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户幸福生活》 第一章 月华的屋里横七竖八的睡着二十多个宫女。床上躺了十几个,还有七八个在地上打地铺。她旁边的姑娘打呼噜兼磨牙,一个晚上不带停,月华一晚上都没睡不好,早上还没到点就醒了,醒了之后怎么也睡不着。 她反正也睡不着干脆起床,从枕头底下拿出衣服,轻手轻脚的换上。 衣裳在脑袋下枕了一夜,折角处可以看出明显的折痕,还有一点点皱,若是在宫里穿这样的衣服出去,肯定会被秋雁姑姑骂,这会儿顾不得了。 屋子小还住了二十多个人,衣服没地方放,只能窗台旁边拉一根绳子挂宫女们的衣服。但是,宫女的衣服都是统一的绿色衣裙,放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谁是谁的衣服。经历了几次别人穿错她的衣服,她穿错别人的衣服之后,她就把自己的衣服折起来放在枕头底下了,即使她很小心早上起来衣服还是有折痕她没办法。 几百个宫女只能在一个地方洗漱,拥挤不堪,好容易起了次早床,赶紧去洗漱,晚了赶上了大部队又得排队。 洗漱的地方是在院子里,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一块丈宽的空地,很窄小,院子里连个水缸都没有。好在她们的屋子就在山边上,山上有山泉水,从山上挖一条沟子引水下来,她们平日里都在这水沟里舀水用。 水沟旁边摆了一排木盆,盆子是公用的,谁想用就用;有人拿来洗脸,有人拿来洗脚,白天放这儿,晚上也放这儿,干净也放这儿,不干净也只能放这儿。 月华这人虽然不过分爱洁也不爱用人家用过的东西,从来不用盆,自己拿了手巾,舀了一瓢水把毛巾冲湿,洗脸。 大行皇帝在位十一年好享乐,爱美人,宫里头的宫女子扩充到三四万人,先帝好大喜功,东征西讨造成民生凋敝,国库空虚,边关吃紧,尤其是西南边关的大理国虎视眈眈。 先皇帝无子,大臣们去北方迎了先帝的胞兄恒王继承了皇位,恒王登基之际,国家动荡不安,大理国趁机发兵二万杀我将士五万人还抢占了泗州。新帝没奈何,只得把安亲王的四郡主封为德阳公主下嫁给西南大理国皇帝,边关暂时安定。 新帝在大臣的建议下采用修生养息的策略,第一件事就是屯兵西南,着定国大将军征兵五万悄悄地在西南屯兵垦荒,加筑南边的防御工事;第二件事就是缩减后宫开支,裁撤多余宫女,这下宫里一下子裁撤了将近两万名宫女,有家的发二两银子发回原籍。 还有一些宫女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宫里的,找不到籍贯所在,如今西南屯兵垦荒,正是用人的时候,边关军户娶不到媳妇,没有办法安家,她们这些宫里裁撤出来的宫女就一律发往西南边关来给军户们安家。说是给军户安家,安家其实就是配人。在朝廷的大官们的眼里,反正宫女们也都大多出身微贱,和这下三流的军户也算相配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道理搁在后宫是一批主子一拨奴才。 月华以前是御书房的宫女,虽是个小宫女好歹在御书房当差,算御前的人,当年也是有体面的,别的宫苑的人见着她们都得打千儿问好。 如今……当年御前的人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倒霉,别的宫里只裁撤了部分宫女,以前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不留全都打发出来了,而且绝大部分发往了边关。 月华五岁就被拐子拐了,十一岁卖进宫,根本不知道家乡在你何处,理所当然的就跟着来到了边关。 西南边陲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尤其缺人手,她们这一拨人来了,上头压根儿没时间管她们的婚事,是打发到了军需处干活儿,月华被安排在织布间织布。屋漏偏逢雨,因为大雨导致漓水涨水,上头又要修水库修筑河堤,她们又得隔一日去坝上挑土。 她是第一个到管事儿的陈婆处的,管事儿的严婆还没到。 一个大的织布间几百号人,只有两个管事儿的,然而没有人敢偷懒,因为她们这里的规矩是,做多少活儿给多少粮食,没有干完就没有粮食只能挨饿,为了吃饭也得勤快。 织布间每天规定织一匹布,早上辰时开工,夜里酉时下工,晚上下工的时候,管事儿的陈婆和严婆就会来点数儿。一匹布换二斤荞面,不够一匹不计数。军里的大米白面都是个操练的军士吃的,女子只能吃粗粮,一匹布换二斤荞面,黑乎乎跟泥土一样颜色的面,拿了这二斤荞面交去厨房,厨房才给做你的饭,不交粮食厨房就不做你的饭。 布匹是拿丈尺来量的,三丈算一匹,够数了,第二日早上一大早去管事儿的处领织布用的棉线和口粮。陈婆是个矮瘦的老人,高颧骨法令纹看起来有点凶,她平日里也都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十分严厉,在她做不得一丁点儿假,三丈够数算一匹缺半尺都不行,宫女最怕碰见她。 两个管事儿的,严婆就比陈婆好说话些,圆盘子脸,一脸精明相,说话和声细气的,有时候短个一尺半尺的说两句好话,塞几个铜子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过去了。 大家伙儿都恨死陈婆而喜欢严婆,不知道为什么月华不喜欢严婆,觉得这个人看着和气实则忒精明。 月华交上粮食领了两个荞麦粑粑和一碗米汤,坐在食堂里吃,荞麦粑粑吃在嘴里难以下咽,好容易就着米汤喝下去了。 她手里还有一些积蓄,不是没想过买大米白面,肉菜之类的东西打牙祭,可是军队管得紧,不能出去,不能来回走动,有钱也没办法买。只能吃这个东西。 月华吃了一半嫣红才来,嫣红也是御前的人,但是两人分管不同的事儿,当初两人一起从宫里大打发出来。 离宫来边关的宫女有几千人,人太多宫里分批护送到边关来,月华因为临时出了点儿事儿,晚了一天离宫,并没有跟着自己宫里的人一起走。 从都城景城到边关几千里路,好几个月的路程,路上为了安全起见,姑姑们提议最好两个或者三个宫女搭伴儿,走哪儿都一起,免得独身一人走丢被拐。 月华没有跟自己宫里的人一起走,跟别的宫里的人不熟悉,这时候嫣红主动跟月华示好,嫣红长得漂亮嘴巴甜,说话细声细气的,月华觉得这人还好就答应了和她一起,两人就这样搭了个伴儿,路上互相照应。 相处了几天才发现嫣红这人有问题,也不是什么人品不好就是喜欢占小便宜,爱使唤人,有事儿没事儿的使唤月华:“哎呀!这水囊里头装满了水,好沉啊,你帮我拿了吧!”然后月华帮她拿了水囊。 路上打尖儿吃饭,月华照例是一个饼子一份鸡蛋汤,这嫣红却说自己不渴舍不得那几文钱不点汤:“哎呀!没想到这个饼子这么硬,这么干,给我吃你的鸡蛋汤吧,我回头给你买饼子。”于是她把碗拿过去喝了半碗汤还把里头的鸡蛋给吃了,当然没有给她买饼子。 “床铺好硬,把你的衣服铺在下面,我的盖在上面。”于是月华的衣服压在下面,皱巴巴的,她的衣服很整洁。 “月华我身子不舒服,我的衣服上都是灰你帮我洗了吧,这里头的人数月华最好了,人美性子好,我是有福气才交了个这么个好人。”在月华洗衣服的时候她笑容甜甜的跑过来,把衣服往月华盆里一扔就走了。 月华刚开始以为她只是不适应赶路,有点娇气而已,次数多了,发现这人爱占人便宜还喜欢卖乖。 月华脾气温和不是那么爱计较,赶路也不比在宫里,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在路上因为一点儿小事儿跟人起争执。再者换人搭伙儿麻烦,把嫣红撇下自己去跟另外的人搭伙儿,让她一个人,万一真碰到什么事儿她也于心不安,帮着做点儿自己身上也不会少块肉,忍着也就忍着了。 她这个人也不是一味的脾气好,有时候觉得嫣红使唤她有点儿过分了,就不搭理嫣红,说两句警告的话儿,让她不要过头,两人有点小矛盾却还算的上相安无事。 月华一路忍着,到了边关了,没什么顾忌,就不怎么搭理她了。 到了边关,她就发现嫣红还有个毛病那就是厚脸皮,月华不搭理她还能贴过来,月华毕竟十五六岁的姑娘家,人家贴上来她不好意思撕开,索性冷着一张脸爱理不理,高兴了就搭理两句,不高兴了就不搭理。 月华昨儿夜里没睡好,这会子精神不好也懒得和嫣红周璇,嫣红给她招呼,她爱理不理的嗯了一声,颇为不耐烦。 嫣红不以为杵,自己大刺刺的坐下:“月华你看我这个饼子,黑乎乎的!”她举起荞麦粑粑使劲咬了一口:“这东西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现在只想吃酥皮肉。以前在宫里这油腻腻的酥皮肉谁吃,如今成了好的了,想吃都吃不着。”她们都是宫里放出来的宫女,在宫里的时候哪怕吃的不好,一日三餐也都是百米白面,哪里吃过这种黑乎乎的东西。况且嫣红还是御前的宫女,在宫里过惯了好日子更加看不上这个。 “你不吃给我。”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宫女冷哼一声:“这会子还好意思矫情,看来是在皇帝跟前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谁说我不吃,不吃也不给你,你是什么东西。”嫣红盯着手上的两个荞麦粑粑叹道:“还不如家去呢,家去被卖了也比在这儿受苦受累强。”嫣红是先帝跟前司帐的宫女,她服侍过先帝却没有记档不算先帝的妃子,只能算个宫女。 御前的人都得打发出去,嫣红她又父母双亡,如今只有哥哥嫂子,嫂子是个见钱眼开的,哥哥无情无义,当初怎么把它卖进宫里,回去了怎么把她卖出去。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嫩生生的小女孩儿家,如今她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儿,正经人家不要的,没准儿就卖到青楼里去了。所以她宁愿跟着月华她们到边关也不肯回去。嫣红来了边关才知道边关的苦,这会儿又发牢骚。 嫣红发了一顿牢骚,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月华拉到一边去,在月华耳边鼓捣:“你说不是!你没家人就是自己卖了自己好过这里,我是不得已,你比我强!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儿有身段儿,搁在外头多少人巴望不来。 你别觉着我的话不好听,我说的是正理,嫁一个军户,变成了下三流,子子孙孙也是下三流,多少世都翻不了身……外头多好,随便嫁一个都比这儿强。你难道就不想出去!?” 她说话的时候两只耳坠子来回晃悠,没有一点儿正经女孩子的样子,轻浮得倒真像园子里的妓子。 先皇好色浪荡,喜欢留恋花丛中,宫里无论是妃子还是宫女子都打扮得跟妓子一样妖妖娆娆的。先帝说话荤素不忌,有时候在朝堂上都能讲荤段子,但凡在御前当差的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口气,这嫣红把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学得十成十。 月华看嫣红的样子大概是觉得这日子太苦,想要拉着自己逃跑,军里管的这么严,是你想走就想走的么!可嫣红什么脾气她清楚,这人没事儿也喜欢找事儿,权当没听见:“快吃吧,一会儿该上工了,今儿活儿不做完,明儿没有饭吃了,我怕挨饿。”说着就走了。 第二章 织布间里头怕有成百上千的女人,有宫女也有附近来做工的女人,门窗紧闭,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织布机“吱吱吱”的声音,仿佛机器前坐的不是人,而是魂儿,一个个没有生命只知道干活儿魂儿,空气里带着沉闷而肃杀的味道。 月华坐在里头织布,织布看着容易,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左手得左右来回拨弄梭子,右手飞快的推拉梳扰,力道小了拉不动,单手其实很费劲,另一只手得拿梭子不能双手,一天下来右手累得提不起来,不仅如此,还得配合双脚踩踏板,手脚得配合得当才行,她们织布还是给军队织的,并没有织花纹,若是织花纹更麻烦。 月华十一岁入宫,根本没有织过布,织布是来边关才学会的,她不熟练,手脚配合不好就容易错线,月华最怕的就是错线,只要一错线就得拆了梳扰理线,理线最快也得一刻钟的功夫才能梳理出来,如果倒霉一个时辰都理不出来。一天一匹布就是熟练的织工也不容易织出来,她们宫女每天必须织完一匹布,错了两次线活儿就做不完了,做不完活儿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只能挨饿。她怕错线!越发小心,有时候紧张过了头反而更容易出错。 这活儿也不比坝上挑土轻省,分布的一点儿神。 她从上了织机开始她的神经就高度集中,精神很容易疲倦,日复一日的重复动作也让人厌烦。每日的荞麦粑粑她也难以下咽,也回忆宫里的大米饭,白面馒头,冬天的羊肉锅子,夏季的甜碗子和凉丝丝的酸梅汤,年节时赏下的糕点糖块。 她也讨厌在织布间里干活儿,讨厌去坝上挑土,讨厌住二十几个人的小屋子,这里的女人谁愿意干这个!嫣红的提议她不是不动心,可是她心里清楚,这军里管得这么严,能不能逃出去是个问题,就是逃出去了她们要靠什么去活着呢!?月华从宫里放出来,从国家的都城景城到西南边陲一路走来民生凋敝,路上到处都是沿街乞讨的,卖儿卖女的,走一路还有烧杀抢劫的,混乱不堪。 世道这样坏,她们这群宫女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身上只有宫里带出来的几两银子,逃离了这里活着都是个问题。 在边关生活苦,嫁军户,可能子子孙孙都是军户,下九流。可是成了军户背靠着军队,她们生活再不好也不会饿死、不会冻死,更加不会被卖来卖去。她们出去了也比现在强不了可能还更加糟糕。月华心里盘算着,还不如实际一点,在这里踏踏实实的干活儿没准儿还有出路。 估计来这里的大部分宫女也是这样想的,否则每日大伙儿抱怨吃不好,住不好可是还真没有几个打算逃跑的。大家伙儿还都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儿,老老实实挣表现,希望能得管事儿的陈婆和严婆的青眼,到时候说句好话儿什么的。甚至,有些心思活泛的小宫女已经开始盘算上头打算把她们配给谁,男人怎么样,房子怎么样,生几个孩子了。 月华不知道嫣红为什么要打逃跑,但是月华心里清楚嫣红讨人厌烦归讨人厌烦,这人能在一堆宫女中抢到先皇司帐的位子,心机和头脑肯定有的。嫣红愿意来边关肯定也是考量过的,否则她不会有家不回去。她现在想逃跑估计是找到了比在边关更好的出路。月华还知道她这人没什么好心思,她们不熟,没有到我逃跑还带着你的地步,逃跑拉着自己肯定不是带着她过好日子,而是在打她的算盘。月华不傻,莫说她不肯逃跑就算她想逃跑也不会和嫣红一路的。 织布间每日到了午时有两个时辰的吃饭休息时间,午饭也是两个荞麦粑粑和一碗米汤,月华吃了饭照例是不休息的,她怕干不完活儿。月华吃完了最后一口荞麦粑粑嫣红又走过来:“月华!” 月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头也每抬继续织布,其实就是不想搭理她。 “这么拼命做什么!?”嫣红站到她跟前笑道。 “我比不得你心灵手巧,活儿干不完呢!”月华不太愿意和她攀扯,有赶人的意思了。 “瞧你这双手,白嫩嫩的,十根手指头跟水葱似的,就是宫里头的贵人都没这么好看,干活儿变粗糙了多可惜,白瞎了一双手。”嫣红瞟了一眼月华的手,月华的手确实好看,虽然常年干活儿不似那些宫里的妃子的手那样纤柔,但是十指修长,纤细洁白,指甲盖儿圆润饱满,若是好好保养绝对比宫里的妃子还好看。 月华瞥了她一眼,嫣红一向以美为傲,也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早前有人说嫣红没有月华漂亮的时候她就不高兴了一天,她这人只有在求人的时候才会说好话,也是嫣红这人嘴巴乖,大部分人心里都知道她这一套,可是只要她甜话一说还是有大把大把的人着她的道儿。 这会儿她夸月华肯定是有事儿求她,这会子只是扯了个笑脸:“没办法我是宫女不是贵人,我这手得干活儿。” 嫣红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耳语:“我跟你说,后山有一条道儿平时没人把守,我们要走可以从那里穿过去,我今儿晚上是要走的,你走不走!?据说这条道儿过几天就要被封死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你要跑这是你的事儿,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有了刚刚的底子,月华一点儿也不奇怪嫣红会想着逃跑。 “我们都是御前的人,又都是可怜人,我把你当妹子,有好事自然想到你,你怕我害你不成!我害你做什么! 实话跟你说,我在来这儿的路上遇到了我的表哥,我和表哥原本是很好的,可惜我老子娘去了,我被我那个黑了心肝的哥哥卖进了宫,我们就断了,好容易再遇见才知道他几年前取了媳妇,媳妇寿不长几年前病逝了,要是我出了去他愿意娶我,我这才想着逃跑。我表哥如今在这一带贩货营生,在这里置办了宅院,还说跟我成亲要打两个黄澄澄的大金镯子给我,我就要出去享福了。 你我总算有缘,我好了总想着你也好,我便同我表哥说起你,想跟你也谋一条好出路!还真给谋到了,他认得一个王婆,王婆也是买卖人,如今在这一带贩珠,放利钱,老家有宅子,这儿有铺子,手上有银子,她只有一个儿子,年前死了浑家如今要找一个续弦的。 这王家小子的前头那个老婆貌美,这会儿要找续弦,等闲的瞧不上,非要找一个貌美的,出身不打紧,我就跟她说了你。 咱们宫里出来的,美貌知规矩,手脚勤快,他们很满意,到时候你逃了出来,王家小郎直接把你带去老家,老家有大宅子还有一房家人,进了门直接做少奶奶,吃饭穿衣都有人伺候,你就享清福吧。” 月华真停下手里的活儿,想了一下,她似乎记得嫣红在路上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个生意人,相貌不错,嫣红一路跟这个男人在路上勾搭了好久,嫣红精明,不肯过多透露这个男人的事儿,月华也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所以即使月华跟她走了一路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如今看来就是她表哥了。 嫣红半路上跟她表哥勾搭到了一起月华一点儿也不奇怪,嫣红为人浪荡多情,路上跟护送的侍卫都能调笑几句,嫣红是真好看,侍卫也有真对她动了心思愿意和她跑的,不过她嫌弃人家侍卫太穷看不上,只想撩拨撩拨而已。如今听她这样说还真有可能有一个‘表哥’在等着她嫁过去。 嫣红这人没什么好心思,月华心里不喜欢,不过好歹两人路上搭伴儿走了两个月,月华还是怕她给人骗了,斟酌了一下说道:“若真是这样,好是好,可我没这个胆子,万一抓着了可不是玩得,闹不好军法处置。你和表哥多年未见晓得他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人心隔肚皮!别被他哄骗了过去。我不是说你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是说这事儿啊!丑话说在前头……“月华顿了顿说道:”那个王婆家里真的这样好,多好的媳妇寻不到非要我们这种逃跑的宫女!莫不是在打别的什么盘算。你有这闲心同我说话打牙还不如去织一匹布,回头织不完又得挨饿。”说完继续自己干自己的。 嫣红这下子脸儿彻底拉下来:“我跟你说我是为你好,可不是害你,你这人怎么不把人往好处想呢!反正我晚上逃跑,你爱来不来,回头后悔了别怪我,我真是那个吕洞宾,做了好事儿还被狗咬。”说着又说道:“我是看你给这一群当兵的做老婆可惜了去,回头后悔都找不到人哭的。”说着甩了脸就走了。 第三章 月华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到吃晚饭的时候嫣红又走过来把她拉到一旁,月华以为她又要劝她逃跑,没想到她却拉着她的手儿说道:“我本来就嘴巴坏,说话不带拐弯儿的,今儿是我太心急了,我给你赔不是,你知道我这个人快嘴快语的,你替我想我还不承你的情,说出去我是多么不识好歹的人。” 嫣红素日是个掐尖要强的人,今儿难得的在她跟前赔礼认错儿,早上和中午的事儿月华本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不好说什么:“哪儿的话,都是宫里出来的,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我不放在心上,你也别在意。”其实月华也不是真的不在意,她只是懒得和这种人在意而已。 嫣红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你是好的。” 月华等闲不喜欢和人拉拉扯扯的,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笑道:“没事儿我先回去了,我还得回去洗澡,晚了就没得热水了。” 嫣红却拽着她的胳膊:“你且等一等。”她把头低下来,一脸娇羞,嫣红本身高挑艳丽,一双媚眼勾人,这会儿越发显得妩媚,说话时低眉顺眼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其实我也是蒙了心了,我……表哥……不瞒你说,我……表哥是我姑表哥,我家和姑母原本就只隔了一条街,我们原本一起长大,我不疑心他的……这会儿听你一说我倒是觉得……你看我多少年没他的音信,一来就说要带我走。我平日里也是一个谨慎的人,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我自己也瞧不上我自己。” 月华十一岁入宫,年纪还小,宫里都是太监宫女,没有对哪个男子动过这样的心思,这会儿还真不知道拿什么话去宽慰她,也没说话。 只听嫣红又说道:“可是,反正这会儿也豁出去了……我也说句女孩子不该说的话,我……心里喜欢他……哪怕跟他还不如在军营里我也愿意逃出去跟了他。” 月华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一块儿走,我也不勉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没准儿你在这里真遇到个良人,只怕比我还好些也不一定。 只是后山那条路特别僻静,夜里有野猪和獐子出没,那些野兽都是会吃人的,我一个人害怕,你能否陪我走过那条路,你放心就一段山路,过了那段路你就回去我自己走了。”她又说道:“你知道我嘴坏也没交到什么可心的人,我就算说给她们听,她们也不愿意还白白的遭了人家的耻笑,只有你最好,你若不肯陪我也没人陪我了。” 月华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素来和嫣红没什么交情,也就出了景城之后两人才开始搭伴儿,这也是她嫣红主动贴过来的,这会儿说什么姐妹情深还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是看她模样可怜,月华也不好推拒,只得婉言说道:“这事儿可不小,我不好应承你。” 嫣红看她虽然拒绝了但是语气放软了,想来有戏,越发缠着她,不停的说自己害怕,自己可怜。月华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月华去院子里烧水洗澡她跟着,去茅厕她跟着,嘴里不住的央求。 月华这个人很聪明也很懂得看人,知道什么人是好人,什么人不是好人,什么人可以交往,什么人得离得远远的,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人靠得住。 嫣红这种人在她眼里就是第一靠不住的人,但是她这个人不是个很有心计的人,说话做事儿都直来直往的不喜欢耍心眼儿,脾气好,一般不与人争执,好说话,愿意帮人点儿小忙。 月华吃过心软的亏,心里是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缺点容易被人要挟住的。所以很不喜欢别人胡搅蛮缠,本来刚刚那一席话月华心里放软了,这会儿看人家缠着自己,大有自己不陪着就缠到底的架势就觉得厌烦。 “你别跟着我,这事儿我真不好应承你的,你也莫为难我,你若真害怕,出了岔子我跟你去我要倒霉,说句难听的话,我跟你非亲非故没必要为你冒险的,也罢了!我这里还有两根蜡烛,你去厨房里寻一个火折子带在身上,你要是害怕就把蜡烛点着,晚上有光亮,路好走些野兽也不敢过来,别的我就帮不上了。”说完真去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了两根蜡烛,想着拿着两根蜡烛把这人打发走,忽然有觉得自己把人撇下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一想到嫣红不是好人,这样缠着自己装可怜不过是为了她自己,没准儿还可能在打什么坏主意。万一送她出去她们两个被人抓到了自己有理说不清,也就把不忍心搁在肚子里了。 “连你也敷衍我,罢了!我还是一个人走吧,我以前一直把你当妹子一样疼,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我也不好拿你当好姊妹了。”嫣红却哭了出来。 月华瞧着她的样子像是倒打一耙,愈发觉得烦人了,当下甩了脸:“别这样说,我真不管你也不会冒着风险把蜡烛给你,你别想太多了,好好收拾收拾,夜里要赶路,我先走了,省得打搅你。” 这会子轮到嫣红说不出话来。 月华洗了澡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嫣红跟自己说的事儿就睡不着,她这个人谨慎惯了,什么事情得自己心里有谱儿才觉得宽心。 到了三更天的时候月华还是没睡着,她隐隐约约听到动静,知道嫣红估计是起来准备逃跑了,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窥视,看见不仅嫣红起来了,四儿也起来了。 月华只知道四儿以前是浣衣局的宫女,圆脸盘子,白净皮肤,柳眉杏眼,嘴角两个酒窝儿,长相颇为清秀但是人有些呆笨,两人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只听见嫣红在四儿耳边低语:“你放一百个心,跟我走以后有好日子过,我表哥在外头有大大的本事,给你说的那户人家也是好人家,月华那个小蹄子不听我的话以后要吃苦的。”四儿羞红了脸。 敢情不止拐他月华一个,还要拐了别人走,嫣红这般月华越发觉得她不是在干好事儿。她心里见不得四儿被骗,自己要不要管管,可是自己贸然出来管,四儿不听还被嫣红倒打一耙怎么办! 她犹豫着要不要告出去,可是军营不比别处,一切军法处置。 自己不告出去,四儿跟着嫣红出去怕是要吃苦,真告出去还不知道军营里怎么处置她们二个。 自己不仅没有帮到人家反而害了人家。 月华在心里掂量的时候,她们二个已经穿好衣服悄悄的出去了。月华心里想着要不要去拦一拦,又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起身去追人,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嫣红又进来。 月华有心相知到她回来要干什么,月华怕嫣红发现,不敢睁眼瞧她干什么,只拿了一条眼睛缝儿去看她。其实屋子屋子里黑也瞧不清楚,只听见嫣红窸窸窣窣的在翻东西。 月华猜她临走了准备偷点东西走,月华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忽然睡在自己边上的人翻了个身,无意识的撞了月华一下,夜里本就黑漆漆的,突然那么一下,月华没防头吓了一大跳差一点惊叫出来,连忙翻了个身动了一下,抿紧嘴巴制止自己发出声音。 嫣红听见响动停了手,月华这边翻了个身装睡,过了一会儿嫣红没听到动静,大约以为没什么事儿了,收拾了东西捆在身上往外逃。 第四章 月华心想这下坏了,嫣红真要拐了四儿跑路,四儿和月华接触的不多,依稀知道来自浣衣局,不过十二三岁,胆小怯懦跟个兔子似的,模样清秀,做活儿勤恳,不爱说话,照理说不是那种贪慕浮华的人,不应该被嫣红几句镜花水月的谎话给哄骗了去才是。 月华今天睡在窗户边上,她们的屋子没有窗纱,只贴了一层窗户纸,窗户纸被早就被野猫给捅破了,有宫女拿破布头堵住,可是破布头被夜里的风刮下来,一半黏在窗户上,一半耷拉下来。月华看见那只捅破窗户纸的黑色的野猫又蹲在窗户旁边,情急生智,用手扯了一下破布,一下子惊动了野猫,猫原本在窗户上趴得好好的,这会儿听闻动静:“喵喵猫……”了好几声,飞快的蹿出去了。猫本来就是个很焦躁胆小的动物,夜里受到惊吓不小,一路逃窜的时候嘴里还不停的:“喵喵喵……” 月黑风高夜,外头两个人还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猫叫在黑暗的夜色里显得有些渗人。 她们外头那两个刚刚走两步就听见猫叫声,四儿胆小:“我不跑了我害怕,我要回去睡觉,你……你还偷人家的东西,我不跟你一道儿。” 嫣红平日里娇声媚语,这会儿说话声音带着阴狠:“你这个时候说你不走了也晚了!我是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别不识好歹。” “我原本就不打算同你一起跑的,你非要拉着我,我说我不走了!你说你害怕,我们两个交好我才愿意陪你走一程,我压根儿就没想跑的。”四儿大概是害怕,语气里带着哭腔。 “你给我走!”嫣红开始威胁人。 “你……你竟然……拿刀……”外头传出了四儿微弱的哭喊声。 “我不仅拿刀,你不听话跟我走我还要拿刀捅了你。”大晚上嫣红阴刻的声音其实有点儿渗人。 月华没想到嫣红如此大胆,这下坏了,她不得不起身,从枕头底下掏出自己的银簪子,也不知道自己的银簪能不能打得过人家的刀。 她悄悄的起来,隔窗看了下情况,果然看见嫣红一手掐着四儿的脖子,拿刀悄悄的抵在四儿的腰间的要害处。 月华直接不敢开门出去,怕门响惊动嫣红狗急跳墙真的一刀子捅了四儿。 猫焦躁又是个恋旧的动物,过了一会儿,那只猫受了惊吓逃跑了又回来了,回来了还是在窗台上安静的趴着睡觉,完全不知道这外头的情况,月华用手把那只猫轰开,那只猫惊叫逃窜,再度惊着门外的人。 “这该死的猫儿,当初就该宰了它下酒。”嫣红咒骂。 月华趁着猫儿发出来的响动,轻轻地把窗户纸轻轻的撕开,从窗户里翻出去,这期间并没有被外头人的发现。 夜里黑,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发出来的些微光亮,月华绕到门前,果然看见两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当下猫着腰,悄悄的走过去,簪子的尖儿对着嫣红的脖子:“你把四儿放了,你不放了她我就捅了你。” “徐月华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我杀了你。”嫣红听出月华的声音。 “你看清楚,你杀了我我也能把你杀了。”月华以前一直以为嫣红只是一个小宫女,有些小精明和小算计,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没想到这人居然敢拿刀拐人。月华五岁被拐,十一岁入宫,见过一些阴暗的事情,这种真刀真枪杀人拐卖的事儿还是第一次碰见,月华胆子其实也不小,第一次碰见,到底还是有些害怕,说话声音有点抖:“我跟四儿两个人,你一个!”她手心都捏出了汗。 “你这个表子养的,你母亲被人骑多了,连你父亲都不知道的贱货,这贱货生了你这个贱货。”嫣红大约也是第一次干这个,声音有些颤抖,开始低声骂人了。 “你再骂一句试试,看我不真捅了你。”月华慌乱间听见嫣红的声音也在抖就没那么害怕,她虽然是被拐子拐了,连自己的爹娘都忘记长什么样了,但是也容不得人家骂人还问候自己的爹妈。 嫣红到底还是怕,只是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跟你说,你想走是你的事儿,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不会也犯不着吵出去,咸吃麻花淡操心,只是四儿不想走你就放了她,你不放了四儿我就把大家伙儿都吵起来,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了。”月华冷声道。 月华对于嫣红跑不跑不关心,其实她也不是个善良到舍身不顾自己见义勇为的人,若是嫣红不拿刀威胁四儿,这事儿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管不管,毕竟是四儿自己脑子笨相信这样的人与她没什么干系,她没有义务帮忙。只是这嫣红竟然这样歹毒拿着刀子威胁人,月华五岁被拐,十一岁入宫见过很多肮脏事儿,这人今儿敢拿刀子威胁,明儿就敢真的杀人,她觉得自己见到了还是得管管,没准儿这会子不管到时候就是四儿甚至几条人命。于良心不安。 “徐月华你不想好了,敢这样……”嫣红到底还是怕,她是偷跑出去的,这会儿真吵起来,宫女们都醒了,她不是对手,看得出来月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老娘今儿认栽了。”又说道:“我放了四儿,你放了我!” “我说了你逃跑还是留着都跟我没关系,你放了四儿我就放了你。”月华冷言。 “你先放了我……”嫣红低声命令月华。 “你当我傻么,我先放了你!少废话,你若真想放人,我数一二三,一起放人!”月华冷言。 “看不出徐月华你这个骚狐狸还有这脑子和胆子,我后悔让你知道了。”嫣红恨声道,月华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怕嫣红恨上自己了。君子好惹,小人难缠,若她真逃了出去,回头来找自己只怕是个大麻烦。 “一……二……三……”月华怕有诈,三字喊出来并没有放人,而是看到四儿跑开了确保四儿安全了才把自己握着簪子的手拿开,月华一松开手嫣红就挣脱了出去:“你这个贱人机灵,我拿不到你。不过你说过的,你不把我告出去,告出去了你祖宗十八代的祖宗都要被人挖出来鞭尸,你被人卖到窑子里每天接三十个,一直到死!”嘴里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跑,生怕月华反悔。月华还真不知道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下作。 月华懒得理他,低头看四儿,四儿大概是受到了惊吓,被放出来就瘫在地上,一双大眼睛饱含泪水,看着想哭又哭不出来,月华轻轻的拍了一下她,她竟然哭出来了。 “别哭进去吧!”月华怕把人吵醒。这时候大家都醒了,独独不见嫣红,大家起来知道了来龙去脉,有人起了意思告上去就不好了,月华不打紧,这四儿跟着嫣红逃跑就要被人发现,到时候少不了被罚的,她这个人素来考虑周全。 “我没打算跟她跑,她刚开始只说她要出去办事儿,夜里黑害怕让我陪着她,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后来……后来又说,她外头的表哥怎么样……还要给我说人家……我不信她的,她就威胁我,说我不和她出去她就把我偷吃厨房的白面馍馍的事情说出去,我害怕……”四儿抽抽噎噎的说着。 “别哭,事儿过去了,你也是轻重不分,哪件事儿大哪件事儿小你不知道么!她威胁你把偷吃白面馍馍的事儿说出去,难道你就不会把她悄悄逃跑的事儿说出去么。谁没有个把柄在别人手里的时候,若是人人都像你有点把柄就被人抓在手里任人摆布这还了得,偏你……” 四儿抬头怔怔的看着月华。 月华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不过看四儿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想来进宫也没多久,又是个浣衣局的,估计还不知道原先宫里的残酷。 第五章 弯月如钩,星光点点,人在夜里只剩下一个影子,没了白天的浮华外表,夜色下人得淡影反而显得纯净,夜里清风入怀带着丝丝凉意,月华忍不住拢了拢衣襟,头脑也跟着清醒起来,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水沟里潺潺的流水的声音和不远处稻田里的蛙鸣。 月华看小姑娘情绪还没有平复也没再催她进去,两人坐在台阶上叙话。四儿毕竟年纪小,什么事情都跟穿堂风似的吹过就过去了,过去了之后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无忧无虑的。 四儿哭了一阵情绪渐平复,这会儿又是个少不更事不知愁的小女孩儿,只听她说道:“还是姐姐好……你不嫌弃我……我就叫你一声儿姐姐吧!”月华点头算作默许,她又说道:“姐姐长得漂亮,平日不说话板着一张脸,那仪态和规矩比教规矩的嬷嬷还规矩,我看着怕,不敢接近。现在才知道姐姐是好人,我从家里被卖出来就没听过这样的教导了,我母亲以前经常教导我的,我的娘死了,我爹也死了……”说完又伤心起来。 其实说出这些话之后月华自己有些好笑,跟教训人似的。她自己没注意说话的方式,刚刚不知不觉的就说出来了。 什么时候自己也是这种腔调了! 她忽然想起了秋雁,秋雁以前没来御书房的时候是尚仪局的,专门讲规矩的,做事儿的时候一板一眼的,什么事儿都得做到一丝不苟。 以前秋雁教导月华的时候正是这个腔调,一定是跟她学的。 秋雁是月华的姑姑,在宫里宫女想往上爬近身伺候主子是不那么容易的,得拜姑姑学规矩,学怎么伺候人,只有姑姑这一关过了,才能出师,才能去伺候主子。 所谓吃得苦中苦才能成为人上人。 若是你不拜姑姑,就得跟四儿一样,打发去浣衣局或者别的地方做粗活儿,因此,宫里的宫女都争着抢着拜主子跟前的近身宫女做姑姑。姑姑收徒很严格,入了她的眼还得来一份拜师大礼。 当然姑姑也不是那么好拜的,有时候姑姑比主子严苛,一点儿做不好就得罚跪,姑姑不叫起来就不许起来,有时候一跪就是几个时辰。 不仅如此,宫女还得满足姑姑们各种奇怪的要求,忍受各种奇葩的规矩。这宫女得受得住姑姑的百般苛责甚至刁难才能去伺候主子,往往一个宫女拜姑姑学规矩到去伺候主子得几年的时间,有时候还没有学完规矩,都没有机会伺候主子,年纪就大了,年纪一大不管你学了多久就要被放去浣衣局这样的地方做杂活儿了。 月华还算得上幸运,刚入宫没多久就被秋雁看中,拜了姑姑直接被秋雁带去御书房当差听规矩。 秋雁虽然严苛,月华没少受罚,但是秋雁却是真的教了月华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教会她怎么样再宫里生活,怎么为人处世,告诉她什么事儿是重要的,什么事儿是无关紧要的,什么人值得相交,什么人得离得远远地,什么人不能得罪。不像其他大宫女收了徒弟,然后百般刁难徒弟却一点儿东西也不教白白浪费人家的光阴。 若不是因为秋雁否则只怕也和四儿一样入浣衣局当个洗衣的宫女。 这会子看到四儿忽然想起秋雁来,若是秋雁还活着就好了,两人在一起也算有个伴儿。 她这个人喜欢向前看,很少想起以前,这会儿也不愿意想:“不早了进去吧,明儿我是去坝上挑土,不睡觉哪儿来的力气!”说着拍了一下四儿的臂膀进去了。 月华这个人谨慎惯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跟你说,今儿这事儿谁也不要告诉,就当没发生过。万一嫣红逃跑被抓起来了把你我交代出来,咱们二个就一起咬死了说不知道这件事儿,你懂吗!我倒是还好就是你,你原本是要跟她一起走的,虽然不是为了逃跑,万一嫣红到时候临死拉个垫背的,非说你是逃跑的,你到时候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四儿听她说的严重,晓得其中的厉害,立刻答应了。 月华进去她的位置就被旁边的宫女给占了,那个宫女身体摊成一个大字,一个人占着两个人的位置,完全没法子睡觉,这会儿没办法只好抱了被子到地上打地铺。 “嫣红走的时候偷了东西,也不知道谁倒霉。今儿有四儿在我没法寻她的晦气,少不得让她把东西带走了。”月华躺在床上心里想道,她自己的贵重东西都贴身缝在衣服里,倒是不担心被人家摸了去。 夏日连日下雨,漓水涨水很快,这一季雨水都多,军营恰好又在漓水旁边,若是漓水决堤首先就得淹了军营,因此上面提议在漓水边上再修一个水库,人手不够,她们这群宫女隔一日就得去大坝上帮忙挑土搬砖。 当然她们到底是女人,以前大多没干过这些。军营也还算人道,宫女去大坝上干活儿也不是真的让你去挑土搬砖,去那里都是做一些不需要大力气的杂活儿,比如说脱坯翻砖,把一堆杂乱的砖头码整齐,扫地清灰,还有烧水做饭之类的。饶是如此也不轻松,一日下来连停下来喝杯水的功夫都没有,而且如今七月(阴历八月大约是八月中下旬的样子)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可是太阳依旧毒,在太阳底下一晒一整天就够受的了,还要干一整天的活儿也很遭罪的。 七八月天气还很热,衣服还穿的少,干活儿流汗就得把衣服汗湿。 干活儿的地方不比织布间,难免会有男人,衣服汗湿,露出里头肚兜抹胸之类的里衣也是很尴尬的。 月华夏季爱出汗,往往在坝上干一整天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为了怕出丑,出门的时候特地准备了两条干毛巾,一条干毛巾搭在背上,另一条搭在胸前吸汗倒是没有出丑,但是她能看见有些宫女衣服汗湿了,里头的小衣透出来。月华有时候都能看见那些干活儿的士兵偷偷,或者明目张胆的拿眼色扫人家女孩子透出来的肚兜和抹胸,然后几个人一起议论女孩子的胸。 这场景也是很尴尬的。 今天分配给月华的活儿是做饭。 坝上离军营的厨房很远,因此在坝上的空地从新搭了一个棚子新找一波厨子单独做饭。她们做饭的有五十个人,分成三批,一批负责砍柴,一批负责淘米洗菜,一批负责烧火煮饭炒菜。 月华负责炒菜,十口大锅一字排开,同时炒菜,一炒一大锅。 菜是夏日的时令蔬菜黄瓜豆角,说是炒菜然而没有油,就是舀一瓢水放在锅里煮,没有调味料只放盐。坝上干活儿的人有七八千人统共只有物五十人做饭,人手不够,为了加快时间所以有时候盐没炒匀,有些地方是夹生的就被端出去了。 味道不言而喻。 而比起去织布间织布月华还是更喜欢在坝上挑土,这儿干活儿不用那么紧张,出点儿错没人瞧见就没事儿,再者伙食好,即使是夹生的米饭和没有油水的青菜也只有在坝上干活儿才能吃到。 做饭的得等大家吃完饭才能吃,吃饭的人多,通常午时过了到下午,她们做饭的还吃不上饭。然而在厨房做饭还是有点好处的,人家吃大锅饭,她们厨房的自己的饭食另外做的小炒,也算一点儿福利,自己做自己的饭自然更加用心,至少饭菜没夹生的,盐都炒匀了,自己吃饭菜能给得更多一点,人家两勺子饭一勺子菜轮到她们可以多加一勺菜。厨房大部分的时候还有吃剩下的白米饭,这些东西都默默地归了厨房干活儿的,这白米饭还可以偷偷带回去第二天吃。 为着这些原因,厨房做活儿也是人人争抢的,甚至还因为争抢还闹过事儿,后来上头规定来坝上干活儿的宫女轮着来做饭,才没有再因为这事儿吵闹过。 今儿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半下午才把那几千人的饭料理完,月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饭菜端上桌好容易吃上一口忽然来了个宫女,说上头找她问话,立刻就要她过去,月华依稀记得她是织布间的宫女,月华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有些舍不得。 “你等等!”她饿得狠了,顾不得颜面,拿起碗夹了两筷子菜使劲巴拉,饭菜还没有嚼就咽下去了,好容易巴拉完一碗饭,抄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跟着去了,心里还在想没有吃饱饭,没有多吃一口菜,没有带点米饭回去,这次的机会给浪费掉了。 月华以前跟着秋雁,秋雁很注重仪态,月华以前平日里也很注重形象的人,自从入了宫跟了秋雁姑姑,多少年都没有这样生吞虎咽吃东西了,果然,饿死事大! 第六章 月华不是那种心机深沉深谋远虑的人,但是她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她习惯把很多种可能性都考虑到。 夜里她躺在床上半日也睡着觉,想了很久嫣红真的被抓了怎么办。嫣红不是个心思好的人,万一被抓了牵扯出了月华怎么办?月华这属于知情不报到时候也要受罚的。她越想越觉得害怕,虽然交代过了一遍,她怕四儿万一不懂事儿没按照她说的做,第二日天还没亮就把四儿拉起来又悄悄地嘱咐她一遍。 月华被带进去问话的时候屋里屋里坐了好些人,屋里的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着绛紫色细布衣服的女人,穿衣打扮一丝不苟,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她模样平常,身材瘦削,脸色沉肃,一双眼睛细长,眼神锐利,给人以压迫感。月华无法从她的穿衣打扮看出她的身份,但是敢肯定这个人掌握着这次问话的绝对权力。她旁边站着管事儿的陈婆和另一个管事严婆,平日里在织布间威风八面的陈婆和严婆此时毕恭毕敬的听候那个紫衣妇人的吩咐。屋里还有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看甲胄的样子应该不是普通的军士也不是将军之类的高管,却不见四儿。 独独不见四儿,月华两只手交握在手心。 “问你话,你照实回答,你可知昨儿夜里宫女逃跑的事情!?”紫衣妇人冷声问道。 “回您的话,我不知道。”不得不说月华是个心思敏锐的人,果然是因为嫣红的事情。 “把她带出来。”说着两个军士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进来,这个宫女削肩膀,水蛇腰,柳眉媚眼。 不是嫣红是谁!? 那个妇人转头对嫣红说:“你可认得她?” “婢子自然认得,就是她给我两根蜡烛助我逃跑的。”说着哭了出来:“我素日看她还好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撺掇我逃跑的!奴家是猪油蒙了心了,那日,我与我表哥重逢,我们诉说衷肠被她听到了,我少不得把我和我表哥的事儿说给她听,她……就撺掇我逃跑,我不肯跑的,她说怕什么!我跟你一起跑,她还拉上了四儿,就是那个浣衣局的小宫女。 她说要和我一起跑让我别怕,我思念我表哥……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昨儿夜里她说她不舒服让我先走我不疑有他,结果她和四儿把我撇下了。”嫣红顿了顿又说:“我逃跑是我的过错甘愿受罚,但是我不能看着这种黑心的继续去蒙骗人。”我说完嫣红瞥了一眼月华那眼神分明的恶毒——我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她说得是事实嘛!?” “奴婢以性命担保事情不是这样的。”月华当然不敢认:“我不知道此事,不信你把四儿叫过来问问。” “四儿我已经问过了,我想知道你说的跟她说的是不是一致。”紫衣妇人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条斯理的说,明显是为了防止串供而分开审理。 军队果然很严格,月华才发现这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也不知道四儿那个傻丫头究竟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做,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说实话,四儿原本是要逃跑的,说了实话她要受罚。若是这个时候月华交代出来了,那么月华知情不报也是罪。月华只能硬着头说跟四儿商量好的说辞。 “这事儿我真的不知道,至于蜡烛……蜡烛是婢子在来这儿的路上买的,一共买了四根路上用了两根,这两根是用剩下的,昨儿嫣红找我借蜡烛说有用,我就借了。我以为这是小事儿我都没问她为什么。其他的事儿我真不知道。”月华说道。 “真的么!?”那个妇人反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月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心里盼望四儿不要发傻。 “把四儿叫来。” 月华吓得冷汗直冒,紧张地不行。她真怕四儿把真实的事情说出来,这会子再加一条说谎没人信她的了,真变成了月华和四儿还有嫣红一起想要逃跑了!月华不由得双手紧握,低着头咬着嘴巴让自己镇定不慌张。 四儿被带过来了,一脸泪痕。 “你说!” “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事儿,也不知道嫣红姐姐为什么要害我说我是同伙儿,我平日里没得罪她。”四儿哭喊着,月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们撒谎!四儿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你想抵赖不成。”嫣红越发急了。 月华冷笑道:“东西!?莫不是你偷来的吧,今儿一大早我听说我们屋里很多人值钱的东西都被偷了,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手上那个金戒指是同喜的,你要不要把同喜叫进来问问,难道你现在又要说同喜是你的同伙儿!” “你……你污蔑我……”这下嫣红没话说了。 “把嫣红带下去,至于怎么处置交给军戒所处置,记住要严惩,以儆效尤。”紫衣妇人沉声道。 “徐月华你这个贱人……”嫣红暴跳如雷:“老娘我死了也不会饶了你的……” 那个紫衣妇人轮流看了一眼月华和四儿:“你们两个下去吧,这事儿是别有内情还是正如你们说的那样我还会查的,你们到了边关就得守边关的规矩,不守规矩,有军戒所来调教你们,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厉害了。还有你陈婆和严婆,要管好她们。” 平日里嘴巴颇为利索的严婆站在一旁讷讷的没说话,这时候倒是陈婆站出来,陪笑帮忙说好话道:“我看她们素日还好,尤其是徐氏月华,平日里多半时候她都是早到晚走的,每日的活儿都做完了,从没有落下过。活儿也做得漂亮,布匹整整齐齐,她脾气也稳重,不多嘴多舌,这个四儿也是老实的,平日里我看她们都还好。” 月华不是那种喜欢在管事儿的跟前露脸图表现的人,除了早晚交割事情以外与陈婆私底下并没有别的交情,并不知道她此时会为月华说好话,这会子不好多说什么,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陈婆平日里不苟言笑这会子反倒笑了一下,示意她宽慰些。 月华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在军营里出不去她也制备不出什么好东西,她出宫的时候还带了二尺蓝绸,一二年的老绸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这东西她是不会拿来送人的,这会子实在没什么能够拿出手的了,她用蓝绸做了一副鞋面子送给陈婆。 陈婆看到月华这一副鞋面子笑了:“这东西我却不好意思收,我替你说话是看你平日还好,再者你是我织布间的,归我管,我自然要替你说话。” 其实两个管事婆婆,严婆比陈婆和气得多,有的时候去交布短了一尺半尺的说两句好话,塞点东西严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婆不同,她板着一张脸短了一点儿都不行,从不接受贿赂,也不喜欢喝宫女们拉拉扯扯。私底下大家都喜欢严婆而恨死了陈婆,没想到素日和蔼的严婆这个时候不说话儿,十分严厉的陈婆居然是个十分护短的人,肯站出来帮忙。 “您还是拿着吧,这东西不仅是感谢您这次帮忙还要感谢你往日的照拂,东西不值钱,我自己也不好拿出手,念在礼轻情意重的份上您就收下吧。”月华笑道。 “你这丫头平日闷声不吭气没想到是个会说话的,也罢了我收着了,我家就在这附近住着,你有空来这里坐坐。”说着指了一间屋子给月华看,月华立刻表示一定去。 第七章 月华过了好几日才听说嫣红被打发去了白房子。 白房子据说是军里的臭名昭著的妓馆的别称。因为军营里的房子都是土坯房,只有妓馆的围墙涂了白墙灰,所以这里的人都戏称它为白房。 这房子很打眼,白色又独立独栋,远远地就能看见,白房子里头的妓女都是罪女或者俘虏,她们平日里关在里头不许出来,月华刚来的时候就听她们说:白房子里的妓子每天至少接十个有时候甚至二三十个男人,除了月事来不能停歇,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白色的墙十分好认,隔得老远就能看见,月华她们有时候也能看见妓女们出来放风,妓女们都一个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色蜡黄,形容消瘦,眼神呆滞,没有什么活气,仿佛就是个活死人一般看着揪心。 月华不喜欢嫣红这人诡计多端,心思歹毒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午间吃了饭月华照例不休息,四儿跟月华说起的时候月华正在织布,她听闻了这事儿手也没停。 “没想到这样罚她,要是我……”四儿看了看周围的人:“咱们出去说。”月华真怕四儿不知轻重一张嘴到处乱说。 “姐姐,这个给你,昨天轮到我做饭,我偷偷地拿的,你拿着!”昨儿坝上是四儿做饭,只见四儿手里拿了个白布兜子,里头是一兜白米饭。 “我拿着了。”在边关没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月华也不同她客气:“这事儿你长记性了么!”月华又摆出一副家长脸:“还有刚刚那么多人!你不知道喊我出来说话吗!?” 四儿看见月华说话有点儿凶吓得赶紧道歉,月华看她跟兔子似的也不好骂人,笑着让她以后注意一点。 “还是有一件事儿我搞不明白,我虽然按照你说的话去做了,为什么你把她威胁我们的事儿说出去?没准儿罚得更重。姐姐你顾虑我,可是我是被逼的,要罚也罚得不重。她这样害我,我宁愿受罚也不愿意看着她快活……其实我也不是这样想的,听说她关进白房子我吓得头皮发麻,看着她被关去那个地方我也觉得可怜,心里想着饶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不把她的坏事儿说出去我心里不舒坦而已。” 月华摇了摇头:“我又要拿出教训人的口气了,你还是没搞明白,有些人不是像你这样好心的,你看到没有,嫣红死也要拉我们一把,她的心肠就不好。很多人我们没清楚状况之前都不知道她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这年头不是人人都好心肯帮忙的,有人就喜欢落井下石,在没带进去问话之前上头什么态度你清楚么,上头的肚肠是好是坏你明白么! 这事儿万一上头的态度是要严惩,就算你是被逼的,连坐问罪你跑不掉的。 退一万步讲,嫣红这样大胆的逃跑如果上头有人撑腰,包庇她怎么办?你想过么?你上头也不认识人,我也不认识人,我们还没弄清楚状况就把实情说出来,可能嫣红把事儿都推脱干净了,然后把事儿都推在我们身上我们做替罪的。” 其实勿怪她把人想得太坏,以前在御书房多么肮脏的事情她都见过,被秋雁收徒弟多少人妒忌,多少人暗中算计她都熬过来了,上下暗通一气包庇的她都见过。这事儿搁在宫里不过是很小的一件事儿,因为经历事情多,她这人又周全考虑事情喜欢把多种情况都给考虑到,边关人生地不熟这种状况她不能不考虑。 四儿睁大了眼睛。 “人没看清楚,事情没弄明白之前别把自己坦白出来。像嫣红这样的到处作恶,我们不收拾有人收拾,就算没人收拾,她自己就会把自己毁了,你看我们没说出去,她自己逃跑偷东西这两样就够她的了。”月华冷笑一声。 “我明白了……其实我还不太明白,不过我知道你好,我们那个时候不熟你在那个时候肯为我想,我就知道你心是好的,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现在就在白房子里了。”四儿笑道。 其实月华想说她是个考虑很周全的人,一般不会强出头,月华帮人也是分人的,好人帮一下,不是好的她通常都懒得帮的,再月华眼里四儿平日里看起来是个老实听话的女孩子,人品不错。嫣红当时确实忒过分了,拿着刀子威胁人,这种人这个时候不办了留着是个祸患,换做一般人或者嫣红没拿刀子,月华还真不一定冲出去。 月华又想起秋雁来了,秋雁姑姑说过:“人不一定都是好人,若把人都想得那样坏活着也没意思,人不能为了别人不为自己,但是人若只为了自己,孤家寡人,活着也没趣儿。” “其实姐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四儿想起什么似的甜笑道。 “快打住!这不是个好事儿。”月华脾气直,说话也透着一股耿直,她平日里不爱说话,第一眼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不少人觉得她孤冷,不容易接近,估计四儿也这么觉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面冷心软,因为这个吃了几次亏,差点儿得罪人,别的事儿吃几次亏能改过来,这东西愣是改不过来。 月华后来才听人说起嫣红的往事。 才知道嫣红不是不想回家而来的边关,而是不能回家。 嫣红家里状况其实很好,虽然老子娘去了,可是哥哥在街上开了个铺子,日子颇为过得,嫂子也是个良善的,待这个未出阁小小姑子也很好。她家里根本没打算把她卖了,而是不得已卖了,那个她称作表哥的人根本就不是表哥而是个拐子。 这事儿要从嫣红十二三岁的时候说起:嫣红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是个美人儿了,她也知道自己是美的,年纪小小她就喜欢搽脂抹粉。 她家临街住着,平日里上街闲逛大家伙儿都在指指点点:“李家出了个好闺女,真真的好看。”她心里越发的虚荣,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开了门坐在自家门口,看到年轻男子就抛眼色勾搭,以此为荣,嫂子说了好多次都不管用。 这个拐子是他乡来的,因为长得颇为俊俏,不仅拐卖孩子,还喜欢去诱骗年轻姑娘和小媳妇,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和小媳妇骗到手后,玩上一阵子,再找人卖了去,卖自然卖不到好地方去,多半是窑子,在一处做了案,得了钱转而去别处作案。 这拐子有一次上街正好路过李家,看见了嫣红,觉着这姑娘漂亮就起了勾搭的意思,天雷勾地火,两人隔空抛了几次眼色。后来拐子又往嫣红家跑,来来回回好几回,以至于为了勾搭嫣红干脆租下她家隔壁的房舍住着。 两人暗通款曲多日,奈何家里有嫂子在两人一直没得手。 有一日嫂子回娘家去,哥哥被人请去喝酒,这个拐子夜里爬去了嫣红的屋子,两人在屋里厮混,这拐子刚刚脱了嫣红的衣裳准备行事,嫣红的哥哥一脸酒气的冲进来了。 原来嫣红和拐子两人不清不楚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老早就有人看不得嫣红的浪荡样,拐子半夜爬进嫣红家里早邻居看见,那邻居告到她哥那里,她哥气得半死立刻回来,开门就撞破了二人。 她哥本来喝酒喝醉了,妹子出了这事儿又气急!把拐子打了个半死,打人这样大的响动也把邻居都吵起来了,她们二人偷情的事儿整条巷子都知道了。没办法只好把嫣红送到庵堂里去。 嫣红去了庵堂也不老实。她哥哥还有两个女儿,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不得已把她卖了,因为还没有破身,人牙子看嫣红长得漂亮把嫣红卖进了宫。 嫣红也是个心思多的人,进了宫也不老实干活儿,辗转和一个御前敬事房的总管太监做了对食得了个司帐宫女的位置,不知怎么勾搭到了先帝还承宠了,然而先皇好色受了几次宠就没想起她来,也没有位分(宫里在皇帝寝宫里伺候的宫女都默认是皇帝的女人,宠幸了也不会记档。) 先帝崩了,照理说宠幸过没怀孕的宫女子都要打发去皇家寺庙里出家,嫣红这种人怎么能忍受在皇家庵堂里对着青灯古佛过一辈子,嫣红又买通了人,出宫验身的时候做了手脚,当未宠幸的黄花宫女一样放出来了。她从宫里出来了,在来边关的半道上偶遇了当年的拐子,天雷勾地火两人又好上了,拐子也是个多情的,为了勾搭嫣红,跟着嫣红也来到了边关。 嫣红本来就不想来边关,她可受不得边关的苦,不过家去不得只好跟着来了,来了军营也不老实,想勾搭个把有品级的军官,但是这里管得严,平日里除了干活儿哪儿也去不了,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时候。再者来了军爷发现军爷很苦,每日做不完的活儿,她又不爱吃苦,早就待不下去了,虽然军营不能随意进出但是可以往外传递消息,来边关没两天她就和拐子联系上了。 两人递了好几次消息,商议着逃跑。 这个拐子本就是做买卖妇女的勾当的,嫣红和拐子一合计,宫女都是跳过的,就算不好看大多也相貌周正,礼数周全,比外头的强又常年在宫里不晓得外头的情况,弄出来一两个卖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嫣红从宫里出来手头上也没钱,正好拐两个也好弄一笔银子,两人一拍即合,这才有撺掇月华和四儿这么一出。嫣红负责把宫女诱骗出来,拐子在军营外等着,见机行事。 嫣红首先就挑中了月华,月华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也不是那种嘴巴甜的人,平日里自己干自己的活儿,不怎么爱交际,没什么交往很好的宫女,看着老老实实不像是肚肠很多的人比较好骗。二则嫣红平日里不太得人喜欢,平日里大家都离她远远地,她能看出月华也讨厌她,但是月华这人心好,有些小事儿别人不肯帮忙只有求求月华,月华有时候推不过肯帮一二。还有一点,月华长得好看,绝对不比她差,人看着也不算太聪明,她就打起了月华的主意。 嫣红打得好算盘,心想:让月华陪她一起逃走人家肯定不会肯,没好处的事儿没人肯干,所以就编造出了个王婆的谎话来,家境好说不上特别好,不是发妻也不是小妾而是续弦,是好事儿也不是特别打眼,正常的姑娘不选择嫁个有些钱的买卖人儿而选择嫁军户的,肯定能把月华骗住。没想到月华并不信她的。 嫣红诱骗月华不成,退而求其次,她又瞄准了四儿,四儿模样不及月华也是个清秀的丫头而且四儿只有十二三岁,年纪小不懂事儿,一个立刻就被她诓骗了去。 第八章 月华最后还收抽了个时间去拜访陈陈婆,秉承谨慎的天性,她特地抽了个晚上的时间,绕道从后面走,她其实也不是害怕别人知道她与陈婆有什么别样的关系。 只是她到底在陈婆手底下做事,这种直属上下级的关系,关系不可以过于疏远但是私交过密也会让其他的宫女猜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月华去陈婆家的时候才知道陈婆是军里的一个土舍的遗孀,土舍是军里最低等的一个等级,职位不高。但是在军里生活很多年,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陈婆孀居在家多年,她为人正派,得都尉妇人的喜欢,正好这会子军里一下子来了几千个宫女,她就被派来管理这些宫女。 陈婆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去年在对大理国的战事中也战死了,媳妇子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只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儿子。女儿也嫁给了军里的一个土舍,一家子都是在军里的,可以说一家两代都奉献给了军队。月华去陈婆家里的时候陈婆正在捻线,她的媳妇在后院锄地,孙子在她旁边玩耍,走路颤巍巍的,陈婆虽然在干活儿,眼睛时不时的看着孙子怕他摔着,这个孩子圆圆的脑袋剃了个光头,留着个木梳背儿,头发细细的跟绒毛一样。小孩子不分男女,他长着圆圆脸,大眼睛,塌鼻子,小嘴巴很可爱,穿着大红色的细布夹衣和油绿色的夹库,一双黑底的绣花虎头鞋子,脖子上还挂了个银项圈,金锁片,左边肩膀掉这个护身符。这大夏天的孙子身上穿着夹衣,脖子上挂着个长命锁,想来十分宝贝着。 “没想到你这个时候来。”陈婆依旧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语气很和蔼:“你来了就好,我没想到你能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你千万别拘束,快坐下!我去给你倒碗茶。” 月华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陈婆居然私底下很和气。陈婆进去给月华沏了一杯茶还端了一簸箕的花生出来:“这是我园子里种的,不多统共讨了一担,昨天才炒出来,味道却不错,你尝尝!你们平日里没什么可吃的,我看着也可怜,到我这里好歹吃些。”月华抓了一把,看见陈婆的孙子正躲在奶奶的身后,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瞧着月华。 “这孩子身子弱,养在家里很少抱出去,胆子小怕生。”陈婆慈祥的拍了一下孙子的头笑道。 “不碍事儿。”月华说着抓了一把花生,下身去对着小孩子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一双大眼睛看了一眼月华又看了一眼花生,歪着脑袋用一双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月华,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可怕了才说道:“军生。” 月华笑着递给孩子一把花生:“借花献佛。”小孩子双手接住了,忽然笑起来,小嘴咧开露出没有门牙的嘴巴和嫩嫩的小舌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姐姐剥!” 月华笑着剥开一颗花生仔仔细细的吹了细皮塞在孩子的手里,孩子心满意足的接了。 陈婆也笑了:“这孩子被我们养娇了怕生人,这会子倒是不怕你。” “因为我看着面善。”月华笑道:“我原以为婆婆是个严苛的人。“ “我平日里管着你们不得不板着一张脸,这会儿在家里不必端着,你也别拘束,我看你平日稳重……没想到也是个鬼灵精儿。” “瞧您说的。” …… 两人闲话了一阵,月华没敢坐太久,一刻钟就走了。 月华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嫣红的事情之后,严婆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月华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神经过敏。 严婆在织布间是一个弥勒佛一样的存在,和和气气的也不大管事儿,什么事情睁一只眼能过去就闭一只眼让它过去。织布间的事儿一直都是陈婆在料理,她只打个下手,月华素日几乎没什么交集,那一日,她忽然把月华叫过去,叫过去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唠了一会儿家常,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月华也不敢得罪她只好小意与她周旋,以后每隔几日严婆就要把月华叫过去说会儿话,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儿。 上头似乎已经将她们彻底遗忘了,没再继续调查这件事儿,她们依旧在织布间里干活儿,依旧去坝上打杂儿。 转眼间到了八月底九月初,天气逐渐转凉,但是宫女们出宫的适合大多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秋天的衣服还没有发下来,这会子夏天的单衣穿在身上已经有些凉了。 月华还穿着宫里带出来细纱布的绿色短襦和绿细布高腰襦裙还有浅绿色的半臂衫,这会子这些衣服穿在身上就有些不够了,尤其是小臂只有一层纱衣,把纱衣揭开里头已经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他的宫女也好不了多少,身子弱的都病了,织布间就一下病了好几个。 月华也冷,她怕生病,在这里一生病躺在床上不能干活儿,不能干活儿就没有饭吃,可是她身体不是铁打的到底还是病了。 那一日月华起来就觉得自己的鼻子堵住了,脑袋比平日沉重,脚步又有些虚浮,一摸额头发现额头果然有些发烫。知道自己发了烧,不敢马虎赶紧去厨房讨了几块姜片嚼着吃,吃完之后觉得略微好了些又去织布间织布。 织布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也不觉得冷也不觉得难受,但是中午午休的钟声一敲,她突然停了手,脑袋跟铅块似的,脑袋一垂下去了就抬不起来,胳膊也跟千斤坠似的,腰上的力气也跟抽掉了似的,月华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身子往后倒,差点从椅子上歪下去。她艰难地抬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现额头滚烫滚烫的,比之前还要严重,这架势是真的发了高烧,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治病,她也不敢拿自己命开玩笑,陈婆恰好不在她只得去找严婆请假,严婆看了她一眼立刻就准了。 月华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要去死了一般,却听见严婆的声音在不远处飘来:“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上头有人就是不一样。”月华来不及细想,只能拖着步子走了,走了几步,越走脚步越沉,最后竟然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屋里的,脑袋里还回想起严婆的那一句:“树大好乘凉。” 第九章 “你终于醒了。”月华隐隐约约听见了四儿的声音:“我去给你倒杯水。”月华头疼得难受,嗓子疼得冒烟,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勉强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你发了高烧,陈婆怕别人也过了病气把你挪到这里了。”月华这才发现这是一间茅草屋,头顶上有几根茅草摇摇欲坠,窗户纸也破了几个洞,土坯墙剥落了下来,墙角一地的土砖渣子,屋顶上还爬着蛛网,整个屋子破败不堪,不过床上的被子厚虽然屋里漏风月华并不觉得冷。 这屋子里头的陈设也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搁了个缺了嘴的茶壶和一个缺了口的粗茶碗,连一条板凳都没有。 “现在什么时候了?”月华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见外头艳阳高照,窗外的景色都笼罩在太阳的金光中,看得出今天天气好。 “现在是第二天上午了,你都睡了一天了,来把这碗水喝了吧,陈婆交代过你醒了让我给你倒点水喝。”说着给月华端了一碗水,水是温的,月华睡了一天多也觉得很渴,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嗓子疼完全咽不下去。 “你发烧烧了嗓子,治不好嗓子要坏的,一会儿军里的大夫过来给你瞧瞧,给你开个方子熬药。”四儿说道。 “我觉得肚子饿。”月华从昨天中午一直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睡一觉醒来饿得不行。 “我去给你弄点东西来。”四儿果真出去给月华寻东西吃去了,不一会儿果真拿了两个白面馍馍进来,她把白面馍馍一点点的掰开放在粗茶碗里然后用水泡开,拿了个小木勺子喂月华。 “这个白面馍馍是哪里来的呀?”南方不产小麦,这东西在边关可是很精贵的。 “这是我去厨房拿的!”四儿很兴奋的说道:“我没想到会有白面馍馍,你赶紧吃!”月华看四儿的样子这白面馍馍她肯定没吃全都留给了自己,心下有些动容。 这丫头只有十二三岁,真的心思单纯。 “你快去做活儿吧,你今儿不做活儿明儿没饭吃,我已经醒了。”月华说道。 “不要紧,陈婆说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你,还额外补贴我饭食。”四儿笑道:“我跟你说,我不是老偷偷去厨房找东西吃么,我现在跟厨房的混的熟了,他们还主动给我东西呢!这馍馍就是他们给的。”说着又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头是几根咸菜,手里捧了几根咸菜殷切的望着月华。 月华好久没见过这种咸菜了,觉得馋,可惜月华这会儿嗓子疼完全吃不下去,月华怕拂了她的好意还是勉强吃了一点就再也出不下去,肚子里有点东西了人也觉得好多了,可是脑子里依旧昏昏沉沉的。 四儿还说话像个小雀儿一般在月华耳边说这几天发生的时期,但是月华往往十句只能听见四五句。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果然来了个军医,五十来岁,瘦长脸,一脸皱纹,花白头发,长须长眉,这个军医看上去医术高明的样子,把了脉,细细地询问了病情,开了药又仔仔细细的叮嘱四儿叫她怎么煎药,这才去了。 这期间月华一直昏昏沉沉的。 大夫一走四儿也跟着出去抓药,屋里只剩下了月华一个人,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有人进来又听到有人出去,过了一会儿有人喂她喝药,这药大概加了什么东西,月华喝了药之后就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她吃了药就觉得好多了,脑袋也没有那么昏昏沉沉的,喉咙没有那么痛,可是依旧很难受。 月华看见四儿趴在桌子上,估计是等着她醒来,月华艰难的抬起胳膊把她叫醒:“你别睡在这里回头冻着了就不好了。” 四儿见她醒了立刻高兴地手舞足蹈的:“起来吃点东西。”说着又给她端了一碗泡开的白面馍馍,月华这下吃东西没有那么难受了,竟然把一碗都吃下了:“你别睡这里。”她忍不住又叮嘱。 “没事儿我一会儿爬上去和你一起睡,万一你半夜醒了起来倒在地上怎么办!?”四儿笑道:“放心,我会服侍的。”四儿小胸脯一拍,信誓旦旦的说。 “你愿意呆在这里就呆在这里吧。”月华看见桌上还有几块白布问道:“这是什么?” “这几日病了好些个,上头赏给每人一匹布让裁衣服的。”四儿又恨声道:“这里还真是,不病了几个就不给衣服穿么,只发布料,衣裳还得自己做,真是……干了一天活儿谁还用功夫做衣服。”说完,四儿突然又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是不会裁衣服,以前我娘没教过我,也没人教我。” “哦,有就不错了,你把布料搁在我这里我替你裁了吧……”月华病的严重,实在是没力气,担心四儿:“你不肯走就上来睡吧,病了不是玩的。” 四儿真脱了衣裳躺进来,月华小心替她掖好被子:“夜里凉,多盖点。” “晓得的,你病了,顾好自己就成别管我。”四儿忍不住说道,又把被子往月华那里拉了拉。 月华看着睡在旁边的四儿,多少年没人照顾自己了。 月华上半辈子坎坷居多,五岁被拐子拐了,五岁前的生活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大概的影像,她的家大约是在江南水乡,家里有亭台楼阁,有生病时细声细语叫她:“囡囡……”的奶妈,有端庄温柔的母亲。还有那温柔的江南的小调:“咚咚咚,卖糖粥,咚咚咚,卖糖粥,三斤核桃,四斤壳,吃了你的肉,回了你的壳。”但是她都不记得她的母亲和她的奶妈的样子里,脑子里只依稀有淡淡的影子。 这些人在她的生活里似乎存在过,似乎真的只是梦。 五岁被拐子拐了,在拐子家里讨生活,那个时候开始就学会了沉稳,学会了看人脸色,认真干活儿,小心翼翼的伺候拐子。她大概是真的很乖巧又懂事,拐子很少苛难她,拐子的媳妇似乎很喜欢她,她身体上没遭什么很大罪,吃饭穿衣也很少短她的,但是她看到拐子是怎么折磨那些不听话的,她心里从来不感激不苛责她的拐子和拐子的媳妇。 她早慧,知道这都是自己听话懂事换来的,她做得再好,最后也不会因为自己做得好免于被卖,她听话懂事只是因为这样做会让她的日子好过些。 因为相貌好,十一岁卖到宫里直接进了御书房,又拜了御书房第一大女官秋雁做姑姑学规矩,变成了御前的人。皇帝跟前是非多,她在御书房没少遇到过糟心的事儿,糟心的人,都挨过来了,可是她的心里早就筑了一座墙,她看着心善能帮人小忙,不过是因为互帮互助的心理,其实她这个人做事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会感情用事。她这个人很淡然也不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 这会儿她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四儿,一点儿小忙就惹得她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像这世上只有四儿对她这样了,她觉得:她要对她好,才能回报。 第十章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月华身体强壮,很少生病,头疼脑热都少有,往往这样的人不生病还好,一生病一病就不是小病。 月华这一病就病了十多天,月华不想耽误四儿,在自己醒来的第二天就把四儿赶去干活儿。自己在屋子里弄了个小泥炉子,也不知道四儿用了什么法子去厨房抱了一捆柴来,又不知道她想了什么方子弄了个缺了一角的木桶,只能打半桶水。月华躺在床上,炉子就搁在床沿边上,柴火堆在旁边。 四儿坚持晚上过来陪月华睡觉照顾她,每日早上起来上工之前先给月华打大半桶谁,然后就给月华生了火,把药罐子搁在炉子上烧热,月华在床上只需要看着火儿,四儿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做这些也挺不容易的。 炉子就搁在床边上,柴火堆在旁边勾个手就能够着,药煎好了就挣扎着起来喝药,药渣子倒出去,把药罐刷一下,倒水进去烧开水喝,没法子只有一个罐子,烧水煎药必须用一个,每每烧的水喝起来都有一股子药味儿,有水喝总比没水喝强。 月华得想点法子回报她,上头发了布料,月华看出来四儿不会缝衣服,这时候天气也冷了,月华就寻思着给四儿做一套薄袄裙。布料是白色的粗布,其实这布也不是纯白色,而泛黄的白色,看起来很旧,跟穿过很多年的一样月华知道没染色的棉就是这种颜色。跟白色粗布一起发下来的还有一捆棉花,棉花像是在库房里放了很多年的一样,旧旧的,也不知道保暖不,不过总是聊胜于无,总比没有强。 反正躺在床上没事儿就歪在床榻上做夹衣,她自己一套,四儿一套,她毕竟生病,身体虚弱,头痛耳鸣,气力不济,缝一会儿休息一会儿。 她一个人在小屋子里养病,休息一阵,缝一阵,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外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月华先把四儿的衣服给缝出来,米白色的小袄,米白色的裙子,跟丧服一样。 四儿这丫头有些怯懦,不爱说话,老老实实的,跟她熟悉起来才发现她只是胆子小,人前不怎么敢说话。其实跟她熟了她说话挺逗的,也挺活泼的,就那一日,月华做好了衣服,给她穿上身,她回来就笑道:“你不知道以前宫女都是一身绿衣,早上去赶工,一片片的人,隔远看就像一片绿云压境,就像地上忽然长了草一样,这草还会动!这会儿宫女们都穿白色,早上上工的时候,白茫茫的一片,隔远看真像一群绵羊被赶上山吃草。” “……”月华觉得这个比喻挺贴切的,抿嘴笑了下。 “其实这个比喻都不正确,我们现在一伙儿出去就跟家里老了人去送葬一样一样的,只差前头没有丧夫挑着棺材,抬着祭桌,打着白幡,撒着纸钱了。”四儿又想起什么似的:“还少了两样,送葬得有人敲锣打鼓,最前头还得有孝子孝女在前头哭灵摔丧。”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一想到宫女们都一身白,隔远看不就跟送葬一样吗。 月华生病的十几天了,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月华孤身一人,格外懂得照顾自己,一个人自己都不照顾自己谁去照顾自己呢!? 秋雁读过书,会一点点医术,也曾教过她最粗浅的医理,她不会给人看病,但是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能看出来,一点儿小毛病也会自己弄点吃的或者药品调理调理。 本来发烧这种小病两三天就好了,她这一回一个小发烧就病了十几天,她知道是前一段日子太累的缘故,身体里头垮了,一生病就跟了不得了似的。她才十五岁,不想因为过度劳累晚年作弄出一身的病根子,她想好好调理,所以其实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她还是在床上多躺了一两天。 这一天中午,四儿带了饭进来:“姐姐,今天是白米饭,我跟你说水库建成了,咱们不需要去水库上了,这是最后一天,也是最后一顿白米饭了。”前半句很高兴,说道后半句尤其是没有白米饭吃的时候声音忽然蔫下来了。 四儿每天中午都会过来给她送饭顺道和她闲扯几句,月华觉得很感动:从织布间到这里不算远,就是麻烦了点,但是坝上那么远,来回十里地,一来一回亏得她跑。这丫头还有一个拗劲儿,月华不让她来,她非要来,非说没人给她送吃的,天天来,风雨无阻。 人在生病的时候格外脆弱,这个时候人家对自己稍微好一点儿就特别感恩,何况人家还风雨无阻的照顾自己,月华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她把这种恩情记在心里。 月华别的什么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有嗓子还是没彻底好,跟喉咙卡了什么东西似的,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掀开被子挣扎着起来把饭热了。 不等月华回答她又开始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说:“坝上的事儿完了,上头其他的事儿料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要逐批配人了。”四儿说这话的时候挺激动的,想来她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你听谁说的?”月华有些头痛,该来的终归是会来的,月华不由得眉头一紧。 “这事儿是好事儿!我还说这回军户会分很多田地呢,一个普通军户能分到四倾田地呢,赋税减半。”四儿说道:“四倾田,天哪,当年我们家祖孙二十多口人也才十亩地,姐姐你快好起来,别让人把好的都挑了你挑剩下的。” 月华觉得肯定没有这么好的事儿,四倾田,月华很小就拐了,但是她也只知道,若是一户人家有四倾田那是很殷实的人家了。 “估么着没这么好的事儿,也不会轮到我们做主,上头指了谁估计就是谁了。”月华显然没有那么激动。 “姐姐就没想过要嫁什么样的人么!?”四儿正是懵懂的年纪,织布间的女孩子们都炸开了锅,几个人,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人不干活儿,围在一起议论,做不完活儿连吃不上饭都不管了,管事的陈婆过来压了几次都没有压住,唯独月华听到了跟没听到一样,一脸淡漠,四儿想起月华那日晚上就干拿簪子跟嫣红对干,这会儿一脸漠然,心下觉得这个姐姐不是一般人。 “很早以前想过,后来就不想了,那个时候是没办法,不能想,现在估计得好好想想了。”月华看她懵懂的样子,有时候看四儿天然呆自然萌的样子就想逗逗她笑道:“其实吧,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总之!不是不想,是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 “姐姐说话绕来绕去的。” “哎,其实就那么回事儿。”说出来是因为一件事儿,这其实也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可以说是月华的一段黑历史。月华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这事儿她不愿意告诉别人,四儿也不行。 第十一章 那个时候月华刚入宫,年纪小,不懂宫里的生存之道,不像现在这样说话做事儿一板一眼的,那个时候做事儿做不好偶尔犯错儿,也胆小怯懦被大的欺负,也因为心思简单被有心计有脑子的坑骗算计。那个时候才十一二岁,年纪还小,虽然不像四儿这样单纯懵懂,有些小精明,小算计,骨子里也还是个孩子。 宫里是个大熔炉,里头什么人都有,没有那么多是非善恶。 魏国的宫女是终身制的,这一点和太监一样,除非皇帝开恩放宫女回去,宫女就得一辈子呆在宫里,老了就拉到宫人斜去,死了就火化了。 宫里人情寡淡得很,大家都是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月华入宫一两年连她自己宫里的人都认不全,即使在宫里待了四年出宫去,真说起来,除了秋雁月华也没有一个可心的闺中密友,秋雁是师父也朋友,真论起来,月华没有交到一个闺蜜,反倒出了宫交了四儿,说出来其实挺悲哀的。 也不是月华一个人这样,宫里人人都如此。 深宫寂寞,不少宫女因为寂寞找太监做对食,甚至无宠的低等嫔妃也偷偷摸摸的和自己宫里的太监结对食。宫里对食成风,皇帝都管不了。 深宫寂寞,无依无靠,孤零零的两个人一处搭伴儿过日子,真论起来,没有影响到别个也没什么不对。 月华十一岁就进了宫,因为月华发育的早,身材高挑,月事也来得早,胸脯很早就发育起来了,十一二岁就跟十四五岁似的。 月华长得美,大眼睛,鹅蛋脸,翘鼻子,樱桃嘴,小酒窝,笑容甜甜,声音悦耳,那个时候还没有拜秋雁姑姑,不过是个小宫女,年纪小没地位,宫里很多小太监看中了这些打起了月华的注意,想拐了做对食,这些人里不少这里头的老手,甜言蜜语能把人给忽悠死。 宫里的宫女不能出宫,但是太监偶尔可以出去,那些太监为了勾搭月华常常给月华捎带一些胭脂水粉,绒花头油之类的,十一二岁爱俏的年纪,姑娘家家的哪有不喜欢这些的。况且月华还长得漂亮,也会打扮自己,以前是没衣服穿,现在有了太监给她的脂粉头油,绒花簪子,稍微一打扮,就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走在路上人家眼光都在她身上,如何不喜爱! 月华以前在拐子家住着,别说胭脂头油了,拐子的老婆做饭都不愿意放油的人,平日里恨不得刮了她们身上一层皮,她以前衣服都是人家不要的旧衣服,自己缝缝改改就穿在身上,衣服不是补丁就是破洞,从来没有穿过一身像样的衣裳。 她长到十一二岁,哪里有人给她买过这些东西!月华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知事,以为太监不算男人,月华刚入宫,连什么是对食都不知道,那些哄她的太监都是好人,差一点做了人家的对食都不知道。 其实她年纪小也不是真的单蠢无知,就算不知道什么是对食,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人家对她好是别有用心的,但是那个时候月华小,从小跟拐子生活在一起,拐子从不教她是非曲直,人性善恶,她也不懂。她从小孤苦,没人对她好过,吃饭穿衣没人管,生病了就自生自灭。 进了宫了,就不一样了,难得一个二个的对她好,她也没有真看上哪个太监,但是那个时候他觉得有人对自己好哪怕是别有用心也没什么,只要有人给她钱花,给她买东买西,听她说话唠叨就行,别的她管不了那么多。 这种思想还真应了一句话:不是因为我真的要得太少,而是我本来得到得更少。 那个时候虽然思想不正,可是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几分可悲和可怜。 直到遇见一件事儿,这件事儿让她终生难忘。 那天是她十二岁生日,其实她也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被拐的时候只有五岁,哪里记得自己的生日,她就把被拐卖的那一天当做自己的生日在过。其实那个时候后她根本不想过什么劳什子的生日,不过是因为过生日有人给她送礼,为了这点小便宜故意过这个生日。 “生日”那一天,一个跟她献了很久的殷勤的小太监私底下把她约出来,还说给她带了好东西,两人约好了在御书房后面的荷花池子见面,宫里晚上下匙,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他们约的时间正好是下匙前一刻钟。 月华虽说小时候穷了点,喜欢钱,爱漂亮,贪点儿虚荣,爱贪点儿小便宜,其实也没什么旁的缺点。她这人勤快,手脚麻利,做事儿利索,不娇气,日常生活里碰到生活习惯不一样的人的时候,她大都主动迁就别人,平时爷愿意吃点儿亏,给人帮点儿小忙,性格随和不爱计较。 太监是不能住在宫里的,下匙之前就得走,月华照顾那个太监,怕他赶不及下匙出宫去,特地提前两刻钟到了碰面的地方,想着两人快快的说完话送人出去。 没想到那个太监也提早到了,还带了一个太监过来,荷花池晚上没人也没有灯,黑漆漆的,月华提前到了就站在岸边的柳树下边儿,那两个人比她还晚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人估计月华还没有来就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你小子也是可以的,御书房最鲜嫩的一枝花儿还真的被你小子给蒙骗到了。” “这算什么,我跟你说,这姑娘傻!一骗就到手,我就买了一点儿胭脂水粉什么的,几两银子不到的东西就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那个太监又说道:“咱们命根子没了,不能跟男人一样,摸一摸,亲一亲也是可以的,也不知道这样漂亮的一个妞儿摸在手里是什么滋味儿。” “我跟你说,那个姑娘年纪还小,怕是不知道你打这样的主意,等会儿估计不会乐意的,这是在宫里小心把人惹急了到时候你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丫头脾气软,你看着吧!被我两句好话就能哄好,到时候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说她真不高兴,我一个男人还治不了一个女人,治不了,不是还有你么!到时候我到手了也给你摸一摸。” 月华听得五雷轰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黑暗里看着那两个人出神,直到宫里下匙都没有出现。 那太监估计以为I她爽约了,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个时候她胆子小,只敢一个人站在柳树底下哭,哭自己瞎了眼,哭完了之后她觉得她自己一点儿窝囊,居然没出去扇人家一耳刮子,可是后来回想起来,她若那个时候真跳出来,这事儿闹开了。就算不是她主动勾搭人家,在男女之事方面女人还是吃亏的,她私底下勾搭太监毕竟是宫中的大罪,没准儿就要拉到辛者库去做宫奴!又感激自己当时怯懦了那么一下。 有时候让自己万劫不复的不是大错儿,往往不过是一念之间。 月华经过这件事才明白人心其实很复杂,有些人对你好并不代表他心存善意,无事献殷勤多半不怀好意,自己不能贪便宜,你贪了人家的便宜往往得加倍还回去。 说到底人家敢这么打自己的主意还是因为不够强大,不够强大,自己一无所有,才会被一点小东西就蒙蔽了双眼。 回头想想,多亏那个时候她只有十一二岁,性格还没有定型,只是一时迷住了。 醒悟过来后,从此,她为了不被人惦记,不被人欺负,有更多的选择余地,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力争上游,规划自己,谋划未来。得了秋雁的赏识,拜了秋雁做姑姑,秋雁叫她规矩,教她为人处世,她在宫里有了自己的一小点立足之地,懂得分辨是非了,说话做事儿也慢慢的大气了些,也不再为那些蝇头小利折腰。 宫里的人都早熟,再过了一二年她身边的跟她差不多大的宫女好多都有了对食。 对食有对食的好处,小宫女能够找到大太监做对食可以保护自己,宫里头闺蜜之间都是不可靠的。徒弟出卖师傅,师父出卖徒弟也是屡见不鲜,只有对食这种不能为外人道也的关系才是最紧密的。 深宫斗争残酷,生活凄苦,月华有的时候累了也想过找一个靠得住的太监一起,也好过自己单打独斗一辈子。再者找个可靠的太监陪着,有人说说话,听听自己的唠叨,老了也有人陪着,死了也有人替你上柱香。 有时候又觉得难道自己真的要找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过一辈子,她才十几岁,未来的路还很长,真的就把一辈子这样折进去!? 直到可以出宫。 宫里是个没有什么希望的地方,即使做到了像秋雁那样的大女官,到了年纪也是一律打发出去,老了一样宫人斜,一样火化了。出了宫就不一样,即使依旧苦,可还有另一种活法的可能。 她是个向前看的人,她希望把以前的事儿都忘了,出宫为自己谋个好未来。 第十二章 四儿看见月华发呆:“姐姐这是怎么了!?” “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儿,你也得好好考虑了,别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抓瞎。”月华还是很小心的提醒四儿。 “姐姐就爱逗人。”四儿有些羞涩,笑道:“我还小……可是……” 月华看了一眼四儿,十二三岁的年纪刚刚到月华的下巴,身体还没有长开,跟个孩子似的,这样的年纪就要去嫁人,也不知道她将来的夫君是怎样的,月华想想就觉得心疼。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月华也不避讳:“你还太小了,这个时候嫁人我怕你经受不住,我在想法子看能不能让你缓个几年呢。”月华十五六岁没经历过人事,但是她听得多。 宫里是最最寂寞的,宫女太监没事儿就喜欢聚在一起说话打牙,那些老宫女和老太监们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什么绯闻秘史都听过。 尤其是那些老太监,子孙根断了,心可没断,自己不能办事儿就意yin,最是猥琐又没什么避忌,往往几个太监坐在一起说闲话,讲一些宫里的皇帝妃子之间的床第秘闻,还有黄段子。她们说话的时候并不避讳小宫女和小太监,有时候故意说给小宫女小太监们听来撩拨他们,以此为乐。 月华常常硬生生的被他们拉去听宫闱秘事,还有各种乌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也不算被迫,月华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在宫里生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可以不去做,但是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儿,否则宫里人的手段那么多,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再说大环境如此,你一个人也不好特立独行,她半被迫半主动也知道了一些事儿。 月华年纪只有十五六岁,她小时候跟拐子生活,拐子没什么避讳,入了宫,皇宫也是个复杂地方,于男女之事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据说皇帝富有天下,宫里美人儿多了也就不新鲜了,从太祖皇帝开始皇帝就喜欢小美人儿。 这些小美人儿大多是宫外进献过来的身份低微的民女,基本不超过十四岁,大部分都是十二三岁,跟四儿似的刚刚开始发育又没有发育完全,小小年纪被迫承宠,身子受不住,往往没几年身上就各种病。 到了先帝这儿,先皇尤其喜欢这些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月华还听一个敬事房的太监说过一个女孩儿只有十一岁,承宠死在了龙床上,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月华跟了秋雁姑姑后,秋雁姑姑有一次提过,月华那个时候其实是作为小美人进献给先皇享用的,月华那一批进去的好几个都承宠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月华躲过去了,反而打发到了御书房,。 华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眷顾,免于一难,秋雁姑姑年纪到了,一直找不到徒弟接应她的差事,最后看中了月华。 “我也不想。”四儿埋着头,一脸伤感,月华摸了一下她的头没说话,心里盘算起来,有什么办法让四儿晚几年。 月华也好得差不多了,军里很严,消息等闲不会往外传,既然四儿都知道消息了,估计消息是真的,她们不久就要配人了,很多事情都摆在眼前,这个时候为了自己实在不能生病了。 月华本打算再修养几天的,她的病虽然好了,她害怕落下病根儿。 她还只有十五六岁,照理说,这个时候是身体最强劲的时候,可是她却一个发烧都能烧十多天,病好了人还是有点虚,她知道是过度劳累导致身体里头出了问题,需要休息,可是如今顾不得了。 第二日去织布间干活儿的时候还觉得脚步有点虚浮,走路有点儿发飘,月华去陈婆那里领棉线,陈婆难得问好,月华跟她寒暄两句拿了线去织布。 婚丧嫁娶是一个人的人生大事儿,屋里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些事儿,陈婆估计知道管不了,也就不管了,任由她们说话,反正做不完是自己的事儿。 月华心里知道这群宫女也不会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只会坐在一处叽叽喳喳议论,最后把鸭子说成大头鹅也没啥结果。织布是个熟练活儿,很多天不做活儿就容易手生,月华生病初愈害怕自己的手速降低,怕到了晚上都做不完活儿,也不和她们搭话儿,自己一个人坐在织布机前织布。 大病初愈本身身体很虚弱,干了一上午的活儿人格外的乏累。中午去吃饭领了两个荞麦粑粑,月华生病吃了十几天的白饭和白馒头乍一看荞面粑粑还真有点吃不下去。 她不想吃,又怕下午饿,把粑粑面汤里小口小口的吃,吃一点儿是一点儿。 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娇气的可以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的时候。 吃了一半,四儿端着碗也过来了,月华一看四儿碗里的竟然也是白面馒头,月华不免问起来,四儿趁人不注意拿了一个给月华,却对白面馒头的来历支支吾吾。 月华知道四儿贪吃,没事儿喜欢去厨房,多半是在厨房拿的。没想到自己生病,四儿跟厨房的关系变好了,馒头可以随便拿,看来自己生病也是有好处的。 月华病好了,没必要吃白馒头了,知道这个白馒头来的不容易,不太好意思收下四儿的白面馒头,递给她:“我有这个,你吃你的。” 四儿吃了一个意犹未尽,看见月华并没有吃馒头,把自己碗里的面汤炮荞麦粑粑吃完了就放了筷子,一脸吃不下去的样子了,也不客气,三下两下就把馒头吃完了。 “今天咱们织布间十几个人拉出去配人了。”四儿凑到月华耳朵边上嘀咕。 “你看见了么!?”月华抬头问道,她织布的时候一直很专注,今天整个织布间都异常的吵闹,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儿。 “姐姐也就你不关心!大家伙儿都知道了,那十几个人半上午的时候被叫走,中午就收拾东西走了,大家伙儿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配给了谁,神神秘秘的。”四儿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事儿颇为懊恼。 “过几天就知道了。”月华想了一下说道。 “姐姐难道不好奇她们嫁给谁了么!?”四儿本想挑起月华的好奇心的,没想到月华连脸色都没有变,不由得有几分失望。 “好奇,可是现在不是打听不出来么的,我们无权无势,能打听出来的事儿都不是秘密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早一点儿知道,晚一点知道,其实都没么什么关系了!”月华看这个架势大约是知道上头打算分批分批的配人,就是不想闹出大动静,配人也是悄无声息的,明显要低调处理。 月华联想起她们这批人到了边关好几个月,上头都给她们不配人而是打发她们干活儿,还对什么时候配人只字不提,她们来这里好几个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的具体位置。她们没有出去过,没有接触过军队的人,跟封闭在牢里的劳改犯一样。 说配人,头一天说开始配人,第二天就有几个人拉出去配人了,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出来,就是说来就来,办事儿的过程也是雷厉风行,上午挑人中午就让人收拾包袱就走了,据说那几个姑娘晚上就往人家家里送了,连拜天地都没有就直接入洞房了,这军队的办事儿风格比皇宫还严厉。 月华她们连怎么配人,配给谁事先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跟砧板上面的肉似的。 可是目前看来毫无办法,月华她们甚至连谁管配人的事儿都不知道。 月华又问是那些人,四儿说了几个人的名字,还就几个不记得了,其中一个叫小菊的月华清楚的记得她只有十二岁! 小菊逃不过去,四儿估计也逃不过去!月华眉头皱了一下。 月华觉得这种事情宫女之间互相瞎打听还不如直接去找陈婆,陈婆管着织布间的事儿,有些事情自然很清楚。 第十三章 月华以前在宫里,宫里是个很黑暗的地方,也是一个没有出路的地方,宫里等级森严,宫女地位很低,再怎么努力老了都是宫人斜。好不容易摆脱皇宫,她希望能够前尘往事统统都翻过去,迎接新的生活,她想抓住这次出宫的机会为自己某一个好未来。 月华知道她们配人上头管得很死,她们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她还是想要试试,看看能不能为自己挑一个好一点的人。她倒是没希望配人的时候配一个优秀,前途无量的人,只希望配一个老实勤快的,稳稳当当的过一辈子。月华不相信,她勤快,手脚麻溜,人也聪明不呆笨,怎么就不能把日子过好了。 月华晚上的时候她带了点小东西去找陈婆,盼望她知道点消息,没准儿陈婆还能帮自己一点儿小忙。 陈婆上了年纪,经历的事情多,也不是月华这种年纪轻的姑娘花言巧语能够糊弄住的。她管着月华她们,是月华她们求她,她真的愿意跟月华说,就一定会跟月华说,不想说一句话都不会跟月华解释的。月华去找陈婆也不与她拐弯抹角的,说直接问了。 “我来您这儿一则探望您,二则,我也不瞒你,也是有点事儿想求您,您若愿意帮忙就帮帮,您若不嫌弃改日我再报答您。”月华笑道。 “你和我客气什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陈婆还是一脸和气。 “我觉得这配人的事儿里头有点古怪,照理说我们刚来就该安置我们,怎么来了这么久了才想起这事儿!?二则这事儿说来就来之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陈婆听了,反倒笑了,月华看到她笑了,知道这事儿其实问题并不大,月华心里暂时放下一些。只听陈婆说道:“你是个直爽的人,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也是个直爽的人,也不给你绕弯子,这件事情说实话,情况很复杂。 先皇昏聩,国家困顿,民生凋敝,这大理国原本是我魏国的附属国,居然趁着这个空当背叛,皇上虽然把德阳长公主嫁给了大理国,两国边关暂时安定,但是这个隐患不拔出去与我国家不利,当今皇帝是个中兴之帝,也效仿当年越王勾践,秘密在西南练兵、屯田,有朝一日收复失地。 这大理国国君也是个狡猾的,几个月前曾经秘密的暗查,差一点儿就发现了漓水河谷里的驻军。通过上次的战役,咱们的元气大伤,新兵没有经过严格操练根本无法和大理国十万铁骑抗衡,驻军的事儿必须得隐瞒下去,这个时候做什么事情都得格外小心,因此你们的事儿才处理得如此隐蔽。河谷驻军得防守大理国,配人也得分批进行,否则一下子这么多人结婚,防御体系都得乱套了,二则也怕惊动大理国。 你放心,这事儿虽然得低调处理,你们能到边关来给军士安家,上头就不会亏了你们的,这里头的缘由到时候也会公之于众的,让大家明白军里的难处。” 月华听陈婆解释大约明白了,原来屯兵西南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她们在这里的一切事情都得格外小心低调,免得被西南的大理国发现。怪不得她们到边关都是分批来的,怪不得她们在这里的事儿都处理得格外低调,就连嫣红逃跑被抓也只暗暗的关进了白房子以儆效尤,并没有引起很大的轰动。 月华说起四儿的事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些:“姑姑,我们本身就是到边关来的,也理解上头的决定,只是,这小宫女怎么办!四儿这种才十二三岁,也要……配……”月华可以低着头,垂着眸,看起来楚楚可怜能够引起对方的同情心:“她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万一……岂不是一堆怨偶……” 陈婆觉得有些好笑,笑起来:“你又不是她们,你管这事儿做什么!?你好好地织布,好好地等着配人,操这份心!?” “别人倒没什么。只是四儿跟我交好,她的事儿我多少得上点儿心,她人小,不过十二三岁,性子也跟个孩子似的,我怕她……”月华也不绕弯子,她不是圣人,不过一个小宫女,一点儿权利都没有,里头的事儿,她想管也管不得,只希望她身边的人安好。 “这事儿老太婆不能做主,老太婆只负责管理织布间的事儿,这事儿是宁夫人负责的,宁夫人你见过就是那天审你的那个夫人。 宁夫人不是一般人,她是宁都尉的夫人,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她在战场上受了伤,这才下来的,如今年纪大了,军里用人之际,她自己毛遂自荐过来管理军里的女人。 她这人脾气耿直,秉公无私,执法严明,去她哪里求情只怕求不动,我也心疼四儿这个丫头。 也罢了,到底是我织布间出来的人,老太婆和宁夫人有些私交的,倒是可以舍了这张面皮去求一求,只怕无功而返让你们白欢喜一场。” 陈婆这话儿月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宁夫人,地位高,脾气直,不通融。 月华沉吟,不说话。她沉得住气,这事儿自己心里先掂量过,一开始就知道这事儿办起来并不容易,里头牵扯的东西怕是不少,还是没想到这么难办,陈婆一句话就给回绝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你当我是老婆子是铁石心肠么,跟四儿一样半大的孩子织布间那么多,我管着织布间,也管着她们,多多少少有点儿责任在,我看着也不落忍。 可是这是上头的决定我也是没办法的。你也别担心,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们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没准儿丈夫看她们年纪小更加疼爱也说不定。”陈婆想了想又说道:“你们不知道,其实宁夫人也为难,宫女只有几千个,而单身的军户士兵却又几万人,有人能分到,大部分人分不到,分多分少,里头都是矛盾。 这个时候偏生还是关键时期,为了分给谁,怎么分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上头为了这事儿吵了几个月,最后才定下如今的方案,饶是如此,这几日,为了分宫女的事情,军队还是一下子多出了许多矛盾,大理国又在一边虎视眈眈,这矛盾上头一直压着呢。这个时候上头也不会愿意再出什么乱子,我劝你这个时候别想这个,若是做出什么事儿让上头不高兴反而弄巧成拙。” 陈婆是个直爽人,当下也不跟月华隐瞒,其实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迟早都是要知道。 月华睁大眼睛,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就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复杂。 第十四章 月华听了陈婆的话,站在那里不说话。 此时,天色将晚不晚,晚霞似锦,远山如黛,穿着白色粗布小袄的小姑娘,身段高挑,削肩细腰,衣服有些宽大显得人有些单薄,大病初愈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她的皮肤很好如初生婴儿般白嫩,在晚霞中可以看见细细的绒毛,看起来很脆弱,琥珀色的眼珠子像蒙了一层雾似的,淡静悠远,难得的漂亮又端庄,陈婆心想这样的美人儿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得了去。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只是有些难办而已。”陈婆久久不说话,半晌才开口。 “还请您明示。”月华巴不得她这样说。 陈婆说到这儿了,索性也就全说了:“你们在里头做活儿很多事儿都不知道,你们这几千人来了几个月,军里为了安置你们想了多少方!?你们还私底下抱怨没吃好,没有穿的!你们不知道这不是皇宫,这是边关!今年各个地方闹灾荒,本来兵部给的粮草和饷银就不够军队吃的用的,运过来的过程中,沿途官员还贪掉了一些,军营里几万张嘴巴不够又添了你们这几千张嘴!前些天天气转凉,你们抱怨没有及时给你们裁衣裳,军里把你们弄过来是为了让你们跟军队效力的,能不好好对你们么!?军里难!也不是不肯给你们穿的,这不好不容易织出来布,军士的分了就轮到你们了,我们这些人好歹也是军里的,这会儿别说布匹了,线头都没看见,你说也不是对你们不好。” “这些我们是知道的,我们也在努力做活儿为边关效力。”月华赶紧接口。 “其实也不怪你们,只是来的不是时候,若是赶上好时候也不必受这个苦了。”陈婆笑道,两人把话题扯开,两人说话也就放松了些,没什么避讳了:“你们吧!不来,一群男人的终身大事儿没法解决,一个二个闲了就闹事儿,是个麻烦!来了吧!怎么安置也是个麻烦。 皇宫有专门的人管理你们,什么人干什活儿都有章程,这里边关,上头只知道操练军队不知道管理女人!你看我老婆子原本在家安安静静的带孙子,这会子你们来了,军营缺人手,以前军队打仗我也在军营里帮过忙,被调过来管你们。”陈婆又说道:“你看严婆子那样的都被调过来了……平时她这样的只好待在家里洗衣做饭,什么时候能出来了。”陈婆好像不太喜欢严婆,说话不客气。 月华不知道两位管理者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能感觉出来两人之间有矛盾,她不太想参与两个管理者之间的矛盾,笑了一下,避重就轻,不去回答严婆的问题:“也是,我们来了只劳烦您了,今天说了太多谢谢,都不好意思道谢了。” “劳烦不劳烦的也是军里请我来的,跟你们没啥关系,你们在织布间,我受累管着你们,你们看得起老婆子感念我一句好我也就知足了。” 月华看见陈婆把话题扯远了,赶忙拉回来:“我们感念您的,您看您说有办法,不知是什么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若有办法也不会坐在这里了,早去办去了。我是说里头的事儿不是绝对没办法办,只是你得想一个办法怎么办这件事儿。至于怎么办是你的事儿。”月华差一点儿就被绕进去了:“您只管说。” “其实问题的关键不是配人,而是怎么安之你们!你们这批宫女总共几千人,十二三岁一下的就有一两千人,军里不把你们配出去,还得养活这一两千人,养活还是其次的。几万人都养活下来了,也不会就偏少你们一两千人的饭,难办的是怎么安置你们,军营里都是男人呆的地方,你们一千多女孩儿留在军营里终归不是个事儿,到时候还得抽调人手来管你们。 老婆子我原本在家带孙子,因为人手不够宁夫人叫我过来帮忙。我们在这里管你们上头没有发我们一粒米,一块银子,大家伙儿都是军里的,自愿来帮忙,像我,自己家里一堆事儿,帮几个月还好,总不能干几年吧。就是让我干-我也不干,你说不是!? 上头一合计,就干脆一股脑儿全配人了。你是个沉稳牢靠又聪明的,应该听懂了!” 月华一听大喜:“这个好办,宫女里也有以前做过姑姑管过人的,让她们管也是一样的。” “刚说你聪明你就犯糊涂,这宫女本来就不够,一个萝卜几个坑,若是一开始这一两千个年纪没到的宫女不分出去还好,你摸不着我也得不到,大家都不惦记,如今分出去又收回来!谁肯依!能把自己卖给军队做军户的有几个娶的到老婆!他们谁肯让出来,到时候真收回来里头又是一堆麻烦。” “那怎么办啊!”月华一时有些说不上话来。 陈婆笑道:“老婆子有的没的都告诉你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这事儿不是没办法,而是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月华知道她说出这话是不肯管了,只得道谢:“多谢您,您愿意说就是看得起我。” “我喜欢你,你是个明白人,老婆子话儿就说到这份上了,这会儿天色晚了,我也不留你了,你若还有什么要问的,明儿只管来。” 月华赶紧谢过。 “有句话老婆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人看个人的造化,你也没必要太操心不是!” 月华知道她在说四儿的事儿,月华十五六岁了,年纪已经不小,很好办,四儿才十二三岁,月华只好说道:“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不是为我好,也不会这样说。我与四儿!哎!您知道,我们都无父无母的人,在边关人生地不熟,两人都无依无靠的,我与她投缘,两人在一起也能相互照顾。 您也看见了,我生病这些日子都是四儿服侍我。她才十二三岁,小丫头一个,很多事情都懵里懵懂的,人生大事儿也没人给她想办法,拿主意,我年纪也不大,好歹比她大一些,知道的也多一点,这些事情只好我替她考虑考虑。”月华在宫里受尽了人情冷暖,四儿这些天晚上陪她睡,早上一大早起来给她煎药,中午回来给她送东西吃,这份情谊她是要报答的。 “四儿能遇见你是她的福气,我看你真是个好的,你若想到了法子只管来找我,能帮到的我就帮帮。” 月华得了这句话越发感谢。 第十五章 月华想去见宁夫人说说这事儿,但是她不过是个小宫女,宁夫人是堂堂五品都尉夫人,月华连她家的门都找不到! 月华躺在床上一晚上也没什么好办法,其实不见到宁夫人,不知道她的态度,什么办法都是空的。 还别说,真是上天眷顾,月华第二天就见到了宁夫人。 月华正在织布,陈婆走进来问:“今儿咱们有士兵跟大理国小规模交锋,有一些士兵受了伤,这会子军里要抽几个人去帮忙包扎伤口,管你们一天的饭,你们做不完活儿没事儿,明天接着做就行了,你们谁愿意去?” 这样的活儿受苦受累没报酬,自然没有人愿意去,陈婆叫了三遍也没人愿意,月华其实也不愿意,她一开始也装作没听见,看见陈婆喊了几次都没人应,想着陈婆昨天告诉自己那么多,算是帮了月华一点儿小忙,月华跟着秋雁学了一些粗浅的医理,那边管饭不比挨饿,她就放下了自己的活儿站出来了。 陈婆好几遍好容易站出来几个人,另外几个作坊好歹也凑了几个人加起来十几人去了军医处。 里头大约四五十个伤兵,已经有几个军士模样的人在里头帮忙了,月华一进去就被指派照顾一个伤兵,这个伤兵伤得不重,只右手手臂中了一支吹箭,箭是那种三寸来长的吹箭,伤口并不大,箭中得也并不深,但是为了怕伤口失血过多而没有把吹箭拔出来。这会儿伤口在流血,那个伤兵自己按住伤口防止失血过多。月华取了小剪子替他把手臂上的衣服剪开,拿了棉花沾了酒替他清洗伤口:“有些疼,我尽量轻一点,你也忍着点儿。” 那个伤兵看了一眼月华,疑惑了一下,又深深地看了两眼月华,仿佛在脑海里搜寻什么记忆似的,完了一下子羞红了脸,点了点头。 月华心想有什么可害羞的,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月华轻轻的擦拭,那个士兵疼得动了一下,血一下子流出来,月华只得轻声说:“你别动,你越动越容易流血!” “我……我知道,我不动就是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儿急了,我扶着你的胳膊,再轻点儿。”月华看他略带慌张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说话说重了,自己先认错。 “你……你只管擦就是得了,我不疼,真的不疼。还有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那个士兵似乎更加害羞了,耳朵根儿都红了,月华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为什么害羞。 “你疼不必忍着,不必因为这个害羞,叫出来没事儿的。”月华安慰道。 “我真的不疼!”那个士兵似乎急了! “好了,我知道你不疼,你忍着些。”月华看那个士兵,你好像重点错了!那个士兵看年纪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巴掌大瓜子脸,大眼睛,俩酒窝,一个男人长得跟女孩子一样秀气,还喜欢害羞,这人也挺好笑的。 月华拿棉花给他清洗了伤口,找了点儿药给他简单的止血,月华也只稍微会一点儿粗浅的医理,这会子也只能干等着大夫来。 过了半刻钟的功夫,一个大夫过来了,这人五十来岁,可不就是上回给她看病的大夫么!?他明显也认出来了:“上回那个姑娘!” “上回多谢老先生了。”月华起身感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谢我做什么!不必谢我。”那个大夫明显不太喜欢多话,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瞟了一眼士兵的伤口,惊叹道:“这是你做的,你会做这些?!” “是,我也只会这些,多得就不会了。”月华没谦虚,说的是实话,她就会这些。 那个大夫看了一眼月华,面露笑容:“你替我省了不少事儿,你去喊几个人军士过来按着他,我替他拔箭。” 月华出去喊了两个人进来。 “你过来替我打下手,替我那根蜡烛来,点燃它。”大夫又吩咐道。 “你拿着这个,我喊你的时候递给我。”那个人打开一个小药瓶递给月华。月华刚来又被打发去拿东西,取了蜡烛,点燃了,月华就站在军医的旁边,军医先拿了个药包给军士含着,说是麻醉散,然后取出小刀喷了点酒放在火上烤了烤,切开一丁点了皮肉,只听见军士闷哼一声,紧接着一根箭被拔出来了。 “拿来!”别看军医老,拔箭的速度很快,月华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只听见他说拿来就赶紧把药瓶子递过去,那个军医撒了点药在伤口上,月华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纱布准备好。 那个军医其实没吩咐月华拿纱布,看月华拿纱布过来笑道:“挺不错的,还知道这些!我挺喜欢你这样的机灵的小姑娘!” 军医把军士的伤口包扎好。 这样的赞美,这样的语气月华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 “你一直跟着我帮忙!”那个军医不客气的说道,月华只得跟着去帮忙。 “里头有一个伤的重一些,你在一旁机灵点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万一有些事儿我没吩咐清楚你也警醒些。” 月华看军医的脸色有点儿沉重赶紧点头。 月华被军医带进去一个小房子,里头躺着一个军士,月华来到边关久了也能看出来是个军官,但是级别很低,应该是军营里最低级的小头目。那个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皮肤黝黑,呈现出古铜色,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可是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细纹,看起来有点沧桑,这是常年风吹雨淋才有的面相,这人一定吃过苦,不过即使皮肤黑有皱纹这个男人也是英俊的,这样的缺陷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坚毅的特质,他长着一张瘦长窄脸,轮廓坚毅,眉毛浓黑,闭着眼睛,蹙着眉头,薄唇紧紧地抿着,看起来很痛苦,可是并没跟其他士兵一样发出痛苦的哀叫。 “你是活该!”军医一进来就吼道:“不要命了!是不是!” 那个人躺在床上不说话。 “我替你治伤。”半天军医似乎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个人稍微睁开了眼睛,眼睛细长,瞳孔如黑曜石一般,月华觉得这个人长得真的很好看不免多看了两眼。 月华看见那个军官身上的铠甲破了好几处,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几道伤,都流着血,但是伤口其实很浅并不严重,严重的是这人左肩膀上的伤,伤口很长很深,从脖子下边一直延伸到手臂,差一点儿就割到脖子,伤口血流涓涓,染红了衣服,粉红色的肉翻卷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的伤口太长太深需要缝针,麻药止痛没多大用,你只能自己忍着。” 那个人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你还是去点蜡烛,把棉花纱布酒都准备好。” 那个伤口很狰狞,月华看着有点害怕,不敢多看,听到吩咐嗯了一声就立刻掉头去准备。 军医照例去了麻药包给那人咬着,然后用棉花和清酒给他清洗伤口,那人痛的流汗,可是并没有跟别人一样痛的嗷嗷大叫,在床上翻滚,中了这样重的伤居然还能忍着,月华默默地佩服。 军医取出来一个弯勾一样的针:“老头子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你替我穿针!” 莫非他要用这跟针缝伤口,月华心里看了一眼伤口,吞了吞口水,一股难受的东西从喉咙里冒出来,月华吞了吞口水,帮着把线穿进去给他。 “我去喊两个人按着他?”月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军医没说话,那人却开口了:“不用了,就这么来吧!” “你要死是不是!你以为你自己很强!?”说着对月华说:“别听他的,出去叫人!” 月华看那人看了她一眼,那人的眼珠子很黑,深沉得如一池寒潭,月华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月华叫了两个军士进来,两个军士看起来十分小心翼翼,看得出来,这个人职位不高但是大家都对他很尊敬。 月华很镇定,其实骨子里很害怕,军医给那人缝伤口的时候月华一直害怕不敢看,闭着眼睛,跪坐在军医旁边听吩咐,月华以为那个人会痛的叫出来,可是屋里很安静,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月华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瞟了那人一眼发现那人也在看她,眼睛真好看。 “快点儿,纱布!” 月华一直在看那人的眼睛,听见军医吼赶紧把纱布递过去。 只听见军医又说:“十五天过后来我这里拆线。”转头对月华说:“你跟我走,还有人!” 第十六章 宁夫人 月华一整天都跟着大夫穿梭在伤兵之间打下手,有时候没有人来帮忙,月华还得帮忙按着士兵防止他们乱动,这活儿比织布累多了。不过出来干活儿吃的是白面馒头配菜,馒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的,菜也是新鲜的时令蔬菜,月华想了一下还是赚到了。 “看不出你这小丫头还挺能耐的,做活儿利索,我看着喜欢,你叫什么名字。”大夫今儿穿了一身灰色的长衫,此时身上都是血污,一双手也都是血,眉毛和头发上也有血污,月华拿了铜盆倒水给他洗手,他边洗手边看着她笑道。 月华第一回看见大夫长须长眉,看着很儒雅的样子,没想到这人开口脆,说话做事儿都十分不拘小节。 “娘家姓徐,小字月华。”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好名字,你爹娘给你取的好名字,你姓徐可是金陵徐家的么,我记得徐家几年前遭了罪,被抄了家,不少人流落在外。”军医洗了手,铜盆已经变成了淡红色。 “回您的话,我五岁就被拐子拐了,我不记得我的姓氏,拐子姓徐我就跟着姓徐了,我被拐的时候身上原本挂着一道记名符,符上说我的小字叫月华,拐子觉得名儿还不错就只改了我的姓氏没改我的名儿,其实我不姓徐,至于那个徐家我还真不知道。”月华想了一下说道。 “你这样的也是可惜了去了。”大夫看了月华一眼叹省道。 “是我自己命不好,没有父母福。”月华笑道,脸上并没有半分自怨自艾。 月华她们干完了活儿准备回去,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来了:“宁夫人请你们过去。” 月华心里想,估计是因为今儿的事儿,自己就要见到宁夫人了!可是跟怎么跟宁夫人提四儿的事儿呢!? 宁夫人此时在军里的一个账房内处理事务,这是月华第二次见宁夫人,她今儿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万字不到头圆领常服和绛红色的细褶裙,端坐在椅子上,两手交握自然放在腿上,两个无名指上都带了个金镶宝的戒指,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朝天髻,中间插了个花钿,发髻两边各插了个镶宝长簪,长得不是很好看,面容过于严肃,不过看起来华贵干练,让人心生畏惧。 月华她们进去行了礼,她不过点了点头:“今儿你们做得很好,我请你们来就是给你们道声乏,聊表感谢。”宁夫人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说句感谢的话也不像是感谢她们,而像是在吩咐她们做活儿,月华她们和宁夫人的身份差距太大,宁夫人能把她们喊过来说一声已经是尽了礼数了。 一二十个宫女都跪下了:“夫人您客气,这是我们应当的。” 宁夫人看着宫女们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 “我看你们也有事儿要忙,不耽误你们的功夫。”说着转头对一个小厮示意,小厮端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托盘散开的铜钱约千吧文:“这是赏给你们的。” 她们二十来个人一人抓了一把钱,其实一把抓不了多少,横竖一把也不过三四十个而已,众人抓了钱道谢。 “你们去吧,右边第四个留下,我有话要问。” 月华不就是右边第四个么!?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娘家姓徐,小字月华。” “给她搬把椅子来给她坐下。”宁夫人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厮。 那个小厮搬过来一张凳子,也许是宁夫人的气场过于强大,她即使让月华坐着月华也觉得空气十分凝重。 “你就是上回那个宫女!?” “回您的话,是的。” 宁夫人难得挑了挑眉:“我瞧着也罢了,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说你好,不过长得倒是端庄乖巧我看着喜欢!”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月华听得云里雾里的,难道谁在她跟前说了月华的什么好。 说着一个小厮端过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放这个大本子,宁夫人取下来一页页的翻开,忽然放下皱眉道:“我这里没有一个叫月华的。” “回您的话,我姓徐名蓁小字月华,草头秦王的蓁,大家伙儿叫我月华叫习惯了。”因为蓁字很少又难写,大家伙儿习惯叫她月华,久了她都忘了她还有徐蓁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宁夫人说道:“看来你读过书。” “回您的话,不敢说读过书,只些许认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罢了。”这倒是实话,月华读书写字也是秋雁教的,秋雁是个宫女能教的也并不多,月华如今堪堪背完了百家姓,千字文和三字经,其他的书都没有读过,很多字都只是认得还不会写。 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看还好!”又说道:“你这样的品貌不该打发来这里的,是不是里头有什么隐情!?你只管从实说来,不许瞒我。” 月华斟酌了一下,她在宫里见惯了人情世故,这会子不说不行,她若不说实话宁夫人想查她肯定能查到,到时候查出她撒谎不好,若说实话她长了几个脑袋也不敢说。 宫里出来的人说话都是有技巧的,秋雁姑姑曾经教导过她:“什么话应当说,什么话不能说,话应当怎么说肚子里都得有本谱。”然而秋雁自己还是栽进去了,可见能学好这门技术也不容易。 月华低着头,红了脸,斟酌了一下道:“回您的话,不想瞒您,我确实不在名单里,我们小宫女都要去伺候贵人首先得拜姑姑做师父学规矩的,学了规矩才能去伺候贵人否则只能当一辈子粗使的小宫女。 我原本有一个姑姑,在宫里遣散宫女的前夕,我姑姑突然得急病去了,管事太监自己有个干女儿也是孤女为了怕发往边关就让她顶了我的位置,我姑姑去了也没人给我说道就把我打发来了。”月华看宁夫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您自己也可以去打听,不瞒您说我的姑姑不是别个确是御书房案前大宫女秋雁姑姑。”月华这话没说实话也没说谎,宫里的人有办法保全自己。 魏国的宫人是终身制的,进了宫除非老死否则一辈子不能出宫。一听说宫里遣散宫女,有家有口的都托人找关系好回去家里团聚,出去谋生路怎么也比在宫里老死强。 她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女却不愿意出去,外面怎么好也不如宫里来得安稳,毕竟犯了事儿被赐死的还是少数。 宫里有宫里的好处,至少有饭吃,有衣穿,不必颠沛流离,老了宫里也有专门的宫人斜养老,不必担心露宿街头。 放出来每人身上就二两银子的遣散费,身无长物,女孩儿家本就比不得男人能养家糊口,安身立命,况且自如今世道不好,今儿天灾明儿**的,强到滋生,流寇盛行,男人尚且不能立足,还别提女人了。 甚至有人刚出去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就被人贩子给拐卖到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还不如呆在宫里。她们年纪轻的还好一点,十几二十岁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也是一条生路,那些三十过午的出了宫嫁不出去又没财没势还没活路根本不愿意出去。 所以有家有口的小宫女找人托关系,拼命也要出宫,这年纪大的没有家的死也不愿意出去。 不过这个可由不得你做主,上头的管事太监让你留你就得留下,让你走你不想走也得走,况且皇帝在发了第一道遣散宫女回家的圣旨之后又发了第二道圣旨,没家甚至找不到家乡的一律发往边关。 边关艰苦多战事,多少人宁愿老死宫中也不愿意出去,里头找人托关系死也不出去的人不在少数。 “我们原本是御书房的人,在先帝跟前当差,先帝爷崩了,新的管事儿的上来了,新的管事带了一批新人过来了,我们失了势,丢了饭碗,没法子只好任人宰割,不光我,御前的人有关系的还好,没关系的几乎都被打发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也罢了,你去吧,改日我查清楚了再找你问话。” 问话!月华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宁夫人如此执着的打听自己的身世,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宫女,嫣红的事儿也过去那么久了不该这个时候打听月华呀! “夫人还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讲。”月华知道宁夫人地位高,第一次见面就求人办事儿并不是个很高明的举动,若是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宁夫人,四儿的事儿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第十七章 宁夫人(2) “什么当说不当说的,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宁夫人语气傲慢,这会儿说话语气才放软了些。 “我有个妹子,也是个宫女,年纪小,不懂事儿,这会子出门子没得出去祸害人家,我想让她跟着我跟几年学些东西再出门子,也能讨夫家的喜欢,帮衬夫家,来求您的恩典,还望您能帮个忙。”月华这个人心思细腻,脑袋也还算聪明就是性格太过直率,心机不深,嘴巴不太会说。不过月华才十五岁,又没有长两个脑袋,也不指望她能多聪明,多会说,小小年纪做事儿稳当就算不错了。 “你说这个,可不行!若是我今天开了一个恩典,以后大家伙儿都找过来:今儿一个四儿求过来,明儿一个五儿年纪小要求过来,后儿那个说身上不好求过来让缓缓,这事儿就乱套了么!”宁夫人听月华这样说语气顿时不善,冷声道。 “容我说句实在话,”月华顾不得得罪人,不说四儿没机会了:“把宫女都分出去确实省了不少麻烦,现在是轻省了,两人相处不来,以后麻烦也多!” “夫妻之间有点小矛盾,磕磕绊绊的正常,你们年纪小,一点儿小事儿就跟了不得了似的!”宁夫人显然不在意。 “可是……” “我知道这事肯定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有人得了好,有人吃了亏,可是我不能为了一两个人就改来改去,你们也得体谅。”宁夫人难得解释:“其实对于你们早些成亲有早些成亲的好处,你们都是没家无靠的,成了亲就有了家,一家一口的不比你们在织布间干活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强么,你说的你那个妹子早些嫁出去了,自己有家有当的,比跟着你不强么!?你不必担心来担心去的!你们啊!肚子里搁不住事儿,一点儿小事儿就值当你们惊慌!” “夫人……” “你无需多言,下去吧!这事儿我不能办!”宁夫人有赶人的意思了。 “夫人我不是非要开口求您的恩典,您是个公正严明的人,我这样开口求您让您为难是我的不是,我来找您是我觉得有把宫女分出去更好的法子。”月华赶紧不失时机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哦……”宁夫人没说话,月华觉得可以继续说下去:“您看!宫女可以做很多事儿的,不如让宫女们继续在军队里干活儿,宫女里头不少曾今是管事儿的姑姑,让宫女自己管自己也不会太麻烦。宫女自己干活儿自己养活自己其实也不用军队养着,还可以织布给军队用,做衣服给军队穿什么的。还可以抽一部分人去军医处打杂儿,教一些粗浅的医理,这样到时候真的打了仗也不会像今天一样临时抓宫女去帮忙了,宫女会点儿医理也是很好的,能帮着军队。” “好是好,不过分出去的人没又收回来的道理。”宁夫人笑了一下:“你且去吧,我自有计较,你的意见好我自然会采纳的!”不过月华看她的样子并没有一丝要采纳的样子,只有赶人的意思。 “还望夫人多考虑,我就先告退了!”月华看样子是没法继续说了,这种时候人家愿意听就会停下去,不愿意听说得越多只会让人越发厌烦。 她的意见,她愿意采纳就采纳,宁夫人要月华也没法子,一个官家夫人一个小宫女,两人地位差太多。她们这样底层的人要学会争取还要学会忍耐,学会顺应,这才是底层人的生存之道,太过脱跳,太过有主见对她们而言是致命的。 其实宁夫人也在为这事儿烦忧,昨天配出去一批宫女,其中就有一个宫女洞房就跟夫君打起来了,宫女自然打不过男人,被人打鼻青脸肿,那个宫女是个泼辣的,今天早上就跑到宁夫人这里耍泼,宁夫人安慰了好一阵子还没把人哄好,这个时候又是关键时期,她一出去吵闹大家伙儿都知道了,没法子只好把她安置在军帐里。还有几个宫女跑过来哭诉的,宁夫人也是安慰了好一阵子。宁夫人这个人什么时候安慰过人,好说歹说才把这几个人送走。 这还刚刚是第一批,只配出去一百多个,还有上千个呢,往后只怕……还真被这个小丫头说中了,可是这个时候一定得把这件事儿给压下去。 现在这边还封锁消息呢,让那边的知道了,那边儿就等着看她的笑话,让那边找到了机会插-进来就麻烦了,宁夫人想想就觉得头疼。 回头她又把陈婆唤过来:“你近来胆子也大了些,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别告诉我这里头的事儿你没告诉那个叫月华的!?一点儿分寸都没有了,往后我怎么信任你!?” 陈婆到没有特别惶恐,起身行了个礼:“夫人,老婆子是直脾气的人说几句不该说的话,您别生我的气,这事儿我瞧着也不妥当,您让我管着人家,人家的事儿我多少得担待些,遇着事儿我也不能站干岸不是!昨儿按个被打的宫女从我这儿出去的,新婚之夜就被她男人打成那样,我看着都难受,你看人也是我带出去的,人家过不好肯定得埋怨我,说我把她往火坑里推,找我的不是,没准儿还得找我的麻烦,找我的麻烦倒是其次,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横竖要入土的人了,也不怕这些,只是于心不忍啊!再者,出了这种事儿,一件能压下去,二件也能勉强压下去,三件四件呢!” 其实陈婆这人没什么坏心,也愿意看到手底下的宫女过得好,嫁得好,如果在不损害她自己的情况下,宫女的事儿她心底里也是乐意帮的。所以那个时候嫣红的事儿,陈婆能展出来说句话。 宫女们的事儿说到底也跟她没多大关系,宫女配给谁,日子过得好不好,她打心底里也没多重要,重要的让她忘记自己的地步。 只是人是从她这里出去的,责任她多少要担着,人家过不好只觉得她再从中捣鬼害了她们,这些宫女都是嫁在军中的,以后来往也多,宫女配不配人与她本人没多大关系,她没必要因为这个而得罪人,以后和人相处难堪。 二则她跟宁夫人多少年的交情,两人的利益是连在一起的,宁夫人在这事儿上栽了,她也得认栽,她栽了不要紧,她的女婿还在军中呢,宁夫人栽了那边势必要起来,她从来军中就给宁夫人做事儿,素来是宁夫人的心腹,那边恨宁夫人恨得牙痒痒,对她也没什么好颜色,到时候那边儿起来了……她的日子就难说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宁夫人因为这事儿栽了。 “所以你就找这个丫头来说,你不知道这丫头当着我的面一句好话也没有!”宁夫人冷哼。 “这丫头我是看着的,性格很沉稳,心思良正,咱们是多年的交情,我是知道你的,但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说得重了伤感情,说得轻了又没有用,月华这孩子善良正直,有些话儿她说比我说妥当些,就是说话有些直白,不知道拐弯儿,不过她年纪小,这孩子我看着稳妥也不是个到处多嘴多舌的人,往后还可以调教,没准儿将来能成为你的一条臂膀。” 陈婆自己也有自己的算盘,陈婆听到宁夫人这么说,就知道月华说话说得太直了,陈婆了解宁夫人,固执古板,高傲武断,很多事情都欠考虑,这些宫女说分出去就真的按人头一个个的分出去,竟然不考虑别的因素,末了出了事儿,还怨别人惹是生非。她还好面子,最见不得人当面指谪她的不是,陈婆自己不来说就是知道她是什么脾性。 宁夫人在处理分宫女这事儿本身里头就有很多不妥当的地方,她跟着宁夫人,宁夫人不妥当也是她的不妥当。她的话宁夫人未必听得进去,二则这个时候她自己也想不到好法子,那天跟月华那么说不是因为真的性子直,而是指望着让月华替她办事儿,陈婆好抽出来。 没想到月华脾气那么直,就这么爽爽快快的全说出来了,陈婆心里暗骂月华不懂事儿,不会办事儿。 “夫人,我跟您说,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您还是您,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为了她们把自己的名声都送了。”陈婆又说道。 “这事儿,容我想想,咱们多年的交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月华的话其实宁夫人没听进去,不过陈婆也如是说,她就不能不上心。 “第一批配出去了就配出去了,这群宫女暂时先别动吧。”陈婆看她有被说动的意思,立刻说。 “这……我还得再考虑,那个被打的宫女安抚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今儿在我这里哭了一天,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我是没法子了。”宁夫人无奈的说道。 “何消吩咐!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陈婆去了。 看来月华这丫头还是不行,陈婆想着。 第十八章 闹事儿 军营到她住的地方是一条羊肠小径,跟北方不一样,北方是黄灰色的土路,直直的一条路一眼就能望到底,地上很干燥,泥巴风干变成了灰尘,一路走过去一脚的灰,若是赶上大风天气,风一吹扬起地上的灰尘,一路下来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回到家拿个毛巾拍打拍打就掉了。南方不同,南方的路拐拐绕绕的,乍一看走到头了,扒开草丛前面还有路,还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南方雨水多,泥土是红黄色的,粘粘的,一脚踩上去就粘在脚上了,走一段路下来脚上沾了一脚的泥巴,身上却干干净净的。 月华回到住的屋子,屋子前头有一块青石板台阶儿,月华把脚底上的泥巴蹭掉,泥巴留在台阶上,月华有用竹扫把把泥巴铲掉再进去,防止泥巴踩进屋里脏了屋子。 宫女从织布间干活儿回来也没有歇脚的功夫,总有点儿杂七杂八的事儿要料理,每每到夜深才能睡下,早上很早就要起来,生活很苦的。 屋里几个宫女在整理东西,几个宫女在纳鞋底,还有三五个宫女围在边说话边做针线活儿,月华也拿着针线过去,坐在角落里听她们说话。 “我看看你的!”红鸾拿过她的针线:“你的针脚好细密好整齐。”红鸾比月华大几岁,却很活泼娇俏爱漂亮,爱说爱笑,性格很讨喜,跟谁都能合得来,以前袁贵妃哪儿当差,现在应该是袁太贵妃了。这样的宫女也被打发出来了,也是因为上头没人。月华想过就算没有人使坏,她可以继续留在宫里她还是愿意出宫的,她不喜欢皇宫那种地方,太冷。 “你的也不错。”月华笑道。 “这发下来的白布做的衣裳穿在身上跟丧服似的,我想在上头绣花,可惜出不去没有彩色的丝线,只有一点儿石青的棉线。” “其实拿石青色的棉线在衣服上做一条万字不到头的滚边线看着素净也不呆板。”月华想了一下说道:“其实你若喜欢流苏,在衣服的下摆处再挂一排流苏也好看。” “是么,我试试看,不好看就拆了!” “你们知道么,”同贵凑过来:“昨儿夜里咱们屋里的桂花儿被打了脸上被扇了几个大耳刮子,脸上肿的跟包子一样,腰上被人踹了几脚,一片青紫。” “被谁打了!”宫女们都问。 “你说还有谁!这事儿上头下令不许往外说,桂花儿如今就被关在一个帐子里不许出去,这事儿到现在知道的没几个,我特特的来跟你们说,你们知道了有个心理准备,那些个当兵的都可凶了,一个不好直接揍上来。”同贵是个精明的小丫头,爱说爱笑也爱打听,她们织布间的事儿她一般都是第一个知道的,然后再传播给大家伙儿,最后大家伙儿都知道了。这人虽然好打听人家的**,不过人机灵说话讨喜倒不讨人厌烦。 “天哪,我好怕,我爹在世的时候我娘一句话说不好就把她揍得半死,要是我也碰到个打人的怎么办!”一个宫女惊呼。 “还能怎么办!”一个宫女叹道:“忍着吧,你能打得过,只盼望自个儿前辈子能积点儿德,这辈子能讨个好人嫁了,少吃点儿苦。”另一个自怨自艾。 “要是真把我配一个黑心的,我就去上头闹去,反正我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什么也不怕。”一个宫女恨声道:“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去。” “也是了,我就不信上头真的不顾我们的死活了!”一个宫女附和道。 …… 大家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起来。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咱们得抱好团儿,别被人欺负了去了。”一个有些主见的宫女说道:“我们抱好团儿,不行就好好闹一场子,我就不信上头不给我们一个好交代!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谁也别掉链子!”月华认识这个宫女她叫柳儿,名字柔弱,性格却不柔弱,是个有名儿的刺儿头。 屋里立刻安静起来了。有些宫女低头不说话,有些的开始支支吾吾,屋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这事儿不怕没人起头儿,也不怕没人闹,就是没人愿意起头,没人愿意去闹。 月华了解这些宫女的脾气,她们都是受过严格的皇宫的训练,宫规的第一条就是听话,听管事儿的话,听主子的话,听皇帝的话儿,一个个早就已经学会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听上头的安排,什么逃跑!什么去上头闹!只会嘴上说说,只会私底下抱怨,不会真的去的,没这个胆子。她们来到边关这么久,缺衣少穿,住不好,吃不好,每天干重活儿,被拿去随意配人,若是她们真有血性早就去上头要说法了去了,不会等到这个时候的。不过也说不准,要是真把她们逼得狠了或许就真的能站出来也说不定。 记得秋雁姑姑教她认字的时候曾经给她讲过一个著名的农民起义的故事,这个故事大意就是朝廷苛政,农民活不下去了只能揭竿而起,把皇帝都给杀了,下一个皇帝吸取前头那个皇帝的教训开始亲政爱民。或许真的把她们逼到逼无可逼的时候她们会反抗的。 原本聚在一起的宫女三三两两的借故走开,大家伙儿该散的都散了,月华继续做针线,可是脑子已经神游天外了,一个不小心被针刺了一下,月华一看手指头,已经破皮了,月华把手指放在口里洗了一下,口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儿,出去把手洗干净若无其事的继续开始缝衣服。仿佛刚刚被针扎破的事儿没有发生一样。 手指头其实很痛,只是月华这个时候不觉得,她已经忘记痛了。 如果宁夫人真的不听她说的,继续一意孤行,把她们这群宫女随意配出去,她得想办法逃跑。虽然逃跑她并不知道能逃到哪里,世道这样坏,她逃出去得靠什么活着!管他呢!总比呆在这里任人宰割好。 万一逃跑失败!一想到白房子,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喉咙里就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觉得恶心,那个地方太可怕了。 她不敢想。 第十九章 犯险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也不能这样不要命啊,没了命什么都是空的!”唐简叹道:“你的伤至少得在床上躺三个月,别把我的话不当话听,回头落下病根儿是你的事儿,老头子管不了。”唐简捋了捋花白的头发叹道。 “我知道分寸,唐叔多谢你的照拂。” “谢我做什么!你父亲与我有恩,若不是他我早就入土化作了泥巴。”唐简说道。 “我父亲,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您还记得,我父亲再世也会感谢叔叔对我的大恩的……”何珩闭上眼睛。 “哎……”唐简叹道。 “人死不能复生,他们还活着也不愿意看到这样,肯定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唐简又说道:“你是不是还没娶妻,你也二十多岁了,要是你父亲在世你这会子只怕孩子都能走路了,不像现在连个后都没有,我看今天这个丫头挺好的,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回头我跟宁夫人说把这孩子说给你,宁夫人肯定没意见,她就算不同意我也能让她同意。”唐简又说道:“越看越好。” “……”何珩已经习惯了唐简东一句西一句的本事:“唐叔!” “你的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性子跟冰块一样,别看长得好,哪个姑娘会喜欢你这样的!