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你比糖甜》 1.新生 圣西教堂上,湛蓝如洗的天一片无云,这是苏黎世特有的好天气。 晴朗,温暖,空气里都带有松酱果特有的清香气味。 周清幸远远地看了眼教堂上的耶稣神像,神的表情悲悯,慈爱,雕塑旁边围绕着幼羊,圣经上说,来到他身边的人,只要有信仰便能受到救赎。 女生的眼波一片无澜,她黑色瞳孔沉寂寂的,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 “新生……”圣教大碑文上用英文刻着这两个字,她喃喃念出,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女生迈开步子,拖着行李箱,坐上了通往圣得西大学的车。 . 周清幸比同期留学来这里的华国学生晚了一个学期。 圣得西是苏黎世有名的多专业大学,这里出来的学生,有享极盛名的诺贝尔获得者,也有权高话重的政治学家。 与它辉煌成绩并列的,还有这个学校奢靡开放的环境,比起传统严谨的学府,它更是纨绔学子的天堂。 周清幸在刚下车的时候,便在这学校门口的恶意涂鸦上多看了好几眼。 那上面用喷漆笔画着个全.裸的金发女郎,被几个肌肉蓬勃的粗狂男人按压着,表情神态栩栩如生。 “这些性-欲旺盛的学生,就应该找些合适的途径宣泄他们的黄色思想,总是加大我们的动作量,该死的,这颜料太难擦了。” 学校的保安正一边骂着粗话,一边用清洁工具进行洗刷。 颜料鲜活的味道跟清洁剂混杂在一起,这些对于生活在封闭又单调生活里的周清幸来说,处处都很新奇,她一路停停看看,最后到了留学生登记处。 . 屋子内放着不知名音乐的碟片缓缓转动,一座巨大黑色木柜里整齐放着学生的档案。 她安静地站在那,等一位涂着鲜红口红的女士盖章。 “周清幸?”那女士扶了扶她的眼睛,抬眼望过来。 周清幸点点头。 “你因为住院,来迟了一个学期,这空缺的课程需要你自己补上,很遗憾,我们现在还没有专门给晚到学生准备的特殊教室。” “嗯。”周清幸语气没有变化。 那个女老师笑了笑,盖上章。 “看上去真像个乖乖女,你的学生证等会我会让教务交给你,其余需要注册的表格以及课程安排已经发到你的邮箱,根据你来时提前上交的电子试卷结果,主教室在科2青藤班,今天的大课就在那里上。” 女老师涂着红唇的笑容越发贴切,“跟你一个专业的都是当初那批同期学生,快些融入对你的生活学习都很重要,不过呢要注意一下,离一些坏男孩远点,可别被欺负了。” 周清幸黑长的睫毛缓慢眨了下,她微微弯腰鞠了下躬,“谢谢。” 仪态举止,虽疏冷却又透着得体,是个令人能心声好感的学生。 “走,我带你去。” . 大课时间还没有到,现在来的都是提前占位的。 里面的学生三两坐在一起,或是看书,轻笑谈话。 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非常放松。 “来晚了就只有坐那里了。”女老师叫切尔莉,她指了指教室最后面,挺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 “有需要咨询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周清幸笑了下,她眉目生的冷淡,总像是无形中跟人隔绝一般,但是这样真诚笑出来的时候,有种奇异的寒水化冰的柔和,“谢谢,麻烦您。” 女导师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指了指右后方的两排位置,示意她往那里看。 周清幸顺着她手指的地方,那片座位上现在只坐了三四个学生,穿着的衣服logo醒目,光从他们腕上带着的手表,便能立刻得出结论。 有钱,而且是远远超于家境殷厚的那种。 “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切尔莉笑着再次提醒。 . “哇哦~切尔莉女士,你领来了一个大美人啊,快让她做自我介绍。”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个横空声音打断。 声音从那边传来,是个烫着特别跋扈的银灰发色的男生,他下巴轻佻地冲周清幸吹了个口哨。 “罗文,你的分旋子交量论文交了吗?” “唔……真是不懂情趣的女士啊。”那男生口中立刻发出夸张的喊叫。 切尔莉摇了摇头,“明天再不交你的学分就保不住了。” * 切尔莉走后,周清幸把已经领到的书本都拿出来。 她选修的是医药试剂与辩证,但最基本的一些科目还是要上的。 其实根本不用切尔莉特意提醒,她本身也不能跟别人有过多的接触。 翻出耳机,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开来,周清幸低头登录邮箱看课程安排。 她本身就自带疏冷气质,往那里安静一坐,几乎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但国外的学生似乎天生热情一些。 桌子被敲了敲,周清幸一抬眼,长相十分甜美的白皮肤女生正对着她笑。 “嗨~” “嗯。”周清欢放下一只耳机,淡淡看着她等她开口说话。 “周清幸……”那女生歪头看了看她的书页名字,“嘿,我记得你的名字,开学的时候你本来应该是我同桌。” 她笑起来两边酒窝更甜,“我叫曼戴。” “你好。”周清幸微微弯了下唇角。 “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这个女生看上去小小的,但似乎蕴藏着很热乎的感染力。 “还没有。” “哎?要不要到我们那里住?我们在学校附近曼森街租了个复式房,房租也便宜呢。” 有些不习惯陌生人突然的热情,周清幸没有立刻说话。 “我考虑一下。” “恩恩好啊,你手机号多少啊,再存一个我的。” 对方圆澄澄的眼睛亮亮的,周清幸被她的视线注视的有些无奈,报了串数字,又把她的手机号码也存了起来。 得到号码的女生显得非常开心,她笑着道,“我还看了你的成绩呢,医论9分,我最差的就是这个,到时候帮帮我~” 周清幸点点头。 如果是开始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反而让她觉得正常一些。 曼戴主动收拾了东西,换了位置坐到她旁边。 “你有不熟悉的地方都可以问我哦~” “谢谢。” 周清幸再次把耳机戴上,明显是不想在说话了。 对方也识趣的没再开口,一直等到铃声响,她才把耳机摘下来。 * 今天的主论史辩答的专业课,有两节都在这上,剩下的四节要去科外楼。 教授是个英国人,穿着黑色西装,非常时尚又年轻。 “好险!”随着一声喊叫,跟着教授屁股后面进来的,还有几个学生。 “还差十秒,你们踩点很准时。”教授语气似乎还带着没有扣上学分的遗憾。 这些人横冲直撞地,从进来时就被所有人关注。 “森多教授,迟到一秒扣一分,也只有你的课上这样啊。” 年轻的教授抬手看了下表,随即道:“嗯,越温,明美,一人扣两分。” “哈哈哈哈哈哈!”侥幸一秒进来的男生不留情面的大笑。 “越温,恭喜啊。” 被讥讽的男生懒懒看他一眼,似乎对扣学分这件事并不在意。 他双手插兜,个头高瘦,走进来时薄唇带着两分笑意,“明美的两分也扣在我那。” 教室后方那个银灰头发的男生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起哄道:“我去,越温撩妹手段又高明了,教授,你得给他个面子呀。” 森多教授也打趣道,“你就只有三分了。” “嗯我知道,以后不会让你再扣了。”男生无所谓地笑笑。 . 教室安静下来。 周清幸的目光随着这几个人转动,随后看着他们跟银灰头发的男生坐在了一片。 果然…… “明美运气真是好。”旁边曼戴酸酸地来了一句。 她碰碰周清幸的胳膊,“你看她长得好看吗?跟我比怎么样?” 周清幸已经旋开了笔,她快速瞟了一眼。 “差不多。” “啊?她开了眼角也做了鼻子,我好歹是纯天然呢。”曼戴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周清幸哦了一声,“这样的话你好看。” 曼戴高兴了点,她又凑过去小声道,“我也这样觉得,而且你也比她好看呢,你说长得帅的人都眼瞎吗,看上这些整容女。” “嗯?长得帅?” 周清幸不解地看她,“哪个?” 曼戴表情又不满起来,“越温啊,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帅吗,性格也好,还有罗文,笑起来简直迷死人,哎,可惜我插不进去他们的圈子。” 同桌的自说自话周清幸没再注意听了,她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投影视频上。 空了一个学期,虽然在国内也专门有人辅导,但还是有些差距。 “喂喂,你好歹发表下意见嘛。” 身体再次被碰了下,周清幸微微皱起眉,“嗯?你让我说什么?” “就我刚说的啊,越温也是你们国家的人呢,你们那里的男生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里的教课速度很快,周清幸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叹口气,很认真的道:“我不知道,我不喜欢男的。” 2.碰巧 “唔……”曼戴的小脸顿时皱起来,她有些警惕性地坐远了点。 看样子她瞬间明白并且脑补了一堆。 女同在这里也是很常见的,虽然被误会了什么,周清幸侧过脸,但是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她可以专注听课了。 . 一节大课是六十分钟,中间跑了一小半的学生。 下面的课程要在外科楼里,利用中间休息的半个小时,周清幸翻看着学校内设的地图,想提前去占位置。 暖阳花在路旁随处可见,到处都是成片的草坪,塑像。 周清幸从木质的小路牌上仔细分辨方向。 细碎阳光从厚层云朵中泄洒下来,金粉般照在这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大学生脸上。 周清幸不由停下来,伸开手,看着自己细细的手纹。 很难想象,她前段时间还在地狱里挣扎,而现在,就已经如愿以偿,来到了完全陌生又光明的地方。 似乎是一场一触就醒的梦,她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 顺着指标一路往北走,大概再走五分钟就能到外科楼。 周清幸拐过个长长的小道,脚步一顿。 . 前面有个女生正歇斯底里地痛哭,她拉着面前一个高瘦男生的衣服下摆,几乎是半跪在那,隐约能听到祈求的话。 好像是求求你别这样,也好像是不要离开。 这条路太窄了,周清幸不远不近地停在那,似乎在考虑换条路。 “越温,我真的特别讨厌你!” 这个名字很耳熟,那个侧对着自己的男生,懒懒插着兜,红色外套敞开着。 听到这里,周清幸也明白了。 看样子是情侣闹分手。 那个女生站直身子,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周清幸想给她让路,但是这女生根本不看人,步子也急,直直撞过来。 “啊——” 手里的手机滑出去老远,手中的书也散落一地。 而哭的眼妆画成一片的女生跌坐在地上。 “你没长眼吗!” 语气十分尖锐,冲着周清幸喊。 可能是被后面的男生看到了她的窘态,女生又恼又羞。 周清幸主动拉她起来,还是淡淡解释了下,“我让了你,但是你走的太急。” 还在悲伤情绪中的女生没有说话,愤然看了她一眼便快步跑开。 . “你的手机。” 平缓又温和的声音,还有一双格外修长的手。 “哦,谢谢。”周清幸接过,也没有看他,绕过男生想继续往前走。 “喂喂同学。” 身后的人又喊住她,周清幸转头,“有事?” “你跟我一个专业的,医论?”那男生笑着,眼睛生的确实好看,笑起来人畜无害,无形中就让人能放下戒备。 “嗯。” 越温在周清幸的脸上打量很久,慢慢上挑的唇角弯出笑意,“那你走错方向了,科外楼不在那边。” * 大型喷泉蓬出的水柱聚集又散开,水雾溅到胳膊上有凉凉的触感。 周清幸垂着眼跟男生并排走着。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男生似是随意问了一句。 “生病,推迟了一个学期。” “哦……”对方插着兜,再次歪歪头,这回周清幸突然侧过脸,跟他的视线撞到一起。 黑漆又沉寂的漂亮眼珠,就这样直直又带有些锋利的意味。 越温伸手挠了挠脸颊,“怎么这样看我。” 周清幸颦起眉,“是你先看我的,让我很不舒服。” 这人刚刚的视线确实非常赤.裸,大胆又炽热。 男生突然噗地笑了一声。 “我叫越温。”他说到这,停下来似乎在等女生的反应。 而对方确实让他失望了。 周清幸表情无波无澜,她凉凉道:“哦,我叫周清幸。” 越温:…… * “你怎么跟越温一起来的?!” 周清幸刚找到位置坐下,曼戴便迅速靠过来。 她十分狐疑地看着她,“你跟他认识?” “没有,正巧碰到了。” 对方显然不信,“如果你认识他的话,能不能介绍一下我呢?听说他们的圈子经常开展神秘聚会,我也很好奇呢。” 周清幸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只是碰巧。” 随即她简单把事情向对方说了一下。 “是吗!”曼戴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看样子那个女人是明美了!” 她伸长脖子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明美。 “这是我这段时间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曼戴捂着嘴笑,她对这个新转来的学生顿时又升了两分好感。 “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去我们租的房子看看。” 这个女生的心思都很暴露,也简单。 就是有点太吵了。 周清幸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好,如果房租真的便宜的话。” * 曼戴跟另外两个专业的学生一起租住的房子确实很大,离学校也近。 有两层楼,四个房间。 房租是大家平摊,算下来比自己单租要划算。 周清幸先交了两个月的钱,她还是想自己单住,但是可以先在这里落脚。 她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衣服,别的都是现买。 “奥琳是学建筑设计,芬娜是语言系。”曼戴简单介绍了下周清幸。 “她是跟我一个专业的,刚来这。” 奥琳跟芬娜表示了欢迎。 晚上几个女生在一起做了顿饭,吃完后周清幸主动刷盘子,她把碗碟用干毛巾一个个擦干净摆好,对旁边的曼戴问道。 “你知道这里兼职打工的地方都在哪吗?” 学生打工在这里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曼戴看了看周清幸手腕上的表。 “你也需要打工?” 她看上去就像是家里条件优渥的,凡是家里有些钱,一般会定期给打钱,并不想让他们做兼职。 周清幸点点头,“嗯,我有些缺钱。” * 学校的课程并不是很满,只不过周清幸需要自己把空缺的课程靠自学补回来。 她上课很认真,但这里的自由讨论课程很多,她不是善于交流的性格,一般都自己在那,沉默看书。 休息的时候去图书馆,放学的时候去打工。 每天夜里一点多回来,曼戴给她配了把钥匙,告诉她回来动静小一点。 这样适应了半个月,周清幸已经差不多稳定了自己的作息。 . “嘿,周,你知道吗,你现在都有外号了。” 她正埋头查阅教授留下的论文资料时,曼戴笑嘻嘻地过来。 周清幸没有抬头,鼻尖嗯了一声。 曼戴把手机拿给她,“他们叫你冷美人,嘿嘿。” “这是系里的风云人物排名,今天我刷的时候突然发现榜上有你。” 周清幸停了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下。 上面不知道是谁拍了张她的照片,图片挺清晰的,是她在图书馆里写试卷的侧脸。 后面还有几张她在路上或是食堂的照片。 “他们说你的表情无论在哪里,都肃穆地像是进教堂。” “太夸张了。”周清幸淡淡移开眼。 曼戴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夸张,你看你根本不怎么说话的,班里除了我跟你说话,也没有人来找你~” 她叹了口气,“小心被孤立哦。” 周清幸笑笑,“有你一个就行了。” 曼戴表情一僵,像是想到什么,立刻叫道:“我……我可对女生没感觉的!” * 这节是自由讨论。 以往曼戴还会拉几个人跟周清幸坐一起,但今天她也没有过来。 于是周清幸旁边就没有人了。 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她把耳机戴上,自己在那里看书。 . 教授在台上操纵电脑,点开一个视频让他们自己先看,随后便出去了。 教室窗帘拉上,光线昏暗下来。 坐在靠后门侧的几个学生,此刻桌上书本大咧咧开着,虽然也在讨论,但内容跟这次的论题完全不沾边。 “西区那边又被几个孙子挑衅了,操,买台迪克就自认了不起了,爷爷今天就去买五台,压死他们。”罗文扒拉了一下他染成银灰色的头发,嘴里还愤愤不平。 “看样子还是因为你抢了他们老大的女朋友的事,呵呵,估计得闹腾好几天。” “那是那孙子管不住自己女人,再说了,抢别人女朋友这事我才第一次干,越温干多少回了,他们怎么不找他的事。” “哈哈哈,越温他又想把黑锅套你身上。” 被点名的男生靠着座椅,手肘半搭在椅背上,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什么叫抢啊,我从来没有主动过。” “对对对,你手段高,都让女生自动献身,来教我几招。” 越温伸出一只胳膊,将桌上的笔推到罗文面洽。 “帮我把论题答案写了我告诉你。” “去你的!” 罗文踹了下他的凳子,他坏心眼地靠近。 “你跟明美分了,怎么回事。” “腻了呗。”越温还是笑,表情显得有些无所谓。 “操……”罗文明显堵了下。 随即他又挑了下眉,“哎我说,越温,你从来不主动追女生,是不是怕碰钉子啊。” “一直被动有什么意思,你试试玩个主动出击的?” 旁边有人笑着打断,“得了,咱温少只要把身份亮出来,连脸都不用露,看上哪个女生,只要勾勾手不就来了。” 罗文嘁了一声,他把手机翻出,“不信,来试试。” 他点开校内网的系花排名。 “呦呵,这个不错。” 手机拿到越温面前。 排行六—— 冷美人,周清幸。 3.吻 “有点耳熟啊。”罗文刚念出来自己就嘟囔了句。 黑暗的教室中,越温也瞟了眼上面女生的照片,排在一溜金发碧眼的美人后面,非常引人注意。 只不过表情显得冷冷清清的,这点倒是跟她的名字挺符合。 “跟我们一个班。” “嗯?我怎么不知道!”罗文立刻左右张望,随即他突然想到。 “哦!前段时间切尔莉带来的那个!” “嗯哼。” 旁边立刻有人揶揄道:“前段时间越少还跟她一起来上课。” 罗文立刻嚎了句:“不会,这么巧?你已经追到了?” 越温保持着微笑,“我只是帮新同学带个路。” “拉倒。”他半信半疑,视线突然定格在教室里的一个角落。 “操,看到了。” 昏暗教室中,借着一点微弱光线,罗文眯起眼。 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的女生正一手撑着脑袋,低头看书,一截白色耳机线从她衣服领口穿过来,感觉跟周围的都有些格格不入。 “哈……”他嘴中发出个不明意义古怪音调,“越温,你绝不觉得,她跟……” 罗文的话在越温淡淡看来的一眼中断掉,“咳咳,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改了口,表情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好友,“玩不玩,赌一辆法蒂。” 越温将头微微侧开,眼睛看向那里。 他唇角漾出浅笑:“玩。” . 男生撑了下身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教室里交流火热的学生并没有注意到周围。 后面罗文他们紧密关注着,越温几步走到女生桌前站定。 他目光垂在对方握着笔的手指上,很瘦很细,笔锋划过白纸,留下一串漂亮的英文单词。 看了几秒,对方倏地抬起头。 跟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冷淡目光,黑漆漆几乎透不进光,她的皮肤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十分苍白。 有些像细弱透明又带刺凌厉的白蔷薇。 越温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说任何话了,而是在女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时。 他迅速倾身弯腰,一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吻贴住她的唇瓣。 * 嗒—— 钢笔从手中脱落,在写了一半的纸上转了半圈。 越温能感觉到她开始一瞬间的颤栗,原来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这样镇定啊。 女生的唇是微凉的,他试着探入,很轻松便接触到温热又湿润的里面。 她没有抵抗,甚至还回应了自己。 越温心里有一丝奇怪,但很快又飘散到脑后。 即使看上去再冰冷的人,口腔内的温度依然是热的,软软的舌吮上去甚至还带些甜头。 后面一直看戏的罗文一群人睁大了眼睛,他们看的很清楚! 越温这斯文败类平日装的挺靠谱的,没想到这一下子竟然就来个如此粗暴直接! 隐秘的水声渍渍相交,唇瓣相贴紧紧缠吻,越温觉得呼吸逐渐加快。 当他睁开眼想看一下对方的脸时,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大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凉冷水,瞬间就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那双黑色冷淡的眼眸,里面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脸,而女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冰冷的机器,没有人气,甚至还有种被她看透,受到了蔑视的奇怪错觉。 越温松开了她的下巴。 “……抱歉。”他笑了下,“嗯,跟他们在玩大冒险,所以……” 周清幸点点头,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 眉目垂着,擦嘴。 很用力,每一下,越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 “呦呵,回来了。” 罗文笑得特欢,他把后面周清幸的反应全看完了,这回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越温坐回位置上,线条漂亮的薄唇微微抿起,有些沉默。 “受挫了,咱越大少也被这样打脸了啊。” 罗文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哈,晚上把车给我开过来。” 越温拂开他的手。 他再一次回头,女生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手边的那团揉皱的白色湿纸巾,大咧咧的有些刺眼。 越温有些烦躁。 只不过罗文根本不会看人脸色,还在那不停嘲笑。 “你说她该多嫌你脏啊,那小嘴都快蹭破了。”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脾气,一般烈性点的该甩你巴掌了,当众耍流氓,你也做得出来,啧啧。” 这时侯文浩在旁边接了句,“哈哈哈脾气烈,那不就是下一个卉千桃。” 罗文突然不说话了,侯文浩知道自己也提了不该说的名字。 他拍了下嘴,“呸,收回收回。” 越温没太大反应,甚至还带点笑意,“不用这么敏感。”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都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罗文打着哈哈,开始商议晚上去哪玩。 . 下课的时候,几个人也想好了地方。 “那去希思黎吃完饭,我就去看看车,今天必须得让那边的孙子好看。” 自由讨论的时候桌子凳子都随意拉开,罗文就是坐在最侧面,凳子还翘着,身子在那来回晃。 周清幸路过他们,耳边还能听到一些嚣张的话。 “呦呦呦!冷美人~”罗文一眼看到她,脸上立刻浮出坏笑。 “叫你呢,装什么聋啊。” 周清幸停住脚,她目光在这群看上去就十分怪戾的男生身上扫了一眼,不耐与厌烦之色显于脸上。 “什么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罗文提高声音。 这明显是想找茬了,周清幸对这些脑子里除了女人跟钱,其他全是水的男生并没有太大耐性,她转过身,因为站着,看人的时候自然有些居高临下。 “如果没事的话……” “有啊~”罗文拉着怪腔,围着一圈坐的男生已经开始笑。 越温坐在罗文对面,他没有说话,只是玩着手上的笔听。 “越温刚刚跟你接吻,什么感觉啊,有没有动心?” “哈哈哈……”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笑出声。 周清幸思考了两秒,“你想知道什么感觉?” 清清淡淡的语气似乎藏着什么,罗文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他椅子向前更近,“我们越少吻技肯定好。” 周清幸把手里的书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她看着对方的眼。 “你可以自己试试。” 女生突然伸出手,用力推了一把毫无防备的男生后背。 罗文没想到,越温更没想到。 “操!!” 随着一声怒骂,罗文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皱着脸往后踉跄退好几步。 旁边的人也都愣了,刚刚罗文跟越温两个人虽然只是短暂碰触了下,但说不定还真亲上了。 罗文的脸寒的想杀人。 “你他妈找死呢!” 越温也皱着眉回头看她,周清幸对他们的怒气毫无反应。 她挑起一边眉毛:“你这回知道什么感觉了。” . 教授突然又拐回来,在讲桌前面收拾他的笔记本。 罗文本来要冲出去的动作被越温拦了下。 他看着周清幸的脸,竟然还笑了下,“抱歉了,刚刚的事,是我不对。” “不过呢。”越温眼底透着一丝冷酷,“这件事我也记住了,祝你好运。” * 说实话,周清幸对是不是得罪了这些人,根本没什么感觉。 虽然他们看上去都带着些权势跋扈的标签,但也只能吓唬一下普通的学生。 在周清幸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些青涩无比,把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的学生而已。 跟那种真正能一手遮天,不动声色便能将你人生全部颠覆的上位者比,差远了。 所以她照常按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走。 但不知道是谁把她得罪了越温这群人的事情散了出去,连曼戴都很少跟她接触。 课堂讨论也是要算入学分的,如果一直这样,会拉低最后的分数,影响到奖学金。 周清幸对跟同学好好交流讨论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对奖学金的钱数,是非常看重的。 她在自由讨论课上也主动找前排的同学,想加入她们的圈子,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周清幸虽然无奈,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 苏黎世的夜晚到处是酒与赌场,舞娘裙摆与香槟雪茄,霓虹灯把夜晚照的比白日还通透。 希思黎酒俱乐部,穿着黑金马甲的侍卫生恭敬地拉开门。 “我就说,他们那边的人就是怂包。”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率先走进去。 这些学生是这里的常客,消费都是记账最后由专人结清。 走进订好的包厢内,罗文先坐到大沙发上。 “哎越温,你说我们要不要再主动去找马尔斯,一群花架子就会说**,老子要干他娘的。” 黑发男生长腿随意伸长开,越温懒懒地将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随便你。” 罗文还想说什么,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立刻操了声。 “我们出来玩你还带论题?!” 越温嗓音淡然道:“嗯啊,学习休闲两不误,我还要拿学分呢。” 罗文:…… 这时,包厢门打开,他们点的酒水送上来了。 玻璃杯一个个摆放整在包厢桌上。 越温正看到分旋落子的第二状态,突然觉得手背被凉凉又柔软的东西扫了一下。 那是女生的头发。 他抬起头,跟正摆杯子的侍应生视线撞在了一起。 “哦?”他突然笑了。 “真巧啊。” 越温一说话,罗文他们也注意到了。 这个侍应生,皮肤白皙面容冷淡,周清幸啊,真是巧合的太美妙了。 4.喧噪 “呦呦呦,这个服务生好眼熟啊。” 罗文立刻揶揄地叫出来。 那次的事他一直耿耿在怀,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那可不眼熟吗,我们一个班的同学啊罗少,周清幸是,敢让我们越少跟罗少打啵的人。” “卧槽你会不会说话。”罗文立刻踹了下跟腔的人。 周清幸直起身子,平平板板道:“你们的酒齐了。” 说完便要出去。 “周清幸。”越温叫住她。 女生回头,她纤长的睫毛垂拢,包厢内暗光落在她眼脸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有些过分的平静。 “还有什么需要?” 明明她是那个服务者,但说话的语气,倒透着一股傲慢劲。 越温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需要个陪酒的,你来不来。” 他略显凌乱的前额碎发下,一双眼睛里面带笑,很温和,也有不容反抗的意味。 周清幸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旁边,她知道这些人如果不整她一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的职务里没有陪酒,如果你们强烈要求的话,只要另给钱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罗文大笑出声,“巧了,我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周清幸眼里划过一丝戏谑,太露骨浮夸了,她也露出微笑。 “我很贵的,一杯酒,一千,给得起吗?” 在他们这些人里,钱就相当于废纸,嘲讽地笑声越来越大。 “一千也算贵?” 周清幸坐下去,她慢条斯理地把手腕处的衬衫卷起,露出细弱又苍白的一截手腕。 “那就一杯五千。” 包厢里的笑声短暂地停了几秒。 周清幸望向对面好整以暇准备看戏的男生,“越少现金没有这么多的话,打卡也行。” 她叫越少这两个字的时候,有点像故意的。 越温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嗤笑了一声。 “加酒。” * 周清幸面前被放了五个大玻璃杯。 罗文亲自给她满上,洋酒度数很高,一般能喝的,两三杯也就是极限了。 几乎要溢出来的金黄液体带着恶趣味的喧噪。 “来,为我们同学一场,干杯~”罗文也给自己倒了半杯,清脆地碰了下。 周清幸没有跟他们再说多余的话,端起酒杯,直接快速地喝空一杯。 第二杯,第三杯。 速度非常快,她脖颈扬起,纤弱的有些像一折就断的花杆。 有酒液顺着她唇角流下来,从下巴,到锁骨,再隐没到衬衫深处。 几个男生看的有些呆,这种颇不要命的喝法,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周清幸喝最后一杯的时候,手微微有些颤抖。 “嗯,差不多了。”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盖在杯上,挡住了她的动作。 越温笑笑,“你酒量很好,怕是我卡里也没这么多钱给你。” 罗文在一旁唏嘘。 周清幸没有坚持,她扶着沙发站了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果有别的需要,可以按铃叫我。” . 女生离开后,这件事对罗文他们来说也只能算个小插曲。 几个男生重新换了杯子,包厢内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吵吵闹闹的声音潮水般起伏,罗文嚎了两首歌退下来,拿过桌上的冰酒灌了一口。 他一侧脸,突然发现好友今天异常沉默。 “越温?”罗文捣捣他的腰。 “嗯……”越温撑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漫不经心。 “想什么呢?不会是下周分子论辩考试。” “哈,你怎么知道。”越温笑出声,他动了下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出去抽根烟。” * 酒里曲曲拐拐,红灯酒绿,有些妖魔化的环境。 越温插着兜,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慢慢从一层走廊往里走,遇到拐角处还会看看。 直到发现前面有个很小的洗手间。 暖黄色灯光照在铺着红绒厚地毯上,一截藕白似的小腿,首先映入他的视线。 * 周清幸吐下胃中的酸水,难受的感觉依旧强烈。 她撑着走出那个包厢之后就觉得身体不行了。 跌撞到洗手间吐了好一会,现在胃里也没有东西。 酒精迷醉地使大脑都不清醒,只能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 突然有温热的手碰触到她冰凉的胳膊,这温度让她本能地瑟缩一下。 “滚开!” 那人没有滚开,反而力气更大,似乎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对方的胳膊圈住了她的身子,这样禁锢的动作让周清幸一瞬间联想到很久以前的事。 她浑身都剧烈颤抖,牙根紧咬,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粘在脸侧。 越温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周清幸?你喝傻了吗?” 男生拍了拍她的脸,凑近了看,发现她瞳孔有些涣散。 女生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越温注意听了下。 “饶了我……放过我……” 他愣了下,随即也觉得好笑,“怎么,刚刚不是很要强吗,现在才知道害怕啊。” 虽然周清幸个子也很高,但是越温足有一米九,他轻而易举地将人半抱着,随便找了个空包厢,顺便关上门。 “喂喂。” 女生依旧抖个不停,越温想她也可能是冷,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 “算我怕了你了,你别这么……”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极度紧张的女生,突然扑过来,直接张口,狠狠咬住他的胳膊。 “嘶——” 越温疼地抽了口冷气。 血腥味充斥口腔,周清幸觉得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了几分。 她看清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生。 “你……你这么狠?”越温看了下自己胳膊上深红牙印,已经洇出血了。 周清幸甩甩头,从男生身上下来。 她没有刚刚那种脆弱的状态了,只是还有点懵,跪坐在地上,低着头。 越温看她这样也没发出来脾气。 女生身上的衣服全都乱了,纽扣也乱七八糟的,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 越温站起来,看了她好几秒,随即伸手,慢慢把他刚刚给女生披上的外套给她拉好。 “咳……你这样行不行?” 周清幸歪歪头,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眼睛里漫着水汽,没什么表情,但是显得呆呆的。 越温觉得挺有趣,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女生慢慢转了下眼珠,直直盯着他看,随即皱起眉,像是看傻逼一样。 越温:…… “咳,我是说,你这样,怎么回去?” 周清幸反应了两秒,“地铁。” “你知道地铁线从哪坐吗?” 越温看着她费力地思考,不禁笑出声,“同学一场,我送你。” * 晚间的风有些微凉。 越温的外套裹在周清幸身上,他自己就只剩一个黑色短t。 年轻人也不怕冷,插着兜,顺着酒旁边的路走。 说带她坐地铁回去,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地铁路在哪。 喝了酒没法开车,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 越温侧过脸看着女生没有血色的脸。 她可能有点困了,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街上的行人变得很少,只有车辆扯着车灯,呼啸而过。 “你是不是想睡?” 周清幸点点头,随即裹紧了外套。 她现在酒醒很多,但确实非常困,也很疲惫。 越温停下来,他看到停在路边给行人自助的那种双人单车。 * “喂?” “你在哪呢卧槽,抽个烟这么久。” 一接通,罗文的大嗓门就传出来,越温把手机拿远一点:“我回去了。” 那边停了好几秒,随即声音更大。 “怎么搞的啊,回去也不打招呼!还有你那论文辩题都没拿走,刚刚房向笛酒杯碰到了,全洒你试卷上了。” “哎哎越少,我冤枉啊,酒杯是他们碰到的!” 街上很静,手机里的声音传出来也是挺响的。 坐在后面的女生,原本靠在自己后背上的脸动了动。 越温把声音放低,“哦,回头再说,我这要睡了。” “骗鬼呢!你那风声这么大!你不会被哪个妖精给迷走开房去了,我跟你说,这外国妞……” 越温没再说话,果断把通话掐了。 他回头看了眼安静睡着的女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些…… 魔怔。 5.道歉 即使昨天喝了很多酒,但周清幸的生物钟依旧让她准时五点钟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身上的那身酒店衣服也被换掉,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怎么也想不起最后的细节。 好像是被谁送回来,只能存留一些模糊的画面,男生外套的温度还有淡淡烟草的味道。 五点的时候天还很暗,周清幸下床洗漱,顺便用厨房的食材简单做了顿早餐。 . 曼戴第二个起来,她扒拉着头发从楼上下来,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周清幸,表情变得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早啊周。” 周清幸咬着面包,也向她打了招呼。 曼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坐下来问,“你跟越温,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送你回来……” 昨天晚上她睡得比较晚,大门被敲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周清幸忘记带钥匙。 当她一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高瘦男生时,真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越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们租住的屋子外,而且还是半抱半搀着她的这个宿友。 两人身上都有酒味,很难不让人往奇怪的方向想。 周清幸皱着眉,“不知道,我喝多了,想不起来。” 曼戴在她脸上看了好几秒,随即放弃地叹了口气。 “好。”她耸耸肩站起来,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 金色的阳光从窗口,在桌边照出个不规则的光块。 导师办公室里的轻音乐换了一首,是个跳跃的探戈,但是切尔诺女士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 “你的课堂讨论分是0。”她把手中的学分表推过来。 周清幸站在那,垂眼沉默。 “你的个性太过骄傲,虽然笔试成绩你很出色,但是呢……”切尔诺笑笑,“这里优秀的学生非常多,单凭借一项高分,很快就会跟别人拉开差距,而且你本身起步就晚了一个学期。” “课堂学分占了百分之三十,如果你依旧无法融入集体,我想很遗憾,这次的奖学金申请表,只能将你剔除了。” 屋内轻快的音符持续着,周清幸淡淡道:“我知道了切尔诺女士。” * 下节是那个英国教授的课。 他的课程主要就是自由讨论,再积极发言,从不同的声音里进行思维碰撞。 周清幸觉得头疼,昨天的宿醉依旧让她觉得难受。 但必须要采取些办法,她的学费,住宿费,全部要依托奖学金,日常的打工也只能充当一部分。 到了公众教室,周清幸在班里看了一圈。 现在学生来的还不多,但已经在这里的,都是形成好了他们自己的小圈子。 这时,她突然扫到教室靠后角的地方。 那里坐着个矮个子男生,戴着厚重眼睛,皮肤很黑。 看样子他来自一个受歧视的一个国家。 周清幸打定了主意,向那个男生的方向走去。 * 上课铃打响的一瞬间,黑发男生才踩着点进了教室。 他把书散散堆在桌上,长腿伸直靠坐着。 “你今天这么准时。” 罗文一见到越温坐下,立刻就把凳子拉过来,“快老实交代,昨天你小子到底干嘛去了。” “睡觉。” “纯睡觉?” 越温懒懒瞟他一眼,“不然呢。” 罗文看看他,突然露出一抹坏笑,“你好像有点累啊,撸了一发才来的?” “哈,不止。” 罗文:…… . 穿着灰色西装的教授把今天的论题写在黑板上,抛下一句:“ now you can talk about it.”就潇洒坐了下来。 自由讨论时间分组,每组会得出一个辩论结果。 教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小组都迅速展开激烈讨论。 房向笛他们刚坐过来,就见中心人物突然抽了本书,长腿跨过阻碍的椅子,莫名其妙离开了讨论组。 “越温,你搞什么啊。”罗文看他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后面走,等看清他要去的那个位置时,罗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超级精彩。 * 周清幸皱着眉,面前的这个同学的性格显然跟她有点太过相似了。 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除了第一次她开口问他等下能不能一起讨论,对方说了个可以之后。 就没有再交流了…… 她支着脑袋,考虑要不要先打破这个尴尬的僵局。 “咳。” 纸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周清幸抬起头。 站在桌前的男生穿着红色的薄款卫衣,他唇角极快地勾了勾,拍了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 “同学,麻烦换个位置。” 周清幸眉头皱的更紧,看越温大咧咧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随后像模像样地把书本摊开。 “周同学,不介意跟我一起讨论。” 周清幸深寂的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浓墨,她凉凉淡淡地扫了男生一眼。 “好啊。” 她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越是拒绝,越会勾起他们的兴趣,最后没完没了。 . 周清幸的基本专业功力十分扎实,但令她颇感意外的是,这个越温看上去不学无术的,但他简单抛出的几个论点,都十分新奇,并且依据的论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 她低头看着男生在纸上画出的图案,思考他提出的问题。 越温手里转着笔,视线无意识落在周清幸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皮肤上。 特别白,而且很瘦弱,她有些太瘦了,昨天抱着她的时候,感觉都没什么重量。 “你每天吃多少饭?” “嗯?”周清幸正沉浸在解答方案里,突然被他这一插话,刚刚聚拢的思路又被打断了。 “三顿啊……” 越温笑了笑,“你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饭。” 这里的主食都是三明治卷心粉什么的,各种调料酱味道也差不多。 “都一样。” “不一样。”越温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带了午饭来,你要不要尝尝看,正统中国菜。” 周清幸顿了下,她低头继续演算,“不用。” 男生笑出声,“你怎么对我这么戒备,是不是还在计较我灌你酒的事?” 女生没说话,拿着笔的手背上黛青色血管很明显,靠的近,感觉都能闻到香气。 越温身子又往前倾了点,“对你郑重道歉行吗?” 男生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干净,他瞳色很淡,有点像焦糖的颜色,温热的气息铺打在周清幸的手背上。 女生不自在地往后移了移,随即很轻地叹了口气。 “没必要。” 对面的男生眨了下眼,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委屈,“其实你昨天也捞回来了,你咬我的那个痕迹特别深,我只能穿长袖盖着。” “嗯?”周清幸疑惑,“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越温慢慢卷起袖子,一个十分青紫甚至还有些可怖的牙痕,赫然出现在男生小臂上。 “唔……”周清幸难得出现了别的表情。 “我真不记得了,也许是你自己咬的。” 装失忆推得一干二净。 越温:…… 觉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周清幸又补了句,“如果真是我咬的,那我对你郑重道歉。” 越温怔了两秒,随即笑出声,“你真是……” * 经济课之后有一节体育。 这里对学生的体能素质要求也很高,壁球,网球,高尔夫,还有长跑。 三千米的距离,最低标准二十分钟合格。 换了轻便的衣服,周清幸蹲下去紧了紧鞋带。 她现在有些紧张,她的体育从小就非常差,而且最近她忙着打工复习,每天都算在透支了。 健硕的体育教练脖子上挂着个银色口哨,他笑着让学生整好队形。 “今天是个适合跑步的天气。” 头上明晃晃的大太阳照着,光是站就能出一身汗,没人回应他的玩笑。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进行野外求生训练,都打起精神来,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呢。” 野外求生…… 站在队伍最末的周清幸舔了下干燥的唇,这一听就让人联想到些非常不好的东西。 清脆地哨声响起。 “go,go,go,跑起来男孩女孩们!” 教练洪厚的嗓门催促着,周清幸不得不迈动步子跟着队伍跑。 **的太阳特别毒,烤在后背上有种快要燃烧的错觉。 两圈过后,周清幸已经喘的不行了。 她跟前面的队伍拉开了很长的距离,旁边就只有几个体格娇小的女学生,同样面容痛苦地努力跟着。 心脏跳动的感觉非常混乱,手臂都有些麻木,周清幸擦了把流进眼内的汗,咬着牙继续。 “哟。”耳边传来个非常轻松的男声。 她转过头,看到了只穿着一件宽松背心的越温。 男生的额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上,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就不行了啊。” 周清幸边跑边喘,没劲跟他说话。 越温看了眼绑在她手腕上的记圈器,“哈,你还差两圈呢,不及格又要扣分,怎么办,奖学金要飞了呀。” 周清幸烦得不行,瞪了他一眼。 被瞪的人好像更高兴了,越温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好歹我们都是老乡,勉强带带你。” 男生很有力气,被他紧攥着跑,周清幸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越……越温……” 体能快要到达极限了,周清幸声音开始发颤。 “慢点啊。” 男生勾了勾唇,“你时间不够了,不快不行啊。” . 几乎是踩着二十分钟的点,勉强到达了及格线。 跑完最后一圈,越温一停,周清幸身体便软了下来。 男生及时扶住她,半扒着对方的衣服,周清幸几乎是靠在他怀里喘气。 越温任她攀附,但过了一分多钟,他突然开口。 “嗯……你能别喘了吗,我都快硬了。” 6.考试 周清幸呼吸猛地一顿。 越温黑漆的头发下弯着一双眼,低头冲她笑。 她推开他,跑完步可以休息十多分钟,周清幸走到凉荫的地方坐下。 胸腔**辣的感觉还持续着。 “喏。”过了会,脸上突然被冰凉的东西碰了下,男生手里提着一瓶矿泉水,看她接过,自然坐在她旁边。 周清幸道谢后拧开瓶子,喝了一小口,又倒出些,淋在胳膊上。 “周同学,你体育真不行啊,等会还有好几项,跟教练商量下请个假。” 越温胳膊向后伸展,微风吹拂过身体,清凉的空气里还带有些香味。 他觉得是女生身上的。 周清幸将水瓶贴在额头上,皱着眉一言不发。 越温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在纠结,“要不我帮你去说,不会扣你的学分。” “怎么说。” “你们女生……不都有那个吗……” 周清幸突然侧过脸,她剧烈运动后,双颊还透着绯红,眼睛也湿润润的,“不用你说。” “嘁。”越温目光扫过她的唇,感觉自己身上更热了。 “水还我。” 周清幸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便直接从她手上拿过来。 男生直接对着瓶口,灌了大半瓶。 看周清幸一直盯着他看,越温冲她挑了下眉,“等会我再给你拿一瓶。” 周清幸没说话,转过头。 . 罗文跟房向笛几个人远远坐在另一边,密不透气的热风堵的人想发疯。 其中一个男生看着对面感叹道。 “越少是在追那个姓周的。” 罗文用衣摆撩起扇着风,“呵,我就知道,这小子对这种类型的女生不会放过的。” 房向笛跟着点点头,“看样子卉千桃给咱越少下了蛊毒呀。” “操,你怎么总提她,找抽呢。” 房向笛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看人脸色,还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嘿嘿笑了两声,“我看越温自己都不在意了,你操心个什么劲。” “真这样就好了。”罗文冷哼了一声,“他要真忘了,就不会专挑跟卉千桃类型差不多的女生处。” “不过我看周清幸,跟卉千桃不太像。” 罗文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大概,毕竟敢当众抽咱越少耳光的人,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了。” * 离专业大考的时间越来越近。 周清幸每天奔波于学校,图书馆,打工的地方,像陀螺一样忙的团团转。 她并不是很喜欢这样忙碌的状态,但是心里总有个警铃在提醒她。 必须撑下去,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资本远离深渊。 但越温这个人,却总会打乱她原本设想好的步骤,他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她的周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费尽心思地追她。 