倒是有那么两下子,竟将吐蕃刺客全部歼灭了,不过,这些莽夫只会使用蛮力,被人全歼也是咎由自取,也好,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了。” 哈密果鄙夷的夸了李安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阿依咬了咬嘴唇,看向哈密果:“宾就心地善良,是个好人,难道我们真的要杀了宾就吗?” 哈密果眉头一皱:“阿依,你此行的任务就是配合吐蕃蛮子刺杀赵曳夫,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虽然吐蕃蛮子已经全死了,但你的任务却并没有结束。” “可宾就并非坏人,我们为什么要杀了她?” “这是主人的命令,你不要忘了,主人对我们有救命和养育之恩,现在也该是我们报答他的时候了。” “我怕我下不了手,还有,那个李安对宾就护卫严密,我也没有机会下手。” 哈密果不屑一笑:“下不了手不要紧,没机会也不重要,你只需将他们的行程和护卫情况,悉数告诉我就行了。” “好吧!我会把知道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小心,那个李安很厉害,我不希望你出事。” 哈密果一副不屑的表情,在他看来,名不见经传的李安岂能伤的到他。在他的心底,已经想好,在刺杀赵曳夫之际,将李安也一并铲除。 在将一些重要情况告诉哈密果之后,阿依转身离开,急匆匆的奔向大营方向,哈密果在停顿片刻后,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 “飞羽,你听到多少?” “大兄,距离太远了,大约只听到一半左右,不知他们口中的主人到底是谁?” 李安嘴角一笑:“他们所说的主人,应该就是与吐蕃勾结的东女国王族,也是我们此行必须要除掉的人。” “大兄,那我们现在?” “飞羽,你立即悄悄跟上那个人,看看能有什么发现,记住,小心一点。” “大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飞羽悄悄跟上哈密果,而李安则绕道快速奔向大营方向。 “救命,救命。” 快速返回大营的李安,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大帐歇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呼救声。 这声音李安刚刚才听过,是那名女奸细发出的。 “呜呜呜呜……” “狼,是野狼,这奸细回来的时候,突然遭到野狼攻击。” 李安立马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并随手拔出身旁的一杆旗帜,大步奔了过去。 虽然李安对这名女奸细没什么好感,但若是这名奸细在此时被狼吃掉,他的全盘计划就会被破坏,所以,为了大局,他必须出手相救。 “救命,救命” 阿依慌张的向大营方向狂奔,身后则是一条硕大的野狼,正张着血盆大口展开追逐。 人的奔跑速度,是远远比不过野狼的,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阿依感到了巨大的恐惧,整个人汗毛直竖。 “嗖……” “嗷呜……” 李安用力将手中的旗帜掷向奔跑中的野狼,并正中野狼头颅,将其钉在地面上。 “啊……” 阿依慌不择路,一头撞入了李安的怀中,并惊吓的乱喊乱叫。 “这位小娘,狼已经被我击杀,没事了。” 李安轻轻推开阿依,淡淡说道。 这阿依长得还算水灵,算得上是个美女了,不过,与赵曳夫相比,还是差了很多,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阿依忐忑的回头看了一眼,见一杆李字大旗插入野狼的头颅,大大的松了口气,并回头道:“阿依多谢李校尉救命之恩。” “阿依,你唐语说的很好,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树林子里去了,还好我巡营经过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安佯装恰巧路过,而掷出的旗帜,也能证明李安的确是在大营内。 阿依神色极为紧张,一双眼珠在眼眶里乱转,撒谎道:“李校尉,我只是过去方便了一下,没想到竟遇到了狼。” “哦,对不起,阿依姑娘,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歇息吧!” 李安佯装问到小娘**,连忙开口道歉。 阿依平复了一下心情,迈步缓缓向营帐走去。 “等等。” 阿依心里猛的一紧,吓得一动不敢动,并闭上了眼睛。 “看你慌不择路,树叶都插到头发里了。” 李安轻轻走了过去,将阿依头发里的树叶拔出,并轻声道:“野外时常会有野兽出没,阿依小娘日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深入不安全的树林了。” 阿依愣了一下:“谢李校尉,阿依知道了。” 李安淡然一笑,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阿依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李安的背影,突然感觉心里好乱,是一种解不开理还乱的混乱。 ### 岐山是炎帝生息、周王朝兴起的地方,相传,炎帝神农氏早期便居住在岐山一带,并在这一带繁衍生息,辛苦劳作,创造了华夏文明最早的农业,也就是说,华夏民族最早出现农业的地方,就是岐山这一代,岐山才是华夏农耕文明最早的发源地。 此后,周王朝又在岐山一带兴起,并最终讨灭残暴的商纣王朝,建立了华夏民族国祚最长的大周王朝。 李安站在一处较高的小山坡,看着远处绵延不绝的山峦,感受到了浓郁的华夏文化气息。 “大兄,我回来了。” 李飞羽气喘吁吁的登上小山坡。 “飞羽,你跟了他一夜,可有重大发现。” 李飞羽点头道:“有发现,我跟了那人一路,在十余里外有一个帐篷,我躲在暗处观察很久,发现他们一共八个人,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 “八个人,他们想干什么,就凭这八个人刺杀归昌王吗?” “大兄,从前两次吐蕃刺客行动的情况看,他们对刺杀归昌王是志在必得,也许这八个人只是前哨,还有更多的人在后面。” 李安轻轻点头,认可道:“飞羽,你说的对,有人对刺杀归昌王是志在必得,我们的压力很大,不过,此人的奸计是绝对不会得逞的。” 虽然前路充满坎坷,但李安绝对相信自己的实力,他会竭尽自己的全力护卫赵曳夫安全,同时,还要将吐蕃阴谋家和与其勾结的东女国人,全部消灭干净。 “李校尉,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何时出发。” “传令下去,立即出发。” 李安开口下令,并看向李飞羽:“飞羽,你累了一夜,找一辆辎重车好好睡一觉吧!” “是,大兄。” 虽然辎重车行进的时候非常颠簸,但对于李飞羽这样从小练武的壮汉来说,完全可以睡的很香。 ### 两日后,李安率领的队伍抵达了陈仓城,并进入城内休整。 由于接下来的行进路线是艰苦的陈仓小道,为此,李安与席豫、赵曳夫商议一番,决定在陈仓城休整一日,后日一早再出发。 “大兄,归昌王的下榻之处,已经安排好了,绝对安全。” 李飞羽大步走来,仔细的汇报。 李安满意的点了点头:“飞羽,这两日,弟兄们监视那三个奸细,可有什么发现。” “大兄,这三人都很谨慎,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哦,都没有举动,那你跟踪的那个人呢?有没有出现过。” 李飞羽摇了摇头:“大兄,那八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找不到了。” 李安低头沉吟了片刻,轻声道:“这些人不杀归昌王是不会罢休的,他们一定会再次出现,你辛苦一下,带着弟兄们四处探查,一定要尽快发现他们。 “大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安点了点头,见天色已晚,迈步向归昌王下榻的住所走去。 学习吐蕃语言对他此次完成任务大有好处,李安绝不会错过每日一次的学习机会。 陈仓城一处普通的宅子内,哈密果与几名属下正在院子里烤羊肉,在羊肉将熟未熟的时候,他们便开始进食,吃半熟的烤肉是蛮夷的传统,东女国人自然也不例外。 “哈密果,哈密果,宾就住在县衙,防卫极为严密,根本就无处下手。” 一名外出打探的属下,奔入宅子内,急忙汇报道。 哈密果不满的瞪了这名属下一眼:“什么叫无处下手,你知道我要向谁下手吗?蠢货。” “难道不是宾就吗?” 这名属下彻底愣了。 哈密果摇了摇头,切齿道:“有一个人,我觉得很讨厌,必须先把他杀了,然后,刺杀赵曳夫就简单多了。” “哈密果,你说的是唐军校尉李安。” 哈密果点了点头:“欲杀赵曳夫,必先除李安,用唐人的话说,叫先剪羽翼。” 第一百零七章 狂妄的代价 哈密果一心想要除掉李安,不过,他最主要的理由,并不是为了剪除赵曳夫的羽翼,而是因为阿依将李安描绘的智勇双全,让他心里极度不爽。 狂妄自大的哈密果,怎能容忍李安的存在,他要将李安斩杀,以显示自己才是真正的智勇双全,让阿依等人对他无比膜拜。 “哈密果,听说这个李安非常厉害,麾下有六百唐军,我们能有机会下手吗?” 哈密果无比高傲的昂起了头颅:“杀一匹夫而已,你们就吓成这个样子,如今,他们在明处,而我们在暗处,你们还用怕他吗?“ “对了,哈密果,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名唐军将领走入县衙,按照阿依的描述,此人应该就是李安。” 哈密果轻轻点头,眼神闪出一丝亮光:“没错,他就是李安,每日晚饭过后,他都会前往赵曳夫的营帐,而且每次赵曳夫都会屏退左右,单独与他在一起。” “什么,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哈哈哈!” “说不定,此刻,他们正在快活呢?哈哈哈!” “哈密果,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哈密果招了招手,让众属下靠近一些,然后亲自分配了任务。 ##### 陈仓城的街道上,李安迈步缓缓而行,他在县衙跟着赵曳夫学习了一个时辰的吐蕃语言,此刻,一边散步一边消化刚刚学到的知识。 虽说大唐有夜禁制度,不过,在偏远的陈仓城,倒也不是特别严格,至少这里的夜禁执行情况比京城宽松多了,而且,以李安目前的身份和肩负的使命,还真没有哪个眼挫的官兵敢抓他。 偶尔有巡夜的官兵经过,也全都颔首向李安行礼,以显示对李安的敬重。 不经意间的一次抬头,皎洁明亮的月牙,映入了李安的眼帘,记得离开长安城的前一夜,天空还是满月,这么多天过去了,已经变成了月牙。 李安记得,自己当时正背着颜如玉,一边行走一边欣赏天上的满月,并许诺以后的每天晚上都会一同看天上的月亮,以寄托彼此的相思之情。 颜如玉是否信守承诺,李安不得而知,不过,李安却是违反了诺言,这些日子忙于学习吐蕃语言,他几乎从未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此时猛然看到月牙,心里多少有些不适应。 ‘满月已经变成月牙,看来离开长安城已经有好多天了。’ 李安在心里发出感慨,并猛然想到与颜如玉的约定。 ‘如玉小娘,你现在一定站在亭子里,看着天空的月牙吧!心里还在美美的想着我。’ 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李安心情大为爽快,他将颜如玉此刻可能的状态都空想了一遍。 “影子,房顶有人。” 李安是仰着头的,高处发生的异常,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刚才猛然掠过的黑影代表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多半是前几日李飞羽跟踪发现的那批人,他们消失两日,此刻突然出现,必然会有所行动。 李安最担心的是赵曳夫的安全,不过,县衙内外防护严密,张光晟也是个稳妥的人,应该不会让这些刺客有可乘之机。 周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声音很小很小,若不是常年练武,听力强于普通人,李安还真的未必能听到这些细微的响声。 ‘这些人悄悄靠近,看来他们的目标是我,他们是打算杀了我。’ 李安心里猛然警惕起来,不过,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仍旧悠闲的向前散步。 在三十步开外,埋伏在房顶的哈密果,紧紧的盯着李安,在他看来,李安并没有阿依说的那么优秀,被人包围了,居然还没有察觉。 “匹夫不过如此,今日就将你碎尸万段。” 哈密果抽出后背的箭矢,弯弓搭箭瞄准李安。 “嗖……” 箭矢从房顶,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李安。 从弓弦响起的那一刻,李安就知道对方放暗箭了,于是,立即翻滚身体,躲过了这致命的一箭。 “什么,居然让他躲过了,这怎么可能?” 见李安躲过了箭矢的近距离攻击,哈密果大为吃惊,并初步了解李安的厉害。 “匹夫果然有两下子,叽叽咕咕……” 哈密果见李安躲过箭矢,立即发暗号,让六名属下一同出击,将李安绞杀。 “踏踏踏……” 六名身手矫捷的东女国刺客,猛然从不同方向现身,并举起弯刀,一同杀向李安。 “想杀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李安岂会惧怕这六人的联手攻击,立即拔出腰间横刀,与六人展开群战。 这六名东女国刺客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不过,李安的武功更厉害,一阵交手之后,六名刺客居然奈何不了李安。 “哈密果,这个李安果然厉害,我们六个勇士都伤不了他。” 哈密果白了身旁的属下一眼,从后背抽出一支利箭,弯弓搭箭瞄准李安。 在哈密果看来,就算李安的武功再怎么厉害,也绝不可能在全力迎战的时候,分心抵御冷箭。 “李安,你受死吧!” 哈密果的嘴角剧烈的抖动,显得非常狰狞。 “嗖嗖……” 两枚箭矢突然从黑暗中飞来,射倒了两名围攻李安的刺客。 “大兄,我们来了。” 李飞羽与荔非守瑜,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身后还带着五六名唐军将士。 见兄弟增援而来,李安大为亢奋,奋力挥舞手中横刀,亲手斩杀两名东女国刺客,剩下两名刺客自知不敌,拔腿便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 荔非守瑜与李飞羽双箭齐发,将这二人射杀。 几乎在顷刻之间,麾下的六名勇士就全部被杀,哈密果顿时被吓得心惊胆战,他心里是真的害怕了,手中的箭矢略微有些颤抖,以至于都无法瞄准射出。 “守瑜,飞羽,在那里。” 李安伸手一指,准确的指向埋伏在屋顶的哈密果二人。 李飞羽与荔非守瑜会意,立即弯弓搭箭瞄准埋伏在屋顶的二人。 见自己隐藏的位置被发现,对方箭矢即将射来,哈密果大为惊诧,连忙扔掉手中的箭矢,并将身旁的一名属下拉到自己的身前做盾牌。 “嗖嗖……” 两枚箭矢重重的射在了哈密果属下的前胸上。 “哈密果,你……” 哈密果皱了皱眉,扔掉属下的尸体,一转身向沿着屋顶向远处逃去。 “大兄,我去追他。” 李安伸手阻止道:“飞羽,不必追了,他已经跑远了。” 李飞羽轻轻点头,看向地面的尸首:“大兄,这些人就是前两****发现的那几个,没想到他们居然躲在陈仓城。” 李安咧嘴一笑,看向荔非守瑜和李飞羽:“这伙人真的很有意思,他们不去刺杀归昌王,居然向我下手,若是所有的刺客都冲我来,我也就不必担心归昌王的安全了,哈哈!” “无恙,现在怎么办,连夜进行搜查吗?” 李安轻轻摇头:“不行,那样太扰民了,还是等明日一早,让陈仓县县尉处理吧!你们全力护卫归昌王,不用管那个漏网之鱼了。” 显然,李安并没有抓捕哈密果的意愿,因为他已经将哈密果纳入自己庞大计划的一部分,若是将哈密果擒杀,则不利于他的庞大计划的执行。 很快,城内巡逻的官兵逐步靠拢过来,见李安遭到刺客袭击,皆大为吃惊,并一级级向上汇报,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不过,李安对被袭一事并不在意,他没有丝毫责怪陈仓县尉等人的意思,反而对他们鼓励一番,让陈仓县的众官员大为感激。 为了防止此等事件再次发生,陈仓县县尉下令调动麾下全部人马,立誓要尽快抓住跑掉的漏网之鱼,不过,李安立即阻止,并让他们不要在夜间扰民。 行刺失败之后,哈密果沿着僻静的小路,一路狂奔而逃,并很快逃回了他租住的宅子。 在插紧大门的门栓后,哈密果无力的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由于他的自负和自大,让麾下七名勇士全部战死,这全是他的过错,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这么多年来,哈密果一直是他主人身边最智勇双全的一位勇士,在整个东女国,他罕逢对手,没有什么人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但就是这么一个自负的人,却在李安的手里栽了大跟头,七名最得力的属下全都战死,而他也是跑得快才躲过一劫。 ‘想不到这个李安竟如此厉害,看来是我小看他了,也罢,这一次就算得了个教训,下次出手,我必取你性命。’ 哈密果恨恨的攥紧了拳头,表情极为狰狞。 此刻,他对李安的实力,有个更加准确的认识,他知道李安武功高强,实力犹在他之上,麾下更有众多实力不俗的勇士,不过,他哈密果也不是吓大的,就算李安实力天下第一,他也不会就此罢手,毕竟,他是主人麾下最智勇双全的一个,他奉命刺杀归昌王,若是因为惧怕李安而罢手,回去之后,他的主人也不会饶了他。 第一百零八章 陈仓道 重大新闻的传播速度永远都是飞快的,后世如此,大唐也是如此,昨夜李安被一伙刺客围攻,并斩杀七名刺客的事迹,立马就在陈仓城传开了,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这个话题。 这么多年来,陈仓城偶尔也会出现偷盗之类的案件,但总体上还算平静,至少,从未出现这么大的事情,老百姓过度关注,也就理所当然了。 不过,陈仓城的老百姓在谈论这一事件的时候,总是故意将荔非守瑜和李飞羽等人忽略,并大力赞赏李安力敌众刺客,仿佛那七名被杀的刺客全是李安斩杀的一样。 为了引出逃走的哈密果,也为了震慑城内的不法之徒,陈仓城县尉将七名刺客的尸体绑在了闹市区,并在旁边的墙壁上贴上告示,以让城内的百姓知道被示众的尸首都是刺客。 “大兄,陈仓城的百姓对你很崇拜啊!这一路上,我可是听了太多的恭维之词,什么神勇无敌,力杀七人,好厉害啊!” 李飞羽略带酸意的调侃道。 李安淡淡一笑:“飞羽,你就不要取笑大兄了,那七名刺客有五个都是你和守瑜射杀的,大兄只杀了两个而已,你和守瑜才是大英雄,好了,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太在意的。” “嘿嘿,只要大兄被认为是大英雄,我跟在大兄身边就跟着沾光了。” 李飞羽咧嘴一笑,看向前方被绑在木柱上的七名刺客尸首。 “大兄,那个女奸细过来了,看上去神色有些慌张。” 李安顺着李飞羽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神色略显慌张的阿依。 “飞羽,我们过去看看。” 李安眉头微蹙,带着李飞羽轻轻走了过去。 阿依一大早就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她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哈密果干的,一听说刺客被杀七人,仅有一人漏网,她心里顿时非常的紧张,并急匆匆的跑来一看究竟。 没错,她早已暗暗喜欢哈密果,她心里非常担忧哈密果的安危。 “不是他,不是他,也不是……” 阿依仔细的辨认被绑在柱子上的七名刺客,这七人她全都认识,不过,哈密果并不在这七人之中,也就是说,昨夜漏网的一人就是哈密果。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阿依闭着眼睛祷告,转身缓缓而行。 “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依失神之下,发现自己踩到别人的脚,连忙开口道歉。 李安毫不在意,蹙眉道:“阿依姑娘,这么巧啊!你怎么闭着眼睛走路。” 阿依猛的一愣,抬头一看,眼前之人居然是李安,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呃,对不起,李校尉,刚才有一只虫子飞到我眼里去了,对不起。” 阿依强忍慌乱的心神,并立即用手揉搓眼睛。 李安咧嘴一笑:“大冷天哪儿来的虫子,是沙子吧!” “对对对,好像是沙子,李校尉,我……” 李安笑着摇头:“阿依小娘,以后要注意安全,不要总这么冒失,若是踩到脾气不好的人,可不会对你客气,呵呵!” 说完,李安带着飞羽向县衙方向走去。 望着李安潇洒的背影,阿依的心里突然变得好乱,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乱,她此刻非常痛恨自己的身份,她若不是主人派来的奸细该有多好。 不可否认,阿依已经对李安产生了不该有的好感,而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不可控的,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完全来自灵魂的深处,是自己的意志所不能控制的。 其实,阿依喜欢哈密果,是因为哈密果高大自信,拥有一股让她仰慕的男儿豪情,这是一般东女国男儿所不具备的,而李安不但完全拥有哈密果的自信和豪情,而且,浑身上下还透露着一股让人舒心绅士风度,这一点比出口嚣张的哈密果强太多了。 ‘李校尉,你是个好人,可我深受主人大恩,我们注定是敌人,你何苦对我这么好。’ 阿依内心极为痛苦,神情落寞的往回走。 “大兄,那个女奸细就是一傻小娘,大冷天说眼里进虫子,真是笑死我了。” 李安耸了耸肩,调侃道:“你大兄如此英俊潇洒,哪个小娘见了我,都会变傻的!” “大兄说的是,月儿小娘、归昌王、如玉小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傻。” 李飞羽语气酸酸的附和了一句。 李安爽快的笑了笑,轻声道:“好了,不扯了,大兄交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你一定要完成。” “大兄,什么艰巨的任务?” 李安正色道:“为了排查刺客,城门全都没有打开,所以昨夜的漏网之鱼肯定还在城内,我要你立即带领十几名弟兄,扮作猎户先行出城,前往陈仓小道埋伏,随后,大兄会让县尉打开城门,放那名刺客离开陈仓。” “大兄的意思,是要我在陈仓小道将这名漏网之鱼擒获。” 李安连忙摇头:“不,千万不要将其擒获,你只需跟踪他,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就行了,记住,此人不简单,千万不可大意,既要注意安全,同时,也别给我跟丢了。” “大兄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飞羽信誓旦旦的保证。 简单的准备一番后,李飞羽带领十几名可靠的弟兄,从陈仓城的南门离开,策马迅速奔向陈仓小道。 一个时辰后,陈仓城所有城门全都打开,众百姓依次进出城池,而逃过一劫的哈密果,也混在人群之中,悄悄逃出了陈仓城。 陈仓道的北部起始点就是陈仓城,为此,李飞羽等人奔出陈仓城不久,就进入了陈仓道。 陈仓道又名故道、嘉陵道,是连接关中和汉中的重要通道,古往今来,为两地人民的交流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作为一条极其重要的战略通道,陈仓道的名声极大,后世之人几乎没有不知道陈仓道的,而让其出名的最主要原因,并不是他的战略作用,而是楚汉之争时期,发生的一件大事。 当年,盘踞汉中和蜀中的刘邦,实力逐渐强大,野心也跟着膨胀起来,他不满足屈居一隅之地,拜韩信为大将,让其统兵攻取关中。 韩信极富谋略,向刘邦献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 刘邦采纳这一建议,让樊哙带领少数人马装模作样的维修褒斜道,同时,让韩信统领主力大军,走陈仓道出击,一举攻下陈仓城,并最终灭了章邯、董翳、司马欣三支人马,将关中收入囊中。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故事,让陈仓道这条战略通道,成了家喻户晓的道路,同时,也让汉朝大将韩信,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进入陈仓道之后,李飞羽让麾下十几名弟兄,分成两人一组,前往不同的位置埋伏,并严密监视过往的行人。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李飞羽的视线,此人正是昨夜逃过一劫的刺客首领哈密果。 李飞羽躲在一棵树的后面,紧紧盯着哈密果从自己的身旁奔过,而哈密果却没有察觉李飞羽的存在,并策马狂奔而去。 “走,跟上他。” 李飞羽带着一名弟兄,策马跟在哈密果的后面,不过,为了不引起哈密果的警惕,二人始终与哈密果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哈密果着急赶路,根本想不到后面会有人跟踪,而且,距离太远,他也听不到后面的马蹄声。 其实,陈仓道就是一条非常险峻的小路,而且没有岔路,所以,只要跟在后面就行了,根本就不用考虑跟丢的问题。 为了防止被哈密果发现,李飞羽越跟越远,双方保持至少一里路的距离,在弯道的时候,甚至无法看到前方的哈密果。 ‘咦,人怎么不见了。’ 在奔过一个弯道之后,李飞羽发现长达数里的道路上,没有任何人影。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李飞羽才发现哈密果,策马奔入了旁边的稀疏树林,并沿着倾斜三十度的斜坡往山顶奔去。 ‘难道这刺客还有同伙埋伏在山顶,他们要在此处伏击归昌王,不对,不对,此处地势开阔,斜坡才三十度而已,根本就不是伏击的好地方,咦,也许正因为此处不适合伏击,所以刺客才觉得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李飞羽蹙眉分析了片刻,看向身旁的弟兄:“你立即回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都过来。” “遵令。” 李飞羽打发了手下,将战马拴在旁边的树上,并徒步向山顶方向奔去,他要亲自前往山顶侦查一番,以确定山顶是否真的有大量刺客。 为了让麾下的十几名弟兄,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李飞羽每走十几步,就在经过的地方留下标记。 爬上山顶之后,李飞羽悄悄的趴在地面上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数量不少的刺客,他数了一下,确定刺客的数量在四十人左右。 随后,十几名弟兄沿着李飞羽留下的记号,纷纷登上山顶,并蹲在李飞羽的身后,等候进一步的命令。 第一百零九章 山顶水坝 李飞羽麾下只有十余名弟兄,而哈密果麾下的刺客却足有四十多人,实力的悬殊还是比较大的,为此,李飞羽让麾下弟兄悄悄的隐藏起来,严密监视这些刺客,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山顶的临时营地,哈密果的身旁围坐着四十余名属下,这些属下全都是实力不俗的勇士,是他的主人精挑细选训练出来的杀手。 哈密果一向智勇双全,为此,得到了众属下的一致拥护,不过,这一次,他带着七名最优秀的属下,在陈仓城刺杀李安时,让七名属下全部战死,这对他的信心是极大的打击,同时,也让他的威望大大降低。 “哈密果,你好像怕了那个李安,这可不像你。” “是啊!那个唐将李安,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哼,就算李安再厉害又能如何,只要他敢来,就把他冲到水里喂王八。” 几名属下见哈密果神情不如以前自信,大声鼓舞道。 哈密果闻言,猛然起身,喝道:“我哈密果顶天立地,怎么会怕一匹夫,这只是在提醒你们,不可轻敌。” “哈密果,我们已经存了五日的山泉,足够对付千军万马了,谈何轻不轻敌。” 哈密果瞪向这名属下:“放肆,此次我们奉主人之命,前来刺杀赵曳夫,决不能有任何的意外,水坝加固了没有,快带我去看看。” 这名属下低着头,向垒水坝的地方走去,哈密果紧紧跟在后面。 见哈密果几人离开,李飞羽与身后的十几名属下对视了一眼,示意他们原地留守,他一个人前往查看究竟。 在绕过一片树林之后,李飞羽惊讶的发现,在这座山的背后,居然有一片面积可观的湖泊,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很是刺眼。 此处,居然隐藏了如此美景,这是李飞羽没有想到的,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湖泊水面的高度,明显比陈仓道要高许多,若是决堤,后果只怕极为严重。 李飞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悄悄隐藏了起来,待哈密果离开后,他才悄悄的走向哈密果刚才去过的地方。 ‘居然垒了这么高的堤坝,原来他们是要用水攻。’ 李飞羽看着眼前的堤坝,心里暗暗吃惊,这么多的湖水,一旦崩堤,后果可想而知。 在获悉刺客要用水攻后,李飞羽让弟兄们后撤一里待命,而他自己则立即策马返回陈仓城,准备将这一重要情况向李安汇报。 傍晚的时候,李飞羽策马奔入陈仓城,并直奔县衙而去。 “飞羽,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发现?” 李安刚刚走出县衙,就看到着急奔来的李飞羽。 “大兄,陈仓道有埋伏,刺客在半山腰垒了堤坝,让山泉水聚集成湖泊,一旦堤坝决口,经过陈仓道的人马必然难逃一劫。” 李安闻言,大吃一惊,庆幸道:“还好你发现了刺客的阴谋,否则,我们的千余人马,就都要被冲入故道水喂鱼了。” “大兄,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即派遣兵马,将这些刺客全部歼灭。” 李安淡淡一笑:“不急,就让他们多活一夜吧!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说完又在李飞羽的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大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飞羽应了一声,立即前去准备。 ‘为了刺杀归昌王一人,这些丧心病狂的刺客,居然使用水攻,要知道水坝一旦决堤,千余人马可能会死伤大半。’ 李安心头不禁对刺客的凶狠大为吃惊,同时,这也再一次证明,刺客不杀归昌王是不会罢休的,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护卫归昌王安全是李安的责任,不过,李安并不打算将刺客埋伏的消息告诉别人,以免消息泄露,造成计划的失败。 休息一整日后,李安率领队伍缓缓离开陈仓城,向陈仓道行去,虽然前方有刺客埋伏,不过,李安早已经安排妥当了,所以,他并不担心刺客的水攻。 半个时辰后,队伍进入了一片极为险峻的地形,道路一侧是故道水,另一侧则是倾斜度极大的悬崖,这种地形是非常有利于设伏的。 席豫轻轻掀开车帘,看着两侧的险峻地形,心头微微有些担忧,鬼啸谷发生的一幕,让他对这种险峻的地形有了条件发射式的害怕。 ‘李校尉呢?’ 席豫将脑袋从马车内伸出,前后看了看。 “你,去把李校尉叫来。” “是,席侍郎。” 李安在后面,与赵曳夫探得正欢,席豫突然要见自己,这让李安颇为不爽,不过,席豫是当朝大员,李安还真不敢随意驳了他的面子。 与赵曳夫相视一笑后,李安策马奔向前方。 “席侍郎,有什么吩咐?” 李安勒马减缓速度,侧身问道。 席豫指着车帘外面,担忧道:“李校尉,你看这道路两侧皆是绝境,若有刺客埋伏,我们岂不危险。” 李安淡淡一笑:“席侍郎放心,卑职已将此处情况打探清楚,根本就没有刺客埋伏。” 席豫放心的点了点头:“好,没有刺客就好,本官不是怕死,奈何我们此行要护卫归昌王的安全,我等身为臣子,决不能辜负陛下的厚望。” “席侍郎说的是,李安必定尽忠职守,全心全意为陛下效力。” 李安开口附和了一句。 两世为人的李安,岂能看不出席豫心中的害怕,不过,席豫毕竟是当朝大官,是很看重面子的人,李安不但不能揭穿他,还要尽力维护他。 见席豫已经放下心来,李安嘴角轻轻一笑,抬头看向陈仓道的远处,此刻,李飞羽应该已经部署好了。 千余人的队伍,在狭窄的陈仓道之中,排了数里之长,看上去颇为壮观,在不知不觉中,前锋唐军骑兵便进入了哈密果的视线。 “哈密果,唐军已经来了,我们动手吧!” 哈密果摆了摆手:“不急,这是唐军的前锋,先放过他们,待归昌的马车过来,我们再发信号。” 作为一名颇有智谋的刺客,哈密果明白,只有当归昌王的马车刚好经过的时候,下令决堤才能起到最佳的效果,到时候,巨大的洪峰会将归昌王乘坐的马车迅速卷走,并冲进不远处的故道水,如此,归昌王幸存的概率必然极低,而且,他与主力人马就埋伏在半山腰,只要唐军队伍被大水冲走,他便可以带着麾下的人马,从容的射杀水面幸存之人。 “哈密果,阿依怎么办?她不是在唐军的队伍里吗?” 哈密果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管不了这么多了,阿依水性极好,但愿她没事。” 语言生硬而冰冷,这足以显示出阿依,在哈密果的心中没有太大的分量,为了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哈密果根本不会考虑阿依的生死。 唐军主力队伍越来越近,马车一辆接一辆的进入了哈密果的视线。 哈密果嘴角一抹狰狞,下令道:“发信号。” 一缕炊烟从哈密果埋伏的位置,缓缓飘向天空,这是哈密果让留守堤坝的属下开始决堤的信号。 炊烟一起,便要立即掘开堤坝。 一想到巨大的洪峰,将整个唐军队伍全部冲进故道水喂鱼,哈密果心头就无比的兴奋,并猛然站了起来。 ‘李安,赵曳夫,你们就等死吧!’ 哈密果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傲气的神色。 得意、骄傲、爽快,哈密果高兴了一段时间,突然觉得不对,信号已经发出好一会儿,为何没有丝毫动静。 “哈密果,唐军主力已经过去一半了。” 哈密果咬牙切齿,恨恨道:“这几个不争气的混帐,耽误了大事,你们跟我来。” 带着麾下全部人马,哈密果迅速向堤坝所在的位置奔去。 “嗖嗖嗖……” 一阵急促的箭雨,从堤坝处射来,将哈密果身旁的属下射倒了一大片。 原来,李飞羽按照李安的命令,又带领几十名勇士,连夜从陈仓城出发,前往堤坝附近埋伏,在哈密果等人,前往半山腰埋伏的时候,李飞羽不动声色的将看守堤坝的五六名刺客全部射杀,并将堤坝完全控制住,以待哈密果自己送上门来。 “可恨,唐军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怎会知道此处有堤坝。” 哈密果眼神发红,他简直要疯了,如此天衣无缝的水攻计划,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唐军破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哈密果用力的摇头,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哈密果,我们已经伤亡大半,快逃吧!” 哈密果见对方实力强大,狠狠的瞪了李飞羽等人一眼,带着仅存的几名属下,绕树而逃。 李飞羽带领麾下勇士,在后面追了一阵子,又射杀了几名刺客,不过,还是让哈密果给逃了。 山顶传来的厮杀声,让正在行进的唐军队伍大为吃惊,众士兵全都握紧手中的兵器,紧张的看向山顶。 “李校尉,为何有厮杀声。” 席豫掀开车帘,紧张的看向李安。 第一百一十章 章仇兼琼 李安自然知道山顶发生了何事,表情轻松的回道:“席侍郎不必担心,刺客意欲偷袭我们,不过,其诡计已被卑职识破。” 席豫松了口气,赞赏道:“李校尉果然厉害,又一次粉碎了刺客的阴谋,陛下没有看错人。” 这是席豫发自内心的赞赏,自从上次鬼啸谷的事情发生后,席豫就已经肯定了李安的能力,而此刻李安再次料敌先机,就更让席豫佩服了。 李安开口谦逊了几句,并将自己故意放走幸存刺客,派遣李飞羽悄悄跟踪,最终发现刺客垒堤坝,意欲水攻他们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席豫。 席豫闻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并再次称赞李安,要知道,刺客的阴谋一旦得逞,他们这一千多人,就要全部进入故道水喂鱼了。 “大兄,我回来了,刺客被歼大半,可惜跑了两三个。” 李飞羽带领几名勇士,从山顶奔了下来。 席豫一愣:“怎么只有这几个,刚才厮杀声如此激烈,少说也该有几十人吧!” 李飞羽忙抱拳道:“回席侍郎,刺客足有四十余人,卑职所领兵马还要多一些,不过,为了防止堤坝发生意外,卑职让他们在山上看守堤坝,待主力人马通过这里再撤离。” 席豫咧嘴一笑,赞赏道:“不错,不错,想的真周到,不过,堤坝的存在始终是个祸害,万一垮塌,必然会造成路人的伤亡。” 李安会意,看向身后的张光晟,正色道:“光晟,你带领一百名弟兄留在这里,待主力人马离开后,将前后十里的道路全部封死,禁止任何人通行,然后将水坝拆掉,以免留下隐患。” “遵令。” 张光晟大声领命。 席豫与李安对视一眼,缓缓坐回车内,李安则身手一挥,让大队人马继续前行。 落荒而逃的哈密果,在狂奔了十余里后,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转身向后一看,只有两个属下跟了上来,剩下的自然全部战死了。 哈密果长这么大,从未遭遇过如此巨大的挫折,这一次的失败,比刺杀李安失败对他的打击更大,上一次,他还能说是自己准备不够充分,而这一次,他准备的如此天衣无缝,怎么就能败了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们说,唐军怎么会知道水坝的位置,他们怎么会知道?” 哈密果凶狠的瞪向两名属下。 “哈密果,我们一直呆在山上,从未离开过,绝不可能被唐军发现,只有你去了陈仓城,可能是在回来的路上被唐军跟踪了吧!” “什么,我被唐军跟踪了?” 哈密果大怒,呵斥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哈密果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唐军跟上,一定是你们这群废物,没隐藏好自己,露出了马脚。” 虽然强烈呵斥属下,不过,哈密果内心也开始有些发虚,他突然想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在行刺李安失败后,陈仓城的官兵为了抓他,将城门全部关闭,不过,在还没有抓住他的前提下,却突然将城门全部打开,这一点很不寻常,他当时也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并没有过多的去想。 而在奔出陈仓城之后,他急于快速与属下汇合,并没有去留意后面的情况,只在拐进树林之前向后看了一眼,而那一眼,他似乎看到很远的位置有两骑人马。 ‘难道那远处的两骑人马就是唐军,他们故意放我出城,是欲擒故纵之计。’ 哈密果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不谨慎,害的整个计划功败垂成,内心顿时勇气一股巨大的悔恨。 ‘李安,你果然厉害,是我小看你了。’ 哈密果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李安碎尸万段。 “哈密果,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人了,该怎么办?” 哈密果吁了口气:“唐军有个校尉叫李安,此人很是厉害,有他在,我们几个一定杀不了赵曳夫,还是快些返回国内,向主人请罪吧!” “这……” “这什么,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你若想死,就去刺杀吧!” 哈密果白了属下一眼,迈步继续前行。 #### 自从鬼啸谷歼灭吐蕃刺客,陈仓道识破哈密果水攻阴谋,李安的威望获得了极大的提升,成为了整个队伍的主心骨,不论归昌王赵曳夫,还是礼部侍郎席豫,全都听从李安的安排,李安说怎么走就怎么走,说在何处宿营就在何处宿营。 同时,意图刺杀归昌王的刺客,似乎也被李安的勇武和睿智吓破了狗胆,再也不敢前来挑衅,整个队伍一连十余日都没有遭到任何的袭击。 陈仓道在凤州境内,出了陈仓道便进入了兴州,梁州,而后由金牛道进入利州,随后依次通过剑州、绵州、汉州,最后进入益州。 益州是大唐少有的富庶之地,大唐有‘扬一益二’之说,意思就是扬州最富有,益州排行第二,益州是除了扬州之后,最富庶的州郡。 同时,益州也是剑南道治所的所在地,剑南节度使的府衙就在益州城内。 进入益州,距离东女国就不算远了,李安与赵曳夫、席豫商议了一下,决定在益州城内休整一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下。 归昌王赵曳夫的队伍进入益州城,作为益州的头号领导,章仇兼琼自然要带领一众官员负责迎接,以显示对归昌王的敬重。 恭维和寒暄之词,不过都是客套话,李安对这些没有太大的兴趣,为此,一直躲在后面,况且,席豫的官职远远超过他,让席豫站在前面出风头,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席侍郎,听说你们这一路上屡遭刺客偷袭,归昌王多次遇险,不过,最终全都化险为夷,这真是苍天保佑啊!” 章仇兼琼捋着胡须,侧目看向并排而行的席豫。 “上苍保佑?” 席豫摇了摇头:“若指望上苍保佑,我这把老骨头不是被烧成灰,就是被冲进水里喂鱼喽。” “呵呵,席侍郎何出此言?” 章仇兼琼笑了。 席豫微微向身后不远处的李安瞟了一眼,轻声道:“若不是智勇双全的李校尉,屡次识破刺客的阴谋诡计,老朽哪里有命站在这里与章仇节帅谈笑。” 章仇兼琼向后看了一眼,蹙眉道:“此人莫不是在蔚州大破蕃军的少年英雄?” “正是。” 席豫轻轻一笑。 ‘真是难得的少年英雄,大唐栋梁啊!’ 章仇兼琼再次回头瞟了李安一眼,心里暗暗感叹。 作为拥兵数万的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早就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李安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两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充满自信的睿智少郎。 章仇兼琼擅长军事,算得上是大唐比较厉害的将领了,他对军事颇有研究,在听说了李安在蔚州的功绩后,更是将这些经典战例画在纸上,并分析李安的用兵之道。 不过,他并没有见过滑雪板,对这种新式武器的性能完全不了解,为此,不论他如何分析,都搞不懂李安,是如何在自身无一伤亡的情况下,歼灭近千蕃军的。 ###### “李校尉,章仇节帅前来拜访。” 晚饭过后,李安正准确去找赵曳夫学习吐蕃语言,不料,章仇兼琼突然前来拜访,这打乱了李安的既定计划,同时,也让李安颇为惊诧,毕竟,章仇兼琼是一方节度使,地位比自己这个校尉大太多了,想要见自己,找个下人传唤一声就行了,哪里需要亲自前来拜访。 