老头子才懒得管你的事儿,我先走了,我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这几天躺在床上不能动,我去把宁远那个小子叫进来。” 宁远的胳膊上中了一只吹箭,他知道如果不是何珩在推了他一下,这支吹箭不出意外会射穿他的脖子,而何珩推开他的时候被敌人的长矛刺中,伤口又深又长,差一点儿要了命。 “哥,我对不起你。”宁远个头儿不高,男生女相,瓜子脸,大眼睛,小酒窝,军中不少人嘲笑他娘娘腔,这个时候低头站着更像一个受气的孩子:“我没脸见你。” 他们这支军队一共才五百人,前一段日子大理国悄悄派了探子来了,差一点就发现了河谷的驻军,还好被我们这边的人发现了,秘密处理掉了。上头的意思是让他们这波人巡视边关来监察大理国的一动,他们沿着边界一路巡视都没有出问题,但是在宿县与单县交界的地方发现了一小股大理国的探子,双方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 他们仗着人多对地形的熟悉原本打赢了,大理国的探子往大理国逃窜,双方你追我赶,来到边界处,大理国和魏国的边界是澜沧山,高山大树,荆棘丛林,到处都是山洞和陷进,人陷进去了很危险,只能打游击战,一不小心就会中埋伏,并不是有优势就能取胜。 他们出来的目的不是打大理国而是巡视边关,何珩的意思是在深山老林乱窜太危险,不如放了那群大理国的探子,折身回去向上头禀报,但是宁远却带了一群人冲了出去,理所当然的中了人家的埋伏,何珩为了救他受了伤,军队一下子死伤百人,而这一百人都是军里的精英,原本赢了也败了,不得不回来复命。 “说什么话,一起上战场就是同袍,就是兄弟,大家互相照顾,我受了伤不能动,你今天晚上照顾我吧。” 何珩这个人看着很冷漠其实心细,宁远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胆小,敏感细腻,待人接物都透着小心翼翼,如果这个时候说别的话宁远只会更加歉疚,还不如让他照顾自己,这样他的心里就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了。 宁远听到何珩这么说果然松了一口气:“这算什么,我今天晚上就替你守夜。” “守夜倒不用了,你睡在我边上吧。”何珩闭着眼睛说道。 “大哥,你会不对我有什么想法吧!”宁远长得很秀气(其实是娘气)军里不少人惦记他,好吧!其实宁远当然知道何珩对他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只是两个男人睡在一起有点尴尬而已,他才这样说的。 “放心我对你没想法,你还怕你对我有想法!”何珩慢悠悠的说,他有点虚弱,声音不大。 宁远瞟了一眼何珩,何珩脸色跟寒霜似的,应该是生气了,嘘了一口气:“大哥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想法,你怎么可能对我有想法。” “你不睡床也行,自己打地铺,别怪我我没告诉你!晚上可能下雨,地上会被雨打湿,你身上还有伤!”宁远胆小,有的时候还偏偏不着调。 “知道了,哥!”说着赶紧爬到床上来了:“哥,我以后不敢了。” 何珩并没有说话,宁远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没有睡着。 月华最怕下雨,可是偏偏南方又经常下雨,她们一个屋子睡二十多个人,床上都睡不下,必须有几个人打地铺,只要一下雨,地上就会潮湿,雨再大一点,地上湿了,根本没法睡,那几个打地铺的只能睡床上,她们二十多个人躺在一张大床上跟包粽子似的挤在一团,根本没法睡。 月华侧着身子,她的旁边躺着四儿,四儿也侧着身子睡的,因为平躺着睡不下。 两个人紧紧地挨在一起跟黏在一起似的,外头下雨,可以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窗纱破了个洞,即使用破布堵上了,风雨还是能灌进来,飘进来的雨水洒在脸上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身上的被子这会子也有些潮湿,盖在身上有点儿霉味,并不暖和,跟北方不同,北方一年四季都是干燥的,被子也是干燥的,衣服晒出去一天就干了,不像南方衣服挂在外头可能几天都干不了。 月华还听说南方太湿了,风雨灌进身体里,寒气不会消失,呆在南方的人都会有风湿,风湿这种东西年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上了年纪,能疼的人骨头作响,也不是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忽然有点想念皇宫了,北方那一年四季的干燥。 真的要逃跑么!她又想起幼年被拐子拐了,跟这拐子风里来雨里去,这里跑那里,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好容易找了个地方安顿来下不久就被卖了! 即使皇宫的日子艰难,边关的日子苦,在她眼里都是好的,因为至少安稳不必颠沛流离。她从小颠沛,对安定有种近乎虔诚的渴望,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希望一辈子安安静静的,哪怕日子苦一些也不打紧。 看到宁夫人的态度,或许这样的日子又要离她而去了。 第二十章 再去军医处 昨儿夜里想七想八,辗转难眠,第二日早上无论如何也起不来,可是她是个小宫女,得干活儿才有饭吃,挣扎着起来了,打了一盆水照镜子发现顶了老大一个黑眼圈,因为没睡够的缘故,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在水沟前舀了一瓢山泉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山泉水从山上来,非常冷,冰凉的水让她的脑子短暂的清醒了些。 月华坐在织布机前久觉得头重。 她是个心思细腻并且顾虑很多的人。 这样的人心思多,容易瞎想,想多了就容易浮躁,还容易想歪想偏,本来只是一点儿小事儿她偏偏就把它想得很大,最后这事儿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儿被她一想大,变成了大事儿,事儿还没办自己倒是先慌神了。 这会子坐在织布机前就觉得脑子很乱,偏偏织布又是个不能分神的活儿,她错了一次线,理了一次之后更觉得烦躁。 月华开始在脑子里念经,还别说经文确实是个降噪静心的好东西,心里默念了几遍之后脑袋澄净不少,不似刚刚那么浮躁。 秋雁很早以前就发现了月华的这个毛病,那个时候就劝她:“宫中的烦事儿多着呢,今儿一件,明儿一件,后儿好几件,不能遇到一件烦心事儿就烦,事儿还办不办了!?再说自己心烦心里头不好过的也是自己,为着自己得学着自己想开,心里不舒坦的时候就学着自己个儿宽慰自个儿,遇到烦心事儿就学着怎么平心静气,多大不了的事儿。”因为秋雁常常开导,月华现在好了很多,不似以前心思那么重。 只是来到边关,一个陌生环境,面对陌生的问题,还有未知的凶险,她不是心大的人,难免又会想多,所以她在心里念经,摒弃心中的杂念。 要问月华小小年纪为什么会念经,还得从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说起。 宫里女人多,尤其是宫里的主子和小主们,平日里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没事儿呢上头的大主子们又担心她们闹事儿,宫里提倡她们数礼佛以平心静气。 太后和皇后尤其信佛,每年过节过年都要在皇家寺院布施、抄经文散出去彰显皇宫的功德。上头的主子们带头,底下的小主子们也得跟着不是,每逢菩萨的生日、年节还有宫里的皇后、太后生日、以及万寿节的时候那些小主都要抄经文,一抄就是几百上千篇,然后散出去以彰显皇室的慈悲。 那些小主如何有这个耐心,多让她们这些识字的宫女太监代劳了,月华识字,以前没少抄经文,那些经文在脑子里都是滚熟滚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然给主子抄经文多少会有些赏赐的,月华靠给主子们抄经文挣了不少外外快。 宫里的日子说苦是真苦,但是呆在里面久了其实也不觉得了,她们这些年纪小的宫女在宫里无依无靠,一辈子都不能出宫,但是老了有宫人斜,宫人斜的日子虽然更苦,好歹有口饭吃,饿不死人,老了有人养着,她们其实也没什么蛮多顾虑。 这些宫女太监大多数都是有一个钱恨不得花两个钱,很少身上有钱的。 月华这个人从小颠沛流离,小时候挨过饿,受过苦,把钱财看得很重,喜欢自己手里有钱的感觉,只要身上有钱,有口吃的才觉得安心。没有钱就觉得心慌,她生活很节省,花钱精打细算,她的钱都巴不得一个铜子儿当两个铜子儿花,她的月钱还有上头赏赐的钱大多数都存起来了,这些钱她都悄悄的缝在衣服里给带出来了。 月华刚进宫的时候吃过占小便宜的亏,以后再也不干这事儿,骨子里还是实在的,她看重钱只是因为太穷,其实并不贪心,看重钱却不贪钱,也不学着人家不想着用邪门歪道弄钱、骗钱,也不占人家便宜。 陈婆进来的时候,一屋子的宫女没几个在做活儿,这几天因为配人的事儿,宫女都没心思干活儿了。陈婆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那几个被打宫女的事儿根本瞒不住,过了一天了相信她们也都知道了。 这也不怪她们,这毕竟是人家一辈子的大事儿,慌乱是应该的,但是一个大大的织布间闹哄哄的,没几个人在干活儿,前后串着说话打牙,还有宫女来回跑传递消息,看着也不像,陈婆皱了皱眉头。 陈婆她也不怕她们不干活儿,陈婆心想让你们一个个的不干活儿,瞎打听,你们不干活儿我就真不不给饭吃,她来回转了一圈。宫女到底还是有些咻她这个管事儿的,大家看到她来了不情不愿的回道自己的位子上,坐在那里干活儿,一个个却用眼睛盯着她,巴不得从她那里套点儿消息出来。唯独一个小宫女安静的坐在位子上织布,头发绾成一个螺髻,干净利索,有她这个年纪没有的沉稳,她低着头能看见脖子后边儿一圈儿碎发,毛茸茸的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可爱,两只耳朵上带着玉塞子,塞子很小,只有米粒大小,越发衬得耳珠子圆润好看,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织布,仿佛周围的混乱与她无关似的。 陈婆觉得这个孩子是个沉得住气的,不由的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没心思干活儿,你们的心思我也明白,这会子让你们全神贯注的干活儿不可能,但是这儿是边关,边关不养闲人,你们知道这个织布间里的规矩的,不做完活儿就没饭吃!这些我老婆子也不去一遍二遍的说,你们嫌烦,我也不愿意老提起讨你们得嫌,你们该干嘛就去干嘛吧。”说着陈婆又说:“今儿还是得抽几个宫女去军医处,最好是上回去的那几个,熟门熟路的,也省的麻烦。” 上回去帮忙,累得人四仰八叉的,这一回更加没有宫女愿意去了,陈婆喊了两次只有两个人出来了,不用说其中一个是月华,另一个是红鸾。 “我上回没去,这回一定要去看看。”红鸾是个活泼的,喜欢凑热闹。 “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儿!”柳儿冷笑一声:“你愿意去就去吧!”红鸾不乐意听瞪了柳儿一眼,扯着月华就走了。 月华到军医处的时候看见唐简在那里晒药,看见她了就笑道:“小丫头我就知道你今天回来,来这里有好处,一般人我不告诉她,还就告诉你。” 那几个宫女被拉来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情愿,一个个斜着眼睛看唐简,一个尖酸刻薄的捏着嗓子说:“什么好处!?给我们一块银子还是一碗肉啊!您老人家告诉她也不妨跟我们说说。” “我还就不告诉你,我就喜欢这丫头,就爱跟她说。”月华被他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只见他把月华拉扯到一边儿去,凑在耳边说:“你进去给那个人换药去,老头子让你去这绝对是好事儿。” 月华顺着军医的眼睛往里头看,门半遮不掩的,里头依稀躺着一个人,从侧面可以看见挺直的鼻子,闭着眼睛,可以看见又长又黑又浓的睫毛,不过嘴唇发白,脸色发黄,看起来一副病容,可不是上回那个缝针的军士么,这个人很好看,气质也很好,月华看一眼就记住了。 第二十一章 官话VS方言 月华端着纱布和药酒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月华在宫里呆久了,养成了习惯,做事儿都是轻手轻脚的,不过床上那个人睡眠很轻,月华这么轻的动作他还是把他给惊醒了,那人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很礼貌的笑道:“这会子恐怕劳烦您了,我这会身子不方便,下次必然俯首作揖谢您的照顾。” “您客气了,上头吩咐我来帮忙,我做我分内的事儿,您不必谢我,我现在来帮你换药,换药的时候会扯到伤口,有些疼,你忍着些。” “不碍事儿。”那人笑道。 月华上回来就听他说一口地道的官话,那个时候就觉得很奇怪,这会儿听他说话不仅会说官话,而且很有礼数,更觉怪异。 魏国那么大,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方言,月华在没进宫之前也说的是方言。进宫跟着宫里教导规矩的嬷嬷才学了一口地道的官话。 魏国这么大,大约也只有都城景城和周边地区说官话,当然还有一些世家官宦人家和读书人说官话,其实,绝大部分的魏国人都不说官话的。 官宦人家和读书人家虽然也说官话,但是南方人多多少少带点儿南方口音,并不算很地道。 其实吧,只有地道的景城人才能说一口地道的景城官话。月华听这人说话几乎可以断定他是景城人,不是景城也一定是景城边儿上的。 陈婆应该算得上是她们这伙人的管事儿嬷嬷,平日里跟她们一块儿虽然说的也是官话,但是很不标准,念不清卷舌音和平舌音,平声和仄声有时候也混淆。虽然如此,但是她们都能听懂。 陈婆比严婆好些,严婆也会说官话不过说得比陈婆差得多,字念不准就算了,有时候说不清楚,让她说两遍三遍才听得懂。 军医唐简和宁夫人的官话算得上是很好的,虽然南方味儿也有些重,不过一听就是从小学的,跟严婆和陈婆不地道的官话也不一样。 月华她们虽然被关在军需处干活儿,平日里并没有怎么接触边关的人,也知道在边关没几个人能说官话,将来要在这里扎根生活语言不通其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这人是景城人,堂堂都城人干嘛非要跑边关来投军,做一个下三流的军户。月华下意识的想到,这人莫非是犯了什么事儿,在景城待不得了,才到边关来的。 月华看着人仪表堂堂的,跟人说话也有礼貌有些教养,难得的是身上隐隐的还有一种气度,应该不是坏人,不过这年头,坏人也会在自个儿脑门上写自个儿是坏的。 再看这人的眼睛,这人眼睛跟寒潭似的,情绪不外露,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思深沉的,月华觉得以后得离这个人远点儿。 月华小心翼翼的揭开纱布,露出里头的伤口来,伤口止了血,缝了针,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狰狞的伤疤,月华小心的把就纱布拆下来,拿着沾酒的棉花替他清理伤口,敷药,给他重新缠上纱布。与旁边那些人哀叫不一样,那人全程只是闷哼,月华觉得这人这种时候都能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心里已经把他归为可怕的那一类人。 月华替他换好了药笑道:“你还得躺几天,不要乱动,别抻着伤口,最早也得等到拆了线才能下床活动。” “有劳您惦记。” 月华心里想:我为什么要惦记你,我不过说一句客套话。 “我出去帮忙了,你要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来,我本身就是打发来这儿帮忙的。”月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在一想想,不过人家说劳烦惦记这句话好像也是客套话,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月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笑了一下。 那人看到月华笑了,也笑着点点头算是应了。 两人莫名其妙的互相笑了笑,气氛比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有些暧昧。 月华出去帮忙,又看见上次中吹箭的那个军士,那个军士手臂上的伤还没有好,看到她给她招手:“唉!姑娘。” “你在叫我吗!唉!找我什么事儿!?” “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想问……不是,上次姑娘替我包扎伤口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呢,这回……感谢姑娘呢?还有我……我还是想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宁远本身就是个瓜子脸,这会说话的时候脸红到脖子根去了。 “回您的话,我姓徐。” 魏国的女孩儿金贵,一般不让人知道闺名,月华她们做宫女的被人叫名字使唤习惯了,没有闺阁女子那么多避讳。 唐简年纪大了,论年纪,是个做长辈的,他问月华的名字,月华还是很大方的告诉他了,但是宁远是个年轻后生,月华不好告诉她名字只说了自己的姓氏。 “徐家小姐,给您问好。”宁远脸比刚刚还红。 “不用这么客套,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就是认识……认识您……问个好儿……你上回帮我包扎伤口我们算是认识了哦!应该算吧……” “当然,多谢您抬举,没什么事儿我先去了,要去那边帮忙。”月华看着人脸红的跟什么似的,觉得这人挺好笑的,笑了一下走了。 宁远看着月华远去的背影,心想:“我要是知道她来,就该等她来帮我包扎伤口。”宁远看着自己的伤口恨恨的想。 月华端着东西正准备走却被月眉拉住了:“你认识他!?”月眉也是以前御书房的宫女儿,跟月华一处当差,不过到了边关月华分到了织布间,她分到了制衣间,两人不在一处。 “你说谁啊!?” “就是刚刚跟你说话的宁小公子。” “不算认识吧,上回来就是我替他包的伤口,这回又来,看见了自然打个招呼。”月华照实说。 “不认识最好,他可是宁都尉的小儿子。还没娶亲呢。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可别惦记!” 月眉以前在御书房就机灵,什么好处第一个冲到前头,轮到她做什么事儿第一时间跑的远远地,心眼儿多,好算计,脑袋里一把算盘打啪啪响,这才来军医处打了两次杂,就知道这里还有个宁小公子,看来没少下功夫。 月华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听她的话头儿就知道他对这位未婚的宁小公子有诸多想法。她说月华的身份让她别惦记,自己有是什么身份!?月华不点破她的这点儿小心思,也不想为了一点儿口舌之争得罪人,笑了一下走了。 其实月华第一次跟宁远包扎伤口就知道这人不是个普通的士兵。 来参军的都是穷苦人,一只手摊开上头都是厚厚的老茧。这个宁远的手一摊开,只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十指修长,不像是个干活儿的人,还能说一口官话,边关能说官话的都不是普通人。 第二十二章 就剩她们俩 月华她们给军士们上完了药,一个个累得不行,到了饭点儿,坐在位子上看端上来的还是荞麦粑粑,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上回来干活儿好歹还有饭有菜,今儿又变成了荞麦粑粑,感情只有一顿好的!我就是为了顿吃的才来的,否则累死累活的我才不来,下回再让我来我死也不来。”一个宫女大吐苦水。 月华看着桌上的荞麦粑粑,苦笑了一下,抓起一个荞麦粑粑,泡进面汤里小口小口的吃。 她们吃着吃着唐简的小徒弟走进来躬了躬身笑道:“姐姐们在吃着呢!还有件事儿得劳烦你们,不用都去!去几个人就行了。” “谢姑姑还让我们几个去捻线呢,我们先走了!”那几个宫女立刻抓了没吃完的饼子就跑了。 “我也还有点儿事儿。”说着也走开了。 月华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走的七七八八了,就剩下她和红鸾了,她们两个相视一笑:“我们去吧!” “这活儿老实说不轻省,你们两个人不够,要不再叫几个人过来。”那个药童苦笑道。 红鸾是个直爽的:“你没看到她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么!?这回知道事儿不轻省更加不会来了。” 那个药童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两个姐姐。” “行了,我本来也就是来玩个热闹的,赶紧带我们去,早点干完早点走。”红鸾笑道,月华突然有点喜欢她这种爽利的性子。 月华看见两大筐刚刚拆下来的带血的纱布就只做呕,红鸾不太客气,张嘴就问:“这些东西不是得扔掉的吗,搁在这里做什么!?这东西我看着就想吐,快拿来。” “边关这些纱布、棉花什么的都是紧俏的,用过一次的可舍不得扔掉,用完了之后洗干净,用开水烫了继续用,今儿这才这么一点儿,若是碰到战事可以把这个场子都堆满。”那个小药童又作揖:“真是劳烦两位姐姐了。我也一起来,姐姐们不要嫌弃我手笨,帮忙打下手,替你们锤纱布,帮你们煮开水。” “我看着就难受,我才不洗。”红鸾甩手走开。 月华看见人家如此做小伏低的,她们又本身是来干活儿的,她也不好再与一个小药童为难,“得了别说了吧,正好两筐子,咱们一人一筐吧。”说着自己搬了一筐子去溪水边,她看着这带血的纱布着实觉得恶心,也不愿意用手去碰,只只用食指和拇指勾了一条出来,甩在河边的石板上,纱布的另一头浸在水里,河水立刻变了色,暗红色的血污蔓延开来。 红鸾在那里站了好久都没动,最后看见月华都洗了好几块了,又觉得不好意思让月华一个人洗,不情不愿的搬了来一起洗。 “你性子也忒好了,都不洗看他能把我们在怎么了。”红鸾嘟囔道。 “我就是这性子,我要是不肯****当初就不来,来了还埋怨人家让做活儿。 我们在这里横竖是要干活儿的,抱怨也得干,不抱怨也得干,你一抱怨,就是活儿做完了人家也不会感谢一句,还不如不说呢!你若真不愿意,这一会安安静静的把这活儿干了,下回就不来了。”月华拿着棒槌使劲捶了几下笑道:“上回来就让干活儿,你都知道有苦又累还恶心你还来干什么。” 其实依着月华的性子,明知道做了活儿得不到什么好处,她是断不会来的,只是这几日因为四儿的事儿她得求着陈婆,陈婆对自己也算实心,她这人实在,得了人家的好,求人家帮忙就想着给人家多做点儿活儿,所以大家都不来,她还是放下自己的活儿来了。 “我哪里想来,只是这几日大家都在织布间里各种议论,弄得我都没心思织布了,她们说的我又不爱听,只好躲出来了。”红鸾搓了搓纱布:“你说,她们又没有办法,只知道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顶什么用!不听吧!往我耳朵里钻,弄得我心慌慌的,还不如出来呢。”红鸾跟月华抱怨。 秋天到了,河水就有些凉了,月华怕把鞋子大湿,提了裙子,脱了鞋袜蹲在小溪边的青石板上搓,这些沾血的东西很难搓洗,一遍遍的涂皂荚一遍遍的拿着棒槌锤,最后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还剩下小半框,双手在河水里已经泡得发白,而握棒槌的右手被棒槌的柄子勒出一条红痕,胳膊都提不起来了。 “我是不干了,我要回去了!”红鸾累得不行,扔了棒槌就要走。 “姐姐你不能走啊,这些带血的纱布今儿不搓干净,明儿血凝在上头就洗不干净了。” “那怎么办,我是不干了。”说着就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月华看她确实很累的样子:“我也累了,我也想休息休息。”转头对小药童说道:“这些带血的纱布先泡在这里吧,我胳膊也难受死了,咱们先去烧开水,我也坐着休息会儿。” 那个小药童看见月华并没有撂挑子不干的意思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月华和红鸾抬那一满框纱布,小药童搬那个小的,还好烧水的地方有水缸,水缸的水是满的,她们生了火,就坐在那儿休息,水烧开了就把洗好的纱布倒进去煮,纱布明明洗干净了也漂干净了,锅里的水还是变成了淡红色,隐隐的能闻见血腥味儿,煮了一刻钟的功夫把纱布从里头捞出来,烧水再煮一遍,这回水就是干净的了。 最后一个步骤是把煮好的纱布用长竹筷子夹出来,小药童千叮万嘱不能用手。军里有专门风干纱布的风干室,把纱布挂在长竹竿上,一排排的挂好然后取出一块纱罩子罩上防止沾灰。 月华她们干完之后天已经快黑了,可是外头还有小半框呢,月华是提不起劲儿来做了,红鸾已经完全没有要继续干的意思了,三个人望着这小半框纱布正犯难。 “刚说没人干活儿就来了个人。”红鸾机灵爽利,远远地就能留意到一个姑娘正在往这里走来,这姑娘身量不高,大约也就十二三岁,穿着一身儿白布衣服,可不就是四儿么! 第二十三章 真的闹起来了 “我看你天黑了也没来,大家都回去了,就你没回去,我怕你出什么事儿,就跑过来看看,怎么就你们还在干活儿!”四儿跟月华笑道,四儿不是个心思深的人,什么心事儿写在脸上,这会子虽然笑着但是笑容有些僵硬,一看心里就藏着事儿,当着红鸾的面月华也不好问出来。 月华看着四儿苦笑道:“没做完是因为大家伙儿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俩了,不干也得干。”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看这你侬我侬的。”红鸾看了一眼月华又看了一眼四儿,红鸾也是个机灵人,月华和四儿都在织布间,住一个屋子,以前两人没有什么交际,突然两个人关系变好了,形影不离的,两人肯定有什么秘密。 其实,嫣红那天晚上逃跑的事儿,除了月华和四儿大家都不知道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帮你弄吧,你也好早点回去。” “四儿在人前很羞涩,只是低着头红着脸笑笑,月华却一把搂着四儿笑道:“可不!这是我新认得妹子。怎么样很好吧!你眼馋也认个妹子去。”月华当然不说实话,只笑着敷衍她。 红鸾冷哼一声,歪着头,瘪瘪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手捏着耳边的碎发笑道:“你运道好,能认个好妹子,你不在记得找你,你干不完活儿,她帮你干活儿。我再认一个,别不替我干活儿每天还要我替她帮忙,得不偿失,我才不干这样的事儿”不像是抱怨倒像是撒娇。 “你这就不对了,认妹子就是让人家替你干活儿。”月华只挪揄她。 “不然认着做什么,留着吃啊!”红鸾咧嘴笑道,她本身就大方娇俏,这样的动作越发显得可爱灵动,越发显出娇美的容颜来。 逗得月华笑起来:“你还真是,就这就值得你大笑。” “我本身就是这样。”说着带着四儿去河边洗。 四儿把月华到一边儿才悄悄的凑在她的耳边嘀咕:“我跟你说,我来找你是让你别回去。” 月华心下诧异:“怎么了!?” 四儿拽着月华的胳膊,她似乎有些紧张,一不小心掐到月华的肉了,月华不着痕迹的把手拿开,只听见四儿说道:“今儿又配出去一批宫女,柳儿带着人去宁夫人那里闹了,我要拉上我去,我不敢说不去,只说来找你,一起去,姐姐我害怕,咱们别去。” “怪不得今儿我出来干活儿,柳儿要那么说一句,原来是这个,她可不是什么大公忘私的人,既然要去闹肯定要拉上所有人,大家伙儿一块儿闹,一块儿担责任,你躲着也没用,回头还是得拉上你。不过你跑来找我这法子是对的,咱俩不回去她一会儿就要找过来。” “那我不是害了你!”四儿有些害怕。 “她就算要闹也得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会闹,跟你没关系。”月华笑道:“你傻不傻,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着。”四儿胆儿小,若是月华不这么说她估计能在心里内疚一天,月华怕她心里有负担笑道。 “那咱们怎么办!?”月华想了一下:“不如跟着去吧!” “难道我们要跟着一块儿闹。”四儿想了下说道。 “当然不是,她就算不拉着我们去也会把我们捎带上的,所以就算我们人不在,上头也以为我们织布间的宫女们是一伙儿的,到时候我们难得撇清关系,就算咱们能撇清关系,等于跟整个织布间的宫女撇清了关系,咱们两个难道以后要跟整个织布间的宫女决裂么!咱们跟着去,不是去闹,而是去找机会,看有什么法子。”月华想起了宁夫人,她这个人看人还是很准的,宁夫人就算做事有不当的地方,应该本身心眼儿不坏,不会想着害人。 四儿被月华这么一说大概懂了,月华瞧了一眼红鸾,这个人也是个机灵的,这个时候逃出来,显然是不像掺和这事儿,也不想想,有些事儿即使你不想掺和难道别人就不会想法子把你拉进来! “你帮我把纱布洗了,咱们就当个没事儿人一样。”月华拍了拍四儿肩膀说道:“我的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你来帮我做活儿我也松快松快。”四儿端着盆子跟着去洗纱布,月华又让她把鞋子和袜子脱了,别进水,她们来边关只有一双鞋子,换洗的都没有,湿了一双就没得穿了。 月华一边搓纱布,一边想,想了想还是走到红鸾那儿去把四儿跟她说的事儿告诉她,红鸾本来是躲开的,等会儿柳儿找过来,还当是她们把人引过来,一不小心可能就得罪了人,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没想到红鸾听了只是冷哼一声:“柳儿以前和我是一个宫苑的,她的脾性我了解,最是个无利不起早,心眼儿还比谁都多。我不想掺和进去就跑出来了,反正我是打算撇干净,得罪人也无所谓。我不怕告诉你们!你以为她带着我们闹是为了我们好么,她和严婆的那些事儿我都不好意思提起。” 月华没想到这里头还有隐情,连忙问。 红鸾想了想说道:“我若真抓到了什么早告出去了,也不会躲在这里。就是只看到一些,没抓到证据。 我那天夜里尿急出来上茅房,看见她们二个在墙边鬼鬼祟祟的说着什么事儿,其实我没听到她们说什么,不过严婆这人你在织布间呆久了也知道,她跟陈婆不一样,喜欢跟宫女私底下这个那个的,一看就是肚肠多的人,反正我不喜欢她。 那天两人暗地里说了什么之后,从那一天之后柳儿就跟个儿刺儿头似的,什么都要出头,若不是严婆在背后撑着她敢么!这一次带头闹事儿的也是她,再一想想她跟严婆那点事儿我就觉得不大对头。她拉我我就不想掺和。” 月华听着一头雾水,不过也发现这里头确实没这么简单。月华又想起陈婆的话儿来,反反复复的仍然不得要领。 月华洗着洗着果然看见柳儿带着两个宫女来了。 第二十四章 吃瘪 柳儿长着一双三角形的丹凤眼,细长细长的,一对细长的柳眉斜飞入鬓,看着很有一股威严,她还长着一个宽额头方下巴高颧骨,下颌角很方显得很突兀,嘴巴有点儿方,细细的白牙,白白净净的皮肤,四四方方的脸,女生男相,相貌顶多算平整,平心而论柳儿长得不很漂亮,却很有气势,她的性格很强势,也懂收买人心,很多宫女愿意听她的。 宫女们大多年纪都在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之间,打小儿就进了宫,生活环境单纯,并没有经历太多的大风大浪,难免阅历不足,来到边关不免慌手脚,尤其是这几日上面对宫女的态度很模糊,整个织布间人心惶惶的,大家伙儿都在讨论出主意,真有主见的却没几个,这个时候柳儿带头提议去上头闹,无疑就跟个主心骨儿一般。刚开始大家害怕不肯上去闹,这一日的时间,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织布间大部分的宫女都蛊惑了,跟着她一块儿闹。联想到今天晚上听红鸾所说的,这事儿如果真的跟严婆有关系的话,那么肯定是严婆从中捣了鬼,许诺了她什么她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柳儿见了月华她们三个却不大客气:“你们两个也是,人家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被人家这样欺负。”月华跟柳儿不熟,没接话,红鸾似笑非笑的道:“哪里跟你比得,背后有人撑着,我们还不是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红鸾也不是傻的,这句话不过是有目的的试探,试探她到底上头有没有人。 柳儿没有承认当然没有否认:“你们跟着我,这些事儿想干就干,不相干没人能逼着你们干!”柳儿也是个聪明的,她能蛊惑大家伙儿自然是向大家伙儿透露出她上头有人,否则别人也不是傻的,怎么会白白的跟她一块儿。 “喏!能耐了!”红鸾冷哼一声。 柳儿气得冷哼一声不说话,月华看她们二个一问一答,想是两人以前就多有不睦。 “你来找我们做什么,我们活儿还没做完,你要真找我们有事儿,也只能容你们多等等。”月华打破两人尴尬的境地。 柳儿这才站到一旁:“红鸾这人脾气急,我是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我原先有什么事得罪了她,说起话来这样拿枪带棒。我也不与她计较,我不是来找她的,是专程来找你们二个的,咱们在织布间,一块儿干活儿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交情的,我等等没事儿,回头咱们好好说话,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月华觉得人都怎么了,就这都能套上交情,不过在这种人眼里只要有用都能套上交情。 “我跟你说,我们这活儿深夜也做不完,你要等到深夜我们可懒得等,你若真想找我好好说话不如帮我们把这个干了,我们也好有时间好好儿说话。”红鸾把一块纱布拎到柳儿跟前:“人家四儿看见月华好久没回去急着到处找,看到人家活儿没干完抢着干,你若真和人家好,这会子天也黑了,她也干了一天的活儿,乏得很!你若真和她好,就帮她干了吧。” 月华看了红鸾一眼,红鸾却朝着柳儿坏笑了一声,月华这人谨慎,谨慎地人考虑太多,顾虑多了往往就有的时候迈不开手脚,换句话说就算月华真的讨厌柳儿,有心想让她吃瘪,也会因为顾虑太多而放弃。 红鸾却是个大胆的,这个时候给柳儿吃瘪。偏偏这个时候柳儿要拉拢月华她们二个发作不得。月华看见柳儿嘴巴都抖了。月华看着也有点儿可乐,朝着红鸾抿嘴偷笑,红鸾却吐吐舌头。 “一个院墙里出来的帮忙干点儿是应当的,”她当然不会自己干,转头又对跟来的两个宫女说道:“咱们一起来,自己人给自己人帮忙,忙完了好好说说咱们的事儿。” 那两个宫女看着不乐意,但是以柳儿为头,柳儿说了这话,又率先去搓纱布,两人也只得脱了鞋袜帮忙一起洗。 这两个宫女看着就不像老实的,那儿肯好好干活儿,不过一人拿了一块纱布搓搓,做做样子,月华看她们懒懒散散的样子还怕她们搓不干净。 有了四儿和柳儿她们三个帮忙剩下的很快就弄好了,月华跟着柳儿一块儿回去,来到了柳儿住的屋子,屋子里已经有了上百个宫女,月华以前怎么没觉得她们这么小的屋子能装得下上百人。 这个时候柳儿就像一个领导她们的女君王,用一种睥睨的眼光看着她们:“找你们来,你们应当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了吧!我们的身份虽然卑微,不过是一个小宫女,但是我们在家的时候都是魏国的良民,就算命苦被家里人卖出来,也不是真的贱民,如今被人家一句话就配人了,配给那种下三滥,我是不甘心的,你们甘心么!你们不知道菊花被打成什么样!鼻青眼肿的,我看着都不落忍,你们想想,她今天或许就是我们的明天。在在坐的都发个话儿,明天,我们一块儿去讨说法。”她说完转头对月华她们二个说:“我看你这几日都在专心干活儿也不好打扰你,竟然没有跟你说这事儿,她们都知道了,我问问你的意思。” 月华看着周围的宫女的眼神,如果不答应……她觉得她会被吃了,看着一百多双眼睛都觉得头皮发麻,月华觉得这个柳儿也是个角色,她真能抓人的心理,这个时候公然反对就是跟大伙儿作对,除非真的胆子大到不管不顾,这个时候一般人会心生退缩之意就算心里反对,面上也不会做出来。 其心可诛。 月华心里压根儿就没打算反对,当然她也没打算跟着柳儿屁股后面听她的话儿。 她自己能力有限,也没什么背景,上头做了决定的事情不会因为她而改变,她去找过宁夫人,并没有什么用,以她目前的能力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办到,无论柳儿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带人去闹也能打破这个局面,她不如将计就计,看她怎么闹。 月华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每个人的眼神其实不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那么一点儿小心思。有真的跟她去闹讨说法的,当然还有很多与她一样,有自己的小想法的。 说到底大家伙儿都不是一张白纸,自己有点儿自己的小心思是正常的,也不知道柳儿给她们说了什么,保证了什么,把她们都给团结起来了。 第二十五章 陈婆的态度 月华这人不爱说话也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她在心里想了一下措辞,打了个底稿,柳儿看她犹豫的样子以为她害怕了越发得意起来:“你看大家伙儿都在呢,就算我害你,难道大家伙儿都害你不成,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只管说出来,我替你解决。” “论理,这是好事儿,为了大家好,我没意见,还望你能告诉我究竟具体要怎么办!”她说这句话的号死后依旧透着股不疾不徐的劲儿。 “哎呀!你急什么,既然一块儿来了我自然要告诉你的。”柳儿喜形于色,在织布间里月华是一个特例,她一直埋头自己做自己的活儿,对旁的事情不太关注,平日里不爱说话,让人觉得这人很冷漠木讷,但是柳儿和她毕竟和她在一起做活儿做久了,能感觉她身上有一种气度,是一种沉淀的姿态,有主见不为她人一两句蛊惑而改变,无论事态发展到什么摸样她都不慌不忙,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儿。这种人看着不吵不闹,说服这种人也是最有难度的,在柳儿眼里说服月华这种人是一件不太容易又很有成就的一件事儿,柳儿觉得很欣慰,欣慰之余又有点儿失落,她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样子。 柳儿转头对红鸾说:“你要跟我一起么!虽然咱们以前多有不睦,我还是希望你能放下对我的成见,咱们一块儿把菊花救出来,把眼下的难关度过去,如果你真的觉得心里不舒坦,我这个时候可以给你赔不是。为了大家伙儿我希望你跟我们一起,别掉队儿。”这句话一说显得柳儿是个顾全大局识大体的,若是红鸾再说什么就是红鸾刻薄又小心眼儿。 柳儿看相貌比月华大,但是也不很大,顶多也不过二十来岁,月华觉得她投错胎了,这种人精于算计有野心,要是投了男胎或者投一个好点儿的人家没准儿这会子已经有点儿作为了。 红鸾是个娇俏的丫头,平日里爱说爱笑这个时候双目圆瞪,双手交握在一起,肩膀隐隐在发抖,估计一半是气的,柳儿这么一说把她至于何等尴尬的境地,一半是害怕的,难不成为了这件事儿跟整个屋里的人闹翻不成!? 月华只听她大声道:“织布间里三百多个,这儿才一百多人,你们要去办事儿,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的,非抓着我不放!咱们远日远怨近日无仇,我从前什么也没做,现在什么也没说,好歹都是你一张嘴。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认识我的人也清楚,不认识我的人你们真听她一面之词断定我就是她口中的那种人我无话可说。 我不掺和你的事,我作好作歹都是我自己的事儿,我不托你的福,你也别带累我,大家各干各的事儿。”转头又对屋里的人说:“我不知道你们,不过我是知道柳儿的,她是什么脾性,你们不了解,我知道。 我与你们没有交情,你们是好是歹与我无关,我也没想过害你们,你们也不与我为难,大家伙儿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道儿,若是以后咱们还住一起,还一处干活儿愿意和我相交的咱们还能在一处儿。”说完又说道:“你们在这里商量事情,留着我碍眼睛,我就不打搅了。” 月华突然有点儿喜欢红鸾,遇事头脑清醒,做事儿干净爽快。 月华瞥了一眼屋里的人,神色各异,有真的信了柳儿跟她一块儿闹讨说法的,也有跟月华一样存了观望心思的,还有许多眼神怯懦想是害怕的,还有一些眼神飘忽存了别的心思的,想想觉得精彩。 红鸾摔门出去,柳儿倒是没太生气只是理了理衣服若无其事的说:“没事儿。”柳儿这人也是个肚肠多的,也是个聪明乖觉的人,红鸾不同意她这么做她心里自然清楚,也没想过把她拉进来。 如果说,在柳儿眼里月华是一个坎儿,拉她进来等于越过一个坎儿能证明她的能力,她有成就感。红鸾是她要除去的人,红鸾这个人并没有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地位,但是红鸾年纪小,才十五六岁,以后有可为,脑袋太聪明,胆子太大,她活泼爱笑,性子爽利,也很讨人喜欢,偏偏不为自己所用,留着她对自己以后是个阻碍,不如这个时候毁了。如果红鸾这个时候答应了证明她害怕自己,别人自然不会在信服她。她这个时候摔门出去她就与屋里的大部分人为敌了,无端给自己树敌,对她以后也是致命的。 柳儿几句话不费力气的就把红鸾解决掉了,柳儿自己很满意。 月华觉得是不是自己平常对周围的事情有点冷漠,自己周围出了这种角色她到现在才知道。 不过也难怪,宫女们平日里要做活儿,就算下工回去也是一大摊子事儿,大家自己关起们来过自己的日子,平日里接触有限,没发现也很正常。 屋里一百多人商量明天中午趁着午休吃饭的空当去找宁夫人,讨个说法,月华自然没反对,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夜里躺在床上月华习惯的睡不着,习惯的把今儿的事情翻出来想想。 柳儿手里什么牌月华不知道。 织布间里出了这么个人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难道陈婆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么!? 等等!陈婆! 月华以前去找过陈婆,陈婆给自己说了很多事情,月华隐隐觉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讨得了陈婆的信任,可是如今!难道是月华去找宁夫人惹得陈婆不高兴!? 如果陈婆另有打算,那么那天月华去找她她给月华说宁夫人的事儿肯定别有用意,那么月华去找宁夫人肯定符合她的心意。那么,问题又出在哪里!是因为自己没办好事儿还是因为做了什么事儿让陈婆不高兴了!这件事儿要不要知会陈婆一声! 万一陈婆知道,出来阻止柳儿,那么自己的计划也就得搁下了。 一团乱麻。 月华又因为想的多了失眠,第二天顶了个黑眼圈去织布间,月华一边织布一边留意周围的状况,半上午的时候陈婆把柳儿叫出去了,一起叫出去的还有柳儿的几个心腹,柳儿回来的时候脸跟锅底似的。 看来陈婆知道了,没知会自己,陈婆对自己是去了信任还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没有用所以弃而不用。 月华要不要和陈婆通个气儿。 第二十六章 徐家小姐,又见到你了 过了一会儿,陈婆又来了,她仍然家常穿着一件窄袖蓝布短襦,下边儿系着一条靛青色的细褶裙,黑底绣花布鞋,头发绾起来,插了根粗银簪,看起来干净利落。她神情严肃,眼神也很凝重,不过她却没有提起柳儿的事情,只说今天有要挑几个人去军医处帮忙,问有没有人去。 这个时候月华有点犹豫,不过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要去军医处帮忙中午去讨说法势必去不了了,看了一眼陈婆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柳儿,柳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得太远,月华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她背脊挺得笔直,看起来有点儿僵,想来不太好受。 她看着柳儿的样子有些犹豫要跟着一块儿去了,最后她觉得不能因为陈婆没知会自己而放弃相信这个人,还是决定去军医处。 其实月华心里还是有顾虑的,有陈婆在还能不能闹起来么!月华吃不准,严婆呢,这几日都不见严婆。 反正红鸾跟柳儿已经吵开了,她也不怕柳儿,也不想躲着她了,自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织布,也不愿意去军医处干活儿,整个织布间只有月华一个愿意去。 陈婆看到月华却笑了起来:“每次都只有你,也就你心疼我老婆子。”看样子颇为喜欢月华这样的行为。 月华和陈婆相处也有一段日子,陈婆精明干但是她还是颇为正派,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她对月华笑月华松了一口气:“这一二天没有叨扰您,其实我有事要和您说,只是我总怕我有什么做得不当的地方不入您的眼,您不高兴,不待见我了。” 陈婆却笑道:“小小年纪有心思是好事儿,心思太多了却不是什么好事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一点儿小事儿就搞得跟什么似的。 实话说,我只拿你当晚辈,当你是个孩子,只要不是有心做坏事,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月华听了只笑道:“是我多心了,给您赔不是。” “我的大侄女只比你小一岁,明年就要出门子,家里头宠着,什么也不知道,跟你比起来就跟个孩子似的,我还担心她呢!我看你小小年纪虽说想得多却没什么坏心思,你这多心眼儿也不过是年少孤苦之苦,我同你计较做什么。”说这又笑道:“我只拿你当孩子,在我面前不必拘束,不必跟我赔不是有什么事儿只管说出来便罢了。” 月华听了这话有些不是滋味,道:“难得您体谅我,我看你今天半上午把柳儿叫出去,想来知道她的事儿了吧。” 陈婆瞧了她一眼笑道:“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难为你想着我,这个时候跟我通气儿。” 月华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信任陈婆。月华这人说话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她这人要么信,要么不信,信则全信,心里想很多做事不犹豫,这会儿也干脆跟陈婆交底儿,以月华对陈婆的了解这人至少不会害她:“我料着您知道了,我这个时候跟您通气儿不过是白做好人,我也不居这个功,没意思!我来找您是问您打算怎么办! 您把我当自己人,我也不把您当外人,这事儿我有我的私心。说句不当说的话,宁夫人在这事儿上不妥当,我们宫女跟个货物似的被她拉出去配人,我自己心理也不喜欢这作为。我年纪大些横竖都是配人,只是配个好人和歹人的区别,说到底,宁夫人也不是火眼金睛,几千个宫女配出去,就算有心也不能保证各个都能配个好人,我觉得难为的是四儿,还有跟她一般大的宫女们。 俗话说得好,狡兔死,走狗烹。她们的日子不好过,我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人不能心太私不是!柳儿闹上去我是觉得是好的,上头也因为这个会看重我们一些,救了菊花儿也是救了我们自己。我虽说是为了四儿出头其事也不全是,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自个儿。 不过,我知道我们织布间的人去闹,您管着我们您为难,肯定会被上头责罚,我是不想你为难的。”月华又说道:“柳儿还有没有别的心思我不知道,其事我打心眼里觉得她的法子过于偏激,我自己去找过宁夫人我的法子不行只能跟着她来。” 陈婆却严肃起来,她看着月华,月华脸上一片坦荡之色:“你这孩子我看着好,直爽利落,拎得清。”她又说:“这事儿里头的缘由太复杂。你上回去,说话不带拐弯儿的,事儿没办成还惹得宁夫人好气,我说了几句好话她心里才好受些。我也不怨你,宁夫人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二则,你年纪小说话做事火候不到也是应当的。 这里头却是有人捣鬼,捣鬼的那边儿背后有人撑腰要拉宁夫人下马,背后那个人来头大,我没法子,宁夫人也没法子。 你若信得过我老婆子中午就别去和她们掺和,宁夫人虽说处事儿欠妥当不过人却是个直脾气的人,心里也希望你们过得好,只是事儿没办好而已。我跟她商量过,她愿意放弃原来的法子从新分宫女。 老婆子话说在这里,那头我可说不准了,那头那几个最是心毒,明里一把火儿,暗里一把刀,你信我一句,别跟着跟着去闹,也劝别人不要去闹,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您是说严婆么!”月华几乎脱口而出。 “看来你知道了一些,严婆是什么东西,老婆子不放在眼里,宁夫人更加不放在眼里,严婆背后是丁夫人,这事儿都是丁夫人搞的鬼。老婆子这会子要去忙,没空同你说,你若真想知道丁夫人和宁夫人的事儿随便打听就能打听得到,你愿意去军医处帮忙赶紧去吧,你念我一句好久别参和进入。”看来陈婆确实有急事儿,说完匆匆走了。 月华立刻去嘱咐四儿让她一会儿跟着自己去军医处帮忙,别跟着搀和。四儿本身就胆小,让她去闹她估计得担惊受怕老半天,她也不怕干活儿宁愿跟着月华去干活儿也不愿意搀和进去,两人来到军医处,那回那个瓜子脸小酒窝的军士正在门口张望,月华认得他正是宁远,她看见月华她们几个帮忙的宫女来了笑道:“徐家小姐,又见到你了。” 月华连忙打招呼:“哎,给您道一声万福。” 宁远却不好意思了,脸红着笑道:“您客气。” 第二十七章 抓点儿紧 她们每次来还是得去唐简那儿,除了月华几乎每次都来,她们大部分都是今天来一次,明天就不来了,每次都有生面孔,几乎个个对医理一窍不通,她们每次来唐简都要费心思讲一遍,唐简也不是那种很有耐心的人,每次跟宫女讲这些东西的时候都颇为不耐烦。要不是月华看他年纪大了也从不和宫女勾搭调笑,月华都怀疑他叫宫女来的目的。 唐简教完其他宫女走过来,一脸不耐烦:“我就喜欢你,懂点儿医理还机灵,我不放心,我在外头看着这几个人,你跟昨一样去里头给那个包伤口去。” 月华忍不住翻白眼,怎么又是我! “我跟你说……”没等唐简说完月华就抿嘴一笑:“这是好事儿,那么你告诉我,这事儿都好在哪儿……” “哎呀,以往觉得你老实,今儿是怎么了!知道接话了,你只管去,你以后就知道是好事儿,老头子只把这个机会给你。” “还不说呢。”月华端了东西进去一边走一边说:“你当我这么好糊弄么!” “有些事儿知道了就没意思了。”唐简却笑道:“以后你还得谢谢我呢。” 月湖只当他开玩笑,走进去,那个人依旧躺在那张塌上,看起来比昨天的气色稍微好了些,那人看见她来了点了点头。 月华给他换药。 “月华……姑娘,”床上的人脱口而出月华的名字,大约是觉得直接叫月华的名字不妥当,又说道:“这几天谢谢你,一直想问你的名字,总觉得问一个姑娘的名字有些唐突,这几天总劳烦你照顾,却不曾感谢,辗转从唐简那里听了你的名字,希望你不要介怀。”他大概是因为受了伤,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不过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我姓徐,你……”月华想了想,我告诉你姓氏你以后就可以不用喊我的名字了,但是月华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又觉得很怪异,总觉得像自己告诉他的。 “徐姑娘。”月华嘘了一口气:“我替你换药。” 月华轻轻的撩开何珩的衣服,包着纱布的肩膀露出来,她用力把何珩扶起来一点儿,开始替他包扎伤口。 南方阴雨天气多,今天又难得是个大晴天,太阳光从缺了窗户纸的窗户里透进来,把地面都铺上了一层金子似的光辉,太阳照在人的脸上,越发显得眼前的姑娘皮肤白净,白得跟瓷一样,光泽细腻,两颊有自然地红晕,透着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特有的好气色,眼睛地下却又一层淡淡的很眼圈,在阳光底下像透明的轻青的玉,并不难看,离得近了可以看见鬓边没有梳上去的碎发和皮肤上细细的绒毛。她为自己换药的手,秀场纤细而洁白,指甲盖儿圆润饱满,从何珩的眼睛里甚至能看见指甲盖上白色的月牙儿。 她很瘦,削肩膀,衣服地下能看见细细的胳膊和纤细的腰身。她做事的时候很专注,一点一点,眼神清明,极其认真。 这样美好的女孩儿,唐简的提议他不能不动心。 月华很认真的检查何珩的伤口,她并不知道他在看她,等她把纱布一层层的撩开,露出盖着一层棉花的伤口,她捕捉到头顶的目光,那种眼神是她没有见过的,灼灼的,看得人心慌。她才十五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心慌。 月华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我要替你接开棉花。” 何珩把眼睛移开:“嗯。” 月华拿了镊子轻轻的取了上头的棉花:“伤口开始结痂,有点痒,换药会更痛的。” 何珩听到她略带冰冷的语句莫名其妙的觉得高兴,笑道:“你只管照着你自己的来,我不碍事。” 月华想起他第一次缝针的时候的样子,这人忍耐力惊人,大约真的是不在意,只点了点头,替他撩开,照例服了药,从新替他缠上伤口。 唐简亲自替宁远换药,宁远鼓着腮帮子:“我不要你替我换药,换个人来吧,我不要你!” “我亲自给你换药,你还不乐意了。”说着举起手上的镊子:“不想好了是么。”宁远看见他举着镊子手害怕起来:“你走开,我怕你把我的脖子划了。” 月华端着药正好走出来:“我来吧。”宁远是宁都尉的公子,丁夫人的事情问他自然比问别人好,月华正愁找不着机会问。 “好啊!唐大夫下手没轻重,还是你好。” 唐简看着笑得菊花一样的宁远又看了一眼温温而笑的月华,再看了一眼睡在里头的何珩,突然叹了一口气:“里头的人的药都换好了么,那边还有那么多,这个我替他换了得了,你去那边。” “我替他来吧,第一回就是我替他换的。”宁远立刻高兴的大叫:“她换的好,轻手轻脚的,比不得你。” “早知道,第一回我就让你帮别人换药了,白便宜了这小子,我走了!”说着镊子往药箱里一丢就走了,他的徒弟小药童跟在后面。 月华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又是个认真的人,什么事儿都要图个清楚明白,拉了小药童问,小药童却浑不在意:“姑娘你别当真,他心里想的别说你了,我也搞不懂,我劝你也别问了,明儿估计他就忘了自己今天的事儿了,我都习惯了。” 有这么说自己的师父的吗。 唐简气的跟什么似的去找何珩,深吸一口气,吐出来,胡子都被他吹起来了:“你都二十四快二十五了,你抓点儿紧行不行!你看宁远那个小子,跟个猴儿似的上串下跳,我跟你说他俩现在看着可好了,回头人被劫走了,你就去哭吧!”说着坐在榻前:“到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了,你以为我搞这么大阵仗是干什么!给你说人家你非说要找个自己喜欢的,这回这好的姑娘你又磨磨唧唧的,做给谁看呢。” 宁远抬眼望了唐简一眼:“我今年二十六。” 唐简:“……” 第二十八章 丁夫人那点儿事 月华小心的给宁远包扎伤口,问起了丁夫人的事儿,宁远前一刻笑得牙不见眼,这一刻马上板着脸了:“你问她做什么。” “就问问,不方便么。” 宁远的声音就踟蹰起来:“也不是,丁夫人是我母亲……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叫她母亲而已。” 宁远讲了一大通,月华却听懂了,丁夫人和宁夫人都是宁都尉的夫人。这里头原来还有一段故事。 宁都尉出身小武官家庭,父亲是个未入品的小武官。 宁都尉十七八岁的时候投了军,因为父亲是东南海边的武官,他自己也勤奋当兵没多久就做了土舍,自打李文山将军把倭寇赶走之后,东南海边多少年没战事,是个安逸的好去处,然而对于一心上进的宁都尉来说太过安逸,正好西南边关的大理国蠢蠢欲动,当时的宁都尉就申请来了西南边关。西南边关多深山老林,深山里好多土匪盘踞,宁都尉刚来边关就带着人去剿匪,在剿匪的时候遇到了被土匪劫持的宁夫人。 宁都尉救下了宁夫人才发现宁夫人卢氏是边关卢都尉的女儿,卢都尉有两个儿子,皆战死沙场,发妻过世取了继妻李氏,年过四十李氏才为他生下女儿宁夫人,宁都尉膝下也就宁夫人一个女儿。 宁夫人相貌平常,脾气直还冲,也不怎么讨喜,因为父亲是武官又在军中长大,打小儿学了一身武艺,当时宁夫人年纪小又争强好胜,性子却很鲁莽,带着一拨儿娘子军进山剿匪,这深山老林地形复杂,土匪盘踞在里边儿,对地形很是熟悉,把宁夫人一干人等困在里边儿了。 当时的宁都尉带着人进山剿匪救出了宁夫人,卢都尉看中了当时的宁都尉的才华,至此一女便起了招为女婿的心思。不过卢家还有卢家长子留下来的遗腹子,想着招赘婿日后分家产麻烦并不想招赘,但是自家人丁稀少需要有人撑门户,有意招一个门第差有些能力的女婿入自家来,提携的同时也保持自己的实力,便看中了出身平常颇有能力的宁都尉。 这位宁都尉一心向往上爬自然愿意娶长官的女儿,一拍即合,没多久宁夫人和宁都尉就成亲了,宁都尉和宁夫人成亲,宁都尉靠着卢都尉的关系一路爬的很快,没过几年就做了七品协领,但是宁夫人一直没有身孕。 于是,借着宁夫人多年无孕的机会,宁都尉的表妹丁氏就入了门。 宁夫人无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奈何只得同意了。 让宁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丁氏进门还带着个五岁的孩子!这位丁氏不肯还不肯为妾! 其实,丁氏的父亲也当个小官,说起来官位比宁都尉要高。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打小儿就订了亲,感情很好。 宁都尉到西南边迎娶宁都尉卢氏,不久就瞒着宁夫人悄悄娶了自己的表妹丁夫人。 丁夫人入门第二年就生下了宁都尉的长子,丁夫人颇有心机手腕又是宁老夫人的亲侄女,进门又受了委屈,她又懂得“识大体”,忍辱负重多年,很得宁都尉的母亲丁氏和宁都尉喜欢。 而宁夫人这个人性子高傲,没什么心机,脾气直又冲,跟宁都尉夫妻关系不好,也不得宁老夫人丁氏的喜欢。 出了这事儿宁夫人宁夫人不懂想办法而是第一时间发了一场大火儿,跟宁都尉大吵了一架,彼时宁都尉冲昏了头脑,只觉得宁夫人不懂事,也不去理会宁夫人。 丈夫不把她当回事儿一心要为表妹正名,婆婆也帮着丁氏。 婆婆和丈夫不帮着自己,她气得搬回来娘家。 彼时卢都尉身体大不如前,卢家人丁稀薄,卢家差不多失了势,而宁都尉在军里也有了地位,此消彼长,压根儿不怕日薄西山的卢都尉。 宁夫人回了娘家,没人阻碍,他索性大大方方的把丁氏娶进了门。 为了给丁氏一个身份,只说一人挑二房,自己兼祧死去的弟弟那一房,竟把丁氏娶了做正房太太。 宁夫人是个高傲倔强的,自己回了娘家,也不管宁都尉是娶了丁氏还是李氏,自己关起们来过自己的日子。 其实这样也好,你娶你的表妹,我过我的日子,大家不相干。 然而天不遂人愿,宁夫人多年不孕,在回娘家的时候发现有了身孕,没过多久卢都尉又过世,卢家倒了,宁夫人也有骨气,就是不回去,自己独个儿生了宁远,在娘家呆了两年没回宁家。 宁远一天天长大,宁夫人想和宁都尉和离,宁都尉为了自己的仕途不肯。 宁夫人还是宁都尉的妻子,宁夫人和宁家闹了两年多,最后为了给儿子一个身份,在宁都尉和婆婆劝说下,带着一岁多的宁远回了宁家。 丁夫人虽然没什么心机处事却还是大气,她本身高傲,其实和丈夫的感情也不深也懒得和丁夫人争宠,虽然回了宁家却从此不理会宁家的事儿,自己带着孩子入军营。 这宁夫人一走,给丁夫人留下空位子,丁夫人又耍了个心眼子,当初丁夫人进门的时候顾忌着卢都尉还在世,草草的了了事儿,丁夫人是作为宁成嗣的‘弟妹’进的门,宁遣的宗谱还是在宁成嗣的儿子,并不是侄子,当然是不是真的‘草草了事’,还是故意的有意为之,大家伙儿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过了这么些年,大家伙儿都忘了这事儿了,丁夫人是宁成嗣的正房夫人。 大伙儿问为什么会这样,也只怪当粗宁夫人一点儿心眼子没有,被人算计。 宁夫人虽然直率鲁莽却骁勇善战,虽带兵打仗没有什么正经的官职,到底是前卢都尉的女儿又是女中豪杰,军里的人多少卖些颜面,在军里颇有威望。甚至在几年前魏国对大理国的战事中她带着一群娘子军作为先锋打败了大理国的先锋部队,然而那场仗打赢了,自己的腰受了伤,不能上战场,只能去军队后方做了后勤,管理军队的一些日常琐事。 正巧皇宫裁宫女出来,把裁到边关的宫女分给军户,宁夫人是军里唯一的女人,这事儿交给她自然合适,这分宫女的任务落到了她手里。 这军里大大小小又很多个小头目,虽然战时他们是统一一致对外,但是非战时人人都要为自己谋利益,看着一团和气其实里头牵扯了很复杂的利害关系,大家都希望自己营里能多分几个,各个营明里争,暗地里抢,闹得不可开交。 宁夫人做事细致,但是人心思简单,并不会处理人际,她竟然天真的以为既然人不为多寡而畏不均,分宫女的事儿吵了很久,她被吵得烦了,就把宫女按各个营里的军户人数比例平均分出去,也不管宫女的年纪是不适合,也不管那个军户人是好是歹,才有了十二岁的宫女被嫁人和菊花被打这两出。 这丁夫人的心机就比宁夫人深得多。 丁夫人虽然也是宁都尉的妻子然而原配嫡妻却是宁夫人,她到底还是矮了一头儿,虽说生了长子,但是丁夫人的长子宁遣却不学无术,小小年纪吃喝嫖赌无一不精。 宁远乖巧懂事,十五六岁就入了军营,一直勤奋上进。宁都尉毕竟和宁夫人做了多年夫妻,感情也是有的,当年的事儿他也自觉亏待了宁夫人,所以对小儿子宁远十分偏疼,宁远又比宁遣争气,宁都尉有心提携宁远,把他安排在何珩的营里。宁远内向害羞,宁都尉为了提携他,平日里也出门会客也带着宁远历练。 丁夫人害怕宁夫人那边做大,正好出了菊花这事儿,她有心闹大了来,柳儿野心大,严婆看不惯陈婆在织布间一人独尊,三人一拍即合…… 只要一闹大,宁夫人地位不保,宁远势必受牵连,到时候借着这个机会她自己安插入军营管理一些军营的日常琐事,到时候自己在军中有了地位也能提携自己儿子,顺便挫挫宁夫人的锐气,也挫挫宁远。 第二十九章 少了点儿什么 有些事儿看着简单其实牵扯很多东西,很复杂。 陈婆别了月华就去见宁夫人,两人商量了很久也没有个合适的法子,只得把各个营的长官都叫来,一块儿商量,把这些人叫过来还是没什么用,大家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各执一词,每吵出个结果来,没过多久柳儿到底还是带着一群宫女来了。 这个时候,外头柳儿带着一群宫女闹着要说法,里头宁夫人和各个营的长官吵得不可开交。 宁夫人本身就不善于处理这种事儿,此刻坐在这儿只觉得脑门儿疼。可偏偏她又负责这些事儿,离开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听。 陈婆其实这会儿也躁得很,她的丈夫生前不过是军里的一个土舍,虽说官不大,不过她丈夫人缘儿好,而她们一家子和亲家一家子都是军里的,她自打守寡一直帮着军里管些后勤上的事儿,大的权力没有,但是小面子还是有几分的。此时她把喉咙都扯破了,军里的几个营的头儿明面上买她几分面子,对她说话也算客客气气的,却没人肯把分出去的宫女让出来。 站在军里各个营的头儿的立场上,这是自己营里的利益,军里的军户几个能凭自己娶到老婆的,这会子能分到的都是军里的精英,若是此时把宫女让出来她,这些头儿自己得罪自己营里的人,他们不可能因为几句好话就让出来的,分下去的宫女跟夫家过得好不好其实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犯不着。 陈婆一时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逼他们吧! 这些营里的长官都是武夫一个个糙汉子大嗓门儿,一个个扯着喉咙跟你喊,你也得扯着喉咙跟他喊,屋里还有男人的汗味儿和臭味,陈婆只觉得喉咙痛,鼻子不舒服,头昏脑涨的,她掀开桌上的茶碗儿灌了一口水,掀帘子出去。陈婆只觉得胸闷,跑到角落里透气儿,正好看见月华站在角落里,一双眼睛瞄来瞟去的不由得有些生气,这会儿人有些烦躁说话不免也有些急躁,控制不知情绪:“叫你别来,你还来做什么,没事儿别来搀和。” 军中其实没什么秘密,月华在军医处干活儿就听见这边儿闹起来了,她就丢下手里的活儿拉着四儿就来了,悄悄地躲在角落。 “我不放心过来瞧瞧情况。” “你是怕我老婆子框你。”陈婆大约是真的有点儿焦头烂额说话也没好气儿。 “您说我多心了,这会子您自己不也也多心么,我若真不信你那个时候就不会给你交底,我不放心,这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婆好不容易暂时说服了柳儿让她在门外等消息,自己和宁夫人跑去里头和几位营里的头儿商量,结果也没商量出结果这会子正烦恼,偏偏月华又问起,这会子懒得说:“你不看着么!” 月华想了一下说道:“我在外头都能听见里头的长官的声音,是不是他们不答应。” 陈婆烦得很:“你知道还问我,我嗓子疼,懒得和你扯话。” 月华斟酌了一下:“我倒想了个法子,不知道可不可行,看您的意思。既然柳儿带着人来闹釜底抽,咱们不如将计就计。让她们把事儿闹大,越大越好,事儿不大,这几个营里的长官就个个隔岸观火,闹大了,损着他们了估计他们才肯重视起来,好好儿的解决这事儿。” “我这会儿正发懵呢,你容我想想。”陈婆拍了拍脑袋:“我就怕宁夫人,你既然来了就知道丁夫人了,丁夫人的目的是宁夫人,这事儿闹开来了,宁夫人必定担不是,我也不和你打哈哈,这事儿宁夫人确实有处理不当的地方,但是若是她真的但了这个不是,就正好儿被丁夫人抓住了,你们的事儿解决了,宁夫人怎么办!?”陈婆说道:“我是宁夫人的人,她出了事儿我的日子也不好过。”陈婆的女婿还在军中呢,指望宁夫人提携,所以她得死死地巴着宁夫人。 这事儿一开始不妥当,解决办法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的很,难的是平衡各方面的利益,把每个人都照顾到,否则很难处理。 “这个我确实没想到。” “你还是太嫩了,考虑事情还是太少了。”陈婆忍不住说道。 “是我的不是。” “我这大年级的时候在家里是出了名儿的有主意,我说到底还不如你这般,你不必自谦。”陈婆倒是笑道。 “你随我进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陈婆把月华带进一个静室:“这是宁夫人平日礼佛的地方,这会子没人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何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他从小到大很少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时候,难得可以躺着什么都不必做,什么都不用想。 话说初秋了,树叶也没有变黄的意思,天气依旧热得很,不过到底入秋了,微风划过脸还是带着丝丝凉意。 从他的视角望去,身着粗布白衣的女子穿梭在一群士兵之间,身姿纤细,容貌端丽,宁静美好,说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一番滋味。 有她在,空气都透着一股宁静,何珩闭着眼睛,依稀能听见蝉唱和蛙鸣还有士兵操练的声音。 “空山人语响,”宁静得恰到好处,他的心也因此变得澄净。 若他还是以前的他,此等悠闲地时候,他必定在亭中焚香抚琴,道一声秋天好风景。 物是人非昨,早已没了当年的兴致,看着外面的粗衣荆钗女子,渐渐昏睡过去。 若是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他一定不会注意这个荆钗布裙的清秀女子,他眼里美好的女子应该是这样的: 珍珠衫绿罗裙,绣腰襦翡翠钗。 缓步佩环叮当,笑语惊落花钿。 初夏听风抚琴,深冬围火煮茶。 女儿不识愁味,只恐秋风落花。 北方的秋天是干冷肃杀的。 秋叶落,秋草黄,秋风吹,秋夜长。 记忆中的女孩子身份高贵,衣着华美,举止端庄,神态娇憨,轻轻地捻起地上的一片秋叶:“秋风吹落梧桐雨,阿珩,花飞谓春愁,叶落说秋愁,你说是不是!” “是,你说的都是对的。” 她却把落叶递给他,低着头,不知道是胭脂染红了双颊,还是绯色染红了胭脂:“落叶随风舞,流水逐落花。我如果是秋叶,愿把这秋叶给你。你要……还是不要……” 他当然轻轻地说好,可惜她后来却说,秋风停了,秋叶走了。你不必念我。那个时候家中遭逢巨变,他也只能说好。 他不怨,只不肯去想。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搂着他说:“风大,把兜帽戴上。” 醒来再张望却不见那个纤细的身影,他只得把宁远叫进来:“是不是少了点儿什么!?” 宁远也看起来兴致不高:“少了什么?” “人!” 第三十章 打哈哈 宁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何珩明显兴致不高,不打算继续跟他说的样子,只得另外找话题说:“这几天你在养伤,出了两件大事儿不知道你听说没?” 何珩赶忙问是什么事情,宁远就把宫女被打的事儿告诉何珩。 “我母亲今天把各个营的土舍叫过去商量,从新分宫女,把年纪太小的宫女都抽出来送去军需处,过几年再分,也不知道商量得怎么样了。 估计不太容易,你想,不说别人,就说咱们营里那几个单身汉想女人想疯了,看到一条母狗都巴不得冲上去,这会子听谁你说到手的飞了不闹事儿才怪,几个长官肯定不会同意这法子。 据说那个被打得宫女人缘还好,又有一群宫女去我母亲那儿讨说法去了,我母亲现在焦头烂额呢。” 听谁你说皱了皱眉头,他忽然想起了月华,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何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想起月华:“你不放心你母亲就去瞧瞧吧,”何珩想了想说道:“你在我的帐中的,我受了伤,不出意料我们营里去的应该是许飞,大家都是兄弟,他一定不会为难你母亲,也会替你母亲周旋。 我想想,郑老五和李二牛应该也去了,他们二个和我相熟,你若不放心就代我去,他们多少会看我的面子的。” 其实何珩还想说,若真想解决不如去找宁都尉。 宁都尉对宁远母子多有愧疚,找他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不过一想到宁夫人那种刚强的性子,何珩觉得还是不要提。 月华和陈婆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陈婆深吸一口气:“就按你说得来。”然后两人悄悄的把宁夫人叫出来大致说了下,宁夫人开始不同意最后也只得点头。 月华也不知道这法子到底行不行。 月华跟着陈婆进去,屋里除了宁夫人和陈婆都是男人,各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老实说其实月华有点儿害怕。 “这是哪儿来的小姑娘,跑这儿来做什么!” 嗓门儿太大,震得月华打了个哆嗦,月华抬眼看才发现这人很高,高月华顶多到他的胸口,一个超大的块头,跟熊一样,皮肤也黝黑跟碳一样,脸上一块刀疤,月华看着觉得好吓人。 “郑老屁!你那么大嗓门做什么,你不许吓人。”月华没想到宁远也来了,他纤细的身姿,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的样子站在一群黑炭一样的大块头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我说什么我!”说着他气哼哼的跑到一边:“我闭嘴,不说话行了吧,就你是个细声细气的娘娘腔。” “你才娘娘腔。”宁远气得两眼通红:“信不信我捶你!” …… 还真别说,郑老屁这么大的块头还真打不过宁远,军里也只有何珩能打过宁远,宁远再历练历练估计也能当土舍了。 宁远看到月华鼓着腮帮子笑道:“徐家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月华知道他是宁夫人的儿子,这会儿来不奇怪:“嗯,我来看看。” 月华朝着陈婆点了点头,陈婆神态凝重的对大家说:“外头的那批宫女你们也瞧见了,我老婆子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人家终于消停了些。 我跟你们说,我可说不准她们还会不会闹起来,我劝你们也见好就收,回去劝劝你们那群大老爷们儿,汉子跟姑娘计较什么劲儿,人都在这里,姑娘年纪太小,不顶用,早一年晚一年娶回去,有什么打紧的,还怕飞了不成。” 那个叫郑老屁刚刚被宁远赶走,哼哧哼哧的走到角落里,人太多,没椅子了,他就拿着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地就大刺刺的往地上坐,从腰上拿出一个酒囊来,咕咚咕咚的灌酒,这会儿听到陈婆说:“你们说,我听着,反正只要我营里的小子不闹事儿,我随意。” “老郑,你有媳妇就不腰疼了是不是,你也不想你营里的兄弟!” “我那个媳妇跟母老虎似的,我要是多瞧了哪个姑娘一样,她能拿着菜刀追我半条街。”说完又喝了一口酒:“牵扯到女人的事儿我就不说话。” “扯犊子,怕女人怕成这样,连女人这两个字都不敢提,你在你娘那里吃奶吃多了吧!”有人开始笑他。 …… 几个营的土舍开始开他的玩笑,军营里的都是糙汉子,一开口就是黄段子,月华听不习惯,微微有些脸红。 “你们消停些,这里有姑娘呢!”说着转头对月华说:“不要理他们,都是粗人。” “宁远我说你今儿怎么了,往常狼似的,嗷呜嗷呜的,今儿怎么跟狗儿似的,汪汪汪还摇尾巴。”一个军官不乐意了。 “你娘还在这里呢,你要娶媳妇还得问问你娘。”有人开始调笑起来。 没出门子的大姑娘被人这么调笑,月华闹了个大红脸儿,对他们的调笑也有几分生气。 她知道宁远对自己是有点儿殷勤的,她也喜欢这个老是脸红的少年,不过也仅仅是觉得人家性子好,倒没有旁的绮思,何况人家还是都尉的公子,她没打算攀高枝儿,所以也不太把人家的殷勤当回事儿。不过十五岁的女孩子家家的,之前一直在宫中,也没怎么接触正常男人,突然被人献殷勤,虚荣心作祟她还是有几分窃喜的。 “扯犊子。”宁远脸立刻就红了:“我说什么了我,我什么也没说,你们开我的玩笑还行,人家姑娘呢!”白白的皮肤染上一层绯色跟画上的娇美少年一样。 宁夫人看了一眼月华又看了一眼宁远,没说话,过了片刻:“请你们来商量事情的,不是来插科打诨的,人家姑娘在呢,你们就这么编排,人家还不知道你们背地里说什么,弄得我们军营跟什么似的,以后哪个敢嫁进来。” 宁夫人在军中还是有一定的声望的,她一说倒是安静了片刻,她刚刚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家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商量了几句又没了下文,片刻过后又炸了锅,大家伙儿插科打诨的唠嗑儿,反正也没人太当一回事儿。 陈婆地位低说话没什么分量,宁夫人不说换了陈婆,陈婆扯着嗓子跟人说,显然也没几个人听。 月华虽说才十五六岁不过也算经历了些事情,也算知道点人情世故。 宁夫人到底是都尉的夫人,就算一个人在外头,只要没和离她还是都尉夫人,大家明面上得买几份面子,不能跟这位都尉夫人过不去。 二则宁远也在场,大家伙儿既不说反对,也不说不反对。这些人虽然是粗人也是场面上的人,不能太过头,所以一个个插科打诨唠嗑儿,明显是打算打哈哈就这么哈哈过去了。 月华站在那里终于明白宁夫人和陈婆当初的分配人的时候的尴尬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儿吵了这么久都没炒出个结果。 这些人不说不好也不说好,不说不做不得罪人,但是但凡牵扯到利益一个个却都不含糊,反正怎么分是你的事儿,到我手里的人却一个也不能少我的,可能屋里也就那个坐着吃酒的郑老屁,大大咧咧不太计较利益得失。 这反倒比吵架更难办。 吵架至少能炒出个结果,哈哈却哈哈不出个办法。 第三十一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老婆子这里倒是有个好法子,这样你们也便宜,我们也便宜,宫女们也便宜,谁也没损失,谁也不得罪,你好我好大家好。”陈婆理了理衣服笑道。 “那敢情好,我在这儿耽搁一天了,净听你们说来说去,反正我是一句也听不懂。”郑老屁的声音依旧震耳朵,他抱着酒囊,笑的牙不见眼。 “几千个宫女按人头分下去,你们每个营都有分的着的,大部分不着,你们怎么解决的,肯定有人不乐意!?” “还能怎么着,何珩他们营是战功从高到低来分,宁远不算在里头。我们是比武,从高到低依次来,就郑老屁不靠谱儿,想出个抓阄儿的法子。” “这可不能怪我,我被他们吵得头疼,索性从茅房巴拉出两张草纸,在纸上点墨,谁运气好,抽到了有墨汁的姑娘就归谁,那些个小子抓到了就抓到了,抓不到也别怨我。 可是你不知道,那些抓到的高兴地跟兔子似的,那些没抓到天天在我耳边嗡嗡,一天到黑被他们吵得耳朵疼。”郑老屁气哼哼。 “那不是还有人乐意有人不乐意。” “又不是每个人一个媳妇,哪儿有都乐意的。” “我倒有个法子,人人都有机会,人人不得罪:把要分的宫女人数都统计下来,还是按以前的各个营里分的人数一样,只是分发不一样。 以前是我们这里分人下去,你们那里挑人出来。现在变成我们分人下去,你们不挑人,找个时间把宫女和军士都放在一起,让他们自己互相挑看,军士可以挑自己看中的那个宫女,宫女有权答应也有权不答应,答应了就得跟人走。 当然宫女分到这个营里就不能去别的营里挑,那些小子娶不上媳妇也不会怨你们,只会怨自己没被自己选的宫女看上。 宫女们自己挑的人出不出得来是她们自己的事儿,也不怨我们,也不来和宁夫人闹,大家伙儿皆大欢喜。 最重要的是这夫妻两口子过得不好,都是当初自己选的,也怨不着我们,更怨不着你们,于以后也有好处。 至于那些年纪小的,看她们自己的意思,她们愿意嫁人,她们以后的事儿,我们不管,她们不愿意嫁人还是继续留在军需处干活儿。 稍后就会把人数统计出来,不会占着你们的名额,分下去的时候每个营的宫女人数还是一样的。不会人分下去了,那个宫女自己不肯了又回来,给你们添麻烦。 反正之前宁夫人一直忙,也一直没有把宫女具体人数统计出来,大家伙儿都只有个大概的数目,你们不把这个决定说出去,下边儿的人也不知道少了人,也不来找你们的不是,你们便宜,我们也便宜,宫女便宜。” “这感情好。”郑老屁说:“我看行。” 大家伙儿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好好商量,不急……如果大家都觉得可行,那我们就去和外头的宫女们说。” 月华和宁夫人、陈婆退出来,宁夫人看了一眼月华笑道:“我看差不多了,这决定损不到他们什么,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我竟然没想到,难为你想得出这个法子,往常竟然埋没了你这样的。” “夫人女巾帼,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经过上次的事儿,月华知道这位夫人心高气傲,目无下尘,当然不可能去给自己表功,徒增人家的不痛快。 “你莫谦虚,这事儿若办成了,我少不得赏你的!”宁夫人笑道。 “多谢夫人。”月华福了一福,态度自然。 柳儿一直坐在外头,事实上即便是她带了一百多人来闹,里头真正听自己的也就那么二十来人,大部分人都是因为丁夫人许诺给她们些许好处她们才来的,还有有那么二十来个本来不太信,两边儿摇晃,来看看情况,还有几个跟柳儿不太对付不过是存心观望的。 柳儿刚开始就心里知道,那个时候,心想只要事儿办成了其他的都不重要,结果到了这儿才发现自己想法太简单了,她忽略了很多东西。 她们来势汹汹的跑到宁夫人这里讨说法,没把人吓着反倒是让宁夫人和陈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堵在了门口。 她有心再要进去可是没了当初的气势,大家都畏首畏尾了,你推我我推你,各种找借口,最后不了了之的在门口干等着。 等了这些功夫,里头又坐了军里的几个营的土舍,大家伙儿害怕,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柳儿再提议大家伙儿闯进去,大家伙儿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没几个敢冲进去。 如今里头讨论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隐隐能听到里头的笑声,柳儿吃不准了,回头那眼神示意自己的心腹让通知丁夫人去。 月华不喜欢柳儿这种人,倒不是因为这人心机太重,月华也是个心眼儿多的人,人为自己谋划一点没事儿,柳儿这人让她想起了以前御书房的管事儿太监,这人控制欲太强,权力**太重,跟这种人相处心悬在嗓子眼儿里,没准儿你什么时候触犯了她的利益了,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红鸾就是个例子。 第三十二章 憨面刁 月华她们三个出来,里头那些土舍商议了很久,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同意了月华这个法子,月华她们三个都吁了一口气,正当她们准备去告知外头闹事儿宫女的时候丁夫人突然来了。 丁夫人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嬷嬷,身后跟着严婆,严婆还是伶俐精明的样子,月华这才见到丁夫人。 宁夫人相貌平常,听闻丁夫人的故事月华觉得丁夫人的故事一直觉得丁夫人肯定是那种相貌娇美,宛转流魅,伶牙俐齿,八面玲珑的人。 当月华见到本人的时候月华大失所望,这个丁夫人长相跟宁夫人一样稀松平常。 她长着一张大大的鹅蛋脸,五官长得很开,瘪瘪的小嘴巴,塌鼻子,内双眼,整张脸都很平很柔和,这种长相年轻时也不是美人儿,何况上了年纪。 她似乎保养的也不好,即使敷上一层薄薄的粉也依旧能看见鼻子上的斑还有眼角的皱纹以及腰间的赘肉,整个就是一个年老色衰的中年妇人,唯一可取之处是她眉眼柔和,嘴角带笑,端庄温柔,看着十分面善,容易亲近,典型的贤妻良母的长相。她穿衣也很朴素,上衣和下裳都是半旧的,她身上也几乎戴什么头上只带了个挽发用的玉簪,抬手的时候露出一个金镶玉的戒指和一对翡翠镯子,就什么也没戴了。 与宁夫人指点江山,能说会道,气势咄咄逼不同,她说话声音很小,细声细气的,给屋里的每个人都问好又宁夫人跟前去态度十分恭敬行了个礼:“姐姐好久不见,给您问安了,上回端午老太太还惦记你想请你去过节,我打发人去请您,您贵人事忙,平日里不敢劳你大驾,这过节……也没来,老太太为这事儿念叨了几天总说‘端午少了个人就感觉少了点儿什么似的,您看老太太也惦记你’爷们儿嘴上不说,到底是多年夫妻心里也念叨你,我在他旁边也看见了,爷们儿屋里又新纳了个妹子,那几个妹子都没见过你呢。 我知道您操劳军中的事情,不过到底是做大妇的,家里的事儿您不肯操心倒罢了,横竖我还年轻,能动!这总不来……”尤其是一句做‘大妇’的一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谦卑,爷们儿也想你显得自己多么大度!她只操心家里的事儿显得自己多像个贤妻良母!一句一句老太太显得自己多么孝顺,这人真是跟蛇一样平日里就趴地上,一张口就吐一口毒牙,看似为你好,句句揭短。 月华听闻宁夫人的故事确实很欣赏她的硬气,刚刚跟宁夫人谈话她也不是个心机深沉,心思歹毒的人,她很正直,不藏私心,人很直白,有事儿说事儿,当场发火儿,事后不记仇,直截了当,不是个很难相处的人。虽然骄傲不喜欢人说她不是,但是是自己的错儿自己认,不含糊!立刻就给摆正过来!她虽然考虑不周全但是反应很快,月华提出这法子,法子可行,立刻动手处理,思维很敏捷,条理清楚,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这人也许不太圆滑,不能平衡多方利益,但是干活儿没的说,人品没的说。这样的性子也难怪能在军里混得风生水起。 但是从纲常来说,宁夫人不侍奉丈夫,孝顺翁姑确有自己不当的地方,不过这年头能把事儿做到极致,把人做到完美也是神人了! 宁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一双眼睛正眼也不瞧她:“劳烦您惦记,你也替我带话儿给老太太,得空儿就去就瞧瞧她。”说完就端茶喝再也不搭理人家,说这话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明眼人都知道她不会去瞧的,这还不如旁边笑着问丁夫人好的陈婆圆滑。 宁夫人这态度她也不生气,自己找地方坐下,安静的吃茶,笑着听众人说话,说不出温柔。 月华觉得若论长相和做派宁夫人和丁夫人得掉个个儿,丁夫人才是那个被赶出府只得入军营的糟糠,而宁夫人才是那个带着儿子进门的强势表妹。 丁夫人这种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憨面刁,这种人才是最难对付的,心眼儿海多了面上不声不响,暗里一把刀。以宁夫人这脾气这心眼儿确实斗不过。 最后还是陈婆看不过去,用手推了推宁夫人,宁夫人这才不情不愿的说:“你一天事儿也多,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其实我来确实是有事儿,远儿虽不是我亲生的,我平日也念着他,老太太也惦记着,他受了伤我心里放不下来军营瞧他,正好看见一个姑娘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躲着哭,我看着不落忍,问了几句。她同我说了被打的经过。 宫女也是爹生娘养的不能说配人就拿去配人,还是配这样的歹人,想来也是可怜的。 那宫女也个性烈的,寻了个麻绳就要上吊,好歹被我拦下来了,姐姐素来英明仁善怎么就把这姑娘随便就配了人,想是姐姐事儿多,一下子没顾及到也是有的,我心里担心也惦记着这事儿,听闻有宫女闹事儿,怕姐姐受委屈,来瞧瞧。 我虽然在家里操劳家务,没什么主意,帮不到什么,到底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来替你出出主意想想法子,二则我也知道姐姐人手不够,我手上还有几个办事儿不错的嬷嬷供姐姐驱使。 我知道姐姐对我有成见,不大能用我的人,你若愿意我帮忙我就叫她们来,不愿意我也掺和,只这宫女的事儿我知道了,老太太也知道了,你知道老太太是个念佛的人,仁慈不过,最见不得这种事儿,她知道了,定然要问我,这事儿办不好她老人家那儿我不好交代。” 宁夫人瞧了一眼宁远,宁远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被自个儿妈发现跟仇家来往,这事儿被自个儿的妈知道,想想都害怕。 “这事儿我办事儿不当,我自个儿也先认个错儿,我与你的事儿,我不稀罕拿在这儿说,你也别总牵三带四的总提起,没意思,你要真想来军中帮忙,我也乐意,别把老太太拉出来,一句句拿枪带棒的做给谁看呢。”宁夫人才懒得理会丁夫人的话,直截了当一点儿颜面都不给。 月华觉得这位宁夫人忒直白了些,这些话都能说出口,这一句话一说人家都认为那个给人脸色,说话刻薄的是你。 “我的话让姐姐误会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知道操持家务,侍奉翁姑,我也不做这吕洞宾了。”丁夫人脸色有点儿难看,不过月华觉得她心里肯定笑出来了。 丁夫人就把月华之前想的那个法子说出来了,丁夫人垂眉凝思片刻:“能解决自然是好的,想这个法子的人是个谨慎人,方方面面都顾虑得到,不知道是哪一位,也让我瞧瞧。” 宁夫人得意地笑道:“这法子谁想的,你不必知道,横竖是我跟前儿的,跟你无关……” 丁夫人一下子被噎住了…… 月华心里吁了一口气。 “我瞅着这法子好是好,有一点儿不好,这配出去的宫女人数少了,分到营里的也少了,对几位将官恐怕有损,本来分到了却没了,几个土舍怎么向底下人交代!?” 月华心里有隐忧,这丁夫人许诺了柳儿,柳儿替她卖命,她也可能许诺了些什么给在座的几个土舍,万一她买通了土舍替她说话…… 牵扯到利益的事儿,得失才是最重要的,对错根本不算什么。 第三十三章 讨好卖乖 果不其然,刚刚几个勉强同意的土舍立刻站出来:“是啊,这有什么法子,宁夫人都开口了,我能不照办,我没法子向营里的弟兄们交代呢。”他一说立刻就有几个土舍开始站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丁夫人在捣鬼。这土舍一口方言,月华勉强能听懂。月华以前听人说南方话觉得很难懂,仔细听发现也只是官话变调变音,仔细听,能听懂的。 丁夫人微微颔首:“也是难为你了。”说着对宁夫人说:“有人不乐意,我看这法子还得商榷商榷。” 这下连陈婆都绷不住了:“怎么就这样了呢!说的好好儿的,又变了挂,你们在自己营里也是这么处事儿的么!” “也不能怪他们,大家伙一处儿商量,本身就是有难处拿出来一块儿说,总不能你管事儿不让大家说话吧,这就说不过去了。” 大家伙儿又开始七嘴八舌,回到了当初的时候,宁远心里记着何珩的嘱咐,他朝许飞看了一眼,彼此都是一个营里的,一个眼神就能明白意思,许飞故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我还没说你呢,你这句话小子也来了!” “是何土舍哥让我来的,他受了伤不能来,我代他来。”一句话一说,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宁远身上。 “何珩真不把你当外人。”许飞人不如其名,个子其实很矮小,四肢很短,皮肤黝黑,鼠眼塌鼻,其貌不扬,他说的是南方方言,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显出其沉稳,这句话挺有深意的,代表了何珩的态度。 在座的人都是何珩的同事,不买宁夫人的面子也得买何珩面子。 那几个向着丁夫人的土舍说话停顿了一下,显然也在心里考量与权衡。 同样都是土舍,何珩看起来地位超然,他受到了与他的年纪和地位不相称的礼遇,这人真的有几分过人之处。 “远儿是何珩的部下自然亲近些,这是常理了,这事儿到底与远儿无甚干连。” 许飞话不多不过挺八面玲珑的,说话方方面面都顾及得到:“这倒是,虽与宁远无干,宁夫人到底是生母,家母的事情关心些也是常理,我看这是而如今都各执一词,又得顾及宁夫人的面子不好明着表态,不如自己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由那位姑娘统计,少数服从多数。”许飞说宁夫人的时候分明看的是丁夫人,大家伙儿不是碍着宁夫人的面子不肯反对,而是碍着丁夫人在场不好明着支持宁夫人。 其实月华也能理解他们的,宁夫人与他们共事多年不好为难,那位丁夫人又是自己上司的夫人也不能为难,这两人闹起来,帮谁都不行。刚开始宁夫人的法子可行,商量了好久同意宁夫人的,现在丁夫人站出来大家都不好说话了。 “你欺负我不识字,许飞我捶你,存着心让我出丑。”郑老屁不乐意了。 ‘“哪儿敢,一人一张白纸,同意就在上头涂上墨汁,不同意直接留白,折起来,由这位姑娘收来统计。”许飞居然指了指月华,意思是让她来。 月华只得上前来:“在坐的信得过我,我自然是可以的。” 大家伙儿都说这法子好。 “我没发现这里还有这样的一个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在外头等着!?”丁夫人拉着月华的手笑道。 月华被她‘和蔼可亲’的笑容吓得在心里打了个激灵:“我娘家姓徐,这儿人多不好相告闺名,我原本在外头的,刚刚进来,索性夫人们没把我赶出去。”她这句话说得模糊,只说自己刚刚在外面,没说是不是跟柳儿一伙儿的。 从丁夫人进来月华就没说过话,她既不敢肯定她是宁夫人的人,也不敢肯定是柳儿带过来的人,丁夫人眼光闪了闪,盯着月华看了一会儿,只笑着说:“看样子是个机灵的丫头,模样偏生还出挑,想来将来是个有福的。” 月华这个时候不表态倒不是因为她害怕丁夫人知道自己是陈婆带来的。若承认了是宁夫人带来的人,要是丁夫人借口以月华是宁夫人的人,影响公正,不让月华收票统计唱票,换丁夫人自己推荐的人来,恐怕她的人会在里头做手脚,干脆含糊带过去。 “如此这般,我让人送纸笔墨来,然后,我们都退出去,把地方腾给他们。”宁夫人说道。 如此,丁夫人只得退出来。 月华进去收纸条儿的时候其实还有些担心,眉毛蹙着,走到许飞那儿的时候,许飞对她笑了笑:“我认得你,你是何珩受伤那天给何珩换药的那个宫女。”月华想了想,那天给何珩缝针的时候出去叫两个军士进来帮忙按着里头好像就有许飞,不过那个时候月华心里慌张,几乎没怎么看人家长什么样。许飞相貌太普通,完全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哪怕现在提起,月华其实也没发现他就是那天的那个人,为了全礼数笑道:“我记起来了,有些印象,我那天太慌乱没仔细看,也没记住你的脸,莫怪。” “倒是无碍,我见你似乎不放心,我且同你说,你放心!”许飞对月华说道。 月华环顾了一下周围,看了一眼许飞,许飞点了点头,月华心知,有许飞这样稳重灵活的人在,这事儿估计办成了。 许飞看样子有三十来岁,比何珩大,按理说他这样的年纪和资历当土舍绝对够,为什么会窝在何珩的那里,做何珩的部下! 这事儿到这里其实没什么悬念了,这法子几经波折终于终于定下来了,去给宫女宣布这个法子的时候反倒是出了几个小插曲,一个是关于柳儿的,一个是关于年纪小的宫女的。 丁夫人再度显示出自己憨面刁,不显山不露水却招招致命的本事。 法子宣布给宫女们,能自己挑拣还不用小小年纪嫁人,宁夫人又保证那些年纪小的宫女,倘若愿意留在军需处干活儿,宫女的人数减少,宁夫人愿意多发一匹布和棉花给她们裁衣服用,每天早上和中午的伙食变成白面馍馍和菜,晚饭仍是荞麦粑粑,住宿条件也酌情改善,这些话一说年纪小的宫女自然欢欢喜喜毫无意见。 那些已经分配出去的宫女不好再把她们发还回来,每家每户发二钱银子和米面布匹给他们安家。那个被打的宫女若愿意和离准许和离再嫁,不愿意和离给二两银子和米面布匹的安抚费。 这个法子一说出来宫女们哪有不乐意的,丁夫人的承诺跟这个比起来瞬间成了镜花水月,大多数都赞同宁夫人的。 接下来就是处理柳儿的事儿了。 柳儿带头闹事儿应当罚的,陈婆第一个主张重罚,以儆效尤,直接把她打发去白房子,柳儿吓得只磕头,头在地板上撞得‘咚咚咚’响,不停的说夫人饶命。 丁夫人一开始不说话,直到柳儿的头都磕破了,地上有一片淡淡的血迹,这才笑道:“我倒是挺欣赏着丫头,你们看我话说得对不对!这丫头虽然鲁莽了些,到底儿这事儿是咱们不是,”她说咱们的时候脸是对着宁夫人的,眼神讥讽,“我昨儿还和老太太看戏呢,正好看到一出魏征死谏唐王,李世民非但不罚反而重用,老太太还称赞这样的人勇气可嘉。 在位子上的人真要把事儿办好得听下头人怎么说,你把直说的人给办了以后谁还敢说话。 我看她跪也跪了,错儿也认了,头都磕破了,血也流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宽怀放了她也显得你大度,不若就这样算了。 真把人关白房子,人家下半辈子可就毁了,我看着可不落忍。”反正人是她喊来的,自然也得她替她求情。 丁夫人这样说明显是逮着宁夫人的错儿不放,这句话说得还有水平,显得自己慈悲为怀,宽宏大量,宁夫人犯错在先又锱铢必较,刻薄寡恩。 当着宫女和土舍们的面儿宁夫人有心重罚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宁夫人又发钱又出东西,明显是为了安抚宫女,也为自己树立一个仁善的好形象,她也不傻这个时候一意孤行,就是把自己好不容易在宫女面前建立起来的好形象给毁了,嘴角抽了抽:“我看就这样吧,丁夫人都开口了,我也不好罚你,也罢了,你去抄一千篇经文好好儿的修身养性。” 丁夫人说完这句话有对宫女们说:“次军户分田,足足分四顷!这话估计宁夫人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是为你们好才给你们透这个底,这是军里给你们的,你们早早的成家立业,才能早早儿的为军里做贡献。”这分田的事儿其实早就传开了,但是一直没有得到上头的证实,这丁夫人一说算是坐实了。 下边儿的宫女开始嘀咕了,估计那些十二三岁的宫女原本不想嫁人的这会子为了钱也想嫁人了。 丁夫人说完又对土舍们说:“我知道法子要是可行,估计宫女要短上千个,宁夫人那里好办,你们……其实我是乐意宫女早成家的,减轻了军里的负担,对你们好,我这么一说那些羞于嫁人的该活动了。” 这两句话一说,自己一点儿不损失却落得两边讨好!宁夫人藏着掖着,不肯把好处拿出来,宁夫人做了好事儿也变成了为了自己的办法可行而损害他人利益。 “多谢夫人!”几个土舍笑道。 “不必谢我,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在军营里就呆,也不好与你们往来,你们是我夫君的部下我自然向着你们的。”说着起身行礼告辞。 第三十四章 丁夫人一走,宁夫人柳眉一竖对着宁远冷哼:“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女人如此亲近了,你受伤还劳烦她去瞧你。” “丁夫人好歹还是我名义上的母亲,我从未主动和她联系,她问候我我总不能把她赶出去,母亲若不喜欢我以后不搭理她便罢了。”宁夫人严厉宁远打小儿就惧怕她,这会儿都不敢正眼看她。 宁夫人鼻子里哼出气不说话。 陈婆赶忙打圆场:“那边那个心计多深的人,她面子上的功夫从来都做得十成十,远哥儿到底是做晚辈的,毕竟是上代人的恩怨他也不好做得太过,人来了不好赶出去。”轮到宁夫人不说话了,丁夫人比宁夫人会做人多了,两人多年不睦,丁夫人逢年过节都要打发人来问候宁夫人,送吃送喝,从来没有一次落下,见了面一口一个大姐叫得十分谦恭。 “我气的不是这个,那个婆娘临走的时候都要摆我一道儿,我心里气不过。” 陈婆比宁夫人圆滑会做人,到底层次不同,看问题的高度也不一样,一时没反应过来:“夫人说的是哪个!?” 月华站在旁边也没走,经过这件事,宁夫人当她是心腹了,说这些事儿也不避着她。 宁夫人叹了口气:“分田的事儿。”宁夫人喝了一口茶又说道:“你还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上头说是只要是户籍是军里的军士一人最少四顷田,其实上头根本没有这么多田分出去,这会子每家每户能分到的不过十来亩,不到三分之一。” “这……”陈婆一时噎住了。 “夫人上头既然没这么多田为什么还要分这么出去!” “这里头的套路你小姑娘就不懂了。”宁夫人今天难得有兴致跟月华解释:“这是做官的套路!让驴子干活儿不得喂草么,可是草没这么多怎么办?那就许诺现在这里的草儿没长起来,以后长起来了就都给你吃。”宁夫人一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敲:“这个比喻你听懂了么!这宿县本生山多地少,加上前几年打仗,百姓逃亡,土地荒芜了一大半,能种的就更少了。 当初景城兵部的那群老家伙不了解情况瞎指挥,瞎出政策,以为宿县这么大一块地方肯定田多,所以招兵的时候说得好听,每个人能分四顷田,到了这儿核实土地情况发现根本没有这么多田地。 而如今国库空虚,根本无力养兵,上头招军户为的就是能屯田,军里能自给自足,不动用国库,也不需从别的地方调粮草,因此只拨下来一年的粮草,往后不给拨。军里没法子,只能把田分出去让军户自给自足,自负盈亏。 四顷田已经许诺出去了,手里头却没这么多,只能把漓水下游的那些无主荒地也填补进来。” 月华来到边关不久也知道漓水河谷是魏国的,魏国在这里操练军队,再往下游走,到了漓水下游那一块地方四周都是山,那一块地方既不属于大理国也不属于魏国,属于双方争夺区域,能不能到魏国手里还难说呢。 宁夫人冷笑道:“上头说得好听,这块地方打下了都是你们军户的,打不下来不是我舍不得给而是你们拿不到,那些军户不得拼了命也要把那块地方夺下来。 上头前几天就让我在分宫女的时候说,只要宫女成家,上头就分田,有田有地,在军里的生活无忧,说得好听。 你们是知道我的,依着我的脾气,是什么就是什么,绝不把方的说成圆的,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消息的!?也难怪,军里传开了,你们有些个耳聪目明好打听的应该能打听出来。” 宁夫人说话不打算停了:“我没想到她这样坑我,也难怪,她不坑我坑谁去。”她说的她自然是指丁夫人,宁夫人冷哼一声:“你们就等着瞧吧,今儿这一句话一说出来,多少人宫女兴高采烈的嫁出去,恨不得把我当活菩萨一样供着,过了几天田分到手发现不过十几亩,才知道大部分的包子还在人家的蒸笼里,一生气估计又把我当泥巴一样踩着。” “上头那这个话去诓骗军户不怕军户造反么!”月华有一件事儿没想明白。 “你小姑娘主意多,轮走过的路你可就不比我了。”宁夫人看月华一片不懂的样子,颇为得意的笑道:“如果我今儿告诉你,我跟你二十两银子你觉得高兴么。” “自然是高兴地。” “那我告诉你我还有一百两银子要给你,那个银子只要你跟着我抢,抢到了就是你的,你是不是跟着我去抢。” “是……吧……” “我在告诉你,我不仅给你一百二十两,只要你跟着我干还有一千两等着你,你拿着手里的二十两,想着不远处的一百两,还有未来的一千两。” “……” “这就是说话的顺序。”宁夫人站起身来:“丁夫人她眶我是因为她故意把话反着说,就好比我今天告诉你就好比我要给你一千两,你很高兴的跟着我干,可是我却只拿二十两给你,剩下的那些钱不在我手上要你自己去抢,你心里想着一千两,手里只有二十两,你会不会记恨我!? 军里的那些事儿,我不稀罕说,过几年我年纪大了,也懒得管了,我也不回宁家,回我的卢家养养花,种种草,过几天悠闲日子去。”说着站起来就走了。 月华他们三个行礼送她出去。 丁夫人回到家发现宁都尉已经到了,宁成嗣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瘦长窄脸,大眼睛尖下巴,高鼻子,他人到中年并未发福,削肩窄臀,身材修长,即使见过四十,看起来仍旧很俊秀。 宁都尉看见丁夫人立刻拉下一张脸:“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妓院都到家里来要账了,我的脸往哪里搁,你还给我到处乱跑,你见着远儿了没,他的伤势好些了么?” 丁夫人今天征战一天,颗粒无收,心情不佳,但是不敢忤逆宁都尉只得陪笑道:“放心!妓院的人我已经打发出去了,又给他们钱让她们别往外传,你也知道这个儿子如今不服我管教,他怕你,你说话他还是听一些。我今天见着远儿了,他的伤势不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送了两根人参和一些药材过去,你放心。” 宁都尉喜怒不形于色,说话做事乃至表情都带着目的性,他发怒其实并非真的发怒,只不过是需要发怒而已。宁遣这个儿子在他眼里已经是个废物,他已经不愿意再管了,发怒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只要不丢他的脸,他都随他去。 所以当丁夫人说要他管教儿子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话,只说:“慈母多败儿,儿子就是因为你溺爱过头了才这样的。”决口不提管教儿子的事儿,但是丁夫人提起宁远他一句话也没说,却罕见的扬了扬嘴角。 丁夫人与他夫妻一二十年如何不了解他的脾性,看见宁成嗣这般,眼神暗了暗,只得说:“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到底是你的儿子。” 宁成嗣想了想:“远儿十七了,他如今也二十二了,如今不若给他挑一房夫人,夫人不必多温柔和顺,只要能管得住他的,我军营里的事情那么多,俗话说女人嫁到夫家相夫教子,教子是你的事儿,你不替我分忧还要我去管本不该我管的事儿!” “这么说这是我的失职了,”丁夫人语带讥讽说道:“我如今正物色着呢,一直挑不到合适的。”这正是丁夫人如今烦心的事儿,宁遣如今也二十有二了,前头取了一房夫人,是丁夫人的娘家侄女,成亲不上一年新妇就给气死了。丁夫人因为这个在娘家都不好做人。 宁遣吃喝嫖赌样样皆能,前头的夫人不上一年故去,如今要找合适的比登天还难,丁夫人又心高气傲,等闲人家的姑娘瞧不上,不停地找人说媒,就没成过。如今媒人都不敢从都尉府过。 宁都尉听了只皱了皱眉头,话锋一转:“遣儿如今这般也不要太过挑拣,只要姑娘品貌还成,不拘出身怎样,大不了咱们赔嫁妆钱,不难办。 只一点还劳烦你费心,远儿如今也十七岁,虽然跟着她母亲在外头,到底是宁家的,不是你亲生的,也是你儿子,你知道思思的脾气,思思不好张罗这事儿,远儿十七了都没有说亲,他的婚事还得劳烦你多张罗张罗。”思思是宁夫人的闺名,一口一个思思叫得多亲热! 这才是宁成嗣的目的!给宁遣娶了媳妇就好给宁远说亲,宁家给他找了媳妇他就算不回宁家,有媳妇在,心还是会向着这边一些,回来就是迟早的事儿,当初悄无声息的把他安排在何珩营里,做何珩的部下,如今又要张罗给他娶媳妇,后天只怕只怕就要张罗着让小儿子搬进来。 到底还是想着自己的儿子。 即使宁夫人这个人心思深,喜怒不露这会子脸上也挂不住,甩了甩手:“我与卢家的多年不睦你是知道的,我如今去管她儿子的事儿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倒是,我去跟母亲说去。”说着径自去了,留着丁夫人一个人气得直咬牙。 第三十五章 变戏法儿 宁夫人一走陈婆也走了,屋里只剩下月华和宁远,宁远红着脸笑道:“徐家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也好。” 月华跟在宁远的身后。她发现宁远带她走的不是她平时走的那条道儿,月华问他要把她带到哪里,他不说,月华再继续追问,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 跟着走了好一段路,来到军营,她来这里几个月从未好好看过军营,军营比她想象的大很多,一大片场地被竹栏杆围城一个有一个的小操场,操场上是一群群操练的士兵。这会儿天气已经转凉,军士们却大多赤膊上阵,月华不太好意思看。两人为着操场外边儿的小道走,偶尔会有一队队的士兵从他们身边跑过。有些认识宁远,看到他们二个使劲儿吹口哨,宁远追上去锤他们,月华觉得很不好意思。 “别理会他们,我带你去那边儿走走。”宁远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我总想带你出来走走,总找不着合适的机会。” “你的伤好了么!?”月华突然问道,问完了觉得有点儿文不对题,但是宁远的这句话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没头没脑的问一句,问完了觉得有些煞风景。 没想到宁远却笑得牙不见眼:“劳烦你惦记,我已经好多了,我跟你说,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 两人一时都无话,沿着小路走,南方雨水多,路旁边没人走的地方就有野草长起来,长势很好,野草叶子从脚边拂过,微微麻痒,正如此时月华心里的感觉。她从未和任何男子这样单独的出来过,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好还是不好:“我想,我还有些事儿,只怕要回去一趟。” “你别走,我又话儿没跟你说呢……这儿不方便,我们……别处说……说完你就走了,好不好……”宁远话说得磕磕巴巴的。 宁远把月华带到一个角落,三面环山,绿树芽子从山壁上支出来,迎风摇晃,宁远握紧双手显出自己的紧张,月华觉得有些好笑,看着他的样子又有些得意。 “这东西我在身上藏了很多天了。”说着把手伸出来:“你看着!”月华看着他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突然手指动了一下,手里就多了一根金簪,蝴蝶簪,蝴蝶做工很精细,可以看见蝶翼轻颤。 “你这是……” “这是戏法儿,来我教你,就是把簪子藏在袖子里,簪子上绑一根细线,一头绑在手指上,线得很细否则就露馅儿了。” “你都告诉我了,还有什么趣儿。”月华看着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跟她讲解不觉得有些好笑。 “哦,那我不说了,你……拿着……你肯收吗?” “这个……”月华以前不是没收过别人的东西,不过都是太监给的,那会子纯粹是为了贪小便宜,这会子不一样,她收也不是,不收……看着他的样子又觉得不忍正犹豫。那边宁远把东西往她身上一丢:“你先拿着,我……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这个戴着很好看的,那个掌柜的极力推荐我买的,要五两银子呢!”说着就跑开了。 月华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直到人跑远了,拿着簪子哭笑不得,到底是女孩子,之前有人送她东西不过都是太监,那些太监对她有所图一个个舌灿莲花,能把一盒胭脂吹上天,这个人送了东西跑的比兔子还快,月华觉得收人家男人的东西不好,不过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月华当然不会把这个簪子戴出去,她们宫女不能出军营,人家问了她怎么说!还得把东西收起来,可是她的东西都压在枕头底下,这个簪子做工精致不好搁在枕头底下压着,正犹豫放在哪里,正巧儿红鸾来了,红鸾看到簪子笑道:“这个簪子做工倒是精致,可惜是个假的,我看你也不爱戴这些东西,买它做什么?” 月华起初没仔细瞧,仔细一看确实是铜表面镀的金,不值钱。 月华心想,估计是掌柜的故意坑宁远。月华想起宁远的样子,这人性格腼腆单纯,不坑他坑谁去,这会子不好告诉她这个是别人送的只好说:“我自己好早以前买着玩儿的。” “哦。”红鸾不疑有他:“做工还行,可以带着玩儿。” 经过这件事陈婆总是有意无意的让月华去给宁夫人帮忙,自从新的分配规矩出来就得有配套的新的实施策略,宁夫人这几天都特别忙,而且有些要记的要写的,陈婆不识字,有月华在,宁夫人省了很多事儿。 那一天月华在宁夫人那里干活儿,帮着写东西,有小子进来送茶,那个小子毛手毛脚的,打翻了茶碗,泼了一身茶汤,天气转凉,衣服湿了冻得月华只打哆嗦,偏生活儿多做不完,宁夫人皱了皱眉头在军帐里随便找了一件衣服给月华套上。 宁夫人很瘦削,骨架子很小,别看宁夫人人到中年而月华青春年少,她的衣服月华穿着刚刚好还有些紧,尤其是胳膊那一块儿特别紧。 宁夫人细细的打量了月华一眼:“你这对胳膊好看,丰盈圆润。” 月华在宫里的时候就经常被人嘲笑粗胳膊,这会子这个缺点被暴露出来,颇为不好意思,讪笑道:“比较胖,让夫人见笑了。” “我看丰满得好。”宁夫人却难得有兴致,让人在军帐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对银臂钏。 这个臂钏上面刻着莲座图案,造型奇特,不像是中原产物。 “你戴着给我瞧瞧。” 月华取下来套在自己的胳膊上,正好卡在上臂部分,这个臂钏有修饰的作用戴上去不觉得月华的手臂粗只觉得浑圆好看,其实女人的身材没有绝对的完美,再好看也离不开衣服首饰的修饰。 “我年纪大了,戴不得这种东西了,送给你好了。”宁夫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提议送月华一对臂钏,月华突然想起前些天宁远送给她的簪子,忽然有种预感。 准备了好几天就开始着手分宫女的事情了,果然如宁夫人所料,因为丁夫人的话,年纪小的宫女大部分都愿意配人,几乎个个报名。 宁夫人不好明着反对,如果说出实情,宁夫人就等于公然打了军队的脸,被军里的长官知道了,宁夫人得罪了军里的长官,那些小宫女来报名,宁夫人脸都是绿的。宁夫人只得递眼色给陈婆,陈婆也不好明说里头的事儿,委婉的说了些早配人不好的话,不过收效甚微。 这几天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陈婆只得安慰宁夫人:“人家早成亲也有早成亲的好处,那些人在织布间里做不完活儿就得挨饿,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看着着急,还不如打发出去。” “我原先也是这么觉得的,都分出去多省事儿,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偏偏那人闹这么一出,烦人!闹的现在多出这么多事儿!我一天到晚那么多事儿,谁乐意天天围着这事儿打转”宁夫人脾气不好,这会子火大,几乎脱口骂出来了! 同样作为宫女,虽然不是说的自己,但是月华站在旁边还是有些尴尬。 自从那天宫女来闹之后,宁远每天都要抽时间来宁夫人这里,虽然每次来都会被宁夫人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依旧每天来‘挨骂’,宁远这个人虽然羞涩不过敏感,他立刻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太对,赶紧圆场:“我母亲就是这样,我打小儿就被她这种‘省事儿’折磨,摔在地上不许哭,自己起来;吃饭得喂多麻烦,自己吃,多省事儿!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才两岁都不到。” 宁夫人斜眼看了一下宁远:“你两岁不到这些事儿,你都知道了。” “我听奶妈说的。”宁远又说道:“我小时候可惨了。”说着,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引人发笑。 月华被宁远的傻样给弄笑了,月华发现宁远脾气好,性格简单良善。 宁夫人憋不住也笑了:“傻儿子,你就这样,看来我当初磨砺得你不够!”到底儿发现了自己刚刚语气不对,没的无故对人发火儿,解释了一句:“你们吧!年纪都不大,我安排起来也犯难:把你们仍在军需处干活儿好是好,总不能一辈子在军需处干活儿吧!有些宫女混混噩噩的,不会做活儿,经常干不完活儿,没有口粮,及一顿饱一顿!我看着也看不过去,军里也艰难,不能养闲人!人啊!总得往前看,虽说你们年纪小,把你们分出去,你们就得担上一个家庭的责任,人不逼着总在原地打转儿也不是个事儿,早早的成家立业,早早当家,多多历练,对将来好。 一方面的确把你们分出去我省事儿,但是当初把宫女们这么分出去也不是为了省事儿。这会子丁夫人闹着一出,白白的多了这些事儿,其实结果不还都一样么!” 月华只得说:“这个……”其实她的思绪早就飞出去了。 月华看着十二三岁的宫女来报名儿,就为了那几亩地,回头在发现根本没那么多地,不知道她们作何感想。 再想想宁夫人的话: 老实说她到边关来还是抱了希望的,希望日子会比宫里好,能够翻身。结果来了,发现吃穿住行比宫里还不如,她仍然觉得宫里虽然现在好但是将来没希望,老了宫人斜,在外头虽然暂时日子苦,但是能靠自己还能创出一片天,还能有个希望,如今看到是这个情形……原来是自己想的美好了。 月华突然有些悲凉。 宿县兰花巷子一间民宅前停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虎背熊腰,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红色束腰长裙,水蛇腰,柳眉媚眼的女子也跟下了车。 “你瞧这里怎么样?”那个男子搂着那个女子笑道:“我对你还不错吧!” “多谢郎君。”那个女子娇怯的回答,一双眼睛却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个宅院。 第三十六章 各说各话 月华和陈婆一起从宁夫人那里出来,陈婆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晚上你去我那里坐坐,我打一角酒咱们坐下来好好吃一顿。”月华瞅着陈婆的样子,知道她要和自己说事儿,笑道:“也好。” 月华去陈婆家里也有两三回了,一直没有见过陈婆的儿媳妇,月华跟着陈婆到后院找她的儿媳妇才第一次见她。 陈婆的儿媳妇把军生放在一个竹床上,竹床四周是半人高的栏杆,小孩子自己在里头玩不会掉出来,她则拿着锄头锄地。 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粗布上衣和灰蓝色的土布裤子,脚上一双草鞋,为了做活儿方便,没有系裙子,微胖,头发略微有些干枯发黄,头发盘成一个发髻包在一块土黄色的头巾里,插着个粗银簪子。 她听见人声,回过头来,五官平整,相貌周正,粗手大脚,兴许是因为干活儿的缘故,脸色看起来很健康红润,标准的农妇模样,她看见有人来木讷的笑了笑:“娘,我不知道你这早晚回来。” 陈婆皱了皱眉头,抱起孙子,把刚刚在军营门口买的米糖塞给孙子,对儿媳妇呼和:“去口子上打一角酒,整治一桌菜出来,我要请人吃酒。”媳妇似乎很怕陈婆,连忙扔下锄头,在园子里晒衣服的栏杆上取下自己的裙子系上就去了。 “家媳只会埋头干活儿,上不得台面,家里里里外外都得我,也不知道我去了……这娘俩该怎么办,我相信有这个婆娘在,饿是饿不死的,就怕军生跟着这个婆娘以后没出息。” “有个勤快能干的媳妇别人巴望都巴望不来的,我看你身子骨健朗,必定高寿。” 月华看陈婆这个院子。 陈婆的院子不大,后院靠着山,院子周围的篱笆还上种着南瓜,南瓜藤儿爬在篱笆上,小水池子里能看见几条斤把重的鲤鱼来回游动,水池子上面还驾着葡萄架子,结了葡萄不过还没有长成,看着长势很好。鸡舍鸭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鸡粪鸭粪堆在角落里,干净利落,后山的缓坡上还开辟了几溜儿狭长的菜地,月华从小被拐入宫,不认识地里的菜蔬只认得其中一个种着苞米,另外几个不认识,但是长势都很好,显然打理得很用心。 “但愿吧!我这媳妇除了木讷些,别的还是没得说的。”陈婆笑道:“人啊!哪有十全十美的,真是那种主意多的也不会这样勤恳老实,早再嫁了,不可能守得住的。当初家里那么艰难就连她娘家都来人了,她还不肯走,一定要给我死去的儿子守着。” “您是个明白人。”月华笑道。 月华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听说过做人家的儿媳妇难,做人家媳妇的自己不能上桌吃饭,菜上了桌,孝敬公公婆婆,伺候完丈夫孩子还有小姑子之后,自己一个人躲在灶台边上巴拉两口饭菜,等他们吃完了再上去撤了桌子。 这陈婆的媳妇做好了饭菜不敢上桌子,自己乘了一碗饭,正准备端了饭碗,抱着儿子去厨房被月华叫住了。 只听月华笑道:“我跟陈婶子熟络,不是外人,你在桌上吃不打紧的,厨房没菜,你如此辛苦的整治出一桌子饭菜,好歹自己吃两口。”陈婆的儿媳妇很怕陈婆看了一眼陈婆,不敢说话,陈婆笑道:“你今儿就坐这里吧,你这个样子倒好像我难为你似的。” 陈婆的媳妇这才坐下,她到底儿还是不敢坐,一张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不到,右边屁股都没挨上凳子,右手还端着饭碗,左边屁股支撑着整个身子的力量,偏生左大腿上还坐着孩子,也不知道她这样舒不舒服。 她用木勺子舀了点儿汤汁和菜拌了拌喂孩子,孩子坐在她身上总是动来动去的,她还得时不时的放下勺子用另一只手拉着孩子,好容易喂完了孩子,把孩子放在四周有围栏的竹床上。 自己吃饭的时候更加小心,侧着身子坐在角落里,巴拉米饭,自己面前的菜夹两筷子,月华分明看见她面前的菜只是一盘凉拌红薯藤儿。 月华心想,若是以后她成亲,有了婆婆只怕也这样。 这个世道对女人太坏,没出门子,娘家不嫌弃你是个拖油瓶的赔钱货还能对你好点儿,嫁了人就跟泥巴一样,只有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婆才有好日子过。 月华伸手夹了一筷子猪耳朵放在她碗里:“我看这个好,你吃两口。”月华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她如今的日子还不如陈婆的媳妇,纯粹觉得一桌子吃饭,只许你吃藤儿我吃肉没这个道理,凭什么我做的菜我自己不能吃! 陈婆的媳妇慌忙的接住了,口里不停的说:“你吃!你吃……我吃我的就好。” 陈婆看在眼里只笑了笑。 陈婆的媳妇匆匆的吃了饭走了,饭桌上只剩下月华和陈婆,陈婆替月华倒了一盅酒笑道:“我看你刚刚都不怎么喝酒,这就跟清水似的,不碍事,不喝酒也将就着陪老婆子喝几杯吧。” “会倒是会,不过以前在宫里喝得少,酒量很不好,吃两杯就醉了,不敢多喝,你若想想喝,我倒是可以陪着,只怕不能陪着您尽性。” 月华其实酒量很好,她不肯喝酒是因为她喝酒上脸,才喝几杯脸就红彤彤的跟个关公似的,有碍瞻观,再者以前宫里就有那些心思不正的太监喜欢灌宫女酒,等你喝醉了,上下其手,月华对外宣称自己不会喝酒,从不肯多喝,渐渐地养成习惯。 “我平日也不喝,只偶尔喝两杯,不碍事。” 三杯酒下了肚才好谈事情,只听陈婆说道:“今天你也看到了,不必介怀。” 月华凝思道:“人各有命,我们天生穷苦的人只好自己挣命,比人家勤快才能活的更好,我原先还有些侥幸心理,以为到了这儿能拣点好运,过上好日子,是自己太浮躁了,还是得脚踏实地才行。” 陈婆酒量不好,这会子有些微醺,她或许根本就没有听月华在说什么,只听她说道:“宁夫人的脾气不好,你只好担待些,不过她这个人是个重情谊的。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儿,我老婆子有手有脚有脑子,为什么要跟着她! 当年我一个人带着怀着孕的媳妇和女儿,我的日子多难熬,我记得军生出生的那年冬天,刚打完仗,田地的粮食毁了一大半,到了冬天没粮食吃,全家挨了一天饿,我死了也不能让陈家的血脉饿死,我如何对得起陈家人。 我娘家就是宿县山里头的,我跟我家二妞子一人挑了一个箩筐,到山里去,家家户户挨个敲门乞讨。 山里的,彼此都沾亲带故,人家看见我本就死了丈夫,如今儿子也死了,可怜我,大家都没吃的,每一家还是给我一个大南瓜,一瓜瓢晒干的南瓜条,讨了一天的饭,一人挑了一担南瓜回去,靠着这个过了一个冬天,也是那年冬天军生出生。 后来我都在想,要是那年冬天熬不过去怎么办! 我当时就想,我要养活这一家子,以前打仗的时候我跟着宁夫人的部队挖过战壕,去找宁夫人让她给我找点儿是做,宁夫人给点儿钱我贴补家用,这一二年间日子才好过些。 我跟你说,我是年纪大了,不像你们想得长远,只求一家子乐乐呵呵的,孙子长大成人,取个媳妇。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宁夫人脾气不太好,跟着她前途也不广,但是她到底是都尉夫人,不可能一辈子不回都尉府,到时候肯定差不离。 她是个实心人,只要你好好跟着****不会亏待你。不瞒你说我的女儿二妞子嫁了个土舍就是她做得媒。要不人家也不会看上我家闺女儿。 我跟你说,什么名利地位都是虚的,老婆子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你忍着宁夫人的脾气,她实心的,只要你好好跟着她,到时候你的日子也差不了的。 她的话儿你就听着,别在意,我看你走的时候心情不太好,特特的嘱咐你,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这都不是事儿。” 其实今天宁夫人的态度月华压根儿就没生气,她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宫里碰到的比她傲慢多了去了,她每次都为人家一点儿态度不好就生气不得气死。 她沮丧的是按照现在的形势,将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辛,未来估计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不过陈婆能说这些话她心里还是挺感激的,月华觉得陈婆这样圆滑通透的人搭配宁夫人这种刚强高傲的脾气倒是挺好的。 第三十七章 会做人 月华从陈婆家出来,因为吃了酒的缘故脑子略微有些亢奋,一个人走在道路上,并没有心情看沿途的风景,陈婆的话在她脑袋里打转,她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儿。 那个时候她刚满十三,跟着秋雁学规矩,秋雁是御书房的大宫女,地位卓然,宰相门前七品官,她地位也提升了不少,地位提升心气儿高了,人就有些发飘,不太瞧得起人,得罪了不少人。 宫里就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心眼儿窄小,看你得意,故意使绊子。月华记得那个时候御书房有个宫女就特别高傲,特别喜欢吹嘘,没事儿总喜欢支使小宫女找场子。你若不顺着就给你使绊子,月华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这般,那个宫女找没事儿找事儿,她就和她怼。你得罪我,我也不怕你! 皇宫看着富丽堂皇,其实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美好,为了安全也为了皇宫的威严,宫里几乎没有大树,只有几株石榴树,夏天的时候,明黄色的琉璃砖和大红色的漆,特别吸热,还没有树木的遮挡,日头特别毒,特别热,到了下午的时候还闹蝉,知了知了的一天都不带消停。皇帝和后妃们夏天都去皇家园子避暑,不呆在宫里。先帝爷平日里不理政事,还没到夏天就去了园子,一直到十一二月份仍不肯回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过个年。 偏生那一天他不知怎么了坐了撵回来了,还特地去御书房转了一圈,听见蝉鸣,登时火大,让人立刻去抓蝉,偏巧那个宫女就在先帝爷身边当差。 其实抓蝉照例说是掖庭太监干的活儿,从来没有说让宫女去的,她还偏拿了鸡毛当令箭只会月华去,不把蝉抓干净不许回来。 月华那个时候还是个不吃亏的性子,肯定不愿意去,当场就跟那个宫女吵起来了,两人闹得很凶。那个宫女扇了月华一巴掌,月华回了她一个大耳刮子,最后两人一起在大太阳底下罚跪,跪了两个时辰,月华几乎要晕过去。 那个宫女求了请跪了半个时辰就走了,秋雁原本可以替她求情,但是秋雁并没有替她求情,月华实打实的跪了两个时辰。 那个时候秋雁也没有安慰她,只让她以后学着谦虚低调做人,那个时候月华只觉得委屈冤枉想哭,凭什么人家先招惹的自己,自己回击回去还不行了! 后来又碰到几次这种事儿,她知道后果了也学着忍耐,忍了之后又觉得不甘心。她本身是个心思重的人,自己一个人躲着生闷气,自个儿难为自个儿。 真正让月华的心态改观的是十三岁那一年先帝爷的万寿节那一次。 那天是先帝爷的整生日,先帝爷本就喜欢热闹奢华,提议大办,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那一天皇宫大宴群臣百官,酒席从大殿前边的广场一直铺到御花园儿。 掖庭人手不够月华抽过去帮忙,第一次见御前大总管李连安,那会儿月华年纪小,没见过几个大人物,看见后宫里的一把手吓得腿直哆嗦,说话都说不顺溜,被借过去的太监和宫女当着这大人物也没有说话说顺溜的。 当时月华心气儿高,一心往上爬,一群宫女太监站成一个大方块儿,月华故意站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她本身就模样出挑,一下子就被李连安看见了。 月华从来没有想过李连安会如此的和气,他走过去很面带微笑很和气的和大家伙儿问好:“今儿掖庭人不够,劳烦你们来帮帮忙,老头子在这里先道谢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各个宫里的精英人才,你们干活儿我放心,不过呢,还是劳烦你们听我的指挥,待会儿呢,我教你做什么,你们都吃亏听着好不好?回头事儿般漂亮了,皇上高兴了,我们就有福了!” 宫里弱肉强食,年纪大的压年纪小的,地位低的被地位高的欺负,李连安这种和气的态度让月华吃了一大惊,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大人物对自己这样的人会这样的和颜悦色。 李连安说完又朝人群走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月华:“哟!好标致的丫头,看这模样一定心灵手巧儿,我看着好,你叫什么名字?” 月华当时紧张的不行,说话说不利索:“娘家姓徐,小字月华。” “好名字,一听就是好出身,不像我,以前叫李狗蛋,进了宫皇上体恤才改了这个名儿,一听就知道你比我当初强多了。” “没有……没有,我……我哪能……您……是什么人……我,我是什么人!”月华被这突然的一夸吓得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那会儿月华回去把这事儿当奇闻异事跟秋雁说,秋雁笑骂她:“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越是大人物越是谦逊,越是低调不张扬,他们看得都是大东西,不计较这些小事儿,你看天天为那些三瓜俩枣子置气的,哪个爬上去了!你好样不学,偏生跟她学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秋雁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又有意的让月华去些大场面历练,见过一些大人物,虽然皇帝不爱政事,偶尔也会在御书房召见大臣,月华也偶尔和他们打打交道,发现越是权力大地位高的人越是谨慎,低调,谦恭,待人越发和气,处事越发周到平和。 人站的高度不一样了,看问题的态度也不一样了,在回过头来想,月华只觉得当初幼稚。今天因为人家的一句话不高兴跟人吵起来,明天因为人家使绊子跟人结怨,永远没完没了,真正会做人会做事儿的都不会去理会这些,只专注做自己的事儿。 况且这世道原本就不是说你吃了亏就一定得人家吃回来的,俗话说君子好惹,小人难缠,你惹了个小人,被人一辈子记恨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得被人害。 以后碰到这种心眼儿小的人月华不搭理,平日表现得谦逊有礼,不给人钻空子,不骄不躁,待人和和气气,也没人再和她过不去。 当然也不说那种心眼子多,踩高就低又猖狂不可一世的人就爬不上来,宫里多得是小人得志,可是那又怎样!? 尤其是先帝爷病重驾崩的那一段日子她看的更清楚。 先帝爷驾崩,后宫整个翻了天,那些得志小人,除了极少数从新找到靠山,免于一难,他们大部分的,往常有多猖狂,那个时候就有多惨。 月华以前隶属御书房,新帝登基,新帝不似先帝爷那样懒于政事,御书房成为整治的核心,御书房的人一撸到底,就连月华这样的小宫女都被打发得干净。以前御前的管事儿的最是喜欢作威作福,有的还跟朝臣私底下勾捞钱,最后呢!没几个有好下场,大都拉出去杀了,有些罪轻的纵使没死,那情形也跟死差不多了。 后宫里当权太监唯一有好下场的还只有李连安,其实他在位子上权力极大,权生钱,他在位子上,钱没少捞,就是因为会做人。待人和气,从不和人置气,从来没有的罪过什么人,新帝虽然解除了他职务,但是还特地赏给他一千两准许他出宫养老。 所以宁夫人傲慢的态度月华打心眼里没当一会儿事儿,那个时候跟宁夫人置气,依着宁夫人的脾气,两人吵起来,对月华一点儿用都没有,还得罪人!? 说真的,这种事儿在宫里经历多了都不叫事儿,只要能把事儿办了,她的说话的态度月华懒得理会,真正让人家看得起的不是你整日叫嚣,而是你做出来的事儿值得人家看得起,整天吵吵嚷嚷的只会让人家更加厌恶。 月华虽然聪明通透其实也远没有到那种通达境界,她这人说话太直溜,于人情世故历练的不够,都比不得陈婆来的人情练达。 秋风吹得月华脑袋清醒了些,她望了望苍穹,天阔地广,苍山入黛,旷达宁静。 第三十八章 拖字诀 陈婆第二天还怕月华心里不高兴,其实里头的事儿处理得差不多了,也没月华什么事儿,陈婆还是故意把月华拉过去。 宁夫人见到月华忽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今儿没什么事儿,我原以为你不来了呢!” 月华并没有打算同她计较,笑道:“原本不打算来,陈家婶子非拖着我来。” “在织布间干活儿累死还不一定吃得上饭,到我这儿来,坐着随便干点事儿,比在那儿轻省。”宁夫人居然给人开起了绿灯,月华有点儿不敢置信。 “确实得谢谢夫人。” “你和我客气什么!”宁夫人笑道她看见月华好像没放在心上,眉目舒展了,笑道:“你在我这里不必拘着,有什么话直说便罢了,高兴不高兴都说出来,小小年纪不要这样深沉,跟我一起干活儿人都知道我的脾气,当场一顿火儿,过后就好了,况且我拿你当晚辈,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只拿你是个孩子,不会放在心上的。” “夫人是宽宏的人,我这人脾气直,一直有什么说什么。”说着又道:“不知道夫人打算怎么办?真打算中丁夫人的套子么!”月华突然觉得宁夫人这种人快人快语,傲慢但是人还好,找准了方法,宁夫人并不难相处。 “我也在想,这会子真把实情说出去,我也就不用在军里了。”宁夫人颇为烦恼。 “军里什么时候正式分田呢?” “上头说是尽快,可能就这两天就开始了,顾忌牵扯到的人多田多,全部分完得七八天之后了。上头的打算是:这会子分了田,还能种一茬油菜,到了春天油菜就收割了,收割了油菜,一点儿功夫不耽误就可以直接种稻米,再晚了,耽误了农时,油菜种不上了。所以就算拖也脱不了几天,你问这个干甚么?” “上头有规定宫女们什么时候分完么!?” “这倒没有,只说尽快。不瞒你说,军里尽快的意思就是让你们早点儿干活儿,你要想,田马上分出去,马上就得开始种油菜,总得有人干活儿不是!上头一直催我弄这个事儿。”宁夫人说道。 月华想了想:“若想不得罪宫女又不得罪军里干脆拖着吧!这会子把分宫女的事儿先压一压,等那边儿分了田,您想,总有口风漏进宫女这里,到时候大家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就不会盲目选择了。您呢!到时候干做人做大方些,吩咐出去,那些到您这里登记的小宫女还可以再更改一次决定,不是买大买小一锤子定死的买卖,比如说原先选择配人的可以更改,再回去军需处干活。这样谁也怨不着你。” 宁夫人想了一下:“这法子好,我那会子着急把宫女分出去就是因为我还分管着后勤的一些杂事儿,你也知道秋天到了,秋收的季节,军饷粮草也是这段日子来,到时候归总分发又是一大摊子事儿,我只好先快快的把宫女分出去,着手处理这些事儿。 这会儿我就把宫女的事儿压一压去后勤做那个去,万一上头问起来我也说嘴,总不能让长两个脑袋,管这头又去弄那头儿!上头问我为什么拖着,我就把责任推出去,耽误工夫是因为宫女闹腾我得重新安排,不是我的事儿。”宁夫人不愧管了多年的事儿,军里什么事儿都门清,立刻就想到了。 “如此甚好了。” 宁遣带着自己的小厮去兰花巷子,兰花巷子在苏县城西,比较偏僻但是临着水来去都方便,再过去临着集市,商贾伶人,三教九流混迹于此,鱼龙混杂。 当然这里最著名的不是这些,而是私娼,但凡临街住着,门口挂着红灯笼的,一定是私娼无疑。 这些私娼大多数都是深山里祜族的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孩子,年纪都很小,十三四岁最多十五六岁就出来做这个行当了,她们在这里接了几年客,到了十九岁二十来岁攒了钱就回去给家里的兄弟娶媳妇,自个儿再找个更深的深山嫁了。 因为穷,家里人不管反而支持,她们年纪小,一心只为钱,客人随便玩,什么花样都有,比教坊的妓子还放得开,要加低廉,生意很好。平日里军里的一些军士也喜欢往这里跑。 这里还是个藏匿外室的好去处,很多军里军官或者宿县的小官都喜欢把自家的外室安在这里,不打眼,房子还便宜。 宁遣玩了一阵子妓子觉得腻歪了,忽然觉得玩儿人妻也是个不错的玩法。这一套,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软缎长袍和书生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边走边摇扇子,神气扬扬,小厮旺儿手里拿着个很大的钱袋子,宁遣看到路边的乞丐大手一挥,小斯旺儿立刻往乞丐碗里丢几个铜钱,乞丐跪地磕头谢恩,他得意洋洋的点点头,惹得街上的贩夫走卒注目。 他走到一家客栈坐下,点了几个菜两只眼睛来回逡巡:“你给我警醒些,看到模样齐整的就指给爷们儿看,爷们儿有赏。” 这儿住的大多数是人家的外室,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正经的良家妇女,好多妇人做了人家的外室又在外面勾搭几个男人,这种女人放得开,好勾搭,到时候摆脱起来也方便,不少人在这里勾搭人。 旺儿经常跟着他出来自然之道他要干什么,跟着出来干这事儿有赏赐,爷们儿玩剩下的运气好他能沾沾,自然是愿意的。 两人在街上看女人,看了半天都没有宁遣看上的:“今儿晦气。” 旺儿指了指斜对面:“爷们儿你看那儿。” 宁遣望过去,看见对面窗台上站着个红衣美人儿,她身上的衣服很紧,一挺胸,能看见鼓鼓的胸脯子,领子开得低,露出脖子底下一片白肉,一抬眼,一双媚眼扫过来让宁遣酥掉半边儿。宁遣看着有些发痴,那个女人见他冲他笑了笑,立刻关上了窗户。 宁都尉一直都嫌弃宁遣没脑子,其实呢,其实人都一样,有些人看着傻只是脑子没往那处想,这位宁遣就是,其实也不是脑子不会想事儿,只是他的脑子全想着怎么玩儿女人了。 他立刻唤来店里的店小二,赏了他几十个钱:“我问你,那个楼上住着哪家儿!” 店小二在这街上做了十几年,看这情形,就门儿清了:“您说那家啊,前几天才搬来的,主家呆了一天就走了,只留下媳妇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烧火丫头。这个夫人没出过门,每天半上午的时候,那家的烧火丫头会出来买菜。在我这里就能瞧见。”说完有效道:“官人还要问什么,我倒可以再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你去吧!”那个小二径自去了。 过了一会儿茶水喝完了,宁遣又让小二续了一壶茶。过了半个时辰,那边儿的窗户又打开了,一个枯黄头发、干瘦的丫头探出头来,瞧了一眼又关上窗进去了。 他也不着急,**就是要这种欲绝还休的调子。 在花场中逗留久了的人,一看这妇人的情形就知道她是个在外头浪的,心知有戏,故意让店小二去大街上的德聚福大酒楼整治了一桌五两银子的席面,摆在大堂中央,一个人悠闲地坐着喝酒吃菜,引得来往人的注意!再过了半个多时辰,那边的窗户又开了,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探出半张脸来,张望了一番,朝他看了一眼,他故意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拿在眼前观摩了一番,扔在桌上赏给店小二,银子打在桌上清脆作响,自个儿拿着扇子,站起来了走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往兰花巷子跑,仍旧坐在这客栈的大堂里,到了半上午的时候果然看见那家的丫头出来买菜。他递了个眼神给旺儿,旺儿拿了几百钱跟在那个丫头的后边儿,那个丫头在菜场上卖鸡蛋,一兜子二十个鸡蛋,那个丫头拿出钱准备付钱,被旺儿拦住,旺儿把钱付了,那个丫头也不推拒,又走过肉摊子,那个丫头要了二斤猪肉,依旧是旺儿付钱…… 从菜场上买了一整篮子的好肉好菜的丫头提着篮子就回去了。 第三天,那个丫头仍旧出来,这回不是去买菜而是去绸缎庄买布,旺儿依旧跟着付钱。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的时候那个丫头仍旧挎了个菜篮子出来,这回什么也不买,只在卖豆腐儿的那儿买了碗豆腐脑儿,旺儿也跟着去,假装买豆腐脑儿,悄悄地把一袋儿钱塞进丫头的篮子里。 那个丫头喝完了,自己掏了两个铜子给卖豆腐脑儿的,却用眼神示意旺儿,旺儿会意,跟着她到了偏僻处,只听那个丫头说道:“今儿我们爷回来,是不成的!你们爷若有心,明儿夜里到后门去等着,打了三更时分我打着灯笼带他进去。”旺儿得了准信儿告诉宁遣,宁遣赏了几百钱。 第七天晚上宁遣果然就在那儿等着了,到了二更时分,那个丫头提着灯笼出来倒夜香,看见宁遣就当没看见似的,自己提着提着灯笼进去了,进去的时候‘忘记’关门了,宁遣赶紧跟着进去了。 之后的事儿不消说了…… 第三十九章 拆线 “想不到你比我还忙,我跟你说一会子去军医处帮忙,唐大夫点名儿要你去。”宁夫人那里没什么事儿了,月华就回去织布间干活儿,却被陈婆一把拉住笑道。 点名儿! 还好宁夫人的事儿忙完了,月华也没什么事儿,老实说已经习惯这儿忙活那儿跑跑的月华,好久没在织布间好好织布,这会子根本静不下心来,这会子听闻要去别的地方,当下就丢了手里的活儿去了。其实她也不过十五六岁,仍然是爱玩的年纪。这会儿有躲懒的去处,表面上不说,心里是愿意的。 时隔十来天月华再一次看见何珩,他能起来了,坐在床边上,背脊挺得笔直,不过脸色还是有些憔悴,唐简看见她笑道:“哎哟!你可算来了,我今儿要帮他拆线,你给我搭把手儿。”月华唉了一声,主动替唐简准备东西。 月华一出去唐简就对何珩说:“看吧!还是我能耐,让你来,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说的时候一脸得意。 “如此,还真多谢你费心了。”何珩挑了挑眉说道。 唐简不理会何珩略带嘲讽的态度,手舞足蹈:“你这话的意思!你承认了!什么时候请我去喝杯囍酒。” “你别捣乱就有你喝的。”何珩满脸无奈。 “德性!不是我帮你……”唐简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的媳妇儿只怕还在娘胎里,再过个二十年才行。” 月华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唐简朝她笑,笑得很诡异,月华打了个哆嗦:“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看你长得好看,越看越好看!”说完推了推何珩:“你说是不是!”何珩面露无奈,不想搭理。 “……”要不是因为知道唐简不着调,她都以为他在勾搭小姑娘。 拆线这活儿就轮不到月华了,唐简亲自上阵,先给一个装着麻沸散的药包让何珩含着,自己亲自去揭开何珩的纱布,取出一把剪刀和一个镊子,沾了酒放在火上烤了消毒,小心翼翼的把线头剪掉,取出,最后再在伤口上敷上一层药,仍旧把伤口包扎好。 别说唐简虽然人不着调不过行医的时候很专注,医术高明,长眉长须,仙气飘飘。尤其是那一双手,手指修长瘦削,匀称不见骨节,手掌有力。因为年纪大的缘故,皮肤松弛,肌肉萎缩,可以看见手背上的青筋,并不难看,反而有种力量感,一看就是行医的手。 “怎么样,我的手好看吧,这世上我的手认第三没有哪个敢认第二,第一是这小子。”月华斜眼看了他一下,仙气飘飘么?月华收回这句话,不过这番话让她对何珩的手感到好奇。 看见何珩的脸,他的脸就很好看,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月华觉得那些皇子皇孙都高贵俊秀跟画中人似的,看了何珩之后月华发现他们都没何珩好看!其实论保养,宫里的皇子皇孙都是天潢贵胄,那姿态仪容都跟画儿上似的。何珩脸上有霜色,皮肤并不是十分完美,他的两边脸颊上有几颗淡痣,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大概是因为思虑的缘故,他的眉心甚至可以看见细细的川字纹,二十多的年纪说沧桑不太合适,不过他的脸色却是有一股子沧桑的味道。 与皇宫贵胄风度翩翩的气质比起来,他面容沉肃,不苟言笑,完全不占优势,但是莫名其妙的就是好看,能把那些人比下去! 月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会这么觉得,大概真是萝卜白菜,各花入各眼吧! 月华发现他也在细细的打量她,她想自己有什么可看的,见过几次了,相貌已经熟悉了!后来也在想,那个时候她自己为什么也要细细的看他,也见过几次了!搞不懂。 俩人回过神来,气氛有些尴尬。 “躺在床上很多天,身上乏力,好些日子没见着太阳,身上阴沉沉的难受,劳烦您扶着我出去走走。” “您客气。”月华本身就是派来服侍他的,这会子也没拒绝,其实她……可以拒绝的,但是……已经同意了就没法子反悔了。 他依旧是初见时彬彬有礼的模样,月华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上一次他虽然病着,许飞和宁远过来解围,说出那番话,应该是经过他的默许的,他无形中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忽然觉得他挺好的,一下儿就把第一、二次见他时候的印象忘得干干净净。 人有时候很奇怪,有些人对自己很好自己未必感激,有的人明明是坏人,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惹得你念着他的好儿。 月华扶着他的半边胳膊,他穿着夹衣,月华一手拽着他的胳膊,隔着衣服,还是能感觉到衣裳里面隐隐的肌肉和温度,他的温度如同他的人一样,冰冰凉凉的,但是捏在手里久了总能发现里呕吐丝丝的暖意,也不知道是他本人发出来的,还是自己身上的体温透过他发出来的。 月华就站在何珩的身旁,她与他挨得近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男人的气息,很凉淡,在鼻尖萦绕,心里打转。 何珩也闻到了她的气息,他以前遇到的女子大多地位高贵,身上都带着香,从身边飘过带走一片香风扑鼻而来,月华身上并没有什么香味,淡淡的气息,如她本人一样,并不惹人注目却回味悠长。 唐简在一旁嘀咕:“又不是腿断了,干嘛非要人扶着。”想了想:“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果然有一手,难怪当年……高手……” 月华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她想起了上次跟宁远一起出去,那次的感觉跟这次一样!有些忐忑,有些羞涩! 不!其实不一样,这一次比上次似乎多了些什么,至于多了什么月华却并不知道。 何珩比宁远靠谱得多,不像上次宁远带着她,两人走了一路到处都有人行注目礼,怪不好意思的!因为这个,心里异样的情绪冲淡了很多。 这一回何珩带着,寻最僻静的路,两人走了一路都没有碰见什么人,很安静,让月华觉得心安,心安的同时又有些忐忑,安定混合着忐忑,这种情绪太过奇特,她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愫。 那天夜里月华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海,花海长着各种不知名的花儿,五颜六色的,跟海子一样,她穿着白色的粗布衣裙站在花海里,一头长发垂下来,直到脚踝,随着风飞舞。 忽然花海那一头走过来一个瓜子脸大眼睛的秀美少年,他他身边蝴蝶环绕,手里拿着一根蝴蝶金簪,他慢慢地朝她走来,快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看不见。她四处张望没有看见他,只见远处一个淡影朝她走来,影子越来越浓,到她跟前的时候又影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一个人,月华一看,那分明是何珩! 月华惊醒,看见天空半白不黑,一声鸡鸣打破此时的宁静。 天亮了!她起来干活儿,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一整天都迷迷瞪瞪的。 到了夜里躺下,脑子里又是何珩的影子,她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看这房梁上垂下来的蛛丝和几乎遮不住风雨的窗户纸,坑坑洼洼的地面,再看看周遭睡着的宫女,睡着了。 却一夜无梦,一睡到天亮。 少时不识情滋味,夜半君自梦中来。 第四十章 说亲 宁成嗣十分忙碌,几乎不怎么落家,落家也是钻进了小妾屋里了。为了商量宁远的婚事丁夫人特特的吩咐小子在大门口截人,两人商量完,毋宁说讨价还价完已经很晚了,宁遣就干脆歇在了丁夫人这里。 晚上丁夫人替他换衣服,发现他的衣服里藏了个玉镯子,这个玉镯子显然不是给她的,夫妻二十多年,感情由浓转淡,如今她眼里只有儿子,这东西她看到了,冷笑一声仍旧放回原处,宁成嗣看见丁夫人看见了镯子,也浑不在意,连句解释都没有。夜里两人躺在一处,相安无事。 第二天丁夫人起了个大早,梳洗完,又去静室做了早课才动身去宁老妇人那儿。 宁老夫人年纪大了,要么醒得早,天不亮就起来了,要么起得晚,有时候半上午才起来。 丁夫人只带了个小丫鬟,大老远就老夫人的卧房门关着,老夫人跟前的丫头静香朝她打了个手势,她就知道老夫人这会子肯定没起来,折身去前头等着。 一进门就看见小姑奶奶宁碧云拿着个小金锤坐在屋里砸核桃,她惯会逢迎,当下笑道:“还是你有心,昨儿老夫人说要吃核桃酥,大家伙儿都忘了,偏生你就记住了。”老夫人出身江南小镇富裕人家,过惯了悠闲富足的日子,吃穿住行但求精细,这小金锤是老人家陪嫁,专门用来砸核桃的,三寸来长,柄上雕花,十分精巧。 江南水乡,生活富足,女孩儿也看的金贵,女孩儿出嫁的时候,娘家的陪嫁足够女儿在夫家过一辈子,有些富家小姐的陪嫁从婚床喜被到痰盂马桶都齐活儿。