他不明说,但总是做出的暧昧关怀,足以让一个情事懵懂的女生完全陷下去。 周清幸觉得有些疲惫,有钱的少爷人生太枯燥,想玩恋爱游戏,可惜她第一她没有时间,第二也没有精力。 * 专业大考的第一试终于来了。 周清幸分到了2号考场,她来的早,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继续看书。 等到了八点,跟她一个考场的人才陆续来齐。 穿着酒红裙子的女老师抱着一摞卷子分发。 周清幸坐在第三排,等她填完了名字,发现自己旁边的几个位置还是空的。 教室里窸窣的声音逐渐安静,女老师看了下表。 还差一分钟就要封闭考场。 而这时那些万年踩点户才姗姗来迟。 “唔……这考场太难摸了。”罗文敷衍的给了个借口,女导师没有怎么说,放了几个人进来。 周清幸看了眼就带了支中性水笔的男生,他们身上还带着烟味,她皱了下眉,低头继续写自己的试卷。 考试的时间是80分钟,大概四十分钟的时候,周清幸的余光发现旁边男生站了起来。 越温两只手指夹着试卷,插着兜往讲台走,轻飘飘地就把卷纸放在那了。 有钱人的少爷,考试跟玩似的。 周清幸很擅长做题,她解答速度很快,也是这个考场里前几个交的。 一出教室,就看到了正懒洋洋靠在走廊栏杆上的越温。 他有些像没睡醒,身上的衣服还有些皱,黑色休闲裤随意卷了半截,特别随性的样子。 看到周清幸,越温似乎是想打招呼,但还没说话便先打了个哈欠。 “堕落。”周清幸抛下两个字就要走。 越温立刻插着兜跟过来,“什么叫堕落呀,我又惹到你了?”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烟味更重。 周清幸撇过脸,“你身上难闻。” 越温拎着衣服领,闻了下,“哦……昨天打了一夜游戏,差点忘了今天还要考试。” 所以衣服没换,澡也没洗,就这样来的,态度非常端正。 其实周清幸有些看不起这样的人,她没耐心了,步子加快。 不过男生腿长,越温双手交叠在脑后,漫不经心道:“考完试了你晚上有时间吗?” “没有。” “你什么事啊。” “打工。” 想到了那次在酒见到她,越温了然,“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清幸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也没有。” “嘁——”男生耷拉了下眉眼,“周清幸,你好歹给我个机会。” 女生蓦地停下来。 陆续有几个学生都走了出来,周清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凉薄。 “我不喜欢你。” “太直白了……” 周清幸点点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从玻璃窗透进来的上午阳光,淡淡洒洒在男生的发梢上,他脸上依旧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你话都没有听我说完。” 周清幸沉默等他说完。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追你了,我是说,给个做朋友的机会,普通朋友。” 普通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周清幸叹了口气,没搭理他的文字游戏。 * 大考成绩出来是在三天后。 这天空气十分憋闷,厚重的云里藏着一场雨。 成绩公告单在教学楼一层的大显示屏上,最上面来回滚动着前十名的学生名单。 周清幸站在人群之外,她费力地眯起眼,从排榜的名次找自己的学号。 “周,你看到我的了吗?”曼戴手里还抱着面包,走过来问。 “没有。” “哦……”曼戴又碰碰她,“我刚刚看到你的了,在那边,26名。” 周清幸猛然转头,瞳孔微微缩紧。 “多少?”仔细听的话,其实可以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26啊,真厉害呢,啊我看到我的了,64名,唔,还好还好。”曼戴继续咬了口面包,“我先走了啊。” 周清幸半天都没有动,她攥紧了手,走到曼戴刚刚指给她的地方。 最右面鲜红的成绩栏里,她的名字,确实排在26位。” 指尖温度慢慢变得微凉,说不出的沉重情绪拉着心脏往下,越跳越慢。 成绩对于她来说,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入学前的成绩几乎永远是第一,但现在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无疑是最为沉重的打击。 耳边的说话声逐渐模糊。 周清幸低头揉了下肿胀的眼睛。 . “操,老子又跌到一百名开外了。” “玩嗨了。” 罗文郁卒地叹气,“越老大,你怎么还没从宝座上摔下来。” 越温淡淡笑了下,“我每次考前都看书了啊。” “给我补课。” “收费,一次一万。” “你怎么不直接抢!” 越温懒懒地用下巴指指名次,“年纪第二给你补课,还嫌贵?” “…操,死样子。” 两人互损着,旁边房向笛突然道,“哟,越少,看那边。” 女生一个人站在那,看侧影挺孤寂的。 越温眯了眯眼,随即唇角勾起,“她多少。” “我找找。”房向笛立刻在名次栏上搜寻,“26。” 越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罗文:“操,你又去干嘛,得瑟啊。” 越温插着兜,漫不经心地笑笑,“对啊。” 7.图书馆 “呦,周学霸。” 这语气一听就有些不怀好意,周清幸扫了他一眼,往前走。 越温双手插兜,边跟边调侃,“嗯,排名二十六,你来的时候是第二,跳水姿势不错啊。” 前面的女生顿了下脚,她漆黑眼睛回望着他,“好笑吗?你多少?” 越温只笑。 周清幸总带着些骄傲,这像是骨子里的,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维护一下自尊心。 “你有时间嘲笑我,不如回去看看书。” 越温笑出声,“你没有看滚动榜?我学号是012。” 周清幸愣了下。 012……排在年级专业第二的位置,她嘴张了张,看对方高挑着眉,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觉得不仅是心脏快要跌底,脸上也挂不住了。 “哦,恭喜。” “哈哈,你又生气了?” 周清幸垂着眼,“没有。” 越温看着女生明显颓败下来的气势,安慰道:“你也不用觉得名次比我低很丢人,我是这届年纪新星,学校名人栏的橱窗那还挂着我照片呢。” 女生的步子越走越快,越温依旧慢悠悠地走,很快对方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越温嘟囔了句:“脸皮真薄……” * 雨淅淅沥沥地开始往下滴。 周清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操场上来的,周围的学生都小跑着,她茫然扫了一圈。 没过几分钟,雨势开始加大。 校园的名人公示栏,干净的玻璃上被雨水打上斑驳水迹。 周清幸擦了下眼睛。 金发笑得灿烂的加拿大男生,戴着眼睛编着麻花辫的俄罗斯女生,还有…… 地面被雨水打湿,温热的感觉顺着小腿,延伸上来。 越温的这张脸即使是照片,也非常有辨识性,他眉眼都带着些懒散的意味,唇薄,笑容带着些漫不经心,但是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周清幸看的有些久,头上的雨突然停了。 她一抬头,粉色花边的伞。 “我没有骗你。” 越温似乎猜到她会来看。 周清幸低垂着眼,她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有些凌乱,黑发显得她脸色更苍白。 越温深呼吸了口气,隐约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那种冷香。 “你的名次掉这么厉害,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试卷可以拿给我,我帮你看一下。” 这种情况跟周清幸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奇怪又别扭的自尊在心脏里转了好几圈。 “不用。” 拂开他的手,周清幸往前走。 头上的伞一直跟着,男生插着兜,“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强的戒备。” 女生一直紧抿着唇,越温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温温热热的手掌,贴着她裸-露的冰凉皮肤,男生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 “我真的可以帮你。” 他的淡色眼珠里漾着浅笑,很真诚。 周清幸又迷茫了下。 “越温,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帮我?”话说出来她便有些后悔。 男生慢慢直起身子,他深深望进她的眼。 “你真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刚接触没几天的同学,就会让你喜欢上吗。” “对啊,我相信一见钟情。” 周清幸没话,雨势渐大,伞面上一直垂落劈啪作响的声音。 四方全是茫茫水雾,只有这小小伞底。 干燥,又安全。 她声音有些低,“越温,我对感情的态度很认真,如果一旦确定互相喜欢,并且承认了关系,那必然是矢志不渝。” “我不会陪你玩。”周清幸又加了句,“你就当我玩不起。” 越温定定看了她好几秒,随即唇角慢慢扬起。 “谁说我要跟你玩了。” 他慢慢靠近,可以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他舌尖顶着下颚,饶了一圈。 “我认真的。” * 教室白炽灯持续亮着。 外面天阴暗的像夜晚,教学楼的角楼露出半截黑色剪影。 周清幸蹲下身子,目光垂落在花坛上的小马蹄花上。 白色的一小片,在这样的天光里倒透出些莹莹的微光。 她伸出食指去碰了碰。 蹲到腿有些麻木了,她才察觉到后面有人。 周清幸回头,先看到的是男生沾了些泥土的红色运动鞋,再往上是卷起的黑色休闲裤。 越温没有背包,手插在兜里,似乎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我看你研究花的生-殖器官很入迷。” 周清幸:…… 她站起来,对他能说出这种话显然不意外,“去哪?” 现在的图书馆里人满为患,他们去了也找不到位置。 越温从兜里掏出个黑色卡片。 “教师专用读书卡,走。” . 这种黑卡是大学里专门为教授或是一些特殊学生专门办理的。 可以进入图书馆的最高层,越温显然轻车熟路。 找了位置,靠窗,转过头能看到圣得西大半的景色。 欧式建筑使得学校处处都有公园般的感觉,大教学楼的尖顶塔在逐渐黑沉的天幕下,雄伟又沉重。 “别发呆了,试卷拿给我。” 男生催促她,周清幸动作有些慢吞吞的,从书包里把拿到的试卷掏了出来。 乳白色吊灯光把图书馆照的通明。 越温一手撑着脑袋,试卷斜斜拿着看。 “你这……”女生的英文字让他差点笑出来。 那跟标准的电脑打出来的英文字体特别像,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很难相信这是人用笔写出来的。 周清幸皱眉,“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对,太对了,挑不出一点错。” 越温还是笑着,看女生有些不太高兴了,才收敛神色,认真帮她分析。 安静的图书馆里只有翻书页和偶尔椅子推动的声音。 周清幸坐的笔直,她先是看了一会外面的风景,然后目光收回,不由自主地就落在对面男生的脸上。 她像是观察那朵白色蹄莲一样,顺着男生清瘦的下巴,薄唇,再到他微微狭长的双眼。 越温的瞳色有些不像亚洲人,很浅的焦糖色,也许是有些混血。 试卷被翻了过去,男生看完了一面。 周清幸眨了下眼,目光继续上移,停在了他头发上。 可能是灯光的原因,男生的发质显得很软,稍微透着些卷,她好像听谁说过,头发软的人心也很软。 “我好看吗?”正漫无边际地乱想,越温突然开口。 他眼内透着狡黠的光,冲周清幸笑。 “不丑。”周清幸回答他。 男生懒洋洋地放下卷子,伸了个懒腰。 周清幸:“看完了?” 越温:“嗯。” 周清幸:“看出问题了吗?”她拿到试卷的时候自己对着书看了结果,答案是对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她打了b。 “没问题。” “呃……” 越温笑了下,“对你来说,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周清幸不太明白。 越温打了个哈欠,把卷纸推给她,“我建议你,不需要再看书了。” “我不是让你来劝我放弃的。” “唔,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再看书。” 越温拿过一张纸,快速在上面随便写了一个论题。 “你能解决吗?”他推给周清幸,女生垂眼,十秒不到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是专2书上的例题,如何解答的公式她早已烂熟于心。 非常自信地拿过笔,周清幸用她宛若打印的那种字体,很快速地把演算结果写了出来。 “好了。” 越温没有看,他又道,“你能再用一种方式解答吗?” 周清幸顿了下。 她捏着笔,考虑了两分钟,用了画线方式,虽然时间久了些,但也推算了出来。 “嗯,还有吗?” 这回周清幸没有动了。 越温看她思考良久的样子,从她手中拿过钢笔。 “我可以用十种方式来解决它。” 周清幸皱起眉,那张被她写了小半面的白纸,由男生重新划出个区域。 越温的字体很有力度,字符尾端还会习惯性带出个弧度。 他修长手指握着钢笔,手速极快几乎是不加思考的在纸上刷刷勾画了大半张。 周清幸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直到男生停笔,他用了新的四种方式得出了答案。 如果不是纸不够了,周清幸想他也许真的可以用十种。 “可是,方法多又怎么样呢……” 周清幸低声道,似是有些不服气,“答案还是这样啊。” “不一样的。”越温扔了笔,“固定僵化的思维让你的第一反应总是那个最规矩,最笨拙的方式,答案只有一个,所以阅卷的人,主要看的就是你答题的过程。” 周清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基本功很扎实嘛,其实拿高分挺简单的,像那种固定作文,你写的越奇怪,越令人意想不到,分相对的就会高。” “你就是这样做的?” 越温眼里盛着笑,“嗯啊,一次我写了个笑话上去,导师还给我评了a。” 周清幸:…… “歪门邪道……” “哈,至少不会让你才二十六名啊,别老背死书,没用的。” 他像是故意提这个,周清幸没有话语来反驳。 不过这有些颠覆女生这十几年的学习模式。 “你功底在那里,只要适应一下很快就能懂得该怎么变通。” “谢谢。” 越温扯了扯嘴角,“这么敷衍?” 周清幸抿唇不语。 “要不把你手机号给我。” 越温拿出他的手机,点开了锁屏。 周清幸觉得这样不行。 男生托着下巴,软卷的黑发垂落在额前。 他笑得干净又温和,轻声缓语道:“其实我可以从导师那里得到你的号码。” 有种很耐心的引导和蛊惑。 “但我想让你主动给我。” 8.夜路 这时越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然后挂掉。 “周学霸,我也很忙的,快点啊。” “我只说一遍。”周清幸快速报了一串。 越温笑笑,他没有立刻用手机保存,但是看他的样子,周清幸猜他记住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种人。 他平时吊儿郎当,爱玩懒散,但只要稍微用功一下,一天的时间能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努力还能见到成效。 还好这种人不认真,如果怪才也非常刻苦,那就没有普通人的事了。 拍马也赶不上的落差。 “不要给我乱打电话。” 越温笑着点头,样子顺从的很,但做不做就是他的事了。 * 圣得西校园里种的花很多,现在正值夏天,各处的花草全一簇一簇的大片纷开。 周清幸为了补全自己空缺的课程,现在即使是午休的时间,也会拿着书笔,到外面找个阴凉处,学着越温教他的方法,在脑里把所有的想法打乱再重新组合。 她对学习这种事有种过于执着的拼劲。 曼戴从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到哪都得拿着书背,手机储存的音频也全是些知识论点。 周清幸现在打三份工,回来还得开灯到夜里写试卷。 “周,你简直像个外星人。” “没有。” 彼时周清幸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上写着的是另一份卷纸,她在试着培养一心多用的方法。 无法理解的曼戴摇了摇头,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化妆镜夹睫毛。 “你应该谈个恋爱。” 手上动作不停,“为什么我要谈恋爱。” “你活的不像个正常人啊,周,你应该试试跟男人接吻,抽他们的烟,用他们的酒杯喝酒,那滋味很美妙的。” “我不喜欢……男人。” “哎呦。”曼戴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了,你是独身主义者。” 周清幸摇摇头,“男人很霸道,你一旦被禁锢在他手里,就逃不掉了。” 曼戴长长地哦了一声,“看样子你适合温柔一点的。” 温柔的啊……周清幸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 她突然顿住笔,耳机里的英文口语还在继续,她却有些听不懂了。 被扰乱了,一旦有什么期待种在心里,即使没有雨水阳光的浇灌。 种子也会拼命往下汲取水分,冒出头来。 越温拿到她的手机号之后,只有开始给她发了个短信,后来再没联系过。 明明也是一个教室,没有什么交集,她不会主动去找他,男生也没有再过来。 腻烦了,那种人,身边的新奇的东西太多了。 周清幸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旋杆破除定理如何用别的方法来证明呢。 她每次解题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是越温的话,他会用哪种方法。 他会怎么做,他是……怎么想的呢。 * 透明玻璃杯的酒液里折射出光。 幽幽暗暗的环境,喧杂的音乐蔓延。 靠在沙发上的人眉目懒散着,嘴里含着一根烟,垂眼,听旁边的人说话。 “我是真没看错,她身上校服我见过,那边孙子穿过一次。” “越温,她肯定是来找你的,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想个应对方法。” 黑发的男生目光幽深,灰色烟灰垂落下来。 “不用。” 罗文看他的样子也拿不准他的想法。 “你打算怎么做。” 越温含着烟笑笑,语气也凉凉淡淡,“什么怎么做。” “你还喜欢她。”罗文自己说出来也不太确定。 “哈……”嗤笑,越温把烟掐灭,他没有说话,伸手拿了酒杯。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男生的眼里也像迷醉了酒精。 “罗文,人只能在一个错误上,摔倒一次。” 他闭上眼,“你们喝,我睡一会。” 说着,越温身子歪倒在沙发上,他微微蜷着腰。 罗文欲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 “好,这样最好了。”罗文站起来去唱歌。 . 旁边的沙发一空,越温睁开了眼,他摸出手机,冰凉的曲面亮起。 从吵闹的包厢里出来。 越温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 “喂。”平平淡淡的,还夹杂着风声。 越温看了下时间,夜里一点。 “周学霸,还没睡呐。” “嗯,你不也是。” 越温靠在酒店的栏杆上,陌生的地域依旧灯火闪烁,但居民区的地方只有零星几点亮光。 “你是不是刚从打工的地方出来,我去接你。” 那边停顿了下。 “好啊。” 越温收了手机,唇边漾出点笑。 * 周清幸发来的地址正好离这里不远。 他走路过去,十几分钟。 这条路上街灯很少,店铺都关着卷闸门,墙壁上全是用喷漆涂鸦的画,走几步踩到了个易拉罐瓶子,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路上显得特别响。 周清幸听到声音就站起来。 “你在听什么?” 白色耳机线绕过女生的衣服领口,越温靠近她时看到,说着就挑了一个塞在耳朵里。 一段非常熟悉的,关于液化分论的讲课。 越温:…… 他笑出声,“噗,不让你看书了你听书。” “无聊的时候才听。”周清幸淡淡道。 . 夜晚很安静,走的时候有些不太想说话,就只想感受这份平缓的静谧。 走过一个拐角,暖黄色街灯很亮,越温转头,能看清周清幸白皙的侧脸。 “你跟我走在一起还无聊吗。” “嗯?” “别听了。”他啧了一声,把那碍事的耳机给拿掉。 周清幸就把耳机收好装进兜里。 周清幸:“你喝酒了。” 晚上嗅觉也变得敏感,她能闻到男生身上的酒味,应该还喝的不少。 “嗯啊。” 越温插着兜,“喝了,有点晕。” 前面有个小公园,白日热闹的地方到了晚上都显得特别寂寞。 周清幸:“要不坐一会。”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男生今天有些沉默。 周清幸想即使再喜欢笑的人,也会有心事。 这个年纪的人还不会怎么掩盖自己的情绪,心里的想法无可避免的在脸上出现。 越温:“这是什么?” 周清幸一坐下就弯腰翻包,递给他一个玻璃瓶子。 越温拿着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有温度,说不出的颜色,不过挺好看。 “我自己做的暖胃饮料。” “哦~”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唔……”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越温皱着眉似乎在回味舌尖上古怪的味道。 “难喝啊。”他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你再喝几口,就甜了。” 这种味道的东西,越温一般是不会再尝第二口的。 但周清幸说出来感觉特别让人有信服力。 他皱着眉,又喝了几口。 越喝越苦……半瓶下去了,他实在受不了这味。 “呕……你骗我的!” 感觉被耍了的越温有些不高兴。 周清幸低头手里剥着什么,“没骗你。” 说完,她迅速在男生嘴里塞了个硬质糖果。 冰凉的指尖一瞬间碰触到嘴唇,紧接着就是丝丝甜甜,占满口腔的香甜味道。 跟那个难喝的饮料一样,都是无法形容的感觉。 而且因为刚刚尝了苦,觉得这甜味又冰凉,又醇长。 “对。”女生笑了笑。 越温嘴里塞着糖,看她刚刚脸色昙花一现般的笑意,舌尖裹着甜,半天都没有动。 “嗯。”他僵硬地转过脸,闷闷地答了一声。 “甜。” 真甜。 . 从这里走回去,中途累了,越温又用自行车带她。 一如开始的时候,带着酒醉疲惫的人,穿过夜晚静寂的街道,有不知名的悸动在喧嚣。 骑得很慢,感觉夜也长了。 但再不想结束的路,也有到达终点的时候。 “我到了。” 周清幸从车上下来。 越温看了她租住的这个房子,“嗯,晚安。” 周清幸没有立刻动,她眼睛里很亮,也很冷静,就像是冰内包裹的火。 被这样灼热又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越温移不开眼。 “你有没有烟?”她突然这样问了一句。 越温愣了下,然后点点头。 “借我一根。”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来,晃出一根给她。 周清幸窝在手心里,对他摆摆手。 “再见,晚安。” 这回她是真的转身走了。 越温看她掏钥匙开门,然后沉闷地关门声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周清幸,一点也不像…… 男生很轻地笑了下,身影融于夜色。 * 洗完澡,换了衣服。 周清幸趴在窗边,推开了窗户。 啪嗒一声,火苗舔上烟头,黑暗里有了一点红光。 她不认识这个烟的牌子,但抽起来没有想象中的呛人。 烟雾到肺管,又散在眼前。 那个声音还在响,说明着这个心血来潮的原因。 你应该试试,抽男人的烟,喝男人的酒,跟他们谈恋爱。 周清幸重新把耳机戴上。 9.退缩 今天初晴,天空好的像洗过般纯蓝。 周清幸拿了书,刚站起来便被曼戴拉住。 “你是去图书馆吗?” 她点点头,看到对方似乎要说什么的样子,立刻道,“不过我跟别人约好了。” 曼戴哦了一声,松开了手。 她坐回位置上,“我想让你教教我医论呢。” “等晚上回去的时候,我今晚提前回来。” 周清幸对她抱歉地笑了笑。 . 顺着教学楼的走廊,刚出去便看到靠在门柱那里等着的男生。 他好像很喜欢穿松垮一些的衣服,有时候弯腰都能看到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锁骨。 “你好慢。”越温似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周清幸:“你等多久了。” 男生瞟了眼腕上的表,“五分钟,我不喜欢等人。” “对不起。”周清幸诚恳道。 越温没有计较了,他踢开下脚边的石子,拎起放在旁边的包。 “算了算了,下次你不能再迟到。” 这是周清幸第一次见越温带包,看上去装了不少东西,鼓囊囊的。 “你带的……书?” “不是,朋友晚上过生日,要用的东西。” “哦。”周清幸没再问。 . 男生走路的时候手里也拿着手机,低着头不停发短信。 周清幸觉得他今天一定很忙,但是还答应了要来图书馆帮她补课,有些没必要了。 “越温。” “嗯?” “我看还是改时间,下次再去图书馆。” 越温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浅淡的眸子里有些疑惑,随即又了然。 “我在给罗文他们搜个东西,很快就好。” 他以为自己是在意那个,立刻解释了。 周清幸:“也不是今天必须去的,我可以先自己看资料。” 越温把手机放进兜里,“我不看了。” 周清幸觉得跟他说不通,但他性格好像确实是这样。 很为别人着想的样子,不管是做样子还是一种习惯。 * 从图书馆复习完出来天已经半黑,黛青色的远处天际有星粒浮出。 周清幸提起书包,准备去打工。 “你那里能接电话吗?” 临走前,越温突然问她,语气也有些期待。 “可以的,如果不怎么忙。” 男生高兴起来,微卷的黑发下眼睛里显得特别亮,“那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哦。”周清幸淡淡别过眼,提着包的手指蜷了蜷。 * 周清幸打工的地方有好几家,每次都轮着排。 今天是去华盛街一间音乐酒。 酒不算大,每晚都会有驻唱的乐队,相对是比较安静的地方。 周清幸手机就装在了衣服的前口袋,一震动就能感觉到。 跟她一起在这里的还有一个印第安的小女生。 个子小,说话也小,叫薇安。 客人走了一桌,她跟薇安一起收拾桌子,装盘子时,薇安突然道。 “周,你今天有些不专心。” “嗯?” 周清幸把沾着酱汁的盘子放到大篮子中,她停下来,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薇安看了她一眼,“你一直在,盯着这里看。” 她指了指周清幸的口袋。 周清幸怔了好几秒,”是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等电话吗?男朋友的?”薇安在那乱猜。 有种被戳到了不想承认的事,周清幸立刻反驳。 “没有……同学的。” 这时一直沉寂的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周清幸脑内的弦立刻绷紧。 “抱歉抱歉。” 她有些心虚,擦了下手就到后门的地方,接通。 . “喂。” “看样子你不忙啊。” 男生的声线比平时带些沙哑,他那里的背景音也特别嘈杂,周清幸能听出来他喝酒了。 “嗯,是不怎么忙。” 酒里驻唱的歌手来了,吉他拨动琴弦的声音,顺着后门的小缝飘过来。 一首慢摇的曲子,配合着歌手低沉喑哑的声线,有种格外的煽情。 周清幸握紧了手机,“你那边结束了?” 越温笑了下,“早着呢,他们灌了我很多酒。” 这在抱怨,也有点……类似撒娇的话语。 “少喝点。” “嗯,我不想喝你的什么养胃饮料了。” 清幸不自觉也弯了弯唇角。 越温那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了很多,他应该走出来了。 周清幸想象着男生也许是靠在酒店外围的栏杆上,一只手握着手机,那只手或者夹着烟,或者懒懒地插在兜里。 周清幸:“我可以弄的好喝一点。” 越温:“那我也不喝。” “周?周!”薇安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周清幸回头看了一眼,酒里来了好几位客人。 “先不说了。”她匆匆挂了电话。 * “你小子躲这里来做什么。”罗文在包厢里找不到人,一出来就看到越温在那里捣鼓手机。 看到他来,越温立刻把手机塞兜里。 罗文:“干嘛,给谁打电话呢刚刚。” “你猜。” 罗文翻了他一眼,“猜个屁,你的心思我脚趾头都知道,周清幸。” 越温笑,罗文拿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小子行啊,这么难搞的都被你追到手了,说,下一个攻略目标是谁啊。” 越温突然收敛了笑意,他看了罗文一眼。 本来想说的话在触及好友的打趣目光时,又变成了,“还没想好。” 罗文又嗤笑一声,“服,里面寿星等你呢,让你给她切蛋糕。” 他不耐烦地把手里的烟踩灭,“麻烦……” 罗文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一年也就这一次,你好歹给女生个面子。” * 晚上九点,周清幸收拾好了东西回去。 她坐上安静的电车,选了靠窗的位置。 半开的窗口拂弄着她的头发,广告牌与灯火通明的橱窗一个接一个闪过。 这是个绝对陌生的城市,白天的阳光温暖,夜里的空气柔和。 很容易让人产生些旖旎又浪漫的想法,蠢蠢欲动,安分不下来。 周清幸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她松了松手表带,指腹还能触摸到凹凸不平的伤口。 当初这么严重的伤,现在也结疤了,什么都可以变好。 无论是身体上的,亦或是心理上的,只要活着,总会过去的。 她低头,拿出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直到电车到站,她才像用了非常大勇气似的,点击了发送。 * “周!你终于回来了!”一进门,穿着睡衣的曼戴就热情非凡地扑上来。 周清幸往后退了半步。 “恩恩,我先洗个澡。” 今天奥琳跟芬娜竟然同时也在,平时这两个人,一个跟她一样经常出去打工,另一个是爱玩,在每个交际圈子里都混的开。 等她洗好澡换了衣服,三个女生都趴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放好了书跟本子,架势挺认真。 周清幸拉开椅子坐下来。 “嗯,你哪些地方没有懂?” 她刚洗过澡,头发简单用个大毛巾裹着,曼戴凑上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周,原来你平时不化妆的呀。” “嗯?” 曼戴戳了戳她的脸,“皮肤真好,唔……”她举起自己的胳膊,对照了下。 “我最近又晒黑了,你是用的什么防晒霜,身上也这么白。” 周清幸想了想,“可能我,很少见太阳。” 几个女生就化妆品的事又讨论一会,周清幸才开始跟曼戴解说知识点。 她说的很细,也耐心,奥琳跟芬娜不自觉也靠过来一起听。 讲了一个多小时,曼戴满脸感激地道谢。 “我请你们吃夜宵~”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些布丁跟小蛋糕。 把桌子上的书本收拾了下,几个人用勺子挖凉饮。 芬娜跟曼戴时不时说着话,周清幸伸手把自己手机拿来,点开看了下,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 也许,他没看到。 “哦~曼戴,看这个!” 芬娜正刷着手机,突然叫了一声。 “什么啊……”曼戴凑过去,随即勺子也掉了,“这是谁啊,这么浮夸的晒收到的礼物清单……” “唔,法蒂钥匙……kc香水……snk蛇皮包包…哦上帝,我要不能呼吸了!” 芬娜叹了口气,“学艺术设计的,叫sakura,听说家里是做宝石出口生意,哎……看到她特地圈出来的这个礼物了吗,手工做的花海城堡,你猜猜看是谁送的?” “谁啊……”曼戴看到芬娜的表情,立刻捂住嘴,“不会是……” “看样子你猜对了,就是越温送的。” 叮——勺子碰触到布丁瓷杯,周清幸抬起头。 曼戴还在哀嚎,“我也好想到他们的圈子里玩呀……” “你啊,我看难了,没看到他们身边全是类型差不多的吗,听说一杯酒都上万,一晚上消费单够你两年的生活费了。” 芬娜还在继续划看照片。 “芬娜,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清幸此刻的表情其实是很冷静的。 . 博客主上传的很多照片都是晒礼物,还有一些生日场内的照片。 排场特别大,一层的大厅都被包下来了。 周清幸一路划下来,手指蓦地顿住。 那是一张光线不甚明朗的照片,主人公手里对着一个巨形蛋糕,黑色柔软的长发露出白皙的侧脸。 她笑得很开心,脖颈扬起,跟正跟她一起切蛋糕的男生对视。 男生一只手插兜,身子前倾,握着叉子的手修长骨感。 周清幸在那只手上定定看了好几秒,随即把手机还给芬娜。 曼戴跟芬娜的对话还在继续。 耳边声音变得模糊,她低头把还剩一半的布丁吃完。 冰凉的温度顺着喉管能冷到心窝。 那只手对于周清幸来说很熟悉,那是为她举了一把伞遮雨的手。 想到这,她停下动作,点开依旧安静的手机,重新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抱歉——刚刚那条信息发错人了。 10.招惹 “靠——喝的晕死了,这伏特加不能掺啊。”罗文揉着他疼痛的太阳穴,表情痛苦地歪倒在沙发上。 包厢里暗,躺下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大沙发上还窝着一个。 刚想骂,看到这人从沙发软垫露出的一点黑色头发,又憋了回去。 “喂喂天亮了啊起床。”他用力拍了一下对方的身子。 “嘶。”半昏半睡间被醉酒不知道控制手劲的人来了一下,越温立刻皱着眉坐起来。 他晕晕乎乎地揉了揉被拍的地方,“你有病?”说完又懒懒散散地靠了回去,眉眼半阖着醒酒。 罗文笑笑,“人寿星在那自嗨了快,你还在这睡觉。” 越温一喝酒就不想说话,他把手机掏出来看时间。 罗文伸了个懒腰,余光一瞟,看到好友此刻捧着手机,表情从刚刚的懒散立刻变得特别精神。 “哟?你傻了?笑什么。” 越温抿着唇,淡笑不语。 “谁给你发的短信。” 罗文正想自己过去看,就见对方突然把手机往桌台上一扔,神态有些僵冷。 他被吓了一跳,“操,你小子玩变脸呢。” . “温,你终于醒啦~” 这时一直在关注着这里的女生,立刻端着酒杯靠过来。 sakura双颊透着些酒醉的绯红,一股十分甜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人的思想。 她眨了眨她那双水润灵动的大眼睛,“噫?你怎么了?” 她倾身,伸手想摸男生的脸。 越温不着痕迹地避开,一把推开压在他面前的罗文,把手机拿了就去外面。 “别理他,抽风呢。”罗文看明显有些尴尬的女生,笑着对她解释了句。 “哦哦……没关系~”sakura重新挂起微笑,又拿着杯子去酒池那里喝酒。 * 外面空气清冷,还有着些寒意。 越温点着烟,给周清幸拨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他喝过酒的时候比说话都比平时少了很多掩饰,一上来就十分不悦道:“你后来的短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发错了。” 女生的声音跟这夜晚的温度一样,越温听了更恼火。 “你本来是想发给谁的?” 那第一条短信就几个字,我们可以试试。 原本让心脏悸动的内容还没有彻底掀起波澜,越温就被她紧随其后的短信挑起了无名火。 发错人了,那她本来是发给谁的呢。 对方半天没有回话,越温不太耐烦了,“你是不是故意给我看的。” “没有,真发错了。” “他是谁?你想跟谁试试,周清幸,你玩欲擒故纵吗?你们女人就是花招……” 电话突然被挂了。 越温的话断在机械的忙音中,一口气半吊着,憋得他深深吸了口烟。 冷风吹来的时候,被酒精跟无名怒火占据的大脑才清醒了点。 他想再重新打过去,态度好些的问,但又莫名觉得自己挺憋屈。 越温在冷风里把一根烟抽完,重新回到包厢里。 . “你都醉了还喝。”罗文看着一回来就又倒酒的人,斜着眼躺在沙发上问。 越温:“烦。” “哎呦,您老烦什么,不会是……”罗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他腾地坐起来。 越温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是,是周清幸。” 罗文也喝多了,迟钝大脑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 “哦……是她啊,怎么了?” 闷闷喝了口酒,“她答应别人的告白了。” “为什么都是这样……” 罗文想笑,看他那颓寂的样又忍住,“其实你也没必要跟我争那口气,我承认你魅力大妹子多行了,你这几天装情圣陪周清幸去图书馆我都怀疑你脑子进水了。” 他给自己倒杯酒,咣一声跟越温的碰上。 “正常点,咱还是找个稳妥的玩。” 越温皱着眉,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罗文啧了一声,“我看你是觉得被拒没面子,这周清幸也是,给脸不要脸嘛,明儿我就教训她。” “算了。”越温重新躺在大沙发上,他们都觉得他在玩,连他自己也觉得是。 闭上眼又想到周清幸那张冷淡淡脸,还有她偶尔会浅浅笑出来的样子。 操。 * 接连几天,周清幸的生活恢复到了刚来时候的样子。 可能比刚来时好一点,班里的同学都熟悉很多,小组讨论也不愁没人组队。 只是越温这几天都没有来,他那几个朋友也跟着缺课。 从那次电话不欢而散之后,男生对她彻底没了联系,周清幸觉得自己被弄得挺疲惫的。 她没谈过恋爱,不懂为什么会这么累。 选修的课程又轮了一圈,到了实验课的时候,切尔诺女士要求每个人必须来到。 玻璃器皿整齐干净地摆放在每个操作台上,周清幸戴上手套跟口罩,一侧头就看到原本空着的地方,站着个人。 男生垂着眼拆手套包装袋,这几天没见,越温还是那副有些懒散睡不醒的样子。 她把头转过去,心无杂念地开始回想调剂的步骤。 这次的课题是制作三原体药剂,一种腐蚀性化学品,可以做侵蚀剂用。 因为有易燃成分,导师一直走动着检查,再三嘱咐了要操作细致。 二十分钟过去,周清幸小心把半成品放到架子上。 她再次侧目看了眼旁边的人。 越温戴着白色手套,十分专注地搅晃试管,他的眼神很专注,已经快做到了最后一步。 有点不甘心被超赶,周清幸也加快手上的动作。 就在她刚拿起那个半成品的玻璃管时,身体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突然发生的爆炸烧火蹿了起来。 “哦!发生了什么!” 实验室里立刻炸了锅,导师慌忙过来。 周清幸只觉得焦灼的热度在一瞬间逼上她的眼睛,下一刻,失去重心的身子便被人拉了回来。 她自己全然没有反应,直到手上的手套被人迅速帮她摘下,又拉着她到水台,旋了最大档给她冲手。 冰凉又有些炽热的感觉在手背上火辣辣的,周清幸看到越温额发半遮下紧皱起来的眉。 极强腐蚀性的化学物品可以穿透一块木板,温度也高达两百度以上。 即使带着手套,但这种高温烫伤还是没有避免。 “我带她去医务室。” 越温拉着女生的手,跟导师说了声便步伐极快地往实验室门口走。 . 周清幸觉得被对方拉着的左手,比被烫伤的右手还要热。 医务室里没有人,还好门是开的。 越温在大橱窗柜子里翻找,玻璃瓶被他翻腾的咣当乱响。 他找到三四个绿色小瓶子的喷雾剂。 越温:“手表摘下来。” 周清幸顿了下,还是把表带松开。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也白,被烫伤后显得红色伤痕格外明显。 越温把低温喷剂洒在她手背上,当翻转要给她处理手心处时,他停下来两秒,看了周清幸一眼。 学医的很清楚,这个伤口是因为划破手腕动脉,采用了斜缝十字的办法进行缝合。 用到这种方法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伤口太深,无法用传统缝口。 蜿蜒丑陋的疤痕跟女生的手腕非常不符合。 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突然有了残缺,越温继续给她做降温处理。 “……你自杀过?” 尽管他是询问,但周清幸知道他已经有了结论,也没想瞒,她点了点头。 男生没再说话继续帮她做后续处理。 直到敷完药,越温才一把拉下口罩。 他长长舒了口气,因为脸上出了汗,显得微湿的黑发有些凌乱。 医疗室里特别安静,两人谁都没说话,莫名奇怪的气氛让人坐立难安又隐约期待。 “这两天就不要见水了。”越温先打破僵持,他起身把东西收拾好。 周清幸看着被细致包好的手掌,说不清地滋味在心底蔓延。 “周清幸……”越温突然再次开口,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眉头皱起,刚说了一个字又停住。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还是说出来了,声音比平常要高,周清幸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的样子。 男生总吊儿郎当的,对什么都不在意。 现在的反应有些奇怪了。 越温:“怎么会想着自杀的。” 周清幸长密的睫毛半垂,遮住眼睛,她这样沉默的姿态无端让人火大。 越温在心里操了一声,“没人心的家伙。” 周清幸站起来绕过他往门口走,胳膊又被男生拉住。 越温:“你干什么去?” 周清幸:“回去上课。” 越温唇线抿紧,下巴也绷的紧直,“周清幸,你能不能别老这个样子。” 她挣了下胳膊没有挣开,周清幸黑眸里沉寂寂的,“什么样子。” “没有人情味。” 手背上的炽疼又严重了几分,她淡道:“跟你也没关系。” 男生顿时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就给你胆子让你这样对我说话了?” 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温和,跟他那个银灰色头发的朋友性子完全相反。 周清幸想了想,也许确实像曼戴说的那样。 圈子,他毕竟也是那个圈子的人。 “我是被谁推的,你应该清楚。” 周清幸直视着他的眼,“越温,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11.换气过度 清浅的光在周清幸的侧脸上照下一层模糊的晕。 越温一点一点松开手,她的眼瞳很黑,几乎连光都透不进去,深沉仿若深渊。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理解的人,越是无法攻克的难题,对越温来说就越有吸引力。 “你笑什么……”周清幸皱起眉。 “对啊,我先招惹你的,不跟你吵,让着你好了。”越温伸出手指,绕着前额的头发卷了半圈。 戾气收敛的干干净净,俊朗的男孩扯开灿烂笑容。 他的声音其实比一般青年的音调要软一些,如果放低姿态,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我会让罗文向你道歉的,不过你不应该怀疑我。”他重新拉住周清幸的手,“不是我让他做的。” 距离很近,周清幸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温热呼吸,她看着越温黑长浓密的睫毛,温暖焦糖色的眼眸里透着些委屈。 她别开了眼,手心又被男生抓住挠了挠。 越温:“我只是在担心你。” 周清幸突然想起了以前在书上看过的神话,有种怪物,生着俊美的面庞,可以轻易虏获少女的心,他的手段高明,编织了特别完美的网,将每个猎物拉下深渊。 “谢谢。” 她还是抽开了手,周清幸转过身往前走。 她太低估越温了,不是看上去没有侵占性的人,就很安全。 也许这种人比什么都危险。 * 安静的夜,浓稠黑暗包裹着房间。 周清幸猛然睁开眼,瞳孔还没有完全对焦,虚散的视线盯着如黑雾般的天花板。 她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脸,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撑着身子坐起来,周清幸慢慢喘着气,让自己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放在桌边的手机呼吸灯明明灭灭,幽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深夜四点,一封未读短信躺在手机桌面上。 可能是直觉的预兆,她握着手机的手轻微颤动起来。 指尖点开,是来自未知的一串号码。 ——找到你了。 瞳孔倏然紧缩,呼吸一瞬间被扼住。 手机砰地被扔到床外的墙壁上,周清幸大口喘气,随即全身都开始急剧颤抖起来。 “哈——哈——”宛若破风箱发出的嘶哑又痛苦的声音,周清幸紧攥住床单,眼前的黑暗也像是死海般天旋地转。 . “周?周你在做什么?”迷迷糊糊地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门外的女生立刻发出惊呼! “芬娜!奥琳!你们快起来,周有些不对劲!” * “有可能是压力太大。” “太疲劳了?她经常打工到深夜才回来。” “换气过度综合征。” “哦……是这样啊。” 几个女生从门诊出来,塑料袋中装着几小瓶药。 “啊……昨天也太吓人了。”曼戴似乎还有些后怕,她昨天起夜,经过周清幸房间就听到里面不太对劲。 曼戴:“还好发现的及时呢。” 周清幸没什么精神,脸色也很苍白,明明是热的让人流汗不止的天气,她却觉得浑身热度都蒸散掉了。 手心一直在出冷汗,背部也凉浸浸的。 “怎么样,要不请假。”尽管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曼戴看周清幸现在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太好。 “谢谢。” 周清幸紧了紧手上的袋子,“不过我现在不想一个人,还是去学校。” * “咣——”篮球稳稳落入框中,随着一声场外的口哨,男生稳稳落地。 “漂亮呀,你三分越来越准了。” 越温接过房向笛递过来的水,大口灌了半瓶。 阳光下,男生黑湿的卷发稍上挂着汗珠,他把剩余的水从头上浇下来。 “还打吗?”罗文手里拍着球询问。 “你们玩。”越温拎着衣领口,扇风,又蹲下去掏出包里的毛巾擦了擦脸。 罗文看他走过去的方向,鼻尖发出一声嗤意。 “嘁——还没腻。” “不仅没腻,还越来越黏糊。”房向笛手里握着水,感叹道。 “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给周清幸道歉啊。” 罗文操了一声,“别老提这个行吗,可烦死我了。” 大少爷字典里就没有认错两个字,但越温这为了女人坑兄弟的货非让他拉着脸去给周清幸说对不起。 “老子才不道歉。” * 灼热的太阳光从细碎的枝叶间漏下来。 耳朵里塞着的耳机突然被人扯掉,蝉鸣与外界的声音立刻变得明显。 “还用功呢。”越温笑着,手指上绕着一圈白色耳机线。 “没有,在听歌。” “哦?”他弯下腰,把耳机放到耳边,立刻就被里面狂乱的摇滚乐震得吓了一跳。 “……真看不出啊,你喜欢听这么重口味的。” 周清幸没什么精神说话,就淡淡嗯了一声。 越温看出她眼底的疲惫,“你怎么了?” 周清幸摇摇头,膝盖蜷起,把脸埋下去。 有叶子掉落在女生的头发上,越温看着她露出的细白脖颈,伸手帮她把叶子拿掉。 越温:“身体不舒服吗?” “嗯。” 周清幸把脸露出来一点,她黑色眼眸里有点湿润的光,越温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他立刻把手贴上去。 “你是发烧了。” “没有,我是昨晚没有睡好。” “别在这里坐着了,我带你去教室里休息。”男生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 他的手心总是特别温暖,周清幸没有挣扎,很乖顺地被对方带着走。 . 教室里此刻没有人,越温到饮水机那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别总是打工到这么晚。”他坐到女生对面,托着下巴对她说道。 周清幸小口地喝水,垂着眼睫不说话。 越温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也不会听他的,像个蚌似的,怎么都撬不开。 外面嘈杂的声音好像很遥远。 越温懒懒打了个哈欠,继续撑着脑袋看她。 周清幸估计是真的累到大脑迟钝了,喝水都显得呆呆的。 “哈。”他用手戳了戳女生的脸。 越温:“要不我给你找份工作。” 还没听到她说话,教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越温,sakura找你。”罗文手里还抱着球,他不耐烦地用手扇着风,“说有重要事,你赶紧出去,缠着我都没法玩了。” 越温懒懒看他一眼,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赶紧的赶紧的!”罗文几步冲过来,拽着人的衣服往外拉。 “等等。”越温挣开他,“刚好你来,给她道个歉。” “哈!”罗文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 越温用手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服,“道歉啊,说了我就出去。” 周清幸抬起头,脸上平淡淡的也没什么反应。 罗文觉得自己表情一定是像吃了屎那样难看。 * 桌上的水变得半温。 周清幸又趴了一会,看着手背裹着的纱布,伤药换了几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sakura……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头发很长,清秀侧脸,还有那个在蛋糕前对视的笑。 周清幸站起来,从教室最后面的窗口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走廊。 那个叫sakura的女生穿着露肩裙,很俏皮地垫着脚轻轻晃动着身体,她看上去很开心。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年轻干净的画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周清幸坐了回去。 她先是安静地坐了一会,随即耳朵开始发生嗡鸣。 你这肮脏阴暗的小婊-子—— 才多大就会勾引男人了?? 我给你逃跑的时间,小清幸,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咣啷!” 水杯被扫到地上四分五裂,周清幸紧紧捂住耳朵,她蹲下身子,试图把脑内的声音驱赶出去。 如梦魇诅咒的话语被放大,不断在大脑深处重放。 男人冰冷的手掌,无处可逃的雪茄味道,还有无边无尽的黑暗。 救救我啊—— 再次出现的窒息感比夜晚还要强烈,周清幸双手撑着地板,拼命张嘴呼吸。 “周清幸?”熟悉的声音从杂乱的噪音里插入。 混乱的瞳孔对不上焦,她费力地抬头,只能看到一点男生黑色带卷的头发。 身子被扶起来,带着些清淡汗味的独属于少年的味道,慢慢驱散了浓厚的窒息。 紧接着,一个被倒掉试卷的档案袋子,立刻盖住了她的口鼻。 “慢慢呼吸!” 越温扶着周清幸的后脑,“呼气!” “吸气!” 对方带着强势命令的口气,让周清幸的身体不自觉就跟着他的话做,剧烈的痉挛逐渐变弱。 她呆怔怔地看着男生淡色的眼瞳,视线被水汽模糊。 周清幸慢慢举起手,抓住越温的衣服,力气大到手背上细弱青色的血管都凸出。 像是溺水之人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 12.