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键盘成精了》 1.初遇~(捉虫) 顾易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冷得打颤。半个小时之前,医生告诉他该着手准备后事了,为他那个只有十三岁的弟弟顾小南。 顾小南自幼体弱,一年前突然病倒,医生只说这孩子身体虚弱,需要调理,却迟迟无法确诊到底是什么病。就这么拖了一年,眼看顾小南已经不行了,顾易该试的方法都试过,现在已经绝望了。 他在走廊里待了足足半个钟头,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病房的房门。 顾小南已经昏迷了一整天,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竟然醒了。他见顾易进门,十分吃力的朝对方伸出了苍白瘦弱的手,顾易一把握住,勉强扯出一个笑意。 “哥哥,我想回家,不想待在医院里了。”顾小南吃力的道。 顾易犹豫了一会儿,随即便点了点头。顾小南很久之前就念叨着想回家,自己因为担心他的身体一直没能答应,如今若是再不答应,恐怕顾小南就真的要带着遗憾走了。 一刻钟之后,顾易背着顾小南下楼,将顾小南小心翼翼的放到车里,确认对方不会中途从座位上滚下来,他才轻轻关了车门。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中一抹红影闪过,继而激起了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冷风。顾易迅速扭过头,周围除了安静停在车位上的车子,什么都没有。 顾易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或者是受了刺激。然而当他伸手去开驾驶室的车门时,却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身影。 顾易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双泛着冷意的手掐住了喉咙。 “这么小心,想必车里那个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红影伏在顾易耳边,用阴冷的语气道。 顾易被掐着喉咙,已经快要窒息了,自然是无法回答,只能用一双手徒劳无功的试图扒开红影的手,可那手力度极大,竟丝毫不为所动。 “可惜他已经快死了。”红影说罢松开了掐着顾易的手,看似随意的扭头看了车里一眼。 “你是谁?你想干嘛?”顾易沙哑着声音,一脸的恐惧和戒备。眼前这个家伙力量惊人,来去无踪,根本不像是个普通人类。 红影冷笑了一声,藏在斗篷下的脸露出一抹笑意,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可以让车里这个孩子活的更久一些就足够了。” 顾易闻言面色一变,难以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到了。现在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信还是不信?”红影道。 顾易仅仅只犹豫了不到几秒钟,便脱口而出道:“我信。”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以来顾易都经历了什么,他为了顾小南,几乎找遍了所有的治疗方法,中医、西医甚至带着迷信色彩的民间邪教他都参加过,只要有希望,他什么都愿意相信。 “先带他回家,我会去找你。”红影说罢便闪身离开,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顾易的眼前。 一路上顾易都忐忑不安,作为一个专写灵异题材的小编剧,他能意识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红影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顾小南的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除了鬼神之外,他再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法子了。 只要此人能救顾小南,是鬼是神他都不在乎了。 到家之后,顾易背着顾小南上楼,一进门便望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红影,正是停车里那个说能救顾小南的人。 红色的斗篷遮住了那人的脸,看不清那人的容貌。顾易强装镇定的把顾小南放到卧室,然后走向客厅那个红影。 “想救你弟弟非常简单,我可以每月为他续命两次,保证他不会死。而相应的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作为交换。”红影道。 “好!”顾易开口道。 红影似乎有些讶异,没想到顾易竟然连代价是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自然不知道,对于顾易而言,弟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此人要摘了顾易的器官拿去卖,只要能救顾小南,顾易也不会反对的。 “痛快!”红影言罢一跃而起,闪身到顾易身后,捏住顾易的脖颈迫使他扬起头,然后俯身便含住了顾易的脖颈。 那一瞬间顾易的第一反应是此人难道是吸血鬼,要吸食自己的血液?可随后想象中被咬破血管的痛感并没有出现,反倒被对方含住的地方似有源源不断的热流涌出,被对方悉数吞没。 几分钟后,红影放开顾易,颇为满足的舒了一口气。顾易下意识抹了一下脖颈,并没有伤口,也不太疼,只是觉得稍稍有些头晕。 红影走到顾小南的床前,伸手在顾小南的心口点了一下,顾易仿佛看见几缕红色的气息钻入了顾小南胸口,片刻后顾小南的手突然一动,红影便骤然消失不见了。 “小南?”顾易试着叫了顾小南一声,对方微微翻了个身,并没有醒。顾易心中一喜,他能感觉到顾小南的呼吸不再像先前那般微弱了,那个红影的法子真的起了作用。 顾易走到客厅,红影依旧等在那里,递给他一个小巧的方木盒道:“如果想找我,就在上头滴血,我能感应到。” 顾易将木盒打开,见里头是一个玉片,玉片之上泛着隐隐的血气。红影闪身消失,临走前一脸笑意的看了顾易一眼。 人类当真是最容易利用的东西,因为有七情六欲,所以会舍不得,会害怕。只要是拿捏到了他们的弱点,就算是要了他们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在他不是人类,他是灵魔,所以他没有弱点,要说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还不够强大,所以只要让自己变得强大,他就会无所惧。 三月个月后,冬季渐深。 顾小南的病未见好转,却也没有继续恶化,对于顾易来说,只要弟弟活着他就已经满足了。 凌晨将至,街上寂静而空旷,顾易走到路灯下突然停住了脚步。胃部的痉挛有些剧烈,这是长期的饮食不规律的后遗症,他必须耐心等着这波剧烈的疼痛缓过去。 长街尽头的昏暗中,一个穿着火红斗篷的身影急速奔驰着,一丈之外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紧追不舍。前头的红影突然脚步一顿,不知何时小腿被一支急速射来的黑羽箭射中了,他不敢大意,忙敛了心神在身后之人袭来之时俯身避过,继而在红色的斗篷之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径直抓向袭击之人的面门。 那人竟然不打算避开这一下,反倒递步向前一手探向红影的腰侧。红影躲在斗篷之下的脸明显一愣,随后骤然露出一个狠戾的表情,那只苍白的手直接划过那人的面颊,在上头留下了几道血红的印痕。 不过红影这一击得手,对方也没闲着,那只探向红影腰间的手灵活的解了个扣,将一个黑色的小布袋从红影腰间取了下来,继而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胸口——他胸口好似有一个看不见的洞,那黑色的布袋顷刻间便没入其中,无迹可寻了。 那红影便是灵魔——灵界的入魔者,也是和顾易做交易之人。 人类为形所困,灵与魂皆备,却毫无超然之力,且生死之间转圜之地甚微。可脱离了身体之后,人类的灵与魂都将失去心智,无法继续存活。 不过在人类之外,灵类与魂类却各成一界,是为灵界和魂界。两者既不为形所困,又可在有形与无形之间任意转换,且可驱使灵力与魂力周旋于人类之间。 三界原是互不相扰,可灵界的成魔者却不甘沉寂,于是渐渐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平静,人类被灵魔侵扰却不自知,而魂界则试图出手阻止灵魔的肆意妄为,恢复三界的平衡。 纪无忧便是魂界的魂者,追踪灵魔已久,却一直未能将其除之。 “纪无忧,你还真是不惜命。”灵魔斗篷下苍白的脸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随即瞥了一眼纪无忧的胸口,“就为了这么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魂魄,竟然不惜被我抓破了面皮,你就不怕我再使几分力气,直接戳瞎了你的眼睛?” “你要是舍得,我就算瞎了也没什么。”纪无忧棱角分明的脸上几道血痕清晰可见,可他眉目清朗舒闲,竟丝毫没有染上戾气,反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说不尽的风流之意。 灵魔显然对纪无忧随时随地耍流氓的脾性很是了解,不屑的冷哼一声,提掌又向纪无忧袭来。纪无忧显然有些轻敌,一个闪避不及便被灵魔一脚踹在了心口。 “数月不见,你灵力见长啊。”纪无忧目光难掩惊讶。 “为了早点弄死你,我自然不敢懈怠。”灵魔目光中杀机骤现,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对方,袖中骤然聚起一柄血红的尖刀,对着纪无忧便刺了过来。 纪无忧看见那柄破风而来的血红刀光,目光一滞,表情中的舒闲之意终于有了裂缝,颇为狼狈的翻身避过这一击,但腰侧还是被重重的划了一刀。 路灯在寒风中突然闪烁了一下,将灭未灭,原本就昏暗的灯光比先前更吝啬了几分。顾易觉得后脖颈子有些发凉,骤然回头看向那股寒风的来处,躲在无框眼镜下的目光不由一滞,清俊的眉头不自觉锁紧了几分。 几丈之外,纪无忧一手捂着腰侧的伤口,目光和顾易对了个正着。若非他提前设了禁制,笃定对方这个人类不可能看到他和灵魔的对战,他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看到他了。那双隔着透明镜片的眼睛,带着几分莫名的警惕和审视,如同受了惊吓的飞鸟,仿佛随时准备好了振翅逃离。 2.借尸 恰在此时,一声尖利的鸟鸣骤然而至,灵魔被鸟羽裹挟的劲风险些吹了个跟头,随即便见来者并非庞然大物,而是一只小巧的琼鸟。那鸟通体银灰,只有尾羽染了墨点一般,挂着几支黑色的翎。 纪无忧在灵魔反应过来之前,伸手从心口拽出了黑色的布袋,直接挂在了琼鸟的脚上。琼鸟那双小眼睛短暂的和主人瞪视片刻,而后衔着那布袋振翅飞走了。待灵魔反应过来欲追之际,小小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这小畜生如今竟然甘心被你驱使?”灵魔似是有些意外。 “你若是甘心,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驱使你。”纪无忧捂着腰侧的伤口,面色因为失血而渐渐变得苍白,可对着灵魔说话时的语气,依旧轻佻的不管不顾。 纪无忧的猖狂在灵界和魂界都是出了名的,传说这位魂界主君的长子,曾弑母未遂,而后被贬为在人间穿梭的魂使,专职护送那些不慎出窍游离在外的魂魄。 不过既然是个敢对自己亲妈下手的角色,其实力与狠戾都可想而知,不止是魂界的人都对其敬而远之,即便是灵界的人也都不敢轻易招惹他。据说只有一只能力超绝,身份神秘的琼鸟,甘心被他驱使。 灵魔自知口头上占不得他的便宜,持着血红的尖刀又向纪无忧袭来。纪无忧不敢再轻敌,一个快速的转身之后,身上的黑色风衣突然变成了散碎的黑羽,裹挟着劲风利箭一般射向灵魔。 数百支黑羽箭瞬间将灵魔包裹在其中,灵魔不得不收了手里的尖刀,转而用斗篷兜起一圈红色的雾气,堪堪将黑羽箭阻挡住。 路灯在明灭之间徘徊了片刻,最终大义凛然的选择了前者,所以街上的昏暗骤然被洒下的灯光笼了个结实。顾易盯着空旷的道路看了片刻,被道路中间那几滴鲜红的血吸引了目光。也不知纪无忧那禁制出了什么纰漏,灵魔被黑羽箭刺伤后,落在地上的血迹竟然明明白白的让顾易看到了。 眼看着地上鲜红的血点越聚越多,可那里根本就空无一物,血滴倒像是凭空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顾易脑中灵光一现,慢慢朝着地上的血滴走了过去。 灵魔疏漏之间被黑羽箭射中了几处,渐渐有些抵挡不住,这时却见顾易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正一步步靠近。他隐藏在红色雾气中的脸犹豫之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继而再次在掌心凝成一支红色的尖刀,穿过纪无忧的黑羽箭刺向了贸然接近的人类。 顾易虽然看不到斗得昏天暗地的纪无忧和灵魔,但灵魔这一击聚集了灵力,却能要了他的命。 他眼看着就要接近地上的血迹,却觉得面上扫过一阵带着腥气的寒意,就在那股腥气越来越近的时候,却突然转了个方向,不知所踪。 顷刻间,包围着灵魔的黑羽箭重新化成了纪无忧的风衣,而纪无忧不偏不倚的挡在顾易面前,被灵魔的尖刀捅了个对穿。 “你果然还是这么妇人之仁!你为此人挡这一下,人家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看来今夜你命该绝。”灵魔刺向顾易的尖刀突然变长,可因为面前挡了个人肉盾牌纪无忧,所以那刀无论如何是不会伤到顾易的。 眼看着被尖刀贯穿的纪无忧生机全无,只消片刻便会死透,灵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纪无忧面色迅速变得灰败,突然,他身体向前一倾,也不顾那尖刀刺得更深了几寸,抬掌拍向了灵魔。灵魔没想到对方这种时候还想着反击,下意识退了几步,他精神一松,手里的尖刀顿时消与无形。 与此同时,一阵黑雾散开,纪无忧已不知去向。 灵魔懊恼不已,本以为能侥幸弄死纪无忧,没想到竟然还是功亏一篑。 立在道路中间的顾易,良久才将目光从地上收回。那里的血迹一晃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似乎压根不曾存在过,顾易眉头不由拧紧了几分,方才被地上的异样转移了注意力,这会儿胃疼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街上的温度随着深夜的降临,似乎变得更冷了几分。一声微弱的猫叫随着风声传来,若非顾易比常人敏感一些,那叫声恐怕就要被风湮没了。 顾易脚步未顿的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猫叫声再次传来,似乎比头一声更微弱了一些,尤其是在这样的寒风中,难免会给人一种它快要被冻死了的感觉。 深夜、街边、猫叫……这可是传统惊悚片的经典桥段! 顾易及时掐灭脑中浮起的诸多念头,抬脚继续朝前走去。 他并非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一只素未谋面的猫是死是活,与他实在是没什么相干,不过……顾易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顿住了脚步。 蜷缩在路边的猫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冀,直到听见去而复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才终于放下心来,十分慵懒的“喵~”了一声。 老旧的居民区里连路灯都没开,再加上呼啸的风声,有点瘆人。 顾易一手捂着胃一手抱着猫爬楼梯上了六层,他轻手轻脚的开了锁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顾小南。 顾小南虽然还是个小孩的模样,但五官已经能看出和哥哥长得极像,都是干净好看的长相。只是顾易的眉眼略显冷淡,一双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敌意,看上去很难接近,而顾小南则恰恰相反,眉目柔和含笑,还带着些许腼腆,让人忍不住产生亲近之意。 顾易手里抱着那只猫,立在沙发前好半晌没动,屋子里特别安静,不过他并没有听到少年的呼吸声。良久,他探手在男孩的颈间停留了片刻,感受到那里的温度和跳动之后,顾易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顾小南终于睁开了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回来了,回屋里睡。”顾易伸手揉了揉顾小南的脑袋,眼睛里盛满了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温和柔软。 他随手拧亮了一旁的台灯,这么一来顾小南总算是看到了顾易手里抱着的猫,眼睛不由一亮,那副过于乖巧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少年人该有的孩子气。顾易将猫塞给他,随口道:“捡了一只猫,顺路去宠物店给它洗了个澡,猫砂和猫粮太重,我不想拎,明天你陪我一起去买。” 顾小南满眼的欣喜,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猫的脑袋,既紧张又兴奋。顾易正打算把猫放进少年怀里,没想到那猫被顾小南的手一摸,立时炸了毛,尖叫一声,呲溜一下窜到了顾易的肩上。 顾小南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忙缩回了手,脸上的笑意登时变成了惊慌。顾易也没想到一路上都温顺的小东西,竟突然炸了毛,他原本想着拿这小东西哄人,却弄巧成拙把人给吓着了。念及此顾易有些恼,于是拎起肩膀上的猫就要往门外扔。 “哥哥,别生气。”顾小南见状也不顾上害怕了,忙拉着顾易的胳膊道:“它不认识人,想来是在外头被什么吓着了,你若是把它扔了,估计一夜就冻死了,怪可怜的。” “留着它若是抓伤了你怎么办,我早知道它这么凶,压根就不会带它回来。”顾易道。 “可是……”顾小南身体本就虚弱,没说几句话脸色就不大好了,这会儿加上着急,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顾易见状立时心软了,拎着猫丢到了阳台上。那猫倒也乖觉,“喵~”了两声就安静了,似乎对顾易的安排已经认命了。 顾小南见状总算是放了心,去厨房弄了些吃的送到了阳台。顾易怕他累着,忙打发他去睡了。顾小南趴在阳台的玻璃门前又看了那小东西一会儿,这才有些不舍的回了卧室。 外头不知何时起了风,即便隔着玻璃仿佛都能感觉到寒意。顾易检查了一遍家里的窗户,确认都关紧了之后,才回房。 阳台的玻璃窗外,一个小巧的灰影直冲而入,眼看就要撞到玻璃上了,没想到它竟然直接穿过玻璃,落到了阳台上。那猫正蹲在饭盆前头,拿爪子随意的翻捡着里头的食物,见到灰影之后,一爪挠过去,直接将那灰影扑了个结实。 那灰影不是别的,正是先前被纪无忧驱使的那只琼鸟。琼鸟如今被猫制服了也不惊慌,那猫看它不挣扎,大概是觉得无趣干脆将它放了。 “都办好了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只见纪无忧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而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猫,如今已然一动不动,看着毫无生气。 “魂魄已经送还,那个人类没有大碍。”琼鸟的声音听来十分规规矩矩,显然对纪无忧还是有些畏惧的。 “灵魔最近频繁的强取人类魂魄,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蹊跷。而且我这次与他交手,发觉他的灵力变化很大,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甚至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纪无忧道。 琼鸟见纪无忧心口隐有黑气散出,这是生气流逝的迹象,忙道:“主人不要妄自菲薄,整个魂界您若说第二,谁敢居第一?若非之前……”琼鸟自知失言,没等纪无忧说什么,忙转移话题道:“主人这次竟要寄居在猫尸之内,当真是委屈了。” 纪无忧言语间倒是没有怨怪之意,浑不在意的道:“那倒没什么,就是那猫死了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我寄居进去的时候它四肢都僵硬了。” 琼鸟闻言不禁有些心酸,可又五无可奈何。纪无忧只有魂魄没有身体,每每受伤之后若不暂时找个寄体,魂魄就会迅速流散,可是若寄居活物之体,便会对原主产生巨大的伤害,所以他每次都只选择暂居死物之体,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只是死物了无生迹,寄居其中要多受些苦头罢了。 “以您现在的状况,魂魄流散四周,恐怕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这间屋子了。”琼鸟环顾四周,不无担忧的道。 “没事,都习惯了,我恢复的快。”纪无忧捂了胸口一把,将外散的生气拢回去一些,又道:“你暂时不用跟着我了,回头有事我会叫你。” 琼鸟不敢置喙,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依旧应了一声飞走了。 顾易的卧室依旧开着灯,纪无忧晃晃悠悠的进去一看,顾易正坐在电脑桌前工作。顾易正在写的是个灵异题材的网大剧本,纪无忧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意思,不由对这个没写完的故事产生了一点兴趣。 不过他刚受了伤没恢复,不宜在外游荡太久,可待在那猫尸里实在是无趣,而且在阳台上离顾易太远,毫无生气可借助,对他的恢复没有任何益处。他虽然从不寄居活物之体,可受伤之后又需要靠人类的生气维持自己魂魄的凝聚之力。原本觉得猫不错,可顾易将它丢到了阳台,如今看来还不如这键盘来的合适呢! 顾易正敲着键盘的手指不由一凉,便觉一阵凌冽之气穿过指尖,随即便不知去向。 他倒是敏感,忙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并无异样。只是,他天生心思重,敏感多疑,再加上职业的缘故,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并非全无敬畏。 而且,他总觉得今晚有些怪怪的,如此一来,顾易便有些静不下来了,他索性合上电脑,拿起水杯去接了一杯水,顺便吞了几片药。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阳台,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便走了过去。 然后,顾易发觉他刚捡回来的猫,已经死了。 3.主人(捉虫) 虽说顾易与这猫并没多少情分,但到底是自己一路抱回来的,又是去打针又是去洗澡的,也足足折腾了好一番功夫。如今见小东西死在自己面前,顾易多少有些不忍,但那丝不忍也仅仅是转瞬即逝罢了。 他可以一笔揭过,可顾小南若是第二天知道了,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揭过了。念及此顾易去穿了外套,然后拿袋子把猫尸装了起来,悄悄出了家门。到底是有半夜的情分,就这么丢在垃圾桶顾易觉得还是不太妥当。于是拎着猫尸去了宠物店,请人代为处理安葬。 另一边,换了寄体的纪无忧在键盘里待了一会儿,等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之后便有些待不住了。现在顾易出门了,家里只剩他和顾小南,于是他便晃晃悠悠的奔着顾小南的卧室去了。 那孩子睡得很踏实,睡相也好,乖乖巧巧的样子很惹人喜欢。不过纪无忧却不太敢贸然靠近对方,因为不久前顾小南伸手摸他——摸猫的时候,纪无忧十分清晰的从顾小南身上感觉到了十分危险的气息,所以他才会出于本能的躲开了对方的触碰。 而且这孩子虽然的的确确是个人类,可身上的死气太重,甚至大过生气。纪无忧当然无从知晓顾小南身上的死气是拜灵魔所赐,若是知道捡他回来的人和灵魔交往甚密,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纪无忧犹豫了片刻,上前伸手搭在了顾小南的额头上。不知是什么缘故,对方身上似乎藏着一种不属于本体的气息,那气息有些奇怪,可又确确实实已经融入了顾小南的体内。 若是以往,纪无忧或许能推测出那些气息的来源,可如今他却有些勉强。 望着顾小南沉睡的样子,纪无忧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既然暂时解不开疑惑,只能先好好恢复,人就在眼前,左右也跑不了。 顾小南一直睡到晌午才醒,那会儿顾易早就已经回来了。 他起床后连脸都没顾上洗,直奔阳台而去,可找了一圈没见到猫的影子。他以为顾易将猫放进了屋里,于是又在屋里找了一圈,后来一直找到了顾易的卧室。 顾易折腾了一夜没怎么睡,这会儿睡得也不踏实,听到门响就醒了。 “哥哥,猫怎么不见了,我正找它呢。”顾小南道。 顾易闻言心里有些不忍,面上有些愧疚的道:“昨晚你睡了之后,他一直叫,我嫌它吵得心烦,所以就把它送去了宠物店。” 顾小南明显有些失落,但想到猫打扰了顾易,倒也没有太过纠结。顾易见他信了,又道:“我听说有一种猫,好像是……美短,比较温顺,回头我去宠物店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算了,我其实也不想养猫,就是闲得慌。”顾小南还故意堆上了一脸笑意道:“以后哥哥也不长出门,都在家陪我,那可比养猫高兴多了。” 顾易欣慰的笑了笑道:“饿不饿,我去弄点东西吃。” 顾小南点了点头,然后便乖乖去洗漱了。 兄弟俩都草草的吃了点东西,顾易又开始工作,顾小南则直接又回去睡了。 纪无忧一连在顾易家待了几日,发觉顾易作息和饮食十分不规律,吃饭和睡觉似乎都是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做的事,这也就怪不得时不常就得来一片胃药止疼了。而顾小南,虽然病的厉害,却也随了他的哥哥,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之前纪无忧觉得顾易明明是疼这个弟弟的,可如今看来,似乎照顾的实在是不够周到。就算是没病,老这么由着也该得病了。怪不得顾小南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呢。 入夜后,顾易合上电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今日是十五,正是月圆之夜,也是灵魔约定好要为顾小南续命的日子。 顾小南的卧室里半开着门,顾易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而后坐到顾小南旁边伸手理了理顾小南的头发。望着对方瘦削且苍白的脸颊,顾易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哥哥……”顾小南或许是睡得不实,这会儿突然醒了,“我今日好像一直睡着,我好怕明日就醒不过来了……”顾易温言面色一黯,但很快便隐藏起了情绪。 想来顾小南是做了噩梦,所以这会儿有些悲观。 “傻瓜,你不醒,我会叫你的,直到把你叫醒。”顾易温言道:“饿不饿?” 顾小南摇了摇头,突然开口问道:“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怎么会呢,好端端的,别说这些话惹我生气。”顾易道。 顾小南闭了闭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奈何实在是太累了,便歪着脑袋又睡了过去。顾易握着顾小南的手轻轻唤了一声,见对方当真是睡过去了,便默默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外头的风声越来越急,隔着窗户都听得分明。 顾易起身离开,轻手轻脚的将顾小南的房门关好。他刚走到客厅中央,屋子里原本昏暗的灯光骤然变强了,继而他眼前一道红影闪过,随即便觉一阵尖利的寒意直直刺了过来。 纪无忧原本待在键盘里,但左等右等不见顾易回来,于是便出来了。 他不出来便罢,没想到一出来客厅,就见灵魔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伸手扼住了顾易的喉咙。 纪无忧大惊失色,根本就来不及思考,甚至连制造一个隔绝人类视线的禁制都忘了,飞扑过去捏着灵魔的手猛然施力,将顾易的脖子从灵魔手中解救了出来。 纪无忧这一出手,灵魔和顾易都吓了一跳,有些愣怔的齐看着他,显然二人都没预料到凭空会冒出个纪无忧。灵魔冷冷的看了一眼顾易,目光中满含警告之意,显然是误会了顾易与纪无忧有勾结。 可怜顾易对纪无忧的出现一头雾水,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一边揉着被灵魔掐红的脖子,一边一脸怨念的看向纪无忧。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我没去找你呢,你倒想的周到!”纪无忧说话间不动声色的将顾易挡在自己身后,面带调笑之意的对灵魔道:“是不是想我想的受不了,所以急着来送死呀?” 灵魔显然没想到纪无忧短短的时日内能恢复的这么快,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忌惮,不过嘴上依旧不愿吃亏道:“纪无忧,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我的对手吗?” “你想不想试试?”纪无忧依旧一脸笑意,面上丝毫没有退意。 灵魔如今也不敢小瞧了他,生怕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纪无忧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实力,于是试探道:“你三魂失了两魂半,难不成这半魂你也不要了?” 只剩半魂还能与灵魔交手的魂者,大概这世上除了纪无忧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对于纪无忧失了两魂半的事,两界流传着很多说法,有的说是弑母未遂被父亲打散了魂,有的说是自己羞愧自残,也有的说是糟了天谴…… 然而事实究竟如何,纪无忧只字不提,外人自是无法知晓。 “哈哈。”纪无忧挑了挑眉道:“我既然敢靠着半魂出来混,必然是不在意这点东西的,想要你就取了去呀,只要你本事够大的话。” 灵魔不知他的话几分真假,又不敢贸然出手,衡量再三开口道“你别太自以为是,总有一天我会亲手结果了你,让你魂飞魄散,永无再生之时。”灵魔说罢便不甘的走了,临走前还阴狠的瞥了一眼被纪无忧挡在身后的顾易。 待灵魔的灵魔消失后,纪无忧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今日若是真和灵魔动手,自己几乎没有胜算,好在灵魔混到今日不易,不愿轻易冒险,否则他这半魂可能真要交待在此了。 顾易立在纪无忧身后默不作声,见纪无忧终于想起自己转过了身,他也不言语,只是用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盯着纪无忧看。原本今日是灵魔约定好给顾小南续命的日子,没想到半路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纪无忧早在初见之时就被顾易这双眼睛盯着看过,虽然他知道当时对方很可能看得并不是他,但是那双眼睛太扎眼了,一见之下很容易记住。 “你竟然不怕我?”纪无忧和顾易对视了片刻,惊讶的发现顾易竟然没有惊慌。 “你是什么东西?”顾易不答反问道。 纪无忧被他的问题气的想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呢!不过他转念就想起了那夜初见顾易之时,就觉得顾易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虽然不能确定顾易是不是看到了自己,但总归这人与其他人类是有些区别的。 “我不是东西。”纪无忧凑近了一步,几乎与顾易到了脸贴脸的地步,他目光微沉问道:“说,你为什么不怕我?” 顾易想起那晚街上的血滴,还有那只猫,以及那晚自己那种十分奇怪的直觉,于是问道:“你是……那晚跟着我回来的?” 既然对方这么问,那晚应该是当真有所觉。纪无忧表情突然一凛,心里对顾易的疑惑骤然上升了许多,这人明明是个普通人类无疑,为何那晚在自己设了禁制的情况下,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呢? “我不是跟着你回来的。”纪无忧收起心底的疑惑,面上又挂上了不太正经的笑意,伏在顾易耳边有些暧昧的道:“是你把我招来的。” 他这话也不假,当夜是顾易主动把他寄居的猫抱了回来,这才招了纪无忧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顾易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问道。 纪无忧笑得十分不正经道:“你日日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如今倒是翻脸不认人了。”他也不理会顾易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依旧带着笑意道:“我是你的键盘,因为你整天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所以我沾染了你的生气,成精了!” 顾易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怒道:“放屁!” 纪无忧见他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笑得更开了。不过他这会儿还没想到应该怎么和顾易周旋,如今骤然现身实在是出乎意料,所以他开口道:“我尚未修炼成人形,不能在外头待太久,我先回去了,亲爱的主人!” 纪无忧说罢便闪身消失了,顾易立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只觉得后脊背凉的厉害,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镇定。 他的键盘成精了?而且还是个爱耍流/氓的贱嘴精?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东西和灵魔显然有过节! 4.条件 客厅里空荡荡的,虽然烧着暖气,可顾易还是觉得四面八方都透着浓浓的凉意,那种无处可寻的感觉围绕着他良久,片刻后听闻顾小南房里传来异响,他才如梦方醒,疾步朝着顾小南房中奔去。 顾小南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的缘故,从床上滚了下来,但依旧睡得沉沉的,只是身上有冷汗,脸色也很难看。 顾易瞬时也顾不得键盘精不键盘精的了,小心翼翼的把弟弟抱到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十三四岁的少年,原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奈何顾小南体弱多时,浑身瘦的让人心疼,也没几两肉,平日里穿着衣服倒是不觉,抱在怀里才惊觉有些硌手。 顾易放下弟弟之后,一脸愁容,想必时日久了,心疼也不挂在脸上。只是那双眼睛看着弟弟的睡颜,盛满了难过和担忧。 纪无忧坐在床沿上隐匿了身形看着这兄弟俩,一时之间竟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心疼那少年,还是同情这个为兄又为父的哥哥。 顾易突然眉头一紧,似是若有所觉,抬头准确的对上了纪无忧的视线。纪无忧只觉得没来由一紧张,赶忙跳下了床,心道这人眼神也太毒了。明明就不可能看到自己,可愣是给纪无忧吓了一跳。 因为心里记挂着灵魔的事情,怕对方突然发难,于是纪无忧少不得要想个法子以防万一。 他去到阳台上打了个呼哨,随即招来了琼鸟。琼鸟听闻灵魔竟然寻了来,不由惊讶不已,魂差点被下散了,忙道若是纪无忧有个闪失,自己真是百死莫赎了。 纪无忧安慰道:“我若是那么容易便能死了,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琼鸟心知如此,却也吓得不轻,“主人,往后我便在此处守着。” “你自去不必守着我,在这屋子外头设一个禁制便罢,向来灵魔不知我的打算,轻易也不敢靠近。”纪无忧道。 琼鸟不敢耽误,忙应了。 片刻后自屋子中间起,泛起一点灰色的光,接着一圈灰色的光晕骤然放大,将周围尽数罩在其中,而后隐在了屋外的黑暗之中。 打发走了琼鸟,纪无忧又忍不住去了顾小南的卧房。 此时顾小南已经醒了,正抓着哥哥的手说话。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顾小南伸手去摸顾易的胳膊。 “我不累,你累不累?”顾易问道。 顾小南摇了摇头,但是一脸掩藏不住的疲惫太过明显,而且他握着顾易胳膊的手泛着浓重的凉意,惹得顾易不由打了个寒战。 顾易心里一凉,知道弟弟的身体越发撑不住了。果然,顾小南只说了几句话,便忍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顾易心里揪得难受,默默地在顾小南身边待了好一会儿。灵魔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确实保住了顾小南的命,可顾易心里知道,这终非长久之计。 纪无忧倚在门框上看着这兄弟俩,刚想叹气,又想起顾易那双眼睛,连忙捂着嘴忍住了。 伤势未愈,纪无忧当夜在键盘里待了一宿。 天将亮未亮之时,纪无忧跑到客厅里瞎晃悠,没想到正撞上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易。顾易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屋里黑漆漆的,但是纪无忧很容易就判断出来了对方没有睡着,是醒着的。 既然已经现身过一次,纪无忧便也不藏着,索性走过去打开了客厅的灯。 顾易或许是在黑暗中待得久了,不由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以便让自己适应光线。不过他的手落下之后,看着纪无忧丝毫没有害怕和讶异,倒像是看着一个留宿在自家的客人一般平静。 纪无忧不由纳闷不已,只觉得这个人类太不简单了。 “主人,早上好。”纪无忧坐到顾易旁边,打了个招呼,“为什么不开灯,不怕见到鬼吗?” 顾易搁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了一下,可面上却很镇定。 “我等了你一晚上。”顾易道。 “啊?”纪无忧显然有些意外:“主人……找我莫不是……” 眼看着纪无忧嬉皮笑脸又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顾易忙打断他道:“你既然来了我家,总该有个说法,不管你是什么,总不会平白无故就来了。” “主人日夜码字,诚心感动了上天,于是我就出现了。”纪无忧说着朝顾易身边凑了凑,看起来到真像个卖乖的小宠物,可他那副乖顺终究未达眼底,可见只是嘴贱,人却是不贱的。 顾易到底并非全无恐惧之意,只是强撑着罢了,但见纪无忧凑过来还是颇为忌讳,当即起身欲躲到一边。不曾想他坐的太久麻了腿,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纪无忧下意识去扶,顾易仓促一躲,这下是实实在在摔了个结实。 “嘶……”纪无忧感同身受的疼了那么一下,当即也不伸手了,生怕再把对方吓出个好歹来。 “主人,等我来是想干嘛?”纪无忧问道。 顾易总算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方才这么一闹倒是真的不怕了,做回沙发上揉着腿道:“你来此是想得到什么?” “主人等了我一晚上,怎么还问我想做什么?”纪无忧一脸委屈道:“我是主人的键盘,自然是主人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罢他的目光还意味深长的在顾易身上来回逡巡了一番,看得顾易莫名有些着恼。 顾易眉头紧锁的样子十分像是一个要出手挠人的猫,再加上他那双时时刻刻都不愿放松的眼睛,遇到了纪无忧这种大型流/氓,很容易让对方产生逗弄的心思。 “你虽然不是普通人类,可也没有出手害我,你若是打算隐藏来处,我也不追问。”顾易冷静的道:“只是有一点,我无力和你周旋,如果你真的有所求,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纪无忧看着顾易的样子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按照寻常人类的心思,看到自己恐怕不吓死也要吓个半死,可眼前这人虽然也不是全然没有恐惧,但那种恐惧很显然是来源于不知是敌是友的提防,而非对异类的畏惧。 为什么顾易并不因为自己这个异类而恐惧? 不可能是胆子大,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大到这个份儿上。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顾易知道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别的族类存在,甚至很有可能与之打过交道。 再联想顾易说的话,问自己有何所求,难道顾易曾经被异族的什么东西勒索过? “依主人的见地,我若说无所求,反倒像是在撒谎喽。”纪无忧道。 “你早一日坦白,就能早一日达成,不必在这里继续逗留浪费了你的时间,也扰了我的清净。”顾易道。若是不赶紧把纪无忧打发走,灵魔那边便无法交代,若是耽误了顾小南的身体,那可就麻烦了。 纪无忧饶有兴味的说:“听你这意思,为了尽快打发我,不论我所求为何你都会答应?”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揣度,觉得顾易急着赶他走,说不定是有别的意图。 “你既然现了身,想必你的所求不是你自己能达成的。”顾易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纪无忧,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来谈谈条件,若是值得交换就别浪费时间,否则你也别执着,放我一道清净。” 纪无忧闻言一挑眉,带着几分探究的看向他。 “主人,你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我知道,所以才急着赶我走?”纪无忧闪身上前,几乎与顾易贴到了一处,然后他十分满意的在顾易眼中看到了一丝气恼。 看来是猜对了,这个人类有秘密。 5.出卖 不过,无论如何,敢和他谈条件,这个人类胆子倒是真大,也不怕与虎谋皮,到头来一无所有。 纪无忧有心试探顾易,便依旧笑嘻嘻的道:“主人若是有求与我,只管说便是,只要是能做到的,我自然不会推拒。” 顾易闻言面上的戒备更甚,心道,你不坦诚来意,还想套我的话?想来顾易回过神来之后,对于所谓的“键盘精”一说早已视作玩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纪无忧是什么罢了。 “你不肯说实话,看来是不着急。”顾易冷笑一声,似乎不打算继续和纪无忧纠缠下去。 纪无忧嬉皮笑脸道:“是主人着急忙慌找我说话,还说等了我一晚上,急的当然不是我喽。” 顾易闻言眉头一紧,当即知道自己太心急,被对方拿捏到了把柄。不过事已至此,就算是他能等,奄奄一息的顾小南却等不得。念及此,顾易拿过笔记本,快步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将笔记本伸出了窗外。 外头的冷风骤然灌进来,顾易穿的单薄,不禁冻得打了个哆嗦,但他并没有收手的打算。 “你想干嘛?”纪无忧见状脱口而出道。 “你不是键盘精吗?我要是把电脑扔到楼下,你是不是就灰飞烟灭了?”顾易道。 纪无忧倒不是真是被他的话拿捏到了,虽然这种时候自己重伤在身,频繁更换寄体并非明智之举。可顾易即便当真一着急把电脑摔了,对纪无忧而言无非也就是找个新寄体,多费些功夫罢了。 不过他自己编的瞎话,就这么被拆穿了未免无趣。 “我说,我说,你别扔。”纪无忧假意认怂道。 