甚至嫁妆单子上,从修指甲用的小金剪子再到挖耳朵用的金挖耳,吃饭用的银筷子和玉碗到吃螃蟹的蟹八件,再到砸核桃的小金锤子都有,只有贫家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 当初宁夫人已经嫁给了宁成嗣,丁家门第也不差,甚至比宁家高,丁老爷子有意把女儿许配别家,丁夫人自己不乐意非要嫁给宁成嗣,抹脖子上吊都要嫁给他,娘家人气得不行,她的嫁妆也草草了事,除了该有田产布匹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什么陪嫁的小物件都没有。金锤虽小,意义很大!是父母的心意,希望你去了婆家,一点儿小事儿都顺意顺心。 丁夫人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嫁妆看着不少,该给的都给了,那都是表面的体面,但是却唯独没有父母的心意,因为父母打心眼里不赞同。 她对老夫人应有尽有的陪嫁羡慕得不行,她尤其喜欢这个小金锤子,当年宁碧云成亲老夫人就把这个小锤子做陪嫁陪给宁碧云了,她在旁边眼酸了半日,如今宁碧云被婆家赶回来了,这个锤子也带回来了,她看着有些畅快,的了父母的心意又怎么样,还不是打发回来了:“这金锤子一看就是老夫人的陪嫁,也只有你,老太太才肯舍得给你。” 宁碧玉不太喜欢这个嫂子,当下只是笑了笑:“嫂子来了!”就不说话了仍旧砸核桃。 宁碧玉比宁遣小了十来岁,如今三十三四的年纪,和离了七八年了,她当初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好大一笔陪嫁,丁夫人看在眼里,有意撮合她和自己刚刚丧妻的弟弟,她本身就惯会做小伏低,这会子对宁碧玉越发小意殷勤。宁碧玉不太搭理她,她也笑得跟一朵儿花似的。 宁碧玉砸完了核桃,轻轻地取下来戴在手上的金护甲,交给小丫头子收起来,自己拿了帕子擦手,擦完手把手绢把手绢拴在腕子上的手镯上,吃了一口茶:“我有句话知道不当对嫂子讲,不过我既然住在娘家,看见了我就要说一说。” 丁夫人立刻陪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您是姑奶奶有什么不好说的。” 宁碧玉本身剑眉大眼,端坐着都自有一股气势,如今剑眉一竖:“我只问你,遣儿在外头的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丁夫人自己知道自己的儿子的德行,只觉得尴尬脸红:“不知道姑奶奶说的是哪一件儿?” 宁碧云冷哼一声:“你不知道吧!咱们宁家大公子如今越发出息了,往常去楼子里****,这会子竟然嫖到人家家里去了,这人家还不是别家儿,你知道军中的李虎吧!就是他家。” 丁夫人:“……” “你白聪明了,净想些邪魔外道,儿子被你教成这样。”说完又说道:“这事儿,我还没告诉老夫人。” 丁夫人立刻站起身来陪笑道:“这事儿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会子千万不要告诉老夫人,你知道你哥哥的,这事儿老太太知道了,他就知道了,我怕他……” “慈母多败儿,当年遣儿在我跟前的时候多乖巧的一个孩子,竟然被你带成这样!不让他夫亲管教,让谁管教!” 丁夫人这会子挂不住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没读过两句书,没写过两个字,我是个粗鄙人管不好儿子,我倒是希望爷们儿管管。”眼圈儿一红居然哭出来了。 …… 两人正吵着,丫头打帘子进来:“老夫人起来了。”丁夫人甩了甩手,起身进去服侍老夫人。 宁老夫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乐于享受,保养得也好,跟丁夫人站在一起人家只怕还以为是姐妹,宁老夫人跟个弥勒佛似的笑道:“远儿的婚事还得你操心。” “前几天修书到老家去了,让老家帮忙,原本挑了两个合适的,家室相当,模样性子出挑,知根知底,一个是我娘家远亲,还有一个是童知县的嫡长女,你也知道我同姐姐的关系,爷们儿也想到了这一层呢!这娘家远亲比童家小姐还出挑些,想来还是算了。” 她倒是有心想给宁远找个又丑又凶的婆娘,但是丁夫人与宁成嗣两人的夫妻关系早就相敬如冰,宁成嗣不会相信她,她挑的人他肯定会派人去打听,到时候露陷还不如此时大方些。 丁夫人也是个要强的人,可惜宁遣实在是不给自己争气,她也管不住宁成嗣,如果宁成嗣非要提拔宁遣,丁夫人也只能看着。 她这会子只能退而求其次,能给宁遣多谋得一份家产是一份。 昨儿两人商量宁远的婚事,她有心耍心眼儿!先不提宁远结婚的事儿,是说老家那上百亩地怎么办!? 两人同床共枕多年,她一开口宁成嗣就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宁成嗣并不表态,那块地只有几百亩,不算什么,丁夫人不会费这么大的劲儿只为了那一块地,但是那块地连着祠堂,宁家的家庙和私塾都在那儿,这个意义就不一样了!这是图谋家产!宁成嗣其实并没有把祖业瞧在眼里,当初他若瞧得起祖业也不会抛下一切跑到西南来挣功名,他自个儿是向前看的人,军功家产自己挣,看不上这种不上进只图谋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的人。照理说,宁遣是嫡长子,这个东西原本就是他的,宁成嗣还是个一碗水端平的人,就算有提携小儿子的意思,也没打算把东西都给小儿子,这祖业他还是愿意给嫡长子的。丁夫人这一举动是多此一举,弄巧成拙,因为骨子里宁成嗣这人又是个不吃亏的人,你这样给他下套子,他偏不钻进去,就不给! 丁夫人见他不答话知道他有意搪塞,偏偏只挑出她自家的远房亲戚的女儿,说她怎么好怎么好的!其实她知道宁成嗣肯定瞧不上,故意的! 果然宁成嗣并没瞧上。她就故意发了脾气,声称如果不答应就撂挑子不管。 宁成嗣总不能为了娶儿媳妇休了丁夫人吧!他知道丁夫人一定做得出,不满足她的要求她就到时候真的能撂挑子不干!把丁夫人撇开他和老夫人两人一起操办看着也不像,一大家子有女主人,娶儿媳妇女主人不在场不可能的事儿。指望宁夫人,宁夫人更加不能管,还得巴望着丁夫人! 宁成嗣只得把老家的百亩良田许给她,丁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提出童家闺女,还对宁成嗣说,只要把地契给宁遣她就答应操办,宁成嗣只得同意。 两个人各自带着筹码,各自带着需求,讨价还价,最后商量出个价格,彼此满意,夫妻过成这样,丁夫人自己也自嘲的笑了笑。 她第二日才来找老太太回禀。她素来把老夫人哄得好,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这会子,老夫人不疑有他,点点头,很满意:“你是个妥当人。” 由于宁夫人有意拖延,宫女的事儿暂且被搁置,宫女们在军需处干活儿,一日听到一个消息,到了军士们分田的时候,事情也就明朗了,不少人在一块儿哭着喊着被骗了。还有哭着喊着要回宫里的,人心要开始惶惶的。这个时候没了柳儿在,大家闹不起来,只三五成群的一块儿吵,宁夫人这个时候适时放出消息说只要想改的,愿意继续留在军需处干活儿的,还能改,机会只有一次,这个时候那些年纪小的宫女本身就怕嫁人,这会子去宁夫人那儿改了,回来感恩戴德的,大家伙儿都知道是军里的主意,没有一个人责怪宁夫人,还说她脾气好,能通融。 月华全程在一旁看着。 她倒是看得清楚,其实从分宫女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其实根本的还没变,她们还是得拿去配人,这辈子是军户,下辈子也是军户,这辈子自己的丈夫带兵打仗,下辈子自己的儿子拿着武器上战场。 从头到尾都没有变。 月华在自己的位子上织布,四儿走过来,颇为烦忧的对她说:“姐姐,你说我是留在这儿还是去……” 第四十一章 咱们都要好好的 以前月华还盼望着四儿晚点嫁人,在军需处多干几年活儿,听了宁夫人的话,宁夫人从另一个角度上说了,人吧!不历练不知道长大,四儿这脾气早早的历练也有好处,她如今不敢确定了。 “你做什么决定自己想清楚。”月华拉着四儿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说道。 “我觉得都不好,那样儿都差不多,我不知道哪个好?我来问问你呢?” “当初我在宫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那个时候我在宫里年纪小被人瞧不起,我一心图表现,就是希望自个好了,人家就不会瞧不起自个儿了。好容易挣表现被秋雁看上了,秋雁要认我做徒弟,老实说,我那会子犹豫过,你知道的,宫女跟着姑姑学规矩,得熬个好几年,那日子不是人过的!熬几年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上去! 你说就当个小宫女混日子,每天干完了活儿就没什么事情干了,不累也不操什么心,反正宫女们在内宫呆上几年,一个月还总有那么几百钱的月钱,自己偷偷的拿出去买点儿小零碎也够用,其实日子也差不离。 就算熬出来了,身上去了,去主子跟前贴身服侍又能怎么样呢!到了年纪除了极少一部分能当当上女官,留在内宫,其他的全都要打发去辛者库那种地方做杂活儿,我何必为难自己,还不如混个几年出去。我那个时候也没人教我那个是个对的,那个是不对的,自个儿拿了个铜钱转,如果停下来有字的那一面儿呢我就去拜师傅,如果是无字的那一面儿我就还是回去继续做我的小宫女混日子,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学了好几年的规矩,每天三更睡,不到五更起,先帝爷一驾崩,我别说去伺候了,我连出师都没能就直接被打发出来了! 从景城到边关我一直在想,我这是何必呢!白白的熬了这么多年! 我们都在这儿,天上不会掉馅饼儿,不是跟推牌九似的会突然来了两张好牌,一下子就糊了牌,好不好的,谁也说不上,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自个儿也不知道我将来要干嘛,将来是个什么形状。” 四儿被说得有点儿迷瞪。 “不管将来怎么着,咱们都要好好儿的。” “我知道是姐姐在里头周旋,若是没有姐姐我这会子已经嫁人了,也不会有如今的选择的余地。” “当初那样,为了你也为了我自个儿,”月华笑道:“你知道我的脾气,你好我好大家好。老实说,你叫我一声儿姐姐,我把你当自己人,我这个人一担把人家当自己人就不会使心眼子,我想自己好的时候也会顺道想着自己人好。 二则,人家我不管,咱们始终是一块儿的,你好了你拉扯我,我好了我拉扯你。以后也一样,我拿你当自己人,我这会子有余力拉扯你,你以后好了,我以后不行了,我这会子把你拉扯起来了,你以后也能拉扯我。 我不忍心你被随便配人,能想办法我就替你想办法!你看咱们住一块儿,咱们往常又能处到一块儿,我替你缝衣服,我病了你服侍我,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苦人,在一块儿互相照应不挺好的么! 你比我年纪小,你还有的选,我这个年纪……以后咱们未必在一处儿,你今儿问起我,我就嘱咐你几句。你这种没心眼儿的以后也不要想着对别人使心眼子,斗不过别人反倒把自个儿害了。你就简简单单的,那些心眼儿多的,你知道了就离得远远的! 以后你跟谁在一块儿也是一样的,把旁边儿人的关系处好,哪怕人家不对你好,也不会去害你。” 四儿忽然抱着月华哭起来了,月华也觉得心酸,她们这些人出身不好,就是艰难些。 其实月华嘱咐四儿这段话是有用意的,四儿太单纯了。其实她心里是做这个想法:人吧!宁可吃点儿亏,别被人害了。 宁夫人的帐中,宁远低着头,一脸憋屈,宁夫人是个炮仗脾气最见不得儿子这个形象:“你作这幅摸样给谁看呢!?” “今天老夫人把我叫回去了!”宁远啦耷着脑袋说道。“她说了什么?”宁夫人冷哼。 “我的亲事,说是有个什么老家童家小姐……” “我就觉得好笑了,他们也有这个脸。” “有没有这个脸,咱们不说,咱们怎么办?”宁远低着头:“总不能……” “退了呗。”宁夫人是个爽快不管不顾的脾气:“你那个蛇蛇蟹蟹的样子,还得劳烦我回去一趟宁家,我回去一趟就全身不舒坦。” 宁远舒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看上哪家丫头了?”宁夫人问道。 “娘你知道的,还问我做什么!”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他知道宁夫人把那对银臂钏给月华了,娘心里是乐意的。 “你在这上头倒是机灵了,我是给了,不过就是瞧着人家带着好看,你脑子里想什么我竟不知道。”宁夫人难得有兴致逗逗自个儿的儿子。 “娘……”宁远撒娇。 “模样性情没得挑,我比她多活那么多年也没她这份沉稳,就是出身不好。你父亲那个混帐不提了,你外祖好歹还是个都尉,你的妻子就算不是官家小姐,也得是世族千金才能说得过去吧!你真娶了这种出身的,人家还以为你怎么了,将来怎么抬得起头!”宁夫人面露难色。 十七岁的儿子已经是个大人了,但是站在自己个儿跟前委屈的跟个什么似的,分明还是个孩子。宁夫人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自个儿的儿子,宁远一点点儿大的时候也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宁夫人脾气暴躁,对宁远的管教也很严厉,为了把丁夫人那头比下去,打小儿就让他学这学那的,一点儿没做好就非打即骂,整天关在屋子里也不让他出去交际,如今十七八岁了,心思单纯,性格腼腆,看见自己就跟老鼠看见猫儿似的。她有时候觉得自个儿得对宁远和气些,但是看到儿子的窝囊样儿又气的不打一处来,这会子难得有耐心解释。 “你看军中多少人出身不好,不照样在我的上头,别的我不比,何珩!你看最普通的军户,谁不服他。”宁远不服气和宁夫人争辩。 “何珩什么背景你不知道,你就在这里瞎比划。我没说不同意。”宁夫人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自己都脑袋上。 “那你就是同意了!” “我不跟你说些有的没的,我自己觉得这丫头做你的大太太……我还是觉得身份上说不过去,一个被遣到边关来的小宫女,不是我瞧不上她这个人,是瞧不上她的出身。 做妾!若是别的丫头,我早就替你求来了,也不会等到你来找我开口,你不怕好媳妇儿跑了,我还怕跑了个儿媳妇。 我看她情形,原先还想着还能给你求来做妾,她那个脾气性子没准儿能成你臂膀,居家过日子省心,我也喜欢,这几天我再看,这看着谦逊内敛,和和气气的,骨子里是有傲气的,给人做妾,未必乐意。我没必要上去碰一鼻子灰,就一直不敢开这个口。 你自己十七八岁了,你自己得为你自己的仕途打算,你难道就这样窝在军里!?你这样我都瞧不上你,回头别说是我儿子! 你自己也得好好打量,我就算再瞧不上你那个爹,等你在军里的资历够了,迟早得爬上去混个官儿,到时候你这样的岳家…… 你别没脑子跟何珩比,何珩是个军户,地位低,娶个宫女没事儿,以后升上去了,混到了品级有个发到边疆的宫女媳妇,人家也不会说什么,你不一样,你懂么!?” 宁夫人有点儿无奈,她这个儿子不太开窍儿,稍微有点子警觉的,当自个儿说道何珩的背景的时候怎么也得问一声,就她这个傻儿子跟没听见似的。她知道何珩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受了伤,自己的儿子也在何珩的底下,人总有些私心不!? “我还是想娶她,我只知道功名是自己挣回来的,不是靠娶个老婆。”宁远固执起来还是很固执。 第四十二章 有点儿烫手 宁夫人自己是个刚强的性子,卢都尉在世的时候,她是家中的老大,又是闺女儿,在家里说一不二,后来出了个丁夫人,那会子她气得离家出走,宁成嗣几乎跪下求她,她看都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宁成嗣,收拾东西走了,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活了几十年看不见灰色。她这人没什么很厉害的心机,人也不傻,当初丁夫人和宁家算计她和宁遣的嫡长子的身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压根儿不在乎。她这个人在此之前没经历过什么波浪,心思简单根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这次分宫女对她来说是个转折,她一下子看清很多事儿,也明白了很多。 其实宁远也有十七八岁了,那边儿没给他说亲,她嘴上不说,私底下也开始活动了。卢家本身出身贫寒,祖上几乎就没冒过青烟儿,她爹卢都尉从了军,挣了个功名回来,跟着也提携了卢家不少人,但是当小官儿,真有出息的没有,卢都尉一死,那些人不顶用,他们也跟着倒了。 那个时候卢都尉自己也有先见之明,他年纪大了,上战场身上一堆毛病,看着身子骨还好,其实里头全坏了,他只有卢美亮这么一个儿子和宁夫人这么一个女儿,宁夫人性子刚强,里外一把手但是不是个胸中有丘壑的,不会有什么大作为,只怕自己一死卢家要倒,这才把宁夫人许配给当时还没生发的宁都尉,指望着提携宁都尉上位之后,宁都尉能反过来提携提携岳家。结果卢都尉没想到宁成嗣是这种人,在自个儿重病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丁夫人的事儿,含恨而去了。 到了宁夫人这一辈,卢美亮无心仕途,在军营里折腾了一段日子,没折腾出个形象来,反倒从了商,宁夫人自己倒是入了军营,在军营里爬滚了这些年也没混出个样子来,如今管着后勤的杂事了,也是半死不活的,军里面子上看重几分,心里未必把她当回事儿。 她闲下来也有心出去走动替宁远物色物色,奈何自己这边儿失了势,挑来挑去也挑不着什么门当户对的。 但看宁成嗣那边儿就不一样了,宁成嗣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丁夫人圆滑世故,在女眷中也吃得开,丁夫人的两个女儿都嫁得好,宁夫人久在军中,消息灵便,知道不久的将来宁成嗣只怕又要升迁。 她以前可以很傲气的说:“你走你的大道儿,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会子儿子长大了,宁成嗣找过宁夫人几次,提议提携宁远,宁远这个孩子脸皮儿薄,那边儿有心拉拢,不时地叫过去说话,宁成嗣偶尔也带着儿子历练,宁远瞒着自个儿和那头暧昧不清,她是知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儿子只是心软而已,心在她这里,只是她这个年纪,心比以前软了,什么事情看的也淡了,儿子也长大了,不能再阻了儿子的路。 这会子听那边儿给他说亲,她明着说‘退呗’,心里还是有几分犹豫,这边找不找合适的,只怕还得指望着那边儿。 她又让人去宁家老家去打听了一下童家小姐,童知县虽是贫家出身,官位底,但是他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宁远以后真入了仕途,有这种岳家是助力,童家小姐性子文静端庄,早年家贫的时候为了供父亲读书与母亲二个织布卖布,模样出挑,温柔敦厚,勤俭持家,引得人交口陈赞,这样的小姐配宁远是够了的。 人身上的气度不是你做一副高傲的样子,人家有认为你高不可攀,而是你身上的那股子气儿,让人家尊敬,宁夫人觉得月华身上就有一股子气儿,让宁夫人的一句求回去做妾的话憋在了肚子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月华睡不着,分田的事儿结束了,她们就得打发走了,虽然不会跟以前一样被上头一句话就打发走,但是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未来是怎样还是个未知之数。 月华躺在床上睡不着,发现躺在旁边的红鸾也睡不着,红鸾拍了拍她,两人披着衣服出去说话。 “过两天就轮到咱们了,你有什么想头么?”红鸾开口问道。 “这个还真的不知道,我没想那么多!”月华这几天脑子里满脑子都是何珩,她真的没心思想别的。 “反正你又宁夫人在,宁夫人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红鸾直爽的脾气嘴巴也不免泛酸,也是以前都是已一起的,谁也不比谁强,如今月华找到了‘靠山’自己还飘着,这种心态很正常。 “……”月华一时无言:“我这几日,不过是去帮个忙而以,谈不上……你也别瞎说!” “宫女里头有人在传你故意陷害柳儿把柳儿挤出去了,自己获得了夫人的宠信,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说谁上次本身就是你给柳儿出的主意,最后你没没去,还故意去宁夫人那里讨好卖乖。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红鸾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几日的大家议论的话头儿告诉她,那天柳儿拉拢月华的时候她也在场:“肯定是柳儿传出去的,我跟你说,她就是这么阴险,你跟着她还好,不跟着她她能想办法毁了你。” “人家说什么我不在意,我这个人就站在这里,和我接触过的人就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没和我相处过就胡乱断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的人,这种人我也无所谓。” “你自个儿知道就好,柳儿这人心思毒,上回你坏了她的好事儿,她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回来找场子。”红鸾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月华以前听秋雁说过,这世上好人多,坏人多,大家伙儿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你看表面根本没法儿断定那是好的还是坏的,有些人对你不好也不见得就是坏人,也许人家就是看不惯你,我这就是懒得搭理你。 遇到事儿,对你好的人会提醒你,坏人给你使绊子,大部分人会选择漠视。 “咱们别提这些有的没的,说说现在吧!”红鸾笑道:“这几天,我总是左眼皮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月华笑着安慰她:“没准儿是好事儿。” “我怎么听说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呢。”红鸾拽着月华的胳膊肘儿一脸苦恼的说道。 “这玩意儿怎么说的都有呢,你信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这个小蹄子,说了也是白说。”红鸾低着头:“我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都说女人成亲跟第二次投胎似的,我要是没挑个好人以后遭罪怎么办?” “放心吧,你的眼珠子那么毒!跟火眼金睛似的,肯定能从人群中把最好的给挑出来,我觉得像你这样厉害的人肯定不用担心。”月华笑着打趣她。 红鸾不理会她的调笑,人在很迷茫很纠结的情况下,有时候找人求助,有的时候也不一定是指望人家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憋着难受,想找个人说出来,听听人家的宽慰,图个自个儿心里安慰而已。 红鸾忐忑了好几天,月华其实也没有很安慰她,但是看到她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感觉这会子什么事儿都不叫事儿,心里畅快了好些,说话也比刚才放得开:“我爹个子矮,我娘高个儿,我就随了我娘个子高,我妹子和弟弟随了我爹,尤其是我妹子,那么一点儿高,才到我的肩膀,我也要找个高个儿的,不能太瘦,眼睛不能小,皮肤最好白净点儿,我喜欢高高瘦瘦,白白净净,说话斯斯文文的。” “以你的相貌,到时候可以随便挑,你这会子担心做什么!”月华笑道:“我才担心呢!我没你那么会说,到时候跟人家说起话来,我还怕吃亏呢。”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不像我,有什么说什么!我别的不怕,我就怕挑个花心没出息的,”红鸾低着头,低声骂道:“我爹就一辈子没出息,吃酒打牌一样不落,我家都是我娘里里外外的忙活,吃不上饭把我和妹子卖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妹子在哪儿呢!我一定不能找我爹这样的。” 月华抱了抱她:“放心吧!不会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月华穿衣服,衣服里头掉出个东西,月华一看是宁远给的那个蝴蝶发簪,月华看这个东西,想起昨天和红鸾在一起说的,这东西在手里就有些烫手了。 第四十三章 我没那个意思 月华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簪子去找宁远说清楚。 月华到底只有十五六岁,以前在宫里没有见过几个男孩子,并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会儿宁远把簪子丢给她,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家宁远就跑的跟兔子似的走了,这个簪子她也就收起来了。 其实她心里对宁远不排斥但是也不那么愿意,这个东西她就一直这么收着了,中间宁远暗地里找过她几次,她都找借口推掉了,她这几天脑子里都是何珩,思绪乱七八糟的,也没心思想这个事儿,等到了这会子,发现不合适。 她这个人心思多但是偏生骨子里是个直脾气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这会子打定了主意要拒绝人家,就不会收人家的东西,这个东西虽小,还是还给人家合适。 秋雁以前老来玩笑的嘲讽她看着挺傻,说话做事却聪明老成,可是有些时候呢又有点儿迷糊,这会子她走在路上,有点儿迷糊,脑子里全都是想着怎么去拒绝人家。 宁远跟宁都尉谈过了: 宁远很内向害羞,自己知道母亲独自带着他在军营中并不容易,那都是宁家人害的,他从小跟宁家人保持距离,也不喜欢自己那个猖狂的哥哥。但是他这个人脸皮子薄,尤其是这几年,宁成嗣年纪大了,人吧!年纪大了,看得多了,不似当年那般横冲直撞,心软了许多,肯和自己的儿子好好说话。 往常把这个儿子丢在军营里不闻不问,这几年倒是时常把他叫过去,偶尔还带着他历练历练,他以前很恨他,被磨了一二年发现也没那么恨了。他也知道老夫人当初是怎么和丁夫人联手的,但是老人家到底是老人家,没事儿把他叫过去搂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哭,隔三差五的给他送汤送菜,送衣送被给他,他也不好赶出去。 他跟宁家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水火不容,甚至有些暧昧不清,他痛恨自己的这种做派,但是他到底是宁家人,人家做绝了,他也不能做太绝。 上回宁成嗣唤他过去就是说童家小姐的事儿,当着他爹的面儿,他有些害羞和害怕,并没同意,也没有明着反对,只说自己的婚事必须问过宁夫人,宁成嗣作为宁远的父亲他还是有几分畏惧。宁成嗣当然不会相信宁夫人会听他的,就没再提起,只就宁远在军中的事儿扯了几句就让他走了。 这一次,宁成嗣叫他过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一种父亲跟儿子的口气和他说话,而是准备了一桌酒菜,两人第一次坐下来好好谈谈。 宁成嗣久经官场,圆滑深沉,把和人谈话时的心理和节奏揣摩的恰到好处,让人不知不觉的思绪跟着他打转儿,宁成嗣言语中并没有逼迫宁远的地方,只是就婚姻的利弊给他分析了一番,让他好好考虑将来。 宁远从小到大都希望自己能在军营有一番作为,能让自己和宁夫人在宁家人跟前儿抬得起头来,天天想着练武,上战场,打胜战,挣军功,青春热血。但是要怎样才有一番作为,他的脑子是模糊的,他十五六岁就入了军营,经过这两年的历练,上过战场也参与过一些军里的一些日常事务的处理,发现现实跟他脑子里的战场杀敌三千的热血大相庭径,自己要建功立业要走很长一段路,一个小军仕到将官,遥不可期。 尤其是这次父亲突然跟他分析,分析大理国和魏国的形势,军中的形势,朝中的各种势力,这是他全然未知的东西,这些东西他从未考虑过,他好似打开了新大门儿一般,原来里头有这些门道,是他不知道的。 最后,父亲才说要提携他,还说童家小姐对他的将来是个怎样的帮助,父亲会通过怎样的方式帮助他往上爬。 他曾经为一个借助岳家往上爬,冷酷无情的父亲十分鄙夷,但是这样的人却一路高升,再看一眼自己和母亲,他第一次犹豫起来。 当场宁远迷归迷茫,他脑子里还是稍微拎得清的,并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宁成嗣的目的就是为了点醒宁远,目的达到,也没再为难他,放他走了。 虽然宁夫人对他很严厉,他很惧怕宁夫人,但是两母子相依为伴多年,宁远有疑惑还是去问了宁夫人。 在以前宁夫人但凡提起宁老夫人都是一副鄙夷的样子,提起宁成嗣巴不得扇一巴掌过去,千万不要提起丁夫人,哪怕宁远在宁夫人跟前提,她都能立刻翻脸。 这一次宁远提起丁夫人为他求的童家小姐,宁夫人的态度以一次模棱两可,让他自己做选择。 有些原本很笃定的东西,现在在他眼里就有些不确定了。 当月华来找宁远的时候,宁远很惊喜,宁远人单纯但是并不傻,他送簪子给月华的时候月华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了,后来找月华几次月华都没有答应,他就猜到了可能月华并不喜欢他,这会子看到月华来他既惊喜又激动。 “月……徐家小姐,你来了,我……我有话同你说。”宁远显得很紧张。 “正巧儿,我有话和你说!”月华吁了一口气。 “你先说吧!” “你先提出来,还是你先说吧!”月华正想不到好措辞去拒绝人家,这会子自然是让人家先说。 宁远在没见到月华的时候还很犹豫,见到了月华这会子满脑子就是她,什么都被他一股脑儿的抛开了:“月华……不……徐家小姐……不……月华,我还是叫你月华吧!山有木兮木有枝,君慕卿兮卿可知!可否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啊……”宁远涨红了脸,脖子根儿和耳朵都是红的,说话声音刚开始很大,后来越来越小,小得月华几乎听不见,月华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劳烦你再说一次!给您赔不是!” 宁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这番话,这会子跟泄了气皮球儿似的:“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儿,你先说你的事儿吧!” “我也没事儿,就是上回这个东西,你给我,我想了一下,我收着不合适,我还是还给你吧!”说着把簪子掏出来给他。 宁远看见月华的样子忽然一脸挫败:“东西你收着,我没……没别的意思,就是上回沐修出军营偶尔看见了,觉得……觉得你带着好看,就买下来了。”宁远说完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心一横,壮着胆子:“真的没别的意思!其实我刚刚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让……让我娶你!我钦慕你,你……” 月华瞪大个眼睛看着他:“我……我没那个意思。”月华完全没料到是这个情形,肚子里打的稿子完全用不上,话一说出来觉得直愣愣的,这会子只好想办法描补:“还是给你吧!这东西我拿着,模糊不清的,毕竟男女有别,咱们这样……我不好收你的东西,你若真……我这个人直脾气,不喜欢暧昧不清,这东西给你,以后呢!咱们各走各道儿,你若看不起我,互不搭理就互不搭理,我也不为这事儿怨你,你若真还把我当个人,咱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咱先把现在这关系撇清楚!您看成么!”月华不太会拒绝人,说话的时候也是磕磕绊绊的。 月华看见宁远站着不动,也学着宁远把东西扔进他怀里走了。 昨天宁成嗣也来找过何珩,言语值得探究,何珩觉得有必要找宁远谈一谈,正好受了伤,多日不动,此时宁愿多出去走走,因此他决定自己去找宁远,他不仅看见了宁远,还看见了月华,他们站在树下说了好久的话,何珩觉得有点刺眼睛,再看见月华似乎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在了宁远的怀里跑开,活像一个娇羞少女,何珩目光暗了暗。 第四十四章 我的伤还没好 宁远脸上的红还没有消退,给了什么东西让他脸这么红!何珩看见他的样子莫名的有些生气,他是个久不见情绪的人,这会子有点儿挂不住。 宁远往常看见何珩都很亲热的问好,今天被月华拒绝得没回过神来,这会子耷拉着脑袋,稍微抬了下头,随口叫了一句算是打了个招呼,仍旧低着着头,他手里拽着那个簪子,情绪并不高。 何珩顺着宁远的手看过去,他手里拽着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着! “宁都尉来找过我了,相信他也同你说了!”何珩说道:“你若愿意,过几天就去军政处报道去吧!” 何珩很强大,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心中都自有沟壑,宁远从小就跟父亲和哥哥的关系疏离,遇到了何珩一直把他当哥哥,什么事情都习惯于先问问他,这会子也是:“哥哥,你怎么看?”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历练两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这会子突然去上任,前头那两年等于白费了。”何珩很认真的分析了这件事情。 宁成嗣昨天突然亲自调走了宁远的卷宗,暗示宁远可能调离何珩的先锋神机营,转而去左大营的一个营做土舍,宁成嗣是都尉大人,宁远是他的亲儿子,调走宁远无可厚非,但是宁远一个都尉公子,并没有靠家里,而是在军营磨砺做最底层的军士,这份勤奋刻苦大家都瞧在眼里,而他既然已经在先锋神机营呆了一年多,这一年多他的成绩有目共睹,升迁就在眼前,突然走后门儿往上升,等于前面的一年多几乎白费。况且任何一个军中的人都知道先锋神机营代表着什么,舍弃先锋神机营而跑去左大营做一个土舍似乎舍本逐末。 何珩惯常会揣摩人心,此刻也并不知道宁成嗣的举动是为何。 “那为什么父亲?”宁远并没有搞懂里面的套路。 “宁都尉有宁都尉的考量,走或者留,在于你!我是建议你不要走,继续留在这里。”何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等于触动了宁远的盲点,那天他跟宁都尉谈了一个晚上,让自己打开了新大门,可是前路却如同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一般看不清楚,这会子听见何珩的另一个建议,他只觉得本身就很复杂,如今怎么越变越复杂。 何珩显然并不想跟他多说:“军里的事情问都尉比问我合适。”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宁远的手:“你手里拽着什么?这么紧!” 宁远只觉得丢死了人,这会子赶忙把东西往袖子里藏:“没……没什么……哥,你什么也没看到。” 何珩看他慌乱的样子,再想起月华把东西抛在他怀里就跑开了的样子,越发发现他们之间有点儿什么。 何珩坐在帐中越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看着自己的伤口,起身,不知不觉就去了唐简的军医处:“你今天怎么不帮我换药?” 唐简正眼也不看他,端着簸箕晒药材,一只手抓了一把药材,看看成色,低头闻了闻,又放回去,斜眼看他:“你伤口拆了线,用不着天天换药。” 何珩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在拿乔,找了个凳子坐下:“我觉得伤口有点儿麻痒,我怕发炎,你还是再替我换了吧。” “那好,我来!”唐简放下簸箕,卷起袖子,呼唤小药童:“侍药!你过来,替我搭把手。” 何珩看了一眼唐简:“你这里不是缺人手吗,这会子我看侍药有别的事儿就不叫他来了,去宁夫人那里拨几个人手过来吧!” 唐简偏生捋了捋他胡须:“总烦着人家不大好吧!” “你都烦了好多回了,也不差这一次,快去吧!”何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唐简看何珩坚持的样子,忽然耍起了无赖:“我今儿就不去,你服不服!”说着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拿着眼睛斜眼儿看何珩。 “不服,你说的!”说着站起身来:“那我走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唉唉唉!你别走啊!”唐简看何珩真的出了军医处的大门儿,这人还只是说走就走,他话还没说完呢:“我还没问你呢?” “是你让我走了!” “谁让你走了,你问问侍药是我要你走的么!”侍药满脸无奈的看了一眼唐简:“你这是何苦。” “我还没问你,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喜酒呢?” “你去把她叫来就有喜酒喝了。” “我说呢!这会子来找我了,原来是还没成!”说完忽然乐起来了:“你也有今天,等着!我去把她叫来。” 何珩看到唐简一脸得意的样子特别想上去抽他一顿,看在他年纪大了的份上就放过他吧:“我上回让人收了两筐子曼陀罗花,你要用去我那儿抬来!” “哎哟!太好了,还是你心疼我老头子,这是麻沸散的主要配料,这边关精贵的跟灵芝似的,药铺子漫天要价,军里给的钱太少,根本买不了什么!这两筐子算是帮我大忙了,够我配好些了。” 何珩打心眼儿里感激唐简,当初要不是唐简,他只怕早就冻饿而死了,也是唐简把他引荐给那个人,他才能从军,才能有今天,曼陀罗花他用了很多办法才收到的。 第四十五章 关于何珩 宁成嗣出身草根,如今也不过才四十就已经是西南边防重镇的五品都尉,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出身能,能有这样的成绩的京城没有几个,况且他仕途坦荡,前途光明,未来的升迁之路还有很长。 他工于心计,善于谋划,甚是自负,他佩服的人没几个,何珩算一个。 何珩出身江南世家,后定居景城,其曾祖父曾任礼部尚书,祖父曾任吏部侍郎,到了父亲这一辈,伯父曾任国子监祭酒,门生遍天下,父亲三十二岁进士及第任大理寺卿,出身诗礼世家,他自己风流倜傥,早年也曾鲜衣怒马,醉卧美人怀,笑看长安花,十几岁的时候以风流著世,写得一手飘逸行书,画得一手好花鸟,吹得一手好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十八岁举孝廉,就算是风流子弟也是风流弟子的翘楚。他家世显赫,样貌出众,才华横溢,得天独厚,这种人出生就是为了遭人妒忌的。 然而就在其二十岁那一年,其祖父卷入鸿禧逆案中,抄家灭族,因为他时在南京会友而躲过一劫,树倒猢狲散,事后一人折返景城为其父喊冤平反,尝尽世事炎凉,曾生活困顿到无钱买米,在家中饿了两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曾经的贵公子要在饥寒交迫中过完下半辈子。 然而何珩没有,两年之后,就在其二十二岁那一年科考进士及第,朝廷并未录用,他在景城坐了一年多冷板凳,作为一个进士,每天跑到码头做役夫给商贩搬包糊口,多少人以为他会再一次被压垮。 然而还是没有,他在其二十三岁那一年幡然醒悟,投了军,给军中签了死契,成为了一个军户,一个公子哥儿,只知道吟诗作画,上战场!笑话!多少人等着他死讯。 然而还是没有,这位曾经的公子哥儿,从一名排头军做起,入了先锋神机营,两年的时间,做了先锋神机营的土舍,军中没有一个不服的。 就在新帝即位之时大理国发兵侵占泗州,泗州一战他带着先锋神机营的两百将士斩杀敌军一千多人,最后神机营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的还有百余人,威慑了整个大理国,大理国与魏国交战期间,大理国国君悬赏千两拿其人头,这场仗虽然打败了却把他的名头给打响了。 那会子宁夫人让宁远入了先锋神机营,其实那个时候,宁都尉已经起了提携宁远的意思,他原本已经给宁远再自己的嫡系部队安插了职位的,听闻宁夫人的安排并没有反对,当时不过是为了试一试宁远的毅力,后来何珩惊艳众人,他觉得还不如把儿子留在先锋神机营锻炼两年。 像宁成嗣这种人,在官场沉浮多年,在他眼里身处高位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一而再再而三跌下去还能爬起来的!这种人惊人的韧性和忍耐力才是最最可怕的,宁成嗣也不得不佩服,这人真的熬下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回宁成嗣明着是为了调走宁远,私心不过是为了试探何珩而已,他需要何珩的态度。 “二少爷,到了吗!” “二少爷过了抄手游廊,马上就到了。” ”替我沏茶来,二少爷来了直接让他我这里来。“ ”是!“小厮答应着去了。 月华发现柳儿总躲着她却又到处说她的坏话,织布间有陈婆在,经过上次那件事儿,柳儿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但是这种小人偶尔在背后阴你两下你也烦得很。 快到中午的时候红鸾叫她吃饭,她正好儿错线在理线,就让她先去吃,等自己理完了线,领了饭,性子爽快爱说爱笑,人缘儿好,她桌上坐满人了,月华到处找四儿,眼睛逡巡了一圈也没找见四儿,只得一个人端着碗随便找个桌子坐下。吃饭吃到一半,外头说有人找,月华只得出去,出去了却没看着人,心道有人耍她,回来就看见自己的荞麦粑粑上放了只死蟑螂,月华站起身来,朝着屋里的人喊:“这是谁干的!” 这些日子,月华很少在织布间,不是在宁夫人那里就是在军医处,人家抓不着她,这会子宁夫人那里完事儿了,她差不多回来干活儿,那边儿就开始了。 没有人应。 只听见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你拿着这粑粑去陈婆那儿告状去啊!反正你也就这点儿出息!” 月华气得不打一处来,多大了还干这种幼稚的事儿,跟七八岁的孩子似的:“我告诉你们啊!别在我跟前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抓到了人,你今天在我的饭上丢蟑螂,我明儿就能在你的饭上下老鼠药,毒死了大家干净,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们,我说到做到。”说完甩了甩手就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仍旧是去织布,织布织了一半陈婆就来了:“军医处让你过去帮帮忙儿,打打下手。” 月华想起何珩,她的心有点儿慌乱,不想去:“那边儿估计差不多了,您找个去过的宫女一样儿,干嘛都是我,你看我我这活儿做了一大半儿了,今天做完了就完事儿了!” 陈婆笑道:“人家点你的名儿呢!你如今可是那边儿的大红人,回头老婆子还得让你提携呢!你平常不是挺乐意的吗!?” 月华是挺想去那边儿,那边儿的活儿没这么枯燥,也没这么忙,做完了就可以走了,偶尔还能捞顿好饭食,如今不是有何珩吗!万一何珩碰巧在呢,在月华心里,她觉得何珩八成儿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反正就是觉得他肯定在,她打心底里不大愿意童何珩打照面儿。 “我不太舒坦,您跟来的人说一声吧!真不过去了。” 陈婆一看,虽然是点名儿的,但是叫谁去不是啊,看见红鸾在位置上,正巧儿红鸾也去过,去叫红鸾去了:“红鸾,你有功夫没,去军医处搭把手儿。” 红鸾笑道:“您老疼我,求求您还是让我在织布间规规矩矩的织布吧,上回去了一次,洗了一筐子带血的纱布,我是不去受那个罪了!”一脸儿娇憨的模样。 陈婆刚来织布间管事儿的时候很严肃,这会子日子久了,认识几个熟人了,也不似以前那样苛严,她也挺喜欢红鸾的:“就你懒,我今儿非让你去。”说完走到红鸾的位子上,在她耳边耳语:“我跟你说,这是个轻省活儿!我听那边儿来人说,今儿就两三个受伤的,包扎完伤口,搓完纱布就可以走!这是好事儿啊,你别跟我矫情。” “那还是我去把!” “你不是不愿意去么?你不想去我也不让你去,我叫别人了!”陈婆难得有兴致拿乔。 “婶子,我没说不去啊!”红鸾拽着陈婆的手就开始撒娇儿。 “你也是个懒人精儿。” 红鸾跑过去的时候,何珩看见不是月华,眼神暗了暗,再想起今天宁远的情形,她连来都不肯来了! 唐简这会子一看是红鸾:“怎么是你,不是那个丫头!?” 红鸾没听见陈婆和月华的对话,以为只是随便喊人,这会子不得要领:“我也不知道,管事儿的让我来的,您有什么活儿只管派给我。” 唐简看了看何珩,看他脸色跟锅底似的,以为自己明白了,凑过去,在何珩耳边耳语:“吵架了!”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吵架了还不简单,多哄哄!” 何珩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拍开,对着红鸾说:“劳烦您来一趟,我看唐大夫在这儿,他来就行,你去里头找找侍药,看看他有什么安排。” 红鸾压根儿不明白情况,点头去了。 唐简看了一眼何珩:“嘿!这是我的地方,你还替我安排了!”到底儿还是没把红鸾叫来,自己替何珩换了药。 第四十六章 留在神机营 宁成嗣没读过什么书,发迹全靠聪明和当年那一股子冲劲儿,年纪大了,没有当年那般横冲直撞,反倒越发沉稳,于权术和官场看得越发通透。这些年修身养性,喜欢品茶下棋,这会子沏了一壶茶,左手拿着棋谱,右手拿着棋子,钻研,直至宁远进来。 宁远长得很像年轻时的宁成嗣,看着白净瘦弱,跟个又瘦又长的竹竿儿似的,内里爆发惊人。宁远的眼睛很温和,却不似当年的自己那么锐利。 宁成嗣看了一眼宁远,示意他坐在他的对面:“你来看看这盘棋。” “父亲,我看不懂。” “不急,我只让你看,你早晚都得懂。” 宁远只得坐下,他直愣愣的看着棋盘上的白子和黑子,完全看不懂,不一会儿脑子飞出去了。 自从宁成嗣做了这个都尉以来,宁成嗣一直都是西南边陲权力的核心,然而新帝即位之际,大理国进犯,他失掉了泗州,上头责罚起来,地位尴尬。 然而皇上还派了定国大将军征兵五万屯兵西南,这位定国大将军,官至三品,名谢鸿,刚过五十大寿,帝国老将,朝中元老又有新帝圣旨,手握五万重兵,权利极高,宁成嗣在西南经营二十多年,西南多以他为尊。 这会子皇上并没有撤掉自己而是又安排了个定国大将军。 强龙和地头蛇! 上次战场失利,这次宁成嗣势必要放权出来,避定国大将军的锋芒,他这段日子一直在这蛰伏,等待着时机,所以这次征的五万士兵,如何归置几乎都是定国大将军做主,他几乎没插手。 这位定国大将军,年纪大了,稳重老辣,以稳字为第一,他带着征来的五万将士来到这儿,并没有重新设营,而是把这五万军士分流安插在各个营中操练,这五万士兵完全融入到了西南各个军中,除了极个别的土舍有轻微调动以外,表面上,各个势力仍旧一成不变。 但是敏锐的人还是发现了不一样。 比如说先锋神机营。 先锋神机营原本不过是军里的一支很普通的先锋部队,虽是军中的先锋部队,负责侦查和先锋,不过两百人,上回经历了和大理国的一战损失了一百,如今不过百来人,营里人数太少几乎要并到其他营里去。 然而,定国大将军在把这五万士兵安插到各个营的同时,还把各个营的精锐都规整去了先锋神机营,如今先锋神机营一千人,几乎个个都是各个营里的精英,神机营的地位一跃在众营之上。 老大仍然是何珩,副手许飞,这两人没有经过任何调动,这个行为就值得深思了。 这次变动的核心!何珩…… 何珩仍旧是个土舍,地位却凌驾于各个土舍之上,各营隐隐以他为尊。 何珩刚入军营的时候宁成嗣压根儿就没瞧在眼里,以为不过是贵公子玩的悲情戏码,早晚熬不住,没想到这位贵公子在军营里熬出来,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土舍,让他大为诧异!这次定国大将军的调动,表面上何珩的职位没有任何变动,实际上已经波涛汹涌。 官场上就是这样,比如说两个人是平级,做着一样的官儿,拿着一样的俸禄,干着一样的事儿,一个人可能天天和上司一块儿吃茶谈论局势,一个人也许一个月都难得跟长官说一句话,两个人受到的重用程度不一样,或许这会儿不过是个小差别,将来就是千差万别。 官位能说明一些问题,却不代表一切。 这次定国大将军把何珩提携起来的,然而在宁成嗣这里,从分流入营这件事情来看,他并无意于和宁成嗣别苗头,但是将来以谁为主,这就是个问题了,何珩这个人是定国大将军提起来的人,宁成嗣用还是不用,怎么用,值得思考了…… 这一次他有心用宁远试探何珩,如果何珩同意让宁远走,那么他就完全投靠了定国大将军,摆明了别开自己!如果他不让宁远走,权衡一番,这次宁远留在神机营肯定不能是个普通军士,一定会对他的职位有所调动,这个胜利的果实他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拿到了,下得一盘好棋! 宁远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握着棋子,讳莫如深。 宁远并不喜欢这位父亲,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位父亲有着过人的本事和头脑,而且不会害他。宁远这个人性格简单,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什么权力**,他上进的目的也很简单,能够成为将军,万人敬仰,他看不到宁成嗣背后的玩弄权术。宁远看了看父亲,又想起了何珩的话,看看父亲的样子,先锋神机营他呆了快两年,里头都是躺着血和泪,除非神机营不存在,他宁愿一辈子呆在神机营:“我继续留在神机营。” 没想到父亲却眉目舒展:“好!我替你安排!” “那再说说你的婚事。”宁成嗣笑道:“我问过你的母亲了,她的意思是你已经成年,你的婚事一切由你,童家小姐过两个月就要动身来西南,你的意思么?” “我……我不同意……” “说个理由。”宁成嗣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儿子这样公然反对自己也颇为窝火儿。 “我……”宁远突然脸红起来:“男儿先立业后成家……” 宁成嗣看着宁远的眼光变得幽深起来:“你出去吧!经管仍然留在先锋神机营,但是不日,你的职位会有变动。” “知道了!”宁远不太喜欢他的父亲,不太愿意和父亲有过多的接触,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宁成嗣并不是个在一骨肉亲情的人,只要儿子按照他的套路走,他并不介意儿子和他是亲是疏。 宁成嗣下了一会儿棋,茶凉了,小厮进来添水:“去查查小少爷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小斯答应着去了。 宁成嗣站起身来,背着手,看着窗外的风景,目光深沉。 月华好不容易织完了布,锤了锤快僵掉的脖子,看了看外头,天快黑了,红鸾从外头走来,她忍不住叫住她…… 第四十七章 到底意难平 “你怎么还没走?”红鸾看见月华还在位置上,这会子天黑了,忍不住问一声儿。 月华不好意思说自己故意晚了会儿的,等在这儿,直说:“我今儿干完了活儿,提前领了线,先把线都弄到架子上。” 红鸾看了看天色:“这黑灯瞎火儿的,别把眼睛给熬坏了。” “做完有一会子了,身上累得慌,不想动,坐着休息了一会子。”月华确实做了一天活儿,但是一整天脑子都不在这和上头。 “难怪了!”红鸾又安慰道:“你也别这样实心眼儿,非要把活儿做完,太累了就别做了,一天的口粮有多的,粗的,吃不完,这会子天凉了,今天的东西明天也能吃,横竖饿不着,活儿却是你干多也是干,不干也是干,何苦为了赶活儿熬坏了身子。” “我知道的,谢谢你的话儿。”月华又心虚的问:“今儿你去那边儿怎么样了?” “奇了怪了!今儿真没什么活儿,我在哪儿,没干什么活儿,坐在里头跟小药童侍药扯了一下午的闲篇儿,这不是把人闹过去玩儿么!我也不知道那个唐大夫叫人去做什么! 还有件事儿,忘记跟你说了!去哪儿了啊,那儿坐个军官,我以为让我替他包扎伤口,那个军官还挺年轻的,我一过去,他眼睛跟刀子似的,我吓得只打了个哆嗦。还好唐大夫自己来了,我乐得躲出去,下午就洗了一盆子纱布,其余的时间都在玩儿。 最后唐简还说不好意思,劳烦我过去,给了我一把药材,我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到边关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谁打赏赏药材的,一股子鱼腥味儿!”红鸾红鸾美貌娇俏,活泼开朗,一般只有男人看见她挪不动眼睛的,还真没见过这种看见她眼神儿跟刀子似的。 “我看看是什么药材?”月华知道唐简的性子,他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 红鸾从怀里掏出个小手绢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鱼腥草。 “这是鱼腥草,你看你嘴角儿是不是有点儿干燥起皮,这是因为上火!这个东西在南方夏天到处都是,晒干了煎水喝可以泻火儿!我上回生病四儿给我弄了个药罐子,回头拣点儿枯枝生火煎水喝啊!”月华看了一眼鱼腥草笑道。 “也好!我来,我以前在家就喜欢摆弄厨房的锅碗瓢盆儿,玉米饽饽都比别人做得香,你把罐子给我,我自己来。” 月华发现红鸾真是开朗,在她眼里一根络子,一桌饭都是重要的事儿,一点一滴很有趣儿,这人每天乐乐呵呵,见人有说有笑,脑袋瓜子清楚,说话做事儿干净爽利,不拐弯抹角又直脾气随便乱说话得罪人,这样的人在哪儿都讨人喜欢。 月华站起身来:“我回去取给你,我也收拾收拾,咱们一块儿走吧,我怕今儿肚子不饿,也不想吃东西了,咱们直接回去。” “嗯嗯。”红鸾坐在那儿看着月华收拾东西:“唉!我在想,我听陈婆说今儿本来是叫你去的,你为什么不去!不是因为唐简吧!他是不是把你怎么样了,你不想去!我看他一把年纪,德高望重的样子,这人真是个,有个词儿,哎哟!突然忘了……”红鸾拍了拍手:“对!衣冠禽兽。” 月华看着红鸾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唐简听到背后有人这样说他,不知道要作何感想:“你想哪儿去了,不是的!唐大夫不过有时候有点儿想起一出是一出而已!我不愿意去,是……是因为别的!” “我说呢,衣冠禽兽不是他那种做派。”红鸾又说道:“是因为么呀!?” “怎么说呢,我同你说了吧,这些日子这件事儿一直在我心里打转儿,憋着有点儿难受!”月华把那天的事儿跟红鸾说。 “我道是什么事儿呢!你喜欢他!”红鸾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说道。 “应该算吧!”月华红了脸,不过还是承认了。 她这几天脑袋里一直都是何珩,十五六岁的年纪,她以前也没喜欢过谁,但是她知道这就是喜欢。 “我看他今天见是我去的,眼珠子就跟飞刀似的,飕飕的!原来是因为这个!那他还挺在意你的。挺好的,他喜欢你,你也看上他了。”红鸾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眼月华又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何珩的相貌,末了来一句:“我看你们挺般配的。” “你不觉得我跟他不般配么!人家都做了个官儿,我估么着配不上。”这才是月华这几天纠结的原因。 “这有什么配不上的,不过就是个下九流的军户,你看你这摸样,这性情,有什么配不上的。再说了他要真瞧不上你也不会如此费劲巴拉的用今天这法子把你弄过去,你想这么多干嘛!再说人家条件好,人家喜欢你不正好!多少女人巴望着找个有钱有势还样貌英俊的,看着亮眼,下半辈子有靠,就你这个实心的非觉得高攀了人家!”红鸾笑骂:“不过你这脾性挺好的,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一块儿!” “你说的轻快。”月华不理会她的鼓动。 “本来就是!你呀!看着聪明利索,怎么这么傻,人家看上你,又不是你赶上去的,有什么不行的呢!”红鸾再一次规劝:“明天再来让你去,你就别想那么多,去就是了,真成了就是你的福气,别人巴望不来的。” 月华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明白自个儿为什么纠结,其实她也不是纠结什么配不配的上的问题,其实她这几天纠结来纠结去的,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纠结什么。 “明天那边儿来人你就去把!什么事儿开头都得迈出第一步不是!我看你的样子也喜欢他,心里未必割舍的下,我劝你还是前进一步,至于将来怎么着,那是以后的事儿,你自己也做不得主,这会子不迈出去将来有得后悔的。”红鸾最后还是规劝一句,这句话说得实在,让人无法反驳:成不成的看缘分,有机会自己不抓住将来后悔的是自己。 月华发现红鸾有红鸾的好处,宫里女人多,有些女人就是心眼窄小,爱争风吃醋,一点儿屁大的事儿就搞得跟什么似的,你若得了什么好处,人家能妒忌半天,拼了命的破坏,红鸾这人大气开朗,月华跟她说何珩的事儿她就一点儿也不嫉妒。 两人一路走回去,红鸾规劝了她一路,她知道红鸾说得是对的,如果是真的喜欢,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真错过去了。真正一往情深,为了爱人终身不娶不嫁的还是少数,大部分错过去了,也许后来人家娶了太太,你回头嫁了别人,错过了就一辈子错过了。 虽说婚姻是嫁给一大家子,生一堆孩子,晚上睡在自己身边儿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的,到底儿意难平。 心思简单未必是坏事儿,心思简单的人,想法没那么多,遇到事儿,反而迈得出去。反而月华这种顾虑多的人放不开手脚。 第四十八章 摸头 第二天月华仍旧去干活儿,一大早上的唐简就亲自来了,陈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月华也唬了一大跳,不就是昨天自个儿没去么!怎么突然就找到这里来了。 唐简懒得费劲和陈婆寒暄,一来就过来找月华:“小丫头,你昨儿怎么没去呢?” 月华有点心虚,也有点儿尴尬,她喜欢唐家这种热心肠儿,但是有时候这种热心肠又挺烦人的,脸皮儿薄,不知道怎么推拒人家,只得说:“昨儿,身上不好!” “哟,你跟我去军医处,那儿不好我替你把把脉,给你好好看看,开个方子。” 月华其实没病,不过是个说辞:“就是不太舒坦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年纪小的孩子都不太在乎自个儿身体,老了容易受罪。”说完又说道:“我跟你说,你还年轻,动不动就身体不舒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去我那儿给你看看。” “真的不用!” 唐简十分坚持,生拉硬拽的非把她拽走,织布间的人都看着呢,月华不太好意思,只好收拾收拾东西:“我跟您去,您等着,我收拾好东西就好了。” 月华才隔了一天没有见何珩,就觉得有些陌生,以前何珩虽然冷,但是目光里带着暖意,这会子见到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一股子寒,或许这才是他,以前的暖不过是装出来的。 何珩看见月华,她的眼神不似上回那般缠绵,这会子冷冷的,看起来她真的跟宁…… 两人碰见破天荒的谁也没搭理谁,月华觉着有点儿气人,不就是昨天喊我来我没来么!凭什么你喊我来我就得来,随叫随到,小女孩子骄矜的毛病一犯,肚子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儿,索性别过脸去和唐简寒暄。 唐简跟月华寒暄一阵子,想起早上月华说过身子的问题,真的替月华好好把脉,仔仔细细的观看月华的脸色:“我一把年纪了,跟我这些说没事儿,我还能给你看看毛病出在哪儿,别不好意思说啊,我问你你小日子是不是很痛,特别畏寒,天气一冷就腰酸,四肢无力,无论春夏秋冬手足都冰凉,蹲在地上再站起来一定头晕是不是!” “是的。”月华想了想:“不怕您笑话,有时候如厕蹲在马桶上,稍微就一点儿,眼前一片黑,冒金星,人就跟要倒了似的,扶着墙一点点儿的撑起来。” “阳虚,贫血,体内寒气重,这个症候很多姑娘家都有,这个时候不好好调理,以后结婚生孩子遭罪,我给你开个方子,你那里估么着煎药不方便,要不这样,每天我让侍药煎好了,你中午过来喝药。”唐简难得正经一回。 “这样麻烦您多不好意思!”唐简却大手一挥,看了一眼何珩:“这有什么,我是看到你们……”唐简说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合适又改口:“你前些日子来这儿给我帮忙,我权当谢你,你心里也别过意不去。”唐简本来想说你若真过意不去就嫁给何珩算了,最后还是觉得不能那么直白:“你真过意不去就经常过来给我帮帮忙,你知道我这儿只有侍药一个徒弟,男人到底心粗,宫女里头我就知道你懂点儿医理,你能来替我打打下手,就行了。” “那我多谢你的照拂,以后我抽空儿来就是了。”唐简这番话说的月华挺感动的。 “今儿还要劳烦你给我搭把手儿。” “何消吩咐。” 果然还是替何珩换药! 月华这回不敢用眼神看何珩,低着头,看也不看他的脸,默默地换了药,正准备出去,何珩把她叫住,何珩看见月华来替他换药,他觉得月华就算没看上他,也一定不讨厌。 他昨天看到月华和宁远拉拉扯扯,很生气,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月华,他是风月场中走过来的人,以前在他身边打转的女人很多,从来没有真正把哪个女人放在心上,就算是当年的她,两人打小儿认识,相处多年,他打心眼里把她当做未来的妻子,他也只是偶尔挂念她,她走的时候他也不过痛心了几天,心里仍旧想着更重要的事情,他跟月华不过见了几面就这样割舍不下,难道是真的喜欢!?不好说。 虽然他看见月华和宁远在一起拉拉扯扯,但是他心里觉得月华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就算她对宁远也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何珩是个惯常理性思考的人,冷静下来就想:他自己没有跟她明说他的意思,他们两个小暧昧有之,两人本质上没有什么的,这一点儿暧昧还远没有到脚踩两只船的地步,月华有自己的选择权利。这种事儿没问清楚就盖棺定论也不是个事儿,两人谁也不理谁,这么一直僵着,总有一个人率先说话,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大气些,所以率先打破沉默:“今儿劳烦你了,总麻烦你,口头说谢谢,总觉着没诚意,还是说声谢谢。” “您客气!”月华看他依旧是那样彬彬有礼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我扶着你出去走走吗?”月华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这不是主动了么。 何珩却轻轻地笑了:“好。”月华发现何珩的笑容很轻,微微扬扬嘴角儿,他这个人其实冷漠沧桑,连笑容都是克制的,轻轻一点笑容却足以融化一切。 “我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就来。” “我等你!” 月华端着托盘脑子里不断回想那一句:“我等你。” 依旧是何珩带着,两人循着军里最僻静的道路走,一路压根儿就没碰见人,月华喜欢这份安静,她很直爽,同时又很内敛含蓄,不喜欢太过瞩目,这样安安静静的不被打扰是她最喜欢的姿态。 两人走路走到军营的边上,月华眼尖,老远就看见草丛里蹲着两个人,隔着老远看,一个穿着军服,分明是个军士,一个穿着白色的粗布衣裙,头发利落的盘了个灵蛇发髻,分明是个宫女。 难道跟军士暗地里来往的还有人! 月华不好撞破人家的好事儿,正准备拉着何珩走,只看见两人拉拉扯扯的,最后那个军士被那个宫女轻轻一推,正在向后倒。又是当兵的又是个男人,被女人轻轻一推就要倒,分明是打情骂俏,自己在看眼睛里就要长针眼了,用手指轻轻地捅了捅何珩,何珩没有要走的意思,月华只好停在那儿。 那两人坐在那儿又有说有笑起来,月华隔着老远听不清楚,但是两人的声音都有些熟悉,然而脑子里一过,死活对不上号。 “我们还是先走吧!”月华觉得还是不打扰人家的好。 何珩仍旧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那头突然嬉闹起来,那个军士追着宫女跑,侧着身子,月华终于看清楚了那两个人,一个是月眉,另一个居然是宁远! 前些日子才送了个簪子给她,那个簪子她还好好收着了呢,亏得她还在心中纠结了好多天,最后想清楚自己不喜人家就不要给人家盼头,这才把东西还给人家,这会子突然看到人家这样,盼头!你当人家还盼着你呢!?不免自嘲的笑了笑。 何珩看见月华一脸失落的样子,突然把她的身子扳过来,两人对视,何珩轻轻地摸了一下月华的额头。 “别看了,走吧!” 月华在心里嘀咕:“是你不肯走的。” 第四十九章 一只温热的手掌拂过月华的头,月华的思绪瞬间被定格在那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汇集在了额头,月华在女子里面已经是很高挑的了,但是还只到何珩的肩膀,何珩的手很自然的垂下来就摸到了自己的额头。 “我们走吧!”何珩轻轻地笑道。 “嗯。” 两人也没去管宁远和月眉,沿着回去的路走。 跟着何珩出来,月华一直有些羞涩,她本来就话少,越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无言,何珩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去。 月华回去的时候唐简已经让侍药煎好了药,月华趁着热一大碗喝下去,觉得肚子暖呼呼的。 唐简嘱咐她:“你这症候,最好到我这里调理几个月。” “给您道声乏,您辛苦了。”月华觉得这样麻烦人家,也得表达表达自个儿的心意:“您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说起来倒是有一件,上头拨下来的纱到了,我得把它们全都用开水煮了,裁成长条儿备用,这些活儿侍药那个冒失的干不来,你若愿意,我就跟宁夫人说一声把你借过来。” 月华看他专门给自己看脉,这点小事儿就答应了。 “你这姑娘和和气气的,我看着好,你记得天天,这小子也天天来,不过我看着厌烦,看着你我才喜欢。”说着推了推何珩。 其实月华也发现了唐简只怕让月华来这里喝药做事儿是假,撮合她和何珩是真的,不过月华是明知道还往里边跳,人有时候就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心里希望跟何珩在一起,唐简的举动正好儿顺了她的意,她就当自己不知道唐简这点儿小心思,人为什么非得什么事情问个明白!非得只许你算计别人,别人不许算计你,哪怕其实人家并没有什么恶意,有些事情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太过较真。 月华于感情上就是不精明的人,这种人就是那种典型儿的聪明脑子笨心肠,月华晚上回去的时候把今天的情形悄悄儿的告诉红鸾,女孩子家儿总喜欢跟闺蜜说悄悄话儿,把自个儿的小秘密告诉她,月华以前在御书房没什么相交的宫女,其实骨子里也是孤单的,这会子有红鸾,有四儿也愿意跟她们说一些自己的事儿。 红鸾扑哧一笑忍不住提醒道:“你也忒实心眼儿,也不知道吊吊人家,你这样人家觉得你太好上手,回头把你撂一边儿去。” 月华想起了何珩,直觉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十几岁的女孩子,总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的人跟白璧似的一片光洁无暇,这会子撅着脖子说:“他不是这样的人!” 红鸾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如今满脑子都是何珩,别人的话未必听得进去,笑道:“你这样一味的顺着我看着挺担心的,我跟你说,虽然我劝你和他处着,没准儿你们就成了,你将来就是土舍的太太了!我也面上增光,你将来还能提携提携我,多好的事儿!但是,我嘱咐你一句,你和他在一起,偷偷摸摸儿的说说话,拉拉手,哪怕亲嘴儿都没事儿,可别被他那个什么了!女孩儿家一旦被那个什么了,名节就毁了!这辈子就完了,哪怕是人家勾引的你,这会子错儿也在你头上,我跟你说,你可别傻,让人家那个什么,我今天劝你反倒变成了我害你了!” “那个什么是什么?”月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那个什么就是那个什么!”红鸾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 “我是真不懂。”其实月华这会子已经懂了,红着脸儿不懂装懂,小女孩子对这事儿很害羞,不好说出口。 “德性。”红鸾啐了一口。 “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知道这么多!?”月华忍不住挖苦她。 “也就你这种不开窍儿的不知道了,我以前有个菜户呢!我知道你这样的肯定没有。”红鸾笑得一脸得意:“虽是个太监,但是男女之间就那么点儿事儿。” “……” “都是太监,顶多抱在一块儿,说说亲热话儿,亲个嘴儿,也没什么。”红鸾到底儿是姑娘家,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有些红脸。 反正她们熟了,月华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她本身也不是个蛇蛇蟹蟹的人,这会子直接笑着问:“你好好儿的为什么要找个太监!”说完了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硬邦邦的,人家听了下不来台,马上说道:“你这摸样,这性情,不觉得给太监做菜户委屈么?” 其实两人在一处搭伴儿,真的打心眼儿里和你相交不会在乎你偶尔说错话的。 “以前不是以为不能出宫么,找个人陪自己说说话儿,那些太监就喜欢拉着你的小手儿,跟你亲嘴儿,你这情形肯定跟那个军官到现在什么也没有,我跟你说,那些太监把嘴巴对着你的嘴巴,每回都能在嘴上弄一嘴巴唾沫星子,难受死我了。次数多了,我受不了他在我身上乱摸乱碰,我就跟他断了。其实你说得对,宫女跟太监毕竟不是正路子,我当初也是孤单寂寞跟风儿,你比我强,你比我刚强稳当,耐得住寂寞,不受太监的诱惑。”红鸾并不小气,也不拿月华的口气当回事儿,月华喜欢她这种开朗不计较,只听红鸾又说道:“其实现在想起来,我不喜欢他,但是……我也不后悔,他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一点儿也不奸猾,还挺疼我的。我记得就在去年冬天,你也知道我爱漂亮,那会子我们宫里的一个宫女手上戴了一个镶着珊瑚珠的戒指,我看了也想要,偏生他那会子出不去,我那会儿脾气大,一点儿小事儿不顺着我我就发脾气,我为这事儿跟他怄了好几天,最后他跟人换了班儿,出去给我带了个戒指,你不知道他出去那天下大雪,大雪里头还夹着小冰雹子,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雪给打湿了,他自个儿浑然不觉,从怀里掏出戒指给我,我现在想,我以后嫁的人未必有他疼我。 我到现在还想着他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我非要跟他断了。” “断了干净,宫女和太监长不了。长痛不如短痛,你们相处久了,割舍不下,再要断了就难了!”月华安慰她:“你出来了也不要去想从前的事儿了,月华刚进宫的时候就碰到了那种对自己心怀鬼胎的太监,她对太监配宫女打心眼里觉得不赞同。”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不出宫,宫女不只能跟太监过一辈子,不想孤零零的还不是得找个太监,唉!我觉得嫁个全乎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你看我喜欢漂亮,喜欢穿衣打扮,嫁个军户只怕吃饭都难,还别提给我买这买那了,还得给他生孩子养孩子,一辈子就围着男人和孩子打转。若是男人温柔体贴日子还有点儿盼头,找个像我爹这样的,又穷又混账打老婆的还不如嫁个实心眼儿、疼你的太监,吃喝不愁,不用生孩子养孩子,还能给买东西!”说完有对月华说:”哪怕太监是断了根儿男人,但是男人脾性都一样,我跟你说你这人太爱迁就别人,跟男人相处就不要去迁就。他们没脑子,你说不在意,他们就真的以为你不在意,你就得跟他作,你越是作他就越疼你,越是疼你就越是割舍不下你,“ 这个月华就真的不知道了:”我知道了。“ 真的……要这样吗!? 其实在宫里呆久了,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什么心思的都有,月华不觉得红鸾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好,虽然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想头,各人有个各人的活法。 两人絮絮叨叨了一路。 第五十章 喂你吃老鼠药 开水烫棉纱是个轻省的活儿,其实要搬柴、挑水、烧水,煮纱布还有裁剪,滚成滚成一个个的小卷儿,码整齐放进专门放纱布的竹篾箱子里,挂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什么很轻省的活儿。不过唐简叫月华来本身就别有目的,干活儿不过是个说辞,没规定几时干完它,累了就坐下来休息,月华还是没打算躲懒,上午抱了柴火烧了两锅滚水,纱布烫好了,挂在细竹竿子上在太阳底下暴晒,长杆子上晒满了纱布,就可以坐下来休息了,等纱布晒好了,才开始忙活。 月华侍药一个人在晒药材,过去给他搭把手儿,一边干活儿一边儿说点有的没的。 昨天月华跟红鸾提起今天她要来这儿帮忙,红鸾立刻就来一句:“你记得帮我讨药膏,我昨儿做鞋子,一不小心划着手了。”红鸾把自己做的鞋底子给她看,鞋底子滚边滚了一半,因为手划伤了就撂下了,再给月华看手,,手背上老长一条口子。 她们女孩子穿的布鞋都是粗布粘鞋,找了碎布头,裁剪成脚的形状,一块一块的,很多块,用很粘稠米汤,一层一层的粘起来,粘十几二十层,足足小指甲盖儿厚,这就是鞋底儿,粘完了,还得一圈一圈儿的上线牢固,一双鞋底子做到了这儿就算做到一半了,然后是包边儿,包边儿之后还得再滚一道边儿,为了结实耐穿,滚边儿时用的针是两寸来场的大粗针,线也是老粗的麻线,来回滚两圈儿线,米汤凝固后很硬,跟木梆子似的,针粗,线粗,靠一只手的力气根本刺不穿鞋底,得拿了顶针下死力气顶下去,有时候一不留神,用力不当,针头从顶针上划开,滑到手指头上,这时候手正在使劲儿,针滑到手指头上就能在食指指背上划下一条长口子。 月华笑骂她:“猴儿精的,看到我去帮忙就要我讨药膏。” 红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叫懂得利用。”月华看她手指却是被针划了好长一条口子,看着也心疼就答应了。 月华今天一大早来找唐简讨药膏,唐简不管这事,让她自个儿去找侍药,月华看侍药很忙,一天到黑都没有空闲的时候,月华平日跟侍药也不熟络,不好麻烦人家,看人家忙活,帮人家搭把手儿顺道问药膏的事儿。 侍药一听,从屋里拿出一瓶子丸药来:“这个治划伤是顶好的,一瓶子里头三四颗,够用很久的了,用的时候拿一颗出来碾成粉末,撒一指甲盖儿那么多的药粉在伤口上,用细纱布包起来两天就好了,这药膏涂在伤口上还不留疤,这一瓶子别看就三四颗,够用很久的了。” “这药用量小,怕是很金贵吧!我们就是小伤,随便讨个药膏就好了。”这东西一看就很好,月华不想白受人家的恩惠。 侍药把瓶子塞在她手里:“我师父闲来没事儿就喜欢自己配药玩,这丸药虽然好,只对小伤有用,大伤口止血还不能用它,用处也不大,库房里上千个,我不过随手拿了几颗出来,你就拿去吧!你要用什么药问我要就行,别找我师父!别客气,他配的药他自己找不着在哪儿,回头还得问我,多此一举。” 月华哎的一声谢过,不忘调侃他:“你这样说你师父,不怕你师父听到捶你。“ 侍药呵呵一笑:“他自个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回回出去说有我这个徒弟,跟百宝箱似的,要什么直接能给掏出来,有他在就不用费劲找东西呢!“ “……”这样的师父…… 为了红鸾药膏的事儿,月华特地提前回去,没在军医处吃饭,拉着红鸾和四儿一块儿吃,月华刚进食堂,就看见角落里看见几个宫女朝她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的。月华悄悄的把上回人家在她饭食上方虫子的事儿告诉红鸾了:“我咽不下这口气,等会儿你们别跟我坐一块儿,我要好好收拾她们!” 红鸾和四儿答应着拿了荞麦粑粑,因为月华没干过儿就没粮食,两人一人分了一个荞麦粑粑给她,一人匀出来小半碗面汤给她,她一个人坐在位子上,过了一会子又有人叫她出去,月华假模假样的出去,果然旁边那个不认识的宫女悄悄儿的过来往她的饭里放东西,红鸾和四儿一左一右一人抓着她的一个胳膊把她钳住了,这个宫女是柳儿的心腹,月华折身回来,拿起桌上的荞麦粑粑,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儿,里头是药粉,月华撒了点儿上去,把荞麦粑粑掰碎喂进宫女的嘴巴里。 “你喂给我了吃了什么!?”那个宫女突然被人塞了东西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有一双手把她的嘴巴跟合上,她吓得吞了一下口水,直接把刚刚塞进嘴里的东西吞下去了。 “我上回不是说了么!谁往我的饭里放东西,我就能往她的饭里放老鼠药,放心我还不想为了整治个人砍脑袋,这荞麦粑粑里头只撒了一点儿老鼠药,死不了人的。” 那个宫女被三个人钳制住,又听说被喂了老鼠药,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嘴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骂完了,三个人都没有放她的意思,又开始害怕哭着求饶,跟她一伙儿的看这阵仗都吓得不敢动。 “哭什么,一点儿老鼠药死不了人,就跟你在人家饭食上放虫子似的,虫子一拿开照样吃不是!”红鸾也调笑道。 那个宫女吓得腿软了。 一群宫女围过来看情况,在底下议论纷纷,跟她们没关系,她们也就看热闹,没人上来劝架。 月华看整治得差不多了想,笑道:“你说,看你摸样都十七八了,怎么这么经不住吓,这东西不是老鼠药,你放心,我逗你玩儿呢。别害怕!” 红鸾也笑道:“就给你开个玩笑,瞧你吓的,以后别这样啊。” 红鸾示意四儿,四儿把那个宫女放了。 “看不出来,平日里看你和和气气的,你还挺凶的。”两人熟络,也不怕对方开玩笑,红鸾笑道:“我发现了!你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只会叫的狗儿,那是哈巴儿,就算是狗也是给狗丢狗儿的狗!” 四儿第一次做这事儿到底儿害怕,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了一眼四儿又看了一眼月华,不敢说话。 第五十一章 见一个人 那个药粉就是侍药给她的药粉,宫女住的地方没有碾药用的石臼,侍药心细,取了一颗替她们碾好了,拿了油纸包好让她带回来,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 药粉用完了,到处好不到石臼碾药,红鸾气的让月华去找,这会子去军医处只怕唐简和侍药都走了。最后还是四儿去厨房,不知道找谁弄了个碾胡椒用的木臼,月华看了一眼这东西哭笑不得。 没想红鸾看到了眼前一亮,一下子顽心顿起,非要拿来用,自个儿拿着去水沟子,反反复复的洗干净了,碾了药,敷在手上,还笑着说着药粉带着胡椒味儿。 月华她们三个把木臼洗干净,拿这东西碾了药,总觉得洗不干净,里头一股子药味儿,三人不好意思再还回去给人当厨具使,最后四儿带着月华和红鸾到厨房给人家赔不是。 里头那个胖厨子,看了她们笑了一下:“这不值什么,你们回头要什么东西只管来拿,四儿常在这里走动,不碍事儿的。” 月华她们三个笑着从里头出来,想起昨天的情形,和今天的事儿,三人都觉得囧。 月华第二天仍然去军医处,干着和昨天一样的活儿,到了傍晚纱布都晒好了,裁好卷好,一个个儿码整齐放进竹篾的箱子里,干完了这些照例挂起来。侍药比自己小二三岁,男孩子抽条儿比女孩子晚,他又小月华几岁,这会子刚到月华的耳朵,挂箱子这活儿就给了月华。 昨天这梯子被人家借走,今天还回来右边儿脚儿缺了一块,放在地上人踩上去左摇右晃,月华有个毛病,站在高处就特别容易害怕,月华本来就有点儿怕爬梯子,这会儿左摇右晃的,不敢上去。 “为什么非要把这纱布挂上去?”月华在上头忍不住问,她问这个话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没必要就别挂了。 “一看你就是北边儿人,南方潮湿,东西搁地上准长霉,这纱布放在地上长了霉就不能用了,只能挂起来。 到了春夏交替,也就是四五月份的时候,雨水多,水落在地上,有时候一整个月地上都是潮湿的,地上一涨潮,墙上也跟着长潮,,这东西挂在墙上都不顶事儿,照样沾水气,时间一长还是发霉,到了那个时候,这屋子的角落里得放几个炭盆子去潮,昼夜都得有人看着添炭,屋里烧了火就好些了。” 昨儿月华就有点儿害怕,她自个儿忍着害怕挂上去了,今儿梯子坏了不敢上,侍药看在眼里:“要不你在下头扶着梯子,我上去。” 月华看了一眼侍药瘦弱的小身板儿,觉得自个儿大一点难为小的说不过去:“还是我来吧。” 说着就上去了,这梯子本来就有些左摇右晃,月华有点儿害怕。昨天挂了东西,这会儿天上吊着箱子,动不动就撞着月华的头,月华挂东西的时候还得小心看头顶,站在上头顾得了头就护不住脚,越发慌乱。 这会子手里拿着箱子去够那个挂东西的钩子,够了半天够不着,一踮脚,梯子就晃来晃去,提着箱子不敢动,好容易稳定下来,再抬手,撞上天上的箱子了,低下头对侍药说:“你扶稳一点儿啊!” “我双手双脚都搭在上面呢!你别害怕。”侍药看出月华是紧张闹的。 “……” “还是我来吧,你下来给我扶梯子。” 月华一看说话的是何珩,昨天何珩没有来,今天本来约好了中午来换药,结果中午没来,月华以为他不来了,没想到他来了。 他脱了胸前的胸甲,卷了卷袖子,露出一截子手腕子,手腕子真的很好看,瘦不见骨。 月华巴不得下来:“你身上有伤能成吗?” “快好了,不碍事儿,你在下头扶稳一点儿就好了。”月华看了一眼侍药,侍药很淡定,估计何珩常来这里,帮着干活儿次数多了。 何珩踩上去,月华怕他摔下来,双手扶着梯子,一直左脚还踩在最底下那一级上,何珩在上面看到月华的紧张样儿笑了:“别那么下死力气,摔不下来,你一只脚踩着,一只手稍微扶着点儿就好了。”说着转头对侍药说:“我看她那样子,还是劳烦你递箱子给我吧!” 侍药吐了吐舌头:“女孩儿家就胆小。” 月华忍不住瞪了侍药一眼。 何珩在上面把箱子一个个挂起来,挂完了,月华拿着药替他换药,换药的时候他轻轻的对月华说:“本来说中午来的,有事儿耽搁了,耽搁到了这个时候。” 月华觉得脸红,这是在向她解释。 “不碍事儿,你忙你的。” “一会子陪我出去?”他们围着军医散步过,月华知道他现在说的出去绝对不是围着军营走走,月华忽然想起红鸾的嘱咐来,别是把她带到外面去把她怎么样吧!据说男人都喜欢女人身上那点儿东西,把那点儿东西给他了,人家就不把你当人了。何珩虽然接触有些日子了,但是他的脾气月华摸不准,加上小女孩子对着自个儿喜欢的本就内心很忐忑小心,这会子只觉得有点儿害怕。 “……”月华犹犹豫豫的问:“去哪儿,你要把我带哪儿去呢!?别把我带去没人的地方……” 何珩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你脑袋里整天装着什么呢!我是带你去见个人。” 月华属于早熟的人,她比她这个年纪的人都要成熟些,但是何珩比她十来岁,她在他跟前仍然像个孩子,月华有点儿不好意思,女孩儿娇气的毛病犯了,这会子反而扬了扬脖子:“你又不说清楚,我哪儿知道你要干嘛!” “是我的不是。” 月华:“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会子道歉做什么……” “让着你!” …… 月华本身就不是个很娇气的人,平日里也总是优先让着别人,虽然不觉得委屈,但是遇着一个人,凡事让着你,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两人仍旧捡最僻静的道路,一路出了军营,军营门口就是漓水,两人行至渡口,渡口上七八只载人的渡船,渡船上站着船夫,月华和何珩随便上了一条船…… 第五十二章 乘船 船夫说的话月华听不很懂,月华这才知道这个船夫并不是汉人,而是深山中的祜族人,他们说的是山里的方言,不太容易听得懂,只听见何珩跟他说了几句话,从怀里摸出个铜钱递给船夫,船夫得了钱,上岸去解开缰绳,何珩示意月华先上去,月华左脚迈上去的时候船晃了一下,月华一下子没站稳,吓得往后倒了一下,何珩立刻扶住了她。 “小船比不得大船稳当,你注意些。” “嗯!”月华胆儿也不小,定定神,抓着他的胳膊右脚也跟着上去,船跟着左右微微摇晃,月华很少坐船,有点儿害怕,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何珩跟着进去,他没坐下,一个人站在船头,船家吆喝了一声,船开了。 月华看到船里放着好多像梭子一样的东西,黑绿黑绿的还连着藤儿,带着一股子清爽的味道,一时好奇拿着看了一眼,那个船家在船尾划船,朝月华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月华没听懂,转而问何珩:“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懂,劳烦你给我解释解释。” 何珩轻笑道:“船家说船里头有刀,你想吃让你自个儿拿刀剁开。” “这东西能吃?”黑绿黑绿的,有一些还沾着你把,跟铁块似的硬邦邦的,这东西能吃! “能吃的,来……我弄给你吃。”说着跳进来,坐在月华的对面,朝着船家说了一句山里话,船家笑着又说了句什么,何珩从地下找到刀,拿河水洗了洗,把菱角劈开,露出里面的白肉来,又拨开硬邦邦的外皮递给月华:“你尝尝,这东西炒熟了更好吃,白嘴吃带着一股子清甜的味道。” 月华看他的手摊开,手心是半个白胖胖的菱角米,想起唐简的话,这只手真好看,瘦削的手指修长有力,不见骨节,手指肚子圆润饱满,掌纹清晰,真是一双好看的手!就连手上的菱角米都变得好看起来。 月华红着脸拿起他手上的菱角米,尝了一口,粉嘟嘟,甜丝丝的,还带着一股自然的清香,很好吃。 她看月华觉得好吃,又拿刀剁开一个,剥开了递给月华…… 这东西垫肚子,月华吃了七八个就饱了,何珩拉着她去船头,扶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路看沿途的风景。月华发现何珩是个很节制的人,扶着月华的手只是轻轻地靠在月华的胳膊肘上,船晃动,月华的身子也跟着左右摇摆,有时候离得近了,差一点儿靠近他的怀里,月华没发现,他自己往旁边站站,决不让女人难堪。 船停在了对面的渡口,照例是他扶着月华先下去,因为吃了人家的菱角米,何珩多给了船家几个钱,船家最初退拒不敢收,后来何珩跟他说了什么,船家大方的收了。 渡口上有个茶摊子:“一会儿要走一程子路,路上没有歇脚的地方,咱们在这里先喝点儿水,吃点儿东西。” 月华知道带兵打仗的一出去就是几天,他这样说显然是为了迁就她,当下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答应了。 月华是个很稳当的人,和人一起照顾人居多,跟何珩在一起的时候,反倒是何珩照顾自己。 两人近了差摊子,小二端了两碗大碗茶,何珩又要了一斤熟牛肉,一盘子烧饼。饭菜上了桌,月华一看那么多,瞪大眼睛:“怎么吃得完。” “放心我在这儿,只少不多!” 受了人家那么久的照顾,月华拿起一个白烧饼,用店家的小刀从中破开,夹了牛肉塞进去,做了个牛肉烧饼递给何珩。 何珩笑了一下接着吃了。 月华自己做了一个。 月华自己吃了两个牛肉烧饼就饱了,剩下的全都进了何珩的肚子,那么大一般子牛肉,那么大一盘子烧饼,当两个盘子都空了的时候,月华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何珩,怎么可以吃这么多! 何珩站起身来去付钱,回头对月华笑道:“再来两盘我都能吃下去。”又从店家的马槽里牵出一匹马:“我扶着你,你上马。” 月华上去,他牵着马走:“你……”只有一匹马,他在前面牵马是要牵着她走。 “你让我上来么!?” 这是在调戏她,月华别过脸去不搭理她,刚才对何珩的好印象全没了。 “看你在马背上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会骑马,缰绳我替你拉着,你扶着马鞍,我在前面拉着马走。你走路太慢了,不骑马今天别想到那儿。” “……” 月华已经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南方雨水旺盛,草木也长得好,这条小道儿大约走的人比较少,路上到处都是伸到路边的枝桠子,碰见很长很深的,何珩就拿出随身带的小刀砍去,把枝桠丢到一边,遇上柔软的枝桠,就拨开来,让月华的马儿过去。两人一马一路走,走了一个时辰的功夫,路变宽了,来到了大路上,大路上行人多了,偶尔路上有几个带着斗笠,挑着瓜菜来做小买卖的农夫,这些农夫清一色的把裤脚撸到小腿肚子上,光着脚穿着草编的草鞋,何珩走到其中一个摊子前,掏出一文钱,那个农夫很娴熟的拿刀削掉表面的皮,顶上开个小口,里面把里面的瓜瓤弄出来,下边儿还留着四分之一的瓜皮,行人拿着手里方便吃,不会弄脏手。 “我不饿。”她真没有贪吃的毛病 “走了一路,吃这个解渴。” “一个给你,一个我拿着。”月华没奈何,递给他一个。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瓜,月华注重形象,以前绝不在路上吃东西,现在骑着马,赶着路,手里拿着一个瓜吃,偶尔微风习习,感觉居然觉得不赖。 两人又走了一程子才到一个宅院的大门前。 这个宅大门紧闭,门口一左一右蹲着一个大狮子,长条板凳上坐着两个衣帽周全的小斯在扯闲篇儿,看见他们二个来了:“老爷子等你有一会子了。” “劳烦二位引路。”何珩依旧很礼貌。 “大人您客气。” 两个小子肯定受过很严格的训练,其中一个迎着两个人进去,另一个区牵马,看见何珩还带着一个姑娘,只看了一眼脸上丝毫未变。 何珩把手里的缰绳随手一扔,扔给另一个小子,这个甩缰绳的动作做得很优雅飘逸,有那么一瞬间月华觉得他不是军户而是一个鲜衣怒马洛阳东的翩翩贵公子。 第五十三章 定国大将军 “这是哪家的府上?”只有上了一定品级的官家门口才放着狮子,月华忍不住问道。 “这是定国大将军在西南边关泙城的府邸,你随我进去吧!”何珩笑道。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其实月华想问,何珩不过是一个小土舍,怎么就能入得了定国大将军府,但是他们还远没有熟悉到可以讨论这些的地步,何况旁边还沾着两个引路的小斯,月华越发稳步出口。 “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月华很疑惑,当着两个小厮的面不敢深问,跟着何珩进去,这府邸里头的布置有种古朴自然的况味,看似毫无修饰却处处透露着主家别样的情趣。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来到一个八角亭,八角亭里一个灰衫老人坐在蒲团上打坐,回过头来,身材高瘦,鹤发鸡皮,面容沉肃,眼神锐利,右边眼角有一块很明显的刀疤,并不恐怖,只觉得威严,他看见了何珩:“怎么这会子才到。” “耽搁了一会子功夫。”何珩冲他拱了拱手。 “这位小姐好。”他转头对月华打招呼,其实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月华,估计没把月华放在眼里,不过是为了礼貌随口打了个招呼。 月华赶紧福了福:“给你道一声万福。” 老人家这回装过头来,看了月华一眼,和蔼一笑:“小姑娘客气。”转头对何珩说:“你让她去见夫人,我有事同你说。” 何珩转头示意月华,似乎有些为难,还没等何珩开口,月华就说:“不耽误你,你们先聊着吧,我四处走走看看就好。”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笑道:“今儿本来就是来商议事情的,没有照顾到你,难为你了!”说着转头对带他们二个来的小厮说:“劳烦您们带着她好好走走。” 那两个小厮赶紧作揖:“贵客您这是折煞我们,何消吩咐。” 月华跟着两个小厮来到了花园,小姐:“这是将军府的花园,这儿从前是花圃,不过咱们老太太把它打理成了一个菜园子。”月华一看这个菜园子被打理得很好,一条一条的,极为整齐,里边儿的蔬果十分茂盛,修剪得很好,可以看出主家诗礼传世、耕读传家的情怀。 小厮领着月华继续往前走,是一条僻静的小道,小道上也不是柳树这种很柔软有情致的花草,而是一排梧桐树,梧桐树的树冠成了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小路,只有树叶的空隙漏下斑驳的光点洒在道路上,地上还有落下来的梧桐树叶,静谧而又大气,梧桐树旁边还有一个小木屋,木屋半敞的门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农路,锄头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泥巴,想来是刚刚被人用过。 再往前走就是荷塘了,荷塘与月华以前在皇宫见到的差不多,只是这个比皇宫的小,这会子荷花的花期过了,接天莲叶却只有几朵荷花,不过莲蓬倒是不少,停着一个小船,缰绳绑在岸边的一个木桩上,荷塘边上还有个竹屋,竹屋比较奇怪,四根竹柱子,撑起来半丈高,地下悬空,屋地下堆着稻草,屋子的外墙上挂着竹斗笠和蓑衣还有各种渔网和吊杆之类的,地上还放着几个竹制的鱼篓子,这儿想来是主家钓鱼的地方。 真是难得的有情趣。 两位小厮笑道:“小姐要不要去荷塘上看看,这会子只怕还有莲蓬。” 去荷塘少不得要划船,还得麻烦人家,月华笑道:“不必麻烦,我在这边儿随便走走看看就好。” 月华百无聊赖的沿着荷塘走,不久就有一个穿着白色软缎夹袄,青莲色高腰孺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走来,下丫头不过十二三岁却行事步履轻快稳重,气质沉静大方,显然是受过很严格的调教的,那个丫头见到月华行了个礼,笑道:“我家老太太请姑娘去喝杯茶。” “多谢您家老太太招待,还请带路。”月华并没有回礼,只点点头,跟着那个丫头去了。 丫头把月华带去一个土砖青瓦房,房中坐着一个灰色细布衣裙的老太太,穿衣打扮还不如这位丫头,月华看这老妇人的气质沉婉,神情悲悯,像画上的观音似的,料定这是定国大将军的夫人,给她行了个礼请了安。这位夫人很是和蔼,笑道:“不必客气,我眼神儿不好,你走过来,我仔细瞧瞧。” 月华走过去,她拉着月华的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就连月华的耳朵和手腕子都没有放过,看的月华不好意思,低了头。 “是个清秀的丫头,摸样性格我都没得挑。”看完之后老太太笑道。 “老夫人您谬赞,我年纪轻当不起。”月华赶紧自谦的笑道。 “阿珩许久没来,我今儿要亲自下厨。”说着就要起身,带月华来的那个小丫头赶忙去扶着:“您慢些。” 老太太挥了挥手,不让丫头扶着:“一来就被老头子叫走了,还没来得及上我这儿来,真是的!那点儿事儿,有什么可说的!?”老太太似乎不太高兴的埋怨起来。 老太太一起来,小丫头赶紧递过去一根拐杖,月华才知道这定国大将军的夫人左脚似乎不太好。 “年轻的时候受过伤,腿脚不好,让你小丫头看笑话了。”老太太看见月华看了两眼她的脚,笑道。 “我不是有意冒犯,还请您不要怪罪。”月华赶紧谢罪。 “你不必拘谨。”老太太又笑道:“我在院中有一块菜园子,你不嫌弃就随我来。” “客随主便,您先请。”其实那块菜园子月华已经见过了,这会子老太太要去,月华不好拂了人家的意思,只好跟着去,路上有一段路是泥土路,南方常下雨,这路很湿滑,老太太自己拄着拐杖,小丫头在另一边扶着,月华怕老太太滑倒,故意向后等等,等老太太先行,自己站在身后,留神怕老太太有什么闪失。 这么走了一段路,老太太回头看月华站在后面,低着头,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第五十四章 定国大将军(2)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宁成嗣的提议你怎么看?”谢鸿问道。 “自从把征过来的五万士兵并入各个大营,各个大营的人数都翻倍了,增设副营这一职位确实便于军队管理。”何珩权衡了一番:“不过我提议增设两名副营。” “那宁成嗣之子宁远的事情你怎么看?”宁远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军士,根本不值得定国大将军关注,不过作为宁成嗣的儿子就不一定了,宁远的事情虽小,却牵扯到了整个大军的格局,由不得定国大将军不关注。 “宁远确实是个人才。”何珩必须佩服宁成嗣这一招够巧妙,定国大将军把精锐并入先锋神机营,表面上并没有和宁成嗣别表头,却把各个大营的精锐调入先锋神机营,任用自己做土舍,把精锐归为自己的部下,这一招实则釜底抽薪,而宁成嗣这一招隔山打牛也来得妙:宁远身上又股子冲劲和爆发力,是做先锋的不二人选,宁成嗣假意把他调走提升,何珩想要留住人才势必得给他一个职位,宁远作为宁成嗣的儿子,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手伸进来,直接破坏了定国大将军布下的一手好棋。 “那么你同意宁成嗣咯。” “不尽然,我提议既然要增设副营一职,不如增设两个副营,许飞是个人才,一直是个普通的军士却做着副营的事情,他也在神机营呆了两年,也应该有升迁。”以前每个大营只有土舍一职,许飞是何珩的副手,一直主管大营的日常琐事,名为普通军士实为副营,如今何珩要留下宁远,势必要提升宁远,如果许飞的职位不做变动,让许飞如何在自己的营中立足!?许飞作为他的部下,上头之间的战争,他不想自己的部下做了这斗争的牺牲品。 “你这是让我明知人家下了套还往下钻。” “宁成嗣在边关经营二十来年,大将军心里清楚要立刻拔除他不是不可以,势必元气大伤,宁远是个人才,就算如今是宁成嗣的人,焉知以后不能为我们所用。” “年轻人胸中有丘壑,处事大气不拘泥,还能往下看,是好事!按照你的提议来。”谢鸿难得笑起来。 “我年纪大了,身子骨儿不行了,以后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何珩听谢鸿的话就知道是已有所指,何珩知道,谢鸿不会在西南呆太长时间,一担大理国的战事一结束,他势必要离开,那么他走之后,西南的势力就得有人去接手,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何珩立刻笑道:“将军老当益壮。” “老当益壮到不敢当,我当年在平沙关一战,马上斩杀敌军五百人,如今年纪大了,对付您们这些后辈怕是不行了。” “将军这话让我无地自容,” “今儿天气好,你来陪我打两拳。” “多谢将军指点。” 谢鸿和何珩找了一个空地,两人就在空地比划起来。 打了一阵子,何珩有意让着,定国大将军谢鸿仍然气喘吁吁:“老了,不中用了!” “您手下留情咯。” ……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就有小厮过来了:“荷花池那边摆饭了,夫人请你们过去。” 何珩跟着谢鸿走,两人来到荷花池的时候正好看见老夫人在摘菜,谢鸿看到老夫人无奈的笑了笑:“还没弄好就叫我来干什么?” 老夫人气鼓鼓的道:“我到了饭点儿在喊你,你指不定几时来,等会儿饭菜都凉了。”老夫人转头对何珩却又换了一张脸:“是不是,阿珩!” “老太太您疼我。”何珩当然不会去接老太太的话。 “你带来的这个丫头好。”何珩顺着老夫人的目光望去,月华正穿着草鞋和小丫头一人戴着一个斗笠,在摘豆角。 谢鸿也笑道:“我看这个丫头好,目光沉静清澈,举止端庄,性格良善,外边圆滑,内心通透良正,我看着好,配你够了!你什么时候娶进门,我要去给你们证婚。” “我这个形象,再说吧!?”何珩苦笑道。 “男人不可傲立,亦不可妄自菲薄啊!”谢鸿拍了拍何珩的肩膀:“当年你父亲和你伯父的事情,我瞧在眼里,这些年我看你越发历练得沉稳了,你这样说是不是嫌弃这个女孩子的出身,我跟你说!千万不要去以出身论人,你看我出身高门世家,我夫人出身农家,我们在一起过了几十年,不也挺好的么!” “我是怕我配不上人家。”何珩想了想:“以我现在的情形,将来的路还很长,她跟着我怕有很长一段苦要吃。”几年前的何珩不会考虑这么多,有心仪的女孩子便去求取,这会子他经历了那么多事儿,深感世事无常,他如今这个形象,一切都还未定,这样的自己若何能给月华一个好未来呢! “我是过来人!我了解,其实走过来了,这都不叫事儿!”谢鸿拍了下何珩的肩膀:“你看人家小姑娘都在帮忙,你也去帮忙去。”厨房的门敞开着,何珩看见里面生着火儿,没有人,便跑过去生火。 谢鸿自己走过去,扎起袍子,卷起裤脚,换了草鞋:“婆婆子,这会子钓鱼来不及了,我去看看虾笼里有没有虾子,你给我做一碗虾。” “你脾胃不好,又吃这些东西。”老太太又抱怨:“回头夜里闹肚子还得我去服侍。” “平日你拘着我,难得何珩来了嘛!”说着转头对何珩说:“我等会儿让小子去拿一壶酒来,你陪我喝两杯,今天天色晚了,就住在这里,明天走。”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留下。 “婆婆子!”谢鸿的样子倒是想一个酒篓子难得找到一个陪喝酒的,人家不肯陪着,只好让老婆大人劝。 “你去收虾,别的不要你管。”老夫人催他。 谢鸿笑着去了。 月华摘了一簸箕豆角交给夫人,夫人笑道:“他们二个要喝酒,我家老头子一喝酒就免不得叨念来,叨念去的,估计一会子要晚了,你们等会子留下来,你住我的碧纱橱。”月华看这个情形,只怕是要住这里了,她没想到是这个状况,看了一眼何珩,何珩一脸无奈,这会子不好拂两位老人的意思,只得说:“给您添麻烦。”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五十五章 定国大将军(3) 老太太掌勺,何珩负责烧火,月华洗菜、端菜兼摆碗筷,饭菜上了桌,一大碗青菜炖豆腐,一碟子切得飞薄的卤肉,一碟子糟鱼,一碟子腊肉炒笋干,还有一盘子长豆角肉丝,油炸虾,老夫人招呼大家吃饭,小厮又拎过来一坛子酒,老将军把塞子打开:“这是十年陈酿的汾酒。”说着对着鼻子闻了一闻。 “我跟你说有阿珩在你也不许多喝!”老太太嘟囔。 “你这老婆子又在叨叨什么!我喝两口酒你也叨叨,我就喝一点儿,有人在这儿呢!还不许我喝酒!”月华第一眼看老将军觉得他十分威严,现在看他讨酒喝的样子……收回这句话。 月华不喝酒,老将军和老太太也没张罗她喝酒,她和老太太一人端了一碗米饭吃,老太太指了指油炸虾:“你尝尝这个。”月华拿着筷子看着那一大碗油炸虾上面和了半碗的辣椒子,看着就下不去筷子,还是勉强夹了一个,破了皮,虾仁沾上舌头就辣的舌头麻了。 “这儿湿气重,吃点辣椒老了不得好寒腿儿,你看我的左脚这样就是风湿闹的,老寒腿治不好的,每天晚上得用艾叶熏。”老太太热情的宣传她做的菜,并且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 最后还是何珩过来解围:“这个不错,上面只有一点儿辣椒子,草鱼也没有刺,你尝尝。”老太太爱吃辣椒,糟鱼从坛子里取出来一定要拌一点儿辣椒,这上边儿也有那么一点儿辣椒。 月华接过何珩夹过来的辣椒,只听见他在她耳边悄悄的说:“你把这上面的辣椒拣干净,这个不辣的。”他的气息拂过月华的耳朵尖儿,月华脸一红,看着碗里的糟鱼,慢慢地拿筷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拣干净,吃进嘴里果然只有为为一点儿辣味儿,宫女的饭食不放油、不放调料只放盐,怕口里有味道熏了主子,月华进了宫就没有吃过带辣椒的东西,吃一点儿仍然觉得很辣。 月华她们两个先吃完,两个喝酒的一边喝酒一边扯闲篇儿,一顿饭还刚刚开始,反正不着急回去,老太太提议打雀牌,雀牌月华是会的,牌技尚可,以前宫里的大姑姑们打牌三缺一,缺人的时候喊你上你就得上去陪打,这些姑姑掌握着月华她们的生杀大权,还不能赢他们的钱,每次都要输个几百文,月华又爱钱,每次输了钱就心痛,尽管会打但是打心眼里不爱打牌,怕输钱。这次月华来没料到要打牌,这会子根本没带钱,老太太一听说月华会打牌,来了兴致:“我老太太借你一吊钱,你陪我打牌,你小丫头子陪陪我这个老婆子。” 月华自知推拒不了,被拉上了桌,桌上四个人,月华坐在老太太的下手,今天的那个青莲色孺裙的小丫头坐在老太太的上手,还有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嬷嬷坐在老太太的对面,四个人开始打,小丫鬟给一直不停的给老太太喂牌,对面那个嬷嬷不断地讲笑话,一场牌打起来倒也热闹。 打了一圈下来月华发现老太太根本就不会打牌,一手牌随便乱打,经常打了八万最后和牌和的还是八万,自己碰了四条又要吃四条,月华看其他两人的样子就知道这二人习惯了。这要碰到一个喜欢打牌的肯定不愿意同她打牌,喜欢打牌的人输赢倒是其次,享受算牌这个过程,跟不会打的,对方一顿乱打,自己这边完全摸不到对面的路数,打起来无聊,不过月华反正打牌都是为了陪别人,熟了几百钱就散场,倒无所谓。 老太太不会打牌,经常无意识的给月华喂牌,月华今儿手气好的不行,月华上桌本来还作了输几百钱陪太子读书的准备,没想到打了两圈下来,散牌的时候还赢了几百钱,月华把那一千钱还给老太太,老太太不肯收,月华也知道人家不会把这钱收回去,就不纠结,就自己收着了。 夜里睡觉月华当啊然没有睡老太太的碧纱橱,睡了一间客房,第二天,本来打算一大早走的,老太太不放人,吃了早饭,本来有打算半上午开始动身的,老太太又不乐意,非要拉着月华打雀牌,老太太又输了一吊钱给月华才作罢了!这么算下来月华失踪了一天,还好现在是被借去军医处,陈婆不过问她的行踪,否则就糟了! 那边何珩被大将军拉去钓鱼,又走不了,中午吃了午饭,老太太去歇中觉,这才放了他们二个,照例是月华骑着马,何珩在前面牵马开路,走到了上回的那个茶摊子,买了两碗粗茶,换了马匹,在渡口租了一条船折身回去。 两人下了船,这会子军营人多,为了怕撞见人,何珩提议月华先走,自己随后就到,月华到军营门口就看见宁远在等着什么人,看见月华倒是十分诧异,红着脸问道:“你怎么……” “我请假出去办事儿。”宫女是不能出军营的,根本没有请假一说,月华撒了个谎。 宁远:“哦。”一声,过了半晌才说:“几日不见你,你……”说到一半他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华不是个能言的人,上回自己摆明儿了拒绝了他,何况上回她和何珩还撞破了宁远和月眉,这会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月华说完觉得自己这句话硬邦邦的,人家怎么再好意思说,只得又说道:“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宁远没看见月华的时候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对她说,看见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低着头:“其实我没什么可说的,就是给你问个好。” 这礼貌来的太尴尬,月华也只好回一句:“给你问安了。”月 华以前对宁远的印象很好,这会子还有说有笑的,进过那件事儿,两人见面尴尬到没什么可说的地步了! 何珩看见月华和宁远面对面站着,彼此都不说话,却又都不走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宁远你等在这里,是找我有事儿么?” 宁远看了一眼月华又看了一眼何珩,好凑巧!他们前后脚来! “不是我找你,是许大哥找你。”宁远愣了一下回了何珩。 何珩对月华说:“咱们就在这儿分开,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儿。” 月华巴不得,跟何珩和宁远分别道了个别就走了。 宁远看着月华的背影,他们果然还是一道的,怪不得月华把东西还给他了。 …… 第五十六章 不在名单里 PS: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怎么样,我现在这段时间有点儿忙,等我闲下来,会好好修文的,希望大家给点儿意见,只要评论给力我都会给打赏评论的,谢谢了 =========================== 月华一晚上没回去,四儿急的找红鸾都快哭了。 红鸾是个聪明人,月华平日里稳重,如果晚上有事儿不回来一定会知会红鸾或者四儿的。红鸾想起月华和何珩的事情,红鸾怕是月华被何珩带走了,估计他们有什么事儿耽误了,军营还是安全的,月华应该出不了事儿,她示意四儿一定不要声张。 反正月华现在被唐简调过去,陈婆也不会来问的,如果她们把月华失踪的事儿说出去,反而坏了月华的事儿。 第二天下午月华才回来,红鸾看见她立刻问:“你去哪儿了,四儿着急得跟什么似的,你去跟四儿说一声,让她别着急。” 月华赶紧去找四儿说清楚,四儿一看她回来了吓得问了好久,月华并没有把自己跟何珩在一块儿的事儿跟四儿提起过,倒不是害怕四儿知道了说出去,坏了她的事儿。 四儿太单纯,这种事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坏处,红鸾聪明,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月华告诉她放心。月华没经历过什么感情波折,自己个儿没主意,告诉红鸾,多个人知道,也多个人商量,所以才告诉的。 这会子问题来了,月华不好告诉四儿她跟着何珩出去了,找了个理由与搪塞过去。 月华交代完了四儿,去军医处,今天煮纱布是来不及了,晒不干,纱布不一次性暴晒干等于白烫煮了,月华不好干坐着,就去给侍药打下手,正忙着,唐简进来:“一会儿何珩要来换药,我一会子要出去,估计半个时辰之后就来,你来帮他换药,侍药替你搭把手。” 月华和何珩的事情并没有公开,这句话显然是对月华说的,月华答应了一声,唐简背着药箱就走了。 唐简是个很有医德的军医,平日里军医中没事儿,就背着药箱去外头给人看病,估计是外头有谁病了,请他去医治。 月华在军医处等到天黑何珩也没有来,月华想起昨天去大将军府,没跟她说清楚,她都不知道得要去那么久,定国大将军的身份,人家留她她没法儿拒绝,害得她耽误了。 从定国大将军府出来也没同她解释一句,如果她知道要去定国大将军府她不会去的。 这会儿,说了一句要来,等了这么半天还不见人影,其实心里是有点儿生气的! 想起红鸾的嘱咐,女人太过迁就,男人就不会重视。 “我先回去了,天黑走路不方便,等会儿他来,你替他换药吧。” 军里蜡烛和灯油都是很珍贵的东西,她们走夜里出门都是找一根松柴点燃对付着照明,风大一点儿就吹灭了,根本不顶事儿,军营的小路是泥巴路,坑坑洼洼的,被小石头绊一跤不是玩的。 侍药赶忙答应:“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儿,你回去吧!” 月华走的时候月华觉得自己很委屈,作为一个小女孩子,她从没要求人家做什么,但是月华也希望人家能够宠着她,疼着她一些的,却让她等这么久还不见人,也许他根本不在乎她。 何珩本来计划着跟许飞交代两句就过来找月华,有点儿事儿必须同她商量,但是他刚刚吩咐完许飞就被宁成嗣叫走了,屋里还有几位将官,何珩的官位最低,他们喊他去谈论事情,何珩不能走,只能坐在那儿听,讲到了日影偏西了才把事情谈完。 何珩作为一个营的长官又得折身回军营把今儿上头的指令下达下来,耽误到天快黑了去军医处,发现月华走了…… 他有件事还没有问她…… 这件事儿他在脑子里搁了几天了,这事儿关于他们的未来,如果可以何珩希望能等自己稍微稳定一点,他们的相处时间更多一点,月华年纪大一点,他能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再说,但是军里的决定不等人,他犹豫了好几天,特地把月华带去见谢鸿,最后决定了下来,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 其实何珩是个果决的人,遇事从不犹豫,当年那样艰难的时候都没怎么犹豫过,除了这件事,没想到她却走了…… 没有等他…… 月华会了军需处,拿了毛巾到沟子里去洗脸,这会子用凉水洗脸其实有点儿凉,凉水打在脸上有点儿冻骨头,洗了脸回来睡觉,刚躺下,床上的红鸾就踢了他一脚,轻声说:“我有话同你说。”月华很烦躁,但是闺中密友找她聊天还是得出去,只得披着衣服跟着出去。 “明天开始咱们就要配人了,我看配人的名单里没有你!”红鸾捅了捅月华的胳膊:“昨儿夜里夜不归宿,你得同我说说。”红鸾笑得一脸诡异。 月华十五六岁的年纪,肯定得配人,名单里没有她!肯定有人有意为之,至于是谁?想想也知道是谁了。 月华正跟何珩生气,这会子听到红鸾这样说:“理他做什么!我不知道这样的事儿,昨儿没什么的!” “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还同我打马虎眼儿,你运气这么好,勾搭了个土舍,我们织布间对的就是人家先锋神机营,你也提携提携我,你回头跟何珩说两句好话,问问军里还有什么好的,让我也挑个好人!”红鸾略带调侃的说道,不过月华知道她是很认真的在让她帮忙通融关系。现在女人家结婚就跟二次投胎似的,红鸾这么着,估计也是心里忐忑没底,月华也觉得情有可原。 月华自觉刚刚说话语气不对,这会儿红了脸:“说什么呢,我可帮不了你,我跟何珩……总之,你别把我做靠儿,没准儿我跟你一样……”月华想了想又说道:“我认识唐简,他跟神机营有往来,我倒是可以向他打听打听。” 月华昨天从大将军府出来,一路都有些发愣,以前她就觉得何珩并不是普通的军官,她人聪明但是见识有限,无法猜出何珩的出身,只知道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自从昨天在定国大将军府上看到何珩和大将军关系如此亲厚,越发觉得觉得他的身份不同寻常,本来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现在觉得他同她越发遥远了。 她打心眼里不是因为何珩是土舍就去跟他在一起,两人相处的时候月华也是一片真心实意,轻易不愿意去找他帮忙。她对何珩很认真,也希望跟何珩有个好未来,以前不知道何珩和定国大将军的事儿,还能安慰自己,自己跟他没差太多,这会子…… 人说找男人一定得找门当户对的,否则嫁过去人家也不瞧不上你,日后有罪受的,这会子八字还没一撇儿就发现两人差那么多,况且人家也未必在意她。 “瞧把你认真的,我不过说两句,你愿意去给我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还有别的法子!你以为就你有大道走,我就不能发现一条小路!不找你我也能去别的地方问,像我这样的,只有我挑人的,没有人挑我的。” “瞧把你得瑟的。”月华看不得她那个惫懒样。 “姑娘我脸盘子正,身段儿俏,手儿巧,怎么就不能随便挑了。” 月华一巴掌轻轻拍她的肩膀,嘴巴啐道:“呵呵!” “你也是傻,人家找个高门的,是为了让人家提携,过点儿好日子!偏你!一点儿小事儿都不肯求人帮忙。”红鸾笑骂。 “什么什么跟什么,你以为我真的不愿意去找他帮忙,我跟他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我要帮也不帮了你。”月华无奈的笑了一下。 “哟!跟人家吵架了。”红鸾笑着调侃。 “没。”月华也无法说明白此刻的心情:“说不清楚。” “那就不提这个,你知道配人的名单里除了你还有谁没在名单里么?”红鸾以为是两个小情人儿之间因为什么小事儿闹得不愉快,浑不在意,人家小两口之间今儿闹得不可开交,也许明儿就如胶似漆了,旁人不好管,她懒得掺和这些事儿。 月华想了一下:“柳儿!?” “给你猜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一猜就中!”红鸾笑骂道。 “很好猜呀!柳儿不是巴结到了那个什么什么夫人,那个夫人肯定得给她安排。”想起柳儿月华冷笑一声。 “你不也巴结到了那个谁谁谁!还说人家呢!你别忘了,你也不在名单里。” “你能不能不要那我开玩笑!?”月华正烦着呢。 “除非你去跟何珩说道,让他把军里长得好的,前途好的留给我。”红鸾双手搭在月华的肩膀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月华。 “算了,你还是开我的玩笑吧!” 红鸾笑骂:“瞧你那点儿出息!跟你开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玩,说话太实在,没意思。” “……” 红鸾说完又发挥她的巧舌如簧的本事了:“你得感谢我。” “我感谢你什么!” “今儿这点事儿让你帮我,你不帮我都没生气,若是别人这么求你,你不肯帮忙,人家只会在心里怨恨你的,我不怨恨你,你不得谢我。”红鸾笑骂道。 月华啐了一口:“德行!” …… 两人闲扯一阵,回去了。 第五十七章 有事儿同你商量 第二天,月华挑着扁担去挑水,走到河边,月华做事仔细,水桶下了水,荡开表面一层再沉下去,水桶不能沉到水底,到水下一半的地方,灌满一桶水提上来,换另外一直桶,这样打得水没灰尘,干净!两桶水打完挂在扁担上正准备挑着走,一双清瘦的手从她手里接过去:“我来。”月华抬眼一瞧是何珩。 他看起来情绪不佳,沉着一张脸,月华看到他来了,昨儿生的气立刻烟消云散:“还是我来的,你的伤还没好,仔细抻着伤口。” 何珩忽然笑起来:“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为了见你,我都不用敷药了,你看,我好得差不多了。” “……”你这是跟我撒娇! 月华别过脸去不理他,他又笑了一下,把水桶挑起来:“走吧。” 你提一只,剩下的我自己提着吧,你这伤口……”月华只好松口。 “真不碍事儿,我今儿难得有空,明天后天不一定能过来,趁着有空档帮你挑一挑。”何珩说得很认真,何珩对她很温和,但是却擅长把什么事情都安排好,才短短几天,跟他在一起,现在什么事情都习惯听从他的建议,这一点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以前也不是我自己来……” “这不是今儿想起来要讨好你吗!” “你讨好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讨好的,我半块银子都没有。”今儿的何珩跟平日里不一样,格外的讨好,有点儿反常。 月华打定主意不听他瞎掰扯,不理他的话茬子:“你觉得身上不成就换我吧!” “谢谢厚爱……” “你是在帮我干活儿,我才怕你累着!”月华辩解道。 “你说的都对。” …… 我说什么了我! 何珩替月华挑回去了之后又替她挑了几桶水,给她的水缸灌满了。 “你昨儿换药了吗?” “没呢,等你呢。” 月华笑骂他,心里还是很高兴,自己去取了药膏替他换药,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这么深的伤口,肯定有疤痕,月华用药酒替他清理伤口,敷上药:“你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我就不给你绑纱带子,肩膀咯吱窝儿都缠上了纱布,你这只手活动起来不方便,我就在你伤口上粘上纱布,你不要乱动就不会掉的。” “你想的周到。”何珩心里一暖,她总是这样仔细,不知何时起他只要一想到这个白衣布裙的女子心里总是暖融融的。 月华把药瓶纱布收好,何珩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今儿来是有事儿想同你商量的。” 月华觉得奇怪,有什么事儿是需要同她商量的,月华转过头来,对着何珩的眼睛,何珩的眼睛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月华只觉得目光灼灼要把她吸进去,她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慌乱,不敢看他的眼光,说话都有些说不转:“什么事儿,你……你说吧!” “我们之间的事儿。”何珩大概也再斟酌,半晌特别郑重其事的说道,月华都被他这种郑重感染变得严肃起来。 …… “徐家姑娘,过来给我搭把手!”月华听见唐简叫她过去,唐简的声音一下子划破了宁静。 月华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外头唐简的情况,回头再看何珩的目光,回头再看何珩的目光,居然害怕,莫名的想逃开,这样的目光让她既兴奋又胆怯,快乐而又慌张,她还没做好准备,这会子听见唐简叫她,巴不得的应了一声:“就来。” “你……你等我一会子,马上……别走,我去……去就来。”月华这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月华想要跑但是又怕他也跑了,这个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何珩的样子像是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只听对月华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他永远都是这样,内心笃定,做好安排,不疾不徐,不骄不躁的样子。 月华端着东西去了,走的时候一不小心绊到门槛上差一点儿摔一跤。 月华去找唐简的时候,唐简正在收拾自己的药箱子:“一会子你跟我一块儿去,宁都尉家的老太太这会子身上长了什么东西,到底儿男女有别,我不好仔细看,不仔细看终归影响病情,你一会儿同我一起去,把她身上的症候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了告诉我。” “现在去吗?”月华觉得唐简这个时候分外碍眼,这会子何珩还在等她,她怎么可能去啊。 唐简看了一眼月华:”你放心,你回来跟何珩两个腻歪多久都行,给人看病是大事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月华真想缝上他这张嘴巴,这人说话忒讨人厌烦:“……” “我去个跟他说一声,我们刚刚话没说完呢。”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是月华还是不舍得就这么抛下何珩。 “快点儿,我收拾好了东西在军医处门口等你。” 月华只得唉了一声。 月华快步去找何珩:“一会儿唐简让我陪他去给人看病,你要不……” “没事儿你去吧。”何珩杀了唐简的心都有了。 何珩的神色比刚刚还失望,月华转身离开的时候,何珩说道:“有些事儿我心里搁了好些时候没跟你说,我知道这不是说这个事儿的好时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不一定回回都能碰见,我怕不说以后只怕没机会了,我今儿事儿多,一会儿就得走,傍晚的时候过来。” 月华回过头来,正对着他的眼睛,那会子脑袋一片混沌,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没答话,就这样走了。 月华跟着唐简去了宁家,月华第一次去,进了二门,过了穿堂再往里走就是宁老夫人的屋子,门口两个穿红戴绿的丫头看见唐简笑道:“老夫人等你们有些时候了。”说着就给打帘子。 掀帘子进去,里头很敞亮,贵妃榻上躺着个老妇人,穿着华贵,两个中年妇人一左一右站着,月华认得左边那个是丁夫人。 好些日子没有看见丁夫人,丁夫人看起来憔悴了一些,不过还是那副温婉质朴的样子,看见月华居然十分亲热的说道:“哟!上回那个宫女,好些日子不见,真是哪儿哪儿都能见到你。”她脸上带笑,一片热忱,这句话却有些刻薄。 “想来是我同夫人有缘吧。”月华也略带调侃的说道,言语也尽是玩味,丁夫人不好接茬。 两人你来我往的,宁老夫人不免问起月华来,丁夫人笑道:“这是之前我在军营里碰见的一个宫女,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到这儿来了,想来有些别的本事。” “你在宫里是在御药房当差?”老夫人问了一句。 “不是,是在御书房当差,粗通一点儿医理。” 宁老夫人刚开始以为月华是唐简的女徒弟还客客气气的让人给搬凳子给月华坐着,这会子脸上的笑容拉下来了:“御书房的怎么到这儿来了!也不知道行不行,你们军医处就没别人了!也罢了,我不要她了,神医你替我瞧瞧。” 唐简也不太喜欢这位宁老夫人高傲又吹毛求疵的样子,要不是宁都尉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求他给母亲治病,他才不来呢!昨儿来了一趟,老夫人身上起了疹子,唐简让掀开衣服看看手臂上的疹子的模样,老夫人就是不肯,随便找了个小丫头给看,症候说半天说不清楚,唐简只得第二天把月华给拉来,这会子又不要月华给看了,还是让自己来!什么道理!这会子只得忍着:“这孩子心细,我瞧着好,您老人家放心。” 站在老夫人右边儿的那个夫人笑道:“老夫人,人家巴巴的赶来您却不让她看看,说不过去,你让她瞧一眼,不好再换个人瞧也一样的。”这位夫人看样子三十来岁,瘦高个儿,模样中等偏上,声音好听,跟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似的脆生生的,说话也透着股干净利落的直爽。 老夫人似乎很听她的话,点点头:“你来给我瞧瞧吧。”不过十分不情愿。 “劳烦老夫人把手臂伸出来给我瞧瞧。”老夫人一脸不耐烦的把手臂伸出来,月华跟何珩商量的好好的被拉出来,碰到这种矫情的,心里不高兴但是还是耐着性子。 月华掀开衣服一看上面确实有一片红疹子,像是挠出来的:“您是不是刚开始只觉得皮肤痒,想挠,挠了两下手上就起了红疹子,半天消不掉。” 人听见她说出了症候,脸色还好些:“确实是这么着。” 月华把病情转述给唐简,唐简脸上就不耐烦起来了。 唐简被折腾了两次,有点儿窝火儿:“这不是什么病,老夫人平日里饮食耽于肥丰厚,您的屋子又临着荷花池子,水汽多,体内湿气重,饮食清淡少食肉,最好不要食用猪肉,我这里给你开个药,抹在身上,身上就不发痒了。” 老夫人似乎还不太满意,以为唐简是随便搪塞她:“怎么也不开点儿汤药,丸药之类的,也不问问我其他的症候,这丫头只怕没看仔细,你再替我瞧瞧。” 唐简心想昨天都问过了,也说是湿气:“真仔细看了,您说的早上起来昏昏沉沉,大便不成形什么的,一到傍晚双脚浮都是体内湿气重,不用开药,我给您弄个食疗的方子,您配合着吃,切记饮食清淡就好了。” 老夫人这才放心下来,唐简在老夫人的屋里一刻都不愿意多呆着,开了药就要走,老夫人浑不在意,一句感谢都没有,倒是她右边儿的那个中年妇人笑道:“人家小姑姑巴巴儿的跑一趟,老夫人也不看赏也就罢了,茶也没请人喝一口。”说着转头对月华说道:“不耽误您们功夫,您随我来,没别的意思,让您们跑一趟,多少是一点心意。” 月华看她的样子知道是要放赏,她来也不是为了一点儿赏赐,何况何珩还在等着呢!她现在就想走,这会子笑道:“我不过是打下手儿的,唐大夫一会子还有事儿,我不耽误他的功夫,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就成了,改日再来讨茶吃,到时候不要嫌弃我聒噪。” 那个中年妇人正是宁碧云,小丫头不卑不亢,说话圆溜讨喜,看着让人喜欢,宁碧云也不强留,笑道:“如此,我送送你们。” 月华笑道:“不必麻烦。” 宁碧云有礼数,还是把月华她们二个送到二门,道别的时候特特的给月华道歉:“老夫人原本不是这样,前一段日子,病了几个月,总怕自个儿活不长了,人年纪大了就怕这些,这会子,一点儿小毛病就跟什么似的,您年纪轻,又不是正经学医的,老夫人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人非挑剔您,我也过意不去,老小老小,人年纪大了反而跟个孩子似的,今儿的事儿还得劳烦您担待些。” “一点儿小事儿,我没放在心上。”月华笑道。 “那就好,有空来坐坐。” “唉!”月华应了一声走了。 第五十八 安排 PS: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怎么样,我现在这段时间有点儿忙,等我闲下来,会好好修文的,希望大家给点儿意见,只要评论给力我都会给打赏评论的,最低一百起点币,另外如果喜欢就收藏推荐,谢谢么么哒 ===================== 月华从宁家出来等不及似的往军医处赶,她怕何珩有事儿等不到他,月华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很迫切的需要见到他,刚进门就看见何珩等在那里,临门一脚反而迟疑,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居然不好意思过去。 何珩高瘦的个子,背影蜂腰猿背,却跟山一样,看了好久,月华才发现他今天似乎刻意装扮了一下,脱了战甲,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玄色的长袍,脚下黑色的长靴,暗金色的腰带,让腰看起来劲瘦有力月华看着有点儿发呆。 今天反常,反常有鬼! “呆着做什么!不进来么!?” “我在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月华看着他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来了这么一句。 何珩轻轻地笑了笑,月华发现何珩真的是个很沉静克制的人,人家若笑都是放声大笑,就他,嘴角轻轻上扬就是笑了。 不过笑起来真好看。 “你不是傍晚才来么。” “没事儿,那儿料理完了,早些来等你。” 其实何珩确实是要问她的,在心里打了几天的鼓好容易昨儿晚上要跟月华说的,结果自己晚了,今儿早上特特早点儿来跟月华说,偏生被唐简半路截了胡,那几句话在肚里打了几天的稿子,几次三番的被打断,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这会儿反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月华抿着嘴巴,低着头只玩自己衣服上的带子,正眼也不看他一眼,就等着他说话,没想到等了半天没开口,等得有点儿心焦,这会儿只抬头:“没什么事儿,我先出去了。” “你别走,我真有话问你,明天或者后天宫女的事儿就得定下来了,你怎么看!?” 他这是等着月华说话呢,她能说什么! 直接说:“我稀罕你。”不能够! 还是说:“我愿意跟你走!”更加不能够……这人……这样直溜溜的问她怎么回话! 月华看了一眼何珩的眼睛,何珩在看着她,一双眼睛写着渴求,渴求她的回答,月华有些懊恼:“还能怎么着!听上头的安排。” “要不我来安排!?”何珩试探的问了一句。 月华松了一口气,没直接问就证明她不用直接回答:“行,你安排吧。” “好,那就这么着把!”何珩轻轻地笑了笑。 月华吁了一口气,再看何珩,刚刚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下子像是有了着落一样。 “我现在就去安排。” “你不是安排过了吗!?我……不在……名单里。”月华瞪着眼睛看着何珩,她不在名单里难道不是何珩安排的!? 何珩皱了皱眉头,他确实要安排月华的,但是没得到月华的准信儿他一直踟蹰着呢,谁安排过了,何珩看了一眼月华,忽然想起了宁远,难道是宁远!? “没事儿!我再去安排一下就是了。”何珩盯着月华的眼光瞧,看着月华的眼光让月华有点心虚。 月华知道何珩没有安排,那么能安排的就只有宁远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彼此都知道怎么回事儿,说话不费劲,这会子月华知道自己得把自己和宁远的事儿跟他说,她想了一下措辞:“我在军里也不认识其他人,能给安排的只有宁夫人和宁……远了,宁远找过我,给了我一个蝴蝶簪,当时他塞给我就跑了,我没奈何只得收了,后来还回去了。 那天你我都瞧见他跟……别人,我能说的就这些,我行得正做得直,你只管去问宁远。” 有些人是个谈判高手,只要那样看你一眼你就巴不得把什么事儿都说出来,月华觉得何珩就是这种人,他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问,但是你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你瞒不过他,月华没说但是也没打算瞒着,人家要问她就说。 不过月华并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孩子,她也有自己的主见:“我说完了,也没瞒着什么,下面该说说你了?” 月华跟何珩说起宁远的时候眼神看着何珩,坦坦荡荡,何珩只需要看着月华就知道她跟宁远没什么,纯粹是剃头挑子宁远那一头热,心里十分高兴,忽然听见月华反过来问一句,这是反过来将他一军!? 何珩习惯了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月华这一问倒是把他僵住了。 月华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心下有点得意:“既然咱们认认真真的商量,那就干脆把什么掏出来说吧!我是怎么样的人,你看在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好好儿的会来这破地方?!” 月华不是个没有阅历的女孩子,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哪怕是一个最低等的管事姑姑,明着在她们这种小宫女跟前也是端着的,表面上对小宫女都差不多,不过私底下嘛!同样都是底下人,有人看见领导跟老鼠看见猫似的,有人偏偏能跟管事儿的一块儿喝茶,待遇不同能决定很多东西!能让定国大将军放下架子跟何珩一块儿喝酒聊天儿,何珩就不是一般人。 其实让月华踟蹰不肯答应何珩的更深处的原因不是两人地位的差别,而是月华看不清何珩这个人,月华从小坎坷,她喜欢安定,希望找一个自己能看得明白的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但是有的时候却偏偏不随人愿,她偏偏遇上了何珩,她喜欢何珩,何珩不是个老实人,月华看不懂,任何事儿没有你想怎么着就怎么来的,但是该考虑的东西还是得考虑,有些事儿能在一切定下来之前问清楚就一定得问清楚。 月华以前在何珩眼里不过是个清秀稳重而又聪明利落的小丫头,就算聪明,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这一番话下来,自己小瞧了她!小姑娘什么都瞧在眼里,这姑娘只怕早就对他的身份存疑,去大将军府估计就想问他。 “我出身金陵贵族,说出来有些丢脸,如今落魄成这个样子!大将军与我的父亲是故知,将军夫人出身不好,当年一直不为将军家里所容,在我曾祖母处住了好几年,与我的姑祖是手帕交,与我的祖母也是多年的交情,你在宫里应该知道当年的鸿禧逆案,我父亲和我伯父牵连其中,是谋逆的大罪,全家抄斩,只有我活了下来……” 这是六年前的事儿,那个时候月华还没有进宫呢,不过月华也听说过,鸿禧说到底还算得上是先帝爷的叔父,当年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废了明德太子,明德太子在家中自尽。 明德太子是太祖皇帝的长子,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明德太子自尽,太祖皇帝伤心欲绝,对太子的亲眷多加照顾,为了怕新帝即位对太孙的不利,封明德太子的儿子为亲王,把定亲王远远的安置在大同,远离景城的是非之地,时隔一百多年,明德太子的后人一直在大同做自己的安乐王爷。 先帝爷荒唐,对于朝政想起来就管一管,想不起来就在后宫做个高乐皇帝,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明德太子的后人居然在府邸自设朝堂,养了一班子宫女太监和大臣,俨然在大同做起了‘皇帝’,先帝爷大发雷霆,朝中很多跟定亲王鸿禧有瓜葛的都牵连了,杀了好些人,没想到何珩父亲和伯父居然在里头。 月华这样问,触动了往事,他难得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月华觉得自己这样不地道,平白无故的揭人家伤疤:“我不是非要问的……其实你不想说……”问都问了在这样说就矫情了:“对不住了。” 何珩摸了摸月华的头,两人年纪差别有点儿大,何珩就爱摸月华的额头,何珩笑道:“以后咱们在一块儿过日子,咱们是最亲近的人,咱们没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说的,我以前一直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啊……” 何珩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握着月华的胳膊,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到现在前途还很飘渺,我这样的状况其实不适合找个妻子过日子,天时地利我没有占到一样,但是我看到了你,我有我的私心,前头的巨变,未来的坎坷,一起都还是未知之数,人一个人久了,总盼着有人陪着,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何珩忽然松了一口气,即使当年家中早逢巨变他也从未忐忑过,面对月华他却犹豫忐忑,如果给不了人家什么,会害了她的,这会儿好不容易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何珩既然你说了,我们……要在……一处,以后我们二个就是最亲近的人,我实话告诉你,我也想找个好人嫁了,是么也不用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过你也知道我的状况,不怕你笑话,我比你还不如。 你说你不能给我什么,你可知道!你……就我这样的找你是高攀了。” 月华想了想说道:“我们宫女被打发来就跟货物似的,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我们这种人就算现在死了,生辰忌日连个烧纸钱的都没,你说我们到边关来,说得好听是嫁人,其实就是宫里不要了,把我们赶出来白送给人做老婆混碗饭吃。”月华很认真的说:“你这样的,还不算糟糕,你若愿意,完全可以找个有家有靠的、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过一辈子,不是我这样的无根的小丫头。” “傻丫头!”何珩摸了摸月华的头:“咱们都一样,有什么你比我好,我比你好的!就我们两个,我们两个一块儿过吧。”何珩饱读诗书,这个时候任何辞藻都不管用,他们都一样,彼此爱慕,应该在一起:“你无父无母,我也无牵无挂,从此你就是我的牵挂了。” 月华忽然发现何珩也跟她一样孤身一人。 “好!” 第五十九章 聘礼 嫁妆 “要不你去我那儿瞧瞧去?别等到那个时候乱了手脚。”两人坐下来闲扯,有一搭没一搭的商量以后的事儿,何珩忽然说道。 月华瞧了瞧天色:“我不住你那儿,我晚上还得回去,被人知道不是玩的。” “我的地方就在军营旁边,一进一出,我保证这会子不耽误事儿。”何珩比月华还稳重,何珩打了包票月华还是信的,月华对何珩的住处好奇,决定出去瞧瞧,两人依旧找没人的地方走,出了军营直接去了何珩那儿。 何珩的住处离军营只有几脚路,出了军营后门就到了,北方管这叫胡同,南方管叫巷子,何珩他的屋子就在丹霞巷子里头,南方多山多山多水,一栋栋房子掩映在小山包里头,一条水沟子斜穿过巷子。 何珩拿着钥匙开了堂屋的门,月华没进门,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大下午的里头还很亮堂:“这风水好。”何珩的屋子坐北朝南,前头是水,水是从外头流进屋里的,后头是山包,依山傍水,光线还好,没有西晒。 “你还懂这个!?” “以前在宫里的茶水房听老太监说的,他们没事儿的时候就做梦,年纪大了皇上给恩典回去盖房子养老,整天扯这些。” “这屋是我升了土舍上头奖的,我平日里都住军营,这屋就没人住,也没人收拾,更没什么东西,你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不!?家伙东西不是一两天能置办下来的,别等着到时候进了门什么东西都不趁手。”何珩对月华说道,颇为郑重。 月华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这屋子,这以后就是月华的家了,这是月华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觉得陌生,仿佛自己以前就来过,以后就在这儿住,她也不用何珩带路,自己就各个屋子来回走动,左看看又看看,屋里有什么一点儿一点儿的记在心里。 老实说何珩这屋子也够寒蝉的,标准的南方的小院子,竹制的篱笆墙围城一个小院子,院子中间儿一块坪子,坪子上头长了杂草,一栋青砖瓦房,用鹅软石垫高了地基,足足有月华的大腿高,屋子周围还有一圈儿走廊,走廊上头吊着两根晒衣服的竹竿,门口放了个青石板当台阶,屋檐一直延伸到走廊外边儿。 进了门,他说屋里没什么东西就真的一点儿东西都没有。 堂屋里就一个供桌,供着两个排位,月华仔细瞧了瞧一个姓何一个姓陈,应该是何珩的父母了,靠着右边墙叠了两条长板凳就什么也没有了,空荡荡的。 厨房连个碗柜都没有,簸箕菜篮子也没有,就一口锅一个灶台,柴火倒是有,放在地上没人用涨潮霉掉了,也不知道是几时的东西,灶台上搁了两只碗一双筷子,里头的灰都有小半碗,也不知道多久没人用。 卧房里头就一个床,一个橱子,两条短板凳,其他屋里都是空的。 “置办家伙你们女人在行。” 月华特别抠门儿,一个铜子儿恨不得当两个花,怎么采买东西她最在行,以省钱为荣,何珩这么一说算是说到她心坎儿里了。 “这事儿交给我。”横竖以后是要一块儿过的人她也不矫情,这活儿该自己来就自己来。 何珩把床底下的砖扒开,里头埋了个罐子,罐子打开,倒出五个个细丝锭子给月华,看大小应该是十两银子一锭的,成色好不似民间的锭子掺了铅成色不足,他又从里头拿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有几块小一点儿的金子还有几个金银玉的首饰:“这些都是打仗的时候从大理国的富家子抢来的,这以后都交给你。”何珩又从里头拿出两块金子:“这是我上回打胜仗挣的军功,不值什么,好歹是我挣得,没有旁的东西给你,这个就当聘礼给你了,以后有好的再补上。” 月华以前还以为何珩只是个穷兵蛋子,看这罐子里掏出来的,家当还不少,月华爱钱,钱能安心,这一点儿她很满意:“劳烦你先出去,我拿个东西给你,在我身上呢。”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嗯!”月华歪着脑袋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先出去。” 何珩看了月华一眼笑了,出去了。 月华看着他的背影喊道:“不许偷看。” “好。” 月华的贵重东西都是藏在身上的,这儿摸出一点儿,那儿拿出来一点儿,最后腰带倒出来一点儿,摊在何珩的东西的旁边:“你进来吧。” 何珩走进来看见床上放了一堆碎银跟小山似的,看起来有个二三十两,旁边放着几个戒指还有簪子之类的首饰物件,应该是以前在宫里人家赏赐的:“可算倒出来了,白天夜里的穿在身上硌得人疼。” “你这是……”何珩看了一眼月华没有摸清她的套路。 “嫁妆,不许不要。” 月华一向稳重温婉,今儿何珩第一次看见月华这种娇蛮的样子,看的有些发痴,连拒绝都忘了,好半晌才说道:“挣钱是男人的事儿,你的东西你自己压箱底收着就行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月华笑道:“有聘礼没嫁妆不成事儿。” “咱俩的东西放你那儿吧,横竖以后是你管着,都一样!” 何珩既不同意月华拿嫁妆出来,也没说反对,全了月华的体面,又不真要她的东西,他真是面面俱到的全乎人,月华连硬塞给他的机会都没有。 “拿了钱咱们就走吧!要买的东西多。”何珩笑道:“回头你赶不回去了又得怨我。”何珩促狭的笑道。 月华瞪了一眼。 怕赶不及两人就去了最近的集市,月华在北方呆惯了,北方的集市一般到半下午就开始收了,太阳落山的时候铺子几乎就关门了,这儿下午集市上还好多人呢,月华进了宫就没上过街了,走到哪儿都新鲜,有小贩坐在地上蔑竹笼子,竹笼子才女孩子的手掌大小,笼子里头关着麻雀,麻雀在里面扑棱,看着挺好玩儿的,小贩子跟前儿围着一群七八上十岁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其中一个孩子掏出一个大钱买了一个,拿长竹棍子挑着,一抬眼扫了一眼众孩,神气得跟什么似的。月华也想去买一个,但是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人,玩儿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有点儿跌分子,两只眼睛看着竹笼子冒金光就是不好意思上去买。 何珩走过去递了一个打钱,从竹一堆笼子里挑了个鸟儿最肥的给她,引得一群小孩子哈哈大笑瞎起哄,何珩笑着把孩子们赶开,拉着月华走了。 第六十章 像过日子 月华手里提溜个鸟笼子,刚开始还觉得特别好玩,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干脆把麻雀从笼子里放出来,把笼子随便送给街边的一个小孩儿。 两人商量了一下直接奔到了木匠行,木匠行的店铺里摆了一屋子的样品,店里的店小二带着月华她们二个来回转了一圈,有便宜的木头家具,月华瞧不上,何珩也看不上,店小二看二人的模样这才把人领上二楼,木质的小楼踩着咯吱咯吱的。 上了楼,上边儿的家具都是好木头,上面还刷了漆,雕了花,绘了画,顶上还有一圈牙子装饰,店小二把这些家具往海里夸,月华看了一眼柜子上的美女图案,颜色俗套,五官画的糊在一起,实在是不好看。 月华在宫里呆久了,皇宫里哪怕奴才用的家具都是上好的,这些在她眼里都是次等的,哪儿跟店小二夸得似的,不过月华是个没什么讲究的人,有钱用好的,没钱用差的,她不去挑,宫里的绫罗能穿,外头的粗布她也不抱怨。 这些家具何珩不过略看了几眼就笑道:“我要定做特别的样式。” 上二楼的雇主都是有些讲究的,人家都定做,店小二就知道,立刻唤了一个木匠来,那个木匠年纪二三十岁,个子矮小,说话也爽利:“不知主顾要哪个样式的,我们这儿什么都能做。” “我要全套的家具,杉木的板子,树龄三十年以上,木头要阴干的,烤干的我一眼就能瞧出来,你别拿我哄我。活儿要细致,价格好商量。” 这个一听就知道何珩是懂行,脸上立刻笑出一朵花儿来:“放心我们这儿的货都是上好的,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一分手一份钱……” 何珩指了指里边的拿一把椅子问月华:“你瞧那一把的样式怎么样?” 何珩的眼光还是好的,那把椅子确实是里头款式最秀气大方的,没什么杂七杂八的图案。 “我也瞧着好。” “这样的椅子先定个二十张,板儿和板儿之间必须插榫子,别拿胶黏一块儿就算完事儿了,那样的椅子不牢靠,多出来的工我多给钱便罢了,你只把活儿做好就完了。” 月华看他屋子里头空空如也,再看如今挑东西这股子细致认真的劲儿就知道没自个儿什么事儿,里头的门道她也不懂,干脆神神在在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但是要买什么何珩一定问月华的意见,月华点头才添置,其实月华没什么意见。 那个木匠立刻笑道:“您是懂行的人,光是榫子这东西,这种精细的活儿没个几十年的手艺做不了,您等等我去把我师父喊来。” 店小二招呼月华他们二个去里间坐下,上了瓜子花生,沏了一壶茶,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短衫木匠,何珩与他仔仔细细的说了家具的尺寸,用什么木材,最后那个木匠建议道:“要不要定图案和花色,我们这儿有专门的画匠,您订了这么多,我们可以多绕一些手工银子。” 何珩笑道:“不用,也不用你们涂漆,做好了原色的送过去我内人付另一半银子,只有一样,家具急着用,你们赶着做就罢了。” 最后议价的时候就轮到月华上场了,月华先不跟人议价,只闲扯些有的没的,套行情,套了点儿行情,知道了里头一点儿门道,再跟人家砍了半个时辰的价,那个掌柜的不愿意低价卖又不肯失了这笔生意,哭丧着脸:“您也好歹饶我一点儿利吧!您这算盘珠子打得比咱们的祖师爷赵公明(财神爷)还响,您要是来做生意我这掌柜的让你,我去下头做跑腿的小二去。” 月华笑了一下:“不敢当,价钱那就这么着吧。” 何珩兑了一半的定金拉着月华出来。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定下来,还可以再看看,我瞅着那个掌柜的就没说实话,估计还能绕点儿利。”男人跟女人买东西到底有区别,男人买东西到了那儿了,直奔主题,价钱其次,女人喜欢货比三家,挑出价钱最值当的。 