双线 “发什么呆呢。”罗文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到你了啊” 越温手里握着一副牌,几个人都等着他出。 “不玩了。”他把牌扔在桌上。 “操,我今天终于要赢了,你说不玩就不玩啊。” 越温懒懒地伸长腿,“没意思。” “你们玩。” 休息日两天,罗文几个人没有商量好去哪玩,暂时没有新游戏的少爷党干脆都窝在越温家打牌。 越温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洋楼别墅,选这里主要是别墅下有个大仓库,里面可以放车。 罗文:“你小子最近越来越颓靡了,要不晚上去找那边的孙子比车。” “晚上再说。” 屋里开着空调,越温撑了下身子站起来,他把身上的衣服脱掉,青年人已经形成了紧实腰线。 黑色t恤随意甩在地下,男生光脚绕过桌子,赤-裸着上身准备去冲个澡。 房向笛立刻冲他的身材吹了个口哨。 “越少这腹肌练得可以啊。” 罗文叼着烟,还在计较着自己的牌,“我说你怎么还打牌打亢奋了呢,不玩拉倒,咱几个继续。” “哈哈哈哈……”客厅的几个人顿时笑出来。 越温懒得计较他的用词,去卧室里找了衣服就去浴室。 * 他确实有些意乱了。 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想着那天的周清幸。 浴室里哗啦水声作响,水雾氤氲着他略显失神的眉眼。 那日无人的教室,女生不停流泪的眼睛,还有她主动靠过来的吻。 即使到现在,唇上依旧残留着那种冰凉又湿润的温度。 那种幽然的冷香能使大脑失去思考,全身都沉醉于她的索求中,从被动到主动,只能不停地汲取她的味道,与她交缠拥吻,溺毙其中。 越温抹了下脸上的水,迅速冲了冲便换了衣服走出去。 外面的空调开得很冷,罗文他们依旧兴冲冲地琢磨着手里的牌,咋咋呼呼地混着烟气。 越温坐回大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 “你们觉得……”他一开口,几个人的动作就都停了。 越温烦躁地拿过旁边的毛巾,盖在头上挡住视线。 “如果有女生,吻技特别好的话。” 他斟酌了很半天才说出来,“代表什么?” “哈?”罗文嘴里的烟也跟着动了一下,“谁吻技特别好~” 他眼里带有揶揄,坏心眼地吐了口烟。 “你跟外国妞接吻了?” “哈哈哈哈……”几个人都抖着肩笑,其中罗文跟房向笛笑得最大声。 他们两个太熟悉越温了,看上去风流的不行,其实内里特纯情保守。 来到这谈的女朋友不少,但开放的女生全部都拒绝。 “你是不是被金发的小姐姐吻到缺氧不知所措了呀~” 越温皱眉,一把将毛巾砸到罗文脸上,“我跟你认真的。” “咳咳。” 罗文收敛了一些,他摆出情场大佬的姿态道:“这只能代表两种,一个呢,是人家阅男无数,所以兄弟我奉劝你小心点,可别自己是玩的反而栽了。” “第二个呢,就是你特喜欢人家,所以即使她青涩地跟个小白兔似的,你也觉得受不了,爱情悸动嘛。” 越温沉闷闷地靠在沙发上,“她接吻一点也不青涩。” “哈哈哈哈哈……” 毫不留情面的笑声再度爆起。 罗文捶着地笑着道:“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哪个胸围36d的波霸妹子给你郁闷成这样?” “周清幸。” 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罗文怀疑自己听错了。 越温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我是说周清幸。” 房向笛跟罗文交换了个眼神,“不会……” 短暂安静几秒,房向笛开口道。 “这也挺正常,你知道那谁的女朋友,长得多清纯,其实玩的比谁都开。”他伸出三个手指,“每次都得这个数的人以上。” “哦呦~那看样子周清幸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呀。”有人贱笑着插了一句。 “下次越少领来看看,咱几个一试就能把她骚劲给带出来。” 彭地一声闷响,说这话的人被踹了一个倒仰。 “闭嘴。” 越温脸冷的像寒夜下的冰,他一般不这么发脾气,罗文也愣了。 房向笛看出面苗头不对,立刻道:“这玩笑开过了啊,别说了,玩牌。” “就是啊……该谁出了啊。” 越温抄手拿了烟盒往阳台走,推拉门关合。 罗文紧跟着放下手中的牌,“你们先打着。” * “我说你玩什么忧郁呢。”罗文拉开门。 小阳台上,越温一手搭着阳台扶手,安安静静地侧着头抽烟。 罗文嗤笑一声,“你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为情所困了呢。” 热风吹拂着半湿的头发,尚有重量的水珠滑落下来。 越温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我没有在玩了,我觉得,我是真喜欢她。” 罗文愣住。 “哈哈哈……不好笑啊。”他干笑两声,看越温严肃的表情,也沉默下来。 萦绕的烟气浮散在空中。 罗文抽了一口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样,卉千桃怎么办。”他声音突然低下去,“你跟卉千桃分的有些可惜,你们之间有误会,其实……” “都过去了。” 越温弹了下烟灰,“我来国外也不是为了逃她。” 再度沉默几秒。 “好,你来国外不是为了她,但她现在是为了你来的。”罗文语气有些激动,“你现在搞什么,别告诉我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现在人追过来了,你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越温笑了笑,“你当初不是挺支持我跟她分的吗。” “别把责任推我身上,卉千桃的手机号我发给你,人都来了,你好歹见一面。” 罗文说着低头翻手机。 越温看着他,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有她的号。” “我问伊恩要的,卉千桃现在跟他一个学校,上次出去吃饭碰巧问了下,就顺手要来了。” “这么巧啊……”越温转了下头,他表情波澜不惊地,深深看了罗文一眼。 “你跟她见过面了。” 罗文嘴张了张,“你怎么知道,房向笛跟你说的?” 越温笑笑,“我猜的。”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你既然喜欢她,就去追。” 烟从嘴上掉下来,罗文睁大了眼。 “哈……”他支吾了下,有什么可怕的猜想在心里形成。 “我能原谅你,但是不能原谅她。” 越温最后说了一句,“过去的事就不需要再提了。” * 休息日之后便进入了新一轮的考试周。 这次的成绩便直接关乎到奖学金。 周清幸现在终于也有了课堂分,上次给曼戴讲解之后,渐渐也融入了她那边的小团体。 “感觉,越温跟罗文好像不太对劲?” 课堂讨论间,曼戴咬着笔头,话题又开始扯到八卦。 “分开坐了啊。” 周清幸抬头看了眼,越温自己坐在位置上,跟平时确实十分反常。 “我们要不要过去?他一个人耶。”一个女生突然提议。 曼戴眼睛倏地就亮了,“好主意啊!” “不好。”周清幸说了句,但没有人听她的。 . “嗨,不介意一起讨论~”几个女生围坐在男生旁边,提议的那个女生率先打了招呼。 “唔?”一直托着下巴放空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讨论组会扣分的。”曼戴把书摊开,帮着补充了一句,说完话脸就有些红了。 越温的视线在她们脸上扫过去,最后看到周清幸。 他突然笑了笑,“可以啊,谢谢了。” 周清幸跟曼戴坐在一起,她的胳膊还被曼戴拽着,估计是太兴奋了,周清幸都觉得她身子在发抖。 视线不经意跟他对上,那双浅瞳色的眼眸弯了弯。 颇不自在地移开,周清幸低头看书。 讨论的时候越温明显心不在焉,不过几个女生也不是真的为了讨论来的。 大家随便抛出几个论点之后,话题就开始歪了。 “越温,你跟罗文他们怎么了?” “不会是为了女生吵架了。” 越温笑笑,没有否认,“差不多。” 周清幸眼睫颤了下,几个女生开始争相安慰。 她余光瞟了下男生,他撑着脸,漫不经心地笑,似乎觉得这样子挺有趣,被这么多女生团团绕着,像个轻薄又高傲的皇帝。 他不说什么,但只眼神流露的神态,抑或是不经意地笑。 都会让喜欢他的女生,义愤填膺地为他鸣不平。 他像是一团火,身边总是不缺乏扑上来的。 周清幸低头掏耳机。 越温猜到了她要干什么,在她刚把耳机塞到耳朵上时,他便伸手拉了一下。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耳垂,也许是故意地,他似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去玩。” 一直说个不停的几个女生顿时噤声,所有的视线全都投在周清幸身上。 越温又笑笑,“再带上你的这些朋友。” 13.醉话 “这件好看吗,会不会显得太花哨了?”曼戴在落地镜前比着裙子,征求周清幸的意见。 镜子里的女生个子比较娇小,她旁边放着一双五公分的恨天高,周清幸想象了一下她等会穿上的样子。 “配红色的那件。” “唔……”曼戴把红色的吊带裙也拎到胸前认真比划。 她此刻的样子比参加一场极其重要的面试还上心,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全都装扮的无比精致。 最终敲定了衣服,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有班里的几个女生,再加上交际花芬娜和她带的一些朋友,总共有十几个人。 定的包厢在尔福里奇街上,高档奢侈品牌聚集地,著名的贵族名流去所。 路上曼戴显得十分紧张,她不停用小镜子看妆容整理头发,余光一扫,发现旁边的人一直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 “周,你怎么这么平静?” 周清幸闻言转过头,“没有,其实我也很紧张。” “看不出来……”曼戴再次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还有你好歹也打扮一下。” 紧跟着她又道:“不过你衣柜里好像没什么衣服。” 周清幸笑笑,没再说什么。 * 他们去的时候越温已经在了。 他跟几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正说着话,琉璃灯光照在清俊的男生面庞上,笑意清浅,有种特别年轻充满朝气的吸引力。 “哪个是周清幸?”文尔达看到马路来的几个女生了,蓝色眼睛里布满好奇。 越温:“穿的最土的那个。” “噗……”文尔达笑出声,“这还真不好猜。” 话是这样说,但他其实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往他们这里来的人,有个女生格外引人注意,那不是从刻意的外表装扮来博人眼球,而是一种气质。 她眉眼冷漠,有种从里到外透出的疏离感,却无端能勾起人的挑战欲。 等走近了,文尔达不自觉露出笑,“哈喽美人们~” 他状似不经意扫过女生那双黑漆如夜的眼,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怪不得啊。” “哦!竟然是文尔达!” “隔壁系的超级帅哥,果然帅哥的朋友也都是帅哥!”曼戴语气激动地小声道。 周清幸嗯了一声算是附和了,她看着跟越温勾肩搭背的这几个外国男生,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 开始顾虑他跟罗文那几个人闹僵,再让他跟些不熟悉的人吃饭会尴尬,明显是多虑了。 像越温这种性格的人,身边怎么会少了人作陪呢。 * 今天来的这些人,除了周清幸,其余全是非常适合派对的玩疯人士。 特别是芬娜带来的几个朋友,在舞池端着酒杯疯狂喊叫跳舞,肆意又张狂。 曼戴开始还略显矜持,到了后面也完全放开,那件红裙子的确很适合她,能让她像一团火般燃烧起来。 周清幸面前就摆着一杯托斯酒,与那边火热的气氛比,她这里有些太安静了。 “只喝酒不吃东西吗?” 身边突然响起个陌生的声音,一回头,撞进了蓝色的那双眼。 周清幸看着这个俊朗的外国学生自然坐在她身边,身子微微往外移了移。 “黑幕林希奶蛋糕,这里的招牌甜点,尝尝~”对方推过来个小盘子,上面还贴心地扎了银叉。 “谢谢。”周清幸端起来,在他微笑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叉进嘴里。 金发的男生端起桌上的酒,他喝了一口,语气慢悠悠地道。 “你是越温的女朋友?” 周清幸吃东西很慢,她细细咀嚼咽下,才淡淡侧过脸看他。 “嗯……”也许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压迫,对方立刻举起手,“我只是好奇问问啦。” “不是。” “哈哈哈,我就知道。”他笑起来。 他皮肤很白,眉眼深邃,笑起来也是特别开朗阳光的那种。 周清幸低头继续吃东西。 “如果你同意了他,那么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聚会上啦。” 他往沙发上一靠,头歪了歪,无意中靠近了周清幸的头发。 “一旦你被他追到手,越温那个家伙就会像是完成了一样高难度的游戏,失去了追逐的乐趣,从而抛弃你。” “哦。” 金发的男生看着她平淡的反应,又笑起来,“你真有意思啊,我叫文尔达,学建筑设计的。” “你好。”周清幸吃完了那盘小甜品,把空盘放回去。 “哈哈哈……”文尔达又笑,他蓝眼睛里闪着光亮,突然伸出了手指,在周清幸唇边快速抹了一下。 “有蛋糕屑啊~”他晃了晃手指。 周清幸:…… . “喂……” 略显嘶哑的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越温插着兜,表情透着些不悦。 “你们在干什么呢。” 文尔达夸张地挤了下眼睛,“不好,被发现了,嘿嘿,小美人,下次再请你吃东西,我先去那边啦。” 沙发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空荡,周清幸暗自松了口气。 越温:“你自己一个人躲这里做什么……” 周清幸:“吃东西。” 刚显得宽松的沙发又显得拥挤了,越温紧挨着周清幸的身子,像是没骨头似地靠在她腿上。 “不安分的女人。”他嘟囔着,身上有酒味,从他略显疲惫的语气看,喝了不少。 周清幸低头看他,男生的头就挨着她的肚子,距离很近,能看到他淡色的唇不太愉悦地紧抿着。 周清幸:“你不开心?” 越温:“文尔达很花,你离他远一点。” 周清幸淡淡笑了下,但眼底还是平静的,“你就不花了吗。” 周清幸:“而且他还是你朋友。” “谁跟那种人是朋友……”越温立刻坐起来,他扒拉了下凌乱的头发,“别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 男生喝多了酒,说话明显也直白了很多,“也别听他们乱说。” 周清幸只静静看他。 越温挑了下眉,“你那是什么表情,文尔达刚刚一定跟你说些奇怪的话了。” 周清幸:“没有,他只是请我吃了蛋糕。” 越温:“……那边有自助餐桌,你饿了自己去拿啊,你既然来了难道不是为了我吗,我一直在那边被堵着灌酒,你自己倒好,躲在这里,还怪我饿你不给你东西吃。” 周清幸:…… 越温这番莫名其妙又脑补过多的抱怨,让她有些无语。 “你就是故意的,非要我来找你,刚刚明明一直偷看我,周清幸,我说你这个女人能不能坦诚一些,如……” 越温的话被堵在一口酒里。 周清幸举着杯子,“你喝点东西。” “我不喝……我已经喝了好多酒。”男生撇了下嘴,身子又靠过来。 “你就不能对我热情一点吗……” 周清幸看着他浓长的睫毛,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皮肤上,炽热又灼躺烫。 “我为什么要对你热情?” 越温听了立刻瞪过来,“你说呢!” 气势还没维持一秒,立刻又有点委屈似地,眉眼耷拉下去。 “你不是喜欢我吗……” 周清幸:“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你没有说,但你做了!不然你那天为什么在教室亲我!” 想到那天的事,周清幸也顿了下。 当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就像是缺氧的大脑阻碍了思考,毫无原因,把行动也搞的荒唐。 越温看她不说话,轻轻把头靠在周清幸肩头处蹭了蹭,“你太坏了。” 周清幸如果不是知道他喝多了,一定把男生推开走人。 醉酒的人蛮不讲理,说话间胳膊也缠过来。 “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他那双焦糖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阿幸,亲我一下,就一下。” 这次周清幸立刻没有犹豫地推开了他。 被拒绝的越温表情有些受伤,他看了她一会,随即烦躁似地揉了下脸。 “你们都一样……”他又开始说醉话。 刚刚还说喝多了的男生又端起酒杯,他仰着脖子,喝酒像喝水一样猛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清幸觉得越温眼角有些红。 那不是因为酒精迷醉的红,而是…… 很难过又强忍住泪水才憋出来的。 “一个个全都在骗我,当我是傻子……” 越温颓然地往后靠在沙发上,胳膊挡住眼睛。 周清幸不明白他说的到底因为什么,每个人心里的事太多了,谁都不是无时无刻,没心没肺的。 “越温。”她喊他。 男生被胳膊压住的微卷头发露出来一点。 周清幸想了想,她语气放得轻缓一些,像是对待一个年幼脆弱的孩子。 “你喝醉了难受吗。” “嗯……”闷闷地带着鼻音,“我喝的再醉,你也没感觉,没有心的女人。” 没有心的周清幸顿了下。 “我带了醒酒的饮料。”她说着便低头翻包。 “自己做的,你喝一点。” 14.试探 越温的胳膊一下子就放下来了。 他睁圆了眼,像一只受惊的猫似的。 装着浓稠灰褐色饮料的玻璃瓶已经递到了眼前,他身子不由往后躲了躲。 “应该会好喝,这是改良过的。”周清幸面容沉静,如是说道。 “唔……”越温突然发现他没办法拒绝。 真是操了…… 拧开盖子,一股特别涩苦的味道直冲嗅觉。 他皱紧眉,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屏住呼吸直接对着嘴灌下去。 “是不是好喝点了?”周清幸虚心询问他的意见。 越温觉得他一说话就能吐出来。 “嗯……”他点点头。 周清幸笑笑,“那就好,别浪费了,喝完。” 越温:……(tot) * 一群人喝酒到后面每个人都开始轮灌了。 周清幸终于知道越温说被灌酒是什么意思。 他不拒绝任何人的酒杯。 无论男生或是女生,谁跟他碰,他都笑着喝完。 明明酒量不怎么好,而且也没有必要这么拼…… 最后被灌倒了一大片,仅剩的几个还尚有理智的,开始收拾残局,出去叫车。 越温被那个叫文尔达的男生半搀着,头低着勉强可以走路。 疯闹的局散场后,只剩下凌乱的残羹冷宴。 . 出了酒店,闷热的感觉立刻被微凉的夜风吹散。 周~” 脸蛋通红还兴奋不已的曼戴叫她,芬娜打电话让朋友开车来接,三个人正好能挤下。 “玩的开心吗?”周清幸问她。 “爽极了!”曼戴坐到最里面,“不过我第一次喝这么多,头有点晕。” 周清幸关了车门,视线落在酒店还没有散尽的人群。 被扶着的男生已经踉跄着自己走了。 他四处张望着,旁边的文尔达正比手画脚地跟他说些什么。 车子开始往前滑行。 后面的男生逐渐被抛远,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男生突然转过头来,周清幸忙坐直身子。 * 路上周清幸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曼戴跟芬娜两个都倒在后座上睡觉,于是她没有接。 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手机才算安静了一阵。 周清幸先去洗澡,出来拿着手机到外面阳台,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他可能睡了。 下一秒,沉寂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周清幸立刻接通。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带着控诉又疲惫的声音。 “你到家了吗?”她轻巧把话题转开。 “嗯……”他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听筒里只剩下若有若无地呼吸声。 “越温?”周清幸以为他睡了,轻声喊了一句。 “嗯……”他又发出个鼻音。 周清幸:“你别撑着了,去睡。” 越温:“我不睡。” 周清幸:“那我去睡了。” 越温明显顿了好几秒,过了会,电话里传来忙音。 他挂了,还是带着怨气挂的。 周清幸叹口气,把头发擦干,回到屋里睡觉。 * 夜里两点多,放在桌边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周清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生的声音已经非常嘶哑,在安静的黑暗卧室里十分明显。 周清幸茫然了好几秒,困倦的思想占据着她的大脑。 “怎么了?” “你不等我就先走了,而且还挂我的电话。” “哦,对不起。”明明是你自己挂的……周清幸想。 她现在很困,不想跟醉酒的人争论。 对面的人没有打算放过她睡觉,粗糙的酒气似乎都能通过手机传出来。 “我今天喝了很多酒……很难受。” “文尔达说他也喜欢你,他还碰了你,你怎么不躲开呢,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他的话时而是单纯的抱怨,时而是混乱的自言自语。 周清幸耐心地听,睡意逐渐被驱散。 直到她听见隐藏在他大段没头没脑里的话语中,一声很轻的哽咽。 那个声音特别微弱,被耳朵捕捉到都有点不可思议。 周清幸想起他在包厢里第一轮喝醉的时候,情绪就有些不太对劲。 这么爱笑的人也会哭吗。 “你下次少喝点酒。” “你管我!” 那边声音提高好几度,随即又弱下去,“你是不是心疼了?” “嗯。” “真的?真的吗?”像个小孩似的,对方刚刚还不悦的情绪立刻变了。 周清幸看着黑沉如雾的房间,觉得手心逐渐便烫。 他喝醉了,连自己说些什么都是不清楚的。 夜晚褪去了她的伪装,也给了她勇气。 “越温,你跟sakura是什么关系?” 她很轻地问,说完心脏便跳快了几拍。 “唔?” 周清幸等了一会,他都没有回答,于是她提醒了一下。 “就是上次你帮她切蛋糕的那个女生。” “谁啊……”迷迷茫茫地,确实是不记得的语气。 周清幸再次握紧了手机,“你谈过多少女朋友?” “……你为什么问这个……我现在只喜欢你啊……” 他好像有点心虚,又急于解释,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堆。 即使是喝醉了,在这个方面,也牵着他敏感的神经,没有这么容易套出来。 周清幸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你睡,很晚了。” 那边特别小心翼翼地道:“阿幸,我真的很喜欢你,而且我不花心的。” “嗯。”周清幸敷衍地让他安心,“我知道。” “你信我。”他不得到个准确答案不死心,周清幸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将手机关机。 *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越温一上午都没有来。 午休的时候在食堂吃饭,周清幸注意到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叫罗文的男生也出现在食堂。 “你现在大爷了啊,这时候想到我了?” 他的声音很大,能清楚传到她的耳中。 周清幸低着头,舀了一勺土豆泥塞进嘴里。 “哟哟哟,你还寂寞空虚冷呢,说,要给你带什么。” 他一手夹着手机,一手拿着餐盒,对打饭的厨师道。 “一份牛扒饭,两个金黄鸡卷,果西米露,啧……你怎么这么能吃呢,行了我知道,都给你弄清淡的。” “行了,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周清幸听到他低声骂了一句。 “大叔啊,帮忙把牛扒饭多放点辣椒,爆辣的那种。” 周清幸倏然转过头,看着这个男生拎着饭盒,施施然走出去。 她的目光幽冷沉黑,脑中莫名想到了在包厢里,越温说过的话。 “一个个全都骗他,当他是傻子。” 可不就是傻子吗。 周清幸拿出手机看了眼下午的课程表。 有些时候,也许只是突然起念,又或者被不明不白的感情左右。 她是不爱管闲事的。 周清幸走到点餐区,将手中的饭卡掏出来。 “一份牛扒饭,两个金黄鸡卷,外加一杯果西米露,牛扒饭不要辣椒,少放盐。” 但现在,她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行为。 * 那个叫罗文的男生是走路去的。 周清幸不远不近地跟着,十几分钟的路程,她看着他走进了一片别墅群。 在这里住的大都是本地的学生或是大学里的教授,风格是西洛特式,每家阳台上都种着漂亮的花。 周清幸将身子隐匿在一处茂盛的灌木丛中。 她看着那个叫罗文的在其中一幢站定,蹲下来在房子旁边摆放的花盆里摸了摸,将外面的门打开。 中午的太阳特别毒辣,周清幸擦了把脸边流下来的汗。 十分钟不到,随着一阵轻快口哨声,罗文再次从里面出来。 跟周清幸计算的时间差不多,她耐心等对方走远,才从灌木丛走出来。 * 铜色的钥匙有些发烫。 周清幸打开外面的门,吱呀一声,心脏不可遏制地跳起来。 这个别墅很大,从下面看,落地窗的玻璃全都是拉着的。 她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 手指弯曲,在门前敲了敲。 过了几十秒,她再次敲了下,力度用的比之前要大。 这回屋内有了动静,听觉变得十分灵敏,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搭在了门把上,匙锁松开的齿轮声。 “又回来干嘛……”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惫意,屋子内透出来的冷气让毛孔紧缩。 男生头发乱糟糟的,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棉质睡裤卷起来,也没有穿鞋,就那样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到怔愣,周清幸抬起头,一滴汗顺着她的眼角,滑到下巴。 “能让我进去吗?”她问。 15.矛盾 越温特别怔愣地让开了身子—— 他住的这个地方跟周清幸想的差不多,屋子特别大。 一个巨形沙发,一套影音设备完整的放映机,再就是茶几跟一些柜子,零零散散的,放的东西不多,整个空间显得非常空。 光线有些暗,周清幸看到了桌上的饭盒。 牛扒饭已经打开了,但是明显没有怎么吃。 越温关上门,他扒拉了一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宿醉还没有完全清醒,还是周清幸的出现太突然。 他大脑有些发懵。 “唔……你怎么来了,还有你知道我在这住?你没有钥匙……” 对方一心的疑问。 周清幸把手中的饭盒放到桌上。 “我就是知道。” 她没有解释,把饭盒打开。 “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 屋内的冷气开的非常足,周清幸裸-露的小腿没一会就冰凉一片。 越温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身去了别的屋子,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个杯子。 他把水推到周清幸手边。 “嗯…你喝水。”明明他才是主人,这会倒显得比她还拘谨。 周清幸注意到他额发有些湿,刚刚应该是去洗脸了。 . 安静地坐了一会,越温才慢腾腾地解饭盒袋子。 周清幸低头喝水,余光还是注意着他的反应。 她看到对方的手明显顿了顿,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旁边还放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饭,只是洒了太多的辣椒没法下口,越温小心翼翼地抬头。 话语里带着些压抑的欣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猜的。” 他淡色薄唇抿了抿,在略显昏暗的客厅中,男生白皙的脸上有些透红。 . 他吃的很慢,可以说十分斯文。 一点一点的用小叉子分食,连咀嚼声都显得十分细微。 周清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越温一直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拿手机,以为她是急着要走。 “你下午还去上课吗?” 周清幸摇摇头,“我已经跟切尔诺女士请假了。” 越温的眼睛突然变得特别亮。 他笑起来,“所以你是为了我才请假的。” 周清幸不置可否,对方笑得更得意了。 “周清幸,你其实特喜欢我,对不对?” 他根本没有想得到答案,自己在那傻兮兮地唱独角戏。 “哈,你还特意去了解我爱吃的口味,其实你只要来就行了,不用特意弄这些,不过你这样做我挺开心的……” 周清幸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话。 周清幸:“我想在你家洗个澡,行吗?” 她说完,越温便停住了话。 周清幸只是觉得自己背上全都是汗,很不舒服,见他纠结的样子,便耸耸肩道:“算了,你先吃。” “没……可以。” * 越温把电视打开,随便挑了一个台,声音总算能稍微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嘴里的食物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他一分钟换了好几个台,越换越烦躁。 “操……”扔了遥控器,越温靠倒在沙发上,转而摸索着手机刷网页。 即使电视的声音一直外放,但浴室里的水声依旧像洛在他心里似的,搅得平静不下来。 一个女生在男生家里洗澡,怎么想都不是,单纯的,想要洗澡。 越温又想到她之前吻自己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怒气便腾升起来。 她真是太熟练了。 也许真的像罗文说的那样,周清幸之前的感情史,可能比文尔达还丰富。 坐在客厅里的人气压越来越低。 等周清幸裹着毛巾出来,就看到男生紧抿着唇,冷脸看手机的样子。 只是在他家借用一下浴室洗个澡,能让他气成这样? 周清幸本来想询问有没有吹风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像越温这样的人,说不定是真的有洁癖,不喜欢外人用他的东西。 于是周清幸坐远了点,背着他把头发散下来用毛巾慢慢擦干。 女生身上清淡的冷香悠悠然的,她坐在地上,微微弯着腰,沾了些水半透明的衣服显露出背脊的弧线。 她很白,越温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她。 像是一株柔弱又安静的花,勾着人想过去接近她,好好看看她。 周清幸擦了一会觉得手酸,无意识一个回头,正好跟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看的人撞了个正着。 立刻就心虚转过头的男生挠了下脸颊,因为想隐瞒刚刚看她的事,又欲盖弥彰地冲她喊了句:“你去阳台擦啊,头发会掉到地板上。” . 说完越温就后悔了。 周清幸真的起身,想去阳台。 说出的话不能收回,越温看她光着脚,白皙透着些粉嫩的脚趾,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身体比大脑反应的要快,越温直接用行动弥补了刚刚的错误。 他伸脚绊了她一下。 幽然的冷香浓郁了些,女生软软的身子因为重心不稳撞进他怀里。 湿润的头发擦过越温的脸,两个人都有些没想到。 “你为什么绊我?”周清幸黑幽如夜的眼里透着疑惑,她撑了下身子想起来,但越温立刻伸出胳膊,抱住了她。 “阿幸……”他声音比平日要低沉很多,像是之前醉酒的样子。 男生低头,在她颈窝处拱了拱。 越温:“你就是故意勾引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越温的体温确实比别人高,周清幸被他环抱着时,觉得与他贴近的地方都太炽热。 “放我起来。”她推开男生的脑袋。 “不放。”越温收紧了胳膊,有些耍赖的笑笑。 “让我亲亲你。” 周清幸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他。 女生的瞳眸比一般人都要黑,黑白分明,像是冷泉的水。 越温想到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对方就是这样看她。 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慌张。 只不过这次越温被她看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些被蛊惑似的,用唇轻轻在她凉湿的唇瓣上蹭了一下。 周清幸没有阻止他,这个发现让越温觉得血液都流快了。 没有人能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还能心如止水的。 他迅速起身,把周清幸反压在沙发上。 两人的呼吸瞬间都乱了,周清幸缠住了男生的脖子,她一向冰冷平缓的心脏,在此时,跟着对方的频率一起跳快。 接吻的感觉非常好,湿润的温度,越来越投入的交缠,那是彼此都想汲取着对方的东西,也极力想把自己融合进对方的身体乃至灵魂。 周清幸被吻得有些缺氧,她睁开了眼。 男生一直是闭着眼的,他黑卷的柔软头发不时轻挠过她的脸颊。 他这样认真动情地深吻自己时,让周清幸有种心脏被灌满温水的饱胀感。 . 两人在沙发上贴吻了许久,越温啃咬着周清幸的脖子,欲求不满般慢慢将手伸进她的衣服。 原本还很是动情的人立刻僵了一下。 下一秒,周清幸睁开眼,将人从她身上推了下去。 越温被推到地上,邪笑了笑,“我又不会怎么样你。” 他再度倾身过来,周清幸皱着眉挡开了他。 看着沙发上的人原本冷淡的眼即使蒙上了淡淡情-欲,也还要假装镇定的模样,越温心里腾升出一股邪火。 明明亲吻的时候一点都不矜持,想要碰碰她的时候又端出了架子。 也许周清幸之前谈了不少男朋友,她也会跟他们热吻,甚至不拒绝他们的求欢,怨愤又酸涩的情绪迅速蒙盖了过来。 “你不是早有预谋的吗?找到我的住处,特意带饭给我,你每件事都安排的特别好引我上钩,现在是后悔了吗?还是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他的语气比较冲,很明显的怒气向她发泄。 心脏逐渐沉寂下去,周清幸别开眼,她没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头默默整理了下衣服。 她很沉默,像一只把软绵绵的触须重新缩回硬壳的蜗牛,却能让人感觉她的决然。 越温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他慌张拽住周清幸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周清幸侧过脸,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凉凉寂寂。 她这幅冷静的模样让越温愈加恐慌。 “我不是想那样说的。”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生怕一松手人就走了。 “越温,其实你说的是对的。” 周清幸蹲下来,她与越温平视。 “我不应该这样做的,其实如果我从开始便一直拒绝你就好了,出于我的私心,我故意做了很多事,吊着你的兴趣。” 贪恋一个错误的拥抱,只能引发更多的问题。 “我不会再故意对你做些什么让你误会,你也别来招惹我了。” “不行!”越温想也不想的拒绝,“你已经让我掉进去了,现在你不能说结束就结束!” “我们一直没有开始过啊。”周清幸笑笑。 带着些怜悯和疏冷。 一如最开始见到她的样子,这样的神态让越温失了力气。 “可我喜欢你。”很轻的声音,带着些不着痕迹的示弱。 周清幸走到了门前。 “是啊,但你也喜欢很多人,明美,sakura,还有谁?” 越温猛然抬头。 在还没有来得及辩解时,大门砰然一声关上。 男生跌坐回去。 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大半的饭盒,屋内变得十分安静。 没有啊,我不是喜欢她们…… 越温觉得他被逼到了一个无解的问题里,无论怎样证明,都是错误的。 恍然间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那个同样没有回头的背影。 16.献计 苏黎世这个国家有个别名,因为这里的晴天占了一年中绝大部分的时间,所以叫金色的太阳花。 连续一周多的炽烤,连草坪上的花都有些恹恹的。 “热啊……”刚结束了一场体能训练,女生们便撑不住全都坐在了阴凉的地方。 曼戴从包里掏出冰水,拿手不停扇风。 “周,你脸好白啊,没事。” 周清幸摇摇头,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加强自己的体能训练,但效果并不好。 “啊……你这样可不行啊,到时候去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第一天估计就得被淘汰。” 大太阳明晃晃地刺着人眼,周清幸喝了口水,“真那样也没办法。” “哦?成绩要计入最后考试呢。”曼戴知道周清幸最在意的事情,特意提醒了句。 果然,对方表情沉重了许多。 曼戴嘿嘿一笑,视线移到操场。 “好羡慕那些体力用不完的人。” 周清幸跟着她看,不远处的篮球场,几个一同上体育课的男生还抱着球在烈阳下挥洒汗水。 . “哇哦!!” 围观的学生群爆出一阵叫好。 越温穿着红色t恤,身形矫健地像个野豹,即使在两个人联防下,依旧抛出一个背跃投篮。 阳光照在他微卷的黑色头发上,耀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男生本来体能就好。”周清幸接了句。 曼戴哼了一声,“我说的是那个家伙!体育系的金尚珠。” 她手一指,人群里站着个十分高挑的女生,褐色的柔软长发松松垮垮地编着,即使没有看脸,光是那两条笔直的长腿,便足够吸引眼球。 嫉妒是女人的天性,曼戴愤然地灌了口水。 “周,这女人最近来的特频繁,谁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呀,就差把那四个字写脸上了。” 周清幸很给面子地询问:“哪四个字?” “越温欧巴!” 曼戴听到周清幸笑了,一转头,立刻不满道:“你笑什么呀!” 周清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该笑吗?” “哎,你们中国有句话叫什么,很铁不成钢呀!”她咬着一排小银牙,“前段时间你跟越温关系不走的很近了吗,他还让你带着我们玩呢,最近怎么搞的呀,他身边又被这些苍蝇包围了。” 曼戴手里的瓶子攥的咔响。 周清幸有些不太明白,“你不是喜欢他吗?我跟他走得近你愿意?” 曼戴翻了她一眼,“他身边总是不缺女生的,你跟他关系好至少我也能多接触他嘛。” “哦。”周清幸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他们要打完了!不能让那个女人抢先!周,起来!” 曼戴刚刚还颓废着,现在便像打了鸡血似的。 周清幸被她拉的踉踉跄跄跟着走。 “你要主动啊,在越温面前多出现,刷刷好感度,明美以前就是经常给他送水才被注意的!” . 球场的男生们这边刚停了动作,旁边围着的一溜妹子全都像争宠似的挤过去。 周清幸不着痕迹地挣出了胳膊。 曼戴已经冲到了最里面,把她的水递给了其中一个白皮肤男生。 她面庞激动的发红,周清幸又笑笑,这个学校的学生年纪都不算大,很多都是跳级或者直接保送来的。 一腔热火,喜欢什么立刻就去争取,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她拧开曼戴给她塞的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 盖子这边拧上,就听前面的人声哄闹地更大了。 越温一手撩着衣服擦汗,另只手接过了金尚珠递过来的水。 一个扫眼,看到了人群之外的周清幸。 被发现了,周清幸立马转过身。 而对方反应更快,几步穿过人群,堵在她面前。 越温:“给我送水吗?” 面前的人笑着问,像是笃定她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逃跑一样。 阳光毒辣,别人的注视更炽热。 周清幸皱着眉,越温已经伸出了手,快要触碰到她的瓶身。 “不是。”周清幸立马做了反应,随手把水塞到了越温旁边的一个队友手里。 “哇哦!”被突然塞水的那个人立刻夸张喊叫了一句。 越温的脸色的笑意瞬间消散干净。 . “人都走远啦你还看~”文尔达贱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水,越温粗鲁地从他手中一把夺走。 “喂喂,过分了,这是小美人送我的。” 越温没搭理他,往教学楼处走,文尔达快几步,胳膊挂住他脖子。 “多久了?还没把人拿到手?” 两个人身上都是汗,越温动了一下没有挣脱掉,他烦躁地道:“是惹她生气了。” “哦~”文尔达了然地点点头,“冷战几天了?” 越温抿着唇,郁气地喝了口水。 从那天算,已经一个星期,她像是把他当成了空气,无视地彻底。 “看你这么辛苦,我就传授你几招,兄弟,追女孩其实很简单,就是买礼物嘛,没有什么是一个包,一双鞋子解决不了的。” “她不是那种女孩。” “投其所好嘛,你自己琢磨。”文尔达松开了胳膊,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最后祝你好运~” * hl餐馆的灯亮到了深夜。 “辛苦你了清幸,我先走啦~”一起打工的女孩向周清幸挥了挥手。 “嗯,再见。” 那个女孩笑着亲了一口等在店门口很久的男朋友,随即提着裙子坐上了后车座。 一点多的街道也变得安静,女孩的笑声逐渐飘远。 周清幸看着他们离开视线尽头,轻轻叹口气。 她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弯腰准备把屋外的摆设搬进屋里。 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回头,视线捕捉到对面的阴影处。 那里好像站着什么人,周清幸微微眯起了眼,左手悄悄摸上旁边的防卫棍。 过了几秒,她又松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松。 . “你……”周清幸走过去,刚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黯淡的路灯下,越温蹲在那,胳膊懒懒伸着,指尖还夹着一根烟。 他神色略显疲惫,看到周清幸,立刻抬头冲她一笑。 “我来送你回去~”墙边靠着个双座单车,很老式的那种,不知道从哪搞到的。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周清幸沉默着转身回去关店门。 后面男生熄灭了烟跟上。 . “我来!”越温看周清幸刚想搬东西,立刻献殷勤般地主动上手。 男生的力气确实比较大,平时她费力才能挪到屋里的摆设品,越温单手就能提起来。 卷闸门哗啦一声关合,周清幸深呼吸了口气。 “越温,我想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再回应你了。” “不回应就不回应呗。”越温低声嘟囔了句,他眉眼耷拉着,“反正我喜欢你,也是我自己的事。” 跟这种无赖行径讲不通,周清幸锁了门,自顾自地向前走。 后面的人就推着车慢慢跟着,那辆破自行车咣啷咣啷的声音,扰得人心烦又无端在意。 她停住,深呼吸。 “越温,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嗯?我又怎么啦?”对方推着个车子,也停下来,笑得特无辜。 周清幸对他说不出狠话,又觉得这样磨蹭太烦人。 “你明天不要来了。” 越温转头不说话,眼睛看着旁边的黑色树木。 周清幸走到车子的后座旁,“我在跟你说话,明天不要来接我。” 越温侧过脸,他浅瞳色的眸光很亮,唇角扬起,“好呀。” 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周清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越温:“坐稳了啊,这个车有点颠。” 周清幸听了很老实地手拉着车座的杠。 越温笑了下,长腿跨上车座,等车子一蹬起来,周清幸差点被颠下去。 她下意识抱住前面人的腰。 周清幸这才明白到他搞来这么破的车用意何在。 老古董骑一圈能晃三下,周清幸根本没办法把手拿开。 越温低头看着她攥紧的手指,笑着喊了句。 “前面有个下坡,抓紧,我要加速了!” 周清幸果然抱得更紧了点。 黑漆夜幕下,男生身上浅淡的烟味混着说不清的喧噪感,像临近下雨天黏在身体周围的闷热。 躲也躲不开。 * 周清幸在那家餐馆的打工时间是从晚九点开始。 街上像这样的音乐餐馆也有几家,竞争都挺大的。 经理会变着花样搞活动,每到这个时间,店里的生意要比平时忙一倍。 晚上的例行开会,经理都会拿着小本子,简单说明一下不足的地方,和活动的具体内容。 这里大部分都是像周清幸一样打工的学生,五六个站成一排。 今天经理向往常一样,面带微笑的开了十分钟的例会。 “活动内容也就这么多,都记住了,最后,今天有新人来,都认识一下。” 换衣室的门咔哒一声推开。 “唔!”立刻有两个妹子小声惊呼。 这个新人个子很高,黑色微卷的头发下,一双浅瞳色眼眸带着笑意,薄唇浅浅勾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地轻佻感。 黑色西装裤包裹着两条长腿,宽肩窄腰,明明是一件普通的侍应生服,在他身上竟衬得十分有气质。 “好帅呀。” 经理简单介绍之后,转头道,“越温,你就跟着周清幸熟悉一下前台招待。” 被点名的周清幸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也笑得特别开。 “嗯~” 17.失控 店里的准备时间,趁别人都在收拾东西,周清幸一把将越温拉到后面的小房间。 砰地一声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逼仄的小房间里堆着些废弃的桌椅板凳,不甚明朗的光线下,周清幸看到对方笑得很是开心。 “来打工啊。” 他语气吊儿郎当的,周清幸只觉说不清楚的郁气憋得发胀。 “你根本不缺钱。” 她有些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了,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玩这样的游戏。 空间很小,两个人的说话吐息都离得近,越温身子稍稍往前一些。 周清幸立刻退了一步,背部咚地抵在门上。 她并不是那么镇定。 越温从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唇角的笑意愈发愉悦。 “体验生活嘛,我不会影响你的。” 越温有想过,如果周清幸一直冷淡淡的对她,就像无法攻破的硬石墙,那他该怎么办。 还好,他现在有机会,可以对她把没有解释清楚的事情说出来。 周清幸似乎放弃了,叹口气,转过身想要开门。 越温眼疾手快地先锁了门,顺便仗着身高优势,把插在门上的小钥匙拔了下来。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清幸微微抬头,皱着眉着他。 越温:“那天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提到这个,周清幸立刻沉默下去,显然,她十分在意那天的事情。 “这是我的wechat,facebook,instagram,msn还有我的手机私密id跟密码。” 越温突然掏出一个黑色小本子递给她。 “嗯?” “查私密id即使是删掉的东西也能在云网端看到。” 周清幸没有接,她不懂对方在搞什么。 越温此刻收敛了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感觉,变得十分严肃认真。 “我不想你认为我是个很**的那种人。” 周清幸垂眸,这样的无声拒绝让越温有些急。 “你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不能从一方面的看法全面否定我。” “没有必要啊。”周清幸淡淡道,“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抬头,直视着他,“把门打开。” 胳膊固执地抬着,那个黑色本子停在空中很久,随即慢慢,终于泄了气,垂下去。 越温的额发挡住眼睛,咔哒一声门开,光线从外面泄进来。 周清幸走出去。 * 活动时间店内比平常生意都要忙。 人手不够,周清幸一会要去收拾东西,一会还要到后厨帮忙拼盘。 不仅是自己手头的事,她还要分心去关注越温那边的情况。 像他那样的,无论是家里或者在学校,都是被人好生呵护的少爷命,到了这里突然要被人使唤,难免会因不习惯弄得很糟糕。 但经过她观察,发现自己又多虑了。 他做的挺游刃有余的。 不仅如此,他还做得非常出色。 . 一个四十出头的拎着蛇皮小包的女性,双手优雅交叠在桌上,面带微笑非常耐心地在倾听。 “sile这款,味道会很清甜,如果你喜欢辛辣感觉的,那我推荐你尝尝看loll蓝酒。” 越温说话的时候,脸微微侧过来,他很懂得自己的优势,唇边恰到好处的笑意与十分绅士的举止,将对方迷得神魂颠倒。 显然,那位太太已经完全忽视酒水的价格了。 对方一直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保养得益的脸上露出愉悦地微笑,“我点了之后,你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周清幸别过头,继续手上的东西。 耳边听到一声低笑。 “跟我喝一杯酒很贵的,太太。” .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幸每次看到越温跟她做同一样事,总会过分的关注他。 她很不喜欢被人超越的感觉,但来到这里最开始受到的打击,便是越温在第一次考试压在自己头上的时候。 周清幸对越温这个人,掺杂了很多感情。 不光是单一的说不清的悸动情愫,还有隐秘的甚至有些妒忌的暗黑心情。 在她心里,已经把对方当成了竞争对手。 关注的地方越多,就会发现他在很多地方都是闪光的,出众的。 这让她又排斥又想靠近。 她说不清楚是喜欢,或是不喜欢。 只是觉得她每一样好像都在输,但在跟他的感情上面,她一直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表面看上去是越温一直主动,但周清幸自己很清楚。 她看似冷静不动声色,其实一直暗自在掌控对方对她的兴趣。 但现在,那条被自己握着的线,逐渐变得难以掌控。 身后那位女士的笑声刺耳传来。 周清幸握紧了手中的盘子。 * “温,你做的很出色嘛。” 经理的嘴已经合不上了,他笑着拍了拍越温的肩,主动蹲下去到柜子里拿酒。 越温今天一晚上的酒水已经卖出了这个月最高的量,也难怪经理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周清幸垂着眼,微微侧身,悄无声息从他后面走过。 她到了后厨,对一直蹲在那里削土豆的女孩道。 “我来替你做这个,你帮我看一下前面三号桌。” 后厨的工作是最累的,又热又闷,而且挣不到酒水,每个人都是轮着干。 周清幸主动来替换她,对方显得特别开心。 “真的啊,那谢谢啦!” 周清幸笑笑,“等会让艾拉也不要来了,麻烦给她说一下。” 那女孩应了声带上后厨的门。 周清幸把袖子挽起来,到水池边洗手。 她没办法静下心,心乱如麻的感觉让她迫不得已要从越温身边逃开。 * 在后厨削了二十多分钟,旁边篮筐里放了很多削好的土豆。 小锉刀用的时间久了,手指有些僵疼。 她站起来,微微活动一下,准备去洗蔬菜沙拉用的材料。 后厨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瘦的男生进来,看到她在的时候,浅色瞳眸里一瞬间有些难过。 “你是故意躲我吗?” 越温唇线绷的紧直,他在外面一直找不到周清幸,问了人才知道她来后厨主动值班了。 周清幸没有看他,拿着小刀拆包装袋。 塑料皮纸的声音窸窣作响,她把空心菜,小番茄,整包装的倒进清洗池。 “我真的令你这么讨厌吗……” 身后的人说话声音很低,跟他在前面耀眼如焦点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就像是受到了十分大的打击,恹恹的,透着失落。 周清幸:“你出去,再过一会看不到你,你会被经理说。” 越温没有动,他迈开步子,目光落在对方的头顶。 她的无声拒绝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呢?”他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 周清幸依旧不说话,越温没有办法,他退了几步,蹲到刚刚周清幸削土豆的地方,默默帮她继续做。 这像是一场,寂静的心里拉锯赛。 谁先忍受不了,谁就输了。 . 坚持了十几分钟。 周清幸深呼吸口气,她回过头,想说的话在看到越温的手时倏然停住。 他肯定是没用过锉刀这种东西。 尽管他在做实验的时候又稳又快,但现在握着刀的动作却显得特别笨拙,他的手指很长,因为太不熟练,原本好看的关节处现在全都是小口子。 那都是被锉刀划到的。 伤痕累累还沾着泥灰的手分外刺眼。 周清幸觉得有些无力,她被打败了。 . 她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子。 “起来。” 越温茫茫然抬起头,厨房里又闷又热,特别是这个地方,正对着后厨的蒸锅出气口。 他前额的头发全湿了,眼睫毛上还沾着汗。 看他不动,周清幸主动弯下腰,把他手里的刀抽出来。 “别弄了……” 她拉着人站起来,对方显然有些受宠若惊。 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出。 周清幸明显感觉到,那根被自己窝在手中的绳子,再一次失控了。 她一点一点帮越温手上的泥土跟细碎果皮冲干净。 动作认真地像是在完成一样,非常细致的工作。 越温喉结上下浮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水是凉的,但他却觉得,被周清幸碰触的手指,烫的受不了。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让自己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 伤口冲洗干净后,周清幸低头掏了下自己的兜。 在这里受伤很正常,她随身都带着创可贴。 “你别弄这些了,我来。” 周清幸垂着眼,淡淡对他道。 灯光下,女生白皙柔软的脖颈似乎都镀上一层浅淡的晕,越温呆愣愣地把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上。 食指最大的伤口那里多了个黄色创可贴。 在这安静的小空间里,心脏剧烈跳快。 刚刚所有的难过情绪,全都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温水般熨帖过心脏的暖意。 “谢谢。”他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把手放到身后。 周清幸松了口气。 “你还是出去,也帮不上我的忙。” 感觉什么不对,一抬头,发现对方的表情又变了。 越温浅色瞳仁里漉漉的,像是明明一片忠心,却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 周清幸无奈转过头。 “不然……你帮我把这些都摞起来。” 她指了下一些碍事的集装箱。 果不其然,对方眼睛又亮起来,瞬间恢复了精神。 越温笑起来,“我会做的很好的。” 18.破冰 室内游泳馆,阳光从天花板玻璃投射进水中,浅蓝色的水纹波光粼粼,穿着泳裤的高壮白皮肤学生身姿矫健,像灵活的鱼般在水内翻花弄浪。 “我说……” 罗文从游泳池里冒出个头,甩了甩头上的水。 “越少,咱能不能别写了,赶紧的下来我们比一场。” 游泳室里,别人都穿的特别清凉,只有越温套着个短袖卫衣,全副武装地严严实实。 来到这什么都没干,就在池台边像模像样地写论文。 越温:“我今天不下水。” “嘿!”罗文拍了下水,爬上岸。 “你来了不游泳是要干嘛,写论文去图书馆啊,装逼不装逼。” 越温懒懒看他一眼,“是你非拉我来的。” 罗文被堵了下,“行行行,算我求你了,来比一场。” 罗文以前得过蝶泳第一,游泳是他的强项,每过段时间,都得拉着越温比一场然后得瑟得瑟。 越温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 “我的手不能见水。” 他把贴着一层创可贴的食指在罗文眼前晃晃。 罗文:…… “你至于吗,破个手指头就不能下水了,您老还真娇嫩。” “你懂什么。”越温笑笑,眼神里带着些高傲的炫耀。 “阿幸帮我贴的。” 罗文正喝水,噗地一口喷出来。 “你矫情不矫情啊。”他擦了擦嘴,再次喝水压惊,“那晚上去环山那试车。” 越温重新拿起笔,“没时间,我还得去打工。” “噗!”再次…… * 八点半华灯初上,换衣间里的女生开始换工作服。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啊……想去问他要号码。” “去呀,大胆点嘛。” 周清幸一推开门,里面过分浓郁的香水味便让她打了个喷嚏。 讨论声停止几秒,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她淡淡看了一眼,那个被围起来,有些脸红的女生。 好像叫瑞瑞,人缘挺好的,长得也可爱。 . 餐馆比较清闲的间区在十一点左右。 空下来的时候,周清幸看到那个叫瑞瑞的,跟之前在换衣间里那几个女生挤在一起,不时向一个地方瞄着。 她下意识地,也顺着她们的视线方向看去。 左餐区的装饰小灯泡接触不良,越温正踩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钳子,嘴里叼着个迷你手电看线路。 因为胳膊向上抬举的动作,衬衣下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弧线。 身材修长又年轻干净的男生,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那边女生讨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去啊去啊,他下来了。” 瑞瑞紧张地让同伴帮忙弄了弄头发,慢慢走过去。 . 周清幸知道她们一直在讨论的事是什么了。 她脑内莫名闪过曼戴的话。 那个人身边总是会围绕着苍蝇。 这时最里面一桌人走掉,她过去收拾东西。 墙壁边的大盆栽阻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周清幸弄好再出来,那个叫瑞瑞的已经不在那了。 而原本不亮的小灯泡也恢复正常。 . 她绕到后面洗手间洗手,一进去,意外看到了瑞瑞。 她正站在洗手池边发呆,脸蛋比刚刚还要红。 见到周清幸进来,她让开身子准备出去。 周清幸伸手拧开了水龙头,泼了把水在脸上。 抬头,酸涩的眼睛刚睁开,立刻便从镜子中捕捉到对方临走时投来的怨恨表情。 冰凉的水顺着她苍白的侧脸,滑到下巴,最后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 只要有集体这个存在,必然会有,不合群的人。 而不合群的人,总会与,被欺凌,弱势,这样的词眼挂钩。 周清幸从洗手间出来,便发现店里那几个跟瑞瑞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神态间对她反应出的变化。 只要有一个导火索,原本可以相安无事的,便有了可以攻击发泄的理由。 “周,楼上的客人,你过去负责。”说话的女生涂着金色闪耀的眼影,她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尽管同是来打工,很多新人也会听她的。 她隐藏在背后的矛,指向了她。 周清幸黑漆的眼内没有太大情绪,她平静道:“是经理安排的吗。” 对方显然嗤笑一声,“是我让你去的。” “你是经理吗?” 对方明显没想到周清幸会这样反问她。 一般识相点的,也该知道,忍耐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就是不想去咯,好,那你就这样。”她撂下一句。 周清幸看到旁边几个女生挤眉弄眼的沟通。 * 今天是周清幸留下来值班。 等到全店打烊之后,那些女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楼上的那层全都没有收拾,地下一片狼藉。 一共十桌,可以看到有几桌是故意弄得让人难以整理。 “再见啦,明天见。” “辛苦哦~好好干……” 伴随着恶意的笑,藏在她们看似友善的面庞之下。 周清幸看着她们离开。 临走时,涂着金色眼影的女生冷哼一声,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得意笑容。 . “好过分啊她们……”薇安小声地在她旁边道。 周清幸似乎显得不怎么在意。 她淡道:“你也走。” “你自己怎么办?干不完的,如果我明天不考试的话,就留下来帮你了。” 薇安一脸纠结。 “没关系,有人帮我。” “谁啊?” “始作俑者。”周清幸笑笑。 她跟薇安摆了摆手,向餐馆后面走去。 * 越温只在这里三天就被经理提拔成组长。 可以早走,不用值班,酒水任务达到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后面有间小屋子,他会在这里等着周清幸下班,然后再一起回去。 周清幸开门的时候,男生正靠在椅子上,长腿顶着一张板子,在上面写东西。 她扫了一眼,立刻认出来是切诺尔女士上午布置的调研试题。 “你怎么不换衣服啊。”越温听到动静回头,发现周清幸还穿着工作服。 “值班。” “看店吗?” “不是,收拾残局。” “哦……”越温拉长了音调,唇边挂着不明笑意。 他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周清幸找他的目的。 “你是不是让我帮你啊。” 周清幸很老实地嗯了一声。 “有好处吗?” 她一向疏冷的语气放缓很多,“你想要什么好处?” “亲我一口。” 对方笑得有些恶劣。 周清幸没有动。 越温看她这样,叹了口气,“那过几天我想请你出去玩,你把时间腾出来一天给我行吗?” “半天也行?”他撇了撇嘴,看样子是最后让步了。 “嗯,好。” 男生笑着伸了个懒腰,把书本都装起来。 “需要我怎么做?” 周清幸把准备好的抹布给他,“二楼,麻烦你了。” * 墙上挂着的指针已经到了一点半。 周清幸把最后的板凳摆正,轻轻喘了口气。 “好了吗?” 到后面冲洗拖把的地方,越温正给那些浸湿了水的棉条拧干。 “再等我五分钟。” 男生袖子全都撸了起来,两只手用力拧转。 机器坏了,全部都得用人手来弄。 周清幸看他右手显得十分小心,大部分都是左手施力。 全部收拾干净后,纵使体力再好的人,也累得够呛。 “辛苦你了。” 周清幸给他递了干净毛巾擦手。 这时她才注意到,越温右手上不仅戴了个一次性手套,食指的地方还用胶带紧紧绕绕地缠了好多圈。 等他低着头把防护的东西都弄掉,一个特别眼熟的创可贴出现在周清幸眼前。 “你那个……”她下意识问出来。 “昂?”越温侧过头,看到周清幸的眼神,食指立刻缩起来。 他不可能一直都戴着这个,没有换掉。 周清幸眉头皱起来,但怎么看,他手上依旧是自己前两天帮他贴的。 “创可贴……你没有换过?” “唔……”越温顿了下,随即用不怎么在意地语气道。 “嗯啊,没有脏,裹着好的快。” 周清幸:…… * 最后那个创可贴被周清幸强制拿掉,扔到了垃圾桶里。 一路上越温的表情都非常臭。 “只是一个创可贴啊……”周清幸有些头痛。 她停住脚,回头等那个故意慢吞吞走路的人。 男生插着兜,明显十分郁气。 他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不高兴,像个在大人绝对势力下,低头又有些倔强的孩子。 “我给你买一盒行了。” 越温嗤了一声,“那就不一样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还给你捡回来……” 周清幸有些没办法,她语气加重道:“你真不走吗?那我先走了。” 她故意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 一回头,对方依旧站在原地,显得可怜又气人。 越温此刻是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那是周清幸第一次对他表示关心的证物,他在罗文那边炫耀了一圈,无论是做实验,洗澡,吃饭,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他准备明天就拿下来保存好的。 但对方却把它当成垃圾扔了。 周清幸叹了口气,她又走回来。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照射下交叠,显得亲密无间。 她拉起越温的手,在那个没有创可贴保护的食指上,很轻地用唇碰了一下。 “补偿,行了吗?” 19.陷害(已补全) 女生身上冷然的幽香很淡,刚嗅到一点,便立刻被晚风吹散。 周清幸放下他的手后,笑了笑。 夜色静谧,满头都是星光,似乎一点一点,揉碎了,掺在她眼睛内。 越温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笑。 有点像是小女生特有的邪恶,还有些很隐秘的挑逗。 他蜷了蜷手指,上面留存着对方唇瓣的柔软。 “……嗯?”周清幸疑惑地歪了歪头。 越温此刻的反应,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他不止是愣怔和欢悦,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周清幸颇有耐心地询问。 越温眼神闪烁了下,他似乎在思考措辞。 越温:“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 周清幸定定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对方像是有了点底气,但依旧很小心地问:“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次恋爱了?” “啊?”周清幸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问问。”越温挠了挠头。 他实在太在意了,可以说是害怕,也或者说是嫉妒。 周清幸看上去疏冷又淡漠,但一旦接触,就会发现她言行举止说不出的勾人。 周清幸想了想,大概能明白越温的想法。 “你觉得,我玩弄过很多人?” 她用的这个词,非常值得玩味,越温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她一下。 女生没有生气的兆头,反而眼尾微微弯着,透着些揶揄的打趣。 “嗯……”越温大胆了些,“我吻你的时候,你很熟练啊。” “噗……” 周清幸突然笑了,她肩膀一颤一颤的,落在肩侧的黑发散落下来。 越温看的有些呆。 她笑起来真是非常好看,像原本冷矜的花,突然开放出浓烈的味道。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糅杂在一起的。 她冷淡,但有时候,也十分热情。 “我只玩弄过你一个人。”周清幸那双黑漆如夜的眼眸直直盯着他,像是能引人犯罪的深渊。 内心立刻变成兵荒马乱般的杂乱。 * 桌球室,清脆的球体一声碰撞,准确无误地被捣入球袋。 “越少不来玩啊。”鼻翼上打着鼻钉,穿的十分朋克的一青年帮他们弄好球,顺便询问了句。 “呵,少男怀春。”罗文嘴里叼烟,拿着杆考察角度。 旁边的长椅子上,越温指尖夹着根烟,烟灰已经燃烧很长,掉落下来。 他几乎每隔三分钟,就会看一下手机。 “有新对象了?” 那青年显得十分好奇。 “还没追到手呢。”房向笛凑过来,他压低声音,“走心了。” 鼻钉青年玩味地哦了一声。 . 球杆在指背摩挲,一击中袋。 罗文吹了个口哨,用磨石蹭了蹭杆头,他回过头,对已经反复开屏锁屏不下于二十次的人道。 “来一局啊越温,你给手机盯个窟窿人忙着呢也不会回你。” 眼睫下郁郁的,越温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找虐。” “呦呵,那来来来,输了的请客去沙迪旺玩。” 越温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鼻钉青年立刻挑了个好杆给他,重新理球。 “让你吗?”越温侧过脸,眉峰微挑。 “不需要,丢硬币。”罗文旋转手里的银币。 正面花王对着越温。 越温慢条斯理地垂眼磨球杆,“那就我先了。” . “咚——” 连续地球体撞击,旁边几桌的人也被吸引过来观看。 越温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神态很认真。 他身子半倾在桌面上,每一球都很凌厉,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打法。 “越少球技依旧很漂亮。”鼻钉青年站在一旁夸赞。 罗文抱着杆,手攥的紧了些。 越温曾一杆清场过,他盯着那个白球,似乎用念力能阻止它撞击别的球似的。 “快过半了。”鼻钉青年又给了罗文压力。 越温换了个姿势,他球杆竖举,身侧紧贴台面,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将蓝球逼进。 “看样子你今天的运气很差,罗文。”越温回头,冲他笑了笑。 罗文表情变得难看了。 而这时,放在旁边板凳上的手机,叮一声提示音。 心神一晃,白球堪堪擦着黑球边绕过。 “哈哈哈,赛场分神啊,你等着请客。”罗文松了一口气,讽笑道。 明显对比赛结果没兴趣了,越温敷衍地嗯一声,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 原本平淡的脸上,在看到来信人名时,立刻浮现出少男怀春般的笑容。 “果然是……陷得够深啊。” “英雄难过美人关。”房向笛总结了一句。 * 周清幸是连打两份工的。 越温开始喜欢给她打电话,但因为太忙,接了也是匆匆挂掉。 于是他开始发短信。 内容无非是,好无聊,在干嘛干嘛,把他的日常,事无巨细地都分享给她看。 刚刚的短信是告诉她,他在玩斯诺克。 还发了个照片,场地很大,里面有几张熟悉面孔。 他的生活安排的很丰富。 周清幸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好玩吗?} 对方回的特别快,{不好玩,我想去找你了。} 周清幸看了下时间,马上就要去hl。 {那你来,你也要上班了。} 越温回复的手指顿了下。 . “哎,越少今天走这么早?” 房向笛跟罗文都笑。 “越少该去打工了,去餐馆当酒水推销员呢。” “呵。”越温拎起自己的外套,潇洒道: “我现在跟你们这群人可不一样,走了。” 言辞之下透着的骄傲与虐狗,从他不屑的语气中流露出来。 众人:“……” * 傍晚暑气顺着地表散热。 等越温去到的时候,周清幸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她穿着件短t,下面配了个浅蓝牛仔,正坐在门口的一个休闲白色藤椅上,胳膊垂着逗弄一只黄色的橘猫。 越温走进,那只大肥猫立刻警惕地翻身,蹿到后面去了。 越温:“咳……” 男生高瘦的身影堵住一小片光线,周清幸抬头,胳膊从旁边拿了瓶冰水递给他。 周清幸:“喏。” 越温现在对周清幸给的东西,下意识有些抵触。 “嗯……不是你自己做的……”他嘟囔着接过来,上面有生产厂家跟标签,看样子是在旁边小超市买的。 周清幸懒得理他,站起来,两人顺着旁边的小街道往餐馆走。 . 这条小街很有特色,到处都是漂亮的小店,萨克斯悠扬的声音飘飘然的,空气中满是香馅烤肉混着蜂蜜的味道。 橱窗口照着两个人的身影。 周清幸歪头看了一眼。 旁边的男生仰头喝水,跟她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 有种十分奇异的,新奇的,甚至觉得很不错的感觉。 “!”冰凉的手指突然碰了一下她的脸。 一转头,男生笑得十分幼稚。 暖橘色阳光倾洒在他微卷的黑色发梢上,似乎一碰就能扑簌簌地往下落金粉。 周清幸别开眼,“你多大了。” “成年了哟。”越温这句语调拉的特别意味深长。 周清幸:…… * 周清幸打算在这个餐厅干到月底就不干了。 店里的那些女生针对她的举动越来越明显,即使再小心防范,也难免会被为难。 前两天她被告到经理那,说她私收小费。 尽管解释了,也没能搜出来什么证据,但经理这几天依旧对她看的很紧。 工作量加倍,一些麻烦的琐事都交到她手里。 周清幸不会跟那些女生争吵,也不是能够一味忍耐的性子。 她把自己柜子零碎的,还没有来得及用的东西都整理了一下,给了薇安。 “你真的要走啊。” 后面小仓库,薇安跟她拿酒水,她有些不舍地问了句。 周清幸对着酒水单,将酒瓶取下来。 “嗯,月底。” “啊……没几天了呢。” 安慰地对薇安笑笑,周清幸将酒水小心捧着,去前面上货。 * 店里此刻比较忙,上货这样的事就只有她自己来了。 她一个人蹲在酒水架,搜寻酒水的位置。 名贵点的酒水储存摆放都需要小心翼翼,她用软托垫着,稳定住架子。 弯腰的时候,感觉旁边有人走过去。 她下意识回头,那个叫瑞瑞的女生正拿着玻璃杯,似乎在擦杯子。 周清幸不太想跟她在一个小空间里。 她把这边的空货补上,剩下的一瓶朗姆是需要摆在前台。 周清幸端着酒瓶,从瑞瑞身边绕过去。 在身子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心脏立刻跳快了好几下。 还没有细究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周清幸的身子便狠狠被推了一下。 * 大脑第一反应是不能碰到旁边的酒架。 周清幸已经竭力控制身体的平衡,但依旧撞到最旁边的桌子。 砰地一声响,酒架微微晃动了两下。 但怀里的那瓶没有保住,脆弱的瓶子接触地面,四分五裂,酒红色液体流淌一地。 “哦上帝!怎么回事!” 经理闻声立刻赶来。 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周清幸,他目光一偏,落到她手边的破碎瓶口。 那个黑色字母让经理脸色一下子发寒。 “周!你在做什么?!” 店里的几个人全都看过来。 周清幸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我被人推了一下。” 显然,这样的说辞只会被认为是推脱责任,那瓶朗姆酒的价格,是五位数。 而周清幸在这里打工一个月,也只有两千多而已。 “你是说,这瓶酒不是从你手里弄碎的,而是被隐形的红鼻子小怪推了身子是吗?” “不……”周清幸耳尖有些烧红。 手心跟脸都火辣辣的,她确实大意了。 20.第 20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经理的嗓门又大又刺耳。 店里那几个女生也围过来, 站在经理后方, 捂着嘴笑。 瑞瑞站在人群中间,眼里透着得意。 周清幸眉眼沉寂寂地扫了她一眼, 对着她道: “你当时站在我后面,推我的人是你。” “你可别诬陷我!”瑞瑞大声叫起来, “我一直跟洛洛在后厨!” 那个明显跟她一气的洛洛, 立刻附和着证明她的话。 经理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寒,“周,推脱解决不了问题,酒是从你手上打碎的, 你应该知道它的价格, 你打算怎么办?” 旁边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解释没有用,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周清幸抿紧了唇, 她说不出来, 她没办法信誓旦旦的,充满底气的对经理说。 她来赔。 赔不起的。 即使她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学费,吃饭,生活开销又该怎么办。 红色的酒液浸湿了裤子, 她只能沉默, 陷入一个难堪的境地。 手指抠住地板,尖锐的玻璃扎进手心。 经理急迫的逼问跟那些同事看好戏的画面, 让她有一种没办法脱身的无力感。 也就在这样吵闹的, 混乱的, 宛若放慢动作变得无比狰狞的炸药到达顶峰时。 . “起来。” 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劈开这些混沌,像一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光。 男生高瘦的身影从人群后方,出现在周清幸面前。 越温的手很有力,一把将周清幸从狼狈的泥沼中拉出。 他眉眼透着一股冷矜又严肃的森寒。 “只是一瓶酒而已,有必要弄这么难看吗?” 越温直视着经理的眼睛,年少的人不惧任何事,他也有资本,挑战这样的权威。 经理喉中冷呵了一声,“温,你知道她打碎的是什么酒吗?” 周清幸耳朵有些嗡鸣,被越温这样保护在后面,让她又陷入另一个泥泞的怪圈。 越温偏偏头,“94年的朗姆?” 他不甚在意的语气,把一件贵重的物品当成无足轻重的东西,轻飘飘地就说出来了。 “是啊,怎么,你要帮她赔?”经理显然还是很欣赏越温的推销能力,他声音压低:“我懂得年轻人总会有一时冲动的时候,但也要分清实务。” “越温。”周清幸及时喊住了他。 越温偏过头,浅瞳色的眸光里有让她安心的示意。 周清幸脸上的烧热不减,那奇怪的自尊不合时宜地迫使她,张开了口。 她视线与经理对上,轻声道:“我可以赔。” 经理挑了挑眉,“多久?” 周清幸脑袋晕的像团软浆,她很少有这种大脑失控的时候。 “月底之前。” * 脏掉的工作服换掉了,但裤子没办法换,只能用水冲洗一下,湿漉漉的一片,痕迹明显。 夜里的凉风带着寒意,周清幸摸了摸冰凉的手臂。 她脑子到现在还是混沌的,后面传来控制灯被关掉的声音。 “喂,下班了……” 越温懒懒的声音响起,他一手插着兜,另只手拿着铁钩,卷闸门哗啦一声放下。 周清幸撑了一下身子,竟然没能站起来。 “啧。”越温弯腰拉住她的胳膊,立刻皱起眉。 “你很冷吗?” 他脱下外套,要给周清幸披上。 “不冷。”周清幸身子偏了一下,她脸色苍白,有些一触就散的脆弱。 这真是稀奇,越温嗤笑了声,“不至于。” 周清幸沉沉看了他一眼,黑寂眼睛里依旧带着些散不去的颓丧。 从越温认识周清幸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是傲气的,无论任何事都显得平淡的超脱模样。 这样显得有些可怜的模样,倒是很新鲜。 “我会帮你的,别发愁啦。” 周清幸紧抿着唇,“我不想让你帮。” 越温又笑了下,“我知道啊,也只是不想而已,不过你只能找我了。” 他得意的挑了挑眉,看对方脸色更闷气几分。 努力揣测着少女心事,特别是像周清幸这样敏感内向的。 越温戳了戳她的左脸颊。 “咳,刚刚你不还很厉害嘛,在经理面前这么拽的劲怎么不见了?” 成功把气氛缓和到错误的地方。 周清幸啪地拍掉他的手,转身往前走。 越温摸摸鼻子,跟上。 他看着女生湿掉的一大半裤子,目光幽深几分。 “周清幸。”他喊她。 前面的人停下来,“嗯……” “其实你自己可以赔清的。” 周清幸茫茫然地看他。 越温停顿下来,看到对方略显纠结的小模样,严肃了声音道:“我带你去挣钱。” “啊?”周清幸愣了一下。 “一晚上就可以把酒钱赚回来。” 他语气笃定。 “怎么做?” 越温眼内带着促狭,走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眼瞳睁大,“万一……” “不会的,相信我,走。” 周清幸被他牵住手心,她此刻的思维已经完全乱了,只都下意识地顺着他。 * 庞大的建筑群高耸,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纸醉金迷之地,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般。 名车旁边站着衣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衣着暴露的摩登女郎站在各个街口寻觅猎物。 周清幸有些紧张。 “别怕,跟我走。”越温低声道,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 路上他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车过来,周清幸一路都恍惚,也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的什么。 被他拽着,两人进了一幢装饰地极其闪烁耀的——赌楼。 一进门,周清幸立刻就被里面极尽奢华的装修震慑到,金碧辉煌的柱壁衔接旋转楼梯,满眼充斥地全是赤-裸又张扬的金钱味道。 一共四层,各种赌机,牌桌,大型游戏机器,雪茄烟味熏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钞票在这里是废纸,可以暴富,也会让人一夜倾倒。 周清幸根本想不到她会来这种地方。 “哈哈,你太紧张了,会被人注意的。”越温凑近她的脸,安慰道。 “至少装的沉稳一点,不然到时候会被人以为我们是新手,联合宰我们。” “本……本来就是新手啊。” 周清幸根本放松不下来,她现在有点像突然被扔到陌生地方,怯弱又谨慎的小兔子。 没有了藏身的九个窟洞,原本还喜欢装凶的,总是露出小尖爪的手都缩了回去。 只有耳朵高高扑棱着,来回环顾。 越温只觉得手痒,特别想好好揉揉她。 这样温软的周清幸平时可真见不到。 “你选一个,玩什么?”越温推了周清幸一把。 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周清幸皱起眉,你擅长什么就玩什么……” “我都挺擅长的。” 周清幸:“……” . 她被越温带着在场内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个投骰押具数的。 这个押钱最低,一千一把。 越温在她耳边跟她简单说了下规则,大概就是猜点数,很简单。 “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换砝码。” 手突然被松开,周清幸立刻反抓住男生的袖子。 “嗯?”越温目光垂落在她的手指上,了然中带着些打趣。 “要独立啊,都成年人了。” 周清幸耳根有些热,她犟性子,松开了对方,转身不去看他。 越温笑笑,“别乱走,我很快回来。” 男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周清幸皱眉一直望着越温离开的方向,因为紧张,脸色绷得格外严肃。 这种陌生的地方,会让人没有安全感。 周围总有些若有若无打量过来的视线,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青涩。 周清幸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哈喽。”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是个格外高大的光头男子,皮肤微黑,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 他向她打了个手势,“要来玩玩吗?” 男人粗壮的手指上套着个红宝石戒指,身上散发着非常浓厚的体味与熏烟。 周清幸退后了一步,摇摇头。 那人裂开嘴笑了,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 周清幸再次回头看了眼越温离开的方向,依旧没有出现。 对方的大掌又碰到她的肩。 周清幸浑身都打了冷噤,一些黑暗腻滑的画面,瞬间爬上她的脑海。 她深吸口气,“sorry,i must go now。” 周清幸急忙转身往出口地方走,步子刚迈两步,胳膊猛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 “不是让你别乱走吗?” 熟悉的浅瞳色眼眸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越温像是松了口气。 周清幸:“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啊!” 她语气很激动,喊完,自己先愣了下,随即甩开男生的手。 越温看着她眼尾有些泛红,心脏立刻像是被隐秘的小针扎了下。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 有些太没出息了,周清幸自认自己是非常冷静的,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令她觉得难受又失控。 越温揽住她的肩膀,男生身上那种清浅又干净的味道,传过来。 “我刚是去做了些准备,不太方便被你看到啊。” 周清幸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嗯……” 越温半抱着她往回走,“阿幸,我下次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 周清幸侧过脸,看他。 男生歪头冲她笑笑,“我保证。” * 回去的时候周清幸又看到了刚刚那个中年男人。 光头的视线向她投来,可能因为越温回来了,她有了胆子跟他对视。 那人目光触及她旁边的男生,厚实的嘴唇咧了一下,转身离开了这里。 “你看什么呢?”越温问她。 “就随便看看。” “等会你光看着我就行了。”男生的语气不太愉快,带着点酸味。 “哦。” * 越温换了大概有一万的砝码。 “你去试一局。”他塞给周清幸一把,推她到赌桌台。 这种是游戏机器,十台机子,每台前都围着人押点数。 “我不会啊……” “你随便说一个。”越温往机器里塞币。 “那就……八点。” 屏幕方骰转动,周清幸眼睛一瞬不熟地盯着看,几秒之后—— 一千没了。 “你运气很差啊。”越温笑着调侃她。 周清幸眼睁睁看着瞬息间失去的钱,半天没说出话。 越温弯下腰,继续投币。 他想了几秒,按下数字,接连操作三次,本来的一千翻倍成五千。 那种又输给他的憋闷感再次出现。 周清幸皱着眉,主动虚心请教:“这有窍门吗?” “有啊。”越温靠近她耳边,温热吐息弄得她耳朵痒痒的,“多做好事培运气,像扶老太太过马路什么的,包你逢赌必赢。” 周清幸:…… 她别开头,脸颊微微鼓着,看样子是有些生气。 越温又伸出手指戳了她一下,“不逗你了,其实是我推算的,概率问题,你多看几次也能算出来。” 这种机器设定的,有一定规律可寻。 观察之后记住它每次的点数,可以大致推算出结果。 有点理科生惊人的天赋。 周清幸若有所思,她失手一次后,后面两局也开始翻盘。 但之后再怎么推算,得出来的结果偏差总是很大。 越温:“这个不能玩了,不然刚刚我们翻的都会赔进去。” 见好就收也是一个必要的赌钱技巧。 越温拉着人,换了个捕鱼机器的玩。 这种小机器跟那种骰子差不多,用概率推算前几局多少都能翻一点。 周清幸玩了几次,紧张的感觉逐渐缓解。 “刺激吗?” 越温看她专注的模样,笑着问了一句。 周清幸老实地点点头。 刺激啊,太刺激了,怪不得人总会在赌桌前花费大把金钱与时间。 这种莫名不劳而获又能刺激贪欲的快-感,确实让人很难收手。 越温看她适应的差不多了。 “换砝码大一点的。”他指了指楼上。 周清幸额间都有些出汗了,她黑漆眼睛有些兴奋,“我们要玩多大的?” 小兔子胆子长得特别快,越温看了一圈。 “我们直接玩一万的。” * 楼上就没有机器了,全是大型赌桌,雪茄味跟香水比楼下要浓重。 开桌设局,一桌站着一位荷官,有六人到八人局。 小机器来钱慢,但这种直接砸大的,周清幸还是有些迟疑。 周清幸:“我们现在只有一万五六。” “这种拼的就不是概率了。”她看了下在这层的人。 大多都是些中年人,财大气粗的样子,围在桌前,看神态动作都是些老手了。 “嗯。”越温偏过脸,眼尾带着狡黠的笑。“你相信我会赢吗?” “我相信你就会赢?” “不啊。” 周清幸:…… 越温突然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了声音道:“如果你亲我一下,我一定会赢的。” 这样的说法周清幸显然是不信的。 越温嗤了一声,拉着人随便坐了一桌。 * 几人准备好,荷官正式开始发牌。 像越温这种年轻的公子哥也有,但因为着实出众的面孔,还是让同桌的几个女赌友多看了几眼。 “年轻人,需要来点香槟吗?可以缓解一下紧张。” 其中一个前额有些秃顶的中年人笑着道。 越温撩开眼皮,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桌上,刚想开口,那人又道。 “给你的小女朋友。” 周清幸听了眼睫一颤,也不知道是这个称号,还是被人看出了她的紧张。 她坐在越温旁边,手脚都十分规矩地放着,一副青涩的乖乖女模样。 “给你来一杯。”越温话语里忍着笑。 刚刚才适应一些,估计是看到对面高高堆起的砝码,兔子又打回原形了。 “不需要。”周清幸背脊挺直,语气严肃道。 “你不要分心。” 哈……还能教训他。 越温眼内笑意更加明显,他咳了一声,转过头。 * 这种赌法很简单,一人五张牌,直到最后一张出来定输赢。 每亮出一张,可以押砝码一次,剩下的人要跟着押同样的钱数。 中途弃局,已经压出的砝码归给别人。 几个人全都老神在在,从容不迫。 这种玩的不仅是运气,还要考验人的心理。 . 刚刚说话的那个中年人是第一把亮牌,红心三。 “1万。”一厚摞砝码被推到桌上,声音哗啦一下,周清幸跟着一愣。 她轻轻拉了一下越温的袖子,低声道,“第一次就一万了,后面怎么办,我们没这么多。” “一万是给赌场的,砝码可以先借着。” 周清幸立刻瞪圆了眼,她看着那些高高的红色砝码,后背有些发凉。 后面几张牌相继亮出。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五万。”哗啦一声,又是一堆砝码推到桌中。 下桌两家沉思一番,选择了弃局。 周清幸手心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她看着越温无波无澜的表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 “跟了。” 越温跟着压了一把。 “年轻人,很有胆量嘛。”那个中年男人裂开嘴。 最后一张牌亮出。 越温耸了耸肩。 显然,是那个中年男人赢了。 荷官的牌棍伸过来,一堆砝码被移了大半。 周清幸觉得心里麻凉一片。 “再来吗?” “等等。”周清幸一把将越温拉起来。 . 周清幸:“我们这局输了多少。” 到了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越温伸了二根手指。 “二万?!” “啊……”越温笑了笑,“是二十万啊。” 周清幸反应了几秒,一向平淡的脸上,出现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越温估计,如果这个时候再刺激她一下,周清幸说不定能哭出来。 “没办法嘛,你没有亲我,我赢不了。” 周清幸满脑子都被输了二十万占据,她垫了下脚,唇瓣在男生脸边快速碰了一下。 “真能赢吗?” 越温看她慌张强撑的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嗯。”他突然伸手抬起周清幸的下巴,在她微凉的唇上咬了咬。 * 重新回桌时下位换了一个人,是周清幸刚刚见过的那个光头。 对方一看到她,厚实嘴唇立刻咧开。 有些不舒服,周清幸别开了眼。 那个中年男人今天的牌很兴,他在这个桌上已经连赢了很多场,胆子也越来越大。 “五万。”他一亮牌立刻就利落地提价。 前面几轮所有人都跟了。 快到最后一局的时候,那个光头选择放弃,中年男人点燃了一根雪茄,叼在嘴里。 “年轻人,还跟吗?” 他背靠着后面椅背,这样自信满满的姿态,让周清幸又产生不好的预感。 “全押。”越温突然把桌面上所有的砝码都推了。 “哦~”对方挑了挑眉,“很有魄力嘛。” 中年男人挑开了自己最后一张牌。 连大,一层炮。 几乎是稳赢的牌面了。 旁边两家开始叹气,中年男人笑出声,“哈哈哈,大发了。” “不一定。” 越温唇边溢出浅笑,“我是顺炮。” 被他压在手下的最后一张牌,摊开在桌面上。 中年男人瞳孔一缩,身子立刻往前,不太敢相信地看了他的牌。 “呵……”他喉咙间滚出个不明所以的单音,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样子立刻变了。 “小子运气不错啊。” 他臭着脸,挥手让荷官把砝码推过去。 “再来一局。” 越温笑笑,“差不多了。” 他拉起还懵里懵懂的周清幸,快速站起来。 周清幸下意识回头,看见那个光头也离开了位置。 “我们赢了?” “嗯。”越温步子很快,拿着票据去前台把赢钱冲卡。 周清幸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我们赢了多少啊。” 她喘着气,心情还在大起大落中没有恢复。 越温突然转过头,冲她不明所以地笑了下。 “他所有的砝码都赔给我了。” 想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堆积的跟小山一样的砝码,周清幸嘴张了张,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兴奋。 “不过呢,我们得真拿到手才行。” 越温语气低下去,本来一直往前走的步子,突然改了方向。 两人顺着人潮的大厅,去了侧门。 周清幸觉得有些不对。 “为什么要走这么快?”有些紧张地气氛让她边走边回头。 后面有三四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紧迫地跟过来。 越温:“先出去再说。” “拦住他们!”后面炸响的声音让周清幸心脏猛然一跳。 越温的手猛然攥紧,拉着人开始在大厅往门口飞奔。 门口穿着安保人员衣服的巡卫,提着电棒也开始靠拢。 “操……”越温低声骂了一句。 跑了几步到二号偏门。 隐约已经察觉到什么,周清幸上气不接下气地勉强跟着,终于跑出赌场。 越温:“快上!” 往左边拐了一下,越温长腿一跃,翻身上了一辆摩托。 “他们在那里!**!他们有逃跑工具!” 越温拉了周清幸一把,迅速塞给她一个头盔。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随着摩托轰鸣的巨响,周清幸抱着他的腰大声问道。 “我出千了。” 后面也传来震耳欲聋的车声,刺眼车灯照过来。 越温拧转车把,“抓紧我!” * 出千?! 周清幸耳边嗡嗡直响,猜测跟真实听到的感觉不一样。 风声急速从脸侧掠过,头发都飞扬起来,车速飙到了红线下,两旁的事物全都在眼侧一晃而过。 摩托车像黑色的闪电般驰过两条街,机车性能很高,没多时后面追踪的车声逐渐消失。 周清幸:“可以吗……这是不对的。” 一开口声音就散了,随即,男生低低的笑声被风传过来。 摩托一个大漂移停住,周清幸身体猛然往前一倾,整个人靠在他背上。 越温拿掉头盔,他笑得愈发开心,湿漉的头发贴在额间,有种特别随意又桀骜的洒脱感。 “那个人自己也出了。”他从兜里掏出黑卡,在指尖灵活转了几圈。 “这叫黑吃黑。” 觉得三观都被挤碎了,周清幸皱着眉,“你怎么出的……” “那个光头你注意到了吗?他是跟我一头的。” 越温看周清幸一脸愣怔的模样,曲起手指把她的头发绕到耳后。 “之前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就是去安排了,第一局是为了吊他上钩。” 跟她解释也说不清,越温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算了,还是别告诉你这些,省着你学坏了。” 周清幸眨了眨眼,“唔……你……” 紧张感慢慢散去,周清幸长长松了口气,“你真胆大啊。”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越温看她真心好奇的眼神,唇边笑意顿了一下,“怎么可能,我只是知道这个方法,第一次实地操作。” 周清幸了然,“那你以后可以专门研究这个了。” “噗……你在想什么啊。”越温笑,他再次发动车子,“逃跑很麻烦的,他们追过来了。” 果然,后面隐约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 现在已经是夜里三点。 偶尔出现一辆车子,匆匆超越又甩向身后。 穿过昏黄隧道,算是彻底把追踪的人甩开了。 前面男生的身子微微前倾,衣服灌着夜风。 轰鸣声伴着逃脱又释放的心情,这种急速的刺激感,让周清幸的心脏逐渐活跃起来。 风涌动着喧噪,她抱紧越温的腰,闭眼感受男生的体温。 她的人生一向是沉闷的,压抑的。 今天这种紧张感,让她永远都保持着警惕,绷紧着严肃的硬壳,被强硬地掀开了一点。 她能嗅到晚风,抬头便可以看到黑幕夜空上的淡星。 从没有经历过这样打破常规的事情,疯狂的,不可思议,像个迷幻的梦境一样。 大脑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让本应该疲惫的身体都飘飘然的。 * 虫鸣声隐藏在路灯暗处。 街中公园的高阶梯上,周清幸坐在最高一层,手撑在身后,还能感觉到旁边机车油箱的热度。 “能喝这个。”越温走上来,手里多了几罐刻着spirits的酒精饮料。 周清幸接过,瓶身冰冰凉凉的,应该是刚从冰柜中拿出来,上面还沾着水珠。 两人的影子投在长长的阶梯上。 “咔擦——”一声开了汽,越温喉结浮动,灌了好几口。 深夜的风吹拂过去,周清幸也叩开瓶封,学着他的样子。 “咳咳咳……” “哈,别喝这么急嘛。” 越温侧着脸笑。 酒精的冲劲很大,刚入口就直接呛到嗓子,咳了好几声,周清幸才停下来。 她黑漆的眼里被蒙上水汽,脸颊也透着些绯红。 越温觉得嗓子干渴的更厉害了,仰头又灌了一口。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都塞在大脑里没有发酵完。 周清幸突然笑了。 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让她全身都懒洋洋地,只想躺倒。 “谢谢你。” 女生声音轻轻浅浅,说不出的撩人。 越温舔了舔嘴唇,“没了吗?” 周清幸转过头,脸上有种近乎于柔和的笑意,不是转瞬即逝的温和,而是,确实是那样,一直看着他的。 情愫随着酒精泡沫一起溢出。 手中的酒跌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下台阶,一路留下浮着白沫的痕迹。 女生湿润的唇瓣,带着微淡的酒气贴上来。 越温身子往后倒了一下,胳膊及时撑住。 他没想到周清幸会真的……剩下的思考都随着柔软又温热的深吻散掉。 也许是醉酒,或是兴奋之后的余温。 越温觉得周清幸此刻十分主动。 他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跟她如此亲近了,越温按住周清幸的后脑,闭着眼煽情又投入地加深了这个吻。 对方的身体压过来,周清幸被推到在地上,她只觉浑身的温度都开始发烫。 滚烫的呼吸相互传递,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有彼此缠吻的感受。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舌舔过自己每一寸口腔壁,身体发出颤栗,周清幸很轻地呜咽了一声。 越温倏然睁开了眼。 身下的人乖顺的不像话,身体柔软的像是花蕾中的嫩芯。 “你不是因为我帮你,才吻我的。” 越温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很多,他轻轻啄了啄周清幸透红的眼尾。 “嗯。” 越温根本没有想过周清幸会回答她,他眼睛里在这夜色里愈发明亮。 “你喜欢我吗?” 周清幸微张着唇喘息。 她喜欢他吗,男生黑色微卷的头发摸上去软软的,跟他浅淡的瞳色一样温暖。 她喜欢,温暖的东西。 * 越温从24小时商店里买来的几罐酒最后全都喝完了。 酒精很烈,后劲也足。 他是喝惯了这种酒,但周清幸在第二瓶就彻底不省人事。 女生的身体很轻,可以轻易抱在怀里。 晚星已沉,黛青色天际浮出微光。 回到租住的房子,越温把人从后座上抱下来。 他满心怀喜,像是终于得到了最珍爱宝物的龙,可以将宝贝衔回龙窝藏起来了。 刚刚才只有四分醉的人,此刻也醉成了八分。 走路开始踉跄,但胳膊还是稳稳托着。 越温每走一步都得低头看看。 女生柔软恬淡的睡颜,怎么看都喜欢,越看越不想放手。 大脑晕晕乎乎,只有一个念头很清楚地浮上来。 他栽了,彻彻底底的,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就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亲吻,不愿放开。 .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周清幸在越温怀里艰难地动了动。 客厅的指针已经是四点半。 身体在此刻终于放松,安心下来让疲惫盖过。 . 这一觉睡得是非常沉静。 等周清幸晕晕乎乎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双胳膊完全圈住。 她回过头,越温还没有醒,他靠坐在沙发上,以绝对占有的姿势,就这样抱着她睡了一夜。 客厅依旧黑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周清幸推了推身后的人。 “几点……” “唔……” 宿醉让混沌的思维像是陈旧的齿轮,周清幸推开越温的胳膊。 怀里的温度一空,越温立刻清醒几分。 他坐起来,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几点……”他看了看客厅的大钟,随即懒洋洋地靠坐了回去。 “一点多了。” 周清幸明显是还在困劲里,她哦了一声,恹恹地眼皮刚要合上,突然惊醒般睁大。 “分子理论课!” 那个英国绅士的课程,迟到一分钟扣一分。 “请假好了。” 周清幸站起来,“不行。” “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还带着十分明显的酒味。 * 洗澡的时间争分夺秒,周清幸自己的那身是肯定不能穿了。 越温在衣柜里给她找了个宽长的t恤。 他个子本身就高,周清幸换上一直到大腿下。 周清幸催促他,“你快点啊。” 越温慢吞吞的,对扣学分这种事明显毫不在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紧紧黏在周清幸身上。 她穿了他的衣服,有种,已经变成自己所有物的感觉。 * 两人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冲进去的。 一进去,班里的很多人视线都向两人投过来。 “越温,很准时啊。”导师看了下表,紧跟着调侃道:“心情也很好啊。” “昂。”越温在周清幸后面,悄悄用手指点了点她,让她进去。 感觉浑身都不得劲,周清幸找了个后座不显眼的位置。 . “你跟她……昨天……” 罗文认出了周清幸身上那件衣服。 越温挑了挑眉,“嗯哼。” “操……”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越温唇边笑意更深,他伸长了腿,胳膊靠在后桌上,头一偏,就能看到周清幸坐的位置。 她正低着头套书,黑色柔软的长发蹭在他那件衣服上。 “既然都追到手了,可以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了,过几天带上,出去玩玩?” 房向笛凑过来,冲越温挤眼。 他挡住视线了,越温动了动身子,“行啊,月底之后。” 21.已替换 清理缓存可看 灿金色阳光将干净的塑料座椅折射出一个光点。 周清幸耳朵里塞着耳机, 傍晚的风吹拂着她的头发, 有种温柔又安静的惬意感。 “唔!”手中的笔突然被抽走,一抬头, 头发都汗湿的男生,笑得正开心。 “不是说要看我吗?怎么又在写试卷。” 越温手里还抱着球, 汗水浸湿了球衣, 一靠近就有种朝气蓬勃的热气扑过来。 周清幸:“我也看你了啊。” “喂……越少,快下来呀,别调-情了。” 球场里几个男生喊,越温把球用力甩下去, 砰砰滚回球场中央。 越温:“不玩了。” 下面一阵唏嘘…… 周清幸把耳机摘下来, “你别管我啊,去玩。” 越温笑笑, 坐到她旁边位置上, 长腿舒服地伸展开。 “累了,我休息一会。” 周清幸点点头, 随即把放在身子旁边的杯子给他。 玻璃瓶中熟悉的颜色,让越温刚停止的汗又流下来。 “你怎么又制作这种东西!” 