顾易胳膊都快被冻僵了,闻言收回笔记本,忙把窗户关上了。不过他站在窗户边没打算离开,只是定定的看着纪无忧,等纪无忧提条件。 “那个穿红斗篷还掐你脖子的家伙你还记得?”纪无忧心里快速的编着瞎话道:“他说我三魂丢了两魂半,如今只剩了半魂,你也听到了对……我这半魂没着没落的不知怎么附到了你的键盘上,想走也走不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着有朝一日我的族人把我招回去。” 顾易目光中带着探究和怀疑,显然没信。 纪无忧见状继续道:“我没必要骗你,就像你说的,我要是打算害你,当时灵魔掐你脖子我就不会救你了。我要是真有别的所求,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的要求就是你别把键盘砸了,每日抽那么一两个时辰打打字,保证我的这半魂别散了,这就够了。” 顾易思忖了片刻,依旧没有全信纪无忧的话,不过他仔细一想,只要纪无忧没有恶意,或者对顾小南没有明显的恶意,那么他究竟是什么来意也无关紧要。如果此人赖着不走的话,当务之急,是要看看此人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我的条件提了,你可以放心的说你的交换条件了,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拒绝。”纪无忧倒是痛快,因为他也实在是好奇顾易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顾易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既然不是人,想来应该知道一些帮人续命的法子。” 帮人续命! 纪无忧闻言吓了一跳,顾易这条件提的也太过惊世骇俗了。 “我看你……中气十足,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你要我帮谁续命?”纪无忧问道。顾易没有回答,而是带着纪无忧去了顾小南的房间。 纪无忧之前就留意过顾小南,所以一直知道顾小南绝不仅仅是身体虚弱罢了。仅仅几日的功夫,纪无忧再仔细看的时候发觉,这孩子的状况竟是比几日前更糟糕了几分,几乎全无生气,和死人没多大分别。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虽然生气尽散,可他的确还是个活人。 为人类续命,这可是为魔之道! “你弟弟他……”纪无忧刚想说节哀顺变,骤然对上了顾易热切的目光,生生忍住了话头。自打他认识顾易以来,对方眼里似乎除了戒备就是敌意,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满含期待的时候。 纪无忧孤独惯了,不太记得亲情是什么滋味,所以对顾易的期待他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不会生出什么恻隐之心。 “万物有时,生有时,死亦有时……”纪无忧不太会安慰人。 “你做不到是吗?”顾易道。 两人一时沉默相对,气氛有些微妙。 纪无忧道:“我的确帮不了你,不过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因为他的伤还没有恢复,经不起折腾,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原因:“掐你脖子那个家伙,他跟着我找到了你家,如果你把我赶走了,他又来找我找不到,到时候迁怒于你就麻烦了。” 顾易闻言明显一愣,但随即心念一动,没有接话。既然此人不知道自己和灵魔的关系,那自己当然没有必要主动提及。 纪无忧继续道:“我得留下来保护你。” “他和你有仇?”顾易问道。 “对呀!深仇大恨,恨不得弄死我,所以你现在已经被我连累了,我万万不能抛下你不管。”纪无忧煞有介事的道。 “你可以留下。”顾易道:“但是不许接近我弟弟。” 纪无忧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没有费丝毫周折就过了顾易这一关。以他对顾易有限的了解来看,此人生性冷淡,戒备心重,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答应,可对方偏偏就答应了。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看不透! 顾易把笔记本放到了书房,然后回到卧室,在抽屉里找出了一个小巧的木盒,那木盒里装着一块硬币大小的玉牌,看上去质地不错,只是放在灯光下看去,隐隐透着些血色。这正是几个月前灵魔给他的那块,如今纪无忧赖着不肯走,想要见灵魔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外头寒风肆虐,即便是穿了厚重的羽绒服也抵御不了一波接一波的寒气。顾易顶着风走出小区,朝着一公里外的小公园走去。那里荒芜多年鲜有人打理,如今即便是白天也没什么人去,更别说是黑灯瞎火的寒夜了。 顾易踏进去之后便觉得这里比外头更多了几分阴冷之气,但他心有所求,竟丝毫不以为意,好似心里的恐惧和紧张都被屏蔽掉了一般。 到了小公园的深处,顾易从兜里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然后刺破了自己的指腹。由于天气寒冷,他不得不赶紧在伤处挤出了一滴血,生怕伤口被冻住。那滴血并未滴到地上,而是恰好被他拿出的那块小玉牌接住来。 鲜红的血珠落在玉牌上,片刻之后便消融不见,倒像是被那玉牌吸走了,而那玉牌原本便泛着血色的光泽,如今倒是更深了一些,只是黑暗中看不真切。 顾易警惕的望着四周,忽而觉得颈间一凉,继而眼前多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竟然是灵魔。灵魔不知道是什么路数,见了顾易打招呼偏爱用掐脖子这招,一回两回的都是老套路。 直到顾易有些窒息了,灵魔才放开对方的脖子。顾易干呕了几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直感觉那里被灵魔掐的快结冰了,也不知为何对方的手那么凉。 “你攀上了纪无忧那个好死不死的,你竟然还敢来找我?”灵魔说话间声音透着怨毒,似乎让周围原本就寒冷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顾易许是被掐的狠了,嗓子有些哑:“那个人和我没关系,在你去之前,我并未发现他的存在,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我家里的。” 灵魔在黑暗中盯着顾易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对方话中的真伪。 “我有求于你,只要我弟弟还活着,我就不可能和你作对,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顾易道。 灵魔闻言面色总算是和缓了几分,顾易说的有道理,是他被纪无忧气的狠了,所以没来得及细想。一来纪无忧那样的人,不可能做出替人续命的事来,所以顾易不会为了纪无忧而与自己为敌;二来纪无忧向来独来独往,万万没有和人类搅和不清的必要。 他脑中突然闪过那晚在路边的情形,当时自己和纪无忧斗得正酣,顾易恰好路过,因为和自己的特殊联系,而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所以还被自己当成了暗算纪无忧的诱饵。 难道是纪无忧受伤后跟着顾易回去了? 这么一想,灵魔总算是释怀了,“你知道就好,如今纪无忧被我打成了重伤,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你若是与他为伍,不但你弟弟立时便会没命,就算是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顾易点了点头,道:“月圆之夜本是你为我弟弟续命的日子,如今被纪无忧搅和了,可我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赶他走。你既然与他有过节,我可以帮你除掉他,总之我弟弟的身体不能继续等了。” 灵魔闻言有些讶异,没想到顾易这么识时务,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他想弄死纪无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念及此,藏在红色斗篷下的嘴角浮起了一丝阴狠的笑意。 6.叔叔 纪无忧只有魂魄,没有躯体,所以他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依赖三餐填饱肚子,也不需要睡眠和休息。不过不需要不代表不能,心血来潮的时候,他也会品尝人类的食物,或者睡一觉。 这会儿半夜三更的,纪无忧突然心血来潮想吃点东西解解闷儿,可打开顾易家的冰箱发现里头几乎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他不死心的翻箱倒柜找了许久,只找到了几盒快过期的泡面。 泡面就泡面!纪无忧不紧不慢的烧开了水,冲了一盒,泡面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整间屋子里都萦绕着老坛酸菜的味道。 不过就在纪无忧打算吃第一口的时候,客厅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做了噩梦,顾小南睡眼惺忪的从屋里出来了,身上还穿着睡衣,一双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纪无忧发愣。 纪无忧挑着一口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就那么和顾小南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半天。 “我哥哥呢?”顾小南问道。 “哦……他出去了,托我来照看你。”纪无忧忙编瞎话道。 顾小南不疑有他,走到纪无忧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泡面,肚子十分配合的咕噜了一声。纪无忧见状犹豫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寄居到猫尸中那晚,顾小南为自己——为猫弄了一碗吃的,他想这碗面就算是还了顾小南的人情,于是他开口问道:“刚泡好的,你吃吗?” 顾小南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坐到纪无忧对面接过对方手里的叉子道:“谢谢叔叔,我正好饿了。” 叔叔!!! 纪无忧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对面的顾小南,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三。”顾小南一边挑着面往嘴里送一边含糊的道。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多大?”纪无忧问道。 顾小南果真抬头认真的打量了一番,道:“三十。” 纪无忧无奈的挑了挑眉,其实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再加上皮相好,并不显年龄。大约是顾小南对成年人的年龄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纪无忧是大人了,所以理所当然觉得对方该是个叔叔。 “你怎么大半夜的饿了?”纪无忧问道。 “我平时不怎么吃东西,醒了若是想起来就饿了。”顾小南道。 纪无忧眼瞅着这孩子唏哩呼噜竟然把一碗泡面吃了个精光,不由有些心酸。他来了之后就发觉顾易不太在意顾小南的饮食,大约只是想起来的时候才给顾小南弄些吃的,而顾小南身体虚弱,异常嗜睡,久而久之竟也养成了习惯。 这孩子既是需要有人续命才能活下去,想来也是不靠食物过活的。 但饮食是人类生存的根本,人若是失了这种根本,生气渐渐也就散了。顾易大约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只知道弟弟虚弱不宜过多活动,于是便理所当然任由对方整日睡得昏天暗地,却不想这样一来只会让顾小南的状态越来越差。 顾小南要去喝碗里的汤,纪无忧怕他撑着于是顺手把碗截住了。 “叔叔,你以前来过我家吗?”顾小南问。 “没有,但是以后会常来。”纪无忧道。 顾小南笑了笑道:“我整天都在睡觉,哥哥怕打扰我,很少带朋友回家。这一年多,我除了你,就只见过哥哥一个人。” 顾小南说的若无其事,纪无忧一听却觉得有些难受。他虽是魂魄,可一直在人间生活,对人情冷暖并非毫无所觉。况且像顾小南这种乖巧漂亮的男孩,正是讨人喜欢的类型,任谁听到这样的话,也难免会有些心疼。 “你平日里除了睡觉还做什么?”纪无忧问道。 顾小南认真的想了想,而后答道:“做梦。” 若这话是旁人答,纪无忧定要取笑一番,可从顾小南嘴里才说出来,在配合对方那副认真的表情,纪无忧却笑不出来。 世间三情都是债,还完这债还那债。纪无忧叹道,还是孤家寡人的最自在,死生都不用执着,活着不用记挂旁人,死了也不怕被旁人记挂。 顾易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客厅里,顾小南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顾易见状不由一愣,要知道自从顾小南出事之后,每日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睡觉,别说是看电视了,就是吃饭喝水也都极为勉强。 “哥哥回来了!”顾小南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甚至还起身迎了过去。 顾易看着顾小南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依稀有一种回到了一年之前的感觉。当时顾小南还健健康康的,自己每日下班回来,对方都会这么跑过来迎接。可不久之后,顾小南一病不起,自此便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年。 “怎么起来了?”顾易伸手摸了摸顾小南的头,发觉对方依旧面色很差,只是唇上略有了些血色,倒是比平日里看着状态好了一些。 顾小南终究还是身体虚弱,没站一会儿又走到沙发上坐下了,不过他显然心情不错,连带着面上也略有了些血色,“叔叔说我老躺着只会越来越困,应该按时吃饭,抽空看看电视,不能一直睡。” 叔叔??? 顾易反应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个叔叔是谁。 “哥哥,你吃点东西,叔叔煮了粥就在锅里。”顾小南看了一会儿电视估计是有些累了,起身道:“叔叔说吃完饭半个小时后才能躺着,这会儿也够了,我去睡一会儿。” 顾易点了点头,脑子里却依旧没回过神来。 待顾小南回到卧室之后,顾易突然觉得后背发麻,他突然转身却见纪无忧正贴着他的背站在后头,如今转过身之后两人脸对着脸几乎要撞到鼻子了。 “主人,欢迎回家。”纪无忧嘻嘻一笑,惹得顾易很别扭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说的叔叔是你?”顾易问道。 “是我,嘿嘿。”纪无忧道:“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是他自己叫我叔叔的。” 顾易闻言顿时恼了,抓着纪无忧的领口压低了声音怒道:“我答应了没有赶你走,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做什么招惹我弟弟?” 一直以来顾小南就像是顾易的一片逆鳞,他护在手里含在嘴里搁哪儿都觉得不踏实,好像对方随时就会撒手人寰。为了保护顾小南,他从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也很少离家太久,即便是偶尔有些应酬,也都从不在外头过夜。 他不愿意任何人打扰到顾小南,在他看来外人和顾小南说一句话都是莫大的伤害。因为自己这个弟弟太脆弱了,恨不得一阵风就能吹得对方魂飞魄散,哪里能让外人接近呢。 可是这个“键盘精”不止接近了,还近的有些过分。 “他原本就命不久矣,我费尽心机才将他留到至今,你究竟想怎么样才肯放过他!”顾易显然是气急了,一双眼睛瞪着纪无忧仿佛要喷出火来,灼得纪无忧不由有些心虚,自己险些把自己当成了恶人。 不过顾易的怒气并没有持续下去,因为纪无忧在外头待的太久,撑不住了。 只见纪无忧胸口的黑气渐渐溢出,顾易不由一愣,下意识松开了纪无忧的领口。只见纪无忧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就连眼睛里的光芒都黯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顾易怒道。 纪无忧勾起嘴角笑了笑,有气无力的道:“主人,粥快凉了。” 纪无忧说罢便隐去了身形,从顾易眼前消失了。顾易一时没回过神来,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下意识的去了厨房。锅里果然煮了粥,旁边的碗里还放了一颗白水煮蛋。 顾易看了一眼厨房的垃圾桶,有两个量的蛋皮,是那个人和顾小南吃的吗?他这是要做什么?要害顾小南的话,没必要先喂个饭再下手? 对于这个“键盘精”,顾易有太多的疑问,但是他并没有打算解开这些疑问。他原本存了心思,想着对方既然不是人类,说不得也和灵魔一样,会一些替人续命的本事,若是如此,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只要不比灵魔的苛刻,都可答应与之交换。 可后来这“键盘精”说自己做不到替人续命,既然如此,顾小南的命依旧只能依靠灵魔。 顾易还知道,这“键盘精”似乎和灵魔是死敌,既然如此拿了他的命去和灵魔做交易,说不定顾小南还能多活些时日。毕竟,那晚灵魔来的时候撞到了“键盘精”,想来已经对顾易生了误会,说不定误以为两人是一伙的,若是不显出点诚意,恐怕灵魔那边不好交代。 一切原本都挺顺利的,顾易只要照和灵魔约定好的,助灵魔结果了“键盘精”,那就一了百了了。 可是…… 顾易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水煮蛋,心道,看在顾小南的份儿上,不如再留他一天。左右灵魔给了三日的期限,只要顾小南今日能撑过去,耽搁一日也无妨。 7.假戏 依照顾易和灵魔的交易,灵魔每月为顾小南续命两次。 十五那夜本是约定好的日子,若纪无忧不出现,一切就会像原来约定好的一样进行。可是纪无忧的出现让灵魔产生了误会,所以为顾小南续命的事就耽搁了下来。 顾易最怕的事情,就是顾小南有个万一。 可让他意外的是,这会儿的顾小南虽然依旧是睡着的状态,可气色竟比原来还好了许多,既没有因为耽搁了续命之事而加重病情,亦没有因为劳累而变得疲惫不堪。 “主人,你没有吃早饭。”纪无忧的声音突然出现,顾易吓了一跳。不知这家伙何时出现的,顾易竟一点也没发觉。 床上的顾小南翻了个身,继续睡着。顾易示意纪无忧出去,然后自己跟在后头带上了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易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纪无忧反问。 顾易知道对方向来是个死皮赖脸的,不得不强自冷静了一番道:“为什么出现在我弟弟面前?为什么给他做饭?你到底要干嘛?” “你不在家,他饿了,我也馋了,就顺手把饭做了。”纪无忧一脸无辜地笑了笑,言语间十分的理所当然,然后还故作腼腆的小声道:“顺便报答主人的收留之恩。” 顾易见他这样有些无语,一个高高大大的大男人,张口闭口主人主人的,他自己不难为情,顾易听着都瘆得慌。 而且……纪无忧本就一脸风流相,偏生又是个眼生桃花的货色,若非顾易心志坚定,且素来讨厌这种油嘴滑舌的人,恐怕早就心有旁骛了。 “你要留在这儿,就规矩点儿,不要招惹我弟弟,也不要再招惹我。”顾易道,“他不需要吃东西,他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纪无忧闻言笑了笑,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顾易道:“主人说的话,自然是要听的。不过……小南的身体并非你想的那么差,你一味的让他休息,不让他好好吃饭,也不让他晒太阳,这样只会耗掉他的生气,于他毫无益处。” “你既然不能为他续命,扯这些没用的干嘛?我才是他的哥哥,你不过认识他几天罢了,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更了解他的身体?”顾易道。 纪无忧面上的笑容更深,忽而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顾易面前,片刻后骤然又出现在了顾易身后,趁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伏在对方耳边道:“主人没觉得,他比原来气色好多了么?” 纪无忧说话间气息尽数喷到了顾易耳边,顾易耳朵不由一红,闪身避开身后之人,却没有反驳。纪无忧说的没错,顾小南的气色的确比昨天更好了一些。 两人说话间顾小南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看到两人都在,很是高兴。 “怎么睡了这么一会儿就起了?”顾易问道。 往常顾小南一日都很少起床,今早他看了会儿电视,顾易心想他累了一早晨,想必今天白天不会醒了,没想到这才两个多小时的功夫,顾小南就醒了。 “叔叔说上午睡两个小时,下午睡两个小时,晚上睡十二个小时也就足够了。其他的时候,他说我应该醒着。”顾小南冲纪无忧笑了笑道:“叔叔说了,中午要做好吃的,我想起来看看他做饭。” 顾易闻言飞快的瞪了纪无忧一眼,但碍于顾小南在旁边,不好说什么反驳的话。不过他心里对于纪无忧多管闲事的举动,并不怎么认同,尤其是他尚未弄清楚纪无忧的来历,对对方压根也谈不上信任。 纪无忧偏偏对顾小南十分热情,看了眼时间说这会儿对方该晒晒太阳,于是便带着顾小南去了阳台,因为阳台温度略低,他还细心的拿了张毯子给顾小南披着。 阳台上有一组简易沙发,两人并排坐在上头,迎着外头的阳光好不惬意。 顾小南很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所以一时之间简直有些兴奋,像是初春时被雪埋了一冬的麦苗,刚见到太阳,一下舒展了不少。 纪无忧忽而记起来,自己似乎也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过了。以往他来去匆匆,即便受伤疗伤也都是规规矩矩的,万没有这么悠哉的时候。 这次不知是怎么了,先是无意间在顾易面前露了面,而后又不慎在顾小南面前出现了。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很陌生,却并不讨厌。纪无忧甚至想着,若是下次受伤,还可以考虑来这里恢复。 顾易立在客厅里,隔着玻璃看着外头的两人,突然有些内疚。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顾小南够好了,如今看来,他这个哥哥连勉强及格恐怕都还差得远,竟让那键盘精比了下去。 顾小南正和纪无忧说着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灿烂的笑容顿时撞进了顾易的眼睛里。顾易一愣,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恍过神来,心道,不能让纪无忧继续这样下去,若是顾小南把纪无忧当成了朋友,自己还怎么兑现和灵魔的交易? 他如此想着刚要提步走过去,便见纪无忧突然起身,几乎是有些仓皇的走进了屋里。顾易尚未反应过来,纪无忧就一把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易顿时有些着恼,但随即便见到纪无忧心口又开始往外散出黑色的雾气,于是颇为不解的看了纪无忧一眼。 “给我挡着点,送我回你屋里。”纪无忧一只手搂着顾易朝前走,另一只手在胸口一拢,强行将一缕外散的黑雾拢了回去。 阳台上,顾小南等了一会儿,见顾易过来了开口问道:“叔叔跟你说什么要紧话呢?突然就走了,说是等不及。”他向来乖巧,如今脸上带着一点点揶揄的笑意,顾易立时便回过味来,想必纪无忧在弟弟面前胡乱编排了两人的关系。 顾小南虽然病了一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可到底是个聪明孩子。纪无忧原本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如今表现的这么殷勤,顾小南很容易就为两人的关系定了性,顾易百口莫辩。 “他有些累了,让我一会儿陪你看看电视,说是睡醒了起来给你做饭。”顾易道。 顾小南笑了笑,郑重其事的看着顾易道:“哥哥,我真高兴。” 顾易闻言一怔,顾小南继续道:“你终于肯交……朋友了,我真怕将来我若是……到时候你一个人该多可怜啊。” 顾易闻言鼻子一酸,忙转过头,不想让顾小南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而且叔叔会做饭,一定能把你照顾好。”顾小南道:“这一年,你没日没夜的为我操心,现在终于有个为你操心的人了。” 顾易很想说那个“键盘精”是个快死的了,可顾小南说的这么天真快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拆穿的。 他只能一边暗暗想着,尽早除掉那个家伙,一边计划着事成之后怎么骗过顾小南。 顾易原本还担心顾小南会困,想着一会儿若是不行就让他回去休息,哪知顾小南晒了会儿太阳,精力十分充沛,竟没忘了纪无忧让他看电视的事儿。 纪无忧出来后看到沙发上并肩坐着的两兄弟,脸上瞬间浮起了笑意。他立在两人身后,将脑袋搁在顾易肩膀上道:“主人,中午想吃什么?” 顾易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避开纪无忧的脑袋之后刚要发作,一旁的顾小南已经一脸笑意的准备点餐了,顾恩只好勉强忍住了火气。 好在纪无忧没继续纠缠,冲他挑了挑眉就去了厨房。 顾易盯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过去。 “现在才点餐晚啦!”纪无忧道:“小南爱吃面,给他煮面。” “你只会煮粥和煮面?”顾易道。 纪无忧嘻嘻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尴尬,小声解释道:“我们这种妖精,不需要吃饭,我也就懒得学了。”说罢他将手里的西红柿丢给顾易,道:“小南要吃西红柿面,你帮我把这个洗一下。” 顾易拿着西红柿去洗,刚洗完纪无忧就从身后探过来一只手,直接绕过顾易的腰侧将西红柿拿走了。 对纪无忧这种随时随地耍流/氓的作风,顾易竟也习惯了,连生气都懒得生了。他接着纪无忧上一个话题问道:“你们这种……妖精,会死吗?” “会啊。”纪无忧往外头看了一眼,往顾易身边一凑,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只有主人能杀的了我,别人是没有本事的!” 顾易闻言一惊,明知道纪无忧肯定又是故意惹他着恼,可又觉得有些心虚。他当然不相信只有自己能杀了纪无忧,可偏偏自己正打算下手。 纪无忧看了一眼略有些走神的顾易,又伏在他耳边有些暧昧的道:“主人若是想动手,我连反抗都免了。” 他这是觉察了?顾易十分警惕的看了一眼纪无忧,却见对方一脸不正经的笑意,倒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8.凶器 自从顾小南生病之后,顾易就从未想过他还能过这种一日三餐正常,并且能晒太阳看电视的日子。 他几乎每天想的事情都是让顾小南多活一天是一天,至于等到顾小南没法再继续活着之后的日子,顾易从来没想过,也不愿意想。 可是纪无忧的出现,打破了兄弟俩这种毫无波澜且死气沉沉的状态。 顾小南的开心都写在脸上,少年人正是不加掩饰的年岁,顾易看到这样的弟弟甚至觉得有些陌生。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嗜睡的顾小南,一旦对方多说了几句话,他都生怕会累着。可事实上,纪无忧说的是对的,顾小南并不像他想得那么虚弱。 看着弟弟带着笑意的睡脸,顾易心里突然一动,想着要不然今晚也不动手了,再多等一天。毕竟,能让顾小南这么放松高兴的机会,真的是很难得。 顾易当晚有些失眠,灵魔给的东西就别在他的手腕上,名字他没大记清,似乎是叫消魂针,单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就是对付纪无忧这类“东西”的。 “主人,睡不着啊?要不要我哄哄?”纪无忧的声音突然出现,顾易依旧没有习惯他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风格,被他吓了一跳,翻了个身之后发觉纪无忧就躺在自己旁边,如今俩人脸对脸,而且是同床共枕。 “你又想干嘛?”顾易拧着眉头,向后挪了挪身子,以便和纪无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纪无忧露出一个招牌的欠揍笑容,不动声色的也往前挪了挪,道:“看你失眠了,来关心关心,伺候主人睡觉,是我们当妖精的分内之事。” “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小南喜欢你,我就不会赶你走了吗?”顾易又往后挪了挪。 “那我倒是很好奇,主人如何赶我走?”纪无忧笑意更甚,随即骤然消失,没等顾易回过神来,他又突然出现了,还是以同样的姿势,只是这次离顾易的距离更近了几分,近到两个人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顾易一惊,本能的向后一仰,可他忘了自己几番腾挪已经退无可退,这么一来自己毫无悬念的会摔下床。不过在他往下摔的前一刻,纪无忧突然眼疾手快的将人一搂,就势往回滚了一圈,这么一来顾易又回到了床的中央。 顾易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跟人以这样的姿势在床上滚过,没想到第一次“滚床单”竟然是和一个男的,还不是人。更让他着恼的是,这种零距离的身体接触十分奇妙,作为一个常年禁欲的处/男,无论他心里多么的心如止水,都挡不住身体自己的反应,他从脸一路红到了脖子。 不等顾易发火,纪无忧一闪身又不见了踪影。顾易平白被又搂又抱的,心里别提多恼了,可偏偏纪无忧早就猜中了他的反应,压根不给他发怒的机会。 是啊,纪无忧若是不走,他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如果对方对他有了防备,或者不让他近身,他连那根消魂针都找不到机会使。顾易这才意识到,他一直说要赶纪无忧走,还拿此事威胁对方,当真是自不量力。 早知道应该问问灵魔,想必纪无忧应该也有软肋的。可惜他当时没想那么周全,竟也忘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一丝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收集。 这么一闹,顾易连床上都不想呆了,索性起身打开了电脑。心浮气躁之下,他当然没心思工作,而是打开浏览器,输入了“怎么赶走妖精”。他当然不觉得纪无忧就是个纯妖精,只是盛怒之下,有些智商不在线。 浏览器并未搜索到相同问题,推送的第一条相似问题是“怎样才能收一只好色的女妖精”,下面紧接着的回答是“稍给点好处即可拿下”。 草!这都特么的什么跟什么啊? “主人,你要收服我?”纪无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易险些拿着鼠标直接砸过去,纪无忧犹自贱兮兮的道:“这答案说的好,你只要给一点好处,我很容易就会被你拿下的。” 顾易头也没来得及回,一拳倒勾挥过去,纪无忧竟然没躲,而是抓住了顾易的拳头。顾易气急反笑,转过去看着纪无忧问道:“你有完没完了?” “有完有完。”纪无忧放开顾易的拳头,跳到床上盘腿坐着道:“主人别生气,你可着我气也没几天功夫了。” “你终于要走了?”顾易问道。 “我是键盘精,你让我去哪儿啊。”纪无忧依旧没正形道:“原本打算过个四五日就回这键盘里头去闭关,不过这两日陪着小南的时间有点久,我这伤……恐怕得再多等个几日了。” 顾易闻言有些惊讶,他早已觉察到纪无忧似乎每次都不能现身太久,否则胸口便会开始溢出黑气。虽然对方没有解释过缘由,但他大概也能知道现身太久怕是对纪无忧无益,可纪无忧今日陪着小南的时间可着实不短。 一想到这里,顾易突然也不怎么生气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顾易问道。 “键盘精啊。”纪无忧道。 面对纪无忧顾易觉得有些心累,索性找了床毛毯去客厅的沙发上睡了。沙发只能容下一个人,这“键盘精”总不至于趴在他身上睡。 实际上纪无忧并没打算霸占顾易的床,他只是觉得好玩,难得能有这么逗人的机会,而且对方又那么的不经逗。况且,他还得回键盘里,哪儿能一直在外头待着! “主人,回去睡,不闹你了。”纪无忧蹲在沙发边上,态度倒是诚恳。 顾易翻了个身,没理他。 “主人,你再不动我抱你回去了。”纪无忧郑重其事的道。 顾易几乎没犹豫,立马起身回了卧室,他相信纪无忧说道肯定能做到。 这一夜顾易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的醒了好几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太早了,总觉得今天晚上夜太长了些,天亮的特别慢。 迷迷糊糊中,顾易仿佛听到了耳边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费了好大力气睁开眼,纪无忧带着笑意的脸毫无预兆的撞进了眼睛里。 不知道是没清醒还是别的缘故,顾易竟然没生气,只是依旧用醒来时的姿势侧身看着眼前的纪无忧。 顾易突然发觉,好像至始至终自己都没好好看过纪无忧的脸,如今他心平气和的面对对方,才意识到抛却贱兮兮的属性,其实纪无忧长得十分耐看。高挺的鼻梁,将五官的轮廓感刻画的十分鲜明,一双常年带笑的眼睛,虽然风流却没有阴柔之感。 “主人,早上好。”纪无忧说着便抬手去摸顾易的脸,顾易眉头一拧,伸手覆在了纪无忧的手上。 纪无忧眉头一紧忙收回了手,只见上头有一个鲜红的血点,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顾易道:“消魂针,主人,你要杀我?” 顾易躺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纪无忧,只见纪无忧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继而心口开始肆无忌惮的涌出黑气,紧接着纪无忧整个人开始被黑气笼罩。 “为什么这么做?”纪无忧透过迅速弥漫开来的黑气看向顾易,目光中满是震惊和怨恨。 “我……”顾易被他看得心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就不怕我拉着你和你弟弟陪葬吗?”纪无忧大吼一声,翻身压在顾易身上,一只手放在顾易的颈间,却没有用力掐下去。 “你……”顾易被纪无忧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恍惚,只觉得其中的愤怒和痛苦就像是快要成形的利箭,下一刻就要射出来将自己扎的千疮百孔。 那一刻顾易心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迅速掠过,像是内疚又像是害怕。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顾小南知道自己为了他而害了别人的命,大概会厌恶这个哥哥。 杀了纪无忧,自己就是凶手! 此时,房门突然毫无征兆的打开,顾小南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他进门口一脸惊恐的看着顾易和纪无忧。纪无忧放开了顾易,有些踉跄的朝顾小南走去,还叫了一声“小南”。 顾易来不及阻止,只见顾小南张开手似乎想去抱纪无忧一下,没想到一下扑了个空,纪无忧渐渐和那些黑气融为一体,无迹可寻。 “叔叔!”顾小南尖声大叫。 顾易突然惊醒,而后发觉自己手心都汗湿了。 还好,是个噩梦!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腕上别着的消魂针,那根红色的细针如今依旧在那里好好的待着。顾易伸手在针身上摩挲了片刻,毫无所觉的叹了口气。 顾易身后,纪无忧盯着那根不仔细看压根就不会发觉的细针,目光突然一凛,而后有些惊讶的看了顾易片刻。 这是消魂针! 主人,竟然要杀我! 9.被撩 一个噩梦,让顾易出了一身冷汗。他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眼瞅着天也快亮了,索性起身冲了个热水澡。 连续不断的水声,让顾易满脑子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不已。他起初动了帮灵魔除掉纪无忧的念头,一来是担忧弟弟的身体,二来也是念着纪无忧原本就不是人,即便结果了他也不算是害人性命。 可如今……他终于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想要结果的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人,却也非草木那般无知无觉,且与自己同吃同住。若当真自己出手结果了此人,少不得是要愧疚一番的,更何况顾小南还那么喜欢纪无忧。 顾易全然不知这小小的浴室之中多了个人,只是兀自一边冲着水一边走神。水汽缭绕之中,纪无忧懒散的坐在一旁的洗漱台上,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顾易。 顾易平日里看着很是瘦削,如今脱/了衣服一看,倒也不是皮包骨头,身上反而有些不太明显的肌肉,料想看着不显,摸起来应当是颇有手感的,可惜纪无忧不敢上去摸摸看。 平日里顾易若是出门,为了装老成一些,老爱戴一副无框的眼镜,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起码会成熟个四五岁。然而他眼睛并没有很严重的近视,是以平日在家里除掉眼镜之后的样子,依旧显得他年轻而俊秀。 尤其是此刻,湿湿的头发被他一把拂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眉目又带上一丝出神时的淡然,整个人显得冷清而性感。 纪无忧不自觉的动了动喉结,连忙深吸了口气,将目光移向顾易的手腕。那上头别着那枚细如牛毛的消魂针,若是仔细看的话,能隐约瞥见零星的红色。这东西阴毒万分,轻易就能取了纪无忧的性命,只是不知顾易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冲着自己? 这会儿顾易已经冲完了澡,他拿了一块浴巾随意的披在身上,然后也不急着穿衣服,而是两只手撑着洗漱台,看着面前一片模糊的镜子。 纪无忧躲闪不及,差点与一丝/不挂的顾易贴到一起,虽然这会儿顾易看不见也摸不着他,可纪无忧既不瞎也不迟钝,相反偷看了顾易整个洗澡过程的他,现在有点心猿意马。 他非草木,孰能自持? 顾易下/身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无忧正在厨房洗米,看样子是打算煮粥。 “天还没亮呢!”顾易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了一眼外头刚蒙蒙亮的天色。 “米熟的慢,得提前煮。”纪无忧快速的抬头看了一眼顾易,对方头发湿哒哒的,有一撮凌乱的散在额前,而且上身赤/裸着,整个人几乎一览无余。纪无忧手里洗米的不锈钢小盆突然“哐当”一声落地,水和米一半洒到了洗碗池里,一半洒到了地上。 顾易皱着眉头回身看了一眼顾小南的房间,似乎怕动静太大吵到对方。纪无忧手忙脚乱的拿着抹布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冷不丁瞄了一眼顾易若隐若现的腿,这种效果比全/裸的时候更引人遐想。 “哐当”一声,纪无忧起身踩到了尚未捡起来的盆上,整个人十分狼狈的摔在了地上,脑袋狠狠磕在了一旁的橱柜上。 顾易一脸迷茫的看着纪无忧,待对方狼狈的爬起来之后,开口问道:“你们妖精也流鼻血吗?” 纪无忧伸手抹了一把,那里鲜红的血瞬间消失不见,手指上也没了血迹。他们会流血,可是血不会逗留在外太久,几乎是转瞬便会消失。 顾易回房穿了衣服出来,已经不见纪无忧的身影,不过厨房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粥也煮上了。他心里某个多年不曾留意的角落,似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年幼丧母,后来父亲另娶,是以他素来和父亲不合,大学的时候他便和顾小南一起离家另过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他和顾小南,他甚少与人走的过近,是以从来没有试过生活中突然多了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当然,多的也不是个人,是个“键盘精”。 纪无忧为了灭掉心里突然萌生的某些念头,是以躲在键盘里整整一日没有出来。当然,念头是灭了还是越来越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当晚外头突然传来顾易叫“顾小南”名字的声音,纪无忧心念急转,意识到可能顾小南情况不太好了,于是匆匆跑过去看。 屋里顾小南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身体正无意识的抽搐,可顾小南那么瘦瘦小小的身量,顾易竟有些抱不住,只得一边搂着对方一边不断唤顾小南的名字。 纪无忧上前将顾小南扶坐起来,然后从身后箍住他的身体,渐渐的顾小南便恢复了平静不再抽搐,只是面色依旧很难看。 顾易立在床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你帮我照顾他,我出去一趟。” 纪无忧正想问大半夜的对方要去哪儿,冷不丁的发觉顾易手腕上的消魂针似是不见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消魂针的去处,顾易便匆匆走了。 这次顾易显然十分着急,甚至没找个偏僻的去处,出了住处只寻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便拿出那玉片急急的往上头滴了血,不知他是不是太过心急的缘故,取血的时候刀下的太狠,直将将指腹切了一条几乎可以见骨的伤口,一瞬间血就滴滴拉拉的流到了地上。 片刻后一股大力袭来,灵魔冰凉的手卡在他的脖子上,直接将他掳到了一处黑暗的街角,那里漆黑一片,连灯光都没有,想来不会有人经过。 顾易险些被掐死,灵魔手一松他便倒在地上干呕了片刻,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纪无忧那该死东西,着人在你家外头设了禁制,我压根就靠近不了。”灵魔愤愤的道。 顾易心念一动,将快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那针我已经用了,是你自己靠近不了,可我弟弟你不能不管……” “你胆子不小!”灵魔一掌掴到顾易脸上,顾易立时飞出老远,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半边脸已经没了知觉,脑袋被摔得嗡嗡作响,竟是险些昏了过去。 灵魔立时闪到他旁边,一手掐着脖子将顾易拎起来,恶狠狠的道:“那消魂针你用没用我会不知道?看来你这弟弟你也是没上心!” 顾易闻言知道自己不该自作聪明,立时便有些懊恼,奈何被灵魔掐着脖子,喘不上气来,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憋死了。 灵魔终究是没打算要他的命,于是在他窒息之前松了手,而后俯身伏在顾易颈间,颇为迷恋的嗅了嗅,张口含住了顾易的脖颈。 “我……他一直……不现身……”顾易一口气还没缓上来,如今又被灵魔含住了要紧的地方,但仍旧断断续续的辩驳,应是生怕惹恼了灵魔,“咳……我……你知道……我弟弟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良久,灵魔终于颇为餮足的放开顾易,冷笑道:“谅你也不敢违逆我。” 顾易纵然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面上冷汗涔涔,可闻言后依旧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料想灵魔是信了自己的话。 “你家我暂时是去不得了,不过料想纪无忧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灵魔道:“等他滚蛋了,我自然会去为你弟弟续命。” “可是我怕他等不得了……”顾易道。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灵魔说罢便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方才心神戒备,顾易倒不觉得难受,这会儿精神一放松,只觉得那半边脸疼得厉害,脑袋和身上好几处地方,都隐隐作痛。他摸了摸颈间那处泛着凉意的地方,只觉得有些恶心难受,竟扶着墙当场就吐了出来。 顾易回到家的时候,没敢去顾小南那屋看,而是开了条门缝偷偷瞅了一眼。纪无忧当真一直守在屋里,见他回来便要起身,顾易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随即转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一脸狼狈,半边脸都红肿着,脖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面色十分难看。他去抽屉里拿药箱,才发觉手指上的伤口不知不觉流了很多血,如今伤口倒是稍微凝固了,可一碰立马又有新的血流了出来。 这种伤口按说该缝针,不过顾易没当回事,冲洗了伤口消了毒便用纱布裹起来了。他又对着镜子把脸上的伤口涂了药,这会儿被屋子里的温度暖和了过来,身上那几处疼痛的地方便显了出来。 顾易把衣服一脱,只剩了裤衩,对着镜子一看发觉后肩和腰侧都一片青紫,想来是那一下摔得狠了,到底也和自己不经摔打有关,这么一下就挂了一身的彩。 他费劲巴拉的上了药,怕弄脏了睡衣,便暂时没穿衣服。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正撞上立在门口的纪无忧,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惊讶,想来方才他擦药的时候,纪无忧就在旁边看了个全程,可顾易心思不静,并未发觉异常,也未多想。 “小南……没醒?”顾易问道。 “你被人揍了?”纪无忧问道。 顾易一肚子火险些搂不住,但念及对方到底是代为照顾了小南一晚上,只得忍着没有发作,道:“别告诉他我出去过,如果明天他看出来,你就说是和你打架打伤的。” 纪无忧挑了挑眉,感觉有点冤。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顾易显然十分疲惫,甚至都没再过去看看顾小南,就回房躺下睡了。纪无忧隐了身形躺在顾易身边,目光在顾易脖颈的红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这家伙是出去跟人约/炮被揍成了这样? 纪无忧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被自己否定了,顾易出门前正赶上顾小南发病,即便是顾易再心大也不可能扔下顾小南去约/炮啊! 若照此推断,顾易出门之事应当和顾小南有关。 他念及此伸手在顾易颈间一探,只觉那红痕处透着丝丝寒意,竟和周围的皮肤温度截然不同。睡梦中的顾易显然睡得不够踏实,不自觉的翻了个身,眉头则一直拧着没有松开过。 纪无忧去到阳台上,含住手指打了个呼哨。那哨声绵远悠长,传出甚远,可声音却极其隐蔽,寻常人纵使近在身边也未必能听见。 片刻之后一个灰影忽闪而来,落到了窗台上。 顾易犹自睡得不踏实,却没有醒过来。琼鸟落在纪无忧的肩膀上,看了顾易颈间的红痕一眼,而后开口道:“主人猜的没错,那伤处触手冰凉且并无破损……的确像是被吸了生气之后留下的。” “那就不奇怪了!”纪无忧目光一凛,又打眼扫了顾易手腕一瞬,发觉别在那里的消魂针的确不见了。 “主人可是发现了什么?”琼鸟问道。 “那日灵魔突然出现,我一直误以为对方是追着我寻来的,并未做他想,如今想来也说不定是冲着他。”纪无忧说罢将无意识黏在顾易身上的目光收回,却隐藏了消魂针的事情没有告诉琼鸟。 一来他不确定顾易的消魂针是冲着自己来的,二来顾易到底是没伤着自己,再来若是此事给琼鸟知道了,少不得会一怒之下直接结果了顾易。 “主人是说……此人是被灵魔吸了生气?”琼鸟问道。 纪无忧点了点头道:“原本想着恢复的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如今看来,恐怕得多留些时日,总要知道和他打交道的是不是灵魔。” “可灵魔若是动手,怎么还留着这人性命?他取人魂魄的时候,可是丝毫不手软的。”琼鸟不解道。 纪无忧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不由想到了顾小南的事,中间稍加串联他便猜到了事情的大概。想来是灵魔许了顾易说能为顾小南续命,所以顾易才心甘情愿让对方吸走生气。 若是这样,那消魂针应当就是冲着自己无疑了,只是不知为何,顾易那针突然不见了,是丢了还是扔了? 那……纪无忧看了一眼顾易那红肿的半张脸,心道,被揍成这样,是因为没动手结果自己?这么一想,虽然没得到证实,可纪无忧心里却觉得说不出的熨帖,同时又有点过意不去。 “灵魔取人魂魄与他而言并无实际用处,可吸人生气却是对他自己的灵力增长大有助益。只是,这生气若是源源不断的从一人身上汲取,得到的助益会大大增加。”纪无忧道:“况且,他应该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重要,所以并没有急于求成。” 饶是如此,灵魔如今的灵力也已经大大的超出了纪无忧的预期。 “那主人可有对策?”琼鸟问道。 “我自会想法子应对,你不必担心,只是我待在此处的时日可能要拖延一些。”纪无忧道:“顾小南性命垂危,原已是强弩之末,但是……总之你看看能否找个法子,在不违背规则的前提下,暂时为他续命。” 琼鸟闻言有些讶异,自知他这主人平日里看似好相与,甚至时常被以为是心怀恻隐的大善人,可它却知道对方实在是没法子才会佯装成同情心过剩之人,实则是个事不关己便置身事外的性子。 如今不知怎么了,竟要替一个将死之人续命。不过琼鸟也只敢腹诽,并不敢置喙,是以便应声而去。 待琼鸟走后,纪无忧又盯着顾易看了一会儿,直到发觉似是有些走神才转开视线。 如今他这半魂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若是好好筹谋,或可勉力与灵魔一战,到时候此间事了结,他便可以了无牵挂的去寻他那失散的两魂半了。待得三魂凑齐,他便又能做回那个神佛俱灭的利刃,不用再顾忌任何人的脸色。 至于如何应对灵魔…… 纪无忧重新将视线挪回顾易的脸上,那张脸如今被揍的破了相,不过丝毫没影响观瞻,反倒是那几个鲜明的指印,让那张脸平添了一丝不可言喻的感觉,颇有凌虐之美。 或许是纪无忧的视线太过直白,顾易似有所觉的皱了皱眉。纪无忧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笑意,而后毫不客气的躺在了顾易的身侧。 睡梦中的顾易感觉到面上似有指尖划过,微凉的触感从额头经过鼻尖,再往下直落到锁骨之处才停下来。那指尖似乎带着难言的悸动,于半睡半醒之间惹得顾易闷哼了一声,他眉头重重的拧了拧,并未觉得讨厌,反倒有些留恋。 紧接着那只作乱的手挪到他的发间,勾住一撮头发绕了绕,动作颇带玩味。顾易翻了个身,脑袋正好窝在了一个舒服的颈窝里,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尽数喷到了对方的肌肤之上,可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纪无忧忍着不太均匀的呼吸跳下了顾易的床,有些气急败坏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只觉得颈间的温度兀自高的吓人,似乎还留着顾易的气息。 10.离开(捉虫) 第二天一早,顾易早早的去照了照镜子,发觉脸上的掌痕竟然没了,穿着衣服的话,丝毫看不出他受过伤。他暗道,还好,否则顾小南那里少不得又得一通解释。 顾易一大早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家居服的扣子都还没来得及系上,就和纪无忧撞了个满怀。在纪无忧的目光有些放肆的扫过他坦露的胸口时,顾易不动声色的抬手系上了几颗扣子。 纪无忧两只手扶着门框,显然是早有准备而非无意撞上的。 “你们妖精也上厕所?”顾易一脸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上下打量了纪无忧一会儿,只觉得此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味道。 纪无忧身体往前一倾,在顾易躲闪之前十分不礼貌的在顾易颈间嗅了嗅,道:“柠檬味的浴液,好香。” 顾易有些着恼,还未发火便闻纪无忧又道:“柠檬味里头还……夹杂着一点……血腥味?” “闪开。”顾易目光微闪,想要一手架开纪无忧的胳膊,却被纪无忧反手扼住了手腕,他没来由有些紧张,遂道:“你想干什么?” 纪无忧握着的那只手,恰好是昨晚顾易不留神割伤了手指的那只,这会儿上头的纱布已经全湿了,料想里头的伤口必然不会太好。 “哦,怪不得有血腥味呢。”纪无忧半真半假的道。 顾易起先听他那么说,还有点紧张,生怕纪无忧觉察了什么,如今稍稍松了口气,手腕上一使力想要挣脱对方的钳制,不料纪无忧力气很大,握着顾易手腕的手竟丝毫没有松动之意。 “主人……”纪无忧手上一使力,将顾易往旁边一带,让对方背靠在墙上避无可避,然后慢慢凑近顾易的脸。 顾易吓了一跳,脸瞬间就红了,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恼意,可惜在纪无忧面前,他毫无力量上的优势,只能任人拿捏。就在两人呼吸已经近到彼此交错的时候,纪无忧突然开口问道:“你脖子上的於痕是怎么回事?” “啊?”顾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心虚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主人……”纪无忧说着腾出一只手去挑开了顾易的领口,目光在那於痕旁停留了片刻,感觉到顾易整个人明显紧张了几分,似乎怕被人戳破那伤痕的来历,“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偷偷和什么人……” 纪无忧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见顾易面色一变,他转头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顾小南正呆呆的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俩人愣怔了半晌,而后才后知后觉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捂着眼睛回屋了。 “小南……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易甩开纪无忧,这次纪无忧很配合的松了手,面上的表情有些丰富。 “呵呵……”纪无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而后去洗手间的柜子里拿了药箱,慢慢悠悠的去了顾小南房里。 兄弟俩正说着什么,纪无忧进门的时候只听到顾小南那句:“哥哥,你别不好意思,我懂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他……”顾易越是想要解释,顾小南脸上神神秘秘的笑容就越深,此时抬头看到纪无忧进来,那笑容就更过分了。 “你哥哥的手受伤了,我给他包一下。”纪无忧毫不见外的拎着药箱坐到了故意旁边,然后伸手去拉顾易的手。顾易本想拒绝,可对方表情看着云淡风轻,手上的力气却大的很,他顾忌着顾小南,于是没再挣扎。 伤口原本就很深,顾易昨晚很敷衍的包扎了也没缝针,如今被水一泡,刀口张着且有些发白,当真是惨不忍睹。 “昨天削东西的时候没留意,没什么大碍。”顾易怕弟弟担心,提前解释道。 纪无忧趁着顾易说话的功夫,手指在伤口上悄悄抹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黑气钻入了伤口之中。顾易一怔,只觉得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掠过指尖,然后再去看伤口的时候,发觉伤口似乎浅了不少。 “刀伤最好别那么早见水。”纪无忧一句话带走了顾易的思路,所以顾易很快将伤口的异样忘了,随口应了一声。 顾易今天坚持要自己动手做饭,纪无忧倒也乐得自在,带着顾小南洗漱完之后便呆坐卧室里玩拼图。 “叔叔,我哥对你凶吗?”顾小南一边找着拼图一边和纪无忧聊天。 “你觉得呢?”纪无忧反问。 顾小南笑了笑,“我觉得还行,不过你应该也不怕他?” 纪无忧挑了挑眉,道:“挺怕的。” 两人一起把所有拼块按照颜色分好类,又一个个摆成正面朝上,近千块儿拼图组合好可不是个小项目。纪无忧有些心不在焉,不时老抬头听着外头的动静。 “叔叔,要不你去,我自己玩儿就行。”顾小南善解人意的道。 纪无忧闻言忙顺势起身,离开前他突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悄悄问顾小南道:“我和你哥哥……很明显吗?” “不明显吗?”顾小南反问道,见纪无忧若有所思,顾小南小声补充道:“你和我哥哥睡一间屋子,这还不明显吗?” “噢……”纪无忧有些哭笑不得的走了,同时心道,顾小南之所以会往那上头想,当然不会仅凭这点蛛丝马迹,恐怕顾易原本就是个性别男爱好男的家伙,所以顾小南才会想当然的误会两人的关系。 呵呵,真是个大收获。 说不上是何缘故,顾易觉得纪无忧似乎与以前有些不同。 倒不是说纪无忧现身的时间变长了,长到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在顾易身边打转,而是他对顾易的态度,十分暧昧,在顾易看来颇有些过界之举。 “你到底想干嘛?”顾易瞪着将自己堵在厨房的纪无忧,面含怒意。 “想知道你脖子上的於痕是怎么来的。”纪无忧道。 “这与你无关。”顾易冷冷的道。 “有关无关我说了算。”纪无忧道。 顾易往后退了几步倚在橱柜上,被纪无忧缠得气极反笑,良久他看着纪无忧道:“你们妖精竟然会不知道这种伤痕的来历?看不出来你还挺纯洁的。” “我纯洁不纯洁你想试试么?”纪无忧意味深长的道。 顾易闻言一怔,而后叹了口气道:“人妖殊途,我劝你回头是岸。” 纪无忧没想到他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两人面无表情的对视了几秒,突然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连顾易自己都没想到能冒出一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来,倒是很巧妙的化解了纪无忧那句话所带来的紧张感。 “主人,反正你也喜欢男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纪无忧凑上去问道。 “谁告诉你我喜欢男的?”顾易反问道。 纪无忧一脸暧昧的瞟了一眼顾易的领口处,道:“女的哪有那么大劲儿,嘬成那样。” “……”顾易有点无语,无法理解两人之间的话题为何突然升级成了这种水平,不过他一想到脖子里的於痕是出自灵魔之口,这么一联想就有些不舒服,是以面色顿时变差了。 纪无忧挑了挑眉,没继续逗他。 傍晚时分,琼鸟突然来了。纪无忧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顾小南,见对方没注意自己,于是隐去了身形在阳台上和琼鸟说话。 琼鸟给了纪无忧一颗乳白色的看起来有点像糖丸的东西,而后叮嘱道:“这里头裹了人的生气,刚死之人或将死之人服之可续命七日。” “七日?太短了!”纪无忧显然有点不满。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倚在顾易身上看电视的顾小南,顾小南倒是没反应,顾易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那样子倒像是看到了纪无忧一样。 “主人,你应该知道,这种东西在魂界可是大忌,即便只这七日的功夫,他日若是被追究起来,也自有麻烦等着咱们呢。”琼鸟道。 纪无忧目光一凛,冷哼道:“当真憋屈!” 琼鸟见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但另有一事却不得不说,于是开口道:“主君似乎放了话要您回去一趟,您这次……” “我知道了,你走。”纪无忧有些不耐烦的道。 纪无忧在人间多时,与被流放无疑,如今骤然被魂界的主君召回,也不知是福是祸。但纪无忧自打被贬为在人间劳碌的魂使之后,对回去之事就颇为忌讳,更是丝毫不愿提起那个主君父亲。琼鸟自是不敢再触他的霉头,得令后便振翅飞走了。 回去,是该回去了。纪无忧也知道在人间逗留太久终究不是办法,可是,此间事还未了,总不好就这么一走了之。况且,他追捕灵魔多时,若是就这么放手,未免太窝囊了。 当夜纪无忧心绪繁乱,一直未曾再出现。入夜后他躺在顾易旁边,看着刚入睡尚未睡踏实的顾易,终于下定了决心。 顾易原本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觉得唇上一凉,继而感觉到了另一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骤然睁开眼睛,便见纪无忧正躺在自己身边。纪无忧的目光落在顾易的唇上,眼睛里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情绪,似乎颇为犹豫又颇为不忍。 “你有病!”顾易思及方才唇上的触感,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抬手就欲给纪无忧一巴掌,没想到纪无忧毫不费力的就捉住了他的手腕。 “顾易,我要走了。”纪无忧开口,语气难得一本正经。 顾易一愣,一时之间竟也忘了高兴,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纪无忧。纪无忧的目光再次移到顾易唇上,继而手上一使力将顾易的手腕扣在了头顶,翻身压在顾易身上,毫不犹豫的吻在了顾易唇上。 这个吻来的突然而强硬,顾易甚至连反抗都忘了,只觉得纪无忧稍稍带着些许凉意的舌头长驱直入,毫不费力的攻入了自己的口腔,然后舌尖一卷,成功的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顾易大脑一热,登时便有些气血上涌,当下第一个念头不是推开对方,竟然是想要回应这个吻。 不过纪无忧没给他机会,顾易只觉得舌尖一痛,继而嘴里泛起了血腥味。不过转瞬之间一股凉意循着舌尖的伤口而来,只刹那间顾易便觉的那点凉意自舌尖起,迅速浸透了五脏六腑之间。 顾易呼吸一滞,便觉得身上一轻,方才还与他唇舌交缠的纪无忧已经不知去向。他大口喘着气,起身走到客厅,又去顾小南的卧室看了一眼,都没见到纪无忧的影子。 透过阳台的窗户能看到外头熙熙攘攘的灯光,顾易立在阳台上,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神经病终于滚蛋了! 真是太好了! “哎!”顾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竟然有些低落。方才那个如在梦境中的吻,如今还历历在目,顾易稍加回忆便有些脸红,忙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浆糊一般的思绪能恢复正常。 “主人,你舍不得我?”纪无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待顾易转头,纪无忧就将下巴搁在了顾易的肩膀上,宽大的胸膛贴着顾易的脊背,惹得顾易一时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之后,顾易便想躲开他,没想到纪无忧一手突然环在了他的腰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药丸送到了顾易面前,“这个东西可为人类续命七日,死后一个时辰之内服下便可。” 顾易一愣,抬手接过了那枚药丸。 “相识一场,算是一点心意。”纪无忧放开搂在顾易腰间的手,开口道:“我走了,主人。” 顾易只觉的身边泛起一层凉意,紧接着眼前的纪无忧突然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继而向着窗外的方向,消散而去。 这回是真走了? 顾易将那枚药丸收起来,当夜辗转反侧,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只觉得纪无忧好像还待在这里,只是隐匿了身形,所以自己看不见。 第二天一整天,纪无忧再也没有出现过,顾易开始相信那“键盘精”是真的走了。 顾小南对于纪无忧的离开比顾易反应要大,因为他觉得叔叔不见了之后,哥哥似乎不太高兴。 “叔叔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顾小南问道。 “没说。”顾易想了想又道:“他出了趟远门,可能得耽搁一些时日” 顾小南哦了一声,有些低落的道:“那他怎么也不和我告别一声?” “他……早早的就走了,看你睡得香不想叫醒你。”顾易道。 良久,顾小南小声道:“你有没有告诉叔叔,我可能快死了,他要是太久不会来,我可能就见不到他了。” 顾易心中一痛,握着顾小南的手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顾小南向来是个懂事的,见顾易如此便笑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纪无忧的事,免得让顾易心中难受。 入夜后,顾易取出了那块玉片,那拿出刀片打算取血的时候,才发觉手指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料想是那日纪无忧使了什么法子,加快了伤口的痊愈。 他滴了血在玉片上,可等了许久迟迟不见灵魔的踪影。无奈之下,他只得穿了外套出门,没想到刚出了楼门口,就被突然出现的灵魔揪住领口拍在了墙上。 那一下灵魔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顾易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喉头一甜险些就吐了一口血出来。 “你是在耍我吗?你家里的禁制还在,你自己不知道吗?”灵魔显然是怒了,说话间又想出手教训顾易。 顾易闻言一怔,随即意识到,纪无忧走了,可是没有取消那劳什子禁制,这就导致灵魔依旧去不了他们家。 该死的纪无忧! 不过顾易转念一想,当初纪无忧以为灵魔是他自己招来的,还生怕连累了顾易,是以在外头设了禁制。如今禁制没有撤走,想必也是顾念自己和顾小南的安慰,念及此,顾易反倒不那么生气了。 “你笑什么?”灵魔抬手又给了顾易一巴掌。 顾易心道,去你/妈/的,可面上却不显丝毫怒气。 “他与我并无牵连,所以是去是留,包括禁制是否撤走这种事,自然不会跟我打招呼。若是……若是他对我毫无防备,我早就用灭魂针把他灭了!”顾易道。 灵魔闻言终于稍微满意了一些,开口道:“你弟弟的命如今是越来越麻烦了,往后我恐怕需要汲取你更多的生气。” 顾易闻言眉头微拧,这个怪物是想要了自己的命?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灵魔道:“我自会想法子让你安然无恙。” 灵魔说着抬手捏住了顾易的下巴,道:“今天这次算是给你的教训,一个时辰之后把他带出来,我自会为他续命。” 说罢灵魔低头含住了顾易的脖颈,顾易眉头紧皱,只觉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忽然,灵魔身体一僵,继而大吼一声,一掌将顾易打飞了出去。 顾易尚未回过神来,眼看又要摔出老远,此时却觉得身后一凉,继而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扶住后腰,而后落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11.后怕 灵魔这一掌力道极大,落在身上的时候,顾易觉得自己的胸骨都快折断了,一口气卡在那儿,立时便有些头昏目眩。 即便半途被纪无忧接住免了一摔,但结果也没有多大差别,顾易甚至来不及去想身后这人是谁,只觉得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疼得他几乎窒息。 “纪无忧!”灵魔周身漫着红色的雾气,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果然是你,你们竟然联起手来捉弄我。” 顾易原本还有些昏昏沉沉,闻言不由清醒了两分,试图脱离纪无忧的搀扶站稳,十分疑惑的看了一眼纪无忧。这键盘精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又出现了?灵魔说的联手又是什么意思?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纪无忧一只手依旧伏在顾易身后,对气急败坏的灵魔道:“你先前让他用灭魂针对付我,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他来对付你呢?” 顾易闻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纪无忧,显然不明白纪无忧说的话。 “我将自己的生气送入了顾易体内,你汲取他的生气时必定会同时沾染我的生气。你我一灵一魂彼此不容,遭到反噬是必然的事情,而且往后我追踪着自己的生气就能轻易找到你,除非你永远不再动用灵力,将我的生气压制住。”纪无忧颇有些得意洋洋的道。 “卑鄙!”灵魔一怒之下周身的红色雾气更甚,虽然面孔遮在斗篷之下看不太清楚,但从他的身形便能看出此时必然是痛苦不堪。 纪无忧冷笑道:“都是跟你学的,竟然想着找个人类用消魂针来对付我,你难道忘了,即便我魂飞魄散,假以时日照样能再集齐魂魄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去看顾易,但扶在顾易身后的手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那消魂针虽然最终不知去向,但想来顾易也有些被识破的尴尬。 “好!”灵魔将怨毒的目光转向顾易,开口道:“你竟然背着我和纪无忧穿一条裤子,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顺便告诉你一句,我还有大礼等着你呢,保准让你满意。” 不等顾易回应,灵魔转身便逃。 纪无忧自然不肯让他跑了,拔腿便追,没想到身体一重,被顾易死死的搂住了腰。纪无忧下意识想一脚踹开对方,但突然又念及对方刚刚受了伤,若是让自己再补上一下,少不得也得丢半条命。 这么一耽误,灵魔早已没了踪影。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帮他?”纪无忧有些无奈的道。 “我没得选,只有他能救小南。”顾易放开纪无忧,摇摇晃晃的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纪无忧看着他的背影,只见他抬脚往楼梯上跨的时候一个踉跄,于是急忙闪身过去将人扶住。可顾易只是抬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继而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纪无忧开口道。 顾易闻言站住了脚,却头也不回的道:“我之前的确想过要害你,这次算是扯平了,两不相欠。” 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吻,顾易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原来还以为这个键盘精竟然真的对自己……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将他的生气送过来而逢场作戏罢了,真是可笑。 “其实我……”纪无忧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既然两不相欠,也请你不要再为难我和我弟弟。”顾易转过身,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纪无忧道:“请你把在我家里设的禁制除掉,而且往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家里。” “你不会还想着让灵魔为你弟弟续命?”纪无忧道。 “与你无关。”顾易说罢便转身不打算再理他。 纪无忧闻言有些急了,扯住顾易的手臂苦口婆心的道:“他现在早就认定了你和我是串通好的,不可能再与你合作,而且你体内已经有了我的生气,他决计是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喽?”顾易问道。 “我……”纪无忧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可拉着顾易的手却没放开。 僵持之下,顾易的脸色越来越差,纪无忧心里乱糟糟的,压根就没有觉察,兀自开口道:“小南他……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他,可是他生气已尽,你强行留住他于他而言也非益事,倒不如早些放手。” “你闭嘴!”顾易突然对着纪无忧大吼道,“他是我弟弟,用不着你来操心,就算是我和他一起不得好死,也与你无关。只要能多留他一天,别说是和灵魔合作,就算是让我杀人,我也干的出来。” “你干的出来为什么不杀我?”纪无忧道。 顾易语塞了片刻,一字一顿的道:“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次是真的把人得罪了,纪无忧暗道; 他看着顾易的背影的消失,这次没有追上去,而是头也不回的冷声道:“好看吗?” 他旁边原本空无一人,待他话音一落登时现出一个身形,那人在夜色下看不分明,可一袭白衣甚为明显,正是纪无忧的老熟人岳光。 “躲在一边看热闹,你倒是越来越本分了。”纪无忧道。 “不敢。主人让我来接你回去。”岳光道。 纪无忧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讽刺,当即也不给岳光好脸,“之前我让你帮我追捕灵魔,你面上假意答应,背地里却丝毫不愿意插手。我早就和你说过,若是不能将灵魔的事情解决,我是不会罢手的,所以此事了结前,你最好别来烦我了。” 岳光沉默了片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后依旧是那句话:“主人让我来接你回去。” “那是你的主人,不是我的主人。”纪无忧道。 “主人找到了你那半魂的下落。”岳光道。 纪无忧闻言心中一动,他那丢失的两魂半一直都下落不明,如今骤然得到一点线索,他不可能不心动。可是他又不愿意就这么半途而废,更不愿意别人拿这种事来拿捏他。 若是这次乖乖回去了,往后少不得就被人拿住了软肋。 “让他留着玩儿。”纪无忧故作不在乎的道:“若是愿意也可以培养一个听话的傀儡,省得老在我身上下功夫。” 岳光还想说什么,纪无忧却不打算和他磨叽,闪身走了。消失前还不忘丢下一句威胁,“别再跟踪我,否则我连你主人的面子也不顾了。” 岳光似乎不太敢惹纪无忧,当即便不情不愿的走了。 顾易家的客厅没有开灯,纪无忧进去以后差点一脚踩在顾易身上,只见顾易正昏迷不醒的倒在客厅中央,想来是进了家门不久之后就昏倒了。 纪无忧当即一怔,没想到顾易竟然伤得这么厉害。他二话不说将人抱到床上放下,这才顾得上检查对方的伤势。 灵魔如今灵力非常强,打向顾易的那一掌又没个轻重,如今顾易的胸口印着一个血红的掌印,想来是已经伤到了内里。再加上灵魔先前那一摔,顾易能活到现在,可算是纯属侥幸了。 先前倒是没多想,如今亲眼看到顾易的伤势,纪无忧却不由有些后怕,暗暗怪自己想的不够周到,竟然忽略了顾易的安危。 纪无忧将手掌按在顾易受伤的胸口,掌心立时便有黑色的雾气溢出,丝丝凉意萦绕在顾易的伤处,不多时顾易的呼吸便平稳了许多。 看着顾易昏迷不醒的样子,纪无忧心里有些没来由的烦乱。他之所以会利用顾易对付灵魔,完全是一时涌起的念头,也未来得及考虑太多的后果,甚至也未曾想过顾易的感受。 虽然顾易说两不相欠,可那消魂针顾易毕竟是想了没做,而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做了全套,还差点害得对方葬身灵魔之手。 如果灵魔当时再多使几分的力,自己就只能给顾易收尸了。 实际上,方才在灵魔第一次出手打顾易的时候,纪无忧就有些后悔了。以他的实力,只要想方设法把失去的两魂半凑齐,收拾灵魔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事到临头,他只一念之间的犹豫,竟然就是忍住了没出手。 好在顾易还活着,不然……自己大概一辈子也别想忘记他了。 12.恳求 一道灰影落在纪无忧肩头,他心情烦乱不已,是以并未搭理对方。 “主人,岳光他……”琼鸟显然也知道了岳光来请纪无忧回去的事情。 “别烦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纪无忧道。 琼鸟不敢触他的眉头,只得转移了话题道:“你养伤的这段时间,出了一些事,陆续有人的魂魄被抽走,魂使们追查了许久,一无所获。” “是灵魔干的?”纪无忧问道。 “不像是灵魔的手笔,这些人失去的并非整魂,而是一魂。”琼鸟道。 “那失了一魂的那些人,如今都死了吗?”纪无忧问道。 “都失了心智,突然发疯了。”琼鸟道。 纪无忧闻言眉头深锁,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心如今更烦躁了几分。床上的顾易还昏迷不醒,自己如果这个时候离开,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思量再三,他决定还是要先解决顾易的事情,毕竟对方受伤也是拜他所赐。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亲自去追查,魂使们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不能指望他们。”纪无忧道。 琼鸟闻言应了声,看了一眼顾易又忍不住道:“他的伤……怕是有些棘手?” 纪无忧闻言面色沉郁,道:“他中了灵魔一掌,伤及内府,生气本就虚弱,而且体内残留着我的生气,怕是和他自己的生气有些冲撞。” “那主人打算怎么办?”琼鸟问道。 “我会亲自为他疗伤,用魂力催生他体内的生气。”纪无忧道。 琼鸟闻言有些惊讶,它知道这法子与纪无忧而言会有损伤,况且纪无忧重伤初愈,以半魂之力助人疗伤,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不过对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它知道八成是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了。 顾易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纪无忧长身玉立的站在窗边,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感觉到顾易呼吸的变化,纪无忧忙转过身,果然见人已经醒了。经过一夜,虽然对方面色依旧不好看,可总归不像昨夜那么吓人了。 “小南呢?”顾易问道。 纪无忧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问顾小南,一时便有些犹豫,不过他知道这种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明智,于是开口道:“不太好,从昨晚开始就昏迷不醒了。” 顾易沉默了片刻没有出声,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 “上次我给你的那颗药丸,你现在可以喂给他了。”纪无忧道。 “不行。”顾易果断拒绝了:“没到那个时候。” 纪无忧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心中定然还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于是出言提醒道:“灵魔不可能继续帮你,没人能留住他,你放手。那颗药丸服下后七日内,他会恢复的像健康时一般,你陪着他过完这七日,平平静静的把他送走好吗?” “不好。”顾易说罢便欲起身,没想到这一下子触动了伤处,不由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时之间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 纪无忧上前一把搀住他的胳膊,在望见他眼底那抹不甘和决绝之后心中一滞,顿时知道以顾易现在的心情,是决计不可能轻易放手的。 “我要去看他。”顾易终于止住了咳嗽,声音嘶哑的令人听着有些难受。纪无忧不愿逆了他的想法,于是索性直接将人抱起来,去了顾小南的房间。 因着顾小南一直都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所以如今昏迷的时候看不出太大的区别,所以顾易不死心的摇了摇顾小南的手,轻轻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 顾小南自然是不会答应的,顾易等了片刻,那颗心不由越来越沉。 “你为什么要来我家?”顾易突然开口问道。 “……” “如果你没有出现的话,灵魔就可以继续为他续命,只要我体内的生气不尽,他就可以一直活下去。”顾易身体未愈,说话的时候有些气弱,再加上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整个人说不出的让人心疼。 纪无忧只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知道顾易这么钻牛角尖不是办法,于是并没有打算附和顾易的话,而是反问道:“小南知道你打算用你自己的命换他多活的那几年甚至仅仅是几个月吗?” “他不需要知道。”顾易道。 “灵魔一定没有告诉你,若你体内的生气耗费过甚,你并不会死,可是会面临更可怕的后果,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纪无忧道。 顾易闻言面无表情的看向纪无忧,而后满不在乎的冷笑道:“只要能让小南活着,就算是生不如死,我也不在乎。” 纪无忧闻言叹了口气,然后手掌凝聚魂力,抵在顾易前额轻轻一推,便见一缕黑色的魂魄骤然离开了顾易的身体。纪无忧将那缕魂魄收进自己的心口,而后闪身消失了。 纪无忧带着顾易的魂魄去了一家私人医院,待他找到一间独立病房,确认了一下里头的病人,才将顾易的魂魄放了出来。不过顾易并非魂体,是以无法独自以魂魄之体而存活,纪无忧便用自己的魂力赋予了顾易短暂的意识和身体。 “这是哪儿?”顾易环顾四周颇为惊讶,而后见到自己半透明且带着黑气的身体不由吓了一跳,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别怕,我将你的魂魄带了出来,让你看个人。”纪无忧道。 顾易闻言惊讶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键盘精啊。”纪无忧下意识的开口道。 顾易有些语塞,知道他不愿说,便也没继续问。 纪无忧带着顾易穿过病房的房门走了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那人双眼涣散,神情呆滞,手脚都被固定住了。顾易一脸疑惑,刚想开口询问,便见那个男人突然双目圆睁,一脸惊恐的大喊大叫了起来。 即便被缚住了手脚,那人的力气依旧很大,直挣动的病床咯咯作响。顾易瞥了一眼对方的手脚,发觉上头都裹了绷带,想来是挣扎的时候用力太过而弄伤了。如今他再度发狂,白色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我说的生不如死,就是这样。”纪无忧道:“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小南如果死后,他的魂魄若是因为挂念你而不肯走,就会看到你这个样子。” 顾易闻言面色一边,眉头不自觉的拧紧了几分。 纪无忧继续道:“到时候你已经没有心智,可小南却会天天目睹你这个样子,他知道你因何会变得如此,必定内疚万分,恐怕是不肯去投胎的。而他要一直守着你,一直到几十年之后你死了。在这期间,他一个人要承受什么,你想过吗?” “别说了!”顾易不忍再看也不忍再听。 纪无忧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于是收走魂力,将顾易的魂魄带了回去。虽然此事纪无忧撒了谎,可暂时为了说服顾易,他实在也没有更好的打算了。 那失了心智的病人实际上并非生气耗尽之人,而是琼鸟之前说过的被抽走了一魂的人,纪无忧只能自我安慰,此事顾易应该是没办法知道真相的。 顾易回家之后情绪大变,从原来一心想要留住顾小南,变成了打算接受对方即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不过这样一来,他就难免有些心灰意冷,纪无忧反倒生怕顾小南一死顾易也会跟着走了。 “你的伤很重,我需要每隔几个时辰用魂力为你疗伤一次。”纪无忧道:“不过疗伤的时候,你最好去躺着。” 顾易闻言怔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要替我疗伤?” 纪无忧有些内疚的道:“你的伤……毕竟是因我而起,我不能置之不理。” 顾易心念急转,原本有些心灰意冷的脸上突然有出现了一抹光彩,不禁满怀期待的开口道:“你的魂力既然可以为我疗伤,也一定可以为小南续命对不对?” 纪无忧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可是……” “我知道!”顾易抢先道:“我知道做这种事情一定会对你有损耗,我不求你一直为他续命,只要你将为我疗伤的魂力用在他的身上就够了,哪怕只有几天也没关系。” “这……”纪无忧倒不是怕损耗自己,只是这种事情于魂界而言是大忌。 “我求你了,纪无忧,看在小南那么喜欢你的份儿上。”顾易道。 这还是顾易第一次叫纪无忧的名字。看着如此低声下气的顾易,纪无忧心里不禁有些堵得慌。他所认识的顾易是那个骄傲冷清甚至目中无人的家伙,可此时此刻竟为了顾小南恳求至此。 罢了,不过是犯点忌讳而已,纪无忧还不至于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13.抓狂 顾小南原本生气已尽,早该死去,可灵魔以灵力助其残存的生气延续,所以一直活到了现在。 如今灵魔已经与顾易反目,顾小南的生死,全系于纪无忧一身。 “我可以答应你,为小南续命三次,若无意外,每次可保他七日无性命之忧。三次之后,我不会继续出手,他的生死也请你不要继续执着。”纪无忧对顾易道。 顾易闻言难免有些伤感,于他而言,莫说是二十一日,就算是二十一年的时间,他也觉得是不够的。顾小南才13岁,即便二十一年之后也不过三十四岁,连中年都还未到。 但他知道纪无忧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于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谢谢你。” 纪无忧没再言语,一掌轻轻送到顾小南胸口,而后一缕黑气由掌心送入顾小南体内,片刻后顾小南面色便好看了几分。 又片刻后,纪无忧收掌,额角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灵魔之前是用灵力延续了小南体内的生气,可小南体内生气渐少,无论如何延续,最终也会一点点耗尽。我则是用魂力催生了他体内的生气,虽然无法保证他能活得更久,可至少他不会继续像原来那么虚弱。” “二十一日之后情形如何,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纪无忧说罢转身出了卧室。 顾易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纪无忧虽然话说的很死,可既然还有二十一天的时间,难保他不会在这期间想出什么其他的法子。天无绝人之路,只要顾小南还有一口气在,顾易是不会轻易放弃对方的。 客厅里,纪无忧正在和岳光对峙。 说来这岳光也是个执拗的,之前纪无忧那般坚决的拒绝了,如今他却又来请人回去,虽然张口闭口就是那句“主人让我来接你回去”,而且对纪无忧而言收效甚微,可他依旧一副“你要不走我也不走了”的架势。 “说了不回去,我既是魂使,便当在人间履行魂使的责任。”纪无忧道。 “您不是魂使,只是暂代魂使之职。”岳光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纪无忧当然不是魂使,他是魂界主君的长子,魂界无人敢挡的角色。