李安心头疑惑,不过,还是立即迎了出去。 “右龙武军校尉李安,拜见章仇节帅。” 李安恭敬行礼道。 章仇兼琼轻轻一笑:“李校尉不必多礼,我有事情请教,进去说吧!” 说完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凉亭。 李安跟在章仇兼琼的身后,心头始终带着疑惑,章仇兼琼好歹也是一方节度使,咋还要向自己请教呢?这可真是不耻下问啊! 章仇兼琼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蔚州地图,平铺在石台上,向李安询问一些想不通的地方。 李安见状,顿时恍然大悟,这不能怪章仇兼琼理解能力太差,而是滑雪板这种来自后世的神器,让这个时代的人难以理解,也就是说,章仇兼琼根本就想不出,滑雪板在雪地到底是如何来去如飞的。 在他看来,滑雪板不就是一块普通的木片吗?脚底下踩两个木片,在雪地里就能来去如飞,这不扯淡吗?没把人摔死就算轻了。 李安耐心细致的将滑雪板的原理,以及如何运用的知识,一点点的告诉章仇兼琼,不过,由于益州此刻并没有积雪,李安也没有办法亲自演示,为此,章仇兼琼总有些想不通,他想不出脚底下踩两个木片能如何的行动自如。 “算了,看来本官是想不通了,待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看一看,这滑雪板到底是如何的神奇。” 章仇兼琼摇了摇头,不在纠结滑雪板性能的问题。 不过,滑雪板的问题刚刚过去,章仇兼琼又拿出了一张地图。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章仇兼琼将地图铺在石台上,压好四个拐角,饶有趣味的看了片刻,嘴角轻轻一笑,将手中一枚铜钱放在地图之上。 这是一张益州周边地形图,除了益州之外,吐蕃、东女、南诏、东爨等周边国家,全都标注在地图之中。 章仇兼琼为了绘制这幅地图,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为此,这幅地图颇为精确,周边所有山川河流、以及城池驻军,全都标注的清清楚楚,有了这幅图,一眼就可以看出周边的态势。 而被章仇兼琼用铜钱盖住位置的下面,赫然写着‘平戎城’三个小字。 ‘为何要将平戎城盖住,章仇兼琼在玩什么把戏。’ 李安蹙着眉头,仔细观察眼前的地图,渐渐有了一些眉目,紧锁的眉头也逐步舒展开来。 章仇兼琼自然看出了李安的表情变化,捋胡一笑:“既然李校尉,已经看出本官的用意,那就说说看吧!” 李安上前一步,指着平戎城的位置,自信道:“章仇节帅将铜钱放在平戎城,这足以说明,在章仇节帅的心中,平戎城是极其重要的位置,卑职仔细看了看,发现平戎城挡在吐蕃与南诏之间,只要我大唐控制平戎城,便可以阻断吐蕃通往南诏的道路,防止南诏受吐蕃胁迫而反对大唐。” 章仇兼琼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正是由于平戎城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所以,他才费尽心机的率领大军夺取了这座重要城池,并牢牢的将其掌控在手中。 “李校尉果然聪慧过人,一眼就看出了平戎城的重要性,不过,吐蕃的狼子野心可不会就此罢手,攻不下平戎城,他们又迫不及待的想其它的办法了。” 章仇兼琼夸赞李安一句,眉头缓缓蹙起。 “章仇节帅说的是东女国?” 李安仔细观察地图,发现东女国在平戎城之南,若吐蕃吞并东女国,则不但大唐的雅州、黎州直接暴露在吐蕃的兵锋之下,而且,吐蕃还可以更加便利的与南诏取得联系,并极有可能恩威并施,胁迫南诏一同对抗大唐。 章仇兼琼缓缓点头:“南诏在我大唐的羽翼之下,忠心大唐对他们来说,有莫大的好处,但若是吐蕃吞并东女国,则南诏西部边境必会暴露在吐蕃的兵锋之下,如此一来,南诏局势会如何发展,本官也难以预测。” 作为大唐的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非常担忧吐蕃与南诏的合流,虽然,从目前的情况看,南诏王皮逻阁对大唐帝国忠心耿耿,从没有反对大唐的举动,但那是因为南诏在大唐的羽翼之下,若皮逻阁反对大唐,必遭灭国之祸。 而一旦吐蕃帝国吞并东女国,与南诏大面积接壤,则南诏王国所面临的国际态势就发生改变了,大唐在剑南道不过三万边军,而吐蕃极有可能在南诏边境,屯集更多的兵马,如此,南诏为了自身的利益,难保不会背叛大唐。 作为统一六诏,建立南诏王国的开国之君,皮逻阁拥有远大的抱负和强大的自信,他是一个枭雄,而枭雄是绝不会存有忠诚之念的,在皮逻阁心中,只有利益的概念,当前,效忠大唐对他有利,他自然要效忠大唐,而一旦形势发生变化,他就未必会继续效忠大唐了。 “章仇节帅放心,卑职一定竭尽所能,彻底粉碎吐蕃吞并东女国的阴谋,让吐蕃赞普死了这条心。” 李安将手掌放在东女国都城位置,自信的表态。 章仇兼琼赞赏的捋了捋下巴的胡须:“李校尉智勇双全,本官不怀疑你的能力,不过,东女国内部好像出了点问题,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李安一愣,忙拱手行礼:“愿听节帅教诲。” 在李安看来,章仇兼琼一定知道些什么,若能通过他获悉东女国内部的情况,对李安将大有好处。 章仇兼琼轻轻一笑:“教诲谈不上,不过,本官有一句话要送给李校尉。” “卑职洗耳恭听。” 章仇兼琼轻声道:“李校尉要谨记,看人不能光看表面,进入东女国之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切记,切记。” “卑职谨记节帅教诲。” 李安恭敬感谢,再次向章仇兼琼行礼。 章仇兼琼掀起石台上的地图,递给李安:“李校尉,你我一见如故,这张地图详细标注了益州周边的地形和城池,你一定用得上,送给你了。” 李安大喜:“卑职多谢节帅。” 自从看到地图的第一眼,李安就知道这张地图,对自己大有作用,本想讨要一份,没曾想章仇兼琼主动相赠,心头自然大为高兴,并双手接下。 章仇兼琼再次叮嘱几句之后,便迈步缓缓离开。 看着章仇兼琼离开的背影,李安心头颇为感叹,虽然他与章仇兼琼才刚刚接触,但通过这短暂的接触,他完全可以看出,章仇兼琼是一个心忧大唐的忠臣,是大唐的国之栋梁。 章仇兼琼也是名门之后,他的祖先便是秦朝大将章邯,后被项羽封为雍王,在被韩信击败后,章邯自杀,其子孙避居仇山,改姓章仇氏,后迁居草原,北魏时,重新回到中原。 李安小心翼翼的将地图卷好,而后前去跟赵曳夫学习吐蕃语言,东女国已经近在咫尺,李安必须加快学习吐蕃语言的速度。 休整一日之后,李安率领麾下人马,护送归昌王继续向东女国方向而去,在经过蜀州、茂州、雅州之后,便抵达了东女国的边境一带。 一路上,李安时不时的将地图拿出来看一眼,并让麾下人马按照图中所标示的地形前去侦查,结果无不与地图标注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李安手中的地图是非常准确的。 赵曳夫轻轻掀开车帘,看向道路一侧的滚滚河水,嘴角微微一笑。 “李校尉,旁边的河流就是弱水,顺着弱水一直向北,就到女王城了。” 李安侧首一笑:“终于快要到了,女王城,一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卑职向往已久。” 赵曳夫痴痴的看向李安:“李校尉,你一路护卫,着实辛苦了,待到了女王城,一定要多住一些日子,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李安颔首点头:“好,既然归昌王盛情挽留,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次前往东女国,最主要的任务是粉碎吐蕃的险恶阴谋,并顺便揪出东女国内部的反唐势力,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李安自然是不会离开的。 “报,李校尉,有人拦住我们的去路。” 半个时辰后,前锋人马被人拦住,并立即通知李安。 李安与赵曳夫对视一眼,策马向正前方奔去。 “大兄,左右两侧都埋伏了弓箭手,对方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见李安策马而来,李飞羽轻声提醒道。 李安皱了皱眉,轻声道:“对方应该是东女国的兵马,也许是不想让我们进入吧!” “大兄,那怎么办?” “先过去看看再说。” 李安策马向前,缓缓靠近了对方人马。 “来者何人?” 李安大声道:“右龙武军校尉李安,奉大唐皇帝之命,护送归昌王返回东女国,尔等还不快快让路。” “既然你是护送之人,现在,东女国已经到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名面相凶恶的中年汉子,大声吼道。 李安看得出来,这名中年汉子是这伙人的头领,嘴角淡然一笑:“在下久闻东女国热情好客,我等辛苦了一路,就不让我们去女王城做做客吗?” “呵呵,我们东女国地方小,只怕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中年汉子很不友好的吼道。 李安心头不禁大怒,呵斥道:“东女国乃是我大唐之属国,你处处阻挠我军进入,就是藐视我大唐帝国,就不怕天威降临,惩罚尔等吗?” “好小子,好大的口气,难道本相还会怕你不成。” 中年汉子对李安嗤之以鼻。 李安闻言一愣,此人自称本相,难道是赵曳夫的舅舅,若是如此,他还真不好太过无礼。 不过,此人如此阻挠唐军进入东女国,难道他就是与吐蕃勾结之人,李安的眉头深深的蹙起,陷入了沉思。 “五舅何故如此?李校尉是我朋友。” 赵曳夫缓缓掀开车帘,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她不放心李安,为此命车夫加速行进,快速奔了过来。 “宾就。” 中年汉子弯腰向赵曳夫行礼,其身后众人更是全部跪地行礼。 赵曳夫上前扶起中年汉子,看向李安:“李校尉,这位是我五舅赵武夫,也是我东女国的五相。” “李安参见五相,刚才多有得罪,还望五相恕罪。” 李安拱手向赵武夫行礼。 赵武夫不怀好意的瞪了李安一眼,回头看向赵曳夫:“宾就,我东女国有一万雄兵,何须唐军护卫,况且,我听说他们此来没安好心,还是让他们立即回去比较妥当。” 赵曳夫摇了摇头:“五舅何出此言,若不是李校尉一路护卫,我早就被刺客所杀,李校尉绝不是坏人,我相信他。” 说完含情脉脉的看向李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借刀杀人 赵曳夫看向李安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欣赏与爱慕,当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情愫,这一路上,她与李安朝夕相处,每日晚饭过后,都耐心细致的教李安学习吐蕃语言。 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是赵曳夫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在赵曳夫看来,李安是如此的让他动心,不论是骑马时的英姿飒爽,还是学习吐蕃语言时的呆萌,又或者是遇到危险时候的镇定,还有暗送秋波时的潇洒,都是如此的让她心醉。 尽管身为一国之君,拥有极高的身份地位,但赵曳夫的芳心,却只为李安而动,感情这种东西,就是如此的奇怪,不是个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 李安自然不会冷落,赵曳夫投来的迷醉眼神,嘴角淡淡一笑,向赵曳夫眨了眨眼。 二人眉来眼去的一幕,自然被赵武夫看在了眼里,这让他极为震怒,并恶狠狠的瞪向李安。 在赵武夫看来,赵曳夫之所以信任李安,完全是被李安的英俊外表迷惑了,他固执的认为,李安率军进入东女国,一定是没安好心。 “宾就,唐军兵马足有一千,若是进入女王城,只怕会引起混乱,不如让他们就地扎营,食物全由我们提供。” 赵武夫说着,怒目瞪视李安,仿佛要将李安吞噬一般。 李安不想让赵曳夫为难,更不想让局势继续恶化,嘴角含笑,用洋溢的热脸,去贴赵武夫的冷屁股,尽管这是毫无作用的。 “五舅不必担心,唐军军纪严明,没有李校尉的命令,任何士兵都不敢随意走动,唐军兵马再多,也不会引起混乱。” “可女王城几百年来,从未让他国兵马进入,这有违规矩。” 赵曳夫面色有些不悦:“五舅,这些我岂能不知,女王城一直不让他国兵马进入,是为了保护王族和百姓的安全,可李校尉与他麾下的兵马,绝对不会威胁我东女国,这个我可以保证。” “知人知面不知心,宾就可万万不能被他的外表所欺骗。” 赵武夫一再坚持。 “够了。” 赵曳夫罕见的发火,正色道:“五相,我命令你,把人马都撤了,让李校尉护卫我进入女王城。” 赵武夫心里猛的一冷,顿了顿,没好气的转身吼道:“撤,都撤回去。” 两侧埋伏的弓箭手,听到赵武夫的命令,依次从埋伏的位置撤离。 李安见状,嘴角一笑,向赵曳夫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赵曳夫莞尔一笑,走向马车:“李校尉,我们走。” “准备出发。” 李安身手一招,率领麾下兵马,护卫归昌王向女王城方向奔去。 赵武夫似乎对李安不放心似的,紧紧跟在马车的一侧,并时不时怒目瞪视李安,那种愤恨的眼神,就好像李安抢了他婆娘似的。 李安不太明白,赵武夫为何如此讨厌自己,难道是因为赵曳夫,可他们是舅甥的关系,似乎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不过,李安总感觉,这个赵武夫不像是坏人,像这种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的人,一般坏不到哪里去。 “五相,我觉得你一定对我有所误会,我此次前来,完全是为了……” 李安嘴角微笑,态度恭敬的看向赵武夫。 “哼……” 赵武夫气呼呼的斥了一声,随即策马向前,摆明了不想与李安对话。 李安无奈,微微摇头,却恰好看到掀开车帘,看向自己的赵曳夫。 “李校尉莫要见怪,我五舅一向如此,他就这个脾气。” 赵曳夫莞尔一笑,轻声解释。 李安调皮的眨了眨眼,表示并不会在乎赵武夫的无理。 #### 女王城,一处昏暗的书房内,哈密果战战兢兢的立在那里,头颅深深的低下,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 在房间最黑暗的位置,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背对着哈密果,把玩手中的翠玉手镯,时不时的高高举起,借着微弱的光线,检查手镯的质量。 “哈密果,你还有脸回来,你似乎忘记,出发的时候说过什么了。” 中年男子声音极为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哈密果浑身一颤,跪地道:“主人饶命,唐军校尉李安,实在是厉害,我不是他的对手。” “一个小小的唐军校尉,就被你说的如此可怕,那若是唐军大将,你又该怎么说呢?” “主人,这个李安的确非常厉害,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心机极为狡诈,是个很难对付的人,还有,他麾下足有六百精锐将士,我们的人太少,根本无法接近。” “混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中年男子怒不可遏,转身一脚,重重的踢向哈密果。 刺杀赵曳夫的任务没有完成,而且最精锐的五十名优秀杀手,几乎全断送在哈密果的手里了,他岂能不怒。 哈密果被踹倒在地面上,试了试嘴角的血迹,连忙爬了起来。 “主人,唐军护卫迟早会离开,我们有的是机会。” 中年男子怒道:“愚蠢,若只为杀她,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何须等她去长安城时才下手。” 显然,他们选择刺杀的时机,是赵曳夫在大唐的时候,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嫁祸大唐朝廷,让东女国的百姓认为他们的君主是被大唐害死的,从而痛恨大唐,与大唐帝国作对。 如此,东女国将脱离大唐,倒向吐蕃,成为吐蕃帝国的一部分,而他也将得到吐蕃赞普的承诺,获得极大的利益。 “主人,还有一支三千兵马的唐国龙武军,已经进入边境不远,哈密果自作主张,将此事告知五相,并说唐军此来是为了与六百护卫里应外合,吞并我东女国,相信,五相一定会阻止唐军护卫进入女王城的。” “三千龙武军,哈密果,你是怎么知道的。” 中年男子深深的蹙起了眉头,显得有些惊恐。 “主人,哈密果两次行动失败,内心十分不安,所以,一路跟随唐军,准备再找机会下手,无意间发现了这支龙武军。” “三千龙武军,整整三千,看来问题又复杂了。” 中年男子担忧的蹙着眉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主人,唐国皇帝派遣这么多兵马前来,怕是要震慑我们,让我们不要与吐蕃走的太近。” 中年男子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唐皇帝是害怕失去东女国,不过,就算唐军来的再多,我们的计划也不能停止,我已经答应了赞普,不能反悔的。” “主人,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中年男子眼中凶光一闪:“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哈密果微微一愣,不明白主人的意思。 中年男子轻轻招手,让哈密果靠近,并在其耳边低声附耳几句。 哈密果连连点头,并立即前去执行。 ### 傍晚的时候,李安护卫归昌王抵达了女王城。 赵曳夫掀开车帘,看向远处的山谷,兴奋道:“李校尉,这里便是女王城了,我们到了。” “女王城?这里就是女王城?” 李安感到大为惊奇。 眼前是一片面积很大的山谷,在这座山谷里,排列了密密麻麻的房屋,在房屋最密集的地方,有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这自然是女王城无疑了,而在山谷四周的半山腰上,则布满了一层层的梯田,看上去颇为壮观,让人有一种美的享受。 “归昌王,这个山谷就是美人谷吗?” 李安陶醉的问道。 “嗯,这里就是美人谷,我们东女国的小娘都很美,最美的都在这美人谷里。” 李安淡淡一笑:“最美的小娘,应该就在卑职的身旁才对。” “贫嘴。” 赵曳夫知道李安说的是她,开口轻轻斥了一句。 队伍继续行进,在经过几处村落的时候,男男女女的东女国百姓,全都好奇的站在道路的两旁,注视着威武雄壮的大唐龙武军从他们的村落经过。 李安骑在高头大马上,左右随意的看了看,东女国的小娘果然漂亮,尤其是姿色秀丽的美人,还真是不少,难怪此处山谷被称为美人谷,原来里面住的全都是娇艳的美人。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美人谷的景色非常宜人,滋养出的小娘自然也是光彩动人。 此处的美人谷,与后世的美人谷是同一个位置,而后世的美人谷,同样是一个盛产美人的地方。 为了一睹美人的风采,全球各地的游客,全都慕名前往美人谷,从而给这一地区,带来了极大的经济利益。 前世的李安并没有亲自去过美人谷,不过,通过网络媒介,对美人谷的地形地貌,还是有一些基本的了解,不过,也许是沧海桑田的缘故,此时看到的美人谷,与后世照片中的美人谷似乎有些不一样,尤其是碉楼的数量差距太大。 后世的照片中,最多也就是零星的几座五六层碉楼,而眼前的山谷之中,则是遍布碉楼,尤其是归昌王住的碉楼,足有九层,看上去直插云霄,颇为气派。 “咔嚓……” 在抵达女王城东门的时候,龙武军的一面旗帜,突然被大风刮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篝火宴会 眼看就要进入女王城了,旗帜突然被大风刮断,这让李安麾下将士的心里颇为担忧,旗帜无缘无故折断,是不祥之兆,预示着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无恙,旗帜被风吹断,恐非吉兆。” 荔非守瑜警惕的看向四周。 李安倒是不太担心,淡淡一笑:“不必太过担心,加强警惕就是了,进城。” 既然已经抵达女王城,李安自然不会退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就算女王城是龙潭虎穴,他也要进去闯一闯。 六百唐军将士和四百后勤人马,在李安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进入女王城。 唐军将士的到来,立即引起了女王城百姓的浓厚兴趣,他们从未见过外国的军队,好奇的眼神,丝毫不输城外的乡间百姓,甚至还要过之。 当然,李安与麾下的唐军将士,也对东女国的百姓非常好奇,因为,他们看的清清楚楚,在女王城内,凡是穿着光鲜的女子,身后总有几名跟随的男仆,而且,几乎所有的女子都昂首挺胸,充满了自信的气息,而男子则相反,他们在女子面前唯唯诺诺,全都像是受气的小男人一样,毫无男儿该有的气概。 当然,东女国是一个女子为尊的国度,不论是一国之君,还是一家之主,都是女子,男子永远都只是从属地位,久而久之,男子自然会变得缺乏自信,这是人之常情的事实。 看着这些跟在女子屁股后面的小男人,李安不禁暗暗摇头,如此毫无气概的男子,如何能吸引女子的青睐,难怪一辈子只能做奴仆。 围观的东女国小娘,见大唐军人皆是自信满满的儿郎,全都情不自禁的投来炽热的目光,尤其是投向李安的射线是最为密集的,这让李安颇有招架不住的感觉。 美人都爱英姿飒爽的英雄,这是几千年来,亘古不变的真理,男权社会如此,以女子为尊的东女国也是这样。 “大兄,东女国小娘可真是大胆,看人的眼神都是如此的火辣。” 李飞羽脸色微微泛红,显然是被臊的。 李安咧嘴一笑:“东女国风俗开明,弟兄们怕是有福了。” “几个意思?” 李飞羽一脸懵逼的看向李安。 “此次还是应该以任务为重,待粉碎吐蕃人的阴谋之后,大兄会让弟兄们觉得,这一趟是不虚此行的。” 李安狡黠一笑,充满深意的看向李飞羽。 看着仍旧一脸懵逼的李飞羽,李安感叹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有些太单纯了,与自己根本不在一个年龄层次上。 队伍很快就抵达了王宫附近,所谓的王宫,也就是规模大一些的碉楼罢了,赵曳夫居住的碉楼足有九层,在底部有一圈面积较大的围墙,围墙与碉楼之间的是二三层的小楼,侍女们就住在这些小楼里,负责伺候女王。 “宾就。” 几名身穿官服的男女官员,弯腰向赵曳夫行礼。 赵曳夫热情的走上前去,将他们一一扶起,并向李安等人一一介绍。 为首的中年妇人,是赵曳夫的大姨妈赵梦茹,此人是东女国的高霸黎,相当于大唐的宰相,地位仅次于赵曳夫,她面色和蔼,看上去彬彬有礼,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仍有一股迷人的姿色,颇有徐娘半老的味道。 在她旁边的年轻妇人,是赵曳夫的小姨妈赵梦洁,此女也是东女国的高霸黎,与姐姐赵梦茹一同辅佐赵曳夫。 赵梦洁的姿色远远超过赵梦茹,甚至直追赵曳夫,只是其美丽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丝狡黠,李安无法判断她的狡黠是调皮还是阴险。 后排左侧的中年男子是赵曳夫的大舅赵戴文,此人温文尔雅,颇有一股文化人的气息,嘴角微微带笑,给人一股亲切的感觉。 而在赵戴文的右边,则是赵曳夫的四舅赵桧,此人身材瘦小,眼珠乱转,虽然已经是中年,但下巴却无一丝胡须,看上去毫无男儿的气概,倒像是大唐皇宫内的太监一般。 这四人皆是东女国的核心官员,当然,还有几位官员不在女王城,自然也就没来迎接。 李安与席豫拱手行礼,与四人一一寒暄,四人也很有礼貌的一一还礼,言语间完全忽视席豫,而对李安大加赞赏,尤其是赵梦洁的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毫无顾忌的在李安的身上游走,丝毫不在乎身旁的众人,当然,东女国风俗如此,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在大唐是以男子为尊,所以,有身份的男子会前往青楼,毫无顾忌的欣赏美色,而东女国是以女子为尊,女子当众欣赏英俊的男儿,自然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是女人的自由,也是女人的权利。 一番寒暄之后,李安一行人被安排在,女王碉楼不远处的仿唐三层小楼内,当然,此处房舍仅能住下百人,剩余的将士只有住在稍远的一块空地上,并搭建帐篷居住。 为了庆祝大唐客人的到来,傍晚的时候,赵曳夫亲自举办了篝火晚会,东女国的大部分权贵全都在场,李安与席豫等大唐客人,自然也不会缺席。 篝火晚会的地点,就在女王碉楼前方的大片空地上,面积还是足够大的,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庆祝。 赵曳夫面南坐在尊位,左右两侧分别是赵梦茹和赵梦洁两位高霸黎,也就是内相,下首东侧一排是大唐的客人,首位是大唐礼部侍郎席豫,紧接着的一位就是李安,然后则是多名礼部的高级官员,至于荔非守瑜、昆雄、飞羽等人,则全都站在后排,负责保护众官员的安全。 在李安等人的对面,则是东女国的重要官员,为首的一位是大相赵戴文,下一位李安没见过,不过,第三位是四相赵桧,第四位是五相赵武夫,如此,第二位的身份也不难猜,不是二相,就是三相,再往后的几位,也都是东女国的高官。 在两排官员的中间空地上,架起了一排篝火,篝火堆的上面架着烤肉,一些身份低下的东女国男子,蹲在篝火堆的旁边,不停的翻滚烤肉,以防止肉被烤焦。 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一股肉香轻轻飘来,让李安颇为舒畅,若不是明知此行危险重重,李安还真想一直呆在东女国,以享受这淳朴的民风。 架在篝火上的羊肉,很快就完全烤熟了,并被一一送到众人身前的几案上,与此同时,两排姿色俊俏的小娘,送来了糕点和美酒。 归昌王赵曳夫看向李安等人,开口道:“在长安城的日子,大唐皇帝对我照顾有加,让我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今日,大唐客人来到我东女国,我东女国更应该殷情招待,席侍郎、李校尉,你们到了东女国,凡事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我都会尽量满足的。” “多谢归昌王,这样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席豫满脸堆笑,拱手向赵曳夫行礼,李安与众礼部官员,也全都跟着拱手。 赵曳夫轻轻一笑,拍了拍手。 顿时,一排带着轻纱的俊俏舞娘,缓缓从一侧进来,并围着篝火堆跳起了舞蹈,东女国的舞蹈与大唐宫中的舞蹈大为不同,大唐讲究的是柔情含蓄,而东女国则相对更加大胆,舞姿也更加魅惑和獠人,看的李安等人不禁心潮澎湃。 吃着烤熟的羊肉,喝着醇香浓郁的美酒,看着俊俏小娘的舞姿,这感觉何须赘言,怎一个爽字了得。 不过,李安知道东女国必定潜藏很大的危险,进入城门时,军旗被吹断就已经提醒他了,所以,李安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在前来参见篝火晚会前,就部署好了一切,并让身后的几位弟兄,严密监视在场的所有人,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燃烧的篝火,将晚会现场照的亮如白昼,更照清了每一张脸,赵曳夫始终洋溢着笑容,并时不时的瞟向李安,眼神中颇含柔情,身旁的赵梦茹和赵梦洁同样表情兴奋,其中,赵梦洁频繁用火辣的眼神看向李安,并丝毫无惧李安的回视,其眼神挑逗之大胆,让李安大为吃惊。 对面的四位外相,除了五相赵武夫表情有些不悦之外,其余三人皆面带微笑,其中,尤以四相赵桧笑的最多。 看着四相赵桧笑的如此甜蜜,李安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李林甫的形象,此人给李安的感觉非常特别,就像见到李林甫一样,不过,其心地如何,李安就不清楚了。 从众人的表情,李安还看不出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要不了多久,这些笑脸背后所隐藏的真实表情,就会一步步显露出来,李安对此并不着急。 几曲舞蹈结束之后,姿色俊俏的小娘们依次离开,另有两名玩杂耍的男子奔了上来,开始表演杂技。 “呼呼呼……” 一人举火把在前方,另一人紧随其后,并从口中吐出一条火龙。 “哇……” 随着火龙的骤然蹿起,现场一片惊呼。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吐蕃大论 这种吐火杂技非常炫酷,但在李安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在前世的影视剧中,他看了太多这样的镜头,对这种低级的表演,早就麻木了。 不过,这两名表演者的异常表现,很快就让李安觉得,这个表演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果然,一名拿火把的男子,迅速从李安的眼前奔过,身后追逐的男子,则顺势吐出一条火龙。 “呼呼呼……” 巨大的火焰腾空燃起,将李安完全遮挡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现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忐忑的互相对视,赵曳夫更是紧张的站了起来,担忧的看向李安。 火焰很快就消失了,众人凝目望去,李安端坐不动,拿起一杯酒水,正一边品酒,一边欣赏表演,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完全没有发生似的。 见李安毫发无损,赵曳夫放心的坐了下来,众人一颗悬着的心也全都放下了。 不过,李安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刚才燃起的巨大火焰,差点就烧到他的眉毛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是李安明白,这短暂燃起的火焰伤不了自己,而且,表演者明显是针对自己,也许是受人所托,来试探的,又或者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好自为之。 不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李安决不能表现出害怕和退缩,否则,对手的气焰一定会变得更加的嚣张跋扈,完全无视危险,就是对潜在对手的最好回击。 “李校尉果然英雄,面对危险而面不改色,厉害。” 喷火表演结束,赵梦洁赞赏的看向李安。 李安起身一笑:“内相谬赞了,这么说来,这个节目,是内相安排的。” 赵梦洁轻轻摇头:“这些节目都是大相安排的,人也都是大相挑选的,与我可没有关系。” 说完瞟了赵戴文一眼。 李安侧首看向赵戴文,只见赵戴文脸色如常,仿佛这事与他无关一般。 赵曳夫轻轻站起身来,看向众人:“让我们一起庆祝吧!”说完走向李安,并拉着李安的手,前往篝火堆旁跳舞。 在赵曳夫的带动下,东女国所有的权贵,全都走上前来,手拉手的围着篝火跳舞,大唐的客人在跳舞气氛的感染之下,也由席豫带领走向篝火堆旁,跟着胡乱的跳起来。 其实,大唐的礼仪宴会,也会有跳舞的内容,诸如胡旋舞、拓枝舞等等,这些都是由胡人传入中原的,而大唐皇族,本身就带有胡人的血统,因此,在大唐社会,跳舞也是社交的一种,席豫等大唐官员,对跳舞都不陌生,只是跳的不够好而已。 赵曳夫拉着李安的手,围着篝火堆来回的跳,李安不擅长跳舞,不过,好在天资聪慧,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这种跳舞的方式,并能够跟上赵曳夫的节奏。 跳了一阵子,赵曳夫有些乏了,停下来休息,赵梦洁见状,一脸火辣的走了过来:“英勇无敌的李校尉,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我能与你跳一支舞吗?” ‘我是你心目中的大英雄。’ 李安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身旁的赵曳夫。 赵曳夫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小姨向李安投来的火辣目光,莞尔一笑:“李校尉,我小姨可是东女国最漂亮的美人,你可不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几个意思,不是说女人天生爱吃醋吗?为何赵曳夫要我推给他的小姨。’ 李安一脸懵逼,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他可以镇定无比,但在俊俏的小娘面前,往往就会因为紧张,而出现不知所措的局促感。 “大唐帝国的优秀男儿,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来吧!” 赵梦洁迷醉一笑,拉着李安,在篝火堆旁跳起了东女国特有的舞蹈。 ‘尼玛,这哪里是跳舞,这是肆无忌惮的挑逗啊!我还年轻,哪里受得了这份柔情。’ 赵梦洁勾魂夺魄的眼神,频频向李安扫来,扭动的身姿也极为魅惑,让李安叫苦不迭。 “哎呀!” 赵梦洁一个踉跄,倒向李安的怀中,并顺势紧紧的抱住李安。 “不好。” 李安猝不及防之下,在赵梦洁的小腹下,重重的顶了一下。 “小坏蛋。” 赵梦洁莞尔一笑,趴在李安的耳边,温柔的斥了一句。 李安大囧,连忙扶起赵梦洁:“内相,卑职刚才不小心……” 赵梦洁好像毫不在意,拉着李安的双手,继续围绕着篝火堆跳舞,并持续不断的吃李安的豆腐。 一大群地位显赫的人,围在篝火堆旁,肆无忌惮的跳舞,在后世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连大唐皇帝都会在宴会的时候跳上一支舞,就更别提像东女国这样的番邦小国了。 跳舞是社交的一种方式,尤其是在番邦小国,更是社会交流之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后世的科学也证明,一群人围在一起开心的跳舞,对人的健康是极为有利的,跳舞所产生愉悦感受,能让人更加的长寿,同时,跳舞是全身运动,对身体的锻炼极为有利,所以,古人选择跳舞这种社交方式,是极为英明的。 热闹欢快的篝火宴会持续到亥时的时候便结束了,带着满心的愉悦,众人依次离开,李安与席豫也返回了赵曳夫安排的三层小楼。 席豫喝的有点高,刚刚回到住处就睡下了,众礼部官员也很快睡下,不过,李安却没有太大的困意,毕竟,现在只有晚上九点而已,在后世,几乎不会有年轻人睡得这么早的。 “守瑜,昆雄、飞羽,今晚的宴会,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荔非守瑜看向李安:“无恙,今晚小内相说节目都是大相赵戴文安排,可赵戴文为何要让杂耍人试探你呢?难道赵戴文有问题?” “大兄,这个赵戴文温文尔雅,像是个性子极好的读书人,不像是奸险的小人啊!” “大兄,单从今晚的情况,似乎看不出什么,也不知光晟、二牛他们,会不会有收获。” “咔咔咔……” 随着门轴的转动声,张光晟与张二牛大步走了进来。 “光晟,二牛,情况如何,那三个奸细回来后,与何人联系过?” 李安迫不及待的询问。 张光晟与张二牛皆摇了摇头。 “李校尉,我们的人一直在跟着他们三个,到目前为止,这三人一直老老实实的待着,并没有与任何外人接触,不过,弟兄们还在轮流守着,只要一有发现,就会立即前来汇报。” 张光晟表情严肃的回答。 李安轻轻点头,让张光晟继续监视三个奸细,同时,交给张二牛另一项任务,让他尽快搞清东女国的兵力分布,以及吐蕃在东女国边境部署兵力情况,以便了解东女国的整体局势。 “昆雄,飞羽,你们找一张大网,放在房顶。” “大兄,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难道忘了,今日进入女王城的时候,军旗被风吹断,这绝非吉兆,我担心会有刺客前来行刺,所以提前准备一下,若刺客果真出现,也好立即将他们擒住。” 李安淡淡一笑,示意二人立即前去准备。 随后,李安掏出怀中的地图,在油灯下仔细的观看了起来,以分析东女国周边的局势。 #### 女王城内,一处昏暗的书房之中,一个如雕塑一般的中年男人,静静的坐在里面,由于太过黑暗,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哈密果轻轻走进书房,并点燃了一支油灯。 “主人,大论来了。” 哈密果小声提醒。 “什么,大论来了,快快有请。” 中年男子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用请了,我已经来了,好久不见了,我的老朋友。” 进入书房的是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也是中年人,他是吐蕃大论兀论样郭,吐蕃赞普赤松德赞的得力助手,相当于大唐的宰相。 吐蕃大论亲自来到东女国王城,这意味着吐蕃赞普对东女国极为重视,他们非常明白东女国的重要性,为此,不惜冒险将大论派了过来。 “大论,您怎么亲自来了?” 中年男子显得有些意外,但表情之中,更多的是惊喜。 吐蕃赞普将最得力的助手派了过来,这足以显示吐蕃赞普的诚意,说明吐蕃赞普并不会放弃对他的支持。 吐蕃大论兀论样郭叹了口气:“我派了一百名精锐的勇士,在唐国境内展开行动,本想嫁祸大唐朝廷,实现我们的计划,没想到一百勇士全军覆没,两次行动尽皆失败,后来我才知道,我吐蕃勇士全栽在一个叫李安的唐军校尉手上,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唐军校尉,居然坏了我们的大事,这口气我兀论样郭如何能咽得下。” “不瞒大论,我麾下的勇士,也大半被李安歼灭,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勇士,这个李安的确非常厉害,不过,他现在就在女王城之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怕收拾不了他?” 中年男子恨恨的说道。 兀论样郭点了点头:“我就是听说李安来到女王城,才亲自过来的,我倒要看看,这个李安到底是何方圣神,竟能灭了我吐蕃一百勇士。” “大论,哈密果已经设下借刀杀人之计,今夜怕是有好戏看了。” “哦,愿闻其详。” 中年男子趴在兀论样郭的耳旁,小声的附耳几句,兀论样郭连连点头,并用赞赏的眼神看向旁边的哈密果。 “好,今晚我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兀论样郭开口赞赏了一句,并与中年男子相视一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坐山观虎斗 夜半子时,女王城各处碉楼的灯火已逐渐熄灭,除了少量巡逻放哨的卫兵,剩下的人全都进入了梦乡。 在女王碉楼附近的街道上,五道黑影躲过巡逻的士兵,悄悄的靠近了唐国使团居住的三层小楼,并在后门位置轻轻的敲击了几下。 “咯吱……” 后门缓缓被打开,五名手持弯刀的黑衣人悄悄走了进去。 “那人住在哪个房间?” “二层最靠东的一间。” 开门的男子伸手一指,随即缓缓将后门重新关上。 “走。” 领头的黑衣人快步向东侧二层奔去,四名属下紧紧相随。 二层最靠东的房间是李安居住的那间,也就是说,这五名黑衣人是来刺杀李安的。 “嘎吱……” 领头的黑衣人,用匕首将房门打开,并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四名属下紧紧跟随。 “上……” 五人一拥而上,用手中弯刀刺向鼓起的棉被。 “糟糕,中计了。” 在弯刀刺下去的那一刻,五名黑衣人全都察觉到了异常,刀入**的感觉,他们是最熟悉不过了,而此刻,他们的弯刀显然没有刺入**。 “我等你们很久了,怎么这么晚才来。” 李安点燃一支蜡烛,与荔非守瑜从隔壁的房间走了进来。 五名黑衣人猛然见李安走来,皆是大为震惊,而且,李安居然一直在等着他们,这就更让他们震惊了。 “杀了他。” 领头的黑衣人大喝一声,举起弯刀向李安杀来。 “放。” 李安开口下令,顿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五名黑衣人全部裹了进去,同时,六名唐军将士立即扑了上来,将五名黑衣人完全控制住,并绑了起来。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李安淡淡一笑,语气犹如与人谈心一般。 “哼……” 五名黑衣人皆鼻孔朝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李安也不生气,轻声道:“先全部关起来,明日一早交给归昌王。” “李校尉,就是这个人给刺客开门的。” 两名龙武军士兵抓住开门的内应,并押到李安的面前。 李安淡然一笑:“把他与五名刺客关在一起。” 自从住进这处三层小楼,李安就发觉有些不对劲,房子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派来伺候他们的人,都是身材彪悍之辈,这明显都是士兵假扮的,李安密切监视他们,果然有了发现。 “无恙,剩下的十几人,只怕也有问题。” 荔非守瑜谨慎的提醒。 李安轻轻点头,下令道:“来人,把院子里的东女国人全部抓捕起来。” “遵令。” 李安仰头看着天空的皓月,心头开始沉思,这才刚刚进入东女国,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赵武夫的敌对,军旗的折断,吐火表演的试探,刺客的行动,还有那火辣的赵梦洁,以及无法判断深浅的几位外相。 东女国的局势,似乎比李安想象的还要复杂,接下来,他必然要面临极大的挑战,而他必须调整心神,以迎接这一挑战。 #### 昏暗的书房内,中年男子一脸平静的喝着茶水,此时天色刚蒙蒙亮,他起的算是比较早了。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形成了早起的习惯,虽然他身份尊贵,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早起来。 “我的老朋友,你好像很喜欢呆在书房啊!” 吐蕃大论兀论样郭轻轻走进书房,坐在中年男子的身旁。 “大论见笑了,呆在书房能闻到满屋子的书香气,如此,心情更容易平静,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 兀论样郭咧嘴笑了笑,轻声道:“读书能让人增长见识,尤其是史书,不过,我吐蕃建国仅有百年,所以,我只能读大唐的史书,并从中学到了很多。” “哦,大论也看大唐史书?” 兀论样郭表情兴奋:“大唐地处中原,自从炎黄二帝建立华夏部落以来,至今已有数千年历史,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要好好学习大唐的文化才是。” “大论说的是,只有学好大唐历史,才能更好的对付大唐。” “哈哈哈!” 兀论样郭与中年男子对视一眼,随即一同大笑。 “主人。” 哈密果缓缓走进书房,看向谈笑中的二人。 “哈密果,事情进行的如何?李安死了没有?” 中年男子一脸轻松的看向哈密果,言语中巴不得李安立刻就死。 哈密果低着头,忐忑道:“主人,事情好像出了一点意外,昨夜至今,城内一直没有发生大的动静。” 中年男子与兀论样郭对视一眼,眼中流落出一丝失望,他们都明白,若李安真的半夜被刺杀,则唐国使团一定会在大半夜闹出很大的动静,而如今,一整夜都没有发生任何动静,这似乎说明李安并未遇袭。 兀论样郭看向哈密果,轻声道:“哈密果,看来你的借刀杀人之计,并没有凑效啊!