他的语气十分惊恐,周清幸疑惑地眨眨眼。 “你不是说很好喝吗?我弄了很多, 都放在冰箱里了。” 越温:“我……” 他干笑了一声, “你先拿着,我现在不渴。” “哦。”周清幸老实地把东西放回去。 不能说实话……怕伤害到小凶兔的自尊心, 越大佬觉得自己很无奈啊。 . 天际边是漂亮的橘红色, 夹杂着些淡紫, 像是一幅瑰丽的油画。 越温安静一会就有些不安分,他头偏着,看女生认真涂写试卷的侧脸。 “你有点太瘦了。”他碰了碰周清幸的肩胛骨。 她今天穿的是稍微宽松一些的衣服,感觉都有些撑不起来,上次抱她就觉得她身板太薄。 周清幸:“嗯……也还好。” 越温捻起她一绺头发在手里把玩,“你体育课分值多少,没有达标。” “……嗯。” “果然是运动上的矮子。” 周清幸放下笔,认真反驳道:“我只是体能略差而已,除了跑步这一项,其余我都可以。” “哦~”明显调笑的语气。 周清幸打掉他的手,“如果是技巧性的运动,我玩的都很好,像投篮的话我也可以投的很准。” 越温挑了挑眉,“真的啊,那你跟我去比比。” 周清幸看了他一眼,把耳机戴上,“跟你比我肯定会输的。” 越温:“让我看看你投篮有多准嘛。” 东西被对方拿走,凭借着力气,周清幸被他从位置上拽起来。 越温冲她一笑。 “我们去室内篮球馆里。” * 室内篮球馆—— 窗口敞开,明亮安静。 周清幸双手抱着球,在篮框下呆站了好一会。 话刚才说的这么满,这回开始犯难了。 她以前在老家里,有那种简陋的投球机器,那种小设备玩起来不累而且很容易进球。 “周*奥尼尔,快投啊。”男生手撑在膝盖上,笑得很坏,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室内小篮球馆里没有人,就只有他们两个。 周清幸想了想。 “我很久没有投过了。”她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哈哈。”笑声传过来。 周清幸耳根有些热。 她转过头,精神集中在篮筐上。 越温:“哇哦,姿势很标准嘛。” 周清幸确实是用教科书般严谨的姿势,她曾经看过一本篮球入门的书,里面的每个知识点,都记得很牢。 曲肘,抛球,橘色篮球在空中划过完美弧线,稳稳中了篮筐。 “唔!”周清幸自己也愣了下。 “真进了啊……”越温直起身子拍拍手,“不错不错。” 篮球咕噜噜滚到他脚边,男生捡起球,“跟我玩一局,只要能碰到球就算你赢。” 顿时已经觉得信心十足的周清幸,没了刚刚那种心虚的感觉。 “如果你赢了呢?” 两手熟练地相互拍运,越温道:“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周清幸迟疑了下。 “那如果我赢了?” 越温嗤一声,“你觉得你能赢?” 周清幸黑漆的眼眸直直盯着他,好胜心成功被激起。 越温看她这样子笑笑,“你赢了随便你让我做什么。” 周清幸:“好。” * 鞋底接触地板发出唧吱的摩擦声响。 篮球在越温手里被他玩的特别花哨,他几乎是像逗弄对方一般,把周清幸绕的眼花缭乱。 已经僵持了十几分钟,周清幸擦了擦流到眼中的汗。 碰不到,真的碰不到。 无论她是跳起来还是硬拽他的胳膊,对方都能技巧性地躲避开。 “跟我一起住。”越温食指顶着球,稳操胜券的模样让周清幸郁气。 “我还没有输。” “你体力快耗尽了,等会还要去打工呢。” 越温将球换了个手,“你喜欢什么花?我明天去买点。” 他已经开始谈论之后的生活,周清幸趁机偷袭他,手刚碰到男生的胸膛,对方便轻巧一晃,让她再次扑空。 越温笑得越发开心,他太喜欢看周清幸脸上出现别的表情了。 这让她终于像个正常人,有体温,有情绪,特别是生气的时候,脸颊鼓鼓的,脸蛋红红的,看上去好捏又软和。 “你体能太菜了啊。”他轻飘飘地下了结论。 无意识戳中少女自尊,周清幸喘着气,兔子开始急了。 她卯足了劲反冲过去,揪住对方的衣服,硬是要抓到他的胳膊。 女生身上清浅的冷香与喘-息的声音,还有她手心的热度,这样急切地扑过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此刻的距离有多近。 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触吻到她的耳垂。 “你怕痒吗?”周清幸突然抬头,问了一句。 “啊?”越温愣了下。 下一秒,在他失神之际,女生柔软的小手掀开了他的衣服,直接摸到他的腰腹。 这个刺激来的太快,越温只觉全身都酥麻一下,重心不稳,连带着周清幸彭地摔到地上。 球脱了手,砰砰砰滚到场外。 “嘶——” 越温在跌倒的时候用手护了一下周清幸,这一下真是磕的严严实实。 即便是周清幸在上面,依旧觉得脑子一震。 两个人趴倒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 “好痛啊……”等越温眼前的黑劲散过去,直接进入视线的便是周清幸的……胸。 凶兔子很有料的,就在自己脸侧,软包包的,带着香。 “唔……”周清幸艰难地从越温身上爬起来,下面的人突然又动了一下,刚起身的胳膊又软了下去。 “!” 这一下,周清幸的手正正好好按在了对方的胯间,传来的肉肉硬感,让她立刻弹起来。 起了色心立刻被惩罚的越温紧咬着牙才没有喊出来。 “对……对不起。”周清幸脸上出现烧红。 越温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下好一会,才慢腾腾地坐起来。 “我要是被你弄废了,你怎么办啊。” 他在那开黄腔,周清幸没理他。 低头把衣服整理好,她直奔场外,把球抱了回来。 “我碰到球了,我赢了。” 越温脸一下子就黑掉,“喂,球比我的人身安危还重要吗?你现在竟然惦记的是那个球!” 周清幸露出笑。 “操……”没脾气了,被吃的死死的。 * 去hl餐厅的路上,越温都显得情绪不高。 周清幸手里捏着个冰棒,嘴里塞着东西,自顾自地倒是挺高兴。 越温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没良心啊……”他嘟囔。 “我刚问你要不要吃,你不是说不吃吗?”周清幸疑惑地看看他,搞不懂怎么又没良心了。 越温被她嫣红的唇色弄得心烦意乱。 “改主意了。”他二话不说,拿了周清幸吃了一半的,叼到嘴里。 末了,幼稚地冲她挑挑眉。 周清幸:…… * 周清幸决定干完今天最后一天,就不在这家餐厅打工了。 越温连最后一天都不打算干,纯粹来说一下然后等周清幸下班。 晚上忙起来的时候周清幸看到经理把越温叫道后面,隐约听到要给他加工资什么的。 “抱歉啊,我不是为了钱来的。” “陪女朋友啊。” 再后面的话周清幸就不打算听了,她已经能想到越温说这话时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 她绕到前面,这时,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周清幸看到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心脏倏然一跳。 * 越温插着兜出来后便打算去外面抽根烟透气。 晚星淡淡,不是市中心的街道有些安静。 他点燃烟头,刚含在嘴里,余光一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清幸正背蹲在暗处那打电话。 这么晚了她还在跟谁联系!越温立刻走过去。 “跟谁打电话呢?” 他等周清幸挂了电话,立刻不悦开口。 周清幸猛然回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慌张。 这样子被越温看在眼里更觉可疑。 “没……曼戴的。” “骗谁。”如此拙劣的借口越温一眼就拆穿了。 他还想再质问,周清幸已经站起来,推开他往店里走。 “说清楚啊。”越温一把拉住她的手,这时发现对方的手冰凉一片。 周清幸的脸沉在昏暗的夜色里,有些冷寂。 “算了算了,我不问好了。”越温以为她是在生气自己过问她的私事。 男生靠近她,冲她笑笑。 “你打碎酒瓶的那事我帮你把头找出来了,经理这会正看监控呢。” 周清幸有些心不在焉,她淡淡哦了一声往店里走。 22.已替换~清理缓存可看 进去的时候, 餐馆的音乐区还有吉他手抱着琴在弹唱。 俄罗斯语, 略显沙哑的音线,眼目迷离很是煽情。 周清幸紧紧皱起眉, 忍住心里一时涌动出的情绪。 “怎么了啊。”越温跟着进来,有些担忧地拉住她。 周清幸跟平时淡淡表情看上去差不多,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像是压抑着难过, 又强撑着不让人看到。 周清幸:“经理在后面看监控?” “嗯……”越温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没事。” 周清幸摇摇头。 “谢谢你啊。”她低声道。 . 监控的事一调查出来,经理立刻把瑞瑞叫到办公区。 十几分钟后,女生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一片。 她跑到换衣室找到周清幸, 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哀求。 “清幸!求你, 帮我跟经理说一下。” 诬陷罪名在这里一旦落实很严重,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家里父母也是工薪族, 如果被交到警察那里,她就完了。 显然, 她此刻的后怕与认错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周清幸整个人都很恍惚,她没理她,转而甩开她的手。 瑞瑞咬着牙, 又喊道:“钱我赔给你!” 周清幸像是没听到般, 继续往前面工作区走。 “周清幸!你到底要怎么样?!”瑞瑞突然大喊,眼眶里蓄出泪水。 店里还有客人, 经理赶紧出来让人把情绪失控的瑞瑞拉到后面。 “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 很抱歉, 酒钱会全额退给你,并且会给你额外的补偿。” 他陪着笑,生怕这个学生闹出更大的事来。 好在周清幸看上去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她点点头,开口便是。 “现在可以把钱结清给我让我走吗?今晚这两个小时的钱不用算给我了。” 经理:“可以可以,不过钱不会少给你的。” * 周清幸直接从后门出去打了车,回到租住的地方。 她到屋里收拾东西,这时手机响起来,寂静的黑暗中,手机铃声格外响亮。 看到人名,她立刻接通。 “喂。” “你怎么扔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 周清幸拉开柜子拿翻找护照一类的东西。 “抱歉,我忘记了。” “……好没诚意啊。”男生低声道,还是有些生气。 周清幸没有说话,东西不多,包都装不满,几件衣服就是全部了。 她带上门,砰地一声响。 那边的人立刻敏感问道:“你刚回去?” “不……不是……” 出去走几步就是马路,零星车灯摇晃而过。 越温:“嗯,星期六的时候,你把时间空出来。” 他咳了一声,男生嗓音干净,还带着些神秘的语气,“有惊喜哦。” 周清幸步子突然停下来。 风吹过,脸上的温度很凉。 她握紧手机,“越温,我要回国一趟,等我回来。” 她说完等了好几秒对面都没有声音。 拿掉手机一看,屏幕全黑掉了,没有电的手机冰冰冷冷的。 说不清楚的茫然与空落,夹杂着对未知的恐慌。 她招手拦了车,对司机道: “去西兰区机场。” * “操……” 对方手机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 越温烦躁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连招呼都不打就挂电话了,还关机。 这真是对周清幸太好了,都把她宠出脾气了。 心情郁闷的大佬转而给文尔达打了电话。 “你在哪呢。” 一接通就传出的嘈杂声音让他皱了下眉。 对方报了个地址,有名的红灯街。 * 身材性感的金发女郎踩着红色高跟,饱满胸-部蹭上铁棍,充满性-暗示的舞蹈几乎抓住了场内所有雄性的目光。 长沙发上,文尔达左拥右抱,正笑得开心。 “越少,来得巧啊,正好赶上今晚的重头戏。” 越温往台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又收回,显然对这样的表演不感兴趣。 文尔达摆了摆手,旁边的陪酒美人都散开。 越温坐下,伸手拿过他桌上的酒看了看。 “白金龙兰,你过的真是奢侈。” “哈哈,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文尔达递了新杯子给他。 亮白色酒液透着微光,在玻璃杯里很是好看。 越温端起,对文尔达道,“你这一杯够我打工三个月。” “哈?打什么工。”文尔达端着酒杯,没怎么理解他的意思。 越温喝了一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阖上眼,“餐馆打工啊,给那些人推酒,修东西,搬货什么的。” 像他们这种人,估计对打工都没什么概念。 如果是前几个月的越温,朋友突然来说他去餐馆打工,那他也一定会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你受什么刺激了?” 越温笑,“赚钱,给女朋友买礼物。” 文尔达突然了然,他嘴巴张开,拍了拍越温的肩膀。 “佩服,挣了多少?” “四千多。” “嗯……”对方沉默了。 “能买什么。”越温问他。 情场大佬文尔达对这种便宜货毫无概念,“四千多连给我家的狗买狗链都不够。” 看对方眼里的冷意,他立刻笑笑,“不然明天我陪你去穷人商店看看。” “你闭嘴。”越温坐起身子,又拿出手机给周清幸打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男生表情比平时冷矜很多,越温把手机一扔,滑出桌面老远,身子重新靠回去。 “真是不能对她太好,现在就给我来这招。” 文尔达听到,大概猜了什么,他笑道,“越少,其实呢,女人也是要训的。” “嗯?” “你追的那位,是不是开始不听话了?” 越温晃了根烟,敷衍道,“是有点,你有办法?” “哈,其实女生不能一味的对她好,我给你示范。”他像是有了兴致,喊来一个女生。 胳膊跟腿都细长白皙,走过来也不笑,有些禁欲的冷淡。 “什么事啊。”她正在舞池那边玩的正嗨,被喊过来有些不太高兴。 “想亲你。”文尔达把她一把拉过来,按在沙发上热吻。 手不老实地上下揉捏,过了好一会,才放开面红耳赤略显失神的人。 “给我倒杯酒。”文尔达坐起来,语气有些命令感。 那女生不明所以,还是给他倒上。 文尔达笑得很坏,“再把上面东西都收拾收拾。” 对方愣了下,“文尔达,你什么意思?我是服务生吗?” “让你干你就干,哪这么多话。” 那女生脸色变得很难看,刚想甩脸子,就看文尔达猛然把倒满的酒颇在她的脸上。 “手滑了一下,哎……可惜了,我这杯还真不便宜。” 酒液顺着对方的头发滴滴答答,对方气的脸都红了。 文尔达这时从餐桌上拿纸巾,又慢慢温柔给她擦。 “嗨,行了行了,你知道的,我脾气有些暴嘛,你多顺着我点,我会对你更好的。” 他随手从钱夹里抽出一沓给她,“去玩,亲一个。” 等安抚了女生,对方要去洗洗,文尔达道,“宝贝,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啊。” 那女生撇撇嘴,真的就收拾了。 . “怎么样。”末了,文尔达对越温挑了挑眉。 越温笑笑,弹了下烟灰不说话。 “打个巴掌给颗糖,这样看这些女人还敢使性子。” 烟雾萦绕,越温想到刚刚那女生的脸。 他唇边的笑意冷了几分,“新交的女朋友?” “嘿,一周,隔壁学校的。” 越温偏过头,眼神有些深长,“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同样疏冷的眉眼,略显淡漠的气质,非常明显了,文尔达是照着周清幸的感觉找的。 “嗨嗨老兄,可别多心,我又不会撬你墙角,还不准我找个替身玩玩吗?” 逛惯风流场的人,玩这个字,总是挂在嘴头。 越温吐出口烟,“你倒也能撬动。” 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变得有些不真切,越温莫名觉得很烦躁。 他变了很多。 已经不想玩了。 * 一天一夜的时间,从飞机场出来,转大巴,客车,来回转了很多程。 天蒙蒙亮,周清幸睁着疲惫的眼,再次回到这片灰暗天空下的小镇。 可能昨天才下过雨,路上全是泥泞的小水坑。 鞋子踩上去,溅了一裤腿的水。 “你奶奶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本来是不想叫你回来的。” 来接她的男人走在前面,嘴里抽着旱烟。 呛人的味道散在空气里。 “可能老人家时间不多了,想最后看看你,这几天一直念叨。” 周清幸垂着眼,手指紧紧掐着手心。 她一路沉默,跟男人坐上车,辗转来到镇里唯一的小医院。 * 镇里的医疗设施并不好,酸臭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 阴暗的走廊两边都摆着长椅,床位不够,很多人就用简单的被单,铺在地下。 “前面那个就是。” 男人指了指,最里面一个小门,门把都生锈,插着一把小钥匙。 周清幸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男人推开了门。 一张窄床,上面的人盖着白色被子,旁边坐着个穿红汗衫的中年女人。 她手里拿着指甲刀正低头剪指甲。 “小幸来了。”那女人看到她,微胖的脸上挤出笑。 周清幸嗯了一声,把买来的水果放下。 病床上的老人骨瘦如柴,闭着眼,没有任何生气。 “刚喝了糊糊,睡了。” “哦……” 周清幸没有太多话,中年女人起身把凳子让给她。 自己拉着男人出去。 带上门,对话从不隔音的门外,透进来。 “等会你去要钱啊,我看这丫头手里钱还剩不少。” 23.已替换 他们的声音逐渐走远, 病房外面的病人, 咳嗽声撕裂着肺管,急促地一声又一声。 医院是让人心生绝望的地方。 周清幸低着头, 好一会,才把视线慢慢抬起, 落在床上。 老人的面庞像是灰暗的树皮, 她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干裂的唇斜张着。 如果没有这些机器的声音,就已经像个死人了。 “……奶……”周清幸叫了半声,声音便堵在喉咙里。 她形容不出此刻的感觉, 像是沉重的大石块悬在心间处, 欲掉不掉,只等着最后轰然倒塌的时刻。 再次回来, 很多以为快要被忘记, 其实已经深入骨髓的恶臭,慢慢弥漫浮出。 . 周清幸在病床边呆坐了两个小时。 思想像是潮水, 时不时涌出些东西,填满又消失。 到了中午,病房的门被推开。 女人还穿着那件红汗衫, 拎着个饭盒, 里面是从外面买回来的面条。 “幸幸啊,吃点面条。” 这个人是周清幸的小姑,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周清幸掰开筷子, 把饭盒放在病房里的矮柜上, 寡淡的汤水,有些腥。 “你在学校都还好。” 女人像是平常那样的关心,周清幸点点头。 “哦,那就好,你奶奶这次住院也花了不少钱,可多亏了程先生。” 滚烫的面停在喉口,像烧碳般灼热。 周清幸慢慢回头,声音从喉咙中挤压出来:“程先生?” 女人看她的脸色不对劲,视线游移了下,随即笑笑,“是啊,前段时间人还向我问你呢。” “为什么需要他的钱,我留下来的钱呢。”周清幸盯着她的眼睛,握着筷子的手已经有些发抖。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姑父爱赌……” 女人摆出无奈的表情,紧接着道。 “人程先生对你挺好的,你说你之前都干了那种事了,程先生还不怪你,幸幸啊,要我说,你还回去人身边,多好。” 周清幸倏然将头转过去,看向病床。 老人依旧昏睡,她眼前好似出现了蜘蛛布下的网,露着毒牙的蜘蛛,就等着她回来。 “我不会回去的。”周清幸尽量让自己冷静。 决然的态度让女人一顿,过了会,她才道:“咱家还欠程先生好多钱呢。” 周清幸放下筷子,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假笑的女人。 “那是你们欠的,跟我没有关系。” “你这死……!”对方刚骂一个字又憋回去,她挤出笑,“女娃子读这么多书也没用,赶紧结婚成家了,也好多个人疼你。” 周清幸扯了扯嘴角。 拿起自己的包出去。 * 黏稠腥寡的面条只吃了两口,但那种从心底泛出恶心的感觉还是停留在嘴内。 周清幸去医院附近找了个小店。 她把手机拿出来充电,要了份白粥慢慢喝。 小店桌上油腻腻的,脚边全是人用过的擦嘴纸,头顶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潮气都带上来。 这个总是被雨水浸透的小镇,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肮脏,灰暗,似乎要将人永远禁锢在它腐臭的子宫里。 手机充了百分之五,终于可以开机。 屏幕刚亮,不停提示的声响震动了好长时间。 短信箱里挤满了越温的短信。 一条一条的,周清幸划了下,从昨天开始,陆续发了好几十条过来。 {怎么还是关机?} {不是故意的。} {你跑哪去了?回电话!} {我很生气了!} 从开始的疑惑询问到后面的焦躁,周清幸可以想象出男生拿着手机,低头打出这些字的表情。 冰凉指尖慢慢变得有了温度,暖粥滑入空荡荡的胃里。 周清幸编辑短信,回复过去。 {我回老家了,有些事。} 几秒钟的事,手机立刻亮起来。 越温的名字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在手机屏幕上闪烁不停。 她接通—— “你可终于开机了,什么事啊,为什么不跟我说!” 明明是非常差的语气,但周清幸反而勾起了唇角。 她轻轻道:“对不起,家里的事,麻烦你帮我跟切尔诺女士请个假。” “请假?!”那边停了会,“你需要多久?” 周清幸想想,“一个星期。” “这么久!” 越温语气内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他特凶得提高声音,“不准,最晚明天,你赶紧回来。” 他还没有等到周清幸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一堆。 “你说好要把时间空出来的,明天就是星期六你知不知道,第一次就爽我约,周清幸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心上了。” 周清幸听着他颇孩子气地抱怨,手里舀着白粥,一口口塞进嘴里。 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心情莫名放松了很多。 周清幸安抚了他几句,最后总算以,我会很快回去,才差不多散开了越温憋闷两天的怨气。 * 喝完粥周清幸回去医院。 “这丫头心里想的啥谁能知道。” “她要是不愿意,能怎么办。” 周清幸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听了几句,长睫半敛。 “咳咳。”女人看到周清幸突然推门进来,忙咳嗽几声掩盖过去。 “妈,小幸回来了。” 病床上的老人醒了,周清幸步子很慢,走到床边坐下。 老人浑浊的眼睛透着灰白。 她枯瘦的手,慢慢拉住她,她应该是说不出话了,但眼神里依旧有哀求。 周清幸别开脸,即使再压抑,酸涩感也还是从心底的裂缝中泻出来。 她的人生并不一直都是灰暗的。 印象里模糊不清的一段温暖时光,是跟面前的这个老人相处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老人,还不是这样苍老,她身体很健朗,可以背着自己去很远的集市上,给她买糖吃,买衣服。 她总是慈爱的,所有的委屈都不让她受过。 温和带笑的声音,抚过她耳畔—— 我家小幸爱笑,以后是享福的咯。 “幸……幸幸……啊……”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老人嘴唇上下碰合,声音如砂纸般破碎。 好似转瞬之间。 所有的光都不见了,面前的老人已经被岁月拖垮身躯,她连她的手,几乎都握不紧。 “妈,您跟小幸好好说说。” 身后的女人有些急地挤过来。 老人的目光短暂地在女人那停留几秒,又转向周清幸。 周清幸知道她想说什么,无力的感觉从手背上粗糙的掌心,一路攀过来。 “奶……奶奶求你啊……” 周清幸腾地站起来。 老人浑浊的目光依旧看着她。 “小幸啊,你最听你奶奶的话了,她挂念你,也想有人照顾你,程先生人也很不错啊。” 女人把话说开了。 他们让她回来,是想将她重新送回去。 送到那个男人的手掌中心。 周清幸微微仰头,把眼泪忍了回去,她已经不是那个懦弱的,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小女生。 “我不会回去的。” 她侧过脸,冷冷看着女人,“我明天就走。”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是让你奶奶死不瞑目啊!” 尖锐的声音没有虚假的包裹,显得非常刺耳。 周清幸突然笑了下,她向前近了一步,漆黑的眼眸深深沉沉。 “小姑,程先生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想再次把我卖掉?” 所有的温度都从记忆里冷去,周清幸一字一句道。 “我欠你们的,早就还清了,不要用奶奶来逼我。” 她最后一句话对着床边的老人。 “我奶奶早就死了。” “死丫头怎么说话的啊!咒自己奶奶!这就是你上大学老师教出来的?” 撒泼叫骂,病房门半开着,外面的人都探着头看。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妖魔化一般,有腐臭的黑暗的手,摸到了她的身体。 要把她重新拉入地狱里去。 * 小镇里灰暗的天又开始下雨。 先是淅淅沥沥,墙角边的烂苹果上的蚂蚁群被雨水浇散。 周清幸累极了。 她在医院外的停车区躲雨,湿冷的空气沾着皮肤,这里跟圣得西的温暖天气,相差太远。 手机嗡地震动一声。 周清幸掏出手机,是越温发来的一张照片。 他坐在一块黑色礁石上,微卷的头发被吹得散落,唇边含着的烟头一点红光,旁边就是大珊瑚海滩,整片都是温柔的黛蓝色,浅色沙地上散着些烟花碎屑。 彩信后面一条跟着一条短信。 {明天是烟花表演的最后一天,你赶得及吗?很漂亮哎。} 周清幸看着他,一瞬间,觉得跟对方离得很远。 冰凉的手指抚上男生的脸,他的生活跟她天差地别。 他可能永远都不可能会懂,她光是活着就需要多么努力。 {咳,你知道吗,约我的女生很多哦,你别总对我这么冷淡嘛,快点回复我。} 雨水滂沱而下。 满目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周清幸两手握着手机,编辑完短信点击了发送。 {那你就跟别的女生一起看烟花。} 24.灯塔 周清幸发完这条短息, 心里的疲惫更甚。 手机先是来了一条短信。 {……你在开玩笑。} 随即, 他像是等不及她回复,立刻打了电话进来。 雨声打在铁皮棚檐上, 掩盖了铃声,周清幸盯着手机屏幕, 拇指在接通键停顿了一下。 选择了拒接。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连续拒接了几次,手机不再亮了。 * 逐渐昏沉的天色,橘红色的光被海水吞没。 “在这忧郁什么呢。”房向笛手里还拎着一重炮烟花,往沙子上一放, 也跟着坐在礁石上。 越温嘴里的烟头已经要燃尽了。 他低头反复给手机开屏, 眉头皱紧。 “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她了。” 房向笛听见,立刻八卦兮兮地凑过来, “怎么了?” 越温掐灭烟, 望着远处炸亮的烟花。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滚那边去, 别烦我。” 房向笛一撇嘴,“呵,sakur带了一票妹子来, 你以为老子想来找你呢, 不是看你在这抽闷烟来慰问一下,不识好人心哟。” 越温扯了下嘴角, 从礁石上跳下去。 “哎, 你去哪?” 越温插着兜, “买东西。” “你别呀,等会还有海滩烧烤派对呢,你一走sakura肯定也不玩了。” 房向笛赶忙追过去,“你买什么?我让人帮你去。” 越温侧脸看他,“礼物,送人。” “这好办呀,还像sakura上次生日那样,让人从外面订购好手工礼物,你到时候一分钟拼装,简单省事,拿去送人还显得有心意。” “嘁——”越温嫌弃地嗤了一声,“那能一样吗。” * 七点钟的叶敦尔城街人声熙攘。 “哦**,走路看路啊!” 房向笛一路上眉头就没有松过,他跟着前面的人,因为人太多,时不时就会被人碰到。 这条街市是苏黎世有名的购物街,有昂贵的奢侈品专柜,也有平价点的小商店。 每天都会有大量旅客或者本地人挤进这里。 房向笛情绪要濒临爆炸,他几步走上去,“我说越少,您老要给人买礼物,就去西区的高档定制店,来这干嘛啊,都是些便宜货。” 越温没理他,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挤出一身臭汗。 一直都没有目的的大佬,终于有了想要进去的店。 * 这是一家手工礼物制作店。 明亮的小橱柜里,木质雕刻品,水晶打磨的小物件,针线绣制摆件,琳蓝满目。 价格低廉的看都不想看。 房向笛刚想吐槽,突然发现越温竟然在很认真的挑选。 看了一圈,越温在银饰品上停下,对店员询问:“这种银链可以手工制作吗?” 店员笑着道:“可以的,您把挑选好的样式交给我们,很快就可以做好。” 越温低头看了看几款样式,修长手指在玻璃柜上敲了敲。 “那你这里,也可以让顾客自己制作。” “小点的简单礼物是可以的,不过像银饰打造,需要专业的人,机器操作起来也是有一定危险的,顾客很难做好。” 越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过了会,他对那个推销员笑了笑。 “那让我试试,出了事也不会让你们担责任。” 房向笛在一旁站着,嘴巴张开,满脸不可置信。 * 雨水慢慢停歇,只有滴答滴答落在窗台上的轻响。 周清幸起身,把病房的小窗户打开。 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憋闷的病房总算可以透透气。 静的只有呼吸声。 她重新坐回去,靠着床边的小矮桌闭上眼休息。 . “幸……幸啊。” 一声微弱嘶哑的声音,让周清幸猛然坐起身子。 她以为是老人在说梦话。 开了床头小灯,发现对方睁开了眼,确实在叫她。 “您是想喝水吗?” 周清幸把床位调高了些,将桌上的温水端起来。 她喝水都很费力,抿了小半口就躺下了。 “幸幸……”老人又喊她。 周清幸低下头,看着床下虚浮的一点。 “您能不能……不要说话。” 周清幸低声道,声音很小,近乎哀求。 床上的人慢慢伸手,摸住了她放在床边的左手。 “奶奶……对不起你。” 浑浊的目光里有泪,顺着褶皱的眼角流下来。 周清幸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原谅……原谅奶奶。” . 人在快死之前,再坚硬的心也软了,弥留之际,总想着忏悔。 那些遗憾,像走马灯一样,让人不安。 老人的目光很慈和,像是记忆中的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 周清幸咬紧了牙根。 酸涩的情绪让眼睛很疼,她闭上眼,脑子里满是很久以前的画面。 {幸幸喜欢吃糖心的果子啊,奶奶给你留了很多呢。} {我家幸幸最聪明了,快,再背首诗给奶奶听。} {幸幸不哭啊,奶奶给你揉揉。} 可就是这个最疼爱你的人,亲手将她推下了地狱。 “幸幸,原谅奶奶……” 床上的老人声音更加嘶哑,带着喘呵的气声。 堵在心口的大石块,越来越沉坠。 . “呵——哈——”猛然间,老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急喘。 抓握住周清幸的那只手力度变得很大。 检测看护仪器发出嗡鸣。 周清幸心脏骤然紧缩。 下一刻—— 仿若慢动作般,老人急促张开的嘴,期翼的眼睛,紧握住她的手掌。 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深深刻入脑海里,停顿住。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凝固的画面被从外面匆忙推门而入的护士打破。 老人的手与周清幸分开,无力地垂在床上。 好似砰地一声。 那块巨大沉重的石块,落了下来,将心脏砸的血肉模糊。 . “妈!妈!” 女人也从外面慌手慌脚地赶进来。 “病人送急救室!” 周清幸意识散乱又模糊,她按着护士的话,把老人一起抬到车床上,再跟着车床往急救室跑。 “妈,您可要挺住啊!”女人焦急的一声又一声。 周清幸步子慢慢停了下来。 她脸色极度苍白,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流下来。 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什么。 “大伟,你快过来,咱妈又不行了!”面前女人打电话,大声冲着手机喊。 周清幸深呼吸,突然转过身,像是要摆脱这里一样,往医院门口跑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但就觉得,跑的快一些,便离这些事情远一些。 逃避又恐慌。 * 刚停歇没有多久的天又开始下雨。 开始是很小的雨滴,随即又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手机在这时又响起来。 很多次,周清幸才听到。 她已经走到了医院外面给病人平时散心的小公园。 在园中央的小亭子里,周清幸从兜里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来。 她这时才发现,手抖得非常厉害。 几下终于滑到接听。 等了几秒,那边没有说话,周清幸慢慢深呼吸,算是平稳地喂了一声。 “哎……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给我打了啊。” 越温的声音在四处都是茫茫雨声中,从手机孔中传出。 “嗯……” “啧。”那边不满地叹口气,“周清幸,你太没良心了,让我跟别的女生看烟花,故意气我吗?” 周清幸拿着手机的手依旧在抖,她没有说话,就听着对方说。 情绪在慢慢发酵。 “我今天给你做了件礼物,猜猜是什么~” 越温等了几秒,周清幸依旧沉默。 他皱了下眉,手背为了做条链子被机器烫伤好几处,到现在还疼着。 “你好歹给个反应,周清幸,我从来没有给人这么用心挑礼物呢。” “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 周清幸脑子乱成一团,她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没有事的话我就挂了。” 她低沉冷淡的语气让越温有些拿不准。 莫名的委屈和生气,越温冲她嘟囔了一句。 “你脾气怎么这样……不讨人喜欢……” “你可以不喜欢我。” 周清幸低声道,“我这样的人,是不配你喜欢。” 所以压抑在一起的情绪,对着不干关系的人发泄,耳边的雨声逐渐变大。 滂沱雨声轰炸着耳膜。 越温停顿了好一会,“周清幸,你……” . 信号被对方猝然切断。 深夜的街道,越温紧皱着眉,心里莫名慌乱起来。 他再次拨打过去。 一遍又一遍。 那边终于再次接通。 当越温听到对方的声音,整个人不由愣了一下。 他认识周清幸这么久,对方一直都是冷静的,尽管偶尔会出现些别的情绪,也不是太过激烈。 永远都被坚固壁垒围起来的,有点无坚不摧的周清幸。 此刻竟然在痛苦又悲恸地哭。 那哭声尽管隔着千万公里的距离,也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绝望。 “对……对不起……啊……”周清幸断断续续地抽噎声,在手机耳孔中显得沙哑又断裂。 越温心里被她的哭声搅得天翻地覆。 他手指握紧手机,“怎么了?” 雨声宣泄着无法诉说的情绪,越温只能从她破碎又凌乱地只言片语中。 猜测她遇到的事情。 “好,先不哭不哭,奶奶出事了是吗。” 他安静听着女生脆弱的求救。 . 无法逃脱,到处都是大雨,周清幸蹲在亭子里,只觉得自己永远也逃不走了。 她无法思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情绪如海波中动荡的船。 越温听她说完,在短暂的安静里开口。 “好,阿幸,现在告诉我,你在哪?” 手机里再次传出男生放缓语调的温和声音,“我去找你。” 25.曙光 急救室的红灯在惨白走廊里, 亮的刺眼。 周清幸回来, 头发滴滴答往下落水,她坐到长椅上, 疲惫地靠在那发呆。 旁边的女人看了她好几眼。 “幸幸,你奶奶刚刚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周清幸慢慢转动了下眼珠, “没有。” 男人这时也赶了过来, 带着一身烟味跟酒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非去赌牌。”女人埋怨了一句。 她说完,又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你姑父这毛病总改不掉,我一个人赚钱, 每天累死累活都没人问呦。” 周清幸听他们说了一大堆, 后面终于提到了重点。 “幸幸啊,你姑父在外面赌牌输了不少钱, 现在房子也抵押了, 还不上的话我们以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医院里的湿冷顺着湿掉的鞋子,从脚底凉到头皮。 “还有你奶奶的病, 每天住院花销都得上千,我们没有钱,全是到处借的, 你要是有点闲钱, 能先周济给小姑一下吗?” 周清幸这次直直地盯着她,漆黑眼眸里没有光, 显得死寂又黯淡。 “你需要多少。” 女人报了个数字。 周清幸垂眸, 对方紧接着道。 “你小时候都是在我家吃住, 我跟你姑父供着你读书,现在困难的时候,你要能帮我们就拉一把。” 周清幸:“我如果给你了,以后能别再联系我吗。” 两人都沉默了下。 周清幸声音无波无澜,“如果可以办到,我来想办法。” 男人搓了搓手,“其实小幸啊,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程先生说了,只有你再陪他几个月,钱他帮咱们出。” 这个名字对于周清幸来说,让她有生理上的厌恶感。 周清幸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话。 “我不可能去的,你们如果想要钱,就听我的。” 以前那个很懦弱,什么都要依附着别人,没有主意的小丫头。 现在好似变了一个人。 周清幸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你们也不要听那个程先生的话了,他能给你们的好处,我同样可以办到。” “而且更多。” * 如果□□静的环境,会让人觉得非常,绝望。 特别是在医院这种地方。 闭上眼,脑子很空,什么都抓不到,明明很困了,但是怎么都睡不着。 晚上四点的重症监护室走廊,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惨惨淡淡的发着光。 男人从兜里摸出烟,跟着坐到她旁边。 “幸幸,我让人加了个看护床,你跟你姑挤挤睡去。” 周清幸摇摇头。 他叹气,闷闷地抽烟,周清幸微微侧头看他,男人的鬓角都白了,领子口外翻着,皱巴又泛黄。 沉默在扩大隔阂。 男人站起来,驼着背,去外面抽。 这个封闭落后的小镇子,他们很好骗,什么都不懂。 所以他们当了刽子手,但到底谁才是原罪。 周清幸想,她使他们变得贪心,他们使她越来越狠心。 * 老人在中午的时候宣布死亡。 那个时候周清幸正在吃饭,趴在走廊的小长凳上,男人买回来的米线,还没有吃两口,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随后,女人哭喊着去了病房。 见怪不怪的医护人员,走过来告知接下来要走的流程。 男人进去陪着女人了,周清幸一个人去办理各种手续。 她很沉静,甚至有些冷情,一路沉默着交钱,签字,办理单子。 连半惯了这种事情的工作人员都问了一句。 “你是病人的亲孙女?” 人在亲人死的时候,是不应该这么安静的。 至少要表现出难过。 周清幸点点头,“嗯。” 她接过单子,慢慢往回走,她现在难过不起来,所有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了。 或者说是被刻意压制住。 * 镇里的规矩是人死后要守灵一天,随即再入土为安。 坟址早就选好了,在镇里老家的田头中间。 周清幸跟女人回了老家,路上天色阴蒙蒙的,随时都会下雨。 夜里支起灵棚,请了葬仪,唢呐吹响和一些来帮忙的邻居,竟会让人有种,热闹的错觉。 周清幸跟女人跪在灵棚里,给火坛烧纸。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腿跪的发麻,周清幸去外面找了稍微安静的地方接通。 . 挂了电话,她对外面抽烟的男人道。 “我要去镇里接个同学。” 男人点点头,“要我送你吗?” “不用,车借我。” * 电动的三轮车在石子路上颠簸。 离后面的灵棚越来越远,周清幸突然觉得有些解脱。 她给越温回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 “三合镇医院门口。”熟悉的声音让周清幸心脏逐渐加快,该如何形容这种感情呢。 就好像这个永远都是潮湿的小镇,随着越温的来到,隐约能让人看到一点微光,很渺小,又不容忽视。 * 三轮车在医院附近停住,周清幸从车上跳下来。 医院的白色门灯照出一片光,男生背着黑色的包,套了件长衫,背对着她看手机。 周清幸步子放慢了些。 直到男生察觉到什么,倏然回头,视线撞在一起。 越温浅浅笑了下,周清幸只觉心脏胀满,温热的感情流出来。 越温:“你真让人担心死了。” 淡淡的烟草味道,还有些潮湿的衣服,越温抱住她,周清幸将脸贴在他胸前。 “啧,瘦了好多。”男生抚摸了下她的后背,只觉得周清幸背脊骨都凸出来。 “嗯……”周清幸声音很闷。 “你奶奶好点了吗?” 周清幸身子一僵,越温察觉到,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很轻地叹口气,在周清幸眼尾处亲了亲。 “想哭就别忍着啊。” 周清幸抓在他胸前衣服的手紧了紧,像是在克制情绪。 过了一会,她抬头,询问道:“你有没有吃东西?” “嗯,还没有。” * 周清幸带着越温去了医院旁边的馄饨馆。 他肯定是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店的。 周清幸拿了纸给他面前的桌子认真擦了好几遍。 桌上的油腻跟老灰已经沉在了木头里,怎么擦都是脏兮兮的。 “……别擦了。”越温挡了她一下。 灯光下,他才看清周清幸现在的样子有多憔悴。 脸色苍白的全无血色,头发凌乱地随便扎着,光是坐在那,就透着十分疲惫的感觉。 越温心里扎疼,他皱着眉,站起来给周清幸去前面先端了碗热汤过来。 “你是不是一天都没吃饭?” 越温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也许不止是一天,可能这两天都没怎么吃。 “不太饿。” 周清幸喝了两口,是真不饿,温热的汤顺着喉管到胃里,有些烫。 馄饨上来,周清幸咬了两个,就停了筷子。 越温看她不吃也停下,“怎么了?” 周清幸垂着眸,“吃不下,感觉很难吃。” 她对这镇里的一切都很抗拒,所有的食物在嘴里也没有味道。 总有股油腻寡淡的恶心感。 “是吗?”越温筷子从她碗里夹走一个塞进嘴里,咀嚼两下说道。 “好像是淡了点。”他转而从自己碗里,夹起来递到她嘴边。 “尝尝看,我这份很好吃的。” 周清幸张嘴吃了,随后低声道:“明明是一个口味。” 越温笑笑,“是吗?你一个尝不出来不同的,再尝一个。” 白胖的馄饨又递到唇边,周清幸看看他。 被他的坚持打败了。 一碗馄饨被越温变着法的喂,真吃下去大半。 剩余确实吃不下的越温给吃了。 周清幸:“你真觉得好吃?” 男生拉她起来,“还行,我反正是没你挑。” * 吃过饭周清幸觉得身体顺服了一些。 越温问她,“你怎么来的?” “有车。”周清幸指了指停在医院附近的农用电动三轮。 越温走过去,在发动机指标盘看了看,像打量一件稀罕物似的。 周清幸要带他,被越温拦住。 越温:“你坐后面,我来开。” 周清幸:“你行吗?” 越温挑眉,“驱虎机车我都能开山路,这个怎么不行。” “这个……跟你那不一样。” “我单手就能掌控了,坐后面去。”他下巴向后扬了扬。 周清幸老实地坐下了。 越温摸索一番,拧转了开动。 随即发动机哄嗡地剧烈震动起来,他立刻吓了一跳。 越温:“驱动这么响……” 周清幸:“这车很容易翻的,你稳着开啊。” . 越温拧了车把,等上路之后才发现,真是小看了这个朴实无华的三轮。 一路上磕磕碰碰,走在石子路上车身子晃荡的厉害,随时像散架似的。 刚刚还信誓旦旦单手掌控的大佬,此刻特别严肃紧张地控着车,晚上阴天很是凉快,结果终于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出了一身的汗。 周清幸看他郁闷的表情,短暂地笑了笑。 . 乡里的黑色土地松松软软,周清幸带着越温在灵棚旁边搭着的简易棚里。 “你今晚只能在这里休息了。” 她小声道,里面还睡着两个人,都是来帮忙的邻居。 鼾声四起,一个草席一铺,人就躺着睡。 周清幸指了指里面的小凳子,“你可以坐在凳子上靠着睡。” 越温笑笑,也低声,俯在她耳边道。 “我也想给奶奶守灵啊。” 26.深夜放糖 比例不足, 12小时后出现正文  曼戴从包里掏出冰水,拿手不停扇风。 “周, 你脸好白啊,没事。” 周清幸摇摇头,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加强自己的体能训练, 但效果并不好。 “啊……你这样可不行啊, 到时候去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第一天估计就得被淘汰。” 大太阳明晃晃地刺着人眼, 周清幸喝了口水,“真那样也没办法。” “哦?成绩要计入最后考试呢。”曼戴知道周清幸最在意的事情, 特意提醒了句。 果然,对方表情沉重了许多。 曼戴嘿嘿一笑,视线移到操场。 “好羡慕那些体力用不完的人。” 周清幸跟着她看,不远处的篮球场,几个一同上体育课的男生还抱着球在烈阳下挥洒汗水。 . “哇哦!!” 围观的学生群爆出一阵叫好。 越温穿着红色t恤,身形矫健地像个野豹,即使在两个人联防下,依旧抛出一个背跃投篮。 阳光照在他微卷的黑色头发上, 耀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男生本来体能就好。”周清幸接了句。 曼戴哼了一声,“我说的是那个家伙!体育系的金尚珠。” 她手一指, 人群里站着个十分高挑的女生, 褐色的柔软长发松松垮垮地编着, 即使没有看脸, 光是那两条笔直的长腿, 便足够吸引眼球。 嫉妒是女人的天性,曼戴愤然地灌了口水。 “周,这女人最近来的特频繁,谁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呀,就差把那四个字写脸上了。” 周清幸很给面子地询问:“哪四个字?” “越温欧巴!” 曼戴听到周清幸笑了,一转头,立刻不满道:“你笑什么呀!” 周清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该笑吗?” “哎,你们中国有句话叫什么,很铁不成钢呀!”她咬着一排小银牙,“前段时间你跟越温关系不走的很近了吗,他还让你带着我们玩呢,最近怎么搞的呀,他身边又被这些苍蝇包围了。” 曼戴手里的瓶子攥的咔响。 周清幸有些不太明白,“你不是喜欢他吗?我跟他走得近你愿意?” 曼戴翻了她一眼,“他身边总是不缺女生的,你跟他关系好至少我也能多接触他嘛。” “哦。”周清幸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他们要打完了!不能让那个女人抢先!周,起来!” 曼戴刚刚还颓废着,现在便像打了鸡血似的。 周清幸被她拉的踉踉跄跄跟着走。 “你要主动啊,在越温面前多出现,刷刷好感度,明美以前就是经常给他送水才被注意的!” . 球场的男生们这边刚停了动作,旁边围着的一溜妹子全都像争宠似的挤过去。 周清幸不着痕迹地挣出了胳膊。 曼戴已经冲到了最里面,把她的水递给了其中一个白皮肤男生。 她面庞激动的发红,周清幸又笑笑,这个学校的学生年纪都不算大,很多都是跳级或者直接保送来的。 一腔热火,喜欢什么立刻就去争取,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她拧开曼戴给她塞的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 盖子这边拧上,就听前面的人声哄闹地更大了。 越温一手撩着衣服擦汗,另只手接过了金尚珠递过来的水。 一个扫眼,看到了人群之外的周清幸。 被发现了,周清幸立马转过身。 而对方反应更快,几步穿过人群,堵在她面前。 越温:“给我送水吗?” 面前的人笑着问,像是笃定她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逃跑一样。 阳光毒辣,别人的注视更炽热。 周清幸皱着眉,越温已经伸出了手,快要触碰到她的瓶身。 “不是。”周清幸立马做了反应,随手把水塞到了越温旁边的一个队友手里。 “哇哦!”被突然塞水的那个人立刻夸张喊叫了一句。 越温的脸色的笑意瞬间消散干净。 . “人都走远啦你还看~”文尔达贱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水,越温粗鲁地从他手中一把夺走。 “喂喂,过分了,这是小美人送我的。” 越温没搭理他,往教学楼处走,文尔达快几步,胳膊挂住他脖子。 “多久了?还没把人拿到手?” 两个人身上都是汗,越温动了一下没有挣脱掉,他烦躁地道:“是惹她生气了。” “哦~”文尔达了然地点点头,“冷战几天了?” 越温抿着唇,郁气地喝了口水。 从那天算,已经一个星期,她像是把他当成了空气,无视地彻底。 “看你这么辛苦,我就传授你几招,兄弟,追女孩其实很简单,就是买礼物嘛,没有什么是一个包,一双鞋子解决不了的。” “她不是那种女孩。” “投其所好嘛,你自己琢磨。”文尔达松开了胳膊,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最后祝你好运~” * hl餐馆的灯亮到了深夜。 “辛苦你了清幸,我先走啦~”一起打工的女孩向周清幸挥了挥手。 “嗯,再见。” 那个女孩笑着亲了一口等在店门口很久的男朋友,随即提着裙子坐上了后车座。 一点多的街道也变得安静,女孩的笑声逐渐飘远。 周清幸看着他们离开视线尽头,轻轻叹口气。 她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弯腰准备把屋外的摆设搬进屋里。 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回头,视线捕捉到对面的阴影处。 那里好像站着什么人,周清幸微微眯起了眼,左手悄悄摸上旁边的防卫棍。 过了几秒,她又松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松。 . “你……”周清幸走过去,刚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黯淡的路灯下,越温蹲在那,胳膊懒懒伸着,指尖还夹着一根烟。 他神色略显疲惫,看到周清幸,立刻抬头冲她一笑。 “我来送你回去~”墙边靠着个双座单车,很老式的那种,不知道从哪搞到的。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周清幸沉默着转身回去关店门。 后面男生熄灭了烟跟上。 . “我来!”越温看周清幸刚想搬东西,立刻献殷勤般地主动上手。 男生的力气确实比较大,平时她费力才能挪到屋里的摆设品,越温单手就能提起来。 卷闸门哗啦一声关合,周清幸深呼吸了口气。 “越温,我想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再回应你了。” “不回应就不回应呗。”越温低声嘟囔了句,他眉眼耷拉着,“反正我喜欢你,也是我自己的事。” 跟这种无赖行径讲不通,周清幸锁了门,自顾自地向前走。 后面的人就推着车慢慢跟着,那辆破自行车咣啷咣啷的声音,扰得人心烦又无端在意。 她停住,深呼吸。 “越温,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嗯?我又怎么啦?”对方推着个车子,也停下来,笑得特无辜。 周清幸对他说不出狠话,又觉得这样磨蹭太烦人。 “你明天不要来了。” 越温转头不说话,眼睛看着旁边的黑色树木。 周清幸走到车子的后座旁,“我在跟你说话,明天不要来接我。” 