可是……当年他一招不慎,落得弑母未遂的恶名,还失了两魂半,只余半魂。 他那个主君父亲,想来在长子心中并没有多少威严,反倒是有些厌憎。 岳光立在那里,一身清冷之气,面上一如既往的毫无表情。纪无忧对他一直不客气,多半是因着父亲的缘故有些迁怒,可实际上纪无忧并不是十分讨厌岳光。 因为岳光是个忠君之人,只这一点纪无忧就很高看他。纪无忧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不忠之人,无论与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若是不忠,则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岳光,我并非故意想为难你,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我虽然担着魂使的名,可做起事来并不是多么尽心,那些跑腿的活儿,也没人敢往我这儿送。”纪无忧不禁苦笑道。 苦笑完了,他又继续解释:“可是灵魔的事,是我主动插手的,因为我的缘故,没有魂者愿意搅和进来,所以追捕灵魔就成了我自己的事情。若是我就这么走了,灵魔谁来管?” 岳光显然有些意外。 这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魂者,这些年一直追着灵魔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眼看着灵魔从一个小魔头变成了大魔头,他却迟迟未能将其收服。 旁人都道纪无忧无心收服灵魔,只是闲着无聊罢了,如今听到纪无忧亲自解释,岳光便笃定眼前这人并非外头传的那么邪气。以纪无忧的性格和身份,根本无需向他解释,既然解释了,更没必要撒谎。 此时顾易突然从顾小南的卧室走了出来,而且目光十分凌厉的往两人的方向扫了一眼。纪无忧一愣,但想到方才已经设了禁制,便松了口气,没将顾易放在心上。 左右顾易眼神凌厉这件事儿,他已经习惯了。只见顾易果真未再继续看过来,只是心事重重的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看起来是在忧心顾小南的身体。 “少主人。”岳光第一次这么称呼纪无忧,纪无忧尚在愣怔之际,岳光又开口道:“主人下了死令,请三思。” 纪无忧闻言叹了口气,知道岳光这是为难了,可他不可能妥协。 “你放心,他知道我的脾气,即便我回去他也不会责怪你的。”纪无忧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岳光想说自己是好意提醒,并非怕对方牵连,可想了想又觉得也没必要解释,提醒过了目的也就达到了,对方怎么看自己也不重要。 纪无忧却难得十分温和的笑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触怒了他。不过这一点你就更应该放心了,我这辈子已经触过了他最大的怒气,也不多这一次两次的。” 岳光闻言面上突然闪过一丝同情,但好在立刻压了下去。谁不知道纪无忧向来骄傲张狂,即便是空留了半魂依旧在三界来去横行,谁都不怵,这样的男人定然不愿被人同情。 “少主人……”岳光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君后她……” 纪无忧闻言面色一变,但随即想到了什么,面色又稍稍恢复了些,冷笑道:“我娘要你带话了?” 岳光是主君的仆人,照理说不该替其他任何人传讯,想必托他带话时,君后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曾岳光偏就破例了一次。 果然,岳光开口就没好话,“君后说,要你暂时先别回去。”其实原话是“最好永远别滚回来了”,岳光自作主张润色了一下。 纪无忧面上略过一丝笑意,岳光一晃神,仿佛在那抹笑意中瞥见了一抹温柔的神色,那抹神色实在不该是出自一个试图弑母的儿子眼中。 “告诉她,我定会如她所愿,至死不归。”纪无忧道。 岳光闻言一愣,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母子俩不是有着深仇大恨么,君后若是这么说,纪无忧应该叛逆的偏要回去才对啊?少主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送走了岳光之后,纪无忧无意间一转头,正好对上了顾易的直视过来的目光。他吓了一跳,随即想起来自己方才确实设了禁制,这才放心。 不过顾易的目光为什么这么…… 操!!! 纪无忧暗骂一句,忘了顾易体内还留着自己的生气,对禁制是可以免疫的。完了,刚才和岳光的话,恐怕对方尽数都听了去! 14.深V “别装了主人,我知道你都听见了。”纪无忧道。 顾易心道,我压根儿也没装听不见啊。对纪无忧的身份,他曾经有过很多猜测,如今从两人的言谈中大概也推测出了一些。 纪无忧来自魂界,怪不得他只有魂魄没有躯体。听岳光言语间对纪无忧十分客气,想来纪无忧在魂界并非籍籍无名之人,难道是大户人家的儿子? 只是不知道魂界的大户人家什么样。 “你们魂界和我们人界有什么区别啊?”顾易问道。 “比你们命长,比你们抗饿。”纪无忧没正形的道。 顾易的好奇心其实并不小,只是一直以来没什么心情去臆测纪无忧的世界。如今两人一回生两回熟了,他作为编剧的职业素养很快就藏不住了。 “灵魔和你们是不是一样的东西?”顾易问道。 “能不能别用东西这个词,主人。”纪无忧苦笑道。 “好,那怎么称呼呢,你们又不是人。”顾易道。 “魂界称为魂者,灵界称为灵者。”纪无忧道。 “还挺文绉绉的。”顾易挑眉道:“那灵魔是……灵者?” “他原来是,但成魔之后就是灵魔了。”纪无忧道。 虽然顾易不是很明白成魔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听起来感觉很厉害的样子。顾易想了想灵魔与纪无忧交手的画面,得出的结论是,灵魔似乎的确挺厉害的。 “你为什么会到人间来呢?”顾易问。 “因为……我得罪了魂界的权贵,所以被人报复,流放到人间做魂使。”纪无忧怕他不明白什么是魂使,又解释道:“魂使就是……类似于人间的快递员,把阳寿未尽之人不慎流落在外的魂魄找到,然后送回去。” “那不是招魂师吗?”顾易道。 “招魂师是招不到魂的,如果侥幸招到了,那也是赶上魂使将魂送回去了。”纪无忧道,“人类就愿意相信这种同类骗子,魂使只能深藏功与名。” 纪无忧说的委委屈屈,可实际上他也没亲自送过多少魂,一来是懒散,二来他所谓的“流放”重在形式,内容没人关心,也没人考核。 “魂为什么会流落在外呢?它自己回不去?”顾易问道。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纪无忧道。 两人自从相识以来,顾易都是话很少的样子,基本上除了怼纪无忧一两句,很少主动说什么话,如今他话突然多了,纪无忧还挺不习惯的。 顾易难得面上带着些许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正准备新剧本的设定,想着既然你在这儿,不如就问一问,参考一下。” 纪无忧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觉得顾易似乎对自己的敌意不知不觉间消除了不少。如今的顾易,半点也没有戒备和疏远,这样的转变让纪无忧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异样。 这样不错,比原来好! 收回心神之后,纪无忧也难得颇具耐心且一本正经的道:“人类与魂者和灵者的区别就是多了一具躯体,你们虽然灵与魂兼具,可是受躯体的影响,无论是灵还是魂离开躯体都无法拥有独立的心智。” “就像那天我带你的魂魄去医院,必须用我的魂力为你塑造一个暂时的躯体,否则你就会昏昏沉沉一无所知,就像做了一个不清晰的梦一样。”纪无忧道。 顾易看了纪无忧一眼,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来的呢?” “你能知道人类是怎么来的吗?”纪无忧道:“魂界和灵界与人界一样,都是独立的,就像你解释不清人类是怎么来的一样,也没有魂者能解释清楚魂类是怎么来的。” 顾易闻言点了点头,觉得有点神奇,感觉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个设定和他想想中完全不一样,可是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所谓的魂者和灵者,其实就是原来人类意义上的鬼。 想到旁边坐了一只鬼,顾易突然忍不住笑了笑。 纪无忧看到顾易的笑意觉得心里有些痒,于是突然消失,继而出现的时候便成了紧挨着顾易的坐姿,他凑到顾易耳边道:“你笑什么,主人?” 突然变成这么“亲密”的距离,顾易有些不自在,而且纪无忧说“主人”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十分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他忍不住干咳了一声,脱口问道:“你们魂者生活繁衍也和人类一样?” “差不多,不过魂者寿命太长,所以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成家并且延续后代的,是少数。”纪无忧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纪无忧一脸坏笑,意味深长的揶揄顾易:“你不会怕我已经有了家室?放心,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是魂界的钻石王老五。主人,你有机会的。” 顾易难得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反倒笑了笑。 纪无忧一怔,问道:“你又笑什么?” “只是觉得你说的这些都像是故事一样,不太像是真的。”顾易道:“我要是把它讲给别人听,人家铁定以为是我的新剧本。” “你不信?”纪无忧问, “我信,只是觉得有点奇幻。”顾易道。 纪无忧心念急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想不想看看快递员是怎么送快递的?”纪无忧问。 “你是说……送魂?”顾易道。 纪无忧点了点头,随即也不等顾易追问,含着手指打了个呼哨,片刻后琼鸟便飞了进来。第一次见到琼鸟的顾易吓了一跳,而琼鸟也没想到纪无忧竟然让自己在顾易面前现身,所以落在两人面前时有些懵逼。 一人一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气氛颇有些微妙。 “我要去送魂,你留在这儿帮忙照看小南。”纪无忧道。 “主人,您的伤才刚有起色……”琼鸟有些为难。 “早好了,憋得我都快发霉了。”纪无忧道。 顾易还沉浸在见到琼鸟的懵逼状态中,此时便见纪无忧伸手聚了魂力在他额前一推,将顾易的魂魄带离了躯体。琼鸟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粒黑色的药丸,纪无忧喂给顾易的魂魄之后,后者立马便有了心智。 魂魄离体,顾易看着自己的躯体有些惊讶,开口道:“这……第一次这么看自己,感觉像是蜡像一样。” “走,带你去送快递。”纪无忧说罢牵着顾易的手,两人一闪身便消失了。琼鸟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主人和这个人类之间好像……不太对劲。 纪无忧虽然并非人类,但顾易觉得对方的手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虽然现在两人都是魂魄之体,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手拉手,还是有点别扭啊。 不过顾易尚未别扭一会儿,纪无忧就带着他出现在了街道上。此时正值寒气袭人,可化作魂魄之体后,却全然感觉不到冷暖。 “为什么我变成了魂魄,还穿着原来的衣服?”顾易随口问道。 纪无忧看着他,坏笑片刻,继而放出一缕黑气。顾易只见那缕黑气骤然散开在自己周围,随即自己身上的衣服立马消失了——他全/裸了。 虽然感觉不到冷,但是这也太羞耻了! 不等顾易着恼,他身上立马出现了一袭白色的长衫。 顾易本就书卷气很浓,如今身着白衣更加显得文质彬彬,不过纪无忧觉得这种颜色显得人很苍白,于是摇了摇头。 片刻后,顾易身上变成了一袭红裙,顾易低头一看简直要疯了,只见自己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就那么明目张胆的露在外头,虽然是个平胸,可是也够妖艳的。 这裙子竟然是低胸深v。 15.送魂 “纪无忧!你大爷!”顾易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难得有爆粗口的时候。 纪无忧虽然爱耍贱,但是向来懂得拿捏分寸。在顾易彻底发怒之前,他身上的红色深v长裙已经不知去向,转而变成了一袭黑衣,和纪无忧身上穿的差不多。 “人类的魂魄没有心智,所以无法像我们这样仅凭意念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衣着,实际上灵魂出窍之后,应该是赤/裸的。但是人类的羞耻心太甚,即便到了没有心智的时候,也依旧记得要穿衣服这件事,所以通常人的魂魄出窍时所穿的衣服就会出现在魂魄的身上。”纪无忧耐心的解释道。 顾易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地盘算怎么把这个设定用到自己的新剧本里。这段时间一直心绪不宁,已经耽误了好些工作,现在既然已经想到了帮助顾小南续命的法子,那就少不得要努力赚钱养家了。 “准备好了吗?”纪无忧突然开口道。 “准备什么?”顾易问道。 “带你飞啊!”纪无忧道。 顾易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纪无忧搂着腰带到了空中。 纪无忧这一飞来的有些突然,顾易一惊之下,连纪无忧搂在腰间的手都直接忽视了。 飞翔的感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刮得人睁不开眼的疾风,甚至视野也不会因为夜色而被阻挡,一目远望,整个城市都尽收眼底。那一瞬间,顾易觉得这一定是个梦,他甚至怀疑连纪无忧都是个梦。 “本来想带你送快递的。”纪无忧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并未受风声的丝毫影响,沉稳而性感,“但是我现在打算带你玩儿一个更有意思的。” 纪无忧搂在顾易腰间的手稍一用力,两人随即落到了城市的最高处,这里距离地面超过一百多米,绝对是恐高症的地狱,好在顾易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大厦的天台空旷冷清,站在上头放眼望去,觉得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瞬间都渺小而卑微。顾易向来少有顾影自怜的时候,现下竟不由有些感慨起来,这一年多他深知自己力量的微弱,如今登高望远,心中也并无豪气,反倒对天地不由生出了一些敬畏之心。 他生在这世间,欲求甚少,若非有顾小南这个牵挂,生死于他而言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那这些灯火之下的人,他们又是为了什么活着?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顾小南这样的牵挂,要不然该怎么熬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呢。 “你知不知道人死了之后,灵和魂会如何?”纪无忧开口道。 “是你想告诉我?”顾易忍笑道:“你直说,我挺好奇的。” 纪无忧也不觉得尴尬,一本正经的叹了口气,缓缓地道:“人死之时,便是灵气耗尽之时,魂魄也会跟着散尽。” “人死如灯灭?”顾易问道。 “差不多。”纪无忧道。 虽然顾易向来不是个对生死执着的人,可骤然得知这样的真相,难免还是有些唏嘘。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值得唏嘘的,既是死了,可不就是一了百了么!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纪无忧道:“有的人遗憾太多,又死的突然,灵气尚未耗尽,魂魄便会在人间流连。可是魂魄心智未全,所以悠悠荡荡却又不知为何执着,魂使当中会有一些心怀恻隐之人,擅自帮这些魂魄了却遗憾,将其送走。” 顾易闻言有些动容,忍不住看了纪无忧一眼。纪无忧平时没个正型,可相处的这些时日,他觉得此人还算善良,至少比自己要善一些。如此说来,纪无忧应该干过不少这种事。 纪无忧立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开口道:“你不用那么看我,我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今晚是第一次有这种打算。” “你要去送魂?”顾易问道。 纪无忧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某片黑漆漆的夜色,伸手在顾易腰上一搂,便将人带入了夜色中。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便落到了一个颇为荒凉的郊区酒店。 那酒店倒不寒酸,只是处在这种地段,难免就有些冷清的感觉。 “这里要……死人?”顾易问道。 “人在临死之前,生气会大量外泄,魂者和灵者都能感应到。”纪无忧说罢搂着人往空中一带,两人停在了一扇亮着灯光的窗子外头。 透过窗玻璃能看到屋里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坐在沙发上,另一个站在一旁,虽然脸上带着高兴的笑意,可面色却苍白异常。就连顾易都能轻易判断出来,恐怕那个即将要死的,就是此人了。 果然,片刻之后那面色苍白之人捂着心口便倒了下去。旁边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上前检查了一下那人的状况之后,赶忙拿出了手机,似乎是打了急救电话。 “没法救他吗?”顾易问道。 “人到了该死的时候,怎么救?”纪无忧道。 顾易叹了口气,别过头不忍再看,开口道:“那个人我认识,以前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主演过我写的网络电影,是个谦逊认真的孩子,可惜了。” 纪无忧没想到这还能遇到熟人,有些不自在的安慰道:“这都是命数,你我都无法左右。你要是不忍心,一会儿和我一起帮他了一了心愿,好好送他走就是了。” 顾易点了点头,看向窗内的时候,发觉那个男人正在给对方做急救。当然,顾易知道那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个离体的魂魄正有些愣怔的悬在那里。 那魂魄看不出太分明的人形,想来就是纪无忧说的,没有心智。 纪无忧放出一缕黑气,将那个呆呆愣愣的魂魄招过来,然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将那魂魄收在了其中。 “你不是说要帮他……”顾易有些不解。 纪无忧颇为戒备的看了看周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魂界和灵界那些成魔的家伙,很多都有收集魂魄的癖好,我得提防着他们来抢。” 也不知纪无忧是不是早就有了感觉,他话音一落便有一道红影出现在了视线中。纪无忧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顾易一见对方立时便觉得浑身那些没好透的伤都争前恐后的疼了起来。 实际上他现在是魂魄之体,感觉不到疼痛,可对灵魔的厌恶是刻进骨子里的,顾易别说是看到他,就算是想到他都觉得浑身难受。 “狗改不了吃屎!”纪无忧简单粗暴的评价道。 “我就说你妇人之仁你还不承认,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巴巴跑来为人送魂不说,还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累赘。”灵魔一脸嘲讽的看了一眼顾易,道:“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顾易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不会放过你,就跑去抱纪无忧的大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见他把自己那句话嚼嚼又还给了顾易,纪无忧向来很少有怒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道:“灵魔,你今天莫不是要来找死?” “哈哈哈!”灵魔开口道:“谁死还不一定呢!” 纪无忧闻言面色突然一变,只见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数十个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这些身影一步步靠近,竟是不知不觉间将纪无忧和顾易团团围在了中间。 16.湖心 看到一圈红影围上来的时候,顾易第一个念头是,这下死定了。以纪无忧的武力值,勉强和一个打都未必能稳赢,如今来了一堆,他俩基本就是送菜的。 “一帮乌合之众,你还真是敢拿出来现眼。”纪无忧面上慌乱的神色稍纵即逝,在灵魔觉察到之前便换上了一副浑不在意的冷笑,若非他扶在顾易腰后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就连顾易都要被他骗过了。 “死到临头,你还嘴硬。”灵魔嘴上这么说着,可气势终究是掩饰不住的弱了几分。 说到底都是纪无忧曾经的名声太盛,若非他失了两魂半,灵魔就算是纠结百十来号人,也不敢来挑衅他。如今他见纪无忧面不改色,心里原本的那点笃定便又忍不住开始动摇了。 退一步讲,他不敢单独来挑衅,气势上本也弱了三分。 “尊者,别跟这个残废废话了,我等一起上,杀得他毛都不剩。”一个距离灵魔不远的跟班有些沉不住气了,见他开口,周围穿着红色斗篷的虾兵蟹将便开始纷纷起哄。 灵魔原本有些松动的杀意,如今骤然又被煽动起来了。只见他抬手一挥,阴冷的声音道:“弄死纪无忧……和他旁边那条哈巴狗!” 红影们早已做好了袭击准备,等灵魔一声令下,手中纷纷聚起血红的尖刀,朝着纪无忧和顾易便袭来。 纪无忧知道躲不掉了,伸手抓住顾易的后心,将对方的魂魄一把塞进了胸口,快速的道:“先在里头躲一会儿!” 顾易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便失去了原有的形态,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正躲在纪无忧的心口处,透过朦朦胧胧的黑色雾气,他甚至能看到周围的战况。 “能打得过吗?”顾易问道。 “你说呢?”纪无忧随口道。 “能跑得了吗?”顾易又问道。 “你猜啊!”纪无忧又道。 片刻之间,红影已经纷纷攻了上来。纪无忧自知不能硬拼,在周身围起了一层黑羽箭,十分狼狈的躲避着红影的袭击。 红影似乎不打算放他逃走,纷纷散开,堵住了四面八方的去路,无奈之下纪无忧只得几个起跃逃到了楼顶的天台。 红影们纷纷追上来,纪无忧趁机打了个呼哨,闪身避开一个砸过来的东西,待那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他才看清那是个花盆。片刻后,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花盆越过他掉到楼下,砸到了什么东西! 纪无忧突然头也不回的向身后射出两道黑羽箭,在击中两个红影之后,迅速向下一翻身,直直的向楼下坠去。 “操!”落地之前纪无忧爆了一句粗口。 “又怎么了?”顾易忍不住问道。 纪无忧此时已经落地,顾易不等他回答也已经知道了他这一句粗口的来由。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头上的伤口正往外涌出鲜红的血液,不知是死是活,而旁边立着一个懵懂无知的魂魄。 “那个花盆把人砸死了。”纪无忧伸手快速的探向地上那人的身体,又补充道:“不对,还没死。” “这个人是个影帝!!”顾易道:“还能救吗?” 纪无忧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那人的魂魄塞进一只黑色的小布袋,一边躲开身后追来的红影,一边道:“不知道,这一下死俩,可真是热闹了!” “你不是说他还没死吗?那你干嘛带走他的魂魄?”顾易问道。 “他灵魂出窍,若是被灵魔弄了去,是铁定活不了的。”纪无忧道。 这乱况之下,也实在是那个影帝倒霉,魂魄被一下子砸出了窍,如今身体也生死未卜,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纪无忧这一耽误,红影们便紧追而来。眼看他又陷入了包围之中,索性一闪身进了酒店的大楼。他带着顾易和两个捡来的魂魄一路躲闪,竟阴差阳错的进了之前那间刚死了人的屋子。 一个男人正努力的给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人做心肺复苏,纪无忧看了一眼,想起顾易说过自己认识那个刚死掉的人,于是随口道:“那人的生气竟然未尽!” “什么意思?”顾易问道。 “可以让他再多活几天。”纪无忧道。 他说罢从心口取出两个黑色的小布袋,犹豫了那么一下,将其中的一个打开,放出了魂魄,轻轻抬手将其送入了那人的体内。 “哎那个……不是……”顾易开口想说什么,便见原本已经死了的青年突然醒了过来,抬手一拳打在了正在给自己做人工呼吸的男人脸上。 “主人!”琼鸟突然从窗外叫了一声,纪无忧一个闪身消失在房间内。红影紧追而至,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挡住了去路,那人正是多日未见的岳光。 “你怎么又回来了?”纪无忧问道。 岳光与红影缠斗的难舍难分,大声道:“少主人先走,我随后便到。” 说话间有两个红影越过岳光追了上来,琼鸟一扇翅膀,将红影掀翻在地。纪无忧当即转身狂奔,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先送你回去,之后我要去办点事情。”纪无忧道。 顾易如今还躲在他的心口,此时才记得将之前没说完的话又提起来,“你刚才把楼下那个人的魂魄送入了楼上那个人的身体中。” “啊?”纪无忧道:“不会?” 纪无忧当即将另一个黑色布袋里的魂魄放出来,虽然魂魄的面部不甚清晰,可仅凭轮廓顾易也能认出来此人正是他之前合作过的那个年轻的演员,而非倒霉的影帝。 “还能换回去吗?”顾易问道。 “暂时是不能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不知道灵魔他们还在不在。”纪无忧道,“等等,我会亲自找机会把那人的魂魄取回来,还给那人。至于这个……” 纪无忧一时也有些犯难了,原本此人阳寿已尽,他一念之差觉得此人生气未尽,便想着让对方多活几日,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罢了,既然因为我的缘故,让别人的魂魄借助了他的躯体,作为补偿,我想法子寻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体,再借给他住几天好了。”纪无忧道。 这……也太任性了!顾易忍不住心道,魂使要是都这么胡来,那人间不得大乱?不过此人年纪轻轻,又是个勤奋努力的好青年,就这么死了的确是很可惜。 纪无忧当真将顾易送回了家,重回身体之后,顾易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样。 “本来想带你出去玩儿的,没想到丢了一圈人,被追的屁滚尿流的。”纪无忧自嘲道。 顾易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会让琼鸟守在这里,你不用担心灵魔来找你寻仇。琼鸟虽然打起架来不如我,可是它天生身负神力,可以制造禁制隔绝所有非人类的进入。”纪无忧道。 “灵魔为什么那么恨你?”顾易问道。 “我老是搅和他的好事,他当然恨我了。”纪无忧笑道。 顾易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却觉得,纪无忧和灵魔之间一定还有别的恩怨,只是对方既然不愿意说,他一个外人的立场,也没资格多问。 纪无忧看着顾易的目光闪过一丝柔和,而后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顾易点了点头,没来由觉得纪无忧的告别方式太过磨叽,那眼神,那语气,怎么看怎么像是和热恋的小情人告别。 纪无忧闪身消失,继而直奔城外而去。城外十数里之处,有一片巨大的淡水湖,那湖面宽阔平静,站在岸边甚至都看不清彼岸。不过奇怪的是湖边的地势十分陡峭,沿湖一周都没有码头,所以湖中常年没有船只或有人涉足。 据说几十年间政府数次打算动工改造此湖,奈何每次工程都是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久而久之这片湖就这么好好的待了下去。 纪无忧行至岸边,一跃而起落入了雾气缭绕的湖心,那里肉眼看去空无一物,可纪无忧双脚落地之时,便能看清那里其实隐藏着一座外形十分考究的古建筑,而且从建筑风格来看应该已逾百年历史。 纪无忧踏着石阶行至门口,还未及扣门便见一个少年从里头探出头来。少年似乎不认识纪无忧,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谁也不说话。 直到少年后头又出现一个中年男人,此人一见纪无忧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慌忙躬身道:“恭迎少主人。” 少年一听这称呼,忙又急急的打量了纪无忧一眼,也跟着躬身道:“恭迎少……少主人。” 纪无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缭绕的雾气,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真是离开的太久,久到这里的少年人已经不知道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少主人的存在了。 17.撩 中年对纪无忧十分恭敬,短暂的不知所措之后,便躬身在侧,让出了身后的路,打算将纪无忧迎进去。 “少主人……” 不待中年人再次开口,纪无忧抢先一步道:“劳烦通禀一声,魂使纪无忧请见。” 中年人闻言面色稍变,但随即反应过来,恭恭敬敬的点了个头道:“请稍待片刻,我这便去通禀。”说罢便匆匆转身前去了。 少年人一脸迷糊的又看了纪无忧一眼,这才躬了躬身跟上去。 “叔,为什么少主人来还得通禀?这里不都是他说了算吗?”少年人一脸不解的问道。 中年人边走边叹气,良久后解释道:“若是少主人来访,我等自然恭敬相待,不敢稍怠。可是你没听见他自称是魂使纪无忧吗?” “有什么区别的吗?难道少主人纪无忧和魂使纪无忧不是同一个人?”少年人又问。 “数年前少主人和主君闹得有些不愉快,主君虽然气急,可依旧没打算苛待他,便将这处与人间相接的据点给了少主人,令我等唯其命而从。”中年人又叹了口气道:“可少主人执拗,言说自己只领魂使一职便可,管不了更多,所以当年他从这里进入人间之后,便再也没回来过。” 少年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中年人又道:“他到了今日还只愿自称魂使,那我等便只能以魂使待之,免得惹了少主人不快。” 少年人点了点头,这次该是明白了。他虽然未曾见过纪无忧,可对这个少主人的脾性还是略知一二的,敢和主君当场翻脸的魂者,大概魂界也就只有纪无忧一个。 纪无忧在门口等了不多时,便被请了进去。庄子里一应的景致和人都没怎么变,纪无忧不禁有一种数年如一日的感觉。可这些年他在人间逗留,却知外头的光景绝非这里可比。 穿过层层院落到了里厅,厅外立着数十位魂者,想来是提前知道了纪无忧要来,所以都来候着,若是纪无忧一高兴不再继续担着魂使的虚名,他们当场便要叩拜少主人。 厅内等着纪无忧的是一个和纪无忧年纪相仿的青年,这些年里,此人一直替纪无忧暂代庄子的临时主人,此地所有魂使的来往所为,都是经由他发号施令,此人名叫纪行。 “无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了的。”纪行十分高兴的欲上前和纪无忧相抱,却被纪无忧一句话晾在了原地。 “魂使纪无忧,见过纪堂主。”纪无忧面无表情的道。 纪行有些尴尬的收回了张开的双臂,开口道:“无忧,你又何苦如此呢?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别庄的堂主,你既然肯回来,就别再以什么魂使自称了。” “我倒是不想回来,可是再不回来恐怕就被灵魔逼得连这半魂都保不住了。”纪无忧冷笑道:“灵魔的手如今已经伸到我眼前了,他培养的傀儡,联起手来能将这里都搅得不得安宁,可是你迟迟不作为,是何意?” 纪行道:“魂界和灵界互不相扰,这是规矩,你是知道的。” “灵界和人界也不能相扰,可是灵魔没有做到,他既然不讲规矩,你又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纪无忧问道。 “无忧,你若是成了这里的主人,这上上下下几百号魂者和数十位魂使都将为你所差遣,别说是灵魔,就算你想搅了半个灵界,也不是难事。”顾行道。 纪无忧气极反笑:“你当我是逞勇斗狠呢?” 纪行依旧坚持道:“无忧,全在你一念之间。” 纪无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厅外聚集了几十号魂者,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好似随时做好了向自己效忠的准备。 “我再问你一句,纪堂主,你当真不理会灵魔之事?”纪无忧问道。 纪行垂首,还是那句话:“全在你一念之间。” 纪无忧瞪了纪行一眼,讽刺一笑道:“做狗上瘾?回去告诉你的主君,我这半魂就当给灵魔送礼了,到时候可别以什么为我报仇的名义动了灵魔,免得坏了你们的规矩。” 纪无忧说罢便大步离开了厅内,围在外头的众人目送纪无忧离开,都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厅内的纪行。 纪行也有些恼火,大声道:“看我干嘛?这是主君的命令,又不是我的决定。”众人不再纠结,都各自散了。 纪无忧怒气冲冲的离开别庄,在门口被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跟着他的是一个名叫小光的魂者,此人年纪不大,却与他年幼相识。只是能力一般,至今连魂使都没混上,依旧是个普普通通的魂者。 “少主人。”小光颇有些不舍的看着他道:“你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纪无忧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再不走,非得打那孙子一顿不可。” 小光闻言也笑了起来,纪无忧又道:“有什么事可以让琼鸟给我传讯,它时常过来,见到应该不难。” 小光点了点头,道:“少主人在外一切小心。” 纪无忧又冲他笑了笑,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顾易正迷迷糊糊的睡着,便觉身后一暖,随即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睁开眼睛却半晌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待着身后之人做些什么。 面对纪无忧,顾易如今的情绪很复杂,往实里说,纪无忧答应了为顾小南续命,虽然只答应了很少的时日,可顾易正在想法子将这个时日延长。也就是说,顾小南的性命如今必须要依靠纪无忧。 往虚里说,他和纪无忧都曾相互利用过,可又都不曾危及到对方性命,若是仔细想想,两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主人,你已经醒了。”纪无忧道。 顾易挑了挑眉翻身,发觉纪无忧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四目相对,呼吸几近可闻。纪无忧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顾易的唇上,似乎被蛊惑了一般,差点忍不住亲上去。好在他理智尚存,只是抬手打算抚上去。 顾易眉头微微一拧,伸手抓住了纪无忧的指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纪无忧的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被顾易握住一会儿,便染上了对方的温度。 “事情办的不顺利?”顾易问道。 “嗯,不太顺利。”纪无忧道。 “是非办不可的事吗?”顾易又问。 “也……不算是。”纪无忧道。 说到底,灵魔的事情于纪无忧而言就像一个心魔一样,他这么多年穷追不舍,其实也没什么实际的目的。如果他能放得下,再也不插手,对他而言不会有任何影响。从这个意义而言,这真算不得非办不可的事。 “我打电话给剧组的朋友问过,被花盆砸伤的那个影帝已经被送到了医院,一直昏迷不醒。另外一个人……醒了。”顾易道。 纪无忧想起自己搞的乌龙之后,略有些不自在的道:“来的路上我已经交代给琼鸟了,剩下的那个魂魄,让它寻了一个刚过世的人,算是帮他多活几日。” “不会有问题吗?”顾易问道。 “醒来后发觉自己成了别人,会有点问题,但是问题不大。”纪无忧道。 顾易笑了笑,又问道:“你不会有问题吗?这么一来,不会破坏什么魂界的规矩之类的?例如把你关起来啊或者打一顿。” 纪无忧闻言一愣,反应过来顾易这么问竟然是在担心他会有麻烦。他怎么可能有麻烦呢?他可是魂界主君的长子,就算底下人有不满,谁又感来质问他?更别提惩罚了。 可是顾易这样的担心,仍就让他有些异样的感觉,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片刻,纪无忧道:“如果再不离开这里,我怕我会爱上你。” 顾易一怔,惊觉自己还握着纪无忧的手,待他想抽回去的时候,却被纪无忧用力的反握住了。 “人和妖精……魂者,可以吗?”顾易突然问道。 纪无忧一愣,问道:“可以什么?” “可以做/爱吗?”顾易问道。 纪无忧一惊,忙放开了顾易的手,一脸惊吓的道:“你什么意思?” 顾易见他如此不由一笑,目光有些暧昧的落在纪无忧唇上,开口道:“如果你想试试……我不介意陪你……” 一向流/氓耍惯了的纪无忧,突然被顾易这么一撩,一脸懵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顾易道:“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说呢。”顾易挑眉一笑。 纪无忧看着顾易的脸不由有些怔了,对方向来矜持有度,甚至冷言冷语,如今骤然如此,活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可纪无忧知道此人就是顾易,那双眼睛无论是换上什么样的目光,都掩不住那种独属于顾易的光芒。 18.心弦 想不想和顾易做/爱? 纪无忧飞快的在脑海中想了一下答案,当然是想! 这种想倒不是出于情/爱,多半是出于欲/望。一个性别男爱好男的正常男人,遇到另外一个性别男疑似爱好也是男的男人,偏偏对方各方面的条件又都属于挑不出什么错的那种,纪无忧觉得换成谁都不会不愿意的。 实际上纪无忧并非浪荡之人,相反他很自律,顾易应该是第一次让他十分清晰的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不管顾易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纪无忧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 “当我没问过!”顾易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打算反悔,翻了个身便打算下床。 纪无忧脑袋一热,几乎什么都没想,一把扯住顾易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继而翻身压在了对方身上。 身体相贴之处透着来自对方的温度,有些陌生,也有些刺激。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染上了一丝欲/望,如果说顾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存着忐忑的,那么此时他反倒坦然了。 他至今未曾与人做过爱,倒不是他思想保守,而是一直照顾顾小南,压根儿也没有心思谈恋爱,出去约/炮,他又觉得素不相识就上/床有点别扭,说不定还容易得病。 至于纪无忧…… 顾易想着,如果对方想和自己做,那么两人有了这一层关系,将来求对方给顾小南续命便要好说话一点。反正自己也是个有生理需求的男人,纪无忧长得好看,身材也好,除了不是人之外,几乎没什么明显的缺点,和他上/床,自己一点也不吃亏。 纪无忧将人压着,一通毫无章法的乱亲,将顾易的锁骨都咬疼了。他那双手也没闲着,在故意身上四处惹火,所到之处恨不得都留下火苗子才罢休。 顾易未曾与人这般亲近过,不一会就喘得不成样子了。 感觉到纪无忧的手伸到了自己身后的某处,顾易下意思的缩了缩身子,整个身体不由僵了。纪无忧原本正起兴,感觉到身下之人的紧张,不由抬头看了顾易一眼。 顾易努力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不希望纪无忧从中看到过分的紧张,然而他的情绪终究还是没有逃过纪无忧的眼睛。 “你……你以前没有做过?”纪无忧问道。 顾易看着他没有回答,答案不言而喻。 纪无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突然翻身起来,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自己的欲/火。顾易见他退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气。 如果顾易不是第一次,那么他骤然提出这种问题,纪无忧可以当成对方是寂寞了或者有玩心,可顾易是第一次,那就说明他从前并非一个寂寞时就会找人解决生理需求的人。 既然不是个随便的人,又不可能是爱上了自己,那么……就只是别有原因了。纪无忧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顾小南。 “你弟弟知道你为了他竟然愿意陪一个魂魄上/床吗?”纪无忧有些刻薄的问道。 顾易看了纪无忧一眼,对方坐在床边,背对着自己,所以顾易看不到纪无忧的神情,但是从声音也能判断出嘲讽和调笑。 “我为了他连命都可以给灵魔,只不过把屁/股给你,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顾易看似无意的随口道:“可惜灵魔不好这口,不然你也不用问我是不是第一次了!” 纪无忧闻言顿时没来由的有些气闷,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顾易竟然打算和灵魔做那样的事,虽然并未成真,但依旧让他很生气。他刚打算刺顾易几句,但转头看到顾易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和恼怒,心里顿时有些后悔。 顾易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也必然是抱着满腹的委屈和不甘。纪无忧这么一想又有些莫名的愉快,因为他没来由的觉着,顾易打算跟他上床,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交易。 至少,如果换成是灵魔,顾易一定不会像对待自己那样和灵魔**。虽然这个结论没有得到证实,但是纪无忧就是坚信这一点。 “你也不提前讲好筹码,就不怕我拔/diao无情?”纪无忧面上又恢复了一脸笑意,而且那抹笑意直达眼底,十分发自内心。 “那就当我买了个飞/机/杯。”顾易依旧冷着脸道。 一下子被类必成飞/机/杯的纪无忧笑意更浓了几分,连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被顾易这样羞辱,自己非但不生气反倒觉得很好笑。 顾易瞥见他的神情,面上的尴尬和羞恼都渐渐散了。顾易突然发觉,原来自己也不是不在意纪无忧的看法,只是之前纪无忧一直吊儿郎当的,很少表露出别的情绪。 但是,不得不说,方才听到纪无忧那种嘲讽的语气时,顾易心里堵得特别难受,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可依旧没来由有些委屈。 “你……”顾易斟酌了半晌才开口:“如果我和你商量,你会考虑吗?” “会。”纪无忧道:“但是我会拒绝。” 顾易闻言叹了口气,他知道为顾小南续命对纪无忧是有损耗的,自己竟然妄图以上/床为筹码,和纪无忧谈条件!