你很聪明,但别人也不傻,没那么容易中你的计。” 哈密果连忙解释道:“大论,我的人昨夜亲眼看到五名黑衣人,进入了唐国使团居住的院子,但为何一整夜都没有动静,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五名黑衣人已经进入院子,却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唐国使团被他们五人杀尽了?” 兀论样郭刚刚提出如此假设,中年男子便摇头道:“大论,这绝不可能,那座院子里住了百余唐人,而且有一大半都是精锐将士,岂能被五名刺客杀尽,况且,若李安真的这么好对付,我们也不会损失那么多的勇士了,若我猜的不错,这五名刺客,应该是被李安俘虏了。” “主人,就算他们被俘虏,至少里面也应该发生打斗才对,可我的人非常靠近,却没有听到丝毫的兵器碰撞之声,这岂不奇怪。” 哈密果深深蹙起了眉头。 中年男子捋了捋下巴的胡须,看向身侧的兀论样郭,轻声道:“这就是李安的厉害之处,也许,他早就知道会有刺客偷袭,所以提前布下天罗地网,以待刺客的到来。” 兀论样郭蹙眉点头,对中年男子的话深以为然。 “如此看来,这个李安,还当真是不好对付啊!我们要除掉他,怕是不容易。” “大论也不必过于担心,这几名刺客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先坐山观虎斗,了解李安的手段,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中年男子的意思很明确,他们这一招借刀杀人,虽然没能除掉李安,但李安抓住刺客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揪出刺客背后的指使者,如此一来,李安与刺客的主人必然会产生斗争,而不论是李安落败,还是刺客主人落败,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坐山观虎斗,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兀论样郭与中年男子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 “宾就,出事了。” 一大早,赵曳夫刚刚起身,就见一名侍女急匆匆的奔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宾就,昨夜有五名刺客,前去刺杀唐军李校尉。” 赵曳夫大惊,忙紧张的问道:“李校尉如何了,他伤着没有?” “宾就,李校尉安然无恙,五名刺客也全被他抓住了,现在就押在王宫外面。” 赵曳夫闻言,大大松了口气,李安没事,她就放心了。 “李校尉没事就好。” 赵曳夫说着,大步向王宫外走去。 在王宫外面的一大片空地上,十几名唐军将士,将五名刺客,以及与刺客勾结之人,全部绑了起来,并让他们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 大唐礼部尚书席豫,右龙武军校尉李安等人,全都站在王宫门口,准备将这件事向赵曳夫汇报。 唐国使团在东女国王城遭到刺客袭击,这是很严重的外交事件,不过,李安与席豫并没有责难赵曳夫的意思,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慨,并让全体女王城百姓看到,他们唐国使团刚入女王城就遇到了刺客,多少有博取同情的意思,同时,还要搞清楚,到底是何人派刺客行刺的。 “李校尉,听说你昨夜被刺客袭击,没有伤到吧!” 赵曳夫一出现,就对李安极为关心,完全无视席豫的存在。 “谢归昌王关心,卑职毫发无损,这几个刺客悉数抓我抓,特押来交给归昌王处置。” 李安伸手一指,看向几名被捆绑结实的刺客。 赵曳夫见几名身穿黑衣的刺客,低着头回避自己,大步走了过去:“你们是谁,为何要刺杀李校尉,谁指使你们的。” 五名刺客与其同伙皆低头不语,甚至不敢直视归昌王的眼神。 “我再问一遍,是谁指使你们刺杀李校尉的。” 见他们不说话,赵曳夫大为愤怒,并再次问道。 领头的黑衣人双膝跪地:“宾就,我们犯了死罪,杀了我们就是了,我们死也不会说的。” “你大胆。” 赵曳夫更加愤怒。 “宾就,您就不要逼他们了,我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身材火辣的赵梦洁,缓缓走了过来,并向李安眨了眨眼。(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舌战外相 赵曳夫回头看向赵梦洁:“小姨,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赵梦洁点了点头:“宾就,他们都是五相的人,尤其是这个领头的我见过,他是五相的得力干将乌木,我说的对不对,乌木将军。” 说完看向刺客头领。 “不是,我不是乌木,我不知道谁是五相。” “真是笨蛋,撒谎都不会,我东女国怎么会有人不知道五相是谁?” 赵梦洁斥了一句,转身看向李安,并伸手抚摸李安的前胸:“李校尉,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果然没人能伤得了你,看到你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 “有劳小内相挂心了,卑职不敢当。” 李安一见赵梦洁,就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并不自觉的后退了一小步,他还是比较喜欢稍微含蓄一点的,女子太主动太火辣,会给人造成风尘的印象,而眼前的赵梦洁,就让李安有这种不好的感觉。 赵曳夫一听五相派刺客刺杀李安,心里非常生气,昨日,她见五相对李安态度不好,也没有太在意,却没有料到,五相居然派遣刺客刺杀李安。 “来人,去把五相请来。” 赵曳夫下了命令,并看向李安和席豫:“我一定会给李校尉一个交代,给大唐一个交代。” 席豫闻言,心里舒服多了,忙道:“归昌王在大唐境内,多次遭到刺客袭击,我大唐也有护卫不周的地方,此次李校尉遭到袭击,归昌王也不必过分自责,不过,五相只针对李校尉一人,这让下官觉得,其中或许有误会。” “归昌王,卑职与五相互不相识,而五相却对李安敌意颇深,这其中必有误会。” 李安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赵曳夫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我也希望这其中另有误会,毕竟,五相是我五舅,我也不想惩罚他。” 没过多久,五相赵武夫大步走来,与此同时,大相赵戴文、四相赵桧也走了过来。 见自己麾下的五名将士被绳索捆绑,赵武夫心头既愤怒又着急,自从这些属下昨夜没有返回,他就知道行动失败了,他原本打算集结麾下兵马,将唐军使团全部铲除,但其麾下主力兵马,并不在女王城,仅有的三百将士,未必能够战胜唐军使团,而且,一旦大规模开战,势必会引起女王城内部的混乱,并对女王城造成极大的破坏,他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行动,并准备承担刺杀李安的后果。 “五相,这几个黑衣人,是你的属下吧!” 赵曳夫冷冷的问道。 “没错,他们都是我的属下,是我命令他们前去刺杀李校尉的。” 赵武夫直截了当的回道。 赵曳夫眉头一蹙:“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校尉何时得罪你了,你竟如此恨他。” 赵武夫也豁出去了,大声争辩道:“宾就,你千万不要被他的正直外表所欺骗,我已经查明,唐国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亲率三千龙武军,埋伏在我东女国边境一带,而他就是陈玄礼的内应,他们是要里应外合,夺取我东女国。” “李校尉,这是真的吗?” 赵曳夫略带疑惑的看向李安。 李安摇了摇头:“归昌王,此事卑职实在不知,不过,卑职相信,我大唐绝无侵吞东女国的意图,卑职也不会与任何人里应外合,做出对东女国不利的事情。” “虚情假意,宾就,你不要信他,唐国三千大军压境就是最好的证据,他就是唐军的内应。” 赵武夫声音极大,两百步之内之人都听得见。 席豫见状,忙上前道:“归昌王,此事下官倒是知道一些眉目,在临行之前,陛下曾说过,吐蕃吞并东女国之心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得安枕,为保东女国周全,陛下愿调集大唐精锐之师,以震慑吐蕃,所以,下官觉得,陛下让陈玄礼率领大军前来,是为了震慑吐蕃,让吐蕃大军不敢轻举妄动,是善意之举,而非阴谋。” “一派胡言,你有何证据。” 赵武夫先入为主,已经认定李安是陈玄礼的内应,完全听不进席豫的话。 赵曳夫瞪视赵武夫:“既然五相知道唐军三千兵马埋伏在边境,为何不立即向我汇报,而私自采取行动,这是为什么?” 赵武夫鼻孔出气,低声道:“我见宾就与此人关系很不一般,怕是难以听进我的忠耳逆言,故决定先斩后奏,先杀了他再向宾就汇报。” 见赵武夫气势逼人,李安决定不再隐忍,他看向赵武夫,大声道:“五相口口声声说我是陈玄礼大将军的内应,完全是个人的主观臆测,你又有何证据,况且,我大唐有万里锦绣河山,而东女国不过是西南小国,夺取东女国对大唐来说,根本就没有多大用处,况且,我大唐有百万雄师,若要攻灭东女国何须偷偷摸摸,如此遮遮掩掩,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唐皇帝极为英明,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你……” 赵武夫被李安堵的一时语塞,整张脸就气红了。 正在悠闲围观的四相赵桧,嘴角一笑,轻声道:“李校尉口若悬河,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既然我东女国对大唐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偏远之地,那么,大唐为何还要派遣大军埋伏在我国边境,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意欲何为?” 李安回头看向赵桧,淡淡一笑:“四相问得好,卑职刚才说了,大唐有万里河山,夺取东女国,对大唐来说是根本就是毫无用处的,但东女国夹在吐蕃、大唐、南诏之间,大唐无意夺取东女国,但也绝不允许吐蕃帝国染指东女国,因为,一旦吐蕃吞并东女国,我大唐的雅州、黎州等州郡,就会暴露在吐蕃的兵锋之下,我大唐之属国南诏,也会受到吐蕃的侵扰和威胁,东女国之存亡,关乎大唐的利益,我大唐又岂能不过问,三千龙武军必是为震慑吐蕃而来。” 一席犀利的解释,有力的回击了赵桧的刁难,让现场所有人都明白,大唐只愿保护东女国,而不愿攻取东女国,保护东女国不受吐蕃侵犯,符合大唐的国家利益,而武力夺取东女国,则会让大唐帝国颜面受损。 东女国众官员,听了李安的解释,大部分都放下心来,赵曳夫更是大为欣喜,她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李安,如此优秀的大唐男儿,又岂是奸险之徒。 赵桧本想将李安一军,没想到被李安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内心颇为不悦,不过,表面却笑得比任何人都甜,仿佛见了李安就像见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一直默不作声的大相赵戴文,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原来这都是一场误会,现在事情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了?五相差点杀了李校尉,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梦洁扭动身姿,笑眯眯的看向李安,大有为李安打抱不平的意思。 “小妹,五相可是你五兄,你就不能口下留情。” 赵戴文语气略带不满。 “哼,我只认理不认人,李校尉,你说是不是。” 赵梦洁毫无顾忌的向李安表达自己的心意。 “五相,你如此鲁莽,差点害死李校尉,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你?” 赵曳夫不满的看向赵武夫。 赵武夫也是个血性的人,如何肯忍受这等屈辱,心一横,拔出腰间的弯刀:“是我听信谗言,是我鲁莽无知,我以死谢罪就可以了吧!” 说完就准备抹脖子。 “五相这又是何必呢?男儿大丈夫,岂能遇到挫折就寻死觅活。” 李安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赵武夫的刀尖,硬生生的将弯刀夺了下来。 “哼,我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我要杀你,你岂会这么好心。” 赵武夫被李安救下,但却毫不感恩。 李安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淡淡一笑:“归昌王,五相所作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东女国着想,虽然有些鲁莽,但也是一片忠心,既然卑职毫发无损,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卑职相信,五相以后绝不会再这么鲁莽了。” 在李安看来,敌意尽皆表露于外的赵武夫,多半不会是与吐蕃勾结的奸险之辈,不过,就算赵武夫是与吐蕃勾结的奸贼,在没有拿到足够的证据之前,他也要摆出友好的姿态,毕竟,赵武夫是赵曳夫的五舅,也是东女国的五相,对待他必须慎之又慎。 “李校尉,五相差一点杀了你,你居然一点也不怨恨。” 李安一脸自信:“卑职深受大唐天子重托,岂是那么容易死的,想杀我的人很多,但谁都不会得逞。” 说完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并观察众人的表情。 席豫等大唐官员皆是一脸自豪,赵曳夫与赵梦洁也是一脸欣赏,但赵戴文、赵桧、赵武夫几人的脸色,却分明冷了许多。 李安如此公开吹嘘自己,是要告诉隐藏在东女国内部的奸贼,你们的日子从此不好过了。 “李校尉,这几名刺客险些杀了你,你看该如何处置?” 四相赵桧眼珠一转,别有用心的问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永远爱国 李安既然不追究赵武夫的责任,又岂会在意乌木这几个小喽啰,他将乌木等人绑起来,完全是为了弄清事情的头绪,并无处置他们几个的意思。 而赵桧别有用心的询问,李安又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意,此时,若李安要求处置乌木等人,赵曳夫必然会照办,但这样一来,李安在东女国众官员心目中的形象就大打折扣了,乌木的部下也会极为痛恨李安,这对李安在东女国立足十分不利,况且,乌木只是一个小喽啰,杀之无益。 “四相,这些刺客只是忠心主人而已,就如同杀人的刀,若连人都不追究了,又岂能追究刀的责任。” 李安淡淡一笑,巧妙的打了一个比喻。 赵桧闻言,眼神微微冷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满脸堆笑,赞赏李安的大度,并开口斥责几名刺客:“李校尉不追究你们的罪责,你们还不赶快叩谢。” 乌木与四名属下对视了一眼,皆低头叩谢李安。 李安轻轻摆手,表示自己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不愧是大唐男儿,心胸就是开阔,连刺杀自己的人都肯放过,相比之下,五相的心胸就太狭隘了。” “是啊!是啊!大唐乃强盛上国,拥有万里锦绣河山,不是我东女国可以比拟的,大唐男儿的气度,也远非我东女国人可比。” “我东女国归附大唐已有百年之久,大唐从未向我们索取任何财物,倒是赏赐颇多,我东女国可谓占尽便宜。” “大唐对我东女国如此仁至义尽,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大唐皇帝的用心。” “是啊!就我东女国这点贫瘠的土地,大唐皇帝看都不会看一眼,就更别提派兵攻取了。” 众东女国官员在窃窃私语,绝大部分都相信李安,相信大唐皇帝李隆基,在李安和席豫的共同努力下,现场的气氛一直在朝着有利于大唐的方向发展。 随后,李安亲自给乌木等人松绑,并将乌木等五名刺客,与十几名内应全部释放,赢得了东女国众官员的一致赞赏。 席豫与多名大唐礼部官员,更是耐心的将大唐帝国的对外政策,一五一十的告诉众东女国官员,以让他们相信大唐帝国。 而为了更好的考察东女国的风土人情,李安带领麾下人马,护卫席豫等礼部官员,在东女国官员的引导下,前往女王城内外进行考察,直到傍晚的时候,众人才返回住处。 “大兄,今日一早,你的一番话,说的东女国五相和四相哑口无言,可真是为我们大唐长脸了。” “大兄,没想到你不但文武双全,口才也是一流啊!那一句‘我大唐有百万雄师,攻取东女国何须偷偷摸摸。’当时就把众多东女国官员给镇住了,真是爽快。” 晚饭的时候,昆雄、飞羽兴奋的吹嘘了起来。 李安轻轻一笑:“大兄的口气之所以这么硬气,完全是因为我们的背后是拥兵百万的大唐帝国,大兄说话的口气,与大唐的实力是成正比的,若大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大兄不论说的有多好,也不会震住任何人,明白吗?” “不明白?” 李昆雄和李飞羽皆一脸懵逼。 李安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的两个兄弟看问题还是太浅薄了,他们只看到李安的优秀,却没有看到大唐帝国的强大,对东女国众大臣的震慑。 作为一名后世人,李安自然明白祖国的强大意味着什么,只有祖国足够强大,国民在出国的时候才会受到最基本的尊重,才有拥有人的尊严。 一个弱小国家的国民,是会被人瞧不起的,后世华夏帝国的陨落,直接导致华夏国人被人称为东亚病夫,可谓尊严全无。 而一个弱小国家的外交也是不被重视的,弱国外交官所说出话,完全是无足轻重的,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好在李安这一世所在的大唐帝国,是天下第一的强盛大帝国,作为大唐帝国的右龙武军校尉,李安的地位自然无需赘言,不论李安走到哪里,大唐帝国将领的光环会一直围绕着他,李安在东女国,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大唐帝国皇帝的旨意,东女国官员不得不好好掂量。 “大兄的意思,是要你们时刻记住自己是大唐男儿,要爱护大唐帝国。” “爱护大唐,如何爱护?” 昆雄、飞羽仍旧一头雾水。 李安只得感叹,此时的爱国主义教育还没有普及,这也怪不得昆雄,飞羽,他们的脑子里还没有爱国的概念。 “你们只要记住,要永远忠心大唐帝国,绝不能背叛大唐,这下明白了吧!” 李安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教育昆雄、飞羽二人。 李昆雄与李飞羽连忙点头:“大兄,我们明白了,我们是大唐的人,怎么可能背板大唐,这绝无可能,大兄完全可以放心。” “忠于自己的祖国,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质,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绝不能背叛自己的祖国,否则,将永远背上叛国的罪名,遗臭万年。” 李安再次教育昆雄、飞羽,并低头沉思,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考验。 #### 昏暗的书房内,中年男子脸色颇为阴暗,身旁侍立的哈密果,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李安好生厉害,几句话就将我东女国的大部分官员都给说动了,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啊!” 中年男子揪着嘴,自言自语的说道。 “主人,若这个李安只是平凡之辈,我早就将其铲除了,也不会让他进入东女国了。” 见自己的主人也害怕李安,哈密果连忙顺了一句。 “放肆,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中年男子大怒,对着哈密果就是一脚。 “主人恕罪,主人恕罪。” “我的老朋友,哈密果并不是成心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吐蕃大论兀论样郭大步走入书房,并坐在中年男子的身旁。 一见兀论样郭进入书房,中年男子立刻换了一副友好的表情:“大论有所不知,今日一早,李安几句话就让我东女国的大部分官员,全都站在了大唐的一边,另外,五相派遣得力部将刺杀李安,李安不但不追究五相,居然还为几名刺客求情,将他们全都放了,如此一来,也就大大化解了他们之间的敌意,我们想要轻松的看他们两虎相争,怕是不可能了。” 兀论样郭闻言,蹙了蹙眉:“想不到李安不但武功高强,善使阴谋诡计,居然还懂蛊惑人心,真是一个全才啊!可恨我吐蕃没有这等人才,若此人是我吐蕃将领,我愿将大论之位相让。” “大论求贤若渴,甘愿让出大论之位,可李安终究是唐人,只怕绝无投靠吐蕃的可能。” 中年男子轻轻摇头,否定了兀论样郭的想法,他看得出来,兀论样郭对李安动心了,想要用极大的利益招揽李安,但他活了这么多年,眼光何其的毒辣,他同样看得出来,李安是一个自傲的人,绝不可能投靠吐蕃帝国,兀论样郭想要招揽李安,完全是自讨没趣。 “这倒未必,你也并非我吐蕃人,不是一样能够投靠我们,既然你可以,李安为什么不行,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任何人都有可能动心,李安也是**凡胎,我就不信,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却甘心做大唐的一名小小的校尉。” 兀论样郭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显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招揽李安了,不论能否成功,他都愿意一试。 “看来大论心意已决,不知大论准备如何招揽。” 中年男子知道自己无力阻止兀论样郭,只得迎合。 兀论样郭趴在中年男子的耳旁,附耳低言几句,中年男子连连点头。 #### “李校尉,席侍郎在书房等你。” 晚上,李安正在仔细分析章仇兼琼送给他的地图,一名龙武军士兵便前来传唤。 李安自然不会耽误,立即将地图收好,并大步走向书房。 “席侍郎,您有何吩咐。” 李安走进书房,见书房内至少有七八名大唐官员,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不知写的是什么。 见李安走入书房,席豫放下手中的毛笔,兴奋道:“李校尉,今日一番考察,我们收获颇多,东女国的风土人情很有特色,与大唐区别很大,这些都要写下来,回去之后,也好向陛下汇报,对了,明日,我等还要前往更远一些的地方考察,而且还要分成三路,李校尉可提前做好护卫的安排。” “席侍郎,东女国暗藏杀机,分成三路,只怕危险太大,请席侍郎三思。” 李安担心席豫等官员的安全,开口劝谏。 “李校尉的担心,本官心里清楚,不过,只有分成多路,才能让更多的东女国百姓看到大唐的天威,才能更好的收集东女国的风土人情,这是我等官员的使命,就算危险一点也没有关系,李校尉多派一些护卫就是了。” 席豫已经打定主意,要让麾下官员分散到各地宣扬大唐的天威,让东女国的百姓认同大唐,对大唐有归属感。(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儿楼 李安岂能不明白席豫的一片苦心,如今,大部分的东女国百姓,对大唐还不够了解,对大唐的对外政策就更加不了解了,用无知来形容东女国的百姓,是最合适不过的。 而无知的百姓是最容易听信谣言的,若别有用心之人,向他们灌输不利于大唐的言论,这些百姓极有可能信以为真,并逐步从心底痛恨大唐,如此,对大唐帝国自然非常的不利。 席豫所要做的,就是以大唐高官的身份,亲自走到东女国百姓之中,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东女国的百姓,大唐是友善的国家,大唐与东女国是世代友好的邻邦,以消除东女国百姓对大唐的疑虑,增进他们对大唐帝国的好感。 这是大唐粉碎吐蕃阴谋的一部分,李安只得同意席豫的要求,并表示会尽全力做好护卫工作,保证大唐官员们的人身安全。 返回自己的房间后,荔非守瑜与昆雄、飞羽,皆看出李安表情的忧虑。 “无恙,出了什么事?” “席侍郎打算兵分三路,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可我担心这样非常不利于我们护卫。” 李安忧虑的说道。 “大兄,二牛和光晟都有任务在身,护卫这三路官员,就只有交给我们三人了。” “没错,大兄,我们三人一人负责一路,一定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李安轻轻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守瑜、昆雄、飞羽,这次护卫大唐官员视察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三人了。” “放心。” 三人皆点头应道。 随后,李安继续拿出地图,研究吐蕃一旦动武,可能的进军路线。 第二日一早,大唐三路官员队伍,在荔非守瑜、李昆雄、李飞羽三人的分别护卫下,以东女国部分官员为向导,向女王城外的不同方向奔去。 席豫已经下定决心,要让东女国的百姓了解大唐,同时,他也会将东女国很多稀奇古怪的风土人情全都记录下来,以在回到长安城之后,向李隆基汇报。 李安原本打算亲自护卫席豫,但女王城内情况不明,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来坐镇城内,以免归昌王这边再有什么事情。 “李校尉,刚才门外有一名少郎,将这封信交给卑职之后,就离开了。” 一名龙武军士兵,走进屋内,将手中的信件交给李安。 李安挥了挥手,让士兵退下,并立即拆开了信封。 “让我去女儿楼一见,会是什么人,女儿楼又在什么地方?” 信件的内容非常之短,就是要求李安前往女儿楼见面,落款人是空白,显得非常神秘。 李安在屋内踱着步子,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冒险前往,毕竟,若见都不见,怎么能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当然,李安就算是冒险,也会做好充足的准备,暗中布置人手是少不了的。 经过一番打听,李安得知女儿楼是女王城内最大的一处酒楼,来往人流极为密集,心里的安全感自然增加了几分。 带着五名护卫和二十名暗卫,李安应邀前往女儿楼,准备会一会这个神秘人。 既然是酒楼,自然少不了喝酒的人,李安刚刚进入女儿楼,就看到大厅里乱糟糟的全是一身酒气的人,这让李安颇为反感。 “李校尉,二楼的客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酒楼的博士,满脸堆笑的走向李安。 “前面带路。” 酒博士连连点头,在前面带路。 李安带着五名护卫,跟在酒博士的后面一步步走向二楼。 “李校尉,就是这一间。” 李安伸手一挥,让酒博士退下,并让五名护卫站在外面。 “嘎吱……” 李安推门进入房内,看到了一张中年郎君的脸庞,此人面色红晕,双眼暗藏智慧,一看就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而房间内除了这名中年郎君,就只有一桌子的酒菜。 “李校尉,久仰大名,快快请坐。” 中年郎君见李安进来,满脸热情的邀请。 李安警惕的看向四周,心里感到很诧异,他根本就不认知这个人,此人为何要邀请自己,而且还如此热情。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眼前的中年郎君无缘无故请自己喝酒,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李安内心腹诽,但表情却是微微含笑。 “郎君如何称呼,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中年郎君笑道:“在下是南诏商人,姓木,名羊郭,常年在南诏、东女、吐蕃一线做买卖,此处女儿楼,就是我常来之处。” “哦,原来是木郎君。” 李安缓缓点头,问道:“木郎君是南诏商人,而在下是大唐将领,我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联系,我们大唐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在下总不能白吃你一顿吧!” “哈哈哈!李校尉真是快人快语,不就是一顿饭吗?何足挂齿,在下对李校尉极为仰慕,就算每日请一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中年郎君满脸堆笑,显得极为热情。 ‘仰慕你妹,我和你八竿子打不着,有什么好仰慕的,另有目的才是真的。’ 李安才不会幼稚的相信,这人是真的仰慕自己才请自己前来的,尤其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就更不可能了。 腹诽归腹诽,既然此人对自己如此热情,自己也不能冷脸对人,李安满脸带笑:“木郎君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介武夫,粗俗的很,没有什么值得仰慕的,不过,在下倒觉得,木郎君请我来,只怕不只是仰慕这么简单吧!” 木羊郭咧嘴一笑:“李校尉果然聪慧过人,在下除了仰慕李校尉之外,还有一些小事要请教李校尉,万望李校尉不惜赐教。” “木郎君请说。” “李校尉一路护卫东女国国王,所发生的每一件事,还有李校尉在大唐蔚州所立下的战功,在下都已经得知,用智勇双全来形容李校尉的能力,绝对不夸张,还有,李校尉舌战东女国外相,更是让在下钦佩,释放刺客则更显示李校尉的博大胸怀,如此全能之才俊,堪比一国之宰相,而李校尉却屈居小小的校尉之职,真是让人惋惜。” 木羊郭一脸惋惜,并观察李安的表情变化。 李安闻言,表情微微动了一下,被人夸赞,心里自然高兴,而目前职位太低,与自己的能力不相称,则难免让人失落,不过,这种心里反应也就存在一瞬间,很快,李安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不过,李安表情变化的一瞬间,刚好被木羊郭看在了眼里,这让他大为兴奋,并继续说道:“李校尉有如此高的能力,却仅仅被封为校尉,实在是太屈才了,在下与李校尉非亲非故,但心里也为李校尉鸣不平。” 见眼前的木羊郭为自己鸣不平,李安心里顿生警惕,在他看来,此人目的绝不单纯,指不定在憋着什么坏呢?而最大的可能就是动摇他对大唐皇帝的忠心。 “木郎君连蔚州的事情都一清二楚,还真是不简单啊!在下觉得,木郎君应该不是商人这么简单。” 李安眉头一蹙,看向木羊郭。 木羊郭的表情微微呆滞了一下,随即笑道:“在下的确就是一个商人,只是兴趣比较广泛,尤其喜欢打听,这天底下发生的各种大事,让李校尉见笑了。” 李安淡淡一笑,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眼前的木羊郭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一个正常的商人,只会对追求利益感兴趣,而眼前之人显然不是。 “木郎君可能还不清楚,我大唐人才济济,像在下这样的人才,也就只能当个校尉而已。” 木羊郭轻轻摇头:“李校尉欺我不了解大唐,却不知大唐的名将,我都有所了解,以李校尉的能力,完全超过一般的将相,李校尉有宰相之才。” “纵然有宰相之才又如何,在下不还是一个小小的校尉。” 李安故作失落,实则是在试探木羊郭。 木羊郭可不在乎李安是不是试探,直截了当的说道:“你们唐国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韩信在项羽麾下不过是一名小小的执戟郎,而到了刘邦的麾下,却成了统帅三军的元帅,之后,更被册封为楚王,可谓极为风光,而李校尉之才,又岂在韩信之下。” 这是明目张胆的诱导,是要让李安背叛大唐,投入他国怀抱。 “木郎君慎言,小心我腰间横刀。” 李安凝目瞪视木羊郭。 木羊郭知道李安不会真的动手,接着道:“在下常年经商,认得吐蕃赞普,此人求贤如渴,若有李校尉这样的人才归附,必封大论之位,此相当于大唐之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李安猛然起身,拍打桌面,怒道:“你居然是吐蕃说客,我李安乃大唐男儿,生生死死都是大唐的人,岂会卖主求荣,投靠蕃贼,别说大论,就是赞普让位,我李安也不稀罕。” “啪……” 房门和暗门同时打开,李安麾下的五名护卫和木羊郭麾下的八名护卫,同时涌入房内。(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论阴谋 李安麾下的五名护卫,与木羊郭麾下的八名护卫,根本不了解里面发生了何事,听到动静就直接冲进来了,并手握兵器怒视对方,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木羊郭太高估自己的判断,他没有料到李安会突然翻脸,他自以为了解人性,却低估了李安对大唐帝国忠心,以及强烈的华夏民族自豪感。 在李安的心中,大唐是自己的祖国,是全天下最强大最文明的超级大帝国,吐蕃不过是偏远山区的野蛮部落而已,他怎么可能为了所谓的狗屁大论之位,而舍弃大唐祖国,投入野蛮部落的麾下。 吐蕃的军力的确比较强大,但其科技、文化,以及历史底蕴远远不能与大唐帝国相比,与大唐相比,吐蕃就是一个落后的野蛮部落。 木羊郭知道李安武力高强,就算自己麾下护卫多一些,也绝不是李安的对手,况且,这里是东女国的女王城,一旦动起手来,可能会难以收场,而李安似乎也有同样的担忧。 “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 木羊郭怒斥自己的护卫,并咧嘴一笑:“李校尉,在下只是一个商人,绝不是什么说客,刚才所言只是个人的想法,确有不妥之处,还请李校尉不要放在心上。” 李安轻轻点头:“好,那我就当木郎君喝多了,是一时糊涂,要我背叛大唐的话,可千万不能再说,否则,我腰间横刀可不长眼。” “哈哈,在下一时失语,恕罪,恕罪。” 木羊郭满脸堆笑,并挥了挥手,示意麾下八名护卫退回去。 李安也同样挥手,让五名护卫到外面守着,并笑道:“木郎君请我喝酒,还带了这么多的护卫,莫不是鸿门宴吧!” “鸿门宴,哈哈!李校尉真会说笑,大唐有句话叫‘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在下是一名商人,颇有钱财,若无足够护卫,只怕早就埋尸荒野了,况且,以李校尉之勇武,我的八名护卫又岂是对手。” 木羊郭淡淡一笑,显得颇为真诚,并继续说道:“李校尉一路护卫东女国国王抵达女王城,旅途劳累,想必要在女王城多住一些时日,如此一来,在下就能时常见到李校尉了。” 李安咧嘴一笑:“何止多住一些时日,此行除了护卫归昌王返回女王城之外,在下还有一项任务,就是护卫我大唐礼部官员,前往东女国各处视察,宣扬我大唐的国威,东女国有八十城,没有三五个月,怕是完不成这项任务,木郎君若想见我,有的是机会。” 说完观察木羊郭的表情,这项任务已经展开,但根本就不需要三五个月,随便找一些重要的地方宣扬大唐国威就可以了,东女国的老百姓也会口耳相传的,而李安之所以这么说,是要以此为外衣,隐藏自己要铲除东女国奸细的真实目的。 木羊郭闻言,脸色微微沉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并殷勤邀请李安就宴。 女儿楼的酒菜是东女国最好的,不过,与大唐长安城的酒楼相比就差的太多了,况且,这个时代的烹饪水平本就非常有限,为此,李安并不觉得这些食物是什么美味,仅仅是为了应付木羊郭的热情而已。 李安已经肯定木羊郭与吐蕃有关,只是还无法确定木羊郭,到底是吐蕃的什么人,在女儿楼与木羊郭虚与委蛇,也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底细,当然,木羊郭的目的也是一样的,二人都知道对方的目的,但都不去点破,智者之间的斗争,就在如此的有意思。 酒足饭饱之后,李安告辞离开,木样郭装模作样的目送李安离开,直到李安的身影远离女儿楼,才返回房间内。 “看来大论猜错了,李安并不会为了高官厚禄背叛大唐。” 中年男子在哈密果的陪同下,从暗门里走了出来。 显然,自称南诏商人木羊郭的中年男子,就是吐蕃大论兀论样郭,他一心想要说服李安投靠吐蕃,不过,遭到了无情的失败。 兀论样郭嘴角微微冷笑,凝视李安远去的方向,悠悠道:“看来我还是小看这个李安了,此人不为高官厚禄所心动,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不过,今日能与李安这样优秀的后起之秀促膝长谈,也算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虽然未能说服他归附我吐蕃帝国,但也有不小的收获。” “大论的意思,是唐国官员长期留在我东女国?可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我东女国的官员已经心向大唐,若让唐国官员长期对百姓施恩,则只怕我东女国的百姓也都心向大唐,如此一来,大论的计划可就完了。” 中年男子一脸的担忧。 他现在已经绑在了吐蕃这条战船上,吐蕃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眼看形势的发展越来越有利于大唐,他心里自然非常着急。 兀论样郭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敌人一直在努力,我们又岂能坐以待毙。” 中年男子一喜:“这么说来,大论已经有对付李安他们的办法了。” 兀论样郭招了招手,让中年男子靠近,并在其耳边低言几句。 “大论,这是不是太狠了,万一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 中年男子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死几个平民百姓算什么,做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 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点头道:“为了我们的共同目标,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但愿上苍会能原谅我们的罪过。 兀论样郭眼角露出一丝不屑,攥拳道:“放心吧!上苍只认强者,所谓成王败寇,只要你最终登上高位,尽心尽力的治理国家,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又有谁会知道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呢?”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非常认可兀论样郭的话。 #### 自从离开女儿楼,李安一直在思考木羊郭的身份,他总感觉这个木羊郭谈吐颇为大气,绝不是一般的人物,至于他究竟是吐蕃的何等人物,李安就无法确定了。 返回住处之后,李安走入书房,拿起纸笔将木羊郭的肖像画在了纸上,虽然他这一世从未学过绘画,但凭借前世对绘画知识的理解,他还是能够将人物肖像**不离十的画出来的,这一点,李安自己都觉得吃惊。 画好肖像之后,李安将木羊郭三个字写在肖像的右下方,而后便走出了书房。 “李校尉,张校尉回来了。” 刚刚走出书房,李安就看到正在走来的张二牛,不用说,他一定将东女国内外的兵力状况,摸的差不多了。 “二牛,跟我来。” 李安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听取张二牛的汇报前,他必须先拿到地图,只有对着地图看,才能更直观的了解东女国周边的情况。 回到房内,李安立即将地图铺在案子上,并招手道:“二牛,你过来,看着这张地图,将你探查到的情况告诉我。” 张二牛点了点头,指着地图,汇报道:“李校尉,情况我已经摸的差不多了,东女国的确有一万精兵,分别由五个外相各领两千人马,其中大相和四相的人马部署在西部,二相的人马部署在北部,三相的人马部署在南部,五相的人马部署在东部,不过,五个外相各自留下三百将士部署在女王城附近,以保护女王城的安全,各自部署在边境的人马只有一千七百人,另外,归昌王直辖的兵马有五百多,是额外的军队。” “东女国将大相和四相的兵马全都部署在西部,看来,他们着重防备的是吐蕃帝国。” 李安闻言,笑着轻轻点头。 张二牛指着地图,继续道:“李校尉,这里是东女国的西部边境,吐蕃一万大军就部署在这里。” 李安眉头一蹙:“此处距离东女国边境只有不足五里,吐蕃主力大军部署的如此靠近东女国,明显是用心不良,若吐蕃大军发起进攻,大相与四相的三四千兵马岂不危险。” 张二牛摇头道:“李校尉完全不用担心,只要东女国兵马发起抵抗,别说一万吐蕃大军,就是十万吐蕃主力,也未必能轻松攻破东女国的防线。” “哦,东女国的西部防线很坚固?” 李安感到大为好奇。 张二牛点头道:“何止是坚固,简直就是固若金汤,他们不但有坚固高大的碉楼,而且占尽了山川地利优势,再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防守完全没有漏洞,吐蕃大军不付出阵亡数万的代价,绝不能攻破东女国的防线。” 李安闻言,认可的连连点头,东女国只是一个小国,境内仅有区区一万兵力,若不是占据了山川的优势,又怎么能在吐蕃的眼皮子底下存在那么多年,要知道拥兵几十万的吐谷浑帝国,都被吐蕃攻灭了,甚至,强盛的大唐帝国,也多次败给吐蕃,大非川一役,大唐名将薛仁贵惨败,足以证明吐蕃大军的凶悍。(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送赞普一份大礼 东女国兵马借助碉楼和山川的优势,获得了强大的防御力,让吐蕃帝国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东女国兵马本身的战力并不强悍,兵力也很少,也就是说,东女**队只拥有强大的防守实力,而不具备进攻性。 如此,东女国就相当于动物界的乌龟,虽然防御强大,让很多猎手无从下手,但对任何动物都构不成威胁,当然也就不能震慑任何对手。 按理说像这种毫无威胁,地处大山深处的小国,应该不会引起大国的注意才对,奈何东女国夹在了吐蕃帝国和南诏之间,吐蕃想要争霸天下,最大的敌人就是大唐帝国,为了从南部牵制大唐帝国,吐蕃必须吞并东女国,然后以东女国为跳板,进一步对南诏下手,如此大唐的南部半壁江山就处在吐蕃的兵锋之下了。 东女国处在大唐、吐蕃、南诏三国之间,这注定是一个悲剧,东女国想要独善其身,老老实实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就是小国的悲哀。 为了能在大国争锋的夹缝中生存,东女国必须学会平衡大国之间的利益,这么多年来,东女国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甚至被世人成为‘两面羌’而由于大唐的实力强于吐蕃,所以,东女国选择归附大唐,但暗地里也向吐蕃赞普表达过忠心。 