何珩笑道:“你这小摸样精的,这东西是打给自己用的,价钱压得低了,人家没赚头不肯好好儿做,咱们四只眼睛要把所有的都检查一遍!?到时候拿回来的不好用,三天两头就坏了也不是事儿。”何珩又说道:“打家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你看我那儿啥也没有,我自个儿很少住,偶尔去个一两回将就一下就将就了,你进门儿了屋里啥也没有住进去不方便,受累的是你!我后面那段日子有的忙,难得今儿事儿能早料理完,就陪你出来,把最要紧的定下来,你要什么以后再添就是了。” 月华听到进门二字,闹了个大红脸,不够心里想了一下,也是!东西是他们做的,你就算再仔细,万一他们不忿,在哪一处做了手脚,最后麻烦的还是自个儿。轮人情世故月华比何珩还是差了些。 “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什么?” 月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何珩。 何珩笑道:“像过日子。” 两人一块儿出来给家里添置东西,可不就是过日子么!?这还没成亲呢,日子就过上了,两个人脾气搭,何珩说话做事对月华的脾气,到现在似乎也没经历过什么波折,一路上水到渠成,这会子感觉真跟多年夫妻一样。 两人从里头出来,天色差不多了:“带你吃点儿东西去,吃完了就回去,你正好赶去睡。” 月华和何珩两人再往前走,前头是一溜烟儿的吃食摊子,人很多,一个穿着大红色夹袄和葱绿撒花百褶裙的姑娘,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月华眼尖,认得那是多日不见的嫣红! 嫣红不是关进白房子了么!?怎么这会儿大摇大摆的在街上,她身后还跟这个挎着篮子的十几岁的姑娘,很明显那是她的丫头,她旁边还站着个高个儿的男人,男人跟宁远有几分相似,脸色苍白,模样清秀,眼神儿飘忽,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第六十一章 吃混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第六十一章吃混沌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她刚刚似乎还很好的样子,这会子怎么怎么忽然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顺着月华的眼光看过去,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正在看月华,眼神有些猥琐,何珩认得那是宁家大公子宁遣,何珩捕捉痕迹的用身体挡住了月华,不让人家看,一边用眼神警告了一下。 嫣红让宁遣陪着去集市走一走,实际上就是让过来给买东西,宁遣心知舍不得银子套不着美人,拿了两个大细丝锭子带在身上,果不其然嫣红去首饰铺子订了一两只雕凤金镯子,一个戒指还有一支凤头簪,又从绸缎铺子扯了两匹红绸,宁遣身上带出来的银子被花的一干二净,她又拉着宁遣来外头吃饭,直奔德聚福,宁遣身上的钱花完了,没钱付账,挂了都尉府的账,从德聚福出来还不尽兴,又拉着宁遣回集市看还有什么东西可挑的不。 宁遣这些日子因为嫣红的事儿被丁夫人断了月例银子,身上这两个细丝锭子还是在高利贷那儿借的利滚利,没行动一天两个锭子就花完了,心里直肉痛,他在嫣红面前装惯了了大爷,眼红一句要买又扯不下面子不给她买,只能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 好容易嫣红买高兴了,又想起李记糕饼铺子的栗子糕,拉着宁遣来买,宁遣身上的钱给掏摸干净了,这会子手里没钱,大铺子还能挂都尉府的账,买个栗子糕还挂账,小门小铺谁认!就算认得宁遣,宁遣好意思买两个糕饼没钱还挂账,没奈何只得好说好话在自个儿小厮旺儿那儿扣来几钱银子买了东西,嫣红这才高兴。 宁遣看着嫣红穿着大红色的衣服,葱绿色的裙子,美艳妖娆,两人并排走着,美人儿有意无意的拿胸脯子蹭他的手臂,横竖是老子的钱拿来自己乐呵,能博得美人一笑也算值了,买了东西准备打道回府,蓦然发现这街上还有美人儿,比身边这位相貌还出挑,不由得看得痴了。 那边厢嫣红顺着宁遣的目光看到月华,一口银牙咬碎:“这个浪-蹄子跟着自个儿野男人出来混了,感情一千三贞九烈都是给别人看得!” 嫣红也是费了点儿力气把宁遣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还没过三日,看到别的漂亮姑娘就挪不动眼睛了,不免又气上一层,这气直接发在月华身上。 她也是个有些城府的,也不着急,只拿胸脯子不停地蹭身边的宁遣,脑袋靠过去,不停地在人家耳朵根儿呵气,宁遣终于注意到她了,她甩了甩袖子露出半截子白嫩的臂膀:“我们走吧!天色晚了,也该回去了。”捏着嗓子,声调拉得老长。有美人儿在怀里,说着暧昧话他能不酥吗!又看了一眼被别人挡着了的月华,跟旺儿使了个眼色,旺儿还想着今儿宁遣享用完了嫣红,自己在美人身体里动两下子,这会子断不肯去,权当没看到。 旺儿跟嫣红有点儿猫腻宁遣也知道,横竖不是抬回家里的女人,他都能玩别人的老婆了,自己也看得开,准许你玩别人的,就不许人家动你碗里的,横竖是自己的下人,给他点甜头他能死心塌地,旺儿跟嫣红那么点儿事儿他看在眼里却不说,这会子摸出半钱银子,说了两句好话把嫣红支开:“你去盯着那个,我一会儿去嫣红那里喝两杯,半夜就回家,走的时候给你留门。”旺儿看了一眼远处的月华又看了一眼嫣红,咽了口口水:“我的好爷们儿,您心疼我,您的差事我一定给你办妥当。” 月华直到看不见嫣红了才回过神来,何珩摸了摸月华的头:“没事儿,人走了,他敢来,给他好看。”月华还沉浸在嫣红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思绪中,并没有留意何珩的话,点了点头:“随便吃点儿,咱们就走吧。”说着随便找了个馄炖摊子坐下了。 何珩吩咐馄炖摊主:“两碗混沌。” “好嘞!”这馄炖摊子只有一张桌子,两条板凳,主家就在一辆板车上做馄炖,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子小,细眯眯眼睛,大嘴巴,一看这嘴巴就能说会道,一双手很瘦,可以看见手背上凹处来的青筋,他一听何珩说,就往炉子里填了一把引火的松针和两根干柴,风箱一鼓起,火就烧起来了,擦了擦手就开始包混沌,擀皮儿利索,擀面杖随便滚两下子就是一张面皮,快的让人眼花缭乱,皮儿擀好了,锅里的水也滚了。 馄炖包好了,随手一丢就丢进汤锅里了,馄炖抛向汤锅的弧线很美,进水的时候一点儿水花都没溅起,不过片刻的功夫两碗馄炖就下了锅,月华头一回见人家包混沌,包的这样利索,那速度快的眼睛都不够瞧的,一双眼珠子跟着人家的手打转,手到哪儿她就看到哪儿去了。 摊主包混沌的空当还能留神坐着的雇主,大嘴一咧得意的笑道:“这手艺怎么样!我家卖馄炖从我太爷爷起,我哥哥,我弟弟也推个车儿卖馄炖,一家子卖馄炖的,人家说祖坟上冒青烟儿是祖宗积德,我们家祖祖辈辈卖馄炖,柴火一着就是烟,祖祖辈辈都离不开烟,就是这烟地方不对,不在祖坟上,在随身的锅里,所以我儿子还卖馄炖。” 月华被这个卖馄炖的贫嘴逗笑了。 这个卖馄炖的越发得意的笑了:“您瞧怎么样!?”馄炖不过在滚水里滚了两下就熟了,捞出来,撒上葱,端到月华跟前,这会子没旁的客人,他也不着急走,继续跟月华贫嘴:“我跟你说,咱家不光着馄炖好,皮儿薄,馅儿大,这辣椒油也是一绝,祖传秘方,可惜我孙子不肯卖馄炖,只好传给重孙子的,多少人不吃馄炖冲这个辣椒油来,您舀一勺到汤里,吃进嘴里,一身汗,过瘾!” 月华敲了一眼桌上的辣椒子,想起上回在定国大将军府上吃的糟鱼,一口就辣的伸舌头,看到这辣椒油下不去嘴:“我吃不得辣椒子,对不住了。” 那个卖馄炖的一脸遗憾,仿佛月华错过了辣椒子就白丢了几十两银子似的:“不吃这个,您损失可就大了。” 何珩看了一眼馄炖摊主,这种市井油子,走街串巷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能说,没事儿喜欢往漂亮小姑娘处凑近乎,一张嘴巴特别贫,巴不得把他嘴巴堵上,性格却又热忱,月华还呆愣愣的没发现人家跟他凑热乎,这种人拉上你说话能聊一个通宵。 “您去忙您的吧,她是北边儿过来的,吃不得辣椒子。” “怪道呢!不是咱这边儿的口音,我听说北方女人身条子都粗壮,这姑娘跟我南边儿的似的,细条个子,肯定是我们南边人的闺女儿,你母亲一定是江南的,姑娘您贵姓。” 月华看他的样子有些捧腹,也跟他一块儿贫起来:“您姓什么?” “免贵姓李。” “巧了!”月华笑道。 “您也姓李!”混沌摊主一拍大腿:“巧了!没准儿三百年前咱们是亲戚,我跟你说,咱们李家人都是一个根儿!搁了一千年,没准儿我跟唐明皇还沾着亲呢。一个姓,还真是缘分!” “不,我娘家姓徐。” “这小丫头,贼精贼精的,我想起来了,我姑妈给了徐家,没准儿我没五百年前咱能扯上关系。”这摊主还能接着贫。 “五百年!可惜如来没拿五指山压着你,你还能出来认亲戚。” “嘿……” 何珩看着他们二个你来我往的,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张嘴这么能贫,把几十岁的油嘴子都能贫下去。 月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何珩,刚刚自个儿那样是不是太豪爽了,不像个大姑娘,这会子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懊恼的笑笑:“我平时不这样,你知道宫里的太监没事儿就爱贫嘴,学两下子逗闷子。” 何珩拍了一下月华的头:“我没说什么呢!快点儿吃,一会子要回去晚了。” “哦!”月华埋头吃混沌,看了一眼桌上的辣椒油,忽然嘴馋起来,拿着勺子舀了那么一丁点,放进汤里,搅了一下,吃进嘴里,有点儿辣味儿,还不赖,又加了点儿进去,没吃两口就辣的找水喝。 混沌摊主人热心,替她端了一碗凉白水来,月华喝了一口,桌上的馄炖只吃了两口,可惜辣的吃不下去。 何珩笑道:“你嫌弃我么!?” “啊!?” 何珩忽然把自个儿的碗和月华的碗掉了个个儿:“我吃你的,我的这一碗没辣椒,你放心,我就吃了一个。” “……” 月华瞪着那晚馄炖,瞪了半天,终于举着勺子吃起来,脸上火辣辣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二章 盯梢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月华看见何珩舀了一个馄炖,半天没吃进嘴里,望着馄炖失神:”你是不是也吃不得辣子?再叫一碗就是了,不值什么。” “我是男人,男人没那么多讲究,我在想,过了几十年,我们都白发苍苍。坐在一块儿吃混沌,那个时候你的手就跟我的手似的,你吃我的就跟自己吃自己碗里的一样。” 月华忽然轻轻的笑了,原来不光只有女人有感性的时候,男人感性起来的样子也挺可爱的:“你想的可真远。” “不远呢!说不准儿一眨眼就到了那个年纪。”何珩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不远处,不远处有一对卖发糕的老头儿和老太太,彼此都是花白的头发,看样子六七十岁了,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的,老头儿端着一个大海碗,两人一双筷子在一个碗里吃东西,老头儿从碗里捞了一个什么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接着吃了。 “多恩爱。”月华心里在想几十年后自己和何珩也这样该多好,哪怕穷点儿。 两人吃碗混沌何珩去结账,卖馄炖的笑道:“我跟这丫头有缘,这馄炖算我请你们的,你们成亲了,也好饶我一杯喜酒吃,你们要是住在这一片以后常来常往更好了,小姑娘咱们一块儿贫嘴逗乐子。” 小生意人热情让月华闹了个大红脸儿,何珩倒是很大方:“我们没打算大办,也不请人,您要来我们好酒好菜招待,就怕您嫌弃她聒噪。” “哪能啊,多好的小姑娘!” 寒暄了两句,两人告辞,卖发糕的肩上的毛巾一甩,高升唱道:“您们二位走好嘞,回见。” 两人从摊子上下来,月华忽然去卖发糕的那儿称了三斤发糕,用三个油纸包包了,一包递给何珩:“拿着吃吧,我估摸你一碗混沌不顶事儿。” “你买这么许多做什么。”自从带兵打仗开始,每天要操练,就变得很能吃,一碗混沌给他塞牙缝儿都不够,但是这会子天色不早了,自个儿再去找吃的耽误月华回去的功夫,只好先吃碗混沌,把她送回去自己再找点儿吃的将就将就,没想到她还能惦记自己没吃饱,何珩心里不由得一暖,以前在景城的时候也是众人捧着长大的,那儿缺得了人家关心,那会儿自个儿不在意,这会儿孤零零的一个人才知道天冷了没人嘱咐之际穿件儿衣裳的苦楚,这会子忽然得了一个月后,一斤发糕就把自己的心暖起来了,手里拿了一包看见她还有两包,原来不是只买给自己一个人的,心里不免失落了几分就问出来了。 “哦,难得出来一趟,嫣红和四儿还没有出来到集市上瞧过呢,这发糕我在景城的时候还没吃过呢,我给她们二个带过去尝尝。” 小姑娘哪儿没有个说悄悄话的闺中密友,给人家带点儿东西多寻常的事儿,一个大男人这样问显得多小气,何珩自嘲的笑了笑。 “发糕是江米做得,热的好吃,凉的吃下去闹肚子,你这会子带回去给她们肯定凉了。”何珩笑道:“不过难为你一片心。” 月华举起手上的发糕看了一眼:“其实我知道,你看人家卖发糕的,五六十岁了,这都快天黑了还在外头挑担子卖吃食,衣裳破破烂烂的,一碗饭两人吃怪可怜的,人家又不是街上的乞丐,给人家塞银子不合适,我就想买他们几斤发糕让人家早点儿回去。” 何珩拍了拍月华的头:“回去吧!你嘱咐她们明天拿到厨房里蒸热了吃。” “唉!”月华转过头来对何珩笑道:“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莫说男人了,就是太监都是饭碗端到手上吃两口,吃完了,饭碗一推拿着竹签子剔牙,难为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心细。” “我之前家里的时候也这样,独个儿过了几年就晓得自个儿料理自个儿了,往后有了你,这些都你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分自怨自艾的,后面那句‘往后你来’月华笑了笑:“看把你矫情的,你自个儿都会还要我来。” “什么都自个儿来怎么显出家有婆娘的好处。” …… 两人沿着路回去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快到军营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何珩忽然停下了脚步:“怎么不进去了!?” “你等我一会子。”何珩的身子忽然蹿的一下就飞出去了,月华都没瞧清楚他是怎么飞出去的,忽然一只手就抓了个人,反手就把那人给擒拿住了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杀猪似的鬼叫:“爷们儿,您松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您都跟着我们一路了,说!为什么跟着?” “我正巧儿来军营会个人,路不是你一个人的,怎么我走就变成了跟着您呢!您要是嫌我跟你走一条道儿碍着您的眼睛,您松手我马上就走。” “将士不准私底下和人兜搭,你们要见面白天上军营门口等着,营里的长官同意了才准出来见面,我倒要问问你要会谁,拉出来我一块儿治。” 月华瞧见这个人穿着小厮模样的衣服,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子。这些说辞糊弄月华都糊弄不住何况何珩。 “爷们儿,您饶了我吧,我下回不敢了,您就当我是个屁行吗!” 何珩忽然松手,那个人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回去告诉你们爷,这是军营不是外头,由不得他拈三撩四。” “哎哎哎!”那个小厮连滚带爬的就跑了。 月华在集市上都只顾着注意嫣红,压根儿就没有留意宁遣,这会子搞不懂人为什么跟踪他们二个。 “没事儿,。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外头乌七八糟的人多,你在宫里呆久了,不知道外头的事儿,回头被坏人盯上了不是玩的。” 月华还没闹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逮着何珩问,何珩就把宁遣在街上看月华又小子盯着他们的事儿给月华说了,月华闹了个红莲,咬着牙呸了一声,末了又有些害怕,要是今儿何珩没跟着自己,自己一个人出去,这大晚上的被人跟着,月华想想就一个哆嗦。 “别怕!我在你旁边。”何珩拍了拍她的头:“咱俩分开走,你先进去吧!我在外头站会儿再进去。” 月华唉了一声进去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三章 名单里又有你 红鸾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发糕叼进嘴里,月华看着她的模样皱了皱眉头:“你好歹明天拿着热了再吃。” “乖乖我几个月没有吃过零嘴儿,就是闹肚子我也认了。”她嘴巴里塞满了吃食居然还能腾出空挡来说话。 吃完了一个又拿出一个来:“我分给人家吃,你不介意吧。” “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 红鸾说着进了自己的屋子,一会儿一袋子就干净了,月华发现红鸾是个可人意的姑娘,不吃独食又爱说爱笑,人聪明会来事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做,怪道人缘儿好,月华这个人心思多,清冷,在出宫之前没交上个好友。 “难为你惦记我,我问你个事儿,你告诉我便罢了,不告诉我也没事儿。”说完她忽然凑到月华的耳朵根儿来:“之前把你的名儿从名单上剔掉了,怎么又挂上去了,你今儿不是跟人家出去玩儿还好好儿的么!你且给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把你撂开了,我跟你说他要把你撂开了,咱们拉上人去上头告去,他敢忘恩负义就让他丢了头上的顶子。” 月华扑哧一笑,她并不打算把宁夫人的安排说出来,只得囫囵的说:“之前是这么安排的,把我从名单里剔出来,回头再安置我,后来,我们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做麻雀堆里的燕子,独一份儿。 他做主把我的明儿填进配人的名单里,他自个儿把自个儿也填进营里讨媳妇的名单里,到时候我们假装不认识,到了那天,他挑我,我挑他,两下里就这么完事儿,省的再多一出事儿。” “我今儿下午看到名单下来就蒙住了,不能够!感情是因为这个!还想着我成亲是没有婚宴什么的了,我还巴望着去你那儿讨杯喜酒吃,也让我羡慕羡慕,沾沾喜气,回头好得意得意,你看嫁了好人好人的是我的姐妹。”嫣红笑道:“你也忒小心了,女人成亲一辈子的事儿,你也不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办办。” 月华想了想笑道:“你看!我不在名单里平白多出多少闲言碎语来!我虽然不在军需处,但是这些话儿我都听在耳朵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什么婚礼不婚礼的,我也不在乎这些。” 流言蜚语这个东西的可怕在于,你如果只是比别人多得了一两银子,人家会传得你多拿了十两银子,如今自个儿单独出来跟何珩成亲,没准儿别人就该传他们私底下已经睡一块儿了,这会子成亲算是过了明路了。月华不怕人说嘴,自己跟何珩只是两下有意,清清白白的,不过是懒得多出一层事故来。 再者,月华和何珩之间还隔了宁夫人和宁远这一层,宁夫人把她给单拎出来肯定是有安排的,自个儿不接受她的‘好意’反而顺杆儿爬,借着这个机会跟何珩一块儿,把人家置于何地,干脆就不接受宁夫人的安排得了,自个儿想办法。 “你也是个沉得住气的。”红鸾听完幽幽的说道:“服气!” 红鸾这人不是小心眼儿的人,但是她这人模样性格出挑,在人群里习惯了做鹤立鸡群的那一个,这会子杀出个月华,能写会算还胸有城府,长得漂亮运到好,她这人不小气,到底儿还是有些拈酸,她那个时候劝月华防着点儿何珩,防他对她动手动脚,八成确实是打心眼儿里替月华担心,担心被人家骗了白白的搭进去自个儿的清白。 还有两成以为何珩不过是想玩玩月华而已,没真看上月华,月华来给自己讨主意,她劝两人好,一是真希望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还是带着二分看戏的意思,所以,劝着月华和何珩好的同时又让她防着点儿人家。 这会子听说月华又出现在了名单里她还以为何珩不要月华了!没想到是月华有意为之,这人真是一个玻璃心肝透明人儿,人情世故门儿清,但是为人正派没的说,这样的人福气好是应当的。 红鸾跟月华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也大约明白了这种人脾气,面上看着稳重,不主动和人过分亲近,但是你若和她说笑她也能对你有说有笑,这人其实骨子里是个清淡的人,有心计不耍心眼儿,这种人轻易不和人深交,但是你若真入了她的眼,人家就真能把你放在心坎上,真心实意的对你,这不出去玩儿还能想着给自个儿带点儿东西! “这有什么沉不沉得住气得说头。” “你这是已经板上钉钉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月眉神气的!不就是傍上了一个什么官儿的儿子吗?成天在屋子里炫耀,不在一个屋里干活儿的都知道了,八字没一撇,人家还没说娶她呢!我跟你说柳儿这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当嫣红说起月眉和宁远的时候月华心里还是不舒服了一下,不过说到柳儿的时候来了兴致,十几岁的姑娘哪有不爱打听的,月华赶紧问:“怎么说!?” “你不知道吧,人家现在也升发了,那个什么丁夫人抬举她,今儿你没来,傍晚的时候一顶小轿把人抬走了,做了都尉府公子的小妾!难为她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人儿,平头正脸的夫妻不做给人家做小,我都替她臊得慌!不过人家跟咱们不一样,人家是要往上爬的。咱们在军营里喝风吃土,人家去宅门里过有人伺候的日子。” 月华想起丁夫人来:“各人有各人的志气,管他呢!我看你的样子,你也别酸了,那天你不在,我是在的,丁夫人我见过,少说一万个心眼子,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可不容易,宅门跟宫里似的,女人扎堆,到处都是污糟事儿,哪儿那么好混!” “呸!谁稀罕!我不过是看不得她那个得意样儿,做人家小老婆还神气也不知道她神气那一头儿。” “毛病的你!这多看不惯的东西!”月华笑着骂了她一句。 红鸾气得哼一声,脸一甩:“你这样说,我生气了!我进去困觉去。” 月华拉住她:“好人!我不过是随口来一句就值得你这么生气,我不懂事儿,惹您生气了,您是个大方的可人儿,你就当体恤我,陪我说两句。” “呸!”红鸾笑骂:“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今儿在街上遇见了嫣红。” “嫣红是谁啊!?” 也难怪那件事儿军里低调处理,很多人都忘了:“就是上回那个逃跑的宫女儿,不是说关白房子了吗!这会儿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转悠呢,谁把她捞出来的!?” “猫能爬墙,狗进狗洞,老鼠钻地缝儿,说句不当说的话,你也别生气!你能跟何珩扯上,月眉搭上了那个什么少爷,据说还有哪个屋里干活儿搭上了个土舍,还有一个宫女悄无声息的从军营里放出去另行嫁人了,谁都有点儿门道。”又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被带去问话了,你跟她有过节!怕什么!你在军营里,再说她就算傍着哪个谁了,你不也有何珩,她能拿你怎么样!?” 月华和四儿是在大坝上被带去问话的,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这事儿织布间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多早晚的事儿红鸾还记得,也是个精怪人。 “早前结下的梁子,不好告诉你,也说不清楚,总之她肯定记恨死我了,这会子巴不得把我剥皮抽筋了。” “别怕,真遇上她打起来,叫上我!两个女人的指甲还挠不过她一个人的爪子,再不行,咱们把四儿带上,你负责挠脸,我负责挠她的身上,四儿胆小,她负责下力气抱住嫣红的腰,咱们动手便是了。我跟你说,我今儿起就不剪指甲,指甲盖儿蓄起来,一挠一个窟窿。”红鸾笑道。 “……”月华被她这么一说扑哧一笑:“我跟你说,上回你拜托我的事儿,我真没好意思跟你问,不过先锋神机营确实有个好的,叫许飞,跟我打过交道,是个稳重醒事儿的人,就是摸样不知怎么样,个儿不高,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就不好说了。” “你也是实心的,我不过就随口一说,倒是多谢你惦记着,到时候我留意留意就是了。” 第六十四章 挽发 月华知道红鸾也是个心气高的,她这样搪塞一句料着就是没看上。 这两天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跟着何珩悄悄摸摸的出去,入夜了就回来,两人每天去集市上淘东西,三天的功夫家具细软也都添置得七七八八了,东西是给何珩配齐了,但是也没去看过,不知道东西摆在家里是个什么感觉。 配人的那一天月华就没有去军医处,在织布间窝着,她觉得她得去见见宁夫人,好久没见,把名字从名单上剔除出去又添上都是何珩和宁夫人两个人在料理,月华都没有露过面儿,这样做太扫宁夫人的脸子了,这事儿本身就是宁夫人做得不对,没问过她的意思就瞎弄,她不来找自己,自己还去赶着去求她不成! 中午的时候碰见陈婆,陈婆见到她叹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呢!?我跟你说夫人心里喜欢你,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你从名单里剔出来,你不领情,还自个儿跟……不是我老婆子说你,你一个大姑娘家跟男人兜搭,我平日里看你稳重,怎么在这事儿上轻浮让人说嘴。 罢了!我横竖不是你家里的人,不管你的事儿,我叨登只会让你嫌烦,你也是个精的,这些天干撂这宁夫人面都不露,宁夫人本来只有五分生气,这会子只怕也有十分。” “我也知道,这不!我就是不太好意思去见她!” “少不得我先替你跑一遭,年纪轻的面嫩,莫因为这点儿小事儿把夫人得罪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有一没有二。”陈婆拍了拍月华的肩膀:“宁远这个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善性的,你舍了他不要去要那个什么姓何的,你可得擦亮眼睛,我这就去了,你稍后再来。” 月华眼睛一热,她对宁夫人无所求,没觉得需要主动去给人家解释什么,难为陈婆替她着想,她这会子不同意陈婆去找宁夫人不光扫宁夫人的面子,还扫了陈婆的面子,赶紧给陈婆行礼:“回头买东西孝敬您。” 月华猫着腰进了宁夫人的屋子,宁夫人跟陈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见月华来了就立刻耷拉下眼皮,正眼也不瞧一眼,阴阳怪气的说:“我道是谁呢,您老人家肯纡尊降贵到我这儿来了。” 陈婆立刻出来打圆场:“人家惦记您,过来瞧瞧您,你还这样说,人家多寒心。”说着推了推宁夫人:“快打住,让小子进来看茶。” 宁夫人冷哼一声,到底儿还是没有阻止陈婆,外头的小子端茶进啦吃,月华欠着身子坐下,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到底有些不悦。 陈婆拣了一些有的没的说,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月华这才踟蹰的说:“我知道夫人是为我好,肯替我想着,替我做主,可是我自个儿孤零零一个人久了,我就自个儿做主了,在白费了您一片心,给您赔不是。”她并没有提宁远,她觉得自己拒绝宁远的事儿宁夫人应该知道了,宁夫人是个高傲的人,这会儿提起宁远怕她心里不高兴。 宁夫人本来只有七八分生气的,这会子真生气了,感情儿子在月华身上用的情都是白搭的!这样轻描淡写的就想糊弄过去! “你们是情投意合,我这样做反是碍着你们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去吧!” 月华也不是个软柿子,本来宁夫人是自己自作主张就安排月华的事儿,挺让人反感的,末了还怪月华不领情,自己没生气跑来说道她倒是上脸了,这会儿冷笑一声:“我当您是长辈,念着您对我的好,特特的来给您说道,您这样倒叫我不好说什么了!我再这么着也只是白讨没趣儿,我跟宁远的事儿你只问宁远,他清楚,我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好说的,今儿我还有事儿,回见了。”说着福了一福走了。 到底还是做宫女的身份低,人家不待见,何苦上赶着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月华觉得自己挺没原则的,陈婆说几句就自个儿跑去宁夫人那儿找不痛快了。 月华从宁夫人那儿出来回到织布间,碰见了红鸾,红鸾一把把她拽住:“瞧你这个灰头土脸的样子,我给你收拾收拾,下午就要去配人了,你看你这样子。” 月华今儿也没特别的收拾,寻常打扮,红鸾化了妆,头发也仔仔细细的梳了个灵蛇髻,衣裳还是那件衣裳,不过衣服上别了鲜花点缀。 “打扮我在行,我替你弄。”月华瞥了一眼众人,大家也都没人在干活儿,你帮我梳头发,我替你理衣服,月华也是个爱漂亮的:“你也帮我梳个灵蛇髻吧!娇俏,咱俩一样。” “你别跟我一样,回头把我比下去了,我替你梳个堆云髻。”说着把月华的头发散开,头发散开下来铺了一背:“你这头发倒是漂亮,就是发尾有些分叉儿,有分叉头发长得慢,你回头自己拿剪子把发尾修修。” 月华自个儿抓了一缕头发,看了一眼发黄的发尾,叹道:“我这头发是没了营养闹得,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天天吃一勺首乌黑芝麻糊,头发就好,这会子营养跟不上就又开始分叉了,剪了分叉又分叉,懒得费那个功夫。” 红鸾替她梳了几下子,把头发挽起来,拿抿子替她抿头发:“你一个女人家,不好好收拾收拾自个儿,改明儿变成了黄脸婆,连你男人也不要你。”还别说月华本身底子好,平日里虽然荆钗布裙,看着也是个美人儿,随便梳个发型儿,收拾收拾就是个顶尖儿美人儿:“你这摸样,若还留在宫里做妃子娘娘都够了。”说着拿银簪替她固定好头发,从一把野花里挑出来两朵好看的替她别在鬓边。 月华扑哧一笑:“你还没嫁出去呢,就男人男人的了,你别把我带坏了。” “我还没说你带坏我。”红鸾替月华梳了头发,两人手挽着手去场地集合,他们到的时候,先锋神机营的人已经到了,一千多人站成一个巨大的豆腐块儿一样的方阵,何珩骑着马在最前边儿,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他依旧淡漠中带着些许的沧桑,明明两人已经很熟悉,这一刻,在阳光底下,骑着马,站在人群中的最前边儿,月华忽然觉得陌生起来,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个时候红鸾忽然把她的胳膊拽住,她一下子就回神了:“我的乖乖,你的眼光不过,这摸样,没得挑。”到底儿是个女孩子家,再爽快这个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凑到月华的耳边嘀咕:“我一会儿可得擦亮眼睛,好好替我看看!你说的那个许飞是谁?” 月华第二回看见许飞,他也骑着马,在何珩的旁边,兴许骑着马,看起来没有上回见的矮小:“就是何珩旁边的那个。” “也没你说的那样又矮又挫。” 月华扑哧一下:“我也没说人家多不好,就是照实说,你这就看上了!” “哪能啊,这些人我还没有一个个看呢!”她倒是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第六十五章 那天 如果你十分关注一个人,即使她在角落里,你也能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她,人群中何珩第一眼就看见了月华,她今天的打扮与往日不同,仍旧是那一身白色的粗布衫,但是衣带上别了花,走的时候衣带上的花朵随着走动而浮动,浮动出了少女的气息,明艳娇俏,她的头发像云朵一样盘起来,平添了一丝妩媚,耳边的花朵也随着她的走动而颤动。 这是十几岁的少女得有的美好。 多么想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然后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她的美好。 月华和宁夫人商议了很久,刚开始说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在竹制的牌子上,最后还是月华考虑到宫女和军士绝大部分不识字,决定给每个军士编号,每人两个竹排子,写着各自对应的编号,一个挂在胸前一个自己手里拿着,宫女坐成一排,跟前用篱笆围住,只露出上半身,军士只能跟宫女说话,不准与宫女拉拉扯扯,违禁者重罚,军士看上了哪个宫女就把手里的牌子递给宫女,由于僧多粥少,宫女每个人估么着手里都有那么几个牌子,最后一轮宫女拿着各自的牌子去找对应的军士,看上了哪个就把牌子递给军士,军士拿着红盖头给宫女罩着,就算完了。 月华也坐在宫女们的中间,有些忐忑,万一何珩这个时候不要她了怎么办!万一中间出了什么篓子怎么办!? 红鸾就坐在她的旁边,她脸上倒还是镇定,一双手却死死的拽着帕子,看样子比她还紧张,月华看她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胳膊,她回过头来朝月华艰难的一笑:“一会儿你替我看看,你看着不好就一定要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住。” 月华笑道:“好。” 军士们出乎意料的不是何珩大头阵,而是许飞打头阵,许飞不愧是军里做常务工作的,精明又八面玲珑,他后面的士兵在女人面前放不开手脚,宫女们比爷们儿更紧张,没人敢说话,场地里鸦雀无声,气氛很尴尬。 他站在头前,随便问了两个宫女几个问题,开了几句玩笑。 他人小,脸上带笑,长得一般但是很有眼缘,那两个宫女看着他没那么紧张,你问我答,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就把问话的那两个宫女问笑了,气氛也就缓和下来了,后面的军士稍微放松了,也能磕磕巴巴的问宫女问题了,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就这样被打开了。 月华明白何珩的用心。 何珩虽然长相好,其实他这个人很沉默,话不多,一脸冷漠,他站在头前,又是一个营的老大,自己不说话,宫女看到他紧张得说不出话,底下的军士更加放不开手脚了,会更加尴尬。 月华坐在中间也有军士跟她说话,问些问题,但是没人给她递牌子。 月华对自个儿的容貌颇为自信,这会子问话的人很多,几乎走到她跟前儿的都要问几句话,但是就是没人给她递牌子。 坐在旁边的红鸾也一样,问话的人多,就是没人给牌子,月华还好不着急,红鸾就挺急的,眼看着旁边容貌一般的都有好几个牌子在手里拽着了。 何珩从月华旁边路过,两人装作不认识,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月华也假模假样的回答了,何珩把牌子地给她,第二轮的时候月华手里有何珩的牌子,连问话的人都没有了。 只见许飞走到红鸾跟前儿:“敢问老家何处?” 红鸾听了月华的话本来对许飞印象挺好的,刚到校场的时候看到他,骑在马上,也没有月华说得那么普通,又存了几分好感。这会儿看人从马上下来,个儿那么矮,一轮下来没有牌子,心焦得慌,没有心思兜搭他,这会只脸上也没笑脸儿了,伴着一张脸:“我老家在山西大同。” “哟!我姥姥是山西的,打水冲了龙王庙到底儿还是一家人。” 红鸾听他说话就不乐意了:“山西人多了去了,都是一家人还了得。” 月华扯了扯她衣服让她别冲动。 月华发现红鸾聪明,心思也活络,但是这人有个毛病,高兴不高兴都摆在脸上,性子有点儿急,有时候还有点儿小任性,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毛病,性子不深沉的人容易结交,喜怒摆在脸上的人不耍心眼儿,就是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 许飞愣了一下:“国字儿后面还连着家呢,怎么就不是一家子了!?” 这人又是个嘴油子,红鸾气得哼了一声不搭理他,许飞却把牌子递给红鸾,红鸾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许飞也不生气,嘿嘿一笑,把牌子仍在红鸾的身上。 红鸾气了:“我不要你的,你拿走。” “没事儿,搁你这儿,娶不到媳妇儿算我的。” 红鸾气得脸红到脖子根儿:“你娶不到媳妇,管我什么事儿。” “牌子在你那儿,你不要我,我不就没媳妇儿了么!” 红鸾侧过身去,不搭理他。 兴许是因为许飞递了牌子,后面的军士连问红鸾问题的都没有了。 红鸾坐在位置上看着手里的竹牌子,一口银牙咬碎。 月华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何珩朝月华走来:“您考虑好了么?”两轮过后,就一个时辰了,刚开始有些小激动,时间一长,最初的那点儿激动都没了,这样的场景仿佛这就跟平时两个人相处一样。亦或者说是,两人设计好了剧情,按着剧情走下去,中间没有一丝波澜,尘埃落定在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值得激动的地方。 但是当何珩说出考虑好了么的时候月华还是习惯性的红了脸,低着头,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恩!” 何珩轻轻的笑了笑,拿出红盖头给月华盖上,月华发现他的手有点儿发抖,大概是因为紧张的,月华原本觉得无聊,这会儿看到他轻微颤抖的手莫名的感动起来。 原来自己并不紧张,他会紧张。 何珩伸出一只手,月华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的掌心有轻微的汗,汗水打湿了手掌,他的手并不似往日那样粗糙,很滑,有灼热的温度,月华也跟着热起来,这会子心随着灼热也开始‘咚咚咚’的跳起来。 月华紧张得没有注意旁边的情况,脑子里只有心脏的‘咚咚咚’的声响和何珩灼热手掌,忽然身子一轻,她差一点儿惊呼出来,身体被人抱起来,耳边是何珩的呢喃:“坐稳了。” 这不是月华第一次坐在马背上,何珩照例在前面牵着马,这回心境却与上回完全不一样,这会儿只感觉忐忑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然而这种忐忑中又夹着莫名的欢喜。 自己真的要嫁人了…… 这会子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那一个时辰的磨洋工,根本不算什么,这一刻来的真的好快,说来就来,仿佛跟做梦一样。 第六十六章 咱们的婚礼 “下来吧!”何珩抱着月华下来,月华刚要掀开盖头:“别掀开!进去再掀开,你怕摔着,我扶着你走。”月华猜里头可能有惊喜,这会儿也不着急掀开盖头,一只手交给何珩,何珩拽在手里,以前跟何珩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节制,他扶着她的时候只是轻轻的扶着月华的胳膊,这一次却是把她的手拽在自己的掌心中。 兴许是因为走了一段路了,他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他的掌心恢复了以往的温热干燥,握在手里略微有些粗糙,虎口的地方有茧子,摩擦着月华的手,摩擦到了月华的心里。 月华知道有惊喜,可是惊喜是怎么样的呢!她却不知道,她心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走到门槛的时候,何珩轻轻地把月华提起来然后再放下,进了堂屋:“你等着!” 说着何珩就出去了。 月华盖着盖头看不清外头的情形,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如猫爪儿一般挠着月华的心,月华忍不住掀开盖头往外看。 何珩在来回收拾,居然也能抽出空挡来关注月华,月华的手刚刚放在盖头上,何珩就笑着命令:“不许偷看。”不过语气里宠溺居多。 月华只得悻悻的放下,到底儿忍不住好奇,她这人脑袋瓜儿反应快,你不让我掀盖头难道我就没有别的法子!? 她灵机一动,昂起头,接着向后的力道,用头的力道把盖头一点点儿的往后推,直到盖头大部分都被推到了后脑部分,只遮住大半个正脸,低着头眼光向下就能看见何珩的脚在屋里来回动,她再稍微蹲下-身子,就能看见何珩的手了。 然而月华只看到何珩把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根本就没看清楚何珩的动作,就只见何珩走过来,把她的盖头往下一拉,就拉到了脖子下边儿了! “说了!别偷看。” 这下完了,全都看不到了。 月华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这人也忒……仔细了,干活儿呢还能留意她! 月华被人抓了包,心里不岔气,这会子,小嘴嘟着:“我站着乏了,要等多久呀!” 何珩走过来,在她身上拍了一下:“你别耍花样子,你再耍花样子,我可就不弄这些了。”说着搬了把椅子,月华也不打算闹他了,自己打算摸索着去坐下,何珩却一把把她抱起来:“老老实实地给我坐着!别动!好了我叫你。”说完轻轻的把她放在椅子上。 这个时候何珩如果能够看到她的脸一定发现,她此时咧嘴笑得牙不见眼:“我不闹就是了。”这回真的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了。 月华端庄稳重惯了,以前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都是双腿并拢,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双腿像变成了个弹簧一样,来回晃荡,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坐着,仿佛不动心里就会过不去一样,一股子甜蜜的焦躁。 “好啦!”何珩话说到一半月华又要去掀盖头,何珩赶紧把她的手拽住:“我说好了,没让你掀开。” 说着手上的使劲儿,就把月华从椅子上带起来了,月华就跟腾云驾雾一般被他拖着走了。 “听你的,没婚礼,好歹是咱们人生的一件大事儿,再怎么省事儿,也马虎不得的,结婚的礼数不能缺,咱先拜堂吧!” 月华打小儿坎坷,跟野草一样长大,只要有口吃的,就能活下去,结婚对于她而言就是把两人的东西搬一块儿过日子就算完了,这会子听何珩这么说,才知道他很用心,无论是出于何珩自己对于自己的婚礼看得重,还是单纯对月华看得重,都是一个好事儿,至少他对于他们在一起过日子这件事是在意的,也用心的和她过日子。 月华多多少少是有些感动的。 我扶着你:“一拜天地。”月华跟着他拜下去。 “这是我爹和我娘,他们都不在了,你也对着他们拜一拜吧!他们在天上也能看见。”何珩说得时候带着一股郑重和虔诚,月华也跟着严肃起来了,这是自己的公公婆婆,虽然没有见过面,他们都出身世家,如果在世是不是瞧不起她这种出身的!? 拜完了,何珩把她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咱们对拜,拜完了我们就是夫妻了。” 当何珩把她的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月华看着何珩,跟她自个儿一样,也没特别打扮,还是原来的一身装束,明明还是那个人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大概是身份变了,多了一股子亲近,还有打心眼里的那一种契合。 “我在德聚福叫了席面,咱们吃吧。” 桌子上是四盘四碗,是个煨炖大菜,满满摆了一桌子,还有一壶酒,月华这会子没心思追究德聚福的一桌全席要多少钱。 月华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举着筷子就要吃,筷子被何珩一把握住:“还有件重要的事儿没做呢。” 何珩拿着酒壶给月华添了一杯酒:“合衾酒。”何珩笑着说:“这个一定得有的。” “来,拿着。” 月华举着酒杯,何珩一本正经的说:“喝了酒计算礼成了,来!来!来……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了。” “……”这话说的,月华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何珩笑了:“我不会开玩笑,看你今儿没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得对不对,就想逗你笑笑,生气了我就不说了,把酒喝了吧。” 月华噗嗤笑出来:“别逗了,不会开玩笑就别逗了,这事儿我干起来合适。” 月华无父无母,小时候就入了宫,也不知道人家结婚是个什么样子,这会儿和何珩碰了个杯,端起酒杯就要喝,何珩的手忽然从她的臂弯里钻过去:“这样喝才算合衾酒。” 两人这样勾着手喝酒,离得近,月华忽然不好意思起来,闭着眼睛一口把酒喝下去,喝完了瞥了一眼何珩,他喝的比她慢,酒液一点一点的从酒杯流入他的口中,沾湿了他的唇,即使嘴巴是张开的,也能看见嘴角向上的弧度,月华甚至可以看清楚他喝酒的时候颤动的喉结。 莫名其妙老脸一红。 何珩喝了酒,并没有把酒杯放下,而是看月华,这个时候月华被他看着,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脸耳朵都是红的。 何珩把酒杯放下,用嘴巴去轻轻的咬月华的耳朵,咬了一下耳朵还不算,嘴巴顺着脸颊挪过来,在嘴角轻轻的亲了一下。 第六十七章 有个家样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何珩在她的嘴角这边嘴角亲了一下,又在那边嘴角亲了一下,最后把嘴唇覆在月华的嘴唇上,轻轻的舔,月华下意识的举起手要把人推开,但是双手举到一半,发现何珩是自己的老爷们儿,手就停留在了半空中,只瞪大着眼睛看何珩,他的脸近在咫尺,离得太近,月华几乎看不到全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偶尔还会轻轻的扫到月华的脸,带来微微麻痒的触感,鼻子抵着鼻子,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何珩离开了月华的唇瓣,用手指轻轻的抚摸月华的唇,带来了一阵麻痒:“张开嘴巴!” 月华像是中了魔魇一般张开嘴巴,何珩捧着月华的脸嘴唇落到了月华的嘴巴上,深处舌头在月华的口腔中游走。 “轰!轰!”月华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睁着眼睛瞪着他。 “闭着眼睛吧!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好想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何珩很好笑的在月华耳边呢喃,他的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烧着月华的耳朵根儿。 月华听话的闭了眼睛,他亲了亲月华的睫毛,再度把嘴巴落到了月华的嘴巴上,月华紧闭着嘴巴,他这回却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的吻着,用嘴巴一点点撬开月华的嘴巴,直到月华呼吸变得粗重,喘不过气,张口呼吸,他一把把舌-头-申-进-去,勾着月华的小-舌-头。 最后两人两人都气踹嘘嘘的:“吃饭吧!”月华这会子完全不知道思考了,端着饭碗,吃了一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啥,他却不老实,左手拿筷子,右手拽着月华的左手,不停地婆娑,时不时的向上去抚-摸月华的小臂。 “你是左撇子!?”月华是记得他从前都是用右手吃饭的,怎么今儿就忽然换了只手。 何珩笑道:“不算,我左手右手都使得的。” “这不现在右手得干点儿别的嘛!”他朝月华笑道。 月华看到他的样子决定不理他,自己埋头吃东西。 东西真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月华不客气的吃了两碗饭。 吃了饭,何珩把月华带到卧室:“喜欢吗?” 卧室真的变了很多,以前卧室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大床。 这回看,屋子重新装点过的,那些裸露出来的砖头看起来都与第一次见得不一样,床还是那张床,上头铺了大红的喜被,据说新婚铺的被子越多,以后新娘子福气就越大,月华看满床的被子,估计有十来床,照例说这都是女家准备的,月华也没亲戚父母,她自个儿年纪小,没见过别人结婚,今儿要不是看到床上铺了十来床被子,月华都不记得结婚有这个规矩。 靠着窗户是一张长条几,上面摆着几个首饰盒子和铜镜,左边墙是个大衣柜,右边墙边儿上叠着七八个箱笼,也不知道何珩是怎么摆的,这一大堆箱笼堆在一起就是很好看。 不过,难得的是柜子,柜子上绘了莲花图案,黑漆的底子,金色莲花的图案,莲花做装饰图案的月华见过不少,难得有绘成金色,在黑色的底子上显出与寻常莲花不一样的高贵大气与典雅,不落俗套。床柱子底下也绘了一圈与柜子匹配的图案,有了这一些点缀,屋子一下子就变得好看起来。 窗户是新糊的白窗纱,这会儿天色暗下来了,却比上次下午来要敞亮许多。 “这些都是你弄得么?” 何珩笑着握着月华的肩膀:“时间来不及只收拾了这一间屋子,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或许不用这么赶着的。”后半句像是在喃喃自语,月华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歪着头看他。 “再过一段日子,我或许能给你更好的,现在只能给你这些。”他看着她一脸郑重。 “已经很好了,我以前没出宫的时候,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会跟一般的宫女一样,随便找个太监搭伙儿,后来出了宫,以为会随便配个兵油子,住茅草房,丈夫是个在饭桌上打屁的糙汉子,每天为生计发愁,生了孩子,为孩子发愁,老了发现儿子一个个比自己还穷,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一大把年纪一身病还得干活儿养活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真的已经很好了,活了小半辈子,至少有个家了。” 月华是个内敛的人,她表露出来的情绪永远不及内心的三分之一,这会子看着何珩眼里有感动,也有期待,期待两人以后的日子,但是她终归还是冷静的,若换做旁的姑娘,这会子应该感动的哭着扑进何珩的怀里说:“你真好!” 月华看着没有那么激动,但是她心里说,这样对自己好的人值得她对他也好。 “这屋子到我手上也有小半年了,我自己不常住也不打算收拾,以前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个屋子罢了,忽然要成亲了,再看这屋子,觉得这屋子哪儿哪儿都没形象,现在看来,至少有个家样了。” 月华是个内敛的人,一般不和人做亲密的动作,这会子主动挽着何珩的胳膊:“看着像家。” “你喜欢就好,不喜欢的地方,还有银子,自己改动,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月华扫视了这屋子,老实说她可没这份才华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好看,环顾了一下屋子:“都挺好的,回头我再绣个跟这莲花图案配套的窗帘,缠几个流苏挂在屋里点缀点缀就很好看了。”屋子大样子是有了,就是缺些小东西点缀,随便摆点东西就很完美了。 “我原本是想买的,但是我一个老爷们儿买这些东西简直跟个笑话似的,再说外头卖的东西哪有自家做的精致。”何珩把月华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笑道,语气里也满是期待。 “你没见过我做的东西,怎么知道我做的比外头的好,我可告诉你,你媳妇儿我出了名的手笨,拿不住针,捉不住线。” “我见你带过一个荷包,那是你做的吧。” “……” 这都被他发现了。 上回跟他一块儿出去,月华掏出荷包付账,逃出来不过一会子功夫就收起来了,亏他看见了。 那个东西是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做的,原本是打算送给秋雁做生辰的,上面的花样子是秋雁画的,因为是给师傅的礼物,做得比自己的东西还用心,上面一片花瓣都用了十六色丝线,一个荷包足足绣了一个多月。 但是秋雁忽然死了,自己也得离宫了。 秋雁死了,她的东西都被上头给收缴处理干净了,即使作为她的徒弟,月华也没资格留下一两样东西做念想。 月华出宫的时候除了银子和首饰,细软都没带,唯独带了这个荷包。 这会儿月华靠着何珩的肩膀,在心里盘算起来到底做什么样的流苏,做什么样的帐子才好看呢。 何珩却轻轻的扳过月华的脑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没做呢,你看天都快黑了,何徐氏。”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六十八章 好好看看你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何珩忽亲住了月华的嘴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力道很重,几乎要把月华吸-进-去,他的手也不-老实,右手把月华抱起来坐到自己的大腿上,抱住。手臂扣着月华的腰,月华的腰很细,何珩一只手臂就能抱住,月华穿着白色的白色短襦,高腰襦裙,还有一件半臂衫,何珩轻轻的挑开月华的衣带,半臂衫一下子就被撩开,手顺着衣服滑进去,去解开月华的汗巾子,孺裙在身上挂不住,顺着身子往下滑,里头的短襦露出来,何珩的手顺着衣服底下申-进-去…… 何珩的嘴巴朝下,去亲月华的锁骨,月华脖子纤长,窄肩,露出来的臂膀显得很丰盈,肩膀月华因为紧张,缩着脖子,这会儿锁骨颤巍巍的立着,窝出一个小窝儿来,何珩看着这个小窝儿,眼里冒出火来…… 月华忽然身子一腾空,被他打横抱起来了,头发也在那一刻散开来,盘发用的银簪,落在地上,‘咚’的一声,没了固定头发的发簪,月华忽然打了个激灵,天旋地转,人已经到了床上了…… 月华这会子被弄得迷迷瞪瞪的,好容易有了点儿意识,看着何珩冒火的眼睛,艰难的说一句:“能不能把灯吹了,我……我不喜欢光亮。” 屋里还亮着灯……月华实在不好意思。 “乖,看不得就把眼睛闭上,新婚夜的红烛是不能熄的,熄了不吉利的。”他带着呼吸的声音吹进月华的耳朵里,也吹进了月华的心里,月华听他的话闭了眼睛。 他笑着翻身上来…… 月华身上汗津津的,两个人的汗水混在一处,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何珩还躺在她的身-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吸着她的味道,彼此都喘息着。 忽然何珩跳下床,一把掀开被子带起一阵凉风,月华的被子被掀开,被子里她可什么都没穿,她吓得惊呼:“你干什么!?” “你别怕,让我好好看看你。”何珩摸着月华汗湿的额头。 “不要,好羞人。” “给自个儿的爷们儿看没什么的,我还没好好看过你呢!” “不……”月华的声音带着哀求,自己去捞被子,没想到被子被何珩抢过去,一把丢开。 “你……” “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何珩把蜡烛端过来,蜡烛昏黄的暖光,照着月华的身体,暖光让月华的身体也带着一股子暖意,头发很不老实,脸上有,肩膀上有,手臂旁边也有,乌黑的头发越发衬托得皮肤跟温润透明的黄玉一般。 锁骨下边儿是月匈,两团儿小小的,像春笋的笋尖儿。 略微丰盈的手臂,搭在小腹上。与纤细的腰肢不相符的是略微略微丰盈的大腿,大约是因为常年劳作的关系,她的小腿并不纤细,小腿肚子隐隐有一点儿肌肉,并不符合少女纤细柔弱的美感但是并不难看,细弱中带着一股坚韧和挺拔的力量感。 女孩子太过柔弱在风雨中一下子就被打散了,有力量的茎才能支撑起绽放。 何珩轻轻的抚-摸她的小腿,他以前见到的女孩子都是养尊处优的,一碗茶都要人家端到手里,而她的腿却是一双劳作的腿,他的手拂过她的腿,想象着她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很艰辛。 何珩再去抓她放在手里看,以前握过她的手,从未仔细看过,这会儿拿在手里端详,她的手食指的指中有一条很浅的疤痕,在灯光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手纤细袖长,指甲盖儿晶莹剔透,并不柔软,称不上柔荑。 月华一直闭着眼睛,她能感受到何珩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不再羞-涩,适应这种感觉。 她眼睛一点点的睁开,只见何珩蹲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仔仔细细的端详,像是抚-一块绝世美玉,眼睛很澄明。 她歪着头,看着何珩光-着的上半身,他的肩膀下边儿有一条很深的刀疤,月华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替他包裹伤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用另一只手去探他伤疤。 “已经好了。” “是啊!早就好了。” “那就好!”月华不知道说什么,无厘头的来了这么一句:“多好。” 两人一起笑了。 何珩翻身上去:“别冻着了。”抓着被子给月华盖着,在月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不早了,睡吧!” 月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何珩还在睡,昨儿晚上还有胆子看人家,这会儿,看见他睡在自己的旁边,就红脸了,飞快的抓了自己的衣服,胡乱的穿上,身上有点儿难受,跟散了架一样,抬眼瞥见昨儿掉下来的发簪,还有床边上的烛台,烛台燃尽了,烛泪洒下来,流了一点儿在脚踏上。 坐着梳头发,月华准备像往常一样准备梳个灵蛇髻,过了昨夜,她已经不是少女了,一夜之间她从徐月华,变成了何家人了,她把头发重新梳了个妇人的发髻,半臂衫也脱下来了,换成了窄袖外衣。 厨房里新添了几个簸箕,碗柜,月华生了火,烧了一壶水,她听到里头的动机,大约知道何珩已经醒了走进去,脸上带着红霞:“今儿早上吃鸡汤面好不!” “多做点儿。” “晓得的。”何珩掀开被子,光着上半身,大白天的,月华压根儿不敢看,说完飞快的出去了。 都说新媳妇得露一手,月华生活在北边儿,没进宫前做过饭,进宫之后几年都没有烧过火,何珩倒是买了米,满满的一大缸子,但是月华根本没煮过米饭,这会儿不敢拿大,只挑简单的,自个儿做过的来。 洗手、和面、擀面,切面,下锅,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 何珩已经洗漱过了,接过月华递给他的筷子,吃起来。 “知道你吃不够,锅里还有。”月华见识过当兵的的胃口,锅里还有半锅。 “多谢娘子怜爱。”何珩笑嘻嘻的说。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感情以前的正经都是装出来的!? 月华不理他,自己吃面。 何珩发现自家媳妇儿有点儿冷清,没关系,他照旧左手拿筷子吃面,右手握着月华的左手。 “我今儿上午还得去营里处理些事儿,中午就回来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啊!?” “咱们的庄子,这会儿正是油菜播种的时候,一块儿去看看。” 月华对自己的产业颇为好奇。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六十九章 认门茶 何珩出去之后月华在家里,这里转悠,那里看看,她从小无家,这会儿有个家了,怎么也看不够,听见门响,去开门,陈婆站在外边儿:“原来你在家,我敲了一会子呢。” 月华在里屋,外边儿的声音听不清楚,这会子不好一起来:“没听见,您别见怪。” “昨儿是你成亲的日子,军生下午就开始发热,我带着我家媳妇子去找唐大夫,竟没来,今儿来看看你。” 月华心里还挺感动的,陈婆总记得她:“还劳烦您惦记,真是不好意思,您进来坐,我去替你泡壶茶。” “喝茶不急,什么时候都行,有件事儿我要同你说道的。” 月华赶忙把她迎进去问什么事儿。 陈婆坐下来从里衣口袋里翻出个手绢包:“这是夫人托我给你的。” 陈婆口里的夫人自然是宁夫人,陈婆摊开手绢,里头是一对金耳坠子,不过不大。 “这……” 陈婆笑道:“那天你气得跟什么似的走了,夫人把远哥儿叫去仔细问了,这事儿里头有误会,夫人心里觉得误会你了,怪不好意思的,特特的托我来的。” “额……” 陈婆笑道:“你也知道夫人的性子,她是个眼高的,你还记得她给你的那对银臂钏么?那个时候她就中意你了,但是你的身份太低了,宁家那边儿肯定不同意,老实说让你给远哥儿做妾料着你也不会同意,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后来宁家那边儿做主给远哥儿说亲,远哥儿死活不同意,宁夫人又想到了你,这才把你从配人的名单里剔出去,她是跟我说,实在是喜欢你,也不在乎你的出身,宁愿把你抬进去做儿媳妇儿的,也问过远哥儿的意思了,他自然是没得话说的,没想到你这边儿……夫人不知道月眉那个丫头的事儿,若知道也不会……她只当你脚踩两条船,那天说话不好听。听你一说,她把远哥儿叫过去,问清楚了,才知道不是你的不是。” 说到底还是自个儿这边儿矮了一头,人家觉得儿子能看上你,自个儿能看上你就是你的福气,不问问你的意思就决定,末了,你不领情就是不识抬举,脚踩两条船。 你同她说清楚了,她觉得自己不对,这会儿觉得不好意思了,自个儿不来,托人带个礼物来,还指望着月华主动去缓和关系。 那天月华确实生气,但是宁夫人自个儿来说两句好话月华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这会儿这样做…… 月华也不是个钻牛角尖儿的人,但是这种行为确实让人反感,月华地位低不代表人下-JIAN,遇到大事儿可以迁就,不代表时时刻刻都得矮着人家一头儿,这会儿看见这对耳坠子倒是好笑起来:“我原本不在意的,她自个儿来说声,两个人把话扯开了就好了,这耳坠子说是新婚礼物太贵重,我不敢收,以后若来往起来,回礼也是个麻烦,说是赔礼道歉,我原本就没怪罪她,更不好拿。” 陈婆听了面露难色:“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儿得一五一十的论个明白,有些人情往来,得囫囵过去,太讲究了反而伤了情分。 别的不说,夫人是打心眼儿里看重你。大家都在军中,往后来往的机会多,何苦为了明白伤了情分。” 陈婆是个精明又积古的老人,她的话于人情上在理儿,但是月华觉得也不完全对,这会子自个儿主动去和好以后就得一直矮着人家一头儿。 “坠子我不收,改天我去夫人那儿坐坐,里头的事儿扯开了便罢了。” “择日不如撞日吧!你是个小年轻儿,你男人估计也不知道,今儿是新媳妇第一天进门,得给公婆做饭敬茶的,你没公婆省下了。 我们南边儿还有个习俗,新媳妇进门第二天得去邻居各家儿敬认门茶,算是邻居间认个门儿,以后好来往。 我看你也是个不含糊的,主意大,让你去找宁夫人你也不乐意。 宁夫人到底儿年纪大,够做你长辈的,人家不好同你低声下气,你让一让,主动上门是应当的,不如借着认门茶的由头,去夫人家里走一遭。 夫人托我办的事儿我好歹替她办了,你也念着我,莫让我为难,你不收,我在夫人跟前儿不好说话!所以,耳坠子你暂且收下,一会子你要留着还是还回去是你自己的事儿,不与我老婆子相干,我老婆子就算把宁夫人交代的事儿给办了。” “这我倒是没听说,入乡随俗,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这会子还来得及不?”陈婆考虑也算周到,让一个老人家这样求着自己,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再者,人家已经这样说了,自个儿这会子不借着台阶下倒是自己不是趣儿。 “旁的倒没什么,烧一壶水提着,准备一个茶盘,还有杯子,就是茶水有讲究,一定得是红枣芝麻糖茶,你新进门什么东西都不凑手,这些东西你若没有只管找我要,回头还给我就是了。” 月华看着天气都半上午了,这会儿自己去置办只怕第挨到中午了,这茶就不叫认门茶了。 “那就多谢您了,我借你的使使,我回头还你。” “不客气。” 陈婆回去替月华取东西,月华进去烧水。 陈婆拿了一罐子芝麻,一包红枣还有一瓶子白糖还有一把剪刀,另外手上还有一块破包布。 月华指着包布:“这破布拿来做什么?” 陈婆笑着把剪刀递给月华:“这是军生穿开裆裤的时候冬天里包在屁股后面的包布,防冻的,这会子没用了,我拿了来,一会儿你这条街都要走一遍,拿这块布把铜吊子包了,水不会凉。 “难为您心细,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过来人,不知道喝了多少新媳妇的认门茶,你是新媳妇不知道也没什么。” 陈婆拿了包布把铜吊子包起来,非要先绕远去宁夫人那儿,月华想了想:“不是我有意怠慢,这会儿先去哪儿,来回一大程子路,我只怕还有和宁夫人说几乎,回来只怕中午了,中午上人家家里看着不像,还是先把邻居都走遍再去吧。” 陈婆原想不过是接着认门茶的由头把宁夫人交代的事儿给办了,月华却是想去邻里那儿走一走,月华现在好歹也是个土舍的夫人,陈婆不好不帮着宁夫人,人说宰相门前看门儿的都比寻常百姓高一等,现在月华的地位涨了,陈婆也不好不给她面子,也不坚持,反正也不过几脚路的事儿。 两人在门口把茶水泡好,敲门进去,也是一个土舍的家里,那家女主人对月华倒是客气,喝了茶拉着月华的手说了好一会子的话,末了从荷包里掏出十来个钱扔进月华的茶盘里,月华不解,程夫人倒是笑了,她大约和陈婆很熟,指着陈婆笑骂道:“你个老虔婆,带她来也不告诉清楚。” “这不碰到你这个讲客气的啦。”转头对月华说:“我老糊涂了,没跟你讲清楚,人家喝了你的茶,也得回礼的,这钱你得收着,不收就是没礼数。” 后面几家有冷淡不搭理的,也有热情的,还有客气的,月华敬了茶她们也多多少少会打发点儿钱,敲门进最后一家,这家是个小孩儿开的门,孩子很小,不过七八岁,穿得破破烂烂的,蓬头散发,也看不出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儿,抬起头,脸颊上有点儿肿,月华打小儿在拐子家里长大,这种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孩子很胆小,怯生生的问:“你找谁?” 第七十章 认门茶(2) 月华怀疑是进了乞丐家,陈婆叹了口气:“何家的新媳妇来认门儿,你只管把你娘叫出来。” 那个小孩儿进去了,不一会儿,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同样蓬头散发的妇人,穿一身白麻布衣服,衣服看着不是一整块不了作的,看车线,倒像是一片一片的缝起来的,月华都怀疑那个衣服是捡的人家丧葬不要的孝巾做得衣服,陈婆看见她走到她耳朵边上吼道:“这个是何家新进门的媳妇,来认门儿,何家就是个何珩,跟你男人一样是另一个营的土舍。” “哦!”那个夫人看一双眼睛跟木珠子似的,木讷的点点头,过来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递给底下的小孩儿,小孩儿一口气喝下去,把里头的芝麻和红枣喝干净了还不舍得丢了,用舌头去舔杯子上的糖水,看着怪可怜的。 那个妇人不好意思的笑道:“屋里乱,不好留你,你等等。”说着进屋,半天递给月华两个铜钱,红了脸:“以后常来坐坐。”她大概耳朵不太好,说话得凑到跟前儿去说,这夫人说话的声音也大得震得月华耳朵疼。 月华看着干枯开裂的手掌上的两枚铜钱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陈婆看了一眼:“收这个吧。”月华想了想,这是礼数,你不接就是瞧不起人家,最后还是接下了。 “这家子……” 月华听陈婆的话头儿知道这也是一个土舍的家,不知道何珩的家底儿以前,月华以为当兵的都穷的都要饿死了,知道何珩的家底儿才知道当兵的也不穷。 再后来跟何珩几次出去,钱财进项方面何珩并不瞒她,问一句,答十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过:军里有饷银的,每月就一两银子,虽然少,但是军士平时吃住在军中根本用不着,不乱花的都攒着了,当了几年兵的,手里总能存住几个军饷,成了家的有了一定职位的军士还有额外的补贴,这额外的补贴各人的都不一样,怎么一个月也有半两一两的。 军士打胜仗了也能挣军功银子,这数目还比较大,赶上大胜有时候一个土舍甚至能赏十两金子,再者军士都是痞子,打仗的时候进了富豪家里,少不得要顺点儿东西走,积少成多也是一笔。 只要不乱花,当几年兵,手里总有两个钱,断不可能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其他人家都走遍了,这家不进去也不好,还说我瞧不起人,都不带你进去,进去吧,你看里头的情形! 贺氏那个婆娘也是个可怜的,嫁了那种男人,在外头讨好上边儿的官儿跟条哈巴狗似的,在家就只知道打老婆,她以前不是耳朵不聋,这是怀她小二的时候被她男人打的,摔在了地上,当天晚上生下了不足月的儿子。 坐月子也没人料理,女人生孩子没调理好,对以后都不好,伤及根本,她不仅耳朵聋了,身体也不行了,脑子坏了,变得半呆不痴的,别的一概不管,只知道埋头傻干活儿。 她男人巴结上头混了土舍,就在外头胡混,养了好几个女人,自个儿的儿子饿着,拿钱去养外头的女人的儿子。 她家老大是个闺女儿,十三岁为了几个聘礼银子嫁给了外乡人做小,什么做小!就是给人当外室!什么玩意儿,作践自己的婆娘不算还作践自己的女儿。 前儿听说又勾搭了个女人,在兰花巷子给那个女人弄了个屋子,还养了个伺候丫头,再看看家里的婆娘孩子,真是作孽!”说完陈婆又说道:“你猜他在兰花巷子养的那个女人是谁?你估计都猜不到,作孽呀!那个女人怎么出来的,祸害就知道出来祸害别人。” 月华想了想,陈婆这么说,这个女人她一定认识:“嫣红?” 陈婆瞪大了眼睛:“这你都知道!?” “我在街上见过她,不知道跟在她身边儿的那个男人是不是里头这位的丈夫。”那天月华上街碰上了嫣红跟一个男子,月华以为是贺氏的男人,其实不是,跟嫣红在一起的宁遣。 陈婆没细究月华为什么会上街:“这婆娘也是呆傻,只知道守着儿子,外头的事儿一概不理。” 月华听到这,不知道说什么了,看贺氏的样子,不怎么会说话,到底儿还是知道基本的礼数,木讷倒是真的,但是并不呆傻。 “我看她还好,只怕有隐情。” “走吧!别耽误了去宁夫人那儿。”陈婆显然不打算理这一档子事儿。 月华跟着陈婆去找宁夫人,进去的时候发现月眉也在,月眉梳着妇人的发式站在宁夫人旁边服侍着,想起上次看见宁远和月眉两人打闹,这次也算成全了月眉,她跟宁远还是走到了一起,不过月眉的脸色并不好看,看着月华的眼睛跟刀子一样,月华都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了。 宁夫人看见月华来笑着招呼月华坐下,转头就板着一张脸呵斥月眉:“你还站着干什么,做小妇的也不知道对客人行礼。” 月华这才知道,月眉入宁家是做妾的。 月眉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没有反抗宁夫人,但是月眉也不是个没主见的,倒也没有真听宁夫人的话,给月华行礼,只过来笑道:“多早晚不见,您出息了。”这笑脸儿就跟哭似的,什么‘出息了’不过就是讽刺月华嫁了个好人,这语气还带着酸味儿。 月华知道宁夫人这是做筏子,给新媳妇立规矩,但是立规矩自己关起门儿来给新媳妇立规矩就罢了,当着月华的面儿给自家人没脸做什么!再者月眉这会子真给月华行礼,月华大大咧咧的受了人家的礼,给月眉没脸,以后月华怎么跟月眉相处!虽然月华不喜欢月眉这样的,也不想因为旁人和她交恶。 “多早晚不见,我瞧你也还好,跟您道声乏,您日子过得好!”月华赶紧站起身来笑道。 月眉看月华并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一举一动礼数周全,到底儿脸色缓和了些,不过脸上还是大写一个酸字。 上回先锋神机营跟大理国那一次小规模的碰撞之后,何珩和宁远还有一些军士受了伤,月眉也去了军医处帮着唐简包扎伤口。 月眉这人心思活络,帮军士包扎上口的时候就听说了宁远和宁远的背景,知道人家没成家,一下子盯上了,把宁远当成自己的了。当她第二次去军医处的时候发现月华也认识宁远,并且两人关系还不错,她就立刻警告了月华几句,让月华离宁远远一点儿。 月眉以后几次都去军医处帮忙,故意接近宁远,和宁远从不认识慢慢地变成了认识,后来不需要叫她去帮军士包扎伤口,她打听出了宁远在哪个营,有事没事儿的去‘偶遇’一下。 刚开始宁远对她并不怎么热络,但是女追男,隔层纱,一个女孩儿家跟男人主动攀谈,男人就算不喜欢也不会拒绝,况且月眉是个娇俏可人,模样讨喜的小姑娘,一来二去两人渐渐地就熟了。 熟了之后宁远对月眉也没有旁的意思。 月眉也不着急,钓鱼嘛!就得慢慢来,她没事儿就跟宁远开点儿小玩笑,宁远是个十几岁的爷们儿,也是个好玩的,两人就打打闹闹的。 打闹到了一处,打打闹闹的时候月眉有意无意的让宁远‘一不小心’的碰到自己的身子,然后再假意生气,最后宁远把她哄好,你来我往了一段日子,宁远就是块石头,也软了,况且十几岁小子,哪儿有不憧憬漂亮姑娘的,两人关系一点一点儿的变得暧昧起来。 不过仍然没有什么大的进展,直到有一天傍晚宁远垂头丧气的找月眉,月眉发现他手里拽着个蝴蝶簪,以为是给她买的,立刻兴高采烈的拿着玩儿:“这东西真好看,给我瞧瞧,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左看看,又看看,拿在头上比划来比划去,玩了很久就是不还给宁远,最后递给宁远的时候还不舍:“真好看,我要是有一个就好了。” 宁远看了一眼月眉:“送给你好了。” “心不甘情不愿的,我不要。”月眉心里想收着,不过脸上还是要拿拿乔。 宁远想了想:“这会儿……我只当……我是真心给你。” 送了定情信物两人关系就这么坐实了。 万万没想到,宁夫人中意与月华,压根儿就看不上月眉,月眉辗转知道了后,心一横,就打算铤而走险,趁着宁远再训练的空当,溜进宁远的帐篷,躺在宁远的床上,宁远的帐篷不是他一个人睡,屋里还住着几个人呢! 等宁远跟同伴们回来,看见月眉躺在床上…… 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月眉的清白被宁远‘毁’了,于是宁夫人咬着牙让月眉进了门。 但是月眉也没讨到好处,宁夫人只打算让月眉进门,不肯给名分,她只是宁远的一个妾。 自个儿费了半天劲儿,好容易嫁给了个当官儿的后代,还是个妾,月华不声不响的嫁了个土舍,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就直接去勾搭何珩!以她的才貌手段,何珩估计是自己的了。 她能不妒忌!? 这姑娘运气太好了。 第七十一章 认门茶(3) 月眉转过身去的时候,月华看见她脑袋后面插着一个蝴蝶簪,认得是之前宁远送给自己的,她的眼神儿不由得怪异起来,宁远掉转头去跟别的姑娘,月华酸了一下,没旁的念想,你不喜欢他,就不准人家找别人,没这个道理!但是看见他把送给自己的东西转手送给别人,这……月华承认自己看到这场面,有点儿不舒服。 宁夫人不打算放过支使月眉的机会,让她去后边儿泡茶,屋里只剩下宁夫人和陈婆还有月华了,月华拿出耳坠子还给宁夫人,想好了措辞:“容我说句直话,这东西做新婚贺礼,太贵重,我不好收您的,以后还礼都不好还,若是您因为别的原因送,我就更不好收了。” 宁夫人看到耳坠子皱了皱眉头,她心里对于月华不选宁远选何珩还是存在一丝儿芥蒂,她当初只当抬举了月华,月华不领情,反而攀上了何珩,她后来也知道月华并没有手里抓着一个,还吊着一个,先拒绝了宁远再跟何珩好的,虽说宁远如今比何珩确实差一些,但是月华这样的小宫女居然看不上自己的儿子,也忒……打脸了。 人有七情六欲,不能因为人家一时的妒忌心理去否定整个人,宁夫人旁的没话说的,做人也大气,也没真因为自己这点儿小心思就难为月华,这辈子就不和月华打交道了。 宁夫人只觉那天自己说话太难听,把人家姑娘给弄生气了,自己拉不下来脸,让陈婆给送礼缓和关系,没想到这礼没送好,这会儿笑道:“你这人想的忒明白,东西给你,算作给你的新婚贺礼,你不收我可要生气了,我不知道你跟何珩的事儿,给你添了麻烦,我打心眼儿里为你好,你怪罪我不收我的东西我可不好说了。” 月华赶紧道:“我没放在心上的,您要给我赔礼道歉,却是在说我小心眼儿,这东西我更不要了。”最后一句略带玩笑,她还这一对耳环不过是因为她不是真的生气,若是真的生气,也不是一点儿小东西就能收买的,自己主动上门,不过是给人台阶下,夫人真心赔礼道歉这事儿她打算就这么过去。 “你以前还收过我一对银臂钏了,这会子一副耳坠子就矫情了。”宁夫人笑骂。 月华笑道:“上回我还没出门子,收礼是自己的事儿,今儿夫人看得起我给我一对臂钏,明儿我瞧着什么好送给夫人,是咱们两个事儿,您在我新婚的当口儿送这么个东西,这东西是写在礼册子上以后还礼,还是您单独送我的,还是单纯只是赔礼的,我就得弄清楚了。” “这丫头真是一五一十的什么都要论个明白,你收着吧,回头我再补份新婚贺礼吧!” “我可没有变着法子找您要贺礼。” 陈婆在一旁笑道:“这丫头人情世故比我这个几十年的老人还清楚明白。” 以往觉得这丫头做什么事儿,哪儿哪儿都好,那会子还只当这丫头会做人,这会子再看,这丫头真一点一点儿都明明白白的,人太清醒就失了些人情味儿,做人太明白,做事儿顾虑多,不会对一个人死心塌地,宁夫人以前想把她说给宁远一部分是喜欢这个丫头,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丫头清楚明白,会做人,会做事,说给宁远,拉拢到自己的身边,以后也是个好处。 宁夫人以前看月华还好,现在只觉得,这丫头做人太明白,不好糊弄,以后有事儿巴望不上。 月眉端了茶盘进来,月华跟宁夫人有说有笑的,月眉勉强笑道:“太太,二郎一会子过来拜见您,给您送你上回要的茯苓饼。” 月眉这句话其实是对月华说得,月眉没有见过宁远和月华有多亲近的时候,如今月华也结婚了,但是她总不放心。 月华听出了话头儿,老实说她也不想碰见宁远,起身:“我也该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也不能出去太早。”刚站起身来,宁远掀开帘子进来。 宁远第一眼就看见了站着的月华,她看起来不一样了,梳着妇人的发髻,没穿少女的半臂衫,换成了长衣,容貌没有什么变化,装扮变化了很多,看着整个人比以往多了几分庄重。 这样的变化,应该是成了亲的缘故吧。 他当初答应了月眉总觉得可以放下月华,两人的名字就差一个字,月眉也是个小美人,没有比月华差多少,可是还是觉得自己放不下。 月华笑着跟宁远打了个招呼,告辞了,宁远目送月华离开。 宁夫人看儿子那个样子,叹了口气:“你也是个娶了女人的人了,以后就得有个爷们儿样子,别磨磨唧唧让人厌烦。”宁夫人不喜欢月眉,到底儿还是儿子娶进门的,当初娶她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拿他做筏子,杀杀性子,人都娶进门了,也只盼望着两人能好好过日子,转头对月眉说:“你是个妾,要时时刻刻牢记男人是天,好好照顾自个儿的男人,你照顾好了,以后新奶奶进门了也感念你。” 月眉被宁夫人整治地大气儿也不敢出,讷讷的应了。 宁远不喜欢月眉,到底儿是自己的女人,得护着,这会子不好跟母亲犟嘴,只笑道:“我看她还好,今儿早上的衣服也是她替我收拾的,别看她小,心细,她胆儿小,你别吓着她。” 宁夫人只恨儿子心太软,被人这么算计,人家就伺候了一个晚上,就忘光了,这会子自个儿的妈教训几句,这丫头委屈了,他就受不了了,在自个儿面前说好话:“我是做长辈的,说一句都说不得!有些事儿你纵着,我得管。” 宁远只得笑着打哈哈。 月眉原本以为傍上了宁远又好日子过,没想到好日子没有,多了个厉害婆婆,好歹宁远是个好的,愿意对她好,她悄悄的把手伸过去,在袖子里婆娑宁远的手,宁远转过头来对她笑笑,脸上虽然是笑得,眼神儿分明告诉她,不要闹,捕捉痕迹的把手挪开。 第七十二章 要命 何珩中午回来,月华鼓起勇气煮米饭,第一次煮饭,饭是煮熟了,但是锅巴糊了,饭也有股子糊味儿,不过何珩很给面子的吃完了,月华觉得挺没脸的,作为一个女人,都不会做饭,传出去要闹笑话的,但是生活在南边儿总不能总吃面条馒头,怎么拖还得学着煮饭。 照旧是何珩牵着马,月华骑在马背上,不过走到僻静的道路的时候,何珩一下翻身上马,月华坐在他前头跟坐在他怀里一样,青天白日的,月华觉得很不好意思:“你下去,有人来了怎么办?” “这地方没什么人,放心。”不管不顾的拉缰绳,末了还在月华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耳朵真软。” “……”月华在马背上扭着。 “我跟你说你别动。”燥-热的呼吸传过来,月华不敢再动。 他却轻轻的笑着去亲月华的脖子。 月华眼见着快上大路了:“一会子人多,你下来。” “我搂着自己的媳妇儿谁敢说。”何珩非不肯下去,只搂着月华。 月华气得推他,正好大路有几个人走过来,:“有人呢!”何珩飞快的在月华的嘴角上啄了一口:“听你的,我下来便是了,不过这算是你欠我的,晚上你得还我!”何珩到底儿也还内敛,也不肯当着人面跟月华亲热,这会子来人了就下马了。 “去你的。”月华以前不知道他还如此无赖,气得骂道。 “娘子别生气。” 何珩这人总有一种本事,前一刻还给你耍无赖,一说到正事儿立刻变得一本正经:“有些事儿在去之前我就得同你说道的。”他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仿佛跟刚刚那种赖皮不是一个人:“咱们的庄子在河谷,离这儿不远,不过中间儿有一段路不好走,你来回不方便。 一共五十多亩水田,可以种粮食,二十来亩山地,不能种粮食,但是可以种菜和种苞米什么的,这些你得知道,别一窍不通被人蒙了。 我给佃户定的规矩是,按照一般的规矩来,稻子收割了,佃户得一半,咱们得一半,赋税他们自理,但是碰到年成不好的时候,稻子收不上来这么多,不好五五分,咱们得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按照具体的年成定。 山地怎么处置交给佃户,山上的树木猎物也都交给他们,咱们不管,但是有一点,每个月的蔬菜瓜果以及鸡鸭猪羊这些得按时按量送来,过年的腊味菜干也不能少,另外收五两银子的租子。 咱们轻便,他们得宜,两下里方便。 这些事儿我都告诉你,别去了那儿,两眼摸黑。” 月华听了一愣一愣的。 老实说,月华一穷二白的额出身,没在农家呆过,她也知道到苞米买回来是什么样,不知道长在地里是什么样。 何珩明明是世家子出身,这些东西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有种人吧!身上有股子韧劲儿,能身居高位享富贵,脱了锦衣华服,也能如鱼得水,看着很平和,却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何珩就是这种人。 “不是说分给军户的就四顷田么!怎么这会子变七十多亩地了。” 他笑起来,又恢复了刚刚的惫懒样,回过头来跟月华耍赖皮:“这不是因为我能耐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军功挣的。” 月华这才知道这次分田,按照等级分的,多的像何珩有七十多亩地,也有老土舍能分上百亩的,大部分普通军士顶多十几亩地,田优劣好坏也都不一样,这算是军里的一个奖惩机制,有军功的多得,没军功的少拿,同时,军里又拿出几万亩来额外分发给有军功又暂时没有升上去的普通军士作为奖赏,来抚平底下军士少分土地的不满。 这就好比让驴子干活儿得喂草,驴子看到了眼前的草,还有不远处的跟多的草拼命的干活儿。 再者,土地就这么多,若是平均分下来,一个人四十亩地,多少人,多少亩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万个人就得四十万亩地分出去,底下的军士不能多分,军里也不能赖着下头的。 这种按照军功分地的法子,个人发到的土地不一样,多的像军里的老一辈土舍能分一二百把亩,少的也有十几亩,普通军事压根儿不知道土地的准数儿,只看着人家拿得多,自己拿得少。 同时化解矛盾最平稳的办法就是转移视线,看到自己比同伴少要么妒忌同伴上头有人,要么就认为是自己不够好,侵占一部分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侵占来的一部分利益转移给另一部分人,那些得了更多土地的上层军官和普通军士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会和那一部分军士对抗,这样谁也不会把矛头指向军里。 这样矛盾被转移,他们不知道,算下来,每人平均摊下来不足四十亩的一半,究竟土地有多少也只有军里知道了。 这也解决了实际土地不够的问题,又缓解土地不足带来的矛盾,也不知道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月华一直以为到了边关自己得下地干活儿,不会种地也得学着刨土,这会儿发现何珩手里一大块田产,自己压根儿不用下地,收租也能过日子,若是换做以前她会很高兴。 兴许是结了婚,就把何珩当做自己人,但是看到何珩肩膀下边儿的伤口,还有身上十几处小伤口,她觉得军功真是拿命换的,首先也得人活着,这么多地,不知道跟多少人换命得来的,反倒没那么高兴了,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子:“好是好,就是……你别太玩命儿,我可不打算年轻就守寡。” 女孩子在别扭的年纪,有时候明明关心,却不太肯说软话儿安慰人。 何珩原本以为月华听到自己有这么多地会很高兴,但是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而是面露悲悯的看着他,带着怜惜。 以前富贵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来得太过容易,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都是一水儿的‘温柔’佳人,这几年磨砺,也看清楚了很多事儿,他觉得这个媳妇找对了,这是一个真心实意疼他的人。 “放心,我还得留着命给你呢!”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呸!” “你昨天夜里就差点儿要了我的命,还说不要我的命。”他小声的说道,话尾还故意拉长声调, “你……”月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何珩的田在河谷最肥沃的地带,到了庄子,一对夫妇迎了出来,两人显然是知道月华他们二个来,都穿得很整齐,男的穿一身白色的对襟短褂子,下边儿是一条肥腿裤,脚脖子上绑着带子,腰间系着一块打汗巾子直垂到大腿,光头包着白布头巾,脚上穿着草鞋,女人穿一身蓝花布斜襟短褂子,下边儿没穿裙子,一条藏蓝色撒脚裤,一双黑色方口鞋,腰间围了一块黑底绣花草的围裙,头发也用头巾包着,露出一根很长的孔雀银簪,看样子应该是山里人。 男人和女人谦恭的把月华他们迎进去:“今年的油菜已经种下了,雨水好,没灾,明年能产下二百斤油。”何珩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模样,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这是我夫人,以后庄子上的事儿都交给她打理,什么事儿你同她说,她不能裁决的,再问我。”他是世家子出身,背着人怎么跟月华耍无赖,在人前还是一本正经的跟月华相敬如宾:“以后这这里头的事儿,还要劳烦夫人,夫人有不懂的只管问我,只有一点,我只出主意,一切由夫人做主。” 月华知道他当着佃户说这话是给她权力和脸面,树立威信:“家里的事儿,让您操心就是我的不是,一切交给我吧!”月华转头对佃户说道:“我刚来,劳烦您把庄子上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听,让我有个谱儿。” “这是自然的,不过嘴上说不好。劳烦夫人同我去田里走一遭。” “这是自然。” 第七十三章 栗子 月华跟着佃户去田里看,佃户姓涂,家中排行老二,佃户的女人娘家姓赵,涂二爷搓了搓手:“因为和大理国的战事,田都荒了,这会子只好种山芋和番薯,不过今年雨水足,番薯长势还好,收上来了,给东家拉过去。” 月华看着这田,一陇一陇的,苗儿长得都很好,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田里劳作着,其中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背上背了个背篓,背篓里坐着个娃娃,看见他们走来,背着孩子飞快的跑过来,笑着说当地的方言,月华听不懂,不过看着很活泼的样子,涂赵氏笑着把孩子接过去:“栗子!这是东家,还不快给东家磕头。”女孩子立刻跪下磕了两个头,用南边话说:“给二位请安了。” 月华以前都是给人家做丫头磕头的,这会子看见有人给她磕头,思维没转过来,只觉得别扭,赶紧把人弄起来:“起来吧!不用这样客套。” 栗子不过十二三岁,是个黑里俏的丫头,鹅蛋脸,大眼睛,两个眼珠子像黑葡萄似的,一笑两个酒窝儿,一身兰花布衣裤,腰间也系着黑底围裙,头发梳成两个羊角辫儿,一跑一跳的头发也跟着甩起来。 涂家的抱着孩子,哄了两下就躲到一边儿喂奶。 “我看这园子里的庄稼都长得好,劳烦你们费心打理这盘园子。”月华笑着对涂二爷笑道。 栗子第一次见月华,只觉得这个夫人年轻漂亮还这么温柔,怎么看怎么好,笑嘻嘻的睁大眼睛看着月华,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月华觉得这个孩子挺好玩的,虽然也就比她小几岁,看着跟个孩子似的,果然有爹妈的都跟个宝一样,哪怕家里只是个佃户,有爹娘在,看着也一派无忧无虑。不像她自个儿,年少老成,只比人家大二三岁却活的跟人家妈一个年纪似的,心生羡慕,看着她笑了。 涂二爷笑着对月华说:“夫人喜欢这个孩子就留下吧,这孩子勤快。” 这是要月华带回去做小丫鬟呀! “这……” 栗子收了刚刚的活泼劲儿,在一旁讷讷的没说话,不过一双大眼睛分明写着:“收下我吧!” “你来之前我就交代过涂二爷,让他替我物色个丫头,给你使唤,做点儿粗活,没想到挑了栗子,你喜欢就带回去,我看还好。”何珩转头对月华说道。 原来是何珩吩咐的,怪不得一来就让栗子过来见自个儿,月华这是乞丐捡了个狗头金,超乎想象!活了小半辈子,从来没想过,将来有一天会过上有丫头伺候的日子,这会子尴尬的笑道:“我要丫头做什么!?咱们也不用弄个丫头在屋里……”她难得小女儿情态的拉着何珩的袖子说道,声音越说越小。 何珩看她的样子笑了,若是换个人知道有人给她买丫头伺候,只怕高兴地跳起来,她却面露难色,这会儿只笑道:“栗子只算是长工,我和你虽然成了亲,不过我得在军营里,隔三五天回来一趟,出征就更不好说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给你寻个丫头,一则帮你干点儿活,你落的轻省,二则我不在家也给你搭个伴儿。” “夫人,你看东家多心细,这样惦记着您,您就收下这孩子吧,让这孩子帮着你干活儿学点儿规矩,也是她的福气。”涂二爷赶紧搭腔。 “那……好吧!”月华心里没有感动是假的,这世上难得有人这样看重你,你怎么不感动呢,她看了一眼何珩,眼色越发温柔起来。 两人在庄子里来回看了一圈儿,没在庄子久待就折返了。 回去的时候月华不好一个人骑马,马儿交给何珩牵着,自己和栗子边走路边说话。 栗子很活泼也能说会道,月华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是个爱热闹的,栗子跟月华讲农家趣事儿,从春天去菜地踩野韭菜做野韭菜鸡蛋饼,再到插秧时节的覆盆子,再到黄梅时节去深山寻杨梅,再到夏天里拿着虾篓子去田里收虾,去水塘拣田螺,到小浅溪搬螃蟹再到荷塘采莲说得有声有色的,月华听着一愣一愣的,特别向往,感觉她们的日子怎么过的这么有滋有味儿。 月华少年老成,几乎没有什么孩童时代,她自己是个要强的人,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从来没有放肆的玩儿过,如今听到栗子讲这些趣事儿,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哪儿哪儿都有趣儿。 月华是很红鸾一块儿才慢慢变的,她是个精致生活的人儿,日子苦,没有好衣料,好首饰,她也能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偶尔玩心起来了也能做些出人意表的事儿,这样的人聪明,但是仍然有十几岁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不像月华小小年纪,老气横秋。 人吧!跟什么人交际,总能从人家身上受点儿影响,现在月华也变得比以前稍微活泼了那么一点点,跟着熟人在一起的时候,说话也没那拘束。 人不能太不通人情世故,但是活得太小心翼翼,失去了很多单纯的快乐和最简单温情。 事儿有两面,也好也不好。 如今再跟栗子在一块儿,栗子活泼,从来就没又像今天这样多话,聊得忘乎所以,其实她也是孤单的。 月华跟栗子聊得起劲儿没有注意到何珩,快到大路了,找不见何珩,回过头来,发现何珩牵着马,在她们两丈远的地方,不近不远,把地方腾给她们,不打扰她们说话。 “你们聊完了!?” 月华拉着栗子站在路口等他,想起自己唾沫横飞的样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听他这样说,怕他以为自个儿撇下他,只跟别人说话。故意走过去,和何珩并排挨着,仰着头,抿着嘴巴,只盯着他看。 “你们走前边儿。”何珩看到月华这样,原本打算摸摸她的头,他是个矜持的人,人多做不出这种样子,只把头歪过去笑道。 月华一听,如获大赦,笑着把栗子拉到前边儿,两人继续说笑。 ========================== 喜欢的童鞋推荐收藏么么哒,另外写下你们的评论,留下你们的意见,评论多会加更 第七十四章 晚市 三人回到了家,栗子麻利的去做饭,月华发现何珩能吃,栗子也能吃,吃了三大碗准备去盛第四碗的时候,看了一眼月华颇为不好意思的放下碗,但是嘴巴里砸吧砸吧的仍然意犹未尽,怪不得月华他们临走的时候涂家的再三叮嘱栗子让栗子别贪嘴,跟她聊天儿的时候嘴巴里说得全是吃,看着这情形…… “锅里还有,来了管饱。”月华看她的模样,笑道。 栗子欢欢喜喜的盛了第四碗饭,吃到第五碗饭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筷子。 这显然是涂家的扔了个‘饭桶’过来,不过素来有句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干重活儿,比大人还能吃。况且栗子是个女孩儿,还这么能吃,确实是一个大家子的负担了,月华看这情形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她只想要个丫头却被人塞了个麻烦,看了一眼何珩,他却没什么表示,他估计不在乎这点儿小事儿,月华觉得是自己太小气,太过计较了。 吃了饭,何珩提议跟月华一起去逛晚市,月华才知道南边儿是有晚市和早市的。 不过月华猜是,何珩这人喜欢安静,不喜欢家里平白多个叽叽喳喳的丫头,故意把月华拉出去。 唉,这人也是别扭,非要给月华弄个丫头,又嫌弃丫头吵,拉着月华溜出去。 秋天还天黑的晚,两人也不着急着去,手拉着手在路上走。 这是乡下地界儿特有的集市,大白天的农人都要干活儿,早上天光以前,或者下午地里忙完了,住在集市周围的农人那些农作物或者手工制品坐船到最近的渡口卖,早市顾名思义是是早上的集市,但是南边儿的早市很早,几乎天蒙蒙亮就开始,到了食时就结束(现代七点到九点的样子),来逛早市的一般都是买卖人在集市收货。 到了下午就是晚市,其实晚市也不是真的跟元宵灯会一样在夜里的,太阳下山之前开始,天黑就收了,时间不长。 因为是自家的东西,比正经集市的便宜好用。 月华来到渡口的时候,果然看见渡口听了十几条船,船上堆着各种杂碎,渡口口子也摆了各种摊子,不远处还停着七八条船,船旁边有几个几岁大的孩子守船只。 月华想起今儿早上拿了陈婆的芝麻、红枣和白糖,这会子寻这几样东西买了还给她,不免又说起了今儿认门茶的事儿,想起贺家的。 都说男人一天一个样儿,今儿把你宠上了天,或许明天你就成了脚底下泥巴,也不知道再过几年,何珩还能不能对自己像现在这样。 其实她真的不祈求有个人能把她宠上天,她只想过安定的日子。 何珩看到月华的眼神儿忽明忽暗,十几岁的小女孩子总是多愁善感,前一刻放声大笑,后一刻也可能抓着你的衣服哭,其实总不过是一点儿小事儿。这个时候最好当做没看到,如果这个时候惹了她,一整天都别想安生,只拉着月华往前走:“前边儿还有。” 前边儿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婆卖红枣儿,南边儿的红枣儿个儿小,月华比了几家,最后找了家最大的买了一包,又买了一包芝麻和红糖。 月华俭省日子过惯了,也不喜欢买东西,要的东西买齐了,也懒得再看。 何珩帮月华拿着东西,两个人沿着渡口的路散步,路过凉粉摊子,买了一碗凉粉,吃在肚子里凉津津的。 周围叫卖声,笑闹声不断,两人反倒无话。 但是将夜之时,天色晦暗,残阳铺水,半江瑟瑟,微风习习,即使无声,此时两人的耳边也有情声,混着周围人的声音,荡漾在彼此的心里。 如果可以,但愿一辈子都是这样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两人走到半路,看见红鸾和许飞携着手走来,他们原来最后也在一起了,红鸾看见月华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你们怎么也来了!?” “出来走走,你们……” 红鸾一把把月华拉开:“只能选他,没办法。”红鸾小声嘀咕。 “我看挺好的。” “就是长得丑,个儿太矮。”许飞站起来和红鸾一样高,确实有点矮。 “人好就行了。” “人……也就那样儿……”红鸾红了脸。 那边何珩和许飞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 红鸾转过头去对许飞嚷了一声:“我跟月华去那边走走。”还不等许飞答应就拽着月华跑了。 月华跟红鸾两个人沿着渡口走:“我还没送礼给你呢?” “我也没有!” 最后两人一起齐声笑道:“咱们不讲虚礼。” “我绣一套枕套套子给你吧!”月华想了一下说道:“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色的?” 红鸾笑着骂她:“你这人一点儿趣儿都没有,你送我礼物,问我要什么花色,我都知道你要送我什么了还有什么惊喜!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月华觉得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红鸾低着头:“其实他也不是对我不好。”这个他自然是许飞。“新婚当天就把家里的钱都交给我了,可是我……或许是我前头那个……就算是太监……也是个好摸样的太监……我真的觉得太丑了。” 红鸾也不知道怎么了!跟那个太监处的时候红鸾也没有十分真心实意,不过就是为了找个人相互照应,后来一拍两散也没有特别伤心,彼此都知道不是能走到一起的人,可是如今结了婚反倒想起他来了。 “你还是好好过日子把,何苦为了捞月亮丢了手里的西瓜呢!” “是这个理儿,要是那会子真看上了,我这会子也不会这么不岔气儿。”这种不岔还夹杂着被人“算计”不满。 她又说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像你多好,何珩摸样好,其他的也没得说,是个难得的齐全人。” 月华在何珩之前没经历过什么,这会子不好说红鸾什么不对,她喜欢何珩,但是跟何珩在一块儿之前没觉得非他不可,只是在这个档口恰好遇上了,人吧!就得抓住该抓住的,婚前的时间太仓促她没有多余的思考余地和选择,何珩这个人她并不了解。 结了婚,发现何珩对她挺好的,她一边沉溺,一边害怕,总觉得握在手里跟流沙是的,太多了就会溢出来。 “不说了,前头有个首饰铺子,咱们去前头看看。”有些东西扯不清楚就别扯,越扯越不清楚。 红鸾爱漂亮,进了铺子,挑首饰就忘了刚刚的事儿,手里拿了几个簪子,比划来比划去,最后看中一个乌木镶银珊瑚珠的长簪,偏生今儿出来只为了逛逛,手里没带那么多钱。 这个时候外头进来一个男子,长得跟宁远有几分相像,不过比宁远年纪大:“这位姑娘手里的簪子多少钱,我替她结了。”说着转头对月华说:“姑娘你看中了什么,我替你付了便罢了。” 掌柜的看见了宁遣就像看见了活的财神爷:“哎哟宁大公子,您来了,两位仔细挑,这是都尉府的大公子,堆成山的银子,有他在买什么不得!?” 月华看了一眼宁遣,这人忒厌烦,明明看到月华她们二个梳着妇人的发式,分明是个年轻媳妇子,这会子偏生叫人家姑娘,长得人模狗样的,一张嘴就这样恶心人,这会子也不客气:“我们不认识你,要什么东西自己买便罢了,不劳烦您,你且一边儿去,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你眼睛长在腿上么!这都看不见?” 转头在红鸾耳边嘀咕:“我身上还有点儿,你要真喜欢,咱们凑一凑,买了走。”说着抬眼看了一眼宁遣:“你看……” 红鸾看了一眼宁遣,没说什么,拿了月华的钱,凑了一凑,买了东西就走了。 第七十五章 媳妇见公婆 丁夫人正在吃早饭,新媳妇高氏和妾室柳儿一左一右服侍,高氏把一碟子盐腌黄瓜端到她的跟前:“太太您尝尝这个,到底儿大家子不一样,一个早饭就这样隆重,进了门儿,我也沾了太太的福气。” 丁夫人皱了皱眉头,这个新媳妇说话不像,既不接话,也不吃端过来的那一碟子黄瓜,只捡了个汤包吃起来。底下的小丫头们都抿嘴偷笑,高氏闹了个红脸儿。 一旁的柳儿看了一眼丁夫人的眼色并不做声,默默地拿了个小碟子接在丁夫人的嘴巴下边儿,防止汤包的汤汁滴出来洒在衣服上和桌子上。 丁夫人看了一眼这一妻一妾,她两个都不太满意。 矮子里拔高子,也只有她们两个了。 宁遣媳妇也没了一段日子,一直想找个续弦的,丁夫人眼光高,想找个摸样齐整能拴住儿子又门第相当的,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好容易挑中了高氏。 高氏娘家七品官,瓜子脸,白精皮肤,尤其是生的一双娇滴滴的眼睛能勾人,这模样估计也能拴着儿子几天,收收心,养个儿子,奈何这高氏是小娘养的,进了门才知道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做大妇到底欠了些。 妾室柳儿是丁夫人一早挑中的,这个儿子的心思都花在了寻花问柳上头,他若是没人在后头帮着操持,否则等自个儿入了土,他老子眼里没这个儿子,几十年后家产肯定得败光。找媳妇得找个有成算的替他操持着,但是这个媳妇不能门第太高,否则肯定得压着儿子一头儿,以后在家拿大也不好,这才找了柳儿。 柳儿模样倒是其次,难得的是有成算,拿的住事儿,说白了这个柳儿取回来就是给她的儿子当牛做马的。 两个媳妇,一个有才没容,一个有貌没才。 外头小丫头子掀帘子进来说二爷新娶的妾室来请安。 丁夫人皱了皱眉头,她对月眉的上位手段也有所耳闻,这也是个不省心的,正好搓搓宁夫人的锐气,宁远娶了这丫头进门她是满意的。 月眉掀帘子进来,无论之前上位的招数多么下作,但是宫里出来的,规矩礼仪是很好的,小碎步子走的四平八稳,对屋里的人再怎么好奇,也能眼睛低垂,目不斜视,进门微笑着请安磕头,比外头正经的小姐高氏看着还像样些。 丁夫人看了一眼柳儿,模样差了些,再看一眼高氏,小家子气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给宁夫人比下去了,这会子心里不得意,脸上偏生笑得跟花儿一样:“早知道你来,我就晚点摆饭,咱们娘俩儿一块吃一口,你也知道我……不说了,提这些做什么!我是没做你来的打算,没想到你是这样有孝心有礼数的,柳儿还愣着做什么,快加个碗碟儿来,坐下来吃。” 月眉没想到丁夫人这样和颜悦色,她以为能把宁夫人斗下去的肯定是个比宁夫人还难缠的,看这位夫人的模样中等,说话和气,再想想动不动就给她没脸的宁夫人,只觉得宁夫人活该被赶出来。 “我也是做媳妇的,如今主在外头,不能在您跟前儿服侍,怎么好坐下来一块儿吃,您让我坐下来吃就是把我当客人不把我当媳妇子。” 在边关小地方儿,妻妾地位并没有像景城那种地方那样区分的那样严格,也没有像景城的大家子那样注重规矩,除非是婢子出身的妾室,或者贱妾,良妾也算媳妇,能进家谱,跟婆婆像婆媳一样处着,只不过与正头妻子分大小,有些家子里头妾得宠的甚至可以越到妻的上头去, “这话说得,小嘴儿真甜。” “我好歹进了门总要给老太太磕头的.。”月眉小心翼翼的笑道。 丁夫人立刻就听出了话头儿:“你也应该去见见,我这边儿还吃着呢!我让一个小丫头子带你去。” 月眉只觉得这个夫人聪明还这样和蔼可亲。 她本来昨天就要来拜见丁夫人跟老太太的,跟宁远提起宁远皱了皱眉头直说让她别来,月眉花了点儿钱,从宁夫人跟前的人得知了有些宁家秘闻,不但不愿意听从宁远的话,反而觉得自己更加得来——宁夫人带着宁远两人在外头,这宁家的家产到时候可就直接落在了宁遣和丁夫人的手里了,宁远一个大老爷们儿抹不开面子上宁家的门,宁夫人这种只会窝里横的也不会上门儿,这种上门儿的事儿就交给她了。 她如今虽然只是个妾,但是妻还没进门,她先笼络了男人,生个儿子,再跟宁家打好了关系,就是妻进门了怎么样!?回头自个儿地位稳固还是家里的大功臣。 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自个儿独自溜出来。 到了宁家也不敢直接去找宁老夫人问安,只去丁夫人那儿探探底子。 她是偷偷溜出来的,一会子还要去宁夫人那儿伺候,根本不敢久待,这丁夫人热心,直接让小丫头带着她去了,太好不过。 带她来的那个丫头把她送到了就走了,她站在廊子地下,老太太屋里门儿都是关的,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边等一边还在担心回去晚了被宁夫人骂,站在廊子地下干着急,好容易看见个小厮路过,赶紧扯住问,那个小厮说道:“老太太年纪大了,有时候起得早,有时候起得晚,没准头,你只在这儿等着,一会子老太太醒了,里头的丫头就会出来,你只在这里等着便罢了。”说完就一溜烟儿的没影了。 月眉看看天,心想既然来了就等着吧。 等到了半上午,一个时辰,里头有几个丫头出来,月眉走过去问,老太太跟前儿的丫头眼睛都长在天上,根本没人搭理自个儿,丫头们进进出出的忙活完了,丁夫人带着一妻一妾慢慢悠悠的来了,一见到月眉就笑道:“你怎么还不进去!我忘了告诉你了,老太太起床没个准儿,我看你挺着急的就让你先来了,没告诉你是我的不是,现在跟我一块儿进去吧!” 月眉在外头起码站了个把时辰,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婆婆,这会子偏生发作不得,干笑了两声跟着进去了,心想这位丁夫人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子。 第七十六章 留下 月眉跟着丁夫人进去,给宁老夫人磕头,宁老夫人压根儿就没正眼儿瞧她,宁老夫人是个追求享受的主子,又得了个宁成嗣这样的出息儿子,日常生活很奢侈,就是宫里出来的月眉也吃惊。 再看看自己这边儿,宁夫人生活其实很节俭,宁远在军中过惯了,生活也很简朴。 月眉进门,宁夫人就拿了两匹红绸与她裁衣服,将出五两银子和二两金子与她做首饰。 看看柳儿成了亲头上就有金发簪,玉镯子,再看看自己还戴着出宫的时候戴的包金的首饰,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会子越发觉得自个儿得好好回来争家产。 这也是个有心计的主子,她心里越是不平,脸上的就越和煦温柔,说话就越殷勤。 宁老夫人是个喜欢人捧着的,月眉会说话,几句话确实捧得宁老夫人很高兴,抬手就赏了个玉簪子,要不是新媳妇独个儿去见公公有些不像样子,她今儿就得去见见宁成嗣。 月华却为栗子的事儿发愁,老实说,栗子这样的,她真可以发回去,也不单单是因为能吃,而是因为被人算计的。 她这人也不是个爱计较的,可以留个能吃的丫头,多个人多口饭,却不能明知自己被算计了还当做看不到,可是看栗子确实合她的脾气,她就有些为难。 栗子这孩子是个懂事的丫头儿,昨儿她们回来的晚,她自个儿把猪圈旁边儿的杂屋给收拾出来,搬了个竹床进去,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自己住进去,不让月华她们操一点儿心。 月华打小儿也是苦过的人,栗子平日里看着那样活泼,真懂事起来也很懂事。十二三岁的丫头有这样懂事儿的很难得了,月华有心问几句也给咽回了肚子里。 月华习惯了起早,没想到栗子比她起得还早,起来了自己把自己收拾停当了就把屋里和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早饭也做好了只等月华吃,这一来二去的月华也放下了计较。 早上何珩吃了饭就去了军中,家里有个做杂活儿的丫头,月华没什么事儿做,就搬出来绣架子绣花。 她喜欢何珩给柜子画的金色的莲花,觉得这种莲花很好看,想绣着试试,找了笔和纸照着临摹,这莲花看着简单,却很难描画,月华临了七八张都不像。也不是形不像,而是少了那点儿味道,最后干脆撂下了,绣点儿别的吧! 月华想起红鸾来,答应送她个礼物,她名字带个鸾字儿,干脆给她绣个鸾鸟的绣贴。 她知书识字也会画点儿花样子,描了个鸾鸟的样子,绷在绣架子上,白线打了个轮廓,再从边儿上一点一点的往中间绣。 家里没有养鸡养猪,栗子忙完了,拿了个矮凳子坐在她旁边儿,也拿了个针线出来做。 栗子这样活泛的人,没想到坐下来做衣服也很有耐心,月华看了一眼是三岁孩子的扣带棉鞋,这东西小,做起来要耐心,看栗子那样熟练,怕是做过不少。 月华笑道:“这是给你弟弟的吧!” “入了秋,见天儿就要入冬了,我娘估计没时间弄这些,我赶着做几个送回去。” “你在家干活儿,带带底下的兄弟多好!干嘛出来做丫头!?” 月华问这个话有试探的意思,上回去栗子家,栗子的爹娘都穿戴整齐,对栗子也很好,不像是卖儿卖女的人家,怎么就把栗子送出来做丫头。 “爷让我爹给物色个人做丫头,我爹原本不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家原本在山里头,去年才出来赁人家的地种,倒了霉,赶上了打仗,地里收不上粮食,朝廷虽然免了租子,但是一家老小这么多张嘴也不够吃的,好在我爹够勤快,人也活泛,平时做农活儿,早晚去渡口上做些零碎买卖,娘的娘家是渔民,也织渔网贴补贴补,也没饿着我们,有饭吃,就是手里头没钱,我爹想想让我大弟读书,偏生少了几个束脩银子,我就出来了。” “你爹也是个有志气的,贫家子读书的可不多见,你弟弟以后出息了一定感念你。” “但愿吧!”栗子出了一回神,叹道:“山里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辈子没钱,遇到一点儿天灾**就卖儿卖女的,只希望我大弟能出息了,带我们走出去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栗子是个很活泼的,没说几句又回到了吃上,强力给月华推荐酸汤鱼,一边走针一边说得哈喇子直流:“这酸汤鱼最好用稻田鱼,旁的鱼做不出那个味道。” “你想吃我给你几个钱你去买条鱼来做便罢了。” 栗子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这时节,在田里放个网收就得了,还用买!?明儿我父亲送菜来,他稍一条便罢了。” 说着说着,月华也觉得留下栗子没什么。 …… 月眉拿着玉簪欢欢喜喜的回去,宁夫人问她去哪儿了,她既不提去宁家的事儿也不提簪子的事儿,只囫囵过去,夜里睡觉的时候簪子压在枕头底下还是被宁远看见了。 宁远看见簪子皱了皱眉头,月眉不好说是自己主动去宁家的,只撒谎:“老太太喊我过去说说话,长辈嘛!不好意思不去,末了给了这个东西,您要是不喜欢我就还回去。”说着眨巴眨巴眼睛,只用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宁远。 宁远知道月眉是个有心眼儿的,这会子懒得去追究,翻身过去睡了。 月眉看宁远的样子知道他不高兴,她用手臂轻轻的捅了捅宁远的背,又在宁远的腰上婆娑了一阵子,宁远只装睡着,她眼神暗了暗,越发撒娇卖痴起来,坐起来,肚兜儿扣儿有点儿松,滑下去一点儿,露出小半边乳儿,一张嘴伸到宁远的耳边,轻轻的吹气:“你不高兴么?真是老太太叫我去的!” 宁远回过头来看到月眉的样子暗了暗,翻身把她压下去。 …… 月眉属于那种看着一派单纯娇憨,骨子里却有成算的人,有利益跑的比谁都快,没利益的躲得远远地。 她知道自己算计了宁远,宁远肯定不高兴,而且肯定有风险。 没法子,为了唾手可得的官家儿媳妇的身份她也得拼一拼。 就算不成功,自己的清白毁了,到时候也学着柳儿闹一闹,宁家总得给个说法,就算做妾也是好吃好喝,绫罗绸缎,总好过嫁给一个糟糕的普通的当兵的,一辈子出不了头,吃糠咽菜。 男人是算计到了,之前月眉能感觉得到宁远没那么喜欢她,但是两人打打闹闹了一阵子,就算不是喜欢,多少感情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 宁远人好心善,那会子就算带着目的故意接近,可是相处的快乐也是真的。 这会子成了亲,反而离得更远了,不过没关系,不怕!一点一点儿满满捂热。 事毕,宁远就转过身睡过去了,月眉身上黏嗒嗒的,睡不着,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到底儿还是觉得失去了什么!大概是以前一块儿玩闹的时候的单纯的情分与快乐。 第七十七章 吃 月华喜欢跟四儿一块儿,大约是因为跟四儿一块儿相处不费脑子,在宫里生活惯了的人,对谁都带点儿防备,跟四儿在一起感觉就像卸了包袱一样松快。再者孤零零久了的人,尤其是十几岁的年纪,外头看着稳重,其实骨子里最怕孤单的,那会子病中越发觉得脆弱,那会子特别想要个兄弟姐妹,那会子帮着四儿跑前跑后真是把她当姊妹了。 月华喜欢跟红鸾在一块儿,红鸾要强,再怎么穷苦也能把自己活得很精致,红鸾聪明但是心机不深,快人快语,她的脾气中和了月华身上的稳重与小心,偶尔还能给月华出出主意。 跟栗子在一块儿绝对是被她那种劲头儿感染,这丫头真是个顶顶会生活的人,即使一碗糙米饭她也能吃得有滋有味儿,跟她在一块儿就是最普通的居家日子也能很有意思。 转眼就过了一个多月,一层秋雨一层凉,月华夹袄穿不住了,脱了夹袄换了个薄袄子,昨儿从山上拣了一篮子苦槠子,磨了做成苦槠豆腐,弄了一块儿做苦槠豆腐汤,豆腐吃在嘴里有点儿苦味儿,还涩口,但是苦涩过后又觉得十分清爽,还有酸汤鱼。 栗子说吃酸汤鱼非得用稻田鱼,涂二爷果然送了一篓子稻田鱼过来,稻田鱼是农家春天里放在稻田里的鱼苗,鱼儿长在田里吃杂草还能帮着翻土,种庄稼养鱼两不误,这会子正是吃稻田鱼的时节。 这鱼和河水养出来的鱼口味有什么不同,月华是没有吃出来的,不过鱼肉白得跟雪一样,下锅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出锅,吃一口那叫一鲜,难得的是几乎没有放什么生姜蒜,就是没什么鱼腥味儿。 河水煮河鱼这种单纯的鲜味儿还真的只有长在水边儿上的人才知道。 真如何珩所说,他军里事儿忙,隔几天才能回来,就算晚上回来,早上一早就走了,有栗子陪着,月华一点儿也不孤单。 结过婚的人都知道,即使有了爷们儿,就算爷们儿没旁的女人,他总有别的事儿,不会时时刻刻的陪着。 而女人尤其是像月华这种有伺候丫头的女人,平日里一个人在家,没有婆婆妯娌,簇拥伺候孩子们,也没有农活儿什么的干,每天除了绣花儿就没什么事儿做了。 月华这人不像红鸾,活泼爱热闹,红鸾没事儿就到各家串门子,扯闲篇儿,或者打雀牌,再要么就拉着几个人去逛逛集市,就算不买也能跟掌柜的扯扯闲篇儿,聊聊最时新的衣裳首饰的管事,总能找点儿事儿打发时间。 月华这人内敛,不主动和人交际往来,闲着没事儿就一个人在家呆着,若是身边儿没个可意的人,这日子真的寂寞得发慌。 有个人陪着,也不用整天想着何珩,只想着粘着人家,有栗子在,即使月华和栗子在屋里各忙各的,也觉得屋里有人气儿。 月华打心眼儿里感念何珩把栗子送到自己的身边儿来,也许何珩只是担心自己总是三五天不在家,月华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这一举动却正好歪打正着的解决了月华一个人孤单寂寞的问题。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屋里鼓捣吃的,四儿跑了来,月华有半个多月没见到四儿,她长高了些,脸上长了点儿肉,看样子日子过得不错,正好多个人多双筷子,栗子又想起水里泡打的苦槠豆腐来,又做了个肉末苦槠豆腐加菜,饭菜端上桌,四儿也是个爱吃的,人多吃饭热闹,几个人哼哧哼哧就把桌上的饭饭菜一扫而空。 月华不知不觉就吃多了,捧着肚子只想喝茶解腻。 这日子过得忒悠闲。 栗子很有眼色的泡了两杯茶去洗碗,月华和四儿一人捧着一杯茶坐着聊起来。 “你知道么,现在外头再传你的事儿,传得不大好听!?” 月华忙问什么事儿。 “就是你忽然嫁了何珩的事儿,有人看见你们在一处,说是你们之前就好上了,还说你给人家……睡过了,这才混了个土舍夫人。” 她当初执意要把自己的名字添回名单里也是这个意思,有人看见你吃偷吃馒头,明儿就能穿你偷吃肉,当初若自个儿大摇大摆的和何珩走在一块儿,隔天就会有有心人传她把身子给他了。没想到还是被眼尖儿的人看见了,传得这么难听。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让人家说去把!”月华倒是不在意,她不说是不想惹麻烦,这会子被人说成这样,心里气也没办法。 流言这东西来得快去得快,越解释越黑,越是闹越是传的凶,当真就输了,等着它自个儿过去,过了一段日子谁还记得,她只是好奇流言从谁的嘴巴里出去的。 四儿想了下:“我是听春桃说得,我问了春桃,春桃是从秀梅那儿听来的,秀梅是从……好像是杭菊那儿说的。” 杭菊不就是整天跟在柳儿屁股后面的么!月华想起上次被人在饭里放东西,真是哪儿哪儿不让人消停。 “姐姐你怎么办?” 月华跟何珩的事儿四儿估计还不清楚呢,月华安慰她说道:“没事儿,我有我的计较,你不必为我担心,你最近好么?” 四儿说了她的近况,月华嘱咐了她几句,把上回买的白糖给她,又给她包了一包吃食,嘱咐她给同屋住的姑娘们也尝尝,跟人处好关系,四儿答应着去了。 栗子看着月华送走四儿,笑道:“这四姑娘是您的妹子么?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姐姐该多好!” “不是,住一块儿,大家互相照应,她把我当姐姐,我当她是妹子。” “夫人真是好,以前人家一听说我能吃都不肯收下我,就夫人不嫌弃我能吃。” “能吃是福,你在我每天都能多吃一碗饭,你看我都长胖了!”月华笑道。 “夫人这是在怪罪我呢!” “我多想长点儿肉。” 月华十二三岁开始就没好好吃过东西,说起来有些凄惨。 近身宫女各方面都得调教好几年,吃东西的规矩就是一条,她们吃东西最多只能吃七分饱,大部分东西还不能吃,白天尽量不让喝水,防止吃太多打嗝打屁和如厕,除非夜里当值,到了半下午就不能吃东西。 几年下来,她饭量很小,即使到了边关,在织布间那样的干活儿,她晚饭也顶多只能吃大半个荞麦粑粑,腰腹上一点儿肉都没有,好看虽然好看就是不利于生养。 习惯这东西,养成了不好改,她有意长胖却总想不起来吃,有栗子在,栗子胃口好,她看着有食欲,也不知不觉的多吃起来。 留下个能吃的丫头也没什么坏处。 第七十八章 绣花 月华喜欢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做针线,有太阳的时候能坐着吹吹风,晒晒太阳,视野开阔,盯着看绣绷子久了,抬头活动活动筋骨,看看天,眼睛能好受点儿,偶尔有货郎担从屋门前进过,还能买点儿针头线脑和零碎。 栗子最近跟着月华学绣花儿,宫里出来的,别的本事没有,女红绝对没的说,因为总有管事儿姑姑和嬷嬷拿着鸡毛掸子检查你的绣活儿。 月华还在绣给红鸾的鸾鸟绣贴,小凳子上摆了各色丝线,光是红色就有好几种。 “夫人这绣活儿比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好,鸟儿跟活的一般,光头顶上的红缨子,那么小一块儿就用了好几种红色,还有这衬托的花瓣儿也是好种颜色。”栗子的头探过来不无羡慕。 “边关没什么绣线,要是绣线的颜色种类多,我能绣得更好,最顶尖儿的绣活儿一片红色的花瓣儿要用三十二色不同的红去绣,次一等的十六色,再次一等的八色……我这个花瓣儿就三色,其实很普通。我的绣活儿老实说还算可以,不过也不算顶出挑的,只能绣出八色花瓣儿来,我们御书房最顶尖儿的可以绣十六色花来。” 栗子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可置信:“三十二色,哪儿有三十二色红。” “有的,内造出呈上来的红色丝线就有三十多种色彩,深浅不一,临近的两色红肉眼几乎看着颜色是一样的,只有顶级的绣工在太阳底下才能分出不同来,这种顶级丝线我也没见过,我们宫女能得到的也就八色线,我只见过有宫妃穿三十二色花的衣裳,远看那花儿就跟真的似的。” 跟心思简单良善的人说话儿就是不费脑子,月华好歹也是从御书房出来的,作为好苗子培养的近身宫女,跟她来往的好多都是总管级的太监,见得好东西多,见识也多。 但是有时候跟一些人说起自己的见闻,人家就以为你炫耀,那些心眼小,好妒忌的,掐尖要强的,就要酸话连篇,冷嘲热讽。即使月华跟红鸾提起,红鸾有时候都不爱听,笑着岔开话,但是月华发现跟四儿或者跟栗子说,她们完全没这种感觉,反而像听故事似的很乐意听。 过去之于人而言,即使并不完美,提起来也是一种怀念,月华不喜欢对人诉苦,总挑好的说。 “八色也很了不起了,拿着八色花的手绢多神气啊。” “八色花可是个费力气的活儿,我也绣的不多,统共也就绣了几件儿,都给上头了,我自己没用过。” 一副巴掌大的八色花绣贴子能绣三个月,绣出来了自己使不上,得孝敬姑姑们,姑姑拿出去显摆高兴了才乐意教你东西,你才能往上爬,为了绣花儿,绣花针扎的扳手都是细细的伤口,自个儿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不敢用大力气去摸,末了送给自个儿姑姑,缝在衣服上穿出去炫耀,自己只能在一旁看着,这种回忆还真跟打翻了调料罐子似的,五味杂瓶,说出来轻松,滋味儿只有自己知道。 若是给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家说这些估计会觉得月华可怜,自己的东西自己用不能用,可是栗子也是苦出身,她懂,栗子抚摸着月华的绣件儿:“若是换做供奉的绣娘做的三十二色的该有多美!” “谁说绣工就得是女人,内造出的顶尖儿绣工都是男人,这种活儿女人干不来。” “为什么啊?绣花儿不都是女人的活儿,我还第一次听说爷们儿绣花的。”栗子忽然大笑起来:“跟宫里的太监似的。” “一般的三十二色花儿都是大幅的绣品,绷在绣架子上,好多人在一个屋子里同时绣,为了防止风吹着绣品,弄皱绣面儿,绣房的门和窗是绝对不能开的,屋里暗就点蜡烛,开工起一天十几个时辰不带歇的。 你想想,这样闷在不透风的屋子还一坐是十几个时辰,做这种费眼睛又费神的活儿,女人有这个技术,但是就体力上头,几个女人能吃得消!?这些顶尖儿绣工多半是男人,一代传一代的,祖祖辈辈都是内造处供奉的绣工。” “……” “你们说什么呢,兴致这样高。”何珩每次回来都是抄小路从后门儿进来的,月华和栗子正聊得开心,没防头他从后边儿来。 “好好的不走正门儿,去走后门儿!还偷听人说话。”月华开玩笑似的骂他:“哪儿养出来的毛病!?” 何珩拍了拍她的头:“胆儿肥了,敢这样说你男人。”栗子有眼色,何珩一来她就溜开了。 月华挺烦何珩总拍她的头,但是何珩一巴掌下去,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她又有种甜蜜涌在心头,当何珩拍她的头的时候她总是懊恼的把头歪开,如果有一天何珩回来了,没有拍她的头儿她又觉得少点儿什么。 月华觉得自己还真是别扭。 何珩歪着头看月华绣的绣样子,月华想起他画的莲花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这个是不是样子蠢?” “没有,我瞧着挺好的。” “你心里一定嫌弃,哟!这么蠢的绣样子也好意思拿出来绣。” “嗯!是的。” “看吧!实话说出来了吧,这么快就说了实话。”月华也学他的歪着头,抿着嘴巴笑道。 “我嫌弃它样子蠢,是嫌弃你不帮我绣。”说着用看戏的眼神儿一脸调侃的说:“你什么时候也帮我绣个?” 月华也不矫情:“我想绣莲花的,你画的好看,可我临摹就是临不出样子来。” “你肯绣都不叫事儿。” “……” 说着也学了月华搬了张桌子到门口儿,拿了纸笔:“你要多少,我就画多少,各种样式的莲花都有。” “我还没答应帮你绣呢!” “我先画着。”说着真的举起提月华画了好多绣样子,真是各种大小,各种式样的都有。 月华跟拐子住在一起的时候,拐子家旁边住个考不上功名的穷书生,顶顶瞧不起他们这种‘俗人’,让他帮着写封家书什么的脖子能翘到天上去,月华以为何珩肯定不屑于把自己画的东西拿出来给月华做绣样,没想到何珩却主动帮月华画绣样,画了一幅又一副,供月华挑。 月华拿着一堆绣样子,真绣了一副枕头套子。 夜深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月华的头发铺散在枕头上,何珩还喜欢抓着月华头发,照着枕头上的莲花摆成莲花形状。 月华大部分时间不搭理他,自己个儿翻过身去睡觉,有时候恼了,把自个儿的头发抢过来,他还不高兴,一定要把月华的头发抢过去拿在手里玩儿,颇为执着。玩够了,抓着月华头发睡觉,手掰都掰不开,第二天起来月华发现那儿的头发有点儿卷。 月华的头发发尾有些干枯分叉,偶尔兴致来了,躺在床上不睡,说些悄悄话,何珩点了灯,就着灯光,拿了小剪子给月华剪头发上的分叉,他还从唐简那儿讨了个何首乌的方子,做了药膏,嘱咐月华每天拿药膏擦头发。 何珩外边儿看着很严肃,不好接近,然而跟他接触发现他很心细,什么事儿都能安排妥当,这种细致妥当中又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定与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说话做事儿也很温柔照顾,无论人家怎么样,他都习惯把自己料理好,把身边儿的人照顾好,他自个儿妥当,对身边的人宽容,月华有时候没做好,或者栗子哪儿不对,他也不说,但是他的无言又。悄无声息的引导着你这种脾性到了那儿都成成为一群人的核心,但是这种温柔照顾中又带点儿独善其身的疏离,很容易接近却难以靠近。 这样的人即使再落魄也是个需要去仰望的人,月华觉得跟他住一块儿总少点儿亲近的味道。 直到跟他相处久了才发现他骨子里还带点儿孩子气,比如说晚上非要抓着月华的头发睡觉,没睡够的时候,早上起来他的时候他都是闭着眼睛的,穿了鞋才皱着眉头很不情愿的把眼睛拉开一条缝儿去找衣服,梳洗了白彻底清醒。 沐休的时候就赖床,月华做了早饭叫他,他闭着眼睛,摇头,就不起,口里嘟囔着,像个孩子似的。 男人即使外头看着再怎么严肃,骨子里还是带着孩子气,这种孩子气在身上颇为可爱。 是的!可爱,月华不知道为什么就用了这个词来形容何珩。 第七十九章 看戏 聪明人总能在忙乱中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何珩很忙碌,有时候忙的三四天不在家,可是他回来也能安排好自己的事儿,日子过得有自己的滋味儿,比起月华从忙忙碌碌到闲极无聊有意思多了。 月华发现何珩还保持着以前读书贵公子的一些习惯,他喜欢画画,若是恰好那天回来得早,不陪月华散步什么的,就自己画画。 他似乎对荷花情有独钟,把家里的家具都刷了黑漆,画了各种形态各异的荷花,后来还在院子里找泥瓦匠盖了个小房子做书房,偶尔画点工笔,月华发现他的工笔虫鸟也不错,他的画总有一股子云游天外的淡静悠远。 月华觉得,那估计是他心里的另一个世界。 月华读过书,何珩在家画画激起了她的兴趣,她偶尔也拿着笔临摹何珩的画,何珩看到她画的东西似乎还很高兴,饶有兴致的一笔一划的教,月华也认认真真的跟着学了几天,无奈总是形似神不似,没耐心撂开了,他也不在意,自己画自己的。 月华偶尔去帮何珩收拾书房,有时候闲了,月华怕自己以前学的东西都丢了,也会进去抄抄经典。 何珩看到月华抄的经典有时候还会提笔在经文下边儿批语:“字迹工整”或者“五行第六个字是错别字”再或者“写字应解其意”什么的。月华第二天去看,想起何珩一本正经的批语的样子就好笑,末了还真拿了纸写些自己对经文的见解,何珩归来看到一定会给批注,什么“看书不可流于表面”什么“看书不可不求甚解,还需仔细揣摩”。 月华并没有什么特别爱看书的嗜好,纯粹是为了找寻和何珩一样的步调,跟着看,并没有十分认真,也懒得去求‘甚解’,没想到何珩就是这样认真,月华每次看何珩的批注莫名的发笑。 两人做一些与他相同的事儿,几天下来,恍然发现何珩即使不在家也是在陪着自己的。 大约是在宫里读书那阵子遭了罪,月华对书本子有点儿恐惧,把字认全了,会写了就行了,骨子里厌烦看书的。读书的好处她是知道的,如果有一阵子没看没写,她又怕自己好容易学来的东西丢了,又会去看看书,写写字,补回来。 这会子何珩喜欢读书,月华跟着看,也不过三天劲儿,劲儿一过仍旧懒得看了,每天仍旧绣绣花或是织布,何珩对这些也无所谓,不过偶尔拿这个打趣儿她,说她做事儿只有一顿饭的热度,月华依旧我行我素,才懒得理他的冷嘲热讽。 不过两人的契合却并没有因为月华对书画的撂下而减轻,有的时候何珩在书房写字,月华在一旁借着灯光绣花儿,时候差不多了,就携手回去睡觉,日子平淡中带着悠闲与甜蜜,对于经历过风浪的人而言,这是最好的状态了。 两人都不是很激烈的人,日常生活也能相互照顾迁就,总之一派平淡,月华喜欢这种平淡的感觉,太过激烈稍纵即逝,平淡能支撑到天长地久。 十月初二码头上来了个绍兴戏班子。 所谓‘浔阳地辟无音乐’难得能有个戏班子到这样偏远的地方来,月华在家的日子太惬意了,好久没跟红鸾一起了,即使月华不怎么爱看戏,红鸾相约月华还是出来了,一行还有几个,另外三个是红鸾带来的,几个人合力租了一条乌篷船。 今儿只怕大半个城的人都出来了,水面上怕是停了有四五十条乌篷船,乌篷船的后头是各种卖杂食的小船,叫卖得热闹,岸上还围了好些看戏的人。 她们来得晚了,船停得靠后,坐在船里头根本看不见,站在船头也只能看见台上戏子的上半身儿,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周围各种笑闹声,叫卖声,吵吵嚷嚷的,把台上唱戏的声音都给掩盖住了。 月华看台上戏子的端坐在那儿,只能看到一个肩膀,穿着出毛红斗篷,抱着琵琶,手里假模假样的弹着,嘴巴里咿咿呀呀的唱着,依稀唱的是《胡笳十八拍》。 她们就能看个影子,连台上唱的是什么都听不清,一点儿趣儿都没有,红鸾提议打雀牌,在码头上的店家那儿饶了几个钱借了一张矮桌子,几个人在船里打雀牌。 船中央的宽阔场地被她们占去,她只得带着栗子坐在船头看乌泱泱的人。 月华这人慢热不怎么会来事儿,初次见面,跟另外三个也没什么话说,红鸾起先还能抽空和她说几句话,几圈麻将下来,就只顾着打麻将了,月华跟栗子坐在船头无所事事,早知道是这个光景,今儿还不如在家绣花呢,白费了银子,出来一趟也费不少钱,月华心疼钱花了也没找到乐儿。 栗子倒是不在意,月华发现她这人真是难得的舒服人,虽然用舒服二字形容一个人的脾气不太好,但是形容栗子极为贴切,这孩子到了那儿都能舒舒服服的,就算在码头上闲极无聊的看人头也能找到乐子,两人在码头上有说有笑,栗子说了一阵子,不一会儿又想到了吃,就跳到卖杂食的小船上买了一包瓜子,一包酥糖,两人坐在船头无聊的嗑瓜子儿,瓜子壳儿抛在水里,水面上浮了一层瓜子壳儿,最后随着水流缓缓地流出去,嗑瓜子的空当还扯扯闲篇儿,也能打发时间。 瓜子嗑得多了,嘴巴皮子干,闲篇儿也有说完的时候,岸上有卖凉粉的,两人又结伴去买凉粉。 戏班子引来了乌泱泱的人,不一会儿杂耍的生意人也赶来了,那些离得远看不清台上唱戏的,都纷纷转去看杂耍,月华跟栗子挤在一处看猴戏。 宁碧云不喜欢看戏,但是宁老夫人喜欢,作为女儿她也只能跟着出来,她们的船是大船,在最前头,但是宁老夫人爱排场,船里丫头媳妇二三十人,又有一些夫人闻讯赶来拜见的,唧唧喳喳的说话逗趣儿,宁碧云只觉得厌烦,悄悄地带着小丫头上了隔壁的小船,想悄悄儿的回去,船儿挤得水泄不通,动一下都困难,只得带着丫头上岸去,岸上又一拨儿猴戏,围了好些人,她眼尖儿,一眼就看见了站着看猴戏的月华,长胖了些,脸颊看起来丰满了一些,一笑酒窝儿越发甜美,端庄依旧,端庄中又添了些闲适和从容。 “何夫人!” 月华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声音,看见宁碧云站在她的对面,月华对这位宁家姑太太印象很好,笑着同她打招呼。 “我么找个地方喝杯茶去。” 月华笑着跟宁碧云找了个茶馆儿坐下,茶馆里头不算多,茶馆儿有个说书的先生,说着仍旧是蔡文姬的故事,大约有跟外头唱戏的有一争高下的意思,一段儿书说得十分激动,唾沫星子满场飞。 茶果上了桌,各自的小丫头子们都自个儿找乐子去了,两人对台上的书没兴趣,坐着扯闲篇儿。 第八十章 看戏(2) 宁碧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有点烫嘴,茶叶老了点,不过能喝得,宁家人都挑剔,她到没有这个习惯,什么茶都吃得。 宁碧云本身对月华就存了几份好感,两人坐着扯闲篇儿,宁碧云发现自个儿和月华还挺投脾气的,比如说两人都不爱喝龙井这类的绿茶,都喜欢毛尖这样的炒制黄茶,两人都喜欢西北边儿特制的甘草杏…… 台上正好说到蔡文姬被曹操迎回来,三度下嫁,一时间苦尽甘来,宁碧云说道: “蔡文姬文采容貌难得的好是其次,难得的是际遇,十几岁的时候嫁了河东卫家,丈夫去了不为夫家容,赶了出来,二十三岁去了匈奴也能当上阏氏,迎回国了了嫁了董祀,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入了宫还当了皇妃,前面两段婚姻不好,第三段儿倒是不错的,儿女也出息,女人做到她这境界纵然婚姻不算完美,也算圆满。” “我倒觉得未必了,她在匈奴,写了《胡笳十八拍》,思乡是有的,也不见得日子就多难过,听闻她回国之后再嫁,夫婿还曾经判了死刑,多亏了文姬求情,才得以免于死刑,回国了,我看成了亲日子也未必多好,咱们看的戏还是评书都是后人的,内里的喜悲也只有她自个儿知道。”月华想了想说道。 “也是!” …… 宁碧云端起了茶,喝了一口,深以为然,婚姻跟喝茶似的烫不烫嘴估么着也只有自己知道。 她是家中幺女,比上头的哥哥小十来岁,爹爹在家乡做点儿武职,利用在海边关防当差,还能私下里做点儿出口买卖,别看父亲的官儿小,家道很丰足,她成亲的那一年赶巧儿逢上哥哥升迁,又逢倭国派使船到魏国通商,她爹正好镇守东南沿海,借着通商大赚了一笔,正是好时候,家中的表姊妹,堂姊妹,顶多嫁了没品级小官或者富户,就她嫁了当地的世家子,丈夫没有花花肠子,读书上进,进门不上一年就生了个女儿,家中小姊妹不知道多羡慕。 其实内里苦真的也只有自己知道。 她是家中幺女,娇宠长大,从没有半点儿不顺心,世家大户,一家子人,婆婆妯娌一个个明面儿一张笑脸儿,背地里捅刀子,她性子高傲,脾气直爽,不懂内宅的弯弯绕绕的,内里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丈夫虽然没有花花肠子,没有今儿一个抬一个姨娘,明儿弄个通房,但是对她也不好,两人脾气还不对付,见天儿吵架,不吵架也是相敬如冰,她在夫家有苦,在夫家说不得,回娘家,娘家都以为她得了多大的好处,诉苦都诉不出,日子过得没法说。 好容易养了个闺女儿,闺女儿四岁上被家里的小子抱出去,在天桥上看烟花,正巧儿赶上桥塌,抱回来的时候,脸上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人样儿了,要不是认得身上的那件儿衣服,都不知道是自家的孩子。 她跟夫家处的不好,跟丈夫感情也不好,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几乎哭断了气儿,孩子在家停灵停足了七七四十九天才下葬。 大约是伤心过度,她打那个时候起身子就不大好,后来几年丈夫考中了进士,别处做官儿,一直高升不断,两夫妻却聚少离多,感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劣,跟婆婆妯娌相处越发难。 接连的不顺她的脾气变得古怪,身上不好,瘦的皮包骨头,皮肤蜡黄,精神一度恍惚,有一回得了大病差点没熬过去,就要下世。 再过了一二年,她这样的身子,也没再怀孩子,小妾进了门,生了个男孩儿,这个孩子是要记在她的名下的。她多年无子,怀孕无望,也同意把孩子记在自己名下,但是一定要抱到自己跟前儿养着。 小妾卫氏是婆婆的娘家庶出侄女儿,怎么肯同意把孩子抱到嫡母跟前儿养着,她只肯记在嫡母跟前儿自己养着,宁碧云不肯,妻妾见天儿吵架。 她无子无宠,在夫家说不起话来,婆婆小妾两人合伙儿算计她,丈夫站干岸,两边儿不帮,她斗不过婆婆、妾室两个边儿包夹,娘家母亲是个糊涂的,哥哥和爹只管升官捞钱,不管她的事儿,两个嫂子一个气得离家出走,一个笑里刀,没有一个帮她的,她那会儿失望透顶,索性一气之下就和离了,也不回娘家,一个人在外头单过。 宁碧云成婚之前并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气性儿大,脾气也大,年纪大了,棱角儿磨圆了,脾气不似早年那么冲,回过头来在想:她到底儿是有娘家的,哥哥出息,婆家动她不得,只要她不犯七出,怎么着也是结发嫡妻,不可能休了她,那会儿她死活不松口,婆婆拿她也没办法,她再随便提拔个丫头,生个儿子记在自己名下,日子也能过。 都说孩子才是连接夫妻之间的那根儿绳子,若是女儿在世,她为了女儿还能熬下去,女儿去了,怀孕无望,在夫家日子过得无望又难熬,她又不是没钱无家,何苦一辈子在夫家死磕着。 她如今自己在外头买了一处房舍,一半的时间在娘家住着,一半的时间自家住着,她一个人没多少花销,嫁妆都买了田产,一年收的租子都花不完,没有难缠的婆婆妯娌,自己一个人,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计较得失,不知道日子多惬意。 但是就有人觉得,你放着官太太不做,和离了,日子就该倒霉了,宁碧云刚和离的时候还觉得失面子,不好意思出去见人,怕被人耻笑,年纪大了,自尊看的没那么重了,看的越发开了,人何苦为了面子而穿上内里全是虱子的华美的袍子。 嫁的好不好,日子过得怎么样,真的像喝茶似的,吃进肚子里只有自己知道,月华这句话,她越发觉得在理,投契。 “听说你是被拐子拐的,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月三十满十六了。” 若是她的女儿还在世,正好跟她一边儿大,恰好两人还都有酒窝儿,笑起来好看,不过女儿是五月初一生的,比她大五个月,不过俗话说三岁看老,两人的脾气可不一样,月华温柔细腻,是个乖顺的孩子,女儿不同,别看女儿小,人小脾气大,四岁大的孩子,爱吃核桃,宁碧云左手抱着她,右手拿着小金锤子砸核桃,小小的人儿看到了小金锤子非要抢过去玩,宁碧云怕金锤子砸着小人儿不肯,直摇头,小姑娘一生气,小手儿一边胡乱的拍打宁碧云,小人儿脾气还倔强执着,大有不给就不罢休的架势,宁碧云头发都被她抓乱了,没奈何,只得把金锤子还给她,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的,拿着小金锤子,学着母亲的样儿砸核桃,忽然一下砸到了自个儿的手,眼里包着一包泪,憋着嘴巴,就是不肯哭出来,看得宁碧云又心疼又乐呵。 大约是月华与女儿是同岁的,看着她就想起了女儿,看着她越发柔软可亲。 第八十一章 月华估摸着那儿散场了,带着栗子回去,月华心细,两人路过凉粉摊子,给她们四人端了四碗凉粉过去,月华隔了老远看见牌桌收了,红鸾大约是去还牌去了,另外三个在那儿坐着扯话,月华他们前头的船只在开拔,月华只得绕后,还没上船就听见里头在叽叽歪歪的说闲话。 “原来她就是那个叫月华的,我看长得确实挺好的,看着端庄,笑起来俩酒窝儿勾人!”一个人说道。 “长得不好怎么勾得住男人!不过她也算本事了,你看月眉,不也勾了一个么!那阵子猖狂得跟什么似的,不过是个妾,柳儿平日能耐得跟什么似的,不也是个妾!她可是正头儿夫人,看这位不声不响的,果然会咬人的狗儿不叫。”另一个也说道。 “听说她男人听出出息的,我家那个死鬼还非得要我与她处好关系!啊呸!我才不乐意搭理她,跟沟栏院里的似的勾搭男人,今儿要不是看在红鸾的份儿上我都不来,跟这种轻浮的在一块儿没得跌我自个儿的脸!” …… 几个人叽叽歪歪的说着,说到高兴处完全没注意到后边儿站着人,月华气得牙齿打颤儿,她原以为是因为自个儿不爱说话人家才不搭理,原来是压根儿瞧不上,亏得她还怕一个人悄悄摸摸的出去不太好意思,还端了四碗凉粉来,如今看着手里的四碗凉粉,生气倒是其次,好不好的在自个儿丫头跟前儿丢脸,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倒了吧!你去把碗儿还回去,押金自个儿拿着买零嘴儿。”月华勉强笑笑,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 这个时候月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要走了你还站在这里!” 月华觉得这三个是红鸾带过来的,她不好说这三人什么,这会子只是勉强笑笑,不说话。 倒是栗子冷笑一声:“你来得晚!可错过了,前头说得比这难听!” 红鸾这会子站着听,里头污言秽语传到耳朵里来:“我还听说她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就和太监不清不楚!把身子都给人家了!只怕现在这位做了绿头乌龟还不知道呢!” “哟!你可别哄我,太监没那玩意儿,怎么……”尖刻的笑声传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太监用手指捅,过干瘾!” …… 一伙儿刚结婚的妇女把话题转到了这种方向来,里头的人压低了声音,不是传来怪异的笑声,像极了太监聊宫女那种猥琐的笑。 红鸾脸色很难看,故意大声儿咳嗽了好几声,里头的人听见动静儿望过来,看见了她们三个,一个个呆若木鸡。 红鸾笑着说:“你们说什么呢!人来了都不知道,快告诉我!”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我们能说什么!左不过是些闲话儿,你们几时到的,唬我一跳!”其中一个机灵的立刻说道,企图混过去:“你也是,一个人跑出去,我们老早儿就要散场,等你好一程子了!” 那人看见月华没说话以为是刚来,估计没听几句,这会子打算混过去,若是月华听到了,这会子没有上前撸袖子骂人,就是个怯懦的,这话正好倒打一耙把事儿混过去。 “来的不早不晚,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了几句,我还记性好,这些我都记得了,您可别混我。” 栗子倒了两碗粉,并没有走,月华皱了皱眉头,栗子是个很伶俐的丫头,若是以前,不等月华吩咐就走了,这会子端着碗赖在这里。 红鸾看了一眼月华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颇为为难,这会子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儿。 那三个是红鸾带过来的月华一直没说话就是不想让红鸾尴尬,只站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子,人都是红鸾带过来的,这会子她也只能做和事老:“我看你们也真是的,这些都是打哪儿听来的,你们不好告诉月华,只好私下里说!” 机灵的立马接口:“可不!我跟何夫人不大熟,这些怎好说,我们赌咒发誓可没在外头乱说,没别的意思!” 红鸾松了一口气:“得了吧!容我说句实在话,这话就算没在外头说,你们自己人这样说也不太好吧!要知道流言就是今儿你跟自己人说,明儿自己人跟自己人说……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 是!你们不存心,可是保不齐那些有心的做文章!我看你们三个给人家赔不是……”说着转头对月华说:“你们都是我的熟人,我说谁都不好,你也买我一个面子,当着我的面儿……值当这事儿过去了,私底下的怎么着是你们的事儿。” 月华看了一眼红鸾,大约知道她是不打算帮自己了,心里冷笑一声,如果是丁夫人是个憨面刁,那么这位就是个直里精,看着说话直爽干脆,一到这种时候,就站干岸,别指望她出来说句公道话。 也不是说这人不好,若是不涉及自己她还是直爽干脆,和和气气,问她事儿,她也意见中肯,若是涉及到自己就不会顾着人了,这种人不可深交,不可做靠。 月华对着红鸾勉强笑了笑:“我买你一分面子,她们三个说话儿,这会子我不计较,我与她们三个的事儿以后再说,我有事儿先走了,你们乘船回去吧!”说着拉着栗子准备走,拉一下没拉动,只听见栗子冷笑一声:“我们夫人是个顶顶和气的人,念的也不过是往日的情分,这会子不说什么,你们别给脸不要脸。”她的话明着对着那三个人说得,眼睛却望着红鸾,红鸾脸一红,到底儿还是没说什么。 上回四儿囫囵的说起外头传她的事儿,她以为不过是几个人说闲话,想着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这东西就跟一般的风言风语一样,传了几天就过去了,没太当回事儿,这会子才知道传得这么难听,能传成这样,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的捣鬼。 “我一会子要去见个人,把这事儿弄清楚,到底儿是谁在背后搞鬼,你先回去!”栗子嘴里嘟囔:“夫人脾气太好了,要我刚刚就一耳刮子过去了。” “一耳刮子打过去只脸上疼一会儿!”月华冷笑一声。 第八十二章 隔阂 月华折身去糕点铺子买了二斤糕点,又去水果铺子,搬了个大西瓜,去了尾巴巷子,尾巴巷子顾名思义,越往后走越窄,像尾巴似的,里头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故名为尾巴巷子。 月华走进一家,这家女儿开的门,这家子男人刘瘸子,以前在军中的前敌探子,战场上受了伤,断了腿被撤换下来,在城中贩茶,又因性子爽快利落带着三分匪气,城里的泼皮无赖都听他的,在城中颇有点儿威望。 月华一进门,家里的老太太迎出来了,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声如洪钟,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大闺女儿,你可来了!”她看了一眼月华的装束:“这是嫁了人!” 老太太跟月华的缘分得从月华进城的时候说起,那个时候城门戒严,她们到了城门口并没有立即进门,在门口等了半天,刘家老太太死了老伴儿到边关来投靠儿子,在半路上就没了盘缠,一路乞讨来,也滞留在城门口,老太太穿得破破烂烂的又没吃东西,月华看着可怜给她一个馒头,那个时候跟嫣红两人搭伴儿,嫣红要去勾搭送她们来的军士,把月华丢下了,月华只好一个人走,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不认得路,也跟着宫女们一块儿进城,月华就跟老太太搭伴儿。到了城里,嫣红跟军士勾搭在一块儿,月华走在旁边,那个军士跟嫣红调笑还不打紧,时不时的调戏月华几句,嫣红跟月华是伴儿,那个军士是护送队的小头儿,月华又得罪不起,不好明着拒绝,月华不想跟嫣红一路,看了一眼老太太,决定好人做到底,提议帮老太太去城里找儿子,跟刘瘸子认识了。 后来月华帮着宁夫人做杂事儿,刘瘸子虽然不在军中了,但是还做些军中的买卖,偶尔还在军里行走,正好儿在宁夫人那儿碰到了月华,回去告诉了家里老太太,老太太感念月华的一个馒头之恩,特特的捎了点儿东西带过来,月华那会帮老太太找儿子纯粹是想避开嫣红,顺道儿做好人,她这人是得了一点儿好就巴不得回报的,军里没什么东西回赠,她针线来得,做了一个抹额托刘瘸子带过去了。 月华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快进来坐!”说着对自己的孙女儿吼道:“家里来客人了,还不把你娘叫来!在家躺尸呢!” 刘二姐听了折身回去唤母亲。 