越温侧过脸,他浅瞳色的眸光很亮,唇角扬起,“好呀。” 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周清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越温:“坐稳了啊,这个车有点颠。” 周清幸听了很老实地手拉着车座的杠。 越温笑了下,长腿跨上车座,等车子一蹬起来,周清幸差点被颠下去。 她下意识抱住前面人的腰。 周清幸这才明白到他搞来这么破的车用意何在。 老古董骑一圈能晃三下,周清幸根本没办法把手拿开。 越温低头看着她攥紧的手指,笑着喊了句。 “前面有个下坡,抓紧,我要加速了!” 周清幸果然抱得更紧了点。 黑漆夜幕下,男生身上浅淡的烟味混着说不清的喧噪感,像临近下雨天黏在身体周围的闷热。 躲也躲不开。 * 周清幸在那家餐馆的打工时间是从晚九点开始。 街上像这样的音乐餐馆也有几家,竞争都挺大的。 经理会变着花样搞活动,每到这个时间,店里的生意要比平时忙一倍。 晚上的例行开会,经理都会拿着小本子,简单说明一下不足的地方,和活动的具体内容。 这里大部分都是像周清幸一样打工的学生,五六个站成一排。 今天经理向往常一样,面带微笑的开了十分钟的例会。 “活动内容也就这么多,都记住了,最后,今天有新人来,都认识一下。” 换衣室的门咔哒一声推开。 “唔!”立刻有两个妹子小声惊呼。 27.吸引 比例不足  “对啊, 我先招惹你的,不跟你吵, 让着你好了。”越温伸出手指, 绕着前额的头发卷了半圈。 戾气收敛的干干净净,俊朗的男孩扯开灿烂笑容。 他的声音其实比一般青年的音调要软一些,如果放低姿态, 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我会让罗文向你道歉的,不过你不应该怀疑我。”他重新拉住周清幸的手,“不是我让他做的。” 距离很近,周清幸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温热呼吸,她看着越温黑长浓密的睫毛, 温暖焦糖色的眼眸里透着些委屈。 她别开了眼,手心又被男生抓住挠了挠。 越温:“我只是在担心你。” 周清幸突然想起了以前在书上看过的神话,有种怪物,生着俊美的面庞, 可以轻易虏获少女的心,他的手段高明,编织了特别完美的网,将每个猎物拉下深渊。 “谢谢。” 她还是抽开了手, 周清幸转过身往前走。 她太低估越温了,不是看上去没有侵占性的人, 就很安全。 也许这种人比什么都危险。 * 安静的夜, 浓稠黑暗包裹着房间。 周清幸猛然睁开眼, 瞳孔还没有完全对焦, 虚散的视线盯着如黑雾般的天花板。 她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脸,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撑着身子坐起来,周清幸慢慢喘着气,让自己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放在桌边的手机呼吸灯明明灭灭,幽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深夜四点,一封未读短信躺在手机桌面上。 可能是直觉的预兆,她握着手机的手轻微颤动起来。 指尖点开,是来自未知的一串号码。 ——找到你了。 瞳孔倏然紧缩,呼吸一瞬间被扼住。 手机砰地被扔到床外的墙壁上,周清幸大口喘气,随即全身都开始急剧颤抖起来。 “哈——哈——”宛若破风箱发出的嘶哑又痛苦的声音,周清幸紧攥住床单,眼前的黑暗也像是死海般天旋地转。 . “周?周你在做什么?”迷迷糊糊地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门外的女生立刻发出惊呼! “芬娜!奥琳!你们快起来,周有些不对劲!” * “有可能是压力太大。” “太疲劳了?她经常打工到深夜才回来。” “换气过度综合征。” “哦……是这样啊。” 几个女生从门诊出来,塑料袋中装着几小瓶药。 “啊……昨天也太吓人了。”曼戴似乎还有些后怕,她昨天起夜,经过周清幸房间就听到里面不太对劲。 曼戴:“还好发现的及时呢。” 周清幸没什么精神,脸色也很苍白,明明是热的让人流汗不止的天气,她却觉得浑身热度都蒸散掉了。 手心一直在出冷汗,背部也凉浸浸的。 “怎么样,要不请假。”尽管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曼戴看周清幸现在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太好。 “谢谢。” 周清幸紧了紧手上的袋子,“不过我现在不想一个人,还是去学校。” * “咣——”篮球稳稳落入框中,随着一声场外的口哨,男生稳稳落地。 “漂亮呀,你三分越来越准了。” 越温接过房向笛递过来的水,大口灌了半瓶。 阳光下,男生黑湿的卷发稍上挂着汗珠,他把剩余的水从头上浇下来。 “还打吗?”罗文手里拍着球询问。 “你们玩。”越温拎着衣领口,扇风,又蹲下去掏出包里的毛巾擦了擦脸。 罗文看他走过去的方向,鼻尖发出一声嗤意。 “嘁——还没腻。” “不仅没腻,还越来越黏糊。”房向笛手里握着水,感叹道。 “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给周清幸道歉啊。” 罗文操了一声,“别老提这个行吗,可烦死我了。” 大少爷字典里就没有认错两个字,但越温这为了女人坑兄弟的货非让他拉着脸去给周清幸说对不起。 “老子才不道歉。” * 灼热的太阳光从细碎的枝叶间漏下来。 耳朵里塞着的耳机突然被人扯掉,蝉鸣与外界的声音立刻变得明显。 “还用功呢。”越温笑着,手指上绕着一圈白色耳机线。 “没有,在听歌。” “哦?”他弯下腰,把耳机放到耳边,立刻就被里面狂乱的摇滚乐震得吓了一跳。 “……真看不出啊,你喜欢听这么重口味的。” 周清幸没什么精神说话,就淡淡嗯了一声。 越温看出她眼底的疲惫,“你怎么了?” 周清幸摇摇头,膝盖蜷起,把脸埋下去。 有叶子掉落在女生的头发上,越温看着她露出的细白脖颈,伸手帮她把叶子拿掉。 越温:“身体不舒服吗?” “嗯。” 周清幸把脸露出来一点,她黑色眼眸里有点湿润的光,越温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他立刻把手贴上去。 “你是发烧了。” “没有,我是昨晚没有睡好。” “别在这里坐着了,我带你去教室里休息。”男生不由分说拉起她的胳膊。 他的手心总是特别温暖,周清幸没有挣扎,很乖顺地被对方带着走。 . 教室里此刻没有人,越温到饮水机那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别总是打工到这么晚。”他坐到女生对面,托着下巴对她说道。 周清幸小口地喝水,垂着眼睫不说话。 越温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也不会听他的,像个蚌似的,怎么都撬不开。 外面嘈杂的声音好像很遥远。 越温懒懒打了个哈欠,继续撑着脑袋看她。 周清幸估计是真的累到大脑迟钝了,喝水都显得呆呆的。 “哈。”他用手戳了戳女生的脸。 越温:“要不我给你找份工作。” 还没听到她说话,教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越温,sakura找你。”罗文手里还抱着球,他不耐烦地用手扇着风,“说有重要事,你赶紧出去,缠着我都没法玩了。” 越温懒懒看他一眼,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赶紧的赶紧的!”罗文几步冲过来,拽着人的衣服往外拉。 “等等。”越温挣开他,“刚好你来,给她道个歉。” “哈!”罗文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 越温用手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服,“道歉啊,说了我就出去。” 周清幸抬起头,脸上平淡淡的也没什么反应。 罗文觉得自己表情一定是像吃了屎那样难看。 * 桌上的水变得半温。 周清幸又趴了一会,看着手背裹着的纱布,伤药换了几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sakura……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头发很长,清秀侧脸,还有那个在蛋糕前对视的笑。 周清幸站起来,从教室最后面的窗口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走廊。 那个叫sakura的女生穿着露肩裙,很俏皮地垫着脚轻轻晃动着身体,她看上去很开心。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年轻干净的画面看上去赏心悦目。 周清幸坐了回去。 她先是安静地坐了一会,随即耳朵开始发生嗡鸣。 你这肮脏阴暗的小婊-子—— 才多大就会勾引男人了?? 我给你逃跑的时间,小清幸,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咣啷!” 水杯被扫到地上四分五裂,周清幸紧紧捂住耳朵,她蹲下身子,试图把脑内的声音驱赶出去。 如梦魇诅咒的话语被放大,不断在大脑深处重放。 男人冰冷的手掌,无处可逃的雪茄味道,还有无边无尽的黑暗。 救救我啊—— 再次出现的窒息感比夜晚还要强烈,周清幸双手撑着地板,拼命张嘴呼吸。 “周清幸?”熟悉的声音从杂乱的噪音里插入。 混乱的瞳孔对不上焦,她费力地抬头,只能看到一点男生黑色带卷的头发。 身子被扶起来,带着些清淡汗味的独属于少年的味道,慢慢驱散了浓厚的窒息。 紧接着,一个被倒掉试卷的档案袋子,立刻盖住了她的口鼻。 “慢慢呼吸!” 越温扶着周清幸的后脑,“呼气!” “吸气!” 对方带着强势命令的口气,让周清幸的身体不自觉就跟着他的话做,剧烈的痉挛逐渐变弱。 她呆怔怔地看着男生淡色的眼瞳,视线被水汽模糊。 周清幸慢慢举起手,抓住越温的衣服,力气大到手背上细弱青色的血管都凸出。 像是溺水之人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 “我说……” 罗文从游泳池里冒出个头,甩了甩头上的水。 “越少,咱能不能别写了,赶紧的下来我们比一场。” 游泳室里,别人都穿的特别清凉,只有越温套着个短袖卫衣,全副武装地严严实实。 来到这什么都没干,就在池台边像模像样地写论文。 越温:“我今天不下水。” 28.杂音 比例不足  黑暗的教室中, 越温也瞟了眼上面女生的照片, 排在一溜金发碧眼的美人后面, 非常引人注意。 只不过表情显得冷冷清清的, 这点倒是跟她的名字挺符合。 “跟我们一个班。” “嗯?我怎么不知道!”罗文立刻左右张望, 随即他突然想到。 “哦!前段时间切尔莉带来的那个!” “嗯哼。” 旁边立刻有人揶揄道:“前段时间越少还跟她一起来上课。” 罗文立刻嚎了句:“不会,这么巧?你已经追到了?” 越温保持着微笑, “我只是帮新同学带个路。” “拉倒。”他半信半疑, 视线突然定格在教室里的一个角落。 “操,看到了。” 昏暗教室中, 借着一点微弱光线, 罗文眯起眼。 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的女生正一手撑着脑袋,低头看书, 一截白色耳机线从她衣服领口穿过来, 感觉跟周围的都有些格格不入。 “哈……”他嘴中发出个不明意义古怪音调,“越温,你绝不觉得,她跟……” 罗文的话在越温淡淡看来的一眼中断掉, “咳咳, 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改了口,表情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好友,“玩不玩, 赌一辆法蒂。” 越温将头微微侧开, 眼睛看向那里。 他唇角漾出浅笑:“玩。” . 男生撑了下身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教室里交流火热的学生并没有注意到周围。 后面罗文他们紧密关注着, 越温几步走到女生桌前站定。 他目光垂在对方握着笔的手指上,很瘦很细,笔锋划过白纸,留下一串漂亮的英文单词。 看了几秒,对方倏地抬起头。 跟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冷淡目光,黑漆漆几乎透不进光,她的皮肤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十分苍白。 有些像细弱透明又带刺凌厉的白蔷薇。 越温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说任何话了,而是在女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时。 他迅速倾身弯腰,一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吻贴住她的唇瓣。 * 嗒—— 钢笔从手中脱落,在写了一半的纸上转了半圈。 越温能感觉到她开始一瞬间的颤栗,原来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这样镇定啊。 女生的唇是微凉的,他试着探入,很轻松便接触到温热又湿润的里面。 她没有抵抗,甚至还回应了自己。 越温心里有一丝奇怪,但很快又飘散到脑后。 即使看上去再冰冷的人,口腔内的温度依然是热的,软软的舌吮上去甚至还带些甜头。 后面一直看戏的罗文一群人睁大了眼睛,他们看的很清楚! 越温这斯文败类平日装的挺靠谱的,没想到这一下子竟然就来个如此粗暴直接! 隐秘的水声渍渍相交,唇瓣相贴紧紧缠吻,越温觉得呼吸逐渐加快。 当他睁开眼想看一下对方的脸时,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大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凉冷水,瞬间就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那双黑色冷淡的眼眸,里面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脸,而女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冰冷的机器,没有人气,甚至还有种被她看透,受到了蔑视的奇怪错觉。 越温松开了她的下巴。 “……抱歉。”他笑了下,“嗯,跟他们在玩大冒险,所以……” 周清幸点点头,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 眉目垂着,擦嘴。 很用力,每一下,越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 “呦呵,回来了。” 罗文笑得特欢,他把后面周清幸的反应全看完了,这回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越温坐回位置上,线条漂亮的薄唇微微抿起,有些沉默。 “受挫了,咱越大少也被这样打脸了啊。” 罗文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哈,晚上把车给我开过来。” 越温拂开他的手。 他再一次回头,女生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手边的那团揉皱的白色湿纸巾,大咧咧的有些刺眼。 越温有些烦躁。 只不过罗文根本不会看人脸色,还在那不停嘲笑。 “你说她该多嫌你脏啊,那小嘴都快蹭破了。”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脾气,一般烈性点的该甩你巴掌了,当众耍流氓,你也做得出来,啧啧。” 这时侯文浩在旁边接了句,“哈哈哈脾气烈,那不就是下一个卉千桃。” 罗文突然不说话了,侯文浩知道自己也提了不该说的名字。 他拍了下嘴,“呸,收回收回。” 越温没太大反应,甚至还带点笑意,“不用这么敏感。”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都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罗文打着哈哈,开始商议晚上去哪玩。 . 下课的时候,几个人也想好了地方。 “那去希思黎吃完饭,我就去看看车,今天必须得让那边的孙子好看。” 自由讨论的时候桌子凳子都随意拉开,罗文就是坐在最侧面,凳子还翘着,身子在那来回晃。 周清幸路过他们,耳边还能听到一些嚣张的话。 “呦呦呦!冷美人~”罗文一眼看到她,脸上立刻浮出坏笑。 “叫你呢,装什么聋啊。” 周清幸停住脚,她目光在这群看上去就十分怪戾的男生身上扫了一眼,不耐与厌烦之色显于脸上。 “什么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罗文提高声音。 这明显是想找茬了,周清幸对这些脑子里除了女人跟钱,其他全是水的男生并没有太大耐性,她转过身,因为站着,看人的时候自然有些居高临下。 “如果没事的话……” “有啊~”罗文拉着怪腔,围着一圈坐的男生已经开始笑。 越温坐在罗文对面,他没有说话,只是玩着手上的笔听。 “越温刚刚跟你接吻,什么感觉啊,有没有动心?” “哈哈哈……”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笑出声。 周清幸思考了两秒,“你想知道什么感觉?” 清清淡淡的语气似乎藏着什么,罗文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他椅子向前更近,“我们越少吻技肯定好。” 周清幸把手里的书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她看着对方的眼。 “你可以自己试试。” 女生突然伸出手,用力推了一把毫无防备的男生后背。 罗文没想到,越温更没想到。 “操!!” 随着一声怒骂,罗文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皱着脸往后踉跄退好几步。 旁边的人也都愣了,刚刚罗文跟越温两个人虽然只是短暂碰触了下,但说不定还真亲上了。 罗文的脸寒的想杀人。 “你他妈找死呢!” 越温也皱着眉回头看她,周清幸对他们的怒气毫无反应。 她挑起一边眉毛:“你这回知道什么感觉了。” . 教授突然又拐回来,在讲桌前面收拾他的笔记本。 罗文本来要冲出去的动作被越温拦了下。 他看着周清幸的脸,竟然还笑了下,“抱歉了,刚刚的事,是我不对。” “不过呢。”越温眼底透着一丝冷酷,“这件事我也记住了,祝你好运。” * 说实话,周清幸对是不是得罪了这些人,根本没什么感觉。 虽然他们看上去都带着些权势跋扈的标签,但也只能吓唬一下普通的学生。 在周清幸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些青涩无比,把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的学生而已。 跟那种真正能一手遮天,不动声色便能将你人生全部颠覆的上位者比,差远了。 所以她照常按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走。 但不知道是谁把她得罪了越温这群人的事情散了出去,连曼戴都很少跟她接触。 课堂讨论也是要算入学分的,如果一直这样,会拉低最后的分数,影响到奖学金。 周清幸对跟同学好好交流讨论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对奖学金的钱数,是非常看重的。 她在自由讨论课上也主动找前排的同学,想加入她们的圈子,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周清幸虽然无奈,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 苏黎世的夜晚到处是酒与赌场,舞娘裙摆与香槟雪茄,霓虹灯把夜晚照的比白日还通透。 希思黎酒俱乐部,穿着黑金马甲的侍卫生恭敬地拉开门。 “我就说,他们那边的人就是怂包。”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率先走进去。 这些学生是这里的常客,消费都是记账最后由专人结清。 走进订好的包厢内,罗文先坐到大沙发上。 “哎越温,你说我们要不要再主动去找马尔斯,一群花架子就会说**,老子要干他娘的。” 黑发男生长腿随意伸长开,越温懒懒地将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随便你。” 罗文还想说什么,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立刻操了声。 “我们出来玩你还带论题?!” 越温嗓音淡然道:“嗯啊,学习休闲两不误,我还要拿学分呢。” 罗文:…… 这时,包厢门打开,他们点的酒水送上来了。 玻璃杯一个个摆放整在包厢桌上。 29.白色裂痕 比例不足 “哦!前段时间切尔莉带来的那个!” “嗯哼。” 旁边立刻有人揶揄道:“前段时间越少还跟她一起来上课。” 罗文立刻嚎了句:“不会,这么巧?你已经追到了?” 越温保持着微笑, “我只是帮新同学带个路。” “拉倒。”他半信半疑, 视线突然定格在教室里的一个角落。 “操, 看到了。” 昏暗教室中, 借着一点微弱光线,罗文眯起眼。 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的女生正一手撑着脑袋,低头看书, 一截白色耳机线从她衣服领口穿过来, 感觉跟周围的都有些格格不入。 “哈……”他嘴中发出个不明意义古怪音调,“越温,你绝不觉得, 她跟……” 罗文的话在越温淡淡看来的一眼中断掉,“咳咳,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改了口, 表情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 用胳膊肘撞了撞好友, “玩不玩, 赌一辆法蒂。” 越温将头微微侧开,眼睛看向那里。 他唇角漾出浅笑:“玩。” . 男生撑了下身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教室里交流火热的学生并没有注意到周围。 后面罗文他们紧密关注着,越温几步走到女生桌前站定。 他目光垂在对方握着笔的手指上,很瘦很细,笔锋划过白纸, 留下一串漂亮的英文单词。 看了几秒, 对方倏地抬起头。 跟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冷淡目光, 黑漆漆几乎透不进光,她的皮肤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十分苍白。 有些像细弱透明又带刺凌厉的白蔷薇。 越温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说任何话了,而是在女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时。 他迅速倾身弯腰,一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吻贴住她的唇瓣。 * 嗒—— 钢笔从手中脱落,在写了一半的纸上转了半圈。 越温能感觉到她开始一瞬间的颤栗,原来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这样镇定啊。 女生的唇是微凉的,他试着探入,很轻松便接触到温热又湿润的里面。 她没有抵抗,甚至还回应了自己。 越温心里有一丝奇怪,但很快又飘散到脑后。 即使看上去再冰冷的人,口腔内的温度依然是热的,软软的舌吮上去甚至还带些甜头。 后面一直看戏的罗文一群人睁大了眼睛,他们看的很清楚! 越温这斯文败类平日装的挺靠谱的,没想到这一下子竟然就来个如此粗暴直接! 隐秘的水声渍渍相交,唇瓣相贴紧紧缠吻,越温觉得呼吸逐渐加快。 当他睁开眼想看一下对方的脸时,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大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凉冷水,瞬间就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那双黑色冷淡的眼眸,里面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脸,而女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冰冷的机器,没有人气,甚至还有种被她看透,受到了蔑视的奇怪错觉。 越温松开了她的下巴。 “……抱歉。”他笑了下,“嗯,跟他们在玩大冒险,所以……” 周清幸点点头,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 眉目垂着,擦嘴。 很用力,每一下,越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 “呦呵,回来了。” 罗文笑得特欢,他把后面周清幸的反应全看完了,这回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越温坐回位置上,线条漂亮的薄唇微微抿起,有些沉默。 “受挫了,咱越大少也被这样打脸了啊。” 罗文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哈,晚上把车给我开过来。” 越温拂开他的手。 他再一次回头,女生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手边的那团揉皱的白色湿纸巾,大咧咧的有些刺眼。 越温有些烦躁。 只不过罗文根本不会看人脸色,还在那不停嘲笑。 “你说她该多嫌你脏啊,那小嘴都快蹭破了。”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脾气,一般烈性点的该甩你巴掌了,当众耍流氓,你也做得出来,啧啧。” 这时侯文浩在旁边接了句,“哈哈哈脾气烈,那不就是下一个卉千桃。” 罗文突然不说话了,侯文浩知道自己也提了不该说的名字。 他拍了下嘴,“呸,收回收回。” 越温没太大反应,甚至还带点笑意,“不用这么敏感。”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都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罗文打着哈哈,开始商议晚上去哪玩。 . 下课的时候,几个人也想好了地方。 “那去希思黎吃完饭,我就去看看车,今天必须得让那边的孙子好看。” 自由讨论的时候桌子凳子都随意拉开,罗文就是坐在最侧面,凳子还翘着,身子在那来回晃。 周清幸路过他们,耳边还能听到一些嚣张的话。 “呦呦呦!冷美人~”罗文一眼看到她,脸上立刻浮出坏笑。 “叫你呢,装什么聋啊。” 周清幸停住脚,她目光在这群看上去就十分怪戾的男生身上扫了一眼,不耐与厌烦之色显于脸上。 “什么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罗文提高声音。 这明显是想找茬了,周清幸对这些脑子里除了女人跟钱,其他全是水的男生并没有太大耐性,她转过身,因为站着,看人的时候自然有些居高临下。 “如果没事的话……” “有啊~”罗文拉着怪腔,围着一圈坐的男生已经开始笑。 越温坐在罗文对面,他没有说话,只是玩着手上的笔听。 “越温刚刚跟你接吻,什么感觉啊,有没有动心?” “哈哈哈……”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笑出声。 周清幸思考了两秒,“你想知道什么感觉?” 清清淡淡的语气似乎藏着什么,罗文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他椅子向前更近,“我们越少吻技肯定好。” 周清幸把手里的书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她看着对方的眼。 “你可以自己试试。” 女生突然伸出手,用力推了一把毫无防备的男生后背。 罗文没想到,越温更没想到。 “操!!” 随着一声怒骂,罗文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皱着脸往后踉跄退好几步。 旁边的人也都愣了,刚刚罗文跟越温两个人虽然只是短暂碰触了下,但说不定还真亲上了。 罗文的脸寒的想杀人。 “你他妈找死呢!” 越温也皱着眉回头看她,周清幸对他们的怒气毫无反应。 她挑起一边眉毛:“你这回知道什么感觉了。” . 教授突然又拐回来,在讲桌前面收拾他的笔记本。 罗文本来要冲出去的动作被越温拦了下。 他看着周清幸的脸,竟然还笑了下,“抱歉了,刚刚的事,是我不对。” “不过呢。”越温眼底透着一丝冷酷,“这件事我也记住了,祝你好运。” * 说实话,周清幸对是不是得罪了这些人,根本没什么感觉。 虽然他们看上去都带着些权势跋扈的标签,但也只能吓唬一下普通的学生。 在周清幸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些青涩无比,把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的学生而已。 跟那种真正能一手遮天,不动声色便能将你人生全部颠覆的上位者比,差远了。 所以她照常按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走。 但不知道是谁把她得罪了越温这群人的事情散了出去,连曼戴都很少跟她接触。 课堂讨论也是要算入学分的,如果一直这样,会拉低最后的分数,影响到奖学金。 周清幸对跟同学好好交流讨论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对奖学金的钱数,是非常看重的。 她在自由讨论课上也主动找前排的同学,想加入她们的圈子,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周清幸虽然无奈,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 苏黎世的夜晚到处是酒与赌场,舞娘裙摆与香槟雪茄,霓虹灯把夜晚照的比白日还通透。 希思黎酒俱乐部,穿着黑金马甲的侍卫生恭敬地拉开门。 “我就说,他们那边的人就是怂包。”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生率先走进去。 这些学生是这里的常客,消费都是记账最后由专人结清。 走进订好的包厢内,罗文先坐到大沙发上。 “哎越温,你说我们要不要再主动去找马尔斯,一群花架子就会说**,老子要干他娘的。” 黑发男生长腿随意伸长开,越温懒懒地将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随便你。” 罗文还想说什么,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立刻操了声。 “我们出来玩你还带论题?!” 越温嗓音淡然道:“嗯啊,学习休闲两不误,我还要拿学分呢。” 罗文:…… 这时,包厢门打开,他们点的酒水送上来了。 玻璃杯一个个摆放整在包厢桌上。 越温正看到分旋落子的第二状态,突然觉得手背被凉凉又柔软的东西扫了一下。 30.化解 比例不足  越温只笑。 周清幸总带着些骄傲, 这像是骨子里的,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维护一下自尊心。 “你有时间嘲笑我,不如回去看看书。” 越温笑出声,“你没有看滚动榜?我学号是012。” 周清幸愣了下。 012……排在年级专业第二的位置,她嘴张了张, 看对方高挑着眉,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觉得不仅是心脏快要跌底,脸上也挂不住了。 “哦,恭喜。” “哈哈, 你又生气了?” 周清幸垂着眼, “没有。” 越温看着女生明显颓败下来的气势, 安慰道:“你也不用觉得名次比我低很丢人, 我是这届年纪新星,学校名人栏的橱窗那还挂着我照片呢。” 女生的步子越走越快,越温依旧慢悠悠地走, 很快对方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越温嘟囔了句:“脸皮真薄……” * 雨淅淅沥沥地开始往下滴。 周清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操场上来的,周围的学生都小跑着, 她茫然扫了一圈。 没过几分钟, 雨势开始加大。 校园的名人公示栏, 干净的玻璃上被雨水打上斑驳水迹。 周清幸擦了下眼睛。 金发笑得灿烂的加拿大男生, 戴着眼睛编着麻花辫的俄罗斯女生, 还有…… 地面被雨水打湿, 温热的感觉顺着小腿, 延伸上来。 越温的这张脸即使是照片,也非常有辨识性,他眉眼都带着些懒散的意味,唇薄,笑容带着些漫不经心,但是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周清幸看的有些久,头上的雨突然停了。 她一抬头,粉色花边的伞。 “我没有骗你。” 越温似乎猜到她会来看。 周清幸低垂着眼,她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有些凌乱,黑发显得她脸色更苍白。 越温深呼吸了口气,隐约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那种冷香。 “你的名次掉这么厉害,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试卷可以拿给我,我帮你看一下。” 这种情况跟周清幸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奇怪又别扭的自尊在心脏里转了好几圈。 “不用。” 拂开他的手,周清幸往前走。 头上的伞一直跟着,男生插着兜,“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强的戒备。” 女生一直紧抿着唇,越温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温温热热的手掌,贴着她裸-露的冰凉皮肤,男生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 “我真的可以帮你。” 他的淡色眼珠里漾着浅笑,很真诚。 周清幸又迷茫了下。 “越温,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帮我?”话说出来她便有些后悔。 男生慢慢直起身子,他深深望进她的眼。 “你真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刚接触没几天的同学,就会让你喜欢上吗。” “对啊,我相信一见钟情。” 周清幸没话,雨势渐大,伞面上一直垂落劈啪作响的声音。 四方全是茫茫水雾,只有这小小伞底。 干燥,又安全。 她声音有些低,“越温,我对感情的态度很认真,如果一旦确定互相喜欢,并且承认了关系,那必然是矢志不渝。” “我不会陪你玩。”周清幸又加了句,“你就当我玩不起。” 越温定定看了她好几秒,随即唇角慢慢扬起。 “谁说我要跟你玩了。” 他慢慢靠近,可以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他舌尖顶着下颚,饶了一圈。 “我认真的。” * 教室白炽灯持续亮着。 外面天阴暗的像夜晚,教学楼的角楼露出半截黑色剪影。 周清幸蹲下身子,目光垂落在花坛上的小马蹄花上。 白色的一小片,在这样的天光里倒透出些莹莹的微光。 她伸出食指去碰了碰。 蹲到腿有些麻木了,她才察觉到后面有人。 周清幸回头,先看到的是男生沾了些泥土的红色运动鞋,再往上是卷起的黑色休闲裤。 越温没有背包,手插在兜里,似乎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我看你研究花的生-殖器官很入迷。” 周清幸:…… 她站起来,对他能说出这种话显然不意外,“去哪?” 现在的图书馆里人满为患,他们去了也找不到位置。 越温从兜里掏出个黑色卡片。 “教师专用读书卡,走。” . 这种黑卡是大学里专门为教授或是一些特殊学生专门办理的。 可以进入图书馆的最高层,越温显然轻车熟路。 找了位置,靠窗,转过头能看到圣得西大半的景色。 欧式建筑使得学校处处都有公园般的感觉,大教学楼的尖顶塔在逐渐黑沉的天幕下,雄伟又沉重。 “别发呆了,试卷拿给我。” 男生催促她,周清幸动作有些慢吞吞的,从书包里把拿到的试卷掏了出来。 乳白色吊灯光把图书馆照的通明。 越温一手撑着脑袋,试卷斜斜拿着看。 “你这……”女生的英文字让他差点笑出来。 那跟标准的电脑打出来的英文字体特别像,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很难相信这是人用笔写出来的。 周清幸皱眉,“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对,太对了,挑不出一点错。” 越温还是笑着,看女生有些不太高兴了,才收敛神色,认真帮她分析。 安静的图书馆里只有翻书页和偶尔椅子推动的声音。 周清幸坐的笔直,她先是看了一会外面的风景,然后目光收回,不由自主地就落在对面男生的脸上。 她像是观察那朵白色蹄莲一样,顺着男生清瘦的下巴,薄唇,再到他微微狭长的双眼。 越温的瞳色有些不像亚洲人,很浅的焦糖色,也许是有些混血。 试卷被翻了过去,男生看完了一面。 周清幸眨了下眼,目光继续上移,停在了他头发上。 可能是灯光的原因,男生的发质显得很软,稍微透着些卷,她好像听谁说过,头发软的人心也很软。 “我好看吗?”正漫无边际地乱想,越温突然开口。 他眼内透着狡黠的光,冲周清幸笑。 “不丑。”周清幸回答他。 男生懒洋洋地放下卷子,伸了个懒腰。 周清幸:“看完了?” 越温:“嗯。” 周清幸:“看出问题了吗?”她拿到试卷的时候自己对着书看了结果,答案是对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她打了b。 “没问题。” “呃……” 越温笑了下,“对你来说,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周清幸不太明白。 越温打了个哈欠,把卷纸推给她,“我建议你,不需要再看书了。” “我不是让你来劝我放弃的。” “唔,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再看书。” 越温拿过一张纸,快速在上面随便写了一个论题。 “你能解决吗?”他推给周清幸,女生垂眼,十秒不到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是专2书上的例题,如何解答的公式她早已烂熟于心。 非常自信地拿过笔,周清幸用她宛若打印的那种字体,很快速地把演算结果写了出来。 “好了。” 越温没有看,他又道,“你能再用一种方式解答吗?” 周清幸顿了下。 她捏着笔,考虑了两分钟,用了画线方式,虽然时间久了些,但也推算了出来。 “嗯,还有吗?” 这回周清幸没有动了。 越温看她思考良久的样子,从她手中拿过钢笔。 “我可以用十种方式来解决它。” 周清幸皱起眉,那张被她写了小半面的白纸,由男生重新划出个区域。 越温的字体很有力度,字符尾端还会习惯性带出个弧度。 他修长手指握着钢笔,手速极快几乎是不加思考的在纸上刷刷勾画了大半张。 周清幸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直到男生停笔,他用了新的四种方式得出了答案。 如果不是纸不够了,周清幸想他也许真的可以用十种。 “可是,方法多又怎么样呢……” 周清幸低声道,似是有些不服气,“答案还是这样啊。” “不一样的。”越温扔了笔,“固定僵化的思维让你的第一反应总是那个最规矩,最笨拙的方式,答案只有一个,所以阅卷的人,主要看的就是你答题的过程。” 周清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基本功很扎实嘛,其实拿高分挺简单的,像那种固定作文,你写的越奇怪,越令人意想不到,分相对的就会高。” “你就是这样做的?” 越温眼里盛着笑,“嗯啊,一次我写了个笑话上去,导师还给我评了a。” 周清幸:…… “歪门邪道……” “哈,至少不会让你才二十六名啊,别老背死书,没用的。” 31.秘密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她睁开眼,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 身上的那身酒店衣服也被换掉, 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怎么也想不起最后的细节。 好像是被谁送回来, 只能存留一些模糊的画面, 男生外套的温度还有淡淡烟草的味道。 五点的时候天还很暗, 周清幸下床洗漱,顺便用厨房的食材简单做了顿早餐。 . 曼戴第二个起来, 她扒拉着头发从楼上下来,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周清幸, 表情变得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早啊周。” 周清幸咬着面包,也向她打了招呼。 曼戴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坐下来问,“你跟越温, 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送你回来……” 昨天晚上她睡得比较晚,大门被敲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周清幸忘记带钥匙。 当她一开门, 发现门口站着的高瘦男生时,真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越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们租住的屋子外, 而且还是半抱半搀着她的这个宿友。 两人身上都有酒味,很难不让人往奇怪的方向想。 周清幸皱着眉,“不知道, 我喝多了, 想不起来。” 曼戴在她脸上看了好几秒, 随即放弃地叹了口气。 “好。”她耸耸肩站起来,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 金色的阳光从窗口,在桌边照出个不规则的光块。 导师办公室里的轻音乐换了一首,是个跳跃的探戈,但是切尔诺女士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 “你的课堂讨论分是0。”她把手中的学分表推过来。 周清幸站在那,垂眼沉默。 “你的个性太过骄傲,虽然笔试成绩你很出色,但是呢……”切尔诺笑笑,“这里优秀的学生非常多,单凭借一项高分,很快就会跟别人拉开差距,而且你本身起步就晚了一个学期。” “课堂学分占了百分之三十,如果你依旧无法融入集体,我想很遗憾,这次的奖学金申请表,只能将你剔除了。” 屋内轻快的音符持续着,周清幸淡淡道:“我知道了切尔诺女士。” * 下节是那个英国教授的课。 他的课程主要就是自由讨论,再积极发言,从不同的声音里进行思维碰撞。 周清幸觉得头疼,昨天的宿醉依旧让她觉得难受。 但必须要采取些办法,她的学费,住宿费,全部要依托奖学金,日常的打工也只能充当一部分。 到了公众教室,周清幸在班里看了一圈。 现在学生来的还不多,但已经在这里的,都是形成好了他们自己的小圈子。 这时,她突然扫到教室靠后角的地方。 那里坐着个矮个子男生,戴着厚重眼睛,皮肤很黑。 看样子他来自一个受歧视的一个国家。 周清幸打定了主意,向那个男生的方向走去。 * 上课铃打响的一瞬间,黑发男生才踩着点进了教室。 他把书散散堆在桌上,长腿伸直靠坐着。 “你今天这么准时。” 罗文一见到越温坐下,立刻就把凳子拉过来,“快老实交代,昨天你小子到底干嘛去了。” “睡觉。” “纯睡觉?” 越温懒懒瞟他一眼,“不然呢。” 罗文看看他,突然露出一抹坏笑,“你好像有点累啊,撸了一发才来的?” “哈,不止。” 罗文:…… . 穿着灰色西装的教授把今天的论题写在黑板上,抛下一句:“ now you can talk about it.”就潇洒坐了下来。 自由讨论时间分组,每组会得出一个辩论结果。 教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小组都迅速展开激烈讨论。 房向笛他们刚坐过来,就见中心人物突然抽了本书,长腿跨过阻碍的椅子,莫名其妙离开了讨论组。 “越温,你搞什么啊。”罗文看他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后面走,等看清他要去的那个位置时,罗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超级精彩。 * 周清幸皱着眉,面前的这个同学的性格显然跟她有点太过相似了。 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除了第一次她开口问他等下能不能一起讨论,对方说了个可以之后。 就没有再交流了…… 她支着脑袋,考虑要不要先打破这个尴尬的僵局。 “咳。” 纸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周清幸抬起头。 站在桌前的男生穿着红色的薄款卫衣,他唇角极快地勾了勾,拍了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 “同学,麻烦换个位置。” 周清幸眉头皱的更紧,看越温大咧咧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随后像模像样地把书本摊开。 “周同学,不介意跟我一起讨论。” 周清幸深寂的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浓墨,她凉凉淡淡地扫了男生一眼。 “好啊。” 她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越是拒绝,越会勾起他们的兴趣,最后没完没了。 . 周清幸的基本专业功力十分扎实,但令她颇感意外的是,这个越温看上去不学无术的,但他简单抛出的几个论点,都十分新奇,并且依据的论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 她低头看着男生在纸上画出的图案,思考他提出的问题。 越温手里转着笔,视线无意识落在周清幸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皮肤上。 特别白,而且很瘦弱,她有些太瘦了,昨天抱着她的时候,感觉都没什么重量。 “你每天吃多少饭?” “嗯?”周清幸正沉浸在解答方案里,突然被他这一插话,刚刚聚拢的思路又被打断了。 “三顿啊……” 越温笑了笑,“你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饭。” 这里的主食都是三明治卷心粉什么的,各种调料酱味道也差不多。 “都一样。” “不一样。”越温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带了午饭来,你要不要尝尝看,正统中国菜。” 周清幸顿了下,她低头继续演算,“不用。” 男生笑出声,“你怎么对我这么戒备,是不是还在计较我灌你酒的事?” 女生没说话,拿着笔的手背上黛青色血管很明显,靠的近,感觉都能闻到香气。 越温身子又往前倾了点,“对你郑重道歉行吗?” 男生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干净,他瞳色很淡,有点像焦糖的颜色,温热的气息铺打在周清幸的手背上。 女生不自在地往后移了移,随即很轻地叹了口气。 “没必要。” 对面的男生眨了下眼,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委屈,“其实你昨天也捞回来了,你咬我的那个痕迹特别深,我只能穿长袖盖着。” “嗯?”周清幸疑惑,“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越温慢慢卷起袖子,一个十分青紫甚至还有些可怖的牙痕,赫然出现在男生小臂上。 “唔……”周清幸难得出现了别的表情。 “我真不记得了,也许是你自己咬的。” 装失忆推得一干二净。 越温:…… 觉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周清幸又补了句,“如果真是我咬的,那我对你郑重道歉。” 越温怔了两秒,随即笑出声,“你真是……” * 经济课之后有一节体育。 这里对学生的体能素质要求也很高,壁球,网球,高尔夫,还有长跑。 三千米的距离,最低标准二十分钟合格。 换了轻便的衣服,周清幸蹲下去紧了紧鞋带。 她现在有些紧张,她的体育从小就非常差,而且最近她忙着打工复习,每天都算在透支了。 健硕的体育教练脖子上挂着个银色口哨,他笑着让学生整好队形。 “今天是个适合跑步的天气。” 头上明晃晃的大太阳照着,光是站就能出一身汗,没人回应他的玩笑。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进行野外求生训练,都打起精神来,这还只是开胃小菜呢。” 野外求生…… 站在队伍最末的周清幸舔了下干燥的唇,这一听就让人联想到些非常不好的东西。 清脆地哨声响起。 “go,go,go,跑起来男孩女孩们!” 教练洪厚的嗓门催促着,周清幸不得不迈动步子跟着队伍跑。 **的太阳特别毒,烤在后背上有种快要燃烧的错觉。 两圈过后,周清幸已经喘的不行了。 她跟前面的队伍拉开了很长的距离,旁边就只有几个体格娇小的女学生,同样面容痛苦地努力跟着。 心脏跳动的感觉非常混乱,手臂都有些麻木,周清幸擦了把流进眼内的汗,咬着牙继续。 “哟。”耳边传来个非常轻松的男声。 32.暗水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逼仄的小房间里堆着些废弃的桌椅板凳, 不甚明朗的光线下,周清幸看到对方笑得很是开心。 “来打工啊。” 他语气吊儿郎当的, 周清幸只觉说不清楚的郁气憋得发胀。 “你根本不缺钱。” 她有些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了,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玩这样的游戏。 空间很小, 两个人的说话吐息都离得近, 越温身子稍稍往前一些。 周清幸立刻退了一步,背部咚地抵在门上。 她并不是那么镇定。 越温从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唇角的笑意愈发愉悦。 “体验生活嘛, 我不会影响你的。” 越温有想过, 如果周清幸一直冷淡淡的对她,就像无法攻破的硬石墙, 那他该怎么办。 还好,他现在有机会,可以对她把没有解释清楚的事情说出来。 周清幸似乎放弃了,叹口气,转过身想要开门。 越温眼疾手快地先锁了门, 顺便仗着身高优势,把插在门上的小钥匙拔了下来。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清幸微微抬头,皱着眉着他。 越温:“那天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提到这个, 周清幸立刻沉默下去, 显然, 她十分在意那天的事情。 “这是我的wechat, facebook, instagram,msn还有我的手机私密id跟密码。” 越温突然掏出一个黑色小本子递给她。 “嗯?” “查私密id即使是删掉的东西也能在云网端看到。” 