若是纪无忧不知道,说不定一高兴能答应,可若是把筹码摆出来,对方自然不会考虑! 你以为你是谁啊?顾易自嘲道。 “我不答应是因为……一来为人续命不管是魂界还是灵界都是大忌,之前答应你,是用为你疗伤的代价换的。”当然纪无忧之后依旧帮顾易疗伤了,但救顾小南的确是因着这个缘故,纪无忧继续道:“二来……如果想和你做/爱,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想,不能有别的原因。” 顾易闻言一愣,心里的某根弦不自觉的跳了一下。纪无忧说的这第二个原因……也就是说,刚才纪无忧是想和自己做/爱的。 “有没有一种情况,是可以破解你们魂界所谓的大忌的?”顾易突然问道。 纪无忧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所谓的大忌,片刻后他问顾易:“你作为人类,有没有什么规则或者说原则是永远不愿意去突破的?” 顾易思索了一会儿,道:“写剧本的时候不抄袭、不当小三、不骗女的结婚。” 纪无忧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道:“不为人类续命,大概就跟你所说的这些底线差不多。左右人类的生死不符合三界互不相扰的规则,一般而言,只有为魔者才会突破这个底线,就像你知道的灵魔。” 顾易想到灵魔目光不由黯了几分。 “灵魔肆意抽取人类的魂魄,还吸取你的生气,为你弟弟续命,这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灵界的规矩。”纪无忧道。 听纪无忧说完顾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放心,而是终于知道自己不该再对顾小南的生抱有过多的期望了。 纪无忧看着顾易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暗淡,心里突然有些挫败。在人类的眼里,至少在顾易的眼里,他倒是比灵魔没用的多。 那一刻,纪无忧突然开始渴望变回那个强大的自己。他已经蛰伏太久了,该是时候想想怎么反击了! 19.出事 顾易仰面躺在床上,先前的尴尬过后,突然有些想笑,于是便忍不住笑了。听到背后的笑声,纪无忧回头看了一眼,见顾易笑得直打颤,有些摸不着头脑。 纪无忧重新躺回去,在距离顾易约有半臂远的地方侧躺着,用一直胳膊支着脑袋,默默地望着顾易。等顾易终于笑完了,也侧过身去,学着纪无忧的姿势,两人四目相对。 “要继续吗?主人。”纪无忧一本正经的道。 “想什么呢!”顾易瞪了纪无忧一眼,又想笑。 纪无忧被他瞪的通体舒畅,这会儿看着顾易,只觉得自己以前好像都没有仔细的看过他。顾易的眉眼并非那种舒展的好看,而是略带着些戒备和机警的那种深邃,嘴唇颜色略浅,而且有点薄,口感反倒挺好的。 想到口感,纪无忧喉咙又有些发干。 “我能问你件事儿吗?”顾易开口道。 “亲一下就让你问。”纪无忧没经大脑的脱口而出道。 顾易闻言似乎打算作罢,纪无忧伸手搂了一下他的腰,阻止他翻身,而后开口道:“你问,毕竟你是主人,我得表现的像个妖精一点,否则就不好玩了。” 说到妖精,顾易的目光在纪无忧脸上十分认真的停了一会儿,那双仿佛永远带笑的眼睛,倒真有些独属于男人的那种魅惑。 “看那么直白,是不是爱上我了?”纪无忧笑道。 顾易干咳了一下,道:“你和灵魔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说不上什么具体的缘由,他是魔,而我最恨魔,无论是灵界还是魂界,只要是被我遇到,总要想办法除掉他们才是。”纪无忧道。 顾易心中一动,想问对方为什么会恨魔,但转念一想,觉得这应该是纪无忧的某个忌讳,所以便忍住了没问。 “以你现在的能力,可以除掉他吗?”顾易问道。 纪无忧一愣,继而微微拧眉看了顾易一眼。这一眼里头短暂的怀疑太过明显,顾易一怔便知道自己问得有点越界了,忙道:“算了,我只是好奇。” “是我太过草木皆兵了,这些年我一直在人间,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走得这么近过,而且恰好你又和灵魔有过交易,我难免会多想一些。”纪无忧解释道。 顾易点了点头:“而且我曾经差点拿消魂针扎你。” “主人,你那消魂针最后去哪儿了?”纪无忧问道。 “藏起来了,想着等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扎一扎谁!”顾易道。 纪无忧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觉得这个主人有些危险。 “除掉灵魔原本并不是什么难事,在他刚入魔道的时候,即便是以半魂之力,他也不是我的对手。”纪无忧道:“后来在原本可以除掉他的时候,我心慈手软把他放了,之后便总也没能抓到他。” 纪无忧叹了口气又道:“后来他倒是也没有惹是生非,我也就不时的找他点麻烦,让他知道我还没死,免得他无所顾忌。但是再后来,他就待不住了,而且灵力越来越强,可惜我打单独斗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没有人帮你吗?”顾易问道。 “我太帅了,所以同类都排挤我。”纪无忧半真半假的道。 “上次那个人还有那只鸟呢?”顾易问道。 “岳光是我父亲的人,不会为我所用,琼鸟虽然身负神力,可是打架这种事情,并不是很擅长,我也不能让它去冒险。”纪无忧道。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顾易问道。 “继续骚扰灵魔呗,不能让他过舒服了。”纪无忧道。 “你会回到魂界吗?”顾易问道。 纪无忧一愣,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我不打算回去,反正在人间也挺好的,以前不和人类打交道都能受得了,现在认识了你,往后受了伤还是可以跑来疗伤。” 不过他必须想想怎么找到丢失的那两魂半,否则一直像个弱鸡一样,随便就能被灵魔之流打得抱头鼠窜,太丢人了。 “你呢?有什么打算?”纪无忧问道。 顾易一愣,随即意识到对方问的是等顾小南不在了之后的打算,随即心里一揪,道:“没想过,也不愿意想,自从有了弟弟之后,我就没一个人生活过,如果他……” “主人……”纪无忧叫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干脆身体往前一倾,将顾易抱在了怀里。 顾易觉得别扭要挣开他,可是纪无忧力气很大,挣着挣着两人就十分纠结的滚到了一起。 恰在此时,琼鸟突然忽闪着翅膀飞了进来,看到两人的姿势之后下意识的想要拐弯飞回去,纪无忧打了个呼哨,它才又折了回来。 床上的俩人已经恢复了半臂的距离,此时也没再躺着,而是各自盘腿坐着。琼鸟落到书桌上,见纪无忧没打算躲着顾易,便开口道:“湖心的庄子那边传了讯,说是被灵魔带人袭击了。” “岂有此理!”纪无忧闻言顿时怒了,没想到灵魔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魂界的主意,湖心的庄子是魂界在人间的分堂,是连接魂界和人间的地方,灵魔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敢去挑衅,就不怕魂界群起而攻之,将他灭的渣都不剩? “主人,您要去看看吗?”琼鸟问道。 “当然要去,总不能坐视不管。”纪无忧道。 翻身下床之后,纪无忧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顾易一眼道:“我再帮小南催生一些生气,眼看七日之期也到了。” 琼鸟闻言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用魂力帮助人类催生生气,对纪无忧会有损,他们此去又有可能和灵魔冲突,纪无忧现在的决定实在是不明智。 “你不是要去打架吗?”顾易问道。 “做完好人好事再去打!”纪无忧道。 顾小南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连纪无忧都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未多想,只想着是这孩子生气涨的快,所以比自己预期的效果要好很多,如果按照这个趋势,顾小南即便离了自己的帮助,应该也还能有一两个月可以活。 不过为了避免让顾易失望,他并没有说什么。 将自己的几缕魂气送入顾小南的体内之后,纪无忧才带着琼鸟离开。临走前他意味深长的将目光在顾易身上看了个来回,知道顾易床上的顾小南翻了个身似乎要醒,他才闪身消失。 “主人,您和那个人类……”路上,琼鸟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想提醒纪无忧别陷得太深。 “不是你想的那样!”纪无忧解释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现在还不是,那就是说以后是?不止琼鸟,就连纪无忧自己都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他脱口而出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其中深意,如今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一人一鸟径直到了湖边,望着浩渺的湖面,纪无忧的眼皮突然跳了几下,他心里骤然闪过一个念头,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20.陷阱 纪无忧一闪身化作一团黑雾,裹着琼鸟一起穿过湖面,落到了湖心的庄子门口。庄子的大门开着,门口并没有负责守卫的魂者,透过门洞看进去,目光所及之处也没有半个魂者的影子。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警惕。 琼鸟立在纪无忧的肩膀上,一双鸟眼泛着精光,这庄子属于魂界之地,并非人间,所以它想要在此感应灵魔的气息都做不到。 纪无忧毫无犹豫的跨进门槛,径直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上次他来的时候,院子里还能见到三三两两的魂者,如今这庄子却像空了一般,不止是看不到魂者的影子,就连尸体或者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灵魔袭击庄子,是为了什么?自己不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寻仇,没有破坏这里,那必然也不是为了示威……难道灵魔胆子已经大到敢打魂者的主意了? 可是庄子里那么多魂者,别说是灵魔带着那些小喽啰,就算是自己恢复三魂,也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魂者。灵魔虽然猖狂却不傻,没必要来冒这样的险。 纪无忧越想越觉得想不通,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穿过宽敞的院落,行到了坐北朝南的正厅,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冷透的茶,隐约冒着热气。 纪无忧伸手摸了一下茶杯,还有些烫手。 “谁给你传的讯说灵魔来袭击庄子了?”纪无忧问道。 “小光,他现在刚当了魂使,可以离开庄子进入人间了。”琼鸟道。 纪无忧皱了皱眉,想起不久前刚见过那个少年,对方似乎还是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魂者,没想到一夜之间竟也成了魂使。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不多时一个少年仓皇的跑了进来,口中叫着“少主人”,这少年正是小光。 “怎么回事?灵魔呢?庄子里其他魂者呢?”纪无忧见小光一脸惊慌,下意识的往外头瞅了一眼,继而伸手去扶对方。 肩膀上的琼鸟眼睛一缩,飞快的俯冲而下,撞开了小光即将触到纪无忧的手,紧接着用巨大的翅风将小光掀翻在地,纪无忧惊讶之下余光中瞥见一抹光亮,那光亮正是出自小光之手。 小光一击不中,惊慌之下手里的东西落了地,竟是一支灭魂针。那针是银白色的,并非出自灵魔之手,纪无忧记得灵魔当初给顾易的那枚灭魂针是红色的。 既然如此,那么要暗算自己的人不是灵魔,而是小光? “小光,是谁指使你的?”琼鸟怒气冲冲的问道。小光知道自己一击不成,已经无计可施了,惴惴的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纪无忧。 纪无忧心念急转,低声道了一句“快走!”便闪身朝外奔去。琼鸟一头扎进那团黑雾中,跟着纪无忧朝山庄外头跑。 眼看两人已经靠近庄子的大门了,只听一声闷响,纪无忧十分结实的撞到了一个禁制之上,黑雾登时一阻,纪无忧连同琼鸟一起摔在了地上。 不等纪无忧反应过来,一根缚魂索直直的落下,就在触到纪无忧的刹那,他狼狈的一个闪身躲开了,同时顺手将琼鸟往空中一抛,沉声道:“先走!” 琼鸟闻言就像一支离弦的灰色箭羽,飞快的向着庄子之外射去。 纪无忧暗松了一口气,急忙躲开随即追上来的缚魂索,此时他终于看清了持索之人,不是灵魔也不是自己的什么死对头,而是这庄子的堂主纪行。 “纪行,你要造反吗?”纪无忧怒道。 “不敢,请少主人息怒。”纪行嘴里这么说着,手上的缚魂索却丝毫没有迟疑。 纪无忧怒从心起,顿时化出一身黑羽箭,不管不顾的朝着纪行刺了过去。眼看那些黑羽箭到了纪行身边,周围却突然窜出十数个魂者,他们各个手持缚魂索,毫不客气的一挥将黑羽箭登时格挡开了。 十数个魂者默契的将纪无忧围在中间,将十数根缚魂索对着纪无忧,看样子是下定了决心要把纪无忧捉住。 “少主人,我等不愿伤你,但今日若你不肯留下来,便休怪我等下手重了。”纪行道。 “消魂针都使了,还好意思说不愿伤我?”纪无忧嘲讽道。 “我等知道少主人虽然只有半魂,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万不得已才想了这个消魂针的法子。不过那针一时半刻之间不会让少主人魂飞魄散,只要能将少主人留下,我等自会竭尽所能将少主人的魂魄守住。”纪行道。 “我若是不留呢?”纪无忧道。 纪行没有答话,但周围的十数个魂者都摆出了战斗姿势。 纪无忧一见这阵仗,立时便恼了。闪身化作黑雾,不闪不避的朝着纪行攻去。纪行一惊之下拿手里的缚魂索打向纪无忧,眼看那绳索就要打到纪无忧身上了,纪无忧却使了个巧劲儿,反手捏住纪行的手腕一拧,将缚魂索拿到了自己手里。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魂者也攻了过来,纪无忧毫不犹豫的扯着纪行往前一丢,那些冲着他招呼来的缚魂索顿时全落到了纪行的身上。只听纪行一声惨叫,顿时失了身形,被好几道缚魂索紧紧的缚住了。 纪无忧也不恋战,趁着他们乱成一团便朝庄子外奔去,没想到面前一阵白色的剑光闪过,纪无忧只觉得胸口一疼,继而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一柄月白色的长剑穿过他的心口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纪行等人此时已经追了上来,见状都愣在了原地。 黑色的雾气顿时弥漫开来,纪无忧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闭上眼睛之前,他听到岳光的声音冷冷的道:“纪行,你胆子真是不小,缚魂索这种下三滥的东西竟然用在少主人身上。所有人都去领罚,鞭刑100,抽去半魂,小光鞭刑200,抽去一魂。” 听到岳光这番话,纪无忧竟然有点欣慰,总算还有个岳光把自己放在眼里,可惜亲手擒了自己的人,也是岳光。不过岳光这么一通罚,在纪无忧这里大概可以抵去那这一剑之仇了。 “岳长老!”纪行被缚魂索捆了一通,如今已经狼狈不看,一听要领罚吓得够呛,“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再求饶就抽一魂!”岳光道。 纪行闻言终于闭了嘴。 此时一个魂者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布袋递给了岳光,低声道:“琼鸟捉到了,不小心伤了翅膀。” 岳光接过小布袋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地上的纪无忧,对方面上血色全无,似乎已经昏迷不醒了:“少主人虽然只剩半魂,但是实力仍然不容小觑,你在这里守着,先不要管他,等他的魂力消耗掉,十二个时辰之后再将剑□□,到时候把他的魂魄带来给我。” 周围的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只剩岳光吩咐的那人尽忠职守的守在纪无忧旁边。 心口的黑色雾气不断透过剑伤溢出来,纪无忧昏昏沉沉的挑开眼皮看了一眼天空,可惜他已经有些失焦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整个世界,只有心口的疼痛是清晰的,持续且剧烈。 纪无忧彻底昏迷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自己消失了,不知道主人会不会担心?自己还需要为顾小南续命一次,说不定顾易会以为自己为了不履行约定而逃跑了! 21.少年 顾易正靠在书桌前打盹,突然惊醒,一脸惊魂未定,似乎是做了噩梦。 “哥哥。”顾小南立在门口,正一脸关心的看着他。 “看你脸色不错,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顾易问道。 顾小南笑了笑,道:“没之前那么困了,也不太想睡觉了。” “过来我看看。”顾易招手让弟弟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纪无忧已经六天没有出现了,明日便是约定好为顾小南续命的日子,可是纪无忧一点消息都没有。 自从纪无忧出现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从未像现在这样过。顾易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天的举动,让纪无忧心里存了芥蒂,所以才会一走了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纪无忧不像是那样的人。有时候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判断,大部分依据都取决于感觉,即便纪无忧不是人,顾易也对对方有着出自直觉的判断。 那会不会是纪无忧出事了? “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顾小南问道。 “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顾易勉强笑了笑。 顾小南见状也不追问,他虽然是个单纯的性子,可也颇有些少年人的敏感,知道这么久以来,哥哥为自己的事情费尽了心思,所以从不愿给对方多添烦恼。 那个叔叔好几日没有见过了,顾小南心里大概也能猜到顾易的情绪多少和纪无忧有些关系,只是既然顾易不说,自己还是不问的好。 六天,不止顾易记得这个日子,纪无忧也记得很清楚。 “岳光,你能不能替我办一件事?”纪无忧道。 岳光抱着胳膊立在一旁,看着墙角那团已经看不太清身形的黑影,半晌没有答话。一屋子的死气沉沉让他心里有些发闷,他亲自把纪无忧带进这里关起来,原本以为纪无忧会恨不得弄死自己,可对方却只是沉默不语,直到今天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少主人是要见琼鸟吗?”岳光道:“它只是被关起来了,之前翅膀受了伤,想必也好的差不多了。” 纪无忧沉默了片刻,道:“我想让你帮我给那个人类带个话。” 岳光问道:“什么话?” “就说……我受伤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离开魂界,让他不要盼着我回去了。”纪无忧道。 不等岳光开口,他又道:“算了,先不要去了,多此一举罢了。” “你想利用他抓到灵魔吗?”岳光问道。 纪无忧笑了笑,道:“你觉得我已经沦落到需要利用人类才能抓到灵魔了?” 岳光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堂堂魂界的少主人,会和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类走得那么近!他重新将目光移到纪无忧身上,不得不承认,对方虽然如今连半魂都已经伤得残缺不全了,可那种大杀四方的锋芒依旧掩藏不住。 “少主人,主君说了,你只要愿意见他一面,就可以把你那半魂给你,这样你有了一魂,拿下灵魔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岳光道。 “去问问你的主人,既然能把我以这样的方式抓来,为什么不干脆用缚魂索绑着我去见他呢?”纪无忧面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整个魂界谁不知道我是一个弑母逆父的家伙?他这么惺惺作态,是期望我能表演一出浪子回头?” 岳光沉默了一会儿,自然是不予置评。 纪无忧闭上眼睛不想再继续说话,他索性也不再理会四散的生气,直接放任体内的黑雾肆意外流,倒像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打算。 岳光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囚室。 他一路阴沉着脸,路上遇到他的魂者都顿足行礼,他却视而不见,径直去了魂界主君所居住的殿宇,那殿宇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雾气,像是散发着源源不断的魂力,若是普通的魂者靠近,连驻足的勇气都不会有。 此殿乃是整个魂界最至高无上的象征,魂力低微者,可望而不可至。 魂界的主君,也就是纪无忧的父亲。魂界所有强大的魂者,都要遵从主君的指令,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纪无忧。 整个魂界几乎都知道了最近发生的那件事,主君要召见长子,竟然是岳长老用长剑封住了纪无忧的魂力,才将其半死不活的带回来。 此事将主君气了个半死,也将纪无忧放荡不羁、忤逆父命的形象做实了。这位传说中因弑母未遂而被主君厌弃的长子,如今又被传言妖魔化了几分,整个魂界的魂者,都等着看纪无忧的下场。 “主君,少主人不肯来见您。”岳光进殿后,立在一个男人身后开口道。 被岳光叫做主君的人,看起来和纪无忧长得很像,像是老了二十岁的中年版纪无忧。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觉,此人和纪无忧形似神却不似。相对于纪无忧恣意张扬的气质,此人眉宇间颇多愁烦,看得出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他怎么样了?”主君问道。 “魂力散尽,若是置之不理,恐怕过不了七日就魂飞魄散了。”岳光如实道。 主君闻言皱了皱眉,额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那就等着,看看我这个好儿子,究竟是不是连死都不怕。” 岳光闻言目光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便隐去了。 距离纪无忧消失,已经过去了十日,顾小南的身体状况竟意外的没有恶化,这让顾易忧心之余总算是有了些安慰。 原以为今后可能再也不会有纪无忧的消息了,就在这时顾易家里却出现了一个魂者。见一个身影骤然出现的时候,顾易还以为是纪无忧回来了,可随即他便发觉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你是谁?”顾易看着少年警惕的问道。 “我是来帮人带话的。”少年一脸单纯的笑意,让顾易减少了几分敌意。 顾易记得琼鸟曾经在这里设过禁制,能进来这里的一定不会是灵魔的人,那眼前这个少年必定是魂者。 “你是魂者?”顾易看着他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面上依旧带着无害的微笑。 顾易打量了他一番,道:“纪无忧让你来的?” 少年眼睛不由一亮,道:“少主人派我来给你带个话。”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纪无忧的名字,顾易突然有些紧张。他这段时间一直期望得到纪无忧的消息,可又怕是不好的消息,如今听闻这少年来带话,不免有些忐忑。 “他受了伤,而且伤的有些重,需要人类的生气相助以便疗伤。”少年看着纪无忧恳切的道:“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少主人恐怕不能等太久了。” “他怎么会受了伤?”顾易一听纪无忧受伤了,而且还伤的不轻,不免担心不已,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少年道:“他现在在归魂庄。” 顾易刚想说让对方带自己去见纪无忧,可一转眼似乎瞥见了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心中的警惕立马便又涌起,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光,自幼便和少主人相识。”少年道。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庄子里差点用消魂针袭击了纪无忧的少年。 22.反击 顾易对纪无忧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自然也判断不出这小光的话是真是假,不过他记得纪无忧说过,如今肯为自己所用的便只有琼鸟,也就是说除了那只鸟,顾易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和纪无忧非亲非故,他受伤了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助他疗伤?”顾易冷冷地道。 小光闻言有些讶异,他在纪无忧被带回魂界之后,便一直愤懑不已。这次主君放了话,务必要把纪无忧请回去,只是如何个请法并没有明说,小光和庄子里那些魂者,立功心切,便想出了用消魂针和缚魂索的法子。 可岳光对这个有名无实的少主人竟还颇为尊重,当即便罚了众人,小光更是被打的奄奄一息,还失了一魂。 听说纪无忧回了魂界之后一直不肯服软,主君十分震怒,于是小光便动了歪脑筋。如果能找到什么把柄牵制纪无忧,那少不得又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得回自己那一魂想必不是难事,说不定主君还能有别的赏赐呢。 小光搜寻了全城,找到了琼鸟留在顾易家的禁制,略作推算便得出了结论,想必顾易和纪无忧应当是有些来往的,否则琼鸟无需费这种心神,弄一个专门防灵魔的禁制。 试探之下,果然如自己所料,只是这顾易不太好对付。 “少主人伤势过重,不宜久等,可他说唯一信得过的人类就是你,所以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和我走一趟。”小光说的坚决,言下之意若是顾易不肯,他便要将人强行掳去。 “他不杀了我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信任我?”顾易失笑。 小光到底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被顾易这么一诈,面色当即就变了,心虚和慌乱都写在脸上。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在一个人类面前,根本就不需要慌乱。虽然他失了一魂,可顾易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小光便不再装模作样,直接开口道:“少主人杀不杀你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需要你跟我走一趟,而且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顾易闻言便见小光的手掌聚集了一团黑气,看来是打算直接动手了。正在这时顾小南的房门打开,顾小南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哥哥,这个人是谁?”顾小南一脸友好的笑意,冲着两人走了过来,顾易当即着急不已,还未及出手阻拦,小光便目光一亮,朝着顾小南走了过去。 “抱歉,我们把你吵醒了。”小光脸上立马挂上了属于少年人特有的纯真笑容,伸手便要去扶顾小南。 “小南,你先回去休息,哥哥有话要和他说。”顾易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小光却不动声色的避开顾易伸过来的手,反倒十分亲热的拉着顾小南,一副热情有余的样子。 顾小南不知道是不是难得见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笑着对顾易道:“我不太累,哥哥别担心。” 顾易不可能不担心,小光越是如此,便越发说明他有问题。这种时候,顾易是万万不愿意让顾小南搅进来的。 “你要带我哥哥去他不愿意去的地方吗?”顾小南突然开口道。 小光依旧一脸笑意,目光却不由一凛道:“你也想去吗?” 顾易闻言面色一变,不由握紧了拳头,这时便听闻顾小南道:“我不想去,也不想让哥哥去。” 顾小南样貌本就生的讨人喜欢,加上体弱的缘故,声音听起来十分乖巧可人,如今带着笑意,虽然说出的话敌意很重,但乍听之下依然很难让人生出警惕之心。 小光自始至终都没把眼前这个小少年放在心里,可有时候越是看似无害的动物,伤起人来反倒越致命。 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腕上一麻,继而低头看到了腕上的一个红点,紧接着他全身的魂力骤然变得虚浮不堪。这是……小光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消魂针的迹象。 “去死!”小光大吼一声,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魂力,将顾小南一掌击飞。本就孱弱的少年,毫无防备之际,被小光这一击重重的摔到了身后的墙上,落地之时已经昏迷不醒。 顾易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耳边的空气骤然响起了空鸣声,明明聒噪的很,可又什么都听不见。几步之外,顾小南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毫无生机,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起伏。 顾易头重脚轻的挪向顾小南,意识一片空白,甚至理解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一旁倒地不起的小光都被他忽略掉了。 就在他即将靠近顾小南的时候,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先他一步到了顾小南身边。顾易用自己仅剩的一丝清明,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岳光。 岳光为什么在这里,岳光是谁,岳光为什么待在顾小南身边,顾小南怎么躺在地上?顾易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浆糊,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暂时缺失了。 顾易的意识恍惚了一会儿,便见岳光起身走到小光身边,伸手抵住小光的心口,继而从里头吸出了一团黑气。小光中了消魂针暂时已经没有行动能力,只能一脸惊恐的看着岳光。 岳光将那团黑气按在顾小南的心口,继而催动魂力将那团黑气逼入了顾小南的体内。 “你在干嘛?”顾易讷讷的问道。 “魂者不可无故伤人性命,小光将你弟弟打死了,我便取了小光的一魂赔给你弟弟。”岳光说的随意,顾易尚未恢复神智,一时也没能听明白,只听见了前半句。 “他把我弟弟打死了?”顾易问道。 “嗯,不过现在没事了。”岳光道。 顾易跪在地上抱起顾小南,又问道:“我弟弟……小南……” “他没事了,有了魂者的一魂,他会比从前活的更久。”岳光道。 看到顾小南又开始慢慢起伏的胸口,顾易终于缓过了神。刚才被他强行屏蔽掉的恐惧和心碎一时之间如潮水一般涌来,后知后觉的几乎要将他击垮了。 顾易抱着顾小南浑身止不住发抖,好长时间都没有缓过来。岳光一直立在旁边不做声,而旁边中了消魂针又被抽掉了一魂的小光,如今只存一魂,一脸的生无可恋。 对于魂者而言,仅剩一魂几乎没有能继续活下去的可能,像纪无忧那种剩了半魂还能来去自如的魂者,恐怕整个魂界也找不出第二个。而小光这种魂力低微的魂者,如今这样的境遇几乎已经成了绝境。 待顾易终于平复了心情将顾小南抱回卧室安置好之后,岳光已经将仅剩一魂的小光装进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里。 “这枚消魂针是来自灵魔的?”岳光手里捏着一根火红的细针,面无表情的问道。 顾易看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在顾易看来,岳光知道他的软肋是顾小南,所以怎么拿捏他都可以,经过了方才的事情,顾易也不想再绕弯子了。 “少主人被困在魂界了,出不来。”岳光道。 顾易闻言没有做声,等着岳光说接下来的话,可是等了好半天不见岳光言语,竟然是没了下文。 “你要是没有话带给他,我就走了。”岳光道。 啊?顾易一愣,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岳光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自己纪无忧被困住了? 见岳光果真要走,顾易突然开口道:“等等。” 岳光回头看他,见他半晌不语,便道:“你弟弟体内有魂者的一魂,可以抵消他方才受到的重创,甚至可以让他原本的三魂比先前更有生气,不过于其他的方面并无影响。” 顾易面色不由一黯,对方言下之意,顾小南的状况并没有直接的改善。那纪无忧是否能回来,便意味着顾小南是否还有生机。 “纪无忧为什么会被困住?”顾易问道。 “不遵主君之命。”岳光道。 “那刚才那个……他骗我说让我去帮纪无忧疗伤,又是为什么?”顾易问。 “可能是想用你试试看能不能让少主人改变心意。”岳光道。 顾易沉吟片刻,问道:“那……我能吗?” 岳光看了顾易一眼,道:“不能。” 在岳光看来,纪无忧是个无牵无挂的人,没有软肋,所以没人能要挟或勉强到他。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的魂者,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类而改变心意呢? “他会一直被困住?”顾易问道。 “不会。”岳光道。 顾易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却闻岳光又道:“不出七日他便会魂飞魄散。仅有半魂之躯,又受了重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纪无忧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易心里不由有些发闷,他将这股突然涌起的情绪归结为“纪无忧的生死直接关系到顾小南的生死”,至于是不是全然因着这个缘故,顾易不打算深究。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顾易问道。 岳光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后又道:“太难了。” 太难了,也就是说……有办法! 23.往事 对于纪无忧,顾易有太多的困惑。 既是魂界主君的儿子,又怎么会沦落到因为不遵父命就几乎丧命呢?有哪个父亲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魂飞魄散? 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岳光是不可能告诉顾易的。因为他的主人是主君,不是纪无忧,此番来找顾易,已经有些越界了。 “少主人几年前魂魄被打散,失了两魂半,所以魂魄的凝聚力十分脆弱,但凡受点伤都会很危险。”岳光道:“为今之计,要么少主人肯向主君低头,主君不仅会为他疗伤,还会把找回的那半魂还给他,要么……” 纪无忧见他顿住,忍不住问道:“什么?” “要么少主人融合旁人的半魂,自己疗伤,保住一命。”岳光道。 听岳光的说法,要纪无忧低头是不太可能了,那只能是后一个法子,“融合旁人的半魂是什么意思?就像你把方才那个魂者的一魂放到小南身体里那样吗?” 岳光摇了摇头,道:“魂者的魂魄于同类而言是无法相互融合的,你弟弟之所以能融合小光的一魂,是因为他们不是同类。” “所以,纪无忧必须找到人类的魂魄才能融合?”顾易问道。 “若说普通人类的魂魄随意便可取用,少主人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是半魂之体。”岳光意味深长的看着顾易道:“人类当中只有少数体质特殊者,魂与灵皆异于常人,这类人的魂魄是可以与魂者相融的。” 顾易从岳光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问道:“你不会告诉我,我就是这种人?” “灵魔为什么会选择吸取你的生气?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岳光道:“还有,少主人为何会选了在你这里疗伤?当时他根本还不知道你和灵魔之间有交易。” 顾易此前从未想过此节,如今经岳光提醒不由恍然大悟。灵魔一直在肆意抽取人类的魂魄,可见是个置人命与不顾的角色,若他可随意吸取人类的生气,尽可以直接行动,根本不需要谈什么条件和交易。 可灵魔不仅与自己谈了交易,还十分克制,没有将自己一次就吸干。这说明,像这样特殊的人类找到一个并不容易,所以灵魔十分小心。 “那纪无忧之前接近我,是为了我的魂魄?”顾易问道。 “他如果是那样的心思,你还能活到现在码?”岳光道,“而且,融合人类的魂魄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没有魂者愿意这样做。” 顾易闻言陷入了沉思,岳光既然对他说这些,那目的不言而喻。虽然岳光口口声声说自己的主人是主君,可顾易觉得对方并不想让纪无忧魂飞魄散。 不管岳光的目的是什么,在不希望纪无忧出事这一点上,顾易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 冰冷阴暗的囚室里,一眼望去似乎早已空空如也,丝毫没有生气。只有仔细看去,才能在昏暗的墙角勉强看到一团将散未散的黑雾。 感觉到有魂者靠近,纪无忧勉强凝神看去,便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魂者正立在自己面前。 “于长老,您老人家可好哇!”纪无忧试图带着笑意向对方打招呼,奈何声音微弱无比,勉强的意味太过明显。 于长老将手伸向纪无忧,将一缕黑气过给对方,片刻后纪无忧勉强恢复了人形,不过面色依旧灰败的厉害,一脸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无忧,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这又是何苦呢?”于长老语重心长的道。 “呵呵。”纪无忧冷笑道:“如今要置我于死地的是你们的主君,这话于长老应该去找他说。” “没有人要置你于死地,你只要跟你父亲服个软,你立马就能恢复一魂,在魂界你依旧是一人之下的少主人。”老人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纪无忧道:“你现在这样置气,若是君后得知,难道就能高兴了吗?” 纪无忧闻言面色一凛,冷声道:“不要跟我提君后。” “无忧!”于长老一脸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圈。 良久,纪无忧叹了口气道:“于长老慢走。” 于长老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得叹着气走了。 昏暗中,纪无忧蜷缩着身体,昏昏沉沉的想起了许多往事。 在纪无忧幼年的记忆中,主君和君后是一对十分相爱的夫妻,至少在外人面前一直是相敬如宾。 不过随着年纪渐大,纪无忧便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看到的那般。父亲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母亲的脾气渐渐在无尽的等待和猜忌中变得暴躁无常。 直到有一天,父亲带回了一个女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那个女人就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而那两个孩子则是半人半魂之子。 君后大怒,骤然失踪,再次回到魂界的时候,已经成了魔。 彼时的纪无忧已经是一个能力超凡的魂者了,他没想到自己成年后的第一战,对手会是自己的母亲。当时君后突然归来,二话不说便大杀四方,那个女人和一双儿女都死于成魔的君后之手,而纪无忧的父亲则被自己的结发妻子打成了废人。 眼看君后嗜杀成性,大有将整个魂界屠尽的势头,纪无忧不得不出手阻止。杀红了眼的君后失手打散了纪无忧的三魂,而后魂界几个有名望的长老一起费尽了心机,也只保住了纪无忧的半魂,其他的两魂半则不知所踪。 一场浩劫,以纪无忧险些魂飞魄散而终结。 作为为纪无忧保住半魂的交换条件,君后自愿被囚于魂界地宫,永世不得踏出一步。而纪无忧为了隐瞒母亲成魔之事,一力担下了所有罪名。 此事的真相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长老知道,而传到外间,事情就成了——纪无忧为保住自己的独子身份,杀死了同父异母的一双弟妹,君后大义出手阻拦,险些被纪无忧一并杀死。 纪无忧因为逆父弑母,被打散了魂魄,只剩半魂,而君后伤心过度,于地宫闭关再也不愿面世。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主君便只能哑巴吃黄连了。毕竟他已经成了废人,纪无忧虽然只剩半魂,却是他唯一的后代,他顾忌儿子,便不敢再处置妻子。 可惜,纪无忧自那之后便流连人间,似乎没有打算回魂界的意思。主君屡次召他回去,纪无忧都视而不见。 这次若非到了不得已的关头,他也万万不会走这步棋。将纪无忧以这样的方式召回来,便意味着已经将纪无忧得罪的死死的了,如今父子俩僵持不下,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而纪无忧自始至终都没有关心过父亲究竟遇到了何种难处,看样子父亲如何,乃至魂界是死是活他都不打算关心。 一丝熟悉的生气骤然靠近,纪无忧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而后终于恢复一丝清明,勉强现出身形,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来人一眼。 昏暗的光线中,顾易紧张兮兮的立在纪无忧面前,待纪无忧完全显出身形之后,他那副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悦。 “主人?”纪无忧声音沙哑无比,听着像是喉咙随时都会破掉。 “小南……死了。”顾易道。 纪无忧闻言一愣,心里不由有些发闷。这段日子他原本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而且他反复想了,也觉得世间没什么牵挂了,可骤然听闻顾小南的死讯,纪无忧才发觉原来牵挂一事竟是这么容易便已经有了。 “你……还好吗?”纪无忧无力的问道。 “还好,岳光又将他救活了。”顾易道。 纪无忧闻言面色一变,岳光怎么可能会左右人类的生死?不过顾易显然没打算和他解释其中的蹊跷。 “作为交换,我会把我的半魂给你,这样你就有了完整的一魂。”顾易道。 纪无忧闻言皱了皱眉,见顾易一脸平静,心里不由暗道,看样子,岳光那孙子肯定没有告诉顾易这么做的后果。 24.半魂 顾易做事全凭一腔冲动,压根不知道考虑后果,他甚至都没问问岳光,若是给了纪无忧半魂,自己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如今面对纪无忧,顾易一脸茫然。岳光立在角落里抱着胳膊没打算干预,纪无忧则一脸意味深长的盯着顾易,好像在权衡着什么。 半晌后,纪无忧摆了摆手对岳光道:“把人送回去。” 顾易不解,问道:“这就完了?我怎么没感觉。” 纪无忧闻言不由失笑,不知为何,分别了这些时日未见,总觉得如今的顾易更亲切了一些。