月华赶紧客气道:“我来时有件事儿求刘大哥帮忙,与你说两句话,无需客气咯。” 老太太立刻笑道:“他出去吃酒去了,怕是一会子才回来,你去我屋里坐坐。”说着把月华迎进去,从自己屋里的碗柜中拿出一碟子雪枣来。 月华来不久也知道,在这儿主家拿雪枣出来待客是把你当贵客了:“您老真是客气。” “快尝尝,我昨儿买的,只吃了一个。” 月华拿了一个在手里,这东西外头裹了一层酥衣,里头银丝镂空,跟龙须酥,似的吃一口掉一地屑沫,月华小心的用左手接着吃,吃完了又帕子把手擦干净。 …… 年纪大了的人,寂寞得很,难得有人上门儿陪着说话儿,话就比较多,扯着月华说了很久,好容易等到了一身酒气的刘瘸子,刘瘸子少了半条右腿,跛脚拄着拐杖依然健步如飞,跟老太太一样有个大嗓门儿,又喝了点儿酒,略微亢奋,声音大得震耳朵。 “我来一是来瞧瞧老太太,二是来有事儿求您。” “什么求不求的,有事儿您只管说!” 月华把杭菊诽谤她的事儿说给刘瘸子听。 刘瘸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何难,你何必绕圈子求到我这里来,你让何珩去找她家男人说一通不就完事儿了么!?” 月华皱了皱眉头,她就是不想让何珩知道,总觉得会在何珩跟前儿丢人,这会子当然不能把实际原因说出来,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我能解决的事儿没必要去劳烦他,再说官高一级就压人也没这个道理,没得给他跌分子。” 刘瘸子喝多了,脑袋儿不似以前那样灵光,笑了一下:“也是!这事儿我记下了。” 月华瞅着时间:“我还得赶回去,就不多说了,改日再来谢您。” 老太太追出屋子来:“好歹留着吃饭再走!” “我留在这里,我家里怎么办!?”说着对老太太笑道:“下次我把我家那位拉来陪您吃。” 老太太颇为惋惜:“到底儿是有家口的。”说着进门去把那碟子雪枣放进布袋子里非要月华拿过去:“没什么好东西,带回去尝尝。” 月华推拒了一阵子,推拒不过,只得接了。 雪枣拿回家,知道栗子爱吃零嘴儿直接给她了,栗子接了雪枣,问了一下月华打算怎么办,这法子月华还没有完全想好直说:“我找人帮我盯着杭菊了,具体怎么办到时候再说,总能抓到她的把柄。” “夫人比我又成算,我遇到这种事儿,只想着上去扇耳刮子。” 月华心里冷笑:“你在宫里待了几年你也知道扇耳刮子是最没用的。” 月华立志做个好妻子,何珩三五天不回来是常事儿,但是无论他回不回来月华都会准备他的东西,何珩没回来吃晚饭,月华看这个样子估计他是不回来了,但是仍然把他的换洗衣服找出来搭在衣架子上,自己洗漱了,点着灯,坐在床上做针线。 月华没想到何珩半夜里回来了,何珩爱干净,晚上回来一定要换衣服,这也是为什么月华要替他准备衣服的原因了。 何珩摸着黑进门,月华眠浅,听到脚步声,坐起来,何珩轻轻说道:“你睡你的!” 月华没听还是起来,点了蜡烛,替他把衣服换了,脏衣服扔进盆里,搁在外头,明儿早上栗子起来洗。 何珩看着月华忙上忙下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妻子很贤惠,刚开始他喜欢她这种周全稳重和柔顺,他和大部分的男人一样希望妻子是温柔善解人意的。 可是过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约是少了点儿骨子里的亲近,她仿佛总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你,考虑你的心思,顾全你的感受,却鲜少提及自己,自己料理好自己,甚至照顾好你,从不要求你什么,也不撒娇。 她不说自己的意思,你只能去猜测她的意思,有时候猜对了,她会流露出很高兴的样子,如果没猜对,她也不会说什么,到最后,你在她跟前儿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种相敬如宾里头总搁了那么一层。 比如说,她今儿的事儿,下午的时候红鸾就告诉了许飞,许飞跟自己提了。 红鸾怕因为下午自个儿没帮着月华教训那三个,月华不高兴,不经意间告诉了许飞,许飞疼老婆,转而来告诉何珩,希望何珩能从中调解一下,别让月华对红鸾有芥蒂。 何珩今天晚上忙到很晚,若是以前就歇在了军中,听到这些,连忙找人求证,知道是因为自己,月华被人议论,他心里很难受,急忙跑回来,月华自个儿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何珩很多话都不知道真么说。 第八十三章 亲近 “你竟然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么?”何珩莫名的有点儿生气,总觉得月华需要向他交代什么。 月华被忽然的问话弄得有点儿茫然:“什么话?”她把脏衣服的盆子搁在地上,转过身来,看见何珩脸上的怒容,何珩不是个管不住自己情绪的人,他对月华发火儿绝对是因为月华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儿,可是这两天何珩根本不在家,月华一直待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做做针线,就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月华知道何珩并不喜欢她串门子,但是她是去会红鸾,不是去周围邻家。 “你今儿是怎么了?哪儿不爽快?”月华说着走过去拉着他的手瞧了瞧:“同我说说看。” “我没有不爽快。”何珩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他也不知道他这会子为什么这样生气,这会子安慰月华说道:“下午的事儿,我知道了,是我的不是让你难做,交给我处理了。” 月华下午一个人悄悄地去找刘瘸子就是不想让何珩知道,这会子还是被他知道了,在何珩跟前儿丢了人:“不用了,我找人替我办了,这会子忽然舍了人家来求你,朝三暮四的,人家只怕不爽快。” “什么人!你自个儿男人不求去求他!?”何珩看月华坦坦荡荡的说就知道月华跟那人其实没什么,但是还是心里窝火儿。 月华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值当他以为自个儿给他丢了人,这会子心里难过,低着头,还是小心的解释:“你下午不在,早知道你晚上回来,我也不用去跑一趟。” 何珩看到月华蔫巴巴的同自己解释,心里不好受,不好再说什么,又觉得她不信任他,什么东西都憋着,耐着性子把她抱在怀里:“以后有什么事儿别出去求人。” 何珩的意思是让月华别出去求人,求自己就好了,月华看着何珩的样子,以为自己出去求人也跌了他的面子,这会子心里难过点了点头,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何珩把下巴搁在月华的头上,一手抱着腰,一手摸她的耳朵,月华的耳朵很小巧,很厚实柔软,据说女人家耳朵软脾气也软和,何珩觉得月华看着软和,骨子里是个自立的,自己的事儿从不求他,这样反倒让何珩的心越发不得意,总想要帮她把所有的事儿都料理好。 何珩来回搓着月华的耳朵,在昏黄的灯光下,耳朵有点儿发红,他来了兴致,轻轻的吻月华的耳垂,轻轻的吻还不够,还咬了好几口,月华被咬得有点儿痒,经历过人事的年轻妇人容易被撩拨,这会子心有点儿痒痒的,回过身来双手抱着何珩的肩膀,把头抵在他的肩头,她心里有些难过委屈,说不得,这会子只把头抵在何珩的肩上,也不用眼睛看他。 何珩摸了摸月华的头发,拨下她束发的长簪,头发倾泻下来,铺了一背,何珩撩起一缕长发拽在手里,月华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她看到了他在玩她的头发,男人对她的长发总有那么点儿执着的喜爱。 玩了一会子头发,忽然把她打横抱起来带到了床上,身体覆盖在她的身上,撑着手臂,看着她,月华被看得有些脸红,闭着眼睛去搂他的脖子。 何珩的吻重重的落在了月华的锁-骨上,几乎是在啃-咬,仿佛在惩罚她一般,很重!月华皱了皱眉头,被弄-得-有-些-疼,但是她大约知道今儿何珩有不高兴,就不说什么。 何珩其实在这方面一直都很温柔,据说女人家第一次都会很疼,但是新婚之夜,有何珩的引导,月华就刚进去的时候疼了一下,后边儿就不疼,即使没经历过,她也知道那个时候何珩是顾念她的,不像现在。 何珩的吻继续向下,落在了她的月匈上,一点一点的啃-咬,重重的-咬-着上头的尖儿,月华不用看也知道上头一排牙齿印子,疼的直-抽气。 忽然重重的一下,月华皱了皱眉头喊一声:“疼!别闹。” 他却哧哧的笑了一笑:“我知道轻重。” 月华大口喘气:“你……混……蛋……知道还……” 何珩笑了笑:“不逗你,以后……说出来我就不像现在这样了。” “……” 感情现在这样是埋怨月华没告诉他呢。 月华轻轻的用手去探何珩的头发,觉得有些好笑:“我不说你就不高兴了!?” 何珩正把头埋在月华的胸前,抬头喘着粗气:“嗯!以后什么事儿求我就好了。” 月华抱着他的头:“好!” 何珩握着他的物件慢慢地进去,里头已经湿滑了,像是迎接他似的,还不由自主的吸着他往里头进,月华老脸一红:“你说会不会有小娃娃。” “没准儿已经在里头了,实在不行,我加把劲儿。”说着把月华翻了个儿,从后边儿进去了! 第二天月华没起来,恍惚间知道何珩起来穿衣服走人,但是实在是起不来去送,这一觉直睡到半上午。 她心里记得何珩的话,或许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 温柔细致的人适合当母亲,也喜欢当母亲,她老早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好好疼着。 过了三五天,刘瘸子来了:“夫人让我打听的我已经打听出来了,还别说这个杭菊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瘸子端起栗子端来的茶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完了,又递给栗子示意她再去倒一杯,月华知道刘瘸子平日里十分忙,这会子这样气喘吁吁的跑来只怕是抽空儿过来的,一会子只怕还要去忙,这会子也与他客套,只招呼他坐下。 他一坐下就说:“这杭菊与兰花巷子的嫣红在一处厮混,竟然趁着自家爷们儿不在家做起了私娼买卖!”说着把自个儿的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扔:“当兵的容易么!好不容易取了个媳妇儿,却做了绿头王-八!” “……”月华没说话,栗子这会子嘴一咧,大笑:“她家男人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当兵的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儿,碰到出战几个月几年不在家的都有,她嫁的那个人光杆儿一个,没人管束不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八十四章 ‘钓鱼’ 若是在别处可能大家多不理解好好的良家妇女不做要去做私倡,传出去也不怕进猪笼!夫家又不是断了你一口饭,但是这军士的老婆做私倡在边关真是不稀奇。 主要是做军户的好多都是光杆儿,没有家人亲戚,丈夫常年在外,媳妇子独个儿在家没人管,瞒着人!偷偷的出去做私倡也没人晓得,自己挣了钱自己用。 不过,这风气首先是失业寡妇带起来的。 军户都是破落户出身,穷得叮当响,军里有补贴军户的,有口吃的,有衣服穿,但是也仅仅只是有吃有穿,没钱是真的。 男人常年不在家,女人在家熬着,独个儿照顾家里和孩子,就算吃饱穿暖日子也不好过,何况,夫君常年不在家,感情也稀薄。 嫁给当兵的,不确定的东西多了! 碰到打仗,男人一上战场回不回得来有一说,就算回来也不一定全乎,保不齐缺胳膊少腿,男人一死,军里发出来的那点儿补助银子不够过活儿的,就那么点田,孩子少的还能勉强过,孩子多的一个妇人带着一堆孩子守着那点儿田,日子崩说有多苦! 寡妇拖着一堆孩子在边关并不难嫁人,横竖这里光棍多,但是能嫁什么好人!只能嫁给更穷的单身汉继续挨日子,还不如豁出去了。 很多寡妇选择出去做私倡,军里寡妇多,你带我我带你,最后…… 再有边关多得是光个儿的军士或者流放来的单身汉,女少男多,很多人娶不到媳妇子,那方面的需要得解决,私倡到处都是,女人干这个也能挣钱,多了大家伙儿也没那么鄙视。 寡妇一带起来,很多年轻媳妇也偷偷做这个,年纪轻,做皮-肉-生意挣得多,自己乐呵还来钱。 当然说了这多,其实出来做这个的也只是很少的那么些人。 月华这才想起来。刚开始陈婆带着月华去认门儿,月华还想着邻居多走动,但是每回月华提起去隔壁走动何珩就一脸不悦,当然也没说愿意月华出去走动,而是一脸不赞成,月华以为他是不喜欢女人到处串门儿扯闲话,月华怕他不高兴每天只窝在家里。 何珩怕她一个人带着栗子整体窝在家里不好,有时候回来带着月华出去走动散散步,却丝毫不提让她出去和邻舍走动,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这个! 人就算拎得清有时候被身边的人带着,久了,也会影响,人就怕被人带着移了性情,何珩不好跟月华明说只让她离得远。 杭菊这才成亲没几天怎么就堕落到干这个了! 杭菊打着伞从胭脂铺子里买来了最好的胭脂,胭脂晕在两颊红扑扑的,再点了一点在唇上,脸上镀了一层艳色。 杭菊回了家,发现宁遣正坐在她的床上,她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被人瞧见了怎么办!我说了我一会子去找你,这可是要浸猪笼的!” 宁遣大刺刺的搂住杭菊:“我的女人谁敢为难,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杭菊噗嗤一笑顺势把头搁在宁遣的怀里:“你什么时候带我脱了这火坑?” 宁遣勾了勾杭菊的下巴:“咱们这样不好么!?” 宁遣长相英俊,家世好,多得是女人,外头也多的是野女人要名分的,这个杭菊模样一般,他不过打定主意玩一玩儿,连敷衍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想的还是当初在首饰铺子里遇见的红鸾和月华,月华那丫头两次见,可惜嫁了人,宁遣在她家门口转悠了好几次,这丫头三贞九烈还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 红鸾看着直爽骨子里是个精的,宁遣和她私底下接触了几次,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不过宁遣在欢场呆了多年,这种精的,只要喂饱了,还有缝儿可以钻。 杭菊成了亲整天没事儿,到处晃悠,在男人大半时间不在家,自个儿独个一人不是约人打雀牌就是在街上瞎逛,可是打雀牌输不起钱,街上瞎逛买不起吃穿用的!日子过得憋屈透了! 杭菊成亲没多久,兰花巷子偶遇了嫣红,没想到这丫头进了白房子还能出来! 这丫头穿衣打扮儿都变了样,一身大红绸的衣裳,颜色亮的亮瞎了杭菊的眼,头上的金簪怕有二两重,插在头上,脖子上的金项圈上吊了个金锁,沉甸甸的,怕是勒断脖子,杭菊看着眼热。 大概是为了炫耀自己日子过得好,嫣红非要扯她家去吃饭,鲜鸡鲜鱼腊肉摆满了一桌子,杭菊越发好奇她哪儿来的银子过得这么好。 杭菊有事儿没事儿就去嫣红那儿坐坐,嫣红的日子过得真是好,有个小丫头伺候,早上睡到日上三竿,吃了中午饭就约人打雀牌,一打一下午,有时候一输一吊钱都不心疼! 杭菊也是个小意的,没几天就发现嫣红是被人包了做外室,主家不常来,她家每晚却有男人出入,而且里头还有个都尉府的公子,杭菊不傻瞬间就知道嫣红的钱怎么来的了,一面鄙夷一面又羡慕人家过得好。 那天晚上杭菊故意赖着没走,嫣红也不赶人,没过多久宁遣就来了,宁遣跟杭菊调笑了几句,然后……宁遣就偶尔出现在自己家了! 嫣红知道了也不生气,偶尔还介绍点儿‘生意’给她,并且还把自己的地方借给她做生意,还不收她的租子! 她起初胆儿小,起初畏畏缩缩的不肯做,但是人家把钱撂在桌上她又眼热,看到嫣红那样潇洒,做些事儿又没人知道…… 后来做了几次胆儿大了,几乎隔天就往兰花巷子跑,手里有了钱,也买些胭脂水粉和好料子,不过她是分得清的,在外头挣钱胡闹归胡闹,手里还得抓着好男人!私下做私倡毕竟不是长久买卖,她就想着钓住了宁遣,她跟宁遣归根结底是她瞧不起当兵的,她跟这柳儿许久,柳儿那种长相都能做个官家的妾,凭什么她就不行!凭什么柳儿在官家过着有丫头伺候的日子,她就得嫁给一个当兵的吃粥咽菜! 以前是看柳儿有点势力,跟在她屁股后面,如今都嫁人了,还理会她,杭菊心里越发过不得,不仅要强了柳儿的男人,还要找回以前前的场子,她可不是以前的跟屁虫,这不!如今柳儿的男人不就在杭菊的床上么! 嫣红是到了边关才认识的,杭菊瞧不起嫣红,这姑娘没别的本事,只知道勾引男人,到最后男人在她这里,嫣红却还没有下家儿,不像自个儿好歹嫁了个男人,男人老实巴交的,进门儿就把家底儿交给她了,若是宁遣钓到了,那么她卷了银子跟宁遣跑了,大大方方的进宁家门儿,钓不到,她横竖还有个备选的,到时候生娃日子照样过。 当然这一切都不能让自个儿的丈夫知道。 知道了怎肯带绿帽子的,到时候宁遣没钓到,反而得不偿失。 第八十五章 抓奸 宁遣和杭菊在床上被人堵了个正着,不用说这是月华的手笔,刘瘸子带着人把宁遣按在地上让他‘招供’,宁遣被人按着头,没法子只得把认识杭菊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旁边有个小厮模样瘦小的,拿着纸笔一一记下来了,不用说那个小厮是月华。 刘瘸子带着人走了,月华换了衣裳带了栗子来,何珩不放心也跟来了,月华其实不想让他来,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没必要让男人知道,但是何珩执意来。 杭菊刚刚被人捉奸,这会子又来了个月华,她传月华的事儿,这会子有点儿心虚,只打哈哈:“你怎么来了?” 月华却不同她客气,坐下来,递给他供词,杭菊脑袋轰了一声,倒在了地上,片刻弹了起来,上来就抓月华的头发:“原来是你这个死-贱-货捣的鬼,我咒你不得好死!” 她还没摸到月华的衣角就被何珩抓住了胳膊甩开。 杭菊坐在地上:“这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你别拿这个东西来害我,我每天只知道在家洗衣做饭缝缝补补,你别污蔑我,我断不会承认的。”她倒也还聪明,打死了抵赖。 “我不需要让你承认,我只要把这东西抄一百遍,一千遍,贴到军营里,到时候大家看见了……你家的也看见了……是!你可以不承认你干过什么,不过你可别忘了,你前些日子整日不着家,可是瞒不了人的,到时候这一点再加上这供词就够你受的了,反正流言这个东西不需要证实,传得久了,听得多了,大家就信了!谁管这是不是真的!” 这叫以彼道还彼身,你到处传我的流言,我也拿这招儿坑你,杭菊这人亏得能屈能伸,立刻跪下来了:“我的好夫人,我是猪油蒙了心,这都是柳儿唆使的,我不过是个办事儿的,我原本不想这么干的,被她拿了把柄逼得,你看在我可怜的份儿上饶了我吧!你知道她原本打算传得更难听,是我!我觉得这样太对不起你了!你看……你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以后我在做这种事儿,不用你说我自己打自己的耳刮子。” 杭菊还不想让自个儿的夫婿知道,男人是当兵的,知道了这些还不把她吊起来,把腿打断! 月华看她样子,这人还真是!! “饶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办!?您说!” “你当初怎么传我来着!我限你在七天之内把这些流言蜚语解决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七天之后我要是在听见有人传我什么不好,我就把这些贴到军营去。” “这……”杭菊面露难色。 “你可以选择不做!”月华看她犹豫,笑道:“七天后就见真章了!” 月华看了一眼在旁边莫不说话的何珩:“走吧!” 其实她在何珩跟前做惯了温柔善良的妻子,并不希望何珩看到她现在这样恶毒的样子,可是在宫里出来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尘埃,她一方面希望何珩看不见她这个样子,一方面又希望他能看见,并且理解她,这才是整个自己。 真是矛盾。 或许只有认识了整个她,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喜欢。 无意识间,她又在要求更多,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今儿我让栗子做腊肠好不好?”两人走在路上,月华若无其事的说道。 “你说的都好,媳妇儿不愧是我媳妇儿,真是聪明,我真有福气,讨了个这么聪明的媳妇子!?” 月华知道自己忽然嫁了个好人,妒忌的肯定多,否则杭菊的坏话也不会一传十十传百,越穿越难听,不过源头是从她那儿来的,也得在她这儿解决掉,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她毕竟不是隐士,可以不管人家的风言风语。 只是何珩这样是为何!? 你这样夸我真的好吗! 月华看了一眼何珩,他看自己的样子很温柔,月华笑着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儿交给我做,保管把人收拾得服帖!” 何珩笑骂:“夸你一句还不得了!德性!”说着把她搂在怀里:“我夫人真聪明,以后我可惨了。” “……”月华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背:“放心,你要是不好我顶多像刚刚一样阴你两下,绝对不阴你第三下。” “……” 不爱说话的人不代表不会说话,那种经常说话以为自己会说话的人往往才不会说话,何珩发现月华这人就是一般不开口,该毒舌的时候特别毒舌,没什么废话却堵得人一句话都没有,比如讨价的时候,比如刚刚,偏生还带点儿冷幽默…… 杭菊之后七天见人就自个儿给自个儿扇大耳刮子说月华是清白的,是自己嘴巴烂了瞎说的,还说谁要再传月华不好的地方,就打烂人家的嘴。 不管人家信不信月华清白的与否,还是杭菊被月华整治得到处给月华撇清。 总之人家也没再传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月华到底儿还是没把供词给拿出来,月华还是有几分善意的,这东西真拿出来,杭菊真不用做人了! 倒是杭菊被这事儿吓得老老实实,真做了‘贤妻良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十天半个月都不出门,深怕被人抓住什么。 晚上的时候何珩带着月华出去散步,晚市一如既往的热闹,两人在晚市一人买了一碗凉粉坐着吃,吃完了照例沿着码头走路消食儿,月华今天粗粗学会骑马了,在水乡,五六岁的孩子会凫水,七八岁的孩子会划船,月华十几岁的大人都不会,这会子看见码头上的船又想着学划船。 在码头上却碰见了许飞,三人走到一起说笑,三人寒暄一阵子,许飞非要挑个日子请月华他们二个家去吃饭,何珩在一旁笑着没说反对也没同意,只若有所思,月华看了一眼何珩,又看了一眼许飞:“我倒是无所谓,你们是大忙人,你们挑日子我去就是了。” 许飞看了一眼何珩,只见何珩看了一眼月华没说什么,他是个灵泛的,看样子何珩并没知会月华,这会子只感激月华:“如此,多谢嫂子咯。”说着鞠了一躬:“嫂子疼我。” 月华笑骂:“你……我虽然是你嫂子,年纪比你小许多,你这作揖,我是受还是不受,快别,折我寿呢。” 何珩一直没跟月华说许飞来找自己和解的事儿,是月华猜到的。 其实很好猜,那天月华带着栗子去的,回家之前就嘱咐了栗子不要告诉何珩,栗子绝不可能告诉何珩,何珩一直在军中要知道除非有人告诉他,否则不可能知道那天与红鸾的事儿。红鸾跟何珩只见过一两回,红鸾不可能告诉何珩,只有可能是红鸾告诉了许飞,许飞告诉何珩的,许飞告诉何珩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月华和红鸾和好。 红鸾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想借着许飞和何珩的交情把这事儿撕过去,月华就算不原谅红鸾也得看着许飞和何珩的面子上把这事儿揭过去。 第八十六章 烧香 “这是你的事儿,我不插手。”事后何珩说道。 “你不想去,那天只管装病,我去就得了,记住不要勉强!” 何珩知道月华是顾忌自己和许飞的关系才答应的,他当初不说就是不打算介入,也劝过许飞不要在来找月华,没想到许飞直接来找月华了,还当着他的面,刚刚那个时候月华答应了,自己不好阻止,只好站在一旁不说话。 月华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格,这会子红鸾主动以她的性子不好倔强。 “其实我生气的不是那天当着那三个人的面儿她不帮我,而是明知道错儿在人家却要我去原谅那三个,自己做好人,这人关键的时候只想着自己。” “我知道你不是心眼儿小的人。” 何珩是相信她的。 十月初四那天,红鸾在家整治了一桌子酒菜,月华和何珩带着栗子去,几个人在酒桌上都喝了几杯酒,何珩都喝的有些微醺,月华在酒桌上一向克制的人也喝得有点儿多,许飞醉了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红鸾也喝了许多,几个人把话说开了也就过去了,不过一向贪嘴的栗子,这会子在饭桌上没吃什么东西就是了,放着红鸾端来的好肉好菜不吃去厨房吃了碗光白米饭。 打那儿以后月华跟红鸾表面上还是那么处着,不过月华却很少把自个的事儿说给红鸾听。 成熟的人总是知道面上文章和内里亲近的区别,我能跟你的关系破裂却不能和身边儿的人处不好关系,毕竟大家伙儿都在一个圈子里。 人总是很奇怪,没和人亲近的时候十分防备却又希望和身边的人撕开那种防备,渐渐的和人亲近了,慢慢地有感情了,能信任了,就越来越矫情,以前不熟的嗜好你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我可能没那么生气。只要关系一好,达到十分信任,在你眼里人家对你的伤害也瞬间扩大好多倍,这份情谊反而变得比以前脆弱交情。 于友情和爱情还有亲情皆如此。 她的年纪还没有达到那种一切皆看淡的气度,能做的就是现在这样,珍惜不强求。 红鸾也是个聪明的,月华的态度她看在眼里,大家就这样糊弄过去了,彼此心照不宣。 十月十五那天栗子娘家表姐成亲她家去了一天,正好何珩沐休,两人在家闲着没事儿,月华想起自己肚子还没有信儿,提议去庙里拜拜观音求子,两人买了香烛纸马,何珩这回租了一辆马车。 “去山上路远,你不会骑马,干脆坐马车。” “以前不是骑马么!?” “以前路程短。”何珩睁着眼睛说瞎话。 “去定国大将军府可不近。” 何珩被月华抓了个现行,反而笑着摸了摸月华的头:“这不你骑着马,我在下边儿牵着,走得慢了,还能说说话不是!?” 其实他没说的是,自己在下面儿走,她在上头骑马,多少都会‘怜惜’他一点,到时候心里过意不去就是他福利了,这可千万不能说。 “……” “你要喜欢骑马我以后教你骑马就是了!” “真的?!”月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我可以学骑马!?” “没说不可以!”又说道:“我有空就教你骑马,骑马挺好玩儿的。” …… 观音庙在一坐峡谷里头,群山掩映之中一座古庙巍峨而立,颇有种遗世独立在人间的况味,不过……进了门儿……就跟外头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月华进了观音庙里头里头十分朴素,也没有一般庙宇的檀香味儿,屋子有点暗,靠墙还放着两排农具,要不是当中立着佛龛还以为这只是普通农舍。 后来听栗子说才知道:在边关出家不叫出家叫做和尚,和尚算是个养家糊口的行当。 一般家里过不得的,就会出来做和尚,和尚在庙里头吃斋念佛但是娶妻生子,和尚除了早晚做早晚课撞钟念经一外,平日里和普通农家一样下地干活儿,逢红白喜事上门给人家做法事,一般庙里的和尚还兼画符算命送财神爷,总之说是和尚不像和尚,说是神棍也不是神棍,四不像。 月华他们进山里的时候正好是半上午,庙正门开着,厨房和其他屋子都锁着,叫人没人应,月华和何珩进去找了半天也没找见和尚,估计在做农活儿去了。 两人在门口等了半天还是路过背锄头的农人看见他俩,去田里把和尚叫回来的。 和尚约莫四十来岁,没穿僧袍,光着头,只穿短衫草鞋,手里还拿着锄头,脚上一脚泥巴,进门看见他们两个说道:“阿弥陀佛,这里有凳子,施主先坐会儿,我进去换衣服。”说完就匆匆打开厨房的门,洗脸洗脚,月华一见这和尚就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可笑。 和尚其实没换衣服,只把裤脚放下来了,把僧袍罩在外头扔穿草鞋,锄头换成木鱼,就这样出来了:“施主是烧香还是还愿。” “我们烧香许愿。” “敢问许什么愿!” “求子!”月华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个和尚哈哈一笑:“我们庙里的观音菩萨最是灵验,你们可算找对地方了。” 月华来的时候打听过,确实这一带的观音庙就属这里最是灵验,可是来了这地方,看见这和尚,月华有点儿想走,看着实在不像,不过没准儿边关都这样。 “施主可带了香烛纸马,没有咱们庙里有,二十个钱一套。” 月华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带了。” 那个和尚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不过还是去给月华张罗。 月华看佛龛上供奉的观音娘娘,身上已经已成灰,也不知道多久没擦,佛龛里头都是蜘蛛网,供桌上的吃食也不知多久没换,长霉了,还好月华来的时候带了点水果,水果摆上去,拜了几拜,许了愿,和尚点了香油灯,念了一回经。 烧香完毕和尚问要不要在庙里吃饭,月华和何珩看了看天气,回去来不及,舍了和尚一吊钱的香油钱。 和尚看见这一吊钱两眼冒光儿,直说要去给月华他们切火腿,炖腊肉,月华觉得在菩萨面前吃肉不好执意换素的,和尚这才换了斋菜。 回去听栗子说才知道,这里去庙里烧香几乎就没有给香油钱的,顶多背上几升米,打一壶菜油过去与和尚一家子用就完了,月华舍了那么多钱人家只当她是财主。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算命、骑马 有了月华这个‘财主’在和尚就没下田,给月华他们泡了壶茶,摆了点花生零嘴儿,陪着月华说话。 和尚兼神棍,没什么别的本事,能说!月华刚开始来的时候还有些嫌弃这里,不过这和尚说话很有意思。 说道开怀处非要替月华算命,月华心想在这里闲扯也是闲扯,听他算命看他怎么说,月华打定主意听他瞎掰扯,做模作样的把手伸出来,还甭说算命还算得挺准的,一边说些玩笑话,一边指尖掐算,忽而半癫不痴,忽而精明睿智,竟然把月华的身世算得**分准。 月华觉得别看这地方简陋四不像,这和尚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再看这个和尚,虽然说说笑笑,不过眼神清明,世俗却有几分仙骨,这边关乡野间也出别样人才也不定。 月华看了一眼旁边的何珩,何珩一脸淡漠的看着他们两人说嘴,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相处久了月华也发现何珩对他不关心的事儿就是这样,这会子看他一脸淡漠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有点儿想逗他,二则也想看看他的命是怎么样的。 其实月华成亲到现在也看不透何珩,他虽然站在她旁边却搁了一层雾一样的东西,看不清!却总想要了解他更多一点。 “大师也替他算算。”和尚看了一眼何珩,皱了皱眉头:“这人的命数我不好说,不过看这头上的气象将来贵不可言,贵不可言!” 何珩看了一眼和尚只笑道:“多谢高人,我不信命!” 和尚收了刚才玩笑的样子,一脸肃穆:“在下原本不过是个普通种地的,跟先师学些占卜之术,在这庙里混日子罢了。”说着转头对月华说道:“这位夫人前半生坎坷些,不过您是智圆之人,福泽绵长多在下半生,往后不过一二年便能看出来。”和尚又转头对何珩说道:“有这样的夫人,这位公子可要惜福呀,老和尚我别的算不准,有一点儿还是算得出的,你天生贵,后生贵。 不过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鬼则贵然命运多舛,丧父丧母,贵来转头空,到头来一切皆空空,是个有贵无福之人,您的福多半还在您的夫人身上。” 月华看了一眼何珩,他若有所思,并没有说话,月华只笑道:“多谢高僧谬赞了,我夫君……” 和尚说了这么一大通又恢复到了刚刚的惫懒样子,月华再要问,他打定主意不再说,只拣些有趣的同月华她们说笑,月华不好再问,这个时候外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夫人领着一个剃着光头的小和尚进门,和尚大汉一声:“婆婆子,去做饭咯。” 那个妇人进去做饭。 饭菜端上桌,虽然都是素菜但是都是山里的野味儿,尤其是那一道野菌汤,只放油盐,食物本身就鲜美异常,月华着实吃了一大碗饭,回去的时候老和尚非要让月华把自己带来的供果带走,说敬过菩萨的东西吃了菩萨会保佑,月华依言拿走了,桌上有一盘子干笋月华尝着好,老和尚又给她一把干笋让她家去吃,两人照例乘了回去,路过人家的西瓜田,何珩怕月华赶路口渴,饶了看瓜的农人几个钱,抱了个大西瓜与月华吃,这时候早就过了吃西瓜的季节,西瓜沙瓤但是吃进嘴里还是很甜。 回了家何珩还真牵了一匹马教月华骑马,首先就得教月华怎么上马,月华虽然骑过两次马,每次都是被何珩给用手托上马的,还真没有自己上过马,何珩教给月华基本的上马动作,月华自己手里抓着缰绳,何珩背着手只用眼神看她并不帮,月华咬了咬牙,左脚蹬上马镫子,手上一使劲儿,那马儿动了一下,这马似乎还不耐烦,回头朝月华看了一眼,似乎很不高兴,月华被马儿这一动吓到了,左脚跟着下了马镫子。 “这是匹母马,不碍事,何况我在后头呢,上马的时候最好快点儿,不要让马看见。” 月华笑道:“第一回有点儿怕。”说着再一次抓着缰绳,上马镫子,马儿动了一下,她假装没看见,右脚抬高跨在马背上,两只脚都踩在马镫子上。 “骑马的时候脚掌踩在马镫子上而不是后脚跟儿,要用前脚掌使力气。”这个月华倒是会的,宫里训练,她走路多用前脚掌,又快又轻盈。 月华看何珩半天没动静儿,以为又要她自己来,她壮着胆子,拉着缰绳试图学着往前走,何珩一把拉住:“别急着学着走,你先感受下马的动作。” 月华嗯了一声,这匹马很温顺,自己踢踢脚,蹬蹬腿儿,月华坐在上头大概感受到了马是怎么动的。 “你屁股稍微抬起来一点儿,不要坐实,最好跟着马的动作上下动,防止坐久了磨屁股我拉着马走两圈,你先试试。” “嗯!” 月华试了一试,大概掌握了。 “自己拉缰绳,脚掌一定要踩实马镫子,自己学着慢点儿遛马,稍微拉拉缰绳马儿,稍微夹一夹马肚子,它就会走,不要太用力,马儿太快你掌握不了。” 月华照着何珩说得做了,马儿果然缓缓的往前跑了几步,月华踩实了马镫子,走得慢,也不怕,屁股没有坐实跟着马儿上下起伏也不觉得颠得慌。 何珩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儿的叫,真是个好师傅,这人适合做教书先生,月华发现好像没有他不适合做得。 骑了一会儿,学会了遛马何珩就不让月华骑了,月华意犹未尽,想要在骑一会儿,何珩执意去还马:“一次学一点儿就好,下次再说。” 月华还没玩够,嘟嘟嘴:“下次什么时候?” “看我高兴。” “……” “你哄我哄高兴了我就带你骑大马!”何珩像哄小孩子似的说道。 “……” 月华骑在马背上遛弯儿,何珩在下边儿看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忽然天边冒起烟来,月华一看是自己家的方向:“也不知道谁家着火了,我得回去看看,栗子还在家呢!?” 何珩看到那股烟,很严肃的对月华说:“这不像是普通的着火,你先别回去!我要去军里,你先城西去赖大家,那儿应该安全,我一会子让人把栗子接出来。” 这儿是边关霍乱,月华没经历过,这会子听到何珩说得这么严肃,勉强说道:“那我去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霍乱 月华转头朝西边儿走,何珩却一把把她拉住,捧着她脸说道:“我得去军里,多少人的命等着我,我不能为了你一个人,你明白么!” 月华知道嫁给军士就是这命,土匪进了家,男人也只能带兵先去帮人家家里打土匪,虽然有点儿失落,但是既然嫁了就注定是这个结果:“放心我知道的!”月华还安慰性的拍了拍何珩的肩膀:“你还不放心我!”她怕何珩担心,故意说得很轻松。 形势不等人,两人没心思闲扯,月华转头离去却被何珩叫住:“你一会儿到河边不要坐船,沿着河走向城西。” “嗯!” “乱平息了我去接你。”月华转身的嗜好何珩又补了一句。 “知道。” 城西是口袋状的地形,里头也多是起伏的山丘,半城半乡,因为靠着茶园,这里有个小集市,慢慢地围城了一个城镇。 月华是沿着河走去河西的,她到码头的时候看见好多人搭船避难,想起何珩的话,走过去劝道:“大家伙儿跟我一块儿走过去吧,若真是大理国的人,河上只怕有人在上头埋伏。” 其中一些人认为月华说得有道理,还有些人指着月华的鼻子骂:“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会子不快点儿跑等着被抓呢!这条河有咱们的军士镇守不会出问题。” 月华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船和另外一群人沿着河去城西,心里想但愿是何珩想多了,没准只是普通的着火。 月华沿着河走向城西的时候就听见河上有人喊:“河上有强盗啊!”然后传来各种、一声声鬼哭狼嚎,月华管不得他们河上的人,自己沿河走保命。 月华去城西没多久,一个年轻军士带着栗子来了,栗子见到月华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街上来了好多蒙面大汉!进门儿就喊打喊杀的,杀了好几个人,好多人都受了伤,宋家的屋子都给烧了,赵家的也给烧了半边儿,我怕人发现,躲在水缸里不敢出来,有人闯进去喊我的名字说是爷的人过来救我出去,我不敢应,过了好久,见他能喊我的名字才敢出来。” 那个军士看着栗子哇哇大哭的样子笑道:“放心这不是全乎的把你送到了么!”月华见那个军士年纪也不大,不过才十五六岁,黑亮的皮肤,一双晶亮的眼睛,语带调侃的说。 “我走的时候他不让我锁门儿。”栗子被这个军士的笑气得直咬牙,憋着哭又忍不住不哭,抿着嘴巴,眼里汪着泪只瞪着军士,咬牙说道。 月华这会子也笑道:“若是土匪锁门有什么用,人家想进去就进去了。” 栗子刚刚没反应过来,这会子一想,也是!末了并不甘心:“屋里还有好多值钱的东西呢!不说别的,光灶台上那一大块火腿还有墙上的腊肉,被人取走了,我都心疼。”果然还是只记得家里的吃食。 月华想起屋子里还有何珩手绘的家具和自己绣的东西,若是真被人给毁了……想想都心疼。 那个军士笑着跟月华辞行,说还要赶过去,月华看他的样子,才十五六岁,唉!当兵的上了战场还分什么年纪,只嘱咐他多保重,那个军士笑着答应着去了,转头又过来逗栗子:“还哭!跟花猫似的。” 栗子跺跺脚:“要你管。” 月华呆在赖大家,赖大是贩茶的,这会子有霍乱,不敢出门,晚饭就煮了个米饭,切了点咸菜,拿茶泡饭就着咸菜胡乱吃,谁也没有嫌饭菜不好,月华端着碗却怎么也吃不下。 晚上的时候,主家还是对月华她们二个颇为照顾,两个女儿吧床铺让出来给月华和栗子两个人睡,两人抱了铺盖,把厨房的门板卸下来,搭在长板凳上,铺了将就睡在上头。 栗子今儿受到了惊吓,片刻就睡着了,月华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天,没什么星星,天上的月亮跟船儿似的。 但愿不要打仗。 第二天早上,月华早早的起来了,她还记得何珩说要来接她,等到半上午何珩没有来,一个军士来了:“何大人派我来接您。” 月华没等到何珩急得不行,怕他处事儿:“他人呢?怎么样了?” “放心!何大人没事儿,只是这会子走不开,就派我来接您。” 月华这会子吁了一口气,跟赖大一家子道别回去了。 月华边走边同那个军士闲扯,才知道霍乱不过片刻就平息了,只抓着几个人,那几个人被抓的时候只一口咬定是山上的土匪,过来打家劫舍,其他的人在魏国的军队来的时候就撤得一干二净。 月华想都不用想,这样训练有素绝对不是普通的土匪流氓,而且着火的地方就是军队的军士的家,里头都是军士的家眷,普通的山贼土匪谁敢来摸军队的胡须。 这一定是军队干的。 不过如今大理国跟魏国‘秦晋友好’,这要真撕开了说…… 月华能猜到,上头肯定也能猜到,大理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是认为魏国不敢撕开还是打算试探,大理国已经发现了河谷的秘密驻军! 其实这驻军在这儿瞒不了人,这么多驻军要吃要穿要用还要地方驻扎,两国明面上修好,暗地里暗涌不断,大理国的探子也不是混吃混喝的,这驻军的驻扎的位置应该早就知道了,这次大理国派人来伪装土匪打探只怕是打探这驻军究竟有多少人,实力如何,这些军士敢不敢和大理国硬碰硬。 到了家住的巷子,这巷子前半段都是断壁残垣,惨一点儿的人家半个屋子都烧得差不多了,不少老幼坐在废墟上哭,十分凄厉,听得人不落忍,心里把大理国的那群人骂个千万遍,月华她们有好几家想是死了人,穿上了孝衣,一个年轻媳妇披麻戴孝手里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坐在地上哭,地上还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看白布拢起来的大小也是个小孩子。 杀千刀的大理国,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 不过还好也只有自己家的这条巷子受到了袭击,其他地方也还好好的,这就说明大理国是故意来砸军属巷子立威的! 魏国已经送了个和亲公主去了,还如此野心不足!(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让了 月华很担心家里被破坏,到了家,院门被砸坏了,锁被砸开,落到了地上,不过锁没坏,这是松了,用钉锤敲紧了就没事儿了,院墙有一块地方被火烧黑了,但是没烧起来,只黑了一块,没多大事儿,左边院墙被砸了一个腰身大小的窟窿,不过问题也不大。 月华最担心的还是担心家里的家具被弄坏了,那可都是何珩画的!打开厨房的们,灶台上的火腿和墙上的腊肉还在,进里间,都好好的!月华舒了一口气。 她嘱咐栗子出去找个好的泥瓦匠把窟窿给填上,最后月华还是不放心栗子,怕她找的泥瓦匠不好,决定跟着栗子一块儿出去找泥瓦匠。 城里的泥瓦匠不多,这回被破坏的人家多,月华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泥瓦匠,看着样子是个熟手工,已经同一个泥瓦匠商议好了价钱,正准备领回家修窟窿,邻家赵家的也来了,也来找泥瓦匠。 月华回来的时候路过她家,知道她家被砸的乱七八糟,都住不了人了,这赵家的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师傅!您看我家被砸成什么样儿了,我多给你钱成不成?” “这位夫人先来的,您……” 赵家的看了一眼月华一脸为难:“我知道……可是……” 这会子不好跟她抢:“咱们邻着住着,我家不过就院墙被砸了窟窿,您家严重就先紧着你们来,横竖都是邻居,您先吧!”又说道:“我与这个匠人商量的是补一口砖一文钱,你若着急我就先让着你吧。” “哎哟!那可多谢了!你刚成亲的时候还来我家送认门茶,平日里关在家里也不出来到各家坐坐,我要不是看你身上穿的这件衣裳还认不出来你了!这回真是多谢你了,改天到我家喝茶。”赵家十分热情的感谢。 月华:“邻居住着,这都不叫事儿。”寒暄了两句带着栗子走了。 “夫人也忒大方了,人家说让就让!” 栗子似乎不高兴,因为城里很多人被砸,那个泥瓦匠有点儿漫天要价的意思,两人嘴巴皮子磨干了,说了多少好话才把价格讲到一文钱一口砖,这会子说让就让。 “都是邻居彼此认识,这会子人家十万火急,让就让了,要是不认识的我就不让了。”赵家的明着看见月华和泥瓦匠师傅商量好了,她这样对泥瓦师傅说,其实是变相说给月华听的,希望月华这边儿让一让。 虽说是邻居,彼此不熟,不好开这个口,若是月华这会子不照着台阶下,以后只怕邻居之间不好相处了,这个时候月华不好要强,也只好顺着台阶让给她了,只说是邻居之间相帮才让的,可不是因为一句话说让就给让的。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看到巷子里的惨象,再看看自己,她那天不在家正好儿躲过了这一劫,家里也没有遭受太大损失,于情赵家的不说她也会让的。 月华还索性做好人做到底,把砍好的价儿都告诉她,自己带着栗子去买玉米面和石灰,玉米面是腻子,拌上浓浓的米汤,掺在石灰里头抹在缝隙里头,墙更牢固,房子盖好了住个几十年都没问题。 但是由于玉米粉掺石灰得头天晚上就调好,还得用脚踩一天,直踩到玉米面腻子冒泡儿,费钱又麻烦,没几个人有功夫弄这个,大家都是铺上砖就完事儿了。 月华觉得,虽然说不定哪一天开战了,这屋子就没了,月华还是觉得这是家,就得用最好的东西,这墙修补也得一次修补得更结实,又买了口大水缸子,把原来的水缸子换下来堵在窟窿那里。 栗子看着月华的行为略微有些不解:“这水缸子还能用,夫人换它做什么?”栗子和月华都是节约的人,这东西还没坏就换还真不符合月华的性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水缸用了还没用多久,底下就一层污垢,把它换了吧。” 月华生活在北方,北方没这么多水垢,虽然大家都喝这种有水垢的水,她还是受不了,这水垢留在缸子底上还洗不掉,虽然是好的,再买一个好了,一个水缸也用不了多少钱,正好这个水缸可以抬出去先堵一堵那个窟窿,顺道儿把它换了。 月华带着栗子正好碰见杭菊,她看见她们俩像碰见鬼似的,月华看她那个样子知道以后她不会再做什么了,这个杭菊有贼心没贼胆,有点儿算计又不是很有脑子还贪得无厌,只好做人家的跟班儿,月华这点儿惩戒就吓得躲起来! 就是柳儿不好办,她躲在后面,月华以抓不到她一点儿把柄,如今还真是动她不得,不过来日方长!这会子经历了这场霍乱,想着不久就要打仗,她没工夫理会柳儿。 回到家赵家的还不忘送来了一盘子红枣儿说是感谢月华帮忙,看见月华换水缸:“这东西多好,换它做什么?” 月华把有水垢的事儿告诉她了。 “我当是因为什么呢!?你们小夫妻就是浪费!我教你个法子!用醋洗,别的东西洗不掉,只能用醋,听我的没错儿,你家若短了醋上我家去取,正好儿今儿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一点小事儿不值当什么,家里还多着呢!”看来这个赵家的还是知道礼数的,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自己却一点儿亏都不吃的主子。 “勿要同我客气。”赵家的似乎很热情,非要送醋来,月华好歹拦下了,送走了赵家的,一会子货郎担来了,月华拿着醋瓶子打了一瓶醋,果然水缸干净了。 大约是经历了霍乱,虽然没伤着人,月华还是受到了轻微的惊吓,夜里睡不着,今儿晚上又不像昨天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漆黑漆黑的,想看星星都不成。 月华忽然听见有开门的声音,月华怕是小偷儿,这会子栗子估计睡熟了。 十二三岁的孩子长身体的时候,睡着了只怕拿棍子敲敲不醒,脚步声越传越近,月华吓得在床上不敢动,半晌儿才敢摸着黑起来,这会子手偏生没有个防身的东西,还好她记得路天黑也不怕走错,去厨房里摸了一把柴刀。 那个小偷儿轻车熟路的去开厨房的门儿,厨房的门儿是从里头关着插销门儿,那个小偷儿利索的从外头伸了个东西进来把门儿撬开,还好栗子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做事还是仔细,插销门儿怕人家撬开,特特的拿了根碗粗的柳树抵在门口,那个小偷儿把锁撬开了却打不开门儿,在门外急的没法子转而去撕窗户纸。(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小偷 窗户其实也有抵住窗户用的粗木棍子,就是怕外头的人开窗进来,但是这个小偷儿只料着是熟手,见门那边儿有木棍子抵着,窗户也肯定有,转而去撕窗户纸,然后拿那种三寸来长锋利的匕首砍窗格儿,动作很轻又很利索,一点点的割开,只有一点儿声响,要不是月华失眠没睡着估计都发现不了! 月华现在特别恨窗格儿太大,这个小偷儿砍掉一个窗格儿就砍了一个腰粗的窟窿,再砍掉一根就能钻进来。 如果这是个普通的贼人还好,关键是这个小贼还带着刀呢! 月华吓得握着柴刀的手都有点儿抖。 眼看着洞洞越来越大,小偷可以钻进来的程度,月华壮着胆子提着柴刀上前去吼了一声:“什么人!?给我滚出去!这里容得你放肆!” 只听见一声惨叫,再听得哐当一声,刀落地了。 “还不走小心我剁死你!” “哎呀!我的妈呀,是人是鬼!” 华在里头再也不出声,外头怎么喊也不出声儿,就当自己是个鬼,出来吓吓人。 这样漆黑的夜里,月黑风高作案时,里头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小偷儿吓得连刀都没要翻了墙就走了,他原本不过是想借着昨天霍乱进来偷点儿东西,又听说这家子男人不在家,只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丫头,正好下手。 月华在屋里心里打了一阵鼓,思索着:这会子人翻进了屋子,有刀在手月华若这个时候躺在床上装睡只怕这人偷了东西就走了,若是月华站在这里,这个小偷怕是要行凶了,月华这会子只好大着胆子吓他一下,没想到真把这个小偷给吓走了,这会子她自个儿后怕得腿软了,柴刀也丢到了地上,这会子也顾不得了,赶紧进去把栗子推醒了。 “快起来!家里进贼了。” 栗子醒来,两人点灯看见窗户上的窟窿,都吓得不行。 “要不!咱们养条狗把!养一条大狼狗,夜里有狗看门儿,有一点儿动静就叫唤,小偷儿也不敢进来。” “你明儿就让你爹回家去给我弄条狗狗,要不大不小的,养个把两个月就能养大的那种。”月华想了想说道,其实她是想直接弄条大狗来的,又怕大狗这会子养不熟,所以让抱一条不大不小的。 栗子看了一眼窗户上的窟窿,点了点头。 第二天栗子果然回家牵了一条小狼狗回来,虽然半大不大,但是很壮,眼神儿凶狠,看见月华就汪汪汪大叫,声音很响,配合凶恶的眼神,还颇有震慑力。 月华在宫里的时候见到的都是哈巴儿,这会子被几声儿狗叫吓得腿软,直说栗子这狗找的对,赶紧进去弄了一根儿肉骨头扔给狗儿吃,狗吃了骨头就安静了,月华又端了一碗饭,狗儿吃得干干净净的。 晚上的时候月华端了一碗饭加一根肉骨头,这狗儿吃得很欢实,月华壮着胆子同它说:“吃好了,喝好了,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看家,好不好!?你看好了家,我去屠户那儿给你买肉骨头炖给你吃。” 狗儿似乎听懂了,撒欢似的汪了几声,乱摇尾巴,月华看着乐呵:“多好!”说着还不忘嘱咐:“以后看见生人就给我使劲儿叫。”那狗儿撒欢似的舔了舔月华的鞋尖儿,跟孩子似的。 月华转头对栗子说:“这狗儿养熟了,养大了就好了。”又说道:“你爹从哪里找来的?回头儿你下次回家的时候带二斤糖回去,算我谢你爹的,难为他跑一趟。” “看您客气。” “你别半道儿上把糖都给我吃了就行了。”月华忍不住调侃栗子。 “夫人……”栗子朝月华吐了吐舌头。 想起栗子一大早吃了早饭就回家了,抱了条狗就匆匆赶回来,一来一回也有很远的路,她从荷包里摸出二三十个钱给她做零花儿,栗子立刻出门敲了两块米糖,自己一个递给月华一个。 “我给你的你都买零嘴儿,吃了长成一个胖妞儿,你娘该怨我了,我以后再不好给你钱。”不知道为什么月华总把栗子当比自己小几岁妹子。 “哪儿有,这两块糖只要四个钱,其他的我都存起来了,你看我这么能吃一点儿也不胖,我娘说我是直肠子,吃了就拉就是不长肉,我还希望长点儿肉呢。” 在城里以瘦为美,姑娘家太胖嫁不出去,在乡下吃东西不长肉可不好,身上没肉怎么好生养!不够壮实怎么干活儿! 何珩是在霍乱第三天才回来的,还没进门儿那狗儿就汪汪大叫,他皱了皱眉头,家里怎么多了一条狗,栗子在后院儿做打扫,月华出来,唤了狗儿一声:“这是自家人,旺财给我回来。” 月华把这狗儿取名为旺财,这狗儿养两天就熟了,一喊就回来了,还往月华身上扑,月华笑着把它从身上抠下来。 “家里怎么多了一只狗?” 月华不打算把晚上家里进贼的事儿说给他听,但是那次没告诉他就不高兴,这会子要是又不告诉他,估计更生气。 “家里进了贼,把窗户都捅破了,养只狗防贼。” 何珩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伤着吧!”说着就走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月华,还把月华胳膊上的衣服掀开看看,光天化日被人掀开衣服,月华怪不好意思的。 何珩翻看一阵,确定月华身上没伤口才放下。 “我没事儿。”他没问丢了什么东西,只问她伤着了没有!转而又说道:“没偷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有点儿后怕,这才养只狗。” 何珩没怀疑,这会子直说:“财物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儿就成,这是军属区,一般人没这个胆子在这儿闹事儿,估计也就是趁着霍乱浑水摸鱼。”说着想了想说道:“回头儿我去打更的那儿问问,看有什么可疑的人路过不。” 月华笑道:“只怕查不出什么!” “总要问问。” 月华觉得那么晚应该没什么人。 何珩大概很疲累,眼睛底是浓浓的黑眼圈儿,背脊也略微有点塌,身上的衣服有点皱,看来这几天着实很忙,他进门就翻碗柜找东西吃,月华是北边儿来的还是习惯吃馒头,碗柜里正好还有一萝冷馒头,这会子何珩一手抓一个,拿在手里吃。 “吃凉的做什么!?你要饿了,我去给你做饭去。”月华看他没吃好没睡好的样子一阵心疼。(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要打仗了 “我一会儿就得走,没这个功夫,就家来看看,我从昨儿到现在都没吃,你先让我吃两口……那天……我也没送你,说去接你也没接,只派人把你接回来……你……” “我生气着呢!”何珩抬眼看月华,只见月华笑着同他逗趣儿:“这我可记在本子上了,以后你要对我不好我就把它翻出来,某年某月某天你把我一个人撇下,说去接我也没接我。” “好,你记在本子上就是了,以后……以后不会了。”何珩认真的对月华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 月华听着颇为感动,她并不是个要求高的人,有这句话就够了。 何珩看着很淡漠,其实心思重,他的心思都藏在心底,月华也只能窥探一二,这会子怕他心里有负担,觉得亏欠自己什么,反而故作轻松的说道:“我真记下了,以后哪一天我就翻出来,你要再这样仔细我捶你。” “行!打这儿!”说着往自己的下边儿指了指。 “呸!”月华老脸一红,这人还真是见缝插针的调戏,这人嘴巴真是欠,她这样是活该送上去给调戏。 何珩两个馒头一会子功夫就被他吃了,他空出手来抱了抱月华,嘴巴在月华的耳垂上亲了口:“我知道你不会说我,我也知道是我不好。”说完在月华的嘴巴上亲了一下:“我家媳妇儿真是贤惠。” “在外头呢。”月华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你能不能……” 何珩被月华害羞的样子逗笑了,进去又去抓了两个馒头,吃完了,再抓了两个拿在手上,跟月华告了个别,走了。 事实上他不仅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还从前天开始就没怎么睡觉,这会子还得赶着去料理,他是在别人吃饭的空当,用吃饭的时间匆匆赶回来的,回家也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要走。 栗子从后头来看见月华还站在院子里:“我听见狗叫声有人来了!” “嗯,爷回来了!” “人呢?”栗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发现何珩。 “来了又走了。”月华颇为无奈的说道。 “怎么跟一阵风儿似的!?” “可不就跟一阵风儿似的来了就走了。”月华看着何珩走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对栗子说:“进去吧!” 何珩路过打更的的家里顺道问了那天的情形,可巧儿打更的就在:“那天我就听见您家那个方向有声惨叫,我跑过去看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我还以我听错了呢!” 何珩皱了皱眉头,肯定不是打更的听错了,而是月华没说!这个丫头又瞒着他,这回还学会了说一半儿留一半儿,就怕他不信! 何珩觉得气又觉得对不起她,前儿霍乱他没陪着她,让她一个人去城西,那么乱,这丫头看着大,其实是个心思多的,只怕被吓得不轻!那个时候他是想陪着她走的,还是把她给撇下了。家里遭了贼他也不在,估计这丫头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子,居然还不舍得告诉她。 他娶她是为了给她个好日子,可是到最后还是没有给她什么,反倒是她照顾他,自己受苦受罪都不告诉他。 这丫头看着聪明怎么就这么傻。 何珩返回军营,打仗是必须的,现在这支军队对抗大理国显然打不过的,对于自己而言这场仗更加得打。 这次的这个分田政策按照短期来说确实能够解决土地不足分配的问题,也能在短时间解决现有的矛盾,但是只是短时间,时间长了,分配不均带来的矛盾激化和问题就会显露出来,甚至可能会引起军里更大的动荡。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打一仗,最好抢下敌人的一块地盘去转移这个矛盾。 比如说:现在主要是靠着分地这样的奖励机制激励军士前进,那些分地多的军士更加斗志昂扬,那些没分到那么多土地的跟着也越发勤奋,这个时候无疑是军士最想打仗的时候,也是士气更高的时候。 这个时候最好能抢下大理国的一块地盘,把土地分出去,不仅不会激化土地分派带来的矛盾还会继续激励士气!大家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想挣土地,行!挣军功!这样的奖励机制会因为一场胜仗而越发让人信服。 这次即使大理国不来军里也得想办法去打大理国一波,大理国这次来骚扰无疑是激起了军里更大的愤怒,反倒有利于这边儿反打,不用找借口找机会打大理国。 于何珩自己而言,这一场仗也得打! 定国大将军把先锋神机营交给了他,就是把重任交给了他,把机会给了他,先锋神机营重组不久,不少人口服心不服,这个时候想要让大家都服只有靠自己的拳头,抓住这个机会打赢这场仗,站稳脚跟,这场仗也是提升自己的一个好机会。 虽然机会总是和失败并行走来,可是年轻总得搏一搏。 她这几天一直在做打仗的调配和人员部署以及战略计划,在战略上军里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宁成嗣有一套战略部署,何珩代表定国大将军也拿出了一套,还有一套是出自川滇省巡按之手的亲属之手。 三方势力有三个不同的战略,相持不下,都想在这个时候抓住战争的主导权来保证以后在军队的话语权。如今以他的地位还不能决定整个战争的战略部署,只能做好战略安排,这个机会也不是说有就有的,还是定国大将军开了口才有这样的机会,他并不能左右整个军队的部署,只能提出自己的意见,这一切得看定国大将军怎么去统筹了。 他独身好几年早就习惯了独身的日子,今天做了部署就立刻赶回家,看见家里的娇妻,他们才结婚不久,这个仗他还真不想打,在这个时候他心里居然萌生了一丝退意。 月华自己进了屋,拿着床上的针线,做活儿的时候却走了神,看何珩的样子只怕这几天没睡觉,估么…… 要打仗了! 忽然,针扎进了指甲里,一走神儿,针扎进了指头上都不觉得疼,回过神来,血已经沾湿了那一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自己这样在乎,她不想告诉他家里进贼,自己被吓傻的事儿,而是她知道要打仗了,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担心自己,其实那天他撇下她心里没有点儿不高兴是假的,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说什么。 身处霍乱中的人,对身边儿的人抱以最大的宽容,大约是来源这种对于不安定中的情的一种珍惜。 乱中一切都是虚妄,能守住的不过是腔子里的这口气和身边儿的这个人。 这个时候计较什么!只希望他能一切平安,从战场回来。(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算术 宁成嗣的案台上摆了三分作战部署,宁远站在他对面:“你看看这三份,哪个好!?” 宁远把三分都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毫无疑问,第二个。”以宁远的级别并没有资格看这一份战略部署,不知道这是何珩的,而宁成嗣这会子给他看肯定别有用心。 “这份战略部署放在我案头,我看过了,找另外的人出了第三套,你可知道为什么?”宁成嗣培养宁遣首先就得培养他对政-治额敏感度。 “这是……” “我上回用调职换了你一个副营职位,我这会用这套作战部署换你一个前锋的位置,你要把握住。”宁成嗣这样做,只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点儿利益,巡按这个时候插一脚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宁远这会子算是听明白了!又是上回的套路,如果定国大将军执意要用第二套方案就必须做出一定的让步,宁远并不喜欢这种手段,他更希望用自己的拳头去赢得前锋,这会子只皱眉:“很多人比我更适合当前锋。” “可惜不是你!你知道,在军里很多人都能当前锋,而这很多人并不都能当前锋,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你确定你要放弃这个机会,这次放弃你和何珩的差距会更多。” 自己的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关键时刻欠缺成熟和圆滑,总是觉得能靠自己的能力改变一切。 宁远想起了月华,如果当初他是土舍而何珩是先锋神机营的军士,是不是…… “好,我同意。” 宁成嗣想了想:“你给我记住,机会是我给你的,我还能给别人,你不想要我大可以给别人,我要的不是勉强。” “给我吧,我会抓住。”宁远很肯定的说道。 “好,你去准备吧,机会是我给你的,但是这场仗并不好打。”宁成嗣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 宁成嗣反复强调机会是他给的,宁远自嘲了一下。 何珩快到吃夜饭的时候才回来,同时还带了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妇,那一对夫妇进门就给月华磕头:“夫人好,以后我们就服侍夫人了。” “这……” “我以前以为住在这里很安全就只给你找个丫头,看来是我想岔了,以后这二人就服侍你了。”说着转头对那个四十来岁的仆人说道:“这儿怕是有小偷出没,晚上睡觉警醒些!你的职责没别的就是保护好夫人知道么。”那个老头儿连忙答应。 月华和这对夫妇闲扯了一顿才知道这对夫妻姓李,男人李平,原是大家子的仆人,因那家子遭了罪,一起流放到此,正巧主家去了,两夫妻无以为生又无法安葬主家,只好卖身葬主子。 卖身葬主,这年头这样衷心的可不多见,老实忠厚,而且主子已经去了,他也没有什么念想了,以后也好衷心月华,这二人确实是个好选择,何珩还是挺会挑仆人的。 李家的进门儿就包了厨房的活儿,栗子只好洗菜打下手,李平麻溜儿的去院子扫地,其实地是栗子扫过的,不过为了表示自己进门儿就没闲着,李平还是把地重新扫了一遍,月华也没阻止,看着他把地扫完了。 果然是大家子仆人出身,李家的做的晚饭是四菜一汤,一碟子切得如纸片薄的腊肉,一碟子熏鱼,一碟子青菜,一碗蒸茄子,还有一个野菌汤,都是寻常家常菜,五个菜碗上桌,丰富但是每盘分量都不多,摆上来很精致很漂亮。 饭也有馒头和米饭,也都不多,两人吃略有多,月华习惯吃馒头,面食比米饭挨饿,何珩也习惯吃馒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馒头。 因为何珩很少在家,就月华和栗子,月华也没把栗子当丫头,栗子做了饭两人就一块儿吃,现在李平和李家的这俩夫妇来了,那两个坚决不上桌吃饭,栗子也不好上桌了,三人围在厨房的灶台前吃,夜里李家的和李平就安置在柴房里。 “多了两个人,买人倒是不费什么钱,就是得多两个人的饭,如今边关米是什么价,面是什么价!你知道么?多两个人吃饭多了好些花销。”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月华对何珩说。 现在月华和何珩就两个人,搭上栗子也才三个人,没什么人情往来和别的开销,何珩的军饷和补贴还够,两人都有些积蓄,日子虽说不富裕也很丰足,但是还真经不起各种奢侈的日子。 “栗子太小,你们两个我不放心,你若真担心开销大,我多挣就是了。” “家里又不是天天进贼,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以后怀了孩子还是得有人伺候月子呢!”何珩笑着说:“女人生孩子不都得有人伺候月子么,到时候是不是还得找个奶妈,也不知道好奶妈好不好找。” “你挣军功就要打仗,还不如我俭省点儿家用,再说我还没怀上呢!”月华忽然想起这个月月信迟了很多天,不过她的月信经常时早时晚,还真说不准。 “哟!这样顾念我我多不好意思!我不就是挣钱给你用的么?”何珩摸着月华的脸说道,说到挣钱这两个字的嗜好还故意捏了捏月华的脸,可惜月华的脸上没多少肉,也没捏起来什么。 “我宁愿你留着命呢!”月华嘴巴里嘟囔。 “放心,我不会死。”何珩笑着安慰她。 大战在前,月华说完那句话就觉得这句话有点儿凝重,说出来她的心都咯噔了一下,上战场的人只怕心里更加过不得,转个话头:“你活到四十岁我就只能用你十几年的钱,你活到六十岁,我还能用你三十年的钱,为了多用你的钱,你还是活得长点儿吧!我也多点儿钱,知道么,一看你就是没学好《算经》,我猜你夫子教你《算经》的时候你在睡觉。” “吱窝里都藏钱的小财迷。我算术好着呢!就算比别人差,至少也比你强!和夫子比试夫子都算不过我,我今年多挣点儿,明年多挣点儿,到了我六十岁的时候,给你多挣了多少!你说我不会算。“何珩揉了揉月华的脑袋:”这个给你,喏!拿去花吧!别省着了啊。”何珩从身上掏出一锭金子。 “这是出征前发的军饷,怎么这么多。”其实想也不用想,一场仗注定有人回不来,这好比断头台上的一顿好酒。 “放心我会回来的,还给你带好多钱回来。” 月华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醉酒 月华一哭就受不住,鼻涕眼泪往外流,怎么也收不住,何珩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反而哭得更凶,最后眼睛鼻子都哭红了还收不住,眼泪流得差不多了,哭得累了,歪在一旁,何珩起来给她打水洗脸。毛巾盖在脸上的时候月华又开始哭,抽抽噎噎的,看着人很不落忍。 月华这几天一直很平静,何珩一直觉得月华是那种很温和很沉稳,很少有情绪波动,不知道月华为什么忽然反应这么大,说哭就哭,一哭还收不住了,一直趴着哭,月华的哭还跟别人哭不一样,人家是嚎嚎大哭,她是抽噎,一吸一顿的,不一会儿脸就涨红得跟个桃子似的,他只能抱着安慰。 月华哭完了也不说话歪在一边,缩成一团,大概是苦累闭着眼睛,何珩打水给她洗脸,她一动不动,任由何珩服侍,乖巧的像只猫儿似的,何珩替她擦了鼻涕,洗了洗毛巾替她擦眼睛,她忽然握着自己的手,睁开眼睛,抽抽噎噎的说:“我怕,真的我怕!” 何珩扔了毛巾继续把她抱在怀里:“别怕,别怕,我在呢!” 两人从开始到现在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在一起的时光也颇为平淡,没有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时候,月华一直觉得两人的感情不深,不过是在正好的时候,彼此爱慕的两个人走到一起过搭伙儿过日子。就算是搭伙过日子,月华和何珩相处的时间还不必和栗子相处的时间多!可是真到了离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样舍不得,她骨子里是个少有安全感又悲观的人,一听说可能打仗,人还没上战场她就开始担惊受怕起来。 其实她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小时候都没有怎么嚎嚎大哭大哭过,可是她知道自己是个悲观的人,也是个缺乏安定的人,只要事情稍微不是朝着自己想的方向发展她就有不安定的情绪,这些天大家心里都不好过,她也不像把这种情绪带给大家,一直藏在心底,装着若无其事。 看到那锭金子,就像绷紧弦儿断了一样,弦儿一断,感情就宣泄出来了,一担宣泄出来就跟江河决堤一样,收都收不住。 过了好久,月华不哭了,也不在言语,窝在何珩的怀里不说话,过了半晌:“我想喝酒!”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子就想喝一口酒。 “等等,我去拿。”何珩像满足小孩子奇葩的愿望似的立刻满足。 “家里还真有酒!?”月华睁开眼睛探出头来说道。 “咱家小姑娘想喝酒,我这会子就算出去买也要买一壶来。”何珩摸了摸月华因为大哭而汗湿的头发:“家里还有,上回分这个房子的时候,他们几个非要闹着到家里来喝酒,一人提了一坛子酒过来,还剩两坛子被我放在了楼上。” 南方和北方不一样,北方的房梁就是屋顶了,南方是没有地窖这种东西的,房屋一般都是一层半的结构,上头还有半层,不住人,只放东西,平时家里的大宗的米面还有菜干之类的都放在上头,储物加防潮,要拿东西,布梯子上去拿就是了。 何珩没用梯子,他个儿,踩在桌上伸手一抓梁子,双手一撑就上去了,抱了一坛子酒就下来了。 “藏得可真够严实的,我都不知道。”月华嘴巴里嘟囔,她和栗子在家上上下下收拾打扫就没发现厨房的屋顶还上还藏着两坛子酒。 “我就放在那里,是你找不着,笨死了。” “你……”月华咬牙。 “要不还去整两个小菜儿。”何珩把酒放在床前的脚踏上说道。 月华看了一眼左右四周:“还是算了吧,我们半夜里喝酒还闹这么大动静儿,没得被人笑话,碗柜里还有没吃完的腊肉熏鱼我端出来,再去抓一把花生就凑合吧!”她就是想喝酒,菜什么的无所谓。 两人坐在脚踏上,一人拿了个碗,酒坛子和菜搁在中间:“自己喝自己倒,我不客气了。”说着提起酒坛子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难得放肆一回,下回做这样疯狂的举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打定主意喝醉,一碗酒呼噜一口就喝下去了。 这酒真辣!她还没喝过这么辣的酒,喝完了又倒了一杯。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小口喝了一口,也许月华呈现给他样子总是云淡风轻的,也知道月华是那种内敛心里藏事儿的人,然而他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心里藏事儿的十几岁小丫头,真不知道这姑娘心思这么重,什么事儿憋心里头,要靠酒才能抒发。 “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你也别喝太多,喝酒多了伤身。” 何珩温柔的笑道,他是个过来人,以前富贵的时候意气风发,自己最落魄的那一阵子,他比月华还严重,把自己关起来,几个月下来一句话都不说,几乎都快憋成了病,到了边关没日没夜的训练才好些。 “你真当我酒鬼呢!我就喝一点儿。”说就喝一点儿的小丫头又倒了一碗酒。 何珩看她的样子,算了吧!她想喝醉,想撒撒酒疯随她去!到时候他替她收拾得了:“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月华很听话的拨了两个花生,又灌了一碗酒,脸上红扑扑的,看来是上脸了,又倒了一碗喝下去,不过片刻就醉了:“别人请我喝酒,我告诉他们我只能喝三杯,其实我喝酒上脸,但是酒量好,一斤烧酒也不会醉。为什么我能喝不喝,我就是怕喝多了说胡话,我跟你说我喝多了,话可多了,什么都说……” 这酒是珍藏的三杯倒,很烈!可不比普通的烧酒,普通的烧酒喝一斤不醉,这个没准儿三碗酒就倒下了,要不是家里实在没有酒,看月华要酒要得轻松,知道是个能喝酒的,他不可能拿出来,没想到这丫头上来就一碗一碗的往肚子里灌,几碗下去,已经开始说胡话起来了。 “以前在御书房的时候,太监都喝不过我,可我就是不喝,怎么劝都不喝,才不在他们跟前儿喝酒呢,那些人心思坏,喝多了就动手动脚,朝你瞎打听,我才不上当!我自己想喝了,去御膳房弄一壶躲到没人的地方喝,有时候心里不高兴了,带上一壶酒,喝完了,凉风一吹就完事儿了……” 她嘴里胡乱说着酒话,何珩也不当真,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只留意她的脸色,别喝多了闹出病来就不好了。 月华忽然伸手抓住何珩的衣襟,脑袋凑过来,一开口一股子酒味喷出来,何珩并不嫌弃,笑着搂着她。 “你不要去打仗好不好!我真的害怕,好不容易有个家,我做绣活儿都能养家,我不要你打仗。”月华把脑袋搁在何珩的肩膀上。(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皮靴 月华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头痛欲裂,地上的酒坛子和菜碟子已经收干净了,身上的衣服也给换了,起身照镜子,眼睛肿了起来,里头还有好些红血丝。 “夫人,您起来了!想吃点什么?”李家的进来问道。 “看天气要中午了,胡乱吃点儿吧!你看什么不费事儿做点儿垫垫肚子便罢了。” 昨儿半夜弄酒喝肯定有动静,今天眼睛肿了,月华有点儿不好意思,李家的很识趣绝口不提昨天的事儿,只顺着月华的话头儿说道:“我去给夫人弄一碗汤和两个小糖心包子来,您将就着垫点。” “嗯!你去吧!”李家的答应着去了,过了一会子端了一碗醒酒汤并两个包子来,月华红着脸喝完了那一碗醒酒汤,包子很小一口就能塞下一个,糖不多,不腻,吃在嘴里淡淡的甜。 何珩一走月华也不学骑马了,在家没什么事儿做,又开始做针线,南边儿冬天很少有晴天,有时候毛毛细雨一下就是一二十天,干活儿的人穿不住布鞋,还没上脚就湿透了,这大冬天的脚上蹬一双草鞋,到了四十来岁就著拐杖,风湿闹得!何珩他们也是一样,这次打仗若是在深山里头,深山丛林密布,露水多,布鞋肯定穿不住,只能穿草鞋,想想都受罪…… 月华忽然想起以前认识个太监是包头人,祖上有匈奴的血统,那边儿用牛皮做鞋子特别结实,月华决定去皮匠铺子定做一双皮靴给何珩,说去就去! 皮匠铺子一般只做马鞍,还没真没有见过做皮靴的,月华想想以前那个太监说得:“其实就跟做马鞍差不多,牛皮要用石头锤得软一些,再软一些,鞋底儿给我缝上三层或者四层牛皮,反正差不多一个小指甲厚就是了,还有鞋底全都上钉子,这样操劳靠。” “这我还没做过呢!倒可以试试,不过工钱要的多。” “这倒无妨,你开个价,价格差不多就好商量。” “皮子多少钱鞋子工钱就多少钱您看合适么?不过我话说前头,另外硝皮子和打磨抛光还有锤软的工钱得另算,具体市价。” 月华想了想,价格略高是,尚能接受,也不与他继续争执:“就这样吧!不过要快还要好,如果这鞋子你们做不出来我只付皮子的钱和皮子一半的手工钱,不付鞋子手工费,你不吃亏,我也不吃亏,这损失咱们平摊。” “小娘子精明还算爽快,就这么着吧,三天后来拿货!”皮匠铺子的手艺人想了想,这样算起来合理。 把鞋子的事儿弄好了觉得很高兴,又想到做出来估计还是赶不上又略微有些失落,希望下次能赶上。 不要出事,能有下次! 何珩的前锋的位置莫名其妙的被宁远顶掉了,而这回的大热门跑去带轻骑兵只负责骚扰敌后,一片哗然! 之前三分作战部署,为了用哪一套一直争执不下,甚至出现了三套方案票数一样的尴尬局面,不过自从宁远先锋的位置被敲定,这是定国打僵局为了整个战略部署儿必须做出的妥协,从侧面也反映出,定国大将军要完全掌握西南势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定国大将军看着西南的地图若有所思,何珩就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以后机会很多,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如果你能赢,我就去替你请功。”定国大将军过了片刻缓缓地说道。 何珩没猜到宁远是前锋,但是他知道前锋一定不是自己,但是做战略部署的时候他仍然把自己安排在了前锋的位置,就好比生意人做买卖,给客人的价格一定不能使期望价格,一定要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做前锋而是给定国大将军的统筹留有一定的弹性空间。 而定国大将军不能完全决定人员调配,也从侧面把西南边关的局势更为直观的反映给了定国大将军,也等于把两方势力的对立摆到了明处,定国大将军必须采取行动,也必须把自己身边的人提拔出来,定国大将军也会对他更为倚重。 这个战略部署是何珩提出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场仗的核心不在于赢,而在于拉长战线制约敌军,让他们不敢贸然进攻,为魏国边防重整赢得至少两年的时间。 大理国的这任君王野心勃勃,一直想把川滇省从为国的版图上划过去,上一会突袭拿下了泗州,这一回想继续来蚕食魏国的领土,即使魏国把公主嫁过去也没有用。 他这次挑衅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这一次能把魏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乖乖地让出西南边陲,如果这次挑衅魏国服软,那么他还会再次挑衅。 魏国不打也得打! 当然打是绝对打不过,而且就算打赢了,以魏国还有西南边陲如今的状况打赢了也最多是两败俱伤的险胜,反而因为战争还会带来更大的敝处,比如说民生。 这场仗一定得打,但是两国却一定不能打起来,才是这场仗的难处和要点。 这会子天已经有点儿凉了,坐在门边儿上做绣活儿,风吹在身上已经有点儿凉了,栗子踮着脚,探着头过来,张张嘴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月华放下针线说道。 “夫人,爷说三十儿那天若能打赢就赶着回来给你过生日。”在栗子眼里别看夫人就比她大几岁的样子,那是说话走路就跟描红的范本似的,这会子歪在门边儿上,做一做针线就出一回神,看着确实让人心疼。 “爷真的这么说?”月华有点不敢置信,几乎跳起来问道。 “恩呢!他走的时候您还在睡觉,托我转告你呢!”栗子很肯定的说道,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月华的生日在这个月三十,还有十二天的功夫,月华有点儿不相信,以为栗子在骗她。 “哪儿敢骗您!爷说日子不准,如果能够在三十之前打赢就让我告诉你,如果三十那天还没传来胜仗的消息,就让我别说了,我看你这会子……就告诉你了,爷心里惦记你呢!您别不高兴,他今儿早上提早走就是怕你伤心,到时候你可别说我说的,否则爷骂我大嘴巴子。”栗子说着一溜烟儿就跑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看嫂子 大概是听到了何珩要来给她过生日,月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起码这场仗不会打太长时间。 虽然这场仗就算按照自己的预期,不会打太长时间,不过这仍旧不轻松。宁承嗣为了让前线的宁远的压力小一点,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忽然抽走了五百人,他手下只有一千人马,不得不把计划稍作调整,一行人马化妆成大理国的人从漓水源头绕道经过滇北湿地,再从滇北湿地进攻咔城。 漓水把风烟岭从中间切断,大理国和魏国对峙于漓水两岸,咔城西靠风烟岭,东边为漓水平原,北为漓水,南为漓水支流漓南河,战略位置说重要十分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如果魏国这边一旦拿下了咔城,可以从咔城直接向东一路直取运城,运城是大理国北边的防御重镇,运城一旦攻破,魏国可以从运城长驱直入到大理山城,若说不重要因为魏国这边很难从咔城切入。 首先魏国想进攻咔城必须渡江,漓水横切了风烟岭,这一段水流十分湍急连行船都十分困难,更别提魏国这边大举渡江进攻了。 二则即使强行拿下了咔城,咔城南为漓南河,西为风烟岭,如果魏国不第一时间抢滩往漓南河方向进攻,大理国可以从运城,以及南面和西面,三面夹而魏国这边除了再度从漓水后撤,完全没有退路。 这是条死路,除非到了破釜沉舟的最后一击万不可从咔城切入大理国。 三则咔城十分难打,咔城一面靠山,两面临水,东为运城,如果魏国强行进攻咔城,咔城背后是漓南河,大理国想要增兵除了渡水,抢滩登陆,如果魏国一旦拿下咔城,咔城其他地方都是山,河滩陡峭,水流急,只有咔城湾这么一个人工码头,想要抢滩登陆只能在咔城湾。 如果魏国占领了咔城,扼住了咔城湾,大理国增兵的唯一的办法就只能从运城增兵,大理国防守也不容易。 虽然魏国防守并不容易,但是魏国这边要进攻也十分困难,一旦进攻咔城失败也很难获得己方的增援。 何珩原本是打算化妆之后悄悄渡江在平原一带骚扰大理国,为前方进攻赢得时间,必要的话能从两面包夹,可惜……少了五百人,这些人去骚扰敌军无疑隔靴搔痒,没什么作用还在己方弱势的时候分散了己方优秀的兵力。 他只能冒险进攻咔城。 何珩一旦进攻咔城,他带领的这支军队注定成了孤军,而且进攻咔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咔城,不给敌方一点反应时间,一旦拿下,立刻抢占住咔城湾,否则援军一旦从咔城湾和运城两方增援,那么这一千人马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行军方便他们全都换上了轻装,怕闹出太大的动机,不敢生火做饭,泉水加冷干粮当饭,一行人埋伏在风烟岭。 深夜,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为进攻做最后的准备,这是殊死搏斗,每个人的脸上看起来都很凝重,就连一向爱说爱笑的许飞这会子也坐在一旁,不说话。 这个时候身为带头人何珩必须要表现得比往日还要轻松,还要若无其事,可惜他偏生是个不爱说笑的面瘫!这个时候很难活跃气氛,望了一眼许飞,每次打仗之前稳定人心的那个人,这会子比他凝重,指望不上! 带头人无需在任何方面都是一个团队的最强者,但是必须是一个全方位的多面选手,即使他不负责一个团队全方面的事物,但是在关键时刻,他必须承担起全方面的事务。 何珩这会子打起了笑脸:“这次赢了,活下来的,每人十两金子,我会给你们请功分田,给大家一个时辰的时间调整,这会子你们想老婆的可以想老婆,想玩儿的可以玩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动手。” 何珩目光如炬的望着大家,嘴角带笑,成竹在胸,目光笃定,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不是事儿,不过这种安慰的话的作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大家又开始凝重起来。 何珩拿出了自己的六钧弓拍了拍许飞的胳膊:“走!我们比试比试去!” “输赢有筹码没?”许飞强打了个笑脸,勉强笑道。 “筹码你来定。”何珩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说着转头对大家说:“你们可都听到了,你们说我跟他赌什么?我跟你们说,别的我比不过他,射箭他可玩不过我,大家想要什么快说,过了这个村儿,以后,你们想从他身上要点儿什么,我可就帮不上了!” 许飞和何珩配合了几年,立刻明白了何珩的用意,站起身来大声说笑。 有人要田,有人要地,有人要讨老婆,还有人要回家看看,有几个十五六岁的直接说打了胜仗要回去好好吃一碗红烧肉,吃到吐,听得可乐又心疼。 这个时候时候能开何珩的玩笑的只有许飞了,他略带调侃的说道:“别的倒没什么!你们想不想见你们何家嫂子,我跟你们说,我见过两三回,我可没见过比你何家嫂子更漂亮的。” 何珩拍了拍许飞的肩膀:“去你的!还比不比。” “哟!害羞了!”说着笑道:“比呀!怎么不比!走,一人五箭,办个时辰之后在这儿集合,打到多少算多少。” “成。” 军里两位带头的这个时候开比,军士们放下了紧张的心情围观两位的比赛,一时间大家伙儿都忘了紧张了。 比赛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放松心情,比赛的结果其实无所谓,最后何珩打了三只野兔两只锦鸡,许飞打了两只野兔两只锦鸡,但是他打到了一头獐子,一样多,但是论打野兽的大小来看还是许飞险胜了,大家争着吵着找何珩要奖品,何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赢了,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都有!你们敢打胜仗吗!?” “敢!”为了怕敌人发现,他们没有像别的部队一样大声叫喊来壮气势,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了必须赢得决心和勇气! “你们别忘了,还要看何家嫂子。” 何珩咳嗽了一声:“看嫂子就免了!她害羞。”说着瞪了许飞一眼。(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咔城 一直不在状态的许飞在进攻前夕忽然对何珩耳语:“真他娘的不想打仗,我媳妇还在家等着我呢!” 何珩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们是在黎明之前,最黑的时候进攻咔城,那是换岗前夕,军士防备最弱的时候。 他们换上了大理国的衣服,从敌人完全意料不到的风烟岭绕过来,悄悄地爬上城门,以最快的时间把西边靠山城门上的守军解决掉,然后向南直取咔城湾。 等城里的守军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遏制住了咔城湾,从西面和南面包夹守军,不到两个时辰就拿下了咔城,咔城守军无可奈何,只得在濒死之时燃了烽烟。 这个时候由定国大将军带领,以宁远为左前锋的军队正在进攻泗州,魏国不到两个时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咔城,又同时进攻泗州,速度这样快! 按照以前以前魏国的军队的效率,从确定打仗到战略部署,再到集结部队,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 如今定国大将军接手,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从上次大理国骚扰魏国三天的时间就准备好了,让大理国始料不及。 大理国这边还在优哉游哉的调兵遣将,如今大理国的大部队从运城连夜渡江赶往泗州,运城只留下了几千的守将,这会子听到咔城以这么快的速度被破,大理国甚至都不知道魏国到底派了多少军队去咔城。 如果占领咔城的军队此时连夜去突袭运城!运城此时只有两千驻军,大部分的军队正在渡江! 魏国再占领了运城,从运城和泗州两面包夹!他们的大军还没到泗州就会被打散! 大理国的主帅反应也很迅速,以最快的速度抽调了一部分军队立刻赶往咔城。 他知道敌军一旦拿下咔城肯定会遏制住咔城湾,从风烟岭绕路程太远,赶不到,所以他直接把增援到运城的军队临时调往咔城,从漓水上强行逆流而上去堵截咔城的魏**队。 然而,他能想到的,何珩也能料到! 等到大理国的军队冒死从水上强行逆流渡江到了咔城,咔城的魏**队早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其实魏国的军队并没有完全撤退。 何珩手里只有一千人马,即使大理国的军队连夜赶过来,疲惫不堪,也没有办法与之正面对抗,就算勉强打,这一千人马是军队的精锐,他也不敢冒着折损过半的危险强行和大理国硬碰硬。 所以何珩在进攻咔城之后以杀人和遏制住咔城湾为主,几乎屠杀掉了城里的大部分守军之后,敌军增援赶到之前立刻全部撤退,其中三百人退到了风烟岭,何珩带着其余的六百多人继续伪装成大理国的军士,悄悄地从咔城湾撤离。 等到大理国人仰马翻的赶来,他们已经撤得干干净净,一片衣角都没有留给大理国。 然而大理国这边忽然抽调了重兵去援救咔城,定国大将军依着地形优势以最快的速度强攻泗州,在大部分敌军还没有赶来的时候强行拿下了泗州。 魏**队从咔城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也勿怪大理国在四周的守将这么快就失去了泗州。 泗州和运城分布在漓水中上游两岸,运城在南岸,背后是大理国,泗州在北岸背后靠着魏国。 大理国上次虽然拿下了泗州,但是中间隔了漓水,离己方很远,离魏国却很近,防守起来却十分困难,而魏国这边进攻却很容易,而且大理国攻占了泗州之后的大半年,大理**队在泗州城烧杀抢劫,无恶不作,早已激起民愤,定国大将军主张收复泗州,城里许多平民纷纷施以援手,而大理国这边想要增兵很困难,因此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了。 魏国这里拿下了泗州,大理国这边想要再抢滩登陆,强行进攻就很困难了,这一场仗打得很漂亮,没有何珩的那一千人马,拖住从运城来的大部分援军,就算定国大将军强行拿下了泗州,以魏国的兵力,大理国抢滩登陆强行收回泗州,魏国这边勉强攻下,守住也会折损严重。 这场仗前前后后不到十二个时辰,魏国胜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魏国这边的目的是以最少的兵力拿下运城,逼着大理国不得不把泗州吐出来,同时为己方以后进攻大理国赢得至少两年的时间,才是目的。 月华因为担心整夜整夜的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睡不着,因为晚上没有睡,白天又困,躺在床上起不来,栗子冲进来说魏国已经拿下了泗州。 “爷怎么样了?”月华现在没心思关注仗打赢了还是输了。 “没听说,不过您不要担心,这回爷可立了大功。”自家的老爷获了胜仗可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儿,例子颇为兴奋的说道。 这会子仗还在打,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她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 何珩他们化妆成了大理国的军队在路上一路畅通无阻,他们为了减轻负担,甚至把身上的干粮都丢了,每个人就背个空水囊,吃的全靠去民家抢,反正南方到处都是水,渴了就随便找哪个小溪捧水喝。 “前方有敌军一千人,咱们要不是要上?”前方探子来报。 “你继续去盯着,看到他们安营扎寨做饭的时候就过来通知,他们吃饭准备拔营,最乱的时候我们就冲上去,记住什么也别干,就杀人!” “知道!” 他们这一伙人,在大理国的领土上,平时化妆成大理国的军队,平日里抢劫大理国的普通平民,何珩毕竟是世家子出身,他有他的原则,立下死规矩,只准抢劫,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人,但是决不能女干妇女!如果碰到小规模的魏国人马就上去,以杀人为主,杀了人立刻撤退,继续在大理国的领土上游走,每次杀了打理过的小股人马,大部队赶来的时候他们就撤了,敌人压根儿抓不到。 他们化妆成了大理**队抢劫,大理国的恨得牙齿都咬掉了,这支军队太灵活,想要抓住他们却比登天还难! 甚至增援咔城的部分军队往运城赶得时候,路上遭遇了大理国的人马,两边都把对面当成伪装成为大理**队的魏**士,双方开打,损失了上千人马!(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回来 何珩他们在运城和咔城之间的平原一带游走了一阵子,感觉大理国要派重兵来围追堵截了,大理国有一半的地方时山,论打长时间游走的游击战,魏国其实打不过大理国,因此感觉大部队来了就得撤。 他们并没有往家方向撤,而是直接去了咔城。 到了咔城,和许飞三百人继续夹击留守咔城的大理国的人,这回大理国的人有了防备,但是禁受不住两面包夹,一部分人直接被歼灭,还有一部分人从咔城湾撤退,魏国的军队再一次占领了咔城! 尽管大理国这回留了两千军队防守咔城,他并不知道魏国在风烟岭还埋了三百人马,这三百人马可都是以一敌十的轻骑精锐,外还有何珩的六百多的轻骑精锐,两方夹攻,完全守不住。 大理国战略方针完全被打乱,一会儿得派人去防守咔城,一会儿得增兵去泗州,军队根本全在路上跑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然而何珩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打游击而是泗州。 当大理国的军队选择从漓水撤回从平原上走去堵截何珩的军队的时候,何珩的军队早就冒险从漓水顺流而下,俗话说照发白帝,漓水的水流湍急,他们有是从航油顺流而下,立刻就到了运城,到了运城他们并不着急进攻!而是和泗州的军队联手继续夹击运城的大理**队。 即使大理国元帅已经料到何珩他们可能又佯装进攻咔城,其目的是运城,只派了一半的人马从运城出发,由平原增援咔城,运城还留了三万军队和将近五千的精锐,但是也没有起到明显效果,因为何珩的轻骑实在太快,和定国大将军的配合进攻堪称完美,不给他们一点儿反应和准备的时间,不到三个时辰的战役,他们占住了运城! 大理国北面防御重镇被魏国拿下了! 前前后后也不过三天的时间,真是太快了! 大理国的统帅也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立刻让赶往咔城的军队回来,准备也学魏国的,和运城撤出来的残余部队一起包夹攻占运城的魏**队,然而魏**队仍旧不给他机会。 魏**队杀了人,攻了城,直接撤! 对!撤得干干净净。 大理国在运城的守将得到的命令式拼死守城,而魏**队得到的命令是攻城为次要,杀人进攻为主要,大理国拼死守住了运城,这场仗四成的守城军士和三千精锐都被魏国围歼,而魏国的损失相比就小很多。 大理国的统帅一口老血在喉,仍旧抓不到魏国的大部队。 大理国统帅决定丢车保帅,放弃咔城,转而以所有优势兵力进攻泗州,然而泗州背靠魏国腹地,前有河流阻隔,上次大理国能够拿下泗州是因为魏国国君死,新君继位朝中大乱的时候拿下了泗州,就算如此拿下也费了一番周折,拿下泗州,防守也费了许多周折,这会子想要渡河强攻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在运城死伤惨重的情况下。 正面较量才是真正的较量。 大理国强攻了泗州九天损失惨重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魏国这边也有损失,但是比起大理国强攻损兵折将久久拿不下好太多了。 这场仗怎么看都是魏国赢了。 仅仅十二天。 大理国只能退回运城。 大理国拿下泗州几个月就不得不把泗州吐出来,这对低迷的魏国士气来说是个极大地鼓励。 月华知道仗打赢了,何珩没有死,就要回来了,这十来天她一直蔫巴巴的,一听说仗打赢了,立刻活回来了!赶紧让李家的做饭,又想起何珩爱干净,行军洗不了澡,立刻让栗子烧水备着,当何珩进家门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 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何珩。 约会特地嘱咐李家的,今天院门虚掩着,何珩进来的时候连推开虚掩的门的力气都没有,推了三次都没有推开,还是李家的看见有人在门外探来探去,去开的门,一打开门,何珩就跟要倒似的冲进来,几乎站不住,快倒下的时候扶着院墙的门勉强站住,最后一点点的挪进来的。 头发上全是土,一整张脸面目全非,一半是血一半是土,混着汗水,只能从露出来的黑白双色的眼珠子和眼白依稀认出那是双人眼睛,身上的战甲,左边肩膀已经掉了,挂在右边肩膀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是一片一片的,割裂开来的部分露出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一双手全是血和泥,脚上的草鞋已经没有了,光着两只脚,脚趾上的血还在往外流,渗在泥巴里,如果这人半夜冲进来,还以为是鬼! 月华赶紧冲上前去抱住他,他在月华抱住他的那一刻倒在了月华的怀里:“怎么成这样了!?”月华眼泪哗哗的落下,完全忍不住。 何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月华呆立在原地没有动,还是李家的过来提醒月华,月华换来李平,两人合力把何珩抱进去。 进去的时候尚且恢复了一点理智,哭着酚负栗子:“快去请唐代夫来。” 栗子听到吩咐,立刻撒丫子就跑。 热水早就备好了,月华把何珩身上的破布撕下来扔掉,与李平合力把何珩抱紧洗澡盆,帮他洗澡,何珩跟昏迷了似的,躺在洗澡盆里,洗澡水是泥巴混着水,洗了四盆水才洗干净,何珩的好不容易洗出来了,月华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口,还好小伤不下十几处,没有一点儿致命伤口,鼻子呼气很重,应该不是受重伤只是因为太累需要休息,睡着了。 心里稍安,饶是如此,月华也心疼! 他的脸色灰白,眼睛周围一圈黑,也不知道深夜行军多久没睡觉,原本就瘦削的两颊这会子已经凹下去了,那兵器的右手虎口已经磨出了血,身上的小割伤很多,但是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在脚! 他的右脚大脚拇指被一根小树枝直直的刺进了指甲盖,整个指甲盖都掀开了,露出里头的白肉,看伤口已经结痂了好几天,应该不是这两天留下的,他的脚板已经被各种荆棘小棍子刺烂了! 然而他还拿这双脚走了这么多天的路,还打了这么多天的仗。 怎么熬下来的。 月华把洗好的何珩搬到床上,栗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唐代夫说,他那边儿走不开,我只好把他给拽来了。” 月华抬眼一看是多日不见的侍药。(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礼物 这一场仗何珩带点轻骑才是最累的。 他们几乎一直在路上,凌晨的时候拿下了咔城,没有休息就全部撤退了,路上不过休整了一个时辰,就往平原去阻击大理国的小支部队,在平原上的那三天偶尔能休整一两个时辰,就要赶路或者狙击小股敌军,许飞带的那三百潜伏在风烟岭好歹还休整了几天。 他们回身去攻打咔城,把咔城拿下,换掉了几个实在疲惫的军士又马不停蹄的从咔城顺流而下往回赶,又是无休。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配合攻占运城,他们几乎全是从沼泽地穿行,他们全部穿的草鞋,因为赶路太多,薄薄的底早已磨穿,全部赤脚在赶路,藻泽地里多带刺的枝杈,而埋在稀泥里人又看不见,为了赶路,他们每个人脚都被扎伤。 到了运城,他们立刻配合宁远的前锋部队包夹大理国,还是没有任何调整的时间,攻占了运城,他们又得垫后,帮助大部队火速撤离运城,好容易等到大部队撤退,他们坐小船离开,路上也不过休整了几个时辰。 双方军队集结泗州,他们又融入到了宁远的前锋部队中去,简直太疲惫了! 何珩甚至五天四夜不眠不休,最后累得不行全靠一股意念在撑着。 不过还好这场仗打赢了。 何珩是被饿醒的,掀开被子就去厨房自己找吃的,厨房的锅里温着月华给他温的馒头和粥,再看看自己身上洗的干干净净的,身上的小伤口都被处理好了,脚也包扎好了,甚至为了让自己能走路,脚底垫了一层棉花。 以前自己打仗累得跟什么似的回来,窝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饿醒了就出去找吃的,吃完了才去唐简哪儿对付着包扎包扎,哪像现在什么都有人料理好,准备好! “你给我坐着别动!”月华刚刚出门去送侍药,没想到何珩自己起来了,起来了到处找吃的。 何珩很听话的坐下了 “几天没吃饭,你给我慢点儿吃,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的脚不能走路,给我坐着不许动!”月华气的要死,吼出来,李家的和栗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在走路,脚底又得磨出血你知不知道。” 说着走向前把何珩手上抓的馒头给抢下来,泡在粥里:“吃慢点,几天没吃东西,吃得快肚子受不了。” “哦!”何珩讷讷的哦了一句,真慢慢的吃起来。 “我不动就是了!你自己去打开门边的那个箱子,最下层有个盒子取出来。” 月华去取出那个盒子。 “打开看看。” 月华依言打开,里头是全套的玳瑁梳,插在发髻上的,插在两边的都有,大大小小一共十几把。 “送你的生辰贺礼,我昨儿本来要跟你说的,实在是没力气了,晚了一天,祝贺你十六岁。” “你昨儿赶回来了,不晚的!” 月华捧在手里,这是别人送给她的第一个生辰贺礼! “喜欢么!?”何珩看到月华拿着礼物呆立在原地,一脸木然,眼睛珠子却一直盯着梳子,拿出一个看了一眼,立刻就放回去,似乎怕自己弄坏似的,估摸着是这丫头收到的第一个生辰贺礼,呆呆的样子看着既可爱又心疼。 “嗯。”若是换做机灵点儿的,会说话的,这会子应该戴起来,跑到自个儿夫君跟前撒娇,月华倒是想,可是拉不下个脸,犹犹豫豫的嗯了一声,赶紧把东西收起来。 这东西挺贵重的,她还是好好收起来,放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想了想拿了出来,放进了衣柜下边儿的隔层。 何珩看着月华一下子把东西放到这里,一下子拿去那里,觉得可笑,从后面叫住她:“过来!” 月华把东西暂时放在柜子的隔层,很听话的过来了,何珩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月华看了一眼,栗子早就被李家的拉出去了,她放心的在何珩的脸上亲了一下,何珩把脸歪过去,她又在他另外那半边脸上亲了下,何珩一把揽着月华的腰,月华放肆的坐到他怀里。 何珩放下筷子去亲月华的嘴巴。 他在最后那几天,累得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脑袋里想的只有月华,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们成亲才几个月,如果真死了,她就只能寡妇了,然而就在前几天,这个女孩子还为了能早一点生下自己的孩子,去庙里求子。 宁远比何珩的状况好不了多少,他的位置太重要,虽然没有像何珩那样来去穿行,这十几天也几乎完全没有休息。他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小丫头扶着他,月眉在一旁哇哇大哭,几乎要哭断了气。 “我担心死你了,还好你回来了,不然……不然……我可怎么活……”说着跑去抱住他,宁远还好有丫头扶着,他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月眉冲上来,要不是有丫头扶着,估计都能把他撞飞,月眉的胳膊正好还压着他脖子边上的伤,他疼得滋啦一声:“让开!”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耐心!疼的,也不看看他身上有多少伤就往上冲! 月眉一双泪眼盯着宁远看了半天,她在门口等了一天,等来的却是不耐烦,这会子颇为委屈,还是一旁同样等着的宁夫人看不去了:“他是太累了,让丫头扶着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你还在这里等着做什么!还不去预备。” 月眉委委屈屈的进去,她原本想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哭一场的,然后好好服侍他休息,宁远看到她哭了就会感动,再看到自己替他忙上忙下,两个人消除以前留下来的隔阂,没想到宁远一下子把她弹开。 第二天宁远醒了去找宁夫人,他没跟宁夫人提他的位子是宁承嗣拿来的,宁夫人也猜到了,只吩咐他:“既然打了胜仗回来,还是去见见你爹,我就不过去了。” “娘……”宁远看着母亲喝粥的样子,眼神复杂,甚至有些萧索:“我不去了。” “你去吧!”宁夫人想了一下笑道:“我这辈子,熬了大半辈子也没熬出个所以然来,我把你带出来,你若早点儿跟着你父亲,只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宁夫人并不给宁远接口的机会:“你去我是不去!你是宁家的儿子,我早就不是宁家的媳妇!我老了,就回卢家老宅子去,以后伴着你舅舅过,你别心里不得意,我只盼着你好。” “你还是跟我吧!跟舅舅多不好,他现在还没讨媳妇,以后有了舅娘,你个大姑子回去过日子多不好。”(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祭拜 “咱们相依为命多年,我分得清!”宁远想了想说道! “你是我养的!我还不知道你,去吧!早点儿回来,我给你包饺子”有了宁这句话宁夫人还是十分欣慰,自己的儿子养了这么多年总算没白养。 “知道了!” “带着月眉去吧!好歹让她见见那边儿的!”宁夫人知道宁远要去那边,以后少不得要打交道,还是让他把月眉带过去。 “嗯!” 月华严令何珩不许下去,何珩果真很听话,乖乖的躺在床上看书,为了怕何珩闷得慌月华特地学北方的弄了个小炕桌搁在床上,何珩有的时候在床上写字。 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是很沉稳大气的小楷,严谨而又收放自如,瘦有筋骨。 李家的在蒸糕,月华端了一盘子茯苓饼来,她总想趁着这几天何珩休息,让何珩多补一补。 何珩正在写字,看也不看糕点一眼,继续写他的。 月华低头一看:“千手千眼无碍大悲心陀罗尼,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 这是《大悲咒》,好好地抄这本干什么?!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他们就葬在后山。” “一会儿我陪你去祭拜祭拜吧。” “他们可是谋逆大罪处死的,你……”谋逆是十恶不赦,父母处斩的时候他不在景城,尸骨被人随便扔进了乱葬岗,他经人指点,好不容易才在乱葬岗找到,火化了带到了边关。 “人都死了,况且我不信他们会谋逆,你等等我去买点香烛纸马,好歹给他们烧个纸钱,人死了在地下也好过些。”月华立刻说道,相处下来她自己也知道何珩跟她一样是个隐忍的人,这会子怕他心里不好过,赶紧说道。 其实他父母到底是冤枉的还是谋逆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不在乎。 何珩握着笔的手抖了抖:“去吧!” 月华真去买了纸钱,她把纸钱用白纸包好了,写上孝考妣何大人谦、魏老孺人收,包了二三十个,觉得地下的人应该够用了,包了两个厚的,一个给分钱童子,一个给古墓先师。 据说亲人在上头烧了纸钱要分钱童子分配,所以为了确保亲人烧的钱地下的亲人能用上,必须给分钱童子烧一包纸钱贿赂,至于古墓先师,据说是掌管墓的神,给他烧了钱,行了贿,他能保卫你的墓园。 月华没带栗子也没带李家夫妇,只扶着何珩带着一篮子香烛纸马一起去了后山,坟头上没有墓碑,小小的一个坟包,坟头放了个空碗,插在两边的蜡烛已经烧尽了,月华把它拿开,插上蜡烛,点了香,递给何珩,自己也拿了三根香,跪了下来:“初次见面,不好的地方,您多担待。” 说完,觉得对地底下的人说着句话不太对,连人都不叫!一点儿礼数都没有,可是一次没见过,她真有点儿喊爹妈真不出口。 月华看了一眼何珩,到底是做了夫妻,地下的人也成了自己的爹妈,又改口:“我没叫过人爹娘,不知道怎么开口,爹……娘……你们在下头过得好,钱不够花,东西用着不凑手,给我托个梦,都给你烧,要多少烧多少,别客气……” 其实跟何珩在一起,她多多少少有点儿自卑的。 孤女出身,就算再好强,她也知道自己跟普通的姑娘不一样,骨子里还多多少少还有那么点自卑。 当初两人确定成亲的时候,她自认为自己这样的形状有点儿配不上,所以,她这种把钱看得跟命似的的人,也不会一下子把自己所有的钱拿出来做嫁妆,因为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娘家,再没有钱,就是占人家便宜。没娘家,有嫁妆,至少两样中占了一样底气!我可不是孤个儿进门的! 况且那个时候何珩拿了一大笔钱做聘礼,月华这人,看着好像很稳重很谦和,其实别人很难占到她的便宜,她也不是占人家便宜的人,何珩拿了钱做聘礼,她一定要拿点儿嫁妆出来,可惜自己只有那么多,她就都拿出来了。 这一次来祭拜其实她骨子里有点儿犹豫,不来!没见过爹妈到底没有的人人家家里人的认可,来祭拜,何珩睡在土里的爹妈肯定看不上她一个做宫女的孤女,来祭拜也不过是白讨没趣儿! 何珩被月华这句话逗笑了,这丫头有意思起来很有意思:“爹娘,我带她来看你们。” 他之前倒不是不愿意带月华来,他总觉得自己带着罪,月华嫁给自己,也等于嫁给了罪家,换做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嫁给这样的人,月华敢嫁不过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儿,不懂里头的门道。 何珩在其他人前很自信笃定,他知道父母是冤屈的,以他的能力他有办法扭转,他有自信,几年之后他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是不代表他在月华面前有同样的底气和自信。 他们都认为彼此太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今天是父母的忌日,他不过提了一句,月华就很主动的备了香烛纸马跟着何珩一起来。 …… “别看我跟我爹看着父慈子孝,其实我和父亲关系很不好,我的父亲总说我整日放浪狷狂,那时候我刚刚年轻举孝廉,正是意气风发、得意忘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父亲瞧不起父亲做人死板,恪守成规,他说东我往西,我母亲为了协调我和父亲的关系一度颇为头疼,后来为了一点儿小事儿我和父亲起了争执,我一怒离开了景城。我母亲气得要死又对我放心不下,怕我一个人在外头过不好,派人给我去送钱……” 何珩过了半天才说:“然而我再次回来,等到的只是我父母的尸骸。”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月华无父无母,了无牵挂,对于这种情感她并不十分理解,她没想到的是,何珩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她总以为这种人,生下来就跟现在一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调离 “哎哟!你这日子舒服!”许飞来找何珩的时候,何珩正坐在床上吃月华端过来的茯苓饼,许飞进来了,进来就调侃的笑道。 “快过来吃,锅里还有。”月华赶紧招呼他坐下。 “算了我不吃了,我媳妇儿今天煮了一大锅面,我肚子里还剩下大半锅面条儿呢!我来找他,你赶紧跟我一块儿去吧!估计要变天了。”许飞想了想说道:“宁都尉已经给上峰递了辞呈,上峰同意了,将军这边儿也没表示,估计就要调离了,你还窝在家里。” 何珩笑道:“他既然把宁远插进来,否则他不会这么着急把宁远插进来。” “你是说他先调走,还得找机会调回来。”许飞想了想问道。 “未必。”何珩起身换衣服,转头对月华说:“你也去换件儿衣服,跟我一块儿去,我去军营牵匹马,上****了你怎么遛马,这回教你骑着走。” “哟!瞧这恩爱的,出门都得带上。” “能闭上你的嘴么!”何珩瞪了许飞一眼。 “不能除了嘴巴,我还有耳朵,奈何耳朵听见了就管不住嘴巴。”许飞眨巴眨巴眼睛笑道。 “……” 月华跟着何珩去了军营,何珩得先去办事儿,她没事儿做,想起好久没见陈婆,就去陈婆那里坐坐,没想到陈婆很忙,一见面儿就笑道:“你来了!真是稀客!可惜啦今儿没法招待你,你有空没?还得劳烦你帮我个帮,你知道我不识字,可是这些东西都得记录在册,我还在到处找写字相公呢,可巧你来了,我就抓着你了,回头儿你上我家去,我买大肉请你喝酒。” “我也不过是跟过来玩儿,您忙只管吩咐。” “那感情好!”陈婆估计是太忙了这会子才会抓着她。 其实陈婆确实是真的忙,也确实是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写字先生,不过她还存着一点儿试探的意思,上回认门茶的时候月华表现得很强势,陈婆以后怎么和她相处,是跟以前一样相处还是…… 这次她有心问一问,没想到月华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这丫头处事一码归一码,不卑不亢,也不是个一下就翘上天的,其实陈婆这么做也没什么别的目的,年纪大的人多少有点儿倚老卖老,总希望能赢得身边的人的更多的重视,有时候其实明知道老人家在刻意倚老卖老,没有恶意,也没必要去拆穿。 打完仗军士们可以闲下来了,不过后勤可就有的忙了,一项一项事情特别多,特别杂,陈婆进进出出没得闲,好容易坐下来,休息下,喝半碗茶。 月华看陈婆要自己登记的:“棉布五千一百二十二个,纱布四千三百五十二个,粮食一千七百二十担……”既没说是账单,也没说是礼单,看着怪怪的,粮食布匹又是很重要的军需物资,月华笑着问道:“这是做什么记录呢?看着……” “这是军里的东西,横竖你别管,上头也没告诉我,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说,你也别问,要是寻常物件随便去军营外头寻个写字先生就完事儿了,也不会半天找不到人帮着登记,我要你帮我记这些,你也别到处乱说。” 月华不敢问了。 何珩跟定国大将军谢鸿在一个屋子里,谢鸿看了一眼作战图:“你为何临时进攻咔城?” 大理国那边骚扰了魏国,其实他们也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他们还以为魏国会妥协或者也派遣少量军队去骚扰,再加上他们骚扰魏国的同时,他们还在南方蚕食南海诸国,军队并没有这么快集结到前线。 魏国这边的坛子收到了这个消息,果断决定这个时候来个出其不意,抢攻泗州,原先的作战计划是何珩带着一千五百的精锐轻骑去骚扰还在路上的大理国大部队,最好在漓水上拖住大理**队,定国大将军抢攻泗州。 可惜宁成嗣老奸巨猾,为了压制何珩,在定国大将军大军开拔之后忽然调走了五百人,何珩不过是个土舍,官位差了好几级,在宁成嗣面前完全说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成嗣抽调走五百人,这五百精英一旦调走,他按照原计划在敌军后方骚扰不仅没有任何作用还很危险,没办法,只好兵行险招,转而强攻咔城,有漓水上游这一道天险,大理国完全没有料到何珩会破釜沉舟抢占咔城,几乎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惜,何珩再怎么临阵应变,也改变不了宁成嗣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几乎延误战机的事实。 “宁成嗣打得一手好牌,早年投靠卢都尉,借了把梯子往上爬了,爬上去了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投靠了如今的川滇巡抚,那个时候的新都尉,后来川滇巡抚往上爬,这个位子就轮到了他了!如今他帮助川滇巡抚遏制我,我有你!眼看不成了,立刻转投闫玉峰。 我年纪大了,只想把西南的局势稳定下来,可惜他差一点儿延误战机,这笔账,我还是要算的!” 何珩看了一眼定国大将军谢鸿,这个时候说话就得格外注意分寸:“是大将军自己英明,不过,容我说一句,他的马上就要调任了,而且,他是都尉有权调派军队。” 何珩的意思很明显,他有权调派军队,如果单纯是因为上次擅自调配军队而处置他,那么就没办法抓住他的把柄,到时候他有很多理由为自己推脱。归根结底宁成嗣不过是站在前排的小兵,动他不是重点,他背后的川滇巡抚才是大拿,可是不扳掉宁成嗣就没有办法动川滇巡抚,最后还是只能先动他,透过宁成嗣来给川滇巡抚试压。 其实从何珩这个角度来看,宁成嗣并没有对对宁国大将军构成很大的威胁,反而在无形中帮了他。 作为川滇巡抚的心腹,他是川滇巡抚抵制定国大将军谢鸿的排头军,他的作为起到了直接作用,可是从谢鸿到边关他一直都是无作为状态,否则谢鸿收编神机营也不会如此顺利。他表面上好像处处给谢鸿作对,实际上并不想做谢鸿和川滇巡抚之间斗争的排头军,他早就萌生退意了,他把何珩的五百将士调走一是为了给川滇巡抚一个交代,二是为了让谢鸿赶他走。 定国大将军怎么会不明白!宁成嗣一直不作为,却偏偏在临战前抽调五百军士走,这五百军士说重要能影响战局,说不重要也不过区区五百人,并不能完全左右战局,大理国那边还在调遣军队,他们这边打先手,没有何珩这一千五百人,也可以给大理国一个意想不到的一击,不会造成太大的打击,就是如果不把大理国消耗得那么惨,他们没有办法拿下泗州。 定国大将军这样做可能更因为意气用事! 定国大将军年纪大了,又在玩了多年政-治,早就是官场上的人精,他受不了的只怕是被宁成嗣算计罢了!宁成嗣逼得他必须用宁远,打了一套算计,拍拍屁股去别处上任,玩了多年阴谋诡计,最后被人家玩了一脸,以定国大将军的心气,不会忍下。 定国大将军这么急着要再宁成嗣还没有调任之前动手,无非就是因为宁成嗣又有了新的大腿,如果这个时候不动手,他调离了西南,定国大将军估计动不了他了。 然而从策略上考虑,定国大将军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非要算账,要是换做何珩,他会高高兴兴的让宁成嗣去上任,把宁远拉拢过来,这样给宁成嗣买了个好,把宁成嗣留下来的势力收为己用,直接以宁成嗣为刀打川滇巡抚的反手。 但是何珩不说,这个时候川滇巡抚和宁成嗣相斗,他才是螳螂和蝉最后的那只黄雀! “你好好准备准备,我替你写了请功表,估计你的新职位马上就要下来,你的位子由谁顶替,先锋神机营是你带起来的,谁最合适,你最清楚。” “论作战能力是宁远,他还年轻,以后大有可为,但是论资历和经验还有管理军队的能力是许飞。”何珩没有明确指出哪个,不过他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宁远是宁成嗣的儿子。”定国大将军这个时候要整治宁成嗣,这个时候并不像提调宁远。 “这个……”何珩想了想:“据我说知,他们父子的关系不好。” “哦……”定国大将军想了下:“这件事我还要再考虑,你去准备你的,你现在还是待罪出身,你父母的冤屈我了解,但是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知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官太太 何珩教月华骑马的时候明显情绪不高,带着月华骑着马儿走的时候,明显感觉何珩心不在焉,有一回他跑过了好远才发现月华在后面。 至亲至疏夫妻,月华知道他有心事哪怕是亲如夫妻,有些事情他不说,月华也懒得问。 “今儿就到这儿吧,改天!”月华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回去吧。” “嗯!” 月华心里有点儿火气,不过她没说话,两人还了马回去,三天之后何珩的调令下来了,七品的协领,月华也成了官太太,调令下来了,何珩那天去了趟军里做了交接就回来了,回来了不久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来家里道贺的很多,有月华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月华带着栗子和李家的一一招待了,到了晚上何珩才回来,月华也不问他去哪儿了,只招呼他洗洗睡觉。 何珩从回来到睡觉都很沉默,他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高兴的时候板着一张脸,不高兴的时候也板着一张脸,一般人无法从他的表情去窥探他情绪。 不过月华心细,他高兴的时候嘴角会稍微上扬一丁点,不高兴的时候嘴巴稍微抿紧一点儿,一般人以为他一直面瘫,月华能从细微的表情看出来。 两人躺在床上不久,何珩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月华,嘴里轻轻的呢喃着月华的名字。 月华本来有点儿睡意,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轻轻的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睡吧。”大晚上的何珩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随口说了一句。 “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说吗?”月华有点儿生气,她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这会子也忍不住追问。 何珩背过去了,没说话,不一会儿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月华躺着久久没睡着…… 第二天,谁也不提昨天发生的事儿。 照理说,先锋神机营在这次战争中起了很关键的作用,几个年轻活泼的军士提议好好庆祝,何珩和许飞还有宁远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就是在那里摆宴席成了个问题,最后许飞一拍板,大家都决定去他家闹。 其实何珩作为老大,况且何珩还升迁了,最该办酒的是何珩,不过何珩本着一切低调处理为主,并不想为了一次升迁就摆酒庆祝,二则,何珩平时在军队里太严肃,底下的军士没人敢到何珩家里去闹酒,这无形中省了月华的事儿。 不过庆功酒当天,月华早上很久就起来了,带上几个仆人去徐家帮忙,红鸾找了酒馆子里的橱子,在家里忙活,月华招呼栗子她们去洗菜,搬桌子做杂事儿,自己去帮着红鸾招呼女眷。 月眉也来得早:“我来瞧瞧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知道我不得闲儿,家里的谁人实在太多,可是咱们营的事儿我总得来不是,”说着对红鸾笑道:“这两个丫头给你使唤,都是家生子,没别的本事,就是会干活儿。”说完转头指着两个丫头的鼻子笑骂:“你们看好了,这位是许副营的夫人,她家没个仆人婢子打下手,我把你们叫来,你们好好听她的话,认真干活儿,回去一人赏你们一串钱。”一口气不带停,仿佛就她一个人在那里唱念做打,做全套戏。 红鸾吐了吐舌头,对着不喜欢的人偏生牙尖嘴利,立刻抿嘴笑道:“人真不够,你要真帮我怎么只带了两个丫头,快去把你家的仆人都叫来,人手不够我就只能支使你帮我剥蒜头了,咱们什么关系,以前一个宫里出来的,现在男人也在一个营里,你可别说不。” 月眉看了一眼红鸾笑道:“捻起一个蒜头,你让我帮忙我还不帮忙。”做模作样的在手里摆弄了一阵,看到有女眷来,立刻站起身来:“哎哟,桂英来了。”说着一阵风似的跑了,留下一簸箕蒜头儿。 月华看了一眼红鸾,又看了一眼月眉,笑了笑,心照不宣。 红鸾揽了揽月华的胳膊:“别理这人,我们进去说话。” 月华这人其实说心思深沉也深沉,说不深沉她这人性格很直爽,做不出明明很讨厌你却跟你关系很好的样子,上次的事儿她心里有疙瘩,这会子能跟红鸾保持表面上的亲近就很不错了,实在做不出这种亲密的样子,当下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拿开,与红鸾隔开了一点儿距离。 红鸾脸色暗了暗,没说话,两人进了屋子,屋子里这会子正好没人,红鸾站在月华的对面,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月华:“我知道我上回不地道,我也跟你赔了不是,你还要怎么着,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你要知道当时我也为难,我知道是那三个不地道,说你的坏话还被你知道了,可是你也知道我……我想着我与你亲近,我与那三个不熟,我就想着让你委屈一些…… 我说了她们不好,她们回去传我的不是我不好做人,我说了你,你不会怪罪我,可是……我以前对你掏心掏肺,难道就是假的!?就上回一次我没做好你就怨我…… 我就说一句话,你若真为了这事儿嫌弃我,咱以后各走各的道儿,你装着辛苦,我也看着难受……” “……” 要说做人处事,红鸾确实有比月华厉害的地方,她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很直白,似乎也很问心无愧的问出来,好像做错的真的是她。 红鸾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月华,在等月华的一句回答,仿佛月华不给个解释就没完了。 月华这人做事仔细周到,处事也还算圆滑世故,但是确实少了点儿气势。 气势这东西,不是说你平日里对人颐指气使就有气势,这种气势只有常年处在一群人的焦点中才能培养出来的,有了这种气势,即使你是错的,另一个人是对的,另一个人也会检讨自己是不是他自己做的不好。 月华在想,红鸾也是个宫女出身,为什么人家有气势,而她自己没有,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但凡出身高贵自己品貌又不凡的人,身上都有这种气势,然而并不是只有出身高贵的人才有这种气势,一些宫女和太监也有。 不过再怎么辩解,也改变不了事实,月华没有正眼看她,过了半晌才回嘴:“你是在怪我小气,你赔了不是我没有原谅你,你一不小心翻了个错把簪子弄到了地上,摔断了,你捡起来再去首饰铺子修都有裂痕,何况人!你若真是实在人,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你以后对我没私心,我不会对你有假意。” 说着走了,出门的时候却撞见了多日-不见的宁远。(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官太太(二) 宁远好久没有看见过月华,她穿着一件泥金色的缎面圆领袄子,衣服上贴了绣双鹦鹉的布贴,下边儿是酱红色的细褶长裙,十六岁的年纪穿泥金色配酱红色,头上梳着十字髻,全套的玳瑁发梳,端庄的气质压得住色,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股子贵气。 她笑着跟自己打招呼,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礼数不缺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宁远心里很难过,可是他知道他们之间也只剩下这些了。 红鸾看了一眼宁远,月华从屋子里的出去,他的眼神儿就追出去了,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和月华之间有点什么,走到他身边冷笑一声:“今儿虽然是在我家办酒,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你还不出去帮我招待客人,你看你媳妇比你懂事儿多了,这会子早忙开了。”说着望了一眼窗外唱念做打的月眉。 宁远看了一眼红鸾:“我听嫂子的吩咐,这就去。” 月华骨子里倔强的很,只怕还心里还有疙瘩,她承认她有点儿妒忌心,那天那三个在背后说月华的坏话,她一则不想月华得罪人,二则她心里有点妒忌,也有心看着月华吃点鳖,没想到这丫头骨子里这样死心眼,为着这一点儿事儿就心里存疙瘩。 如今何珩升了职,七品官是官身了,许飞还是个副营,以后差的更多,她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是滋味,不过月华已经和自己有点儿嫌隙,不好在为这点妒忌心再闹什么不愉快,这会子只好把这种妒忌心咽在肚子里,两人到底也相处久了,红鸾还是为月华想,宁远的眼神啥子都能看出来,一会儿呗何珩或者月眉看到,都是个事儿,这会子出来提点一句。 宁远转身出去的时候,红鸾忽然把宁远叫住:“你好歹也算升了职,家里还有来道贺的没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宁远转过头来,觉得疑惑。 “没什么,你去吧!”红鸾红了一下脸。 宁远看了一眼红鸾,里头明显有事,红鸾眼神闪了闪,侧着身子出去了。 来的人还挺多,男客坐院子里吃,女眷坐屋里,外头五桌,里头两桌,外头五桌爷们儿都是酒罐子,红鸾在酒家挑了三担白酒,菜也是一大盆一大盆的红烧肉,酱烧肘子,还有炖的一大盆子肥肉,一大碗油炸的花生,油腻腻的不过当兵的喜欢,而且分量绝对足,不说别的每一桌的红烧肉只怕都有十斤,酱烧肘子少说也有五六斤。 女客吃不了大肉,肉和肘子都是单做的,又添了链子,鲜鱼等,月华坐在红鸾的下手,陪客笑得脸都疼了,菜没吃几口,酒喝了不少。 她知道肯定会被人灌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吃了点东西,喝了点药,可是还是招架不住,哪怕红鸾替她挡了点酒,她还是有点微醺。 月眉端了一杯酒站起来:“你以后是官太太了,我少不得要敬你一杯酒,你若还瞧得起我们这些人就喝下去。” 月华看了一眼月眉,她冷笑着,一杯酒举到了月华的眼前,不喝就是不给面子,这是摆明了要灌酒了。这种场面恭维表面上说得漂亮,实际上是为了使坏。 月华只好笑道:“你这样说弄得我不肯喝似的,别的不说,我夫的升迁,少不得你们的夫君背后的帮衬,我应当给你们敬酒,这样吧!我给你们敬三杯,你们再一起回敬我,我再喝三杯怎么样。”月华说完又笑道:“你们别一个个来,到时候一人一杯把我灌死了。” 红鸾立刻打圆场:“这丫头运气好,得了个好男人,我也看不过,但是好歹还是姐妹,也不能把她灌死了,敬三杯,再喝三杯,六杯也不少了,女人家的在外头喝的醉醺醺的也不像样子,闹闹她就得了。她喝醉了回头她夫君怪罪我们可不好。”说着转头对月眉说:“你也别闹她了,宁远升迁了,不说别人,你若摆酒,我和月华两个给你敬十杯,只怕到时候我们敬酒轮不到你喝。” 月眉脸色一白,这是摆明了说她不过是个妾,人家敬酒她也没资格喝。 月华喝了六杯酒,其实她不过是微醺,立刻装作喝了很多的样子,要栗子扶着去休息,红鸾赶紧让出一间客房给她,她进去洗了个脸,整了整头发和衣服出来,再出来大家都不好意思闹她了。 月华发现红鸾看着爱说爱笑爱闹,关键时刻特别能镇住场子,而且也不是个随波逐流的,当初柳儿那么逼她,她被逼的不行了宁愿躲开去,却不肯跟着闹,是个拿得起架势的,比自己强多了。 这也说明了当初五个人在船上的时候,那三个人说自己的坏话,红鸾一定能镇住那三个,不过她没有! 月华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人心复杂的很,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何珩也被灌了不少酒,不过也没醉,回家的路上,他明显心事重重。 月华拉着他的胳膊说道:“你喝够了没有?” “啊?”何珩专注想自己的事情,月华忽然的一问,他有点儿愣神。 “我还想喝,家里还有酒,不过那个太烈了,我们买点酒回去再喝,就当陪我?”月华试探的问。 “就是想喝酒。”说着又道:“前头有酒家,门关了,屋里点着灯,只怕还没睡,我们去买两两坛子酒。”说完也不等何珩回答,去敲那家子的门,店小二估计家去了,掌柜的亲自开了门,月华打了二斤酒,饶了酒钱,提了两坛子酒出来。 何珩觉得月华有点反常:“你怎么了?” “我有些话要说,喝点儿酒垫垫,有些话就好出口。”月华想了想说道。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她说是自己有事儿想说,其实是有些话想问自己,问不出口,或者是怕问了自己自己也不说,这才说喝酒。 “让李家的准备几个菜,咱们喝几盅,正好我也有些话要说。” “把杯碟摆在脚踏上,咱们都坐在脚踏上,想吃自己拿,这样松快些。”月华说完支使李家的摆好了酒菜,脱了鞋就坐下来了,何珩也跟着坐下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心里话 两人性格都很闷,月华的事儿不愿意跟何珩提起,何珩的事儿也不会跟她说,但是两个人总不能这样一辈子下去,夫妻之间有些事儿还是得说开来,两个人里头总得有人先打破,月华不指望何珩能打破,月华也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酒是最好的东西,有了酒,有些话就好说了。 月华解开裙子,脱了外衣,穿着一身细布短袄和撒脚裤,脚上穿着一双白细布袜子,盘腿坐着,何珩看她穿得松快,也解开了衣服,脱了鞋,一人倒了一杯酒,先喝了好几杯。 两人在许飞那里都喝了不少,月华几杯酒下去话就有点儿多了,其实这种有意识的喝醉酒找话说反而没话说,月华还是努力找话题,她刚刚脱衣裳的时候把玳瑁发梳给拆下来了,这会子放在梳妆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只好捡这个话题:“我还忘了问你呢!为什么要送我玳瑁发梳呢?”想问早就问了,这会子不过是拿它扯话题。 “我以为你不会问呢,这片玳瑁说起来也有一段故事,我那会子在街上偶然遇见个遭流放的落魄书生,躺在大街上快饿死了,我舍了他两个馒头与他充饥,他把这片玳瑁送给我了,我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身上只剩下这一片玳瑁,却死活不肯拿来换钱,就给了他五两银子买下来,他却执意送给我,直说自己时日无多,想找个人好好保管这片玳瑁,了却平生一番痴念。” 月华赶紧问:“这里头还有这段故事!快说说看?” “他说自己是个穷书生,多年考试不第,无钱娶妻,他只好与家中的锦鲤相伴,锦鲤通人性,知道他过得不好,常衔银钱与他,他的日子一日好似一日,后来锦鲤说自己已经修炼上千年,要去东海寻龙门,跃龙门化身为龙,书生只好含泪与他辞别,后来此鲤终成龙女,一日托梦赠予他这一片玳瑁,这可是带仙气儿的东西,我把它雕成了玳瑁梳送与你,你带上它身上自带一股子仙气儿。” 月华呵呵一笑:“接着编。”他表情与平日别无二致,一脸淡漠,不听他说话的内容,就看他这张脸绝对不会以为他在瞎编,这人真会一本正经说胡话。 “娘子真聪明,什么也瞒不过。” “呵呵!”月华冷笑一声。 “其实是那天逛金店的时候没找到合适的,老板拿出这片玳瑁,我觉得这玳瑁虽然色泽一般,在边关也算难得了,这东西送娘子最好,就买下来了……” “……” 何珩站起身来拿了一把梳子:“你看看这上头的花纹。”这上头的花纹很特别,月华一直没搞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再仔细一看,分明是月字和珩字两个字拼在一起:“才发现!不过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月华虽然识文断字可是都是宫里的宫女太监教的,不可能很精通,何珩雕刻的字是篆书,月华当然不认识,这会子何珩只给她看,她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笨死了。” “你不说,怪我咯。” “那怪我!?” “不怪你,怪我!” “瞧你那模样,算了吧,还是我错了吧!” “……” 最后两人都轻轻的笑出来,说得什么废话!? 何珩其实也没什么大秘密非要瞒着月华,也不是说非要不告诉她,而是一个人孤单久了,早已习惯什么事儿都是自己料理,什么事儿都搁在自己的肚子里,忘记要跟人说,当有人要问起的时候,也忘记了要怎么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心里过不得。”何珩倒了一杯酒笑道:“我父亲和我伯父的案子查出来有疑问,可能要重审了,不过有点儿艰难。” “能重审就有机会,怎么还不高兴!?” “牵扯的人太多,很多人不是我能动的,定国大将军也不行,他劝我忍着,可我不想忍。”何珩叹了口气道:“几年前我办不了,几年之后还是这个结果。” 其实还有一件事儿何珩没有跟月华说,这次宁成嗣调离,谢鸿本来是决定破格提升何珩做都尉,不过中途出了岔子,有人从中作梗,非说何珩的父亲和伯父谋逆,何珩的污点太大,只能做七品协领。 定国大将军谢鸿还是决定再拉他一把,帮他查阅了当年父亲和伯父的案子的卷宗,希望能帮他洗脱罪名,查了卷宗,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折子还没递上去就被扣下来了!定国大将军堂堂三品,镇守西南,能扣下他的折子人,来头不小…… 定国大将军的原话的意思是,我已经帮你到这里了,你已经是官身了,有案底在,不过以你的能力往上升是迟早的事,就不要纠结父母的案子了,言下之意竟然让他不要再查。 谢鸿有时候虽然有些刚愎自用,沉稳老辣,不过身居官场多年,立身还算正,绝对不会因为人家一句恐吓就缩头缩脑,这个人肯定也不是谢鸿能动的,究竟是谁!? 这里头的事儿,不是月华这个层面的人能理解的,想了想:“以后总有机会就是了。” “也只好这样了。” “秋雁曾跟我说过,有些事儿一年二年办不到,还有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总有机会。” “嗯!你说得有道理。”说着端起一杯酒喝起来。 其实何珩这样已经算是心态很沉稳的了,换做月华这会子准跳脚,他这会子什么也不说,只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情,真的很难得。 “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既然这话头是我提起来的,少不得我来说了: 我性子是那种把什么事儿都搁在心底里的人,你也是,我不说,谁也别想从我嘴巴里撬出一点儿东西,人说夫妻之间性子相近是好事儿,因为没有太多需要去磨合揣测的东西。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咱们两个性格相近,却不适合,你也不说,我也不说,咱们一辈子相敬如宾,到头来情分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陌路人。 换句话说,若我们两个都是直来直去的暴脾气,什么事儿直溜溜的炒出来,哪怕吵一辈子,两个人也能过一辈子。 有些事情,即使你同我讲,不起任何作用,我也希望你能想起我,告诉我。我也学着把我的事情告诉你。” “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就不放过 其实这几天,军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何珩没有完全告诉月华: 宁成嗣确实是靠卢都尉上位的,不过卢都尉也是白身出身,本身并没有根基,他到了七品协领的位置之后就一直投靠当时的都尉如今的川滇巡抚,巡抚离职,他坐上了现在这个位子,一坐就是好多年。 宁成嗣野心很大,没过几年就把手伸到了兵部,这些年他渐渐取得了兵部尚书董鹏的好感,这次川滇巡抚本来想以他做先锋遏制谢鸿,不过宁成嗣是谁!他显然不想做定国大将军谢鸿和川滇巡抚两人斗争的排头兵,要知道,打仗最先死的也是排头兵。 宁成嗣在那一头答应川滇巡抚,假意遏制谢鸿,这一头却一直不作为,任由谢鸿安插自己的人,他则暗自联系兵部,企图趁着这个时候往兵部调离,这还不算,他还想借着这次两方之争从中牟利,把自己的儿子往上提拔。 他确实成功了,早在一个月前,拿到了兵部的秘密调令。不过宁成嗣聪明,川滇巡抚也不是傻的,川滇巡抚已经察觉到了宁成嗣的退意,甚至知道了他要往兵部去。 宁成嗣是川滇巡抚的心腹,也一直受他的控制,川滇巡抚也同样以扣留调令来威胁他,让他抽调何珩的五百人,算计的再聪明,也逃不过实力对比的悬殊,他只好同意,经过跟川滇巡抚的一番讨价还价,他以抽调何珩的五百人和把自己的儿子留在神机营为交换,换取了离开。 他这个人素来小心谨慎,在打完胜仗之后,主动跟谢鸿提出自己调走,把位置腾出来,甚至主动示好谢鸿,亲自替何珩写请功书,定国大将军也是个深沉的,表面上也答应的好好的,他走换何珩上任,也算公平交易。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玩了多年的鹰,被鹰啄了眼睛! 他的调令下来了却被大将军给扣下来了,理由是军饷发放不及时,宁成嗣做人十分小心,别的什么把柄没有抓到,只抓到了他发放军饷不及时。 其实发放军饷不及时不是宁成嗣的错,朝廷的就没有在准日子到过,宁成嗣这里不可能发放及时,这其实是兵部的错,但是这个时候宁成嗣要调走,万不可因为这个事儿得罪兵部。 定国大将军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故意用这个招数,这个时候若是抓了他别的错处,有兵部撑腰,只怕能被他给想办法摆平,唯有这个理由,让他不得不认罪。 宁成嗣兵败一招,只好把这个错儿揽下来,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吞。 能白身坐到五品的位置的人,都有几分料敌先机先机的本事! 谢鸿要办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做了应对之策,自己揽下军饷发放不及时的罪名,转而让兵部给谢鸿试压。 兵部的决议是,宁成嗣因为军饷发放不及时,原本平级调往兵部任五品兵部参事,改为降为六品兵部掌司,仍旧往兵部调,其实就算降为六品,地方往中央,仍旧等于明升暗降,然而定国大将军居然不买兵部的账,执意要扣住宁成嗣,彻查此事。 顶头上司顶天大,兵部隔得太远,谢鸿要扣留他也没别的办法,他这会子没别的招,只好等兵部审理,做人再小心也有脚底翻船的时候,一旦查起来,保不齐定国大将军查出来。 宁成嗣也算能屈能伸,当天夜里就去找了定国大将军谢鸿,宁成嗣和谢鸿协商了很久,奈何谢鸿就是不肯松口,非要公事公办。 谢鸿这个人宁成嗣也算有点了解,这人是个硬骨头,一般人很难咬动他,他只好再做进一步的妥协,提议把许协领和邓协领调往东南,许和邓都是宁成嗣的心腹,还提议做其他方面的调动,这无疑是给定国大将军谢鸿的人腾位子,无奈谢鸿还是不松口。 一千种一万种办法,但是对手就是不买账,你却没有和他硬碰硬的本事,这一下宁成嗣真的有点儿棘手了。 打了胜仗,拿下泗州,军里第一次会议是谢鸿并没有参加,这似乎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会议是在都尉曾庆点的帐中举行,也是有曾庆点主持的,但是做部署的确是何珩。 何珩虽然只是个七品协领,现任五品都尉是文官出身,之前曾任六品统领,几乎被宁成嗣和宁成嗣的人架空,没有一点儿权力。 这会子何珩有能力奈何没资历,曾庆点有资历没权利,最后仍旧把他提升为五品都尉,当然仍旧没有一点儿权力,等同于架空,何珩接手了宁成嗣的几乎所有的职务,基本上等于都尉了,这一点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各个营只有土舍来参会,但是先锋神机营是许飞和宁远一起来的。 何珩调离,先锋神机营的土舍一职暂且空缺,宁远和许飞一起管理神机营,定国大将军铁了心要办宁成嗣,就算要给宁远土舍的职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最后定国大将军既不想去别的营调人进来,也不想提升宁远,只好空缺,改为两人一起。 大家都知道既然这个时候定国大将军没有提升许飞,也没有安排别的人,那么宁远的土舍职位是跑不了的。 何珩看了一眼宁远,咳嗽了一声,他以前知道宁远和宁成嗣的关系不好,可是经过这次,两父子之间的事儿他就有点儿不敢确定了:“大将军的意思是,所有营的军饷收支都得仔仔细细的查,首先得从先锋神机营查起。” 定国大将军要的只怕是宁远的态度了,如果宁远愿意跟着谢鸿,那么这个位子跑不了是他的,如果宁远这个时候帮着他的父亲,那么…… 宁远听了,眼皮儿都没抬一下:“军队中的日常事务一直都是许飞在料理,我不熟悉,也不插手,我只负责训练。”说完就不说话了。 何珩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散了会,何珩跟宁远使了个眼色,两人落在人后头:“这件事情过去最多三个月,就是有点难为你。” “公事私事我分得清,多谢!” “嗯!” 其实何珩也想不通定国大将军谢鸿为什么非要揪着宁成嗣不放,人已经走了,位置也腾出来了。他走了于定国大将军没有半点儿损失,反而这个时候放了宁成嗣一马,只怕还能通过宁成嗣建立起与兵部的联系。 而谢鸿这样做无疑是把人往绝路上逼,搞不好为了这件事得罪兵部,谢鸿办事一贯老辣,这个时候忽然如此执着,让何珩有点想不通,何珩背后是定国大将军谢鸿,谢鸿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谢鸿的态度他不得不考虑。 两人决定了什么事情都摊开来说,何珩吃饭的时候,栗子和几个仆人都不在,少不得跟月华提起。 “年纪大了的人,办事沉稳老辣,于名利得失反而看得淡了,你想的是利益关系,大将军只怕没有考虑这个。” 月华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往事,秋雁曾经跟她说过,月华心机手段都不缺,唯独没有野心,她在这个人擅长做事,不擅长做人,更不擅长培系自己的利益关系,所以她这种人注定不会爬上权力的顶端。 月华以前不了解,出宫的时候才明白,除了自己的师傅秋雁,月华在宫里从不与任何人交恶,当然她也从不与任何人过分亲近。 然而宫里是什么地方!人和人联系起来的,不是所谓的脾气性格相投和感情而是利益关系!她不与其他人发生利益牵扯,也等于不和人发生联系,所以表面上作为秋雁的徒弟,她理所当然的地位卓然,然而她自己却没有自己的人马,也没有自己的势力。 当初先帝驾崩,她被挤出来,多少人觉得可惜,甚至很多宫女都给她送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了她说句话,让她留在宫里,她可以不出来。 虽然月华那个时候已经打定主意离宫,那个时候她也没有托人办事儿,但是关键时刻没人站出来的这个事实并不能因此被抹去。 何珩没说话,皱着眉头在思考什么。 月华夹了一筷子干笋丝:“你也别把宁成嗣的处境想得太好,我猜他也无奈的很!” 这也是为什么宁成嗣明知道自己要做巡抚大人的排头兵,当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就得站在最前排顶着,他仍旧愿意做他的心腹,因为出了事也只有巡抚大人能够保他!他若是选择不做排头兵,那么他只能选择离开,调往兵部。 何珩或许还没看清楚,而月华置身事外,看得透彻! 宁成嗣虽然抱住了兵部的大腿,其实只怕也是无奈之举,任何时候丢弃原有的主人而投靠新主人的狗都是不会被新主人待见的,人更加如此! 他已经在西南经营了几十年,里头的人事都了如指掌,到了兵部只怕能不能建立起自己的利益关系网还有的一说!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任何人住在自己盖好的屋子里也不希望再去盖另一个屋子。 只能说他还算聪明,懂得为自己谋划,为以后铺路,换做另一个人,只怕没有选择的余地,让你做排头兵不做也得做! 第二天何珩去找谢鸿,谢鸿也喜欢下围棋,不过谢鸿看起来有点儿奇怪,他左手拿着兵法,右手举着棋子:“宁成嗣的事儿你查得怎么样了?” “他太小心了,没有查出什么,只查出了有一小笔的军饷支出,出了军营,转了几次手,但是数目很小,估计构不成罪名。” “你看我下一颗棋在这里没什么作用,那我再下一颗……多了白子不久被我的黑子包围了么!?” “我明白,我继续去追查。”何珩想了想说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恕我直言,为什么将军执意如此?” “你是觉得我心胸狭隘,或者说是斩草除根?”定国大将军笑着说道,脸上一派慈祥,不过说出的话却很严肃。 “属下当然知道不是才会问起。”何珩赶紧说道。 “年轻人善谋是好事,但是过犹不及!若是不出私自调派差点延误军机的事情,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也愿意给自己几点儿德,有些事儿能睁只眼闭只眼的就让它过去,但是这种以公谋私的事情,我知道了就绝对不饶。”说着转头对何珩说:“我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多久了,再往上升也升不了多少了,一只脚踩进棺材里的人,这些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浮云,转眼即去,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现在求的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何珩吓出了一身冷汗,事实上宁成嗣找过大将军,也找过自己,他愿意帮何珩去兵部搭线,这对何珩来说是一种诱-惑,他才来试探一下定国大将军谢鸿。 