不过,这种平衡的求生之道,最近却被打破了,吐蕃失去平戎城之后,迫切需要打通另一条通往南诏的道路,而东女国就是这条新道路的必经之路,为此,吐蕃再也不能满足东女国的暗中效忠,而是要求东女国脱离大唐,正式向吐蕃效忠,并且要年年向吐蕃交纳供奉,允许吐蕃大军驻扎在东女国境内。 吐蕃咄咄逼人的气势,自然引起了东女国朝野的不满,并决定将主力兵马部署在西部,以抵挡吐蕃可能的入侵,同时,新上任的东女王亲自前往长安城,将吐蕃的野心告知大唐皇帝,以借助大唐帝国的势力,吓阻吐蕃帝国可能的军事冒险。 东女国借势自保的目的,大唐君臣自然非常明白,但东女国一旦被吐蕃吞并,大唐的利益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失,为此,大唐皇帝李隆基答应了东女国的要求,立即派遣李安护卫归昌王返回东女国,并让礼部侍郎席豫一同前往,以安抚东女国的群臣和百姓,宣扬大唐帝国的国威和政策,让东女国人都心向大唐。 听过张二牛的汇报,再看眼前的地图,李安的对东女国周边的局势,渐渐明朗起来,吐蕃的各种所作所为也逐渐清晰起来。 在李安看来,吐蕃之所以要策划暗杀东女王,是因为东女王反对吐蕃的提议,引起了吐蕃赞普的愤怒,而他们选择在大唐境内下手,则是为了嫁祸大唐帝国,让东女国的百姓明白,他们的一国之君在大唐被刺客所杀,从而在心里讨厌大唐,为吐蕃将来进入东女国做铺垫。 吐蕃拥兵几十万,之所以选择这种阴谋诡计,而不是派遣主力大军强攻,则是因为东女国地理位置极为险要,而且,所有能让大军通行的关卡就建设了高大的碉楼,大规模军队根本就无法展开,更难以攻破这些碉楼,在评估会遭遇极大兵力损失的情况下,吐蕃自然不愿意采取这种方法。 “尽管吐蕃兵力极其雄厚,但若要突破东女国的坚固防线,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只有智取才是最好的办法,这就是吐蕃拉拢东女国王族,并刺杀归昌王的根本原因。” 李安蹙着眉头,悠悠说道。 张二牛认可的点头道:“李校尉,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防守西部的大相和四相与吐蕃勾结,一旦他们放吐蕃大军进入东女国,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你怀疑大相和四相?” “不,我只是就事论事,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投靠吐蕃,对东女国的威胁才最大。” 李安蹙眉沉思片刻,轻声道:“你的担忧也很有道理,不过,若大相与四相有问题,他们早就可以放吐蕃大军入境,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呢?他们在等什么?难道在等最佳的时机?” “这倒也是,也许是我多虑了,大相和四相是归昌王的亲舅舅,又怎么会背叛归昌王呢?不过,若大相和四相麾下的将领之中,有人被吐蕃收买,仍然会对东女国造成很大的威胁。” 李安眉头一蹙,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今日一早,有一名自称南诏商人的中年郎君,邀我前往女儿楼一聚,此人居然想要说服我归附吐蕃,吐蕃蕃贼连我这个大唐校尉都敢收买,就更别东女国的将领了,这个问题的确要重视才行。” “什么,他们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居然连李校尉都敢收买,真是岂有其理,这个商人一定是个奸细,抓住了没有。” 张二牛感到大为气愤。 李安轻轻摇头:“此人来头不小,身边带的护卫孔武有力,只怕是吐蕃的大官,但他并没有直接收买我,只是以一个商人的口吻,赞赏我的能力,说我一旦归附吐蕃,可以得到大论之位,他只是暗示而已,并没有明说,我又怎们抓捕他呢?况且,这里是东女国的女王城,不是我们大唐的长安城,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授人以柄。” “奸诈,此人可真是奸诈,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他嚣张?” 李安一脸自信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全部消灭,暂时让他们嚣张一下又有何妨呢?我已经派遣多名弟兄,严密监视女儿楼,看看他会与什么人联系。” 张二牛连连点头,对李安的话比较认可。 傍晚的时候,荔非守瑜、李昆雄、李飞羽,护卫席豫等大唐高官,返回了女王城的住处。 这一日,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情况,三路大唐视察团皆是顺顺利利,并受到了东女国百姓的热烈欢迎。 不过,为了保护这些高官,荔非守瑜等大唐将士,却是紧张了一整日,直到将他们全部安全带回住处,才彻底放下心来。 “守瑜,昆雄,飞羽,今日一切顺利吗?” 见三人走入自己的房间,李安连忙问道。 “大兄,今日倒是一切顺利,不过,也让我们担惊受怕了一路,这里毕竟不是大唐,指不定什么地方就会冒出一名刺客。” “可不是,谁让大兄刚入女王城就遭了刺客呢?我们能不担心吗?” “无恙,我们的敌人越是平静的什么都不做,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今日什么都没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三人依次说出自己的感想。 李安淡淡一笑,看向荔非守瑜:“谁说他们今日什么都没做,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他们就展开行动了。” “什么行动?” 三人皆一脸诧异。 “他们派了说客,居然想说服我背叛大唐,归附吐蕃,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李安说着,大笑了起来,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三人。 三人闻言,皆感到不可思议,并感叹吐蕃人太嚣张了,居然连李安这样的大唐俊杰都敢招揽,此时,大唐与吐蕃处于战争状态,是敌对的国家,有骨气有民族自豪感的大唐男儿,岂会投靠蕃贼。 “李校尉,席侍郎在书房,让您过去一下。” 一名龙武军士兵,大步走了进来。 李安自然不会耽搁,立即跟着这名龙武军士兵,向书房走去。 “席侍郎找我。” 席豫满脸堆笑,拿起桌案上的木羊郭肖像,轻声问道:“李校尉,听说这幅画像是你亲手画的。” “卑职才疏学浅,画得不好,让席侍郎见笑了。” “不不不,李校尉画的极好,和真人一模一样,只是这名字似乎写错了。” 席豫嘴角堆着笑意,饶有兴趣的看向李安。 李安闻言大惊,忙问道:“怎么,席侍郎认识画中之人?他到底是谁?” 席豫也是一愣:“看李校尉的样子,似乎不认得此人,那又为何会画此人的肖像?” 李安也不隐瞒,连忙将白天的事情诉说了一遍,并继续追问画中之人究竟是谁。 “李校尉,这画像之人,乃是吐蕃大论兀论样郭,他可真是狡猾,居然将最后两个字拆开,还谎称是南诏商人,对了,他来东女国干什么?” 席豫说着蹙起了眉头。 “什么,他居然是吐蕃大论?” 李安感到大为吃惊,他早就猜出那个木羊郭是吐蕃的大官,但却没有料到此人,居然是吐蕃赞普赤德祖赞的得力助手,吐蕃大论兀论样郭。 “看来吐蕃赞普对东女国是志在必得啊!居然将最得力的大论都派到女王城来了。”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既然吐蕃赞普那么想要得到东女国,李安倒是想送他一份大礼,吐蕃大论的人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热情的梦洁老师 李安是大唐男儿,而吐蕃与大唐却是敌对的国家,为此,李安心里对吐蕃帝国多多少少是有些仇视的,而兀论样郭是吐蕃大论,是吐蕃赞普赤德祖赞麾下最得力的助手,自然也就成了李安仇视的对象。 兀论样郭不老老实实呆在吐蕃境内,却突然出现在东女国的女王城,一定是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从他委婉劝说李安归附吐蕃,就可以看出其险恶用心。 在李安看来,兀论样郭此次进入女王城,一定是为了与东女国奸细勾结,从而实现吐蕃吞并东女国的战略意图。 此时,李安既然来到了女王城,又岂能让其如愿,而击杀兀论样郭,便是一劳永逸的最好的办法,可以极大的震慑吐蕃赞普,让其放弃吞并东女国的战略企图。 若是普通的吐蕃大官,李安还真不会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但兀论样郭是吐蕃百官之首,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击杀此人对吐蕃帝国造成的影响将非常巨大,这不是普通的吐蕃官员所能比拟的。 而由于兀论样郭是悄悄潜入女王城的,并非以公开的身份前来拜访,如此,就算兀论样郭死在女王城,吐蕃赞普也只能吃哑巴亏,你的大论偷偷跑到人家的都城,你都不打一声招呼,别人自然不用对他的死亡负责。 席豫蹙着眉头,在书房内踱起了步子,李安或许对兀论样郭还不太了解,但席豫对此人就太了解了。 在席豫看来,兀论样郭是吐蕃难得的能臣,此人突然出现在女王城,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因而他的内心非常的担忧。 李安自然看出了席豫的担忧,开口问道:“席侍郎,卑职与兀论样郭仅有一面之缘,对他还不是很了解,您既然知道此人,对他应该会比较了解,敢问席侍郎,这个兀论样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席豫吁了口气,看向李安,悠悠说道:“李校尉有所不知,这个兀论样郭是吐蕃的能臣,此人极为聪明,同时也极为干练和奸诈,我大唐在边境一带多次战败,都是因为兀论样郭从中谋划导致的,此次,兀论样郭突然出现在女王城,只怕是来者不善,我们一定要严加提防才是。” 说完一脸担忧的看向李安。 李安闻言,轻轻点头,并凝目道:“席侍郎,既然这个兀论样郭是个奸诈之徒,那我就杀了他,如此,岂不一劳永逸。” 席豫浑身不由自主的一颤,他是文人,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一听李安嘴里冒出杀字,就条件反射的不舒服。 “李校尉说的,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不过,这里是东女国的女王城,不是我大唐境内,一旦稍有意外,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还有,兀论样郭是个极其狡诈的人,他既然敢潜入女王城,只怕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又岂是那么容易杀掉的,李校尉也太轻视兀论样郭了,他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 席豫对李安的自大很是担忧,认为李安太过于轻视兀论样郭,不过话说到一半,还是咽了回去。 “卑职当时只怕还没生出来呢?”李安嘴角一笑,丝毫不在意席豫的奚落,并自信道:“席侍郎,卑职此行的任务,就是为了粉碎吐蕃吞并东女国的阴谋,而兀论样郭潜入女王城,只怕也是为了阴谋吞并东女国,如此,若不杀掉兀论样郭,我的任务又怎能完成,当然,兀论样郭既然敢呆在女王城,必然是得到了东女国权贵的暗中支持,在杀掉兀论样郭之前,我必须先找到这个与吐蕃勾结的东女国内奸,然后将他们一并铲除。” 席豫一脸谨慎的点了点头,告诫道:“李校尉凡事小心,千万不可轻视兀论样郭,此人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对了,既然情况有变,从明日开始,我们分两拨轮流出去视察,以免给李校尉增加过多的护卫负担。” 李安闻言大喜:“多谢席侍郎体谅,如此,卑职压力骤减,可以腾出更多的精力对付兀论样郭和东女国奸细了,若没什么事情,卑职先行告退了。” “好好好,李校尉慢走。” 席豫连连点头,并蹙眉继续沉思。 他原本打算多路出击,分散前往女王城周边村落,将大唐的国威和国策宣扬出去,以利于东女国百姓心向大唐,但兀论样郭的突然出现,让他感到害怕了,他知道兀论样郭是个很可怕的对手,所以,不敢再这么大张旗鼓的四处宣扬国威了,以免因为护卫的分散,而让麾下的大唐官员陷入危险之中。 李安已经搞清楚白天的木羊郭,就是吐蕃大论兀论样郭,这让他对东女国目前的形势,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同时,也更加明确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李校尉,人跟丢了。” 一名负责监视兀论样郭的龙武军士兵,低着头向李安汇报。 李安大怒:“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跟丢呢?你是怎么做事的。” “李校尉,我本来跟的好好的,突然有两个东女国少郎在路上争执,他们不小心撞了我,结果却反诬是我撞的他们,硬拉着我不让走。” “那其他几个人呢?他们也跟丢了?” “回李校尉,也不知怎的,情况都差不多,他们也都无缘无故被人拖住。” 李安吁了口气,心下暗叹兀论样郭果然厉害,他早就料到李安会派人盯着他,为此,特意让属下留意跟踪者,然后故意进行干扰,以摆脱李安属下的跟踪。 “兀论样郭,看来你早就算好了一切,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转身向王宫方向走去。 虽然已经进入东女国境内,但李安的吐蕃语言,仍旧没有完全学会,为此,仍旧需要前去向赵曳夫请教,而东女国民风开明,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在下找你们宾就,烦劳通报一声。” 李安走到王宫门前,礼貌的要求。 “李校尉既然来了,请进吧!” 小内相赵梦洁一脸魅惑的走了出来,兴奋的打量李安英俊的脸庞。 “原来是小内相。” 李安彬彬有礼的颔首行礼。 赵梦洁眼神猛的一亮,在她看来,李安不但英俊潇洒,武功盖世,而且还是如此的彬彬有礼,充满让人舒心的绅士风度,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大唐男儿。 “李校尉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而且还有一颗体贴女人的心,难怪宾就如此欣赏李校尉,连我见了李校尉,也是心动不已。” 赵梦洁蹙着眉头,大胆的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丝毫不顾及李安的尴尬,火辣的双眼一直在李安英俊的脸庞上打量着。 在李安看来,这也许就是东女国的特色吧!这里是女权为尊的王国,女子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尤其是有权势的女子更是如此。 想想在男子为尊的国度,无聊的男子总会调笑姿色俊俏的美人,那么,在东女国这样以女子为尊的国度,女子调笑英俊的男子,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李安可悲的被人调笑了,被人欺负了,只不过,欺负他的赵梦洁姿色撩人,而李安又是来自男子为尊的大唐,所以,自然也就感觉不到屈辱,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惬意。 ‘尼玛,被人调笑了,居然还觉得爽,这不是犯贱吗?’ 李安心头微微暗骂自己,看向赵梦洁,恭敬道:“小内相,宾就休息了吗?” 赵梦洁莞尔一笑,轻轻摇头:“宾就哪敢休息,她说李校尉今晚一定会来,所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没曾想,李校尉还真的来了。” 火辣的眼神和火辣的语言,让李安感觉,这个赵梦洁很有可能想歪了,于是连忙解释:“小内相有所不知,卑职对吐蕃语言颇有兴趣,而归昌王恰好懂得吐蕃语言,所以……” “李校尉不用解释,这些我都知道,宾就都跟我说过了。” ‘你妹的,既然你都知道了,还用这种让人想歪的语气误导我。’、 李安内心大为无语。 赵梦洁可不会理会李安的苦楚,嘴角莞尔一笑:“李校尉,快跟我来吧!别让宾就等太久。” 李安心头又是一阵懵逼,硬着头皮跟在赵梦洁的身后,向王宫深处走去。 以前是赵曳夫一个人,耐心教李安学习吐蕃语言,而这一晚,赵梦洁也自告奋勇的做起了老师。 曳夫老师和梦洁老师,一同施教,这可苦了李安了,两个绝色美人一左一右,那画面实在太美,太让人迷醉了,哪里还学得进去。 不过,就在李安陷入迷醉的这个时间,吐蕃大论兀论样郭与他的同谋者,已经在女王城内外部署完毕,随时准备展开罪恶的行动。 一个多时辰后,浑身酥软的李安,离开王宫返回住处,并立即就寝,完全没有料到,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向他袭来。 “汪汪汪……啊……” 当天夜间,女王城内外时不时的响起犬类的嚎叫,和人类的惨呼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灭门案 兀论样郭的阴谋在夜间秘密的进行,而其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要让唐军威名扫地,进而难以在东女国立足,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不惜泯灭人性的对东女国的平民百姓下手,可谓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当天夜里,女王城内外,至少有六处普通的人家遭到了无情的屠戮,更有十多名吐蕃女子遭受噩梦般的欺辱,狗叫声和惨呼声在女王城内不时响起,并引起了附近百姓极大的恐惧,当然,也引来了巡夜的东女国将士。 “乌木将军,不好了,前面的一户人家的十几口人,全都被人屠戮了。” “什么,快去看看。” 乌木大怒,连忙握紧腰间的弯刀,带着麾下的士兵,冲向被血洗的人家。 十几名手持火把的东女国士兵,率先冲了进去,乌木带着几名得力属下依次进入。 “乌木将军,真的一个活口都没有。” 看着院落和屋内横七竖八的尸体,乌木蹙起了眉头,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只是一户很普通的人家,怎么会遭到如此对待,不但所有尸体的死相都很难看,更有多名妙龄女子被剥光身体,显然,在死前曾遭受非人的折磨。 “到底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居然如此对待这一家人。” 乌木彻底的愤怒了,他不能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乌木将军,唐刀,在屋内发现的。” 一名士兵捧着一柄制式横刀,大步奔了出来。 “乌木将军,唐衣,在屋内床榻旁边发现的。” 又一名士兵从另一间屋内奔了出来,并拿着一件唐国人穿的布衣。 “唐刀,唐衣,难道是城内的唐军士兵干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木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在唐军刚刚进入女王城的时候,他曾奉命刺杀唐军校尉李安,不过,以他的个人感觉,李安不像是坏人,而其麾下的唐军将士也是军纪严明,又怎么会做出屠戮平民百姓的事情呢?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乌木将军,唐刀,唐衣都在这里,这一定是进城的唐军干的,我们必须为死去的百姓讨回公道。” “没错,进城的唐军杀戮我们东女国的百姓,欺辱我们东女国的女子,我们必须要为百姓讨回公道。” 众东女国士兵皆是义愤填膺,在看到唐刀和唐衣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认定事情是唐军士兵干的,毕竟,东女国民风相对淳朴,几百年来,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如此惨烈的事情,而唐军刚进入女王城两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岂不足以说明,事情就是唐军干的。 乌木蹙了蹙眉头,轻声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如实向五相汇报,你们再仔细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证据。” 在乌木看来,唐军远道而来,为的就是宣扬大唐帝国的国威和政策,而纵容士兵屠戮百姓,显然与唐军的这一目标相违背。 不过,事发现场发现的唐刀和唐衣又怎么解释,是故意栽赃陷害,还是真有少数几个唐军士兵不服军纪。 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一定要揪出这个幕后黑手,当然,若是有几个唐军违反军纪,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会极力要求唐军使团,将凶手交出来处死。 随后,城内其他几个位置,也传来平民百姓被屠戮全家的事情,这让乌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并立即前去向五相赵武夫汇报。 ##### “罪过,罪过,罪过……” 阴暗的书房内,中年男子嘴中不停的忏悔,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他仍旧毫无困意。 城内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让他感到浑身颤抖,虽然主意是吐蕃大论兀论样郭出的,但执行者却是他的属下,因此,他不可能不遭受良心的谴责。 当然,这同时也说明,他还不是足够的坏,至少与兀论样郭相比,他算是有良心多了。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的奇怪,一个看上去很坏的人,其实,内心未必是十恶不赦的,只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不得不去做坏事,当然,也有一些人是完全坏透了的,他们完全没有良心,做什么坏事都不会遭受良心的谴责,当然,这种恶魔级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主人。” 一身黑衣的哈密果,悄悄的进入书房。 见哈密果回来了,中年男子立马板着脸,摆出一副坚强稳重的姿态,这是驾驭属下必备的姿态,一个人若是在属下面前显得胆怯和软弱,是很难驾驭属下的,也难以获得属下的尊重。 “哈密果,情况如何了?”中年男子冷冷的问。 “主人,一切顺利,这一次一定可以成功嫁祸唐军,这个黑锅,他们背定了。”哈密果的表情显得很兴奋。 “嗯,那就好,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主人放心,一定万无一失,我们就等着明日一早看好戏吧!” 中年男子轻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哈密果出去。 看着哈密果走出书房,中年男子吁了口气,再次轻声祈祷起来,在他看来,祈祷这种方式可以减轻他所犯下的罪恶,至少可以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 当然,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既然他的内心无法承受作恶带来的良心谴责,那么,忏悔不安的情绪将伴随他的一生,没有作恶的心理素质,就不要试图做任何坏事,这样才会让自己一辈子活在忏悔中。 ##### 尽管女王城夜间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但李安并不知道这一切,他睡得很死,而且,唐军使团所住的位置,距离事发地点有一定距离,所以听不到多大的动静,巡夜的东女国将士,在没有上司命令的情况下,也不敢大半夜的前去找唐军使团的麻烦,如此,包括李安在内的唐军使团,都睡了一个安稳觉。 “大兄,大兄,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李昆雄奔入李安的房内,大声吼了起来。 “被包围了,被谁包围了?” 李安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懵逼的问道。 “大兄,东女国几路人马,将我们包围了起来,大相、二相、四相、五相全都来了,好像是要兴师问罪。” 李安闻言大惊,连忙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太清楚,听好多弟兄说,昨夜女王城内有惨叫声,而保护我们的东女国兵马,也让我们血债血偿。” 李安冷静了片刻,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多半是兀论样郭的诡计,只是他没想到兀论样郭会如此的狡诈,为了陷害唐军,竟对无辜的东女国百姓下手,如此逾越道德底线的阴毒行为,让李安大为愤怒。 “席侍郎呢?” “大兄,席侍郎已经在与大相他们交涉。” 李安连忙穿好衣服,身手一招:“跟我来。” 唐军住处之外,千余东女国兵马,将唐军兵马团团围住,大相等人站在近处,正与席豫等大唐官员进行交涉,不过,从现场的情况看,火药味十足,席豫的解释,似乎难以获得东女国众官员的谅解,形势依旧岌岌可危。 “滚出去,唐军滚出东女国。” “唐军滚出东女国。” 一名东女国士兵带头喊了口号,顿时,众东女国士兵一起跟着高喊,那股气势,似乎要将唐军踢出东女国似的。 “李校尉,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真睡的住。” 见李安走向自己身边,席豫没好气的挖苦了一句。 李安淡淡一笑:“席侍郎不必担心,有李安在,没有过不去的坎。” 席豫见状,放心的点了点头,有李安出来撑着,他压力小多了,而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他自然能猜出是兀论样郭搞的诡计,但他手上没有丝毫的证据,甚至不能证明兀论样郭就在城内,为此,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过,兀论样郭的诡计,并没有多大的高明之处,一口气屠戮六户人家,还全都留下唐军的装备和物品,这不是明摆着陷害吗?只要是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关节。 但大部分东女国士兵和百姓都是愚昧的,他们只看到事发现场留下的是唐军的物品,而少数目击者,看到的也是身穿唐军装束的士兵从事发地点逃走,如此,很自然的就会怀疑唐军士兵,况且,东女国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这样的事情,唐军刚刚进入女王城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岂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至少,将唐军将士轰出东女国,会让他们更有安全感。 “李校尉,昨夜城内有六户百姓被满门屠戮,现场留下了你们唐军的装备,还有很多目击证人,你如何解释?” 五相赵武夫首先发难,不过,语气还算客气,没了上次要刺杀李安时那股敌意,而只是要为百姓讨回公道。 你们这么多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如此明显的陷害伎俩,你们会看不出来。” 李安看向东女国几名外相,单刀直入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激烈争论 李安单刀直入的批评东女国几位外相,是非常无理的行为,不过,此时情况万分危急,东女国兵马已经将他们包围起来了,这时还考虑什么礼貌,先用威势镇住他们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东女国兵马仅凭一些表面的证据,未经交涉就将他们包围起来,这本身也是非常无理的,这是对大唐帝国的不敬。 东女国几位外相,皆是德高望重的老臣,而李安不过是唐军的一名品级低下的校尉,居然敢对他们如此说话,这让几位外相的脸色极为难看,并尽皆怒目瞪视李安。 四相赵桧眼珠一转,问道:“凡事都要真凭实据,李校尉说有人故意陷害你们,可有证据?” 李安眉头一皱:“证据?我大唐军队军纪严明,从不欺辱百姓,这就是证据。” 此时,情况比较危急,李安必须要一直保持强硬,若是表现的软弱,则有心虚之嫌,会让东女国人认定这件事是唐军做的,如此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李安之所以敢这么硬气,一是背后有大唐帝国撑腰,东女国官员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二是对真相的绝对自信,这明摆着是敌人的陷害,麾下唐军绝没有这样的胆子,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李安又怎么会害怕。 赵桧嘴角一抹冷笑:“李校尉所说的,也能算作证据?” 李安淡然一笑,看向赵桧:“四相,你们仅凭现场留下的物品,就认定是我们唐军所为,这也太牵强了吧!” 赵桧轻轻一笑:“李校尉,不止现场遗留的物品,还有众多现场目击者,他们都说,亲眼看到唐军将士闯入别人的家里,行凶之后又快速逃离,这是铁证,而非我等杜撰。” “人证物证据在,李校尉还有什么话要说?” 五相赵武夫凝目瞪视李安,虽然敌意比前几日减轻了,但怒气尤在。 一听人证物证据在,席豫等大唐官员的脸色都变了,照目前的情况看,形势对大唐使团非常的不利,而他们却都是束手无策,只能将职位比他们低得多的李安,推到最前沿,谁让李安是唐军护卫的最高指挥官呢? 而席豫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形势急转直下,他准备带领大唐使团,遵照东女**民的要求,先离开女王城,以防止进一步激化矛盾。 当然,与席豫等官员的忧虑不同,李安的表情始终充满自信和轻松,明明是被人陷害的,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呵呵,居然还有人证,那好,四相可以将人证都带出来,我唐军将士都在大营,你可以让你的人证进入大营,一个个的检查,若发现昨夜的行凶者立即指出来,若我部唐军将士真的做了坏事,我绝不会袒护。” 李安的表情很是轻松。 赵桧闻言一愣,不知该如何接招,他的确是有人证的,不过,这些目击者只说看到一队唐军装束的人,行凶并逃离,但并不能认出到底是哪一个唐军士兵,他们又不敢靠的太近,自然无法辨认行凶之人的相貌。 “目击者为保自己安全,当然不敢靠的太近,只是隔着门缝向外观看,自然不能看到行凶者的面貌,这又如何辨认。” 一名身材高大的外相,蹙眉道。 李安一愣,从这名外相的身材,就能看出他是一个骁勇善战的猛将,而从他的官服,则可以看出他是东女国的外相,也就是五个外相之一。 “敢问阁下是?” “二相赵亚夫就是我。” 李安轻轻点头:“哦,原来是二相,失敬,失敬,敢问二相,既然目击者并没有看清行凶者的真面目,又怎么能肯定是我们唐军干的呢?况且,我唐军足有千人,这又让我如何调查?” “这……” 赵亚夫蹙了蹙眉头:“照目前的情况看,的确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一定是你们唐军干的,不过,你们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因为我们东女国从来就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你们唐军进入后,就出现这样的事情,所以,至少你们是摆脱不了嫌疑的。” 李安认可的点了点头,赵亚夫说的不错,不论如何,女王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导致近百人死亡,而现场的确留下很多唐军的物品,如此,唐军将士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这一点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当然,也仅仅是有一点嫌疑而已。 “二相,我能问你们三个问题吗?” 赵亚夫与身旁的赵桧、赵武夫分别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好,李校尉有什么疑问,尽管说。” 李安轻轻一笑:“第一,这一次发生六户百姓被屠戮全家的惨剧,而且是在深夜进行,这足以说明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而不是偶然发生的,对不对。” “没错,若是偶然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一连发生六起。” 二相赵亚夫点头称是,赵武夫也跟着点头,赵桧则抿着嘴一言不发,大相赵戴文更是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一样。 “既然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阴谋,那我们唐军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屠戮东女国的平民百姓,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李安义正言辞的反问。 赵亚夫与赵武夫对视一眼,觉得李安说的在理,被杀的老百姓都是极其普通的人,损失这些百姓对东女国来说,并无太大的影响,唐军这么做的确是毫无意义的,而且,只会让他们陷入极其不利的境地。 赵桧则耷拉着眼皮,并不太认可李安的话,但也不好反驳,赵戴文依旧站在最后,仿佛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一眼。 “李校尉刚刚进入女王城就遭遇刺客,麾下将士难免有心怀怨恨的,如此,也不是没有屠戮百姓泄愤的可能。” 一名瘦弱的东女国官员,阴声说道。 赵桧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并侧目幸灾乐祸的看向李安。 ‘厉害,看来东女国的官员,也并非全是无谋之辈,也是有诡辩之才的。’ 李安暗叫厉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第二个问题,六处被屠戮百姓的家中,皆发现大量唐军的装备和物品,而且,附近的百姓也看到一群唐军装束的士兵在行凶,若我部将士真的心怀怨恨,想要发泄一下,岂能愚蠢的留下这么多的证据,这不是摆明了要让别人发现吗?若他们无所顾忌,又干嘛要逃跑?” 李安看向东女国几位外相,正色道。 “行凶之后,心里难免紧张,如此,自然容易丢三落四。” 赵桧轻声道。 李安咧嘴一笑:“兵器对于士兵来说就是生命,就算是丢三落四,也绝不可能将兵器丢下,而且还是横刀这种主战兵器,当然,更不可能丢这么多。” 东女国众官员皆无力反驳,一多半都将脸色憋得通红。 李安接着道:“第三个问题,女王城是东女国的都城,夜间有兵马来回巡逻,但这些巡逻兵马,却没有抓住任何一名凶徒,这不得不让我感到怀疑,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此话一出,立即在东女国众官员之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李安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听的出来,这是在暗示,东女国夜间巡逻的人马,与凶徒是一伙的,若非如此,为何这么多巡夜的将士,不能及时发现凶徒,更没有抓住任何一名凶徒? 当然,就算这些巡夜人马是清白的,也足以显示他们的无能,作为巡夜将士,有责任保护全城百姓的安全,而他们不但未能成功保护百姓,而且还让凶徒轻松的逃离,这份能力实在是够丢人的。 “乌木,出来。” 赵武夫脸色极为难看,气息显得有些紊乱。 “五相。” 乌木低着头,脸色灰暗。 “乌木,昨夜是你当值,李校尉怀疑你与凶徒勾结,你有什么要说的。” “五相,我乌木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不过,凶徒既然能够躲过我军的巡逻路线,必然是对女王城的地形,以及我军巡逻的路线都非常熟悉,否则,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乌木信誓旦旦道。 李安淡淡一笑:“各位,乌木将军也说了,凶徒必然是对女王城的地形,和夜间兵马巡逻路线极为熟悉之人,而我大唐将士进入女王城才多久,对这两样都非常不熟悉,若我唐军将士行凶,必然不能躲过乌木将军的巡逻兵马。” “是啊!是啊!如此看来,凶徒必然不是唐军将士。” “没错,唐军此行是为了交好我国,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 “被灭门的都是平民百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呢?” 众东女国官员议论纷纷,发表各自的观点。 一直不言语的大相赵戴文,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轻声道:“本相始终不相信,唐军将士会做出此等恶事,事实也一定如此,不过,为了让城内的百姓能够安心,还请唐军兵马暂时驻扎在城外,如此,一旦城内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们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二相的善意 大相赵戴文语气和蔼,摆出一副信任唐军,关心唐军,甚至要为唐军洗刷冤屈的口吻,让唐军将士猛的一听,倒是很舒服,不过,仔细一想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赵戴文说的很清楚,只要唐军暂时离开女王城,若女王城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会怀疑到唐军的头上了,但若是唐军真的离开了,城内一片太平,再也没有凶案发生,那岂不是让唐军坐实了行凶的罪名。 况且,这一次凶徒的目标是女王城内的普通百姓,若唐军撤到城外,这些凶徒会不会在乡间作恶?若唐军刚刚转移到城外,城外的百姓再次遭到屠戮,则唐军就更加难以洗脱嫌疑了。 李安相信,只要他与麾下的唐军兵马撤到城外,城外必定会有平民百姓被屠戮,如此,他与麾下的唐军将士就真的说不清了,后果必然是不堪设想。 赵戴文以关心的口吻,建议唐军暂时撤往城外,表面看似合理,实则包藏祸心,想要将唐军逼向绝境。 李安凝目看向这个表情和蔼,平时说话不多的赵戴文,内心疑惑起来,这个看似平和的赵戴文,为何能说出这番用心险恶的话?他是真的关心百姓,希望百姓就此安心,还是要将唐军置于死地,若是前者,则是无心之过,若是后者,则其必是吐蕃奸细。 席豫与多名大唐官员,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为此,全都闭口不言,将所有难题推给李安,让这位唐军的最高指挥官来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李安的一言不发,让四相赵桧颇为得意,并提醒道:“李校尉,为了城内百姓能够安心,就请唐军将士暂时屈居城外,待事情查清楚之后,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出城?我们唐军哪里也不去,就呆在城内。” 李安态度强硬,顿了顿,正色道:“各位,我唐军将士分明是被歹人陷害,若是撤往城外,岂不显得心虚,况且,我们也不想连累城外的百姓。” “没错,贼人不惜以杀戮百姓的方式陷害我们,若我们撤往城外,贼人还会对城外的百姓下手,如此,城外的百姓又要遭殃了,所以,我们唐军绝对不能离开。” 张光晟大步向前,力挺李安。 “没错,事情不是我们干的,我们绝不退出城外。” 荔非守瑜、昆雄、飞羽等人,全都站出来,力挺李安。 唐军众将士的力挺,让现场的局面再次变得尖锐起来,矛盾一触即发。 “好了,都不要吵了。” 身材魁梧的二相赵亚夫站了出来,人群顿时停止争吵。 赵亚夫凝目看了看唐军将士,又回头看了看东女国众人,大声道:“吵什么,今夜本相亲自负责夜巡,若有贼人胆敢放肆,不论他是什么人,本相必杀之,百姓们完全可以放心安歇。” 武夫总是对自己充满自信,赵亚夫就是这样的人,他相信只要加派更多的人马负责夜巡,必然能让贼人难逃法网,老百姓完全不用担心在睡梦中丢掉性命。 而赵亚夫如此表态,也就等于允许唐军将士继续呆在城内,这让李安心中颇为感激。 赵亚夫虽然是个勇猛的武夫,比较擅长打仗,但对其他的事情也有所涉猎,他完全能够感受到唐军将士的委屈,毕竟,唐军将士毫无作恶的理由,而若是偶发事件,不可能同时发生六起,更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物证。 在想通这些关节之后,赵亚夫毅然决定帮助唐军,让他们安安心心的留在城内,而为了防止此类恶事再次发生,他自告奋勇的要求亲自带兵在夜间巡查,他就不信这些作恶的贼人能在他的手底下作恶并顺利逃走。 赵亚夫表态支持李安,这让赵桧、赵戴文等人有些措手不及,赵戴文脸色只是微微愣了一下,而赵桧则是满脸怒气,侧目瞪了赵亚夫一眼,以示不满。 既然赵亚夫表态支持李安,李安自然也要做出善意的表态,他看向赵亚夫,轻声道:“多谢二相信任,在凶徒没有落入法网之前,我唐军大部分将士都将呆在营中,仅让极少数将士出门,席侍郎的巡视计划也暂时取消,以防不测。” “好,我会派遣一队兵马监视你们唐军的。” 赵亚夫直言不讳道。 “二相随意就好。” 李安自然毫无意见,赵亚夫已经递来橄榄枝,他也必须取信赵亚夫,而让其监视主力人马就是取信的方式。 经过一番交涉,李安与赵亚夫达成了最终的协议,李安承诺在凶徒被抓住之前,唐军外出将士总数不得超过二十人,不得携带兵器外出,允许东女国官员进入大营追查线索,而赵亚夫给出的承诺,则是保证整个唐国使团的安全,并制止不明真相百姓的骚扰。 交涉清楚之后,围困唐国使团的东女国官兵,和众多东女国百姓依次散去,赵亚夫则特意留下来部署监视人马,并受李安的邀请,前往唐国使团下榻之处。 “二相请上座。” 李安态度极为恭敬。 赵亚夫轻轻点了点头,坐在尊位,并友好的看向李安。 “今日多亏二相主持公道,李安感激不尽。” “没什么,我是觉得你说的在理,才决定帮你,城内兵马众多,我还能控制一切,若是贼人在城外行凶,我可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赵亚夫直言不讳道。 见赵亚夫是个爽快人,李安大为高兴,开口道:“归昌王在大唐境内多次遇袭,二相应该听说了吧!” “嗯,多亏李校尉出手相助,否则,后果真是难料。” 赵亚夫一脸的心有余悸。 李安嘴角一笑:“既然如此,二相一定知道,行刺归昌王的刺客是吐蕃人,而吐蕃人能清楚的知道归昌王的行踪,则一定是归昌王身边藏有奸细,甚至朝中也有人被吐蕃收买。” 说完认侧目看向赵亚夫。 