周清幸没有接,她不懂对方在搞什么。 越温此刻收敛了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感觉,变得十分严肃认真。 “我不想你认为我是个很**的那种人。” 周清幸垂眸,这样的无声拒绝让越温有些急。 “你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不能从一方面的看法全面否定我。” “没有必要啊。”周清幸淡淡道,“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抬头,直视着他,“把门打开。” 胳膊固执地抬着,那个黑色本子停在空中很久,随即慢慢,终于泄了气,垂下去。 越温的额发挡住眼睛,咔哒一声门开,光线从外面泄进来。 周清幸走出去。 * 活动时间店内比平常生意都要忙。 人手不够,周清幸一会要去收拾东西,一会还要到后厨帮忙拼盘。 不仅是自己手头的事,她还要分心去关注越温那边的情况。 像他那样的,无论是家里或者在学校,都是被人好生呵护的少爷命,到了这里突然要被人使唤,难免会因不习惯弄得很糟糕。 但经过她观察,发现自己又多虑了。 他做的挺游刃有余的。 不仅如此,他还做得非常出色。 . 一个四十出头的拎着蛇皮小包的女性,双手优雅交叠在桌上,面带微笑非常耐心地在倾听。 “sile这款,味道会很清甜,如果你喜欢辛辣感觉的,那我推荐你尝尝看loll蓝酒。” 越温说话的时候,脸微微侧过来,他很懂得自己的优势,唇边恰到好处的笑意与十分绅士的举止,将对方迷得神魂颠倒。 显然,那位太太已经完全忽视酒水的价格了。 对方一直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保养得益的脸上露出愉悦地微笑,“我点了之后,你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周清幸别过头,继续手上的东西。 耳边听到一声低笑。 “跟我喝一杯酒很贵的,太太。” .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幸每次看到越温跟她做同一样事,总会过分的关注他。 她很不喜欢被人超越的感觉,但来到这里最开始受到的打击,便是越温在第一次考试压在自己头上的时候。 周清幸对越温这个人,掺杂了很多感情。 不光是单一的说不清的悸动情愫,还有隐秘的甚至有些妒忌的暗黑心情。 在她心里,已经把对方当成了竞争对手。 关注的地方越多,就会发现他在很多地方都是闪光的,出众的。 这让她又排斥又想靠近。 她说不清楚是喜欢,或是不喜欢。 只是觉得她每一样好像都在输,但在跟他的感情上面,她一直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表面看上去是越温一直主动,但周清幸自己很清楚。 她看似冷静不动声色,其实一直暗自在掌控对方对她的兴趣。 但现在,那条被自己握着的线,逐渐变得难以掌控。 身后那位女士的笑声刺耳传来。 周清幸握紧了手中的盘子。 * “温,你做的很出色嘛。” 经理的嘴已经合不上了,他笑着拍了拍越温的肩,主动蹲下去到柜子里拿酒。 越温今天一晚上的酒水已经卖出了这个月最高的量,也难怪经理一脸捡到宝的表情。 周清幸垂着眼,微微侧身,悄无声息从他后面走过。 她到了后厨,对一直蹲在那里削土豆的女孩道。 “我来替你做这个,你帮我看一下前面三号桌。” 后厨的工作是最累的,又热又闷,而且挣不到酒水,每个人都是轮着干。 周清幸主动来替换她,对方显得特别开心。 “真的啊,那谢谢啦!” 周清幸笑笑,“等会让艾拉也不要来了,麻烦给她说一下。” 那女孩应了声带上后厨的门。 周清幸把袖子挽起来,到水池边洗手。 她没办法静下心,心乱如麻的感觉让她迫不得已要从越温身边逃开。 * 在后厨削了二十多分钟,旁边篮筐里放了很多削好的土豆。 小锉刀用的时间久了,手指有些僵疼。 她站起来,微微活动一下,准备去洗蔬菜沙拉用的材料。 后厨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瘦的男生进来,看到她在的时候,浅色瞳眸里一瞬间有些难过。 “你是故意躲我吗?” 越温唇线绷的紧直,他在外面一直找不到周清幸,问了人才知道她来后厨主动值班了。 周清幸没有看他,拿着小刀拆包装袋。 塑料皮纸的声音窸窣作响,她把空心菜,小番茄,整包装的倒进清洗池。 “我真的令你这么讨厌吗……” 身后的人说话声音很低,跟他在前面耀眼如焦点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就像是受到了十分大的打击,恹恹的,透着失落。 周清幸:“你出去,再过一会看不到你,你会被经理说。” 越温没有动,他迈开步子,目光落在对方的头顶。 她的无声拒绝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呢?”他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 周清幸依旧不说话,越温没有办法,他退了几步,蹲到刚刚周清幸削土豆的地方,默默帮她继续做。 这像是一场,寂静的心里拉锯赛。 谁先忍受不了,谁就输了。 . 坚持了十几分钟。 周清幸深呼吸口气,她回过头,想说的话在看到越温的手时倏然停住。 他肯定是没用过锉刀这种东西。 尽管他在做实验的时候又稳又快,但现在握着刀的动作却显得特别笨拙,他的手指很长,因为太不熟练,原本好看的关节处现在全都是小口子。 那都是被锉刀划到的。 伤痕累累还沾着泥灰的手分外刺眼。 周清幸觉得有些无力,她被打败了。 . 她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子。 “起来。” 越温茫茫然抬起头,厨房里又闷又热,特别是这个地方,正对着后厨的蒸锅出气口。 他前额的头发全湿了,眼睫毛上还沾着汗。 看他不动,周清幸主动弯下腰,把他手里的刀抽出来。 “别弄了……” 她拉着人站起来,对方显然有些受宠若惊。 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出。 周清幸明显感觉到,那根被自己窝在手中的绳子,再一次失控了。 她一点一点帮越温手上的泥土跟细碎果皮冲干净。 动作认真地像是在完成一样,非常细致的工作。 越温喉结上下浮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水是凉的,但他却觉得,被周清幸碰触的手指,烫的受不了。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让自己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 伤口冲洗干净后,周清幸低头掏了下自己的兜。 在这里受伤很正常,她随身都带着创可贴。 “你别弄这些了,我来。” 周清幸垂着眼,淡淡对他道。 灯光下,女生白皙柔软的脖颈似乎都镀上一层浅淡的晕,越温呆愣愣地把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上。 食指最大的伤口那里多了个黄色创可贴。 在这安静的小空间里,心脏剧烈跳快。 33.尺寸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不玩了。”他把牌扔在桌上。 “操, 我今天终于要赢了,你说不玩就不玩啊。” 越温懒懒地伸长腿,“没意思。” “你们玩。” 休息日两天, 罗文几个人没有商量好去哪玩, 暂时没有新游戏的少爷党干脆都窝在越温家打牌。 越温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洋楼别墅,选这里主要是别墅下有个大仓库, 里面可以放车。 罗文:“你小子最近越来越颓靡了, 要不晚上去找那边的孙子比车。” “晚上再说。” 屋里开着空调,越温撑了下身子站起来, 他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青年人已经形成了紧实腰线。 黑色t恤随意甩在地下,男生光脚绕过桌子, 赤-裸着上身准备去冲个澡。 房向笛立刻冲他的身材吹了个口哨。 “越少这腹肌练得可以啊。” 罗文叼着烟,还在计较着自己的牌,“我说你怎么还打牌打亢奋了呢,不玩拉倒, 咱几个继续。” “哈哈哈哈……”客厅的几个人顿时笑出来。 越温懒得计较他的用词,去卧室里找了衣服就去浴室。 * 他确实有些意乱了。 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想着那天的周清幸。 浴室里哗啦水声作响, 水雾氤氲着他略显失神的眉眼。 那日无人的教室, 女生不停流泪的眼睛,还有她主动靠过来的吻。 即使到现在,唇上依旧残留着那种冰凉又湿润的温度。 那种幽然的冷香能使大脑失去思考, 全身都沉醉于她的索求中, 从被动到主动, 只能不停地汲取她的味道,与她交缠拥吻,溺毙其中。 越温抹了下脸上的水,迅速冲了冲便换了衣服走出去。 外面的空调开得很冷,罗文他们依旧兴冲冲地琢磨着手里的牌,咋咋呼呼地混着烟气。 越温坐回大沙发上,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 “你们觉得……”他一开口,几个人的动作就都停了。 越温烦躁地拿过旁边的毛巾,盖在头上挡住视线。 “如果有女生,吻技特别好的话。” 他斟酌了很半天才说出来,“代表什么?” “哈?”罗文嘴里的烟也跟着动了一下,“谁吻技特别好~” 他眼里带有揶揄,坏心眼地吐了口烟。 “你跟外国妞接吻了?” “哈哈哈哈……”几个人都抖着肩笑,其中罗文跟房向笛笑得最大声。 他们两个太熟悉越温了,看上去风流的不行,其实内里特纯情保守。 来到这谈的女朋友不少,但开放的女生全部都拒绝。 “你是不是被金发的小姐姐吻到缺氧不知所措了呀~” 越温皱眉,一把将毛巾砸到罗文脸上,“我跟你认真的。” “咳咳。” 罗文收敛了一些,他摆出情场大佬的姿态道:“这只能代表两种,一个呢,是人家阅男无数,所以兄弟我奉劝你小心点,可别自己是玩的反而栽了。” “第二个呢,就是你特喜欢人家,所以即使她青涩地跟个小白兔似的,你也觉得受不了,爱情悸动嘛。” 越温沉闷闷地靠在沙发上,“她接吻一点也不青涩。” “哈哈哈哈哈……” 毫不留情面的笑声再度爆起。 罗文捶着地笑着道:“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哪个胸围36d的波霸妹子给你郁闷成这样?” “周清幸。” 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罗文怀疑自己听错了。 越温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我是说周清幸。” 房向笛跟罗文交换了个眼神,“不会……” 短暂安静几秒,房向笛开口道。 “这也挺正常,你知道那谁的女朋友,长得多清纯,其实玩的比谁都开。”他伸出三个手指,“每次都得这个数的人以上。” “哦呦~那看样子周清幸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呀。”有人贱笑着插了一句。 “下次越少领来看看,咱几个一试就能把她骚劲给带出来。” 彭地一声闷响,说这话的人被踹了一个倒仰。 “闭嘴。” 越温脸冷的像寒夜下的冰,他一般不这么发脾气,罗文也愣了。 房向笛看出面苗头不对,立刻道:“这玩笑开过了啊,别说了,玩牌。” “就是啊……该谁出了啊。” 越温抄手拿了烟盒往阳台走,推拉门关合。 罗文紧跟着放下手中的牌,“你们先打着。” * “我说你玩什么忧郁呢。”罗文拉开门。 小阳台上,越温一手搭着阳台扶手,安安静静地侧着头抽烟。 罗文嗤笑一声,“你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为情所困了呢。” 热风吹拂着半湿的头发,尚有重量的水珠滑落下来。 越温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我没有在玩了,我觉得,我是真喜欢她。” 罗文愣住。 “哈哈哈……不好笑啊。”他干笑两声,看越温严肃的表情,也沉默下来。 萦绕的烟气浮散在空中。 罗文抽了一口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样,卉千桃怎么办。”他声音突然低下去,“你跟卉千桃分的有些可惜,你们之间有误会,其实……” “都过去了。” 越温弹了下烟灰,“我来国外也不是为了逃她。” 再度沉默几秒。 “好,你来国外不是为了她,但她现在是为了你来的。”罗文语气有些激动,“你现在搞什么,别告诉我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现在人追过来了,你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越温笑了笑,“你当初不是挺支持我跟她分的吗。” “别把责任推我身上,卉千桃的手机号我发给你,人都来了,你好歹见一面。” 罗文说着低头翻手机。 越温看着他,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有她的号。” “我问伊恩要的,卉千桃现在跟他一个学校,上次出去吃饭碰巧问了下,就顺手要来了。” “这么巧啊……”越温转了下头,他表情波澜不惊地,深深看了罗文一眼。 “你跟她见过面了。” 罗文嘴张了张,“你怎么知道,房向笛跟你说的?” 越温笑笑,“我猜的。”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你既然喜欢她,就去追。” 烟从嘴上掉下来,罗文睁大了眼。 “哈……”他支吾了下,有什么可怕的猜想在心里形成。 “我能原谅你,但是不能原谅她。” 越温最后说了一句,“过去的事就不需要再提了。” * 休息日之后便进入了新一轮的考试周。 这次的成绩便直接关乎到奖学金。 周清幸现在终于也有了课堂分,上次给曼戴讲解之后,渐渐也融入了她那边的小团体。 “感觉,越温跟罗文好像不太对劲?” 课堂讨论间,曼戴咬着笔头,话题又开始扯到八卦。 “分开坐了啊。” 周清幸抬头看了眼,越温自己坐在位置上,跟平时确实十分反常。 “我们要不要过去?他一个人耶。”一个女生突然提议。 曼戴眼睛倏地就亮了,“好主意啊!” “不好。”周清幸说了句,但没有人听她的。 . “嗨,不介意一起讨论~”几个女生围坐在男生旁边,提议的那个女生率先打了招呼。 “唔?”一直托着下巴放空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讨论组会扣分的。”曼戴把书摊开,帮着补充了一句,说完话脸就有些红了。 越温的视线在她们脸上扫过去,最后看到周清幸。 他突然笑了笑,“可以啊,谢谢了。” 周清幸跟曼戴坐在一起,她的胳膊还被曼戴拽着,估计是太兴奋了,周清幸都觉得她身子在发抖。 视线不经意跟他对上,那双浅瞳色的眼眸弯了弯。 颇不自在地移开,周清幸低头看书。 讨论的时候越温明显心不在焉,不过几个女生也不是真的为了讨论来的。 大家随便抛出几个论点之后,话题就开始歪了。 “越温,你跟罗文他们怎么了?” “不会是为了女生吵架了。” 越温笑笑,没有否认,“差不多。” 周清幸眼睫颤了下,几个女生开始争相安慰。 她余光瞟了下男生,他撑着脸,漫不经心地笑,似乎觉得这样子挺有趣,被这么多女生团团绕着,像个轻薄又高傲的皇帝。 他不说什么,但只眼神流露的神态,抑或是不经意地笑。 都会让喜欢他的女生,义愤填膺地为他鸣不平。 他像是一团火,身边总是不缺乏扑上来的。 周清幸低头掏耳机。 越温猜到了她要干什么,在她刚把耳机塞到耳朵上时,他便伸手拉了一下。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耳垂,也许是故意地,他似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去玩。” 一直说个不停的几个女生顿时噤声,所有的视线全都投在周清幸身上。 34.找寻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来到这什么都没干, 就在池台边像模像样地写论文。 越温:“我今天不下水。” “嘿!”罗文拍了下水,爬上岸。 “你来了不游泳是要干嘛, 写论文去图书馆啊,装逼不装逼。” 越温懒懒看他一眼,“是你非拉我来的。” 罗文被堵了下, “行行行, 算我求你了,来比一场。” 罗文以前得过蝶泳第一, 游泳是他的强项,每过段时间, 都得拉着越温比一场然后得瑟得瑟。 越温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 “我的手不能见水。” 他把贴着一层创可贴的食指在罗文眼前晃晃。 罗文:…… “你至于吗,破个手指头就不能下水了, 您老还真娇嫩。” “你懂什么。”越温笑笑,眼神里带着些高傲的炫耀。 “阿幸帮我贴的。” 罗文正喝水, 噗地一口喷出来。 “你矫情不矫情啊。”他擦了擦嘴, 再次喝水压惊,“那晚上去环山那试车。” 越温重新拿起笔, “没时间,我还得去打工。” “噗!”再次…… * 八点半华灯初上,换衣间里的女生开始换工作服。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啊……想去问他要号码。” “去呀, 大胆点嘛。” 周清幸一推开门, 里面过分浓郁的香水味便让她打了个喷嚏。 讨论声停止几秒, 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她淡淡看了一眼, 那个被围起来,有些脸红的女生。 好像叫瑞瑞,人缘挺好的,长得也可爱。 . 餐馆比较清闲的间区在十一点左右。 空下来的时候,周清幸看到那个叫瑞瑞的,跟之前在换衣间里那几个女生挤在一起,不时向一个地方瞄着。 她下意识地,也顺着她们的视线方向看去。 左餐区的装饰小灯泡接触不良,越温正踩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钳子,嘴里叼着个迷你手电看线路。 因为胳膊向上抬举的动作,衬衣下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弧线。 身材修长又年轻干净的男生,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那边女生讨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去啊去啊,他下来了。” 瑞瑞紧张地让同伴帮忙弄了弄头发,慢慢走过去。 . 周清幸知道她们一直在讨论的事是什么了。 她脑内莫名闪过曼戴的话。 那个人身边总是会围绕着苍蝇。 这时最里面一桌人走掉,她过去收拾东西。 墙壁边的大盆栽阻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周清幸弄好再出来,那个叫瑞瑞的已经不在那了。 而原本不亮的小灯泡也恢复正常。 . 她绕到后面洗手间洗手,一进去,意外看到了瑞瑞。 她正站在洗手池边发呆,脸蛋比刚刚还要红。 见到周清幸进来,她让开身子准备出去。 周清幸伸手拧开了水龙头,泼了把水在脸上。 抬头,酸涩的眼睛刚睁开,立刻便从镜子中捕捉到对方临走时投来的怨恨表情。 冰凉的水顺着她苍白的侧脸,滑到下巴,最后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 只要有集体这个存在,必然会有,不合群的人。 而不合群的人,总会与,被欺凌,弱势,这样的词眼挂钩。 周清幸从洗手间出来,便发现店里那几个跟瑞瑞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神态间对她反应出的变化。 只要有一个导火索,原本可以相安无事的,便有了可以攻击发泄的理由。 “周,楼上的客人,你过去负责。”说话的女生涂着金色闪耀的眼影,她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尽管同是来打工,很多新人也会听她的。 她隐藏在背后的矛,指向了她。 周清幸黑漆的眼内没有太大情绪,她平静道:“是经理安排的吗。” 对方显然嗤笑一声,“是我让你去的。” “你是经理吗?” 对方明显没想到周清幸会这样反问她。 一般识相点的,也该知道,忍耐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就是不想去咯,好,那你就这样。”她撂下一句。 周清幸看到旁边几个女生挤眉弄眼的沟通。 * 今天是周清幸留下来值班。 等到全店打烊之后,那些女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楼上的那层全都没有收拾,地下一片狼藉。 一共十桌,可以看到有几桌是故意弄得让人难以整理。 “再见啦,明天见。” “辛苦哦~好好干……” 伴随着恶意的笑,藏在她们看似友善的面庞之下。 周清幸看着她们离开。 临走时,涂着金色眼影的女生冷哼一声,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得意笑容。 . “好过分啊她们……”薇安小声地在她旁边道。 周清幸似乎显得不怎么在意。 她淡道:“你也走。” “你自己怎么办?干不完的,如果我明天不考试的话,就留下来帮你了。” 薇安一脸纠结。 “没关系,有人帮我。” “谁啊?” “始作俑者。”周清幸笑笑。 她跟薇安摆了摆手,向餐馆后面走去。 * 越温只在这里三天就被经理提拔成组长。 可以早走,不用值班,酒水任务达到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后面有间小屋子,他会在这里等着周清幸下班,然后再一起回去。 周清幸开门的时候,男生正靠在椅子上,长腿顶着一张板子,在上面写东西。 她扫了一眼,立刻认出来是切诺尔女士上午布置的调研试题。 “你怎么不换衣服啊。”越温听到动静回头,发现周清幸还穿着工作服。 “值班。” “看店吗?” “不是,收拾残局。” “哦……”越温拉长了音调,唇边挂着不明笑意。 他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周清幸找他的目的。 “你是不是让我帮你啊。” 周清幸很老实地嗯了一声。 “有好处吗?” 她一向疏冷的语气放缓很多,“你想要什么好处?” “亲我一口。” 对方笑得有些恶劣。 周清幸没有动。 越温看她这样,叹了口气,“那过几天我想请你出去玩,你把时间腾出来一天给我行吗?” “半天也行?”他撇了撇嘴,看样子是最后让步了。 “嗯,好。” 男生笑着伸了个懒腰,把书本都装起来。 “需要我怎么做?” 周清幸把准备好的抹布给他,“二楼,麻烦你了。” * 墙上挂着的指针已经到了一点半。 周清幸把最后的板凳摆正,轻轻喘了口气。 “好了吗?” 到后面冲洗拖把的地方,越温正给那些浸湿了水的棉条拧干。 “再等我五分钟。” 男生袖子全都撸了起来,两只手用力拧转。 机器坏了,全部都得用人手来弄。 周清幸看他右手显得十分小心,大部分都是左手施力。 全部收拾干净后,纵使体力再好的人,也累得够呛。 “辛苦你了。” 周清幸给他递了干净毛巾擦手。 这时她才注意到,越温右手上不仅戴了个一次性手套,食指的地方还用胶带紧紧绕绕地缠了好多圈。 等他低着头把防护的东西都弄掉,一个特别眼熟的创可贴出现在周清幸眼前。 “你那个……”她下意识问出来。 “昂?”越温侧过头,看到周清幸的眼神,食指立刻缩起来。 他不可能一直都戴着这个,没有换掉。 周清幸眉头皱起来,但怎么看,他手上依旧是自己前两天帮他贴的。 “创可贴……你没有换过?” “唔……”越温顿了下,随即用不怎么在意地语气道。 “嗯啊,没有脏,裹着好的快。” 周清幸:…… * 最后那个创可贴被周清幸强制拿掉,扔到了垃圾桶里。 一路上越温的表情都非常臭。 “只是一个创可贴啊……”周清幸有些头痛。 她停住脚,回头等那个故意慢吞吞走路的人。 男生插着兜,明显十分郁气。 他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不高兴,像个在大人绝对势力下,低头又有些倔强的孩子。 “我给你买一盒行了。” 越温嗤了一声,“那就不一样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还给你捡回来……” 周清幸有些没办法,她语气加重道:“你真不走吗?那我先走了。” 她故意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 一回头,对方依旧站在原地,显得可怜又气人。 越温此刻是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那是周清幸第一次对他表示关心的证物,他在罗文那边炫耀了一圈,无论是做实验,洗澡,吃饭,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35.突响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新生……”圣教大碑文上用英文刻着这两个字, 她喃喃念出,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女生迈开步子,拖着行李箱,坐上了通往圣得西大学的车。 . 周清幸比同期留学来这里的华国学生晚了一个学期。 圣得西是苏黎世有名的多专业大学, 这里出来的学生, 有享极盛名的诺贝尔获得者, 也有权高话重的政治学家。 与它辉煌成绩并列的,还有这个学校奢靡开放的环境,比起传统严谨的学府,它更是纨绔学子的天堂。 周清幸在刚下车的时候, 便在这学校门口的恶意涂鸦上多看了好几眼。 那上面用喷漆笔画着个全.裸的金发女郎,被几个肌肉蓬勃的粗狂男人按压着, 表情神态栩栩如生。 “这些性-欲旺盛的学生, 就应该找些合适的途径宣泄他们的黄色思想, 总是加大我们的动作量, 该死的, 这颜料太难擦了。” 学校的保安正一边骂着粗话, 一边用清洁工具进行洗刷。 颜料鲜活的味道跟清洁剂混杂在一起, 这些对于生活在封闭又单调生活里的周清幸来说,处处都很新奇, 她一路停停看看, 最后到了留学生登记处。 . 屋子内放着不知名音乐的碟片缓缓转动, 一座巨大黑色木柜里整齐放着学生的档案。 她安静地站在那, 等一位涂着鲜红口红的女士盖章。 “周清幸?”那女士扶了扶她的眼睛, 抬眼望过来。 周清幸点点头。 “你因为住院,来迟了一个学期,这空缺的课程需要你自己补上,很遗憾,我们现在还没有专门给晚到学生准备的特殊教室。” “嗯。”周清幸语气没有变化。 那个女老师笑了笑,盖上章。 “看上去真像个乖乖女,你的学生证等会我会让教务交给你,其余需要注册的表格以及课程安排已经发到你的邮箱,根据你来时提前上交的电子试卷结果,主教室在科2青藤班,今天的大课就在那里上。” 女老师涂着红唇的笑容越发贴切,“跟你一个专业的都是当初那批同期学生,快些融入对你的生活学习都很重要,不过呢要注意一下,离一些坏男孩远点,可别被欺负了。” 周清幸黑长的睫毛缓慢眨了下,她微微弯腰鞠了下躬,“谢谢。” 仪态举止,虽疏冷却又透着得体,是个令人能心声好感的学生。 “走,我带你去。” . 大课时间还没有到,现在来的都是提前占位的。 里面的学生三两坐在一起,或是看书,轻笑谈话。 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非常放松。 “来晚了就只有坐那里了。”女老师叫切尔莉,她指了指教室最后面,挺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 “有需要咨询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周清幸笑了下,她眉目生的冷淡,总像是无形中跟人隔绝一般,但是这样真诚笑出来的时候,有种奇异的寒水化冰的柔和,“谢谢,麻烦您。” 女导师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指了指右后方的两排位置,示意她往那里看。 周清幸顺着她手指的地方,那片座位上现在只坐了三四个学生,穿着的衣服logo醒目,光从他们腕上带着的手表,便能立刻得出结论。 有钱,而且是远远超于家境殷厚的那种。 “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切尔莉笑着再次提醒。 . “哇哦~切尔莉女士,你领来了一个大美人啊,快让她做自我介绍。”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个横空声音打断。 声音从那边传来,是个烫着特别跋扈的银灰发色的男生,他下巴轻佻地冲周清幸吹了个口哨。 “罗文,你的分旋子交量论文交了吗?” “唔……真是不懂情趣的女士啊。”那男生口中立刻发出夸张的喊叫。 切尔莉摇了摇头,“明天再不交你的学分就保不住了。” * 切尔莉走后,周清幸把已经领到的书本都拿出来。 她选修的是医药试剂与辩证,但最基本的一些科目还是要上的。 其实根本不用切尔莉特意提醒,她本身也不能跟别人有过多的接触。 翻出耳机,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开来,周清幸低头登录邮箱看课程安排。 她本身就自带疏冷气质,往那里安静一坐,几乎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但国外的学生似乎天生热情一些。 桌子被敲了敲,周清幸一抬眼,长相十分甜美的白皮肤女生正对着她笑。 “嗨~” “嗯。”周清欢放下一只耳机,淡淡看着她等她开口说话。 “周清幸……”那女生歪头看了看她的书页名字,“嘿,我记得你的名字,开学的时候你本来应该是我同桌。” 她笑起来两边酒窝更甜,“我叫曼戴。” “你好。”周清幸微微弯了下唇角。 “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这个女生看上去小小的,但似乎蕴藏着很热乎的感染力。 “还没有。” “哎?要不要到我们那里住?我们在学校附近曼森街租了个复式房,房租也便宜呢。” 有些不习惯陌生人突然的热情,周清幸没有立刻说话。 “我考虑一下。” “恩恩好啊,你手机号多少啊,再存一个我的。” 对方圆澄澄的眼睛亮亮的,周清幸被她的视线注视的有些无奈,报了串数字,又把她的手机号码也存了起来。 得到号码的女生显得非常开心,她笑着道,“我还看了你的成绩呢,医论9分,我最差的就是这个,到时候帮帮我~” 周清幸点点头。 如果是开始带有目的性的接近,反而让她觉得正常一些。 曼戴主动收拾了东西,换了位置坐到她旁边。 “你有不熟悉的地方都可以问我哦~” “谢谢。” 周清幸再次把耳机戴上,明显是不想在说话了。 对方也识趣的没再开口,一直等到铃声响,她才把耳机摘下来。 * 今天的主论史辩答的专业课,有两节都在这上,剩下的四节要去科外楼。 教授是个英国人,穿着黑色西装,非常时尚又年轻。 “好险!”随着一声喊叫,跟着教授屁股后面进来的,还有几个学生。 “还差十秒,你们踩点很准时。”教授语气似乎还带着没有扣上学分的遗憾。 这些人横冲直撞地,从进来时就被所有人关注。 “森多教授,迟到一秒扣一分,也只有你的课上这样啊。” 年轻的教授抬手看了下表,随即道:“嗯,越温,明美,一人扣两分。” “哈哈哈哈哈哈!”侥幸一秒进来的男生不留情面的大笑。 “越温,恭喜啊。” 被讥讽的男生懒懒看他一眼,似乎对扣学分这件事并不在意。 他双手插兜,个头高瘦,走进来时薄唇带着两分笑意,“明美的两分也扣在我那。” 教室后方那个银灰头发的男生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起哄道:“我去,越温撩妹手段又高明了,教授,你得给他个面子呀。” 森多教授也打趣道,“你就只有三分了。” “嗯我知道,以后不会让你再扣了。”男生无所谓地笑笑。 . 教室安静下来。 周清幸的目光随着这几个人转动,随后看着他们跟银灰头发的男生坐在了一片。 果然…… “明美运气真是好。”旁边曼戴酸酸地来了一句。 她碰碰周清幸的胳膊,“你看她长得好看吗?跟我比怎么样?” 周清幸已经旋开了笔,她快速瞟了一眼。 “差不多。” “啊?她开了眼角也做了鼻子,我好歹是纯天然呢。”曼戴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周清幸哦了一声,“这样的话你好看。” 曼戴高兴了点,她又凑过去小声道,“我也这样觉得,而且你也比她好看呢,你说长得帅的人都眼瞎吗,看上这些整容女。” “嗯?长得帅?” 周清幸不解地看她,“哪个?” 曼戴表情又不满起来,“越温啊,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帅吗,性格也好,还有罗文,笑起来简直迷死人,哎,可惜我插不进去他们的圈子。” 同桌的自说自话周清幸没再注意听了,她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的投影视频上。 空了一个学期,虽然在国内也专门有人辅导,但还是有些差距。 “喂喂,你好歹发表下意见嘛。” 身体再次被碰了下,周清幸微微皱起眉,“嗯?你让我说什么?” “就我刚说的啊,越温也是你们国家的人呢,你们那里的男生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里的教课速度很快,周清幸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叹口气,很认真的道:“我不知道,我不喜欢男的。” 她推开他,跑完步可以休息十多分钟,周清幸走到凉荫的地方坐下。 胸腔**辣的感觉还持续着。 “喏。”过了会,脸上突然被冰凉的东西碰了下,男生手里提着一瓶矿泉水,看她接过,自然坐在她旁边。 36.信任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真是操了…… 拧开盖子,一股特别涩苦的味道直冲嗅觉。 他皱紧眉, 犹豫了两秒, 最后还是屏住呼吸直接对着嘴灌下去。 “是不是好喝点了?”周清幸虚心询问他的意见。 越温觉得他一说话就能吐出来。 “嗯……”他点点头。 周清幸笑笑,“那就好, 别浪费了, 喝完。” 越温:……(tot) * 一群人喝酒到后面每个人都开始轮灌了。 周清幸终于知道越温说被灌酒是什么意思。 他不拒绝任何人的酒杯。 无论男生或是女生,谁跟他碰,他都笑着喝完。 明明酒量不怎么好, 而且也没有必要这么拼…… 最后被灌倒了一大片,仅剩的几个还尚有理智的, 开始收拾残局,出去叫车。 越温被那个叫文尔达的男生半搀着,头低着勉强可以走路。 疯闹的局散场后, 只剩下凌乱的残羹冷宴。 . 出了酒店,闷热的感觉立刻被微凉的夜风吹散。 周~” 脸蛋通红还兴奋不已的曼戴叫她, 芬娜打电话让朋友开车来接, 三个人正好能挤下。 “玩的开心吗?”周清幸问她。 “爽极了!”曼戴坐到最里面,“不过我第一次喝这么多,头有点晕。” 周清幸关了车门, 视线落在酒店还没有散尽的人群。 被扶着的男生已经踉跄着自己走了。 他四处张望着, 旁边的文尔达正比手画脚地跟他说些什么。 车子开始往前滑行。 后面的男生逐渐被抛远,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男生突然转过头来, 周清幸忙坐直身子。 * 路上周清幸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曼戴跟芬娜两个都倒在后座上睡觉, 于是她没有接。 回到租住的房子里, 手机才算安静了一阵。 周清幸先去洗澡,出来拿着手机到外面阳台,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他可能睡了。 下一秒,沉寂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周清幸立刻接通。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带着控诉又疲惫的声音。 “你到家了吗?”她轻巧把话题转开。 “嗯……”他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听筒里只剩下若有若无地呼吸声。 “越温?”周清幸以为他睡了,轻声喊了一句。 “嗯……”他又发出个鼻音。 周清幸:“你别撑着了,去睡。” 越温:“我不睡。” 周清幸:“那我去睡了。” 越温明显顿了好几秒,过了会,电话里传来忙音。 他挂了,还是带着怨气挂的。 周清幸叹口气,把头发擦干,回到屋里睡觉。 * 夜里两点多,放在桌边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周清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生的声音已经非常嘶哑,在安静的黑暗卧室里十分明显。 周清幸茫然了好几秒,困倦的思想占据着她的大脑。 “怎么了?” “你不等我就先走了,而且还挂我的电话。” “哦,对不起。”明明是你自己挂的……周清幸想。 她现在很困,不想跟醉酒的人争论。 对面的人没有打算放过她睡觉,粗糙的酒气似乎都能通过手机传出来。 “我今天喝了很多酒……很难受。” “文尔达说他也喜欢你,他还碰了你,你怎么不躲开呢,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他的话时而是单纯的抱怨,时而是混乱的自言自语。 周清幸耐心地听,睡意逐渐被驱散。 直到她听见隐藏在他大段没头没脑里的话语中,一声很轻的哽咽。 那个声音特别微弱,被耳朵捕捉到都有点不可思议。 周清幸想起他在包厢里第一轮喝醉的时候,情绪就有些不太对劲。 这么爱笑的人也会哭吗。 “你下次少喝点酒。” “你管我!” 那边声音提高好几度,随即又弱下去,“你是不是心疼了?” “嗯。” “真的?真的吗?”像个小孩似的,对方刚刚还不悦的情绪立刻变了。 周清幸看着黑沉如雾的房间,觉得手心逐渐便烫。 他喝醉了,连自己说些什么都是不清楚的。 夜晚褪去了她的伪装,也给了她勇气。 “越温,你跟sakura是什么关系?” 她很轻地问,说完心脏便跳快了几拍。 “唔?” 周清幸等了一会,他都没有回答,于是她提醒了一下。 “就是上次你帮她切蛋糕的那个女生。” “谁啊……”迷迷茫茫地,确实是不记得的语气。 周清幸再次握紧了手机,“你谈过多少女朋友?” “……你为什么问这个……我现在只喜欢你啊……” 他好像有点心虚,又急于解释,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堆。 即使是喝醉了,在这个方面,也牵着他敏感的神经,没有这么容易套出来。 周清幸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你睡,很晚了。” 那边特别小心翼翼地道:“阿幸,我真的很喜欢你,而且我不花心的。” “嗯。”周清幸敷衍地让他安心,“我知道。” “你信我。”他不得到个准确答案不死心,周清幸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将手机关机。 *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越温一上午都没有来。 午休的时候在食堂吃饭,周清幸注意到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叫罗文的男生也出现在食堂。 “你现在大爷了啊,这时候想到我了?” 他的声音很大,能清楚传到她的耳中。 周清幸低着头,舀了一勺土豆泥塞进嘴里。 “哟哟哟,你还寂寞空虚冷呢,说,要给你带什么。” 他一手夹着手机,一手拿着餐盒,对打饭的厨师道。 “一份牛扒饭,两个金黄鸡卷,果西米露,啧……你怎么这么能吃呢,行了我知道,都给你弄清淡的。” “行了,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周清幸听到他低声骂了一句。 “大叔啊,帮忙把牛扒饭多放点辣椒,爆辣的那种。” 周清幸倏然转过头,看着这个男生拎着饭盒,施施然走出去。 她的目光幽冷沉黑,脑中莫名想到了在包厢里,越温说过的话。 “一个个全都骗他,当他是傻子。” 可不就是傻子吗。 周清幸拿出手机看了眼下午的课程表。 有些时候,也许只是突然起念,又或者被不明不白的感情左右。 她是不爱管闲事的。 周清幸走到点餐区,将手中的饭卡掏出来。 “一份牛扒饭,两个金黄鸡卷,外加一杯果西米露,牛扒饭不要辣椒,少放盐。” 但现在,她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行为。 * 那个叫罗文的男生是走路去的。 周清幸不远不近地跟着,十几分钟的路程,她看着他走进了一片别墅群。 在这里住的大都是本地的学生或是大学里的教授,风格是西洛特式,每家阳台上都种着漂亮的花。 周清幸将身子隐匿在一处茂盛的灌木丛中。 她看着那个叫罗文的在其中一幢站定,蹲下来在房子旁边摆放的花盆里摸了摸,将外面的门打开。 中午的太阳特别毒辣,周清幸擦了把脸边流下来的汗。 十分钟不到,随着一阵轻快口哨声,罗文再次从里面出来。 跟周清幸计算的时间差不多,她耐心等对方走远,才从灌木丛走出来。 * 铜色的钥匙有些发烫。 周清幸打开外面的门,吱呀一声,心脏不可遏制地跳起来。 这个别墅很大,从下面看,落地窗的玻璃全都是拉着的。 她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 手指弯曲,在门前敲了敲。 过了几十秒,她再次敲了下,力度用的比之前要大。 这回屋内有了动静,听觉变得十分灵敏,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搭在了门把上,匙锁松开的齿轮声。 “又回来干嘛……”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惫意,屋子内透出来的冷气让毛孔紧缩。 男生头发乱糟糟的,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棉质睡裤卷起来,也没有穿鞋,就那样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到怔愣,周清幸抬起头,一滴汗顺着她的眼角,滑到下巴。 “能让我进去吗?”她问。 周清幸直起身子,平平板板道:“你们的酒齐了。” 说完便要出去。 “周清幸。”越温叫住她。 女生回头,她纤长的睫毛垂拢,包厢内暗光落在她眼脸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有些过分的平静。 “还有什么需要?” 明明她是那个服务者,但说话的语气,倒透着一股傲慢劲。 越温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需要个陪酒的,你来不来。” 他略显凌乱的前额碎发下,一双眼睛里面带笑,很温和,也有不容反抗的意味。 周清幸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旁边,她知道这些人如果不整她一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37.暴露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牛扒饭已经打开了, 但是明显没有怎么吃。 越温关上门, 他扒拉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不是宿醉还没有完全清醒,还是周清幸的出现太突然。 他大脑有些发懵。 “唔……你怎么来了, 还有你知道我在这住?你没有钥匙……” 对方一心的疑问。 周清幸把手中的饭盒放到桌上。 “我就是知道。” 她没有解释, 把饭盒打开。 “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 屋内的冷气开的非常足, 周清幸裸-露的小腿没一会就冰凉一片。 越温没有立刻坐下, 他转身去了别的屋子,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个杯子。 他把水推到周清幸手边。 “嗯…你喝水。”明明他才是主人, 这会倒显得比她还拘谨。 周清幸注意到他额发有些湿, 刚刚应该是去洗脸了。 . 安静地坐了一会,越温才慢腾腾地解饭盒袋子。 周清幸低头喝水, 余光还是注意着他的反应。 她看到对方的手明显顿了顿,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旁边还放着一份一模一样的饭,只是洒了太多的辣椒没法下口,越温小心翼翼地抬头。 话语里带着些压抑的欣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猜的。” 他淡色薄唇抿了抿, 在略显昏暗的客厅中, 男生白皙的脸上有些透红。 . 他吃的很慢,可以说十分斯文。 一点一点的用小叉子分食,连咀嚼声都显得十分细微。 周清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越温一直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拿手机, 以为她是急着要走。 “你下午还去上课吗?” 周清幸摇摇头, “我已经跟切尔诺女士请假了。” 越温的眼睛突然变得特别亮。 他笑起来,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请假的。” 周清幸不置可否,对方笑得更得意了。 “周清幸,你其实特喜欢我,对不对?” 他根本没有想得到答案,自己在那傻兮兮地唱独角戏。 “哈,你还特意去了解我爱吃的口味,其实你只要来就行了,不用特意弄这些,不过你这样做我挺开心的……” 周清幸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话。 周清幸:“我想在你家洗个澡,行吗?” 她说完,越温便停住了话。 周清幸只是觉得自己背上全都是汗,很不舒服,见他纠结的样子,便耸耸肩道:“算了,你先吃。” “没……可以。” * 越温把电视打开,随便挑了一个台,声音总算能稍微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嘴里的食物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他一分钟换了好几个台,越换越烦躁。 “操……”扔了遥控器,越温靠倒在沙发上,转而摸索着手机刷网页。 即使电视的声音一直外放,但浴室里的水声依旧像洛在他心里似的,搅得平静不下来。 一个女生在男生家里洗澡,怎么想都不是,单纯的,想要洗澡。 越温又想到她之前吻自己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怒气便腾升起来。 她真是太熟练了。 也许真的像罗文说的那样,周清幸之前的感情史,可能比文尔达还丰富。 坐在客厅里的人气压越来越低。 等周清幸裹着毛巾出来,就看到男生紧抿着唇,冷脸看手机的样子。 只是在他家借用一下浴室洗个澡,能让他气成这样? 周清幸本来想询问有没有吹风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像越温这样的人,说不定是真的有洁癖,不喜欢外人用他的东西。 于是周清幸坐远了点,背着他把头发散下来用毛巾慢慢擦干。 女生身上清淡的冷香悠悠然的,她坐在地上,微微弯着腰,沾了些水半透明的衣服显露出背脊的弧线。 她很白,越温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她。 像是一株柔弱又安静的花,勾着人想过去接近她,好好看看她。 周清幸擦了一会觉得手酸,无意识一个回头,正好跟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看的人撞了个正着。 立刻就心虚转过头的男生挠了下脸颊,因为想隐瞒刚刚看她的事,又欲盖弥彰地冲她喊了句:“你去阳台擦啊,头发会掉到地板上。” . 说完越温就后悔了。 周清幸真的起身,想去阳台。 说出的话不能收回,越温看她光着脚,白皙透着些粉嫩的脚趾,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身体比大脑反应的要快,越温直接用行动弥补了刚刚的错误。 他伸脚绊了她一下。 幽然的冷香浓郁了些,女生软软的身子因为重心不稳撞进他怀里。 湿润的头发擦过越温的脸,两个人都有些没想到。 “你为什么绊我?”周清幸黑幽如夜的眼里透着疑惑,她撑了下身子想起来,但越温立刻伸出胳膊,抱住了她。 “阿幸……”他声音比平日要低沉很多,像是之前醉酒的样子。 男生低头,在她颈窝处拱了拱。 越温:“你就是故意勾引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越温的体温确实比别人高,周清幸被他环抱着时,觉得与他贴近的地方都太炽热。 “放我起来。”她推开男生的脑袋。 “不放。”越温收紧了胳膊,有些耍赖的笑笑。 “让我亲亲你。” 周清幸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他。 女生的瞳眸比一般人都要黑,黑白分明,像是冷泉的水。 越温想到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对方就是这样看她。 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慌张。 只不过这次越温被她看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些被蛊惑似的,用唇轻轻在她凉湿的唇瓣上蹭了一下。 周清幸没有阻止他,这个发现让越温觉得血液都流快了。 没有人能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还能心如止水的。 他迅速起身,把周清幸反压在沙发上。 两人的呼吸瞬间都乱了,周清幸缠住了男生的脖子,她一向冰冷平缓的心脏,在此时,跟着对方的频率一起跳快。 接吻的感觉非常好,湿润的温度,越来越投入的交缠,那是彼此都想汲取着对方的东西,也极力想把自己融合进对方的身体乃至灵魂。 周清幸被吻得有些缺氧,她睁开了眼。 男生一直是闭着眼的,他黑卷的柔软头发不时轻挠过她的脸颊。 他这样认真动情地深吻自己时,让周清幸有种心脏被灌满温水的饱胀感。 . 两人在沙发上贴吻了许久,越温啃咬着周清幸的脖子,欲求不满般慢慢将手伸进她的衣服。 原本还很是动情的人立刻僵了一下。 下一秒,周清幸睁开眼,将人从她身上推了下去。 越温被推到地上,邪笑了笑,“我又不会怎么样你。” 他再度倾身过来,周清幸皱着眉挡开了他。 看着沙发上的人原本冷淡的眼即使蒙上了淡淡情-欲,也还要假装镇定的模样,越温心里腾升出一股邪火。 明明亲吻的时候一点都不矜持,想要碰碰她的时候又端出了架子。 也许周清幸之前谈了不少男朋友,她也会跟他们热吻,甚至不拒绝他们的求欢,怨愤又酸涩的情绪迅速蒙盖了过来。 “你不是早有预谋的吗?找到我的住处,特意带饭给我,你每件事都安排的特别好引我上钩,现在是后悔了吗?还是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他的语气比较冲,很明显的怒气向她发泄。 心脏逐渐沉寂下去,周清幸别开眼,她没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头默默整理了下衣服。 她很沉默,像一只把软绵绵的触须重新缩回硬壳的蜗牛,却能让人感觉她的决然。 越温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他慌张拽住周清幸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周清幸侧过脸,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凉凉寂寂。 她这幅冷静的模样让越温愈加恐慌。 “我不是想那样说的。”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生怕一松手人就走了。 “越温,其实你说的是对的。” 周清幸蹲下来,她与越温平视。 “我不应该这样做的,其实如果我从开始便一直拒绝你就好了,出于我的私心,我故意做了很多事,吊着你的兴趣。” 贪恋一个错误的拥抱,只能引发更多的问题。 “我不会再故意对你做些什么让你误会,你也别来招惹我了。” “不行!”越温想也不想的拒绝,“你已经让我掉进去了,现在你不能说结束就结束!” “我们一直没有开始过啊。”周清幸笑笑。 带着些怜悯和疏冷。 