还好听了月华的话,他仔细考虑了定国大将军谢鸿的态度,没有说出来。 万事有两面,月华离宫的事情固然可惜,但是她仍旧活的好好的,她有点儿担心何珩,何珩一心想想要往上爬,给父母洗脱罪名,月华怕他走偏路,回头跟宁成嗣似的,背腹受敌,得不偿失。 其实她并没有猜出谢鸿为什么非要揪住宁成嗣的意图,不过她见过谢鸿一面,这人看着老辣圆滑,但是对夫人尊敬,待人平和,太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去做见不得人的事儿,况且老将军夫人也是一派慈祥,慈祥中带着一股子憨直,两夫妻都心正才能过到一处儿去。 谢鸿这句话算是说得很重了,何珩吓得赶紧说道:“多谢将军提点。” “人在局中迷,我看你后生大有可为切不可走偏路,枉费我一番栽培。”说完又笑道:“不提这些了,我夫人还想起了你夫人呢,什么时候带着你夫人去我家里坐坐,内子总说打麻将三缺一。”说完拍了拍何珩的胳膊。 何珩笑道:“改天一定带内子去拜望老夫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拜见将军夫人 何珩趁着沐休的时候带着月华去见老夫人,两人一大早就出门,却不着急赶过去,一人租了一匹马,在路上,何珩一边教月华骑马一边往目的地跑。月华已经知道怎么骑着马小跑了,两人在路上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 月华觉得自己还挺有骑马的天赋的,才学了几回就起骑得像模像样了,这会子心里很得意:“看我骑得多好!” 何珩不说话,只嘲讽的看了一眼月华,仿佛在说:“练得这样差还得意!’ 月华瞪了他一眼,何珩忽然松开缰绳,站在马背上,马儿受到惊吓,抬起前蹄就要把何珩摔下去,何珩却仿佛知道了似的,曲腿,稳定身形,握住缰绳,又跳坐到了马上:“你练成这样再说。” “……”月华瘪瘪嘴:“不就是想炫耀自己骑得好吗,你骑术高明行了吧!” “嗯,多谢夸奖!”何珩抿嘴憋笑点头。 “不要脸……” 二十多岁了,玩心还这么重,月华把头偏过去不理他,两人继续向前赶路。 两人走到了大将军府,还是上回那个小厮,他认得月华,又是个机灵的,这会子抢上前来牵马:“该叫您何夫人了,何夫人您这段日子过得好。” “托您的福!”月华把缰绳递给他,他很恭敬的接了。 月华这次是第二回来,直接去见老夫人,老夫人在正房,屋里还有几个太太在,月华不认得,老夫人端坐上首,面容庄重,神情悲悯,跟菩萨似的,可亲可敬。 月华赶紧笑道:“晚辈给您见礼了。” “无需多礼,快让丫头给你看茶,你这丫头……我该改口叫何夫人了,也真是的,我不请你来,你倒好,不登门了!” 月华上回来见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还是一副农妇打扮,这回穿着一身酱红色暗金纹长衫和玄色细褶裙,头上戴着赤金抹额,鬓边簪着金凤流苏钗,一派华贵,显然是在会客。 月华发现这位老夫人真是跟变色龙一样,第一次见得时候穿一身布衫就跟农妇似的,就连说话与做派都是慈祥憨厚的,这一会衣着正式,立刻就变得华贵典雅,虽然说话仍旧是一派慈祥可爱,不过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个眼神立刻变得尊贵大方起来,跟上次见面形象差别好大。 月华是在宫里呆久了的人,这种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用什么态度对人,那种时时刻刻都端架子的,多半是有些脸面的宫人或是低等嫔妃,一天到头儿装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点儿权势地位,真正的上位者是那种可以穿着粗布旧衣坐在卧室喝茶,也可以穿着朝服接受众人膜拜的,这样的人才是塔尖上的人。 屋里左边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多的夫人,右边椅子上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夫人,而老夫人的对坐没坐人,这两人看打扮一看都是官太太,不过品级不高,月华想了想,坐在了那个四十多岁夫人的旁边,小丫头进来看茶。 月华看见老夫人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显然十分满意:“我来给你引见一下,左边儿这位是曾都尉的夫人刘氏,右边这位夫人是新任洪统领的夫人杜氏,你们的夫君都在军中,你们也应该相亲相爱。” 月华赶紧站起来给刘氏见了个礼,刘氏立刻扶起来:“哎呀!妹子快起来。”说着赶紧把月华拉起来,一把抓住月华的手,上上下下瞧了一边:“真是嫩的跟水葱似的,难得的还是这气度,这摸样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月华笑了笑:“多谢您谬赞。”这夫人一看就是个十分精明的。 月华走到那头儿去见杜氏,杜氏不过站起身来,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好,神情颇为冷淡,似乎对月华不太买账。 月华在家的时候就喜欢跟何珩谈论一些军里的事情,知道这位曾庆点是个白身苦读出来的,为人正直,一直不得上峰喜欢,人到中年不爱官场琐事,如今反倒醉心于画画,权力被架空了也无所谓,他夫人却是个精明的,里外一把手,和边关的诸位夫人关系都很好,若不是有他这位夫人在,估计曾庆点二十年前是个七品官,如今还是个七品官。 这位六品统领洪生说来有点特殊,他是世家子出身的,是景城望族洪家的正根嫡支,与何珩也算旧识,不过两人关系普通,虽然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边关,彼此无交集。 这位洪统领多年考试不第,本人又十分心高气傲,不肯接受家里头捐官,也学着人家的投笔从戎。 不过洪三太太就这么一个儿子,还真让上战场不成,拗不过儿子,给他封了个七品协领,平日里仍旧走马观花,他上过一次战场,胳膊受了伤,自觉了不得了,就再也没上过战场,平时也不怎么管事儿,典型儿的任性富家公子哥儿,眼高手低,如今边关人员调动,他也升了六品统领,没什么实权,只怕过一段日子也得想办法调往景城去。 这位洪夫人杜氏也是景城的大家子出身,和洪家门当户对,到了边关自觉出身不凡,每天只窝在自己的府中,也不怎么出来走动,洪家一家子像是到边关玩儿一样。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四个人,月华年纪最小基本上不说话,老夫人也不太说话,一个正房里差不多只有杜氏和刘氏两人在唱对手戏。 宁成嗣要调走,甚至可能要获罪,这位曾夫人刘氏自以为自家丈夫曾庆点多年媳妇熬成了婆,想把多年的积怨统统发泄出来,这会子只在老夫人跟前儿揭丁夫人和宁成嗣的短:“可惜丁夫人没来,上回我在洪家碰见她,她头上戴了老大一颗珠子。可巧了,这回宁都尉被查出来了延发军饷,在座的你们说说看,这巧还是不巧!”说完又转头对月华笑道:“我说妹子,估摸着你没见过,下次我带你去瞧瞧,估计您还没见过那么大的珠子呢!” 月华冷眼看了刘氏一眼,她在给丁夫人踩一脚的同时也在故意的踩一脚自己,月华笑了笑没说话。 坐在对面的杜氏大约和丁夫人交好,这会子赶忙丁夫人辩解又不忘了炫耀自己是景城来的:“珠子算什么!她戴的那颗我也见过,这样的珠子我有一夹子,你没有!?也罢了,我送你一颗镶首饰戴着,这延发军饷的事儿能和首饰扯上什么关系,这首饰才多少银子!” 刘氏剜了杜氏一眼没说话。 …… 老夫人一直微笑着看两人你来我往的互掐,这会子喊了一声月华:“丫头!那头开饭还有些时候,坐着怪乏的。” 月华揣度了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不想管这事儿,又不想当众给刘氏下不来台,只好借月华的口,月华这会子佯装不懂:“你们聊得我可都不懂,这也不是我们的事儿,咱们还是聊点儿自己的事儿是正经,老夫人前儿还说要打雀牌呢,正好四个人凑一桌牌!” “上回跟你这丫头打了两场牌就输两场牌,今儿我可不放过你。”老夫人笑道。 这两位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丫头们鱼贯而入摆牌桌。(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碰牌 月华挺感激老夫人的,按理说何珩升迁,哪怕这两位上官都是没实权的,月华也都得去拜见拜见,可是月华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位夫人,也没有人给她牵线搭桥,总不好就这样直跑进人家里去吧! 老夫人这天把几位夫人一起约来只怕也是这个意思,没想到这两位夫人一来就互相掐架,不过就算出了点儿状况,老夫人对月华也算得上提携和照顾了。 曾夫人刘氏看见老夫人桌上了桌,眼疾手快的立刻坐到了老夫人的上手,她肯定同老夫人打过牌,知道老夫人不会打牌又喜欢打牌,做上手只怕是为了方便给老夫人喂牌,月华看了一眼刘氏,刚刚故意贬低她总是要还的,她默不作声的坐在了刘氏的上手,老夫人的下家儿就变成了杜氏。 老实说月华跟老夫人打牌顶多会稍微放放水,比如说如果自己要碰,碰了没多大的用,可碰可不碰,恰好老夫人吃了听牌,就让给老夫人吃。 若是月华坐在老夫人上手,老夫人糊了牌,正好月华也糊那个子,月华就不会截胡,这也不算是讨好卖乖,顶多是上下之间的谦让。 这位刘氏真是让月华都看不下去了:月华明明看见刘氏打了万子和饼子,明显是做条子,回头看见老夫人也做条子,她就把条子打了,改作万子。 正好杜氏打了一张牌月华不要,月华摸了一张牌是八条,月华打了张八条出去,自然不要八条,正准备把第二个八条打出去,这个时候老太太忽然要开杠,。 老夫人年纪大了,没看清地下的牌,月华摸了牌才知道要开缸。三个人陪一个老夫人打牌,月华赶紧把牌放回去,也不去计较老夫人耍赖,老夫人开了杠,打了个幺鸡,正好月华碰,这个八条就轮到了刘氏摸。 她摸了一个子八条,打了七条,之前又打了九条,明显是一对八条做将或者打碰碰胡,老夫人向来是不看人家做什么牌的,眼看着上家刘氏做了一对八万,地下月华打了两张八万,还打了幺鸡,要二五八条,月华眼尖看看了刘氏摸了确实是碰碰胡,不过她摸了九条,立刻打了八条,糊边七条,明明糊了牌生生的拆掉了! 老夫人吃了八万,刘氏转手拆了一个子给老夫人糊牌,还不停地说老夫人牌技高明,老夫人面上笑呵呵的,对于这种阿谀奉承并不表态。 月华笑了笑没说什么,杜氏冷笑起来:“你把牌扔的这么快干嘛,摆出来让我看看。” “你要糊的三六万我手里没有。”刘氏显然不接招。 杜氏冷哼一声。 老夫人一直看着这两位掐架,微笑着,不说话。 …… 月华知道刘氏摆明了要讨好老夫人,给老夫人喂牌,输赢不在乎,她也有着儿,不停的打给杜氏和老夫人碰,杜氏也是个聪明的,立刻就明白了月华的意思,做对子,不停的碰牌,杜氏碰过来,月华碰过去,老夫人吃或者碰回来,就是不给刘氏摸牌的机会,刘氏好容易碰了牌,打了一张牌,月华糊牌了。 这样搞了好几盘,刘氏不敢随便给老夫人喂牌了。 一场牌打得跟打架一样累,也是没谁了。 才见过两次面,月华大约也知道了老夫人的脾气,老夫人脾气温和,不善与人争执,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跟弥勒佛似的,这种脾气好也好,不好也不好,若是身居高位还好,没人拿来做筏子,若她不是将军夫人,这种脾气只怕要吃亏。 不过这世上不会有完美的性格,完美的人,月华就见了老将军一面,老将军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气,一个柔软一个刚强,能搭到一块儿去,老夫人也算福气了。 月华记得上次来时老太太自己做的饭,还有一道虾,这回宴席是大家子正经待客的流水席,女客和男客分开,她们一桌四个人,传菜的丫头不算,有十二个丫头服侍,四个丫头布菜,四个丫头端茶水候着,四个丫头捧着毛巾痰盂漱口水在一旁待命。厨房的粗使媳妇把食盒子放在外间的桌子上,两个丫头拿出来,另外五个丫头轮流传菜,屋子里呜呜泱泱一屋子的丫头服侍,却鸦雀无声,只听见丫头白菜和来回走动窸窸窣窣的声音。 月华是从宫里出来的,没吃过驴肉好歹见过驴跑,伺候过大宴,知道规矩,都说宫里的规矩重,除了服侍的人数,定国大将军家里的饭桌礼仪也赶上宫里了,刚刚月华还觉得老夫人过于温和,这会子看到她把这一屋子丫头调教成这样,心里也暗自佩服。 忽如其来的隆重,刘氏就立刻显出了不自然,一样的杜氏好歹还是景城大家子出身,她看起来也比刚才紧张,坐着吃饭,不敢多说话。 老夫人却看起来仍旧是平常的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只吩咐大家伙儿多吃。 饭后这两位夫人也不敢再提宁成嗣和丁夫人的事儿。 什么才叫软刀子,这才叫软刀子!一点儿不做,一句话不说,小鱼小虾都老老实实的。 不过老夫人倒开了口:“你们说今儿的来意我都知道,也都记下了,曾家媳妇啊,还有洪家媳妇,我只说一句,后宫都不可干政,民间女人不能管男人外头的事儿,你们都回去吧!回去了好好料理家事,改日来我这里坐坐,打打牌。” 两位夫人红着脸回去了。 月华回去的时候老夫人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番话:“今儿你也看见了,官场权力斗争,作为夫人你也得参与其中,你要学着料理,男人行不行的正,有的时候得看他的夫人,隋文帝皇后独孤皇后去世就是个例子,你可知道你今儿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在牌桌上月华故意卡了刘氏!?明显是在说月华今天提议打牌堵了两位夫人的话。 只听老夫人笑道:“今儿谢谢你替我说话,以后别这样做了,知道吗?” 月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夫人有说道:“你们现在是两个人过日子,以后总会建立起一个大家族,大家族权势地位金钱看得重,人情就淡了些,一大家子和不和睦,看着家子的掌家夫人,我前半辈子进不去谢家的门,后半辈子进了谢家都在做这件事儿。” 月华听不懂,不过她知道老夫人在教育自己,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回去的嗜好月华把今天的经历告诉何珩,何珩笑了笑:“老夫人一介农妇做了谢家的女主人,当初谁也不服,现在谁人都不敢不服,她这样的状况处理不来!?” “那是我多事儿了!” “遇到事儿不要乱出头,若今儿把这两位无实权的夫人换做有实权的,你等于在老夫人跟前讨好卖乖得罪了两个人。” 月华再怎么否认,也必须承认她今儿的举动确实带点儿讨好老夫人的意思。 “别往心里去,老夫人能跟你说就证明她喜欢你这样做。” “……” “年纪大的人都有点儿怪脾气,一面得要底下的晚辈尊敬孝顺,一面又埋怨你没做对,老夫人是我祖母的故交,她只把你当玩晚辈,没别的意思,你没事儿多来走动,她吩咐的事儿听着,别跟她犟着罢了。”何珩笑着宽慰月华。(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两人照例骑马回去,还了马两人也不想回去,像两个溜出去玩儿小孩儿似的在街上游荡,秋天的集市到处都是来赶集的农家,月华在北边儿的时候,喜欢莲子汤,可是北边儿莲子汤是很金贵的东西,偶尔熬粥的时候放几颗了不得,到了这边儿才知道干莲子这样贱,几十个钱一斤,一下子买了三四斤,月华还想买被何珩一把拉住:“先把这些吃完了再说吧。” “看着便宜就想买。” 这干莲子就熬粥或者炖汤喝,一斤能吃上好几个月呢,月华一下子买了三四斤,确实有点儿太多了。 “这边儿怎么少有外地客商? 我记得小时候拐子带我路过苏杭的时候,集市上到处都是客商,到了别的地方,明明价格低却很少见客商去收货。” “我少年爱游历,也在苏杭等地客居过一段日子,结识过客商。 苏杭富庶,一般客商都喜欢从苏杭贩些丝绸布匹和茶叶到景城卖,再从景城捎些北边儿皮货到苏杭卖,一来一回身上都带着货物,来回都有钱赚。 而且苏浙一路,民家富庶,民家有了钱也舍得买外头来的东西,有时候客商从苏州带货上景城,人还没到景城,货物就出脱掉了。 咱们这儿虽是边关,但是江南地区也盛产茶叶丝绸,不过这边儿穷,客商带货来卖卖不动,只能跑单边儿,利益就大打折扣了,你要知道客商一年大部分时候都在路上,从这边儿贩货到苏浙快也至少得耽搁三四个月的时间,一年顶多也只能来回个三四趟,他们宁愿从苏杭进购价格高一些的货物也不愿意往边关和别处,风险小些。 再者边关地区也不太安定,土匪多,这些土匪都是要钱不要命主子,若是在黑白两道儿没个朋友,哪个客商敢出来跑,我上次让你去的城西,那地方就是一个集市,不过那儿的客商大多都是这儿本地人而且,多跟土匪有些交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也没什么,以前没来边关的时候觉得这是个破地方,来了才发现其实也是个富庶之地,这儿的东西卖的贱,要是这儿跟苏杭一样,商路畅通,民家也得利。” 何珩笑了笑:“你想到了,别人也想到了,若是把土匪肃清了,商路大约就可以畅通了,不过如今大理国那边儿都还没料理干净,如何顾得了那头。” “我不过是随口提一提罢了,这些我也不懂,就跟你说说。” 两人一路闲扯,月华一路都在买东西,自己拿不下了,塞在何珩的手上。 她小时候就喜欢吹糖,那个时候拐子哪儿肯给她买,她有时候隔着窗户看人家家里的孩子绕上一个钱,买一个在街上撒欢儿似的蹦跶,就特别羡慕,这吹糖都快成为她的一个心结了,好容易看到一个卖吹糖的,她走过去卖了一个吹糖,左手拿着东西,右手吃吹糖。 “你把你的东西给我,一会子吹糖咬碎了,小心掉一身。”说着把两只手的东西并到一直手上,去接月华的东西。 月华买了好多东西,光干莲子就三四斤,虽然轻但是多,足足一小麻袋。 南边儿虽然产茶,但是南边儿待客喜欢用红枣芝麻糖茶,月华又怕家里时不时的来客人,买了一大包芝麻和红枣。 李家夫妇到家里来了一段日子了,月华看他二位夫妇还算勤恳,家里没有多余的布匹,路过布庄的时候又买了两匹布与他们二个裁衣服,两人手里都是东西,尤其是何珩,右手拽着三个小麻袋,右手还拿着两匹布,一个大男人搬着这么多东西,没形没象的,月华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会子他又要把自己手上的那一小袋子芝麻接过去。 月华觉得自己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一大把年纪了,买一串儿吹糖在手里吃,何珩也不阻止她,还好路上没有碰见熟人,要是碰见熟人,这脸儿估计得丢到姥姥家去了。 “我一下吃完了,我拿着就行。” 何珩不理会月华的话,一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抢过来:“听话,给我,用手接着吃!”看到前面有个凉粉摊子:“去那儿坐下,吃完了咱再走。” 月华每次出来都要吃凉粉,其实她不是特别喜欢吃这种凉凉的东西,这会子只好听从何珩的话坐了下来,一人要了一碗凉粉,凉粉端上来,月华把凉粉端到何珩的跟前:“我不想吃,你替我吃了吧!” “成!” 何珩果然一个人吃了两碗凉粉,回了家月华把布匹交给李家的,嘱咐她裁衣服,李家的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劳烦夫人惦记,夫人有什么穿过的旧衣服,上我一套就成,还劳烦您亲自去买。” 月华很俭省,何珩升了官,她给自己添了几件好衣服会客用,家常仍旧穿旧衫布裙,一个七品的官太太这样俭省很少见了,可是她很节约,对底下的丫鬟媳妇却不小气,给李家的买的布是很好的细布,颜色鲜艳,染得很均匀,不是那种灰不溜秋的次品,她自己的家常衣服也就这个了。 “今儿恰好看见了,就买了两个,家里头还有点儿新棉花,一会子找出来,拿着棉花和布做件袄子,庄子上送了棉花来,再给你们添一床新被子。”月华笑道:“我看街上棉花贵就没买。” “夫人也该给自己多添点儿东西了,出去见客也风光体面。”李家的拿着布提醒着说道,李家的前头的那位主家祖上也不过是个六品的小官,好几辈人都不做官儿了,日子一天不一天,衣裳却非绫罗不穿,她想不通月华为何如此节约。 “以前不也穿这些,难不成变了个身份就要换一身皮!?咱们好歹是官家,又不是那些暴发户,得了绫罗非要穿上身。”月华笑道。 何珩升官儿多少人看着呢,她不想闹得太高调,升官儿也没多发多少俸禄银子,靠那点儿俸禄银子,哪儿能一下子绫罗遍身,奴仆成群。 再者宁成嗣那头儿刚闹出来延发军饷,这军饷挪出去了,中间用来干什么了!都是个事儿!这个时候何珩再闹出来个挥霍无度,钱是哪儿来的! 所以,月华和何珩日常过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再者月华和何珩成亲没瞒着人,月华是什么出身大家也都知道,瞧得起她的人不会因为她穿的跟从前一样看不起她,瞧不起她的人还跟以前一样瞧不起。(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东窗事发 李平慌慌张张的走进来:“夫人外头来了两个衙役,说要请您去问话,您看……” 月华正在做绣活儿,家里来了衙役,请去问话,不是小事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我去看看。” 门口儿站着两个公服的衙役,月华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这两个衙役看见月华却打千儿问话:“给夫人您问个好儿。” 月华以为何珩出了什么事儿,这些衙役跑到家里来了,这见面儿就问安是个什么意思!?月华这会子只好车两个笑脸儿,招呼他们进去坐,这二位看见月华却笑了:“上头请您去,说个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别多想,就是把那天发生的事儿告诉上头就成了。”估计是上峰要带月华去问话,而月二位估计怕得罪人,避重就轻的说道。 月华这些天一直好好的待在家里,若是何珩的事儿断不会来请她问话,请她去问话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儿,这二位断不可能这样巴结,生怕得罪了月华,若不是,军力的事儿跟月华有什么关系!一时闹不明白,这会子笑道:“我平时只在家做点儿针线,你这是同我说玩话吧!”月华可没这么好说话。 “夫人您真误会了,您还记得军需处有个陈婆让您给她写了个东西,上头记了布匹银钱的出入。” 难道是因为那个!?那天陈婆让自己给她写个东西,神神秘秘的,月华知道陈婆不会害她,放心的替她写了,这会儿没做鬼,坦荡荡,立刻笑道:“因她不识字,那天恰巧儿我去瞧她,替她写了,我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这衙役听月华这样说,跟竹筒倒豆子似的,生怕月华不知道:“问题就出在这个单子上,这单子记载的是一批军饷,这笔物资如今不知道在哪里,陈婆也只是个经手的。” “怪不得,那我去说清楚就完事儿。”月华轻松的说道,这会子越轻松,自己就越清白。 月华跟两个衙役到军营的时候,陈婆跪在那里,头发凌乱,额头都磕破了皮,一脸慌张,只不停地解释:“我真不知道里头事儿,我只是个办事儿的,上头让我怎么做,我就照做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她看到月华来了:“你看,何夫人也到了,她的话您总得信,我要是真知道里头的事儿也不会让何夫人去写这个单子。” 定国大将军亲自审理的这个案子,何珩坐在他的右边儿,曾庆点坐在左边儿,月华看了一眼何珩,他给月华做了一个宽慰的眼神,月华心知这事儿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定国大将军亲自审理,也不是小事儿,这会子也只好打起精神来仔细应对:“我以前在织布间的时候是跟着陈婆做活儿的,跟她是旧识。 那日,我恰好去她那儿瞧瞧她,她正好找不到个写字人,我认字就替她写了,写的什么我还记得呢!棉布四千多个呢!什么粮食多少担!我当时还在笑,这单子不是账单,又不是礼单。 我还笑着问陈婆这是什么,陈婆一脸严肃的跟我说,这是上头吩咐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要我别问,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替她写了,没想到竟然是我的过错。” 陈婆看了一眼月华,这会子跟得了救星似的:“您看,何夫人都这样说,我男人和儿子都去了,家里就我和媳妇带着个孙子,我只想在军里做点儿活儿好好的把孙子养大,断不会做这种事儿的。” 定国大将军只瞥了一眼陈婆:“把这二人带下去。” 月华和陈婆被带到了后面,月华顾不得了,低头问陈婆具体的经过,四五十岁的老人家,慌得跟什么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我哪儿知道这事儿会闹出来! 我一向替夫人管着库房的钥匙,那天宁大人忽然叫我过去,让我把库里的军饷的数目都告诉他,还让我开了库房的门,他的话我敢不从! 然后直说兵部要挪用这批军饷调到东南边儿去救急,这事儿不能告诉别人,让我悄悄儿的办。 这事儿以前也有过,虽不是经我的手,我都知道,都是这个月月中支出去,至多月底就还回来,从来没出过岔子,我也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我那天恰好找不到写字计数的,就让你帮我记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也敢!”月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哪儿敢呐,这是军里公开的秘密了,兵部那边儿支应不开,就得从这儿调出去救急,你们之前来的时候不是一直发不出布匹做东西,只能吃荞麦粑粑么!其实军里有钱有布匹,也有粮食,都给支出去救急了,没收回来闹得。 宁夫人以前从不让我管这事儿,我也没管过,这种事儿宁大人都是交给别人办的,这一次忽然让我办,我一个下头做事儿,能不管么!” “这我可救不了你了。”月华真想说其实这事儿,你确实可以不管,你不管宁成嗣拿你也没办法。 不过以月华对陈婆的了解,陈婆圆滑世故会做人,别的没的说,就是骨子里带了那么一点儿势利眼,看到有些权势身份的人就有点儿腿软,宁成嗣让她干点儿事她自然不会拒绝,再者她这人是老思想,想着自己是跟着宁夫人做事儿的,宁夫人是宁成嗣的太太,宁成嗣的事儿也是宁夫人的事儿,这事儿理应出来料理。 宁夫人和宁成嗣没和离,这会子有嫌隙,不可能过来给陈婆讲情,她这会子没人替她出头,估计慌了,这会子只哀求月华:“我看何大人跟大将军……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上,您给我说句好话吧!军里的活儿我可以不做,我家里的事儿还得我去料理呢!”几乎都要给月华磕头了。 月华叹了口气,赶紧扶住她:“这可不是小事儿,我也不好答应您,我去看看审的怎么样了!” 明知道大将军扣着他的调令,在调查他,着重调查军饷的出入,他还敢这么做!?只怕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手,必要的时候把兵部拉下水,可为什么要经陈婆的手,经了陈婆的手,也就间接的经了宁夫人的手。 他这也是再把宁夫人拉下水! 这意义何在!?(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黄雀在后 这事儿不牵扯月华,外头何珩还是三堂会审的审理官儿之一,没有人难为月华,月华站在屋里靠着墙听外头的事儿,压力还十分贴心的给月华搬个凳子。 月华被传过来之后洪夫人杜氏也来了,月华隔着墙听不清,不过最后杜氏的惨叫还是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只听杜氏哭道:“丁夫人确实在我这里存了一笔钱,不过她说那是她私房钱,她让我别说去,你想女人藏私房钱能让别人知道么!我没说混话,我是真的不知道,这笔银子一共两千两,都存了半年了,这钱真跟这次的事儿没牵扯,不多不少在我库房搁着呢。” “一个五品官儿一年才多少俸禄银子!两千两!可不是贿赂来的!”定国大将军冷冷的说道。 …… 不一会儿杜氏一边掩面哭泣一边走也来到了这里头,她看到月华也坐在这里愣了一下,刚刚三堂会审洪生没实权没有参与,说不上话,何珩可还在呢! 她有心想去跟月华打个招呼说两句好话,可是刚刚在大将军府讥讽了月华,这会子不尴不尬的给月华扯了个笑脸,坐在另一边。 月华回了个笑脸儿,也没打算同她攀谈。 人家不搭理自己,自己搭理她做什么!? 杜氏想说话一直找不到机会,不一会儿谎称椅子坐得屁股痛,坐到了月华的旁边,也去听墙角,月华心里笑了一下,打定主意看到了装不知道。 曾夫人刘氏以前跟在丁夫人后头拍马屁,真论起来以前刘氏跟丁夫人的关系,比洪生的夫人杜氏跟丁夫人的关系要更好,不过她是个最能见风使舵的,眼见着宁成嗣要倒台了,转眼就去定国家将军夫人那儿给丁夫人捅刀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洪生的太太杜氏是景城来的,性子高傲也不怎么会交际,和边关的夫人们都不大往来,唯独和丁夫人交好,她把丁夫人当做闺中密友,闺中密友有难她自然得帮忙,洪生好歹也算升了职,丁夫人拜托她去找大将军夫人那儿通通气儿,她立刻就去了。 这钱其实跟这次的事儿没关系,这笔钱虽说是丁夫人交给杜氏保管的,可这个钱也不是丁夫人的,这钱是宁老夫人的。 宁家在南边儿做点官儿,又做点儿生意,宁成嗣的官儿也不小,宁老夫人手里很有一笔钱。 丁夫人精明,虽说宁夫人此时不再宁家呆着,可是早晚有一天还是得带着宁远回去,这笔钱可不能在老夫人手里搁着,老夫人一过世,这钱就得宁远和宁遣分,所以她老早就连哄带骗的把老夫人的钱骗过来了。 洪夫人没什么心机,胃口不小,胆子也大,又自觉在景城有点儿关系,到了边关洪生那点儿俸禄根本不够过日子的,老家离得远,两边儿家里都帮衬不到,所以就在外头放利钱,她这人还不知道遮掩,放利钱的事儿边关没有不知道的,只是大家碍着面子不说而已,在边关的名声很臭,她不同人往来,人家也懒得搭理,只跟丁夫人交好,越发把丁夫人当生死之交,这会子丁夫人的钱闹出事来了,她也直说这笔钱只是搁在她这里。 丁夫人从宁老夫人那儿搜刮了一笔银子,不好放在自己的手上,要知道宁碧云还时不时的来宁家住,宁碧云极度不喜欢大侄子宁遣,只喜欢宁远,她甚至还发话若是宁远不回宁家,宁远娶媳妇的时候她要给田产给宁远安家。 丁夫人拐骗老夫人的钱要是被她知道了,到时候要回去等于竹篮打水,丁夫人也是个贪财的,看到洪夫人杜氏放利钱很是挣钱就把这笔钱放在洪夫人杜氏的名头下边儿,放利钱,本金一直搁在洪夫人这里,只每个月取点儿利息。 这钱放在杜氏这里,丁夫人不多嘴,宁老夫人不说,这笔钱就没人知道,神不知鬼不觉,要说这钱是怎么查出来的呢!说起来又得说到曾庆点的夫人刘氏身上。 如果说丁夫人是憨面刁,表面上憨厚贤惠骨子里精明,这位刘氏就是个巧舌如簧,一肚子坏水。 以前宁成嗣是曾庆点的上司的时候,丁夫人和刘氏可谓穿一条裤子,好得没话说,自从宁成嗣被查,这位刘氏一下子就跳出来了。 她跟丁夫人交好,经常去宁家做客,宁老夫人喜欢炫耀,她知道宁老夫人手里有一笔钱,又从老夫人的贴身奴婢那里打听出了这笔钱落到了丁夫人手里,又委婉打听到这笔钱交给了杜氏放高利贷,她一直搁在心里不说,就是想找个机会…… 这回宁成嗣被查,刘氏立刻坐了个小车儿就跑去了宁家,直说有钱能疏通关系,宁老夫人不懂官场又喜欢不懂装懂,指手画脚,立刻就要搬出私房钱去疏通,可是这笔钱在丁夫人手上。 丁夫人比宁老夫人可要聪明得多,这会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知道宁家还藏着这笔钱,只得说谎哄住宁老夫人。 刘氏平日里也是个喜欢端着的,平日里很喜欢在老夫人跟前炫耀,这回曾庆点还升了职,老夫人以为曾庆点有什么实权,以为刘氏这个时候找她通了气儿,刘氏这头能拉扯她,肯定能帮着办,压着丁夫人非要丁夫人拿钱出来。 丁夫人只不肯交出去钱来。老夫人毕竟吃了几十年的米,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哄过来的! 丁夫人迟迟不肯拿钱出来,她又担心起丁夫人要吞没这笔钱,要了两次就开始不依不饶,大有不见着钱咱俩就没完的架势,丁夫人实在没法子推脱,只好悄悄地去找洪夫人取钱给宁老夫人瞧一眼,让她安安心。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定国大将军早就秘密监视住了宁府,一有动静儿就过来禀报,丁夫人出门一路上都被监视着…… 这位刘氏原本是想着利用老夫人的愚蠢,谎称自己有些门道,把这笔钱骗到手的,不过定国大将军抢先了一步,这笔钱被截了下来,刘氏想骗钱是不可能的了。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才是背后的那只黄雀。(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死也不回 这招从女眷下手其实是何珩想出来的,何珩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佩服宁成嗣的,在官场上浸-yin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不会太干净,只要查,总能查出点儿东西来,尤其是那些白身出身爬得快的,想要往上爬即使你不愿意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有的时候迫于无奈也得去做。 宁成嗣没什么背景,接近白身出身,定国大将军和何珩两个人查来查去都没查出他有什么污点,做事如此严谨小心地人不多见,不过也从侧面说明,哪怕他********往上爬,跟上峰做见不得光儿的勾当,他做官还算干净,不贪不腐,在位期间勤勤恳恳,管理军队得当,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不过,定国大将军这次铁定要根除巡抚在边关的势力,下死手查宁成嗣,总不能空手而归,多没面子!何珩才想起来用这一招,从家里的女眷入手,没想到宁成嗣再怎么小心,家里总还有那么几位拖后腿的。 这会子查出来夫人在外头放高利贷,真是……虽说大过错确实没查出什么,可是小错儿嘛,还是有那么点儿的,这一项那一项,堆叠起来,把他端了也够了。 何珩世家子出身,对官场早就了然,这个时候只要上头没有力保的,宁成嗣这回真的要被端了。若是别人这点儿错儿算不得什么,可以继续高枕无忧的做官儿,可他偏偏撞在了将军的枪口上。 定国大将军真是积而不发,动起手来却招招致命。 以前何珩听他父亲叨登:“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做官的,四十岁才能看透,五十岁才能游刃有余。”有些事儿没到那个年纪就看不透,以前何珩不能理解,看了定国大将军的办事,恍然才明白一些。 这会子谁也想不到宁成嗣这会子在宁夫人这里。 “我过段日子去景城,你同我一道儿去吧。” “我回卢家。”这回陈婆出了事儿,宁夫人不好再留在军里,她也断不肯跟宁成嗣回景城。 “你还在为当年的事儿怪我!”宁成嗣听了皱了皱眉毛。 “我早就忘了!”宁夫人冷冷的说道。 “那你还不同我走,咱们是夫妻。”宁成嗣的话不容拒绝。 宁夫人冷哼一声:“是时候和离了。” “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看到我落了难就要踩我一脚,我跟你说,你想和离,我不同意,跟我走,我才是你的夫君,我让你去哪儿就得去哪儿。我告诉你我宁成嗣是谁!今天踩我一脚的人明天他们就得加倍还回来!你别指望在这个时候走人” “我都从宁家出来这么多年你还不死心!你这样处心积虑的把我从军里赶出来,原来是想让我跟你一块儿走!我呸!老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宁夫人火爆脾气,这会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宁夫人肯骂人了,宁成嗣被拆穿了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会子只笑道:“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想怎么样!?将来我的东西都是远儿的。” “你的东西!这会子想让我们娘俩儿回去,就承诺起来了,丁家那位知道了还了得!?”宁夫人这会子不生气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懒得和丁夫人抢丈夫了,被算计打压了这么多年,看到她吃瘪她也开心。 “她这些年拿的东西不少了,宁遣……”宁成嗣提到宁遣就头痛。 “哼!” …… 宁成嗣还作着去景城的准备,只要兵部那头不帮他料理他就敢狗急跳墙,所以他有恃无恐。 这次出了高利贷的事儿,他心里埋怨丁夫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个档口给他惹事儿。宁遣又被查出来逛窑子丢他的脸,这两母子没有个让他省心的! 他这次往景城调离,到底儿跟宁夫人是结发夫妻,两人共同生活了好几年,多少有些情分,他没打算和宁夫人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这回想把宁夫人一起带走。 不过他这样做,倒不是完全处于夫妻情义,而是想要让宁远完完全全的回宁家,接手宁家,还是得从宁夫人入手,宁夫人若是还管着军里的事儿,断不可能跟他一块儿走,只有断了她的后路才成。 三则,他这人冷酷也不完全无情,到了四十岁了,儿子长大了,却总不在自己的身边,于情也希望儿子以后回这边儿来。 总之当年犯的错已经过去了,如今年纪大了,想起来了,老婆孩子我都想要。 宁夫人跟宁成嗣做了多年夫妻,怎么不懂!?心里越发厌恶,这会子只冷笑:“你别打你的如意算盘了,我就算离了军中我也不跟你走,我回卢家去,卢家还没倒呢!我卢家就算再破,回娘家也有我一口饭吃,我凭什么会你们宁家去,吃以前剩下的残羹剩汤。” 上回宁成嗣过来找她,让她回宁家,宁夫人到底跟宁成嗣多年夫妻,她又离开宁家多少年了,这会子宁成嗣忽然叫她回去,意欲何为她就算没猜到十分也猜到了三四分,她知道宁成嗣是个谋定思动的人,想要她回去就会用一百种手段,哪怕毁了她的前程也不可惜,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为人,还是为他这种行为齿冷。 宁成嗣皱了皱眉头:“你当真不跟我走?” 宁夫人直摇头。 宁成嗣无可奈何的走了。 宁夫人坐在屋里愣神儿。 宁成嗣去找宁夫人的事儿被宁成嗣知道了,又陆续搜出她的不少来路不明的私房钱,好多都是其他官员太太给的俸禄,宁成嗣逼着丁夫人把掌家权叫出来给宁老夫人和儿媳妇,丁夫人和宁成嗣扯破脸皮,大吵了一架,丁夫人又弄丢了宁老夫人的私房钱,婆媳两个整天争执,丁夫人彻底扯破了哪一张贤良淑德脸,成天在家哭骂摔东西,家里人都怕了她。 娘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宁碧云这几天都住在娘家,以前宁夫人进门儿的时候她不喜欢这个嫂子,暴躁不会做人。 后来丁夫人进门,虽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哥哥背信弃义,心里不喜欢嫂子,感情上偏袒哥哥,跟丁夫人又是手帕交,那个时候宁夫人闹着要离开,她也没好好替她说句话。 后来自己和离了,知道了一些世情,也知道家里对这位嫂子的亏欠,她偶尔去照顾照顾宁远,她自己没儿没女,早就放话出来宁远成亲她就分一部分田产给宁远,等百年之后自己去了,就把自己那份嫁妆留给宁远。 这会子她知道哥哥要去接宁夫人和宁远回来,她自己也是和离过的人,她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怎么开的了这个口。(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姑太太怎好回娘家 月华隔着墙听动静,不一会儿定国大将军有吧她传唤过去,面无表情的看了也好一眼:“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理家。”他说的很含蓄,意思是让月华好好顾家不要在外头乱窜,月华红着脸答应了,起身告辞。 兰花巷子嫣红那里这会子炸开了锅,嫣红指着宁遣的鼻子骂:“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地儿,我下午还要在这儿见人呢。” 宁遣没少在嫣红身上花银子,嫣红身上的大红色的袄裙还是他给她买的锦衣阁的成品,这些日子父亲知道他在外头养女人,这女人还是军里的一个人的外室,就勒令母亲不给他钱,也不知怎么的,往常只要找丁夫人拿银子,丁夫人都会给,这些天也不肯给他银子了,他是钱到手就光的人,不过才个把月的功夫,手里头就一个字儿都没了,窑子不能进,酒家不能逛,只能窝在老相好嫣红那里。 嫣红这几天催着他给她打首饰,宁遣拿不出钱来,她又辗转知道了宁成嗣被查的事儿,这会子就开始翻脸了。 宁遣不是不知道嫣红和他在一块鬼混的同时还和好多人有往来,这会子没了钱就赶人他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我还没落魄呢,你就开始找下家了!?” 嫣红素来泼辣,这会子扯了扯衣领,双手插着腰,拔下头上的金簪剔牙,呸了一口:“开门七件事,财迷油盐酱醋茶,老你养不了我,我自然要找别人来养。” 宁遣站起身来,从身后抱住嫣红,伸出食指刮了刮嫣红的脸蛋儿,只挂下来一层胭脂水粉,手指上白白红红的,觉得恶心,往嫣红的衣服上擦了擦:“都说戏子去,女表子无义,你怎么连她们都不如!?我这会子就是去窑姐儿那儿借宿一晚,人家都乐意,不过在你这里多住两天,等过两天风声小了,我回去拿银子,一并还你。” “你说窑姐儿给住,你去找窑姐儿去啊!”说着用手肘抵开宁遣,宁遣常年沉溺女色,身子发虚,脚步徐福,稍微一抵,就跟要倒了似的,往后边儿退了几步。 嫣红看了宁遣一眼,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以前看着还漂亮,枕头枕久了,旧了,也该扔了。 宁遣看嫣红真有赶人的意思,这会子父亲赋闲在家,母亲成天在家摔东西海骂,这会子他还真不敢回去,只好放下身段儿:“我过几天拿钱来给你打一个金簪子不算还给你打一副二两重的金镯子。” 嫣红想了一想:“就这么着吧!不过你先出去,我下午真得招待个人。”说着唤来小丫头子把宁遣推了出去。 宁遣站在门口啐了一声,这会子身上就一钱银子,去街上逛去吧! 嫣红把宁遣赶了出去,让丫头打了一盆洗脸水,重新梳头发,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裙子,故意露出一点儿黑底白花的****边儿,海底白花的****在大红色的衣服衬托下越发抢眼,金项圈上的吊坠儿正好落在了抹胸边缘,越发把视线都集中到了****边缘那一点儿深色的沟儿处,他十分满意。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只见一个头戴书生巾,拿扇子遮着半张脸的中年男子偷偷摸摸的进来。这男人怕有四十多岁,宽松的衣袍也能看出浑圆的将军肚,一双手倒是细细白白的,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 把扇子拿下来,别看四十多岁了,眉眼依然清秀,皮肤也白净,不过发福了,松松垮垮的,下巴上的肉往下掉,跟屠夫摊子上的猪板油似的,一看就是个斯文败类。 这人一进门就跟色鬼投胎似的,搂着嫣红急得连衣服都懒得剥开,上来就扯-裤子,口里只喊着:“宝贝儿……” 嫣红好容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捏着嗓子叫:“曾哥哥!” 四十多岁的男人被人叫哥,瞬间虚荣心得到满足。 嫣红媚笑了一声,宁遣也是个蔫坏的,把他赶出去,一会子他要起了坏心特地在两人欢-好的时候坏她好事就不好了,况且把人叫到家里来怎么能从人家身上捞银子。 这会子只好言笑道:“我有更好玩儿的,你想不想要!?”说着凑到他跟前儿去:“保管让您满意。” “哦!那是什么?” “我让小丫头弄了一条船,一会子我们去船上……”说着就抿嘴偷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男人立刻就懂了:“还等什么!?” 说着两人就飞奔了出去,上了船,船上划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船娘,虎背熊腰跟个男人似的,上来就要收五两银子,男人小气吧啦的,想议价,嫣红扯了扯男人的袖子:“给了吧!一会儿把她赶下去咱们乐呵。” 那个船娘抱着船桨笑道:“我看官人不凡,有这样的美貌娇娘在,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出!?” 那个男人听了,不好意思不给,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瞪了那个船娘一眼,跟要命似的,打定主意,一会子要让这五两银子花得值。 不出嫣红所料,宁遣确实气不过,掐着时间,半道儿折身回去敲嫣红的门儿,结果发现人不在,气得咬牙切齿。 这边厢那个男人打定主意赚回本钱,四十多岁的人,不跟二三十岁的小伙儿似的,自己不肯动,又要变着花样玩儿,饶是嫣红精力充沛,回去的时候也乏得很,四十几岁的男人好色还有点儿恶趣味,她的身上好多地方都被咬得-青紫,嫣红想,这钱赚得可不容易。 宁遣在街上徘徊了一阵子,还是决定回家,到了家门口,在门口张望了一阵,门口的小斯笑道:“老爷今儿不在家,家里只有老夫人、夫人和姑太太。” 家里头老夫人和丁夫人溺爱宁遣,宁遣虽然最惧怕宁成嗣,不过宁成嗣常年不在家,反倒是姑太太宁碧云唠唠叨叨的烦人,这会子听到宁成嗣不在,大摇大摆的进去,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挖苦宁碧云:“和离的姑太太也不好总回娘家不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没钱给 嫣红虽然是李虎弄出来的,不过一个土舍能有多少钱!?哪儿够养活她的,在兰花巷子赁个屋子买个丫头,留的那点儿钱只够喝粥吃菜的,她联系了拐子,让拐子给她介绍人认识,做起了这种勾当。 刚开始不敢闹出大动静儿,拐子给她弄点儿活儿悄悄默默的做一点,怕李虎发现,后来勾搭到了宁遣,李虎不敢跟宁遣过不去,吵闹几次都是宁遣和嫣红占上风,不敢再寻晦气,嫣红就明目张胆的开始胡乱来了。 李虎管她不住,没了兴致,也不出钱供养她了,转而在外头养起了一个流落到边关的歌伎,不过每个月仍旧过来睡几晚上。 嫣红是李虎弄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托了李虎的照顾,她自己觉得她只是想找几个男人乐呵,同时这些男人能养活自己就罢了,李虎养活不了她,她就只能出去找别人,李虎好歹把她弄出来了,不肯再出钱,她可不会替他守着,偶尔陪个-两-晚上自觉也算仁至义尽。 这几天宁老夫人被丁夫人骗去的钱被定国大将军截去了,好几天都不给丁夫人好脸色,也不给宁遣好脸色,以前宁遣没钱了,去宁老夫人那儿撒点儿娇,总能掏摸点儿银子,他还不算傻,这会子去要钱只好撞在枪口上,只好去了丁夫人那里。 丁夫人坐在屋子里哭,一看到宁遣就把脸别到一边儿去,宁遣扯了个笑脸:“娘……” 柳儿陪侍在丁夫人旁边,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肯定是在外头鬼混回来,他肯回来绝对是没钱了,这会子只瞪了他一眼:“夫人身上不好……” 宁遣很讨厌柳儿,长得不好看脾气还不好,床上像木头,又喜欢管上管下,这会子不理她,只冷哼一声:“我这不是来瞧她么?” 柳儿斜眼看了宁遣一眼:“你别气太太就好。” 贫家出身又心高气傲的人骨子里多少带点儿自卑,柳儿就是,她没嫁给宁遣的时候就打听出宁遣在外头不学好,而且嫁进来说明白了,也只是个妾。 不过她觉得嫁给宁遣做妾也比嫁给下=贱的军户好一些,生个孩子,把孩子养大了,熬几年就有出头之日,而且嫁在官家哪怕是个妾,身份也不同,平民百姓也只能仰望着,所以她好不后悔的嫁了。 嫁过来之后宁遣这个德行,两夫妻说不上话,才有那么一丝后悔。 丁夫人假装不把两人的机锋看在眼里,抹干了眼泪:“你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只好出去鬼混!” 宁遣脸红了一红,他是回来要钱的,丁夫人开口就是这样的哭骂,饶是他脸皮厚,要钱也要不出口,这会子只红了脸,看见柳儿还没出去,只觉得在柳儿跟前丢了人,回去柳儿更不会给他好脸色,这会子骂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还不去给爷倒杯茶,你不服侍我,指望谁来!?” 柳儿看了一眼故意寻她晦气的宁遣,看了一眼丁夫人,若是在自家院子她甩手就走,但是当着丁夫人的面不好不给宁遣面子,只好出去了,出去的时候吩咐丫头倒水进去,自己走了。 走到半道儿上想起了宁遣的嫡妻高氏,身上不舒服,这会子正好折身去看她。 高氏歪坐在贵妃榻上,看见柳儿就笑道:“你来了。” 柳儿脸上笑得温风和煦:“你身上可大安了?” “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高氏皱了皱眉头说道。 “请大夫看了没有?”柳儿十分关切的问道。 高氏笑道:“我月事两三个月没来了,我不敢请大夫开药呢。” 柳儿一听高氏这样说,留了个心眼儿:“还是请大夫来开药,有了更要吃药。” 高氏一向不得丁夫人喜欢,这几天家里头乌云密布,请大夫得经过丁夫人的手,怀了孕固然好,没怀孕丁夫人的脸肯定得垮下来,只好再等一两个月等肚子凸出来了才好叫大夫来,可巧儿这会子偏生身上不爽快,更不敢胡乱吃药。 柳儿跟个贴心姐姐似的笑道:“姐姐若是害怕,我悄悄地叫个郎中进来与你瞧瞧便罢了。” “怎好劳烦您呢。”柳儿进门不久就跟着丁夫人处理家中的一些琐事,虽说是妾,却比高氏又威望。 “我让郎中从后门进来,有老婆子替他开门,悄悄儿的进来,再悄悄儿的出去,别人不晓得,若是怀上了高高兴兴的去告诉夫人,没怀上也不打紧。” “您真是我的知心人儿,我只谢你。” “你谢我可就见外了。”柳儿笑道,过了一会子柳儿称有事儿出去了。 丁夫人本想娶一妻一妾管着宁遣的,宁遣不过新鲜了三天仍旧出去寻花问柳,外头居然还养了个人家的外室,说出去都丢脸。 丁夫人暗地里找过嫣红,丁夫人带了丫鬟媳妇一对人马,‘好言相劝’,嫣红无动于衷,放话威胁,没有用处,带过去的丫鬟媳妇骂……可惜……你是泼妇,人家比你更泼辣,嫣红一听丁夫人那边儿的人开骂,立刻散了头发,坐在地上撒泼,哭声震天,骂声传到了对街去了,这还不算,哭完了骂完了,撞到丁夫人身上去就开始抓丁夫人的头发,丁夫人素来会算计,到底儿还是有点儿身份的人,平日里斯文惯了,如何经得起这泼妇似的骂抓打,抓得连连求饶。 嫣红抓一阵子把丁夫人的头发都给抓散了,衣服上全是嫣红的鼻涕眼泪,把丁夫人弄得狼狈不堪。这还不算,不一会儿引来一堆闲汉长舌妇看热闹,嫣红也不怕丢脸,人来了反而来劲了,哭闹得比刚才还大声儿,嫣红不-要-脸,可是不代表丁夫人不-要-脸,她可不想把儿子在外头养人家外室的事儿让全天下都知道,围观的一来,她怕闹得人尽皆知,反而开始替嫣红遮遮掩掩,好容易把围观的那些赶哄出去,自己也只得悻悻而归。 精明的丁夫人只怕还是头一回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心里恨死了嫣红,可是嫣红泼辣,一根鞭子一碗糖水弄得自己的儿子神魂颠倒,只好给他找了两个媳妇拴住,可惜两个媳妇没拴住,只好断了儿子的财路这个办法,没了钱他也不好在外头继续混,狠了狠心,好些天不给钱。 这会子看到儿子回来拿钱,可怜兮兮的,她又觉得舍不得,不过她这会子是真的没钱给(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怎么结案 丁夫人确实没有钱,这次老夫人的两千两被查出来,也查出来她在外头放高利贷,丁夫人贪心,她的钱都放了高利贷,不仅自己的私房钱拿去放贷,还挪用了公账上的钱去放贷,这会子,她的钱都在外头没收回来,出了这事儿能不能收回来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这几天家里的日常用度都拿不出,俗话说得好,不谈钱感情深,谈钱撕破脸,以前丁夫人跟老夫人多亲厚,老夫人把丁夫人当亲闺女儿似的,如今丁夫人拿公帐上的钱放高利贷,钱去哪里了!?还不是给丁夫人私吞了,老夫人不干了,成天对着丁夫人冷嘲热讽,只说她藏了多少多少钱。 黑夜偏逢雨,宁成嗣逼她把官家权交给老夫人和柳儿,柳儿蔫坏,背靠着老夫人,好说好话但是却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开口就说没钱过日子。 这柳儿是自己娶进门的,刚开始原本还打算让柳儿做宁遣的臂膀,这会子丁夫人被老夫人嫌弃,又被宁成嗣厌恶,柳儿就跳起来了,不怎么爱听丁夫人的吩咐,偏生柳儿又好说好话,丁夫人抓不到把柄,这媳妇儿是自己张罗进门的,打碎了牙和了血也只能往肚里吞。 她和柳儿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这会子,不好明面跟公事公办的柳儿过不去,没法子只好另处挪钱应急,好容易把日常用度的钱给填上了,宁遣又来要钱,还不是个小数目,丁夫人舍不得儿子苦苦哀求,只得打开自己的首饰夹子,从夹子中取了两个金项圈并一根玉簪和一个桌子给宁遣,宁遣得了一包首饰让小的去兑了银子,仍旧出去鬼混了。 丁夫人坐在床上又后悔给宁遣钱,只生闷气。 月华也委婉听说了宁家的情况,她心里是向着宁夫人的,这会子只觉得好笑,宁家日子鸡飞狗跳,月华这边的日子过得很平静美好,天气凉了,家里没什么事儿,一家子变着法子弄吃的。 天气转了凉,收了新棉花,月华拿了棉花给家里上上下下一人缝了一件新棉衣,暖融融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嘻嘻的。 都说南方暖和,来了南边儿才知道南边儿的冷,月华每天窝在屋子里冻得不行,北边儿的屋子里有炕头儿,窗户是两层的,门窗关上,炕头儿烧起来,屋里暖烘烘的。宫里头更是有地龙,地龙一烧起来,整个大殿都是暖的。 可是,这南边儿不兴烧炕头,窗户是纸糊的或者纱窗,屋里跟外头一样冷,又因为南边儿潮湿,屋里头没有太阳竟然比外头还阴冷。床是硬木板床,铺了干草,再铺的被子,躺在上头不得发热,一整个晚上脚都是冰凉凉的。 白天还好一点,屋里烧了碳盆子,架上炕桌,围了桌被,抱着被子坐在桌子前,被子盖在腿上,脚搭在碳盆子边缘烘着,只双手露出来做针线,手儿冷得受不了了就把手缩进桌子底下烤火,倒不觉得冷。 因为要办宁成嗣的案子何珩好些天没回来,月华她们主仆几个也都过得简单,平日里不大讲究,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汤是熬得粘稠的猪肉芋头汤,放了一把姜片,热乎乎的端上来,一碗喝下去,肚子暖暖的,月华都不想吃饭,几碗汤就饱了,撂下饭碗拿手抓一块腊鱼吃。 这腊鱼是栗子爹提来的,熏干了也有二三尺长,草鱼做的腊鱼,没什么刺,背上的肉很厚,剁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用菜油煎了,很香不咸,外焦里嫩,白嘴当零食吃正好。 “夫人,咱们也做点儿香肠吧!”栗子最好吃提议道:“这个时候做了香肠,熏了,过年正好吵炒着吃。” 月华被栗子带着也好吃了起来:“可惜没人会做。” “我家的香肠都是我在做,这倒没什么,买上十斤猪肉和肠衣我来做便罢了。” 月华吃过栗子从家里带来的香肠,特别好吃,一听她会做立刻取了钱支使她出去卖猪肉。 下午的时候三个女人围在厨房里做香肠。 做香肠的肉要肥瘦适度的猪后腿肉,肥瘦大约三比七,剁碎,但是不能剁得太碎,黄豆大小的肉块儿成了,先用汾酒和白糖腌一会儿,再用汾酒、盐、硝、生抽在腌制四个时辰,肥肉和瘦肉都腌透了,把肉灌在买的肠衣中,不用灌满,九成就差不多了,前后绑麻绳上,打上结就罢了,每一节一尺来长,大约三十来节,晒在堂屋擦得干干净净的竹竿上,栗子端来三盆柳木碳,在地下烤着,这还不算完,月华只看见栗子弄了一根竹筷子,拿柴刀削尖了在香肠上戳洞,透气儿。 月华看见盆里的肉还有多,这肉腌过了,剁的很碎,炒不得菜,觉得的可惜,干脆拿来做煎饼,晚上主仆四个就吃腌肉煎饼,别说!肉不似一般的煎饼里头的馅儿那么松嫩,一粒粒的,咬一口不注意的话,肉得从饼里掉出来。 但是肉腌过得,味道好,跟松嫩的馅儿比起来别样的好吃。栗子不用说吃了七八个,就连一向斯文的李家的都吃了四个,月华吃了三个,吃得肚子圆不溜秋的,只要茶喝。 吃了饭天还没黑,月华她们三个女人做针线,李平在一旁编草鞋,天黑了就熄了灯睡觉去。 宁遣得了钱仍去找嫣红,宁遣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贱-性,他在嫣红身上花的钱够在外头包几个窑姐儿了,窑姐儿得了他钱,服侍起来简直就跟把他皇帝似的,这嫣红泼辣得紧,平日里要了肥鸡又要吃鹅,得了金镯子又要玉簪子,稍不满意就赶人,一点儿脸面都不给宁遣,可是宁遣就爱去嫣红那儿,甚至连窑姐儿那儿都去得少了。 宁遣把从丁夫人那儿得来的簪子给了嫣红,嫣红略瞧了一眼,看这簪子的成色还好,做工也还精细,扯了个笑脸,抢到手里:“这回我看还成,就勉强让你在这儿住几天便罢了,你要惹我不高兴了,我明儿照样把你赶出去。” 宁遣被嫣红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这会子只拿好话哄她:“我****供着你,你还不给我个笑脸儿。” 嫣红听了扑哧一笑,啐了一口:“看到了!?笑脸给你了。”说完又瘪瘪嘴:“没看见我可不给了,要我再笑,你得哄我高兴。” “这样哄算不算!?” 两人白天关上门又开始胡混起来。 何珩在家的时候两夫妻一块儿高高兴兴的过日子,何珩不在家月华也有办法把日子过得舒坦,反而何珩经常不在家,在一起的时候乐乐呵呵,彼此迁就,不吵架不拌嘴,反而比一般的夫妻过得好。 归根结底还是月华这人有没有何珩都一样过日子,何珩也很务实,平日里自己在衙门里干活儿,不在外头鬼混,也不在外头招三招四,有了时间就回来,两夫妻不用****黏在一起舌头和牙齿打架,有事儿一块儿说了,也不用猜忌来猜忌去。 南边儿一年四季都可以腌咸鸭蛋,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咸蛋,月华听栗子讲,住在河边儿靠打鱼为生的渔民,渔船一开半个月就在水上,家里头的婆娘只给准备一袋米,一兜子咸鸭蛋,一罐子咸菜,渔夫饿了在船上生火做饭,煮一锅米饭再烧一锅鱼汤,半个咸鸭蛋,一筷子咸菜就这样吃。 栗子教月华在家中腌咸鸭蛋,这一框刚腌好,敲碎了上头的黄沙,煮熟了,就着白粥当早饭吃。 腌咸鸭蛋谁都吃过,但是栗子的鸭蛋真是做得好,敲开壳儿,筷子戳进去就能戳出油来,真是吃过的最好的鸭蛋了。 宁成嗣的案子越是差下去,牵连就越是广,一开始只查出来跟兵部有牵连,查着查着居然查到户部的头上去了。 月华日子过得舒服,何珩就没这么轻松了,宁成嗣的事儿看似不大,但是查下去才知道牵扯太深了,几乎把大半个国家都给牵扯进去了。 兵部拆东墙补西墙,是因为户部波银子不及时,牵进去了兵部还不算,末了还牵扯进了户部,这可就不好办了。 户部为什么会支出不及时?! 钱到了那里呢? 这钱被西北郭怀安支去了。 郭怀安是谁!?当年皇上黄袍加身时候的功臣,手上掌管着魏国八十万的兵马!郭怀安要钱干嘛!?扩充西北军,扩充西北军又干嘛!贵淮安是皇上的肱股之臣,这个就只能问皇上了。 何珩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宁成嗣这样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这案子查不出个结果,何珩只能佩服宁成嗣聪明,这个时候把兵部牵扯出来,也就间接的把郭怀安牵扯进来了,定国大将军也不好再继续追查下去了,这个案子只能到此为止。 这案子,归根结底还是朝廷亏空了,没有钱,只能先紧着西北这块重中之重,其他地方都得缓缓,亏空的事儿皇上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只能下头的人从东边挪了填上西边窟窿,又从南边儿挪了银子吧西边的补上。 可是这案子闹大了,最后还得结了,怎么结案子变成了一个问题。 何珩这些日子也在头痛这事儿。 如果草草结案对于大将军来讲,是致命的,他好不容易把西南的局面渐渐掌控起来,这个时候妥协,等于说前功尽弃。 定国大将军也很难办了,可是这案子总得办下去,那就得找个替死鬼。 找谁合适才是个问题。 宁成嗣不行,他做了替死鬼,狗急跳墙,把朝廷亏空的事儿大肆宣扬宣扬出去,这个时候大理国蠢蠢欲动,西北边儿也不是绝对太平,绝对不能传出去。 那么只能另找了,找谁呢? 宁成嗣的案子没了结之前,何珩只回来过一次,回来了只交代月华去山里躲一躲。 这次虽然何珩他们拿下了泗州,泗州易守难攻,大理国这会子还没办法把泗州抢过去,他们只好在别的地方找场子。 这些天变管道处发生大大小小的暴动,在拿下四周的案子中,何珩的贡献很大,他怕大理国的人报复,他这会子没有办法抽出空当来,这会子只好让月华住进山里去,保护她的平安。 二则何珩也怕宁成嗣打击报复,捏着月华做软肋,这个时候还是离开的好。 边关将士的夫人或多或少都得做一些牺牲,月华心里明白,痛痛快快的收拾了东西,去哪儿成了个问题。 两人在边关没有亲戚,这个时候只好去山上的庙里小住一段日子避风头,月华去观音庙烧香,可是她住不惯庙堂,住了一个晚上就浑身不舒服,最后留了李平夫妇看家,自己带着栗子去栗子家里住去了。 时隔几个月月华见了多日不见的栗子娘,她倒是利索,把自己住的屋子让出来,自己跟孩子们挤在一起。 栗子回了自己的家,也不似在月华那儿有的吃有得玩了,每天早上很早起来做活儿。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早上都起得早,天儿越来越冷,为了怕地里的庄家冻坏,早上还没天亮就得起来烧温水,挑了温水去田里浇地。(古达没有蔬菜大棚,这是我小时候听奶奶说得)等到天亮之前最冷的那段时间过去,太阳出来了,菜就不怕冻了。 可黎明之前菜觉得冷,人也觉得冷,这么一大早出去浇水,也是难为人,农民为了这点儿粮食可真不容易,月华也为栗子心疼。 栗子挑了几担水浇地,顺手抱了一抱菜薹回来,早上露水重,身上都沾湿了,乡下人习惯了,也不讲究,菜扔在地上就出去干活儿去了,到底儿月华看不过去:“你身上湿了,进去换件衣服,老了小心风湿骨头疼。” “习惯了,不碍事儿。” “换了去吧!我替你把衣服找出来,你换上了,我横竖坐着没事儿,替你把衣服烤干。” 栗子推不过,把衣服给月华,月华坐在火前帮她烤衣服。 栗子娘进来看见月华替栗子烤衣服,以前栗子要去给月华做丫头,她心里还不乐意,虽说家里几个孩子,日子也不大好过的,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疼,孩子出去给人家做丫头,受人家气她心里也难过。 月华住进自家里,日常只随着栗子一家吃饭,不挑不拣,说话做事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动不动就悄悄地塞给栗子的钱,前后几次加起来几乎等于她们这半个月的家用了,一点儿也不占便宜,跟人家添麻烦。 从小事儿上看人,虽说帮着烤衣服是小事儿,难得的是心里头知道心疼丫头。 栗子娘越发喜欢月华,对她更加感恩戴德,唯独好好做活儿回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吃糖 月华把栗子的衣服给栗子烤干了,栗子换了那身儿旧衣服拿着柴刀出去砍柴去了,快到中午的时候背上背了个框,框里全是从山里采来的野蘑菇和野木耳,手里还提了一捆柴搁在院子里,灰布裤子挽到了,深秋快入冬了,脚上穿着草鞋,冻得红彤彤的。 她把篮子扔在地上,又去外头抱了一捆干柴准备烧火做饭,南方潮湿,砍的柴至少要再外头晒半个月,里头完全晒干晒枯才能用,栗子一家包了别人家的地,平日里没时间上山砍柴,只好做活儿的时候捎带着弄点儿柴火回来对付。 要不是月华来她家住,她家这个时节家里头都不烧火,屋里一天到黑都冷冰冰的,本来要不是月华来了,她家这会子也全在外头干活儿,屋里也没人。 月华心知给人家添麻烦,这会子笑道:“今儿中午做什么菜吃?” “拿菜油炒点儿菜薹吃,香煎腊鱼,还有野蘑菇汤,干笋腊肉……” 这是一家子能拿出来的招待月华的最好的东西了,月华笑着从袋儿里摸出钱来:“你去割一斤猪肉来吧,中午炒个白肉木耳,都是腊肉腊鱼的,我想吃点儿新鲜的。” 栗子看月华给的钱都够买五六斤猪肉了,她自己又不是个爱挑剔的,几乎做什么菜就吃什么菜,这会子不大好意思:“您到我家来,那儿用得上您掏钱,正好村口王家娶媳妇杀猪,我去割一斤来便罢了。” “给你你就拿着吧,我自己要加餐怎好让你们出钱,如果看到了货郎担,糖块、糕点不拘买个几样回来,剩下的你拿着做私房钱的了。” 栗子看了一眼手上的钱,只得答应,出去割了肉买了糖块什么的回来,月华抓了一把糖给栗子的小弟,自己吃了两块放在灶台上,村里有孩子来家里玩,一看见灶台上有糖,眼巴巴的看着。 月华以前日子苦,有什么吃的喝的都悄悄地吃,成了亲,钱财上富足了一些,人也大方了些,又是做夫人的,不好在丫头、仆妇跟前太小气,总买些零嘴儿搁在家里,家里人想吃了就自己拿。 月华是存了心给栗子家的小孩儿打牙祭,自己是做东家的,就连栗子娘见到月华都是小心客气,底下的小孩子也不敢在她跟前放肆,她怕小孩子吃完了不好意思找她拿,剩下的糖粒子搁在灶台上,他们吃完了自己拿就罢了。 这会子被小孩儿看见了,小孩儿眼馋,月华一人抓一小把与他们吃,一个个闹哄哄的进来,笑嘻嘻的出去, 栗子看不过去了:“村里的孩子可不比城里的,你这样动不动就发糖,小孩子天天往家里窜,赶都赶不走。”栗子的意思是让月华藏起来。 “左不过是一斤糖,买回来一人一大把就去了大半斤,这也没多少,小孩儿想吃就抓点儿,也没什么。” 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自己很节约,倒不是真的大方到见人就给东西,不过确实做不出怕人家吃就把东西藏起来这种事儿。 小孩儿找大人要糖,舍不得还藏起来,传出去都抠抠搜搜的,真舍不得,下回买了好东西,自家吃了不拿出来就是了,家里不摆吃的小孩子也不会再往家里跑。 果然几个孩子在栗子家里窜了一个下午就有农妇提了扫把冲进来了:“猴儿做得,家里头是不给你吃了,一张嘴巴跟狗似的,到处刁东西吃。”其中一个五岁大的小孩子见着娘了就躲开,那个妇人冲过去把手里的糖抢过去,还给月华,那个妇人一脸不好意思:“这糖你留着家里吃,小孩子不懂规矩,大人可不能不能让他乱来,我也不是没教他呀!还这样,回去我揭了他一层皮。” 月华觉得这个妇人粗鲁但是脾气耿直可爱,笑道:“买了就是给大家吃的。”说着抓了一把递给小孩儿。 小孩儿被母亲抢了糖,憋着嘴巴,想哭又怕母亲打不敢哭,眼巴巴的望着糖,眼里包着泪,手儿伸过来立刻缩回去。 月华看着挺不落忍的笑道:“拿去吃吧,我跟你母亲说,她不敢骂你。”说着把小孩的手掰开来,塞到他手上,转头对妇人说道:“别过意不去,我是栗子的东家,来这儿住几天,这糖就是给小孩儿买了吃的,您这样倒我不好意思了。” 小孩儿的娘大约也听说了栗子东家来了,再看月华的穿着打扮和谈吐,虽说朴朴素素的,但是一看就不是农妇,料着就是栗子的那位东家了,这会子笑道:“多谢了。”说着赶紧拉孩子,嘴巴里还不忘威胁:“回去看我不打你,找生人要东西一点儿规矩都不知道。” 小孩子高高兴兴的吃着糖,这会子听到娘要打他,脖子缩了缩。 “别打他了,我这东西放在灶台上的,他可没找我要东西,虽说孩子小,不会辩解,您可别冤枉他,再说小孩子小,什么也不懂,正是馋嘴的年纪,不怕您笑话,我小时候比他还不如呢,您就别怪他了,不过一把糖!”月华笑着说道。 妇人看到月华一派慈祥,这会子笑道:“我们都是农家的,自己粗俗,就怕教不好他学坏咯。” 从小经历过波折的人,被苦难洗礼,更懂得一些关爱与宽容,月华知道小时候受穷挨饿的小孩儿嘴巴都馋,她也是这么过来的,以前在拐子家的时候,每天隔着窗户看人家孩子吃零嘴儿流口水,没必要看不起。 “有这样的娘,是他的福气哟。” 妇人听月华这样说反倒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拉了拉孩子:“谢谢你嘞。”说着又去骂孩子:“只知道吃,一点儿礼貌都不知道,还不谢谢这位夫人。” 小孩儿年纪小,也是个机灵的,一听说不挨打糖照给,嘴里塞着糖,含糊不清的说谢谢,月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妇人带着孩子出去了。 Ps:自从知道客户端上看不到作者的话,我就没有写过作者的话了,这周没推荐,点击很少,就连推荐票都没有什么,我只好厚着脸皮求推荐票,求月票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在家 不出何珩所料,果然月华他们住的巷子再次遭到‘流氓’骚扰,最后还被放了火,还好何珩他们早做了准备,火很快就扑灭,‘流氓’也很快就被抓住了,但是还是有些轻微的损失。 何珩这次着重处理宁成嗣的案子,得知了家里的状况良好并没有亲自来,只派了个小兵来嘱咐李家夫妇好好看家,夜里锁好门。 其实没什么人知道,在得知月华住的巷子被袭击,最先赶来的是宁远,宁远带着几个人把十来个‘流氓’抓住了,大部队才赶来灭火,而宁远吩咐带来的那几个人去帮着大部队安抚处理民众就去了月华家里。 月华不在家里,李家的不认识宁远,怎么敲门都不开门,宁远怕月华在家里遭遇什么不测,把门撞开却只看见了提刀对着他的李家夫妇。 “我是先锋神机营的宁远,你们的夫人可安好?” 李家夫妇自然之道先锋神机营,看宁远穿着一身军装,之道是军里,这会子放宽了心:“老爷老早就预料到了,让夫人带着丫鬟去乡下避灾去了,家里只有我们夫妇看家,军爷您进去坐,我们去给您泡茶。” 宁远皱了皱眉头,月华没在,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我不进去了,我还有好些事儿要料理。” “那您慢走。”平民队军队有种天然的畏惧,李平夫妇一听说宁远不进去坐,也舒了一口气。 宁远一个人游荡在巷子里。 月华不在。 果真现在连见一面都不容易。 自从宁成嗣来找宁夫人被月眉知道后,月眉就欢天喜地的做好了回宁家的准备,又听说丁夫人被逼着把管家大权交出来了,更是要做好回家接手的准备,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把家里的大权给夺回来。 她知道这位婆婆是占着茅坑拉硬屎的,以前颇为嫌弃,知道宁夫人表面风光内里没什么权势,又得了宁老夫人的喜欢后,等于说找到了个好靠山之后,就不怎么搭理这位婆婆了,这会子为了回宁家,对宁夫人颇为殷勤,以前隔三差五的装病不去请安,这些天破天荒的每天早上去请安,还恭恭敬敬地伺候吃早饭。 宁夫人外表看着倔强,其实骨子里软,月眉恭恭敬敬,这几天她本身心烦气躁,,日常有月眉陪着,说说笑笑,自觉宽慰,心里好过些,又看见月眉头上戴的还是镶金的簪子,转头吩咐小丫鬟:“我箱子里有一个小夹子,你把那个夹子取出来。” 月眉一听宁夫人吩咐就知道宁夫人要赏给自己东西了,宁夫人娘家到底儿是五品都尉,离开宁家的时候,陪嫁也带出来了,宁家小舅子在外头贩货,时不时的贴补姐姐和外甥,多少还是有点儿家底的。 夹子取来,里头是两根花纹很精致的银簪,虽是银的,做工精细,也很值钱。 “这个给你拿去带吧!好生拿着别弄丢了。” 月眉欢天喜地的接过去,看银簪上的花纹颇为熟悉,想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一对一样花色的银臂钏。只是忘了在哪里见过。 月眉得了银簪为了讨好宁夫人立刻让小丫头子戴上了,到底儿年纪轻,戴什么都好看,宁夫人一看这簪子戴在月眉头上衬得月眉比往日还灵动好看,心里也高兴,想起了宁远:“你别取下来了,远儿说他晚上回来。” 月眉一听立刻顺着宁夫人的话头儿说道:“正好我带给他看,让他说说是我带着好看还是您带着好看。” 宁夫人斜眼儿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带过,只怕他也忘了。” “怎么会呢!” 宁夫人笑了笑。 月眉起身告辞。 月华呆在栗子家里并不知道家里遭遇了‘流氓’的事儿,乡下日子很枯燥,月华每天窝在炕桌前绣花儿,或者纳鞋底,几乎足不出户,栗子大约看出来月华挺无聊的,正好农家游人家娶媳妇办酒,拉着月华去吃酒。 农家的桌席都是四方桌,坐八个人,东南西北坐四个大客,大客通常是新媳妇娘家人,每个桌角坐四个陪客,四个陪客通常都是本家人。 农家也是讲礼数的,北面坐的通常是女家的叔叔舅舅之类的,其他南西东稍微次一等,陪客也是,陪在北席的一般是本家的长辈,那是主陪客,要帮着敬酒布菜的。 月华去只能算作邻家百客,大客在屋里,她们邻家百客在院子里,她们的位置随便坐,没什么讲究,饭桌上也是八个人,不过谁先来谁先占好位子,一般妇人来吃酒都得带着个把小孩子,小孩子是不上桌的,拿了碗筷站在一旁吃。 月华坐在席上,刚上来一盆锅子,月华只看见里边儿有猪肉、萝卜,白菜、豆腐和粉丝,整整一锅子,月华刚举起筷子,立刻遭受七双筷子夹攻,月华没有插手地方,只好把筷子缩回去,这些妇人挑着里头的大肉,一人抢了一碗,等月华再举起筷子的时候,只剩下一锅白菜豆腐了,月华只好挑了一筷子粉丝,又端上来一碗猪脚,这回月华还没举起筷子就只剩下了个空碗,一个妇人看月华一块肉都没夹到,说一口南方话:“跟我们吃饭你得快点儿,要不我把我的给你?” 只见她把自己碗里的那块肉拿出来递给月华,月华不好吃人家碗里的笑道:“我吃这个就行。” 那个妇人不再坚持,转手就把猪脚放进了一旁站着吃饭的孩子的碗里,嘴巴里的菜没咽下去就开始教训孩子:“快吃,吃完了我给你夹,回去可别吵着吃肉了。” 小孩子也不敢猪脚上头还带着骨头呢,一张口把整块猪脚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吐出带米粒的骨头,嘴巴一嘴的油,妇人大约是从田里来的,衣服没换过,上头都是泥巴灰尘,孩子吃得一嘴油,嘴巴上好多饭,她拿了袖子使劲擦了擦,把孩子的鼻涕都给带出来了,看到孩子流鼻涕又拿擦了嘴巴的袖子去擦鼻涕。 月华看了一眼默默地放下了碗。 PS:从上架开始就没有加更过,这回厚着脸皮求推荐票啦,求月票啦,为了让大家把兜里的票票都叫出来,我今天晚上加一更吧,不过我写完估计很晚了,大家明天看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没放下 宁远看见月眉头上的簪子,问道:“这是娘给你的么?” 月眉以为宁远要夸自己打扮的好看:“是啊,娘给的呢!我今儿刚得了就带上了,你瞧瞧看。” 宁远皱了皱眉头:“你取下来给我仔细瞧瞧。”宁远似乎怕月眉只取来一个,立刻说道:“两根都取下来。” 月眉看出来宁远有点儿不大对头,以前宁远是个羞涩的少年,这段日子脾气变化很大,尤其是打完仗之后,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别凶狠,也不是说打了她骂了她了,而是跟寒冷的冰锥似的,刺得人疼,月眉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得取下来。 宁远看了一眼簪子,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这个给你去打首饰,这对簪子我收下了。”说着就把簪子放在了怀中。 月眉是个聪明的,立刻看出里头有猫腻,这会子勉强笑道:“这是娘给我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拿着个做什么?就算要赏给外头……的女人也不能这个把!?”她不敢跟宁远吵架,只好委婉的说道。 宁远瞪了她一眼,以前宁远羞涩淡出美好,现在这个随便瞪一瞪,立刻瞪得月眉缩了缩脖子,有理也变成没理:“我就问问你拿去做什么?” “我警告你,你少管我的事情。”说着拿了簪子出去了,临走还不忘警告:“你这段日子不要去宁家,知道了么!?” 月眉气得都快哭出来了,当着宁远的面儿不敢哭,这会子只好避重就轻:“我的东西你也拿,你也拿……” “我不是给你金子了么?你不就是图这个,金子够买更好的了。”连给月眉哭泣争辩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月眉一个背影,出去了。 月眉气不过,想去找宁夫人理论,宁夫人外强中干,但也不是自己能惹得,说起来月眉也有些悲哀,进了宁家门又能怎么样?讨好太婆婆,人家只当你是个小妾,婆婆不喜欢,笑脸儿都少给,婆婆自己抠抠搜搜的过日子,也见不得自己好,好容易给个东西像是天大的恩惠,丈夫……以前只是对自己冷淡,这会子……不提也罢! 心里气归气,日子还得过,第二天吃完早饭,假模假样的帮着丫鬟收拾桌子,一边收拾一边对着宁夫人假笑道:“夫人给的这对簪子真好看,爷们儿也喜欢,昨儿拿了就不给我了,还让拿锭金子另打,一个男人也好意思抢女人的东西,你说好笑不好笑。” 宁夫人听了皱了皱眉头,月眉的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不知道:“他就跟个小孩儿,他喜欢就让他拿去,我那儿还有个镯子,这会子取了来给你,” 婆婆绝口不提把簪子要回来的事儿,只说给一个镯子,这是白明儿了拿镯子换簪子了,月眉再傻也知道里头有鬼,这会子婆婆护着儿子,她却不好戳破,只好笑道:“这簪子是一对两个,你个做婆婆的就想那一……个镯子还哄我。”她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宁夫人跟前多诓点儿东西。 宁夫人皱了皱眉,到底儿还是取了个水头很足的镯子给她。 宁夫人这样好说话,月眉越发觉得里头不寻常。 晚上的时候宁夫人单独去找了宁远:“你……你把簪子要走了,簪子在哪儿?” “簪子在我这儿呢。”宁远大方承认。 “你还不还给月眉?”宁夫人自己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儿子,可是无论他听不听,自己都得说。 “我收着了。”宁远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越是这样平静反而让宁夫人越发担心。 “你竟然还不死心,我看月眉也挺好的,你们一块儿过日子把。”宁夫人不喜欢月眉,这会子也只能提醒他跟月眉好好过。 宁远冷笑一声:“我知道,那又怎样!?” “你……” 宁夫人无话可说大家都知道宁远羞涩,可是谁都不知道这孩子骨子里有股子倔强得很,认准了就一根筋,若是把他脾气激起来了,还有一股子不到南山不罢休的狠劲儿。 宁远很小就被带出了宁家,宁夫人自己是个粗糙性子,自己在军中忙着,孩子就交给家里的仆人,老仆把宁远当儿子似的照顾,比宁夫人自己带着精心多了,不过这孩子打小儿就羞涩内敛还孤僻,跟个大姑娘似的,长到十几岁,宁夫人有心要磨练宁远,早早的就送到军营里,做小兵。 这孩子倔强起来,也是真倔强,宁远到底儿还是好出身,被伺候着长大,如何吃得了军中的苦,可是这孩子硬硬生生的吃下来了,虽说还是有些内敛,不过脾气倒是不似以前那么孤僻。 记得有一次有个军士嘲笑他有爹生,爹在世就是没爹养,他一拳就打到人家身上,直接把人打残废了,被罚了五十军棍,十几岁的孩子腰上、屁股上都被打烂了,愣是一句话都没说,打得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嘴巴咬出血就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让它流出来。 军里让他公开给那个骂他的军士赔不是,他就是不肯,打死也不肯,他的长官威胁他不肯赔不是就滚出军营,他当场收拾东西就走了,真是倔强,而且一点儿都不给长官面子。 最后还是宁夫人去找他长官说了请,留了下来,儿子也学乖了些,不那么犟着,可是骨子里的倔强一点儿也没改。 说起来也奇怪,宁夫人一直以为宁远对月华这丫头不过是小孩子兴起,月华嫁人他也娶了月眉,十分平静,哪知道过了这些日子,反而翻出花来了。 难道是之前就没放下!? 宁夫人心里一惊,这孩子小时候还怕自己,这几个月来,脾气变了许多,一点儿也不怕宁夫人,反而让宁夫人觉得害怕。 是的!宁夫人也怕呀!怕儿子真撞了月华这丫头邪!真做出来什么事儿,宁夫人怕自己管不了,到时候不好收拾。宁夫人是个正派人,她可不希望儿子做出什么见不得人事儿。 PS:答应了三更,感情戏一直都是我的弱点,我这章卡了很久,两点多我还是写完了,大家有票就投一下吧!成绩不太令人满意,我也只好拼一拼,希望能够把成绩拼上来一点,我上架那天还和基-友开玩笑说,估计上架了,花钱看文的人很少,看到定收比,收藏有那么多,订阅那么少,果然很少! 我是一个作者,同时也是个读者,我也不敢保证我本本都是正版,所以我做不出来,自己看的同时去谴责别人,我这里只能对花钱看正版的朋友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谢谢大家,最后大家有票投一下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泼脏水 主家都不在家,李平夫妇在家看家,门锁得死死的,也从不出来走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子没人呢,十分尽心尽责,这一日,月眉带着两个小丫头寻过来。 小丫头子毕竟胆小,站在门口怯懦的说道:“姨娘,这家子怕是没人,我们走吧!” 月眉揪了一下小丫鬟的耳朵,立刻把小丫头的耳朵都给揪红了:“怕什么!还不快去。” 那个小丫头惧怕月眉,只得去敲门,敲了两下没人应,缩回手来:“大约是真不在家。” 原来李平夫妇怕遇上歹人,敲门儿的不报名字一律不应,这小丫头敲了几下没人应,只好回来复命。 月眉这次是有心来找月华的晦气,也不管人在不在家就开始撒起泼来:“没用的东西,我来!” 说着走过去用手大力拍门:“有人在么,我是宁家的姨娘,来找你家夫人。” 里头的李平知道是宁家的,立刻过来开门,月眉变了张脸,柳眉一竖:“我来找你家夫人。” 李平看了一眼月没带额脸色:“宁家夫人,我家夫人不在家,你若有事儿改日-再来,我锁门了。” 月眉却一把挡着:“是不是没规矩的主子就能调-教出你这种没规矩的奴才,一点儿礼数都不懂。”说着硬闯进去。 “这位夫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宁家夫人,来这里所为何事?”李平倒是不卑不亢。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本姑奶奶的身份!一边儿呆着去,我来找你家狐狸-精夫人,让她没事儿少在外头勾三搭四,否则她别怪我给脸不要脸,吵得大家伙儿都知道了,看她的脸儿往哪儿搁!”月眉开口就啐道。 李平笑道:“对奴骂主实为无礼,到底谁没规矩还另说,况且咱们夫人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来这样一说,你再这样污蔑小心我报官,官家自会前来处置。” “我倒愿意你去报官,好让大家知道你们夫人是什么德性!”月眉双手叉腰,冷笑一声,得意的说道。 “这位夫人,我家夫人与你无仇无怨何苦这样!”李平语气稍微松软了些,主家都不在家,他可不想替主家惹事儿,这会子只好放软了说。 “无仇无怨,也好意思说得出口,也罢!你们还不知道你们夫人是什么德性,我告诉你们,你们夫人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十几岁的年纪,到处勾三搭四,好容易勾搭来一个,成了亲还不安分,只看着自己碗里的想着人家锅里的爷们儿。”月眉怒骂。 “您不好意思说也说了,我们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儿我们自己清楚,您走吧!再不走我们可要赶人了!”李平知道这位是纯粹来撒泼的,月眉的话他是绝对不信的,不说相信月华的人品干不出这样的事儿,就说月华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儿不是带着栗和李家的就是同何珩一块儿出去,从没做过一点儿逾矩的事儿,何来勾三搭四一说。 李平说着也不管喋喋不休的月眉,只把人往外赶,打定主意把她当疯婆子似的赶出去、 月眉敲门声儿太大,早就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家,这会子又只见李平把人往外赶,大家都在议论发生了什么事儿,月眉越发得意,笑道:“你们看看啊,人在做天在看,像这屋里的贱-货,早晚有一天浸猪笼。” 她给月华泼脏水的目的达到了,把李平推开,带着两个丫头准备走,李平却一把抓住她不放人:“你这位夫人忒奇怪,你是哪家的,来败坏我家夫人的名声,您别走,交代清楚!” 月眉没有月华的证据,不过是为了来闹出点儿动静,让月华和宁远两个有点儿忌惮而已,这会子只笑道:“又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苍蝇不钻无缝的蛋,你家夫人真一本正经,何来人家跑到家里来闹的。” “就怕有人陷害。”李平见她没证据,这会子笑道。 “你是说我陷害你家夫人,放屁!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你们知道我是谁把!我会乱说,我全你家夫人以后注意些,真被人抓到什么把柄了,可就没这样轻松了。”月眉放大了声音说。 “原来是没证据,那就是瞎掰。”李家的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难道捉奸在床就叫证据,那我是没抓到他们在床的证据,那么敢问你们夫人她手上那对银臂钏是怎么来的……”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底下议论纷纷,月眉越说越带劲:“你们大家瞧好了啊!以后看紧点儿你们的男人,别跟我似的!” 李平原本是想跟她掰扯清楚的,发现人家压根儿就不是为了来掰扯,这会子又说出什么臂钏,李平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臂钏,没法子帮着月华辩解,这臂钏也算物证,这会子说不清楚了,急了,只拽着月眉的衣角不放:“我家夫人是什么人!?容你这样污蔑,我非要拉你去见官,各位邻居,这妇人不知道哪儿来的,你们可别信她胡说八道,咱们夫人的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 李家的比李平冷静:“臂钏么,我倒是什么呢!这臂钏是宁夫人送的,如果你想知道这臂钏宁夫人不送你这个儿媳妇……哦……不小妾,而送给了咱们夫人,你自己去问你家婆婆……不……应该叫夫人才对,你没这个资格。” 月眉脸都变得扭曲了,她图谋了半天只做了个妾,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会子被人扯破了骂,如何甘心,立刻甩了个耳刮子过去,李家的一把接住:“您别发火儿,有事儿好好说,官家还没来呢。” “你们都散了吧!不过来了条疯狗儿,我赶出去便罢了。” 这几天宁远都在这条巷子晃悠,别找官家把宁远找来了,她的麻烦就大了,这会子只好悻悻而归。 月眉带着丫鬟们走了,李平笑道:“亏你机灵,说出了臂钏的来路,否则我们就对不起夫人了。” PS:今天宿管老师让我搬宿舍,中午通知我搬宿舍,下午就开始搬宿舍,忙到了晚上,我到现在晚饭都没吃,宿舍也没完全整理干净,只能先把自己的床铺稍微收拾一下,爬上来写一章发出来了。 我是电信宽带,换了宿舍接口不对就没有网,只好借了同学的无线网,一会儿去买个大饼鸡蛋,回来再写一章,可能会有点晚,你们可以明天再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扒层皮 月华并没有跟李家的提起过银臂钏的事儿,她跟何珩提起过,两人正商量着如何处理这对臂钏,月华想借个机会把这东西送回去,李家的正好掀帘子进来听见了,不过李家的不知道月华和宁远还有宁夫人的事儿,只知道臂钏是宁夫人送的,不过光这一点儿就把月眉吓回去了。 就算宁夫人再怎么奇葩,也不会帮着儿子勾搭人家的媳妇,这东西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送的,这会子月眉想趁着月华不在家,拿银臂钏污蔑月华是不能够了。 案子拖得越久,越是难处置,宁家这边儿松了口气,宁老夫人这几天颇有几分拨云见日的欣喜,只招呼丫头好好办宴席,还请了戏班子来家里闹腾,一则确实是前段日子受了惊吓,家里头的生肖歌舞都停了,老夫人是个不耐寂寞的性子,这会子一定要补回来,二则也是故意做给定国大将军那边儿看的,仿佛在示威,怎么着!你就是那我没办法! 月眉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宁家,去拜见宁老夫人,这个时候她怎么能不去凑热闹! 自从丁夫人拿了她的钱放高利贷开始,宁老夫人每天都要找丁夫人的各种不是,就跟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没有什么错儿都得挑出错儿来,丁夫人也算能屈能伸,为了避风头,这会子已经去庙里‘小住’去了,柳儿一下子就风光起来了,宁遣嫡妻高氏被大夫诊断出‘偶感风寒’,这场宴会自然是她在操持。 月眉和柳儿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老夫人逗得开心:“你们两个都是宫里出来的,难得处的好。” “是啊!我们在宫里的时候就交的不错,出了宫更好了,这会子一起嫁进来了,可不是缘分。”月眉出宫之前都没见过柳儿,压根儿不认识,这会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柳儿不点破,这会子只是饶有深意的看了月眉一眼:“可不是!” 宁老夫人忽然想起了宁远:“好多天没见着小二了,也不上这儿看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月眉赶紧陪笑道:“他军里的事儿多,忙着呢!” 老夫人知道宁远立了大功:“让他好好在军里忙着吧!等他父亲的事儿过了,还是把他往上提一提。” 柳儿这个时候赶紧插话:“可不是!前儿军属住的巷子着了火儿,他第一个就冲进去了,这样勤谨的可不多见。” 月眉斜眼看了一眼柳儿,柳儿嘲讽的笑了笑,月眉尴尬的笑笑:“他是忙得很,大伯子这会子估计也在外头忙得连家都回不来!” 两人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各自甩手走了。 宁成嗣这会子正在云州跑关系,这会子听说家里头在办宴席唱戏,好容易把案子拖到现在,家里人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消停点儿,反而示威,家里人真是!这个时候来扯后腿,好容易这个案子松动了些,万一把定国大将军惹气了,就死咬着不放,宁成嗣也麻烦。 不过这不消停的是自己的老娘,党金虎跟内地是个孝顺的,他不好公开跟自己的亲娘作对,只好派人回家去提醒柳儿。 柳儿到底儿也算聪明,立刻就撒谎说戏班子被人家请去了,好说歹说,哄着老夫人只叫了两个说书的女先生到家里来说书。 不过饶是这个举动还是把定国大将军气得不轻。 活到了定国大将军这个年纪已经很少动气了,但是也搁不住人家公然打脸,这还不算,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对于急切想要掌握西南局势的定国大将军而言,动不了宁成嗣对于他的威信是不利的,人在官场,即使像定国大将军这样正派的官员,也不能不去考虑权势利益等各方面的权衡问题。 往直白了说:宁成嗣对于定国大将军掌握西南的局势没有影响,他也不会非揪着不放。 这会子宁成嗣靠上了兵部,有兵部这个保护伞在,又因为郭怀安的事儿,定国大将军暂时杀不了,不代表他不能从他身上剥层皮,这会子只是剥哪层皮的问题。 宁老夫人这一举动正是撞在了定国大将军的痛脚上,他如何不气! 何珩想了想:“要让宁成嗣剥层皮不难,他家里那些绊脚石女眷就够了,他夫人不是放高利贷么!?把这个案子和高利贷绑起来不就行了!?” “你来办吧!” 何珩听说了月眉去找月华的麻烦,这女人想找死,他只能推一把! 入了冬农家难得开始请先来下来,村里家家户户开始炸红薯块,打糍粑,熬糖做米糖。 月华仍旧在栗子家住着,栗子娘蒸了一大锅糯米饭,先给家里还得孩子一人团了个糯米饭团儿,月华也盛了一碗糯米饭,新糯米做得糯米饭清爽,微微有点儿粘牙,嚼了几下子有股子淡淡的清甜味,很好吃。 糯米放入了像翁一样的石臼中,栗子爹举了专门打糍粑用的木锤子来回敲打,直到完全打碎,取出来放在家里阴干,切成块儿,烤火的时候用专门烧糍粑的东西放在火前烧熟,外边儿是焦脆焦脆的,咬开软乎粘牙,偶尔还能吃出没敲化的米粒,这跟宫里的还一样,宫里做得精细,一点儿米粒都没有,烹饪也十分精细,但是都是调料的味道,吃着反而没有这种淳朴的糯米味儿来得清甜。 这个时候沾上红薯糖咬上一口味道更好了。 农村的糖是用红薯做得,红薯好养活,山坡上到处种的是,最是贱,不过红薯贱,农家吃红薯糖却难得,主要是费工夫,谁家不种地每天熬汤打牙祭了!也一般只有冬天农闲的时候才熬糖。 红薯煮熟之后,把皮剥掉,加了水继续熬一个时辰,把上面的漂浮的渣子去了,加了水继续熬干,反复熬个两三天才能熬好一锅红薯糖,红薯糖没有米糖甜腻,微微有点儿红薯的甘苦味,闻起来比米糖香醇,月华觉得甘甜苦香都吃进嘴里,多种感受刺激着舌头,那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以至于许多年后,人到中年还十分怀念。 烧的焦脆微微点儿糊的糍粑沾上红薯糖真是好吃。 再说起红薯块,西南山多,不缺红薯,红薯蒸熟了,剥了皮,只要肉,把红薯肉打成糜,放在模子里,做成正方形的薄片,找个好天气暴晒,晒干的红薯块变成了跟纸一样的薄片,阳光下半透明,最后把一大块红薯片用剪刀剪成手指长宽的细条儿,放入油锅里头炸,吃进嘴里又香又甜又脆,就是吃多了渴茶。 渴茶还是其次,主要是吃多红薯爱打屁,家里头的小孩子一抓一大把,吃了一个个轮流打屁。 PS: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好累又是搬宿舍又是码字,这个宿舍好久不住人,一会儿还要去把地用消毒水拖一遍,消消毒。(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结案 一个农家一年二两银子就能过活儿,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用买,只要不出现天灾**,田里收不上来粮食,他们的日子就不难过。 冬天农闲,农家也闲不下来,首先得腌菜,栗子娘一缸一缸的腌萝卜条儿,替月华腌了一缸子,剩下三缸子够吃一年的,做豆腐乳。月华一直以为豆腐乳都是买的,到了农家才知道这东西可以自家做。 豆腐乳做法有点儿恶心,打老豆腐,弄一个篮子,里头铺上干草,把切成麻将大小的老豆腐放进去,放在后屋,等它长霉,等豆腐上长了黄绿的霉取出来,放了辣椒子、盐进缸子腌制,豆腐乳的味道特别,辣辣的,咸津津的,特别下饭,栗子娘做了一大缸子,分给月华一小瓶子,剩下的也够吃一年的。 做豆瓣酱……也是好几缸子,当然还不止这些,还有夏天腌的酸菜,酸豆角,酸黄瓜皮……栗子家厨房的阴暗角落里码了十几个咸菜缸子,里头又各种各样的咸菜,搁在月华这儿估计十年都吃不完。 月华觉得好奇怪,问栗子来着。 “明年一开春儿就得去田里忙活,每天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菜全指着这些咸菜了,我小时候我爹娘去山里干活儿,每天中午匆匆赶回来煮一锅米饭,饭快熟了,就打一个鸡蛋蒸在里头,饭熟了,从坛子里挖一小碗豆豉。 一个蒸鸡蛋、一碗豆豉,两样菜,一家子这样对付着吃。 后来我大了些会做饭了,家里才吃的上菜。 我估计我不在家做饭,我娘做饭连鸡蛋都舍不得打一个,只煮一锅米饭,挑一碗咸菜对付了。” 栗子小小年纪也知道心疼爹娘,说话的时候明显感觉语气失落了很多,不过她又笑道:“不过还是做这么多咸菜,等过几天,天不阴不下雨,我爹就挑了去码头卖给码头上干杂活儿的,一坛子咸菜能挣四十个钱呢,这样凑吧!明年我大弟的束脩钱就出来了。” 月华在栗子家又住了几天,栗子的大弟也回来了,月华以前对栗子的大弟没什么好感,一家子干活儿养活一个读书人,这个读书人是家里众星捧月长大的,应该很娇气,见了面才发现一点儿也不娇气。 栗子的弟弟就比栗子小一岁多一点,因为男孩子抽条晚,他比栗子矮半个头,模样很斯文,一看就是读书的孩子,很瘦跟竹竿儿似的,偏生长一双大手大脚,一双手脚一看就是能干活儿。 这男孩子乖巧,刚回来,书包袋子刚放下,虽说面嫩,还是很恭敬的给月华这个东家磕了个头,然后布鞋一脱,就换了草鞋去屋后忙活去了,没过多久就打了一捆柴,撂在后院等干,然后背了弄好的鸭食就去塘里喂鸭子去了。 为了挣更多地钱,栗子爹把村里的一个小湖围了起来,在里头放鸭子,每天早上把鸭子赶进塘里,晚上再赶回来。 养鸭子比养鸡累还脏,鸭屎拉的到处都是,还臭,栗子爹还养了不少,每天赶了鸭子出去,就得去鸭栏扫鸭屎,否则屋里屋外都是一股鸭屎味。 不用说是苦力活儿,只有家里缺钱的人家才会养一屋子的鸭子。 男孩儿去塘里折腾了一圈回来,把鸭子提早赶回来了。 当天晚上,因为男孩子回来,栗子娘第二次做酥糖,上回做还是给月华打牙祭。 酥糖这玩意儿做起来也磨人,熬米糖比熬红薯糖还麻烦,月华以前吃的酥糖都是五仁酥,放了花生、瓜子、杏仁等五种干果,农家只有花生,炒熟的花生,浇上滚烫的米糖浆,放进磨具里,完全冷冻了,取出来去,切成手指粗的小长条块儿,栗子娘难得做一回,一做就是二斗,自家留了半斗吃。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栗子爹就挑了一斗半被栗子爹挑上街卖钱去了。 栗子爹这段日子也不空闲,这个时候田里没什么事儿就得上山打柴,偶尔挑点儿东西出去卖,这样打了半个月的柴火,屋后,码了差不多有一间屋子那么多的柴火,天气越发冷,出不得门了,也得编草鞋,月华看着栗子家堂屋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草鞋堆,栗子爹只怕也罢一年的草鞋都编出来了。 月华在栗子家住了也有些日子了,期间何珩来过一趟,因为忙,吃了个饭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的走了,月华越发想念家里,可是她不敢回去,怕真的有人找上门来。 宁成嗣的案子终于了结了,宁成嗣的夫人带着宁家的女眷放高利贷,宁成嗣不加以劝阻,反而挪用伙同夫人放高利贷,但是念在多年治理西南边陲还算有功,暂时革去都尉一职,闭门思过三个月,其女眷每人掌嘴二十以示惩戒。 别看宁成嗣被革职,可是革职对他没什么影响,虽然他最后还是没有到兵部去,他在西北郭怀安处给自己谋了个空缺,三个月后,去西北赴任去了。 就是苦了家中的女眷,好好儿的被拉出来掌嘴,女人家被拉出来当众掌嘴,传去出去不知道多丢人,家中的女眷别想在西南抬头做人了。 不过最有苦说不出的是月眉,宁成嗣打过招呼,人家掌嘴用的竹板子是薄片,啪啪啪打得响,却不疼,她的竹板子是动过手脚的,竹板子中间被人劈开,一打,啪的一声打下去,正好夹着肉,打完整张脸上都是被竹板子夹出来的一条一条的血窟窿,看着触目惊心,虽然没有被毁容,但是这张脸至少半个月不能出门。 不用说这是何珩的手笔。 这次一起受罚的还有洪生,他因为夫人放高利贷,也被革职了,不过对于咋景城有背景的洪生,也没什么用,西游记里不也这样,没背景的妖怪都死了,有背景的都被接走了,他被革职了,带着妻子回了景城,在家赋闲了半年,龙禁卫出了个空缺,家里出了二千两银子,他高高兴兴的去赴任去了。 洪生的职位空出来,没有人能做,这个六品统领理所应当的归了何珩。 在晋六品协领几个月之后,成功升到了六品,这种升迁速度也是没谁了。 PS:今天出去忙了一天,晚上才有空出来码字,希望大家给推荐票,月票什么的,明天我要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估计一更4000,比较晚。(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过年 何珩忙完了交接一大早就来接月华,月华从屋里迎出来的时候,看到何珩眼角的周围似乎更加深了,看来这段日子没少操心。 栗子娘把腌好的咸菜什么的都搬上了马车,又捉了一只鸡,一只鸭给月带过去,还说寻了腊鸡、腊鱼、腊肉给月华送过去,月华也不客气,知道就算这回自己回去不拿东西,栗子爹还得送,人家一天忙到黑,自己回去的时候捎带回去,给人家神事儿,反而比客气来的实惠。 栗子跟月华一块儿回去,何珩在外头驾马车,马车里堆了东西,只有月华一个座位,栗子垫了东西坐在泡菜缸子上,这会子笑道:“回了那边儿,我可松快了。” “家还不好!?”月华挪揄的笑道。 “在东家家里少干活儿,家里反而累得慌,不过我更看不得我娘忙上忙下。”栗子笑道。 她知道再也找不到比月华更宽和的夫人了,日常从不挑来挑去,不逼着没白天没黑夜的干活儿,有说有笑的也不当下人看待,不过人在外头怎么也不比家里,回了家至少还能帮娘分担点儿。 “看把你懒得!”月华笑骂道。 栗子当然知道月华绝对不是在骂她,笑着吐了吐舌头:“哼。” 月华笑着不理她。 回了家,李家的说起了月眉的事儿,月华听了只皱眉,那对银臂钏她是真打算还回去的,上回认门茶的时候月华就弄得宁夫人不高兴,宁夫人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她不明白月华的考量,这会子把人家送的东西还回去,她准以为月华要怎么样怎么样,只怕关系立刻崩坏,她也一直不好做决断,这东西就一直放在自己这里,这会子月华翻出那对银臂钏分外碍眼。 这个时候月华想把它送回去,省了麻烦,还是纠结宁夫人不高兴。 这个时候为了月眉上家里闹去找宁夫人的晦气,月华也做不出来,拿出来看了两眼仍旧收回去了。 日子过得快,入了冬,何珩到底儿升了职,月华也免不了应酬,宁老夫人偶尔让月华过去会会边关的夫人们,月华每天都没多少空闲的时候,她不太喜欢应酬,每天扯着笑脸儿跟各种不认识的打交道,听各种各样的人说话,应对各种各样的人,也很累,但是又不好不出去,好容易快过年了又得准备年节礼。 月华买了很多的桂圆、莲子、花生、核桃、红枣儿,但是她没有送出去,直到收到人家送来的节礼,看到人家送了什么、送了多少,她估么个大概,才开始准备。 南边儿兴节礼,年关之前,亲眷都得走一遍,送礼也不贵重,图个走动热闹,但是这送礼这东西,你送多了,人家送少了人家尴尬,你送少了,你也闹笑话,月华第一年准备,她不敢随便弄,人家送了到家里来了,她才根据人家送的添一点儿回过去。 这些天家里收到的节礼也堆了一屋子了,最多的还是花生瓜子桂圆红枣这些,都不贵重,但是喜庆意义好,礼品被李家的抄了出来,或者做成酥糖。 何珩比月华还忙,月华觉得就跟住栗子家似的,只不过把房子换成自己的了,月华回家,何珩几乎没在家里呆过,除夕那天晚上终于回来了。 早在二十八那天月华就让栗子回家过年去了,家里就李平夫妇和月华这一对,主仆四个人过年。 大年三十儿那天,月华让何珩换上自己老早就做好的新衣服,这衣服是比着何珩的衣服大小做得,但是衣服不上身试,永远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大年三十儿穿上了才发现袖子长了那么一个指甲盖儿的长短。 一般人可能就这样糊弄过去了,月华拿了针线替何珩改大小,月华一直认为没有新衣服就不叫过年,以前在拐子家,拐子对月华再不好,过年哪怕不做新衣服,也会给月华弄一件旧衣服过年,这算得上月华一年到头唯一的福利了。 何珩穿上月华给做得新衣服,去写对联儿,月华没事做,一大家子都在忙年,就你闲着,也觉得无聊,何珩写对联儿,她也凑过去,帮何珩打下手。 对联儿写好了,何珩搬了张梯子贴对联儿,月华在下头拿对联儿扶梯子,外头有人进来。 “瞧你成了亲,这夫唱妇随的。” “这是宁大公子。”说着在月华的耳边嘀咕一声,月华这才知道这是宁夫人那个做了生意人的弟弟。 宁夫人的弟弟跟宁夫人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很秀气。 夫妻跟外头的女人不一样,也许没有那种浓情蜜意,亲昵之中透着一股亲情味儿,贴耳谜语,也透着一股子毫不做作的自然熨帖,这跟那些完全不一样。 “你来找我做什么?”何珩问道。 “没什么,我今儿也才回来,请你出去吃酒,不过你成亲了,我还打着光棍儿,怎好意思跟嫂子抢人,我不过来给你送个节礼就走。”说着身后的小子拿了两个夹子递给何珩,何珩接了,笑道:“多谢你了,你要的玉我再跟帮你寻,宁夫人那边儿只怕也在过年呢。” “那个东西不着急,你好好儿的跟我提这个做什么!你可饶了我,我可不去,一去我的耳朵就要生茧子。” 何珩微微一笑。 那人看见何珩笑了不干了:“你找到了,我还没找到呢,瞧你这得瑟样儿,不行我今儿赖在你家过年了。” 何珩伸手做了请字。 “算了,我还是去我姐姐那儿,我今儿要是去了,耳朵里只长一层茧子,我要是不去,准得张十层。”说完笑道:“东西给你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何珩笑着把他送出去。 这边儿吃年饭是在中午,放了爆竹,大门儿一关,围在桌子前吃年饭,年饭是李家的烧的,人不多,也没做多少东西,炸了一只腊鸡,炸了一盘子腊鱼,炖了了一只老母鸡,抄了几个菜,大过年的,主仆一桌子吃年饭,也热热闹闹儿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吃完年饭,开了大门儿,过年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儿过年,家里头没有小孩子,月华还是包了两个很厚的红包儿,李家夫妇一人一个,两人拿了红包过来谢恩。 南边儿一到冬天就阴雨绵绵,难得的晴天,何珩拉着月华出去散步,大年三十儿,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儿,只有一些卖小孩儿吃的南北杂食的店铺还开着,每个店铺前都围了一群小孩儿。 因为大过年的,小孩儿手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铜板儿,生意反倒好,一些精明的商人这个时候店门都开着呢。 两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也觉得无趣,半下午的时候又回去了,何珩钻进了书房,月华同李家的两人打推牌九,两人玩儿没什么意思,打了一会儿也散场了,冬天天黑得早,推了牌九差不多也就天黑了,该准备晚饭了。 几个人过年没打算浪费,晚上就吃着中午吃剩下的菜,不过坚持守岁吃饺子,吃了饭,点了蜡烛和李家的坐在厨房包饺子。 人不多也不打算包多少,猪肉白菜、猪肉三鲜、每种都来一点儿,也包了四五样饺子,小时候在拐子那儿,虽然日子苦,但是过年的时候孩子多热闹,那是一年最开心的时刻。 在宫里那几年,虽然除夕大多数时候都要当值,不过主子睡去了,奴才们可以块儿聚聚过个年,往往一个宫里几十个宫女太监凑在一块儿热闹,打牌吃酒。 这个日子,宫里的宫女太监私下走动,宫里也不大管,这也算得上皇家的难得的人情味了,也是在宫里最松快的时候了,对于过年,月华一直跟个小孩儿似的,很期待,总觉得过年就该不一样,就该喜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大过年的,父母兄弟都不在了,最能显示出没有亲戚的孤单,何珩的兴致并不高,早早的就钻进了书房,留了月华一个人对着仆役,月华觉得,自己成了亲,家里头只有何珩和月华两个人,搭上两个仆人,何珩没兴致,开心果话唠栗子还不在,少了个说话的,更觉得冷清。 过年又不兴做活儿,在灯下守岁几乎要睡着,好容易听到漏声到了三更,赶紧让李家的去煮饺子。 饺子煮熟了,即使过年冷清,月华还是装作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来!来!来!过年啦!过年就得吃饺子,吃了饺子,明年一年圆圆满满地。” 李家的也来凑趣儿:“是啊,谁吃得多,明年谁最圆满,大家快点儿吃。” 何珩难得笑道:“你们谁也没有我吃得多。” 月华特地准备了带汤的饺子和不带汤的饺子。 带汤的饺子是南边儿的做法,挑一点儿猪油、酱、盐和葱花在碗里,舀了开水稀释做汤,然后把煮好的饺子盛进去。 不带汤的就是地道的北边儿吃法了,盛了一碗饺子,倒了半碗醋,沾醋吃,月华一个人吃不带汤的,他们三个都是带汤的。 结果不出所料何珩一个人吃了四十个饺子,月华她们三个加起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吃得多。 吃了饭大家伙儿就睡下了,过年的灯是不熄的,月华点着灯和何珩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新婚之夜,新婚的时候也是这般,不过也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月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何珩他没睡着,他也回头看了看她,笑道:“看什么看呢!还不睡觉!” “睡不着,你都没给我压岁钱。” “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今儿除夕冷清了一下午搭一晚上,月华很平和的性子,这会子也有点儿不高兴,何况何珩冷落了她一天,她不想骂人,又不想一直被无视,也难得撒娇引起他注意:“嘿!反正我要压岁钱。”反正烛光模糊也看不清此时的动作,她撒点儿娇也没什么。 何珩翻过身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要压岁钱也得等到明天早上啊。” “……” 说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今儿是不是特别没意思。” 也许是因为前半段日子苦,嫁了人月华觉得日子应该哪儿哪儿都比以前更好,所以新年比以往冷清让她分外失落,这个时候也不伪装:“是啊!忒没意思,我在宫里比现在热闹多了,一屋子的人一块儿过年,打牌的打牌,划拳的划拳,闲扯的闲扯,屋里闹哄哄的,有时候吵起来了,都得大声吼人家听见自己说话,今年过年家里头人这么少,说话逗趣儿的都没有。” 月华的脾气冷清其实她骨子里是个爱热闹的,清冷不过是表面的假象,内心渴望的依旧是人间烟火。 但是何珩不一趟,他的冷淡是骨子里的冷淡,即使过年也钻书房读书,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自己做自己的事儿,自己做好该做好的事儿,他能看到别人的心,而他的内心别人窥探不到十分之一,这样的人冷淡得不近人情。 “我陪你说话,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不是非要说什么,我过年也喜欢说话,不过一屋子人坐在屋里热热闹闹的,坐在角落里看热闹也好玩儿。” “……”何珩语塞,他一直知道月华文静的外表下其实特别害怕寂寞孤单。 “那就生个孩子吧!有孩子就不孤单咯!” “这不一直怀不上吗!?”其实月华成亲没几个月,根本不用这么着急坏孩子,但是她想尽快要个孩子,所以分外着急。 “那我努努力。” 说着翻身压上去了,亲了亲月华的嘴巴,一路向下,解开月华的肚兜,亲了亲她的肩膀和锁骨。 瘦削的女孩子一般没什么月匈,但是锁骨一般都很精致漂亮,月华的锁骨不仅漂亮,连脖子也很纤长,平躺在床上,脖子和锁骨之间形成了一个很好看的窝儿。 人觉得冷清寂寞的时候分外容易情动,月华被何珩亲了几下心里就摊成了一片,双手抱着何珩的脖子。 何珩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亲了亲,又易上去亲她的耳垂,嘴巴里呢喃着:“自从你去栗子那儿,我就冷落了你一段日子,你可有不高兴!?” 如果是一个从小娇宠长大的女孩子这个时候只怕生气的质问何珩,为什么要冷落她,把她一个人丢在乡下,几乎不怎么管。 可是月华打小儿就跟地里的野草似的,何珩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从心底里没有觉得何珩需要抛下自己的事情去迁就月华,这个时候她自己没怎么感觉自己受到了何珩的冷落,就算觉得冷清寂寞,也觉得是应该的,不可能让人家迁就你的心意。 月华不是个矫情的人,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没什么,我可没那么娇气。” 何珩亲了亲她的鼻子:“你不怪我就好了!”月华的董事让何珩很难过,对她越发温柔细致。 即使月华回来,何珩也没有对月华表示更多地关注,宁成嗣彻底离开西南,西南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一直在思考西南局势变化的利弊,即使知道月华去乡下住了很久才回来,他理应表达关心,可是他就是分身乏术,案子结了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大过年的,本来他打算带冷落已久的月华去街上逛逛,可是街上没什么可逛的,自己又没那个心思,早早的就回来了,回来了他就立刻钻进书房做军队搬迁去泗州的战略部署去了。 闺阁女子最大的悲哀就是,当男人关心你的时候你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他回来,当男人不关心你的时候你也得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其实何珩并不是那种三妻四妾的,也是悲哀的。 当男人并不是把所有精力都留给你的时候,你要学会宠辱不惊,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月华并不讨厌何珩的冷落,因为她并不把何珩的宠当做生命一样,也并不依赖这种宠爱,月华并不生气何珩对她的冷落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并没有把这种宠爱看的那么重要。何珩不在家的时候她和栗子钻研钻研吃的,做做自己喜欢的刺绣,无聊了就去抄抄书,总有事儿打发时间。 第二天月华的月匈都是何珩留下的印子,月华醒了,看了一眼何珩,他也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盯着她,看到她睁开眼睛,就在她的眼睛皮子上亲了亲:“压岁钱在你枕头底下。” 月华拉开枕头,枕头底下是一根乌木银簪,做工特别细致,不过做工倒是其次,簪头镶嵌了一颗绿色的碧玺,通体纯粹透明的绿,在枕头底下搁了不知道多久,握在手里温温的触感,在清晨的阳光中发出纯粹的光泽。 “这是我请人给你从大理国带来的,我觉得你带着应该好看。” “大过年的,替我带上吧!”月华很喜欢礼物。 “你总得先起来梳洗吧!”何珩笑着提醒道。 “瞧你……小笨蛋一个……”何珩笑骂,不过语气带着宠溺。 月华瞪了他一眼。 月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床上,掀开被子,披上衣服,瞧了瞧房门,李家的探头进来,率先说了声:“夫人新年吉祥。” 月华心里很高兴:“你也新年吉祥。” 忽然想起收了何珩的礼还没给他拜年呢,这会子转过身去,甜甜一笑:“给你拜年,新年吉祥。” 何珩笑了笑,这丫头看着沉稳,人家送她点儿礼物就乐得找不到北。 这会子笑道:“给夫人您拜年!” 月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宠溺。 不一会儿李家的端了洗脸水和漱口水进来,月华洗了脸,用青盐仔仔细细的漱口,转头对何珩笑道:“我今儿就戴上。” “随你!”说着也起来了,就着月华用完的洗脸水,洗了个脸,拿青盐擦了牙,看月华用过的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水,漱了个口。 月华在镜子前梳头发,因为养头发的缘故,她的头发已经黑了不少,发尾也不见分叉,乌油油的披在背上,月华给自己挽了个堆云髻,头发像一朵乌云似的堆在头顶,今儿新得的碧玺发簪斜插在头发上。 铺了粉,月华正准备给自己上胭脂,何珩一把拿走胭脂盒子,我来。 说着沾了一点儿胭脂,用水化开,轻轻地抹在月华的嘴巴上,手指扫过嘴巴,带来微微的麻痒,月华一时觉得好玩,微微的张开嘴巴,何珩的手指滑进去,月华咬了一口他的指甲盖儿,吃到了属于胭脂的淡淡的玫瑰香。 何珩笑着把手指伸出来。 “别胡闹。” “我不胡闹,你弄你的吧!”月华笑道,其实她打算继续闹何珩的,不过何珩并不接招。 何珩笑着把剩下的胭脂排在月华的两颊上。 胭脂晕染出了红色的光晕,让原本白皙的双颊也焕发了光彩,镜中的妻子是那么美好。 “你看!新年新气象!”月华看着镜中不一样的自己笑道。 “是啊!新年新气象。” “是啊!”月华喃喃的说道、 “是啊!” …… 两人又开始说废话。 PS:今天出去玩了,字数更不够,我不知道十点才能回来,对不住了,不过玩的很开心,除了个别很高的危险游戏我不敢做以外,剩下的游戏都被我玩了个遍。 我没存稿,因为我本来不打算去了,但是一同去的六个人,三个妹子三个汉子,其中有个妹子和对象一起去,我不去另外一个妹子只能单着,很多双人项目没办法玩,所以,我还是犹豫了一下去了,去了才发现我没存稿。 奈何天公不作美,今天下了好大的雨,因为下雨,回来的时候被迫在路上停了半个多小时,回来就已经很晚了。 真的很抱歉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年初一(改后) 吃完年饭,开了大门儿,过年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儿过年,家里头没有小孩子,月华还是包了两个很厚的红包儿,李家夫妇一人一个,两人拿了红包过来谢恩。 南边儿一到冬天就阴雨绵绵,难得的晴天,何珩拉着月华出去散步,大年三十儿,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儿,只有一些卖小孩儿吃的南北杂食的店铺还开着,每个店铺前都围了一群小孩儿。 因为大过年的,小孩儿手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铜板儿,生意反倒好,一些精明的商人这个时候店门都开着呢。 两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也觉得无趣,半下午的时候又回去了,何珩钻进了书房,月华同李家的两人打推牌九,两人玩儿没什么意思,打了一会儿也散场了,冬天天黑得早,推了牌九差不多也就天黑了,该准备晚饭了。 几个人过年没打算浪费,晚上就吃着中午吃剩下的菜,不过月华坚持守岁吃饺子,吃了饭,点了蜡烛和李家的坐在厨房包饺子。 人不多也不打算包多少,猪肉白菜、猪肉三鲜、每种都来一点儿,也包了四五样饺子,小时候在拐子那儿,虽然日子苦,但是过年的时候孩子多热闹,那是一年最开心的时刻。 在宫里那几年,虽然除夕大多数时候都要当值,不过主子睡去了,奴才们可以块儿聚聚过个年,往往一个宫里几十个宫女太监凑在一块儿热闹,打牌吃酒。 这个日子,宫里的宫女太监私下走动,宫里也不大管,这也算得上皇家的难得的人情味了,也是在宫里最松快的时候了,对于过年,月华一直跟个小孩儿似的,很期待,总觉得过年就该不一样,就该喜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大过年的,父母兄弟都不在了,最能显示出没有亲戚的孤单,何珩的兴致并不高,早早的就钻进了书房,留了月华一个人对着仆役,月华觉得,自己成了亲,家里头只有何珩和月华两个人,搭上两个仆人,四个人,仆人自己钻进自己房间,两人品味新年去了,何珩没兴致,开心果话唠栗子还不在,少了个说话的,更觉得冷清。 过年又不兴做活儿,在灯下守岁几乎要睡着,好容易听到漏声到了三更,赶紧让李家的去煮饺子。 饺子煮熟了,即使过年冷清,月华还是装作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来!来!来!过年啦!过年就得吃饺子,吃了饺子,明年一年圆圆满满地。” 李家的也来凑趣儿:“是啊,谁吃得多,明年谁最圆满,大家快点儿吃。” 何珩难得笑道:“你们谁也没有我吃得多。” 这是一定的,不会有人比他吃得多,月华希望一个家里头最圆满的是他。 月华特地准备了带汤的饺子和不带汤的饺子。 带汤的饺子是南边儿的做法,挑一点儿猪油、酱、盐和葱花在碗里,舀了开水稀释做汤,然后把煮好的饺子盛进去。 不带汤的就是地道的北边儿吃法了,盛了一碗饺子,倒了半碗醋,沾醋吃,月华一个人吃不带汤的,他们三个都是带汤的。 结果不出所料何珩一个人吃了四十个饺子,月华她们三个加起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吃得多。 吃了饭大家伙儿就睡下了,过年的灯是不熄的,月华点着灯和何珩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新婚之夜,新婚的时候也是这般,不过也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月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何珩他没睡着,他也回头看了看她,笑道:“看什么看呢!还不睡觉!” “睡不着,你都没给我压岁钱。” “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今儿除夕冷清了一下午搭一晚上,月华很平和的性子,这会子也有点儿不高兴,何况何珩冷落了她一天,她不想骂人,又不想一直被无视,也难得撒娇引起他注意:“嘿!反正我要压岁钱。”反正烛光模糊也看不清此时的动作,她撒点儿娇也没什么。 何珩翻过身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要压岁钱也得等到明天早上啊。” “……” 说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今儿是不是特别没意思。” 也许是因为前半段日子苦,嫁了人月华觉得日子应该哪儿哪儿都比以前更好,所以新年比以往冷清让她分外失落,这个时候也不伪装:“是啊!忒没意思,我在宫里比现在热闹多了,一屋子的人一块儿过年,打牌的打牌,划拳的划拳,闲扯的闲扯,屋里闹哄哄的,有时候吵起来了,都得大声吼人家听见自己说话,今年过年家里头人这么少,说话逗趣儿的都没有。” 月华的脾气冷清其实她骨子里是个爱热闹的,清冷不过是表面的假象,内心渴望的依旧是人间烟火。 但是何珩不一趟,他的冷淡是骨子里的冷淡,即使过年也钻书房读书,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自己做自己的事儿,自己做好该做好的事儿,他能看到别人的心,而他的内心别人窥探不到十分之一,这样的人冷淡得不近人情。 “我陪你说话,你想说什么!?” “其实也不是非要说什么,我过年也喜欢说话,不过一屋子人坐在屋里热热闹闹的,坐在角落里看热闹也好玩儿。”其实她话不多,过年都少说话,也不是非要和人聊天儿,就是希望热闹。 “……”何珩语塞,他一直知道月华文静的外表下其实特别害怕寂寞孤单。 “那就生个孩子吧!有孩子就不孤单咯!” “这不一直怀不上吗!?”其实月华成亲没几个月,根本不用这么着急坏孩子,但是她想尽快要个孩子,所以分外着急。 “那我努努力。” 说着翻身压上去了,亲了亲月华的嘴巴,一路向下,解开月华的肚兜,亲了亲她的肩膀和锁骨。 瘦削的女孩子一般没什么月匈,但是锁骨一般都很精致漂亮,月华的锁骨不仅漂亮,连脖子也很纤长,平躺在床上,脖子和锁骨之间形成了一个很好看的窝儿。 人觉得冷清寂寞的时候分外容易情动,月华被何珩亲了几下心里就摊成了一片,双手抱着何珩的脖子。 何珩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亲了亲,又易上去亲她的耳垂,嘴巴里呢喃着:“自从你去栗子那儿,我就冷落了你一段日子,你可有不高兴!?” 如果是一个从小娇宠长大的女孩子这个时候只怕生气的质问何珩,为什么要冷落她,把她一个人丢在乡下,几乎不怎么管。 可是月华打小儿就跟地里的野草似的,何珩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从心底里没有觉得何珩需要抛下自己的事情去迁就月华,这个时候她自己没怎么感觉自己受到了何珩的冷落,就算觉得冷清寂寞,也觉得是应该的,不可能让人家迁就你的心意。 月华不是个矫情的人,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没什么,我可没那么娇气。” 何珩亲了亲她的鼻子:“你不怪我就好了!”月华的董事让何珩很难过,对她越发温柔细致。 即使月华回来,何珩也没有对月华表示更多地关注,宁成嗣彻底离开西南,西南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一直在思考西南局势变化的利弊,即使知道月华去乡下住了很久才回来,他理应表达关心,可是他就是分身乏术,案子结了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即使月华从栗子家里回来,他能没时间陪。 大过年的,本来他打算带冷落已久的月华去街上逛逛,可是街上没什么可逛的,自己又没那个心思,早早的就回来了,回来了他就立刻钻进书房做军队搬迁去泗州的战略部署去了。 这丫头觉得无聊,不好意思说,变着法儿撒娇,何珩只觉得这个时候的月华懂事又可爱。 第二天月华的月匈都是何珩留下的印子,月华醒了,看了一眼何珩,他也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盯着她,看到她睁开眼睛,就在她的眼睛皮子上亲了亲:“压岁钱在你枕头底下。” 月华拉开枕头,枕头底下是一根乌木银簪,做工特别细致,不过做工倒是其次,簪头镶嵌了一颗绿色的碧玺,通体纯粹透明的绿,非常好看,衬得乌木越发沉稳,银簪头越发耀眼,在枕头底下搁了不知道多久,握在手里温温的触感,在清晨的阳光中发出纯粹的光泽。 “这是我请人给你从大理国带来的,我觉得你带着应该好看。”何珩笑道。 “大过年的,替我带上吧!”月华很喜欢礼物。 “你总得先起来梳洗吧!”何珩笑着提醒道。 “瞧你……小笨蛋一个……”何珩笑骂,不过语气带着宠溺。 月华瞪了他一眼。 月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床上,掀开被子,披上衣服,瞧了瞧房门,李家的探头进来,率先哈哈一笑,说了声:“夫人新年吉祥。” 月华心里很高兴:“你也新年吉祥。” 忽然想起收了何珩的礼还没给他拜年呢,这会子转过身去,甜甜一笑:“给你拜年,新年吉祥。” 何珩笑了笑,这丫头看着沉稳,人家送她点儿礼物就乐得找不到北,真是好养活。 这会子笑道:“给夫人您拜年!” 月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宠溺。 不一会儿李家的端了洗脸水和漱口水进来,月华洗了脸,用青盐仔仔细细的漱口,转头对何珩笑道:“我今儿就戴上。” “随你!”说着也起来了,就着月华用完的洗脸水,洗了个脸,拿青盐擦了牙,看月华用过的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水,漱了个口。 月华在镜子前梳头发,因为养头发的缘故,她的头发已经黑了不少,发尾也不见分叉,乌油油的披在背上,月华给自己挽了个堆云髻,头发像一朵乌云似的堆在头顶,今儿新得的碧玺发簪斜插在头发上。 铺了粉,月华正准备给自己上胭脂,何珩一把拿走胭脂盒子,我来。 说着沾了一点儿胭脂,用水化开,轻轻地抹在月华的嘴巴上,手指扫过嘴巴,带来微微的麻痒,月华一时觉得好玩,微微的张开嘴巴,何珩的手指滑进去,月华咬了一口他的指甲盖儿,吃到了属于胭脂的淡淡的玫瑰香。 何珩笑着把手指伸出来。 “别胡闹。”何珩拍了拍她的头笑道。 “我不胡闹,你弄你的吧!”月华笑道,其实她打算继续闹何珩的,不过何珩并不接招,只笑着把剩下的胭脂排在月华的两颊上。 胭脂晕染出了红色的光晕,让原本白皙的双颊也焕发了光彩,镜中的妻子是那么美好。 “你看!新年新气象!”月华看着镜中不一样的自己笑道。 “是啊!新年新气象。” “新年第一天总要打扮的好好儿的才能出门。”月华看何珩还披着衣服,头发没梳:“来!我也帮你梳头发。” 何珩坐下来,他的头发披散在后背,跟瀑布一样,拿梳子梳几乎一梳到底,连头油都可以不用,镜中的两个人你帮我上妆,我帮你梳头,脸挨着脸,只属于他们的静美时光。 “你在干嘛呢?” 月华故意使坏给何珩梳了个妇人的双丫髻:“像不像我的小丫鬟。”还别说,何珩梳女人的双丫髻还挺好看的,他长得好看,扮女人也不赖,月华看到平时一本正经的何珩梳了个双丫髻,变成一个小丫头样,捂着肚子在,把头窝在他的肩头乱笑。 “拆了!”何珩无奈的命令。 “等等,让我多看看。”月华笑得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 “你看够了没,给我拆了……”何珩转过身去,把身后的月华抱过来,坐在自己的身上。 “你这样我怎么拆?” “我不管,给你半顿饭的功夫,你没拆完,你就小心点儿了,小心我罚你……” 月华看何珩的模样,她也不是个真爱闹腾的,不过是大过年的调笑调笑,这会子闹腾了一阵子,也见好就收,坐在他的怀里,举起手,给他拆头发。 “我这样坐着,够不着。” “我不管,谁叫你使坏!”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死了人 “好好地爷们跟我抢,哼!”栗子到底也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被抢了玩伴这会子恼得很,又不敢真的跟何珩抢人,跺跺脚进去了。 月华他们玩到了很晚,倦极了回去睡觉。 昨天玩得晚,累得慌,第二天早上还在混沌中就被李家的叫起来了,李家的似乎颇为慌张,月华睡得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来了人,睁开眼睛看见李家的,带着很重的鼻音呢喃的问道:“怎么了?” “宁家大公子被人杀了,尸体沉了塘,这会子才发现。” 月华这才惊起来:“什么!?” “尸体在哪里找到的?”这件事儿昨天月华还没有听何珩提起,应该是今天才发生的,李家的听说了应该就在家附近,所以月华才如此慌忙的问道。 “在咱们巷子里的那条小溪里头发现的。”李家的扶着腰说道:“死相可吓人!身上被柴刀砍了三刀,被人扔进了水里,天儿冷,只在水里泡了两天,这会子捞上来眉眼还认得。” “抓着杀人犯了没?”月华舒了一口气,这跟月华没关系了,何况月华对这位宁大公子宁遣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没抓到。”李家的出去帮月华端洗脸水:“哪儿来这么容易被人抓着,不过倒是出了件特别好笑的事儿。” 冬天冷,月华窝在被子里穿衣服,里头的衣服穿好了才掀开被子起来找外衣,隔着门问道:“什么好笑的事儿,你说说看!” 李家的端了盆儿进来,月华捧了一捧水扑在脸上,要了皂荚在手里搓了搓,然后搓到脸上去。 “今儿天没亮,宁大公子出了事儿,尸体被人发现,抬回去,宁家举家慌得了不得,立刻就要去捉拿凶手,宁家的那位夫人一听说,立刻从庙里赶回来,第一时间就带了人去兰花巷子。”女人家说这些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李家的说完凑到月华的耳朵边儿咬耳朵:“那里头住了一位宁大公子的老相好,还是个宫女,不知怎么的没配出去,给弄到了兰花巷子,在那儿赁了个屋子做起了私娼买卖。” 月华想了想笑道:“没准儿人家丁夫人以为是情杀去兰花巷子堵人。” “可不!”月华用皂荚把脸洗干净了,李家的边递手巾边笑道:“不过却撞破了人家的好事儿。” “哦!”月华笑道:“该不会是人家私娼在做买卖吧!” “可不是!不过****的那位您可猜不到。” “你都说了我猜不到,嫂子您就说说呗!”月华拿了毛巾仔仔细细的擦了脸,把毛巾递给李家的,李家的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这么看来对于这种绯闻秘事也是很感兴趣的。 李家的顺手把毛巾放在脸盆里洗了洗笑道:“是现今的五品都尉曾庆点曾大人!” “什么!是他!”月华回忆起曾庆点,中年发福,白白胖胖,不过举止很斯文,话不多,但是出口成章,听谈吐就知道文采很好,他爱吟诗作画,性子平和,言语和善,一个标准的读书人的形象,没想到也干这个勾当,如果月华没记错的话跟宁遣一起的是嫣红,那么这曾庆点女票的是嫣红! “那个私娼是不是叫嫣红?” “这个暂时没打听出来。”李家的端脸盆子出去倒水:“哦……却实叫什么红来着。” 月华冷笑一声:“那就是她,错不了了!” “这种人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家里一边儿有老婆,当官的估计也养了几个小妾,好好儿的还出去嫖,那个姑娘也是,小小年纪不自爱,出去做私娼。” “谁知道呢!?” 月华洗了脸漱口,梳头发,开门儿出去:“我们去瞧瞧热闹去。” “尸体被人移走了。” “都这个点儿了,这会子当然被人移走了,我们去发现尸体的那个地方看看去。”月华想了想说道。 “夫人你还是别去,好吓人!” “没事儿!去看看。”月华笑道:“你不愿意去,我带栗子去。” “栗子!今儿你做早饭,我陪着夫人瞧瞧去。”李家的见月华执拗,想了想吩咐栗子道。 厨房那头立刻传来栗子的声音:“知道了!今儿早上咱不吃剩菜剩饭了,我做小包子小馒头,夫人想念景城的的豆汁儿,我一大早去豆腐坊打了一盆子,这会子放在锅里温着呢,您们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月华隔空喊了一声。 南方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的,过年才晴了两天又变成了这种暗沉沉,湿哒哒的天气,雨水很小很轻,随着风飘在身上钻进衣服里,打伞都没有用,月华干脆不打伞,披了个披风,头上戴一顶风帽,地上的湿土粘哒哒的,踩上去一脚的泥巴,月华出门特地换了耐脏的细布鞋子才出门。 李家的半道儿上还有些害怕:“死人的地方阴气重,那地方去了可不好了,夫人还是别去了。” “我去瞧瞧看就回来。”月华转头微笑道。 李家的到底拗不过月华跟着月华一块儿过去了。 月华家巷子的这条小溪清可见底,地水底下是染了青苔的鹅软石,水很浅,最浅的地方水深只到人的脚踝,最深的地方也才到认得胸下,唯一的可能就是杀人的是先杀了人再抛尸的。 月华他们二个走到案发的地方,发现尸体的地方正好是水流有深到浅的一个转折点,中间有块大青石板,阻了水流,尸体估计也正好撞在了这大石板上才没有被水冲走。 月华站在岸上正追奔走近去看看,大树底下出来两个衙役:“你们是什么人!一边儿呆着去。” 李家的看不得衙役满口嚣张:“你们看看这是谁,在说话!我看要一边儿呆着的是你们吧!” 正争吵,大树底下又转出一个衙役,那个衙役是上回传月华去问话的那个,认出了月华:“原来是夫人,你们几个瞎了狗眼!夫人这儿死人了不干净,你赶紧去大树底下站站把!” “没事儿,我就过来瞧瞧。” 月华走近去瞧那块石板,没有发现异样。(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死了人(2) 月华在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拖动尸体的痕迹,要么一路的痕迹被清理干净,要么就是在这里做下案,然后把尸体抛进河里的。 月华问衙役:“你能告诉我今儿早上发现尸体时的状况么?” “夫人想问,我自是乐意的,不过样子可吓人,我怕污了夫人的耳朵。”衙役笑道。 “但说无妨,我爱听这个。”月华笑道。 “今儿一大早听说有人报案,我们几个匆匆赶来就看见宁大公子的尸体被卡在了石头上,尸体被柴刀砍了好几刀,尤其是肩膀和肚子那两刀……斜切肩膀,几乎把脖子都砍掉了三分之一,白肉和骨头露出来……肚子那一刀比肩膀那一刀更加骇人!横切肚子……尸体在水里泡了两天,肚子里的肠子流出来了……” 月华听了也觉得恶心,咽了咽口水:“这么浅的水,也不可能在水里泡两天才被人发现啊!” 衙役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愣了一下:“夫人聪明,这……” 这事儿横竖跟月华没关系,她只是觉得奇怪,今儿才大年初三,如果说宁遣的尸体在水里泡了两天,那么他是大年初一遇害的,可是谁会在大年初一杀人! “算了我还是走吧!在家附近发生了命案我就来瞧瞧。” “夫人这儿不干净,您是得早点儿走,下次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地方您只管开口,回见了您。”说完似乎犹豫了一下:“也代我替何大人问个好儿,小的身份低微过年也没给大人磕个头拜个年。” 月华点了点头,微笑着去了。 “这个衙役倒是机灵会说话。”李家的说完又哼了一声:“一看就是贼精贼精的。” “……”月华微微一笑不说话。 月华回去,栗子把正好的小包子、小馒头端出来,大过年的讲究年年有余,连着吃了三天的剩菜剩饭,看见新鲜包子月华眼前一亮,脱下斗篷做下,串了一个小馒头就着咸鸭蛋开始吃。 栗子估计先吃过了,对月华说:“这豆汁儿一股子豆腥味儿,原来景城的喜欢吃这个。” “吃多了就不觉得有腥味儿了,就了油炸的油条儿和焦圈儿吃,味道特别好。” “焦圈儿?” “你不爱吃豆汁儿估计也不喜欢焦圈儿,就跟油条儿似的,不过是圆的,跟镯子似的里头是空的,像个圈儿,炸的金黄酥脆所以叫焦圈儿。” 栗子估计也不怎么爱吃油条儿,听了兴趣不大。 月华难得喝到豆汁儿,可惜没有油条儿和焦圈儿吃的不尽兴。 李虎家的贺氏慌慌张张的拿了个麻袋从屋里走出来,她一贯蓬头垢面,精神恍惚,这会子慌慌张张的出门儿,也没人注意。 她来到一个小屋里,这小屋原本住着一个客商,客商在这儿养了个外室,这会子客商回去过年了,家里头只有外室。 贺氏进屋,里头有个女孩儿不过十三四岁,看着很小,这女孩儿却梳了个妇人的发髻,一看就是嫁过人的,正是贺氏十三岁就给人做小的女儿。 贺氏的女儿嫁了两年,其实已经有十五岁了,不过因为发育不好,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虽说瘦小,但是模样还算清秀,一张白净的瓜子脸跟没长大似的,大眼睛跟小鹿乱撞似的羞涩中透着惊恐,细胳膊细腿儿看着也很可人疼,到贺氏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娘!”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大概是因为很少说话的缘故,贺氏说话有点儿说不利索,木木讷讷的半天才嗯了一升,她把手里的麻袋打开,里头是一袋子晒干的红薯丝:“你爹过年也没回来,家里只剩下两升米,我匀了一升过来,只剩下这个了,你将就着拿米住红薯丝吃。” 贺家的小姑子看到娘大过年的还吃红薯丝比山里的那些穷山民还不如,穷山民过年还能吃点儿粮食呢,这会子把麻袋往桌上甩:“娘!你跟我出来吧,咱们带着弟弟过活儿。” 贺氏木讷的眼珠子难得转了转:“我不走。” “我养着弟弟和你,咱们一块儿……”贺家的女儿咬咬牙说道。 贺氏伸出粗糙的大掌,这双手比男人的还大还粗糙,上面全是裂痕,黑乎乎的,这会子这双大手轻轻的抚摸女儿的额头,眼神一片温柔:“我要回去。” “娘……” 两母女抱在一团儿哭。 月华猜到出了宁遣的事儿何珩是回不来的,主仆四个自己做饭吃,吃的时候月华还在想谁有这个胆子杀宁遣。 宁家那边儿,宁大公子死了,举家都乱了套,老夫人跳起脚骂,根本不管衙门里的报信的人在不在场:“谁家杀千刀的害死了我的孙儿,你们这些人都是死的吗!这会子还没抓着人!抓到了那个杀千刀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丁夫人这会子也好不了多少,不过她比宁老夫人冷静的多,这会子扶着宁老夫人哭:“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出去给我抓人。”她忽然想起了嫣红,这个女人勾引她儿子:“把那个私娼给我拉出去浸猪笼,我儿子被人害死了,她还好意思和人逍遥快活,不……浸猪笼便宜了她!我要让她骑木驴儿!” 宁遣的新夫人高氏怀着肚子,晕过去了,这会子正请着大夫。 宁城嗣大年初三在外头跑关系,这会子不在家,家里唯一冷静地只柳儿了,她和宁遣不对付,这会子也不觉得多伤心,回头瞥见晕过去正在请大夫的高氏,脚一溜儿去了高氏屋里。 高氏躺在床上,她的月份还不大,穿得多,平躺着也看不出怀了孕,脸色十分苍白,嘴巴皮子发干,屋里丫鬟媳妇乱作一团,进进出出的,但是就是没人上去给她喂点儿水。 柳儿冷哼一声,随手拿了不知道谁喝过的凉掉的茶水,滴了几滴在高氏的嘴巴上,高氏似乎感应到了水似的,嘴巴砸吧砸吧。 柳儿对着高氏的耳朵呢喃:“姐姐,你好点了没!”(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就是要查你 高氏悠悠转醒,抬眼看是柳儿,嘴巴里呢喃:“我好渴!” 柳儿担心的一笑:“我这就给你倒水。”说完立刻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高氏一喝完,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这个家里头也就你记得我了!唉!如今……咱们还成了寡妇。” “你比我还是强点儿,你还有肚子里这个,我就真得……”说着也哭了起来:“咱们以后好好做伴儿。” 高氏握着柳儿的手:“咱们都是命苦的,改天去庙里烧烧香。” 嫣红被丁夫人拿住了直接送去了官府,不管宁遣是不是她害的,丁夫人一定要官府治罪,大有把以前的都讨回来的架势,虽说宁成嗣被革了职,到底还是曾近的五品都尉,而且人家也有背景后台,怎么说也不能太过得罪,县令收押了嫣红牵扯出了另外一件案子。 关于嫣红怎么出来的,因为嫣红给人做了一段日子的外室,大家一直以为是一个叫李虎的土舍弄出来的,不过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放嫣红出来的是李虎不错,不过他一个人没这个权利,具白房子的管事儿老鸨子说,放嫣红出来可是曾庆点发的话! 这个被查出来了,到底他们是在那个时候就勾搭上了,还是出来之后勾搭上的就没人关心了…… 这回曾庆点也算倒霉,好不容易和小情人幽会被人抓个正着。 宁遣是被人杀害的,他也是嫣红的请人之一,难道是两男争一女,最后其中一个杀了另一个!? 总之……曾庆点摆脱不了嫌疑,留在了县衙里,带审问。 就算曾庆点没有杀人,他暗中勾结土舍私自放走宫女又****,官声肯定受影响。 宁成嗣才让位子,他本来有点儿希望的,这会子因为这个事儿被抓了,平白给自己摸黑。 案子发生的那天下午何珩就出现在了县衙里,宁遣上回派人暗中尾随月华想图谋不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这会子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曾庆点被县令好茶好饭的供奉在衙门里,除了不让出衙门,做什么都可以。 他这会子焦急得不行,看见了何珩拉着他的手急切的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呢。”何珩拍了拍他的胳膊似乎是在安慰。 “老弟你跟县令打声招呼,大过年的……我媳妇……”曾庆点怕媳妇杜氏怕的要死,这会子不小心提起了媳妇,缩了缩脖子:“大过年的家里还有客人呢!” 何珩心里笑笑,这会子你家里有客人只怕也走了,不过面上还是一脸关切:“案子再查呢,一定还兄弟一个公道。”然后东拉西扯说几句就告辞,绝口不提放他走的意思。 事实上抓曾庆点可是定国大将军亲自下的命令。 说说曾庆点这人吧!俗称官油子,没有一点儿作为,但是从不犯错,他又是走的科举,虽说没什么背景也轻易开不得,五品都尉可是很重要的职位,定国大将军并不愿意看到这个职位被不是自己的人占着,、哪怕这个人只是个几乎不管事儿的,这会子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贬走,安插自己的人,进一步自己在边疆的地位。宁遣的案子定国大将军不关心,但是曾庆点阻了他的路,他就得趁这个机会把他拔除出去。 曾庆点被贬职,就算这个位子落不到何珩的手上,也只会对他有利,这会子去求情把曾庆点放回去,傻子才会这么做。 何珩走进去吩咐县官儿,好好查查曾庆点,使劲查。 县令虽然官小,不过好歹也五十多岁了,在官场爬滚了几十年,这个时候特别听话,暂且先不管宁遣的案子,着手去查曾庆点。 官场就是这样,没有人绝对的干净,只有绝对的利益,如果说曾庆点没有触犯到定国大将军,他绝对没事,但是恰好他的位置碍着定国大将军,而他本人毫无作为,那么对不起了。 曾庆点自觉也够倒霉,四十几岁的男人,人生走了一大半,当官儿吧!科举出身,没背景还没本事,不功不过混日子,家里有个母老虎,精明厉害,自己去小妾那儿睡个觉都要提心吊胆儿,每天只装模作样的在家里吟诗作赋打发时间,半辈子没敢出去玩儿过,好容易玩个女人还被抓了。 想想很多同僚玩儿比他可凶多了,人家都没事儿,他仰天长叹:“上天待我不公如斯啊。” 县令着急查曾庆点了,宁遣的案子一时半儿会儿没什么线索,丁夫人气得不行,宁成嗣下了台,县令表面上恭敬,私底下并不买账,她只好自己每天都带着人在月华住的那个巷子,见着可疑的就抓回去审问,一时间月华住的巷子连货郎担都不敢打那儿过。 月华住的巷子到底儿也是住的军中的家眷,不少人也有些门道,跑到县令那儿去给县令施压,县令只好派人每天去巷子巡逻。 何珩听到了这事儿只皱眉,他只传达定国大将军的意思:“让他好好查查曾庆点。”并没有让他不管宁遣的案子,这个县令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抱住定国大将军这个大腿,甚至还有踩一脚宁成嗣的意思,故意撂开宁遣的案子不管,公然打宁家的脸。 就算定国大将军真有这种想法,这个时候也不能做出来!一个县令如何敢去踩宁成嗣,这会子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里头有定国大将军的手笔了。 真是活该活了五十多岁还只是个县令,这一切大将军会以为是何珩传话没传对。 大将军不好明面出来说是因为县令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公开把县令骂了一顿,说他办事不力,案子拖到现在,这个案子就交给了何珩。 因为军队要搬往泗州,何珩手头上的事情真的很多,这会子又兼顾了宁遣的案子,大过年的,忙的几乎回不了家。 PS:求月票,求推荐啦,什么都求,都给我吧!没有订阅编辑给不了好的推荐,我现在成绩不好,自己的事情也很多,如果不是有几个读者支持,我真的写不下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去 何珩也冤枉,他去跟县令交代的,官场上有些事儿真的不好直白的说出来,最后弄得他不是人,只好自己接下这个案子,他带着人去案发当地看了看,顺道儿回了趟家。 月华穿着家常旧衣,头发简单的挽起来,正坐着抄佛经,低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子,脖子上有点儿绒绒的碎发,特别想上去摸一摸。 何珩走近一看是《大悲咒》。 “好好的抄这个做什么?” 月华听见有人在背后说话,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何珩:“打算抄五百张,拿去后山烧一烧。” 原来是捎给自己的父母的,何珩心里一暖,从后面抱住她:“别累着了。” “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做。”月华微微一笑说道。 “你是不是在家闷得慌!?” “算是吧。” 月华小时候在拐子家特别苦,每天干活儿没空闲的时候,进了宫也没闲着的时候,她以为就算嫁了人自己也是操劳的命,没想到结了婚反倒清闲了,刚开始还觉得自己福气大,得了个好归宿,不用忙忙碌碌。 日子久了,何珩总是忙,她也觉得无趣,待在家里琢磨着吃,琢磨着玩儿,但是有时候闲下来又觉得寂寞的很,尤其是过年那几天栗子不在,丈夫也不在家,没人陪着,真的空落落的。 月华以前以为是自己没适应,过了这几个月,适应了这种日子,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得陇望蜀,作得慌,一再提醒自己有好日子就好好儿过,没想到自己的百无聊赖,被何珩看出来了,她不擅长撒谎,这会子老老实实的承认。 “是我不好,总不能陪着你!” “也不是,我以前也没有要人陪,就是觉得没事儿做。”说完写了一个字又自嘲的笑了笑:“我也是矫情的慌,人家巴望不来的清闲,看来我也是一辈子操心的命。” 何珩笑道:“等你生了孩子,我看能不能帮你去军里……你也没那么闲了。” 每个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夫人在外头忙,总希望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家女人,他也不乐意,不过看到月华不开心,他不忍心,自己总不能陪着,月华太懂事,总迁就他,自己不乐意还不说,只好主动提出来。 “我这会子挤进军里,多半儿是去后勤做杂事儿,宁夫人因为上次陈婆和宁都尉的事儿,在军里难做人,她又无官无职,以前宁都尉还在位置上的时候,就算不帮衬她,也没人敢背后捣鬼,这会子宁都尉不在位子,她的日子艰难,我挤进去……” 月华笑了笑:“那会子我帮她处理柳儿的事儿的时候,她虽然没明说,总让我帮她处理杂事儿,言语里透露出让我留着帮她干的意思,我那会子点了头,这会子早就在军里了,我本来也不大乐意,你的好意我领了,再看看有什么机会吧……其实我进去估摸着跟在家一样,也没什么意思……” 月华是个考虑很周到的人,她之前不打算去军里跟着宁夫人干,她那个时候的身份地位低,跟了宁夫人多半儿是跟陈婆一样做了宁夫人底下的小卒子,在身后打打杂,这跟在宫里没什么区别。 她那个时候就不打算留着干,宁夫人让帮忙她过去帮帮忙处理处理,也不大热心,宁夫人这人不爱拉帮结派,看到她不热心,宁夫人也不怎么强求,再加上宁夫人有意把自己许配给宁远,也不大热心,就撂下来了,这会子再回去……有点儿吃回头草的意思。 而且以何珩的地位,她进去管事儿,宁夫人的地位要受到威胁,月华这会子进去,有点儿打宁夫人的脸的意思。 其实吧!人都有贪嗔痴各种毛病,不能因为人家做了一点儿看不起你或者说是对不起你的事儿就否定这个人,月华扪心自问宁夫人自作主张做了点儿月华不乐意的事儿,但是她从不强求月华,除了这一点,她扪心自问宁夫人对月华也算不错的了,她就算要去军营,也不能在宁夫人自危的时候进去,这个时候进去等于说给人家脑门儿杀手宫女捅刀子。 不过,她会考虑别人,也不是为了别人忘了自己的人。 她还有一层考,军营到底是男人的地方,凭军功说话,像宁夫人这种上过战场的,照样儿也没什么官职,做得好上头不会褒奖,做的不好上头一样会埋怨,月华连战场都不上去,去军营也只能说是何珩的脸,进去也没意思。 何珩听到月华拒绝有些诧异,听她的缘由,这丫头不声不响的,把什么事儿都看得清,又觉得这丫头看着冷漠其实特别会照顾周围的人的情绪,她的善良不是那种看到一个乞丐施舍一个馒头的善良,而是骨子里对于人的一种对人和事儿的悲悯,没有功利心,处事不骄不躁。 照理说,从小生活在拐子家那种很肮脏的环境下的人,内心都有那么一点儿冷酷,月华却不是这样,真是很难得,这种脾性并不是天生的,需要很多的经历和磨练去打磨。 “难为你替我想。” 其实何珩自己也没发现,若是换做几年前的自己,他不会这样为月华考虑,他的心里更多地只是自己,看的事情多了,也懂得对身边儿的人,对自己的妻子抱以体谅和宽和。 何珩从家里出来,觉得心里都是暖的,带着人在巷子里看查,只见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屋里走出一个十三四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姑娘,这姑娘手里提着麻袋,神色慌张,何珩看出来有点儿问题,让衙役在哪儿等等,自己跟过去。 那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姑娘一路走,走到了一个破败的屋子前,却不进去,而是在门口张望了一阵子,她似乎很警觉,左右来回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进去。 何珩见她进去了,也悄悄跟过去,从窗户外面看里边儿,只见那个女孩儿从麻袋里掏出来一把小铲子,铲开了地面,从地上拿起一个黑色陶罐,把陶罐打开…… PS:月底了,厚脸皮再来一发广告,大家手里有票票就交出来吧!多少我都接着,另外没有月票的朋友们也可以帮忙投投推荐票什么的。 其实月票和推荐票,对于我这种小透明来说没什么用,但是有读者投票,我就恍然觉得有读者在跟我互动,没票的亲们,也可以给我留留言,留言不一定是讨论剧情,只要不是签到撒花单纯发表情图的评论,我都给回复,作者写文好寂寞……(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凶手 何珩瞬间察觉出了不寻常,走过去:“你是什么人?在埋什么?鬼鬼祟祟的!” 那个女孩儿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似的立刻瘫坐到了地上:“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 何珩不想理她去看地下埋的东西,却被女孩儿一把抓住了手,没想到这样瘦弱的女孩子受了惊吓,手还很重,把何珩的手抓出了一条血痕,何珩完全没料到一个女孩子手这么重! 毕竟是当兵的,何珩立刻把她的手抠下来,这个女孩子仿佛回过神来似的,准备甩开何珩逃跑,何珩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钳制住,小姑娘惊惧的眼睛里立刻冒出凶光,双手成爪要去爪何珩,何珩毕竟经过训练的,小姑娘虽然凶狠却毫无章法,另一只手也被何珩钳制住,何珩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脚踢上她的膝盖,小姑娘收不住立刻跪了下来,何珩看了她一眼,见她跪在地上了,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中,另一只手去抠地上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把砍柴的柴刀! 柴刀上边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缺口,像是砍重物的时候留下来的,刀头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正好跟尸体伤口对的上! “你跟我回衙门把!” “不是我杀的人……”小女孩儿立刻准备跳起来,嘴巴里哭喊着:“不是我杀的人,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是……是他该死……是他该死……我没杀他……我真的……真的没杀他。” 何珩皱了皱眉,看来凶手已经找出来了,凶手这么快被找到,也是出乎意外! 何珩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十三四岁仿佛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姑娘,脸瘦的眼睛都凸出来了,一双手跟鸡爪儿似的,细胳膊细腿感觉一折就断,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联想到这样的小姑娘能杀人!而且下手那样重,肩膀上的那一刀,直接把脖子都砍掉了一些。 小姑娘被何珩拖着回衙门,姑娘认罪倒是快,几乎没怎么审问,就合盘托出了杀人的经过,只见她瘫坐在地上,一点一点的交代罪行。 当一个人大哭大喊大叫的表达自己的悲伤的时候至少她有知觉的,而这个女孩子跪在地上,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不哭不笑,如果不说话一点儿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她一双大眼睛十分空茫,看着你其实并没有看着你,双手无力的垂着,双手成爪却抓不住任何东西,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何珩是杀过人的,他温和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冷漠的心,不知为何,看到这小姑娘心如死灰的样子还是有点儿不忍心,仿佛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女孩儿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无助绝望的样子。 整个故事复杂又不复杂,女孩子看起来十三四岁其实十五岁了,十三岁被卖给一个五十来岁的外地过来的客商做外室,客商家里头有妻子,一年一半的时间在这儿一半的时间在老家,所谓商人重利轻别离,一年十二个月十一个月在路上,哪个客商在外头没养一个半个女人! 五十多岁的客商身体不行,那方面自然也不怎么行,却喜欢变着方儿玩儿女孩儿,以前喜欢逛瘦马馆,(注释:瘦马:即瘦小病弱之马也,而瘦马者,即窈窈弱态的女子也,年纪很小,很多只有十三四岁,满足男人的变=态审美心理。很多女孩子可能是因为真的瘦弱,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饿出来的。)得了这个女孩儿之后变着法子折磨她,役婆检查这个女孩的身上发现她月匈和大腿甚至身上很隐-私的地方都有很多小伤口,甚至大腿-内侧有一块烫伤,显然是被男人弄得 客商玩厌了女孩儿之后,想要拿到官盐票。 (注释:古代盐铁是官营的,私人要贩卖需要官方颁发的盐票) 正好宁遣来家里做客调戏了几下他的小妾,他就干脆把女孩儿转送给宁遣玩几天,无论能不能拿到盐券替这位客商办事儿,但是有女人玩儿宁遣还是来者不拒的,二话不说就收下了,不过宁遣也就图个新鲜,不喜欢瘦小的女孩子,玩了几天就送回来了。 当然盐券也没给客商,客商不敢找宁遣的麻烦,只好变着法儿发泄在女孩子身上,女孩子整天被打得精神恍惚,在娘家住了几天忽然听到了客商要回家的消息,以后不打算来了,女孩儿只好逃回了娘家,母亲倒是愿意收留她,就是父亲不愿意收留她,她嫁过人不是清白身子,老父亲威胁要把她卖进窑子,老鸨子都进家门儿看了人,被卖是迟早的事儿,她一下子就慌了,客商已经回了家,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去找宁遣对峙,宁遣穿了裤子不认人。 “如果不是宁遣我就不会被我男人卖了,就是因为我不贞才会被男人卖,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他该死。”女孩儿把错误归结到了宁遣身上。 “你丈夫也不该把你送人……”役婆看不下去了,这女孩子丝毫不认为是客商无耻卖妻求荣。 女孩子忽然捧着脸嘤嘤嘤的哭起来了:“不!是他该死,我不被……也不会被我男人甩,他甩了我我要到哪里去……我要到那里去……我不能进窑子……他们……他们会折磨死我的!我被抓了……没关系……我不想活了……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女孩儿已经彻底崩溃了,说完就跟活了似的,腾地一声站起来,忽然就往墙上去撞,准备撞墙死:“我不要上刑场……让我死……让我死……”何珩立刻上去拽住了女孩儿的胳膊,因为女孩儿下了全力去撞墙,何珩也险些被她推倒,好容易把她拉回来交给狱卒看着。 何珩皱了皱眉头,这样的场景,他也不准备看到,正准备让人把人带下去。 只见外头冲进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似乎说话不太利索:“你们别……别抓她!人……人是我杀的……”虽然说话不利索,但是大家还是挺清楚她说。 “娘……”女孩儿听到妇人的声音回身过来大哭:“不……是我……是我……” “人是我杀的。”何珩认得这女人正是自己的邻居贺氏。 PS:谢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今天更新有点晚,我本来想推说是自己有事才更新晚的,其实是因为作者看视频没注意时间,抱歉啦,下一更马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活着 “人是我杀的。”贺氏很镇定的,跟平时怯懦的样子大相庭径:“放了我女儿吧!与她无关。” 她呆呆的说起事情经过:“那天,大年初一,那个死鬼忽然回来说正月初八就把女儿送走,我不肯,我们大吵了一架,被女儿听到了。 女儿那天晚上提了柴刀要出去,我感觉不对,也跟着出去了,跑去了兰花巷子附近的一个小树林,宁大公子在兰花巷子养着一个叫什么红的女人,平时要找他就得去那儿,我只听见女儿跟宁遣争吵,女儿吵不过,拿了柴刀要追着宁遣打。” 贺氏平时说话都不利索,这会子却思路清晰,显然是酝酿了很久的,才会如此顺溜的说出来,看来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可是女人毕竟力气小,我敢用命担保,女儿没打到他。” 这个时候还不忘替自己的女儿辩解,只听她又说道:“第一砍被宁遣躲过去之后,两人扭打了一阵,女儿的一刀砍在了宁遣的左边胳膊,尸体上有伤口,那个死不了人的,人真是我杀的,要砍头也是砍我的。” “我躲在后面一把拉住她,宁遣被砍了拿了柴刀追上来要我女儿还,我慌了!两个人抢柴刀,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还抢不过两个女人,我抢了柴刀准备拉着女儿跑,宁遣追上来掐住女儿的手,扬言一定要把女儿拉去见官,你们知道人家是都尉公子,真见官,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要我女儿的命就要我女儿的命,我没办法……” “你砍了他两刀,一刀在脖子,一刀在肚子,两刀都是致命伤,你为何砍了一刀又去砍另一刀!” “我把他的肚子划破了,他跑过来咬我的脖子,我挣脱不开,只好拿刀去砍他的脖子。”说着,她把衣领解开,脖子上一块肉都被咬下来了。 “我把他杀了,我让女儿先回去躲着,我把他的血都放出来了,拿麻袋装了扛回来,在缸里泡了两天扔在了河里……” 何珩皱着眉头听她说完,他断的案子并不多,但是他也知道,人面对这样的情形,为了活着都会拼尽全力,难免会很慌乱,很少有人这样冷静的,这个妇人这个时候却能如此冷静的说出来,杀人的时候应该也是冷静,看来她是一早就打算让宁遣死,然后自己认罪也去死。 何珩唤来仵作:“伤口和柴刀对的上,宁遣的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死前确实紧紧地咬着什么东西,牙齿缝里有碎肉屑,宁大公子的尸体僵硬微微蜷缩,应该是事后被人弯了放进一个东西里面。” 都对得上。 “你看人是我杀的,你把我抓起来吧!把我女儿放了。” 宁遣被发现,衙役第一时间检查周围,都没有发现痕迹,一开始以为是被杀人者隐藏了,原来宁遣是在兰花巷子附近被杀的,兰花巷子离这里很远,大家都没有想到去那边儿查,贺氏认罪,何珩派衙役第一时间去哪个林子,果然在林子深处看到了血迹。 这也对得上。 何珩唤来贺氏的女儿刘李氏:“娘……” “你听着,你的日子还长着呢,好好儿活着。”贺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这辈子一辈子窝囊,护不住你,你以后要好好儿的……好好儿的……不要……不要像我一样,弟弟还在家里呢。” 刘李氏握住母亲的大手:“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这个时候何珩忽然觉得不大对头,人也许不是贺氏杀的,之前抓刘李氏的时候她的力气出乎寻常的大,完全有可能一刀砍断人的肩膀甚至砍掉脖子。 何珩看了一眼贺氏,正准备开口,一直很镇定准备赴死的贺氏这个时候忽然说道:“大人,你是好人!人真的是我杀的……求你……” 何珩想要说的话咽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何珩半晌没说话,贺氏忽然站起来朝何珩磕了个头:“大人!” “你起来吧!”何珩叹了口气,以他的脾气,他还要再追查,看到贺氏在他跟前儿磕头他无论如何也查不下去了。 其他人对于何珩和贺氏没头没脑的对话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个时候何珩说道:“你求我,我会替你留个全尸。” 贺氏磕了两个头:“多谢大人……” 大家都以为是何珩答应给贺氏留个全尸贺氏感谢,或许何珩和刘李氏、贺氏不说,大家没人知道,她的感谢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就可以定罪了,贺氏杀人被判秋后处死,贺氏的女儿刘李氏伤人包庇判刑一年。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贺氏的丈夫李虎大年初三死在了自己家里,被老鼠药毒死的。 这一看就知道是贺氏的手笔。 秋后贺氏吊死在了牢房里,确实如同何珩的诺言,留了个全尸。 刘李氏来领尸体的时候抄何珩磕了个头,说了声:“多谢您了,大人!” 何珩审理完了案子,回来眉毛是皱的,他并没有跟月华提起,月华从别人那里打听了案子的经过,看何珩的样子心知有些问题,问了几句何珩没说,月华也没细问,只拍了拍他的胳膊,进去让人准备晚饭。 何珩一个人窝在书房,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个时候他跟父亲关系不好,一个人在江南游历,父亲出事前夕母亲派人给他送了一大笔钱,只嘱咐他父亲这段日子对于自己颇有怨言,何珩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情惹父亲不高兴,母亲给他送信送点儿钱,让他在外头躲几天,等父亲气消了再回去,没想到…… 或许那个时候父亲被查,觉得不大妙,送钱给他,让他在外头躲着…… 刘李氏葬了母亲和父亲之后在码头上摆了个豆腐脑儿的摊子,每天挑一桶子豆腐脑儿去卖,下午就回来,何珩有时候还能在码头上碰见她,只见她跟游走的尸体一样,呆坐在码头上,人递给她一文钱她就舀一碗豆腐脑儿,没有人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珠子都不活动一下。 贺氏用命换了她的命,或许她并没有那么想活着。 何珩走过去扔了一个钱在她跟前儿:“来碗豆腐脑儿。” 刘李氏看见是何珩,眼睛动了动,不过没说话,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脑儿. “你母亲绝对不希望她辛苦换来的变成这个样子。” 说完就走了,背后传来了轻轻地哭泣声。 没过多久,刘李氏带着弟弟搬走了,没人知道搬去了哪里,大约是想换个地方,好好儿的过日子。 这事儿何珩没跟月华提起过,他跟谁也没提起。 PS:今天这一章很沉重,不过是很早以前就构思出来的,不想写也只能写出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会接受 李虎大概没想到过年的时候会被自己的妻子毒死,还是被下了最毒的老鼠药,死的时候,双手捂着肚子,眼睛圆瞪,死不瞑目,口吐白沫,脸色发黑,仵作给尸体做检查的时候还发现不仅肚子里好得多老鼠药,肠子里还有残留的老鼠药,看来贺氏喂李虎吃老鼠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估计早就想把他毒死了。 何珩回来跟月华说起李虎的死相的时候月华真是一脸不可置信,贺氏她见过几面怯懦得连说话都不敢说,这样的人毒死人还真是…… “真是看不出来,那样的人会毒死人。”月华睁大了眼睛。 何珩端起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他倒是不意外,人在绝境什么都能做出来,何况还是一个当娘的。 贺氏女儿真被卖,他女儿嫁过人,长得也不出色,多半是买进窑子,边关的窑子比军里的额白房子还不如,白房子里头的妓女至少有吃有喝,性命无忧,何珩是亲眼见过两个人争抢一个妓女,两人打起来,打了一阵子,谁也打不过谁,最后揪着妓女的头发泄愤,把妓女打得鼻青脸肿还不算,最后还把妓女扔进了河里。 何珩他们几个看到了,救起了那个妓女,不过为了怕人寻仇,或者是受不了苦日子了,或许是因为一时的羞愧,竟然在被救起之后再次跳水,这回何珩他们没能救起来,妓女是自己撞了船柱子去了半条命转身跳进了河里,何珩他们再次下水救人的时候,在水里就发现妓女没了气息…… 他也被人拉进过那种给最下等人和军士服务的窑子,那地方他进去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妓女坐在床上,因为排队等的客人很多,妓女服侍完了上一个,连衣服都没有穿,就这样坐着,见人进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立刻躺上了,也不觉得自己身上一件衣服都没穿有什么不对。 最可怖的是,妓女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双颊凹陷,眼睛凸出来跟鬼一样,应该是窑子饿出来的,因为太瘦,月匈跟布袋似的垂在月匈前,乍一看像五十多岁的老妇,仔细看脸估计也才二三十岁。 这样的女孩儿进了窑子,先不说迟早要死,就是这种折磨谁受得了,比死还不如,也难怪贺氏会做出杀夫救女的事儿。 边关的女儿家都命贱,被卖来卖去的多了去了,何珩看多了也麻木了,但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十三四岁卖给五十多岁的客商被折磨成这样,回了家转手就卖窑子的也不多见,况且这人还好歹是军里的土舍,又不是那种真的养不起儿女,逼着卖女儿活命的,这种人死得惨也算活该。 不过最最好笑的还是看似无辜丢了命的宁遣。 何珩以前也风光过,作为世家子他也曾经被捧着,虽然他这人年纪轻的时候有点猖狂,也干过一些现在看来很不应当的事儿,他们这个圈子里利用自己家族的背景在外头胡来的比比皆是,反正有家族顶着,只要不犯了不该犯的人,一般的人,谁敢跟他们这种公子哥儿找茬儿。 但是真像宁遣这种明知道自己弄不来盐票,为了玩个女人随便答应别人,把人家的女人玩儿了,事儿没给人办到,白白害了人家姑娘,虽说人家客商也不敢因为自己的女人被宁大公子玩了找人算账,但是做人做到这样百无顾忌,没脸没皮的也少见。 而且,仵作给宁遣检查尸体的时候还发现他服用了许多逍遥散,这种药有毒,他的肝都黑了,就算这回不死,像他这种玩儿法,过不了多久不死也残,年纪轻轻,如此堕落。 嫣红一直被关押在县衙的女牢里,月华以前不屑与嫣红这样的人,这种人邪魔外道,没一点儿好心思,丁夫人把嫣红视为第一等仇人,一直托人找关系要治她的罪,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有人压着,关了个把月都没动静儿,后来就一直没动静儿了。 这种时候如果没被判刑或者被处死,多半儿就是永远没动静了,这回不知道又是谁把她捞出去了,这女人虽说没一点儿好心思,还真是聪明,月华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得不去感叹,这女人确实也是个人物。 “嫣红不说了,就是曾庆点有些可惜……其实也不算可惜……他自己没处理好,要是把他换做了我,当初宁都尉调走,都尉的位置我是不会去接的。” 何珩只点了点头,不过上翘的嘴角显然对月华的分析非常满意。 何珩以前很少跟月华提起军里的一些很复杂的人事,但是跟月华相处久了,发现月华的老辣程度甚至不弱于他,有的时候何珩想不明白的事儿,月华却能点透。 闺阁女子有这份指挥的很少见,何珩的母亲是大家出身的嫡长女,家族熏陶,见识远高于普通女子,或许眼光和见识高于出身低微的月华,但是若论分析局势的见识或许还不如月华。 何珩忽然发现自己娶到宝贝了。 宁遣不算无辜丧命,真正无辜被牵连的就是曾庆点了,大将军非要拿这事儿做筏子赶走曾庆点,曾庆点科举出身可惜上头没人,这会子被革了职,赋闲在家。 因为女票私娼被革职的,这个在魏国可真是第一次,曾庆点就这样在魏国的官场上扬名了。 曾庆点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因为这点儿小事儿混不下去了,其实就算曾庆点没有被抓,定国大将军也会用别的办法把他弄下来。 当初宁成嗣主管西南的时候,虽说他的能力足够但是资历和背景都不够,以他一个人的势力并不能完全掌控西南,曾庆点没什么志向,对宁成嗣构不成什么威胁,宁成嗣可以放任,但是定国大将军不同。 他是抱着打败大理国,整顿西南来的,他必须把西南抓在自己的手里,他的背景、资历和地位也足够,缺的不过是个整合西南所需要的时间而已。 当初宁成嗣离了职,就算曾庆点那个时候是六品,轮资历和官位是最能接下宁成嗣的人,并不代表他能吃下去。 因为他不是大将军的人。 PS:我写的很残酷,有读者说很压抑,跟简介里的宠文大相庭径,我觉得边关的甜跟我们的生活是不一样的,我们生活平静,性命无忧,边关不一样,月华的生活或许跟一般的宠文或者甜文女子比起来有点儿苦,但是和大环境比起来她是幸运的,这才是我写的意义所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江南好春 因为有宁遣的案子在,正月十五元宵节都不热闹,正月一过二月份就开始农忙了,田里的油菜籽都收上来了,去年雨水多,冬天也没有碰到什么坏天气,何珩他们打败了大理国,一个冬天大理国也没来骚扰,年前的天气也好,开春倒春寒也没有下冰雹子,菜籽的长势很好,年一过,开了春,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的油菜花海。 月华自己骑马,马上还带着栗子两人一块儿去看油菜花,栗子这丫头到了那儿都是吃,到了油菜花田,月华在那里看油菜花,她找个干燥的地方一坐,扯了油菜花梗剥了皮就开始吃,月华看了一眼,油菜花梗跟菜薹的梗似的。 月华瞪了她一眼笑着嗔怪:“你也就知道吃。” 栗子也不生气,揪了一根梗剥了皮递给月华:“你尝尝。” 栗子好吃也会吃,总能找到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月华看了一眼栗子,栗子点点头,似乎在说这东西真的很好吃,月华犹豫的接了过去,吃进嘴里特别嫩,牙齿轻轻往上头一磕,立刻就断了,跟山泉水似的清甜可口。 月华自己这根吃完了又拔了一根投进嘴里,两人被吃的迷住了,连油菜花都不看了,坐在地方吃东西,两人辣手摧花,把油菜花梗揪下来,花掐下来扔在地上,支持梗,地上一地的皮儿和花儿。 栗子犹犹豫豫的开口:“我们是不是得走了!?这田的主人一会子要是看见我们这么糟蹋估计得拿扫把来骂人了。” 月华看了一眼地方一地的花皮,看了看四周,这会子还没人,心里打了一下鼓,等会儿要是主家来,这就尴尬了:“那还不快走!” “走……” “你们给我站住……”远处传来了一个农夫的大吼声。 “不好……走还是……不走!”栗子也觉得不妙。 “人家都看见了,我们牵着马跑不快,偷东西吃被抓可是够丢人的。” 月华脸上换了一张笑脸,一脸端庄的等着农夫来,那个农夫一来看见是两个女人,两个女人衣着看起来是城里的,这会子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是你们偷得!” 月华温文一笑,行了个礼:“路过宝地,口渴摘了一些解渴,主家莫怪。” 栗子看了一眼礼貌周到的月华,前一刻还准备撒丫子逃跑,下一刻端庄文静的站在这里,看她蛰伏端庄的做派,实在是无法和贪吃联系到一起,仿佛真不是因为贪吃,只是因为口渴摘了一点儿吃,让人觉得骂她都不好意思。 月华说着从袋里摸出一二十个钱来:“算我们买的。” 那个农夫看到月华行礼,退了一步,说一口南方方言,说得快,咬字不清楚,月华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不过看口型应该是:“没关系。” 人家辛辛苦苦的种地,她们二个掰了梗吃,被掰的那些肯定废了,多不好,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她真不好意思逃跑,能给点儿钱就给点儿钱。 那个农夫估计没怎么跟月华这种城里来的少妇怎么接过话,愣了半天,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要说啥,过了半晌才说道:“钱我不要你的,你们扯一点儿吃不打紧,但是得围着田边,别把庄家给踩坏了。” 月华心里窃笑:“我们真的没有踩庄稼,就沿着田埂采了点吃。” 农人哈哈一笑:“那没事儿,这东西不值钱,你们吃吃不打紧的,多吃点儿。”说着自己沿着田埂扯了一把递给月华,月华和栗子赶忙接了:“够了够了!多谢您勒。” “这些算什么!还得感谢西南军呢,要不是打了胜仗,大理国那班黑心狗年前肯定要来烧抢,地里的庄稼哪儿长得这么好……你看看,多漂亮的油菜田,这大理国一来……还得感谢西南军勒,你们多吃,这点算什么!”农人淳朴,不太会说话,有点儿语无伦次的感觉,不过真是这种淳朴的感谢才发自内心。 月华想起是何珩打了胜仗换了百姓的太平和庄稼的丰收,莫名心里一阵子自豪,这会子接了油菜,心里喜滋滋的。 两人慢慢悠悠的牵着马继续走,走到了池塘边,见有农夫倒了一篓子一篓子的鱼苗儿下去,鸭子在池塘上扑棱扑棱。 有七八岁大的牧童朝着她们走来,他嘴巴上叼一根狗尾巴草,嘴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儿从身边经过,见到月华和栗子两个还顽皮的吹口哨。 栗子追上去就要打,小孩儿倒是利索,爬上牛背,抓着缰绳,催着牛儿跑,栗子追不上,双手叉着腰,在原地骂,小牧童回头做了个鬼脸儿,当然也有搬了犁,赤着脚走的农夫,挑着担的农夫。 毕竟江南好春,莺啼燕语,没有战乱,边关也是一片宁和与幸福。 看到这些,月华只希望把这种安定持续下去,不要打仗。 两人踩着夕阳回去,马背上还多了一筐蕨根粉,小村口有个飘了酒幡的酒家,栗子说这个酒家的米酒地道。 小地方就这样,那些挂着描金招牌的酒楼的山珍海味未必好吃,这荒村小店的酒也许是好酒,月华不懂酒,不过这酒缸子一掀开,米酒醉人的醇香散发出来,香飘十里。 绿蚁新焙酒,新酿的米酒没有过滤,浮着一层绿色的泡儿,原汁原味儿,最是清爽,何珩喝酒不多但是挑剔,一般的酒入不得他的眼,月华看到酒家总要进去看看,问问价,好酒就买下。 这会儿,月华买了两坛子,正好门口儿摆了一筐蕨根粉,上头插了个草标儿,显然是人家放在店里寄卖的。 这蕨根粉搓成粑粑,炸了吃,或者就泡蕨粉糊糊也是好的,这东西贱,几个铜板儿一大篓子,月华也顺道买了回去。 马上绑了东西只能坐下一个人,月华也干脆不骑马了,把缰绳交给栗子,两人一路踩着夕阳回去。 PS:稍后第二更,不过有点晚,我希望大家给点儿意见,有读者说啰嗦,我已经尽力加快节奏了,第一本构思不是很好,见谅。(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河水煮河鱼 月华她们二个踏着夕阳回来,何珩早就等在家里了,咦,今天他又不沐休,一般不沐休就很少回家,就算回家也是天黑之后了,怎么在这个点儿回来? 月华微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他看了一眼月华没搭理,月华愣了一下以为他没看见,又给他挥了挥手,手里还举起了替他买的酒,他看了一眼月华,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月华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今儿是怎么了,不搭理自己,她这人脾气好,把酒坛子交给栗子,上去抓着他的手笑道:“你今儿怎么了?” 何珩斜眼看了她一下:“今儿玩儿的好!?” 语气不善,月华缩了缩脖子:“还行吧!” 何珩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好玩吗?” 月华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就知道玩儿!” “以后不会了!”月华看了一眼何珩,最后决定好好承认错误。 何珩却一把把她的头扳过来:“跟栗子那个小丫头玩儿有什么意思!你要想玩儿,我带你玩儿更好玩儿的,值得你天天跟她黏在一块儿扯都扯不开!” “……” 所以你在吃栗子的醋。 何珩看月华瞪大了眼睛看他,微微一笑,进去吧!李家的做了饭,就等你了。 月华跟何珩两人走进去,李家的大老远看见月华她们二个回来了,饭菜摆上了桌,何珩在下人面前很严肃,自己坐在饭桌上,月华想起今天买了酒,去厨房吩咐李家的准备酒桶烫酒。 李家的一看到月华就凑到月华耳朵边儿嘀咕:“您前脚走,爷后脚就回来了,在家等了您一天,您得好好哄哄。” 月华和栗子几乎天一亮就骑马出了门,确实等了好久,月华捧了酒桶亲自灌了酒替何珩温酒,何珩替月华满了一杯酒,米酒后劲大,月华可不敢喝酒,抿了两口就不肯喝了,何珩把她的杯子拿去喝光了。 月华想起何珩刚刚说的话:“你说有什么好玩儿的,等会儿一块儿出去玩儿?” “说你就知道玩儿还不信,这个点儿了,要玩儿也只能等明天。” “哦!” 第二天天不亮,月华就被何珩拖起来,两人一人牵了一匹马,何珩又告诉月华一些平时不会注意的骑马的小细节,月华试了试,前儿刚刚学会带人,但是马背上有东西绝对带不了人,而且骑得很慢,学了这些技巧之后,马背上绑了很多东西,也能很驾着马儿跑的飞快。 两人把马儿寄放在渡口的酒肆,饶了两个钱让酒肆的小二替他们看马,又租了一条船,一上船,何珩递给月华一根吊杆。 “你别告诉我今儿好玩的就是钓鱼。” 何珩斜眼儿看了她一眼:“不是。” “不钓鱼你给我钓竿儿干嘛!。” 何珩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嘴巴微微张了张,又似乎是要告诉月华,可是他就是不说,月华再问,他也不说,无论怎么问就是不说,深藏功与名,月华气得坐在了船舷上。 何珩看了一眼生闷气的月华,笑了笑自己穿了鱼食,坐在船头钓起了。 这不是钓鱼是什么!早知道是出来钓鱼,就陪他出来了,她今儿可是约了栗子上山挖冬笋的,白耽误了一天工夫。 月华气不过跑去推他:“你别推我,船在水中央,我是没打算划回岸上的,今儿你吵得我掉不了鱼咱们中午和晚上就没东西吃了。” “……” 月华看何珩跟渔翁似的一动不动的钓鱼,自己也穿了鱼饵做在一旁钓鱼,钓了一会儿怪没意思的,找到了船上的虾篓子,把虾篓子放下去捕虾,又拿了渔网去粘小鱼儿,仍旧觉得无聊,江面上偶尔还能看见来往的船只,船上晾着衣服被褥。 这会儿才开春儿,鱼还瘦小,渔夫手里抱着船桨在船头无聊的哼歌,几乎快要打瞌睡。 以水为生的渔夫有时候几天都遇不到一个人说话儿,看见个活人就巴不得上去打招呼闲扯几句。 船上的渔夫看见月华她们的船儿,跟月华的船儿着了个手,月华不知道人家是闲得慌,人家礼貌的挥手她也礼貌的招手,那个渔民看到有人搭理自己,立刻摇桨过来见是个美貌少妇,挠了挠头颇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走了。 月华觉得这人有点儿奇怪,转头对何珩笑道:“这渔夫怪怪的。” 何珩钓到了一条一尺来长的鲢鱼,把鱼儿从钩子上取下来扔进鱼篓里,笑道:“你好好儿的坐着吧,人家也是闲得慌。” 月华腹议:“我也闲得慌。” “你闲得慌就靠我睡觉,早上起太早了。” 月华想起今儿天不亮就跟着何珩出了门儿,这会子真的犯困,打了个哈欠,真坐在何珩旁边,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春还有点儿凉,何珩把带来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她稍微动了动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微风轻轻的刮着月华的面颊带来丝丝的凉意却混合了早春清爽的气息。 “嘿!醒醒……”也不知过了多久何珩的呢喃声传来。 这声音太温柔,听的人更加想睡,月华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睡觉,何珩轻轻的推了推她:“咱们准备吃饭了。” 月华睁开眼睛,饭!船上什么也没有,哪儿来的饭! “不是说吃饭吗!”月华睡得迷迷瞪瞪的拉着何珩的袖子说道。 “你去把碗洗了,饭一会儿就得了。”说着把月华身上的披风扯下来,拍了拍她的胳膊。 月华走进船舱,果然看见里头一堆锅碗瓢盆儿。 “别的都不要洗,挑两个碗,两双筷子,烧一锅水,把锅烫一烫便罢了。” 月华从船舱里冒出个头:“哦!” 船舱里连柴火都有,船尾有个小泥炉子,月华稍微拿水冲了冲锅碗筷子,生了火,把锅子架在炉子上烫碗筷,那边何珩从鱼篓子里拿出那条最长的鱼蹲在船头杀鱼。 Ps:期末比较忙,所以这两天更得不多,但是也有个好消息,暑假了!可以放肆多写写了,现在月末了,我厚脸皮求票,有票票就交出来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河水煮河鱼(2) 月华打眼看过去,他杀鱼的动作还很熟练,利落的把鱼肚子剖开,取出里头的鱼籽,春天鱼籽还不是很多,把鱼杂取出来抛进河里,剖腹到取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太快,鱼肚子被掰开,鱼嘴还在呼气显然还没死。 何珩又挑了两条大的杀了,看见月华的锅子已经沸了,过去把碗筷夹出来,舀了一锅水煮鱼:“这叫河水煮河鱼,用最新鲜的水煮刚从河里钓上来的鱼。 他把鱼儿扔进锅里,划桨到岸边,正好岸边的酒肆正在打豆腐,热腾腾的豆腐刚出锅儿,何珩支使月华:“去买碗豆腐来。” 月华屁颠屁颠的去买豆腐,豆腐刚出锅儿,滚烫滚烫的,她两只手的手指夹着碗沿儿端来。 “好烫,这要不好吃对不起我烫红的手指。”月华把豆腐递给何珩忍不住发牢骚,双手伸出来给何珩瞧,一脸不高兴,仿佛不好吃就真要找何珩算账的样子。 何珩看了一眼跟他撒娇的妻子,笑了笑,锅里的鱼已经煮熟了,把滚烫都豆腐扔进去稍微烫了一下就可以出锅了。 月华找了个三角架子支着锅子,两人一人一个碗就在锅里吃,月华率先夹了一块鱼肉,何珩却摇了摇头:“河水煮河鱼吃的就是个鲜,鱼煮了这么久可没吃头,你舀一勺豆腐就着鱼汤吃。” 豆腐太嫩捧着勺子就碎了,糊了一锅子,好容易舀出一块整豆腐,浇上鱼汤,筷子夹不起豆腐,干脆拿勺子吃,挖一勺豆腐放进嘴里真的跟何珩说得似的,鲜,真的很鲜。 奇怪的是豆腐有豆腥味儿,鱼有鱼腥味儿,锅里一点儿蒜末和姜片都没放,只放了一点儿盐,连油都没有,却一点儿腥味都没有,鲜美醇厚。 “你们是怎么想出这吃法来的?”一碗鱼汤豆腐吃不够月华又去舀了一碗鱼汤,鱼汤不是月华以前见得奶白色,而是接近白水的透明,清亮清亮的,香飘万里。 “行军打仗的时候,包袱里的干粮都吃完了,就只好下河抓鱼填肚子。” “瞎扯,行军打仗哪儿来的豆腐。”月华舀了一勺子豆腐反驳道。 “有一回,们一队人马一百人去骚扰大理国,不小心碰上了大队人马,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二十多个人,不敢往大理国聚集的地方跑,成天窝在深山里,不敢出来,粮食吃完了。 活见鬼的是,那座山大是大里头了,里头空空的,连只野兔子都没有,每天在山上挖蕨根吃野果子都快吐出来了,好容易找了条河安营吃饭,我和宁远下河捕鱼。 许飞机灵,见不远处有个村子,脱了军服,抱着头盔溜进去,看人家家里在打豆腐,拿了头盔弄了一头盔新鲜豆腐出来,我们就在河边吃鱼。”何珩笑了笑。 月华想起许飞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摸进人家村子里偷豆腐都觉得好笑,面上笑笑,心里却并不轻松,千里行军,捕鱼果腹,那是何等凶险。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她的嘴巴是笑得,眼睛里却写着担忧,她连担心都是含蓄的。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何珩率先开口:“曾庆点被罢官了,军里又有调动了。” 月华想了想,他这样说调动的人月华肯定认识:“宁远提上来了?!”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费工夫,一点就透了,何珩笑了笑:“是,我的职位给了他,我接替曾庆点” “昨天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 “没什么值得说的,不过宁远的调动值得玩味。” 升官发财都不值得说!月华瘪瘪嘴,这人还真是……让人无法形容。 月华发现何珩有一点很可怕,再小的事情都放在心上,再大的事情都不放在眼里。 定过大将军接着延发军饷的事儿不停的搞宁成嗣的事儿,大家都以为宁远要完蛋,要么留在西南被定国大将军压制,要么跟他爹一样去西北,但是定国大将军赶走了宁成嗣却破格提拔了宁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是打算重用宁远。 就算知道宁远跟宁成嗣父子关系不和,这个时候破格提升宁远也可以看出这人的胸襟气度,并非池中之物。 “一点儿也不意外,如果定国大将军不想重用宁远,当初就不会对宁远有任何调动,他既然打算重用就一定会对他有所安排。 宁都尉去了西北,宁远如今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他没有必要因为一点儿私心继续打压宁远,既要用人又要打压人不是定国大将军这样的人做的事情。” 何珩没有反驳,他对将军也是钦佩的,聪明是天生的,但是为人处世还是得靠个人的修为。 大将军一收一放赶走了宁成嗣和曾庆点却没有放过宁远这个人才,何珩想起早在年前的时候,大将军就把宁远找过去单独谈了话,显然对于这次的调动,他早就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和安排。 两人吃了一锅鱼,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何珩忽然记起有个村子的酒肆每个月的单天在村口做鱼丸,两人又还了船,取了马去村子吃鱼丸。 村子就在城外,酒肆的幡子很远就能看见,月华他们到的时候店子门口已经支起了大锅子,一旁的妇人麻利的刮鱼丸,鱼丸下了锅,在开水里滚了滚就捞出来,肉很嫩很鲜美。 两人走那么远的路就为了一碗鱼丸,这也只能是小夫妻做出来的事儿。 两人几乎踩着月亮回去,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月华忽然把头测过来,对着何珩笑道:“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 何珩愣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楚月华的表情:“明天。” “这回没有赏金子吧!我爱钱可我真的很害怕接这个钱。” “这回没有。”何珩想了想说道。 “那谢谢你陪我一天!”月华微微一笑。 “应该的。”何珩想了想:“你明天就收拾收拾,还是去山里我放心些。” “哦!” PS:今天一章算是转折,亲们月票给我吧!还有推荐票,谢谢哒。(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生病 黑暗中看不清月华的表情,何珩怕她跟上次似的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不过两人走了一路月华都很平静。 快到家的时候月华忽然停了下来:“你走吧!我明天就去山里。”月华又笑笑说道:“上回住栗子家,这回我在山上买了一个院子,每次打仗我就去住,这个时候正好上山挖竹笋吃!” 有些东西无法避免就试着去接受,在其他地方找到乐趣,经过上次,月华现在看得开。 何珩笑了笑:“笋子好吃。” 月华想了想:“配腊肉最好吃。” 何珩原本以为的阴云密布没有了,霎时间仿佛雨过天晴般美好,月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第二天早上月华正指使着栗子和李家的收拾东西,家具褥子什么的都不用带,带几身换洗衣服就成了,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外头许飞过来,月华觉得奇怪,何珩都出去了,这会子许飞来。 许飞一见到月华就兴冲冲的跑过来,很滑稽的鞠了一恭:“哟!嫂子好!嫂子真是越来越美貌了,真是我们营里的荣幸,荣幸!” 月华扑哧一笑,以为他是找何珩的:“前脚刚出去,您现在去军营能找着他。” 李家的进来倒茶,许飞喝了一口茶,笑道:“我今儿不是来找何珩的,我是来找你的。”说着他收起了笑容,这一脸凝重,犹豫了片刻笑道:“红鸾这些天不大好,请了代夫,开了药也不大见效,这会子在家里躺着,我这今儿就走了,你替我瞧瞧她去。” 月华见过宁承嗣本人,也认识许飞,人有时候很奇怪,宁成嗣看着很沉稳锐利骨子里却跟狐狸似的,宁遣看着一个斯文公子私下里如此下作,反而看着最油皮的许飞其实是个很正直沉稳的人。 这次大胜,何珩和宁远都升的特别快,许飞的功劳甚至不亚于宁远,他的职位却几乎没有做任何变动——宁远虽然升了六品统领,但是还兼任着先锋神机营的土舍职位,也就是说许飞仍旧是个副营,也不知道大将军是忘记了许飞还是故意如此。 就像何珩所说的一样,许飞看似万金油似乎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他却能在军队里没有粮食的时候偷来两袋救命的荞麦,他能带头冲锋,也能做好后方支援,还能在己方探子死了的情况下,接替探子的职责,越过千里战线为己方送来前方敌军的情报。 他还能在军队没有账房的时候,钱财交给他几乎不会出纰漏,他往往头一个抱怨战争艰苦,带头吵着要回去配老婆孩子,但是真上战场不会在千军万马之前吓得腿抖,他能在战场上杀敌,也能翻遍尸体救下奄奄一息却还存活的己方战士,他但是几乎哪儿都离不开他! 难得的是!他脾气好,跟何珩他们这样的上级处的好,在普通军士跟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并且在普通军士跟前也有足够的威信,这次立大功的何珩和宁远都有调动,就他原地踏步,他却一点儿都不抱怨,这才是最难得的。 然而偏生这人个子矮小,一脸幽默滑稽。 月华觉得奇怪,红鸾病了,大夫都不顶事,干嘛还叫她去。 “大夫说是心魔,心魔是什么东西!我整天整天的不在家,也不知道她的心魔是出来哪里,这会子你替我瞧瞧去,陪她说说话,看能问出点儿什么没有!”说着又恢复了调皮模样:“求嫂子了。” 月华没奈何,只好笑道:“何珩说军队今儿出发,你去吧,我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过去!” 许飞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多谢嫂子了。” 月华在家收拾东西,里头穿一件旧袄子,外头罩一件灰色的旧夏布衫,这会子进去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梳了下,她不打算自己骑马,让李平套了马车。 红鸾这人看着很娇俏讨喜,骨子里的心思却不少,她这会子的心事怕不是小事,月华也不带丫鬟媳妇,怕人多了不好。 月华到了红鸾家里,月华心细摸了几个钱给李平让他在附近的茶摊酒馆儿吃两杯,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来找她。 李平答应着去了。 红鸾家里头也有个煮饭的婆子,月华敲门,婆子开的门。 红鸾坐在炕上,头发梳得很服帖,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整洁,一点儿折子都没有,她是个要强的人,即使病着也不允许自己邋遢。 月华走进去,红鸾看见她笑道:“快坐下,我让婆子泡茶去。”红鸾也很心细,留意到月华没带人过来,应该是料到,有些话不好再丫头媳妇跟前说。 红鸾这会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以前自认为自己聪明,看月华的举动,月华看似不会说话,但是心思机敏并不比她差。 月华没法揣摩出红鸾的小心思,但是她看得出来红鸾并不乐意见到她,月华挺后悔一时心软答应许飞的,正准备随便坐坐就告辞,红鸾却笑道:“难得来一趟,一会子一定要吃了饭再走。” 真心留吃饭还是假意客套月华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会子红鸾脸上虽然阴晴不定但是确是真心留她,月华也吃不准,犹豫了片刻没说话。 红鸾笑道:“就算是普通交情,我生病,你来瞧瞧我,吃顿饭也没什么的。” 一句话说得月华稍微有些尴尬,不过尴尬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不适却被轻松打破了,月华笑了笑:“也好。” 红鸾低了头笑道:“多谢你。” 月华想了想:“也没什么。” 红鸾敲了敲床头,外头的婆子进来:“你去外头的酒楼预定酒席,嘱咐他们中午的时候送来,别等到饭点儿抓瞎,一定要烧鸡和油豆腐,其他小菜随意添减,一会子你到我这里来拿钱。” 婆子答应着去了。 红鸾笑了笑:“来了就吃点儿好的,我们巷子口的菜别的倒罢了,烧鸡和油豆腐最好的。” PS:今天补上上回断更的,谢谢你们的月票和推荐票,鞠躬感谢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上的日子 红鸾躺在床上,心事重重,月华捡一些不重要的话题与她闲扯,红鸾的兴致似乎并不高,坐在床上很少说话,平日里扮演活跃气氛的人一直是红鸾,月华聊着聊着没话说了,只觉得尴尬,还好没话说的时候差不多也快吃饭了。 婆子扶了红鸾起来吃饭,红鸾举着筷子半天不动,看了半天,挑了一根青菜就着米饭咽下去,也不过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她倒是想吃烧鸡,加了一块看了一眼,就立刻放下了,月华看她的样子不像是生病倒像是有怀孕。 可是为什么怀孕怀出心魔来! “我怀上了,什么也吃不得,连药都不能吃。”红鸾解答了月华的疑惑。 “这是好事儿呢!?” “总算给他许家添了后,我这个儿媳妇也没白当……其实许飞挺好的,错的人是我……”月华不知道红鸾指的是那件事,她似乎想要说给月华听,似乎又不想说。 “那就好好过日子吧!”月华想想,模模糊糊的说道:“哪有十全十美的。” “你说得对!我只是不甘心而已……”红鸾叹了口气说道。 吃完了饭,红鸾显然不想把藏着的心事说出来,月华也不想问,嘱咐了她几句准备走被红鸾一把拉住:“我这段日子身上都不爽快,你多来瞧瞧我把!” 月华看她一脸心事重重的可怜兮兮的摸样:“不过我马上就要走了,何珩嘱咐我去山上住一段日子,避避风头。” 红鸾放下手:“哦!” “你若心情不好也可以去山上住一段日子。”月华是真心邀请她去山上住一段的。 “算了吧!我这头胎还是少走动。”红鸾似乎兴致缺缺。 “也好。”月华见她怀了孕也不劝她跟她一起。 月华走后,红鸾一个人坐在床上,她压根儿没病,她的病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宁遣出事那天是在兰花巷子,嫣红和宁遣的事儿是公开的秘密,大伙儿都以为他是去会嫣红的,但是没人知道的事,那天宁遣约得人是她!只不过那天她犹豫了很久,晚到了而已,宁遣被杀的那一幕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她亲眼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家把宁遣杀了,放血,拿了麻袋扛回去,她当场就吓得几乎晕倒,跌跌撞撞跑回家,从此就‘一病不起’。 这个孩子还是许飞的,红鸾这人骨子里其实算得清,就算她不喜欢许飞,当初成亲的时候就有诸多不甘,心里一直不服气,可是她不像嫣红,眼里只有钱和享乐,性格泼辣毫无顾忌。 她是有家的,虽说丈夫矮了点儿,但是其他方面没的说,对自己也好,她守着这个老实忠厚的男人过一辈子,她离了许飞,绝对不会有更好的了,她可不想为了点儿眼前的好玩儿因小失大。 况且,她心里清楚地很,不说宁遣是个在外头浪荡久了的公子哥,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天上的月亮,就宁遣是都尉的公子,两人的事儿被发现了,红鸾被休了也进不了宁家的门儿,所以她跟宁遣来往了一阵,但是一直没做出什么事儿来,只是两个男女之间相互撩拨撩拨而已。 其实红鸾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太监压根儿就不是男人,可是自己喜欢,偏生不嫌弃人家是个太监,出了宫嫁了个自己不想嫁的人,明知道这人还不错却偏生要弄点儿事儿出来。 说到底她其实也不是喜欢宁遣,而是不满现在的日子而已。 就像小丑在钢丝上走路一样,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若是那天自己不是因为犹豫而晚到,估计死的人就是红鸾和宁遣两个人了,她可忘不了小姑娘杀人的时候的疯狂的样子。 其实红鸾做了那么多事儿,不是因为不明白,她心里什么都清楚,但是只有真出了事儿才知道后悔。 月华还是不知道红鸾为什么生病,不过那都不重要,她把答应许飞的事儿办到了就算完事儿了,当天下午就带着栗子和李家的上了山,只留下李平在家里看家。 山上的院子原本是一个地主的小儿子的屋子,那家人穷了下来,卖宅子正好被月华看见了,月华就买下来了。 屋子依山傍水,坐北朝南,虽然在山里但是风水真心不错,而且屋前一条河,可以直接坐船出去,进出也方便,山上蚊子多,他们一到家就在家里熏烟包,屋里有烟,三人出去去菜园子里弄菜吃。 扎烟包可是个技术活儿,把干草捆在一起,点燃了,扑灭掉明火,只剩下烟,搁在屋子里既能去掉潮湿,又能熏走蚊虫,但是绑松了容易烧起来,绑紧了点不着,一根碗口粗六尺长的干草烟包扎的好可以燃一天一夜不得熄灭。 到了夏天乡下更是离不开烟包,山上的蚊子又多又毒,睡觉前得在屋里放个烟包把蚊子都给熏出去,田里也少不得烟包,大夏天,人站在太阳底下能晒去半条命,在田边上放几个烟包多少能熏熏害虫什么的,也省得自己下地捉虫挨晒。 栗子是扎烟包的好手,一会儿就扎了好几个,长长的烟包条儿扎的不松不紧,整整齐齐的,烟包点燃,屋里各个门儿都敞开,快睡觉的时候,人进去把烟包扑灭,拿了蒲扇把烟赶出去,把门关了,再过一会儿人就能进去睡了。 月华饶了邻家几个钱在人家菜园子里扯了点新鲜蔬菜,李家的去村口的酒肆看看有没有新鲜活鱼,她们来得巧,正好村里有人办喜事杀猪,在农村一般一家子养两头或者三头猪,猪肉是农家的主要收入,轻易不杀猪的,也很难买到新鲜猪肉,她们住在这里要吃猪肉还得做了船去稍微远一点儿的集市才能买到。 今儿正好赶巧儿,月华立刻指使栗子去割了两斤猪肉来,晚上做了个肉末粉丝汤。 山上寂静得很,天上的月亮发出微弱的光芒,月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入睡了。 若是换做刚来边关的时候,碰到现在这种状况她可不会如此镇定。 人真是会变的,不知不觉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一点儿事儿,就焦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小姑娘了,她变的比以前沉稳许多,大事儿搁在眼前也不会慌乱,安排好一切,然后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也许是被何珩那种沉稳坚毅感染,也许是被时间催化。 PS:宝宝出去找点吃的,一会儿还有,争取吧之前断更的补上,月末继续求票啦,其实我更希望你们能在文下留评跟我互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野菜 第二天月华和栗子起了一个大早,她们约着一起去山里挖笋子,两人一人搬了一个锄头进山,这方面栗子是行家。利落的往崖边上跑,找那种有大竹的地方,月华看到地上有冒起来的笋尖儿,拿了锄头就要挖下去被栗子一把拦下去。 “这都从土里冒出来了,已经老了,挖出来也不好吃,还得背回去,多费劲!你看这里这么多竹子,就这个地方空了一块,我看这里绝对有没有爆出来的竹子。” 月华特别听话的收起了锄头,栗子拿了锄头一点儿一点儿的去敲地上的泥土,防止一锄头挖下去把笋子挖破,栗子挖了一点大概是感觉里头有东西,蹲下去,用手扒开泥土,果然看到了一点儿笋尖儿冒出来,她站起来轻轻地挖掉旁边的泥土把笋子抠出来。 栗子看了一眼月华:“你看这个就嫩。”说着她剥掉外皮,露出里头白白的里皮:“吃的时候再全部拨开,你在这一片儿找,我去那一片儿。”说着搬了锄头就走了。 月华也学着栗子的样子挖,不过她挖了半天也没挖到,果然一切都得看经验看技术,栗子那头已经挖了好几个了,看到月华两手空空笑道:“你得找有竹子爆出来的地方挖。” 月华摊摊手:“我找了,没有!”月华挖了半天一没挖出什么东西,把锄头仍在地上,锄头磕到地上砸出了个小坑,月华眼尖看到坑里面似乎冒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她以为是笋子,拿了锄头去挖,忽然从里面蹿出来一条小蛇,月华吓得尖叫跌坐在地上,栗子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扔了锄头就过来,月华拽着栗子的衣角:“蛇!” “山里到处都是蛇,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这边儿的蛇大多都没毒的。” 月华可不敢,好容易被栗子拉起来,抱了锄头躲在栗子的后边儿,栗子看了她一眼:“真不用害怕,你看我的。” 栗子看了一眼地下,冬天刚过去,蛇还没出洞,正好看见一边儿有一块地土很松,上边儿还有个小孔,她走过去,挖开一点儿果然看见里头一条蛇蹦出来,她右手一下子就钳住了蛇。 “这山里都是这种小青蛇,没毒的,一般的蛇不会咬人的,所以哪怕看到了毒蛇,都不要紧的,从它旁边绕过去,它不会忽然上来咬人的,只切记不要慌。”栗子一边儿跟月华解释,一边把蛇随手一抛,抛到了很远的地方,那蛇似乎看起来很害怕,不敢再过来,窜的一下就蹿出很远的地方去了。 “夏天的时候,身上长痱子,我爹上山抓两条蛇回去,炖了汤给我们喝,几年都不生痱子。” 月华真的特别佩服栗子的胆大,不过确实也没有刚刚那么怕蛇,但是再也不敢一个人走,跟在栗子的后边儿。 月华跟在栗子后边儿,又看到前面趴了一条蛇,她下意识的躲在栗子的后边儿,买想到那条蛇看到两个人在这里,自己蹿得一下跑了。 “你看它还怕我们。” “是啊!别怕。” 南方的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竹子,两人挖了一个上午就挖了一小篓子,笋子还是吃新鲜的好,两人挖了这么多就不挖了,折身回去,栗子路过水边,把笋子的外皮拨了,这样拿起来轻便,两人在水边洗了手脸。 回去的路上月华想了想,把今天挖到得竹笋分出来一半交给栗子:“你替我送去许家交给许夫人,就说我送给她的,她如今怀着孩子,吃不得油腻腻的东西,这东西清爽正好下饭。” 山里的小河,竹筏子比船好使,筏子轻便,人站上去,篙一撑一下子就能蹿出老远,栗子找了个竹筏子送过去了。 红鸾不肯说她的事儿,月华也不好细问,那事儿过去了,月华也放下了,红鸾要强不肯跟她一块儿来,她终归还是惦记,这会子送点儿东西过去。 一碟子竹笋炒腊肉端上桌,笋子一咬就破,嫩得了不得,刚上桌就被一扫而空,这么好吃的东西也值得两人在山上转了半天,还碰到了蛇,被蛇吓得要死。 下午的时候两人又跑到坡地去寻蕨菜和野韭菜、黄花菜,这个时候这些东西还刚冒头儿,尤其是野生蕨菜,这会子还嫩得了不得,漫山遍野都是,不一会儿就采了一小盆子,还有野韭菜,闻起来没有种的韭菜味那么刺鼻,更为清香,一扯也是一一盆子。 新鲜的黄花扯下来,用热水烫熟炖汤是最好的,两人在乡间小路的崖边上还有新收获——这会子金银花出来了。 金银花可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月华以前没见过长在书上的金银花,以为跟茶花似的不同的品种不同的颜色,现在才知道一棵树上长出来金色和白色两种颜色的花朵,特别好看,不过这个时候金银花也刚出来,月华他们只摘下来已经****的花朵来,其他的都留着。 晚上的时候野韭菜炒鸡蛋,蕨菜肉末,凉拌黄花菜,这种野味儿真是怎么吃都吃不够。不知不觉中月华胖了几斤,月华摸了摸涨起来的肚子有种莫名的忧伤,不过现在作为栗子吃货组的成员,第二天还是屁颠屁颠的跟着栗子出去找吃的。 第二天两人挖了一篓子笋子,两人还在山上发现了凉粉草,凉粉草摘回来可以做成凉粉,这个天气吃太凉了,不过夏天的凉粉草制成的凉粉是清凉解渴的最好的东西了。 红鸾收下了栗子送去的笋子,想起月华他们住在山上,不好买东西,又给月华她们割了二斤猪肉,称了一些糕点送过来,其实不钻牛角尖儿的红鸾人还不错。 月华这边儿玩儿的好何珩那边儿可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们化装成普通的马贼穿梭在大理国的腹地与敌军斗智斗勇。 PS:我的老家在国家某自然保护区,这些东西都是我小时候吃过的,我的外婆年年还送给我们好多野生的黄花菜和野生的韭菜、蕨菜,外地读书这么多年,写文回想这些真是人间美味,不过,由于环境破坏,很多野菜现在还能找到,但是许多野菜都找不到了,这里说个题外话,真的该好好保护环境了。 今天还有一更,一共四更补前几天断更的,我期末了,比较忙如果出现少更或者断更的现象请见谅,我会尽量补上来的。 今天作者的话比较多,不过我算过不会造成多余扣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进发 其实换做多年前,哪怕半年前月华未必还会再搭理红鸾,她骨子里也不是人家给个香饽饽就冲上去给人一个甜瓜的感性的人,只是因为年纪见长,看待问题更成熟而已。 除了朋友和敌人中间还可能存在第三种人,就算是朋友也分好朋友、普通朋友,生死之交。 当然分清这些未必要区别对待自己身边的人,把荔枝给生死之交却只给普通朋友花生,以亲疏区别对待也不是月华这种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但是了解这种层次区分能更游刃有余的处理与周围人的关系。 也许你身边的人对你不够好只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没到而已,或许仅仅只是看不惯你这个人。 她跟红鸾的关系还没有走到尽头,中间仍旧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红鸾的意思也并没有跟月华老死不相往来,月华也没必要做太绝。 比起在周围的人中间显得锋芒毕露,月华更乐意平和温柔的对待人事。 在定国大将军来之前,每年春种秋收都会受到大理国的骚扰,以前的策略是公开谴责却从不做任何实际措施,定国大将军来了,他是希望能够拿下西南的,所以他们今年定的策略是正面刚,你派人来骚扰我也打回去! 西南军大多是从当地招募来的军队,大多数都是农人出身,每当最关键的春种秋收时期被大理国骚扰影响都会很气愤,今年定国大将军正面刚,赢得军里的全面赞叹。 对于这种举动何珩既支持又钦佩,支持是因为想要在西南取得更多地优势仅仅靠一场大战赢得泗州是不够的,优势不仅仅是打赢一场仗还要在任何方面都不虚敌手。 何珩钦佩是因为,虽然上次拿下了泗州,取得了前段日子失去的优势,但是西南的局势仍然不容乐观,西北吃紧,东南那边倭寇也开始嚣张,西南不用说,前朝还留下来许多烂摊子需要收拾,上次是因为打了个措手不及,真的两方正面对垒,以现在的实力仍旧打不过。 所以即使上次取得了胜利,大理国仍旧很嚣张,它也确实又嚣张的本钱,面对我方的全面颓势和压力和敌国的强大,这个时候选择正面迎战需要面临很大的勇气,如果被大理国反手打回来,这个损失是很难想象的,所以大将军做出正面反击也是顶了许多的压力。 但是我方上回已经取得了胜利,这个时候也是士气空前高涨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不一鼓作气继续刚下去,士气达到最高点慢慢走低,又演变成了持续的低迷是何珩和定国大将军更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何珩如今是五品都尉,照理说突袭大理并不需要他亲自去,头场战争的胜利,第二场是不是能够持续取得胜利甚至比第一场胜利更为重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选择亲自上场。 再者还有个不为人说的秘密,许飞确实是个全面手,有他带队几稳又狠,但是他还有个致命的弱点,他这个人可以把他放在任何一个位置却唯独不能领导整个队伍,他少了一点儿气势,有气势的人能够一个眼神就让人乖乖听话。 所以大将军没有提升许飞也是知道他这个方面的缺点,毕竟一场战役主帅的气势也是极为重要的,许飞在这个方面仍需诸多磨练。 一大队人马半夜登岸,越过防线,瞧瞧的潜入了大理国境内,他们却没有突袭大理国而是悄悄地潜进山里,进了山即使大理国发现了异样,但是有大山的天然保护,他们依靠地形打游击,一时半会儿大理国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进可攻退可守,完美利用地形,勇猛却不激进。 他们一群人分散开来,再林子里埋伏,何珩素来心细,去敌军突袭的同时也得保证稳妥,这次挑的人都是边境的本土军士,他们说得都是南边儿方言,与大理国的语言没什么差异,即使被发现了也会以为是土匪,不会引起军方的太多注意,但是他们一旦集结起来就变成了一群凶猛异常的狼! 何珩他们找有水的地方埋伏,昼伏夜出,这次带出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夜里几个军士在河里摸鱼,有几个甚至跑去周围的村子里偷鸡吃,只要不闹出大动静何珩几乎不管。 在边关历练了几年的何珩知道,最凶的队伍并不是那种任何时候都完全服从命令的军士,老兵总能钻上头的空子,守城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睡觉,一有时间就溜出窑子睡女人,没事儿的时候,你推我打也能找点儿事儿。 他们不会时时刻刻都不顾一切往前冲,但是偏偏就是这种军士上了战场不腿软,即使再我方失利的时候不后退。 新兵蛋子大多初生牛犊不怕虎,上战场之前热烈激昂,上了战场就尿裤子,有优势拼命往前冲,一担被敌军压制立刻就慌张后撤。 何珩坐在地上一直在等着探子的消息,许飞瞧瞧走过来递给何珩一张纸条,何珩看了一眼:“集结!” 夜里最静的时候集结的号令瞧瞧想起,远处村里偷了两只鸡的军士立刻放下了手里已经抓到的鸡,悄悄地往集结的地方集结。 有时候看一个队伍的纪律不代表任何时候都严阵以待,而是对于命令的绝对服从。 当何珩发起集结的消息的时候,偷到鸡的军士立刻放下手里的鸡,看都不看地上的鸡一眼,两个军士互相打闹,最后似乎收不住了,演变成真的打架,明明已经打红了眼睛,一听到集结的信号,立刻放开对方,悄悄地往集结的地方集结,还在水里摸鱼的军士立刻把抓到的扔掉…… 何珩清点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悄悄地往最近的村子进发。 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一群人冲了出来,村子立刻变成了一片火海。 PS:今天8000大家爱我吗!我尽量在周日把上个星期少更的补回来,爱我就投票吧,忽然发现月票你们可以去抢红包,不上排名我也没有用,你们可以拿去领红包赚钱啦,推荐票放在手里没有用,你们可以给我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胜负已分 何珩他们潜入村子见人就杀,值钱的东西就抢,谁抢到算谁的,不值钱的东西一把火烧了,村子立刻哭声震天,哀鸿遍野,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村子被屠得干干净净,一支队伍立刻收拢集结往山里潜伏。 回到山里天刚刚亮,何珩在河里洗了个澡,稍微洗刷掉了身上的血迹,嘱咐许飞:“留意外头的动向,一有大理国的军队,小队人马直接上去,大队人马咱们就散开。” “不需要吩咐。”许飞拍了拍何珩的胳膊:“一会子你来安排。” “不是你上吗?” 何珩笑了笑:“你是先锋神机营的头儿可不是我。”说着自己爬上一棵树,在树杈子上睡了。 月华她们依旧每天在山里寻好吃的东西,李家的完全不用出去买菜,这会子茭白出来了,这地方管茭白叫高笋,不过这东西长在水多的沼泽里,这会子天冷,人下去踩在水里冻骨头,难以得到的东西总是贵的,集市上的高笋卖的很贵。 栗子胆子大也不敢轻易下水,连续轻了好几天,地里的水稍微干了一些,穿了到膝盖的牛皮靴子在在地里掰高笋,高笋没掰开跟玉米似的,掰开了露出里头雪白雪白的肉,野生的高笋很小也比家养的清甜,只放盐清炒味道就很好,这会子正好又是吃野芹菜和野韭菜还有野茼蒿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好东西。 野茼蒿炒腊肉香的了不得,野韭菜炒鸡蛋鸡蛋的美味混合着野韭菜的清香光这道菜就能就一碗米饭吃,素炒高笋正好用来清清肠胃,三个菜三个人吃正好,有菜有肉一点儿也不浪费,有这样的野味儿,以至于月华甚至都不看地里的蔬菜一眼。 月华住了几天发现野菜虽好没有好水来得珍贵,月华发现村口一口百年古井,村里就有小溪但是没有哪家在小溪里打水,哪怕是住在村尾的都喜欢去村口挑水,月华带着栗子去提水,这会子是春天,还有点儿凉,井里的水微微冒着一点儿热气,手伸下去,触手温温的,捧一口吃进嘴里,带着丝丝甜味儿。 为了防止落灰,井口被细心的村里人用石板盖住,只留一个小口子,平时村里人就在这小口子里取水,而且村民似乎极其爱惜这口井,哪怕住在村口的人也从不在这口井里洗衣洗菜。 “这应该是地下冒出来的水。”月华想了想说道,但是这口井却很浅,这就很难得了:“咱们以后也用这个水。” 栗子很听话的回去取水桶挑水,月华看了一眼是四周,这村子应该是个好地方。 大理国似乎很想在春种的时候找回失去的场子,悄悄地派出了精锐人马越境,专门破坏农田春种,以往的时候魏国这边儿都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大理国抢东西。 但是今年不同,只要魏国边境的村子一受到袭击,大理国的村子立刻就被抢,你来我往完全是正门硬碰硬的节奏。 大理国很嚣张,大军立刻在边境集结,魏国这边儿,定国大将军带着魏国的军队亲自在泗州迎战,这种举动很明显,你敢来我就敢打!往往一场大战要策划很久,平衡很多东西,这会子大理国也只敢亮出军队吓一吓魏国。 但是魏国完全不怕你!你吓!没有用……主帅想开战,折子呈上去,但是大理国王庭对于站或者不战却一直拿不定主意! 这么一大队军队在边境集结是要耗费很多粮草人力的,这是一种无形的损失。 魏国这边儿,之前泗州失手,他们被迫蜷缩在漓水的一个河湾内,泗州被抢回来,他们理所应当的往泗州进发,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 当然这对于大理国来说这不是最伤的!因为同时,宁远带着一队人马在自己国家的边境收割,宁远性子羞涩但是打仗很凶残,只要看到疑似大理国派来的人马,无论是真是假上去就是杀,不仅大理国派来的骚扰军打得完全不敢出门,连边境的土匪也不敢出来冒头。 他们的战略之前就商量过了,大理国也是打游击的好手,抓住他们的人马并不容易,宁远的目的也不是抓人,而是每天在边境游走见到可疑的就杀,完全不给你冒头的机会,好容易冒个头,都得提心吊胆。 而何珩带领的魏国骚扰军在大理国却如鱼得水,他们白天分散潜伏在林子里,这不是最可怖的,最恐怖的是大理国完全掌握不到他们动向,也许他们今天出现在咔城,明天也许就出现在了云州,后天甚至就到了大理山城的边上!大理国派了大部人马去抓捕却只抓住了几个落单的,那几个落单军士已被抓住就立刻咬舌自尽,想要知道何珩的动向太难了。 大理国也学魏国这边的策略也该堵人为主,抓人为辅,他们给出的命令是一样的,执行起来却完全不一样,宁远他们是见到可以的人无论是大理国还是强盗都杀,平民百姓是绝对不会招惹的。 大理国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军队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想到的是占便宜,在自己国家的边界无论是真的可疑人物,还是普通平民上去就抢,一言不合就杀,短短几天,怨声载道,弹劾军队的折子摆了一桌子。 主帅因为这个被训斥,只好放手任由何珩他们在边境来回穿梭,毫无办法,最后只得瞧瞧遣返自己的骚扰军,但是大将军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在哪里撤退,带着人堵在那个位置,把骚扰军杀的干干净净,还没第二次开战,大理国又损失了一千精锐。 虽然魏国和大理国没有再进行一次正面交锋,不过在边境的骚扰,魏国打得大理国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其实胜负已分。 大理国的潜入魏国的军队尽数被杀,何珩他们却没有着急回去,一般的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稍微有些眼光的人可能是走一步看三步,但是何珩这样的人确是走一步看一百步。 他不着急着回去,每天小心的穿梭在大理国任何一个角落,记下了每一个地形,为下次打仗做准备。 PS:我写完这一章几乎爱上我的男主了,谢谢大家的推荐票,票不要停哦,不要我不喊大家就忘了投票啊,月票什么的我就不在意了,你们能拿去抢红包就去抢红包,毕竟一个红包平均五块钱,但是推荐票一定要给我呀~ 作者的话很长,但是算好了字数不会多余扣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有孕 其实大理国本身也很狡猾,他们被宁远打得出不了门,大理国的军队分散在魏国境内各个山区,魏国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 这就是山区作战的特性,魏国这边儿也完全不着急,大理国的军队在魏国山区盘踞等于慢性死亡,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山上不出来。 魏国的军队处理起来也很果断,干脆采用以小保大的策略,小股军队突围出去掩护大部队撤离,魏国的边防线能够突围出去的无非就三个地方,定国大将军早就把那三个地方堵得死死的,大理国的人也颇为狡猾,没有选择在那三个地方越境。 大理国拍出来的军队也是身经百战的,他们很果断,行军也很迅速,大理国的小股军队在下游和魏国缠斗拖延时间的同时,大股军队在魏国最上游的峡谷处打算抢滩离开,两股部队一南一北,换做一般人绝对料不到他们会采用这个策略。 不过还是被魏国料到了,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大队人马围攻大理国的军队,全部消灭。 愤怒的大理国主帅损失了上千精锐,下死命令一定要捉到何珩的魏**队,但是魏**队早就分散潜入进大理国的各个角落,他们穿着平民装束,说着和大理国一样的方言,很难抓到。 何珩他们看似分散在大理国的各个角落,却悄悄的在大理国最南边的边境集结,南边隔着南海,靠近南海诸国,和魏国相隔甚远,谁也不会料到他们会选择在最南边撤离,从海上绕一大圈子回去。 就算大理国的主帅可能猜到他们会从南边沿海撤退,但是沿海防线那么长,谁知道他们在哪个角落里逃跑,南边海岸线那么长,大理国不可能像魏国一样拿几万人马去堵截这一千人马。 而一旦进入了大海,南海那么大,里头数不尽的暗礁、小岛,大理国想抓他们比登天还难,依照如今魏国人的狡猾程度他们甚至有可能被游荡在海上的魏**队反杀。 其实何珩让他们分散到达了大理国的南边边境,无论己方料没料到魏**队的动向,大理国其实没什么办法了。 相比之下,魏国可以完全不考虑大理国出什么牌,只要把漓水各个角落都派重兵防守,守株待兔,大理国的小股军队完全跑不掉,魏国这样大的疆土,他们不可能千里行军从东南或者北边儿绕大半个魏国从海上逃脱。 而大理国小,南边儿又是大海和南海诸国,何珩他们可以从南边走,换言之何珩虽然算得准,但是如果把魏国和大理国的位置掉个个儿,这次双方进入对面腹地骚扰跑不掉的是何珩。 何珩他们的小船在海上飘荡,忽然看到海面上凸起来一块,他知道那是珊瑚岛,招呼手下的人马上岛上去休息,他们为了行军迅捷,并没有带多少干粮和水,在海上看到一个无人荒岛就得上去找吃的。 探子们直接去找岛屿上的逃生口,方便在遭遇海上大型军队的时候直接逃生,其他人熟练的在岛上找东西吃,何珩和许飞两个人来到海滩,不出意外应该能捡到一些龟蛋之类的东西,另外一些人去岛上找水,看似凌乱实际上每个人的分工都很明确,何珩和许飞娴熟的弯着腰在沙滩上翻检,忽然看到不远处来了一条大船。 南海都是小国,彼此混战不断,海上常年盘踞着不归任何国家管的海盗,何珩吹起了号角,正在找食物的人整齐划一的朝着逃生海港聚集,何珩和许飞却不急着走,海船慢慢地靠近…… 栗子放了捕兽夹在山上夹了一只野兔子,这只兔子还挺肥的,李家的杀头剥皮做了一碗红焖兔子端上了桌,又香又辣看着人食指大动,月华看了一眼就觉得犯恶心,夹了一块兔子肉闻了一闻就要吐。 “夫人是不是有了?”李家的一脸诧异的问道。 “没有吧!我前几天月事来了呢!估么着是因为这几天乱吃东西闹肚子。”月华算算日子,大约对的上,可是自己来了月事,来了月事不可能还怀孕的。 “夫人的月事,经血很少,跟没有似的,那是之前没排除来的,我嫂子怀孕四个月还来月事,算算日子,日子对得就成上,您可不能大意。”李家的执意把那道红焖兔肉给撤下去。 月华被人说起这方面,闹了个大红脸。 李家的看月华一脸不好意思,笑道:“我是过来人,一会儿我让栗子划船出去请大夫。”月华点点头,这个时候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听李家的的。 下午的时候栗子过来带了个大夫过来,不过不是唐简,而是中药店里的普通大夫,大夫花白头发,高大瘦削,看着医术高明的样子。 “我看脉像,如盘走珠,流利圆滑,是滑脉,确实是怀上了,不过夫人刚刚怀孕又来了月事须多加注意,算算日子如果怀孕四月还来月事就比较危险了,这个时候最好卧床调养,我开几方安胎药便罢了。” 月华看老中医说得轻松猜想问题不大,舒了一口气,又觉得不放心,逮着大夫问了很久,大夫倒是耐心,一一解答。 “夫人不必太过担心,您的状况我见过许多,怀孕期间切记不要心浮气躁,安心养胎。” 月华这才放心下来,摸了摸肚子,也不知道几时爬进肚子里的。 送走了中医,李家的立刻就把月华扶上床,让她卧床休息,月华躺在床上,看着窗户,下意识的想等何珩回来告诉他,傻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何珩上了战场…… 月华忽然心里一阵难过。 有了孩子,他应该能平安回来。 而军帐里大将军却一脸凝重,已经七天没有受到何珩他们这队人马的消息了…… PS:这章剧情进展很快,马上就要生出包子来了,你们快夸我一下吧……给我投推荐票呀,亲爱哒们,你们觉得是男包子好还是女包子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失踪 宁远进来:“将军,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泄洪拍了拍桌子:“继续等,这件事情只有你和我知道。” “明白。”宁远点了点头。 整整七天没有何珩他们一丁点儿的消息,何珩素来稳妥细心,会定时和这边联络,这回却整整七天没有一点儿消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派人去探查他们的行踪,一担被大理国的人知道了就糟了,大将军的脸上很不好看。 谢鸿知道何珩他们会从南海撤离,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帮助何珩逃脱,宁远清理掉了大理国潜入魏国的军队,立刻带着人每天在江面上严阵以待,来给大理国施压,借此让大理国无法抽身去南海,也从侧面缓解了一些何珩的压力。 每个将军都有每个将军的作战风格,谢鸿的作战风格就是狠辣沉稳!当年他才二十几岁,他带领魏国五万兵马在北边对抗女真人,面对敌方十万人马,毫不畏惧,正是打赢了这一场以多胜少的战役,让他一战成名。他不仅擅长攻还擅长守,也曾经创造过以己方五千人马拖着了对面数万大军整整一个月的战绩。 这次他们派了几万名士兵在漓水沿线搜捕,大理国不会耗费如此大的代价去搜捕敌军潜入军,但是魏国却必须这样做,明知耗费巨大也必须这么做。 因为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敌军只要做好稳定的防守就可以了,而他们得尽量找到敌军的突破口,不惜以一切代价突进突破口,为自己赢得一点儿优势,为自己打开局面。 换言之在本身敌我悬殊的情况下,我方损失一点不叫损失,把尖刀刺进敌军身体就叫赚到,然后再继续等待新的时机,让地方的优势一点点的消失,才是关键。 这个想法跟何珩不谋而合,优秀的人才很多但是并不是所有优秀的人才能与自己彼此欣赏,想法一致,相互配合,这才是大将军欣赏和提拔何珩的原因。 大将军与何珩的父亲和伯父有不错的交情,尤其是将军夫人还受到过何家的恩惠,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他有事。 月华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感觉整个背都咯的疼,可是自己前几天还来过月事毕竟不敢大意,只好躺在床上静养,窗外传来阵阵茶香。 南边儿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采茶种茶,茶叶和蚕丝是边关农家最重要的收入了,村里的背阴小山丘上漫山遍野的茶树,按采茶的时间分为早春茶、万春茶、明前茶、雨前茶、雨后茶等, 早春茶现在就开始了,这个时候又是播种插秧的时候,为了不耽误地里的庄稼,村里的农妇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茶,月华她们天亮起床的时候,村里的农妇就已经背了一箩筐的茶叶回来了。 有些心思活泛的农妇知道月华是城里来的,知道月华喜欢吃一些山里的野味儿,甚至还从山上采一把新鲜野菜来卖,或多或少,每次月华都会买一点,吃不完的就让栗子坐了船送去给红鸾或者给宁碧云送去。 今儿早上隔壁丁家的来敲月华家的门,手里提了两只兔子:“这是在山上夹得兔子,给夫人补补身子。” 李家的刚要推拒:“我们夫人现在有孕,吃不得……”话说到一半被月华打住:“栗子你进去拿几个钱来。” 转头对农妇说道:“您有心了,李家的你把兔子拿进去吧!”李家的只好拿进去了。 栗子拿了钱给丁家的,丁家的也不推拒,借了钱就走,月华指了指两只兔子:“给南街送去吧!”栗子知道是送给宁碧云的。 宁遣刚死,作为宁遣的姑姑,宁碧云十分伤心,有次在街上遇到了月华,聊了几句越发觉得投契,偶尔越月华出去坐坐,听听曲子,月华住进了山里,她时不时的让家里的小子捎点儿东西过来,月华投桃报李,有了好吃的野味儿也捎过去。 李家的拿了兔子交给栗子还忍不住嘟囔:“夫人心太好,自己不吃还买。” “春天露水重,身上的衣服头发都湿了,人家在山里转了一早上才捡到两只兔子,咱又不缺这点儿钱买就买了,就算不送人,栗子那个胃口,这两只兔子也就够她塞牙的。”月华忍不住打趣栗子。 栗子觉得十分冤枉:“夫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得三只兔子才能塞住牙缝。” 栗子受不住调笑,跺跺脚就走了。 作为一个五品都尉的夫人月华就一个媳妇一个丫鬟服侍已经很寒酸了,虽说她确实打算低调,更重要的原因是就算何珩升迁,她也没钱过更好的日子。 魏国的官员俸禄低,他们二个没有自己的田产,也没有家族,就那点儿俸禄也只够过这样的日子。 就像月华自己说的,她跑去大酒楼里吃饭,跑去绸缎庄和首饰铺子打首饰,她一定会利用自己官家夫人的身份讲价讲到掌柜的哭起来,但是她去小摊儿吃两份,去馄炖挑子吃混沌,却从来不划价。 苦中过来的人骨子里都有个毛病,她知道大酒楼和绸缎庄未必挣钱容易,苦过的人多少有点儿仇富,见不得人家坐在柜台前,不必风吹日晒还比人家挣得多。 这个毛病即使做了都尉夫人也改不了。 何珩那个时候嘲笑她,暗讽她小家子气,被人戳中心事又羞又愤,把头撇在一边儿不搭理他。 “就你了不起。” 何珩一看月华的语气不对:“我不是说别的,我要是上去划价儿,一匹布我能多讲下五十文。” “那你刚刚怎么上去啊!” “娘子我错了!”何珩告饶:“这个方面儿也就娘子厉害。” “哼!”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月华也不会时时刻刻的念着何珩,但是经常回像刚刚那样,明明是在想另外一件事儿,却因为里头一个细节想起了何珩,然后她会发现她已经也有些时候没见到他了,她会继续去想何珩,想着想着就变成了思念。 月华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了,等她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往门窗两个方向看。 何珩没有回来,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PS:推荐票继续给我吧,感谢月票,写这个文的时候我会查一些古代的工艺,我知道不能复制古代,希望能够最大限度的贴近古代生活。看水云的宁小闲才发现红薯是十六世纪传入中国的,而我貌似不是明架空,没有办法,已经写了,果然大神就是大神,细节更到位,学习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择婿 这边儿的茶主要是炒制的黄茶或者黑茶为主,每天都能闻到茶香。 在南边儿做茶手艺和熬蚕的本事是衡量一个姑娘能不能干的标准,南方水儿养人,虽然天气热些,皮肤比不得苏杭一带的姑娘家娇滴滴,滴滴娇,但是个个泼辣俏丽,若姑娘家不仅俏丽再添上能干,哪怕家里差些,也不怕嫁不到好人家。 月华躺在床上,栗子没什么事儿做,这孩子玩归玩儿,闹归闹,勤快也勤快,月华不叫她干活儿,她也不闲着。 南边儿山多,山和田一样都是土地财产,月华买下这宅子的时候,也想过这后山可能有些用处,顺道儿也把这山头买下来了。 后山正好有茶树,月华她们以前不采茶的时候,村子里的村民总是去她们的山上采茶,俨然把月华家的菜园子当做自家的茶园子,哪怕家家户户都有自家的山头儿,他们要烧柴也只会往月华家的后山砍。 月华虽然不喜欢这种占小便宜的行径,不过她自己又不上山,荒着也是荒着。 再者她们也不过是打仗的时候进来住一段日子,不常住,在这儿能管管,不住这儿的时候也管不了,他们照样进月华家的山头儿跟自家的一样。 说农人淳朴,一点儿小事儿可能感恩一辈子,他们也狭隘,一点儿小事儿也可以记恨一辈子,闹不好是长久的麻烦,月华也懒得为了这点小东西闹出大麻烦来。 栗子闲不住,月华躺在床上,她气不得这样的事儿,但是她自己也是村里出来的,月华清楚,她比月华更清楚: 栗子家跟伯父家闹翻几年不说话,为的不过是一口铁锅,当年父亲和伯父分家,家里有两口铁锅,本来也是一人一口的,可是一口是新的,一口是旧的,可是老人家心疼小儿子,把新的给了小儿子,为了这事儿,大伯母气不过跑到自家来闹,推推搡搡的,一不小心咋了自家这口锅……然后演变成大吵,最后几年不说话…… 哪怕是伯母错在先,几年过后她爹主动缓和关系,直到现在,伯母只要想起那口锅,还气老爷子偏心。栗子爷爷去世前一个月,一直躺在床上要人服侍,她总拿着个找借口不肯来伺候。 其实也不是说伯娘人有多不好,当年栗子娘生栗子生得艰难,生了之后在床上躺着,栗子奶奶那个时候已经过世,伯娘服侍的月子,她不来伺候爷爷纯粹是因为当年的事儿存了疙瘩。 栗子做了月华的丫头就把月华当自家姐姐,受不得姐姐被人占便宜,栗子也聪明,背了篮子上山采茶,栗子看见人家采自家园子里的东西也不说什么,只时不时的瞧过去,瞧得人家不好意思。 到底儿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也不会真不要脸皮,没跟人家说得情况下在人家眼皮底下伸手拿人家的东西,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 栗子采了茶,没事儿往自家后山溜溜,那些偷偷来砍树砍竹子的也不好再来了。 月华摸着肚子,这会子肚子瘪瘪的,她别的反应没有,孕吐很明显,偏生又馋嘴,想吃烧鸡,端到了眼前看一眼就想吐,想吃鱼,闻到鱼腥味儿立刻反胃,可是撤下去了又流口水,吃不着就越想吃,每天都重复这样的循环。 栗子采了茶回来,茶叶不炒制出来就烂了,每天在厨房炒茶,做茶很能挣钱,李家的也在一旁学,月华躺在屋子里总能听见外头一个教一个学的声音。 “这锅得洗干净,一点儿油都不能有,打蜡磨光。” “咱以后再买一口锅做饭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就这几口人,每年做个一二斤茶叶就差不多了,不必上外头买去,一斤茶叶不贵也得几百钱呢!”栗子也是个俭省的人:“反正我会做,咱们自己做就得了。” “小小年纪就猴精猴精的,以后嫁了人也会过,你未来的夫婿有福气。” 李家的顺道儿打趣栗子。 栗子闹了个大红脸儿,却没说什么,跺了跺脚,栗子转年十四了,南边儿嫁的早,十五六岁就得出门子,她爹已经开始给她找婆家了,栗子的容貌不是很出色,但是她能干,性子活泼讨喜,又懂居家过日子,已经有好几家儿相中了她,不出意外明后年可以出门子了,不过她不打算嫁那么早。 栗子却没那么想嫁人,她看着活泼骨子里却很实际,她不愿嫁人主要是她弟弟还在书院念书,不能干活儿不算还得添一笔家用,她在娘家多少能帮衬着干活儿,在月华这儿做工还能有点儿工钱拿回去。 栗子爹是个骨气的,早放出话来,只要后生好,家里过得去翁姑好相处,彩礼就好说,栗子心里知道,嫁人估计也不会收人家多少彩礼,栗子嫁出去了,弄不到彩礼钱不说,去了婆家也不好帮衬娘家。 不过若再拖个几年,拖到十七八岁,年纪大了也不似现在这样好出嫁,她心里也为难,这会子只用眼神示意李家的让她别再说。 李家的以为栗子是纯粹害羞,哪知道这小丫头心里还想着这些东西,笑笑不说话。 “架柴棍子让火烧起来,一会儿柴棍子烧过去了,没明火了,把锅子架上去,明火有烟气,炒的茶也有股子烟气,炭火太小还是得用柴火,所以得先让柴火烧过去。” 一大堆柴火烧的很旺,不一会儿全都烧过去了,明火没了,火小了些,看着跟炭火似的,但是比炭火旺,而且灶台也被烧红了,整个屋子都热了起来。 栗子又熟练的用火钳拔了拨灶里的灰。 栗子和熟练地把用手揉簸箕里的茶叶,直到把它们都揉软了些,很均匀的撒进锅子里,别看年纪小,可是很麻利,跟那些几十岁的比起来一点儿也不逊色。 李家的看得仔细也学着揉茶叶。 “茶叶稍微揉一揉就好了,揉碎了就没用了。”栗子看见李家的一直揉,忍不住提醒道。 “好嘞!” PS:题外话,我记得小时候每年春天我奶奶和外婆都会做茶,我从小就喝外婆和奶奶亲手做的茶,小时候一到春天菜市场到处都是卖手工茶的农民,这几年几乎没有了。 奶奶去世,外婆还在,每年仍旧做一点送来,不过村子里会做茶的老人已经去世的很多,新一辈的就算会做也不去做了,很可惜…… 锅的典故不要觉得好笑是妹妹舍友的真事。 字数以内,不多余扣费。(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下山 已经快三个月了,他们在外边儿是不可能向家里透露哪怕一丁点儿消息的,月华心里有点儿紧张,怀着孕本身就不好受,再加上担心,每天躺在床上跟摊煎饼似的,李家的劝她宽慰些,可是怎么劝得住。 过了两个月天气越来越暖,地里的油菜籽收上来了,各家各户的院子的场地上都晒着油菜籽,月华家的院子也借给邻家晒油菜籽,有邻家的孩子天天拿着小板凳儿坐在院子里看着,防止鸡鸭来啄食。 本来人家来晒东西月华是不答应的,不过李家的说:“家里头有个孩子,成日在眼前晃悠,对肚子里的孩子好,我看隔壁那家的孩子圆嘟嘟的脸儿,一脸福相,一定能带旺肚子里这个。” 月华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儿,不过她这是头胎看得重,自家院子没什么用,借借也无妨,所以就答应了,邻家为表感谢送了一瓜瓢绿豆与月华煮粥喝。 七**,嫌死狗的年纪,片刻都不得安静,有时候带了三四个孩子在院子里打打闹闹,吵得人耳朵疼,每次吵得厉害了栗子拿了竹条儿吓吓他们。 刚开始还能吓得住,后来越来越吓不住,月华特别后悔让人家晒东西,可是答应了人家又不好意思中途不让人家晒,只好让李家的委婉的说孩子太吵,替他们看东西。 这家儿答应的好好儿的,不过原本很少登门的女主人时不时的往月华家里跑,每次来都要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两圈儿,每晚来收的时候也要仔细检查,月华躺在房里不知道,人是李家的放进来的,李家的气得不行:“你以为谁会贪墨你这点儿东西,眼睛长出来不会看人,你也不知道屋里住的谁。” 月华躺在床上,她身子不好,心绪不宁,很多事儿都交给李家的,李家的刚办事儿就没办好事儿,心里过意不去越发埋怨:“咱们做了一回吕洞宾,以后再也不许他们进门儿。” 栗子站在一旁,觉得好笑,不过也只好安慰道:“你又不是仙人,哪儿知道人家的肚肠,以后远着点儿就是了。” 栗子一言道破李家的那一点儿小心思。 邻家女主人是个有心计的,老早就知道自家院子不够晒油菜的,时不时的跑来跟李家的献殷勤,陪着说说家长里短。 李家的在乡下住着,跟栗子和月华年纪差得远,平日相处和气说话却难得说道一处,以前没查出怀孕的时候,月华跟栗子出去玩儿,她一个人在家,没事儿只好坐在自家门槛儿上发呆。 月华怀了孕,她有空闲也没人陪着说话,好容易碰见个能一块儿拉家常的,相处了几天,处的不错,以后月华要再进山,多个人拉家常也少了寂寞,真心与邻家女主人相交,以后好常来常往,所以人家求过来她反倒去求月华通融,月华信任李家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李家的握了握栗子的手:“咱们好好替她看着不出乱子便罢了。” “您放心,您不在的时候我替你看着。”栗子知道李家的这样对她说是这个意思。 李家的脸上登时笑眯眯的:“那家子送来的绿豆还没吃,她们送我们就接着,这会子夫人吃不得,我做绿豆糕给你吃。” 栗子最好吃,这会子笑道:“一定要多加糖。” “馋嘴的猴儿精,我拿了白糖与你做。”月华高攀不上,栗子年纪小,李家的无儿无女,十分喜欢栗子,总喜欢做栗子爱吃的。 栗子吐了吐舌头干活儿去了。 晒好油菜籽那天,拿家子拿了特特的拿了称来称,他们是常年中菜籽的,晒油菜籽难免会折一些,不过竟然比他们往年自己晒的还折得少一些,这会子脸上堆笑:“这几天多谢您了,改天到我家吃茶去。” 李家的心里不得意,捏着嗓子笑道:“吃茶的事儿再说,你可得拿称好好称称,看看短不短。” 那家女主人登时红了脸,假意背着手把称藏在身后:“我称不过是看看今年能收多少,你可别多心,改天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李家的哼了一声。 李家的脾气和善,不好再说什么,栗子不想再让他们继续来,这会子笑道:“婶子你看我在大太阳底下帮你看着,你也不给我买块糖,下次没有糖我是不帮你看的。”说着转头对李家的说道:“你也真是的,接了这活儿自己不做只好让我来,欺负我年纪小,我还没告诉夫人呢,夫人知道了不饶你的。” “人家求到我脸上,我也不好推拒不是,只此一次。”李家的立刻求饶。 “这回我不告诉夫人,下回……”说着甩了甩辫子进去了。 俩人在邻家女主人跟前儿打饥荒,邻家女主人见势不妙立刻挑了担子回去。 李家的心里吁了一口气,也不由的赞叹栗子年纪小聪明又机灵。 栗子走进去对床上的月华说道:“放心吧!今年这一遭就算了,明年他们也没脸来。” 月华心里记挂着何珩,什么事儿也不想管,这会子勉强笑道:“嗯!”也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栗子从屋里出来对李家的说道:“夫人这几天都不大好,外头能听到消息,咱们出山吧!没准儿能打听到爷的消息。” 李家的想了想:“你莫怪我乌鸦嘴,我老婆子说句直话,战场上的事儿,谁也说不好,万一出去听到什么不好的……夫人肚子里这个……可就不能有一丁点儿闪失……” “你是说……”李家的赶紧把栗子的嘴巴堵上:“你瞧我这张嘴吧!好的不说净说这个!咱们夫人福大,爷也是个顶有前程的,佛祖保佑着呢!” 李家的锤了一下自己的手:“你自己平日里也出去,咱们的军队出去几个月,外头传什么都有!你没怀过孩子,女人怀孩子的时候听见什么不好的,万一影响到了孩子可是咱们没服侍好,你好好哄着夫人,把她哄高兴了,我做些清淡可口的东西,咱们只管在山上呆着,清清静静的,比下山强。” “您看我这时候就没了主意,就按您说的办。” PS:又一个星期啦!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定要下山 栗子去稻田旁边摘了好些覆盆子,特地找了个白瓷盘子装着,这会子杨梅也出来了,孕妇喜欢吃酸的,她又爬上山摘了一篮子杨梅,野生的杨梅比家种的小,只有指甲盖儿那么大,不过熟透了的比家种的好吃,栗子又爬去人家山上偷了点儿四斤桃。 四斤桃品种名已经不可考,因为个头大,差不多四个称作一斤叫做四斤桃,这桃子个儿大还甜,栗子偷得不是别家正是在来自家晒油菜籽的那家,她心里不喜欢那家子的女人,偷桃子专挑个儿大的。 把桃子装在篮子的最下层,正好儿听见村里的老人在门口海骂:“哪家嘴巴馋的贱-小子又偷了我家的狗儿去吃,养了三条狗都养不住,真是作孽!” 村里的小子们没有不喜欢打狗,哪家子有养肥的狗儿都逃不过被这些小子们惦记,半大的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两三个结伴拿了棍子去敲死人家的狗,找个没人的地方狗毛烧了,炖一锅,再从村里的酒家里偷一壶烧酒,正好下酒。 老人家只怕也经常丢狗,这会子坐在门槛儿上:“真是作孽,作孽……”说完无奈的进去了。 月华把弄到的水果给月华,月华怀了孕,吃东西分外小心,桃儿不敢吃,杨梅只好吃一两粒,覆盆子也只吃了几个,心里烦躁的了不得,栗子没当过娘不好怎么劝,从屋里拿了针线来转移注意力:“您说是绣花草儿好还是燕子好。” 月华一瞧是给小孩儿做得肚兜,笑道:“我喜欢花草儿,女孩儿花草使得,男孩儿可不好看,这会子不知道肚里怀的是什么。” 栗子想了想说道:“小孩儿不分男女的,穿什么都使得,我弟弟小时候拣我的衣服穿一直穿到八岁呢!头上总角,那会子还白净,人家以为是个小姑娘家。” 月华见过栗子的弟弟,十几岁的小孩子,出奇的沉稳,整天抿着嘴巴不是读书就是干活儿,还真想象不出穿女孩儿衣服的样子:“他不怕人家笑话么?” “村里哪家的老二不是捡上头的哥哥姐姐的衣服穿,就我隔壁家,拿家子能生,一年一个,哪儿有那么多布给做衣裳,先生出来的有福,能有件新衣服穿,后头出来的都得穿上头的旧衣服。 他家老五才可怜,都十三岁了,大冬天的,穿一身姐姐的红底黄花的大花棉袄出去,下头穿一条蓝底的大花裙子出门儿被邻村儿不长眼睛的小流氓跟了二里地……”栗子顿了顿没再说,后面的栗子没好意思说,大致是裤子扒了才知道是个男孩子。 月华已经笑岔了气:“女孩儿穿男孩儿的衣服倒也罢了,男孩儿穿女孩儿的衣服忒不像。” “可不是,我到现在还拿这事儿逗我第,他一听我提这茬儿就出去,再不理我……”说着哈哈大笑。 有兄弟姊妹就是好。 月华摸了摸肚子,她也要生几个。 李家的这会子走进来笑道:“容我说句不当的话,这小孩子见风长,年头儿的衣服年尾拿出来穿就穿不了了,一件衣服穿不得几次就不能穿了,只捡好料子做做便罢了,无需绣花儿草儿上头,小孩子小时候太娇惯了也不好。” 月华听了听也觉得有道理:“做两身出门儿的衣裳,其他的简便些也罢了,年纪小确实不用太好的,你只挑软软的纱布或者缎子做几身就好了,等我过几日,身子好些了,我也做些。” 栗子笑道:“只好把我这件儿绣完,也是我的心意。” 月华一看栗子绣的是一只老虎的轮廓,她是喜欢女儿的,想生个女儿好好疼疼,不过做人家的媳妇,何珩自然要男孩子传宗接代…… 也不知道何珩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栗子看见月华又失神,这会子觉得不该把话题转到孩子上头:“夫人等过两天你脾胃好些了,我去弄点儿好吃的。” “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啊!?” “这几天你们殷勤过头了,我总结的不大对头。”月华皱皱眉。 栗子年纪小,到底儿搁不住事儿,,针落在膝盖上:“哪儿……哪有什么事儿!” 李家的赶忙说道:“我明年在山上哪儿能听到外头的事儿。” “山上听不到,这会子我身上好了些,也好做传出去,这会子也不会有什么大理国了。” “夫人山上水好养人,清清静静的多好。” 李家的赶忙说道。 栗子忙不迭的点头。 月华看她们二个越看越觉得不对头儿,越发笃定的说:“我要下山,哪怕外头出了不好的谣言蛊惑我,也比在山上什么都不知道得好!你们同我说实话,否则我立刻下山。” 月华说完就起身。 栗子这会子只好站起来:“好了!我说了!外头说这么久不见咱们的军队回来,大理国那边儿又没有一点儿响动传来,只怕……只怕……回不来了。” 月华心里一惊,她布施没想到的,这会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咬了牙齿把眼泪缩回去:“所以我更该下山去!” “你们怕我下去听到不好的对肚子不好,放心!怎么着我也得怕她生下来。” 月华是个镇定且务实的人,如果何珩真的不好……这……这就是他唯一的孩子,她拼了命也得生下来。 “我不想在这里干熬着,我要下山去,下山去还能做点儿事儿,你们去收拾。” 栗子吃不准主意看了一眼李家的,李家的到底儿老道些,看月华的样子知道她心里不好过,还受得住,这会子说:“咱们带了好些东西来,好歹也得收拾收拾,明天下山去。” 月华心里焦急得了不得,一点儿也等不得:“你留在这里收拾,我跟栗子先下去!” 栗子看了一眼李家的,有看了一眼月华,月华这会子心乱如麻,口干舌燥,说一句话都不耐烦:“我去见见将军夫人,否则今儿晚上我是睡不着的。” 栗子和李家的看月华一定要走,只好让栗子好好照顾她,李家的留下来。 PS:偷狗事件是发生在我外婆家的真事儿,我外婆养了三条狗都被同村的偷了吃,人家偷了狗,不好意思,居然送一只狗腿过来,作孽!(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自生自灭 月华跟栗子两个人乘船,栗子摇桨,还忍不住安慰月华:“放心吧,爷吉人自有天相。” 月华点点头,当年他家满门都死了,独独留了他一个,这次一定也没事儿,她心里安慰自己。 月华在家换了一身衣服,稍微打扮了一下让李平备了车就去了将军府。 将军夫人还康健,穿一身粗布衣服在田里劳动,看见月华来了笑着朝她招手:“快来,替我浇水。” 栗子刚想上去跟老夫人说夫人怀着孕的,月华知道这么多丫头仆妇不叫非得叫月华是给月华面子,她是做过活儿的,身子不娇弱,这会子尚好,走过去接了小丫头手里的瓜瓢,丫头识趣,在后头提着水桶,老夫人在前头播种,月华在后头浇水。 老夫人忙了一阵子,笑道:“走我们去那头儿坐坐。” “花在书上开,不忘地下根。多年来我从北到南总要在院子里弄个菜园子。” 月华点点头:“木有本,水有源,不负初心是我们小辈的榜样。”老夫人是农夫出身,月华也只拣一些粗浅的说。 老夫人似乎很很高兴,难得说道:“我出身低微,没读过几句书,道理是知道的,难得的是你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个道理。” 月华不敢托大,福了一福,走过来亲自搀扶老夫人,鼓起勇气说:“虽说是军中的机密,妇人不好过问,你看我怀着身子,每日担心的睡不着觉,老夫人……” “他们深入大理国腹地,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大理国腹地,如今还没回来!”月华心里一个咯噔,她没想到会这么危险。 第一次何珩上战场,月华吓得半死,人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月华心里吁了一口气暧暗骂自己太搁不住事儿,第二次何珩出去她就没有第一次那么担心,总想着应该也没事儿。 她就该吃吃,该睡睡,把自己养好,莫要他为自己担心,把家里的事儿料理好,安安心心的等他回来就好了,没想到…… 是她太大意了,被第一次的侥幸蒙蔽,这会子出了事儿才知道后悔! 人就是这样第一次在树下抓到了兔子,总想着自己仍旧还有那个运气,于是…… “你别担心,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这会子派人去大理国救人或者寻人才会出大事。”月华还没说,她的来意就被老夫人猜准了,这会子月华再怎么伤心也得打起精神来应对老夫人:“老夫人。” “大理国若抓到了人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老夫人说道:”这会子只管放宽心。” 月华这会子冷静得一想,也是,真被抓住了,大理国一定会公开斩首并且耀武扬威的宣扬出去,生怕魏国不知道,这会子屁都不放一个,证明没事儿。 月华心里吁了一口气:“老夫人您智慧,我愚笨没想着这一层。” “你是关心则乱,当年郭家小子和咱们老头子在漠北被围困了三个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宣德夫人每天跑到我这儿来哭鼻子,你比她强多了。” 月华想了想谁是郭家小子,谁是宣德夫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西北有个郭怀安,他的夫人就是宣德夫人,郭家还有个在宫里的贵妃,这朝廷只怕也只有老夫人敢称郭怀安为郭家小子,敢说起宣德夫人当年哭鼻子的旧闻了。 老夫人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每天种种菜,养养花修身养性,你读书识字应该比我强才对。” 月华赶紧道:“您自谦了。” 老夫人笑道:“今儿来了就别走了,吃个饭再走,我看你的形象是怀了身子,刚刚可是我没看出来,让你在园子里忙了半日。” “这点活儿算不什么的,我身子还好。” 月华想了想她没来这儿不是为了来蹭饭的,这会子仍然坚持道:“真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要不要派人去打探?”她知道肯定不可能派人去打探,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办法,才会这样说,指望着套出老夫人的话。 “派人去是绝对不成的,被大理国发现了不但派去的人危险,何珩他们更危险。” “老夫人,我愚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月华继续壮胆子说道。 “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这就是说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可是……” “放心吧!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被大理国抓住想来已经出了大理国,这会子只怕在海上飘着,海上路途远,想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这会子耐心的等着就行了,你安心养胎,把这胎好好儿的养住。”老夫人安慰道, “难道连派去个人打探消息还不成吗!?” 老夫人严肃起来:“不成!” 月华看了眼老夫人:“叨扰您了,是我的不是!”月华这会子已经没心思应付老夫人,脑子想的全是何珩他们一群人自生自灭,自生自灭……月华想想都觉得害怕。 “虫草汤已经炖下了,不着急,吃了再走吧!”老夫人看了一眼似乎要走的月华笑道。 “多谢您,下次再来拜会吧,这会子家里头还有点儿事儿就不耽搁了。”月华勉强扯了个笑脸,她这会子没骂人已经是极限了。 老夫人只好道:“我让人好生送你出去。” 月华连礼都没有行就带着栗子走了。 月华走后老夫人在屋里叹了口气,虽说没被大理国的人抓到,何珩他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海上风暴,缺淡水,缺食物,南洋小国多海盗,小国之间战争不断…… 他们随时可能葬身大海。 可是面对这种状况,莫说是何珩他们一千人马,就是换做了老将军也不可能派人去南海搜寻。 月华一个人走的更一样快,栗子在后边儿小跑跟上:“夫人咱们怎么办?” 月华忽然顿住脚,栗子收不住脚步几乎向前要向前倒,抚了扶胸口:“夫人您说?” 月华顿了顿:“咱们去城西。” PS:这一章卡了一天,七月一号,这个月发誓不断更,因为没有好推荐,订阅不涨,收藏老掉,:-((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求助 城西刘瘸子,刘瘸子认识很多三教九流,应该能想想办法。 月华让李平先把马车开回去,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包出来了。 刘瘸子看到月华大笑三声:“哎哟!新上任的都尉夫人!” 月华红了个脸儿:“瞧您说的,可不敢当,我一个女人家平日里不敢到处乱跑,这会子来找你是有事儿求导您身上,还望您帮个忙儿,我先给您道一声乏。”月华是个直脾气的人,这会子也不拐弯儿,笑道。 江湖人最忌讳的就是发达了忘了底下的人,刘瘸子以前在军里后来自己出来,也算半个江湖人,月华这会子姿态做得十分谦逊,官太太有事儿求到他身上,这会子一阵得意笑道:“哎呀!咱们小老板姓不去求您便罢了,您出了什么事儿,如何求到我这里来了,但凡我能帮的一定帮忙。” 月华心里吁了一口气:“您可曾听了近几日的流言……” 刘瘸子皱了皱眉头:“难道何大人在里头,不能啊!他那个身份如何能去冒险。” 这回何珩去连月华都没告诉,外头只知道咱们有一支军队进了大理国腹地,却不知道这支军队里有谁。 月华点了点头:“这会子我只知道他们在海上,不知道飘荡在海上哪一块儿,您若有海上的关系,可否帮忙跑一跑,打探打探消息!?” 刘瘸子皱了皱眉:“这事儿难办了!” “虽说您高洁,我不好拿钱来污您的眼睛,不过只要您肯帮忙,要多少钱我倾家荡产也给拿出来,她能回来,您若以后有事儿我能出点儿力的,我一定……” 月华话都没说完刘瘸子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刘瘸子在外头行走这么些年,义字当先!何大人是好官儿这忙我是能帮就一定会帮的,至于钱!夫人我收您的钱就是折我的寿。”月华面露欣喜。 刘瘸子看月华兴高采烈地模样颇为为难的说道:“我腿脚不好,要去海上也只能求人,只有一样,您是官儿,他是匪,我若请他帮忙,官匪……还望大人……不过我跟……有过命的交情,刘瘸子敢以性命担保,人绝对靠得住,我替你办事儿不收你一个钱,你信得过我……” 能去海上的必然是人家嘴巴里说的水上谋生活的!听刘瘸子的意思怕是不是什么好人,看刘瘸子的样子,月华很为难,她把心一横,这会子不好犹豫:“官匪的事儿小女子我不懂,我只好说我何徐氏拿重金请人帮忙,我也敢以性命担保,若是他们不对我夫君以及军队做歹,我可保他们的平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是这次,至于以后……这事儿我管不得!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 刘瘸子却哈哈大笑:“夫人好胆量,我就等你这句话,你随我来。” 刘瘸子把月华带到一个很偏僻的屋子,还没敲门之前就对月华说:“这里头的人,我是不敢轻易得罪的,我如今来求他也不过是仗着昔日的一些交情,他卖我一二分面子罢了,一会子夫人小心些。” 月华点点头。 刘瘸子敲了三声门,里头没有人应门儿,月华正要说话,刘瘸子示意自己不要说话,又敲了三声门儿对屋里人说:“惊蛰。” 里头回了一句:“谷雨!” 刘瘸子回了一句:“立夏!” 门被打开里头走出来一个彪形大汉,脸上满是横肉,露出来的胳膊上面青筋暴起,有老虎纹身,右边胳膊上面还有一道刀疤,他看了一眼月华:“你什么时候对我这样好,送个这么漂亮的妞儿,看这样子是个媳妇子,哟!媳妇子!你守寡了还是怎么的!想让哥哥我疼你!” 月华下意识的缩在刘瘸子的后头,刘瘸子嘻嘻一笑推了一下彪形大汉:“等会儿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别尿裤子。” “老子我看到天王老子也不会尿裤子。” 刘瘸子笑道:“来是有事儿求你。”说完说明了来意:“我只好求你帮个忙。” 彪形大汉看了眼刘瘸子:“当年的事儿都过去十年了,我放话说让你有事只管找我,你这小子脾气倔,从未登过门,今儿为了这个夫人求到我跟前儿来了!”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月华:“你是何夫人!?” 月华被这个大汉吓得要死,这会子勉强点了点头:“是!”连礼数都忘了。月华知道这恐怕要欠下刘瘸子一个大人情了,当初她也不过只是帮了刘瘸子的母亲一个小忙而已。 “你怎么不让军里派军队去!?”大汉质疑。 月华想了想:“军里有军里的打算,我是女人,我要我男人平安回来。”她继续壮着胆子说:“十根金条儿……够不够……不够这里还有许多首饰,再不够……田产……” 彪形大汉看了一眼月华:“就这么点儿!?” “家里只有这么多。”月华心里打鼓,这点儿钱人家只怕不会帮忙:“你能不能帮,不能帮我还能凑点儿,不过……真的凑不了多少了!” “都尉夫人只有这点儿身家,哈哈哈!就冲都尉夫人就这点儿钱我也替你办了!”那人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月华,像是看怪物似的。 因为自己钱少替自己帮忙,什么道理!? 月华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我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这是一封给我夫君的信,你们若能在海上相见,他看了这封信自然会明白的。” 彪形大汉拿了信:“三月七****遣胡三帮忙寻你,见他如见我,安好勿念,何徐氏。” 信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就罢了,而且这信还特地拿牛皮刻的,装在油纸包内,一个女人有这份见识和细心也是难得,这妇人有趣儿。 月华还不知道这胡三识字。 “钱我收下了,明儿有两条船出海,我们跑江湖的也有跑江湖的道义,人找到了,这钱我就收下了,人若没找到,这钱尽数奉还。” 月华原本以为很难,没想到这样容易,这会子行了个礼:“如此拜托了!” “是夫人您照顾我们生意,我们正好要出海。” “海之间隔着大理国,你们是大理国的人!” 月华这会子才惊觉,只怪自己一时性急太大意! “怎么夫人信不得我,信不得我东西就拿回去吧!”胡三冷声说道。 刘瘸子扯了扯月华的衣袖,月华定定神,壮着胆子:“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大好听,不过我把我男人的性命交托出去,总要找个可靠的人,咱们没见过,您……值得我信么!” 胡三行走江湖大半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军队也不敢轻易招惹,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同他说话,这会子看这夫人真是胆子大,可他偏生解释道:“我不是大理国人,放心!我们从漓水漂流而下,在漓水河口出海去!咱们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最重信字!我若违背了这个字儿只好把自己两只胳膊卸下来与你煮汤喝。” “我……不喝……不喝汤!”月华吓得倒退几步。 胡三却哈哈一笑:“夫人等消息。” PS:一号啦,素月七月不断更!我这个月放假,更新会多。(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毕竟怀了孕,月华在外头跑了一天,回去只觉得累,栗子扶她坐在床上,她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可是肚子饿得难受,她只得唤来李家的:“你去给我下一碗猪脚面,醋要多,再来一点儿辣子,面条一定不要煮太久,汤要多……” 月华怀着孕并不苛待自己,李家的赶紧去准备,门口买的炖好的猪脚下了一晚热腾腾的汤面。 汤面端上来,月华躺在床上连做都懒得坐起来,挣扎了半天坐起来吃了这碗面条儿,眼皮子挨不住就要睡觉,恍恍惚惚竟然做起梦来。 梦里何珩倒在一片血泊中,周围是一片蓝色的大海,他的血染红了整个大海:“月华!救我!救我……” “放心,我会救你的!” “你快来!” “我找了人去找你。” 何珩忽然笑了一下,倒了下去。 “何珩!何珩……”没有人应,月华凑过去,他已经没有了鼻息。 “难道晚了吗!?”月华在心里惊呼,千万不要。 月华吓得睁开眼睛,才发现是后半夜,希望梦里的事情不要是真的。 她慢慢地坐起来,想自己下床去喝水,刚把脚放在脚踏上,触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月华向下看,借着月光依稀有人抱着被子睡在脚踏上,也不知道是李家的还是栗子,月华怕把她吵醒,复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只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毋宁说半夜就没睡着,早上起来吩咐栗子去山上拜神去,栗子看月华脸上凝重,这会子笑道:“有菩萨保佑,爷一定没事儿。” “但愿吧!”月华心里默念:“尽人事,听天命。” 老和尚还是那副形象,只是比上回见到的时候更忙,上下打量了月华一眼:“夫人贵气了许多,想来令夫已然高升。” 因为上山的缘故,月华仍旧穿着家常旧衫,这人真是好眼力。 “夫人是求签还是许愿。”老和尚难得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求签又许愿。”月华来这儿也不过是求神拜佛买个心安,巴不得什么都来一套。 “跟菩萨许愿是要还原的。”和尚笑道。 “这个我只是知晓。” 月华跪地一拜:“信女何徐氏在菩萨跟前许愿,愿夫君平安归来,替菩萨再塑金身。” “我替菩萨谢谢施主了。” 月华拿起地上的签筒,闭着眼睛,摇了一下不敢再动,再摇一下,结果犹豫了半响,自己手抖了一下,一根签自己蹦出来了,看来这就是菩萨的旨意。 老和尚拿了签:“第二十号签中签。” “是中签!”月华闭着眼睛,虽然不是很好的签,至少也不是下下签。 “人望中秋月正圆,谁知条被黑云绳。 幸有狂风吹散去,满天星斗却如前。” “这是什么意思?”月华听说是中签心里失落,看了一眼签文松了一口气。“签文的意思是有惊无险。” 月华吁了一口气,其实月华已经看懂了签文的意思,仍旧要问和尚确认一般:“多谢大师。” 老和尚皱皱眉:“不要大意,虽然有惊无险可是过程凶险无比啊。” 月华:“……” 何珩上次碰到的果然是一群海盗,海盗在南海特别常见,他们凶狠起来比士兵还狠,何珩为了安全起见,决定避开海盗,乘船离开,他们在海盗上岸的时候撤的干干净净。 但是海盗很狡猾,被他们发现了踪迹,一直在追他们,何珩他们没办法只好在海上同海盗们周旋,努力避开海盗,好不容易七弯八拐甩掉了那一群海盗,却在周旋中迷失了方向。 在大海里迷失方向就是慢性死亡,还好何珩和许飞都比较沉着,饶了几圈之后慢慢地找到了方向。 他们仍旧继续往魏国前进,碰到大岛屿绕开来,碰到珊瑚礁上去补给,他们一点一点的朝魏国的方向前进,可是天气却越来越坏,这两天海上天天下绵绵细雨,他们的船是普通的渔夫小船,很小,每个船上只能乘坐二三十人。船与船之间帮着绳索,防止有船只在海上走丢。 这会子甲板上有士兵在划桨,绵绵细雨打在士兵的身上,士兵冻得嘴巴都乌青的,海上本身就比岸上冷,不光划桨的军士冷,坐在穿上的士兵也冷,何珩皱了皱眉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然而,绵绵细雨过后不是雨过天晴而是更大的雨,伴随着大风,船在海浪上翻滚,艰难的前行,何珩看了一眼天色,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已经不多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做出返航的决定。 他们又来到了那个珊瑚岛,熟练在水上作战的士兵迅速找了一个高地搭帐篷休息,另一批人冒着雨找食物。 夜里睡在帐篷里:“你说咱们会不会死在海上。” 何珩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许飞,这次出门许飞一直表现得很低落,何珩拍了拍许飞的胳膊:“多少鬼门关都闯过来了,这回没事儿。” 许飞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我死了有人伤心不!?” “……” “我从小就没了亲人,每天到村里的乡亲家里头吃百家饭,到了十四岁,饿得跟人家十岁似的,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吃人家的饭了,背了行李一个人出来闯荡,我在银匠家里扯过炉子,被银匠家赶出来不过是因为偷吃了个鸡腿,可是饿呀!他们说当兵管饱饭,我就来了!你看我今年都快四十岁了!” 许飞个子小,精瘦精瘦的,瘦小但是有精神,脸也小,加上他平日里笑嘻嘻的,不显年纪,任谁也看不出他快四十了,许飞从未提起他的家世,何珩到现在才知道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其实已经快四十了。 “人年纪大了,我不像你,你不说我知道,你志气大,我不行,我就是个田里刨土的泥腿子,只想着混个军功和婆娘过几年安生日子。” “……” “可是……”许飞忽然叹了口气:“不说了睡吧!” 寂静的夜里窜出几个人影子:“就是他们!咱们上!” PS:写的不好,谢谢大家捧场,希望大家投投推荐票啥的,没事儿跟我互动几句,我有时候忙未必及时回复,我希望大家给点意见。(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逃跑 “岛上的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刁将军非要杀了他们!”阿占问老大。 “不管了!给钱就是大爷” “是!这里头有个叫何珩的,刁江军悬赏一百根金条要他人头,他的人头真够值钱的!” “你小子打这十根金条的注意!我告诉你,这金条是老子的!”老大看了一眼高处休整的呵呵那个的军队:“这群人特别狡猾,上次让他们跑掉了,这次绝对不能有闪失,你们把各个港口都给我堵起来,这次一定要抓住。” “哪能跟老大抢东西!”阿占缩了缩脖子。 这些海盗清一色东南亚的高棉人,棕色皮肤,个子矮小健壮,大眼睛,高鼻梁,嘴巴里嚼槟榔,他们的身上穿着彩条服饰,短头发带头巾,露出肚皮和胳膊,打着赤脚,面色凶狠。 南海海上复杂,海盗在海洋里穿梭,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大海,早在几天前,他们就预感到了这样的坏天气,为了让何珩他们放松警惕特地装作跟丢了,他们在海上飘荡了这么久,总要补给,这周围就这一座珊瑚岛,他们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 早在很多年前,何珩还是翩翩佳公子的时候就有人说他是天生的将军,他置之一笑。 要知道普通贵族子弟的骑马打猎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喜欢舞文弄墨,喜欢各处游历,然而即使不喜欢骑马游猎,也不妨碍他总能轻而易举的拿到头筹。 那个人曾经说过:“战略和武功都是锻炼出来的,观察力和反应力、警觉力是天生的,战场上真刀真枪不比舞文弄墨,写不好可以后期润色,战场上需要有最敏锐的观察力,最强的警觉度,还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做出反应!” 许飞入睡,何珩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他却隐隐的感到了异常,这感觉确实是天生的! 他悄悄的起身,后半夜,最困得时候,一连几天被困在海上,夜里放哨的士兵们撑不住开始打盹儿,何珩走过去悄悄把他们拍醒:“我去瞧瞧,你们千万别睡着,一听到我的哨子声音立刻起来。” “是!大人!” 他悄无声息的走去船只停靠的海港,船只一只都不剩!几个看船只的军士倒在地上,没有了鼻息,其中有个军士一脸惊恐的倒在血泊里,眼睛瞪的大大的,甚至还有个军士死的时候面带笑容,应该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被人偷袭的! 这几个军士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能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灭了,这群海盗不寻常。 何珩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飞快的吹哨子,黑夜中这哨子的声音分外刺耳。 何珩掏出兵器,挨着身子在芭蕉林里穿梭。 “老大!对面太警觉,看来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咱们怎么办!?” “怕什么!上去干!他们的船只已经在我们手里了,被困在海上只有死路一条!咱们等会儿冲上去围住他们。” 他们这群海盗是南海里最嚣张的海盗,数千人之多,连军队都不怕,何况何珩他们这千把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只做围攻的准备。 何珩悄悄的潜回去。 “我们的船只不见了,看来应该是被人包围了,不知道是不是大理国的人。”在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许飞已经把队伍集结起来了。 “咱们一会儿还是跟原来一样,一小队一小队的分散进入芭蕉林,每个小队的人紧紧跟着队长,防止走丢!每个队长手里握好罗盘,我带着人去找船只,找到了船只,听我的哨子口号,一会儿什么也不管直接去那儿集合!” “你万事小心!” “嗯!”何珩带走了精锐的三百人在黑暗中潜行。 许飞带着众人娴熟的钻进芭蕉林。 他们都是丛林作战的高手,熟练的在芭蕉林丽穿梭,进了芭蕉林除非自己出来送死,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们。 何珩带着三百人悄悄地出去,他们遭遇到了小股人马,他们火速解决掉,何珩一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是南海强盗,皱了皱眉,在南海,南海强盗比军队还可怕。 “你们都听我的号令,一会儿发现了船只,无论是我们的还是别人的,把上面的人解决掉立刻上船走!” 几百人听何珩的话知道事态严重,重重的点了点头。 哨子声一短一长,再一短一长,再一短一长,许飞悄悄地说:“东南方向集结!” 海盗最擅长海上作战,这珊瑚岛他们也算熟悉,但是穿梭在林子里的人异常灵活,他们一时半活儿拿他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等!咱们把周围围住,我就不相信他们不出来。”海盗作战经验丰富,也很狡猾,你们不出来,好!我困死你们。 一群人却悄悄在林子的东南方向集结:“前面人不多咱们就冲出去!” 前方探子在前边儿探了探估摸了人数:“他们分散包围了我们,东南方向人比较多!西北方向人少!” 许飞吹起了哨子,一长一短,再一长一短,再一长一短,何珩听见哨子声:“咱们把船开到西北方向!” 许飞说:“分散开去西北集结!” “是!” 黑夜里哨子声很刺耳,海盗立刻察觉出了不同,这群人不是普通的海盗,他们训练有素,更像是军队,不!是比军队还训练有素:“不好!他们要逃跑,我们朝他们逃跑的方向追!” 西北方向是浅海滩,那里不方便停船,所以海盗们忽略了那一块,他们没想到何珩他们往西北逃窜。 许飞解决掉了西北的海盗一群人往拼命往西北海滩跑,等到海盗们集结往西北跑的时候他们已经上了船。 老大气急败坏:“他们坐的小船,给我追!” “老大你看东南方向!”东南方向起了火光,火越来越大:“糟了!他们烧了大船,乘小船离开,咱们赶快回去。” 黑夜中几个留下来放火烧船的军士相互对望一眼跳进了海里,不远处何珩他们的船悄悄地接应。 完美的逃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受伤 其实何珩当初是打算抢了抢到的大船走的,他们抢到了大船也等于说有了一定的作战能力,,不会惧怕海盗。 但是那般许飞在吹哨子,如果在好这个时候按照原来的路线,势必会受到海盗的攻击,为了一最快的速度保证最少的人员伤亡,他不得不做出朝西北方向撤离的决定,西北是浅海滩,大船绝对开不进去,他只好留人烧船,把小船开过来。 就算他们没能抢到大船,但是海盗也没有船,海盗最少得在海岛上被困两天到三天,他们可以从容的逃跑。 “这群海盗真-他-娘的嚣张,老-子下回一定要把他们扒皮抽筋。” 许飞为了躲避远处射来的箭扑倒在沙滩上,头发和身上全是沙子,之前在海上连着下雨,身上又全部都湿了,穿着湿衣服在船上窝了好多天,皮肤都被泡的又白又软还发胀,外皮被泡的一搓就掉,许飞觉得再在雨里待下去,他准得得风湿。 好容易上了岸,雨也停了,找了个干燥的地方睡了一觉,变暖和了又来了一群强盗,他在水里翻滚了一圈儿,这会子衣服有湿了,等会儿上了船,船上没柴禾,他得穿着湿衣服冻几天! 许飞暗骂一声,去清点了人数,报告给何珩:“只折损了十个人。” “他-娘-的!这船上只有一点儿淡水和食物,咱们必须马上找到岛屿补给。” “嗯!刚刚情况紧急,我只把海盗船上甲板上的水和食物搬过来了。”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还不忘淡水和食物,一般人都会焦急、手忙脚乱,这也只有何珩能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还记得淡水和食物!这人简直…… 黎明之前,是天色最暗的时候,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何珩的眼睛却很亮,许飞拍了拍何珩的胳膊,何珩向后退了两步,靠在桅杆上。 “你怎么了!?” “我受了点儿轻伤!” 许飞立刻抢上前去:“我看看!”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军士吼道:“快去拿个火把来!” 微弱的火光下,何珩的胳膊被枪刺伤,伤口很深,并不致命,何珩已经做了最基础的包扎。 续费吁了一口气:“没什么大碍,找个岛屿好好休息便罢了。” 红鸾一听说月华回来就去堵他,结果第一天没扑了个空,第二天仍旧扑了个空,第三天早上早饭都没吃,一大早儿就去了。 红鸾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有点显怀,她似乎怀得很辛苦,皮肤蜡黄,看起来还有点儿水肿,平时娇俏的眼睛这会子看起来有点儿无神。 月华只穿了一身家常旧衣在床上安胎,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 “你怎么来了,赶紧坐吧!” “我来瞧瞧你,你比我那会儿看着好多了。”红鸾看了一眼月华,看她精神还好笑道。 “你没吃饭吧!一会儿吃了饭再走。” “嗯!”红鸾巴不得。 因为月华想念北边儿的豆汁,所以李家的一大早儿去豆腐坊弄了一碗热豆汁儿来,又包了豆沙馅儿的小包子。 红鸾这会子不忌口了,胃口好些了,不过她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子实在没心思吃东西,她看了一眼月华,月华看样子也没什么胃口,不过她还是皱着眉头往肚子里塞东西。 “怀个孩子真是折磨人!吃了吐,吐了吃,恶心死了还得吃!”月华皱了皱眉,努力吃下一个豆沙包子。 红鸾笑道:“我告诉你个事儿,这事儿你可别告诉别人!” “我在山上听不见消息,估计也就我不知道了,大家伙儿都传开了。”月华斜眼看了一眼红鸾。 “杜鹃和青梅跑了!这事儿已经闹开了,不仅跑了还把家里的金银细软都卷走了!”红鸾凑近月华低声说道。 “啊!她们卷钱跑了!?”月华有点儿吃惊。 “男人好多天没消息了,这不以为男人死了赶紧卷了钱跑,那两家子的婆婆成天在街上骂街,不知道说的有多难听,连带着说宫女下作,真是一碗老鼠屎打翻一锅汤。” 月华放下了筷子,他们是军户,户籍归军队,如果军户的妻子死了,她们有很大部分会继续改嫁军户,嫁军户过苦日子,小部分年纪大了做寡妇,不用说熬日子,还有一部分做暗门子……当然还有一部分有机会嫁出去,不过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男人家里没个人还好,虽说田产收回去了,好歹还能带着钱嫁出去,没准儿能嫁个稍微有点儿家产的光棍儿,若是男人家里还有人,男家不会让你带了家当出去改嫁的。 在边关没有嫁妆又嫁过人的只能嫁给穷光棍儿,这个时候不跑等着苦日子。 红鸾忽然提起这事儿肯定是有用意的,她不好明着打探军里的事儿,只好把话题往这上头引,到底大家心里都存着点儿疙瘩,说话也小心得多。 月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瞒着红鸾,红鸾的脾气月华也知道,她要强,这会子若不是真着急也不会求连着几天来月华家里堵人,这个时候再瞒着红鸾,心里再存疙瘩,估计两人以后真的不好往来了:“好多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去将军府了,上头暂时也没好法子,只能靠他们自己回来,这事儿我只告诉你,我知道你是个晓得厉害的,知道什么事儿该说,什么事儿不该说,你可别到处传,传得人心惶惶的。” “你是说!”红鸾立刻扔了筷子:“派人去找啊!” “去大理国的地盘儿找人,又送一拨人去鬼门关么!?” “那……那也不能不管他们啊……” “会好的!”月华不好把她去找龙三的事儿告诉红鸾,只好安慰道:“我昨儿去求了签,有惊无险!” “你只管好好安胎,咱们一块儿等他们回来。” 红鸾看了一眼月华,她看起来很温和平静,偏生这种平静里有种泰山压顶我自岿然的镇定,眸中带笑,散发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种镇定自若,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惶惶不安睡不着觉的小姑娘! 不知不觉中月华变化太多。 “一会子你把针线拿来,咱们一块儿做吧!”月华轻轻地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弱做点有用的事儿。” 鬼使神差的,红鸾点了点头:“你去把我的针线取来,放在床头的那个,别拿错了!” 鬼使神差的她在月华这里做了一天针线。 做了一天针线,她真忘了担心这回事儿。 回去躺在床上立刻就睡了,居然也没有做梦。 活见鬼! 红鸾从月华家里出来的时候,在街角处看见了宁远。 “他来这条街做什么!?他也相信何珩死了,这个时候来找月华,让月华改嫁!?”(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红鸾想了想,她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折身回去、 “我还是在你这儿多呆一会儿,我走到半道儿上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回去肯定睡不着觉。” “那你晚上就住在我这里把!” “还是算了吧!家里就一个老妈子还被我带出来了,晚上总得有人回去看门儿,我让她服侍惯了,如今离她不得,不好分开,夜里我让她在我脚踏上便罢了。” 月华也不好勉强。 红鸾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月眉的那位不!?” 月华皱了皱眉头:“你说那个,好久没碰见他了,你提他做什么?” “想起来了就提他一句,老子娘做官儿就是好,我们男人在前头生死未卜,他白捡功勋。”红鸾冷笑一声:“这两次打仗,他升的那么快,去咔城有他么!这回去大理国有他么!”红鸾摇了摇头:“人比人气死人了!算了不扯了!谁叫我们没投个好胎。” “是啊!投个好胎哪儿用在这里担惊受怕。”月华也附和了一声。 红鸾进一步说道:“上回我碰见月眉,她又在给我吹牛皮,说在婆家日子多好多好……我看她啊虽然穿金戴银,不过眼角的皱纹都要爬到下巴上去了,那摸样可不叫好过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月华想了想:“是不是宁远……” “他在这条街上转悠,我怕他是来找你的,你可别……” 月华立刻就想到了宁远,红鸾觉得月华默许了宁远再自己身边儿转悠,没准儿两人私底下已经有些收尾了,自己得劝劝,她自己差点儿吃了苦头,不想让月华走她的老路,话说到一半觉得这事儿得咽进肚子里。 “也许人家只是在这一代巡逻呢!”月华心里一惊,赶紧否认。 她确实好久没有碰见宁远,他们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这是在跟我装。”红鸾急了:“反正我话就说到这份上,你心里清楚便罢了。”说着站起来,甩了袖子就要走。 月华赶紧把她拉住:“你把我想成什么人,我真不晓得,你别生气。” 红鸾笑骂一声:“呸!” “就算你跟宁远真没什么,若他总在这条街上晃悠,被人发现了,你就算跟他没什么也变成了有什么,而且我还知道,你家那口子和宁远的关系可不寻常,过命的交情,到时候真扯起来了……他二人也得崩了。” 这事儿真出来了,不仅月华的名声没了,何珩跟宁远的关系也得玩完,若是你把一个人看得重,你一定把他身边的人也看得重,不想让他跟身边的人处不好关系,当初要不是许飞和何珩一个营,估计月华和红鸾也不会‘和好’。 何珩的事儿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件,真是坏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月华在心里骂-娘,这会子脸上极其不好看。 “你的摸样,白辜负了人家喜欢你一遭。”红鸾不比月华清醒,首先想到的是宁远对月华还念念不忘的情分,这会子看到月华不把这份情谊当一回事儿,竟然觉得月华狠心,叹了一口气说道。 鸾自己就搞不懂自己的心,总在来回纠结,觉得月华狠心,又不得不赞叹她的拿得起放得下的果断。 红鸾之前喜欢个太监,两人暗地里处了几年,当时年纪小,喜欢就处在一处儿,那会儿她跟她们宫里的木槿关系好,木槿那会子为了个太监昏了头,哪怕大家伙儿一致认为那个太监不过如此,她还是一心一意要跟太监白头到老。 红鸾不同,木槿心思简单,红鸾就想得多,想得多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儿。 她虽说喜欢,可是心里清楚知道不可能跟那个太监过一辈子,到底儿喜欢又处出了感情,好几次吵架要断了,一想到太监对她好,她就舍不得断了,不过最后还是断了。 红鸾喜欢高个子、白净的年轻男子,许飞各自矮小年纪大,哪样都不占。 她心里知道许飞除了个子矮别的都不错,她离了许飞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心里不甘心又不得不考虑她自己的状况,从了他! 那会儿宁遣撩拨她,宁遣人模狗样,刚开始她确实被蒙蔽了。 后来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宁遣总许她一些银钱财物,又逢迎她,到底儿还是个俊秀的公子哥儿,红鸾眼皮子不算浅,收了宁遣的东西也不是完全图人家的钱,不过是喜欢人家的逢迎,用来当做成亲之后的消遣,图那一点儿偷来的欢愉。 但是红鸾自己每次和宁遣往来又觉得对许飞不住,怕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又舍不得西瓜,两样都想要,两下里纠结。 直到许飞这回失踪,没人给她说话逗趣儿,才想起来许飞对她真是骄纵的厉害,她不肯下地干活儿怕晒黑老得快,他就把田产也租给佃户,她后来懒得连家里的事儿也不肯料理,许飞也不生气,给她买个丫头伺候,她脾气起来一开口就骂他,他笑嘻嘻的不回嘴。 许飞出事儿她特别害怕。 月华处理这种问题比她干脆多了,当初看上了何珩没看上宁远,立刻跟宁远讲得清清楚楚,两人的关系从此以后就跟青菜豆腐似的一清二白。 不过最让红鸾觉得佩服的是,男人爱美人儿,女人爱优秀的男人,即使有的时候不喜欢那个喜欢自己的,只要足够优秀,有时候还是能扯到一块儿去,比如说宁遣之于自己。 这会子月华知道宁远没有忘掉自己,居然一点儿都不得意,证明她骨子里不是个贪心的人。 “一会儿你吃了晚饭再走,就像你说的,这种事儿只要一出来就说不清楚,那就不让它出来,你天天在我这里,他……应该也不回来吧……他不进我的家门儿,就不会闹出事儿来了,这几天你都来,还要一大早上来,晚上再回去,让他找不到任何空挡……你就当帮我个忙,我……日后谢你!” 月华想了半天,只想到了这个办法勉强可行。 月华发现,即使她跟红鸾之间有点二隔阂,出了这种事儿,她也只好找红鸾帮忙,大约是因为红鸾这个人高傲心思多,月华也是个敏感多心的,两个多心的人相处必然需要磨合。 “我晓得厉害的!你放心,这点儿事儿不叫事儿,你也用不着谢我,我在你家几天还吃你家几天的饭,我告诉你,我怀着身子,你不拿大鱼大肉招待我我是不依的。” “把你吃成个球儿!”月华冷哼一声。 月华发现栗子这个人是个妙人,若说她没心思吧,这丫头有时候比鬼还精,若说精吧!这孩子只要把人当自己人就恨不得掏心掏肺,眼里就你这么个人,外头精明里头傻得厉害! 栗子爹给栗子说的人家哪儿哪儿都好,栗子却不同意,栗子爹让月华来劝栗子,月华听了栗子不答应的理由简直无话可说。 PS:今天更八千补上三十号那天断更的,据说大神的月票红包五块钱一包,你们可以去抢一枪,当然你们投给我我很感谢的。 推荐票一定要给我呀! 没有评论不能没有推荐票呀! 这个文写的很不好,当然数据有点儿惨,但是有几个读者我还是会努力写下去的。 下个学期事情多,家里太吵不适合码字,放假我打算在学校呆一个月,争取多写点,能多更就尽量多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栗子爹给栗子找的人家不错,家里头两个姐姐就这么一个儿子,男家虽说也是村里头的,不过都还年轻,男家的母亲很能干,不仅会做茶熬蚕还会织锦织网,男家的父亲会酿白酒每隔一日就挑一担白酒去镇上卖,家里有一栋大屋,很是好过。 最难得的是男孩子也好,十来岁就拜师学蔑竹做竹床、竹席和额竹篓子,十七八岁跟着师傅打杂儿已经做得像模像样了。 南边儿哪家儿都离不开竹床什么的,蔑竹在乡下是很受人尊敬的,蔑竹也不是那么容易学的,一般十几岁拜师学艺,二十几岁跟着师傅做下手,活儿漂亮了才准出师,经验丰富,手艺好的老蔑竹匠去人家家里做活儿,人家家里至少得煮一碗腊肉,烫一壶酒招待,这是乡下最隆重的招待了。 拜师学艺也不是你想拜师才能拜师的,父亲准备一份拜师礼带着孩子去蔑竹匠家里求,蔑竹匠收徒,徒弟不仅要给师傅端茶倒水伺候洗脚,还得每个月交柴米,到了二十岁了可以跟着师傅打下手做活儿了,可以不交柴米了,碰上大方点儿的师傅偶尔给几个铜子儿贴补贴补,碰上吝啬的还得免费跟着做几年活儿,不光日次,徒弟家里每年年节还得送礼。 村上家里太穷的还送不起孩子去学手艺。 月华没见过那小子,不过用栗子娘的话说,人家小子不仅有些出息,老老实实,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月华也不知道栗子为什么不同意,月华想了想,用做姐姐的口吻劝她:“你见都没见过怎么就不同意!你娘给你找这个也是花了一份心思的,你别辜负了你娘的一份心意,再不喜欢也好歹见见,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虽说这年头儿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栗子是家中的老大,平素主意多,主意大,所谓牛不喝水咱不能强按头,她不同意,她娘也不好答应答应这门亲事,转而来求月华劝劝栗子。 栗子摇了摇头:“再说吧!再等等。” “你不着急你娘可着急。”月华笑着说道:“女孩儿拖不起的!” “夫人……我有我的打算……”栗子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讷讷的说道。 “不有什么打算?你倒是说说看,我能不能替你想想办法……” “我想……找个……无父无母的穷家子嫁了,不妨碍我出来干活儿……他自己穷也肯定不好意思说我拿钱贴补娘家。” “……” “我想把我大弟给供出来,找个家里好的,人家家里不乐意的……”栗子又说道:“我想了这么半天也就这个法子,不能让我爹娘知道我这个打算,他们肯定不同意!” “这是……断送你自个儿啊!”月华忍不住说道。 “怎么叫断送我自个儿,我有手有脚,只要熬过这几年,日子肯定差不离,等我弟弟出息了,我爹不用给人做佃户,我也不用出来给人做丫头了。”栗子抬头,眼睛闪着光,仿佛好日子就在前头,这样的样子反倒让人看着不好过。 月华想了下,给她提了个醒:“你这样死心塌地的对你弟弟,你可想过人家将来未必这样死心塌地的对你!?”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决定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我弟真那样也是……黑了良心……我也就当是我给狗熬了几年!”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那我也不好说什么。”劝不懂事儿的人你还能跟她讲道理,这种自己什么道理都懂的人,你给她讲道理都没用。 红鸾在一旁听得直瞪眼睛,栗子出去干活儿她好笑不好笑的说:“你这个丫头也是个妙人儿。” 月华心里头替栗子不值,不过月华在边关住得久了,也知道边关的传统。 边关穷,大部分人家饭都吃不上,女孩儿家生来就是赔钱货,他们小时候照顾底下的弟弟,长大了为底下的弟弟卖命,不少山里头的人家家里穷,儿子娶不到媳妇儿,就把女儿卖了给儿子娶媳妇。 栗子她表姐才算可怜,十二三岁背了背篓赶集,回来的路上被一群小流氓轻薄了,她爹不去找那群小混帐算账,只好把女儿买进窑子里。 她表姐也不觉得她爹狠心,每天接了客,碰到大方点儿的客人,偶尔赏一两个铜板儿,她都藏起来,不肯让老鸨子知道,上回栗子偷偷去瞧她,她把缝在腰带里的铜子儿交给栗子,让栗子瞧瞧带回去贴补家用。 年后被一个杭州来的客商讨去做外室,还找那个客商求了一份‘聘礼’送回去了! “若是没……”月华说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了。 其实她要说得是,若是她没有吧全部家当送去给龙三,她也能给栗子出点儿力,这会子她手上只有何珩的那点儿田产捏在手里,家里也只剩下几个月的家用,何珩若是回不来,她自己的日子都难过,更别提帮衬栗子。 月华撑着腰,看了看天,这会子要是何珩在就好了,他肯定有法子。 这个时候她分外想念何珩。 前几天,他一直在漓水河口接应何珩他们,那几天海上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深海的风雨一定更大,何珩他们按照行程来看应该早就回来了,这会子还没回来…… 他想起了月华,情不自禁的跑到月华住的这一片儿游荡,心里头有一个念头隐隐的爬上来。 可是在月华家附近转了几天,红鸾这几天天天都在月华家里呆着,他一直找不到机会,本来有一腔对月华的热血,如今被浇灭的差不多,只剩下浓浓的失落和疲惫。 他的心里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也许那个人不在了,他也没机会…… 月华不会给他机会…… PS:码字没动力,这样吧,人家月票加更,咱们就不搞了,月票留着大家抢红包把,以后留评加更,一条关于本文的评论加一更,五条再加一更,一个读者的多条评论只能算一条,希望大家踊跃发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有些时候人家的拒绝不一定是当面跟你说:“你走吧!”或者:“不!”她什么也不说,这几天月华很少出门,偶尔出来透透气儿,买一碗豆腐脑儿,看见宁远总是装作没看见别过脸去,买了东西立刻就进门儿。 以前月华虽然和何珩在一块儿了,他们见了面好歹还能互相寒暄几句,现在人家见了你只无视你这个人的存在,偶尔终于投过来一个目光,那分明是:你赶紧走吧! 宁远觉得像月华这样通透的女子已经把他这点儿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 宁远并不死心,想去月华家里,可是红鸾每天跟月华寸步不离! 真的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短暂的晴了一天,海上又下起了雨,何珩受了伤,每天坐在船舱里也没有躲过雨,因为雨水不断,没有药物,好不容易止了血,他的伤口发炎流脓,脓水从手臂上流下来,又过了几天,伤口上的肉坏死,何珩只好唤来许飞让他把腐肉割掉。 许飞看了一眼何珩的伤口,长期缺医少药又发炎,再不割掉,一条胳膊就废了,许飞让人去找了跟小棍子让何珩咬着,没有麻药,几个军士把何珩按在地上,许飞拿了小道替何珩剜腐肉,腐肉需要用小刀子一点一点的剔掉,特别的疼,何珩脸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口里的棍子被咬出血了血,才把腐肉剜出来,许飞找了个干净的布条儿重新替他包扎。 冬夜偏逢雨,本来伤口就发了炎,晚上何珩发了烧,额头滚烫滚烫的,再不医治在战场上留下一条命,也要生病死。 而他们的船小,又在海上耽误了好多天,还有几天才能上岸。 何珩不由得在心里苦笑,多少军士躲过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在缺医少药中送命,没想到他也是! 病重的何珩显得很虚弱,躺在船舱里,嘴唇发白发紫,脸色蜡黄,完全不见昔日神采。 再这样下去,再好的身体也拖不过了,许飞有些焦急:“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嫂子还在家等你呢!”病中的何珩艰难的点点头。 许飞叫了个军士照顾何珩,自己站在船头,前方扔是一片看不到尽头蔚蓝色的大海。 忽然天水交界处出现一个小点,小点一点点儿一点的朝这边儿移过来。 “抄家伙!”许飞提起长枪命令:“几个水性好的潜下去,听我的号令,如果是海盗立刻砸船。” 几十个水性好的纵身跃入海里。 海上有海盗,自然也有跟海盗做生意的商贾,龙老三就是专门做海盗生意的。 ****上最怕黑池黑,他手底下也养了一批替他卖命的人,这会子他早就交割了货物,因为答应了月华的事儿,一直在海上搜寻何珩他们的踪迹。 