赵亚夫蹙眉沉思片刻,凝目道:“吐蕃拥兵几十万,已经相继吞并周边大大小小几十国,东女国完全是因为地势极为险要,才让吐蕃不敢轻举妄动,可朝中难免会有软骨头,害怕吐蕃的势力。” “二相所言极是,这次城内发生的事情,一定就是你们朝中的奸细与吐蕃人合谋,意欲陷害我们大唐,否则,无法解释这些贼人,为何能轻松的躲过巡夜将士。” 赵亚夫连连点头:“李校尉说的是,只有吐蕃人才有作恶的动机,而只有我东女国人,才有可能对城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同样,只有他们联手,才有可能做成这件事情,可这个朝中的奸细会是谁呢?” “是谁都有可能,但一定不是二相。” 当着赵亚夫的面,李安自然要这么说,不过,他的内心的确不曾怀疑赵亚夫,从各种情况分析,赵亚夫投靠吐蕃的可能性都很低。 赵亚夫轻轻一笑,算是对李安信任的回应,顿了顿,开口道:“李校尉一路护卫宾就,与吐蕃刺客斗智斗勇,可曾发现宾就身边的奸细?” “已经发现可疑之人,不过,还没有充足的证据,待我查清楚之后,一定告知二相。” 李安随口撒谎,他自然不会将阿依三人是奸细的事情,告诉赵亚夫,毕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泄露出去,造成三人被灭口,如此,这条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断了。 “吐蕃亡我东女国之心不死,本相愿与李校尉联手,共同应对吐蕃的阴谋。” 赵亚夫站起身来,再次递来橄榄枝。 “好,李安愿全力协助二相,粉碎吐蕃吞并东女国之阴谋。” “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算是正式结盟。 李安奉大唐皇帝之命,必须粉碎吐蕃吞并东女国之阴谋,而二相赵亚夫对东女国忠心耿耿,对吐蕃帝国非常警惕,共同的利益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以共同应对威胁。 在简单的商议一番之后,赵亚夫离开唐国使团下榻之处,而李安则立即前去王宫,以尽快向赵曳夫解释这件事情,毕竟,赵曳夫是东女国的一国之君,城内发生这样的大事,她必须了解,并正确判断出目前的局势。 #### 阴暗的书房内,哈密果正在擦拭桌椅,这是他主人最喜欢呆的地方,时间久了,他也渐渐喜欢这里,并时不时的走进来,擦擦桌椅,整理一下室内的物品,他的主人并不反感他呆在这里,相反,他呆在这里,会让他的主人更容易找到他。 “哈密果。” 一名柔弱女子的声音,出现在书房门口。 哈密果一愣,连忙转身,惊诧道:“谁让你来的,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只许我去找你,你不能在这里出现。” “为什么?我也在这里长大,为什么不能来?” “这是为了主人的安全,万一你暴露了,来到这里会连累主人的。” “放心,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灭门案吸引,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 女子说着,眉头一皱:“哈密果,你老实告诉我,城内灭门案是不是主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性的扭曲 这名柔弱的女子便是赵曳夫身边的奸细阿依,她在听说了城内的凶案之后,内心感到大为吃惊,从长安城至女王城这一路,她与李安为首的唐军将士朝夕相处,她相信凶案绝不是唐军所为。 而大量的证据都指向唐军,这顿时让她明白,只有她那一心与大唐作对的主人,才有可能陷害唐军将士,而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似乎又不太像自己主人的风格,带着内心的疑惑,她决定亲自过来询问。 哈密果蹙着眉头看向阿依,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怒火:“主人要做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严厉的呵斥并没有让阿依屈服,她目光闪烁,难以置信的看向哈密果:“这么说,城内的灭门案真的是主人的意思,为什么?难道仅仅为了对付唐军,就要牺牲普通的老百姓的性命?” “放肆,阿依,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你难道忘了,当初我们无家可归,流落街头的时候,没有人在乎我们的死活,是主人收留了我们,既然这些平民百姓对我们无恩,我们又何必关心他们的死活,我们只要知恩图报,全心全意效忠主人就足够了。” 哈密果愤怒的吼道。 在他看来,平民百姓的生死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他深深的记得,当初他流落街头的时候,女王城的平民百姓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他,围绕他的都是冷漠的目光,偶尔透露出同情心的,也只是扔下一点残羹冷炙,而这也让他的内心变得极度扭曲,他怨恨这些冷漠的百姓,因此,他对这些百姓是不会有任何感情的,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死与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他只要忠心养活自己,教自己本领的主人就足够了。 阿依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哈密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对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你就这么痛恨平民百姓?” 哈密果被触动了心事,吁了口气:“没错,我当然一直耿耿于怀,当初那一道道冷漠的眼神,伤我实在太深,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他们当初不在乎我的生死,我也绝不会在乎他们的生死,主人对我有恩,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给的,所以,我会永远效忠主人,不论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效犬马之劳,就算是杀人,也不例外。” 阿依嘴角抿了抿:“哈密果,我真没有料到,小时候的事情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竟让你对平民百姓怀恨终生,其实,百姓是无辜的,每一个百姓都有自己的难处,他们与我们非亲非故,不关心我们是最正常不过了,他们不看我们一眼是本分,给我们一口剩饭就是最大的情分,若非平民百姓施舍剩饭,让我们填饱肚子,我们根本就活不到见到主人的那一刻,这份情谊你怎么能忘记。” “剩饭?情谊?我……不……稀罕……” 哈密果从牙齿在挤出一丝恨意,显然,他并不感恩百姓,他认为,百姓用残羹冷饭招待当时还是小乞丐的他,严重伤害了他的尊严。 “阿依,你似乎对那些拿着剩饭施舍我们的百姓很感激,可你别忘了,主人给予我们的,远远超过这些平民百姓,和主人的恩情相比,你所说的剩饭之恩,是不是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哈密果,这并不矛盾,我从未忘记主人的大恩,永远都不会忘记。” 哈密果得意一笑:“既然如此,那若是主人让你杀了这些平民百姓,你是听主人的,还是同情这些给你剩饭之恩的平民百姓,违逆主人的命令?” 阿依被逼问的额头冒汗,低声道:“百姓无罪,我会极力劝说主人,让他放过这些平民百姓。” “阿依,你在逃避我的问题,你应该知道,主人从来只会下达命令,主人要做什么,不会听从我们的意见,也绝不会找我们商议,你只有执行和反叛两种选择。” 哈密果在提醒阿依,不要试图背叛主人。 “哈密果,我跟了主人这么多年,对主人还是了解的,他绝不会想出用吐蕃平民百姓的办法对付唐军,一定是你出的主意,对不对?” 阿依看向哈密果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失望和埋怨。 “阿依,我刚刚才说过,主人只会下命令,主人怎么可能听从我的意见,既然你人都来了,实话也不妨告诉你,是吐蕃大论的意思,主人为了大局,答应了他。” “吐蕃大论,他在女王城?” “阿依,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足够了。” “不,吐蕃大论怎么能让主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绝对没安什么好心,一旦此事泄露出去,主人就彻底身败名裂了,哈密果,你要提醒主人,千万不要被吐蕃人利用。” “放肆,主人英明,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提醒,你还是好好考虑自己吧!别忘了到底是谁对你有恩。” 哈密果仰着头,语气严厉的教训阿依。 此时,阿依感到非常无助和迷茫,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让她爱慕了十几年的哈密果,是如此的冷血,如此的可怕,而养育她十几年的主人,也变得越来越糊涂,居然为了讨好吐蕃大论,为了对付唐军将士,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痛下杀手。 “你放心,我知道。” 阿依轻轻应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书房。 “谁让你回来的。” 一张熟悉且冷酷的面容出现在阿依的面前,让阿依吓得后退了一步。 “主人。” 阿依连忙弯腰行礼,并瞟了一眼主人身边的吐蕃大论兀论样郭。 “回答我的问题。” “主人,我回女王城已经有一些时日了,您一直没有派人与我联络,我心里不放心,所以,回来看一眼,见主人无恙,我就放心了。” 阿依小心翼翼的说。 “是吗?” 中年男子瞪视阿依,他看得出来,阿依刚才撒谎了,他亲自养大的奴仆,有什么秉性,他岂能不清楚。 “主人,您不应该伤害平民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阿依说出来心里话。 “啪啪……” 中年男子重重的扇了阿依几巴掌,呵斥道:“立即回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没有我的允许,决不能再回来。” “是,主人。” 阿依红着脸,转身离开书房。 “我的老朋友,你的奴仆似乎对你所做的事情非常不满,你怎么能将她放走呢?万一她投靠我们的敌人,会有很大的麻烦。” 兀论样郭担忧的说。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大论完全不必担心,阿依是我从小培养的人,她不会背叛我,而且,她是我安插在赵曳夫身边的眼线,现在是多事之秋,若不让她平安的回去,不但我少了一个眼线,而且,王宫那边也会因为平白无故少一人而引起未知的变故。” “原来如此,但愿她仍旧对你忠心不二。” 兀论样郭点了点头,看向中年男子:“这一次,我出了这么好的主意,却被你的属下搞砸了,我真的很难想象,你的属下居然做的如此明显,一看就是栽赃陷害,仅仅是横刀一项,就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九柄。” “大论教训的是,我的属下只顾着服从命令,却忽视了细节的问题,他们只想着多留一些唐军的物品,以制造尽可能多的物证,却忽视了证据过多,反而会引起怀疑,这都是我教导无方。” 中年男子首先检讨自己,话锋一转,感叹道:“这一次,唐军能够侥幸过关,除了李安的诡辩之才,和我属下的无能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赵亚夫从中作梗,这个武夫居然站出来帮助唐军,这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二相赵亚夫帮助唐军,这的确非常棘手,此人是东女国的元老重臣,他站出来支持唐军,会给唐军带来极大的便利,同样,也会给我们带来无穷的阻力。” 兀论样郭蹙了蹙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继续道:“既然赵亚夫倒向唐军,那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他。” 中年男子浑身一震,摇头道:“不可,这个赵亚夫武功极为高强,是我东女国第一勇士,身边同样聚集了大群武功高强的勇士,想要刺杀他,根本就不可能,他虽然是一名武夫,但粗中有细,想要暗算他,也绝非易事。” “如此说来,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亚夫与唐军联合了?” 兀论样郭一脸的不安。 中年男子蹙了蹙眉,轻声道:“若是能将其调离女王城,或许可以扭转目前的不利局势,而这件事情,似乎只有大论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要我吐蕃发兵,威慑东女国的西北边境,并作出挑衅动作,那里是赵亚夫的防区,他得知此事,必然会亲自前去坐镇。” 兀论样郭立马就明白了中年男子的意图。 “正是如此。” “好,我会让赞普尽快发兵,威慑东女国之西北,以将赵亚夫这个刺头调离女王城。” 兀论样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吐蕃寇边 阿依从主人的府邸离开后,满怀心事的向王宫方向走去,双眸之中似乎噙着泪水,在她心目中,主人一直都是英明果断的长者,而哈密果也是自信高大的大哥哥,但此刻,这二人对屠戮百姓毫无悔意,对无辜生命极为冷漠,这让她极为惊诧,同时也感到非常不解。 ‘主人和哈密果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依蹙着眉头,顿时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十几年前,她还是街边的小乞丐,与哈密果结伴乞讨,当时,哈密果就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她,每次讨到好吃的食物,总会想到她,而且,还承诺有朝一日有钱了,会带她过好日子,给她买漂亮的衣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默默的喜欢上了哈密果,并渴望永远和他在一起。 而她的主人,则是在她饥寒交迫,瑟瑟发抖的时候从天而降,与路人递过来一口剩饭不同,她的主人将一件漂亮温暖的棉袄披在她的身上,并把她带回了府邸,让她住上高大的房屋,吃上香喷喷的饭菜,同时,还让师傅教他们本领,让她能够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做人的尊严,当时的主人笑容可掬,是那样的善良,至少在阿依的心目中,主人是一个善良的人。 可这一刻,她愕然发现,这一切都变了,主人和哈密果都变了,变得冷漠无情,视生命如草芥,甚至,对她也越来越冷淡,今晚,愤怒的主人,居然伸手打了她,而以前最多只是训斥。 ‘吐蕃大论?一定是他影响了主人,自从主人与吐蕃人接触,就渐渐变的冷漠了。’ 阿依蹙着眉头,将矛头指向吐蕃大论兀论样郭,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她就这么失神的走着,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跟踪的身影,唐军校尉张光晟亲自跟踪她,看着她进入主人的府邸,又看着她走出来,并一直跟到她进入王宫。 ### 唐国使团下榻之处,李安正看着地图分析东女国周边的局势,偶尔也会关心北方的情况。 东女国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但北方的局势同样值得关注,强大的后突厥帝国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若历史走向不变,大唐的同盟部落回纥将会在不久之后迅速崛起,成为地域广阔的强大帝国。 虽然历史上,回纥与大唐的关系一向比较友好,但那是因为大唐牺牲巨大利益,换取回纥的支持,让一个统一的强大帝国作自己的邻居,肯定不如一群互相攻伐的小国作自己的邻居要好,不过,李安能力有限,对回纥的崛起显得毫无办法,况且,如今也是分身乏术,尽快搞定东女国的局势才是重中之重。 李安将几幅北方地图收起来,只留下章仇兼琼送给他的的东女国周边地形图,并根据目前自己所掌握的情况,认真的研究起来。 “李校尉,有重大发现。” 张光晟径直闯入李安的房间,显得颇为急迫。 李安也不在乎这些世俗的礼仪,见张光晟表情急迫,忙问道:“光晟,有什么重大发现?” “那个女奸细终于有所行动,我一路亲自跟踪她,发现她进了……” 张光晟压低声音,以防止被外人听见。 “居然是他?” 李安表情猛的一惊,随即缓缓点头道:“没错,他果然有问题,这下好了,我总算找到是何人与吐蕃勾结了。” “李校尉,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需要将此事告诉归昌王吗?也好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不,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李安立马反对,蹙眉道:“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还不是非常充分,仅仅只能作为猜测,另外,与吐蕃勾结的东女国大臣,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仍没有掌握,贸然惊动归昌王,只会打草惊蛇,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张光晟认可的点了点头,阿依虽然进入了那人的府邸,但这并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毕竟,他一直躲在外面,阿依到底见了何人,他并不能确定,万一是府邸的下人呢? “李校尉,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席侍郎,让他有个防备。” “用不着,此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李安加重了语气。 张光晟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继续跟踪这几名奸细,争取找到更多的线索。” 李安点了点头,示意张光晟退下。 虽然,此刻的证据还不算充足,但李安能预感到自己的猜测不会错,而一旦此人真的铁了心的跟随吐蕃人,情况也将变得极为糟糕,而李安必须尽快想办法扭转不利的局势,至少,在部署完成之前,还不能与此人撕破脸皮,以免落得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连续三天,大唐使团的绝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的呆在住处,偶尔外出之人,也大都前去购买食物,而且是不会携带兵器的。 大唐国力强盛,可以免费招待足够多的外国使团,但东女国是个小国,招待李安、席豫等少数人是不成问题的,但唐军足有千余,若长期供养,这就不是东女国朝廷能够负担的了,唐军人马只有自筹粮米,用携带的金银布帛,换取东女国百姓的粮食。 唐军兵马被困在住处,这与软禁无异,不过,这也是李安与东女国群臣谈判,妥协之后的产物,若非如此,就只有搬到城外去了。 而这几日,东女国的官员也频繁进入唐军住处,以调查刺客为名,索取唐军将士的贿赂,当然,这是不可能凑效的,唐军将士并没有作恶,问心无愧,也不打算长期呆在东女国,当然不会花钱贿赂小小的东女国官员,甚至非常鄙视这些小国官员。 东女国官员未能索取贿赂,内心自然非常不满,不过,任凭他们如何寻找,总也找不到对唐军将士不利的证据,而且,这些官员搜查的时候,都必须有唐军将士陪同,想要栽赃陷害,也是绝不可能的。 这几日,李安一直在研究东女国的局势,甚至将章仇兼琼送给他的地图复制了一份,并在上面进行一些必要的标注,以直观的体现出当下的局势。 而就在李安研究东女国局势的工夫,吐蕃大论的密信已经送到了吐蕃赞普赤德祖赞的手中。 吐蕃国都逻些距离东女国很远,不过,赤德祖赞并不再国都,他就在距离东女国边境不远的地方,并亲自指挥吐蕃军队与唐军的战争。 随着大唐河西、陇右节度使盖嘉运的战败,战略要地石堡城落入了吐蕃的手中,这让赤德祖赞信心大增,并觉得吐蕃并不比大唐弱,没有必要向大唐示弱。 雄心勃勃的赤德祖赞并没有急着返回国都,他与麾下精锐兵马驻扎在边境地带,随时准备再次与唐军开战,同时,更能够及时得知东女国的情况。 在收到兀论样郭的密信后,赤德祖赞毫不犹豫的派遣一万大军,向东女国的西北一带运动,并抢夺关外东女国百姓的财产,甚至,杀戮部分反抗的东女国百姓,制造了多起流血事件。 东女**队只擅长防守,况且兵力较少,并没有击退吐蕃一万大军的能力,除了防御吐蕃攻破关卡之外,他们所能做的,只是让关外的千余百姓撤回关内,以躲避吐蕃军队的骚扰,关外的良田和房舍只能拱手让给吐蕃大军。 与此同时,守关将士立即将吐蕃侵犯的消息,飞马传回女王城。 吐蕃连续制造血案,这激怒了爱国的东国官员和百姓,他们全都义愤填膺的要求严惩吐蕃人,同时,对唐军将士的态度明显好转了许多。 东女国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对抗吐蕃,只有借助大唐帝国的兵马,才能狠狠的教训吐蕃,当然,大唐军队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利用的,只有符合大唐的利益,大唐军队才会出动。 “大兄,二相来了。” 李安连忙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二相。” 赵亚夫也不客套,直接开口道:“李校尉,我是来告辞的。” “告辞?” 李安一愣,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吐蕃进犯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看来二相是要亲自前去坐镇边关了。” 赵亚夫轻轻点头:“不错,这一次吐蕃出动一万大军,而我部镇守边关的兵马仅有一千七百人,我打算带上身边的三百人马,立即增援西北边境,以免吐蕃攻破关卡,威胁女王城。” “二相此来,就仅仅是为了告别?” 赵亚夫眉头一皱:“我担心这是吐蕃人的阴谋,所以,想要听听李校尉的高见。” 李安轻轻摇头:“这的确很有可能是吐蕃人的阴谋,不过,我也不能判断这是什么阴谋,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必须要让二相知道。” “什么事情?” 李安嘴角一笑:“二相千辛万苦镇守西北边境,可若是有人开门揖盗,放吐蕃大军入境,二相的一片苦心,岂不是白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行凶者落网 李安的暗示,让赵亚夫大为惊诧,并连忙问道:“开门揖盗,是谁?” “二相,在下还没有十足的证据,所以是不能乱说的,这只是猜测,告诉二相则是为了让二相有个心理准备,以免被人暗算。” 李安知道赵亚夫是个聪明人,只需轻轻点拨一下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将事情全说出来。 赵亚夫蹙着眉头,轻声道:“本相明白李校尉的意思,那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有人开门揖盗?” 李安轻轻摇头:“二相什么都不需要做,这件事情就交给在下了。” “这……那好吧!” 赵亚夫略微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并正色道:“女王城局势险恶,而本相正午就会离开,李校尉肩上的担子很重,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前往城南二十里寻找三相,他或许能够帮助李校尉。” “三相?” 自从进入女王城,李安还从未见过东女国的三相,甚至,都忘了东女国还有这么一位外相。 赵亚夫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递给李安:“这是多年前三相送给我的,你只要亮出这把匕首,三相就会相信你。” 李安双手收下匕首,并继续询问三相的相关情况。 东女国三相名叫赵敬农,人如其名,他对农业非常看重,带着麾下将士和百姓,常年在南部的山峦间开辟梯田,并负责守卫南部边疆,防止外敌入寇。 这么多年来,赵敬农带着麾下将士,开拓了百万亩梯田,这几乎占了东女国梯田的八成,东女国百姓能够填饱肚子,赵敬农功不可没。 不过,这个赵敬农也有一个怪癖,他总喜欢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悠闲的在田地里劳动,仿佛做一名普通的农夫,才是他最大的人生理想。 “李校尉,就此别过。” 赵亚夫起身向外走去。 李安起身,将其送往大门外。 赵亚夫在上马前,回头看了李安一眼:“李校尉,五相脾气坏了点,但我相信他对东女国的忠诚,若能得到他的支持,胜算会更大一些。” 李安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回到房内,荔非守瑜看向李安,一脸疑惑:“无恙,吐蕃怎么会突然骚扰东女国边境,这岂不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是啊!吐蕃在边境这么一闹,东女国百姓对我们的敌意立马减小了很多。,这对我们的确是非常有利的,可吐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帮助我们才对,他们一定另有阴谋。” 李安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他们只在西北一带骚扰,很明显是要调走二相,原来事实竟是这样。” 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李安记得很清楚,当时,东女国千余人马围住唐军,要求唐军离开女王城,但在关键时刻,二相赵亚夫站出来帮助唐军说话,这才平息了东女国众官员的愤怒,也许正是这件事引起了吐蕃大论兀论样郭的嫉恨,并略施小计,将赵亚夫调离女王城,以免此人坏了他的好事。 凡事有利就有弊,兀论样郭的这一招,的确成功的将赵亚夫调离女王城,解决了一大祸患,不过,这同时也间接的帮助了唐军,让东女国百姓不再仇视唐军,并希望与唐军联合,共同对付挑衅的吐蕃大军,这或许是兀论样郭事先没有料到的,当然,也许兀论样郭对此并不以为意。 “自从吐蕃大军击败盖嘉运,夺下石堡城,气焰就越发嚣张,在吐蕃赞普的眼中,大唐都不是对手,何况小小的东女国。” 李安感叹了一句,看向荔非守瑜:“兀论样郭设计将二相调走,为的就是让我们孤立无援,看来我们要加紧行动,尽快取得五相的信任,当然,还有三相。”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城内的灭门案,五相的人也在调查,已经有了一些眉目,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只要能证明灭门案并非我们所为,五相没有理由不相信我们。” 李安轻轻点头,让荔非守瑜继续关注这个案子。 ### 女王城五相住处,赵武夫正在院子里练武,吐蕃侵犯边境的事情,让他非常愤怒,虽然二相赵亚夫已经带兵增援边境,但他作为东女国的五相,也要随时做好出战的准备。 “五相,有重大发现。” 心腹大将乌木,大步走进院落。 “说吧!” 乌木上前一步,在赵武夫耳边小声附耳几句。 “什么,居然有幸存者?” “五相,此人极为胆小,在破庙里一直躲到今日,被我部将士发现之后,试图逃跑,将士们觉得可疑就抓了起来,没想到居然是灭门案的幸存者。” 赵武夫猛的拍打自己的手背,大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人一定知道行凶者的情况,问出来了没有?” “他的确认得其中一名脸有刀疤的贼人。” “是谁?” “母大勇。” “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赵武夫感到大为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 “五相,卑职已经查过了,这个母大勇最近的确有些不正常,经常一个人闷在家中,这不太像他的作风啊!” 赵武夫重重的吁了口气,看向乌木:“立即集结全部兵马,随我抓捕母大勇。” “是,五相。” 很快,大将乌木集结府邸三百将士,追随赵武夫向母大勇的住处奔驰而去。 “快点,快点,给我围起来。” 乌木大声呵斥,将母大勇的府邸完全围困。 赵武夫大步走向大门前,呵令道:“把门撞开。” “嘎吱……” 大门自己打开了,母大勇惊诧的看向赵武夫。 “五相,您怎么来了。” 赵武夫也懒得废话,大手一挥:“给我绑了。” “五相,五相,您这是干什么。” 母大勇想要挣扎,却被死死的捆住,他心里有鬼,当然知道为什么被抓了,额头的汗珠一滴滴的往下掉。 “给我搜。” 随着赵武夫的下令,乌木亲自带领几十名将士,冲入母大勇的宅子,并展开了细致的搜查。 三百将士围住母大勇的宅子,这是很大的动静,立即就引起了大批百姓的围观,有几名围观者,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便迅速跑开了。 “五相,搜出不少东西。” 乌木将搜出的可疑物品摆放在赵武夫的面前。 母大勇见自己的东西被搜出,眼睛一闭,知道一切都完了。 “唐军横刀,带血唐军铠甲,母大勇,你怎么解释。” 赵武夫瞪视母大勇,厉声呵问。 母大勇低着头,一言不发。 “带走,留下三十人看守这处宅子。” 赵武夫大声下达命令,亲自押送母大勇。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母大勇宅子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女王城传开了,城内的百姓这才知道,前几日发生的灭门案,居然是母大勇干的,顿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居然要灭掉六户人家。 ### “无恙,五相已经抓住灭门案的一名行凶者,正押往王宫方向,准备交给归昌王处置。” 荔非守瑜走入房内,一脸的兴奋。 “这么快就抓住了,真是太好了。” 李安大为高兴,并蹙眉问道:“母大勇是何人?” “此人是四相赵桧麾下大将,曾在边关立过不少功勋。” “赵桧?” 李安微微愣了一下,心头微微泛起一丝凉意。 荔非守瑜没有感受到李安心头的凉意,继续道:“无恙,此事关乎我唐军的清白,我们应该去王宫看看情况。” “言之有理,走吧!” 李安大步走出房内,并在外面遇到了一脸春光的席豫,他也听说灭门案的行凶者被抓获,正准备前往王宫。 行凶者母大勇被抓获,这让李安和席豫等大唐官员,大大的松了口气,但这对于四相赵桧来说,就是当头一棒了,在听说母大勇被赵武夫抓住之后,他在府邸急的是团团转。 他知道逃避不是办法,于是,立即策马奔向王宫,准备见机行事。 王宫内,归昌王赵曳夫端坐在尊位,左右两侧是内相赵梦茹和赵梦洁,下面跪着五花大绑的母大勇,李安、席豫等大唐官员,还有东女国的大相、四相、五相全都在场。 唐军终于可以摆脱冤屈,李安与席豫的脸色自然是喜悦的,赵曳夫与两名内相,也不相信唐军会屠戮东女国的百姓,表情也比较高兴,大相赵戴文和五相赵武夫皆是一脸严肃,而四相赵桧则是额头冒汗,显得非常紧张。 “母大勇,宾就在此,还不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屠戮百姓,嫁祸唐军的。” 赵武夫呵斥一声,用余光瞟了赵桧一眼。 虽然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但若是赵桧草菅人命,他也不会顾忌私情,这就是赵武夫的性格。 母大勇抬头看了赵曳夫一眼,眼神有些犹豫。 赵戴文立即上前一步,催促道:“母大勇,宾就宽大为怀,只要你说出主谋是谁,宾就一定会从轻发落,绝不会累及你的家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畏罪自杀 母大勇原本还有些犹豫,一听赵戴文提起自己的家人,浑身不由自主的一颤,内心顿时恐惧无比。 他的家人全都不在城内,而是被他藏到了城外,在接到那个特殊的命令之后,他就预感自己可能会东窗事发,所以提前做了一番准备,而赵武夫闯入他的家中,也只是抓住他一个人而已。 不过,赵戴文的语气,明显是在告诉他,他的家人被其掌握着,只要他敢乱咬人,家人的性命将难以保全。 一个人活着,若是失去了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感到非常孤单,而若是亲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连累至死,这个人就算活着,也必将一辈子活在懊悔之中,这是人之常情,是绝大多数人都摆脱不了的情感。 母大勇显然也是这样的人,他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愿让自己的家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无辜惨死。 “大相,只要我说出实情,宾就就会饶恕我的家人?” 赵戴文抿嘴一笑,微微颔首向赵曳夫行礼,这种承诺应该赵曳夫亲自说出来,才能有更好的效果。 赵曳夫点了点头:“母大勇,念你曾为国立功,只要你说出实情,不但你的家人无罪,就连你的死罪也可以饶恕。” “本相已经派兵前往南门外小树林,有官兵保护,没人敢报复你的家人。” 赵戴文则进一步暗示。 母大勇闻言,心头又是一惊,他的家人的确被安排在南门外小树林,赵戴文说的这么具体,就表明他的家人的确在赵戴文的手中,如此,他就更不能乱说话了。 虽然,他是四相赵桧麾下的将领,屠戮城内百姓的命令也是赵桧下达的,但他知道赵桧与赵戴文是一伙的,早在三个月前,他们二人就已经联合了,这还是在他的牵线下完成的,所以,赵戴文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母大勇深深的吸了口气,内心的多个念头激烈的对抗着,顿了顿,抬头看向赵曳夫:“宾就,这几户人家曾与我有仇,是我自己干的,没有人指使。” “近百条人命,不会都是你一个人杀的吧?” 席豫眼皮上抬,冷冷的斥了一句,现在正是大唐使团趾高气昂的时候,他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宾就,部下们只是服从我的命令,他们是无罪的,所有罪责都让我母大勇一个人来承担,母大勇愿以死谢罪,恳求宾就饶恕我的家人。” ‘不好,母大勇要自杀。’ 李安大惊,不过已经晚了,母大勇在表明心迹之后,便迅速扑向旁边的石柱,并用力的撞了上去。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滩鲜血顺着石柱流了下来,母大勇也无力的倒在地面上,已经毫无生的气息。 此时,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虽然母大勇认罪伏法,灭门案的‘真凶’算是落入了法网了,不过,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母大勇并非主谋,而是受人指使,只是他心有顾虑,不敢说出这个幕后真凶,而在场的所有人,又都不好将这一情况点破。 真凶伏法,大唐使团的冤屈被彻底洗刷,席豫、李安等大唐官员,明知此事另有隐情,也不好继续追逼,毕竟,这件事情已经与大唐使团无关了,是东女国内部的事情。 而东女国众官员,虽然心中也有疑惑,知道幕后会有更大的真凶,但大唐使团的官员就在旁边,他们也不好自揭家丑,让外人看笑话。 东女王赵曳夫心中也是略有所感,尤其是看到额头冒汗的赵桧,更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母大勇是赵桧的得力部下,赵桧怕成这样,岂不是很心虚,但赵桧毕竟是他的亲舅舅,就算幕后真凶真的就是赵桧,她也不愿意深入调查,没错,她心里对此是有些逃避的,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舅舅是幕后主使。 沉闷紧张的气氛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愣在那里,谁也不好率先开口。 “母大勇都已经死透了,四相还冒汗呢?” 小内相赵梦洁率先开口,打破了大殿的沉闷气氛。 内相赵梦茹跟着挥手道:“来人,将母大勇的尸首拖出去。” 几名侍卫将母大勇尸首抬了出去,而四相赵桧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向赵曳夫请罪。 赵戴文、赵武夫、席豫、李安等人,全都看向跪地磕头的赵桧,想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赵曳夫则蹙眉看向自己的亲舅舅,叹了口气,不知该问些什么,只是静观其变。 “宾就恕罪,都是我管教不严,让母大勇做出此等恶事,我一定会好好反省。” 赵桧一边擦汗,一边请罪。 赵曳夫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戴文则上前一步,佯怒道:“四相没能约束好部下,让女王城发生这么惨烈的事情,这是渎职之罪,岂是一句管教不严就能敷衍的,四相不仅要反省自身,还要接受宾就的处罚,以警示众人。” “大相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四相?” 赵戴文摆出一副刚正不阿的姿态:“削职为民,以观后效。” 赵曳夫轻轻点头:“就按大相说的,削四相为庶民,待其日后深刻反思,方可官复原位,在此期间,四相麾下全部兵马全部交给大相统领。” “谢宾就。” 赵桧磕头谢恩,赵戴文假意推辞了几次,便接下了赵桧的兵马。 随后,赵曳夫询问众人有何意见,东女国众官员以大相马首是瞻,自然全都认可,席豫与李安是外人,自然也不会提什么意见,如此,城内灭门案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翻过去了。 不过,这一场大殿风波,除了母大勇身死,赵桧被削职为民,其他人都没有遭到任何损失,甚至略有所得。 唐军的冤屈被完全洗刷,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赵武夫抓获母大勇,破了城内灭门案,自然是立了大功了,而那个幕后黑手也彻底洗脱嫌疑,将罪责全部压在母大勇的身上。 为了表示对唐军遭受冤屈的补偿,赵曳夫亲自弯腰向席豫和李安道歉,并正式下令,解除对唐军住处的封锁,让唐军将士可以在女王城随意活动。 “席侍郎,刚才您发现了没有,那个赵桧额头不停冒汗,显然是心里有鬼,还有那个母大勇,只不过是一个匹夫,他怎么可能因为一点仇怨就灭掉六户人家,只怕另有内情。” “这还用说,幕后的主使,应该就是这个赵桧,你看他一脸的奸相,肯定不是好人。” 在离开东女国王宫的路上,几名大唐官员,看向席豫,发表自己的内心想法。 席豫嘴角堆着笑意,见两侧都是可靠之人,低声道:“你们都看出赵桧不是什么好人,难道就没有看出赵戴文的问题?” “席侍郎,赵戴文温文尔雅,大义凛然的斥责赵桧,他能有什么问题?” “怎么,席侍郎觉得赵戴文也有问题?” 席豫咧嘴一笑,语重心长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外表温文尔雅之人,内心未必如此,此次母大勇自戕,赵桧被削职为民,而获益最大的人,就是赵戴文啊!” 母大勇揽下罪责自戕,赵桧被削职为民,而赵戴文则获得赵桧原先的兵马,如此一来,赵戴文的实力直接翻倍,获益的确是最大的。 不过,众大唐官员,还是不太相信赵戴文是幕后主使,并互相小声的讨论起来。 “李校尉请留步。” 李安闻声停下脚步,并回头看向来人。 “李校尉,五相请您到府上一坐。” 李安微微愣了一下:“就是现在吗?” “五相已经回府准备。”来人轻轻点头。 李安嗯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大兄,五相怎么会突然邀请你,会不会是鸿门宴。” 来人走后,李昆雄担忧的问。 李安嘴角一笑:“鸿门宴,你想多了,五相应该是真心实意请我的,刚来的时候,他刺杀我,是因为不信我,认为我会对东女国不利,可他是个聪明人,现在,他应该能够看出,到底是谁要对东女国不利。” “大兄,我陪你一起去。” “不,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李安策马而去,奔向赵武夫的府邸。 ##### “五相。” 李安进入赵武夫的府邸,拱手行礼。 赵武夫伸手邀请李安落座,并弯腰行礼:“李校尉,本相为当初的鲁莽向您道歉,请求您的原谅。” 李安一惊,忙起身摆手道:“五相不必如此,那件事情早就过去了,区区小事,五相休要再提。” 赵武夫吁了口气:“不瞒李校尉,当初本相是受奸人挑拨,认为李校尉会对东女国不利,所以,才做出那样的事情,不过,通过今日之事,我已经完全确信,李校尉绝非那种人,还有,大唐担心东女国落入吐蕃之手,为了自身的利益,也是真心帮助我们东女国的。” “哈哈!五相能想明白这一点,真是最好不过了。” 李安显得大为高兴,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握手言和 五相赵武夫主动伸出橄榄枝,这对于李安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自从吐蕃大论兀论样郭略施小计,将二相赵亚夫调离女王城,李安就迫切需要东女国当权者的支持,以便展开自己的行动。 归昌王赵曳夫的支持和信任,一直是李安最大的优势,不过,赵曳夫在位仅有一年,并不掌握真正的实权,李安急需像赵亚夫这样的外相支持,在赵亚夫被迫离开女王城之时,李安曾一度失落过,不过,这才几日,五相赵武夫就走到了自己的一边。 当然,李安肯定还不清楚,二相赵亚夫在离开女王城之前,除了拜访他之外,更早一步拜访了五相赵武夫,并要求赵武夫相信唐军,支持李安。 但赵武夫对李安颇有疑虑,没有立即答应赵亚夫的请求,并表示会尽快查明城内的灭门案,然后,再考虑是否支持李安。 灭门案的凶手之一母大勇被他亲手抓获,而后就是王宫发生的那一幕,在头脑中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梳理一遍之后,赵武夫恍然大悟,相信唐军来此并无恶意,当然,他也很清楚,大唐帮助东女国,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不是纯粹为了帮助而帮助,天底下并不存在这样的事情。 “李校尉,本相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不过,本相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以前是因为误会,才会对李校尉做出敌视之举,现如今,既然本相已经明白李校尉此次前来,对东女国并无恶意,以后本相再也不会与李校尉作对,而且,还会全力相助李校尉。” 