一如最开始见到她的样子,这样的神态让越温失了力气。 “可我喜欢你。”很轻的声音,带着些不着痕迹的示弱。 周清幸走到了门前。 “是啊,但你也喜欢很多人,明美,sakura,还有谁?” 越温猛然抬头。 在还没有来得及辩解时,大门砰然一声关上。 38.硬刺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即使昨天喝了很多酒,但周清幸的生物钟依旧让她准时五点钟醒来。 她睁开眼, 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 身上的那身酒店衣服也被换掉, 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怎么也想不起最后的细节。 好像是被谁送回来,只能存留一些模糊的画面, 男生外套的温度还有淡淡烟草的味道。 五点的时候天还很暗,周清幸下床洗漱, 顺便用厨房的食材简单做了顿早餐。 . 曼戴第二个起来, 她扒拉着头发从楼上下来, 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周清幸, 表情变得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 “早啊周。” 周清幸咬着面包, 也向她打了招呼。 曼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坐下来问, “你跟越温,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送你回来……” 昨天晚上她睡得比较晚,大门被敲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周清幸忘记带钥匙。 当她一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高瘦男生时, 真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越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们租住的屋子外,而且还是半抱半搀着她的这个宿友。 两人身上都有酒味, 很难不让人往奇怪的方向想。 周清幸皱着眉, “不知道, 我喝多了, 想不起来。” 曼戴在她脸上看了好几秒,随即放弃地叹了口气。 “好。”她耸耸肩站起来,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 金色的阳光从窗口,在桌边照出个不规则的光块。 导师办公室里的轻音乐换了一首,是个跳跃的探戈,但是切尔诺女士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 “你的课堂讨论分是0。”她把手中的学分表推过来。 周清幸站在那,垂眼沉默。 “你的个性太过骄傲,虽然笔试成绩你很出色,但是呢……”切尔诺笑笑,“这里优秀的学生非常多,单凭借一项高分,很快就会跟别人拉开差距,而且你本身起步就晚了一个学期。” “课堂学分占了百分之三十,如果你依旧无法融入集体,我想很遗憾,这次的奖学金申请表,只能将你剔除了。” 屋内轻快的音符持续着,周清幸淡淡道:“我知道了切尔诺女士。” * 下节是那个英国教授的课。 他的课程主要就是自由讨论,再积极发言,从不同的声音里进行思维碰撞。 周清幸觉得头疼,昨天的宿醉依旧让她觉得难受。 但必须要采取些办法,她的学费,住宿费,全部要依托奖学金,日常的打工也只能充当一部分。 到了公众教室,周清幸在班里看了一圈。 现在学生来的还不多,但已经在这里的,都是形成好了他们自己的小圈子。 这时,她突然扫到教室靠后角的地方。 那里坐着个矮个子男生,戴着厚重眼睛,皮肤很黑。 看样子他来自一个受歧视的一个国家。 周清幸打定了主意,向那个男生的方向走去。 * 上课铃打响的一瞬间,黑发男生才踩着点进了教室。 他把书散散堆在桌上,长腿伸直靠坐着。 “你今天这么准时。” 罗文一见到越温坐下,立刻就把凳子拉过来,“快老实交代,昨天你小子到底干嘛去了。” “睡觉。” “纯睡觉?” 越温懒懒瞟他一眼,“不然呢。” 罗文看看他,突然露出一抹坏笑,“你好像有点累啊,撸了一发才来的?” “哈,不止。” 罗文:…… . 穿着灰色西装的教授把今天的论题写在黑板上,抛下一句:“ now you can talk about it.”就潇洒坐了下来。 自由讨论时间分组,每组会得出一个辩论结果。 教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小组都迅速展开激烈讨论。 房向笛他们刚坐过来,就见中心人物突然抽了本书,长腿跨过阻碍的椅子,莫名其妙离开了讨论组。 “越温,你搞什么啊。”罗文看他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后面走,等看清他要去的那个位置时,罗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超级精彩。 * 周清幸皱着眉,面前的这个同学的性格显然跟她有点太过相似了。 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除了第一次她开口问他等下能不能一起讨论,对方说了个可以之后。 就没有再交流了…… 她支着脑袋,考虑要不要先打破这个尴尬的僵局。 “咳。” 纸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周清幸抬起头。 站在桌前的男生穿着红色的薄款卫衣,他唇角极快地勾了勾,拍了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 “同学,麻烦换个位置。” 周清幸眉头皱的更紧,看越温大咧咧地拉开凳子,坐了下来,随后像模像样地把书本摊开。 “周同学,不介意跟我一起讨论。” 周清幸深寂的眼里似有化不开的浓墨,她凉凉淡淡地扫了男生一眼。 “好啊。” 她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越是拒绝,越会勾起他们的兴趣,最后没完没了。 . 周清幸的基本专业功力十分扎实,但令她颇感意外的是,这个越温看上去不学无术的,但他简单抛出的几个论点,都十分新奇,并且依据的论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 她低头看着男生在纸上画出的图案,思考他提出的问题。 越温手里转着笔,视线无意识落在周清幸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皮肤上。 特别白,而且很瘦弱,她有些太瘦了,昨天抱着她的时候,感觉都没什么重量。 “你每天吃多少饭?” “嗯?”周清幸正沉浸在解答方案里,突然被他这一插话,刚刚聚拢的思路又被打断了。 “三顿啊……” 越温笑了笑,“你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饭。” 这里的主食都是三明治卷心粉什么的,各种调料酱味道也差不多。 “都一样。” “不一样。”越温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带了午饭来,你要不要尝尝看,正统中国菜。” 周清幸顿了下,她低头继续演算,“不用。” 39.阴雨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曼戴从包里掏出冰水,拿手不停扇风。 “周, 你脸好白啊, 没事。” 周清幸摇摇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加强自己的体能训练, 但效果并不好。 “啊……你这样可不行啊, 到时候去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 第一天估计就得被淘汰。” 大太阳明晃晃地刺着人眼,周清幸喝了口水, “真那样也没办法。” “哦?成绩要计入最后考试呢。”曼戴知道周清幸最在意的事情, 特意提醒了句。 果然, 对方表情沉重了许多。 曼戴嘿嘿一笑, 视线移到操场。 “好羡慕那些体力用不完的人。” 周清幸跟着她看, 不远处的篮球场,几个一同上体育课的男生还抱着球在烈阳下挥洒汗水。 . “哇哦!!” 围观的学生群爆出一阵叫好。 越温穿着红色t恤, 身形矫健地像个野豹,即使在两个人联防下, 依旧抛出一个背跃投篮。 阳光照在他微卷的黑色头发上, 耀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男生本来体能就好。”周清幸接了句。 曼戴哼了一声, “我说的是那个家伙!体育系的金尚珠。” 她手一指, 人群里站着个十分高挑的女生,褐色的柔软长发松松垮垮地编着, 即使没有看脸, 光是那两条笔直的长腿, 便足够吸引眼球。 嫉妒是女人的天性, 曼戴愤然地灌了口水。 “周,这女人最近来的特频繁,谁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呀,就差把那四个字写脸上了。” 周清幸很给面子地询问:“哪四个字?” “越温欧巴!” 曼戴听到周清幸笑了,一转头,立刻不满道:“你笑什么呀!” 周清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该笑吗?” “哎,你们中国有句话叫什么,很铁不成钢呀!”她咬着一排小银牙,“前段时间你跟越温关系不走的很近了吗,他还让你带着我们玩呢,最近怎么搞的呀,他身边又被这些苍蝇包围了。” 曼戴手里的瓶子攥的咔响。 周清幸有些不太明白,“你不是喜欢他吗?我跟他走得近你愿意?” 曼戴翻了她一眼,“他身边总是不缺女生的,你跟他关系好至少我也能多接触他嘛。” “哦。”周清幸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他们要打完了!不能让那个女人抢先!周,起来!” 曼戴刚刚还颓废着,现在便像打了鸡血似的。 周清幸被她拉的踉踉跄跄跟着走。 “你要主动啊,在越温面前多出现,刷刷好感度,明美以前就是经常给他送水才被注意的!” . 球场的男生们这边刚停了动作,旁边围着的一溜妹子全都像争宠似的挤过去。 周清幸不着痕迹地挣出了胳膊。 曼戴已经冲到了最里面,把她的水递给了其中一个白皮肤男生。 她面庞激动的发红,周清幸又笑笑,这个学校的学生年纪都不算大,很多都是跳级或者直接保送来的。 一腔热火,喜欢什么立刻就去争取,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她拧开曼戴给她塞的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 盖子这边拧上,就听前面的人声哄闹地更大了。 越温一手撩着衣服擦汗,另只手接过了金尚珠递过来的水。 一个扫眼,看到了人群之外的周清幸。 被发现了,周清幸立马转过身。 而对方反应更快,几步穿过人群,堵在她面前。 越温:“给我送水吗?” 面前的人笑着问,像是笃定她没办法在这么多人面逃跑一样。 阳光毒辣,别人的注视更炽热。 周清幸皱着眉,越温已经伸出了手,快要触碰到她的瓶身。 “不是。”周清幸立马做了反应,随手把水塞到了越温旁边的一个队友手里。 “哇哦!”被突然塞水的那个人立刻夸张喊叫了一句。 越温的脸色的笑意瞬间消散干净。 . “人都走远啦你还看~”文尔达贱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水,越温粗鲁地从他手中一把夺走。 “喂喂,过分了,这是小美人送我的。” 越温没搭理他,往教学楼处走,文尔达快几步,胳膊挂住他脖子。 “多久了?还没把人拿到手?” 两个人身上都是汗,越温动了一下没有挣脱掉,他烦躁地道:“是惹她生气了。” “哦~”文尔达了然地点点头,“冷战几天了?” 越温抿着唇,郁气地喝了口水。 从那天算,已经一个星期,她像是把他当成了空气,无视地彻底。 “看你这么辛苦,我就传授你几招,兄弟,追女孩其实很简单,就是买礼物嘛,没有什么是一个包,一双鞋子解决不了的。” “她不是那种女孩。” “投其所好嘛,你自己琢磨。”文尔达松开了胳膊,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最后祝你好运~” * hl餐馆的灯亮到了深夜。 “辛苦你了清幸,我先走啦~”一起打工的女孩向周清幸挥了挥手。 “嗯,再见。” 那个女孩笑着亲了一口等在店门口很久的男朋友,随即提着裙子坐上了后车座。 一点多的街道也变得安静,女孩的笑声逐渐飘远。 周清幸看着他们离开视线尽头,轻轻叹口气。 她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弯腰准备把屋外的摆设搬进屋里。 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回头,视线捕捉到对面的阴影处。 那里好像站着什么人,周清幸微微眯起了眼,左手悄悄摸上旁边的防卫棍。 过了几秒,她又松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松。 . “你……”周清幸走过去,刚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黯淡的路灯下,越温蹲在那,胳膊懒懒伸着,指尖还夹着一根烟。 他神色略显疲惫,看到周清幸,立刻抬头冲她一笑。 “我来送你回去~”墙边靠着个双座单车,很老式的那种,不知道从哪搞到的。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周清幸沉默着转身回去关店门。 后面男生熄灭了烟跟上。 . “我来!”越温看周清幸刚想搬东西,立刻献殷勤般地主动上手。 男生的力气确实比较大,平时她费力才能挪到屋里的摆设品,越温单手就能提起来。 卷闸门哗啦一声关合,周清幸深呼吸了口气。 “越温,我想我上次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再回应你了。” “不回应就不回应呗。”越温低声嘟囔了句,他眉眼耷拉着,“反正我喜欢你,也是我自己的事。” 跟这种无赖行径讲不通,周清幸锁了门,自顾自地向前走。 后面的人就推着车慢慢跟着,那辆破自行车咣啷咣啷的声音,扰得人心烦又无端在意。 她停住,深呼吸。 “越温,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嗯?我又怎么啦?”对方推着个车子,也停下来,笑得特无辜。 周清幸对他说不出狠话,又觉得这样磨蹭太烦人。 “你明天不要来了。” 越温转头不说话,眼睛看着旁边的黑色树木。 周清幸走到车子的后座旁,“我在跟你说话,明天不要来接我。” 越温侧过脸,他浅瞳色的眸光很亮,唇角扬起,“好呀。” 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周清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越温:“坐稳了啊,这个车有点颠。” 周清幸听了很老实地手拉着车座的杠。 越温笑了下,长腿跨上车座,等车子一蹬起来,周清幸差点被颠下去。 她下意识抱住前面人的腰。 周清幸这才明白到他搞来这么破的车用意何在。 老古董骑一圈能晃三下,周清幸根本没办法把手拿开。 越温低头看着她攥紧的手指,笑着喊了句。 “前面有个下坡,抓紧,我要加速了!” 周清幸果然抱得更紧了点。 黑漆夜幕下,男生身上浅淡的烟味混着说不清的喧噪感,像临近下雨天黏在身体周围的闷热。 40.柔软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卧槽你会不会说话。”罗文立刻踹了下跟腔的人。 周清幸直起身子, 平平板板道:“你们的酒齐了。” 说完便要出去。 “周清幸。”越温叫住她。 女生回头,她纤长的睫毛垂拢, 包厢内暗光落在她眼脸处, 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有些过分的平静。 “还有什么需要?” 明明她是那个服务者,但说话的语气, 倒透着一股傲慢劲。 越温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需要个陪酒的, 你来不来。” 他略显凌乱的前额碎发下, 一双眼睛里面带笑,很温和,也有不容反抗的意味。 周清幸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旁边, 她知道这些人如果不整她一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的职务里没有陪酒,如果你们强烈要求的话,只要另给钱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罗文大笑出声,“巧了, 我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周清幸眼里划过一丝戏谑, 太露骨浮夸了,她也露出微笑。 “我很贵的, 一杯酒, 一千, 给得起吗?” 在他们这些人里, 钱就相当于废纸, 嘲讽地笑声越来越大。 “一千也算贵?” 周清幸坐下去,她慢条斯理地把手腕处的衬衫卷起,露出细弱又苍白的一截手腕。 “那就一杯五千。” 包厢里的笑声短暂地停了几秒。 周清幸望向对面好整以暇准备看戏的男生,“越少现金没有这么多的话,打卡也行。” 她叫越少这两个字的时候,有点像故意的。 越温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嗤笑了一声。 “加酒。” * 周清幸面前被放了五个大玻璃杯。 罗文亲自给她满上,洋酒度数很高,一般能喝的,两三杯也就是极限了。 几乎要溢出来的金黄液体带着恶趣味的喧噪。 “来,为我们同学一场,干杯~”罗文也给自己倒了半杯,清脆地碰了下。 周清幸没有跟他们再说多余的话,端起酒杯,直接快速地喝空一杯。 第二杯,第三杯。 速度非常快,她脖颈扬起,纤弱的有些像一折就断的花杆。 有酒液顺着她唇角流下来,从下巴,到锁骨,再隐没到衬衫深处。 几个男生看的有些呆,这种颇不要命的喝法,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周清幸喝最后一杯的时候,手微微有些颤抖。 “嗯,差不多了。”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盖在杯上,挡住了她的动作。 越温笑笑,“你酒量很好,怕是我卡里也没这么多钱给你。” 罗文在一旁唏嘘。 周清幸没有坚持,她扶着沙发站了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果有别的需要,可以按铃叫我。” . 女生离开后,这件事对罗文他们来说也只能算个小插曲。 几个男生重新换了杯子,包厢内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吵吵闹闹的声音潮水般起伏,罗文嚎了两首歌退下来,拿过桌上的冰酒灌了一口。 他一侧脸,突然发现好友今天异常沉默。 “越温?”罗文捣捣他的腰。 “嗯……”越温撑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漫不经心。 “想什么呢?不会是下周分子论辩考试。” “哈,你怎么知道。”越温笑出声,他动了下身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出去抽根烟。” * 酒里曲曲拐拐,红灯酒绿,有些妖魔化的环境。 越温插着兜,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慢慢从一层走廊往里走,遇到拐角处还会看看。 直到发现前面有个很小的洗手间。 暖黄色灯光照在铺着红绒厚地毯上,一截藕白似的小腿,首先映入他的视线。 * 周清幸吐下胃中的酸水,难受的感觉依旧强烈。 她撑着走出那个包厢之后就觉得身体不行了。 跌撞到洗手间吐了好一会,现在胃里也没有东西。 酒精迷醉地使大脑都不清醒,只能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 突然有温热的手碰触到她冰凉的胳膊,这温度让她本能地瑟缩一下。 “滚开!” 那人没有滚开,反而力气更大,似乎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对方的胳膊圈住了她的身子,这样禁锢的动作让周清幸一瞬间联想到很久以前的事。 她浑身都剧烈颤抖,牙根紧咬,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粘在脸侧。 越温能感觉到她的僵硬,“周清幸?你喝傻了吗?” 男生拍了拍她的脸,凑近了看,发现她瞳孔有些涣散。 女生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越温注意听了下。 “饶了我……放过我……” 他愣了下,随即也觉得好笑,“怎么,刚刚不是很要强吗,现在才知道害怕啊。” 虽然周清幸个子也很高,但是越温足有一米九,他轻而易举地将人半抱着,随便找了个空包厢,顺便关上门。 “喂喂。” 女生依旧抖个不停,越温想她也可能是冷,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 “算我怕了你了,你别这么……”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极度紧张的女生,突然扑过来,直接张口,狠狠咬住他的胳膊。 “嘶——” 越温疼地抽了口冷气。 血腥味充斥口腔,周清幸觉得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了几分。 她看清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生。 “你……你这么狠?”越温看了下自己胳膊上深红牙印,已经洇出血了。 周清幸甩甩头,从男生身上下来。 她没有刚刚那种脆弱的状态了,只是还有点懵,跪坐在地上,低着头。 越温看她这样也没发出来脾气。 女生身上的衣服全都乱了,纽扣也乱七八糟的,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 越温站起来,看了她好几秒,随即伸手,慢慢把他刚刚给女生披上的外套给她拉好。 “咳……你这样行不行?” 周清幸歪歪头,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眼睛里漫着水汽,没什么表情,但是显得呆呆的。 越温觉得挺有趣,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女生慢慢转了下眼珠,直直盯着他看,随即皱起眉,像是看傻逼一样。 越温:…… “咳,我是说,你这样,怎么回去?” 周清幸反应了两秒,“地铁。” “你知道地铁线从哪坐吗?” 越温看着她费力地思考,不禁笑出声,“同学一场,我送你。” * 晚间的风有些微凉。 越温的外套裹在周清幸身上,他自己就只剩一个黑色短t。 年轻人也不怕冷,插着兜,顺着酒旁边的路走。 说带她坐地铁回去,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地铁路在哪。 喝了酒没法开车,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 越温侧过脸看着女生没有血色的脸。 她可能有点困了,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街上的行人变得很少,只有车辆扯着车灯,呼啸而过。 “你是不是想睡?” 周清幸点点头,随即裹紧了外套。 她现在酒醒很多,但确实非常困,也很疲惫。 越温停下来,他看到停在路边给行人自助的那种双人单车。 * “喂?” “你在哪呢卧槽,抽个烟这么久。” 一接通,罗文的大嗓门就传出来,越温把手机拿远一点:“我回去了。” 那边停了好几秒,随即声音更大。 “怎么搞的啊,回去也不打招呼!还有你那论文辩题都没拿走,刚刚房向笛酒杯碰到了,全洒你试卷上了。” “哎哎越少,我冤枉啊,酒杯是他们碰到的!” 街上很静,手机里的声音传出来也是挺响的。 坐在后面的女生,原本靠在自己后背上的脸动了动。 越温把声音放低,“哦,回头再说,我这要睡了。” “骗鬼呢!你那风声这么大!你不会被哪个妖精给迷走开房去了,我跟你说,这外国妞……” 越温没再说话,果断把通话掐了。 他回头看了眼安静睡着的女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些…… 魔怔。 她睁开眼,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身上的那身酒店衣服也被换掉,脑袋里晕晕乎乎的,怎么也想不起最后的细节。 41.隐变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越温笑笑,他没有立刻用手机保存, 但是看他的样子, 周清幸猜他记住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种人。 他平时吊儿郎当, 爱玩懒散,但只要稍微用功一下,一天的时间能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努力还能见到成效。 还好这种人不认真,如果怪才也非常刻苦,那就没有普通人的事了。 拍马也赶不上的落差。 “不要给我乱打电话。” 越温笑着点头,样子顺从的很,但做不做就是他的事了。 * 圣得西校园里种的花很多,现在正值夏天, 各处的花草全一簇一簇的大片纷开。 周清幸为了补全自己空缺的课程, 现在即使是午休的时间, 也会拿着书笔, 到外面找个阴凉处, 学着越温教他的方法,在脑里把所有的想法打乱再重新组合。 她对学习这种事有种过于执着的拼劲。 曼戴从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到哪都得拿着书背,手机储存的音频也全是些知识论点。 周清幸现在打三份工,回来还得开灯到夜里写试卷。 “周, 你简直像个外星人。” “没有。” 彼时周清幸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 手上写着的是另一份卷纸, 她在试着培养一心多用的方法。 无法理解的曼戴摇了摇头, 她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个化妆镜夹睫毛。 “你应该谈个恋爱。” 手上动作不停,“为什么我要谈恋爱。” “你活的不像个正常人啊,周,你应该试试跟男人接吻,抽他们的烟,用他们的酒杯喝酒,那滋味很美妙的。” “我不喜欢……男人。” “哎呦。”曼戴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了,你是独身主义者。” 周清幸摇摇头,“男人很霸道,你一旦被禁锢在他手里,就逃不掉了。” 曼戴长长地哦了一声,“看样子你适合温柔一点的。” 温柔的啊……周清幸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 她突然顿住笔,耳机里的英文口语还在继续,她却有些听不懂了。 被扰乱了,一旦有什么期待种在心里,即使没有雨水阳光的浇灌。 种子也会拼命往下汲取水分,冒出头来。 越温拿到她的手机号之后,只有开始给她发了个短信,后来再没联系过。 明明也是一个教室,没有什么交集,她不会主动去找他,男生也没有再过来。 腻烦了,那种人,身边的新奇的东西太多了。 周清幸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旋杆破除定理如何用别的方法来证明呢。 她每次解题的时候,都会想,如果是越温的话,他会用哪种方法。 他会怎么做,他是……怎么想的呢。 * 透明玻璃杯的酒液里折射出光。 幽幽暗暗的环境,喧杂的音乐蔓延。 靠在沙发上的人眉目懒散着,嘴里含着一根烟,垂眼,听旁边的人说话。 “我是真没看错,她身上校服我见过,那边孙子穿过一次。” “越温,她肯定是来找你的,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想个应对方法。” 黑发的男生目光幽深,灰色烟灰垂落下来。 “不用。” 罗文看他的样子也拿不准他的想法。 “你打算怎么做。” 越温含着烟笑笑,语气也凉凉淡淡,“什么怎么做。” “你还喜欢她。”罗文自己说出来也不太确定。 “哈……”嗤笑,越温把烟掐灭,他没有说话,伸手拿了酒杯。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男生的眼里也像迷醉了酒精。 “罗文,人只能在一个错误上,摔倒一次。” 他闭上眼,“你们喝,我睡一会。” 说着,越温身子歪倒在沙发上,他微微蜷着腰。 罗文欲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 “好,这样最好了。”罗文站起来去唱歌。 . 旁边的沙发一空,越温睁开了眼,他摸出手机,冰凉的曲面亮起。 从吵闹的包厢里出来。 越温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通。 “喂。”平平淡淡的,还夹杂着风声。 越温看了下时间,夜里一点。 “周学霸,还没睡呐。” “嗯,你不也是。” 越温靠在酒店的栏杆上,陌生的地域依旧灯火闪烁,但居民区的地方只有零星几点亮光。 “你是不是刚从打工的地方出来,我去接你。” 那边停顿了下。 “好啊。” 越温收了手机,唇边漾出点笑。 * 周清幸发来的地址正好离这里不远。 他走路过去,十几分钟。 这条路上街灯很少,店铺都关着卷闸门,墙壁上全是用喷漆涂鸦的画,走几步踩到了个易拉罐瓶子,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路上显得特别响。 周清幸听到声音就站起来。 “你在听什么?” 白色耳机线绕过女生的衣服领口,越温靠近她时看到,说着就挑了一个塞在耳朵里。 一段非常熟悉的,关于液化分论的讲课。 越温:…… 他笑出声,“噗,不让你看书了你听书。” “无聊的时候才听。”周清幸淡淡道。 . 夜晚很安静,走的时候有些不太想说话,就只想感受这份平缓的静谧。 走过一个拐角,暖黄色街灯很亮,越温转头,能看清周清幸白皙的侧脸。 “你跟我走在一起还无聊吗。” “嗯?” “别听了。”他啧了一声,把那碍事的耳机给拿掉。 周清幸就把耳机收好装进兜里。 周清幸:“你喝酒了。” 晚上嗅觉也变得敏感,她能闻到男生身上的酒味,应该还喝的不少。 “嗯啊。” 越温插着兜,“喝了,有点晕。” 前面有个小公园,白日热闹的地方到了晚上都显得特别寂寞。 周清幸:“要不坐一会。”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男生今天有些沉默。 周清幸想即使再喜欢笑的人,也会有心事。 这个年纪的人还不会怎么掩盖自己的情绪,心里的想法无可避免的在脸上出现。 越温:“这是什么?” 周清幸一坐下就弯腰翻包,递给他一个玻璃瓶子。 越温拿着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有温度,说不出的颜色,不过挺好看。 “我自己做的暖胃饮料。” “哦~”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唔……”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越温皱着眉似乎在回味舌尖上古怪的味道。 “难喝啊。”他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你再喝几口,就甜了。” 这种味道的东西,越温一般是不会再尝第二口的。 但周清幸说出来感觉特别让人有信服力。 他皱着眉,又喝了几口。 越喝越苦……半瓶下去了,他实在受不了这味。 “呕……你骗我的!” 感觉被耍了的越温有些不高兴。 周清幸低头手里剥着什么,“没骗你。” 说完,她迅速在男生嘴里塞了个硬质糖果。 冰凉的指尖一瞬间碰触到嘴唇,紧接着就是丝丝甜甜,占满口腔的香甜味道。 跟那个难喝的饮料一样,都是无法形容的感觉。 而且因为刚刚尝了苦,觉得这甜味又冰凉,又醇长。 “对。”女生笑了笑。 越温嘴里塞着糖,看她刚刚脸色昙花一现般的笑意,舌尖裹着甜,半天都没有动。 “嗯。”他僵硬地转过脸,闷闷地答了一声。 “甜。” 真甜。 . 从这里走回去,中途累了,越温又用自行车带她。 一如开始的时候,带着酒醉疲惫的人,穿过夜晚静寂的街道,有不知名的悸动在喧嚣。 骑得很慢,感觉夜也长了。 但再不想结束的路,也有到达终点的时候。 “我到了。” 周清幸从车上下来。 越温看了她租住的这个房子,“嗯,晚安。” 周清幸没有立刻动,她眼睛里很亮,也很冷静,就像是冰内包裹的火。 被这样灼热又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越温移不开眼。 “你有没有烟?”她突然这样问了一句。 越温愣了下,然后点点头。 “借我一根。”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来,晃出一根给她。 周清幸窝在手心里,对他摆摆手。 “再见,晚安。” 这回她是真的转身走了。 越温看她掏钥匙开门,然后沉闷地关门声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周清幸,一点也不像…… 男生很轻地笑了下,身影融于夜色。 * 洗完澡,换了衣服。 周清幸趴在窗边,推开了窗户。 啪嗒一声,火苗舔上烟头,黑暗里有了一点红光。 她不认识这个烟的牌子,但抽起来没有想象中的呛人。 42.两面 周清幸漆黑双眸异常剔透,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越温看,对方反而先不好意思了。 “……算了算了。” 纯情越挠了下脸颊, 他手一伸, 把周清幸包提起来。 “送你回去。” 淅淅沥沥缠绵多日的雨水停歇, 空气里土耳其烤肉饼的味道弥漫了整条街。 周清幸快走几步,拉住他的胳膊。 女生手指很冰凉,细腻纹理接触到的一瞬间,越温只觉轻微酥麻都顺着那个地方传上来。 “可以啊。” 周清幸抬头笑道。 越温喉结上下滚动两翻, 被她这样真诚直视着,心脏逐渐开始脱离正常的频率。 他抬手, 盖住对方的眼睛。 “咳, 别这样看我, 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呢。” 越温感觉到周清幸长长的睫毛扫过掌心。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在这个段数上根本敌不过热情周清幸的越温,只能庆幸现在是晚上,他松开手。 “说送你回去就是送你回去, 你别老勾引我。” 越温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周清幸淡淡笑了笑,揶揄道:“你不是谈过很多女朋友吗?” “……那都是玩的。” 越温不悦, 转而反击,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矜持,周清幸,你以前是不是谈过很多男朋友。” “没有啊。” 女生真诚又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时有人在后面喊她。 周清幸回头,推着自行车斯斯文文的男生, 正慢慢走过来。 林瑞铭手指顶了下眼镜, 脸上笑意在看到她旁边面色不善的人时, 立刻僵住了。 他突兀停住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纠结。 “嗨,晚上好。” 周清幸刚要主动上前,瞬间又被越温拉住。 越温:“……你干嘛,在我面前要绿我?” 周清幸无语,“你一边去。” 越温不可置信,很受伤的睁圆了眼。 . “嗯……不好意思啊。” 林瑞铭先道了歉。 “为什么道歉啊,我才要跟你说对不起的,后来我都没有去看过你。” 他上次被越温打这么惨,估计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你现在身体好了吗?” “早就好了。” 林瑞铭看女生眼内淡淡的关怀,余光又扫到了前方那抹消散不掉的锋利目光,他攥着车把的手一紧,“我就是正巧路过,看到你打个招呼。” “嗯,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正式道歉。” 周清幸冲他笑笑,挥手。 . 林瑞铭应该是要直走的,但说了再见后车头一拐,又原路返回了。 周清幸感觉这种内向的男生被无辜打了一顿,真挺可怜的。 始作俑者尚不自知,满脸不高兴的黏过来。 “你对他笑什么……” 越温心里郁燥透了,因为家庭的原因,他比常人的控制欲要强很多。 周清幸伸手顺了顺他的毛,安慰道。 “你上次打了人家,还没好好道歉呢。” 越温偏了下身子,“那是他不对,反正我不准你跟别的男生走得近,谁靠近你我就打谁。” “……” 他幼稚的臭脾气又上来,“我生气了,你别想摸我的头了周清幸。” * 第二天的专业课,教室里总有一种很压抑的沉闷。 像是隐藏在平静下面的暗水,在每个阴暗的角落里流动。 罗文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道深重的乱线。 他总是听到周围若有若无的嘲讽声。 从几天前开始,他就被明里暗里的进行攻击。 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针对,他身边的位置没有人坐,变成了一个突兀又尴尬的隔离圈。 砰地一声重响。 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那里。 “罗文,怎么了?” 教授在前面写板书,听到声音回头。 罗文把面前的书狠狠拍在了桌上,他站起来,忍无可忍般,无视教授的阻止,走到一直在他后面嬉笑声最大的男生面前。 “哟,罗少爷要干嘛?” 那男生嬉皮笑脸,胳膊抱着胸。 “你他妈找死呢?!” 罗文吼了一声,拿起那男生面前的书,稀里哗啦摔在他头上。 “罗文!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教授忙下来拉他。 罗文红着眼睛,还要再动手。 “不像话不像话!” 教授年纪大,根本拉不住他。 . “周……你看他们又闹了……” 曼戴扯了扯低头做题的周清幸。 周清幸皱起眉,那边闹闹哄哄的,教授脸憋得通红拦住罗文的动作。 这时,她突然注意道,一直都沉默不做声的越温,往后稍微靠了一点。 他搭在后面桌上的手,做了个比枪的手势。 之后,立刻就有几个男同学义愤填膺的站起来。 “罗文过分了啊!” “闹什么呢没看到教授在上课?” 几个人一哄而上制服了他,动作都是背着的,有两个狠踢了他的膝盖,罗文一下就跪倒在地。 “哎哎哎……行了行了。” 老教授眼镜都掉了,“罗文你给我去教务室。” “教授我们押他去!” 这看似是一场非常平常的,男同学之间看不顺眼的挑衅。 但周清幸已经猜到了核心。 * 中午食堂吃饭,越温过来找她。 “走,食堂一日游。” 周清幸垂头继续写东西,没有理他。 “怎么啦?” 越温俯下-身,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别写了,带你吃东西。” 他强制拉着她出来。 . 越温一般去的食堂是学校私立的一个小食堂。 这里付费高,相对人也少。 除了主餐,他又要了拔丝苹果和一些小甜饼蛋糕。 男生把餐盘都规规整整弄好,细心的挑不出一丝错。 “你为什么要针对罗文?” 周清幸偏了下头,躲过对方递过来的小苹果。 越温转而把苹果塞自己嘴里,垂下眼漫不经心道:“谁针对他了。” “人又不傻,你做的很明显。” 他笑笑,“男生的事,女生别管。” 周清幸想想,缓声道:“越温,你的作法是有问题的。” 安静的叉子切开面前的牛扒,光在男生鼻梁处投出一片阴影,越温固执的态度让周清幸有点难办。 “我以前,也被人这样孤立过,所以我不赞同你这种……” “我有分寸的。” 话被打断,越温扔了手里的叉子,随即转手拿了水杯,灌了两口。 他像在压抑自己的脾气。 周清幸想到这,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很难把,暴躁和越温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她确实觉得越温在忍耐火气。 “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她转移了话题。 男生眼底的青黑不见消减,后面两节课她看到他一直在趴着睡觉。 “嗯……”越温深深吐了口气,“阿幸,我真的知道该怎么做,我不喜欢你帮他说话。” 43.出鞘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理解的人, 越是无法攻克的难题,对越温来说就越有吸引力。 “你笑什么……”周清幸皱起眉。 “对啊, 我先招惹你的, 不跟你吵, 让着你好了。”越温伸出手指,绕着前额的头发卷了半圈。 戾气收敛的干干净净,俊朗的男孩扯开灿烂笑容。 他的声音其实比一般青年的音调要软一些,如果放低姿态, 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我会让罗文向你道歉的,不过你不应该怀疑我。”他重新拉住周清幸的手, “不是我让他做的。” 距离很近, 周清幸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温热呼吸, 她看着越温黑长浓密的睫毛,温暖焦糖色的眼眸里透着些委屈。 她别开了眼,手心又被男生抓住挠了挠。 越温:“我只是在担心你。” 周清幸突然想起了以前在书上看过的神话, 有种怪物,生着俊美的面庞, 可以轻易虏获少女的心, 他的手段高明,编织了特别完美的网,将每个猎物拉下深渊。 “谢谢。” 她还是抽开了手,周清幸转过身往前走。 她太低估越温了, 不是看上去没有侵占性的人, 就很安全。 也许这种人比什么都危险。 * 安静的夜, 浓稠黑暗包裹着房间。 周清幸猛然睁开眼,瞳孔还没有完全对焦,虚散的视线盯着如黑雾般的天花板。 她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脸,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撑着身子坐起来,周清幸慢慢喘着气,让自己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放在桌边的手机呼吸灯明明灭灭,幽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深夜四点,一封未读短信躺在手机桌面上。 可能是直觉的预兆,她握着手机的手轻微颤动起来。 指尖点开,是来自未知的一串号码。 ——找到你了。 瞳孔倏然紧缩,呼吸一瞬间被扼住。 手机砰地被扔到床外的墙壁上,周清幸大口喘气,随即全身都开始急剧颤抖起来。 “哈——哈——”宛若破风箱发出的嘶哑又痛苦的声音,周清幸紧攥住床单,眼前的黑暗也像是死海般天旋地转。 . “周?周你在做什么?”迷迷糊糊地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门外的女生立刻发出惊呼! “芬娜!奥琳!你们快起来,周有些不对劲!” * “有可能是压力太大。” “太疲劳了?她经常打工到深夜才回来。” “换气过度综合征。” “哦……是这样啊。” 几个女生从门诊出来,塑料袋中装着几小瓶药。 “啊……昨天也太吓人了。”曼戴似乎还有些后怕,她昨天起夜,经过周清幸房间就听到里面不太对劲。 曼戴:“还好发现的及时呢。” 周清幸没什么精神,脸色也很苍白,明明是热的让人流汗不止的天气,她却觉得浑身热度都蒸散掉了。 手心一直在出冷汗,背部也凉浸浸的。 “怎么样,要不请假。”尽管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曼戴看周清幸现在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太好。 “谢谢。” 周清幸紧了紧手上的袋子,“不过我现在不想一个人,还是去学校。” * “咣——”篮球稳稳落入框中,随着一声场外的口哨,男生稳稳落地。 “漂亮呀,你三分越来越准了。” 越温接过房向笛递过来的水,大口灌了半瓶。 阳光下,男生黑湿的卷发稍上挂着汗珠,他把剩余的水从头上浇下来。 “还打吗?”罗文手里拍着球询问。 “你们玩。”越温拎着衣领口,扇风,又蹲下去掏出包里的毛巾擦了擦脸。 罗文看他走过去的方向,鼻尖发出一声嗤意。 “嘁——还没腻。” “不仅没腻,还越来越黏糊。”房向笛手里握着水,感叹道。 “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给周清幸道歉啊。” 罗文操了一声,“别老提这个行吗,可烦死我了。” 大少爷字典里就没有认错两个字,但越温这为了女人坑兄弟的货非让他拉着脸去给周清幸说对不起。 “老子才不道歉。” * 灼热的太阳光从细碎的枝叶间漏下来。 耳朵里塞着的耳机突然被人扯掉,蝉鸣与外界的声音立刻变得明显。 “还用功呢。”越温笑着,手指上绕着一圈白色耳机线。 “没有,在听歌。” “哦?”他弯下腰,把耳机放到耳边,立刻就被里面狂乱的摇滚乐震得吓了一跳。 “……真看不出啊,你喜欢听这么重口味的。” 周清幸没什么精神说话,就淡淡嗯了一声。 越温看出她眼底的疲惫,“你怎么了?” 44.裂响 比例不足 等不及的小可爱加群立发 219230487  “有点耳熟啊。”罗文刚念出来自己就嘟囔了句。 黑暗的教室中, 越温也瞟了眼上面女生的照片,排在一溜金发碧眼的美人后面, 非常引人注意。 只不过表情显得冷冷清清的,这点倒是跟她的名字挺符合。 “跟我们一个班。” “嗯?我怎么不知道!”罗文立刻左右张望, 随即他突然想到。 “哦!前段时间切尔莉带来的那个!” “嗯哼。” 旁边立刻有人揶揄道:“前段时间越少还跟她一起来上课。” 罗文立刻嚎了句:“不会, 这么巧?你已经追到了?” 越温保持着微笑, “我只是帮新同学带个路。” “拉倒。”他半信半疑, 视线突然定格在教室里的一个角落。 “操, 看到了。” 昏暗教室中, 借着一点微弱光线, 罗文眯起眼。 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的女生正一手撑着脑袋, 低头看书,一截白色耳机线从她衣服领口穿过来, 感觉跟周围的都有些格格不入。 “哈……”他嘴中发出个不明意义古怪音调, “越温,你绝不觉得,她跟……” 罗文的话在越温淡淡看来的一眼中断掉,“咳咳,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改了口,表情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用胳膊肘撞了撞好友, “玩不玩, 赌一辆法蒂。” 越温将头微微侧开, 眼睛看向那里。 他唇角漾出浅笑:“玩。” . 男生撑了下身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教室里交流火热的学生并没有注意到周围。 后面罗文他们紧密关注着, 越温几步走到女生桌前站定。 他目光垂在对方握着笔的手指上,很瘦很细,笔锋划过白纸,留下一串漂亮的英文单词。 看了几秒,对方倏地抬起头。 跟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冷淡目光,黑漆漆几乎透不进光,她的皮肤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十分苍白。 有些像细弱透明又带刺凌厉的白蔷薇。 越温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说任何话了,而是在女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时。 他迅速倾身弯腰,一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吻贴住她的唇瓣。 * 嗒—— 钢笔从手中脱落,在写了一半的纸上转了半圈。 越温能感觉到她开始一瞬间的颤栗,原来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这样镇定啊。 女生的唇是微凉的,他试着探入,很轻松便接触到温热又湿润的里面。 她没有抵抗,甚至还回应了自己。 越温心里有一丝奇怪,但很快又飘散到脑后。 即使看上去再冰冷的人,口腔内的温度依然是热的,软软的舌吮上去甚至还带些甜头。 后面一直看戏的罗文一群人睁大了眼睛,他们看的很清楚! 越温这斯文败类平日装的挺靠谱的,没想到这一下子竟然就来个如此粗暴直接! 隐秘的水声渍渍相交,唇瓣相贴紧紧缠吻,越温觉得呼吸逐渐加快。 当他睁开眼想看一下对方的脸时,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大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凉冷水,瞬间就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那双黑色冷淡的眼眸,里面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脸,而女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冰冷的机器,没有人气,甚至还有种被她看透,受到了蔑视的奇怪错觉。 越温松开了她的下巴。 “……抱歉。”他笑了下,“嗯,跟他们在玩大冒险,所以……” 周清幸点点头,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 眉目垂着,擦嘴。 很用力,每一下,越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 “呦呵,回来了。” 罗文笑得特欢,他把后面周清幸的反应全看完了,这回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越温坐回位置上,线条漂亮的薄唇微微抿起,有些沉默。 “受挫了,咱越大少也被这样打脸了啊。” 罗文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哈,晚上把车给我开过来。” 越温拂开他的手。 他再一次回头,女生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手边的那团揉皱的白色湿纸巾,大咧咧的有些刺眼。 越温有些烦躁。 只不过罗文根本不会看人脸色,还在那不停嘲笑。 “你说她该多嫌你脏啊,那小嘴都快蹭破了。”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脾气,一般烈性点的该甩你巴掌了,当众耍流氓,你也做得出来,啧啧。” 这时侯文浩在旁边接了句,“哈哈哈脾气烈,那不就是下一个卉千桃。” 罗文突然不说话了,侯文浩知道自己也提了不该说的名字。 他拍了下嘴,“呸,收回收回。” 越温没太大反应,甚至还带点笑意,“不用这么敏感。”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都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罗文打着哈哈,开始商议晚上去哪玩。 . 下课的时候,几个人也想好了地方。 “那去希思黎吃完饭,我就去看看车,今天必须得让那边的孙子好看。” 自由讨论的时候桌子凳子都随意拉开,罗文就是坐在最侧面,凳子还翘着,身子在那来回晃。 周清幸路过他们,耳边还能听到一些嚣张的话。 “呦呦呦!冷美人~”罗文一眼看到她,脸上立刻浮出坏笑。 “叫你呢,装什么聋啊。” 周清幸停住脚,她目光在这群看上去就十分怪戾的男生身上扫了一眼,不耐与厌烦之色显于脸上。 “什么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罗文提高声音。 这明显是想找茬了,周清幸对这些脑子里除了女人跟钱,其他全是水的男生并没有太大耐性,她转过身,因为站着,看人的时候自然有些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