大概是初到魂界,有些懵懂的缘故,整个人透着一股呆呆的感觉。 “我们妖精做事比较麻利,自然不能让你有感觉。”纪无忧笑道,转而又对岳光道:“魂界不是人类该待的地方,快些送走。” 顾易不是真的呆,见状便猜到了纪无忧大概是不愿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转念一想这种事儿万没有自己上赶着的道理,而且纪无忧这种态度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这么久没见,还以为纪无忧会很高兴,看样子却没什么表现,顾易没来由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难免失落。 岳光瞅了纪无忧一眼,又看了看没精打采的顾易,终于开口道:“我先前用小光的一魂救了顾小南一命,少主人若是不愿用他的魂魄,那我便把人送走,但顾小南那一魂我必然是要再取出来的。” 顾易闻言一惊,随即想到岳光之前并未说过拿着个作为交换,来此是他自己的意愿,于是便安心了一些,知道岳光是在说给纪无忧听。 “你……”纪无忧盯着岳光看了半晌,道:“你随意。” 纪无忧知道岳光的为人,当即便断定岳光不会用这样的事情威胁自己,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岳光见他不把自己的威胁放在心上,便也选择了沉默,不再说什么。 “纪无忧,小南可是你侄子,这么绝情你觉得好吗?”顾易道。 顾小南叫纪无忧叔叔这件事,顾易原本一直觉得自己挺吃亏,如今却也不计较了,反倒主动拿出来说事儿。 纪无忧忍不住失笑:“主人,你怎么不问问若是你失了半魂会有什么后果?” 顾易一怔,看了岳光一眼,有些试探的道:“最多是死?” “死多简单!”纪无忧说罢便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死多简单。顾易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情绪也有些消极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纪无忧感染了的缘故。 这时岳光又道:“少主人,您现在已经魂气尽散,若是不依照这个法子,恐怕撑不过这两天了。” 顾易闻言打量了纪无忧片刻,见他面如死灰,心口萦绕着稀薄的黑雾,倒真有一种即将消散的感觉。 纪无忧道:“我若是贪生,还用等到你想法子吗?” 岳光闻言不由有些泄气,知道劝动纪无忧怕是不容易。他不忍心让纪无忧就这么魂飞魄散,于是自作主张将顾易带来,可纪无忧若是不配合,他当真一点法子也没有。 “少主人若是不愿意,我也没法子,那便让这个人类陪着少主人去。”岳光说罢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岳光一走,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纪无忧也没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岳光,竟然突然开始耍脾气,所以有些愣怔。 “他是什么意思?”顾易问道。 “人类在魂界不能停留太久,否则……身体会死掉。”纪无忧道。 岳光好坑!顾易暗骂一声,而后盯着纪无忧道:“那你能不能别磨叽了?不就是半魂嘛,大不了一死……不过你得保证替我照顾小南。” 纪无忧闻言一怔,问道:“你真的连死都不怕?” “怎么可能不怕!”顾易道:“能不死当然最好,可是如果没有你,小南就会死,如果小南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能让我牵挂的东西了。” 听顾易的言下之意,如果自己不死顾小南就能不死?纪无忧觉得顾易算盘打得太响,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岳光的用意。 魂者若是融合了人类的魂魄,便等于和人类之魂产生了勾连。无论是魂者还是人类,三魂之间都有着割不断的渊源,即便分散各处,只要还有生气便会有所感应。 若是纪无忧融合了顾易的魂魄,那么顾易就需要在生前一直跟在纪无忧身边,否则三魂缺失的人类,是无法像常人一样生活的。 这就意味着,要么纪无忧不顾及顾易的生死,依旧像以前一样来去自如,要么就要常年将顾易带在身边,一直到顾易死去的那天,或者到他把魂魄还给对方之时。 岳光这是……想设法让纪无忧有一个牵挂。人一旦有了牵挂,生死便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来去去总要有所顾忌。只是……纪无忧看了顾易一眼,岳光凭什么觉得这个人类会成为让自己有牵挂的人呢? “你能不能快点,不是说我不能待太久吗?”顾易有些不耐烦的道。 “现下又开始怕死了?”纪无忧打趣道。 本来也没说不怕死,顾易心里嘀咕着瞪了纪无忧一眼。 被白了一眼,纪无忧反倒莫名有些高兴,他挑了挑眉打趣道:“主人如此心急,定然是知道融合魂魄的法子喽?” “什么法子?”顾易被纪无忧看得莫名有些不详的预感。 纪无忧有意凑近了顾易,在他耳边暧昧的道:“这法子就是……主人需要以身相许,而且此生不能再离开我这个妖精,否则就会魂飞魄散。” 顾易一怔,满腹狐疑的看向纪无忧,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纪无忧见状一闪身飘到角落里躺下,半闭着眼睛道:“此事关乎主人的终身大事,主人可要考虑清楚了,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纪无忧说罢便开始闭目养神,说了这么多话,他的身形已经难以维持,如今又化作了一团黑雾。 顾易立在原地,心里盘算良久,念及纪无忧的反应和迟疑,顿觉事情可能真的如纪无忧所说。况且,现在想想岳光之前的神情,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以身相许,好像也不吃亏,纪无忧除了不是人之外,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况且他能保住顾小南的命,光是这一条,顾易就满意的不行。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计较的,许就许! “来!”顾易突然开口道。顾易大概这一生也没有做过这么草率的决定,连纪无忧都莫名被他的态度“震慑”到了。 角落里那团黑雾闻言一抖,继而化作人形。纪无忧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顾易,问道:“主人想好了?” 顾易大义凛然的道:“想好了,来。”他微仰着头,一脸的誓死如归,那副神情让纪无忧有些想笑,同时纪无忧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不由自主的有些触动。 纪无忧饶有兴味的走到顾易身边,眼睛自上而下在顾易身上走了一个来回,一脸暧昧的道:“当真?” “自然是当真!”顾易说罢伸开了双臂,一脸任君采劼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纪无忧心道。他也好奇这个人类究竟是否能如岳光所想,成为自己的牵挂。 借着昏暗的光线,纪无忧伸手捏住顾易的下巴,不甚温柔的骤然吻了上去。突入其来的唇舌交缠,让顾易一惊,继而下意识的伸手去推纪无忧,可随即便被纪无忧制住了双手。 顾易愣怔了片刻,倒是没再继续推拒,因为口中那肆意翻搅吮吸的唇舌,早已夺走了他的理智。他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任由纪无忧将自己箍在怀里,周身都被那团黑雾笼罩。 就在他刚刚找到一丝感觉的时候,舌尖骤然传来一阵锐痛,顾易呼吸一滞,紧接着便感觉到一阵炙热的暖意覆盖住了那处痛点。纪无忧的舌尖在那处痛点上不厌其烦的舔舐抚慰,顾易有限的痛觉顿时便被一丝愉悦的麻痒取代。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继而又变淡消失不见。顾易在微微的窒息和意乱情迷之中,竟然不自觉的感受到了一丝快慰,于是他便跟随着身体的本能,搂着纪无忧的后背,唇舌开始疯狂的回应对方。 男人之间的吻没多少温柔可言,尽是一发不可收拾的进攻和挑衅,直恨不得在对方口腔里留下累累伤痕。 纪无忧起先还颇为克制,连顾易舌尖的一个小小伤口都要耐心的舔舐半晌,如今被顾易的主动刺激到,瞬间也有些理智混乱,裹着对方的身体便压向了顾易身后的墙壁。 不过纵然看起来有些粗鲁,纪无忧还是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垫在了顾易脑后,防止他的脑袋撞到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抵着坚硬的石墙,胸前是纪无忧渐渐变得炙热的胸膛,顾易双手攀着纪无忧的脖颈,口中不自觉闷哼出声。这声暧昧的呻/吟仿佛一剂催化剂,将纪无忧的心火撩得骤然旺盛了几分,搂着顾易的手臂不由添了几分力道,直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才罢。 突然身后传来一丝响动,纪无忧分出半分心神,意识到岳光在催促自己。于是他不情不愿的收起几乎要难以抑制的情/欲,透过交缠的唇舌,将顾易的半魂收为己有。 顾易早已理智尽失,甚至没有任何感觉,便被纪无忧得逞了。 纪无忧并没有立时结束这个吻,而是借着顾易神志不清的空档,将自己稍稍恢复的一丝魂气送入对方体内,确认顾易的身体没有任何不良的反应,这才依依不舍的放松了手臂,将顾易推开。 一番激烈的亲吻,顾易几乎要窒息,这会儿得空大口喘着气,双唇由于纪无忧的吮吸而变得颜色异常红润,还略有些肿,一眼望去十分撩人。 纪无忧忍不住又在上头轻啄了一下,这才收住心神。 顾易愣怔的微扬着头,好不容易恢复焦点的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纪无忧,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纪无忧被他盯的有些气血上涌,忍不住咳了两声,这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主人可是不太满足?” 顾易闻言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还扶在纪无忧腰上,忙缩了回来。他下意识的轻舔了一下被纪无忧吻得发麻的嘴唇,也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道:“完了吗?” 纪无忧盯着顾易的唇,正有些心猿意马,这时角落里传来了岳光的声音:“我先把他送回去,少主人安心疗伤。” 没想到纪无忧却笑了笑,开口道:“我如今有了一魂,只需要一日的功夫便可恢复,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 岳光一愣,没想到纪无忧打算将人留下。虽然他们魂魄相融后会产生勾连,但一日两日的功夫,顾易总不至于有大碍,纪无忧倒是体贴,半分苦楚也不愿让顾易受。 这样也好,岳光心道,如果纪无忧当真对顾易有情,那倒好了,往后也不用再担心他动不动就拿自己性命不当回事了。岳光没再说什么,闪身消失了。 顾易一脸愣怔的看着岳光消失的方向,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失了半魂并非毫无影响,只是方才有纪无忧魂力的压制,所以尚未显现出来。 “放心,你人在这里,小南那边自会有人看顾。”纪无忧见顾易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痒,又伸手捏了捏顾易的脸,道:“有我的魂力护着,你在这里呆几日也不会有危险,只是你需得常常同我亲热一些,否则你刚失半魂,难免要受些苦。” 顾易这会儿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脸颊后知后觉的一红,倒有些局促起来。 纪无忧这会儿有了一魂,身形便稳了许多,他倚着墙席地而坐,将顾易抱到自己腿上坐着。顾易毕竟是个大男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姿势,忙不迭的就要挣扎。 “别闹,抱着你可以助我疗伤,恢复的会快一些。”纪无忧蹭着顾易的脖颈道。 顾易闻言果真不再挣扎,身体僵硬的任由纪无忧搂着,只觉得浑身像是爬满了小蚂蚁一样,又麻又痒,呼吸也不由跟着凌乱起来。 25.梦境 魂界类于人间,却又略有不同。 鱼虫草木具有,却又仿佛都比人间更为夸张明艳。尤其是一不留心就弥漫的雾气,随时会给人一种无措的不安,让人无端产生一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顾易感觉到脖颈处有些发热,不由伸手一摸,发觉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他尚未回过神来,便觉得背后一道劲风,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便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影突然直愣愣的摔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脖子上被砍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不过更致命的伤来自心口那个黑黝黝的空洞,此时正往外疯狂的涌出黑雾。 这是一个魂者,而且是一个重伤将死的魂者,顾易心里认定道。 不等顾易回过神来,周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夹杂着愤怒或惊恐的叫喊,这让被浓雾裹住的顾易一时间有些害怕起来。 他下意识的四顾寻找着什么,在看到纪无忧熟悉的身影时不由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找的竟然是个人……确切的说不是个人,是个魂。 不过纪无忧的目光只在顾易身上划过,丝毫没有任何的停顿,仿佛将他看成了浓雾中的一颗微尘,连驻留片刻的目光都不肯施舍。 顾易不及多想,下意识的拔腿冲向纪无忧,生怕在大雾中又把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跟丢了。然而纪无忧却丝毫没有停顿,一个起落便冲到了浓雾尽头的殿宇之前,伸手接住了一个飞身而来的少年,反手又将少年丢到了自己身后。 随着“砰”的一声,顾易下意识看向落在自己脚边的少年看去,只觉得此人似乎有些面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待顾易仔细看去,才发觉那少年面色灰败,嘴角挂着殷红的血,一双眼睛无辜的睁着,却没有丝毫神采,竟然已经死了。 此时,殿宇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绝望的叫喊声。伴随着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又有一个人“砰”的一声摔到了殿外,这次纪无忧连手都没伸,直接闪身躲开了。 一个少女摔在顾易脚下,顾易来不及细看,只是知道这少女与那少年一般,都已经没了气息,是决计活不成了。念及少年那张和纪无忧相似的脸,顾易不知怎么的竟在这种血气弥漫的时候,稍稍惋惜了一下。 纪无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殿宇之内,顾易不及多想,慌忙跟上。 殿宇之内血气浓重,地上血迹斑斑,而且看起来都很新鲜,顾易一下子就想到了外头那两具尸体。殿宇尽头,一个女人周身萦绕着红黑相间的雾气,手里一把魂气聚成的血红长刀直愣愣的插/在一个人的心口。 由于女人的背影遮挡,顾易看不清被长刀抵住之人,只能透过那双血迹斑斑的手判断出对方应该也是个女人。 “你……你以为杀了我主君就会回心转意吗?”地上的人断断续续的开口,果然是个女人,只是她此刻命悬一线,说起话来声音带着无畏,倒颇有几分将死之前的从容:“我与他早已魂魄相融,即便我死了,也不会离开他的……我的魂魄会留在他体内,直到他死的那天……” “那你就去死!”持刀的女人尖刀一挑,刀下之人登时毙命。 顾易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见那个女人骤然转过了身。只这一眼顾易就愣住了,眼前这个女人从眉眼到唇角都和纪无忧如初一辙,这种长相放到纪无忧脸上因着分明的轮廓,反倒并不显凌厉,可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少了多了几分瘦削,便有着说不出的狠戾和冰冷。 那一刻顾易忍不住心道,如果纪无忧有一天发起狠来,是不是也会变得这么可怕? 不待顾易细想,便见女人化作一团黑红相间的雾气,骤然消失不见。顾易看向一旁的纪无忧,刚想伸手去拉对方,没想到纪无忧闪身便跟着一起消失了。 一阵没来由的眩晕,顾易只觉得耳边嘈杂不已,血腥味儿不时便朝他的鼻子里钻。待他慢慢恢复神智,便看到了眼前的惨象。 那个外貌和纪无忧相像的女人,手里魂气所化的尖刀肆意挥动,将周围的魂者当成练刀的靶子一般,毫不犹豫的大肆砍杀。受伤的魂者鲜血四溅,伤口不断溢出生气,随之血液便消失不见,但血腥气却留了下来。 更多的魂者聚集过来,然而普通魂者与成魔的魂者之间力量太过悬殊,那尖刀之下的亡魂越来越多,却没人能阻止。 这时顾易看到一个熟悉的黑影闪身撞上了那把尖刀,持刀的女人杀红了眼,恨不得将眼前这些魂者屠尽,因此出手毫不迟疑,一刀准确无误的劈了下去,待她看清眼前之人想收刀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纪无忧跪在地上,身形迅速消散,魂魄化作黑气弥漫开来。 “无忧!”女人手里的尖刀顿时消于无形,扑向眼前消散的黑气,却无计可施。 此时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疾步而来,其中一个快速老者的收拢了尚未散尽的最后一缕黑气,装入一只黑色的布袋之中。 顾易只觉的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仿佛那被一刀披散的魂魄是自己的一般。他大口喘着气,几乎要窒息,可那股几乎要把他撕碎的痛感却毫不退让,伴随着恐怖的窒息感将他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深渊的尽头不是黑暗,而是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易气喘吁吁的惊醒,周身的疼痛瞬间散去,而后发觉自己正倚在纪无忧的怀里,而此时纪无忧一脸冷汗,面色苍白,显然方才也经历过什么苦楚。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被一个女人打散了魂魄……”顾易喃喃的道。 纪无忧伸手拭去顾易额角的冷汗,如果不是顾易惊魂未定的话,一定能感觉到纪无忧冰凉的手指略有些颤抖。 纪无忧道:“你我魂魄相融,偶尔入梦时能看见我的过往,下次记得在梦里不要跟着我就是了。”免得因为互融的魂魄,而对梦里的喜怒哀乐产生共鸣。 顾易一怔,原来方才不是做梦,而是看到了纪无忧的过去。他一直知道纪无忧只剩半魂,却不知对方究竟是如何失了两魂半,如今看来就是被那个女人一刀劈散了。 再联想到那个女人的长相,以及同样死于尖刀之下的那对少年和少女和另外一个女人,顾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的职业毕竟是编剧,对于这种狗血的故事,只需要几个关键词便很容易能拼出个大概。 顾易灵光一现,突然想到死去的那个女人临终之前的话,她说自己和主君魂魄相融,虽死也不会离开对方……这话倒是证实了纪无忧之前的话,原来魂魄相融,真的要以身相许啊! 纪无忧见顾易耳朵突然变红了,嘴角不由带上一抹笑意,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敛了笑意问道:“刚才是不是难受了?” “有点。”顾易想到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心有余悸的问道:“以后还会那么疼吗?” “只有第一次比较疼,以后慢慢就习惯了。”纪无忧道。 顾易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瞥了纪无忧一眼,心道,这话为什么听着有点别扭呢? 不等顾易察觉到哪里别扭,纪无忧又道:“你失了半魂,起初多多少少会吃些苦头,不过只要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用魂力压制住你魂魄的反应。” 顾易点了点头,倒也没太担心这方面的问题,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现在对纪无忧有着一种没来由的信任。别说是给他半魂,恐怕就是借他的三魂用用,顾易也会答应的。 “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顾易问道。 “快了。”纪无忧道:“等事情有个结果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纪无忧没说是什么事情,顾易也没问,不过他稍一脑补便也能猜到八成是和纪无忧的父母有关。什么样的父亲为了达到目的,会连儿子的死活都不顾呢?这么一想,顾易便觉得纪无忧这个儿子当得也是够委屈的! 26.困惑 浓重的雾气时聚时散,在穿行其中的魂者身边飘来荡去。 虽说魂界时常被雾气笼罩,魂者们也都习惯了,但是像如今这般一连数日都浓雾弥漫,尚数首次,至少近十年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大雾漫天,是为不祥。除了年纪尚幼的魂者,所有人都能因着这场大雾而联想到十年前那一幕,当时魂者们死伤无数,整个魂界的血腥气足足一月之后才散尽。 只不过亲眼见到事实的魂者大部分都死了,活着的只有那几个长老,所以其他侥幸逃过一劫的魂者所知道的版本,都是纪无忧乱杀无辜,甚至弑母未遂。 不久前,主君派人将纪无忧捉回来的消息在魂界散布的很快,众人难免都将这场不祥的大雾和纪无忧联系到了一起。一时之间,不明真相的魂者们也都争先恐后的人心惶惶起来。 岳光穿过浓雾一路目不斜视,到了大殿的外头,未经通传便走了进去。纪无忧的父亲纪山川正立在宽大的窗子前看着外头的雾气,见岳光走进来他头也没回,只给了对方一个侧影。 这位魂界的主君似乎有着很大的烦恼。 “他还是不打算见我?”纪山川问道。 “您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少主人不会改变心意的。”岳光道。 纪山川终于忍不住看了岳光一眼,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将话说得这么直接。不过他也知道岳光说的是事实,自己一直以来逼迫纪无忧妥协,本就是自欺欺人。 十年前那场变故,他和纪无忧的父子情谊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眼看大限将至,他才想起来临时抱佛脚,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他叹了口气道:“十年之期眼看就到了,锦华会怎么做呢?” 锦华便是早已成魔的君后,十年前为了纪无忧,她甘心被囚于魂界地宫,并答应只要纪无忧无恙,便永世不出来。 不过当时作为附加的交换条件,锦华给了主君十年的期限,要求他必须寻回纪无忧失散的魂魄,否则十年期满,她将亲自离开地宫为纪无忧寻找魂魄。虽说当时约定的是永世不得离开地宫,可纪山川毁约在前,也怪不得人家不兑现承诺。 成魔的君后以一己之力便可大杀四方,纪山川一想到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主君为何不将少主人散落的魂魄寻回?想来倾魂界之力,莫说是十年,恐怕数月之期便可达成。”岳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十年来,经历过那次浩劫的人都对此事闭口不提,倒不是不关心,而是身为主君的纪山川不说话,别人太积极终究是越俎代庖。 只是没想到此事一拖便拖了十年,而纪无忧就那么晃晃悠悠的靠着半魂活了十年。如今纪山川这个当爹的不疼儿子,人家锦华要出关为儿子做主了,只是她这一出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岳光,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对无忧太狠心了?”纪山川道。 岳光心道是啊,可是终究沉默着没有做声。 纪山川叹了口气道:“三天之后,我会吩咐其他几位长老,亲自将那半魂送给无忧,并且替他疗伤。” 岳光不由皱了皱眉,纪无忧的伤势那么重,若是一直任由那么拖延下去,根本就不可能挨到三天之后。这话岳光之前就说过,纪山川是知道的,所以岳光忍住了没再提醒。 不过岳光心里第一次为自己的举动觉得庆幸,若非他擅自去找了顾易,那纪无忧便当真只能等着魂飞魄散了。 昏暗的囚室里顾易正无意识的依偎在纪无忧怀里,外头潮湿的雾气透过门窗渗进来,让屋里的气温变得有些低。纪无忧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的身体因着顾易的相助恢复的很快,可顾易到底是人类,对于冷热的感觉还是比较敏锐的。 顾易正打着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钻进了寒意,忍不住就想往纪无忧怀里钻的更深一些。纪无忧周身黑雾缭绕,化出一袭黑色的披风将顾易裹在了自己怀里。 感觉到了暖意之后,顾易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可不一会儿他又迷迷糊糊觉得心里有些憋闷,似是失望至极,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时之间那颗心竟是酸的难受。 可是,顾易没什么可失望的事。他突然醒来,仰头看向纪无忧,对方目光中有一丝未来得及掩去的冷意。顾易第一次在纪无忧脸上看到这么刺人的表情,不由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感受怕是纪无忧的? 这就是魂魄相融所产生的的共鸣? “你没事?”顾易突然开口问道。 纪无忧目光带着冷意看向远处空空如也的墙壁,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如果没有你那半魂给我融合,之后又在此助我疗伤,今日天亮之前我就魂飞魄散了。” 顾易一怔,第一个念头是,还好自己来了。随即他意识到了纪无忧目光中那抹冷意的来由了,如果自己不来,纪无忧就死了,而着一些的罪魁祸首,就是纪无忧那个主君父亲。 顾易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索性低下头默不作声。 “主人,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纪无忧顿时又恢复了嬉笑,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方才情绪的影响,“我生是你的男人,死是你的男鬼。” 顾易闻言看向纪无忧,既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恼意,反倒有些过分的认真。纪无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遂带着探寻的目光看了回去。 片刻后,顾易开口问道:“咱们两个……这算什么?” 纪无忧一怔,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无忧快速的思忖片刻,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他不得不承认,和顾易走到今天这步,大部分都是被动的,不止是他,就连顾易也非主动为之。 最早他是为了疗伤,而后发觉顾易和灵魔的关系后,又想着能通过顾易对付灵魔,再接着顾易因为他而受伤,他不能弃之不顾,一直到现在,他为了保住这条命…… 而反观顾易,一直都在为了顾小南而不断亦进亦退,如今竟是稀里糊涂的把半魂都给了自己。 如今两人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至于抱得时候和亲的时候彼此心里都想了些什么,纪无忧无从知道,也猜不到顾易的想法。他险些以为自己可以和顾易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可如今被顾易一问,他才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个说法。就算没有山盟海誓,起码要有个明明白白的由头,这么一想,纪无忧连搂着顾易的那双胳膊都有些尴尬了,心道纪无忧啊纪无忧,你这事做的可真是不男人。 纪无忧又是尴尬又是愧疚,只觉的自己欠了顾易十分重要的东西,就连之前那些个不明不白的吻,都成了他谴责自己的罪证。甚至如今他搂着人家的姿势,也成了让他羞愧难当的证据。 他尚未意识到,自己会如此难堪,起因是顾易这个人于他而言已经有了非凡的意义。他潜意识里觉得对顾易该当珍之重之,可又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随便,于是这会儿兀自懊恼不已。 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呢?纪无忧懊恼的想。 即便有半魂已经和此人相融,顾易也无法与纪无忧共鸣到能猜到他的所思所想。顾易只是看到纪无忧这会儿脸色忽明忽暗,患得患失,意识到自己那个问题可能给对方带来了困扰,于是识趣的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和纪无忧并肩坐着。 纪无忧见状如蒙大赦,总算是松了口气,可又有些空落落的。他把纯黑的披风解下来给顾易披上,然后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27.小南 天亮了。 顾易看着窗子外头渐渐明亮的天色,想起纪无忧之前说的话,不由转头看了对方一眼。纪无忧那个主君父亲,终于没在天亮前有所表示,恐怕纪无忧这颗心是被伤透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顾易的目光,纪无忧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不过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那目光甚至让顾易有一种错觉,好像里头带着一丝过分的柔和。 “我想了想,还是让岳光先送你离开这里。”纪无忧道。 顾易闻言没有做声,莫名就想到了之前他问纪无忧的那个问题,当时对方哑口无言,以至于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尴尬到现在。纪无忧现在突然说让顾易离开,顾易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一定是因为自己问的那个问题。 “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会去找你的。” 纪无忧道。 “嗯。”顾易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心道,你爱找不找。 顾易把披风还给纪无忧,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纪无忧起身站在他旁边,手抬了抬又放下,竟然少有的开始局促了起来。 他原本让顾易留下来是想着一来帮自己疗伤,二来能缓解对方失了半魂的苦楚,如今这两个目的都达到了。接下来不知道事情会如何解决,留顾易在身边总是不太稳妥。 思前想后,他才决定把对方送走,不过他不知道顾易心里会有那样的误会。 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之后,顾易有些讶异的抬头看了一眼,纪无忧忙偏头避开。好在这时岳光出现了,总算是化解了一些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你老往这边跑,你的主人不会怀疑你吗?”纪无忧总算是找到了可以奚落的人,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 岳光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少主人也算半个主人,事关少主人的生死,我没的选择。” “将来我要是当了主君,就不生儿子了,省得你左右为难。”纪无忧说罢偷偷看了一眼顾易,顾易没什么反应。 岳光道:“少主人这话可要当心说,君后不久便要出来了,若是给她听到,不知道少主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纪无忧闻言果真收敛了神色,看来对自己的母亲并非全无顾易,他轻咳了一声,道:“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把他送回家。” 岳光闻言应了声是,随即便带着询问看了顾易一眼,那意思像是在问对方还有没有话要和纪无忧说。 顾易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这会儿他只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来这一趟,活像是被人嫖/了一般,简直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过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就当自己那半魂是喂了狗,顾易心道。 “主人……”纪无忧突然开口,在对上顾易的目光后迟疑了一下,而后开口道:“你问我的那句话,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顾易神色松动了些许,终究什么都没说。 岳光带着顾易离开之后,纪无忧独自在囚室里待了一会儿,待确认顾易已经离开魂界,他才深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囚室的窗外。 这里能轻而易举的困住重伤的纪无忧,却断然无法困住如今的他。 纪山川得知纪无忧已经不在囚室里的消息时,已经是一日之后了。按照他的吩咐,几位长老带着纪无忧的半魂去了囚室,美其名曰是将那半魂还给纪无忧,实则是为纪无忧收尸。 不过囚室里空空如也,压根儿找不到纪无忧的影子,而且从这里残存的生气来看,对方起码一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至于他怎么离开的,众人不得而知。 纪山川得知此事之后,愤怒交加,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可以苛责的对象。 “找人去看看琼鸟,无忧一直对那只畜生颇为重视,不可能不管它。”纪山川不知怎么的突然灵光一现,总算是找回了理智。 岳光尚未作出反应,纪山川又道:“你亲自去看,顺便把琼鸟带过来。” 纪山川猜的没错,纪无忧离开囚室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了琼鸟。琼鸟之前被折断了翅膀,一直没有恢复,纪无忧用了一日的功夫助其疗伤,之后便放走了琼鸟。 等岳光带人赶到关押琼鸟的地方时,琼鸟早已踪影全无,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因为失踪的纪无忧正大大方方的等在那里。 “少主人,你怎么会在这儿?”岳光又是惊讶,又是不解。 纪无忧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离开魂界。他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主君知道我不见了,所以就让你来找琼鸟?” 岳光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事到如今,还一门心思的想着拿捏别人的软肋,就不知道拿出点主君的样子来。有这样的主君,怪不得魂界凋零至此,恐怕过不了多少年,魂者们都要跑去灵界当杂工了。”纪无忧一脸讽刺的道。 对于主君的懦弱和无能,岳光心里早就有数,如今被纪无忧当面揭出来,他面上的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带我回去交差。”纪无忧道。 岳光一愣,显然没想到他这么不惜命。 “他顾忌君后,必不敢明着把我怎么样,不过我迟早要见他这一面的,有些事情该说清楚了。”纪无忧冷冷的道。 之前纪山川一直想见他,他宁死都不肯见,倒并非是他不惜命,而是要再给对方一次机会,看看自己这个所谓的父亲,究竟还顾不顾念早就淡薄至此的父子情谊,结果不出他所料。 既然如此,那有些该断的东西,便要利利索索的断了。毕竟自己已经是一个有牵挂的人了,该当为自己也为对方打算打算。想到顾易,纪无忧带着冷笑的唇角终于染上了一丝笑意。心中模糊不清的地方,也终于渐渐开始明晰起来。 顾易被岳光亲自送回家中的时候,顾小南正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不在家的时候,岳光派了魂者隐匿在此照看顾小南。好在顾小南衣食住行都能靠自己打理的差不多,所以不至于离不开顾易。 将人送到之后,岳光便带着那个魂者离开了。这里有琼鸟的禁制,灵魔不会往里硬闯,不过为了避免上次小光那样的事情发生,岳光离开之前给了顾易一个眀符。 这个眀符看起来就是个小纸片,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顾易将那个眀符撕碎,岳光便能及时的感应到。 见到顾易回来,顾小南高兴不已。如今他有了小光的那一魂续命,身体倒是比原来好了许多,顾易甚至觉得现在的顾小南已经没什么病态了,一眼望去就觉得是个略有些瘦削的少年而已。 顾易还发觉,他这次回来,顾小南似乎比以前爱笑了许多。虽然话依旧不多,但整个人都没有了原来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当晚,顾易像往常一样,陪在旁边等顾小南睡了之后才回房。 不过他没有发觉,在他离开之后,顾小南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少年那双原本清澈无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锐气,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意。 28.三更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文-若-你-喜-欢-请-支-持-正-版】 ——1——更—— 或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顾易一直都是个敏感的人,而且他的直觉特别强。之前纪无忧跟着他回来之后, 还没有正式露面的时候, 顾易就已经觉察到了对方的存在。 不得不说, 这样的直觉,就连很多魂者都未必能有。 这次回家之后, 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顾易就发觉了顾小南的异样。他一直把这个弟弟放在心尖上,为了对方几乎是不遗余力, 恨不得把自己的命填给对方, 对方一旦出现任何细小的变化,都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直觉。 那天早晨起床之后,一直到午饭时间,顾小南都没有开口叫过“哥哥”。这对于普通的少年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可是顾小南不一样。 顾易和这个弟弟相依为命多年,又因着顾小南体弱的缘故,顾易几乎充当了半个爹的角色。对于顾小南而言, “哥哥”这个称呼像是某种带着亲密和依赖的仪式, 但凡他醒着能说话的时候,总要时不常的叫一声,既算是撒娇,也算是讨好。 午饭的时候,兄弟俩坐在一起。顾易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弟弟,少年除了面色不像之前那么虚弱之外,外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差别。眉眼那种温和的气质,看着自己时的笑容,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不舒服?”顾易问道。 顾小南摇了摇头,面色依旧乖巧如初。 “想我了吗?”顾易又问。 “想。”顾小南点头道。 若是以前,顾小南一定会回答“想哥哥了”,他不是一个会在言语上省力气的人,即便是病危的时候,都要逮着机会一大串一大串的说话,如今却是惜字如金了。 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顾易心里犹豫了良久,还是觉得要和顾小南谈一谈。 那天小光突然出现,顾小南用消魂针把对方扎了。当时情况危急,顾小南几乎同时就被小光一掌打的将死未死,而后岳光出手救了顾小南,之后顾易并没有找到机会和顾小南好好交流过这个问题。 顾小南的消魂针从哪里来的,顾小南又是哪里来的勇气,那么果决的就结束了一个魂者的性命?要知道,在顾易的眼里,他这个宝贝弟弟可是连一只蚂蚁都不会踩死的主儿。 更重要的是,顾易觉得顾小南的改变,一定和那天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系。 “小南,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顾易问道。 顾小南依旧一脸乖顺,看着顾易摇了摇头。 顾易皱了皱眉头,隔着桌子又问道:“你怎么不叫我了?” 顾小南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懊恼。 只这一个眼神,顾易心里就止不住一凉,脑海中瞬间略过无数种可能,可没有一种是能让他安心的。 他看着面前的顾小南,只见对方脸上乖顺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染着邪气的笑。顾易心中一沉,暗暗握紧了手里那张眀符。 纪无忧眼皮莫名一跳,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走在前头的岳光顿了顿脚步,两人已经到了大殿的门口,后头跟着的魂者都自觉的顿住脚步,颇有规矩的立在了石阶之下。岳光对着纪无忧让了让,示意对方先进去。 纪无忧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冷冰冰的建筑,强行将心里的那丝不安掩去,提步走了进去。 纪山川今日很焦躁,此刻他正急不可耐的等着岳光把琼鸟抓来,没想到岳光来了,带来的却是纪无忧。 待看清了立在月光旁边的人之后,纪山川狠狠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为纪无忧的失踪焦躁了一个早晨,这会儿纪无忧竟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纪无忧和纪山川虽然是父子,可气质却决然不同。纪山川是那种看起来十分凌厉,实际上看得深了会发觉并没有开始时的那种震慑力,而纪无忧恰恰想反。 由于纪无忧五官并不凌厉,所以乍一看会觉得这个人很温和,不过一旦纪无忧刻意敛去了那份温和,整个人立马会无端生出冷厉之感。那种冷厉与长相无关,纯粹是气质上的。 不得不说,纪山川骤然看到纪无忧的这一刻,即便对方面色温和,他也不由觉得有些压迫感。这位堂堂魂界的主君,竟在自己的儿子面前露怯了。 “无忧,你终于肯见我了。”纪山川道。 “是啊,没想到还能见到我。”纪无忧笑道。 纪无忧说的十分自然,可他越是笑得温和,纪山川便觉得越像是讽刺。数年不见,纪无忧已经完全脱去了少年人的稚气,俨然一个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 实际上,有那么短短的一个瞬间,纪山川甚至在心底涌起了那么一丝可怜的父爱。不过这点原本就经不起蔓延的东西,很快便消失无踪了。纪山川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既陌生又可怕,明明魂魄都不全,看起来却那么不可一世。 不过,纪山川还没打算撕破脸。 他十分勉强的试图把自己伪装成慈父,开口道:“我一早便让几个长老把半魂给你送了过去,可他们却说找不到你了,我心中着急的很,好在你现在回来了。” 纪山川挥了挥手,立马便有两个年级颇大的长老捧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呈了上来。