赵武夫态度诚恳,重复了先前所说的话。 李安咧嘴一笑:“卑职看到五相的第一眼,就知道五相是一个性情中人,误会这种事都是在所难免的,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五相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让我们携手合作,共同面对威胁。” 东女国是大唐的蜀国,而李安的职位显然远低于赵武夫,自称卑职除了自谦,也是提醒赵武夫,东女国的属国地位,从而显示自己帮助东女国是理所应当的。 “好,李校尉心胸宽阔,不计较往事,本相喜欢,哈哈哈!” 赵武夫大笑几声,随即皱眉道:“今日王宫大殿之事,李校尉也在场,不知看出多少门道。” 李安沉吟片刻,眉头微抬:“四相心中有鬼,大相欲盖弥彰。” 赵武夫猛的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李校尉也看出来了,在得知母大勇是凶手之一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与四相脱不了干系,不过,为了东女国的安危,我不能徇私。” “五相为国谋利,不徇私情,卑职佩服。” 赵武夫吁了口气,轻轻摇头道:“今日在大殿的时候,我就想要站出来,提出继续彻查此事,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心软了,直到四相被免职,本相都没说一句话,所以本相到底还是徇私了。” “这只是人之常情,算不得徇私,只要五相知道事情的真相,这便足够了。” 赵武夫感激的看向李安,蹙眉道:“四相心里有鬼,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连宾就也不例外,只是不忍心说破,但大相心里是怎么想的,可不太好猜,他究竟是为了私情,袒护四相,还是本身就与此事有关?” 李安嘴角一笑:“四相麾下兵马,尽归大相所有,五相觉得呢?” “李校尉的意思,是大相与四相都参与了此事?” 李安轻轻点头,低声道:“看来,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五相了。” “什么事?” 李安也不隐瞒,将鬼啸谷设计挖出东女国奸细,并在女王城之中,看到奸细进入大相府邸的事情,告诉了赵武夫,不过,三名奸细到底是谁,李安以防止泄密为由,坚决不肯泄露,当然,这也并非紧要的事情,奸细是谁并不重要。 赵武夫闻言,重重的吁了口气,他一直极为钦佩的大相,居然是与吐蕃勾结的奸细,这让他难以接受,同时也深深的忧虑。 “大相与四相麾下的主力兵马,驻守在西部边境,负责防御吐蕃,若他们都是吐蕃奸细,引吐蕃大军入境,那我东女国岂不随时面临极大的危险?” 李安轻轻点头:“的确如此,现如今,大相一人掌握四千兵马,一旦引吐蕃大军入境,东女国将被吐蕃彻底吞并,后果不堪设想。” 赵武夫猛的站起身来,凝目看向李安:“李校尉,我们这就集结麾下全部兵马,立即将大相控制,而后快马赶往西部边境,控制那里的边军。 见赵武夫如此冲动,李安心下暗自摇头,并摆手道:“五相切不可冲动,眼下,我们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若就这么带兵前去逮捕大相,老百姓会怎么想,官员们会怎么想,宾就会怎么想,一旦我们给不出足够的证据,大相就会反诬五相与唐军勾结,意图不轨,到时候,宾就会非常为难,我们二人都将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可大相已经与吐蕃人勾结,若不先下手为强,一旦他下令放吐蕃大军入境,一切都晚了。” 赵武夫心头大为焦急,但他知道李安说的是实话,他不能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就前去抓捕大相。 刺杀李安已经让赵曳夫非常恼火,若是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下手抓捕赵戴文,则赵曳夫就更不相信他了。 李安嘴角淡然一笑:“大相可以引吐蕃大军入境,五相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赵武夫一惊:“李校尉的意思,是要我放唐军主力入境。” 李安轻轻点头:“这是最坏的打算,一旦吐蕃大军进入东女国腹地,若非大唐军队相助,你们能打得过吐蕃的好战之师?况且,东女国是我大唐之属国,大唐军队进入东女国境内是名正言顺,至少,比吐蕃大军进入要名正言顺的多。” 赵武夫沉吟了好久,点了点头:“李校尉说的是,以目前的情况看,也只能这样了,但大唐军队真的准备好了吗?听说只有三千人马在边境,而吐蕃在西部边境足有一万,稍远一些更有十余万主力。” “五相不必担心,卑职已经派人前去联络龙武大将军,至于兵力的问题,大唐在剑南道足有三万精锐边军,只要需要,随时可以扩充十余万兵马,河西、陇右的十五万精锐边军,也会对吐蕃形成牵制,五相要相信,我大唐绝不会输给吐蕃。” 李安一脸的自信,而这多多少少打消了赵武夫的疑虑。 沉思片刻之后,赵武夫看向李安:“李校尉,本相觉得,必须尽快找到大相勾结吐蕃的证据,至少,要尽快让宾就知道大相的真面目。” “归昌王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不愿意怀疑任何人,尤其是她的亲人,只要没有十足的证据,她是不会相信大相勾结吐蕃人的,只要她自己不愿意承认,我们的暗示,只会让她反感,甚至认为我们别有用心。” “那该怎么办?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难不成要静观其变?” 赵武夫有些沉不住气。 李安想了一下,开口道:“二相临走的时候告诉我,若女王城局势险恶,可前往南门外二十里找三相,卑职觉得,现在正是时候,五相可在城内暗中调查灭门案,相信一定会有收获。” “好,就这么办。” 见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李安起身准备告辞,临走之际,猛然想起一事:“对了,五相,吐蕃大论兀论样郭就在女王城内,前些日子他还邀请过我,然后就彻底消失了,我怀疑他就躲在大相的府邸。” “兀论样郭?” 赵武夫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顿了片刻,疑惑的看向李安,并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李安真是太深不可测了,设计挖出奸细、识破我的刺杀、顺藤摸瓜找到大相,不经意间扭转局势,短时间内取得宾就、二相和我的信任,居然还认得兀论样郭,他才十几岁啊!’ 看着李安离开的背影,赵武夫心头颇为感叹。 #### 昏暗的书房内,中年男子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身旁是侍立不动的哈密果。 “主人,四相来了。” 中年男子侧目向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哈密果,可以出去了。” 哈密果弯腰向二人分别行礼,缓缓退出书房,并将书房的大门轻轻带上。 “大相可真是悠闲,躲在书房什么都不用做。” 赵桧冷笑着挖苦。 “四相刚刚被削职为民,应该好好呆在家里反省,真不该来我这里啊!” 中年男子正是大相赵戴文,他对赵桧的挖苦仿佛毫不在意。 “反省?” 赵桧一脸嘲笑:“真正应该反省的人,应该是你吧!大相!!所有人都都怀疑我是奸诈之徒,却不知,你大相赵戴文,才是真正的奸诈之人,你的奸诈之心,胜我十倍。” 赵戴文轻轻一笑:“四弟,你是恨我夺了你的兵马和官位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吐蕃的承诺 赵桧哼了一声,鼻孔朝天,神色间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陷害唐军的计谋是兀论样郭和赵戴文酝酿出来的,他只不过是个执行者,但出事之后,他被削职为民,而赵戴文不但毫发无损,还获得他原先的兵马,实力大大增强,他如何不怒。 也就是说,馊主意是别人出的,但最后倒霉的却是他赵桧,他以自己的巨大损失,换取了赵戴文的辉煌,真可谓牺牲了自己成就了别人,而这显然不是赵桧心甘情愿的。 “四弟,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又何必如此计较,我的不就是你的。” “哼,说的好听,若是我们调换一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弃车保帅,大相玩的真顺溜啊!” 赵桧仍旧充满怨言,从四相的位置,一下掉落到普通百姓,心里落差是很自然的,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不适应。 赵戴文能够体会赵桧心里的不适应,这件事情若是放在他的身上,他也很难保持平静,不过,他并不后悔,母大勇是赵桧的心腹部下,既然已经被抓捕,赵桧就必须要承担责任,以堵住国内众官员的悠悠之口。 另外,他在得知母大勇被抓的第一时间,立即派遣部下找到了母大勇的家属,从而利用这一点要挟母大勇,以保住他们自身。 赵戴文吁了口气,轻轻站起身来,走到赵桧面前:“四弟,你应该知道,一旦我们的计划获得成功,我就是东女国之主,而你就是我的内相,官位比四相还要高不少,你又何必在乎眼前的得失,取得最终的胜利,才是最紧要的,眼下,李安的存在,对我们构成了很大的威胁,我们应该团结一心,尽快铲除李安,然后,实现我们的计划。” 赵桧闻言一愣,他一时气愤,险些忘了大事。 几个月前,赵桧与赵戴文先后前往边境一带视察,并接受吐蕃大论兀论样郭的邀请,前往吐蕃边军大营访问,以增进了解和互信。 不过,自从参观了吐蕃边军大营,这二人就像失了魂魄一样,感到恐惧不安,吐蕃大军的装备和军容远胜东女国边军,各种巨型攻坚的重武器排满了整个大营,这让二人感觉,一旦吐蕃向东女国边境发起进攻,仅凭东女国那点兵力根本就无法抵挡。 当然,他们二人肯定不知道,这是吐蕃大论兀论样郭的诈敌之计,吐蕃大营的确有一些攻坚重武器,但数量非常有限,个头也不是很大,绝没有赵戴文和赵桧看到的那么多,他们看到的大量巨型攻坚重武器,都是空有模样的假货,看上去似乎非常吓人,但根本就不能使用,更没有兀论样郭介绍的那样神奇。 长度超过二十步的巨型投石车,一枚弹丸的重量就超过三旦,如此重型利器,一旦准确击中东女国的碉楼,将其摧毁是必然的,但这么大的家伙根本就无法使用,更不可能保证命中率,这也只能吓唬吓唬没用过投石车的赵桧和赵戴文,而兀论样郭的目的显然达到了。 在震慑二人之后,兀论样郭随后前去拜访东女国边军,并指出东女国的碉楼一旦被巨型投石车击中会遭到多大损害,吓得赵戴文和赵桧后背直冒冷汗。 见赵桧和赵戴文已经完全相信吐蕃大军的实力,兀论样郭便正式开始自己的计划,直言不讳的指出吐蕃要与大唐帝国争霸,而东女国是必须要攻取的,赞普为避免生灵涂炭,派他前来劝降,而东女王赵曳夫不知好歹,居然违逆赞普的意思,并打算前往长安城向大唐皇帝示好,这激怒了赞普,后果很严重。 赵桧和赵戴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而兀论样郭却话风一转,指出只要他二人肯归附赞普,赞普便可暂时不对东女国用兵,并且全力帮助二人夺取东女国一国之君的位置,让东女国摆脱女人做主的陋习。 如此,只要赵桧和赵戴文归附吐蕃赞普,不但可以避免东女国遭受刀兵之灾,同时,还能够获取更大的权益。 人都是有私心的,天底下并不存在无私之人,在兀论样郭花言巧语的诱导下,赵桧和赵戴文以为百姓免遭刀兵之灾为由,暗中向吐蕃赞普表达忠心,如此,便有了东女国奸细引导吐蕃刺客刺杀赵曳夫的一幕。 兀论样郭的计划,是要让赵曳夫死在长安城,以嫁祸大唐帝国,不过,李安的突然出现,救下了赵曳夫,并一路安全的将赵曳夫送回女王城,还半路全歼了吐蕃刺客,这完全打乱了兀论样郭酝酿已久的计划,同时,也破坏了赵戴文顺利夺取东女国政权的企图。 “大相提醒的对,我一时糊涂,险些将大事忘了,该死,该死。” 赵桧懊悔的锤了捶脑袋,忧虑道:“大相,这个李安极为狡诈,我们先是鼓动五相杀他,后又设计嫁祸唐军,结果全被他识破了,还有,眼下的局势,对我们可不太有利。” 赵戴文摆了摆手:“不是李安太狡诈,是我们太愚蠢了,嫁祸唐军本是妙计,可我们做的太假,灭门六户,留下大量唐军装备,这不是明摆着是嫁祸吗?若是做的真实一些,李安或许已经被我们除掉了。” “哼,都是那些没用的废物,连嫁祸于人都不会,还有那个该死的母大勇,居然露出马脚,要不是大相及时找出他的家人,或许我们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 赵戴文轻轻点头:“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当时执行任务的,可不止母大勇一人,若其他人再被抓住,我们岂不危险。” “大相的意思是?” “一个不留。” 赵戴文说着,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 赵桧轻轻点头,同意赵戴文的做法。 “大相,目前形势不利,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赵戴文吁了口气:“先处理好灭口之事,接下来该如何,我会与大论商议的。” “好,我明白了。” 在赵桧离开后,赵戴文依旧坐在书房最阴暗的角落,思索接下来该干些什么,虽然,他正在做的事情是叛逆之举,但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全体东女国百姓,保护百姓免遭吐蕃人的屠戮,而这显然是大英雄的行为,他是大英雄,不是叛徒。 ###### 女王城南门外二十里,李安与李昆雄带着十几名护卫,在山间小道上策马缓缓而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东女国三相赵敬农。 不过,赵敬农行踪不定,想要顺利的找到他,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李安就找了整整半日,却一无所获。 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山峦,半山腰开垦出来的梯田上,偶尔会出现百姓耕作的身影,每当此时,李安就会带着麾下人马前去询问,不过,这些黑黝黝的百姓,似乎并不知道赵敬农身在何处,李安每次询问,得到了都是一通摇头和摆手,可谓一无所获。 “大兄,这里到处都是山峦,若没人指路,我们就算找到明年,也不可能找到三相。” 李昆雄望着周围的山峦,一脸的迷茫。 “李校尉,要不多叫一些将士,分散寻找,这样或许发现三相的机会更高一些。” 李安连忙摆手:“我们出来寻找三相,是为了寻求他的帮助,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大兄,可按照目前这种找法,实在是大海捞针。” 李安勒马停下,沉思片刻:“既然二相让我们来这里寻找三相,就足以说明三相就在附近,这些农户常年在此耕作,不可能不知道三相的何处,也许是我们问话太生硬了,应该更客气一些。” “李校尉,这些百姓总是摇头和摆手,他们或许根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李安一愣,顿时明白自己失误了,一路急着寻找三相,居然没有与农户仔细沟通,更没有与他们对话,只是看到他们摇头摆手,就立即策马离开,这是他的失误。 “前面梯田上有四五名百姓,你们全都留下,我一个人过去。” 李安跳下战马,让众人等在路边。 果不其然,当李安与这些百姓对话的时候,他们根本就听不懂李安在说什么,不过,当李安用吐蕃语言与他们交流的时候,他们立马就听懂了。 东女国南部全是山区,这里的百姓除了种地还是种地,他们没有机会学习大唐语言,自然听不懂李安的大唐官话。 李安将赵亚夫搬出来之后,耕作的百姓渐渐放松警惕,并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过了那座山峰,就是赵敬农所在的峡谷。 李安大喜,拜谢而去,并带着一行人,快马加鞭向远处的山峰奔去。 东女国地处大唐西南,是个多山的国度,其国土面积有九成以上都是山地,绵延起伏的山峦成了东女国特有的标志。 策马奔上山峰之后,李安看到了一处面积可观的峡谷,峡谷里密密麻麻分布了几百座碉楼,若不是刚才百姓指路,他根本想不到在一座不起眼大山的背后,会有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利益无处不在 李安勒马停在山峰的最高处,回头看向来路。 此处山峰并不算陡峭,与水平面的倾斜仅有三十度,马匹完全可以轻松的奔上去,李安刚来的时候,也发现了这条道路,只不过,此处道路极多,他以为这条通往山顶的道路,只是一个普通的道路,完全没想过山峰的背后会有一座规模可观的山谷。 “一个最不起眼的山顶小路,才是通往山谷的真正道路,若不是事先得知,谁又能想到呢?这可真是一个隐藏的好地方。” “大兄说的是,若不是农户告知,我们肯定不会留意这条小路。” 李安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面前的山谷,感叹道:“若是将数万大军藏在这个大峡谷之中,你觉得会被发现吗?” “只要悄悄的进入,并封锁进出的道路,我想应该很难发现吧!” 李安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兴奋,爽快的吁了口气:“我们走,进入山谷。” 一行十余骑人马,在李安的带领下,策马奔入广阔的山谷。 沿途欣赏优美的风景、呼吸清新的空气,众人的情绪都很高涨,李安也颇有感慨,若是天下再无纷争,在这山谷之中开垦几亩耕地,养几只鸡鸭,与自己的家人过着神仙羡慕的好日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仅仅想了很短的时间,李安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人都在为谋求利益而忙活,而只要有利益存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纷争,小到为果腹之食而起争执,大到为江山国土而兵戎相见。 利益是无处不在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追逐利益是人的本性,若要寻找一片没有利益之争的世外桃源,也许只有像陶渊明那样,独自一人隐居在深山之中了。 但当人真的远离利益之争,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就一定会感到幸福吗?当然不会,也许只有刚刚离开的时候会感到心情舒爽,但时间久了之后,就必然会有一股寂寞的感觉涌上心来。 人是追逐利益的生物,同时也是社会性的群居生物,一旦离开群体,离开让人烦恼的利益之争,人生也就变得极其单调和寂寞。 没有争执何在人生,没有烦恼,又怎么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若人人都想过田园般的生活,大唐的利益,又让何人来维护。’ 李安轻轻摇了摇头,抛弃了消极避世的念头,收拾心情,准备迎接挑战,以拯救即将下沉的盛唐帝国。 “大兄,前方五里处有一座军营,三相或许就在那里。” 李安早就看到五里外的军营了,不过,赵敬农的脾气有些古怪,他住在何处,真的很难说。 “前方有一种地老伯,我下马过去问问,你们留在原地。” 为了不吓着老百姓,李安决定一个人步行前去,如此,可以很好的消除老百姓的紧张心情,防止他们因为害怕而说不出话来。 有了刚才的经验,李安一开口就用标准的吐蕃语言,向种地老伯询问三相的住处。 “小小的唐军校尉,吐蕃话竟然说的这么好,真是不简单呢?” 让李安没有料到,这名种地老伯直接用标准的大唐语言,将他夸赞了一番。 “老伯大唐官话说的这么顺溜,似乎也不是普通的种地百姓吧!” 李安仔细打量眼前的种地老伯,却发现他与普通的种地农户毫无区别,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土里土气的长相,怎么看都是老实巴交的农夫,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高人一等的身份。 不过,普通的种地农夫,是绝对不会花时间学习大唐官话的,也没有那个条件,仅凭这一点,似乎又可以证明,眼前的种地老伯身份不简单。 ‘这名看上去不起眼的老伯,会不会就是三相赵敬农呢?’ 李安猛然想到后世的水稻之父,似乎也是一副农民的形象,完全看不出学者的气度和傲气。 “三相今日没有空闲,李校尉还是改日再来吧!” 种地老伯摆了摆手,继续挥动手中的锄头。 ‘一个小小的农夫,他怎么知道三相没空。’ 李安心头略有所感,拱手道:“李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三相恕罪。” 种地老伯猛的停止锄地,缓缓抬头看向李安,故作疑惑道:“李校尉,你是在叫我吗?” 李安嘴角一笑:“卑职觉得,您就是三相。” “哦,何以见得?” 种地老伯说着,继续锄地。 李安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能说出大唐官话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农夫,而是有身份的人,其次,若非您是三相本人,又怎么敢代替三相拒绝我呢?” “哈哈哈!李校尉果然是聪慧过人,难怪那些吐蕃刺客不能伤你分毫,奸险之辈也不能嫁祸唐军。” 种地老伯大笑着夸赞李安,当然,也默认自己就是三相赵敬农。 “三相屈居在这世外桃源,却也知晓天下之事,李安万分佩服。” “诶,我只不过闲着无聊,听到外面的一些事情而已,哪有通晓天下大事的本事。” 赵敬农仍然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好像自己就是一名农户似的。 李安看了看前后左右,蹙眉道:“三相身份高贵,一个人在此劳作,就不怕有危险。” “危险,怎么会呢?这里平常没有外人闯入的,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李校尉的眼光,能仅凭几句话就认出我来,哈哈!” 赵敬农说着吹了声口哨,顿时,从不远处的田地里冲出十几名精锐将士,警惕的看向李安,并让不明真相的李昆雄等人,也急忙策马奔了过来。 “三相早有准备,看来是李安多虑了。” 李安淡然一笑,拱手道:“既然三相已经知道外面的形势,也应该知道卑职的来意,那卑职就直言不讳了。” 将怀中的地图铺开后,李安指着地图,详细介绍了东女国目前面临的整体局势,在外部,主要是大唐与吐蕃的争霸,而东女国在不知不觉间被波及到了,形势颇为危险。 而在女王城之中,也形成了两股针锋相对的势力,大相赵戴文与四相赵桧投靠吐蕃大论兀论样郭,赵武夫为了维护东女国的利益,选择与李安联手。 另外,还有在西北边境防御吐蕃侵扰的二相赵亚夫,以及仍在安心种地的三相赵敬农。 “李校尉与五相联合,实力超过大相他们,还需要我这个农夫帮忙?” “维护东女国不被吐蕃吞并,三相有这个责任。” “哈哈!李校尉果然伶牙俐齿。” 赵敬农笑了笑:“其实早在两个月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大相和四相投靠吐蕃了,只是,我什么都没做,也不想过问。” 李安一愣:“三相何意?” 赵敬农轻轻挥手屏退左右,带着李安向边走边聊。 “李校尉应该知道,我东女国百姓,大部分都说吐蕃语言,这是因为,我们东女国与吐蕃有共同的祖先,我们都是羌族人的后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若吐蕃与东女国合二为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安闻言大惊,他没有料到,赵敬农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不过,听上去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这么说来,三相也是心向吐蕃了?” 赵敬农轻轻摇头:“我只希望东女国的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若归附吐蕃,可以免除刀兵之灾,我当然是支持的,但若是为此引起东女国内部的混乱,我又怎么可能支持,就算两国的祖先是同族也不行。” 李安闻言,顿时明白了赵敬农的心思,他个一个心系百姓的人,他所追求的利益就是让东女国百姓过上好日子,而眼下的局势很糟糕,不论他如何选择,东女国似乎都不会安稳。 大相与四相投靠吐蕃,而二相和五相则站在李安这一边,双方的持续敌对,势必会给东女国带来无穷的损害,只是目前双方还未正式摊牌,所以还未造成破坏。 既然已经知晓赵敬农心中所追求的理想,李安就必须利用这一点说服赵敬农,让其站在自己这一边。 “三相一心为百姓着想,李安万分佩服,不过,大相他们为了陷害唐军,居然指使麾下心腹屠戮六户近百名普通百姓,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试想,一旦这种人登上一国之君的位置,东女国的百姓,还能过上好日子吗?” 赵敬农微微吁了口气:“李校尉,我对大相的了解远远超过你,大相并非此等十恶不赦之人,这一定是兀论样郭的馊主意,他是为了大局才答应这么做的,为了大局,狠辣只是一时之手段,大相若得君位,绝不会无故屠戮百姓。” 李安闻言一愣,他发现自己小看赵敬农了,这个长得像农夫的东女国三相,思维冷静而缜密,看问题也极为透彻,远远超过其他四相,想要说服他支持自己,看来不下一番功夫是不行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唐必胜 李安嘴角挂着笑意,看向赵敬农:“三相自信了解大相的为人,可三相是否了解大唐皇帝呢?” 赵敬农嘴角一笑:“山野粗人,怎敢揣测大唐皇帝的圣意。” “我可以告诉三相。” 赵敬农没有说话,不过却竖起耳朵,想听听李安的高见。 “龙有逆鳞,好大喜功。” 李安说完看向赵敬农,观察他的反应。 赵敬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憨憨的笑道:“李校尉身为大唐臣子,却如此评价大唐皇帝,这可是大大的不忠,若是让大唐皇帝知道了,可不太好吧!” 李安轻轻摆手:“此处只有三相与我,还有这广阔的天地,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三相是聪明人,卑职岂敢在三相面前,说那些皇帝英明神武的空言。” “哈哈哈!看不出来,李校尉还是个洒脱之人,连皇帝的坏话都敢说,还有什么事情是李校尉不敢做的。” 赵敬农夸赞李安,并在心下暗叹李安的厉害,一句话就能指出他心里害怕的事情。 李安嘴角仍旧挂着笑意:“三相,卑职所说皆是真话,大唐皇帝极好颜面,他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也没人敢阻止,比如东女国,既然已经臣服大唐,就是大唐的属国,若大唐属国被吐蕃吞并,这就好比在大唐皇帝的脸上打了一巴掌,以大唐皇帝的脾气是绝不可能容忍的,就算征发全国之兵,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他也会出兵吐蕃,重新夺回东女国。” 赵敬农表情一震:“大唐皇帝真的会为了弹丸小国,与吐蕃血战到底?” 李安轻轻点头:“东女国夹在大唐、吐蕃、南诏之间,吐蕃若得东女国,对大唐威胁极大,大唐皇帝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是大唐皇帝的底线,若非如此,卑职也不会到东女国来。” 赵敬农眉头微蹙:“想不到大唐皇帝竟如此坚决,若姚崇、宋璟健在,绝对不会这样。” 姚崇、宋璟是大唐开元年间,著名的贤相,他们辅佐大唐皇帝李隆基,开创了举世瞩目的开元盛世,将大唐帝国推向最强盛的时代,而他二人的执政纲领便是轻徭薄赋,息兵养民,在他们做宰相的那段时间,大唐很少与外敌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由此,百姓的负担轻了,国家自然更加的强盛。 但最近这些年,大唐与外敌的战争明显增多,而在赵敬农看来,这是因为当今的宰相李林甫处处顺着皇帝,不肯直言劝阻造成的。 李安看出了赵敬农心中的担忧,嘴角一笑:“三相一心想要东女国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可前提就是不能惹怒大唐皇帝,否则,东女国只怕永无宁日。” 赵敬农沉思片刻,皱了皱眉:“大唐皇帝好大喜功,可吐蕃赞普也并非易与之辈,我东女国夹在大国之间,可真是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 李安不屑一笑:“若想脚踏两只船,自然是苦不堪言,若只忠于我大唐,又何苦之有,三相是看不准大唐与吐蕃,到底谁的实力更强一些吧!” “李校尉真是心直口快,大唐与吐蕃争霸多年,互有胜负,如今,大唐名将盖嘉运被吐蕃击败,吐蕃赞普亲率精锐大军驻扎在边境,对我东女国似乎也是志在必得。” 赵敬农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岁,抬头呆呆的看向远处。 这也难怪,如今不论吐蕃赞普,还是大唐皇帝,都一心想要控制东女国,而他们的实力皆是非常强大,随便伸出一只手,就可以捏碎东女国。 “大唐必胜。” 李安也不说废话,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唐必胜?李校尉倒是信心十足。” 赵敬农似乎有些不认可。 李安一脸自信道:“第一,大唐拥有万里锦绣河山,物产丰富,兵精粮足,而吐蕃居于穷山恶水之间,资源匮乏,土地贫瘠,其国力远弱于大唐,若长期拉锯作战,大唐消耗的起,而吐蕃就未必了,第二,大唐名将众多,盖嘉运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一个,而吐蕃赞普亲自指挥,方才将其击败,算不得能耐。第三,吐蕃人的战力,卑职已经见识过了,近百人暗中偷袭,却不能伤我唐军分毫,还被我军一举全歼。由此三点,吐蕃不足为惧,大唐必胜。” 赵敬农仍旧毫无表情的看向远方,良久回头看向李安:“若我帮助大唐,李校尉能给我什么承诺。” “卑职承诺,大唐必胜!!” “好,有李校尉这句承诺,我就放心了,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李安大喜,上前一步,在赵敬农耳边低言几句。 赵敬农闻言,心头微微一惊,随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李安这才拿出赵亚夫送给他的匕首,放在赵敬农面前:“二相担心三相不相信我,特意将这把匕首交给我,说三相认得这把匕首。” 赵敬农咧嘴一笑:“我看的是人,而不是匕首,二哥总是不了解我,哈哈!” 随后,李安跟随赵敬农前往军营,并与其谈论天下大事,话题一直比较投机,直到天近黄昏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成功说服赵敬农站在自己这一边,李安的心情极为舒爽,有了赵敬农的帮助,他粉碎吐蕃阴谋的胜算就更大了。 策马奔驰在来时的道路上,看着夕阳美景,李安放声大吼,以发泄这些日子的压抑。 “大兄,你是怎么说服三相的,他好像很高兴。” “大唐必胜。” “大唐必胜?” “对,就是大唐必胜,只需这四个字,赵敬农就心悦诚服的归附了。” “大唐必胜,大唐必胜,大唐必胜……” 一行人全都放声大喊起来,跟着李安发泄内心的压抑之感。 ### 随后几日,女王城内的局势变得越来越紧张,以李安为核心的大唐利益集团,和以兀论样郭为首的吐蕃利益集团,展开了一系列明争暗斗,双方都已经知道对方的存在,只是暂时还未完全撕破脸皮。 昏暗的书房内,大相赵戴文静静的坐在最阴暗的角落,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并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身旁的哈密果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主人,四相来了。” 赵戴文立马站起身来:“四弟,情况如何?” 赵桧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当晚参加行动的几十名属下,有一半都消失了,我找了这么多天一无所获,也不知他们躲在何处?” “他们会不会投靠唐军了。” 哈密果紧张的插嘴,见主人和赵桧全都投来愤怒的目光,连忙捂住嘴巴,并缓缓退出书房。 “这些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见母大勇被活捉,担心暴露自己,所以就躲起来了,这种可能是最大的,只是,若不尽快将他们除掉,早晚是个祸患。” “大相说的是,眼下的局势非常不妙,虽然大论设计调走二相,可五相又立马与李安沆瀣一气,而且,他似乎仍在暗中调查城内的灭门案。” “什么,这个赵武夫到现在还不死心。” 赵戴文大为恼怒。 “赵武夫好像已经知道我们投靠了吐蕃,他在刻意与我们作对。” 赵戴文眉头一皱:“眼下局势如此险恶,大论又刚刚离开,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是他第一次在赵桧的面前表现出了忧虑的神情,可见这短短的几日,他的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主人,大论回来了。” 赵戴文与赵桧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接。 兀论样郭昨日傍晚悄悄离开女王城,走的时候很匆忙,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不过,这才一日就回来了。 “大论。” 兀论样郭看向二人,单刀直入道:“眼下女王城的局势非常险恶,不过,外面的局势更不容乐观。” “外面的局势?” 赵戴文与赵桧皆是一愣。 “唐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突然率领精锐兵马增援河西陇右,看样子要对我吐蕃用兵,这个王忠嗣是唐国第一名将,以前曾多次击败我吐蕃的军队,赞普为了鼓舞军心士气,打败王忠嗣,要求我们立即采取行动,夺取东女国政权,将唐国势力完全赶出东女国。” 赵桧与赵戴文对视一眼,轻声道:“大论,我们的兵马都在边境,女王城仅有六七百人,而五相和唐军兵马加起来超过一千,赵曳夫麾下也有五百兵马,我们好像没有多大的胜算。” 兀论样郭鄙夷一笑:“夺权不在乎兵多,而在乎头脑,六七百人马斩杀赵曳夫,绰绰有余。” 赵戴文皱了皱眉头:“大论有什么计划?” 兀论样郭招了招手,让二人靠近,并小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二人。 “大论,这样真的行吗?” “眼下局势极其险恶,除了冒险求胜,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这也是赞普的意思。” 兀论样郭的语气之中略带威胁。 赵戴文与赵桧都已经投靠吐蕃,这既然是赞普的意思,他们自然不好反对,只得点头同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下一盘大棋 李安匆匆返回女王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还好东女国的夜禁制度并不严格,而且,守门的东女国士兵认得李安,所以很顺利的就放行了。 “李校尉,您总算是回来了,今日下午,五相三次派人来请,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一名士兵说着,走过来牵马。 李安微微一怔:“来人说了什么没有?” “前两次什么都没说,最后一次,说让李校尉回来后,尽快去五相府邸。” 李安挥手让士兵退下,回头道:“昆雄,随我去五相府邸。” “是,大兄。” 二人马不停歇,立即向赵武夫的府邸奔去。 五相府邸内,赵武夫正焦急的踱着步子,虽然他知道李安上午去南门外拜访三相了,但来回四十里的路程,也用不着整整一日的时间。 ‘是半路遭遇了意外?还是未能说服三相,被三相扣留了?’ 多年不接触,赵武夫对自己的三兄长已经拿捏不准了,大相赵戴文是那样的彬彬有礼,结果却投靠吐蕃人,三相又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人心隔肚皮,大相与四相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五相颠覆了对人性的看法,他最信任和敬仰的大相都有问题,接触不多的三相是怎样一个人,又怎么看得透。 此刻,赵武夫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李安虽不是他的亲人,但却是唯一能够帮助东女国摆脱困境的人,没有李安的帮助,他没有太大的信心独自对付大相、四相,以及这二人背后的吐蕃帝国。 李安是他的贵人,也是整个东女国的救星,若李安有失,东女国的处境将极其危险。 “五相,李安来了。” 赵武夫闻声大喜,连忙迎上去:“李校尉为何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 李安轻轻一笑:“多谢五相关心,一路还算顺利,只是卑职与三相谈的颇为投机,将近日落才依依惜别,没曾想,倒是让五相为我担心了。” “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武夫长长吁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三相怎么说,他能帮我们到什么程度?” “五相放心,三相已经被卑职说服,愿意全力协助我们,共同粉碎吐蕃人的阴谋。” “好,这真是太好了,有了三相的帮助,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赵武夫大为兴奋,顿了顿,开口道:“对了,李校尉,我今日在城内有重大发现,正要找你商量。” “什么重大发现?” “今日凌晨,有一名自称灭门案凶手的人找到我,说他们当晚参与行动的有二十多人,除了被我抓获的母大勇,剩下的人有一半被大相灭了口,还有一半预感不妙躲了起来,不过,他们觉得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所以想要投靠我,揭发大相的罪行,以将功赎罪。” “哦,居然有这事,五相打算如何处置?” “本相一时犹豫不决,这不找你商量了吗?” “卑职想先听听五相的看法。” 赵武夫蹙眉想了一下,正色道:“本相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将这些人带到宾就的面前,让他们将大相的罪行揭露出来,宾就就能明白大相已经投靠了吐蕃,如此,我们便可以先下手为强,立即出兵包围大相府邸,将大相、四相一举抓获。” “五相说的,倒也算是一种办法,不过,大相早已在归昌王身边安插眼线,而且,卑职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眼线,只怕五相带着这些人刚进入王宫,大相就得知消息了,想要一举抓捕大相他们,怕是不容易,另外,归昌王心地仁慈,以大相他们目前所犯罪行,你觉得她会如何处置。” “这个……” 赵武夫担心的也是这些情况,尤其是赵曳夫心地仁慈,就算得知自己的亲舅舅作恶,只怕也就是削职为民而已,而这显然会给以后带来极大的隐患。 “李校尉觉得,大相他们目前所犯的罪行太轻,难道真的要等大相放吐蕃大军入境,才展开反击吗?” 李安嘴角淡然一笑:“若不给吐蕃人一点血的教训,五相觉得吐蕃会放弃吞并东女国吗?” 赵武夫闻言大惊,眼睛瞪得老大:“李校尉是打算歼灭吐蕃边军?” 他突然明白,李安这是要下一盘大棋,而棋盘就是整个东女国,李安是打算诱吐蕃大军进入东女国,然后在东女国境内将其歼灭。 ‘胆略过人,计谋深远,好可怕的年轻人,还好他不是敌人,否则……’ 赵武夫突然觉得,李安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并在内心庆幸李安是战友而非敌人。 李安可不会在乎赵武夫心里怎么想,从怀中摸出地图,摆放在赵武夫的眼前:“五相,这些日子,卑职派出多路人马,已经将东女国重要的山川地形侦查了一遍,基本上与地图所标注的差不多,这里是吐蕃边境,吐蕃一万大军就驻守在此处,一旦大相放吐蕃大军入境,吐蕃大军不论走那一条路,都一定会经过这里。” 赵武夫眼睛一亮:“此处为子母道,的确是吐蕃通往女王城唯一的道路,这里道路狭窄,仅能容纳两骑并行,一侧是难以攀爬的子母山,另一侧则是滚滚流淌的子母河,若在此处埋伏一支兵马,必可重创吐蕃大军,只是东女国必有吐蕃奸细,大规模将士前去设伏,岂能不被发现。” 李安轻轻点头:“东女国各支兵马,应该尽在吐蕃奸细的监控之中,若异常调动,必然瞒不过吐蕃人,所以,设伏的兵马由我们唐军担任,五相只需开放关卡,放我大唐主力进入即可。” “可唐军大量兵马进入东女国,这又岂能躲过吐蕃奸细的眼线。” 李安嘴角一笑,指着眼前的地图:“卑职已经让属下侦查过了,这里有一条偏僻难行的小路,直通三相所在的山谷,五相可临时调走这边的士兵,换上信得过的心腹,我大唐兵马会在夜间行动,如此,便可尽最大的可能,躲过吐蕃人的眼线。” 赵武夫仔细看了看地图:“本相想起来了,这里的确有一条小路,不过,已经荒废很多年了,除了打猎的人,一般人是不会走这条路的,就怕大军难以通行。” “五相放心,就算再艰险的道路,也挡不住我大唐兵马的脚步。” 赵武夫放心的点了点头:“三相所在山谷,距离子母道仅有三十余里,急行军几个时辰就可以抵达,的确是个隐藏兵马的好地方,不过,首先要知道吐蕃人何时会经过子母道。” “种种迹象表明,吐蕃人快要耐不住性子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采取行动,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唐军主力何时入境?” “就在这几日,五相还需尽快做好准备。” “这个请放心,本相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李安与赵武夫又商议了许多细节问题,直到亥时,李安才告辞离开。 ##### 雅州唐军营地,大唐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正站在高台上欣赏周围的景致,身旁是几名得力部将,这一趟,他是奉大唐皇帝之命,前来给李安做后盾的,他手里握有皇帝给的大权,可以凭借手中兵符,调动整个剑南道的军队。 “大将军,最近女王城可是热闹的很,可我们这里就太冷清了,难道我们这趟南下,就是来看热闹的。” “是啊!李安这小子在女王城叱咤风云,而我们却在这里吹冷风,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让一个校尉处理大事,让大将军做陪衬。” 几名龙武军将领的心里,皆有些愤愤不平,毕竟,他们几个都是将军,职位远高于李安,但却被放在一个不太重要的位置,而李安却是整个大唐使团的主角。 “陪衬?” 陈玄礼眉头一皱:“本将做陪衬都没抱怨,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况且,李安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的表现你们也都看到了。” “大将军,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位卑职低,让我们……” “闭嘴。” 陈玄礼瞪了部将一眼:“李安职位虽低,但他只有十几岁,以他的能力,要不了几年,职位就会超过你们几个,甚至在本将之上,本将在李安这个年纪,职位还不如他呢?你们这是在嫉妒李安。” 众部将闻言,皆低头不语。 “大将军,李校尉派部下前来,说有要事求见大将军。” 陈玄礼与几名部将对视一眼,嘴角一笑:“说曹操,曹操就派人来了,哈哈!走,随本将去看看。” 带着几名得力部将,陈玄礼大步走下高台,向中军大帐走去。 “卑职荔非守瑜参见大将军。” 荔非守瑜以军礼向陈玄礼致敬。 陈玄礼轻轻点头,单刀直入的问:“李校尉派你前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回大将军,李校尉已经查出东女国内奸,并推测吐蕃大军不久将进入东女国境内,所以,请大将军率领主力兵马进入东女国,以重创吐蕃大军。” “放肆!一个小小的校尉,居然给大将军下令!”(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好箭法 陈玄礼与麾下几名得力部将皆是将军之职,官职皆大大超过李安,而李安却直接派人向他们下命令,这让众将领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作为李安的最高上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的心里也微微有些不爽,不过,他毕竟身份最高,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内心的不满。 荔非守瑜并没有因为众龙武军将领的愤怒而感到紧张,反而挺起胸脯,正色道:“李校尉虽然职位卑微,但肩负陛下重托,每日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眼下东女国处境极为凶险,诸位将军皆是大唐将领,应摒弃官位高低,与李校尉携手共度难关才是,卑职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各位将军恕罪。” 说完颔首请罪。 “荔非校尉,你这是在教训我们吗?” “李校尉是有一些本事,但也不能乱了尊卑。” 几名龙武军将领余怒未消。 陈玄礼倒是不生气,见荔非守瑜一表人才,点头道:“本将听说荔非校尉箭术超群,不如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大将军有令,卑职岂敢不从。” “好,拿弓来。” 几名亲兵闻令,立即递上几把强弓。 陈玄礼亲自拿起一把强弓,递给荔非守瑜:“荔非校尉,前方百步外有一木桩,试试吧!” 荔非守瑜接过强弓正准备试射,一名龙武军将领从士兵手中夺过一把强弓,挤到荔非守瑜的身前:“让我先来。” “嗖……” 龙武军将领一箭射出正中木桩,因为力道够大,箭尾在不停的抖动。 “好,好箭法。” 在一片称赞声中,龙武军将领得意的看向荔非守瑜,而荔非守瑜则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抖动的箭矢,迟迟不肯射箭。 “怎么了,荔非校尉为何不射?” 几双挑衅的眼睛看向荔非守瑜,以为他害怕,准备认输了。 荔非守瑜依旧一动不动的,看向前方百步外抖动的箭矢,整个人犹如一尊雕像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陈玄礼心下也非常好奇,他也搞不懂荔非守瑜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动不动,难道是被吓傻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过了好一会儿,荔非守瑜才缓缓举起强弓,并弯弓搭箭瞄准百步之外。 “嗖……咔嚓……” 荔非守瑜一箭射出,顿时所有人都惊诧的瞪大了眼睛,陈玄礼与麾下几名部将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到这时,众人才总算明白,为何荔非守瑜刚才一直站着不动,原来他是在等待,等木柱上的箭矢稳定下来,然后对着这支箭矢的尾部就是一箭,并准确命中目标,将木柱上原有的箭矢射的劈裂开来。 “好,荔非校尉果然是好箭法。” 陈玄礼嘴角轻轻一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众龙武军将领见荔非守瑜果然箭法超群,皆服气的点了点头,他们都是武夫,最敬佩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而荔非守瑜,当着他们的面展示了超群的箭术,这自然能让他们服气。 荔非守瑜不敢托大,连忙谦逊了一番,表示自己只是一时运气好而已,以多少给龙武军将领一个面子。 “荔非校尉,东女国到底是什么情况?内奸是谁?李校尉又有什么计划?这些本将都必须了解清楚,毕竟,本将是全军之主,必须对将士们的生命负责。” 陈玄礼并没有排斥听从李安的计划,因为离开京城之前,皇帝李隆基就交代过了,让他协助李安,做李安的后盾。 但他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必须掌握所有情况,李安不能对他有丝毫的隐瞒,更不能让他糊里糊涂的听指挥,这是他的底线。 荔非守瑜按照李安事先的交代,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甚至连伏击吐蕃大军行动中的一些具体细节都说了,以求让陈玄礼能够完全了解李安的庞大计划。 听完荔非守瑜的介绍,陈玄礼嘴角浮现出一丝赞赏的笑,他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李安居然掌握了东女国大量的情况,甚至取得二相、三相和五相的信任,并在女王城完全占据主导地位,将另一方势力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哈哈!李校尉这一盘棋下的好大,连本将都是其中的一颗棋子,这个计划很好,各方面考虑的都非常周到,本将会做好这颗棋子,助李校尉取得大功。” 陈玄礼点头答应配合李安。 “谢大将军成全。” 荔非守瑜大喜,拱手行礼。 “大将军,吐蕃边军足有一万,万一伏击计划泄露,我军三千兵马岂不陷入险境,卑职以为,应该调集更多兵马进入东女国,以防不测。” 陈玄礼想了一下,点头道:“天宝、平戎二军,各有三千兵马驻扎在雅州,本将可以将他们调集过来,如此,我军兵力当不弱于吐蕃,就算伏击计划外泄,也不会陷入险境。” “大将军,兵马越多越不利于隐藏行踪,这个只怕不妥。” 荔非守瑜开口插言,这也是李安的看法,在李安的计划中,只要陈玄礼所部三千精锐兵马准时进入东女国就足够用了,在子母道这种险峻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太多的伏击兵马,想要取胜就应该在隐藏上下功夫,万一伏击计划泄露,就算唐军兵马多出几倍也难以轻松击败吐蕃边军,李安的周密计划也就宣告破产了。 “这是李校尉的意思?” “正是。” “可本将要为将士们的生命负责,一旦计划泄露,三千兵马很难对抗吐蕃万余边军。” “大将军,一旦计划外泄,就算我军有一万兵马,也只是与吐蕃兵力相当,正面决战,我军占不了多大的优势,所以,为了将士们不至于过多的牺牲,伏击计划决不能泄露。” 荔非守瑜认真的劝说。 “那万一要是泄露了呢?李校尉可有补救之策。” 荔非守瑜脱口道:“抢先占据子母道,将这条吐蕃进入女王城的必经之路彻底封死,让吐蕃大军无法通行,不过,如此一来,吐蕃边军就可以从容退回国内了。” “若吐蕃大军早我军一步抢占子母道,我军又该如何?” “全军退往东女国东部,集结足够多的兵马后,向女王城发起反击,这是最坏的打算。” 陈玄礼嘴角一笑:“看来李校尉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好了,也罢,既然如此,本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就按李校尉说的做。” “大将军,卑职这就回去复命,另外,卑职带来的几名将士,可以为大将军带路。” “好。” 陈玄礼点了点头,示意荔非守瑜可以回去了。 “大将军保重,卑职告退。” 荔非守瑜抱拳行礼,并转身退下。 “大将军,我们真的要完全听从李校尉的吩咐?” 部将心里总感觉怪怪的,一个校尉领导一群将领,心里岂能不怪。 陈玄礼吁了口气:“这是陛下的意思,本将只听陛下的。” “是,大将军。” 见陈玄礼搬出皇帝,众将领的心里舒服多了,他们这是在服从皇帝的命令,而不是李安。 “对了,让天宝、平戎二军的六千兵马,向东女国边境集结,并制造随时增援东女国的声势,吸引吐蕃细作的注意力。” 陈玄礼突然开口下令。 “大将军的意思,是要暗度陈仓,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东女国。” 陈玄礼笑着点头:“李校尉这盘棋的核心,就是我军三千兵马能不被敌人发现,所以,本将必须尽可能的做到这一点。” 众将皆点头拜服。 虽然听从李安的安排,让这些龙武军将领心里不太舒服,但他们也的确认可李安的计划,若一切顺利,三千龙武军将大破吐蕃边军,如此一来,他们也能立下不小的功勋,而作为将领,又有谁不愿意立功呢? 天黑之后,三千龙武军将士分批拔营,先向南后向西,沿着东女国废弃的小路,悄悄潜入东女国境内,守关的东女国将士,都是五相赵武夫的心腹,为此,唐军三千兵马顺利的过关,并一路向女王城方向行进。 由于山路崎岖难行,唐军兵马的行动显得非常缓慢,许多唐军将士都在山路上摔伤,不过,这点困难对于大唐军队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尽管他们并不是久经战阵的边军,但也算是整个龙武军的精锐,虽然在实战经验上比不过边军,但在武器装备上却大大超过边军,是一支可战之兵,完全可以胜任击败吐蕃大军的重任。 ##### 东女国王宫外侧,一道黑影悄悄掠过,随即传来一阵鸟雀的叫声,在黑夜之中,显得极为诡异。 很快,一名女子悄悄拉开王宫的侧门,伸头向外看了看,随即悄悄跑了出来。 “哈密果,这么晚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名从王宫走出的女子,便是 大相赵戴文安插在赵曳夫身边的眼线阿依。 哈密果缓缓转过身来:“这么晚找你,自然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我明白,你说吧!什么事?” 阿依问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吐蕃军出动 哈密果也不废话,单刀直入道:“三日后夜半子时,你带着那两个侍卫干掉看守宫门的士兵,并打开宫门,就这么简单,听明白了吗?” 阿依微微一惊:“你们终于还是要动手了,难道非杀宾就不可吗?” “这一次,主人只是要逼她禅位而已,并不是真的要杀了她,怎么样?我们的主人还是很仁慈的。” 哈密果嘴角一抹轻蔑的笑,这是他随口杜撰的,为的是让阿依更容易接受任务,毕竟,他知道阿依并不想杀赵曳夫。 阿依抿着嘴沉吟片刻:“你们逼迫宾就禅位,群臣会同意吗?五相会同意吗?唐军会同意吗?” 哈密果不自觉的冷笑:“主人想要做的事情,哪里轮得到这些人说三道四,我知道,你是觉得五相和唐军力量更强,万一我们采取行动,五相和唐军兵马就会向主人发起进攻,对吧!” “数倍敌军,主人未必有胜算。” “哼,这你就多虑了,只要我们迅速控制王宫,并部署防守,等唐军和五相发现的时候,王宫已经在我们的手中了,以王宫之坚固,他们短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攻进来的,而只要我们能坚持几个时辰,两万援兵就可以按时抵达,到那时……哼哼……” 哈密果在心里憧憬唐军和五相兵马,被吐蕃两万大军全歼,李安死于乱军之中的场景,心里那叫一个爽。 阿依却是一愣,瞪着哈密果:“两万援兵?是吐蕃大军?” “废话,难道还能是唐军。” “主人居然放吐蕃大军入境?” “主人已经归附吐蕃,放吐蕃大军入境,又有什么不可以的,阿依,你似乎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生命是主人给的,你只需服从主人的命令就可以了,何必管其他的事情。” 阿依摇了摇头:“吐蕃军纪远不如唐军,他们进入东女国境内,只怕会荼毒我东女国百姓。” “够了!” 哈密果闻言,大怒道:“阿依,这些事情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需服从主人的命令就足够了。” 阿依轻轻吁了口气:“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吐蕃在边境不是只有一万大军吗?怎么会是两万。” 哈密果扬了扬脑袋:“你说的没错,吐蕃在我东女国边境,的确只部署了一万边军,不过,赞普听说唐军也在东女国边境集结,所以,特意让郎支都王子亲率一万大军增援过来,由此可见,赞普支持主人是很有诚意的,主人也必将登上王位,东女国从此将与诸国一样,以男子为王。” “看来主人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你的外相之位也快要实现了,恭喜你了,哈密果。” 哈密果轻轻低下头,抚着阿依的肩膀:“阿依,我这么努力,还不都是为了你,等我做了外相,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说完将阿依揽在怀中。 阿依并没有反抗,闭着眼睛享受了片刻,随即推开哈密果:“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说着推开哈密果,悄悄返回王宫。 哈密果擦了擦嘴角,轻轻一笑,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阿依倚在门后,呆滞的看向屋顶,她是主人收养并培养长大的,主人对她有大恩,她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但她也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她明白自己的主人在干什么,她不想助纣为虐,但又无可奈可,她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必须报恩,报答主人的养育之恩。 ‘吐蕃主力一旦进入女王城,唐军所有人都不会幸免,那个人也不可能活着,他们本不属于这里,他们应该尽快离开。’ 阿依胡乱的想着,想要寻找一条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只要唐军人马全部离开,五相无力抗争主人,那样的话,女王城就不会刀兵相见,对,只能让唐军全部离开。’ 阿依天真的做了决定。 #### 唐军驻地,李安正在观看地图,并继续思考自己这盘棋的漏洞,不一会,荔非守瑜走了进来。 “无恙,事情已经办妥了,大将军很欣赏你的计划。” 荔非守瑜一脸兴奋的说。 李安大喜:“太好了,我就知道让你前去,一定可以完成这项任务,让大将军听从我们的指挥,是不是觉得很爽。” “那是肯定的,哈哈!” “李校尉,门口有人送来一封信。” “呈上来。” 接过信件,李安直接拆开观看。 “送信人何在?” “回李校尉,是一名五六岁的小娃娃,已经跑开了。” “无恙,信里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紧张。” 荔非守瑜一脸好奇的凑了过去。 “两万吐蕃主力大军,三日后抵达女王城,赵戴文他们开始行动了。” 李安说着将信件交给荔非守瑜。 “写信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何要告诉我们?会不会是陷阱。” 荔非守瑜一脸狐疑。 “应该不会,此人让我们尽快离开女王城,返回大唐境内,言语中颇有关心的意思,可这到底是何人呢?” 李安实在想不出这人是谁。 “不用猜了,这封信是那个女奸细写的。” 张光晟大步走了进来。 原来,哈密果与阿依秘密会面,以及阿依委托一名孩童送信的过程,都在张光晟及其心腹属下的监视之中。 张光晟将这一情况,向李安作了详细的汇报。 “无恙,你觉得这封信是警告?阴谋?还是关心?” 张光晟插嘴道:“李校尉,这很有可能是敌人的阴谋,我们一定不能轻易相信。” “嗯,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阿依好像是真心要帮助我们的,她让我们尽快逃离东女国,总不会是为了害我们吧!” 李安总有一种感觉,他觉得阿依并不是坏人,从几次近距离接触,他就感受出来了。 “无恙,也许赵戴文知道我们不可能离开,所以,故意给我们一个错误的时间,想要误导我们。” 荔非守瑜依旧不肯相信一个奸细。 李安想了片刻,开口道:“是不是故意误导,这个很好判断,我们的斥候已经部署在西部,只要吐蕃大军进入东女国,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得知,按照行军速度,很容易计算出吐蕃大军抵达的时间,不过,若是三日后抵达,现在应该就已经出发了才对。” “报,李校尉,西部急信。” 一名士兵急忙奔了进来。 “吐蕃两万大军已经悄悄入境,看来信件是真的。” 李安将信件递给荔非守瑜,长长的吁了口气。 “无恙,我们原先的计划,是伏击一万吐蕃大军,可如今吐蕃大军变成两万,计划是否要调整一下。” “不必了,子母道极为险峻,只要我军提前占据有利地形,不论吐蕃兵马来多少,都会遭到重创,原有计划完全不必改变。” 李安表面镇定,但其内心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吐蕃出动了两万兵马,而唐军只有三千。 “无恙,这件事情必须立即通知五相,让他也做好应变的准备。” 李安轻轻点头:“五相是一定要通知的,不过,在吐蕃大军到来之前,赵戴文一定会采取行动,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会奇袭王宫,先控制归昌王,然后与增援的吐蕃大军里应外合,将我们全数歼灭。” “无恙,必须让归昌王做好准备,一旦让赵戴文攻入王宫,后果不堪设想。” 李安沉思片刻:“不急,吐蕃大军还有三日才能抵达,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制定保卫王宫的计划。”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并与李安一同研究周密的计划。 #### 两日后,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所部三千精锐龙武军,顺利的潜入女王城南面的山谷,并在三相赵敬农的指导下,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为了尽可能不被发现,连接山谷的道路被全部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 李安带着一队士兵,策马奔向山谷,在入谷的道路口被拦下,不过,在出示三相给的信物后,他们顺利的进入了山谷。 此次,李安是特意前来拜见陈玄礼的,并有一些最新的情况,要告知陈玄礼。 “卑职李安参见大将军。” 李安恭敬的向陈玄礼行礼。 陈玄礼嘴角一笑:“李校尉不必客气,坐吧!” 李安倒是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了,并立即将女王城内部的最新情况,向陈玄礼汇报了一番,并表示子母道的伏击,是整个计划最核心的部分,吐蕃意外增兵一万,对唐军考验很大,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他要求亲自指挥这支兵马。 “李校尉好大的口气,你确定我的部将会听你的。” 陈玄礼嘴角轻轻一笑。 李安不卑不亢:“若没有大将军授意,他们自然都不会听卑职的命令,不过,若大将军肯让我指挥,我想他们也只能领命,大将军觉得呢?” 夺权,这是明目张胆的夺权,同时也有对陈玄礼不太信任的成分,认为陈玄礼打不好这一仗,为此,李安的行为,引起了多名龙武军将领的侧目。(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事情有变 陈玄礼身为龙武大将军,自然不会轻易交出兵权,况且,李安只是一名右龙武军校尉,还是他手底下的将领。 “李校尉在蔚州打了几场胜仗,表现的确不俗,但也不能忘乎所以,我大唐名将辈出,不是只有你一人能打胜仗。” 陈玄礼表情有些不悦,虽然他从未经历残酷的边境战斗,但领兵三十余年,对军事颇为熟悉,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给王忠嗣等大唐名将,只是作为京城宿卫将领,他几乎没有机会参加边境战斗,军事才能无法展示而已。 李安咧嘴一笑,陈玄礼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他早已准备好说服陈玄礼的办法,于是上前一步,在陈玄礼耳边小声附耳几句。 陈玄礼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本将麾下三千兵马,暂时全部交给你指挥,此战我唐军必须胜利。” “大将军放心,大唐必胜。” “好,李校尉,这是兵符,若有人敢抗命,一律军法处置。” 陈玄礼将兵符递给李安,并看向下面的几名部将:“你们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都听从李校尉的指挥,若有违抗者,军法处置。” “诺。” 几名龙武军将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陈玄礼下了这样的命令,他们也只好领命。 随后,陈玄礼带着百余名护卫,穿上东女国普通百姓的服装,离开山谷奔向女王城,而李安则选择留在山谷,并随时准备带领三千唐军走向战场。 #### 东女国王宫,大相赵戴文瞟了身旁的赵武夫一眼,随即进言道:“宾就,最近吐蕃贼子蠢蠢欲动,先是骚扰我东女国西北边境,如今,更有万余吐蕃兵马骚扰西部边境,并大有进攻的征兆,为了保境安民,臣打算亲率麾下数百兵马增援边境,请宾就成全。” 身旁的赵武夫大为惊诧,从李安处,他已经得知大相赵戴文的阴谋,是要与吐蕃大军里应外合夺取政权,如此,大相应该老实呆在女王城才对,怎么会突然提出领兵增援西部呢?这让他非常疑惑。 “大相打算何时出发。” 赵曳夫倒是没有多想,直接问道。 “宾就,臣打算下午就走。” “边境局势紧张!大相万事小心。” “谢宾就,臣这就回去准备。” “等等。” 赵武夫好像意识到了一些问题,进言道:“宾就,吐蕃兵马强盛,臣愿率所部三百亲兵追随大相前往西部边境,如此,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赵戴文面色一沉,迅速进言道:“宾就,这万万不可,二相已经前往边境,若臣与五相也都离开,女王城就没人照应了,五相应该留下来护卫宾就,增援西部边境,有臣一人就足够了。” “大相说的是,五相,你就留在女王城吧!” 赵曳夫也不想让所有外相全都离开女王城,毕竟,有很多事物,必须让外相来分担。 “臣这就回去准备。” 赵戴文轻轻转身,瞟向赵武夫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冷笑和不屑。 赵武夫心头略有所感,不过,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毕竟,他与李安研究的方案中,并没有大相领兵离开女王城这一项。 ‘必须立即通知李校尉。’ 赵武夫见事情有变,心头有些慌乱,并立马就想到了李安。 #### “李校尉何在?” 赵武夫亲自奔入唐国使团住处,并直接寻找李安。 荔非守瑜连忙迎了上去:“五相,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赵武夫喘了口粗气:“事情有变,我有急事找李校尉,他在哪里?” “事情有变?” 荔非守瑜闻言,心里也是一惊,顿了顿,摇头道:“五相,李校尉不在城内,他已经前往山谷,准备亲自指挥伏击吐蕃大军之战。” “哎,那可怎么办才好,荔非校尉,你还是立即派人通知李校尉,我就在这里等着。” 赵武夫急躁的踱着步子。 荔非守瑜点了点头,并立即派遣士兵前往山谷。 傍晚时分,三千龙武军将士全都准备就绪,只要李安一声令下,便可立即开拔。 李安在等,只要天一黑,他就会带领三千龙武军将士直奔子母道,并迅速做好战斗部署,当然,三相所部两千兵马也会投入作战,以尽可能多的歼灭吐蕃兵马。 “李校尉,荔非校尉送来急信。” 李安不敢耽搁,立即拆开信件,并蹙起了眉头。 “大兄,是不是城内出了什么事?” 见李安蹙眉,李昆雄紧张的问。 李安轻轻点头:“事情有变,赵戴文这个老狐狸,突然带领麾下六百兵马西进,半个时辰前已经全部离开西门。” “什么,赵戴文离开了,怎么会这样,那我们的部署岂不白费了。” 李安吁了口气:“赵戴文怎么会突然领兵离开女王城,他到底要干什么?是先与吐蕃大军汇合,再集中全力进攻女王城,还是发现情况不对,想要逃之夭夭,又或者是故意扰乱我们的视线,先领兵西进,然后突然杀个回马枪。” “大兄,你一口气说出三种可能,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原有计划是否需要调整。” 李昆雄有些晕了。 李安沉思良久:“我们的计划部署了这么久,决不能轻易废弃,不论赵戴文耍什么花招,只要我军及时占据子母道,就能卡住吐蕃大军的前进道路,如此,我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你立即回去通知五相,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不必有丝毫更改。” “诺。” 士兵离开后,天色也完全黑透了,李安立即召集校尉以上的龙武军将领,将夜间的任务一一分配下去,而后又与三相商议一番,让其统领所部两千兵马随唐军一同行动。 为了尽可能多的杀伤吐蕃大军,唐军与赵敬农麾下的兵马,全都携带了大量的引火之物,有火油、棉花、硫磺等物。 借着夜色的掩护,五千大军分五批离开山谷,悄悄奔向子母道方向,其中,李安率领一千龙武军,第一批出发,以急行军的速度疾奔子母道。 “李校尉,前方就是子母河,那条黑线就是子母桥,过了子母桥就是子母道和子母山了。” 东女国士兵小声介绍。 “终于到子母河了。” 李安吁了口气,轻声问道:“子母河的水能喝吗?” “水质甘甜,当然能喝,李校尉若是渴了,可以尝尝。” 李安嘴角一笑,摇了摇头,这传说中的子母河,他可不敢乱喝,万一长了胎气就不好了。 “李校尉,子母道北侧的子母山陡峭难行,不过,有好几处地方可以爬上去。” “嗯,这个我知道。” 李安轻轻点头,并下令道:“全军立即停止前进。” 在子母桥南侧,一千龙武军将士闻令停下脚步。 “李校尉,为何不过桥?” 李安凝目看向对岸,沉思良久,轻声道:“伏击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一旦让敌人知道我们埋伏在子母山,伏击也就彻底失败了,所以,决不能让敌人发现我们埋伏在子母山,现在是夜间,只要控制子母桥北侧前后三里,就可以避免被敌人的斥候发现。” “李校尉考虑的很周到,下命令吧!” 李安看向身后的几名龙武军队正,下令道:“你带领十余人立即过桥,之后向西行进三里,若有异常情况立即回报,你带领十余人,过桥之后向东行进三里,发现情况立即回报。” “诺。” 两名龙武军队正大声领命,并各自率领十几名士兵,奔过子母桥,而后分别向上下游方向奔去。 他们的任务就是控制子母桥左右三里的道路,防止渡桥的大量唐军兵马被敌人发现,从而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李校尉,既然伏击极为重要,为何不早派士兵监视子母道,如今大军都已经到桥边了,才想起控制道路?” 一名龙武军将领指出李安的不智。 李安轻轻一笑:“整个子母道有二十余里,每隔一里都有我的人,他们潜藏在暗处观察,一旦发现异常,就会升起孔明灯,如此,我刚才派出去的人就可以看到孔明灯,若他们没有发现孔明灯,那就表示一切正常,我们可以安心过桥。” 龙武军将领,没料到李安考虑的竟如此周全,脸颊憋得通红,不过,陈玄礼已经下了命令,他职位虽高,但也要服从李安的命令。 两刻时间过去了,第二批龙武军也抵达子母桥南岸。 见对岸毫无异常情况传来,李安大手一挥,带领龙武军将士迅速渡过子母桥,并沿着几处坡势较缓的地方,迅速奔上子母山。 站在子母山顶部放眼望去,下面的子母河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一条金色的玉带,缠绕在群山之间,非常美丽,非常壮观,也非常让人陶醉。 不过,这美丽的让人陶醉的子母河畔,很快就会迎来一场血战,大唐三千龙武军与东女国两千大军,正在加紧埋伏,准备给闯入的吐蕃大军以重创。(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击鼓进攻 子母道狭窄险峻,仅容双马并行,为此,吐蕃两万大军一旦进入,队伍将会绵延十余里,为了尽可能多的杀伤吐蕃大军,三千龙武军与两千东女国将士分散部署,以百人为一队,在山顶的不同位置布设进攻阵地。 为了有效的指挥这支绵延十余里的队伍,李安命令在几个重要的山头布设大鼓,只要指挥部的战鼓一响,附近的战鼓将陆续敲响,如此,可以保证战线上的五千兵马,可以同时向子母道上的吐蕃大军发起进攻。 看着身旁的将士们,忙碌的收拾山顶的枯木干草、以及可以用于攻击的碎石,李安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士们准备的越卖力,战斗打响后对敌人的杀伤就越大。 ‘战前多流汗、战时就少流血。’这句话在任何时代,都是通用的准则,冷兵器时代也不例外。 “李校尉,将士们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若吐蕃大军不入埋伏圈,我们可就白忙活了。” 一名龙武军将领开口说道。 李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将军只要做好出战的准备就可以了,吐蕃大军一定会来的,而且很快。” 龙武军将领点了点头,走向一边。 “大兄,这些龙武军将领,职位都比你高,如今却要听你指挥,心里似乎都很不服气。” 李安嘴角一笑:“他们没亲眼见过我的神勇,当然不会服气,待会打起来之后,随我尽情杀敌,让这些井底之蛙,看看我们的真本事,不怕他们不服。” “放心吧!大兄,我早就想要痛痛快快的大杀一场了。” 李安笑了笑,抬眼看向正西方向,等待吐蕃大军钻入自己布设的口袋。 ###### 女王城正西十里处,赵戴文麾下的六七百兵马,正在营盘内歇息,他们下午的时候就离开了女王城,不过,才走了十里就扎下营盘,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是要等待城内的粮草辎重。 在主力离开女王城之前,赵戴文留下三十名士兵,在城内筹集粮草。 当然,这只是借口而已,赵戴文并不是真的在等待粮草,而是在等待出手的机会,他突然带兵离开女王城,是为了迷惑对手,让对方产生麻痹之心,然后突袭王宫。 士兵们都在休息,不过,赵戴文却紧张的毫无困意,他在大帐内来回的踱着步子,思考此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主人,时辰差不多了,可以让将士们起身准备了。” 哈密果小声提醒。 “时辰到了,这么快。” 赵戴文一愣,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快了,而他的心里,似乎还未准备好。 “我的老朋友,你还在犹豫什么?” 吐蕃大相兀论样郭走入大帐,语气略微显得有些不满。 “大论。” 兀论样郭绕着赵戴文走了一圈:“我的老朋友,我吐蕃两万兵马,正在赶来的路上,明日凌晨之前就可以抵达女王城,而今夜,就是你荣登王位的日子,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戴文蹙着眉头,想了片刻:“大论,我心里总有些担心,吐蕃两万大军入境,难道他们就不会提前得到消息?” “主人放心,子母道的东侧入口,已经被我们的人封锁,没有任何人能活着通过子母道,当然,更不可能将消息传到女王城。” 哈密果自信的说。 当然,哈密果太狂妄了,他以为堵住了子母道东部入口,堵住了通过的人,就堵住了消息的通过,却不知除了人之外,信鸽也是可以传递消息的,而且,比快马的速度快多了,李安早就通过信鸽传书,获知吐蕃两万大军入境。 赵戴文彻底放心了,有兀论样郭在,他还怕什么:“哈密果,立即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准备开拔,绕道前往北门。” “是,主人。” 东女国北门,距离王宫的距离是最短的,负责防守北门的是赵曳夫的亲卫士兵,不过,当值的士兵早被赵戴文买通,可以接应赵戴文的兵马入城,另外,赵戴文在城内留下的三十名士兵,借着征粮的名义,严密监视唐军和五相的兵马,以做到了解敌情。 营地的兵马很快集结完毕,赵戴文与兀论样郭,亲率这六七百兵马,借着朦胧的月光,向女王城北门迅速挺进。 ##### 子母道西侧入口,吐蕃王子郎支都,瞪着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看着险峻的子母山和滚滚流淌的子母河,身后是十几名同样身材魁梧的吐蕃大将。 吐蕃以军事力量强劲闻名于世,曾多次打败大唐军队,这也是吐蕃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为此,吐蕃人是勇武为荣,包括赞普儿子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痴迷武力。 郎支都是吐蕃赞普赤德祖赞的儿子,同时也是吐蕃帝国数一数二的猛将,他一生作战无数,曾亲手斩杀成百上千名敌军的首级,当然,其中也包括大唐军人的头颅。 高高在上的地位,勇猛无敌的武力,再加上行事果断的风格,让郎支都的威信倍增,所有吐蕃将领,没有不服他的。 此次进军女王城,两万吐蕃大军的总指挥,自然也是这名威信极高的郎支都。 “王子,此处是子母道,绵延二十余里,道路狭窄,仅容两骑并行,过了子母道,再过二三十里就到女王城了。” 郎支都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子母山和子母河,良久大声道:“铜刃诺罗,你带领五百骑兵前去探路,若无异常情况,直接停在子母道东侧入口。” “诺。” 铜刃诺罗大声领命,并立即率领麾下五百精锐骑兵,排成两排奔入子母道。 “王子,既然大论让我们火速增援女王城,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耽误时间,若是增援晚了,女王城可能生变。” 郎支都眉头一皱,双眼圆瞪:“此处地形极为险恶,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王子,既然大论在东女国,想必可以确定此处没有埋伏,我们不用过度担心,还是尽快增援女王城要紧,万一……” 郎支都嘴角一抹冷笑:“你是担心大论会有危险?” “王子,女王城之中,大论能控制的兵马,并不占优势,我军应当火速增援。” 郎支都伸出粗壮的大手,自信道:“大论身边有我亲自调教的三十名勇士,就算事情有变,他们也足以保护大论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 以勇武闻名的郎支都,非常迷信武力,他相信自己亲自调教的勇士。 “王子,可事情一旦有变,大论就算可以躲过一劫,但他精心制定的计划就全完了。” 郎支都嘴角一抹冷笑,恶狠狠道:“本王知道,大论的计划就是扶持肯效忠我吐蕃的大相赵戴文称王,可本王觉得,与其让赵戴文称王,倒不如让他们尽情的互相残杀,然后我军将东女国王族一举歼灭,如此,东女国就完全是我吐蕃的领土了,这样岂不更好。” “王子怀疑埋伏是假,想让女王城发生火并才是真?” 郎支都轻蔑一笑:“都是真的。” “王子高见,王子高见。” 众吐蕃将领全都大声赞赏,他们崇尚武力,更崇尚征服,既然能将东女国直接拿下,又何必扶持一个傀儡。 吐蕃将领铜刃诺罗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借着月色,以不紧不慢的速度缓缓进入子母道,并陷入了李安精心设计的包围圈。 “大兄,吐蕃骑兵,他们果然来了。” 李安自然早就看到了,心头不禁变得有些紧张,此战事关整个计划的成败,由不得他不紧张。 “情况不对,好像只有几百骑?” “大兄,一定是探路的先锋。” 李安点了点头:“暂时按兵不动,放过这支骑兵。” 众唐军将士全都屏住呼吸,看着吐蕃五百骑兵通过埋伏地,渐行渐远。 子母道西侧入口,吐蕃王子郎支都看了看左右,大手一挥:“全军立即出发,直奔女王城。” “全军出发。” 两万吐蕃大军,在郎支都的亲自率领下,沿着狭窄的子母道,浩浩荡荡的进入了李安预设的包围圈,成为了待宰的羔羊,但他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李安抬眼望去,西部正有一条蜿蜒的火龙在逐步靠近,这显然就是举着火把的吐蕃大军。 ‘吐蕃主力大军,你们终于还是来了,子母道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哼……’ 李安对吐蕃帝国没有一丝好感,更不会怜悯吐蕃将士的生命,在他看来,只有尽可能多的歼灭吐蕃大军,才能打消吐蕃吞并东女国的念头,进而削弱吐蕃帝国的实力,减弱其对大唐帝国的威胁,为大唐帝国称霸天下打下坚实的基础。 吐蕃王子郎支都,瞪着凶狠狠的眼神,一路上四下打量周围的险峻地形,不过,任凭他望穿眼睛,也绝不可能发现埋伏在山顶的大唐伏兵,更不可能看到李安那充满胜利喜悦的眼神。 “大兄,吐蕃大军已经全部进入伏击圈,动手吧!” 李昆雄早已急不可耐。 李安嘴角一笑:“击鼓进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斩杀吐蕃王子 “击鼓进攻。” “咚咚咚……” 随着李昆雄的一声大吼,指挥部的十几面大鼓被咚咚咚的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绵延整个子母山二十里的山顶,全都响起了剧烈的战鼓声,在静谧的夜色中,仿佛让整个天地都在回响。 “嘶嘶嘶……” 剧烈的战鼓声让吐蕃战马惊慌不已,很多受惊的战马胡乱的奔驰,在骑手反应过来之前,跳入了滚滚的子母河之中,连人带马被子母河的湍急水流所吞噬。 吐蕃王子郎支都,用力勒住受惊的坐骑,惊恐的看向山顶,一种不祥之感从他的心底涌起。 “王子,伏兵,怎么会有伏兵?而且似乎还不少。” 郎支都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当机立断道:“不要慌,前方不远就是出口,随本王冲出去,杀开一条血路,驾……” “驾驾驾……” 此时后退已经不现实,吐蕃王子带着麾下将士,沿着子母道的狭窄山路,继续向前奔驰,准备冲出狭窄的子母道,在开阔地集结,如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呼呼呼……” 山顶的唐军和东女国将士,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球,并推动火球下坠。 巨大的火球在下落的过程中越燃越旺,并迅速砸向慌乱中的吐蕃士兵,给这些吐蕃士兵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很多被全身点燃的吐蕃士兵,忍受不了大火的炙烤,跳入道旁的子母河,随即被湍急的子母河吞噬。 紧接着大量滚木碎石从天而降,对慌乱的吐蕃将士,造成第二轮杀伤,进一步造成极大的伤亡。 “嗖嗖嗖……” 大量箭矢如雨点般飞下,再一次让幸存的吐蕃大军伤亡惨重,整个子母道上,到处都是受伤吐蕃将士的惨呼声。 “大兄,那名身穿金甲的将领,一定是吐蕃主将,他意图逃离子母道。” 李安自然早就看到了,滚落的火球被他用兵器挑开,坠落的碎石滚木也被他轻松躲过,他就像一名勇士,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想不到吐蕃竟有如此猛将,来的正好。’ 李安心头大为振奋,大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全歼吐蕃大军。” 军令再一次传达下去,五千伏兵以百人为一队,沿着坡势较缓的地方,迅速冲向早已乱作一团的吐蕃大军之中,展开不对称的屠戮。 李安的目标是吐蕃主将,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吐蕃主将逃出子母道,抽出长枪,大吼一声:“昆雄,随我杀出去。” 顺着坡势较缓的地方,李安迅速奔上子母道,并挡在了吐蕃王子郎支都的眼前。 郎支都自负神勇无敌,根本就没将挡在前方的李安放在眼里,继续策马奔驰,似乎只要他迅猛冲击,就可以将李安撞飞。 “挡我者死。” 郎支都大吼一声,举起手中兵器,向李安头颅刺去。 李安迅速蹲下身体,手中长枪横扫,将郎支都胯下坐骑的前腿硬生生打断。 “嘶嘶嘶……” 坐骑轰然倒地,将郎支都掀落马下。 在地面滚了几圈,郎支都的头盔跌落子母河,披头散发的跳起来,握紧长枪,恶狠狠的瞪向李安。 他与唐军大战多次,认得唐军的装束,在他眼中,李安只不过是唐军的一名校尉,根本不会有多少实力,死在他枪下的唐军校尉数不胜数。 当然,在吃了一记暗亏之后,郎支都不会再小觑李安,不会小觑眼前的唐军校尉。 见王子跌落马下,紧随其后的吐蕃将领全都大惊失色,并立即策马营救,不过,李昆雄带领一队将士及时赶到,堵住了众吐蕃将领的去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就此展开。 李安能看出郎支都的勇武,不过,从小就是武痴的他,同样拥有极为高强的武功,不论是单打独斗,还是战场厮杀,他从未怕过任何对手。 “唐军小子,倒是有两下子,快快报上名来,本王不杀五名之将。” 郎支都双眼喷火,恶狠狠的吼道。 李安轻蔑一笑:“你是吐蕃王子,唐语说的真好,听清楚了,本将乃大唐右龙武军校尉李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李安?就是蔚州大破怒皆部的李安?” 郎支都作为吐蕃王子,自然知晓大唐发生的事情,顿了顿,狂笑道:“原来是大唐的后起之秀,也好,今日就让本王试试你的真本事,接招吧!” 话音刚落,长枪已经刺向李安的面庞,好在李安早就提防,侧身躲过并回击郎支都。 双方的武力都不弱,展开惨烈的捉对儿厮杀,一连几十回合都不分胜负。 “好小子,果然有点本事。” 郎支都瞪着李安,大口喘着粗气。 李安也明显感受到了压力,郎支都身材威猛,力大无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是武力一般的将领,李安早就将其斩杀了。 不过,此时的局势却是完全向唐军一方倾斜,在唐军一方的突然打击下,吐蕃两万大军显得毫无还手之力,除了被烧死、砸死、射死、砍死的之外,还有很多惊慌的吐蕃将士,仓皇跳入子母河,被湍急的河水所吞噬。 当然,也有一些水性好的吐蕃将士,迅速褪掉身上沉重的铠甲,在急水中奋力挣扎,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获得大胜的唐军将士,陆续向李安靠拢,并斩杀沿途还活着的吐蕃将士,将子母道的吐蕃大军清除干净。 ‘完了,完了,全完了。’ 见自己麾下的两万将士,即将全军覆没,郎支都心下既愤怒又恐慌,这些骁勇的将士,都是被他带入死地的,而他自己似乎也在劫难逃了。 “受死吧!吐蕃王子。” 在郎支都分神之际,李安迅速掷出手中的长枪,直插郎支都的前胸。 