纪无忧看了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那日去囚室里劝自己的于长老,另一个他依稀记得是李长老。 那黑色的布袋就在眼前,纪无忧几乎能感觉到里头装着的半魂与自己的联系。分别多年,虽然联系已经微弱了许多,可是那种魂魄中的勾连是岁月无法抹去的。 “主君不会看不出我现在已经有了一魂?”纪无忧一脸满不在意的道。 纪山川闻言有些迷惑,皱眉问道:“你自己寻到了半魂?” 纪无忧不答反问:“主君觉得无忧有这个能耐吗?” 这个能耐你可太有了,纪山川心道。不过他定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现在和纪无忧翻脸都不是明智的选择。而且旁边还站着几个魂界的长老,纪山川竭力的想要维持表面的和平。 “无忧,你既然回来了,咱们父子……”纪山川话未说完便被纪无忧打断了。 纪无忧又用他那看似温和带笑的表情道:“既然主君要说父子,那我便与你说个明白,今日也算是难得的机会,毕竟无忧本该死了,如今却还站在这里。” 一旁的几个长老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纪山川没想到纪无忧这么快就翻脸,于是带着些怒意道:“无忧,你……你如今纵然有了一魂,也不过是比寻常魂者要强大一些罢了。魂界比你实力强的魂者比比皆是,你不要不自量力。” 纪无忧冷笑:“主君若是量力一些,哪会在这个位子上做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脸红?” 纪山川当然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而且他也不是个不知道脸红的主儿,如今被自己的儿子当众毫不避讳的揭短,他可算是气急了,一时间怒气上涌,也顾不得什么表面上的和平了。 “纪无忧,你不要仗着你母亲的余威就这么放肆,她不过是个成魔的妖孽,你还指望一辈子仰仗他不成?”纪山川怒道。 纪无忧闻言比他更怒,心道好好的说着话,干嘛无端提起君后呢!而且对方怎么成的魔,眼前这个所谓的主君应当比谁都清楚才对。 盛怒之下,纪无忧面色一寒,瞬间周身便笼罩了一层黑气,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如今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只听他冷冷地开口道:“你说谁是妖孽?”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五行的杀伤力,惹得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纪山川没想到纪无忧反应这么大,震慑不成反倒被对方吓住了,当即便有些怂了,后退一步,大声道:“来人!把这个昔日弑母逆父的东西给我拿下。” 外头的魂者闻言一拥而入,宽敞的大殿顿时便显得有些逼仄了。进来的魂者和在场的几位长老都有些懵逼,谁也没想到两父子说着话便说到要拿人了。 纪无忧如今仗着自己魂力已经恢复,而且琼鸟和顾易都不在这里,他不需要有所顾忌,所以丝毫不怵。不等别人动作,他先行聚起魂力凝成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刀尖指地,做出了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倒要看看,他弑的哪个母,逆的又是哪个父?” 众人闻言大惊,不约而同的朝大殿门口看去,便见一个满身凌厉之气的女人,裹挟着一身黑红混杂的雾气走了进来,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纪无忧的母亲——君后锦华。 ——二——更—— 十年未见,锦华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岁月丝毫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她原本就长得好看,成魔之后自带一股霸道之气,单单是往那一站,就会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敬而远之的冲动。 再加上在场的几个长老都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他们甚至目睹过锦华大杀四方的场面,如今纵然隔了十年,再见到对方也不由回想起当年浓烈的血腥之气。 纪山川更是没想到锦华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他原本就被纪无忧的气场压迫的有些心虚,如今一见锦华,整个人顿时失了方寸。这么多年来,这个女人一直是他的心头刺,拔不出,化不了,梗的他生不如死,偏偏却又无可奈何。 “我儿只有一个母亲,如今我好好的站在这儿,谁敢说我儿弑母?”锦华漫不经心的道:“至于逆父……你也不看看你那副窝囊的样子,我儿不逆你,难道活成你那副德行?” 纪山川脸色难看至极,不过比他更尴尬的是殿内的其他人。除了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几位长老之外,还有那些纪山川一时冲动叫进来抓纪无忧的人,如今一屋子人满满当当的,全都被迫看了主君的笑话。 锦华丝毫不顾及纪山川的颜面,一出现就一通奚落,可怜了纪山川,老婆孩子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偏偏他又无可奈何。 这位窝囊的主君张了张嘴,半晌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脸色精彩的让人不忍直视。其他人都垂首默默等着,巴不得主君快下令,要走要留要拿人,起码给个痛快话,偏偏等了半晌没人言语。 纪山川当然也怕丢人,所以想过把人都赶出去,可是这样一来他就要自己面对这对母子,他一想到那场面心里就犯怵,所以支支吾吾也没让人走。 锦华没继续理会纪山川,仿佛多看一眼都堵心,所以直接将目光转向了纪无忧,面色带着一个普通母亲的柔和和心疼:“瘦了。” “母亲。”纪无忧眼圈一红,忍不住泛起了一丝鼻酸之意。 锦华看着儿子的委屈样,气不打一处来:“纪山川这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当初答应我,只要我守在地宫不出来,便替你寻回散落的魂魄,可我等了十年,他竟一丝也不作为。” “无忧,你可记住了,莫要学了他这幅窝囊像,否则我干脆一刀弄死你,省得丢人现眼。”锦华半真半假指桑骂槐的道。 一屋子的魂者听得如芒在背,却又无可奈何,可算是遭了大罪。 纪无忧笑道:“母亲放心,我现在已经有了一魂,对付这帮乌合之众绰绰有余,只不过是懒得和他们动手罢了,母亲也勿要污了自己的魂刀。” 纪无忧话说的似乎是在讨好锦华,可锦华一听就知道话里有话。她这个儿子她是了解的,当年若非纪无忧以身犯险,魂界早不知还有没有了。如今到了这个时候,纪无忧还在安抚她的情绪,似乎生怕她一个不痛快又痛下杀手。 锦华一时间感慨万千,真不知该对这个儿子如何是好。 “他对你至此,你竟还想着替他求情,今日我若不屠了魂界,我便……”锦华气的肝儿疼,恨不得把纪山川连同整个魂界都当瓜切了。 纪无忧却是冷静的,倒不是他多么圣父,实在是不愿让母亲背上太多的杀孽,于是温声劝到:“母亲,何苦为了他受那样的累,杀人又不是轻快活儿。” 锦华闻言倒是被他逗笑了。她自出现便一直冷着脸,对纪无忧的温和又没让旁人看到,如今开口一笑,仿佛周身的寒气都瞬间散了,整个人透着明亮的光华,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纪山川目光一滞,一时间心里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这样的一个女子做他的君后,他也实在是三生有幸了,可惜偏偏有人来的比她早。缘分一事,总逃不过先来后到。 如果自己当初先爱上的是锦华……纪山川心里闪过这一个念头,顿时心里苦笑不止,这世上哪有如果可言? 锦华被纪无忧一逗,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眼底的阴霾早就一扫而空了,当即痛快的道:“我儿说的有理,的确是不值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找齐魂魄,到时候看谁还敢找你的晦气。” 说罢他也不愿再理会旁人,拉着儿子的手就往外走。纪无忧自然是不会违逆了他,当即十分顺从的跟在锦华后头。 殿内的众人见状俱是一愣,纷纷看向纪山川,似乎在等着对方给个准话。有些挡在后头的魂者,迫于母子二人的威压,已经纷纷自觉的退到了一边,似乎生怕被成魔的君后一不高兴祭了刀。 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人家母子眼看说走就要走了,这让不让走,好歹也得看看主君的脸色?虽然想留也未必能留得住,可就这么不作为,主君的脸还要不要了? “慢着。”纪山川终于回过神来,难得鼓起了勇气,那一瞬间竟然也颇有些主君该有的气概,只是这气概也没持续太久,只听他好言相劝道:“锦华,你答应了我不会出地宫的。” “那你答应了我什么?”锦华顿住脚步反问道。 这就尴尬了!其他魂者不知道,几个长老可是知道内情的,锦华这么一问,连带着他们都觉得尴尬不已,也多亏这主君面皮厚,不然早悲愤而死了。 纪山川面色转了好几转,不知道从哪里又搜罗出一丝勇气,竟然勉强镇定了下来,似乎下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 他看了一下乌央乌央的殿内,开口道:“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君后说。”众人闻言如获大赦,忙不迭的往外走。 没想到锦华却突然出声道:“慢着,其他人可以走,几位长老还是留下做个见证,免得你若是有个好歹,回头又有人把弑父的罪名安到我儿的脑袋上。” 几个长老突然觉得有些压力山大,纪山川终究没否定,所以他们被迫留了下来。 纪山川也不打算绕弯子了,主要是锦华母子压根也没打算陪他绕弯子,于是他开门见山的道:“无忧一魂也可以活的很好,如今再加上这里的半魂,就算是有了一魂半。我答应把主君之位给无忧,作为交换,你回地宫,保证不离开魂界,而且不要再为无忧寻找散落的魂魄。” “哼,除了你,谁稀罕你这个主君之位,你也不看看魂界如今是什么样子。”锦华不屑道。 魂界如今是什么样子?在场的众人闻言都不由叹了口气,的确是不太成样子。魂界与灵界原本就与人间不同,魂者和灵者的数量非常少,堪堪维持基本的秩序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锦华当年大杀了一场,再加上纪山川也没什么手腕,如今的魂界凋零的几乎是不成样子了。大多数魂者本就无所求,基本是逍遥快活的等着死的状态,也没谁想着要出魂投地。 仅有的个别有进取心的魂者,也就是小光之流了,像锦华这种成了魔的,仅此一个,再无第二。 当然,主君之位也非全然无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成了主君,想要抓个灵魔或者搜集失散的魂魄,那不过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锦华,你到底想怎么样?”纪山川有些急了。 “不怎么样,弄死你脏了我的手,我当年就说过,若是你无法找到无忧的魂魄,我便亲自去找,谁也别想阻止我。”锦华道。 “即便我让出主君之位,你也不愿放弃吗?无忧能力非凡,即便缺了一魂半魂的,又有什么关系,你何必执着与此呢。”纪山川道。 锦华不做声,懒得和他说下去,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如果她愿意别说帮纪无忧找齐魂魄,就是把整个魂界所有魂者的魂魄都强取了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如果我死了,你能答应吗?”纪山川突然开口道。 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就连纪无忧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纪山川。 锦华似乎没有见过这么勇敢的纪山川,当即面上带着一丝笑意,云淡风轻的道:“能,你现在就死,你要是能做到,我儿就算这辈子只有一魂半,也够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山川可真是骑虎难下了,众人都替他捏了把汗。大概纪山川也没想到锦华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大概是料到了这个主君不是个会慷慨赴死的主儿,就等着看对方笑话呢。 纪山川好整以暇的看着纪山川,等着看对方如何收场,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岳光。只见岳光避开众人的视线,对着纪无忧张开了自己的手掌,里头是一个破碎了的眀符。 纪无忧心下一沉,那眀符碎了,说明顾易出事了。 ——三——更—— 众人都忙活着看纪山川,没人注意到纪无忧和岳光之间的小动作,不过锦华到底是亲妈,很容易便捕捉到了儿子的异样,带着几分探寻的看了纪无忧一眼。 可惜纪无忧一颗心乱成了粥,压根没有注意到锦华的目光。 “好。”纪山川突然开口,说出了让所有人的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我答应你,不过我要你用无忧立誓,若你违背了誓言,就叫他不得好死。” 纪山川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咋舌,好歹也是亲爹,逼着自己老婆用儿子不得好死立誓,可真够绝的。 好在纪无忧这会儿心思全在岳光手里那张破碎的眀符上,压根儿就没把纪山川的话往心里去,只想着你要死就死,莫要再耽误老子的功夫了。 锦华却气的够呛,指着纪山川大骂道:“你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事,谁有功夫陪你玩这些娘们儿唧唧的把戏,我在地宫待了十年未曾踏出一步,你答应好的事情却丝毫没有做到,今日你倒有脸来让我立誓。” “你让我拿无忧立誓,是咒你自己断子绝孙吗?”锦华气的周身都起了黑红相间的雾气,整个殿内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她看着纪山川的双目染上了浓浓的杀意,冷声道:“除非……你知道无忧魂魄的下落,怕我找了去。” 纪山川面色一变,一脸决绝的的道:“我有负于你,活该今日被你逼迫至此,方才的约定还望你不要食言。” 他倒也不计较锦华发誓不发誓了,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际,手里聚起魂气,众人只觉得寒光一闪,便见纪山川手里的一把短匕已经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在场的人哪一个也没见过主君如此英勇无畏的样子,不由都看呆了,竟然忘了上前施救。不过纪山川既然选择了自己动手,自然不会再留余地,那凝聚了魂力的尖刀刺破心口,正中他自己的要害,虽然一时半刻是死不了,不过无人能救。 锦华的目光变了几变,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么看着纪山川。 纪无忧挂在顾易身上的思绪,终于被眼前的场景拉了回来,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如今算是半点情分也没有的,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把自己杀了,这种感觉还是不太好。 “都愣着做什么?”纪无忧开口道。 不待众人反应,纪山川摆了摆手。他心口的伤口已然没有了血迹,不过血腥味还是在殿内弥漫开来,而且伤口处不断溢出生气,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几位长老都在这里,也算是做个见证,我死后无忧便是主君。于长老,把那半魂给无忧。”纪山川难得有了点主君的样子,现在看上去既不怂也不懦弱,反倒有几分主君的威严之气,可惜已经是命不久矣了。 于长老依言将那装着纪无忧半魂的布袋给了纪无忧。 “几位先出去,我还有些话要和无忧说。”纪山川无力的摆了摆手,几位长老看了看纪无忧又看了看锦华,颇有默契的没说什么,退出了大殿。 纪无忧看着岳光欲言又止,岳光自然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 顾易那边灵魔应该不会乱来,而魂者按理说也不该再有小光之流去打什么歪主意,毕竟如今纪无忧已经在魂界了。可是除此之外,二人都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变故,让顾易陷入危险之中。 事已至此,赶过去已然是来不及了,而且眼下这种情况,无论是纪无忧还是岳光显然都不可能撇下不管。 一场变故没想到竟以主君自戕收场,几位长老包括岳光在内都有些恍然。 一家三口终于独处一室了,可惜场面无半分温情可言。如今锦华也不似先前那般凌厉了,只是面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锦华,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当年你杀了他们母子三人,又把整个魂界搅得天翻地覆,我欠你的也算是还了。”纪山川道。 锦华看了一眼将死的纪山川,到底是没说什么刻薄的话,而是淡淡的道:“可是你欠无忧的没有还。” 纪山川闻言难得面露愧色,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对纪无忧这个儿子是亏欠到了极点。从小到大,除了少主人的身份,纪山川什么都没给过他,倒是一再让他受委屈,最后甚至试图连他的命都取了。 若非在锦华那里继承了强大的能力,恐怕纪无忧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没命了。 纪山川将目光移向锦华,道:“你一直不知道我为何当年要背着你出去移情,其实不是我背叛你,是我背叛了他们。” 纪山川此言一出,纪无忧和锦华都愣怔了一下,他们显然都知道对方口中的他们,指的便是死于锦华之手的母子三人。 纪山川又道:“当年我会娶你,是因为你是整个魂界中,潜力最强的魂者。虽然你是个女人,可我所认识的魂者中,几乎无人能与你一战。我这个主君本就当得勉强,若非有你,恐怕……” 当年纪山川与人类相恋,这本无可厚非,也没有谁说魂者和人类不能在一起。只是,他身为主君,本就能力平平,若是娶了个毫无助益的人类,恐怕未来的路不好走。 娶锦华,是当时最好的选择,纪山川几乎没有挣扎就做了这个决定。只是,他虽薄情,倒也长情,在锦华生下纪无忧之后不久,便又惦记起了那个人类恋人。 向来骄傲的锦华,因此大受打击,气急之下,便走上了魔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气性会那么大。”纪山川道。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等你死了鞭尸?”锦华道。 纪山川苦笑道:“我只是不想骗你,也想告诉你他们母子并没有错,错的是我。” 锦华冷笑道:“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指望我忏悔?” 纪山川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而看向纪无忧道:“我有话想单独和无忧说。” 若是以往锦华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但如今纪山川将死,而且纪无忧也不是软弱之辈,不用担心他会被人轻易拿捏,所以锦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退了出去。 目送锦华离开大殿,纪山川面上竟露出了一丝分说不清的表情,似是懊悔又似是不舍。他自己本就不通透,又软弱昏庸,如今将死之时念头一闪,也不禁问自己,难道自己对锦华就没有一丝情意吗? 可是答案显然不重要了,没人会在乎。 纪山川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望向纪无忧,一时之间心里感慨无数。要说他这个儿子,真是半分也不像自己,纪山川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恐怕是把十世的运气都用光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偏偏他自己又不知道珍惜,白白惹得父子反目。 “你这些年一直追捕灵魔,为什么?”纪山川问道。 纪无忧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年他以半魂之躯在人间徘徊,左右也无所事事,便盯上了灵魔。 倒也不是他狗拿耗子,实在是灵魔的行为多有不妥,而且屡次挑衅魂者。其他魂者本着两届互不干扰的原则,不愿搭理灵魔,可纪无忧可不管那些。 最主要的一点,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成了魔,但总是隐约觉得,既然都是魔,少不得会和灵魔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一直不让魂界的人插手,导致你一直孤军奋战,你可知道为什么?”纪山川见他不答,继续问道。 纪无忧皱了皱眉,不想回答。在他看来,纪山川这就是在针对自己罢了,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因为你追捕的那个所谓的灵魔,是你弟弟。”纪山川道。 纪无忧大惊,难以置信的看着纪山川,一时间心里许多联系不起来的点都飞速的略过,渐渐有了一些头绪。 他已经记不起自己和灵魔最早开始针锋相对是什么时候了,很多细节他也不记得,不过有一点他能确定,灵魔能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是有人替他撑腰,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自己的父亲。 纪无忧眉头微拧,突然想到了岳光手里那个破碎的眀符。事情太巧了,顾易出事难道和灵魔有关系? 他目光掠过一丝杀意,不由攥紧了拳头。如果顾易有个闪失,他可不会顾及什么弟弟不弟弟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顾易那样,为了弟弟连命都不要。 此时纪无忧还不知道,顾易的好弟弟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皆-为-盗-文-若-你-喜-欢-请-支-持-正-版】 29.复仇 纪无忧从来没觉得这么讽刺过,灵魔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那个他追捕了许多年,与自己互相恨不得将对方剥皮拆骨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魂界主君与人类生的儿子, 竟然成了灵魔。”纪无忧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 “当年我亲眼见到他死了, 所以……是你想法子助他成了灵魔?” 纪山川苦笑,没有否认, 继而看着纪无忧,目光中少有的显露出一丝柔和之意:“你可能会觉得我做的事情十分荒谬,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的母亲和妹妹都死了, 我没的选择, 我不能让他也死。很多事情你或许今日会觉得可笑,那是因为你无牵无挂,理解不了。等有一天,你对什么人上了心, 就不会觉得我这么做可笑了。” 纪无忧闻言竟没有继续对纪山川露出讽刺之意,而是略有些恍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这位魂界主君如今已经奄奄一息, 生气正源源不断的从体内肆意溢出, 不过他竟没有丝毫的恐惧之意,好似对于死亡并没有什么惧怕,反倒是带着一种从容的期待感。 十年前,君后锦华成魔,亲手杀死了纪山川的女人和一对儿女。这位魂界主君对自己的长子纪无忧冷冷淡淡,但是对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子却十分看重。骤失爱子的痛苦几乎击垮了纪山川,人在精神恍惚之际,难免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当时纪无忧也被锦华失手打散了魂魄,在锦华的威胁之下,魂界的几位长老终于保住了纪无忧的半魂,留住了纪无忧的性命。受此启发,纪山川留住了自己小儿子的灵魄,他意识到有纪无忧和锦华在,那小儿子在魂界是无法立足的,于是忍痛让小儿子成了灵者。 一个人类失去魂魄和肉身之后的产物,势必在灵界会遭受到排挤和歧视,纪山川那小儿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竟不声不响的成了魔。纵然成了魔,爱子依旧是爱子,纪山川可以说是在灵魔成长的道路上添了不少砖瓦。 “无忧,我只求你放过你弟弟一命,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要让他再死一次。”纪山川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随后便没了生气。 昔日的魂界主君,就这么死了,留下了他一筹莫展的长子,还有成魔的另一个儿子和君后。 纪山川魂力虽然没有多高,但毕竟曾是主君,所以他死后并不会像小光那种魂者一样,瞬间魂飞魄散,而是会保留化形之后的身体,等到几日之后才会魂飞魄散。 纪无忧面对父亲的尸体,没表现出什么过多的悲痛,而是直接转身出了殿外。等在殿外的魂者不等他开口便也猜到了结果,见纪无忧挥了挥手,几个长老便匆匆进了殿内。 纪无忧看了一眼锦华,没说什么,转而走向了岳光。岳光知道他是在问顾易的事情,只得老实的开口道:“我追踪不到他的下落。” 纪无忧面色一沉,道:“你随我一道去人间一趟。” 岳光看了一眼锦华,小心开口道:“主君,现在离开魂界怕是不妥?” 纪山川刚走,纪无忧已经默认成了魂界的主君,他这么一走了之,确实不大妥当,不过纪无忧对魂界可没什么发自内心的责任,他只对顾易的安危有责任,因此早已是百爪挠心了。 “你若觉得不妥,那便留下。”纪无忧连看都没看岳光,看样子是决心已定。 就在这时,突然有魂者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岳光抢先一步走过去将人裆下,听那人汇报完之后,他才转向纪无忧道:“有人闯入了魂界,看样子好像是灵魔。” 纪无忧闻言面色一变,当下心里便有了计较。灵魔既然是纪山川的儿子,父亲死了,儿子来奔丧天经地义,只是灵魔可不是普通的儿子,以他那样的身份擅闯魂界,恐怕事情不会只是奔丧那么简单。 “灵魔是谁?”一旁的锦华突然问道。 纪无忧皱了皱眉道:“一个成了魔的灵者,与我有些过节。” 锦华道:“胆子不小,今日便让他有去无回。” 纪无忧到底还记得纪山川临走前的话,开口道:“母亲今日不要插手,儿子自会想法子料理他。” 锦华一听也没多想,只当儿子初为主君,要自己动手料理灵魔,是为了立威,所以便决定袖手旁观了。 只见浓雾之中,一个一袭红衣的男子朝着主殿而来,后头跟着几个一脸戒备的魂者。那红衣人渐渐走近,最后立在了纪无忧两丈之外,正是灵魔。 纪无忧对自己这个弟弟没什么印象,当初纪山川将他接来魂界,纪无忧便没正眼看过他,只后来他被君后杀了的时候,纪无忧才扫了那么一眼,却也没记住长相。 后来他成了灵魔,长相早已从一个干净的少年,变成了邪气的青年,纪无忧更不可能认出他了。只是如今兄弟俩当面一见,纪无忧才觉得灵魔与自己倒真有几分相似,只是外人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不会往别处想罢了。 “我要见他。”灵魔道。 “他已经死了,你见不到了。”纪无忧道。 灵魔面色一变,周身骤然腾起红色的雾气,用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望向了纪无忧。 纪无忧毫不退让,手握成拳,周身聚起了黑色的雾气。他知道灵魔的实力,曾经半魂之时侥幸能打个平手,如今他有了一魂,收拾灵魔不过是说话间的事情。 “纪无忧,你赢不了我的。”灵魔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瞬间化作一道红影朝着纪无忧袭来。 纪无忧侧身一避,快速绕向灵魔身后,手上聚起魂力,轻而易举的便握住了灵魔聚起尖刀的手,他立在灵魔身后,低声问道:“你动了我的人?” 灵魔被他牢牢制住,却也不着急反抗,反倒不紧不慢的道:“原来他是你的人?那我可捡了大便宜了!” 纪无忧闻言怒气上涌,另一只手化出利刃,此时却闻灵魔又道:“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惊喜,定然不会叫你失望,我的好哥哥。” 两人离得极近,所以他们的对话旁人压根儿听不到。 一旁的锦华原本对纪无忧的实力比较放心,见纪无忧轻易将人制住不由松了口气,此时却见纪无忧面色大变,制住灵魔的手不由松懈了几分。 灵魔抓住时机,挣脱纪无忧的钳制,手上的尖刀却丝毫不迟疑的向纪无忧袭来。纪无忧心中有数,自然不会叫他刺中,可一旁的锦华却见不得儿子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生怕他有个闪失。 灵魔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锦华的举动,见对方突然出手,他刺向纪无忧的尖刀骤然转了个方向,向着袭来的锦华刺去。 锦华毫不避忌的迎了上去,她压根没把眼前的灵魔放在眼里。就在灵魔的尖刀几乎要送到锦华面前的时候,灵魔突然笑了一声,整个人与手中的刀化作一体,倾尽全身之力朝着锦华刺了过去。 这一变故来的突然,近在咫尺的纪无忧都来不及反应。 灵魔倾尽一身灵气,将自己与刀合一,一击而中。锦华面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继而体内的生气快速涌出,她甚至没来得及和纪无忧说最后一句话,便失去了生气。 而灵魔,也在那一击之后,迅速散了灵魄。 纪无忧没有想到,灵魔此来竟然是为了杀掉锦华。只这一日的功夫,他那不着调的父亲,成魔的母亲,还有灵魔这便宜弟弟都死了。 主殿之前原本就浓烈的雾气,如今夹杂着血腥之气变得越加肆无忌惮,纪无忧立在那里,像一个漂浮在雾气中的孤魂,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雾气散了。 顾易被缚着双手躺在潮湿的地上,眼前的幻境之中,是纪无忧那张有些恍惚的脸。只见一旁的岳光慢慢走向了纪无忧,在纪无忧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纪无忧那双如死灰一般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他沉声道:“顾易还活着,灵魔既是豁出命去报复,必然留了后手,他想看我痛苦,所以一定会想出更加折磨我的法子,不会轻易就把人杀了。” 顾易看着纪无忧那双蓄满了怒气的眼睛,心口郁结的那口气突然变得更甚,骤然便吐了一口血出来。 眼前的幻境骤然消失不见,角落里盘腿坐着的少年,像是看戏一般的盯着顾易,丝毫没有关心或者着急的情绪。 “哥哥,你可要好好爱惜身体,不然可有人要心疼了。”说话之人声音还是熟悉的少年人的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恶意,此人正是顾小南无疑。 “不许叫我,你不是小南。”顾易厉声道。 顾小南闻言却不以为然,好像恨不得要气死顾易,笑嘻嘻的开口道:“哥哥不是最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当初如果不是我大意忽略了这个称呼,恐怕现在你都还真心实意的不知道怎么疼我好呢。” 顾易被他气得够呛,却没力气争辩了,只得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顾小南将目光在顾易身上逡巡了片刻,对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几乎是苍白如纸。嘴角沾着鲜红的血迹,映衬得脸色越发病态,白色的衣襟上也染了血迹,不过丝毫不显得狼狈,反倒有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哥哥,你可别死的这么快,我还等着看戏呢。”顾小南闪身来到顾易面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确认对方并没有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 “人类果真是没用,弱的不堪一击。”顾小南将顾易重新扔回地上,望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血迹笑了笑,而后又看了顾易一眼,闪身消失了。 顾易睁开眼睛,眼角猝不及防的落下了一滴眼泪。他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而后重新闭上眼睛,就那么疲惫的睡着了。 顾小南看着眼前的幻境,目光在顾易那滴几不可见的泪珠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挥手打破了眼前的幻境,面色阴沉地不发一言。 30.筹码 魂界与灵界对待死亡不像人间那么执着,没有所谓的葬礼和告别仪式。因为大部分的魂者都没有传宗接代的意识, 也就是说并非所有人死了都会有亲人凭吊,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可凭吊之人。 不过纪无忧是个例外,几个时辰之前, 他还父母俱在,甚至有个活在世上的弟弟, 而一转眼,他又成了孤家寡人。 他像一只被折了翼的鹰, 整个人周围都笼罩着浓烈的悲怆感,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表现, 可周围的魂者, 各个都用一种满带悲悯的目光瞅着他,仿佛担心这个一夜之间失了双亲的新任主君会想不开一般。 岳光带人处理好了一应后事, 然后找到了独自待在偏殿中的纪无忧。 “主君, 有一件事很奇怪, 于长老他们收敛灵魔尸体的时候, 发觉灵魔的灵魄不全, 只有三魄。”岳光道。 纪无忧闻言一怔,问道:“你是说灵魔剩余的四魄找不到了?” 岳光道:“不是找不到, 而是灵魔来之前就只有三魄。” 怪不得灵魔与利刃化作一身时那么决绝,原来是留了一手。也就是说,灵魔牺牲了自己的三缕灵魄,杀死了锦华,却剩下了四缕灵魄尚活在世上。 纪无忧心念急转,一下子想到了灵魔死前说的话。顾易在灵魔手上,那就意味着,灵魔剩下的四魄正与顾易在一起,只是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若是单纯的挟持倒还好说,若是借用了顾易的身体……纪无忧立马打住自己的念头,不愿再想下去。 此时外头突然闪过一道灰影,琼鸟忽闪着翅膀落到了纪无忧的肩上。原来纪无忧一直不放心顾易,所以在帮琼鸟疗伤之后,便打发了琼鸟去顾易家里。 “他们怎么样?”纪无忧见琼鸟回来便心急不已的问道。 “我赶到的时候顾易和顾小南都不在了,房子里没有任何入侵和打斗的痕迹,我设的禁制甚至都没有破掉。”琼鸟道。 纪无忧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没有胁迫的话,顾易怎么会轻易离开呢?而且顾小南的身体状况那么差,顾易不可能轻易带着弟弟离开家,除非是有什么不得不离开的缘由。 是什么理由?难道灵魔耍了什么花招?可是灵魔不可能从外头毫无破坏力的穿过琼鸟设的禁制,如果真是灵魔所为,禁制至少会破损。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是从屋子里主动出去的。 纪无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对岳光道:“魂界的事情,暂时让几位长老操心,你亲自点了魂者去人间,搜捕灵魔剩下那四魄的下落,找到后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主君。”岳光应道。 纪无忧又对琼鸟道:“我再陪你走一道,去顾易家里。既然他是主动离开的那里,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岳光和琼鸟都没有提反对意见。 不过在启程去人间之前,纪无忧还有一件事要做。他从心口取出了那个黑色的布袋,里头装着他的半缕魂。 纪无忧几乎没有犹豫,打开那装着魂魄的布袋,将里头的一缕黑气塞进了自己的心口。随着纪无忧大肆催动魂力,那半魂快速的融入了他的体内,他周身一时间被浓烈的黑色雾气笼罩,在外人看来竟有些隐隐的杀气。 片刻之后,纪无忧周身的雾气慢慢消失。岳光看着纪无忧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到:“主君,您的半魂刚刚相融,魂力还不够稳定,若是遇到麻烦,恐怕不好对付。不如……” “没什么不好对付的,灵魔就算还活着,也不过是个只剩了四缕灵魄的废物,我半魂之力便可灭了他,如今有一魂半更加不用忌惮了。”纪无忧一脸不容商量的神色,显然决心已定。 再次回到顾易家里的时候,纪无忧还有些恍惚,明明离开没多久,却觉得物是人非了。餐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食物,纪无忧盯着看了片刻,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食物是两人份的,吃了一半就搁下了,说明顾易和顾小南是吃饭吃到一半停下的。可是看起来现场并没有争执和打斗的痕迹,这就说明两人当时的状态应该很温和,至少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兄弟二人连饭都不吃完呢? 魂者们四散人间,很快便搜寻到了灵魔的下落。岳光来报的时候,纪无忧正和琼鸟站在餐桌前发呆。 不等岳光开口,纪无忧先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说,小光来这里的时候,被小南用消魂针攻击了?” 岳光点了点头,道:“是,不过当时他被小光一掌击得当场毙命,所以我没来得及追问那消魂针的由来。” 纪无忧是知道那针的来由的,八成是灵魔当初给顾易的那支。不过,顾小南怎么用那种东西呢?而且还毫不手软的一击成功?即便是顾易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魄力。 当时大家都把心思放在别处,一时之间都没有想那么多,如今出了事才发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你方才要说什么?可是找到了灵魔的下落?”纪无忧问道。 “是,我们找到了灵魔灵魄的踪迹,不过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靠的太近,并不能确定是不是灵魔所在,也不知道顾易和顾小南是不是在那里。”岳光道。 纪无忧深吸了一口气,道:“走,我去会会他。” 夜色深重,屋子里一片漆黑。 顾易蜷缩在沙发上,不知道是病了,还是累了。顾小南抱着胳膊立在角落里,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格格不入的狠戾和邪气。 一个一身红衣的灵者突然出现,低声对顾小南说了句什么。顾小南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望向沙发上的顾易道:“哥哥,你那相好的来了,你不快起来,同我一起看看好戏吗?” 顾易闻言动了一下,继而有些吃力的起身。他面色比先前还要苍白了几分,不知是什么缘故,双眼变得有些暗淡,但眼神勉强还算是清明。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顾易低着头并不去看顾小南的脸,但语气却不像先前那般冷硬。 顾小南冷笑一声:“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把事情做得绝,而是你那相好的自己找上门来的。” 顾易叹了口气,刚从沙发上站起来,便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顾小南眉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快步上前,将人揽在了怀里。 顾小南原本身量很小,还是少年人的体格,但如今力气却大了许多。被他揽在怀里,顾易忍不住感慨,自己这个弟弟怎么一夜之间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呢,竟然一点过去的影子也寻不见了。 街道上夜风阵阵,不知何时起了浓雾。 一袭黑衣的纪无忧立在雾气之中,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杀意。片刻后他眉毛一抬,便见一个红影骤然闪过,一袭红衣的顾小南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顾小南面色早已不复先前的羸弱,反倒是他怀里的顾易虚弱不堪,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一般。纪无忧看到顾易的瞬间,拳头不由紧了紧,继而将目光转向了顾小南。 “无忧哥哥看到我竟然没有惊讶,看来是早就料到了。”顾小南道。 纪无忧冷冷地道:“你之前一直给顾小南续命,我起先以为你就是为了吸取顾易的生气,现在看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看中了顾小南的身体了。可惜我那个时候身负重伤,没有察觉到你放置到他体内的灵魄,还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在为他续命而已。” “哈哈哈。”顾小南大笑道:“我还要多谢无忧哥哥呢,你一直用魂力催生他体内的生气,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你身边那个叫岳光的家伙,最后还给了我魂者的一魂,我想不要都没法拒绝。” 灵魔将自己的灵魄偷偷寄居到顾小南体内,后来经过纪无忧魂力的催生,再加上岳光把小光的那一魂给了顾小南,这直接导致顾小南体内的灵魄开始迅速变强,甚至远远超过了灵魔先前的灵力。 也就是说,现在顾小南并非真正的顾小南,而是披着顾小南外衣的灵魔。 “说罢,你想怎么样?”纪无忧问道。 灵魔揽着怀里的顾易,神色暧昧的笑了笑,道:“我辛辛苦苦弄了这么一个筹码,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少废话。”纪无忧冷冷的道。 灵魔挑了挑眉道:“我在顾易心里,放了心魔,你若想保他,要么你自己替他成魔,要么你就杀了他。” 纪无忧一瞬间面色变得冰冷无比,灵魔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又道:“或者,你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帮我找齐消散的三魄,并且将锦华那个魔女的三魂一并找齐交给我,任我处置。” 灵魔说着手上一用力,将怀里的顾易丢向了纪无忧。纪无忧快速闪身上前,将昏迷的顾易捞在了怀中。 31.成魔 顾易置身于一片黑暗中,目光所及之处连一丝光线都没有。他心慌的难受,忍不住伸手四处摸索,突然被一双微凉纤细的手抓住了。 “小南?”顾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试探。 黑暗中,对方手指的力道逐渐加强,顾易觉得那双纤细的手简直是力气大的惊人, 就在他的手已经被捏的有些发疼的时候,终于听到对方开口道:“哥哥。” “小南, 真的是你。”顾易伸手摸向对方, 果然发觉对方无论个头还是身量都与顾小南无异, 他有些慌张的抱住顾小南, 问道:“你去哪儿了?可把我急死了。” “哥哥, 我要死了。”顾小南开口道。 “不许胡说, 有我在,你不会死的。”顾易责备道。 “可是, 我真的要死了。”顾小南道。 “小南……”顾易伸手去摸对方的脸,突然感觉到有一丝温热的液体沾到了手上。他顺着液体的痕迹摸索,发觉顾小南脸上, 身上都是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由于四周一片黑暗,顾易看不清自己手上的东西,只是鼻腔里似乎充斥了一抹十分刺鼻的味道,像是血的味道。 “小南,你没事?”顾易有些着急的问道。 “哥哥……我快死了。”顾小南道。 顾易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窒息,这时一抹刺眼的光亮骤然照了过来,他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的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顾小南面如白纸,浑身被血染透了一般,从头到脚像是个血人,胸口像是被人刨开了,能看到心口有一个大洞,里头殷红的心脏一跳一跳的。 那一刻,顾易像是着了魔一般,整个人心里一片空白,什么反应也没有,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顾小南。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觉得心口骤然涌进了一股暖流,那股暖流也不管他是不是愿意接受,强行注入了他的身体,将顾易即将麻木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一晃神的功夫,顾易眼前的人从浑身是血的顾小南变成了面无表情的纪无忧。他费了好大功夫才认出眼前的人,继而狠狠的吸了口气,一下子从可怕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我……做了个梦……”顾易躺在床上,冒了一头冷汗,目光有些涣散的道。 “我你现在醒了,没事了。”纪无忧伸手抹了一把顾易额上的冷汗,不动声色的将握着顾易的那只手紧了紧。 顾易双眼依旧有些失焦的道:“我一直没敢问他,小南到底去了哪里,但是我心里知道,小南可能已经不在了。” 纪无忧闻言心里不由一揪,他知道顾小南对于顾易来说意味着什么,失去这个弟弟,顾易几乎就等同于失去了半条命。 “是我无能,保不住小南,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多努力,我都阻止不了他……”顾易神色似有些恍惚,沉默了片刻后又道:“从他还不到十岁的时候起,我就在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我怕了好几年,可是我的害怕一点用也没有,该来的还是会来。” 纪无忧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到最后的时候,一定对我失望极了。”顾易喃喃的道。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顾易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发觉自己已经回家了,正躺在自己床上。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纪无忧与自己交握的手上,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纪无忧以为他要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顾易突然开口道:“他叫纪有灵。” “什么?”纪无忧没能及时的理解这个他指的是谁。 顾易又道:“他叫纪有灵,你弟弟。” 纪无忧闻言愣怔了片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道纪山川当时给自己儿子取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最后他这个叫无忧的,活到现在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无忧,而那个叫有灵的,最后只剩了灵,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纪无忧有些无助的开口道。 顾易摇了摇头,心里知道这一切都赖不到旁人头上。他坐起身想要下床,可是似乎身体有些虚弱,便只能勉勉强强的坐在那里,纪无忧一直用过大的力气握着他一只手,捏的他有些疼了也没放开。 他试着抽了抽自己的手,纪无忧觉察到之后才讷讷的放开。 顾易一边揉着被捏红的手,一边低着脑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当初我不执着于小南的生死,便不会给灵魔可乘之机;如果当初我不勉强你留下来,你也不会为小南催生生气,灵魔留在他体内的灵魄也不会变得那么强大;如果我没有和你有这些瓜葛,灵魔也不会用我威胁你……” “他都告诉你了?”纪无忧问道。 顾易点了点头,道:“他说在我体内种了心魔,如果不能取出来,我就会成魔,变得像他一样。” “我……”纪无忧很想说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可是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几乎一点力度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没办法取出来,对不对?”顾易问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纪无忧道:“我与你半魂相融,可以替你成魔。” 顾易闻言却没有松口气,虽然他并不知道所谓的成魔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潜意识里知道这准不是好事儿。自己弄成这样,半点也怪不得纪无忧,万没有让纪无忧代他承受这一切的道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呢?”顾易问道。 “他种下的心魔,只有他有法子除掉。”纪无忧道:“他让我找齐他的灵魄还给他,然后再把我母亲的三魂一并交给他处置,这样一来他就会帮你除掉心魔。” 顾易显然不太明白,面色有些迷茫。 纪无忧耐心地解释道:“成魔者在成魔之后,不会轻易死亡。即便魂飞魄散,只要等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魂魄或者灵魄便会再次聚齐,届时只要能找到安全的地方休养生息,不久之后便会恢复如初。” “怪不得灵魔那么不惜命……”顾易感叹道:“那既然成魔之后会有不死之身,岂不是人人都想成魔,纪有灵为何要以我成魔来威胁你?” 纪无忧闻言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片刻后他开口道:“并非人人都能成魔,只有执念够深的人才可以。况且……成魔的过程很艰难,需要主动舍弃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牵绊,需要把自己的顾忌和恐惧一一除掉,让自己成为一个冷冰冰的武器,只会攻击和屠戮。” 顾易闻言愣怔了一会儿,继而有些讶异的看向纪无忧。纪无忧的母亲当初成了魔,按理来说纪无忧应该是她最重要的牵挂才是,怎么纪无忧还好好的呢? 似乎猜到了顾易的所思所想,纪无忧拉过顾易的手贴到自己心口的位置。顾易不明所以,初时还有些不自在的抗拒,但随即便有些目瞪口呆。他放在纪无忧心口的手掌,感受不到任何的跳动,纪无忧没有心。 “我母亲成魔的时候,亲手取走了我的心脏。”纪无忧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一时之间顾易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只听他又开口道:“那天我看过我父亲的尸体,他的心口和我一样,都是空的,不过那应该是灵魔拿走的。” 灵魔竟然用了自己父亲的心脏成了魔!虽然于魂者而言,一颗心脏并不意味着致命的伤害,可对于当事人而言,被取走的那颗心脏,就像是成魔者献出的祭品一样,预示着成魔者的决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那你恨你的母亲吗?”顾易小心翼翼的问道。 纪无忧摇了摇头,道:“我不恨她,只是心疼她。” 当日若非锦华关心则乱着了灵魔的道儿,她也不会被灵魔一击得手。说到底,即便锦华取了亲儿子的心脏成了魔,可依旧是个没有斩断牵挂的魔,所以她不够强大,软肋太过明显。 “我们必须赶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前找到纪有灵散去的那三缕灵魄,还有我母亲的三魂,只有在他们的成魔之地彻底打散他们的魂魄,才能阻止他们重生。否则……他们会变得越发执拗和疯狂,到时候就真的没人能制约他们了。” 纪无忧道。 顾易闻言后若有所思了片刻,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成魔真的需要一个疯狂的执念,并且需要亲自做出取舍的话,那对于顾易而言,那个执念和取舍必然都是和顾小南有关的。 若是如此,是不是意味着顾小南还没死?毕竟,在顾易看来,如果顾小南已经死了,他的执念和牵挂都将随之死去,那还谈何成魔? 灵魔既然以此相要挟,便说明灵魔知道顾小南还活着。 32.时机 周围漆黑一片,顾小南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不过他此时并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难过, 好像万般情绪都与他隔绝了一般。 除了情绪之外, 顾小南渐渐发觉自己似乎连周围的温度都感觉不到了。 “顾小南。”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之气。 顾小南发觉自己并非隔绝了情绪, 只是在黑暗中待久了, 自身不知不觉将情绪给屏蔽掉了。如今这个声音突然出现, 就像是打开了他的情绪开关一样,诸多感受一下子涌向心头,激得顾小南险些魔怔。 “纪有灵?”顾小南对着黑暗开口问道。 “除了我还能有谁会记得你?”纪有灵开口道:“你那个一无是处的哥哥?还是你哥哥那个该死不死的相好?” “我哥哥, 和你哥哥, 他们都会来救我的。”顾小南道。 “呵,你倒是乐观, 看来我得多向你学学。”纪有灵道。 纪有灵的声音由远及近, 在黑暗中顾小南看不到他的样子, 但是能感觉到他离自己已经很近了,近得顾小南几乎能问道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是的, 的确是血腥味, 而且并不重。纪有灵大概失去的是最为嗜血的三魄,所以仅剩的四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清清白白了,血腥味淡的几乎难以察觉,但是顾小南自从进入黑暗中之后,五感变得极为灵敏,即便是一丝的血腥味,也休想逃出他的鼻子。 “不过,如果你哥哥知道他这个好弟弟,并不像他自己以为的那么乖巧,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纪有灵道。 黑暗中顾小南的面色不由一变,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那我不介意给你解释解释。”纪有灵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开口道:“当初你哥哥找我为你续命,我偷偷的将自己的一缕灵魄放进了你的体内,让我意外的是,那缕灵魄并没有遇到排斥,反倒被你接受了。” “我不知道什么灵魄。”顾小南道。 “你当然不知道。”纪有灵道:“不过没关系,你的意识不知道,可是你的身体却知道,而且接纳了我的灵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小南窝在黑暗中,听着纪有灵的话,双眼不知不觉生出些许红色,那抹红色似乎要将里头的清澈都遮掩住了。 “这意味着,你本心就是邪恶的,所以不会排斥我的灵魄,反倒接纳了它,让他与你的灵魄融为了一体。”纪有灵不紧不慢的道:“你心里本就住着魔,所以在我将四魄寄居到你体内之后,你才会险些反客为主把我控制了。” “你胡说。”顾小南低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纪有灵道:“将来你的哥哥也会清楚。” 黑暗中,顾小南无力的握紧双手,只觉得眼前的黑暗已经快要浸透到他的身体里了。纪有灵在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恶毒的笑意。 自从顾小南失踪之后,顾易就时常陷入各种噩梦之中。梦里的顾小南时而向自己求救,时而心灰意冷的说自己已经死了,时而变得暴戾阴狠,要出手杀死顾易…… 在连番的噩梦攻击下,顾易整个人都变得虚弱不堪。 纪无忧回了一趟魂界,让琼鸟负责保护顾易,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面无血色刚从噩梦中惊醒的顾易。琼鸟低声交待了顾易最近的状态,纪无忧面色阴沉的应了声,琼鸟便忽闪着翅膀飞走了。 顾易抱着脑袋倚在沙发上,眼中尽是通红的血丝。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纪无忧靠近了都没有发觉。 纪无忧坐在旁边看了对方好半天,终于没忍住,伸手捋了捋顾易那一头没来得及整理的乱发。没想到顾易突然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十分突兀的避开了纪无忧的触碰,看着纪无忧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戒备。 “主人,是我。”纪无忧道。 “纪无忧……”顾易目光中的戒备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脆弱和无助,“我又梦见小南了,他……要杀我。” 纪无忧闻言心里不由有些发闷,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易。他知道顾小南对顾易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顾易现在唯一的盼望大概就是顾小南可以好好的回来。 可是这样的承诺,他还不敢允诺,万一完成不了,对顾易而言只会是更大的打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顾易苦恼的道:“小南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命那么不好?他才十几岁啊,就要经历这些……” “顾易。”纪无忧拉过顾易的一只手,放在手心里若有似无的摩挲着,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对方冰凉的手心,“不要钻牛角尖,不要想没有答案的问题,有些事情就是无法改变,换成谁都无能为力。” 顾易面色一黯,良久后终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又陷入了迷茫。 当夜,顾易洗完澡之后便坐在阳台上发呆。纪无忧见他似乎没打算要休息,不禁有些苦恼。人类是需要睡眠的,缺乏睡眠对于顾易而言,只会让情况更糟。 于是他坐到对方旁边,小心翼翼的问道:“主人,你不会去睡觉?” 顾易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敢睡,不想再梦到小南了。” 纪无忧闻言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他不敢想象那些噩梦对顾易而言究竟会带来多大的困扰,甚至逼得顾易宁愿再也不要梦到他日思夜想的弟弟。 顾易一直熬到后半夜,还是忍不住睡了。纪无忧将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小心翼翼的抱起来,然后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早晨天大亮之后顾易才醒,他难得睡了个没有噩梦的觉,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他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半晌才清醒过来。 然后他便发觉了自己背后靠着的温暖坚实的身体,不用回头他也能知道正从背后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纪无忧对于顾易而言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安全感和信任感,大概是因为顾易在以前漫长的人生中没能依靠过什么人,所以纪无忧的出现十分巧妙的填补了他心里的一大块空隙,轻而易举的占领了无可替代的一个位置。 顾易睁开眼睛的瞬间,纪无忧就觉察到了,所以他一直没有动作,佯装自己还睡着。如今纪无忧的胳膊环过顾易的腰将顾易十分牢固的搂在怀里,顾易如果想要起身,势必要先把纪无忧弄醒。 不过,顾易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就那么靠在纪无忧怀里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纪无忧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他笃定有自己陪着,顾易不会做恶梦,可见对方默不作声,他心里突然又没底了。 “哈……”纪无忧假装十分自然的打了个哈欠。 “哈……”顾易紧跟着也打了一个哈欠。 纪无忧不由失笑道:“主人醒了?” “醒了有一会儿了。”顾易很诚实的道。 纪无忧状似无意的收回自己搂在对方腰间的手,道:“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果然还是主人的床最好睡。” 纪无忧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这话里有歧义,他原本只是想没话找话活跃一下微妙的气氛,没想到又不小心给了一种他在耍流/氓的错觉。 自从上次顾易问他两人之间算怎么回事之后,纪无忧心里就一直装着这个问题,总觉得自己该郑重其事的给顾易的一个答案,否则连流/氓都不好意思耍了。 毕竟,他对顾易无心的时候,即使耍个流/氓也是问心无愧的,而如今他对顾易有了心,再那么无名无分的调/戏人,就显得轻浮了。 “想睡就让给你睡,我可以去小南的房间里睡。”顾易道。 纪无忧闻言一愣,没太揣测出顾易这句话里的含义。但是他突然福至心灵,后知后觉的又从顾易的话里咂摸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这味道似乎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酸,总之是不太好。 他心道,我到底再在等什么契机呢? 要用什么样的承诺或者表现才能给顾易那个所谓的交待吗?谁规定的一个人突然对另一个人动心需要兴师动众的想出个周全的前因后果来?因为怕唐突、怕给人委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悬着一颗心,难道这就不算怠慢,不算给人委屈了? 现在时机是不太好,顾小南生死未卜,纪无忧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活着。顾易担着成魔的风险,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那个灵魔弟弟随时都有咬人一口的危险,防不胜防…… 可是,世上哪有万全的好时机? 纪无忧突然觉得,说不定现在就是最应该的时机。 他要把之前顾易询问的那个交待,正式的给对方。 33.相系 由于您购买的v章比例低于正常值, 您暂时无法看到更新章节。 实际上纪无忧并非浪荡之人,相反他很自律, 顾易应该是第一次让他十分清晰的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不管顾易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 纪无忧不得不承认, 自己有些心动了。 “当我没问过!”顾易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还是打算反悔,翻了个身便打算下床。 纪无忧脑袋一热,几乎什么都没想, 一把扯住顾易的胳膊将人拉进怀里,继而翻身压在了对方身上。 身体相贴之处透着来自对方的温度, 有些陌生,也有些刺激。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染上了一丝欲/望, 如果说顾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存着忐忑的, 那么此时他反倒坦然了。 他至今未曾与人做过爱,倒不是他思想保守,而是一直照顾顾小南, 压根儿也没有心思谈恋爱,出去约/炮, 他又觉得素不相识就上/床有点别扭, 说不定还容易得病。 至于纪无忧…… 顾易想着,如果对方想和自己做, 那么两人有了这一层关系, 将来求对方给顾小南续命便要好说话一点。反正自己也是个有生理需求的男人, 纪无忧长得好看, 身材也好,除了不是人之外,几乎没什么明显的缺点,和他上/床,自己一点也不吃亏。 纪无忧将人压着,一通毫无章法的乱亲,将顾易的锁骨都咬疼了。他那双手也没闲着,在故意身上四处惹火,所到之处恨不得都留下火苗子才罢休。 顾易未曾与人这般亲近过,不一会就喘得不成样子了。 感觉到纪无忧的手伸到了自己身后的某处,顾易下意思的缩了缩身子,整个身体不由僵了。纪无忧原本正起兴,感觉到身下之人的紧张,不由抬头看了顾易一眼。 顾易努力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不希望纪无忧从中看到过分的紧张,然而他的情绪终究还是没有逃过纪无忧的眼睛。 “你……你以前没有做过?”纪无忧问道。 顾易看着他没有回答,答案不言而喻。 纪无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突然翻身起来,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自己的欲/火。顾易见他退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气。 如果顾易不是第一次,那么他骤然提出这种问题,纪无忧可以当成对方是寂寞了或者有玩心,可顾易是第一次,那就说明他从前并非一个寂寞时就会找人解决生理需求的人。 既然不是个随便的人,又不可能是爱上了自己,那么……就只是别有原因了。纪无忧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顾小南。 “你弟弟知道你为了他竟然愿意陪一个魂魄上/床吗?”纪无忧有些刻薄的问道。 顾易看了纪无忧一眼,对方坐在床边,背对着自己,所以顾易看不到纪无忧的神情,但是从声音也能判断出嘲讽和调笑。 “我为了他连命都可以给灵魔,只不过把屁/股给你,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顾易看似无意的随口道:“可惜灵魔不好这口,不然你也不用问我是不是第一次了!” 纪无忧闻言顿时没来由的有些气闷,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顾易竟然打算和灵魔做那样的事,虽然并未成真,但依旧让他很生气。他刚打算刺顾易几句,但转头看到顾易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和恼怒,心里顿时有些后悔。 顾易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也必然是抱着满腹的委屈和不甘。纪无忧这么一想又有些莫名的愉快,因为他没来由的觉着,顾易打算跟他上床,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交易。 至少,如果换成是灵魔,顾易一定不会像对待自己那样和灵魔**。虽然这个结论没有得到证实,但是纪无忧就是坚信这一点。 “你也不提前讲好筹码,就不怕我拔/diao无情?”纪无忧面上又恢复了一脸笑意,而且那抹笑意直达眼底,十分发自内心。 “那就当我买了个飞/机/杯。”顾易依旧冷着脸道。 一下子被类必成飞/机/杯的纪无忧笑意更浓了几分,连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被顾易这样羞辱,自己非但不生气反倒觉得很好笑。 顾易瞥见他的神情,面上的尴尬和羞恼都渐渐散了。顾易突然发觉,原来自己也不是不在意纪无忧的看法,只是之前纪无忧一直吊儿郎当的,很少表露出别的情绪。 但是,不得不说,方才听到纪无忧那种嘲讽的语气时,顾易心里堵得特别难受,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可依旧没来由有些委屈。 “你……”顾易斟酌了半晌才开口:“如果我和你商量,你会考虑吗?” “会。”纪无忧道:“但是我会拒绝。” 顾易闻言叹了口气,他知道为顾小南续命对纪无忧是有损耗的,自己竟然妄图以上/床为筹码,和纪无忧谈条件!若是纪无忧不知道,说不定一高兴能答应,可若是把筹码摆出来,对方自然不会考虑! 你以为你是谁啊?顾易自嘲道。 “我不答应是因为……一来为人续命不管是魂界还是灵界都是大忌,之前答应你,是用为你疗伤的代价换的。”当然纪无忧之后依旧帮顾易疗伤了,但救顾小南的确是因着这个缘故,纪无忧继续道:“二来……如果想和你做/爱,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想,不能有别的原因。” 顾易闻言一愣,心里的某根弦不自觉的跳了一下。纪无忧说的这第二个原因……也就是说,刚才纪无忧是想和自己做/爱的。 “有没有一种情况,是可以破解你们魂界所谓的大忌的?”顾易突然问道。 纪无忧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所谓的大忌,片刻后他问顾易:“你作为人类,有没有什么规则或者说原则是永远不愿意去突破的?” 顾易思索了一会儿,道:“写剧本的时候不抄袭、不当小三、不骗女的结婚。” 纪无忧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道:“不为人类续命,大概就跟你所说的这些底线差不多。左右人类的生死不符合三界互不相扰的规则,一般而言,只有为魔者才会突破这个底线,就像你知道的灵魔。” 34.诚意 由于您购买的v章比例低于正常值, 您暂时无法看到更新章节。  可如今……他终于回过神来, 知道自己想要结果的这个东西, 虽然不是人, 却也非草木那般无知无觉,且与自己同吃同住。若当真自己出手结果了此人,少不得是要愧疚一番的,更何况顾小南还那么喜欢纪无忧。 顾易全然不知这小小的浴室之中多了个人, 只是兀自一边冲着水一边走神。水汽缭绕之中, 纪无忧懒散的坐在一旁的洗漱台上,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顾易。 顾易平日里看着很是瘦削,如今脱/了衣服一看,倒也不是皮包骨头,身上反而有些不太明显的肌肉, 料想看着不显, 摸起来应当是颇有手感的, 可惜纪无忧不敢上去摸摸看。 平日里顾易若是出门, 为了装老成一些,老爱戴一副无框的眼镜,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起码会成熟个四五岁。然而他眼睛并没有很严重的近视, 是以平日在家里除掉眼镜之后的样子,依旧显得他年轻而俊秀。 尤其是此刻,湿湿的头发被他一把拂上去,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眉目又带上一丝出神时的淡然, 整个人显得冷清而性感。 纪无忧不自觉的动了动喉结,连忙深吸了口气,将目光移向顾易的手腕。那上头别着那枚细如牛毛的消魂针,若是仔细看的话,能隐约瞥见零星的红色。这东西阴毒万分,轻易就能取了纪无忧的性命,只是不知顾易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冲着自己? 这会儿顾易已经冲完了澡,他拿了一块浴巾随意的披在身上,然后也不急着穿衣服,而是两只手撑着洗漱台,看着面前一片模糊的镜子。 纪无忧躲闪不及,差点与一丝/不挂的顾易贴到一起,虽然这会儿顾易看不见也摸不着他,可纪无忧既不瞎也不迟钝,相反偷看了顾易整个洗澡过程的他,现在有点心猿意马。 他非草木,孰能自持? 顾易下/身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无忧正在厨房洗米,看样子是打算煮粥。 “天还没亮呢!”顾易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了一眼外头刚蒙蒙亮的天色。 “米熟的慢,得提前煮。”纪无忧快速的抬头看了一眼顾易,对方头发湿哒哒的,有一撮凌乱的散在额前,而且上身赤/裸着,整个人几乎一览无余。纪无忧手里洗米的不锈钢小盆突然“哐当”一声落地,水和米一半洒到了洗碗池里,一半洒到了地上。 顾易皱着眉头回身看了一眼顾小南的房间,似乎怕动静太大吵到对方。纪无忧手忙脚乱的拿着抹布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冷不丁瞄了一眼顾易若隐若现的腿,这种效果比全/裸的时候更引人遐想。 “哐当”一声,纪无忧起身踩到了尚未捡起来的盆上,整个人十分狼狈的摔在了地上,脑袋狠狠磕在了一旁的橱柜上。 顾易一脸迷茫的看着纪无忧,待对方狼狈的爬起来之后,开口问道:“你们妖精也流鼻血吗?” 纪无忧伸手抹了一把,那里鲜红的血瞬间消失不见,手指上也没了血迹。他们会流血,可是血不会逗留在外太久,几乎是转瞬便会消失。 顾易回房穿了衣服出来,已经不见纪无忧的身影,不过厨房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粥也煮上了。他心里某个多年不曾留意的角落,似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年幼丧母,后来父亲另娶,是以他素来和父亲不合,大学的时候他便和顾小南一起离家另过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他和顾小南,他甚少与人走的过近,是以从来没有试过生活中突然多了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当然,多的也不是个人,是个“键盘精”。 纪无忧为了灭掉心里突然萌生的某些念头,是以躲在键盘里整整一日没有出来。当然,念头是灭了还是越来越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当晚外头突然传来顾易叫“顾小南”名字的声音,纪无忧心念急转,意识到可能顾小南情况不太好了,于是匆匆跑过去看。 屋里顾小南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身体正无意识的抽搐,可顾小南那么瘦瘦小小的身量,顾易竟有些抱不住,只得一边搂着对方一边不断唤顾小南的名字。 纪无忧上前将顾小南扶坐起来,然后从身后箍住他的身体,渐渐的顾小南便恢复了平静不再抽搐,只是面色依旧很难看。 顾易立在床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你帮我照顾他,我出去一趟。” 纪无忧正想问大半夜的对方要去哪儿,冷不丁的发觉顾易手腕上的消魂针似是不见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消魂针的去处,顾易便匆匆走了。 这次顾易显然十分着急,甚至没找个偏僻的去处,出了住处只寻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便拿出那玉片急急的往上头滴了血,不知他是不是太过心急的缘故,取血的时候刀下的太狠,直将将指腹切了一条几乎可以见骨的伤口,一瞬间血就滴滴拉拉的流到了地上。 片刻后一股大力袭来,灵魔冰凉的手卡在他的脖子上,直接将他掳到了一处黑暗的街角,那里漆黑一片,连灯光都没有,想来不会有人经过。 顾易险些被掐死,灵魔手一松他便倒在地上干呕了片刻,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纪无忧那该死东西,着人在你家外头设了禁制,我压根就靠近不了。”灵魔愤愤的道。 顾易心念一动,将快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那针我已经用了,是你自己靠近不了,可我弟弟你不能不管……” “你胆子不小!”灵魔一掌掴到顾易脸上,顾易立时飞出老远,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半边脸已经没了知觉,脑袋被摔得嗡嗡作响,竟是险些昏了过去。 灵魔立时闪到他旁边,一手掐着脖子将顾易拎起来,恶狠狠的道:“那消魂针你用没用我会不知道?看来你这弟弟你也是没上心!” 顾易闻言知道自己不该自作聪明,立时便有些懊恼,奈何被灵魔掐着脖子,喘不上气来,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憋死了。 灵魔终究是没打算要他的命,于是在他窒息之前松了手,而后俯身伏在顾易颈间,颇为迷恋的嗅了嗅,张口含住了顾易的脖颈。 “我……他一直……不现身……”顾易一口气还没缓上来,如今又被灵魔含住了要紧的地方,但仍旧断断续续的辩驳,应是生怕惹恼了灵魔,“咳……我……你知道……我弟弟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良久,灵魔终于颇为餮足的放开顾易,冷笑道:“谅你也不敢违逆我。” 顾易纵然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面上冷汗涔涔,可闻言后依旧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料想灵魔是信了自己的话。 “你家我暂时是去不得了,不过料想纪无忧的伤也该好的差不多了。”灵魔道:“等他滚蛋了,我自然会去为你弟弟续命。” “可是我怕他等不得了……”顾易道。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灵魔说罢便闪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方才心神戒备,顾易倒不觉得难受,这会儿精神一放松,只觉得那半边脸疼得厉害,脑袋和身上好几处地方,都隐隐作痛。他摸了摸颈间那处泛着凉意的地方,只觉得有些恶心难受,竟扶着墙当场就吐了出来。 顾易回到家的时候,没敢去顾小南那屋看,而是开了条门缝偷偷瞅了一眼。纪无忧当真一直守在屋里,见他回来便要起身,顾易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随即转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一脸狼狈,半边脸都红肿着,脖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面色十分难看。他去抽屉里拿药箱,才发觉手指上的伤口不知不觉流了很多血,如今伤口倒是稍微凝固了,可一碰立马又有新的血流了出来。 这种伤口按说该缝针,不过顾易没当回事,冲洗了伤口消了毒便用纱布裹起来了。他又对着镜子把脸上的伤口涂了药,这会儿被屋子里的温度暖和了过来,身上那几处疼痛的地方便显了出来。 顾易把衣服一脱,只剩了裤衩,对着镜子一看发觉后肩和腰侧都一片青紫,想来是那一下摔得狠了,到底也和自己不经摔打有关,这么一下就挂了一身的彩。 他费劲巴拉的上了药,怕弄脏了睡衣,便暂时没穿衣服。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正撞上立在门口的纪无忧,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惊讶,想来方才他擦药的时候,纪无忧就在旁边看了个全程,可顾易心思不静,并未发觉异常,也未多想。 35.魂契 由于您购买的v章比例低于正常值, 您暂时无法看到更新章节。  床上的顾小南翻了个身,继续睡着。顾易示意纪无忧出去, 然后自己跟在后头带上了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易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纪无忧反问。 顾易知道对方向来是个死皮赖脸的, 不得不强自冷静了一番道:“为什么出现在我弟弟面前?为什么给他做饭?你到底要干嘛?” “你不在家,他饿了, 我也馋了, 就顺手把饭做了。”纪无忧一脸无辜地笑了笑,言语间十分的理所当然, 然后还故作腼腆的小声道:“顺便报答主人的收留之恩。” 顾易见他这样有些无语,一个高高大大的大男人,张口闭口主人主人的, 他自己不难为情, 顾易听着都瘆得慌。 而且……纪无忧本就一脸风流相, 偏生又是个眼生桃花的货色,若非顾易心志坚定,且素来讨厌这种油嘴滑舌的人,恐怕早就心有旁骛了。 “你要留在这儿, 就规矩点儿,不要招惹我弟弟, 也不要再招惹我。”顾易道, “他不需要吃东西, 他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纪无忧闻言笑了笑, 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顾易道:“主人说的话, 自然是要听的。不过……小南的身体并非你想的那么差, 你一味的让他休息,不让他好好吃饭,也不让他晒太阳,这样只会耗掉他的生气,于他毫无益处。” “你既然不能为他续命,扯这些没用的干嘛?我才是他的哥哥,你不过认识他几天罢了,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更了解他的身体?”顾易道。 纪无忧面上的笑容更深,忽而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顾易面前,片刻后骤然又出现在了顾易身后,趁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伏在对方耳边道:“主人没觉得,他比原来气色好多了么?” 纪无忧说话间气息尽数喷到了顾易耳边,顾易耳朵不由一红,闪身避开身后之人,却没有反驳。纪无忧说的没错,顾小南的气色的确比昨天更好了一些。 两人说话间顾小南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看到两人都在,很是高兴。 “怎么睡了这么一会儿就起了?”顾易问道。 往常顾小南一日都很少起床,今早他看了会儿电视,顾易心想他累了一早晨,想必今天白天不会醒了,没想到这才两个多小时的功夫,顾小南就醒了。 “叔叔说上午睡两个小时,下午睡两个小时,晚上睡十二个小时也就足够了。其他的时候,他说我应该醒着。”顾小南冲纪无忧笑了笑道:“叔叔说了,中午要做好吃的,我想起来看看他做饭。” 顾易闻言飞快的瞪了纪无忧一眼,但碍于顾小南在旁边,不好说什么反驳的话。不过他心里对于纪无忧多管闲事的举动,并不怎么认同,尤其是他尚未弄清楚纪无忧的来历,对对方压根也谈不上信任。 纪无忧偏偏对顾小南十分热情,看了眼时间说这会儿对方该晒晒太阳,于是便带着顾小南去了阳台,因为阳台温度略低,他还细心的拿了张毯子给顾小南披着。 阳台上有一组简易沙发,两人并排坐在上头,迎着外头的阳光好不惬意。 顾小南很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所以一时之间简直有些兴奋,像是初春时被雪埋了一冬的麦苗,刚见到太阳,一下舒展了不少。 纪无忧忽而记起来,自己似乎也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过了。以往他来去匆匆,即便受伤疗伤也都是规规矩矩的,万没有这么悠哉的时候。 这次不知是怎么了,先是无意间在顾易面前露了面,而后又不慎在顾小南面前出现了。不过这种感觉也不坏,很陌生,却并不讨厌。纪无忧甚至想着,若是下次受伤,还可以考虑来这里恢复。 顾易立在客厅里,隔着玻璃看着外头的两人,突然有些内疚。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顾小南够好了,如今看来,他这个哥哥连勉强及格恐怕都还差得远,竟让那键盘精比了下去。 顾小南正和纪无忧说着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灿烂的笑容顿时撞进了顾易的眼睛里。顾易一愣,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恍过神来,心道,不能让纪无忧继续这样下去,若是顾小南把纪无忧当成了朋友,自己还怎么兑现和灵魔的交易? 他如此想着刚要提步走过去,便见纪无忧突然起身,几乎是有些仓皇的走进了屋里。顾易尚未反应过来,纪无忧就一把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易顿时有些着恼,但随即便见到纪无忧心口又开始往外散出黑色的雾气,于是颇为不解的看了纪无忧一眼。 “给我挡着点,送我回你屋里。”纪无忧一只手搂着顾易朝前走,另一只手在胸口一拢,强行将一缕外散的黑雾拢了回去。 阳台上,顾小南等了一会儿,见顾易过来了开口问道:“叔叔跟你说什么要紧话呢?突然就走了,说是等不及。”他向来乖巧,如今脸上带着一点点揶揄的笑意,顾易立时便回过味来,想必纪无忧在弟弟面前胡乱编排了两人的关系。 顾小南虽然病了一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可到底是个聪明孩子。纪无忧原本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如今表现的这么殷勤,顾小南很容易就为两人的关系定了性,顾易百口莫辩。 “他有些累了,让我一会儿陪你看看电视,说是睡醒了起来给你做饭。”顾易道。 顾小南笑了笑,郑重其事的看着顾易道:“哥哥,我真高兴。” 顾易闻言一怔,顾小南继续道:“你终于肯交……朋友了,我真怕将来我若是……到时候你一个人该多可怜啊。” 顾易闻言鼻子一酸,忙转过头,不想让顾小南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而且叔叔会做饭,一定能把你照顾好。”顾小南道:“这一年,你没日没夜的为我操心,现在终于有个为你操心的人了。” 顾易很想说那个“键盘精”是个快死的了,可顾小南说的这么天真快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拆穿的。 他只能一边暗暗想着,尽早除掉那个家伙,一边计划着事成之后怎么骗过顾小南。 顾易原本还担心顾小南会困,想着一会儿若是不行就让他回去休息,哪知顾小南晒了会儿太阳,精力十分充沛,竟没忘了纪无忧让他看电视的事儿。 纪无忧出来后看到沙发上并肩坐着的两兄弟,脸上瞬间浮起了笑意。他立在两人身后,将脑袋搁在顾易肩膀上道:“主人,中午想吃什么?” 顾易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避开纪无忧的脑袋之后刚要发作,一旁的顾小南已经一脸笑意的准备点餐了,顾恩只好勉强忍住了火气。 好在纪无忧没继续纠缠,冲他挑了挑眉就去了厨房。 顾易盯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过去。 “现在才点餐晚啦!”纪无忧道:“小南爱吃面,给他煮面。” “你只会煮粥和煮面?”顾易道。 纪无忧嘻嘻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尴尬,小声解释道:“我们这种妖精,不需要吃饭,我也就懒得学了。”说罢他将手里的西红柿丢给顾易,道:“小南要吃西红柿面,你帮我把这个洗一下。” 顾易拿着西红柿去洗,刚洗完纪无忧就从身后探过来一只手,直接绕过顾易的腰侧将西红柿拿走了。 对纪无忧这种随时随地耍流/氓的作风,顾易竟也习惯了,连生气都懒得生了。他接着纪无忧上一个话题问道:“你们这种……妖精,会死吗?” “会啊。”纪无忧往外头看了一眼,往顾易身边一凑,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只有主人能杀的了我,别人是没有本事的!” 顾易闻言一惊,明知道纪无忧肯定又是故意惹他着恼,可又觉得有些心虚。他当然不相信只有自己能杀了纪无忧,可偏偏自己正打算下手。 纪无忧看了一眼略有些走神的顾易,又伏在他耳边有些暧昧的道:“主人若是想动手,我连反抗都免了。” 他这是觉察了?顾易十分警惕的看了一眼纪无忧,却见对方一脸不正经的笑意,倒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实际上纪无忧并非浪荡之人,相反他很自律,顾易应该是第一次让他十分清晰的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不管顾易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什么,纪无忧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