这一枪力量很大,速度很快,方位很准,在郎支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刺入他的身体。 “你居然偷袭……” 郎支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插入自己前胸的长枪,嘴角流出汩汩鲜血。 李安嘴角一抹冷笑,上前一步:“我已经提醒了,是你反应太慢而已,放心,我敬你是员猛将,会保留你的全尸,并把你的尸首送给你的赞普父亲。” “哼,你别得意,父亲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郎支都的嘴角依旧在流血,但仍显得非常刚强,没有丝毫的示弱之态。 在临死之际都不肯表露软弱,这让李安很是敬佩,若非吐蕃与大唐是敌对的国家,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李安握住插入郎支都前胸的长枪,轻声道:“你的赞普父亲自身都难保,怕是没有能力为你报仇了,一路走好,王子。” 说完猛的将长枪拔出,任由一股鲜血喷在自己的身上。 “呃……” 郎支都痛嚎了一声,随即断气而死,但眼睛始终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震惊的神色,不知是震惊李安刚才说的话,还是震惊李安突然拔出长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 在子母道东侧入口,吐蕃将领铜刃诺罗焦急的看向子母道方向,他很想带兵冲回去救援王子,但又怕为此挡住王子逃过来的道路,心中异常犹豫。 很快,得胜的唐军陆续向东侧集结,并立即向铜刃诺罗的五百骑兵发起进攻。 唐军携胜利的锐气,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仿佛一鼓作气就可以将五百吐蕃骑兵硬生生的碾碎。 “将军,唐军杀过来了,王子一定凶多吉少。” 铜刃诺罗脸露悲色,大吼一声:“全军杀敌,为王子报仇。” 吐蕃五百骑兵发起反冲锋,正面迎击唐军的进攻。 唐军占据优势,又是携胜利之势,本应一举击溃吐蕃骑兵,不过,当真的交手之后,才发现吐蕃骑兵甚是精锐,尤其是铜刃诺罗挥舞一杆狼牙棒极为凶猛,将冲到身前的唐军将士纷纷斩杀。 气势如虹的龙武军将士,在铜刃诺罗麾下五百骑兵的进攻下纷纷后退,情况变得危急起来。 “大兄,龙武军携胜利之势,居然败给仅存的吐蕃骑兵,这些可都是龙武军的精锐士兵,为何战力竟如此低下。” 李昆雄感到异常错愕。 李安自然也看出来了,龙武军的战力的确不如平卢军、横野军,更不如王忠嗣麾下的精锐骑兵,尽管他们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 “龙武军是天子禁军,主要负责保卫京城,保卫陛下,很少经历残酷的恶战,所以战力才会比边军弱,不过,有我们在,吐蕃残军蹦跶不了多久。” 李安说着握紧手中长枪,带着麾下勇士,直奔吐蕃将领铜刃诺罗。 铜刃诺罗早已杀红眼了,见李安冲过来丝毫不在意,并举起狼牙棒迎战李安,仿佛只需一招就可以将李安斩杀。 “贼将休要嚣张,去死吧!” 李安出枪极快,在铜刃诺罗手中狼牙棒挥下之前,一枪刺中铜刃诺罗的前胸,将其挑落马下。 众吐蕃将士见状,大为惊慌,而败退的龙武军将领,见李安一举斩杀吐蕃猛将铜刃诺罗,全都停止后退,并高举兵器大呼:“将士们,杀回去,跟随李校尉,杀尽吐蕃狗。” “杀……” 战场上杀声震天,龙武军在李安的鼓舞下,再次士气大振,后续的东女国三相兵马也及时赶到,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对兵力处于弱势的吐蕃骑兵展开了剿杀。 李安已经很久没有杀敌了,在敌群之中肆意挥舞兵器,尽情斩杀吐蕃士兵,将身上的铠甲全部染的血红。 血液中流淌的快意,让李安变得极为疯狂,几乎每斩杀一名吐蕃士兵都用尽全力,可以一枪刺死的,用力将其挑飞,可以断其咽喉的,将其整个头颅击飞,尽情的发泄胸腔压抑之气。 “杀,全部杀光,不要俘虏,不要怜悯。” 李安大吼一声,下达了屠尽敌人的军令。 将士们自然不会手软,在李安的带领下,尽情的绞杀吐蕃士兵,将仅存的吐蕃骑兵全部消灭干净。 “李校尉,吐蕃兵马已经被全部剿灭干净。” “痛快,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龙武军将领也很亢奋,虽然他们的职位比李安高,但他们却看的清清楚楚,是李安斩杀吐蕃王子郎支都,也是李安力挽狂澜,斩杀吐蕃将领铜刃诺罗,扭转了龙武军溃败的局面,他们对李安是心服口服,不再认为自己服从李安是一种屈辱,反而认为这是一种荣耀。 这一仗李安当居首功,同时也在众龙武军将士面前,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借着这份威望的树立,李安立即下令:“全军集结,疾奔女王城。” “全军出发。” 龙武军将领,毫不犹豫的服从李安的将令,带着各自麾下的兵马,直奔女王城而去,三相赵敬农则带领东女国兵马留下来打扫战场,并射杀子母河中幸存的吐蕃将士。 #### 女王城北门方向,吐蕃大论兀论样郭与东女国大相赵戴文,带领六七百将士,抵达城门前,接应的守门军官立即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入。 “大相,我们的人都侦查过了,唐军和五相兵马都在睡梦中,丝毫没有戒备,我们现在出击,可以将他们全部歼灭。” 一名留下来筹集粮草的小校,正色向赵戴文汇报。 赵戴文侧首看向兀论样郭:“大论,要不要先分兵剿灭唐军和赵武夫的兵马。” 兀论样郭摆了摆手:“不要节外生枝,我吐蕃两万兵马很快就会抵达女王城,这些唐军和赵武夫的兵马根本就不足为惧,还是全力攻占王宫,尽快夺取王位是正事。” 赵戴文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立即下令:“全军立即出发,冲向王宫。” 六七百兵马闻令,跟随赵戴文和兀论样郭,迅速向东女国王宫方向奔去。 “咕咕咕……” 哈密果早一步抵达王宫,发出暗号。 “嘎吱……” 王宫大门缓缓打开,阿依静静的站在哈密果的面前。 哈密果看了看静悄悄的王宫大门内,轻声问:“他们两个呢?怎么不在。” 阿依面色平静:“他们两个正带着亲信处理尸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挫败政变 哈密果毫不怀疑的相信了阿依的话,并立即转身奔了回去。 ‘主人,哈密果,对不起。’ 看着哈密果的背影,阿依眼角流出一丝泪痕。 “主人,一切顺利,宫门已经打开,我们可直接冲进去。” 赵戴文与兀论样郭对视一眼,皆是大喜。 “将士们,随本相冲进王宫。” 赵戴文仿佛看到王位在向自己招手,心一横,带着麾下兵马冲向王宫。 “阿依,你立了大功,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赵戴文带兵冲入王宫,赞赏的看向阿依,对这个自己培养出来的亲信非常满意。 阿依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内心感到很是愧疚和不安,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情况不对,有埋伏。” 兀论样郭发现了阿依的反常,同时也感觉到周围环境静的异常。 “轰……” 随着一声巨响,宫门门洞内坠落一片厚重的木板,将后续的大相兵马挡在王宫外,同时,也让进入王宫的兵马无法退出。 “呼……” 紧接着周围猛然冒出百余副搭好的强弓,全部瞄准冲入王宫的百余兵马。 赵戴文心头大惊,愤怒的瞪向阿依:“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对不起。” 阿依轻轻摇头,流下了眼泪。 “贱人,贱人。” 赵戴文暴怒,猛的举起手中弯刀,刺向阿依的小腹。 “呃……” 阿依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口中吐出汩汩鲜血,嘴角挤出一丝舒心的笑,主人能刺她一刀,她感觉心里舒服多了,这一刀下去,消除了他心头的愧疚,让她可以安安心心的上路。 兀论样郭恼怒的瞪向赵戴文:“赵戴文,看你培养的好属下,坏了我们的大事。” “哈哈!大论何必动怒,岂不知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出来,左右两侧是弯弓搭箭的荔非守瑜和李飞羽。 “陈玄礼?居然是你?” 兀论样郭大惊失色,眼神之中尽是惊慌和诧异。 陈玄礼上前几步,嘴角微笑:“李校尉说过,在女王城能见到我的老朋友,没想到还真的让他说准了,哈哈!” 原来,李安在山谷的时候,告诉陈玄礼,兀论样郭在女王城,并极有可能在吐蕃大军抵达女王城之前,向王宫发起进攻。 陈玄礼多年前,曾见过兀论样郭,与此人认识,见李安有意将护卫归昌王的责任交给他,便欣然答应,还将麾下三千大军交给李安指挥,护卫归昌王是大功一件,另外,陈玄礼也很想见见这个多年不见的兀论样郭。 带着百余名属下分批潜入女王城之后,陈玄礼立即找到荔非守瑜等人,并按照李安事先的安排,前去面见小内相赵梦洁,并在赵梦洁的安排下,先将阿依等三名东女国奸细控制,而后将麾下百余将士,分批带入东女国王宫,并悄悄隐藏起来,以静待兀论样郭自投罗网。 阿依本就反对主人的冒险行为,见行动被识破,便主动提出配合陈玄礼,她没有别的要求,只提出要死在主人的手里,以报多年养育之恩。 陈玄礼被阿依的真诚说动,他在长安城为将多年,眼光还是很毒辣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相信阿依的真情流露,而另外两名奸细则被秘密处决,以绝后患。 兀论样郭大惊失色,在他看来,李安不过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而已,他怎么可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真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郎,居然能识破我的真实身份,太不简单了,呵呵!” 兀论样郭苦笑两声,发出了心底的感慨。 陈玄礼嘴角一抹冷笑,不过,他也搞不懂李安是如何识破兀论样郭身份的,在他看来,李安身上充满了太多的未知能量,显得极为神秘和特别,当然也很让人喜欢。 “大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曳夫在小内相赵梦洁的陪伴下,轻轻走了出来,并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李安的全盘计划之中,完全将东女国的一国之主排除在外,因为李安觉得赵曳夫太过柔弱,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若是将赵戴文是奸细的事实告诉她,难免会让她伤心难过,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如此,她极有可能在赵戴文面前表现出异常神色,从而泄露李安的全盘计划。 “宾就,大相旁边的男人就是吐蕃大相兀论样郭,大相已经归附吐蕃,他要造反,杀了宾就自己称王。” 赵梦洁对自己的亲哥哥很是失望,言辞之间毫无为赵戴文求情的意思。 “大相,这是真的吗?你已经归附吐蕃?你要杀我自立。” 赵曳夫显然已经相信这一事实,毕竟,白日的时候,赵戴文已经带兵离开女王城,深更半夜的突然带兵冲入王宫,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赵戴文神情略有愧色,不敢抬头看赵曳夫,顿了顿,苦笑一句:“成王败寇,宾就杀了我吧!” “大相,你……” 尽管已经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但当赵戴文亲口承认之时,赵曳夫还是忍不住心痛的连连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曳夫虽然柔弱,但也是会愤怒的,她实在不明白,一直照顾自己,疼爱自己,为自己分担国事的亲舅舅,怎么会突然归附吐蕃,意图杀己自立。 赵戴文苦笑两声,双眼圆瞪:“天下各国皆是男子为君,唯独我东女国一直以女子为主,我赵戴文是堂堂男儿,却要屈膝向自己的侄女俯首称臣,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赵曳夫眼角流出泪滴,连连摇头。 “成王败寇,不能为君,我赵戴文宁愿一死。” 赵戴文神情复杂的看了赵曳夫一眼,将还在滴血的弯刀插入自己的腹部。 “舅舅!” “主人。”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过,肯为赵戴文伤心的,却只有赵曳夫和被他刺了一刀奄奄一息的阿依。 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臣,直到自戕的这一刻,赵戴文才恍然大悟,真正关心他的,居然只有赵曳夫和阿依,而那些平时大力表现忠心的人,则对自己无动于衷,直到临死,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人心难测。 赵戴文回头看向哈密果,却见哈密果双膝跪地,浑身颤颤巍巍的,显得很是恐惧,这个平时极为忠心的硬汉,在关键时刻,居然如此的窝囊,这让他很是痛心。 “大将军,宫外的叛军已经全部投降。” 原来,被挡在王宫外的数百叛军,由于群龙无首而惊慌失措,随后被唐军和五相兵马团团包围,在实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主动缴械投降。 “放下武器投降者,一律免死。” 小内相赵梦洁大吼了一声。 “铛铛铛……” 冲入王宫的百余名东女国将士,全都扔掉手中的兵器,并老老实实的退向一边的空地,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为了保住性命,没有人肯为赵戴文殉葬。 赵戴文嘴角苦笑,看着跪地不动的哈密果:“哈密果,你平时的忠心和硬气都到哪里去了,连你也……咳咳……”说完大吐了一口鲜血。 “主人,对不起,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外相,我还要做外相,我还要光宗耀祖,我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好多愿望……” 哈密果显得非常激动,一脸的不甘。 “归昌王,哈密果这种人不能留。” 陈玄礼说着向身旁的荔非守瑜和李飞羽使了个眼色。 “嗖嗖……” 两支箭矢分别射入哈密果的脖颈和胸口,结果了哈密果的性命。 带着惊诧和不甘的眼神,哈密果无力的倒在地上,他非常不想死,但结果还是死了,而且是第一个死,没有任何人向哈密果投去同情的目光,就连奄奄一息的阿依都不愿正眼看他。 “舅舅,你有苦衷对不对,你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 赵曳夫虽然非常生气,但看着就要死去的亲舅舅,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的亲舅舅会这么对她。 赵戴文满脸的愧疚,临死之际朝赵曳夫看了一眼,嘴角惭愧一笑:“对不起,对不起,我……” 还未说完便断气而死。 他选择造反,的确有称王的私心,作为实际管理国家政权的外相之首,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真正让他决定造反的源头,却是因为兀论样郭的欺骗和恐吓,在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的时候,已经陷进去了,并且也渐渐觉得自己称王之后,可以更好的治理东女国,毕竟,他的执政能力绝对超过赵曳夫。 “舅舅,我懂,一定是吐蕃人,一定是吐蕃人让你这么做的。” 赵曳夫说着,愤怒的瞪向兀论样郭。 眼下,哈密果已死、赵戴文和阿依也挺不了多久了,胁从造反的士兵全部投降,只有吐蕃大相兀论样郭还站在原地。 “没错,东女国发生的一切都是本相在暗中策划,真是没想到,我兀论样郭会输给一个十几岁的少郎,哈哈哈!” 兀论样郭一脸的不甘心,在他看来,他设定的一个个计划,都是如此的完美,在长安城刺杀赵曳夫,调拨大唐与东女国的关系,在女王城制造灭门案,嫁祸唐军,以及,欲擒故纵突袭王宫,一举夺取政权。 但这些在他看来如此完美的计谋,却被李安这个十几岁的唐军校尉一次次的化解,一次次的破坏,这让他极为恼怒,同时也极为不甘,他难以接受自己输给一个十几岁的唐军校尉的事实。 陈玄礼站直身体,正色劝道:“兀论样郭,既然你已经输了,就投降吧!” “投降,哈哈哈!” 兀论样郭大笑几声:“陈玄礼,你不要太得意,我吐蕃两万精锐兵马很快就会抵达女王城,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陈玄礼不屑一笑:“兀论样郭,你应该知道是李安识破了你的计谋,可你仔细看看,李安人在何处!” “李安,李安,他居然不在,他在哪里?” 见陈玄礼笑得如此轻蔑,兀论样郭心底突然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子母道,李安在子母道设伏!不可能,我吐蕃有两万精锐,王子骁勇善战,谨慎持重,李安没有足够的兵马,不可能战胜王子。” 兀论样郭胡乱摇头,显得有些癫狂。 陈玄礼微微仰头,笑得更加轻蔑:“我陈玄礼都来了,李安又岂能没有足够的兵马。” “不可能,不可能,唐军主力若是进来,我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兀论样郭继续摇头,突然想起属下曾汇报陈玄礼所部大军撤离,他当时没有在意,而现如今陈玄礼就在眼前,那么,其麾下的数千大军岂不已经…… “李安,他居然每一步都能算到,苍天呢?既然老天让我兀论样郭辅佐赞普,又为何让李安坏我的好事。” 兀论样郭一脸的不甘,发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多谢大论夸赞,李安只是侥幸而已。” 不知何时,堵住宫门的厚木板被高高吊起,满身血迹的李安带着麾下部分人马,杀气腾腾的走了进来。 紧接着,五相赵武夫和唐军将领张光晟等人,也全部跟着走入王宫。 “李校尉,战况如何?” 陈玄礼自信的问道。 李安侧首微微瞥了兀论样郭一眼,向陈玄礼行礼:“回大将军,吐蕃两万大军被我军全部歼灭,吐蕃王子被末将亲手斩杀。” “王子死了,王子死了,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兀论样郭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让王子郎支都亲自率军前来,也是他向赞普提出的建议,没想到计谋被李安识破,连累王子郎支都赔上一条小命,他的心里非常的愧疚。 李安轻轻走到兀论样郭的面前:“大论放心,我给王子留了个全尸,而且,派人将他的尸首,日夜兼程的送回吐蕃,交到你们赞普的手中。” “李安,你别得意,赞普一定会为王子报仇,为所有战死吐蕃将士报仇的,赞普出兵之日,就是你李安的死期。”(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赞普的愤怒 李安不屑一笑:“我既然能斩杀两万吐蕃兵马,就能斩杀二十万,赞普若是想早一点死,随时可以放马过来,哦,对了,我大唐朔方军主力已经进入陇右一带,你们赞普怕是自身难保了。” 兀论样郭猛的垂下了头颅,他自然知道王忠嗣率朔方军主力增援陇右的消息,如此一来,赞普只怕要竭尽全力迎战王忠嗣,东女国方向暂时就无法兼顾了。 “投降吧!老朋友。” 陈玄礼再次劝降。 “哼……” “带下去,关起来。” 见兀论样郭死不投降,陈玄礼也不再客气。 “咳咳……李校尉……”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李安侧目望去,发现奄奄一息的阿依正看向自己。 阿依是女奸细,可李安知道这个奸细并不坏,更在前几日提醒自己离开女王城,心软之下便走了过去。 “阿依小娘。” 阿依已经奄奄一息,可她看向李安的眼神中,却还是充满了异样的神色,这是一种欣赏的神色,充满了迷恋和沉醉的意味。 李安两世为人,自然看得懂这一切,可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内心十分的矛盾。 “李校尉,你早就知道我是奸细了,对不对。” 李安轻轻点头:“在鬼啸谷的时候,我就已经设计查出你们三个奸细。” “可你还是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也许吧!那也是为了从你身上查出你主人的身份。” 李安的语气很是冰冷,他从未对阿依怎么好过,只是最基本的礼貌,斩杀野狼救下阿依,也是为了大局,为了查出阿依背后的人。 “没关系,李校尉,你知道吗?看到你没事,我真的很开心,咳咳!” 见阿依气息越来越微弱,李安心一软,俯身蹲了下来。 “李校尉,你是真正的男儿,这一路走来,我越来越仰慕……李校尉,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看着那苍白而幸福的眼神,李安实在不忍心拒绝。 “谢谢你,李校尉。” 倚在李安的怀中,阿依满脸幸福的闭上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李安的后背,并渐渐停止呼吸,双手也从李安的后背缓缓落下。 阿依死了,而且是在李安的怀中断气的,她死的很安详很幸福,她最后的愿望就是要李安抱一下,当然,她的这一愿望也实现了,死在仰慕者的怀中,对一个女奸细来说,这一生也算是值了。 李安轻轻放下断气的阿依,迈步走向陈玄礼,摸出怀中的兵符,双手奉上:“大将军,末将交还兵符。” 陈玄礼接过兵符,赞赏的点了点头。 “大将军,这一仗我们跟着李校尉,打得极为过瘾。” “大将军,龙武军缺乏训练,若不是李校尉力挽狂澜,这一战只怕……” “大将军,吐蕃两万大军灰飞烟灭,李校尉当居首功。” 几名龙武军将领在陈玄礼面前,大力称赞李安的骁勇和领导力。 陈玄礼闻言,不禁大为惊诧,这些将领都是他的心腹,一直以来只服他一人,而李安只是指挥了一场战斗,就成功的让这些将领心服口服,甘愿屈居属下,这份个人魅力实在太过强大,让陈玄礼缓了好一会才稳定心神。 随后,赵曳夫下令逮捕赵戴文的同伙四相赵桧等人,并全部处以重刑,以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由此同时,二相赵亚夫,按照李安的安排,带领精锐亲卫,悄悄前往西部边境,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斩赵戴文的亲信,并接管西部边境的全部兵马,防止这些边军因为害怕惩罚而投靠吐蕃,进而带来极大的隐患。 通过与吐蕃大论兀论样郭的一番较量,李安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战果更是极其辉煌的,这一次东女国之行,李安不但彻底挖出东女国的亲吐蕃集团,同时还以极其微小的代价歼灭吐蕃两万边军,更亲自斩杀吐蕃王子郎支都和吐蕃大将铜刃诺罗,还将吐蕃阴谋的策划者,大论兀论样郭生擒活捉。 李安的战果是可圈可点的,也是整个唐军之中功劳最大的将领,在这一次与兀论样郭的较量中,李安也吸取和总结了很多经验,为日后继续为大唐帝国效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吐蕃王子郎支都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被送回了吐蕃境内,并交到了吐蕃赞普赤德祖赞的手中。 吐蕃大帐中,赞普赤德祖赞满脸的悲伤,他最为骁勇的儿子郎支都,居然就这么死在了唐军的手中,而且还是死在一个小小的唐军校尉手中,这让赤德祖赞极为痛心,也极为不甘,另外,郎支都带去的两万精锐边军也全军覆没,损失可谓极为巨大。 当然,更让赤德祖赞心慌的,是他的得力搭档,大论兀论样郭被唐军生擒活捉,如此,他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臂膀,与大唐争霸的底气也就小了很多。 “赞普,唐军杀了王子,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赞普,让我们杀入东女国,将唐军全部歼灭,救出大论。” “赞普,下命令吧!我们杀入东女国。” 愤怒的吐蕃将领,全都要求出兵东女国,以为战死的郎支都报仇雪恨。 赤德祖赞自然也希望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不过,他心里还有一块沉重的巨石,那就是大唐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已经率领麾下精锐兵马增援陇右,随时有可能向边境的吐蕃兵马发起进攻,此时,他若是带领主力大军强攻东女国,少量的边境兵马,肯定不能抵挡王忠嗣的进攻,如此,局势将变得极为险恶。 “赞普,王子被杀之仇不能不报,您还在犹豫什么?” “赞普,王子曾在战场上救下末将的性命,末将愿为先锋。” 众吐蕃将领再次请战,要为郎支都报仇,由此,也可以看出郎支都在军中的威望是很高的,以至于所有的将领,都要不顾一切的要为其报仇,当然,如此表态也是为了表达对赞普的忠心,毕竟,郎支都是赤德祖赞非常器重的儿子。 赤德祖赞虽然对进攻东女国颇有顾虑,但麾下众将全都支持为郎支都报仇,况且,大论兀论样郭还被关押在东女国王城,若是集结主力大军,一举攻入东女国,必可歼灭兵力不足的唐军和东女国兵马,如此,就可以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了,同时,还能救出被俘虏的大论兀论样郭,可谓一举两得。 “咔咔咔……” 赤德祖赞用力的攥紧拳头,双眼之中喷出怒火,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在做最后的思考,以决定是迎战王忠嗣,还是集结全部主力大军进攻东女国。 痛苦、悲伤、矛盾、担忧、仇恨……繁杂的心情缠绕着赤德祖赞,让他的心里极为烦躁,甚至想要用杀戮来发泄这难忍的怒气。 “报,大论,唐军王忠嗣所部已经向我吐蕃发起进攻,王忠嗣麾下骁将哥舒翰,率领精锐轻骑突袭我军边境大营,斩杀我军多名将领,我军折损两千人马,后退三十里扎营。” 就在赤德祖赞打算倾尽全力进攻东女国的时候,边境方向传来了王忠嗣发起进攻的消息。 赤德祖赞与麾下将领,听闻这一重大消息,全都大为震惊。 此刻,既然王忠嗣已经发起进攻,那么,他们再倾尽全力进攻东女国就显得不切实际了,放弃进攻东女国,全力以赴迎战王忠嗣才是他们正确的选择。 “赞普,王忠嗣已经逼近,看来只能先破王忠嗣,然后再为王子报仇。” “赞普,王忠嗣是唐国第一名将,若能斩杀王忠嗣,必然会让唐国蒙受巨大损失。” “赞普,下命令吧!” 赤德祖赞重重的吁了口气,怒目道:“集结全部兵马,两个时辰后出发,迎战王忠嗣。” “遵令。” 吐蕃赞普赤德祖赞,已经下定决心,要用斩杀王忠嗣来为自己的儿子郎支都报仇,当然,他有些太狂妄了,似乎忘了王忠嗣是大唐从无败绩的超级战将,他想斩杀王忠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 东女国方向,唐军与东女国兵马,在女王城内展开了一场友谊的联谊活动,包括东女王赵曳夫在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这一场活动,是为了增强大唐与东女国之间的感情,从而促进彼此的合作,当然,也是为了缓解这一段时间的紧张和压抑。 联谊活动在欢快的氛围中进行,与会者全都玩的开心和尽兴,大唐本就是个相对开明的社会,而东女国就更加的随意了,尤其是女子,比大唐的女子大胆多了,往往敢于主动邀请男子跳舞,而英俊帅气的大唐男儿,自然是东女国小娘的首选,为此,几乎所有唐军将士,都被热情俊俏的东女国小娘缠着,真是好不自在。 小内相赵梦洁,原本一直缠着李安,不过,在李安的刻意拒绝下,她将目标转向陈玄礼,并极力施展她的魅惑之术,让陈玄礼这位大唐将领由不适宜变得适应,再然后就完全的放开了。 虽然陈玄礼年纪比较大,但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将领,身上具有成功人士特有的雄性魅力,为此,还是非常吸引小娘的,赵梦洁就更加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了。 亥时过后,联谊活动结束,东女国小娘全都返回各自的家,但她们在临走的时候,让大唐男儿前去爬碉楼,也就是他们的闺房,只要能爬进他们的闺房,就可以与她们共度良宵。 这是东女国的风俗,直到后世也还保留着,也就是后世的美人谷一带,仍旧还有类似的风俗,而之所以要男儿爬进碉楼,则是为了检验男儿的体力和胆量,毕竟碉楼又高又陡,若是不下心摔下来,腿折是很正常的,若是爬不进去,那就是体力极差了,如此男儿又怎么能赢得小娘的芳心呢? “李校尉,我在碉楼等你。” 赵曳夫从李安身边经过的时候,向李安抛了个媚眼。 李安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自己前世是嫩郎,来到大唐这么久,也还保留着嫩郎的身子,难道今晚就要这么破了不成。 犹豫了片刻之后,李安重重的吁了口气,既然东女国风俗如此,赵曳夫又是一片诚意,自己又怎能狠心拒绝,况且,这一段时间与兀论样郭斗智斗勇,也是够累的,能好好放松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李安嘴角一笑,在女王城的大街上随意的散步,并憧憬着爬进赵曳夫碉楼后,即将发生的美妙事情,当然,今晚要做这一件事的绝不止李安一人,很大一部分唐军将士,都受到了东女国小娘的邀请,只要他们能爬进碉楼,就可以一亲芳泽。 ‘东女国真好,简直就是男儿的天堂。’ 李安嘴角一笑,突然发现前方正在步行的陈玄礼。 “大将军。” 李安恭敬行礼。 “李校尉嘴角含笑,想什么呢?” 陈玄礼笑着问。 “大将军气色红晕,怕是与末将想的是同一件事情吧!” “哈哈哈!” 二人心照不宣的相视大笑。 古人以三妻四妾,寻花问柳为荣,并不会以此为耻,故此,这样的韵事是值得宣扬的,至少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大将军,东女国的碉楼可不太好爬,今夜不知会有多少将士从上面摔下来,军医怕是有的忙了。” “若是连爬碉楼这么点能耐都没有,就算是摔死了,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陈玄礼似乎并不担心麾下将士的安全问题,顿了一下,凝目看向李安:“李校尉话中有话,是欺本将年老,觉得本将爬不了碉楼吗?” “末将岂敢,大将军威风凛凛,丝毫不会输给年轻人。” 李安还真没有这个意思,虽然陈玄礼年纪不小,但毕竟是大唐帝国的大将军,是武将而非文臣,自然有能力爬进碉楼,而且,李安知道陈玄礼要爬的,一定是赵梦洁的碉楼。 不过,以赵梦洁的身姿,李安还真的很担心陈玄礼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爬碉楼 陈玄礼也不跟李安胡扯,顿了顿,双手抱拳朝上:“陛下交代的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现在整个东女国都安定了下来,我龙武军不能在此久留,休整几日之后,就必须返回京城了。” 这是在提醒李安,不要因为留恋东女国的人和事,而忘记返回京城复命,放松一下可以,但必须有度。 “大将军放心,末将五日后就率领麾下兵马离开东女国。” 陈玄礼赞赏的点了点头:“李校尉能以大局为重,这个很好,本将三日后率主力兵马先走一步,对了,眼下吐蕃主力大军与王节帅的兵马正在边境交战,李校尉觉得结果会如何?” 李安嘴角一笑:“四个字,大唐必胜。” “大唐必胜!好,本将也这么觉得,哈哈哈!” 陈玄礼作为大唐将领,当然希望王忠嗣获得胜利,拍了拍李安的肩膀:“这几个月太辛苦,过几日就要离开了,这几日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哈哈!” 说完一脸兴奋的迈步离开。 “大将军保重身体。” 李安望着陈玄礼的背影,好心提醒。 陈玄礼头也不回:“年轻人,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哈哈!” 李安嘴角一笑,迈步缓缓而行,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东女国的碉楼是比较难爬的,且大部分都是六层左右的高建筑,东女王居住的碉楼更是高达九层,想要从陡峭的外壁爬进去,还是颇有一些难度的,当然,看似光滑的外壁,实际上是有一些可以借力的凹槽的,只要顺着这些凹槽,就可以爬上高高的碉楼,从而进入东女国小娘的闺房。 这种爬碉楼才能获得一亲芳泽的风俗,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李安不是太清楚,后世的学者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根据人的基本心理,做出合理的推测,那就是女子为了考验男子的真诚和体力,只有真诚才能打动人,也只有体力过人,才能展现雄性的魅力,从而给予女子更到位的呵护。 李安受到赵曳夫的邀请,自然不好拒绝,以免让这小娘伤心难过,他在女王城的大街上转悠了好一段时间,以调整自己的心态,毕竟,两世为人的李安,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九层的碉楼足有十余丈高,万一从顶部摔下来,肯定会伤的不轻,不过,这对于从小练武的李安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李安是绝不可能从上面摔下来,这点自信还是足够的。 夜半子时,李安收拾心神,走到赵曳夫的碉楼下,并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爬碉楼对于普通战士会有难度,但对于李安来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度,几乎轻轻一爬就上去了。 “曳夫……” 李安礼透过朦胧的窗纸,看到了赵曳夫醉人的身影。 “无恙,你来了。” 赵曳夫直接称呼李安的表字,并轻轻退向窗户。 “曳夫,你……” 李安猛然移开自己的眼神,他刚才猛然看到的,是一张面色潮红,表情沉醉的温柔表情,另外,赵曳夫身上仅有单薄的有些透明的亵衣,而且,还是最让人沉醉的粉白色。 “既然人都来了,还不快进来。” 赵曳夫莞尔一笑,热情的挽住李安的手臂,帮助李安爬进碉楼。 “无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着这一天。” 赵曳夫猛然扑进李安的怀中,紧紧的抱着李安,仿佛只要她一松手,李安就会跑掉一样。 柔软温暖的躯体紧紧的贴着自己,这让李安的呼吸有些急促,不过,在本能的驱使下,李安还是伸出粗壮的臂膀,将赵曳夫紧紧的揽在怀中,并尽情的嗅着赵曳夫的醉人体香,亲吻赵曳夫的粉嫩耳垂。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同床共枕了,李安略显粗鲁,不过,还是处处照顾赵曳夫,以免弄疼人家。 一个时辰后,李安略显疲惫的搂着赵曳夫,并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赵曳夫的光滑脸庞。 “眼泪,是眼泪,曳夫,你怎么哭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李安的关心语气中,略微带着一丝自责。 赵曳夫将螓首在李安的胸前蹭了蹭,趴在李安的耳边,柔声道:“无恙,我很开心,怎么会哭呢?我也不知为何会流泪,也许是太开心了吧!” 李安放心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前世友人曾说过‘爱她,就弄哭她。’当时,李安还不太理解这话的含义,不过,经过与赵曳夫的一番温存,李安好像明白了一些。 “曳夫,想不想再哭一次?” “无恙,你好坏……” “哈哈哈……” 第二日凌晨,李安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看到怀中的赵曳夫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眼神之中满是欣赏的神色。 “曳夫,怎么醒的这么早。” 赵曳夫嘟了嘟小嘴:“无恙,你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对不对?” 李安轻轻点头:“曳夫,我李安是大唐将领,必须回去向大唐皇帝复命,最多四五日,就必须要返回长安城了。” 赵曳夫眼神落寞了片刻,轻抚李安的脸庞:“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我只希望你还能来东女国,还能来看我,好不好?” 李安吁了口气,轻轻亲吻赵曳夫的粉嫩耳垂:“曳夫,你放心,东女国我一定还会再来的,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赵曳夫莞尔一笑:“无恙,你很快就要走了,这几日多陪陪我,好不好?” “呃,没晚都要爬碉楼吗?” “当然要爬,这个对你很难吗?” 李安拍了拍胸脯:“不难,不就是九层碉楼吗?就算是九十层,九百层,只要能见曳夫一面,我都愿意冒险爬上去。” 说完又在赵曳夫的耳垂上亲吻了一下。 “无恙,你挺会哄人开心的,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咦,怎么了,曳夫有何忧虑?” 见赵曳夫表情再次落寞,李安开口询问。 赵曳夫轻轻趴在李安的胸前:“无恙,你这一次全歼吐蕃两万大军,还杀了赞普最器重的儿子郎支都,赤德祖赞一定怀恨在心,所以……” “曳夫,你是担心赤德祖赞迁怒东女国,日后找你们的麻烦?” 赵曳夫嘟着嘴道:“无恙,赤德祖赞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若是集结主力进攻我东女国,只怕……” 见赵曳夫一副怕怕的表情,李安怜爱之心大起,轻抚其粉嫩脸庞,安慰道:“曳夫完全不必担忧,吐蕃此次遭受重创,被我歼灭两万兵马,赤德祖赞会长记性的,另外,我大唐朔方军主力已经向吐蕃发起进攻,相信会给吐蕃主力造成更大的损失,吐蕃短期内是没有精力进攻东女国的,况且,我大唐剑南道兵马就在东部,随时可以支援你们。” “若是吐蕃倾尽全国之兵呢?” 李安额头微微冒汗,吐蕃赞普赤德祖赞怎么说也是有政治头脑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得到并不富裕的东女国,而倾尽全国之兵发起进攻,若真的这么做了,岂不给大唐军队以可乘之机,况且,吐蕃作为大国,与其相邻的国家还是很多的,当然,这都是李安的心里话,并不能直接说出来。 “曳夫,若吐蕃人胆敢动你一根毫毛,我李安就灭了吐蕃。” “嗯,好,我知道。” 尽管知道李安有吹牛的成分,但赵曳夫还是感动的抱紧了李安,有没有灭亡吐蕃的实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安有这份保护赵曳夫的心,而这就足够让赵曳夫感动了。 “曳夫,天快亮了,我该离开了。” “还没亮,再抱我一会儿。” “好吧!那就再抱一会儿。” 李安用粗壮有力的臂膀,紧紧的将赵曳夫抱在怀中。 天亮之前,李安沿着原路,从窗户爬下碉楼,并返回唐军使团驻地,虽然爬碉楼比较辛苦,但这种感觉倒也蛮刺激的,怎一个爽字了得。 与李安事先预料的情况一样,在夜间爬碉楼过程中,果然有一些将士摔伤了,而且,有几名士兵伤的还比较严重,骨头都折了,不过,没有任何一名唐军将士埋怨东女国的这种风俗,就连摔伤的唐军将士也毫不埋怨,只怪自己不小心。 毕竟,又没有任何人强迫他们爬碉楼,是他们自己想要一亲芳泽,摔伤了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又能怪的了谁。 陈玄礼年纪虽大,但却是轻轻松松的上下碉楼,没有一点问题,不过,李安能明显看出他的疲态,毕竟,赵梦洁精力极为旺盛,这也是难为陈玄礼了,人老了想要一亲芳泽,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白天的时候,唐军将士会前往城外的美人谷,与俊俏的东女国小娘约会,凡是能打动小娘,小娘便会给出暗示,如此,晚上就可以去爬碉楼了,而且,每日都可以换人,只要你有足够的魅力和实力就行,当然,李安并没有这么花心,他只要赵曳夫一个人就够了。 一想到俊俏的东女国一国之君,温柔的躺在自己怀中,李安就有一种征服全世界的舒爽之感。 一连几日,包括李安在内的唐军将士,都十分惬意的在享受东女国小娘的温存,这一趟虽然辛苦,但此刻,将士们都觉得值了。 美人谷的醉人风景、东女国小娘的温存,清澈甘甜的山间溪水,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若非必须离开,很多唐军将士都愿意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了。 三日后,陈玄礼率领龙武军主力离开女王城,返回大唐,紧接着边境方向传来捷报,大唐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率领麾下精锐将士,大破吐蕃赞普的几十万大军,打了一个漂亮的击溃战,赤德祖赞在战斗中被流矢所伤,狼狈逃回都城。 唐军大获全胜的消息,振奋了李安等唐军将士,同样也振奋了东女国百姓,毕竟,此刻,东女国已经完全倒向大唐,与吐蕃成了仇敌,大唐帝国的大获全胜,对东女国自然也是天大的好事。 为了庆祝大唐军队取得巨大的胜利,女王城内载歌载舞,俊俏的东女国小娘全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以吸引大唐将士的注意,在这些小娘的眼中,能得到大唐男儿的垂青是一件引以为豪的美事。 狂欢整整持续了两天,所有唐军将士都尽情的放松自己的疲惫身心,尽情的享受东女国小娘的温存,尽情的发泄心头的火焰。 烟花虽美,但却极为短暂,昙花也仅有短暂的一现,世间凡是美好的事物总是不会长久,也许人的福分有限,永远都只能短暂的享受,就连生命本身都是极为短暂的。 两日后,李安率领所有人马,离开女王城,向大唐的长安城方向奔去。 在临别之际,赵曳夫亲自送行,眼角噙泪,楚楚动人,众多东女国百姓也全都为大唐队伍送行,看着唐军离开,就像自己的亲人离开一样。 大唐队伍很快离开东女国境内,进入了大唐的国土,众将士重新回到故土却并没有兴奋,反而都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几个月的东女国之行,让大唐将士对那个异域国度产生了感情,尤其是他们还与东女国小娘产生了一些朦胧的感情,就这么离开了,心里怎能没有牵挂。 在野外宿营地,李安也在怀念前几日的欢快时光,仿佛柔弱的赵曳夫仍在自己怀中一样。 “就这么离开了,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你是舍不得想好的小娘吧!” “你不也一样么,腿伤如何了。” “没事儿,小伤,就算腿断了也照样能爬进碉楼。” “吹牛,你是在碉楼外面的空地上睡一夜的吧!摸的是自己的大腿吧!哈哈!” 一群龙武军将士,互相调侃着,以发泄离别的伤感。 李安不会干涉将士们发泄情感,更不会指责他们语言粗俗,因为这些将士也是人,活生生有感情的人,他们也需要发泄自己的感情,而粗俗的语言是他们特有的一种发泄方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