龙老三知道何珩他们是军中人,不就要救人还得防人,防止人家把它们当歹人,他们挂上了商船的旗帜,往南海的方向找人。 在海上遭遇坏天气几个手底下的人都有些不满:“什么来头,给了多少钱让咱们老大在海上这样拼命!” “据说是个貌美的夫人来求老大的!” “难道老大是因为人家长得美!?”一个大汉猥-琐的笑了笑:“是有多漂亮。” “呸你的!”龙老三走过来削了削他们的脑袋:“你们再浑说我把你们抛进大海。” “不对啊!老大,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帮忙,你也跟兄弟们说说。” 龙老三划过月华的脸:“干-你-老-母,滚去干活儿去!” …… 两个人灰溜溜的走了:“老大干嘛生气啊!?”其中一个人说道。 “我怎么知道。” 龙老三站在甲板上,看见不远处有几个黑点:“你们注意了,向前划!” “是!” 许飞看见远处的大船向这边儿驶过来,再看船上是商队的旗帜,许多海盗冒充商队来突袭海上的商人,许飞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小心那条船。”说完又补充一句:“商队的旗,听我的命令,准备好家伙,暂时不要动,看准了再下手。” 龙老三看见二十几条小船上站着许多精装年轻人,人人手上朝这家伙,一个个训练有素的样子,他已经百分之八十确定是何珩他们的军队,站在甲板上高喊:“来人是先锋神机营的何大人吗?” “你们是什么人?”许飞心里大喜,应该是来接应他们的人,何珩应该有救了。 “我们是魏国的商队,托何夫人的命令来接应何大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信封:“我这里有何夫人的信。” 两方在海上相遇,停了下来。 “老大,他们不信我们。”龙老五哼了一声:“早知道咱们就不接这个活儿,这点钱还不够打发底下的兄弟买酒喝的。” 许飞仍旧不敢十分确信,没有让军士放下武器,派了个军士去:“你去接信。” 龙老三这个时候留了个心眼儿:“这封信是何夫人给何大人的,只能何大人亲手来拿,或许他自己并不知道,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见一见,让何夫人几乎倾家荡产要找到的何大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许飞有点儿为难:“咱们大人在船上,信交给他就行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定要见到人才能给。” 何珩发着烧,躺在船舱里迷迷糊糊地,不过还是听见了何夫人的信这几个字,他自己勉强爬起来,扶着船舱走出来:“我就是何珩,你把信交给我。” 龙老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何珩,他因为生病变得瘦弱苍白。 “传说中的都尉大人何珩是这种病秧子!” “我是何珩交给我吧!”何珩不得不再次重申。 龙老三把眉头一皱:“怎么确认你的身份?” “大胆刁民,对我们大人无礼!”一旁的军士呵斥。 龙老三反而悠哉哉的坐下,抬起头斜眼打量何珩:“阿猫阿狗都敢冒充何大人,被骗了怎么办!?” PS:码字没动力,这样吧,人家月票加更,咱们就不搞了,月票留着大家抢红包把,以后留评加更,一条关于本文的评论加一更,五条再加一更,一个读者的多条评论只能算一条,希望大家踊跃发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难产(加更) 何珩皱了皱眉头:“你说你是我夫人派来的,我怎么信你?” 胡老三斜眼看了一眼何珩,也就是这张脸还过得去,病得快死了,说话还这样嚣张:“那我们可走了。” 许飞比何珩还着急,他的身体可拖不得,这会子抢上前来:“我们是魏国的先锋神机营,你们的身份可疑,我们要上船搜查。” 胡老三是什么人!海上没人不知道他的!就是海上最大的强盗阿飞都对他礼让三分,官家看到了他也得绕道,搜查!敢查到爷爷头上来! “我们是海上做生意的,没有上头的命令你们谁敢查我的船!” 何珩一听,这胡老三也是个有来头的,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胡老三看了一眼何珩:“连自己婆娘的信都不敢接,何大人不是这样的胆小之辈把!”那头儿在两船之间搭上板,等着何珩过去。 “我来。”何珩皱了皱眉头。 “老何!”许飞看对方来头不善,挡在前头。 “无妨!”何珩拨开许飞:“一会儿听我的命令,我把胳膊抬起来,你们就上,我自会跳进海里。” “可是……” “你看对面的船,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甲板上没人,但是船吃水很深,他们有大船人数绝对不比我们少,如果真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万一……” “所以,万一不对头,你们立刻用三保一的办法,小股掩护大股逃跑,不要管我。”何珩在许飞耳边耳语。 胡老三看见何珩半天没动,越发以为他不敢来:“怎么不敢来?” 何珩慢慢地走上板来,胡老三有心要试一试何珩的胆量,用眼色命令收下,身边的收下一个个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可是单枪匹马走过来的何珩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并没有吓住…… 胡老三暗暗吃惊,这也是个人物。 何珩走上去:“我来了,信给我!” 胡老三十分不甘心的从怀里掏出信件,何珩一只手受了伤,只好单手抖开牛皮:“三月七日-我遣胡三寻你,见他如见我,安好勿念,何徐氏。”当何珩看见何徐氏的时候何珩的手抖了抖,这是月华的笔迹。 “多谢你了!” 胡老三看了一眼何珩,转头吩咐小子:“你们瞎了眼么!这位大人受伤了,带这位大人去臭老五那里治伤。” 何珩朝许飞摆了摆手,许飞命令军士放下兵器,转头对胡老三说:“多谢义士。” “要谢回去谢你的夫人。”胡老三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走了。 天气越来越热,脱了厚棉袄,月华穿上了薄薄的对襟小袄,下边儿穿着一条撒花裙子,露出一截子汗巾子,整个人看起来很素净。 栗子这几天心绪不佳,她爹照例隔几天送东西过来,每次她爹过来她就躲出去,总之她爹逮不到她,她爹只好求月华,月华劝过栗子,这丫头平时活泼好说话,倔强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倔强,月华皱了皱眉头:“能说的我也说了,你们也别着急,这事儿得等她自己想通了。” 李家的端了茶与栗子爹喝,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李家的正巧儿无儿无女,这会子生孩子也来不及了,分外羡慕:“你也好福气,养了这样一个孝顺闺女儿。” 主家在栗子爹子坐在门槛上喝茶,这会子笑道:“栗子和她弟弟就差两岁,我们出去干活儿,别看就差两岁,她弟弟就是她拉扯的,她弟弟七岁的时候把他送去村头的教书先生那儿识字,咱们刨土的没有做儿子考上状元当大官的晴天白日梦,不过是想让孩子识字,将来不做我这样的睁眼瞎子。 教书先生教了孩子几天,就说我家老二天分极好,还让我一定不要委屈了这孩子,这丫头就记得了,一定要我把老二送去大书房念书,还说一定要把弟弟供出来。” “我没什么本事又穷,也不能委屈了女儿,她姑狠心把女儿送去窑子里,我可舍不得。” “要不再过一段日子吧!也别太着急。” “我这边儿能等,老李家那边儿等不得,他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养到十七八岁,日子好过,多少人家要把女儿嫁过去,李家的奶奶看上了咱家的栗子能干,十几岁做茶熬蚕样样来得,上山下地勤快得很,若是这会子不答应,转头儿就能答应好几家。” “这……容我说句实在话,若是真有心求娶的,看上栗子这丫头这个人的,不会这头刚拒绝那头就准备下家,若是只是挑个勤快能干的媳妇,把栗子嫁过去也不过是做人家的老妈子,一辈子替人家干活儿。” “也是……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栗子爹想了想:“那就再等等,总得让这丫头点头。” 栗子爹回去,月华把栗子叫出来:“你别躲着你爹了,她暂时不打算把你嫁出去了。” “多谢夫人!” 月华叹了口气,人家怎么过日子她管不了:“好好管管你自己是正经儿。” 栗子朝着月华吐了吐舌头。 李家的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夫人,城里又出了一件命案,死相可惨了。” 月华皱了皱眉头,真是多事之秋:“谁死了?” “一个叫什么红的,上回曾大人因为她被抓的……叫什么来着……”李家的一时记不得。 “嫣红。”嫣红死了!她逃出去了又死了! “抓着人了没有啊?” “抓到了,是牢头儿干的。”李家的笑了笑:“稀奇了!牢头儿不看牢房管杀人。”这事儿真是个奇闻。 “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一会儿你上去打听打听便罢了。”月华不太想记起嫣红这个人。 “还有一件事儿,宁家大公子的遗孀今儿早产了,孩子生下来了,人没了。” 月华皱了皱眉头:“难产死了?!” “可不!这会子宁大人正准备举家搬往西北,没想到儿媳妇去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先行上路,家里人留下来办丧事儿,咱们知道了也得去祭拜祭拜不是!” “你去打听打听南边儿的丧葬定例,咱们好按照规矩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吊唁 “夫人。”月华派李家的出去打听,李家的回来脸色不好看。 月华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去宁家下人那儿打听,宁家那起人真不是东西,说……咱们……爷做上官儿没几天就死了,我呸他的。” 月华皱了皱眉:“别管他们,上头的主子没教好,底下的丫头媳妇才如此,咱们爷回来打他们的脸,你就把你的打听到的告诉我得了。” 李家的大致说了说。 “他们没来给我们报丧我们就不必去了。”月华想了想说道,她觉得他们应该不太可能跑到这边儿来报丧。 高氏死去第二天宁家还是过来报丧了,宁成嗣之前百般给何珩下绊子,这会子儿媳妇死了跑过来报丧,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夫人他们的下人那样,主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咱们去做什么!?” “还是去吧,去哪儿露个脸就成。” 其他的喜事儿可以说两家没来不登门儿,死者为尊,人家给你报丧了,你为了人家几句恶言恶语不尊重死去的人,就显得你小家子气,况且这种时候月华窝在家里不出门儿,就坐实了何珩可能回不来的消息。 月华觉得这应该是柳儿手笔,就是故意气月华,然后给月华报丧,月华不去就把错扣在月华身上,真是到了哪儿都喜欢用点儿手段去毁人家的名声。 宁家这边儿,上回宁遣被杀害,没有大办丧事,除了给亲近的亲戚报丧也没有通知其他人,棺材在家停了几天,请了法师超度,送去了庙里,七七四十九天下葬就算完事儿了。 高氏是难产是的,照例说也是非正常死亡,这次虽然往各家报丧,也没有大办丧事,到底儿是曾经的都尉府,即使不大办,来的人也很多。 祭拜得挑晚上,月华怀着身子,夜路不好走,傍晚就去了,宁家院子里扎着祭棚,外头小厮接过李平手上的香烛纸马,把月华带进去,月华让李平代何珩去上了个香,自己去女客那头儿露个脸儿。 高氏的孩子刚出生,这会子还弱得很,高氏的丫头抱出来露了一下脸,家里的小子代为摔盆开丧,另有高氏的丫头充当女儿在棺前哭丧,外头小厮代替小少爷接待前来吊唁的男宾。 小厮高唱“宁氏七代孙鹤……” 月华去女客那头,柳儿负责接待女宾客,她看见月华假笑道:“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何大人在外头……难为你还过来。”说着竟然掩面哭泣:“唉!是我不好!提这些做什么,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柳儿过来要拉月华的手,月华斜眼看了一眼,甩了甩手,笑道:“我家何大人怎么了!他好好儿的,话可别乱说。”月华不理会她走进去看见丁夫人,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月华,才接待:“何夫人,承蒙您惦记我儿媳。”说着转头对柳儿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别的地方帮忙,你知不知道刚刚差点儿把何夫人得罪了。” 两婆媳在这里唱念做打故意让月华难堪。 何珩如今才是都尉,月华好歹也是都尉夫人,丁夫人这个时候指派柳儿过去接待,也是故意拉月华的面子,月华不来不给宁家的面子,来!宁家踩她的面子。 月华望了一眼屋里的女人,宁夫人没来,高氏也算得上是宁夫人的儿媳妇,宁夫人都不来还真是一点儿不给都尉府的面子。 月华有时候还挺佩服宁夫人的。她这种人有时候虽说自我了些,不管别人的想头活得轻松自在。 宁碧云坐在屋里帮着招待女客,这会子看不下去了:“来了贵客你们这样怠慢,是看到哥哥不在家么?”说着过来拉月华:“你怀着身子,这头儿又吵又闹还不干净,去我屋里坐坐,我让丫头带你去。”说着就要吩咐丫头。 月华也不是好惹的,这会子对宁碧玉笑道:“不了,我身上不大好,过来瞧瞧就走。”说着转头对丁夫人说:“前儿我派人来你们底下人怎么说的我还记得呢!”月华故意顿了顿,让人去猜底下人说了什么,她又笑道:“没想到昨儿又给我报丧,既然那么说又来给我报丧,真不知道演的哪一出……不过死者为大,看着去了的人的面子上,既然给了信儿我还是来祭拜祭拜,这会子我要走了。” 说着就要告辞。 丁夫人脸上难堪:“哪个嚼舌根子的娼-妇乱说,您说出来我去办她。” “丁夫人您也是好笑,你家的下人你不知道跑来问我?”月华反问道,说着带着人走了。 月华一走柳儿立刻假模假样的说道:“您看夫人,我那您吩咐的告诉下人,也不知道是下人乱说还是何夫人曲解了您的意思,弄得您这样难堪。” 丁夫人还算得上能屈能伸,八面玲珑,自从儿子死了,她表面那层画皮就跟掉了似的,整个人变得尖酸刻薄,唯利是图。 虽然她以前也一贯这样,不过好歹不会做到明面上。 这会子她看到何珩顶替了宁成嗣的位置,月华这个低-贱的宫女居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官太太,往常心里再妒忌,再看不得,表面上也要跟月华相交,这会子她只觉得,最民苦的是自己,人家都过得好,就她死了儿子还死了儿媳妇,心里就分外过不得,非要踩月华一脚。 柳儿也妒忌月华,想踩踩月华的痛脚,更巴不得丁夫人这样,丁夫人被彻底搞臭,宁家的老太婆她几乎可以玩在手心里,到时候宁家就她最大,她不仅要搞臭丁夫人,甚至还亲手送她往这条路上走,这才设计了这么一出。 丁夫人这会子被月华气得牙齿打颤,甩了甩手,勉强笑道:“我家下人我是知道的,这个何夫人也忒多心了。” 竟然公然包庇下人把错误推到了月华身上。 当天晚上丁夫人又去找了小姑子宁碧云,事后宁碧云坐在屋里哭。 “你竟然这样说,嫂子!我可看清楚你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宁碧云手中很有一笔钱,还有一份田产,丁夫人的私房钱因为放高利贷的事儿被没收了,一直惦记宁碧云的钱,以前总是旁敲侧击的说手头上没钱,将来孙子出世,高家那头儿帮不到什么,孩子要吃苦,就是在暗示宁碧云拿钱。 宁碧云心软,她这人也不精明不会为自己打算,虽说没同意,心里还是有几分松动的,不过宁碧云活了这半辈子了,哪儿能让人几句话就把自己的钱给骗走,心里松动,表面上却不应承,这会子丁夫人喝醉了酒,跑到她这里来,当面锣对面鼓的要宁碧云手里的田产。 宁碧云这个时候还是只当她嫂子喝多了:“你吃酒吃糊涂了吧!我不同你这个喝醉酒的说话。”说着转头对她身边儿的丫鬟说道:“快把你们夫人扶回去休息。”丁夫人这段日子都喜怒无常,底下人皆不敢上去触霉头。 宁碧云看她死了儿子可怜,这会子走过去:“嫂子!您心里放宽些,横竖还有孙子,把孙子拉扯大,好好教导,将来出息了,您也享晚福。” 丁夫人忽然笑道:“是啊!我是个有孙子的人了,那头儿有儿子怎么!我有孙子,我让算卦的给小鹤算过命,小鹤铁定比那头儿出息,你有小鹤这个侄孙子将来可有福气,你没儿没女,你的那些田产横竖要还给娘家,给那头儿,那头儿绝对保不住,给小鹤才是正经。” 说了这么半天又回来了,宁碧云脾气再好这会子冷笑一声:“我爹给我的东西我还还回娘家,哪儿有这个道理!再说我没儿子送终,你不也白头人送黑发人。” 丁夫人站起身了,哭得很凄厉:“遣儿死了,你横竖无儿无女,把东西给遣儿的孩子怎么了!你是不是看到那头生发了,就不管我们了!你要知道那头连儿媳妇死都没回来。你把东西都给了那头儿,回头你老了,走不动了,找不到人送终,你要让他们给你送终,他未必认你,你还得靠我们,还得靠小鹤。” 宁碧云气得牙齿打颤,扶着桌子哭道:“谁说我没孩子,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还找得到么!你现在不点头,将来……别指望我家小鹤可不给送终。”丁夫人得意一笑,甩了手说道。 “你竟然这样说,嫂子!我可看清楚你了!”宁碧云这会子再也撑不住:“还不把你们夫人送回去,省的她在这里撒泼。” 底下人万分为难的把丁夫人拉出去。 宁碧云一个人在屋里哭,说她没孩子送终,这是有多恶毒才会说出这种话。 她有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丢了。 宁碧云哭了一会子忽然想起了月华,月华跟小囡囡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他们都是拐子拐走的…… 徐月华…… 宁碧云摸干眼泪,该不会是……想着想着竟然捧着脸哭起来……我找了这么久……我找了这么久…… 海上。 胡老三看何珩胳膊上的伤口,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坑,肉显然是被人用匕首剜掉的,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剜掉自己胳膊上的肉,这人也算一条汉子。 所谓英雄惜英雄,胡老三拍了拍何珩的肩膀:“长得小白脸一样,胆子倒很大,比得上关公剔骨了!” 何珩勉强笑了笑,他心里猜这个胡老三有些背景,这会子笑道:“不敢当,打仗就是刀尖上活命,这点儿痛都受不得如何上战场,比不得兄弟你,兄弟你们海上的生意做得好。” 胡老三眯眯眼,没有点儿后台怎么在海上做起这种生意,这会子笑道:“承蒙您吉言,生意还不错。” “佩服佩服!咱们进去喝一杯怎么样!?”在边关还有这种人物,何珩竟然不知道,他有心套出胡老三的背景。 胡老三哈哈一笑:“你还是先养伤吧!改日-再来喝酒,我这会子拉你喝酒,你夫人可要找我的麻烦。” 何珩皱了皱眉:“你和我夫人好熟!?”胡老三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儿刺耳。 胡老三眯眯眼:“不敢当。”说完就走了,给何珩无限遐想,深藏功与名。 何珩暗自握了握拳头。 许飞上船:“我检查过了,这个胡老三有些来头,他们的船舱里全是兵器,甚至还有火药。” “嗯!我知道了,这个胡老三有些狡猾,我目前还看不出来是什么来头。”何珩皱了皱眉头说道。 “咱们怎么办?”许飞问道。 “见机行事。”何珩宫女想了想说道。 “知道。” 因为何珩的伤口上有一快肉被剜掉,肉长起来很慢,他的伤口也恢复得很慢,船到达漓水河口的时候,他的伤口还才刚刚开始长新肉。 “多谢侠士相救,你们是军中的恩人。” 胡老三只说到:“我只是受人之托。”言下之意就是我要不是受人之托才不帮你,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何珩。 “还是多谢你相救,千山万水,就此别过。”何珩不理会他这样说,仍旧写过。 胡老三暗自佩服何珩不卑不亢的沉着,这会子被人这样说都不上头。 何珩一上岸就迫不及待的回家,没家室的军士都趁着这个空当去窑子里找窑姐儿,有家室的都匆匆回家赶路,许飞平日里最怕老婆,每次放假都第一个跑,这会子反而站在岸边不动,嘴巴上带着苦笑。 “大家都回去,我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回去能怎么着!不回去能怎么着!”他一路就不喜欢逛窑子,找了个茶馆儿进去要了一壶酒,一碟子油豆腐,一个人喝酒听书,说书先生说的唾沫横飞他一点儿兴致都没有,酒喝了不少。 本来有几分醉意的,出了酒馆儿,风一吹,酒气散了人就清醒了:“算了!先找个地方住下。” 许飞在街上游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流浪汉。 PS:咱不搞月票加更,月票留给你们抢红包,抢了红包要订阅呀,搞评论加更,一条加一更,五条加两更,大家想加更记得留言啊。 你们订阅一章花不了多好钱,会员一个月也才几块钱,没有订阅作者宝宝就没有好的推荐位,可能成绩不好编辑会建议提前玩家(跪地哭)(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到家了(加更) 何珩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熟悉的院墙,熟悉的屋子,何珩竟然有些陌生,手伸出去半晌才试探性的敲门。 月华在家一直闭门谢客,这会子在里头听见敲门声,李家的正好不在,这几天乡下熬蚕,栗子请假回去帮忙了,李平买东西去了,竟然没人去开门儿,这会子只好自己起身起快门:“外头何人,夫君不在家,不好开门会客。” 何珩听见月华的声音有点儿激动:“是……是我……” 何珩在海上飘了飘了好多天,因为淋雨的缘故,身体一直发烧,这会子虽然烧退了,声音仍旧有点儿沙哑,跟平时不一样,月华竟然没听出来。 “你是……”月华有点儿犹豫要不要开门儿。 何珩皱眉,月华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他想起了胡老三的脸,这会子大声喊道:“栗子和李家的不在吗!怎么让你来开门儿。” “你回来啦!”月华在里头忽然尖叫起来。 何珩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不过他可不愿意承认,仍旧板着脸,略带训斥的说道,不过语气像只求安慰的小猫儿,居然埋怨居多:“我回来了,你还不给我开门!” 月华飞奔过来给何珩开门儿,一头就扎进他怀里:“你可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上回何珩一身伤月华还有点儿心有余悸,这会子看他身上的衣服还干净,就是人瘦了点,脸色略微有点儿苍白。 何珩颇为满意月华这样的表现,一手揽住月华的肩膀把她搁在臂弯里:“你找了胡老三去救我,你怎么认识他的!”迫不及待的他还是问出来了。 “哦!你好久没消息,我去找刘瘸子帮忙,他找了胡老三。” “你可知胡老三什么来头?” 月华摇了摇头。 何珩拍了拍月华的胳膊:“咱们进去吧!下次不要去冒险,这个人……” “我知道的,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去找他,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好歹的!”月华笑道:“我去找老夫人,军里不肯派人,我只好……” 何珩打断月华说得话,亲了亲月华的脸颊:“我知道你稳妥,不会出大问题,你也不要埋怨军里,军里有军里的考量。” 月华心里一暗,以后何珩再次失踪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把他找回来,面上还装作很高兴的样子:“你饿了么,这会子李家的和栗子不在我只会烙饼,我烙饼给你吃。” “不着急,让我好好看看你。” 何珩上上下下打量月华:“长胖了,看来只顾着玩儿没想我。” 月华瘪瘪嘴:“哪儿有!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何珩仍旧不明白。 月华把头歪在一边,瞪着眼睛,故意不告诉他,只指了指肚子:“你猜?” 何珩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儿仍旧没看出来。 “指着肚子一定是吃多了,被栗子这丫头带坏了。” “……”月华把头一甩,跑进厨房:“我去烙饼去了,你慢慢猜。” 月华在屋里烙饼,何珩爱洁,自己找了衣服去洗澡,李家的看见月华在烙饼,连忙上去:“哎呀!夫人你想吃饼子,让我来!” “何珩回来了,他还没吃呢!” 李家的尖叫:“爷!回来了!太好了!你告诉爷没有!?” “告诉我什么!?”何珩洗完澡出来,乌油油的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剑眉星目,看着别有一股滋味儿,月华居然看呆了。 “夫人你还没告诉爷,夫人有了!” 何珩皱了皱眉头,有了什么! 月华觉着这个时候何珩分外的呆,这样子居然还有点儿可爱,月华看了一眼李家的,示意她别说,然后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就是不开口,让他继续猜。 肚子里有了! 怀孕啦! 何珩扑过去抱住她:“你有了!” “放我下来!”月华看了一眼周围这会子李家的已经回避了。 何珩把手搁在月华的肚子上,肚子上软软的,都是肉:“现在还没显怀呢,你摸这里,这里变硬了。” 月华把何珩的手挪到肚脐眼儿上。 果然凹处来,硬硬的。 何珩半天没说话,最后讷讷的说:“好像是真的!” “本来就是!是不是傻。” “……” 何珩回来,宁远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说失落,高兴是因为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回来了,失落是因为他好像有失去了点儿什么。 这几天他也不愿意回家,在路上碰见喝了点儿酒的许飞,两人心绪都不好,找了个酒馆儿坐下来喝酒,酒馆里有一个老头儿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妇人在弹唱,小妇人穿一身对襟薄小袄子,下边儿是蓝布碎花裙子,模样还算清秀。 宁远朝着台上扔了一钱银子,小妇人唱完了一曲带着老父亲下来给宁远磕头。 宁远几杯酒下肚,喝的有点儿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妇人:“你起来吧!”说着扶她起来,那个妇人微微抬头,红着脸:“多谢官人。” 许飞喝得更多:“你小子又在这里招蜂引蝶。” “话说你有家不回跑出来喝酒干什么!?” “你陪我喝酒就坐下,不陪我喝酒就走。”许飞一直好脾气,难得碰到这种时候,宁远一看就知道他心里烦的厉害,作为兄弟,他给许飞倒满了酒,又给自己倒满了酒:“今天我陪你,你说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好样的兄弟。”许飞干了一碗酒:“这才叫兄弟。” 第二天月华还没睡醒就见红鸾匆匆忙忙的过来:“许飞没回家,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告诉我。” 何珩因为有伤在身,特准在家休息,这会子月华叫何珩:“许飞没回来吗?” “他跟我一起上的岸,这会子还没到家!?” 红鸾看了一眼何珩又看了一眼月华,仍旧不可置信:“他回来了,没回家。” 说完忽然发现不对,立刻冲出去了。 月华不明就里:“他们二个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何珩摇了摇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宁碧云不是个很强势的人,她从小受宠,对于金钱也没什么概念,十几年间即使女儿已经下葬,她仍旧坚信下葬的那个不是自己的女儿。 她一直都在找女儿,可是找了很多年女儿也逐渐灰心了,虽然一直在找女儿,不过日子越来越久,她也觉得找到女儿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总觉得女儿不是死了就是和她没缘分。 以前没来西南的时候,她也没怎么过分亲近娘家,自从这几年哥哥来到西南,她因为独自一人被母亲接来西南一住就是四五年,心也渐渐偏向娘家。 又因为丁夫人时不时的在耳边嗡嗡:“娘家好,将来你老了,只管在娘家住,娘家人照顾你。”丁夫人的言下之意是让宁碧云留在娘家,让宁遣或者宁远其中一个给她养老。 她找了多年女儿没找着,三十多岁的人了,也得为自己老了打算打算,趁着侄子们还小,这个时候养熟了将来好依靠。 丁夫人总以宁碧云许诺把部分田产给宁远为由,说宁碧云把心偏向宁远,其实真论起来,宁碧云偏向的是宁遣。 那会子宁成嗣还没有把丁夫人带到西南来,宁碧云本身就是丁夫人的表妹,两人又在宁家老宅住在一起多年,感情很好,从感情上她是偏向丁夫人的,所以当年宁夫人和宁夫人的大战她也是倾向丁夫人的。而且丁夫人带着宁遣在老宅住着,宁碧云那个时候还没出门子,经常把宁遣抱在手里疼着。 她和宁夫人有这一层隔阂在,即使明知道宁远比宁遣强太多也不可能把宁远做靠,她对宁遣很严厉时常拉到跟前教导,却从未教导过宁远,她不是个功利的人,不教导宁远并不是因为老了要宁遣做靠就放弃宁远,而是因为宁远从小就是宁夫人带着的,两姑侄很疏远的缘故。 宁碧云想依靠宁遣,百年之后,她的东西也是留给宁遣的,但是她自认为娘家对宁夫人和宁远有亏欠,两个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好过分偏疼宁遣,完全不顾宁远,又看在自从卢家倒了之后,宁夫人在卢家苦苦支撑着,就跟宁远许诺把部分田产给宁远,其实也是变相补偿的意思。 作为两个侄子姑姑,她自认为她这样做也算公道。 宁碧云活了三十多岁,平时不好算计,但是自己全部家当也不能说送人就送人,在这件事儿上多少留了个心眼儿,自己心里这样打算却没有告诉丁夫人,也没告诉自己的娘宁老夫人。 丁夫人简直是个吃不得一点儿亏的人,一听说宁碧云要把田产给宁远,今儿许诺田产,明天没准儿就直接送金送银了,丁夫人心里一下子就不高兴了,这位小姑子手里很有一笔钱,她生怕落到了宁夫人手中,自从那次以后总是旁敲侧击的找宁碧云要东西。 丁夫人要强的性格宁碧云也不是不知道,自从宁远小小年纪进军营,她越发觉得宁家对宁远有亏欠,作为宁家的女儿她应该站出来护着侄子。 丁夫人掌家,宁成嗣完全不管宁夫人和宁远,老夫人糊涂,但是她不能糊涂,她得站出来说句话。 宁碧云这人直脾气,又倔强,性子一上来也不管丁夫人不乐意,拍着板决定了这事儿。 丁夫人这人心思深,这以后也没再提过,又看到宁碧云三十多岁和离在娘家住,想把宁碧云许配给娘家人,一直在老夫人跟前儿吹风。 这会子宁碧云再看不出丁夫人的算计就是傻子了,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分外厌烦丁夫人。 不过最让她失望的还是宁遣。 以前没出门子的时候,宁遣是她抱在手里长大的,后来有了那层心思,她对宁遣就跟对自己的孩子似的,时常教导,可惜这个孩子全部领情,反而嫌她多管闲事。 这一二年间,她看清楚了宁遣和丁夫人是什么人,这两人寒了她的心,这种心思也就淡了,她这人还算硬气,这会子宁遣靠不上她也没有转头儿立刻就去靠着宁远。 前几年因为和离,因为找不到女儿心情沮丧,这几年走出来了,心想,她要靠着娘家做什么!自己活好自己便罢了! 昨儿夜里她是被丁夫人的恶言恶语给气到了。 宁碧云越来越觉得丁夫人这人没良心,她对娘家人的好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这些年来,她虽然留了心眼儿没有许诺宁遣或者丁夫人什么,不过她向来用钱散漫。 哥哥当着官儿,娘家的日子好过,她用不着贴补娘家,虽然没有明着给多少银子,不过过年过节送给娘家的礼都是最好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也是挑最好的送过去,每年自己的庄子上收了东西,也是先往娘家送,多余的才拿回自己家。 这会子听了丁夫人的话,原来人家只一心想谋算她的东西,人一清醒,只觉得分外悲凉,越发想要找到自己的女儿。 她心里这样想着,这会子越发想要去见见月华,当面跟她说这事儿。 “夫人您这样着急着要去哪儿!” “没事儿,我去瞧瞧何夫人!”宁碧云有点儿迫不及待。 “这会子去……您身上还带着孝呢!”丫头提醒道。 宁碧云看了一眼身上的孝巾,这会子去确实不大方方便,万一人家不是自己的女儿呢!人家现在可是都尉夫人,贸贸然去认亲,没得徒增非议,这事儿还是不能太着急。 “这是前儿捎来的海参,你去送给何夫人。”宁碧云想了想说道。 “那边儿统共才送来这点儿,都送去!?”宁碧云跟前的丫头为难的说道。 “都送去。”宁碧云想了想:“还是别,先送一半儿过去,这会子突然送重礼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怎么了。”宁碧云自言自语的说道。 忽然又想起月华怀了孕:“你去把我的针线笸箩拿来。”宁碧云笑了笑:“我多少天没动针线,这会子做虎头鞋,虎头帽,只怕还手生,要是生个女儿呢……再绣个兔子帽,兔子鞋,齐活了……” 前些日子月华一直不敢洗头,这几天天气暖和了,月华怀着身子,怕招风冻着,一直不敢洗头,这会子终于下定决心洗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月华的头发都到脚踝了,特别长,洗头不是个简单的事儿,栗子回来了,不过月华看她两眼都是黑眼圈儿,据说熬蚕是怎么熬的! 熬蚕是个折磨人的活儿,蚕丝的好坏决定了它的价格,茶叶和蚕丝几乎是农家所有的副业收入了,因为蚕全部吐丝一般要三到四天,这三到四天,离不得人,所以这三四天不能睡觉,所以称为熬蚕。 月华一看栗子的样子就知道她至少一天一夜没睡觉,这会子又怕耽误了月华这里上工扣工钱,这会子赶过来,眼睛上的黑眼圈几乎有眼睛那么大,月华看她的样子想起自己以前在皇宫熬的那些日子,赶紧让她去睡觉,这会子只让李家的替她洗头发。 头发散开,都黏在一起,一看就是很多天没洗,月华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为了孩子,她不能洗头,倒春寒,洗个头冻病了可不是玩的。 李家的端来大澡盆,拿了一叠干毛巾来,月华的蹲着身子,李家的把她都头发分成几股,用瓢舀水分开洗,脚盆里一盆的头发。 洗头发都洗了半个时辰,洗完头发李家的立刻拿毛巾替她擦头发,趁着头发快干未干的时候拿了梳篦替她细细的梳头发,又拿了小剪子替她剪头发上的分叉,月华因为养头发的缘故,头发的分叉已经很好了,黑油油的披在背上跟缎子似的。 宁碧云进来的时候月华正在梳头发,宁碧云想起女儿的右脑勺的头发里有一颗肉痣,这会子留了个心眼儿,笑道:“哎呀!我来的不是时候。” “衣衫不整,让您看笑话了。” “多好的一头头发!”宁碧云走过来捞起月华的一缕头发:“多好看,我来的可是时候,平时还看不到呢。” 她拿着头发‘赏玩’一阵子笑着对李家的说:“你去忙你的,我来替你家夫人梳个好看的发髻。” 李家的见是宁碧云,这会子也凑趣儿:“有您在,那我就偷偷懒了。” “你去吧!”宁碧云接李家的手中的梳篦几乎手都是抖的,还好李家的没注意,她一点一点的替月华梳头发,摸了摸后脑勺,右边儿后脑勺果然有一颗肉痣! 宁碧云的梳篦掉到地上,眼泪哗的一声就流下来:“没错的,没错的。” 月华回过头来看见宁碧云哭起来了,这会子不明就里:“您……” “我的儿,我找你找得好苦!”宁碧云再也克制不住:“我以为……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月华瞪着眼睛看她:“你的脑袋后头有一颗肉痣。” 月华平日里没注意过自己的脑袋后头有一颗肉痣,这会子伸手去摸果然有一颗。 宁碧云哭了一通:“我……我找了……好多年……他们都以为你死了……抱了别人家的孩子下葬……我不信找了很多年……你的脚板心是不是有一块胎记?在右脚上,你小时候总掰着脚丫子看脚上的胎记。” 月华的右脚丫子上确实有一快胎记。 “是麻点状的,就在脚板心。” 月华脱鞋里头确实有一块麻点状的胎记。 “你看我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当年那个血肉模糊的死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右脚上全是伤口和血,这也是为什么宁碧云怀疑的原因,她总怀疑是有人做手脚。 “你是……”月华从来没有叫过人娘,这会子喊不出口,嘴巴张开了半天就是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你是……你是……你是……你是我娘……”她的眼泪顺着两颊滑下来, “别哭,别哭,以后有娘疼有娘疼。” 宁碧云搂住月华安慰道:“你别哭,你是有身子的人!别哭,别哭!” 宁碧云拿着梳子替月华把头发梳起来:“好多年没给你梳头发了,小时候你可娇气了,丫头帮你梳头你不肯,从丫头手中夺下梳子来找娘,我不提你梳头发你还不高兴。” 月华一点一点的听宁碧云说起她小时候的事儿:“你三岁的时候跌了一跤,一颗小石子几乎剜掉了你小腿上一块肉,你四岁失踪的时候小腿上还有坑,不知道现在长齐了没有。“ 月华记事起小腿上就有个坑一样的疤,不过随着年龄的长大,慢慢地消掉了而已。 宁碧云冷静下来,她怕月华不相信她是自己的母亲,努力回忆女儿的事儿,希望月华能记起,关键是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她的母亲。 月华反手抱住宁碧云,她还是叫不出娘,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脑子反应不过来。 宁碧云眼神暗了暗这会子勉强笑道:“你成亲我不在跟前儿,让你受苦,我给你留了一笔钱,别慌!是我的心意。” “……”月华愣了愣:“我……不……” “傻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就收着吧,我的一片心意。” “……” 红鸾在家很忐忑,她知道像许飞那样聪明的人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这会子许飞不愿意回家她只好自己去找,她去军营,许飞在沐休,他没去军营,她在军营没办法找到。 但是红鸾是什么人!她敲开每一家酒馆儿的门儿,去每一个客栈里问有没有一个矮个子瘦削的汉子进来住,只差没去窑子里找。 终于在最后一家酒馆儿看到喝醉了的许飞。 “你喝醉了就家去休息!”红鸾叹了一口气,平时她让许飞往东走,许飞绝对不会往西边儿去,这会子看到他这样居然有些害怕。 “你来啦!”许飞看了她一眼又像是没看:“怎么不坐下来喝一杯!” 红鸾在心里咒骂:“喝!喝你个大鬼头!”红鸾走近,问到一身酒味儿,说真的她爹爱喝酒,她小时候最不喜欢酒味儿,这会子皱了皱眉头:“在这儿喝不如家去喝。” “回家喝酒!?”许飞自嘲的笑了笑:“咱们三个人……” “走……”红鸾怕许飞再说出什么不好的,毕竟酒馆儿不止他一个人,事实上这会子红鸾在酒馆逮丈夫已经遭到大家的集体注视了,她可不想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她用眼神示意婆子,两个人扶起许飞,驾着许飞就走了。 PS:今天一个书友发现了一处前后矛盾的地方,第一百五十五章已经改好了,八十章我修改好了,但是非VIP章节要联系编辑才能修改,明天敲了编辑才能放出修改好的内容,不好意思,给大家看文带来不便。 另外,这个文没有大纲,这个文写了几个月了,所以写到后面会忘掉前面的内容。 我每次都想写大纲,第一次写文不知道怎么安排,明明已经想好了一个情节,但是打开电脑敲字的时候总有新的想法注入,一个情节繁复想很多遍,想多了造成脑子里的想法比较凌乱琐屑,这就造成了文很琐碎,很散,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 抱歉!新人作者,笔力不够,很多地方都有不足,谢谢你们的支持,也谢谢书友指出来,我希望大家看到了就留评,能改掉的我一定努力修改,尽量让文漏洞少一些。 我总是在抱怨这个文成绩不好,扑街,其实跟我写的不好也有关系,我只希望在写文的过程中不断进步,让大家看到更好的自己。 这次作者的话有点儿长,不过买VIP章节的书友放心,我是先更新了再修改的时候放作者的话,系统只会记录第一次更新的字数,不会记录修改字数,放心不会造成多余扣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宁碧云回到家对官家的账房先生说道:“去把账本子拿来。” “夫人这会子要账本子做什么?”官家不解的问道。 “让你去,你就去把!”管家去把账本拿来。 宁碧云钱财方面一直不怎么上心,花钱散漫,也不怎么会打理自己的产业,她的田产和店铺都交由自己的父亲打理。 不过这些年父亲年纪大了,打个宁成嗣在西北做官儿,老家只有个庶出的哥哥,这些年,老头子渐渐地把产业都交给宁成武打理,前几年开始宁成武慢慢地接手了老爷子在东南沿海的那点生意。 由于这件事儿,宁家这几年一直暗潮汹涌,只不过宁成嗣在西南做官,宁家老家在西北,外人不知道罢了! 首先就从丁夫人说起,丁夫人人在西南,宁遣只管自己吃喝玩乐,别的事情从不操心,丁夫人手伸不到东南去。 这也是为什么她忽然要宁成嗣老家的那块祭田的缘故,宁遣不成器,宁成嗣肯定更指望宁远,宁远和宁遣都是嫡子的身份,真论起来,当年虽说是肩挑二房,到底宁远来的名正言顺,而老家的产业又被田氏攥在手心里,丁夫人怕老家的东西被田氏吞得一点儿骨头都不剩,又怕到时候宁远出息,宁遣分家产吃亏,提前拿下这份祭田,一则多一分产业,二则给宁遣正名。 其实里头还有一个缘由,这缘由以前宁碧云没有想到,这会子才想到,只怪丁夫人人忒精明,太懂得算计。 宁成嗣当年肩挑二房娶丁夫人,西南这头儿只知道宁成嗣有个早丧的弟弟,没人知道其实宁家还有个庶出的宁成武,宁成武比宁成文大但是比宁成嗣小。 当年宁成文也就是宁碧云的同胞二弟十八岁上得天花死了,家里头原本是想让宁成武的儿子过继给宁成文的,不过那个时候宁成武只有一个儿子,田氏是乐意把唯一的儿子过继给宁成文的,要知道这位嫡出的宁成文没有娶亲就死了,他过继了田氏的儿子,这个孩子还是会养在田氏那里,而嫡出的孙子和庶出的孙子分到的家产可就差很多了。 宁老夫人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她不喜欢庶出儿子一家,不肯让宁成武的儿子过继白分家产,这事儿一拖再拖,宁家嫡出和庶出之间本身就存了一个疙瘩。 后来又闹出了宁夫人和丁夫人的事儿,丁夫人一石二鸟,用肩挑二房这个办法既保证了自己宁成嗣正房太太的身份同时宁遣又是宁成文的‘儿子’,宁成文死后的家产自然要留给宁遣。 当年丁夫人又刷了个心眼,同时又把宁遣记在了宁成嗣的名下,变着法子的想拿双分家产。 精明过头的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罪身边所有的人,丁夫人因为这个跟田氏闹得不可开交,当年闹到什么程度!两个有身份的太太在丫鬟媳妇面前吵架撒泼扯头发! 不过因为当时宁成嗣做官,宁家想平息这件事儿,宁老夫人向着丁夫人,让田氏吃了亏,又严格下令让田氏不外传,这事儿外人不知道,宁碧云是清楚的。 这些年田氏跟丁夫人那是水火不容,到时候田氏哪怕同样也不喜欢宁夫人,为了跟丁夫人对着干也会向着宁夫人,老家的产业在田氏那儿打理,丁夫人也怕,转而去敲宁老夫人那点儿钱财的主意,这就有了诓骗老夫人这一出,宁碧云现在想起来也只怪她亲娘太糊涂,这个档口把钱给丁夫人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更气的是她居然不告诉自己的亲生女儿! 再说说宁碧云:这些年宁碧云在老家的田产明面上是宁老太爷打理,实际上已经是宁成武在料理了,宁成武可跟自己的亲爹不一样,不会一心一意的为自己算计,这些年来收上来的利息一年比一年少。 宁碧云虽然用钱散漫不会打理钱财,不过她也不爱奢侈,即使收上来的利息一年比一年少,这些年她的店铺和田产的出息就够她过活儿的,并不需要吃老本,她人不在老家,钱也够花,又不用跟谁省钱,自己懒于打理产业,也懒得为这点儿钱财跟自己庶出的哥哥扯破脸皮。 不过还有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她的财产都交给二哥打理,人家毕竟同父不同母,你不好让人家白帮你打理产业,总得有点儿好处漏下来。 再说宁家正房和庶出,因为当年的事儿几乎撕破脸,她打算给宁远田产,也不好对二哥那头小气,为了一点田里的利息就大吵大闹,这会子白白的让庶出说嘴,为了平衡正房和庶出的关系她也不得不在二嫂这事儿上让步。 有时候宁碧云也觉得听嘲讽的,自己的亲娘宁老夫人都体会不出她在这里头的苦心。 所以这些年嫂子那些事儿,她心里清楚,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嫂子不太过分,她也不说什么嫂子闹得过头了,她就抽个时间回去看看,给嫂子点儿警告,田氏毕竟是庶出的嫂子,骨子里也有点儿怕这位小姑子,再者宁碧云当年和离闹得够大,真厉害起来的宁碧云也是真厉害,她嫂子也不敢闹得太过分,两下里有摩擦,彼此相安无事。 现在女儿找到了,当年为了省事儿,这会子怎么要回来变成了个麻烦事儿,不过西南这边的产业好说。 她跟着母亲来边关这几年,为了方便又在边关置办了一些产业,这些产业倒是她自己在打理。 她虽然懒于打理,不过家中独女,从小儿被母亲抱在臂弯算账,打理产业手腕还是有的,何况在战乱期间,西南边关的豪绅都贱价变卖田产,她用极低的价钱买了好多田产,又在西市盖了半条街的店铺贩茶,这些自然是给月华的。 至于老家的那些产业二哥一家打理了这些年,这会子认下了月华不好立刻把产业都收回来。 “你替我回一趟老家,物色买主把家里的田产和店铺都卖了。” “夫人!都卖了吗!”老管家一脸不可思议的问宁碧云。 宁碧云想了一下:“能都卖了就都卖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能卖就全卖了吧,宁碧云心里想的是,她以前还想着在西南住几年仍旧回老家去,所以也就一直任由庶出哥哥打理,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如今既然认了月华,她的女儿回来的,东西自然都要交给女儿,女儿女婿都在西南,她也留在西南算了,老家的东西横竖留在那里也是留在那里,还不如卖了,统统交给月华处理。 而自己这些东西一直都是交给父兄打理的,这会子忽然拿回来交给刚刚认的女儿,只怕父兄那一关不好过。 二则她没有找到月华之前就已经许诺把部分田产给宁远,就算找到了月华,宁碧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找没找到月华这些田产也是要给宁远的。她既不打算要回宁远的那一份,如果她贸然去找父兄要回老家的田产,田氏那种不吃亏的肯定要起幺蛾子。 只有把老家的东西卖一点儿都不剩,丁夫人得不到好处到时候要来闹一闹,不过老夫人那点儿钱被丁夫人骗去,老家还不知道,丁夫人要跟她闹她就去给田氏透风儿,宁远除了那份田产也拿不到什么,至于田氏,这些年明里暗里占了宁碧云那么些好处,这会子也肯定不好炒出来。 “这事儿你先不要传出去,也不要对老夫人讲知道吗!”说起来这个老母亲也让宁碧云寒心,自从跟着哥哥到西南来,明着是她跟着哥哥过日子,实际上她明里暗里帮了哥哥不少,老娘把钱都交给丁氏,丁氏拿去放高利贷居然一点儿也没有让亲女儿知道,宁碧云也不得不跟老夫人留个心眼儿。 老管家跟了宁碧云一二十年,十分靠得住,立刻就去办。 宁碧云处理完了,松了松筋骨,总算是好了。 嫣红死了,她的尸体没人去收,她那个所谓的表哥在她死了之后就立刻逃得没影儿了,她的那些恩客,如今提起她就跟见到鬼似的,尸体放在义庄许多天都没有人去收尸,县衙的人找了半天,没奈何,找到了月华这里。 “咱们只是例行公事,夫人你别恼,你要是不高兴,咱们立刻出去,绝对不会给夫人添麻烦。”衙役生怕月华因为跟逃出去的女囚犯扯到一起而不高兴。 “你们说什么事?”月华让李家的泡茶给他们喝。 “李氏嫣红死了,到这会子还没人去认尸,咱们县太爷是慈善人,她的尸体一直搁在义庄里总不得超生也是罪过,当初您和她结伴一块来的,这会子您就当发发慈悲,替她烧化了也算是您做得一件善事。” 月华笑了笑:“为这事儿,就是不认识的人,人家死了,替人家收尸让人家好转世投胎也是功德一件。”说着月华让李家的去那点儿钱来:“这点儿钱你们拿去给她置办一份棺材,找个和尚好好替她诵经超度,我如今身子不爽快,不好过去,你们替我办了。”当初她要把四儿和自己骗出去卖了,月华如今还历历在目,这会子可不想去替她收尸。 “怎好收您的钱。”衙役十分客气的推辞。 “拿着吧。”月华笑道,这衙役一看就是打秋风来的,这会子不给钱,回去人家指不定怎么编排。 “夫人您仁慈。” 另一个衙役也笑嘻嘻的:“夫人您真是跟活菩萨似的。” 月华笑笑不说话,她不是仁慈,只不过是不想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让人挑短处,她心里可不愿意替嫣红收尸。 嫣红是被牢头儿救出来的,也是被牢头儿害死的。 当初嫣红在牢里不肯老实,一进牢里就跟牢头儿混到一处,由牢头儿牵线搭桥,去衙门里求情,县令是个糊涂的,嫣红把自己的身世说得凄惨万分,哭得那叫梨花带雨,又有牢头儿在旁边说好话,县令脑袋一热就答应替嫣红办了,还有一层,县令也恨死了在自己跟前儿指手画脚的那种傲慢劲儿,县令就一只压着这事。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县令压着不办,丁夫人也没奈何,过了没几天,宁遣的丧事一料理完,嫣红就给悄悄地放出来了,人都放走了,人家又没什么大罪,丁夫人也无可奈何。 嫣红放出来了自然跟牢头儿厮混到了一处儿,宁遣这事儿闹得有点儿大,嫣红深知在边关呆不下去了,想要到别处去谋生。 丁夫人拿县官儿没办法,当她知道是牢头儿背后捣的鬼,放走了嫣红,不代表她能放过牢头儿,挑了个错儿让县官儿罢了牢头儿的职。 牢头儿被罢了职,只能悄悄的去找嫣红,嫣红已经从牢里出来了,以她的个性如何理会一个小小的牢头儿,只想把他摔得远远地。 牢头儿为个女人丢了官儿,最后被这个女人甩在一边儿,竟然恼羞成怒,嫣红逃离边关的时候他竟然杀了嫣红,抢了嫣红的钱财逃到了外地。 如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躲着。 嫣红的尸体过了一两天才被人发现,而那个自称表哥的人早就逃到了外地,嫣红身上的钱财被人卷走,留下孤零零的一具尸体居然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红鸾跟家里的老妈子把许飞放在床上,她心里毕竟心虚,平时在许飞面前娇蛮得很,这会子亲自端了水来给他洗脚洗脸,许飞闭着眼睛,看也不看她,她吁了一口气,爬到床头替他擦脸,许飞懊恼的别过头去,她轻轻的把脑袋掰过来,替他细细的擦耳朵:“擦干净了在睡觉啊!” 许飞没理她,哼唧了一声,红鸾叹了一口气:“还有另外半边儿呢!?”许飞不理,红鸾没办法,把他另外一半脑袋扳过来,替他擦那边儿的耳朵:“脸擦干净啦。”许飞还是不理不理,她略有些尴尬的替他擦脚。 嫣红心里知道,这样把许飞搬来搬去,他肯定知道,不过是不想理罢了。 这事儿本身就是红鸾的错儿,许飞没一巴掌打过来已经很好了,这会子她可不敢因为许飞不理而撒气,慢慢地脱了许飞的鞋子,替他擦脚。 PS:等会儿还有一更不过应该在十二点以后了,我这两天有时间争取把前面的看看,捋一捋,大家有推荐票记得投一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加更) “这些你拿着。”宁碧云把家里的银钱账本清理出来交给月华:“迟早是要给你的。” 月华下意识的不敢接:“还是您收着吧!”想了想又说道:“这个我实在不好意思收,您拿着……”月华犹豫了半天才喊了一声:“……娘……” 她也才十六岁,这会子忽然冒出个母亲也觉得不适应,叫母亲的时候怪怪的,更加不愿意随便收人家的东西,哪怕人家是自己的亲娘。 宁碧云心里暗了暗,跟女儿多年没见生疏是肯定的,这会子笑道:咱们去城西转转。“ 月华其实也万分想要跟宁碧云亲近,只是有点不适应而已,这会子听到宁碧云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好的。” “栗子就别跟去了,我准你一天的假。”宁碧云有心要和月华亲近,自然不想带跟月华亲近的栗子。 “咱们走吧!”月华上了宁碧云的马车。 马车缓缓地驶向了城西。 天下着雨,可是这城西的集市依旧热闹,这个时候是贩茶的好时节,街上的店铺里的店小二冒着雨在外头招揽客人:“看一看,瞧一瞧,最香的茶叶在这里。” 因为有雨,路上泥泞不堪,月华的鞋上也沾了泥巴,不过她看在宁碧云牵着她的手,轻轻的说着:“你走那里,那里没水!” “小心!前头有个水坑。”她就没说什么跟着走。 宁碧云走到一间茶叶铺子里,里头的掌柜的迎出来:“哟!东家您来了!” “这位是……”掌柜的四十多岁,有点儿驼背,看着很是精明笑道。 “这是少东家,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找她。”掌柜的盯着月华看了两眼笑道:“您是东家的女儿。” 月华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跟东家长得像。” 月华跟宁碧云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事实上月华长得也不像她爹,三四岁的时候就这样,那会子宁碧云常常抱起小月华:“你看你不像我,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别人家的孩子。” 月华小时候脾气还很大:“你就是我娘!”说着就拿手去抓宁碧云的脸蛋:“你就是,就是……”挠得宁碧云败下阵来:“你怎么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亲亲的乖女儿。” 小月华窝在宁碧云身上咯咯的笑。 这会子宁碧云笑道:“你从哪里看出来像了!” “你们的气度。” “你一看就是恭维我,不过我今儿高兴。”宁碧云笑道。 掌柜的笑道:“东家心情好咱们就好。” 月华才知道宁碧云跟男人调侃起来很从容,娇滴滴的声音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别样的豪爽味道。 “今年没有人来捣乱,往常三百文钱收,今年只要二百八十文。”宁碧云看了一眼外头,赶集的农人在地上摆摊,下着雨,农人宁愿自己在雨里也要拿油布把茶叶都包起来,看见一个客商走过去问:“客人你要茶叶吗!” 有些农人渴了连街边一文钱随便喝的粗茶都舍不得喝,在人家屋檐下捧了一捧屋檐上滴下来的水喝下去。 “咱们二百九十文收。” “东家您心慈。”宁碧云能豪气的说这句话并不全是因为她心慈,而是因为她有这个资本。 从这儿到苏杭一路的山道,到处都是强盗,因为宁成嗣的关系,没有哪个强盗敢劫宁碧云的茶叶商队,他们的商队从这儿出去一路畅通无阻。一般这边的商人都是往苏杭批量贩出去,她则完全不用,她的茶叶直接运往东南沿海,她爹在东南沿海掌管关防,她的茶叶由海上销到外国去,利润是普通商人的好几倍。 所以即使宁碧云不是个精明的东家,并不妨碍她成为这条街最赚钱的商贾。 宁碧云的话一放出去就有客商来:“哎呀!夫人!好久没见着您了,你们的商队什么时候走,知会一下小弟,咱们路上有个照应。” 宁碧云笑道:“安掌柜的,好说好说!” “哎呀!你们就是财大气粗,收比我头贵十个子儿,你看这些茶农全往您这儿跑了。”客商被抢了声音,却不敢跟宁碧云撒气。 “哎呀!什么财大气粗,我不出高点儿价钱,茶叶都被你们收走了。”宁碧云笑道,她也不打算仗势欺人。 “我们都是在夫人手底下做生意,怎敢抢你的茶叶!?夫人要收只管收。” 宁碧云不接茬,只笑道:“我这月二十六出发,我这会要收一千斤茶叶。”这些商人平时过山都要遭强盗的敲诈,他们都希望跟宁碧云的商队一起走,这样强盗不敢上来打秋风,宁碧云抓住了这一点,把自己商队走的时间告诉他,这商人想要跟着宁碧云的商队走自然不好计较她高价收茶。 “这……那小弟回去准备准备。”与其被强盗敲诈还不如跟着宁碧云做生意,客商犹豫了一下,两下里一权衡选择了跟着宁碧云的商队走。 宁碧云目送客商出去,在以前,她何曾这样在乎生意。 以前即使宁碧云知道这条商路赚钱她也不怎么上心,从小富贵的人本身又不是争强好胜的人,对于钱财并不怎么上心,赚多赚少都无所谓。她这人正直,谦和,肯帮忙,这条街上的商队几乎都受到过她的庇护,条街一半的房子都是她的,所以她在这条街上颇有威信。 这会子有了女儿,自然要给女儿多赚点儿银子,所以这才有高价收购茶叶的举动。 “以后你没事儿多到这里转转,以后这些事儿我都交给你了。” “我……”月华依旧下意识的拒绝。 “你不要让我一把年纪还管这些。”宁碧云想了想说道:“你别心里有疙瘩,我找了你许多年,中间儿灰心过好几次,我知道你小时候吃了一些苦,是我的不是,让你在外头流落这些年……” “我没……我没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月华如何表达自己做了十几年的孤儿忽然蹦出来个母亲这种感情呢!? “你……这些年我没在您跟前尽孝……其实也……你也不用跟我赔不是……” “傻孩子。”宁碧云忽然抱住了月华。 “娘……”月华这才顺畅的叫了一声娘。(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我……我做梦都梦见你……只是我从来……从来梦不到你……你长什么样子……”月华哭着说道。 “傻孩子……”宁碧云摸了摸月华的头说道:“以后有娘在啊!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在这里么!” “嗯嗯!” 宁碧云趁热打铁把月华带进自己的院子,宁碧云在西南有一所小庭院,庭院很小,用宁碧云自己的怀来说她一个人带几个丫头婆子住太大的房子反而觉得空的慌,还不如住个小点儿的院落。 月华发现年纪大的人都喜欢种菜,宁碧云家的小院子也有个小菜园子,里头种一点菜瓜豆角之类的,院子的那一头儿养了话,这会子凤仙花,水仙和茶花,长得都很好,看来主人照料的好。 “一个人无聊得很,每天没什么事儿做只好种点菜,养养花打发打发时间,以后有了孙子可就没这么轻松咯。”宁碧云笑道,月华的肚子稍微隆起来了一些,不过衣服宽松看不出来罢了,这会子月华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微微笑起来,这孩子有福气,出生之前找到了自己的外祖母。 “你进来!”宁碧云把月华带到屋子里去:“你看看这个,还有印象没!?” 月华看了一眼床上的绣蝴蝶的出毛皮手套:“这是我小时候带过的,我记得……”其月华脑袋里模模糊糊的记起了一个画面:“雪天……” 宁碧云笑道:“你记得咯!难为你大舅舅疼你一遭儿。” “宁都尉?”月华皱了皱眉头。 关于宁成嗣如何为难何珩的事儿宁碧云还是知道一点儿的,不过也只知道个大概。 这会子讪笑道:“你小时候可调皮,你舅舅疼你,那一年冬天恰好你叔祖在大雪天儿里去世,天气不好,家里头人又多,我要帮着料理丧事,不得空闲,你那会子身上不好,有点子咳嗽,我怕你不好让奶娘抱你去外公家去住几天,你那会子夜里睡醒起来非要找娘,谁哄都没用,那天晚上下大雪,你舅舅拿了毯子抱着你坐马车把你送回来,这个手套就是他给你戴上的。” 宁成嗣还有这个时候,月华还有点儿想不到。 宁碧云笑道:“你舅舅若是知道你是……也不会。”宁碧云说这话自己都有点儿觉得心虚。 月华笑道:“这手套好看。”这手套儿是她四岁带过的,这会子只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大,捏在手里小小巧巧的,她拿在手里玩了半天,努力回忆小时候,可是除了几个零碎的片段她实在记不起更多地事情了。 宁碧云笑道:“你想要就拿回去吧!” “还是不拿吧!”月华想了想把手缩回去。 “随你的意。”宁碧云笑道。 月华看了几眼这手套,精致又漂亮,第一次见到自己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有点儿舍不得:“我拿回去照这个做两个给肚子里这个。” 月华拿了这个手套看了半晌,她小时候脾气这样不好!? 月华十几岁那样乖巧完全是在拐子家被打怕了!现在的脾气哪有一点儿小时候的娇气倔强。 在拐子家,你若不听话就得挨打,拐子打人可有一手,专门用手指拧大腿根儿,那块肉多还嫩,用食指和拇指夹起一点儿皮肉,转个圈儿,疼的你嗷嗷大哭却不留下一点儿伤口。 再有就是喜欢拿竹条儿打手板,这竹条跟一般的竹条不一样,指甲盖儿粗细的竹条儿中间劈开,一棍子打下去劈开的缝夹着肉,一夹就肿,打个十来下手上全是跟蚯蚓一样又细又长的凸起来的包儿,同样打的人嗷嗷叫就是没疤痕。 月华被拐子整治了几年,到了十几岁被卖的时候跟大多数被拐卖的孩子一般怯懦胆小,后来进了宫才慢慢好些。 “说起来,我让底下人去绸缎庄拿了两匹软缎来,在过两个月天气热,你肚子越发大起来了,到时候可不好受,这料子难得的喜欢,你带回去做里衣是最好的。 我跟你说小孩子别想着让他穿绫罗绸缎,小孩子皮肤薄,棉布或者很细很细的细纱布才是最好的,这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纱布,我自己做了一件里衣,穿在里头,薄薄的一层很舒服,你就拿着个料子给孩子做衣裳。”宁碧云带着月华去仓库,从仓库里翻出几匹好料子来。 “你自己留着吧!”月华讷讷的说道,她真不好意思收宁碧云的东西。 “傻孩子我一个年纪大的哪儿用得了这么多。”宁碧云笑着说:“这是给外孙子的。” “咱们多年没见,你同我客气是应当的。”宁碧云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你跟我客气归客气,东西一定要拿。” 月华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没跟你客气,东西我拿着就是了。” “对,你可别说我不要的话,我是你娘!我给你什么你就拿着便罢了。”宁碧云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三四十岁还能这样娇俏的可不多。 “哦!”宁碧云这样一说,月华不好再拒绝。 宁碧云又从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了个小夹子:“咱们南边儿的规矩,女孩子一出生就得准备嫁妆,出嫁那天十里红妆,女人家嫁到男人连吃饭的碗筷都得自己带上。”说完笑道:“你打开看看。” 月华一打开里头果然是一个金饭碗,一双金筷子:“不过你可别真拿这东西吃饭。” “……” “你吃猪下水不?”两人从库房里出来,坐在一块儿闲扯,以前月华跟宁碧云脾气相投,这会子认了亲,反倒是有点儿尴尬,两人半天没说话,宁碧云忽然说道。 “我这上头没忌讳,什么都吃。”月华笑道,她不挑食,以前什么东西没吃过! “那我让人去集市上给你买几个猪肝做猪肝汤喝。”宁碧云笑道:“女人怀孩子就是用自己的精血养孩子,你现在还好,如果不好好补,再过一两个月你蹲着接手站起来都觉得眼冒金星。” 宁碧云又说道:“干脆你今儿就在这里吃,我让婆子弄一碗菠菜猪肝汤来,再炖一只老母鸡。”(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鸡是一只养了三年的老乌鸡,红枣是北边儿来的大枣,鸡蛋大小的个头儿,金黄色的几趟上头漂了一层厚厚的油,饶是这么油,宁碧云还笑道:“鸡里头的鸡油我让人去了,拿那个鸡油炸了一个鸡油丸子。”说着她轻轻地撇去上头的浮油给月华舀了一碗鸡汤。 “你尝尝。”老母鸡炖的汤只放一点儿盐和姜片就香的了不得,上头撒上葱花儿,特别鲜。 宁碧云忽然记起什么似的:“哎哟!把姑爷忘了,还好锅里还剩下半边儿,等会儿你带回去让他也尝尝,哎呀!还是算了,头一次就让他剩下的。” 月华笑了笑:“您刚刚说我客气,这会子自己客气什么!锅里剩下的又不是咱们剩下的。” “还是算了,改天让他来吃饭的了,我亲自下厨。”宁碧云想想说道,对姑爷可不能跟对闺女似的。 月华也不勉强,猪肝切得飞薄,烧滚了水扔下去立刻就捞上来,七成熟,清清淡淡的滋味儿也很好。 “我还让人收了猪肚子,一会子你提两挂回去,孕妇还得吃点猪肚子,还有黑芝麻,核桃也得吃,还有……” “您拿那么多,我那边儿就四个人,根本吃不完。” “我在我的庄子上给你物色了个奶妈子,到时候再请两个下人,人就多了。”宁碧云觉得月华忒老实了些,都尉夫人身边儿只有一个丫头一个老妈子伺候。 月华想了想说道:“我打算自己喂奶。” 宁碧云挺惊讶的,一般人家但凡请得起奶妈子的都不愿意自己喂奶:“自己喂……你自己乐意我也不过问,不过我就怕你到时候奶水不足,还是请个奶妈子备用。” 月华心里很感动,端着碗怔怔的看着宁碧云。 宁碧云笑道:“怎么了?” “有娘真好,奶妈子这事儿李家的也同我说起过,我也不知道什么奶妈子好,什么奶妈子不好,两眼一抹黑的寻了一两天又放下了,有您在……您都替我料理妥当了。” 月华的事儿从来都是自己料理,嫁给了何珩,何珩忙,她还得料理一个家,这会子有宁碧云,宁碧云大事儿小事儿都替她想到,就跟臂弯一样,自己累了就能去她的怀里歇一歇。 月华在宁碧云这里呆到天黑,以至于何珩不得不亲自来接,月华正要跟何珩介绍这是月华自己的娘,何珩率先开口:“给岳母请安。” 宁碧云看了一眼何珩:“你把她送回去吧!这会子太晚了,改天你得空儿到我这里坐坐,我有些话要嘱咐你。” 月华坐在何珩的马背上,何珩忽然问月华:“高兴么!” “嗯!我找到我的娘了,我有家人了,我过年可以回娘家,中秋节不再是咱们两个人过了。” “嗯!”何珩轻轻的说道。 “我夜里要起夜,我睡在外头。”两人准备收拾收拾上床睡觉,月华说道,主要是怀孕的孕妇夜里总要起夜,何珩睡在月华的外头,月华一起来就要把他吵醒,所以今儿月华主动说睡在外面。 “你睡里头去,晚上黑,你一个人悄悄摸摸的起来我怕你摔着。”何珩皱了皱眉头。 “哪儿这么容易摔着。”月华嘟嘟嘴说道。 两人争执了一阵子还是月华败下阵来,月华只能乖乖地睡里头去。 夜里月华被尿憋醒,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何珩,怕把他吵醒,慢慢地坐起来,打算从床那头儿爬出去,不过还是把何珩吵醒了。 何珩起来,把桌上的蜡烛点燃:“让我扶着你么?我怕你走不动路。” “那是以后,现在我好着呢!”月华气哼哼的,被他说得跟自己是个废物似的。 何珩笑了笑把灯光移过去:“你别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撒不出尿。”月华憋得不行了,这会子坐在马桶上就是撒不出来尿。 “又不是没见过。”何珩轻轻地拍了拍月华的头,知道她怕丑:“我去倒杯水,你好了叫我。” 月华才不叫他,撒了尿立刻自己爬到床上去。 何珩喝完了茶,替月华倒了杯水:“你也漱个口,喝点儿水。” 月华嘴巴皮子正好有点儿干,漱口喝水。 月华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想撒起娇来:“这会子是看在我怀孕的份儿上,以后我天天晚上起夜,你天天晚上睡在我外头,看你还耐不耐得烦。” “没事儿,你让我一直睡外头,我就一直睡外头。”老婆大人难得撒娇自然得顺着说。 月华哈了一口气:“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呢!你不……你做不到……我就去告诉我娘,我是个有娘的人,我被人欺负了,可以去找我娘,哼!” “反正我不在家睡的日子多。”何珩看月华这个样子就想逗逗她,看她什么反应。 “也是,你总不在家……”月华的声音在夜里有些落寞:“你回来的日子少哟!” “骗你的,等过了这段日子,咱们去泗州就好了。”何珩有些歉疚,他确实没有好好儿陪着她:“去泗州就好了。”不过去泗州的事儿还得缓一缓,月华这个时候不太适合跑来跑去。 “……” 半天没听到月华的回音,何珩在月华的耳边轻轻的喊了一声,睡着了。 何珩轻轻地替月华掖好被子:“有时候看着跟大人似的,有时候偏生像个孩子。” 四个月肚子里的孩子稳当了,月华还能出去活动活动,清明雨后,一片好春光,映山红开的到处都是,月华从宁碧云那里挪了两株芭蕉树,又挪了几株凤仙花,红花绿叶,院子看起来都漂亮许多,月华闲着没事儿又去买了两个花瓶摆在家里,插上一束花。整个屋子看着都敞亮不少。 最难得的是有燕子过来造巢,老燕子带着小燕子在堂屋里飞来飞去,热闹的了不得,据说燕子只挑有福气的人家住着,这是不是一个好兆头!?月华看着家里飞来飞去的燕子,有娘有丈夫,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样的日子真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加更) 因为月华四岁的时候就‘死了’还下葬了,要认亲还有点儿麻烦,再加上有丁夫人在,何珩、宁碧云和月华一致商议等到回了东南再解决这事儿。 不过还是被丁夫人知道了,至于丁夫人怎么知道的,这个就无从得知,丁夫人这会子只怕宁遣死了,宁远回来,听说宁碧云找回了女儿反倒松了一口气:“姑姑找到了女儿看还留不留遗产给老二,到时候可有的闹的,等着瞧好了!” 柳儿正在跟前服侍,她一听就把手帕拽紧,这月华做了宁碧云的女儿,宁碧云的钱财到了月华手里,这丫头还真是好命! 柳儿心里转了一转:“娘,今儿小鹤有点儿吐奶。”如今丁夫人因为儿媳妇和儿子都死了伤心过度,体力不济,这孩只就在柳儿这儿养着。 丁夫人也不怕柳儿做幺蛾子,孩子他爹已经死了,柳儿要想坏孩子是没可能的,她未来过得怎么样就得看这个孩子,所以丁夫人很是放心,柳儿照顾孩子也是尽心尽力。 “那还不让大夫来瞧一瞧。”丁夫人瞥了一眼柳儿说道:“这种时候直接让大夫来看就好了。” “大夫说小孩子吐奶没什么大碍的,开药反倒不好。” 丁夫人皱了皱眉头:“哪家大夫敢说这样的话!?” “唐大夫!” “唐简?”丁夫人把茶碗往撂在桌上:“这人有些医术,不过人倒是猖狂得很,还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柳儿凑上前来:“谁说不是!” “说起唐简,我好像记得他以前带那个什么华的……”丁夫人嘲讽的笑了笑:“哎呀!我记不起。”哪儿是记不起,分明是瞧不起。 柳儿赶紧说道:“是月华。” “就是她,带了她来给老夫人看病,说起来如今倒成了宁碧云的女儿,还坐上了都尉夫人。” “可不是!”柳儿说道。 “你去把小鹤抱来,我自有计较。”丁夫人想了想说道。 柳儿巴不得,立刻起身去让人把孩子抱来。 五月初四端午节,端午节包粽子吃咸鸭蛋,月华一早就让栗子做了咸鸭蛋,今儿天气好,李家的泡了糯米,一家子主仆围在一起包粽子,粽子有三角粽,四角粽子好多好多。 南边儿人还吃咸粽子,腊肉粽子是最好的,除了腊肉粽子还包了鲜肉粽子,月华喜欢吃甜粽子,让李家的包了蜜枣的,人不多,每样包几个。 李平拿了梯子挂艾叶,何珩从外头提回来一斤雄黄酒。 宁碧云竟然没有回宁家,也过来一起过端午节,家里没小孩子,宁碧云还是拿五彩丝线做了个络子,挑了个咸鸭蛋放在里头:“你拿着,算是替肚子里的那个拿着的。” 月华真接了鸭蛋,挂在脖子上:“是不是也要在我头上画王字,算肚子里的。”月华眨了眨眼睛笑道,这蛋挂在脖子上还真有点儿滑稽。 “你好意思额头顶着王字,我可替你臊得慌,多大的人了还往脑门儿写字。” “替肚子里的这个呢!”月华大言不惭的说道,这个时候她也喜欢凑趣儿活跃气氛。 “去你的。”宁碧云笑着啐了一口。 何珩笑着看月华和宁碧云你来我往,只笑道:“你别理她,越理她越来劲儿。” “连你家的也这么说,看来你平时没少这样。”宁碧云准备来揭短。 “哪儿有,过节凑个趣儿罢了。”月华不好意思起来。 “你呀!喜欢开玩笑,打趣儿两下就脸红,可怎么好哟!”宁碧云捏了捏月华的脸蛋。 宁碧云有拿出两个香囊:“你们一人一个。” 端午节要吃红,就是饭桌上的菜都得是红的,李家的抄了红苋菜,又弄了一盆大虾,做了个朱砂豆腐,朱砂豆腐是用豆腐和鸭蛋黄做的,红红白白的很好看。 “一会子还有赛龙舟,也不知道这儿的庙会热不热闹。”宁碧云笑着说。 “您喜欢看咱们坐了船去看便罢了。”月华笑着说。 “哎呀!还是女儿懂我的意思,一会子咱们几个买船去看庙会去。” 一家子吃了饭,果真去码头上租了一条船。 何珩夹了一筷子红苋菜:“今儿又赛龙舟。” 宁碧云挑了一筷子朱砂豆腐:“赛龙舟有什么趣儿!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比谁划船划得快,还不如去庙会。” 宁碧云现在有女万事足,没事儿就爱拉着月华到处玩儿,端午节的庙会自然不愿意错过。 月华就看过一次赛龙舟也觉得没意思,倒也愿意去逛庙会。 今儿庙会可热闹,还有玩龙耍狮子的,还有唱戏的,只有在庙会这一天西南这边儿的名角儿才会凑到一起唱一出《大闹天宫,不过唱戏倒是其次,宁碧云想听戏,叫了戏班子在家唱戏也成。 在路上的时候宁碧云说:“一碗菜端上来就我一个人夹着吃可不好吃,一端上来你一块子、我一筷子抢着吃才好吃,看这种热闹戏也是一样的,叫了戏班子在家唱真不如这里热闹得好听。” 在月华眼里有专门的戏班子在家唱给自己听,不乐意听,非要出来喝风听戏,纯粹是富贵病,不过她是出来陪人看戏的,倒无所谓。 月华他们到的时候,城隍庙的门前搭上了戏台子,这会子还没有开演,只有几个小孩子在上头翻筋斗,看戏的人也不多。 城隍庙看戏,一条板凳十个钱,一张椅子五十个钱,一张桌子得两百文,月华她们赁了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又给栗子和李家的还有宁碧云带来的老妈子三人租了一条板凳让她们也坐着看,兑了银子,栗子眼尖儿,看见卖杂食的去弄了点儿杂食凉粉。 到了戏开场的时候城隍庙门口已经里里外外围的全是人,台上的锣鼓声和台下的吵闹声震得人耳朵疼。 不愧是名角儿,演孙悟空的上来就翻了一顿饭工夫的筋斗,惹得大家齐喝彩,纷纷扔钱到台上去,月华看宁碧云看得起劲,栗子她们几个更是时不时的挥手喝彩,她便悄悄地拉了何珩两人出去透透气儿。(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姜还是老的辣 经过一连串的事儿,丁夫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不过仍然强打起精神,她怀里抱着孙子小鹤,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柳儿,小鹤确实被照料得很好,当然丁夫人并不仅仅只想让小鹤被照料得好,这种活儿随便找个丫头也能做好。 小孩子在丁夫人手上玩了一会儿就呼呼大睡,儿子死了,孙子就是命根子,丁夫人抱着孩子胳膊都不敢动一下。 柳儿一直想拿小鹤做文章教训教训唐简,站在这里半日-也没有等到丁夫人的一句话,柳儿刚想开口,丁夫人瞪了她一下,她只好耐着性子不说话,心里早就受不了这个精明的婆婆。 丁夫人看柳儿老老实实的站了一阵子又是一贯憨面刁的样子,怕吵醒了孩子,小声说道:“唐大夫这样……也是我命苦,我命苦归命苦可不能害的孩子也跟我一样被人怠慢,你说不是!” “我知道有一种办法!”柳儿揣度了一下丁夫人的意思,凑上前来说道。 “你说说看,你要记住咱们是心宽的人家,只要不涉及到孩子,我也不会这样。” “这个我自然之道。”说着柳儿到丁夫人跟前耳语了几句。 丁夫人立刻站起身来,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孩子:“原来你是这样的,我可算瞧清楚你了!你让我为了去报复个大夫搭上孩子,这万不可以,我警告你一句,我是看在你是遣儿的女人的份上才让你照看孩子,想着这孩子跟你亲近亲近,你老了也有个靠,我这样为你打算你却不领情。” 柳儿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夫人我错了!” “我告诉你,孩子交给你你别想着打别的主意。”丁夫人冷哼一声。 “是!” “跟我一起去见老夫人。” 柳儿没想到丁夫人的话题转换得这样快,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子立刻站起来:“去老夫人那里!” “我们估计这个月就要动身去西北了。”说完丁夫人笑着对柳儿说道:“你这个我,就不要动什么歪心思,等会儿看我的眼色行事。” 柳儿站在丁夫人身后,原来刚刚柳儿根本就没想拿唐简怎么样,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这个这个老妖婆真是!这是警告自己不要拿小鹤做什么小动作! 家里头死了两个人,宁老夫人总算没有天天在家看戏听曲儿,歪坐炕上,一看到丁夫人就忍不住骂道:“遣儿,我的遣儿!我的好儿媳妇,你做得好事!” 丁夫人这会子收了刚刚惩治柳儿的样子,这会子立刻换了一张好媳妇的脸,做小伏低起来:“娘!是我没教导好遣儿,不能让小鹤也步了遣儿的后尘啊!小鹤在跟前儿听了您的教导将来一定出息。” 一般做了奶奶的人都喜欢含饴弄孙,这位宁老夫人可不一样,她好享乐,这几天家里头有白事没戏听,她就分外觉得难受,这会子一听到丁夫人要把重孙子抱到自己跟前儿如何肯。只推脱:“罢了!每日-抱到我跟前儿给我瞧瞧吧!你知道我身上不好,前儿还腰痛,我拨了两个丫头去小鹤身边服侍。”转头又对身边的媳妇说道:“小鹤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增加五两,从我的账上出。” 媳妇子答应了。 丁夫人早就知道老夫人是什么脾性,她要把小鹤抱到跟前去,丁夫人也不会乐意,这会子抱了小鹤来可不是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的,这会子仍旧摆了个笑脸儿:“多谢老夫人。”低头对孩子说道:“看老太太多疼你,咱们也祝老太太长寿!” 抬头立刻换了个笑脸儿:“您看!小孩子听懂了!在笑呢。” 丁夫人把孩子抱到宁老夫人跟前儿,小孩子果然咧着没牙的嘴巴笑,宁老妇人一高兴:“去!去把那一柄玉如意拿过来赏给小少爷。” 丁夫人满意的笑了笑:“小鹤你看老太太多疼你,你还不谢谢太奶奶,谁家太奶奶有这么疼重孙子!” 两婆媳坐在一起寒暄了几句,柳儿也在旁边凑趣儿,两婆媳在这里坐了半天就是不肯走,过了好久老夫人没办法,打了个哈欠,示意自己已经困了:“你们还有什么事儿么!” 丁夫人颇为为难的说道:“有一件事儿,我还得知会知会您,跟小姑子有关,你知道我跟她……我是怕她被人骗了……就怕她知道了说我在您跟前编排她。” 宁碧云直脾气,上次高利贷的事情一出来,宁碧云就去找了宁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直言老夫人眼睛不会看人,把钱随便给一个白眼儿狼。 老夫人高傲惯了,知道自己错了就是不肯承认,两母女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只说宁碧云要是有心计当年也不会被和离回娘家,给娘家丢人!这是指着宁碧云的痛脚骂!虽说是母亲也不好这样说得,宁碧云当场就哭了。 这还不算完,过了几天宁碧云的庄子上收了新鲜的蔬果,她仍旧挑了最好的来,老夫人一生气让人把这这些东西扔出去,宁碧云气得直到宁遣和高氏的丧事才登门,宁碧云虽然气母亲不懂事儿,两个后辈的丧事还是照样帮着料理,只是不大肯打理母亲。 如今丁夫人提起自己的女儿宁老夫人脸色立刻变得有点儿不自然,不过她可不想让丁夫人以为她把女儿给得罪了,这会子直说:“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她的脾气我最清楚,若是事情属实,我定然把她叫回来好好说道。” 丁夫人抱起小鹤哭道:“前儿小鹤吐奶,我叫来唐简唐大夫给瞧病,唐大夫看了就说没事儿,不肯开药医治。” 宁老夫人一听立刻跳脚:“是不是看到咱们爷不在这边儿做官就开始放肆了,一会子一定派人把他抓了问罪。” 丁夫人摸了摸眼泪:“老夫人您消消气儿!如果只是单纯的唐大夫,我早就派人把他抓了治罪了,只因为这事儿牵扯到了小姑子,我竟然不好做主。” “碧云?”(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面对 丁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您还不知道把!”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什么事儿你说!” “您还不知咱们小姑子找到了女儿。” “你是说……不是早就下葬了么!?”宁老夫人哈哈一笑:“可知你在蒙我。” “谁说不是!又冒出来了个。” “碧云想女儿想疯了,莫要被人骗了。”宁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咱们家这样家大业大的,总有些小人来。” “可不是!你猜这丫头是谁!?您还记得您那会子身上得了湿疹,唐大夫带了个丫头来给您看身上的疹子,就是那个丫头,那个丫头可了不得,也不知道怎么的跟咱们家小姑子搭上了边儿,认了做女儿了。” “那个丫头!”宁老夫人其实早就忘了月华这么一号人物,这会子皱眉头:“我早知道那个丫头粗鲁又无礼,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唐大夫多好的人,一定是她在背后挑唆的。” 宁老夫人想也没想说道,丁夫人和柳儿在肚子里暗骂老夫人蠢,表面上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老太太多聪明的一个人,这种跳梁小丑怎么逃得过您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宁老夫人被丁夫人几句话哄得高高兴兴:“可不是!我这是老了,早些年这种人我只要瞧一眼就知道什么货色,断不会让她进咱们家门儿。” 丁夫人和柳儿对望一眼,两人都对宁碧云的财产感兴趣,虽说两婆媳暗中斗争不断,不过面对共同的利益还是保持默契的,这会子柳儿上来说道:“照理说有母亲在这话不能由我的口里说出来,您也知道咱们夫人是心慈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人往坏处想,这会子我就做个歹人把它说出来了。” 宁老夫人一听以为事态严重,立刻问道:“怎么了!出什么大事儿!快说。” “我听说咱们姑太太对她可好了,光东西就给了一马车!” “哎呀喂!咱们家的姑太太连人都不识得。”宁老夫人被丁夫人哄去了养老银子,这会子还在肉痛,这会子一听到宁碧云胡乱把钱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就立刻捶胸顿足:“早些年我就让她把她的嫁妆交给我保管,这个丫头不听!被老家那个小娘养的骗了,这会子还被一个丫头骗了!” 丁夫人这会子乘胜追击:“可不是!这事儿我在心里搁了好几天,咱们可得劝劝咱们的姑太太。” “怎么劝!如今她连亲娘……”宁老夫人说话说到一半儿了发现不对头,这会子改口:“咱们不能任由她这么着,总得把她叫回来说说。” 宁碧云是小女儿家中娇宠惯了,和离一个人住许多年,有主见,宁老夫人可不一定能拿捏住她,况且还有上次的疙瘩在,宁老夫人不傻,这会子不好去触女儿的的霉头,竟然有些犯难。 丁夫人看见一脸犹豫的宁老夫人暗骂她烂枪头,只嘴上厉害,这会子忙出主意:“咱们不着急!马上就端午节了,端午节那天咱们姑太太总要回来,到时候咱们再说。” 宁老夫人一听暗赞丁夫人懂事儿,这会子让她忽然面对女儿她可没这个胆量,还有两天端午节,这两天宁老夫人可以好好的在肚子里打打稿子。 宁碧云坐着看戏,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女儿不见,不仅女儿不见了就连女婿都不见了,三个下人看戏看得忘乎所以。 自从认下月华她就留了个心眼,怕丁夫人起幺蛾子,买通了老夫人跟前的人,已经知道了丁夫人在老夫人跟前儿编排月华的事儿。 她虽说没有公开和月华的关系也没有瞒着别人,消息灵通的估摸着也知道了,她来月华这里过节纯粹是不想面对自己的亲娘,而且还不仅仅只是对付自己的亲娘这么简单,她才偷偷的跑到月华这里过节,越是躲避就越是心烦,这才出来找热闹。 月华怀着肚子,走不了太远的路,两人恰好走到了码头,恰好这会子再赛龙舟,码头上都是人,到处都是呐喊声,笑闹声吵得人耳朵疼:“还不如在家里呢,到处都是人,吵得很。”月华其实不怎么想出来,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罢了。 “你嫌吵,咱们回去就是了!” “娘还在庙会呢,不好把她撇下。” “你要紧,一会子我再去接她。” 月华帽子里浮现了宁碧云的脸,她看《大闹天宫》看得起劲,可是眉毛是皱的。 “我觉得娘今儿有点儿反常。”刚刚没注意,这会子才觉得有点儿反常,她忽然有点儿后悔吧宁碧云丢下,自己跟着何珩溜出来。 何珩听见月华这样说就知道她要回去找宁碧云:“咱们做滑竿走回去。” “好!”月华也觉得走了一段腿肚子有点儿累。 月华她们回去的时候大闹天空已经演完了,这会子演的是《野猪林》,没有大闹天宫那样热闹,人少了好多。 “啊呀!拐走我女儿的终于肯送回来了!”宁碧云抿嘴笑道。 月华闹了个大红脸。 “今儿您怎么没去那边儿过节?”月华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老夫人也惦记您。” 宁碧云脸色暗了暗,她不擅长掩饰,这会子笑道:“不是为了陪你么,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个节日,怎好不同你过。”不过勉强的笑容还是被月华看出了异样。 月华笑道:“知道您最好,您有什么事儿只管告诉我,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别一个人憋着,我知道您……” 宁碧云脸上的笑容没了,这会子好气又好笑的说:“被女儿看穿了可怎么好,不过这事儿咱不好在这里说!”宁碧云起身:“这《野猪林》无趣得紧,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事儿她没告诉月华也没打算瞒着她,这会子月华主动提,她也就说了。 月华听了前因后果,叹了一口气:“今儿您该去的!您不去只怕更加雪上加霜。” “……” 宁碧云低头没说话。 月华知道,若是换做自己,如果自己跟宁碧云闹翻,她也不想去跟自己的亲娘撕破脸皮。(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外婆只当你已经死了,这会子忽然又活过来了,解释起来忒麻烦,你三个舅母……” “我没事儿,我只有你就好。”月华不知道宁碧云的打算,可是她看得出来她在为她打算,这会子笑道:“能找到你就是万幸了,别的我不强求,有些事儿您别太往心里去。” 宁碧云掉下眼泪:“好孩子!”她抹干眼泪:“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宁碧云摸着良心说话,无论怎么样,娘还是娘!是生你养你的那个人。 当初她闹着要和秦业和离,家里人没有人答应,她哭着跑回娘家要和离,她爹不同意, 甚至让秦家那头儿派人来接她回去,全家都在劝宁碧云回去,只有宁老夫人抱着她爹的大腿不让父亲派人去秦家,为了怕怕爹送宁碧云回去,宁老夫人梗着脖子把宁碧云送去庙里躲了一个月,拿了菜刀去找她爹,如果不答应女儿和离她就立刻割脖子,她爹这才没办法同意的。 要不是她娘去求她爹,她爹出面帮她和离,她也不会如此顺利的要回自己的嫁妆银子。 嫁妆钱都要回来了,这钱要到手了,宁老夫人只说:“碧云和离回来,没钱日子恐怕不好过。”她做主把这钱全都交到她手中。 后来她爹升官儿,恰巧管着沿海的关防,有恰好朝廷主张与海外通商,她爹开铺子,做海边的生意,宁老夫人又怕宁碧云坐吃山空,又让宁碧云入了一股子,这种和官家搭边儿的生意是稳赚不赔的,几乎就是送钱给她。 娘家人再不好,嫂子们多难缠,多爱算计,亲娘多糊涂,哥哥多冷漠,但是宁碧云摸着良心说话,当初她和离,后来回娘家,秦家那头儿没关过,靠得住的还是只有娘家的血肉至亲,,能依靠的还是自己的家族。 人年纪大了,看问题不会只从自己的角度看,别的不说,就拿回娘家之后的日子,宁碧云和离了反而比没和离之前的日子过得自在,若不是有娘家在,她有钱日子也未必好过。 再举个例子,她在边关有亲哥哥照管着,在城西做生意,没有哪个敢得罪,利息是普通商家的好几倍,城西的掌柜的哪个不给她面子!这不仅仅是会做人会做生意能达到的。 就拿上次宁老夫人被骗钱这事儿,她自个儿有钱,也不不稀罕她娘这点儿钱,再说就算宁碧云和离回家,宁老夫人的钱也不会给一个出嫁的女儿的!宁碧云打心眼里没惦记这点儿钱。 她纯粹是气她娘,宁肯相信丁夫人也不肯相信她,不肯把钱交到她手上,这钱在宁碧云的手上就算不能翻多少利息,至少也不会被骗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宁碧云自己留了个心眼儿,在宁老夫人跟前儿插了个眼线,端午节这天回家,被亲娘下套算计,要是端午节那天回去,丁夫人不知道下了好多套子诓骗她的钱,这会子哥哥去西北做官儿,丁夫人诓骗了她的钱,拍拍屁股去西北,宁碧云想哭都没用! 这是有多糊涂,被人家几句话就给哄骗得连亲女儿都诓骗!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了自己的经历在,为了月华考虑,哪怕宁家再不好,宁家也算是月华的娘家。 退一万步讲,过了许多年,何珩对月华不好,她起码还有宁家这个娘家可以靠着,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为了认女儿的事儿跟娘家关系闹不好,几个舅母站干岸,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月华。 丁夫人那头儿打宁碧云这点儿财产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田氏没有明着打主意,心里只怕也想着这笔钱,宁夫人那头儿还好,她是那种孤寡性子,自己过好旁的什么都不管,月华要回来她们肯定不乐意。 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月华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认亲,这也是为什么宁碧云拖了这么久没公开的又一个原因。 “这事儿交给我处理吧!”何珩在旁边听了半晌才说道。 “交给你!” “这事儿好解决,您只要挑个时间带我们一块儿去宁家便罢了。” 宁碧云看何珩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笑道:“咱们关键时候还得靠女婿,我来安排。” “娘!你这个马屁拍得太明显了。” 宁碧云敲了下月华的脑袋:“吼!你再说你娘我是马屁精。” “没有!”月华赶紧否认。 “我没在拍马屁,咱们女婿有本事,一定能办好!” 何珩:“……” 月华:“……” 月华和珩对望了一眼,这位娘(丈母娘)…… 宁碧云坐了一会子:“哎呀!女婿,不说了,我要回去了。” 何珩知道宁碧云有事儿要嘱咐他又不想让月华知道:“行,正好我要出门儿,顺路我送送你。” 走在路上,宁碧云把自己的考量给何珩说了,她当然没有提,自己百年以后,何珩对月华不好,月华还能回娘家这种话。 “放心吧!”何珩笑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儿,我会妥善处理,不会让月华处境尴尬,也不会让您为难。” “有您在我就放心了。”宁碧云喜欢开玩笑,这会子难得一本正经的跟女婿说话。 宁碧云看了一眼何珩,何珩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沉稳的眉眼,有一种沉稳的力量。 老实说她之前对何珩是存在怀疑的,因为军里的事儿多,即使月华怀孕,何珩也不是每天回来,他们二个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也不似一般的新婚夫妻一样蜜里调油,眼里没有别人。 他们之间看起来平淡得很,所以,她总担心新婚就平淡以后变冷淡怎么办,到时候何珩升官儿发财,月华人老珠黄,到时候小妾进门儿,然后月华守着孩子在后院过凄楚的日子。 不过如今看来,月华不是那种需要男人时时刻刻宠着的黏糊的小姑娘,也许他们看起来平淡不过是两人都是这种平和淡静的性子,也许疼爱不是那种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我仅仅只是站在你身边儿,但是的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能站出来。 所以尽管何珩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疼爱月华,宁碧云这个时候也能相信他能照顾好月华。(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日子定在五月初七,何珩当天有事儿,早上仍旧去,李家的都开始抱怨:“咱们爷真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儿。” 月华示意她住嘴,何珩是个很妥当的人,他这样肯定有他的安排。 半上午的时候何珩才回来:“去衙门里料理了点儿事情,咱们走吧。” 何珩是个不爱穿官服的人,他在军营里有自己的营帐,有时候晚上来不及不回来就住在里头,回来住也是一身便服回来,早上一身便服出去,月华还是第一次看他穿官服的样子,五品武官的官服穿在他身上儒雅中多了点硬朗和飒爽英姿,也不知道是人衬衣服还是衣服衬人。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的装扮,把月华脑袋上的珠花给拿下来:“一会子你先进去,她们说什么你只管听着,但是你别说话,我来!” “嗯!” 月华已经猜到他要干嘛了! “夫人,老夫人那头儿请您过去!”老夫人跟前的人来请丁夫人的时候,丁夫人正在更衣,笑道:“难为你过来传话。”说完呢对身边的人说道:“老夫人跟前儿的人咱们不能怠慢、” 两婆媳配合起来分外默契,这会子柳儿一过来一把拉住老夫人跟前的丫鬟的手:“快跟我来,我抓果子给你吃。” 小丫头被丁夫人哄得开开心心的吃果子,丁夫人换完衣服,忽然哎呀一声,柳儿连忙问丁夫人怎么了,丁夫人扶着额头道:“头疼犯了。” “夫人您没事儿吧!” 丁夫人面露难色:“疼得厉害。” “你先去老夫人那里替我告个假,我随后就来。”丁夫人歪着脑袋说道,又吩咐身边儿的丫头:“把我平日-吃的丸药拿来!” 柳儿跟着小丫头一块儿到老夫人那里,一进来就诚惶诚恐的说道:“老夫人,咱们夫人这会子头疼病犯了,怕是……” 宁老夫人皱皱眉,她不喜欢丁夫人临时掉链子,不过还是说道:“让你婆婆好好儿的休息休息。” 宁碧云正好在旁边,暗叫不妙,丁夫人是故意给宁老夫人下套子! 宁碧云原本想的是,月华他们今两个今儿来,丁夫人不是诽谤月华一个‘穷丫头’想认母飞上枝头吗!今儿月华来,都尉夫人的身份直接打丁夫人的脸,让老夫人知道丁夫人是个什么货色! 然而丁夫人却不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只听柳儿说道:“您也知道,自从咱们少爷去世,夫人伤心过度,身上一直不太好,她如今害头疼在家,我也十分担心,老夫人我改日-来服侍您,我先回去照料母亲去。”一句话说的深情并茂,这会子老夫人也感动了:“快回去照顾你婆婆,你婆婆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顺道儿替我带个好儿。” 宁碧云这会子笑道:“什么时候不头疼偏生这个时候头疼,该不是是……” “小鹤闹得!”柳儿又说道:“小鹤今儿一大早就吐奶,夫人照顾了一早上,这会子才头疼的。” 宁碧云冷哼一声不说话。 丁夫人哪里是头疼,这会子躺在床上逗小鹤:“小鹤乖!长大了一定出息了要孝敬奶奶知道吗!” 丁夫人身边儿的心腹严婆笑道:“夫人今儿早上怎么不去啊!去下下那个臭丫头的脸也好。” “不到三十岁的都尉大人,不到二十岁的都尉夫人,我去下她的面子!你当我是老太太么!”丁夫人冷哼一声:“咱们大人如果知道自己有个都尉夫人的侄女儿这会子只怕要高兴坏了。” “您这是!?” 丁夫人没说话,柳儿掀帘子进来:“厨房里炖了鲍鱼,炒了海参。”丁夫人想了想补充道:“你去库房把库房里头的两匹九霞缎拿来。” “那个东西可金贵着呢!您前年得了两匹,连川滇巡抚夫人您都没舍得送。”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丁夫人皱皱眉:“咱们以前得罪得太过了,这会子只能利用老夫人了!” 柳儿想想,这老妖婆厉害是厉害,不过那心眼儿也是真多,她这样做断然没错的。 月华先进来的,她身上倒是穿了一身锦缎衣服,一抬手露出两个翠色很好的镯子,头上只带了包铜镀金的簪子,跟手上镯子完全不是一种档次的。 月华一进来,包铜镀金的簪子配缎子裙袄,让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心里道:“碧云给了她一身绸缎衣服,她却穷得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有。”面上露出十二分的不快! 月华一进门儿规矩倒还好:“给老夫人请安。”拜下去的时候露出手腕子上的镯子! 这个镯子是碧云的,这翠可是好翠!给了这丫头。 “你是徐月华。”老夫人面露不善,直接喊了名字。 “回老夫人的话,是!” “咱们宁家是大家子,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想认亲戚,你这样的我也见过不少,一会子查实如果真是咱们姑太太的女儿倒还罢了,若查明不是,你可知冒人官家亲戚的罪过!”宁老夫人顿了顿笑道:“我看你怀着身子,你夫家只怕日子不好过,你若不是咱们姑太太的女儿,看在你模样还好,看着也规规矩矩,又念在跟咱们姑太太有缘的份上,你生了孩子到咱们宁家里,去厨房帮帮忙,平时得空给咱们姑太太说说话,解闷儿。” 宁老夫人上回得罪了女儿,这回女儿在旁边她不好直接把月华赶出去,直说要查明身份之后看在宁碧云的份儿上,让月华在宁家做个仆妇,老夫人人自以为这样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月华来的时候何珩让她别说话,这会子故意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我……” “没说治你罪。”宁老夫人皱皱眉。 宁碧云有心要起来提醒一下宁老夫人,不过她觉得这会子让她娘吃点亏也好,吃亏长记性!不过看在月华怀着孩子还站着这会子对旁边的丫头道:“去搬把椅子来!” 椅子搬来了,宁碧云示意小丫头把椅子放在她身边儿:“你坐。” 过了半顿饭的功夫,只听外头通传:“都尉大人到了,这会子咱们老爷不在是去请二少爷回来还是!”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这会子请什么二少爷,把他引到我这儿来,我亲自招待他!”(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加更) 老夫人看了一眼宁碧云:“你带着这丫头下去吧!” “我想见识见识这位都尉大人。”虽说宁碧云觉得戏耍亲娘有点儿不对,不过让她老人家长长记性是好的,这会子反而来凑趣儿。 老夫人皱皱眉,这会子人已经到门口了不好再把宁碧云喊出去。 何珩走进来,年纪轻轻,气度卓然,坚毅中又带着儒雅的气息,他身上的这种气度是小官出身的人家不能比的:“晚辈给老夫人问安。” 声音低沉好听,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可是月华觉得他今儿又故意压低了声音,让原本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醇厚,月华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再看他的动作,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疾不徐,上身笔直,没有多余的喔都给你做,一身官服衬得他的肩膀越发宽阔,迈开双腿的动作可以看见穿着长靴的修长挺拔的双腿,腰间的玉带勾勒出了劲瘦的腰身,姿态完美,稳健而又飘逸,老夫人看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讷讷的来一句:“您是都尉大人请坐!咱们爷不在,只有我这个老婆子带着儿媳妇、孙媳妇在家,有怠慢的地方您别怪罪!” 何珩笑道:“在下是来接夫人的!” “夫人?” “何徐氏是我的夫人。”说着转头对宁碧玉说:“岳母大人,内子怀有身孕多谢您照看。” 宁碧玉赶紧起身:“哪里!元不过是接她回来小住几天,结果……是我没考虑周到你把她接回去把!” 月华站起来笑道:“老太太,我就不在这里多耽搁了。” “你是碧云的女儿!?”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宁老夫人,当初宁碧云四岁的女儿是下了葬的,这会子冒出来个女儿,谁也不相信。 这会子既然碧云认出你了,也是你母亲的福分,将来有个依靠!你不知道……你母亲总不相信你死了……找了你许多年,你母亲也命苦啊!” “这事儿我也不大清楚,只好问母亲。”月华自然之道母亲的苦,不过她可不接老夫人的感情牌。 宁碧云起来:“月华就是我的女儿,我认得的,丢了十几年,苍天有眼被我找回来了,可母亲,您刚刚……” 宁老夫人别过脸去,她万不该说出去厨房帮忙这句话!如今真是打脸打得太快,心里记恨女儿不告诉她月华的身份,害她丢尽颜面。 老夫人看了一眼月华又看了一眼何珩:“既然是咱家的侄女儿,只管在这里吃个便饭再去吧!”老夫人毕竟活了几十年,这点儿反应还是有的:“我竟然没认出来,这会子给你赔不是,你不要跟外祖母见外,只好吃了饭再走。” 月华却站起身来:“老夫人有疑虑是应当的,您原谅我的疏忽,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贸贸然的认了母亲,是我的不是,您证实清楚了我们再登门儿,”说着拉着何珩就要走。 不到三十的都尉大人!宁老夫人不蠢不想得罪,这会子看了一眼宁碧云,宁碧云只站在一旁不说话。 老夫人坐在上头干着急,这个时候丁夫人冲了进来,她一贯的憨面刁,这会子用无比温柔贤惠的语气说道:“您看咱们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认不出来是有的!我这里给她替你赔不是!”说着转头对老夫人说道:“母亲你也糊涂!就算不是咱们小姑子的女儿,你看这何夫人能跟咱们小姑子认得也是一种缘分,这么深的缘分不在这儿吃饭,怎对得起我们小姑子呢!”说着转头对宁碧云说道:“我说姑太太您说是不是!” 丁夫人一脸自来熟的样子:“我让厨房炖了鲍鱼,抄了海参,认亲的事儿好说,你一定要吃了饭再走!” 宁老夫人这会子只狠宁碧云没给她透底子,对丁夫人救场感激涕零,这会子连忙笑道:“我老太婆做主,吃了再走,吃了再走!”说着站起身来,一张脸笑得跟牙不见眼:“哎呀!多齐全的丫头啊!” 丁夫人乘胜追击:“哎呀!姑太太你也不给我提个醒儿,要不是我出去打听都不知道这何夫人原来是何大人的夫人喏!” 老夫人没什么心眼子,这会子瞪了宁碧云一眼:“可不!她可连我都没告诉。” 丁夫人还不知道宁碧云偷偷在老夫人跟前儿买眼线的事儿,这会子感叹道:“哎呀!我说端午节你怎么没回来过节呢!原来是跟何夫人一道儿过节去了!咱们一家子,就该一起过节不是!你看好歹我也是做舅母的,是何夫人的娘家人,一起过个节怎么了!” 宁碧云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丁夫人,深知又被她下了个套子,她这人直脾气这会子万万做不出高兴的样子,勉强扯了个笑脸儿不说话。 丁夫人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宁碧云认了月华,那个时候高氏刚死了,她打算用高氏的死威逼宁碧云拿钱出来,不过是欺负她无儿无女,靠这娘家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日子罢了!结果宁碧云不肯。丁夫人知道宁碧云一定不肯,不过她有恃无恐,不肯又怎么样!你没儿没女还得靠着我们过日子,我就欺负你,让你把钱吐出来! 这会子宁碧云又冒出个都尉夫人的女儿,她深知这一下把她得罪的狠了,这会子只好给老夫人下套子,让老夫人召唤她和月华回来,还故意不说月华的身份。 老夫人这种人典型的势利眼,不知道月华的身份肯定要把月华狠狠地踩一脚,阻止宁碧云认亲,而宁碧云直脾气到时候肯定跟老夫人大吵一架,这个时候她正好来劝架……到时候老夫人责怪宁碧云没告诉她月华的事儿,宁碧云责怪老夫人得罪了女儿,她从中劝架,最后协调了三个人的关系,她心里算计的清楚,关系是她挑唆的,架也是她劝的,最后俩母女互相记恨的同时还得感谢她这个嫂子从中调停。 可惜宁碧云再老夫人跟前儿有眼线,宁碧云看了一眼唱念做打,演戏做全套的嫂子就反胃,偏生自己的亲妈还对女儿心生不满,对这个儿媳妇感恩戴德。 “这事儿再说,我夫人如今怀着身子,口味奇怪,还是吃自家的东西好。”何珩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何珩执意要走,场面有点尴尬,也许是何珩气场太足,丁夫人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老夫人这会子更是看看宁碧云又看看丁夫人,宁碧云一副我不想说话的表情,摆明了不想管。过了一会子,丁夫人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劲儿说道:“既然认了咱们小姑子,这会子就是咱们家的侄女儿,还说你认了母亲,饭都不在亲戚家吃。”说完转头对宁碧云说道:“姑太太您说是不是!”宁碧云不借话,丁夫人不以为杵,继续说道:“亲戚间一定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这就让下人去准备。” 真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看似亲切实则强势不给人家说话的余地,她这样说如果月华执意回去就是下宁碧云的面子,还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华脾气温和,不喜欢与人争执,这种脾气也有缺点,喜欢和稀泥,月华看了一眼宁碧云,有点儿为难。 何珩笑道:“多谢夫人盛情。” 丁夫人以为何珩中了言语套子:“哎呀!我这就让底下人去准备。”说完转头对月华说道:“你怀着肚子,告诉我你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的,别拘束,肚子要紧。” 月华只笑了笑:“多谢!”既没说留下也没说走,正准备委婉的拒绝只听何珩说道:“月华的身份还有待证实,如果身份证实了,跟秦夫人确为母女必当登门拜见长辈,多谢您们的一份心,若只是虚惊一场,仍感谢秦夫人对内子的照顾,这会子我们先回去,等到确认消息之后一定登门。” 何珩这句话也说得相当有水平,不是你说一句月华是宁碧云的女儿,月华就叫你一声舅妈。 何珩这样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不是非要认亲,只有月华和宁碧云的关系是真的,我们才认亲,现在咱们也得先划清界限,一切都得等证实了消息再说。 这句话看似礼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丁夫人和柳儿互相对望了一眼,想接话,奈何何珩这句话实在是有理有据,丁夫人再要说什么就变成了人家不一定认亲,而宁家非要贴着人家了。 丁夫人看了一眼宁碧云,宁碧云这会子好气又好笑的说:“我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你们非要我把人请来,这可倒好,不尴不尬的!等那头儿来信了,我再带他们夫妻二个来多好。” 月华不喜欢丁夫人,这会子不像给她面子,笑道:“哪怕咱们不是母女,咱们二个有缘,您是个慈善的人,咱们做不成母女也可以常来常往。” 这句话也没有明着拒绝宁家,但是她一点儿也没有提起和宁家多走动走动,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丁夫人和宁老夫人怎么听不明白!? 尤其是宁老夫人这会子很尴尬,丁夫人这会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目送月华和何珩离开。 在马车上何珩笑道:“多大的事儿,至于你这样忐忑么!” 月华昨儿夜里睡不着跟摊煎饼似的,她肚子大,身子笨重又怕朝着何珩,很小心的这儿动一下,那儿动一下,何珩睡得一动不动,月华以为他不知道,看来还是被他知道了。 何珩笑道:“你别总在意人家怎么着,怎么着的,别怕,你还有我。” “我只想认回我娘,至于别人……我不在乎……”月华想想说道。 “那你担心什么!?”何珩反问道。 “我就是……”月华想了一下,也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我知道你!你不想认宁家,你是怕跟人家的关系搞不好,怕她跟娘家关系搞不好。” “是的吧!”月华讷讷的说,不得不说,何珩猜对了。 何珩笑道:“你想跟所有人关系都搞好,有时候往往跟所有人关系都搞不好,有时候学着态度强硬些,不要总想着圆过去!有时候直截了当更为有用!” “……” “我会让你站在比以前更高的地方,让你没必要去考虑太多的东西,当然我不喜欢你仰视,我本人也不喜欢俯瞰一切,我希望你学会去平视。”何珩笑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了,你还有我。” 月华这种人其实心思很深沉的,她的心思习惯藏很深,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她股子里的那种自卑与自傲和自怜。 月华是个心细的人,宁碧云是个很高傲的人,她能和离证明她这个人本身不是一般的弱女子,她有主见也有足够的魄力,然而她对于月华的事情上却显出了十足的犹豫,认了亲并没有第一时间带她去见家人。 月华骨子里其实也是个敏感多疑的人,这一点连月华自己都没发现。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适应多了一个娘,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因为骨子里的自卑与敏感,她心里潜意识的以为一开始以为是宁碧云不想把她带到众人面前。 月华这种人,敏感还有点儿骄傲要强,既然你不那么看得起我,我也不想跟你多亲近,所以那个时候宁碧云想要和她亲近她是有点儿抗拒的。 宁碧云跟她讲小时候的事情,给她很多东西,时不时的接她去,两人说说话什么的,直到宁碧云说出了自己迟迟不公开关系的顾虑,她才消除掉了这份敏感。 这些天跟宁碧云相处,她总有意无意的提起宁家,提起宁家对月华的好,尤其是说起月华小时候大哭大闹,宁成嗣半夜送她回去,月华也猜到,可能是因为何珩跟宁成嗣有冲突,宁碧云企图通过月华去缓和关系,为她以后认亲铺路,宁碧云这里是希望月华能够跟宁家搞好关系的。 今天去宁家,其实她骨子里也是不大愿意的,谁也不愿意送上门去让人找不痛快!但是她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子,真是不想跟人起冲突。 不过何珩不知道的是,月华今儿的反常还有一点顾虑:宁家本身就是一本烂帐。 宁成嗣这种人野心太大,太过狡猾,这种人不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丁夫人心思狠毒,心眼又多,宁夫人自大盲目。 她并不想跟宁家有太多的亲近。 这年头儿,孝字当头,月华不可能认了宁碧云跟宁家断绝关系,如何不近不远的处理和宁家的关系才是个问题。 “确实有那层关系,我记住了!你是我的爷们儿,我不靠你靠谁去!他们想认我,我还不想跟那头有太多往来,认他们没吃到鲜果子只怕还惹一身麻烦。” 何珩一直以为月华这样犹犹豫豫是因为不想失去宁家这层关系,毕竟任何一个人都希望多结识一点儿权贵,月华是个聪明人,况且还是个少年磨难的人,她更懂得这个道理,也更容易迷失在这里头,殊不知,攀来的关系到了关键时刻一点儿也靠不住反而会增加很多麻烦。 其实何珩并不想介入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情,他就怕她们两个考虑太多,犹犹豫豫的坏事情。 何珩不知不觉中又小瞧了月华,她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 月华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何珩总给人一种沉稳坚毅的感觉,现在才知道那是他骨子里的那种睿智与不卑不亢的姿态。 PS:这章卡了很久,抱歉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宁家的事儿,你我少参和,你推脱不掉,就交给我来办。”何珩嘱咐月华。 “嗯,还好宁都尉暂时去了西北!”月华跟丁夫人交手过几次,你有张良计,我又过墙梯,丁夫人在她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她主要是担心宁成嗣,这个人太狡猾。 何珩跟月华对望了一眼,夫妻之间的默契,他也担心的是宁成嗣! 何珩早就派人去打听过海州宁家和秦家。 宁家在海州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宁家的宁老太爷宁三穷得吃不起饭了做了个小兵,连媳妇都娶不上,后来因为在战场上立功,在边防做个小官儿。 做了个小官儿,以他现在的小官儿身份完全可以去一个头婚的良家女子,不过这位宁老太爷是懂得盘算的人。 小官儿身份很低,也不过是比普通的当兵的强那么一点儿,所以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取了个老地主的寡妇女儿。 寡妇带了一笔银子和田产过来,宁老太爷这才发迹起来,虽说小官儿不受人尊敬,不过魏国官家免除赋税,乡里乡亲为了寻求庇佑把田产记在宁家的名下,靠这个又发了一笔,成了当地的土财主。 宁老太爷会谋算,宁太爷继承了他爹的官儿,给他取了当地有名的豪绅杨家的女儿也就是宁老夫人做夫人。 杨家虽然不做官儿,但是杨家的钱财可比宁家多了好几倍,杨老太爷又只有宁老夫人这么一个独女。 杨老太爷虽说过继了个侄子继承了杨家的产业,宁老夫人嫁过去的时候也是‘十里红妆’,光抬嫁妆的轿夫就有二十几个,从头上戴的到马桶都一应俱全,据说马桶盖上还镀了一层金(典型的土豪彰显富贵)。 宁家靠着两代经营渐渐在海州站稳了脚跟,宁太爷也是个有成算的,老早就攀上了当地的丁家,丁家虽说只是个小官儿,不过丁家人丁兴旺,家大业大,与当地许多有名望的人家都有姻亲关系,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望。 本来丁家是看不上宁家的,因为宁家有个庶出的女儿嫁给丁家的嫡子做了填房夫人,丁夫人和宁成嗣算得上是表亲,丁家又瞧上了宁成嗣年纪轻轻有些出息才做得这门亲。 而宁碧云给了当地的秦家,宁太爷给儿子和女儿各攀了一门好亲事。 不过因为宁成嗣偷偷娶了宁夫人卢氏,丁家嫁了女儿吃了亏,两家就丁夫人的事儿吵起来了,宁老夫人想着反正丁夫人已经嫁过来了,有恃无恐,不仅不去给丁老夫人赔不是,丁老夫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态度十分强硬,丁老夫人气得不行。 偏生丁夫人这个做了人家的媳妇的女儿为了在宁家站稳脚跟,不仅不帮着丁老夫人反而向着婆婆,丁夫人气回了家。 两家别看是亲家,几乎不来往,宁老夫人跟丁老夫人两亲家更是结仇了。 这也是为什么丁夫人作为长媳不在老家伺候公婆,反而跑到边关来,宁老夫人因为这事儿在老家名声不好,在海州被人指指点点,宁老太爷还在她却带着长熄跑到边关来跟着老大过日子。 如今,宁太爷在海边儿关防做个小官儿,顺道儿做点海上的生意。 魏国跟海外通商只开放了沿海几个关隘的几个集市,就拿海州而言,海州只有番街这一条街才准许外国商人进入,番街很小,而且商铺都把在当地的官绅手中,外国商人大部分只在海边码头收些货物,然而宁太爷正好是守码头的,宁太爷可以直接把货物弄到码头上出脱出去。 何珩觉得这位宁太爷是个人物,他从码头把客商拦截下来,损害了人家官绅的利益,一般情况下势必会引起番街上的官绅的不满,这位老太爷这样做不仅没有引起不满,反而跟当地官绅的关系处得不错,这就需要几分魄力和本事了,还需要去平衡许多利益关系。 原来这位宁太爷确实很有头脑,他知道大部分的外国客商都进不去番街,便从魏国的客商那里低价的收购外国客商求而不得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起先确实引起了官绅们的警觉。 他第一步就是暗中联合部分番街的官绅,一起联手在码头出销货物,部分官绅自然暗中帮助他。 第二步,他是怎么做的呢!如果客商需要十斤茶叶,他这里只出三斤,剩下的客商仍旧的想办法去番街买! 他连同上级也就是东南海防的都尉,不过这位都尉大人不怎么管这方面的事务,海上赚钱的事儿都是宁太爷全权管理。 他们一起卡着码头的货物和外国客商的进出,官绅虽然比他有权有势,奈何货物和客商都得从码头上进出,他有上级保着,还有一些官绅暗中相帮,宁太爷也聪明,他和他的长官这里这里最多只出三成,并不打算把整个海边儿的贸易吞下去,官绅也对他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分一杯羹。 宁太爷还懂得做人,自己得了便宜懂得低调行事,在海州没闹出什么事儿来,人人都说宁太爷有低调谦逊有儒雅之风,他懂得跟海州豪绅和官家搞好关系,时不时的送送礼,联络感情,宁太爷平日里‘乐善好施’宁家门口常年设粥棚接济穷苦人。 宁太爷别看官不大,在海州还是有些势力的。 这种表面的好人明眼人自然能看出来!比如说世家子出身,祖父和父亲、伯父都在朝中做官,他自己也历练了几年,眼光甚毒,派去的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看出来。 宁太爷这样‘生意’也便宜了宁家的亲戚们,不少亲戚靠着宁家也发了一笔财,不过这几年宁太爷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前,宁家的海边上的生意都是给宁家的庶子宁成文在打理, 宁成文到底是庶子出身,目光短浅许多,只顾眼前利益,子好不容易翻身,飘了起来,人浮躁骄横,有他在,渐渐地开始打破这种利益平衡。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也带得跟着宁家一起做生意的宁家亲戚也越发贪心起来,这一二年间宁家的风评查了很多。 何珩觉得这其实是一个隐患。 相比于宁家,秦家的背景就简单许多,秦家是书香世家,祖祖辈辈在海州经营上百年,出了三个海州县令,虽说不是什么豪门世家,也是有一定名望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如果月华真是宁碧云的女儿,那她的亲爹就是秦业,何珩皱皱眉,这人…… 六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孕妇格外怕热,月华里头穿了一个小肚兜,外头船一身纱衣裙,很薄,可以隐隐约约看到衣服里头,所以月华每天都呆在屋子里,不出门儿。 五月份一过月华总是觉得口干舌燥,有时候还有些耳鸣,不过没发烧,唐简亲自来看过,说是正常现象,确实太不好受了! 口干舌燥就想喝水,一喝水就想去茅房,大着肚子,连解裤带都不方便,月华六个月了,本身身子不是很好,有些气血不足,手脚还有点儿轻微的水肿又有点儿轻微的贫血,好不容易解开了裤带蹲下去上个茅房,稍微蹲就一点儿,站起来就眼前一片黑,两眼冒星光,有一次因为蹲得太久起来的时候差点儿没站住! 为了怕自己上厕所摔着,月华也顾不得怕丑,每次接手都把栗子叫过来,如果自己蹲的太久就让栗子扶一扶。 还有一件事儿挺尴尬的,虽然月事来得早,月匈也发育的早,不过因为太瘦月华一直的月匈一直没发育起来,这会子怀孕,每天都觉得月匈涨得难受!有几次乳-上都有奶汁儿溢出来,月华不敢告诉别人,更不好意思跟何珩提起,只好悄悄地问宁碧云,宁碧云笑道:“看来我一天一只鸡,一天一碗鲫鱼汤有效验,不必担心这是好事儿,将来奶水足!” 月华怀孕开始就补得很厉害,各种补品吃食从来没有断过,才六个月就胖了一大圈儿,以前细瘦的手腕子如今都是肉,脸上的肉也多了好多,何珩每次看到肉嘟嘟的脸都要去捏一捏:“捏起来比以前舒服了!”恨得月华想去拍他。 到了七月份,月华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越大,天气越热,就越发难受,站着挺着肚子难受,躺一会儿背上热出一身汗,坐久了腰疼,站也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总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栗子嗯哼宁碧云他们每天还能喝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和绿豆汤,这玩意儿孕妇又吃不得,每天都只能看着。 宁碧云把东南海州那头的产业处理掉了,只留下了一坐园子交给仆人打理,月华和何珩相继松了一口气,无意之间,宁碧云解决了月华和何珩心中的隐忧。 宁碧云执意把钱给月华,月华没有要,以前那点儿布匹、补品和首饰什么的收了就收了,金银田产什么的还是暂时别收。 宁碧云知道月华不在意这些,也就没执意留下。 中午是栗子爹带来的田鸡做的田鸡粥和田螺,田螺拿过来在水里泡了三天,把田螺肚子里的泥巴都吐得干干净净的,敲碎了外头的壳子,只要里头的肉。 夏天里天气热,嘴巴里没味道就喜欢吃一些口味重的东西,李家用干辣椒、麻椒和醋做了一盆子麻辣田螺,一个个吃得满头冒汗却又大呼过瘾,不过月华只喝了一碗田鸡粥还是不敢吃又麻又辣的田螺肉,不过看着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真眼馋! 夏天里头最让月华眼馋的还是油炸小螃蟹,这种小螃蟹跟湖里的那种手掌大的肥蟹不一样,它们长在满是鹅卵石的水很浅的小溪流里,月华怀着孕没事儿干跟栗子去‘搬螃蟹’,月华坐在岸边的石板看,栗子下去搬螃蟹。 为什么叫‘搬螃蟹’呢! 原来这种螃蟹只长在田里和小溪里,喜欢藏在小溪里的石子底下,把石头轻轻的搬开就能看见,所以叫做搬螃蟹,这得眼疾手快,石头被搬开,螃蟹跐溜一声儿就飞快的爬开了,不过栗子是搬螃蟹的老手,只见她轻轻的搬开一块石头,看见里头有只螃蟹露了头立刻用另一只手夹住飞快的扔进鱼篓子里。 溪水里的螃蟹很多,不到半天就搬了一鱼篓子,这种螃蟹肉少而嫩,适合油炸,只见栗子娴熟的把螃蟹的八只腿给掰了,掰掉退的螃蟹还是活的,用瓜瓤细细的搓掉上头的污垢,直接扔进菜油锅里炸。 捞上来撒上盐,拿在手里直接当零嘴儿,月华只见栗子把表面炸的油黄酥脆的螃蟹壳子一掰开,里头的是雪白雪白的嫩肉,她用一根筷子沾了点辣椒油往摸一摸,连壳儿咬下去,再把螃蟹壳子吐出来。 月华被栗子带着本身就有几份嘴馋,如今怀着孕整天吃,越发的嘴馋,看着栗子吃咽了咽口水:“表面撒了盐,咸津津的应该很下饭。” 栗子看也不看月华笑道:“这东西咽米饭不好吃,拿在手里吃才有味儿。” “沾了辣椒油是不是还有点儿辣!” “放的辣椒油没有田螺肉辣。”栗子吃得很陶醉丝毫没注意月华眼馋的表情“我倒辣椒油的时候在碗里加了点醋,有点儿酸酸的。” 孕妇最喜欢吃酸的!别说了!月华在心里咆哮。 “今天这个炸得太好了,肉****,咬一口要流出水来的那种!” 月华:“……” 何珩下午没什么事儿,偷偷溜回来就看见自家媳妇儿微微张着嘴巴看着栗子在旁边吃油炸的小螃蟹,嘴巴里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走过去捏了捏月华的脸,自从月华因为怀孕脸上长肉了之后,何珩一逮到机会就爱捏脸。 “媳妇儿,咱能不看吗!?” 月华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你怎么这会子回来!?” “没什么事儿,回来看看你这个小馋猫儿。”唐简曾嘱咐过,月华因为年纪小,可能身体没张开,到时候生孩子有点儿艰难,最好让月华到七八个月的时候能多出去走走。 何珩笑着调侃月华:“别馋她的了,我带你出去。” “没好吃的我不去!”月华甩了甩头,她是故意恶心何珩的,她才不想出去!每次出去走好长一段路,好累!没办法怀了孕就变懒了! “带你去吃好东西!”何珩的语气就跟哄孩子似的。 “那我去换件衣服。”月华身上的沙衫确实不好穿出去。 PS:推荐票投一投啊,亲爱的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听到吃月华就立刻去换衣服,谁叫孕妇嘴馋!看到什么都想吃。 何珩知道月华怀了孕之后不喜欢走路,脾气有点儿喜怒无常,万一这会子她不高兴,发起脾气来就不肯出门儿了,所以何珩拿吃食来诱-惑她出去走动走动。 这会子傍晚时分,暑气散了,正是出门散步的好时候,两人沿着河边儿小路一块儿走,月华走了几步路就开始皱着眉头,抿着嘴巴,何珩指了指前头:“馆子就在前边儿!” 月华看了一眼前头,那儿只有一条船:“你骗人!” 月华也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之后懒得出奇,其实也没走多久,就一点儿也不想走了,又不想跟何珩示弱,皱着眉头继续走,心里已经一股火气儿冒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馆子就在这船上,快点儿。”何珩扶着月华,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月华这会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把他的手甩开,自己一个人走。 何珩心里笑了一下,果然又不高兴了。 孕妇不能惹,他怕月华摔着,让月华走前边儿,自己在后头跟着。 月华率先走到船边儿上,只见船上过来有一个妇人,妇人看见月华笑道:“饭菜预备上了,您请进。” 月华回头看一眼何珩,何珩笑道:“回家前路过这里先定下来了,你等我我扶着你上去。” 何珩加快了脚步追过来一把扶着月华进去,船舱里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样菜,做得很精致的样子。 “这个船家做菜味道别致。” 月华扶着肚子坐下,何珩把月华的碗拿过来:“你尝尝这个银鱼豆腐。” 月华尝了一口发现这个豆腐汤里的豆腐不是豆腐味儿:“这是鸡蛋?” “这是把蒸熟的鸡蛋羹切成块儿,趁热下在银鱼汤里做得。” 月华尝了一口跟平日里吃的银鱼煎蛋不一样,味道果然很特别。 “这个橱子师傅是个耳朵听不见,也租不起店铺,又不肯去集市上摆摊儿,在码头上买了一条船打鱼,晚上靠在岸边儿上做宴席,每天只有一桌,知道的人不多,不过味道好。” “我看你够忙的,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吃食都能找到。”月华扑哧一笑:“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装的吧!” “媳妇大人!我冤枉,这个厨子是我们营里的一个军士的舅舅,吃过一次记下了,特地留着孝敬媳妇。” “哼!”月华吃完了一碗银鱼豆腐瞄上了桌上的那一碗香煎荷叶卷肉,刚要动筷子,何珩夹过去把线扯开送到月华盘子里。 “媳妇大人我服侍的怎么样!?” “瞧你那个德行!”吃了一口荷叶卷肉。 “逗你开心你还不领情。”何珩被月华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一点儿也不会说玩笑话。” 何珩想了想,居然十分认真的说:“我确实不会开玩笑。”这种认真的样子反而有点儿呆气。 “为什么每次咱们出门儿不是在外头遛弯儿就是找个管子吃东西。” 何珩想了想居然又一本正经的说:“因为……”月华以为他又要一本正经的解释,月华可受不了何珩刚刚那种呆样,正想着,何珩忽然凑到月华耳边说道:“因为食色性也!” “……” 不过何珩凑过来的时候,温热的鼻息洒在月华的耳朵上,让月华有点儿炫目,她把脸别过去,这会子暮色残阳,船只停在岸边,仿佛也远处的渔船上渔夫抱着桨靠在船舱上,船舷上停了一排鱼鹰,只听见渔夫慵懒的哨子声一响起,一排鱼鹰扑棱一声扎进了水里。 “其实还可以找点儿别的事儿做。” “你想玩儿什么?” “你这样说可没诚意!你哄我开心,还得让我告诉你怎么哄我开心是不是!” 月华这种直直白白的话听起来分外可爱,何珩笑了笑:“我好多年没玩儿过了,咱们大约也只有五六岁的时候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你别再炸鞭炮,玩过一次没意思了。” 何珩立刻点头:“孝敬媳妇咱得来点儿有诚意的!”说完笑道:“吃完了我带你走。” 月华赶紧扒拉两口饭:“我吃完了!” “把碗里的吃干净。” 月华很听话的把一碗扒拉完了。 “再喝一碗汤。” 月华其实没吃饱,想了想盛了一碗汤喝下去。 “乖!”何珩不放过任何一个开月华玩笑的地方。 月华这才发现她居然很听话的吃完了一碗米饭一碗汤:“去你的!” “你居然带我来抓麻雀!我告诉你,这我当年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七八岁的时候十几岁的男孩子都玩不过我。”月华看见何珩居然带她到河边上的林子里打麻雀就觉得好笑。 何珩塞给月华一个弹弓:“我今儿可不跟你比,我怕你输了,着急。” “你是怕输给我把!” 何珩看了一眼月华不说话,拿起弹弓对着不远处的麻雀就是一石子,只听见麻雀惨叫一声,跌在地上。 月华笑了笑:“这算什么!?”月华正准备弯腰去捡石子,何珩飞快的拣了一个递给她,她心中一暖,笑道:“看我的。” 说着也是一弹弓,远处一只麻雀掉了下来,轮距离还比何珩的远一些,居然也是一射就准。 “可以呀!”何珩有些吃惊。 月华挑挑眉:“别的我不敢说,你信不信,等我肚子里的这个出来了,咱们比试你真输给我。” 何珩:“……” 不要问月华为什么会打鸟,因为饿得! 月华小时候,一到开春,米店的粮食就涨价,拐子就‘节约粮食’,饭桌上的粮食就少了,一般的孩子五成饱就不错了,她长得漂亮能卖钱勉强能吃七八分饱饭,男孩子们饿得去找老鼠窝儿,月华打得一手好弹弓,就去打麻雀吃。 把打下来的麻雀直接放在火里烧,毛就烧干净了,拿小刀把麻雀肚子抛开,把里头的内脏扔出来,去厨房偷点儿盐撒上去,就是可以解饿又解吃不到肉的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即使月华怀着孩子,脾气焦躁些,有时候会莫名奇妙的心烦气躁,她也不发脾气,只是抿着嘴巴不说话,然后掉头走开,起先何珩何珩没发现这个问题,他好容易抽点儿时间回来陪媳妇儿,发现媳妇儿说着说着话脸上就耷拉下来了,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走开。 留下何珩一个人站在那里,何珩正想着他做了什么事儿惹月华不高兴,没过一会儿就开开心心的来找何珩说话。 何珩去问唐简才知道有些孕妇怀孕的时候脾气会变,这个时候千万要顺着。 再有就是月华怀了孕就不爱动,可是怀了孕她变得嘴馋,胖了不少,年纪小,到时候生孩子怕有危险,每次何珩叫她去散步她就不高兴,何珩想要哄她开心反而适得其反,何珩只好想出带她出去吃饭这个办法。 何珩跟月华两人打弹弓发现,月华脾气焦躁可能不是因为脾气变了,而是人变得敏感了,跟个小孩子似的,大人说一句不好听的她就不高兴,大人带她玩儿就高兴地跟什么似的,这会子何珩看着月华一个人打弹弓打得其劲儿,地上已经有七八只麻雀了,这周围树上的麻雀都吓跑了,她只好跑到旁边去打麻雀,何珩好气又好笑:“今儿就到这里吧!回头儿又要腿疼。” 这句话提醒了月华,她怀孕有点儿水肿,玩得起劲的时候不觉得,何珩一说她就觉得站久了腿麻。 “咱们回去吧!明儿再来。” 丁夫人五月之后又来过两次,奈何月华都对她不冷不热的,人得罪得狠了也只好有事儿没事儿到月华这里刷个脸。 倒不是因为丁夫人有多想巴结月华,她也是没办法! 儿子死了,儿媳妇死了,自己带着孙子,还有宁远和宁夫人‘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回宁家来把她踢了(她自己这么认为的!),她跟丁家的关系闹翻了,本来以为可以欺负宁碧云,结果宁碧云是不能欺负的,还把月华和何珩给得罪了,她这一年间得罪了太多人,如今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没办法只好来主动修补关系。 可是宁碧云不搭理她,只好从月华这边儿下手了,指望着月华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比较好哄骗,七月初六这天她又来了,还带了一堆东西。 月华怀着孩子,三伏天气,又闷又热,大着肚子,穿着沙衣都觉得热,实在不想换衣服去接待客人,人家来了不好赶出去,只好让栗子请她进来。 丁夫人一贯的自来熟:“哎呀!侄女儿,我来瞧瞧你,大热天儿的怀孕怀的着实辛苦。” 月华心里瘪瘪嘴,知道我坏孩子辛苦就该让我安安静静的在家歇着,月华还是勉强笑道:“还好。” 丁夫人笑道:“我看着还好,长胖了,你不知道我当初怀遣儿的时候可坏的辛苦!光大了个肚子,生了孩子比生孩子前还瘦。” 看见月华不答话又笑道:“你知道么!秦家那头儿来信了。” “当年的事儿,他们会派人去追查,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找到当初的那个小厮。”丁夫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是抱出去看了个花灯,回来就血肉模糊,这事儿我倒还依稀记得呢!那个小厮当天就被关进了柴房里,不过半个时辰,小子就溜走了,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这是故意给月华卖消息呢,不过这个事儿月华早就听宁碧云提起过了,宁碧云一直在找当年的小厮,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母女认亲之后,何珩也派人去探访了。 丁夫人又笑道:“这事儿只怕你听咱们姑太太提起过,奇就奇在这小厮的的姐姐是你父亲房里的通房丫头,事儿出来了,她自觉无法面对主母,跑去庙里带发修行,一个多月之后在庵堂里上吊死了。” 丁夫人笑道:“既然你是咱们姑太太的女儿就是我的侄女儿,你的事儿我一直替你留意着,这个丫头死后她家里人要了她的私房把她火化了也去了外地,你娘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却知道如今这一家子在桐城住着呢。” 月华笑笑:“那多谢你了!” 丁夫人看月华入了巷笑道:“一点小事儿算不得什么,我是你你舅母咱们以后好好亲近亲近就是了。” “这个自然!” 丁夫人立刻献宝似的让丫头吧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拿来:“你瞧瞧,你舅母疼你……”说着一样一样的拿给月华看:“这是杭州来的缎子,这是苏州来的团扇,这是岳州来的湘妃竹的枕头……” “多谢您了,不过我暂且用不上。” “哎呀!我知道你这儿的东西跟山海似的一样多,不过你的东西是你的东西,这是舅母给的,一定要收下。” 月华示意栗子把东西给塞回去,又说道:“真是多谢一片盛情,不过委实不敢收。” 丁夫人笑道:“东西我搁这儿了,我可先走了。” 说着竟然把东西放在这儿,带着丫鬟媳妇走。 这是不收也得收!收也得收了! 月华看了一桌子的东西一眼转头儿吩咐李平:“把这些东西都送回宁家去。” 她才不会要,收了人家的礼,怎好不往来! 月华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记住丢下东西就走,但是态度一定要恭敬,还有尽量悄悄地进去,最好走后门儿,直接送回丁夫人的屋里。” “把人家送的礼又悄悄地送回去,传出去会不会不太好。”李家的担忧的说道。 “不会!” 月华和宁碧云的关系还没有确立,这会子丁夫人带着厚礼进门儿本身就有巴结的嫌疑,如果这会子传出去送礼物又被送回去,也许有人会说月华不懂抬举,不过更多人会说丁夫人攀关系不成被人拒绝。 传出去她的前都尉夫人脸往哪里搁!? 到时候她反倒要替月华遮掩还回礼物的无礼。 Ps:对不起,马上就转折剧情了,我卡文了,每天坐七八个小时不一定写得出几千字了,而且这几天身上还很不舒服,有小伙伴给我留言,我没有加更,我一直记得,一定会把没加的给补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逢 丁夫人人还没到家月华的东西都送回来了,她一回来看到桌子上满桌的东西,大吃了一惊:“这是谁送来的?” 屋里只有一个小丫头在,这会子这个小丫头不明所以反而甜笑着来邀功:“这是刚刚都尉夫人何夫人送来的。” 丁夫人立刻一耳刮子刮过去:“你给我出去!”小丫头几乎被忽然而来的一巴掌扇得眼毛星光,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丁夫人看到这个丫头就厌烦:“哭什么!给我下去,还有对谁都不要提这些礼物的事情。”小丫头到底害怕,爬起来悄悄瞪了丁夫人一眼出去了。 丁夫人一生气就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扫到了地上:“现在我落魄了!你们谁都可以欺负了我了是不是!?” 柳儿看到一个小丫头子哭哭啼啼的从丁夫人屋里跑出来,她立刻抓着就问:“那个谁!你过来。” 小丫头看见是姨娘,跑过去,哭着问了个安。 柳儿却笑着让身边儿的小丫头替她擦干眼泪鼻涕:“怎么着了这是,哭得跟花猫似的!” 小丫头一听想起刚刚的委屈又要哭出来,抿着嘴巴,低着头不敢说话。 柳儿收起了笑脸儿:“咱们家是有规矩的人家,这样随便打人传出去咱家的脸都丢尽了,快告诉我是哪个,还有你,被人欺负了就来告诉我,这样跑着冲出来像什么样子!哪儿有大家子的规矩!” 柳儿也料理过宁家的大小家务事,素来有些威信,小丫头被这句话吓得慌乱起来:“姨娘……我……” “你告诉我谁打的我就饶了你。”柳儿放缓了语气说道。 这小丫头被她一根棒子一块糖吓得哆哆嗦嗦的说道:“刚刚都尉府的何夫人送东西过来,我收下了,夫人回来了,看见了……就……就打了我一巴掌,我……我真没……真没有犯错……姨娘我敢赌咒……我真没犯错儿!” 柳儿听了沉思片刻:“你下去,这事儿不要跟人说起。” 小丫头如获大赦:“多谢姨娘、” “你去吧!” 小丫头害怕的一溜烟儿就跑的没影子了。 “姨娘,咱们夫人这些日子忒喜怒无常了!我是怕了她。”柳儿身边的小丫头也嘀嘀咕咕的道。 “你平时跟在我身边儿,还怕她打你不成!”柳儿调笑道。 小丫头哧哧的笑起来:“我有姨娘护着自然不怕。” 柳儿凑到小丫头的耳朵边儿上嘀咕了几句,小丫头立刻笑嘻嘻的说道:“我这就去。” “不要让人发现是从你这儿传出去的!”柳儿心细,嘱咐道。 “姨娘放心。” 柳儿进去找丁夫人的时候,屋里的礼物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丁夫人神色如常,就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不过柳儿掀帘子进去给丁夫人问安,丁夫人半晌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态脸上的笑容收了:“你来了!” “我来瞧瞧你,还不能来了!” “你不把小鹤照顾好,整天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丁夫人自从宁遣去世,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一直瞒着人。 唯一的孙子,她未来的依靠,不是精神不济也不会交给柳儿。 “孩子睡了,奶妈看着呢,今儿称了称,重了一斤,特特来告诉你!” “哎呀这是好事儿,前儿天气不好不好好吃奶,没想到还胖了。” “托他奶奶的福呢!”柳儿不忘捧丁夫人。 丁夫人虽说知道人家在拍马屁,心里还是很受用,这会子嘴角已经露出了微笑:“一会子小鹤醒了让奶妈子抱来给我瞧瞧!” 柳儿心里冷哼一声,别看丁夫人还一如既往的精明,甚至比以前还心眼儿多,不过柳儿觉得她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 柳儿笑着吩咐小丫头子。 丁夫人跟娘家闹翻,跟宁成嗣多年来形同陌路,如何在宁家站稳脚跟的!靠的就是‘贤惠’,家里人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底下的丫鬟媳妇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料理家事勤勤恳恳,跟边关各位夫人都相处很好,她甚至都对宁夫人带着的宁远都嘘寒问暖。 这几个月雨来以来她已经变了许多,拿上次宁碧云的事儿,纯属她没控制住!按照丁夫人这样深沉性子,宁遣死了,高氏死了,她只带着一个不足月的小孙子过活儿,因为高利贷的事儿还跟宁老夫人不睦,更应该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在宁老夫人和宁成嗣那里博得同情,最好去小姑子宁碧云那里哭一哭,没准儿宁碧云耳根子一软,就靠着丁夫人这一头儿了,熬个一段日子,努力把小鹤的地位稳住了,才是正经。 可她呢!宁遣死了,她不好好谋划,伤心个什么鬼,错过了卖可怜博同情的大好时候,跑去庙里陪着宁遣的棺材两国月,好久没缓过劲来,高氏撒手,留下个小孙子,她就跟受了多大刺激似的,脾气就变了,就跟疯魔了似的,生怕宁夫人带着宁远回来抢了宁成嗣嫡子的地位,跑去找宁老夫人骂宁夫人连高氏和宁遣死都不来奔丧,也不看看屋里坐了一堆太太们。 丁夫人本来就是打着在众人面前把宁夫人的不尊重长辈和布爱惜小辈的态度告之于众,柳儿当时也在场,心想这种手段她十二岁就不用了,丁夫人这么精明,居然还有这种小孩子的手段。 宁老夫人虽然生气宁夫人的傲慢,不过宁夫人一贯如此,她要生气也懒得生气了,反而丁夫人这样说,让宁家的家事在众太太跟前摊开了,宁老夫人是个顶虚荣好面子的,当场就拉下脸。 当天晚上她还觉得不过瘾,又去找宁碧云,本来当时还不知道宁碧云认了月华那个贱-丫头,宁碧云没儿子,跟婆家闹翻了,她只能找个娘家侄子靠着,她去找宁碧云让宁碧云把产业留给小鹤,让小鹤替她养老也没什么。 可她居然当着宁碧云的面说她没儿子送终,只好求着娘家的侄子侄孙替她送终! 宁家好歹也是大家子,又不是那些市井穷人,一点儿礼仪都不懂的粗俗人家,一两句不和就能骂人家十八代-祖宗,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人家不气才怪。 想到这里柳儿忽然发现其实丁夫人也有几分可怜,赖以活命的命根子被人拔了,买了根马上也要枯萎了。 不过天下谁不可怜,有几个过得轻松地,像自己,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偏出身不好,小小年纪就被卖进宫,为了能够不嫁给那些穷家子继续做穷人,她嫁给个没一点儿用只知道玩儿的贱-货,这贱-货还死的这么早,她好不容易爬到这里,一二十岁,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谁的日子好过! 有时候人乱发脾气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控制不住而已,丁夫人自觉得罪狠了,又跑去人家那儿献殷勤,这不是自个儿送上门去讨骂。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小鹤醒了,果然被奶妈子抱来了,现在天气热,小孩子身上只穿了个红肚兜儿,白白胖胖的,一抱过来,丁夫人立刻拿了手帕子替小鹤擦身上的汗。 以前遣儿在的时候,遣儿就是她的命根子,遣儿死了她就跟没了主心骨儿似的,这会子看到了小鹤,一定要撑着到孩子长大。 月华把今天的事儿跟何珩说起,何珩皱了皱眉头:“找人的事儿先不着急。” 横竖如今大着肚子也没有办法操心这事儿,干脆等生了孩子再说,她知道宁碧云跟秦业和离的事儿,对回去秦家兴致缺缺,不过今儿听丁夫人说起才知道这事儿很不寻常,想要把这事儿弄明白。 “这事儿里头确实不简单。” “你知道什么!” 何珩不打算瞒着月华:“我派人去查过了,这事儿确实有问题,如果你父亲是秦业的话,我见过。” “算起来我秦业还算得上我伯父的门生。”何珩的脸色有点儿古怪。 何珩的伯父年轻的时候曾调去海州做了几年海州的学政,秦业算得上他第一个门生,秦业入官场,伯父曾经出过很大的力,后来伯父对秦业也一直多有照顾,以至于何珩也见过很多次。 秦业跟西北的郭怀安差不多时候入官场,他没有郭怀安那样耀眼,不过三十岁的时候已经在户部了,魏国建国已经上百年,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像秦业这种小官出身的等于没有任何背景,能够在三十岁的时候进户部已经算是翘楚中的翘楚了,新帝登记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管的还是官员政绩考核! 看来不知什么时候起早就成了天子的亲信。 当年父亲和伯父的事情出来了,何珩曾经厚着脸皮去求见,他不在家,也不知道是很不在还是假不在。 月华很吃惊:“啊!”月华下意识的就想到,如果说秦业是何珩的伯父的门生,那么当年何家出事……月华看一眼何珩的脸色不敢想。 “回去的事儿再说……只是想把这事儿弄清楚。” “这事儿一定得弄清楚。”何珩想了想:“至于丁夫人的话,还有待考虑。” “我也不相信她这么好心赶来通风报信儿,反正桐离这里不远,我还是打算亲自去求证。” 桐城离这儿也不过大半天的路程,不过月华的肚子实在不好赶路,天气热路又远,月华他们在中途休息了好几次,到了晚上才到桐城。 桐城四周都是山,小得跟个盒子似的,月华他们只好找个店家住下,店家很小不卖饭,月华只得给栗子些钱让她去对面的酒楼里叫饭来。 隔壁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哭声很凄厉,月华让人赶紧旁边看看,不一会儿李家的就气哼哼的走进来:“夫人,那是个寡妇带着她男人的棺材回乡下葬,结果走到半路没了路费,只好找了个小客栈住下,你说晦气不晦气!要不咱们把他赶走得了。” 这确实挺晦气的,月华来这里本身就是悄悄来的,为了掩人耳目她连官家的驿站都没有住,找了个城里的客栈住下就是不打算让人知道,这会子要赶人走,势必要亮身份,这客栈也是白住了。 月华皱了皱眉头把店家叫来,李家的就没月华那好脾气:“我们不住了!早知道这屋里有死人,我们绝不来住!”李家的信神佛信得厉害,哪怕只是个仆妇,每个月初一十五天不亮就去庙里拜菩萨,还花了二钱银子在观音庵捐了一条门槛,指望着这辈子被千人踩万人踏,下辈子投个好胎,如何肯跟死人在一起沾惹晦气! 掌柜的连忙赔不是:“哎呀!夫人对不住了,这寡妇赖在我这里不走我也不好赶她走,人家带着棺木回乡下葬也不容易,您通融一下吧!” 月华看这个掌柜的还算客气,不过这掌柜的一双眼睛在月华身上来回扫,她就有点儿不自在,这会子只好说道:“算了吧,你出去吧!” “夫人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我就在下边儿,你们要买什么东西也只管跟我说,这样漂亮的年轻小媳妇子大着肚子出来,我看着都不落忍,不知道你夫君……” 月华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要不是桐城小就这一家像样的客栈,月华都打算走了,这会子板着脸:“你出去吧!有事儿我自会叫你。” 那个店家来回看了月华好几眼走了。 李家的气哼哼的:“咱们让官差来把他的眼珠子挖掉。”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那个寡妇哭得越来越大声,天儿热,这声音听得人燥得慌,月华不喜欢多管闲事,这会子也只好去看看隔壁的寡妇:“咱们去看看她哭什么。” 隔壁的门儿敞开着,屋里正中央就停了一个棺材,那个寡妇背对着她们,靠在棺材上哭,月华害怕死人不敢进去,站在门口,栗子去敲门。 那个寡妇回过头来,看摸样比月华打个三四岁,二十来的模样,眉眼还清秀就是脸色蜡黄蜡黄的,这长相月华有点儿似曾相识,一定认识,而且还很熟悉,就是叫不出名字。 没想到寡妇开口了:“你是……月华……好多年不见了……”寡妇的声音有点儿撒呀。 “四姐儿!是你!”她一开口月华才记起。 “是的呢!你别进来沾了晦气,我们出去说。” PS:这一章4000今天就一更,状态不好,没法加更,抱歉啦,但是我会补上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现在叫玉莲,四姐儿这名儿许久没用过了。”玉莲走出来。 月华愣了一下叫了声:“玉莲……” “四姐儿、玉莲你随便叫吧!”玉莲抹了抹眼泪说道。 “到我们那屋里去吧!”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月华笑道:“那会儿你走的时候我才八岁。” “你的摸样一点儿也没变,我却记得。”月华让李家的倒了一碗茶水给她,她喝了一口说道:“难为你也还记得我。” “我看见你只觉得面熟,却对上名字,听你的声音才听出来的。” “至少没忘了。”玉莲苦笑了一声。 “你这是……”月华没记错的话当初的四姐儿如今的玉莲被拐子卖到了花船上唱戏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被那对黑心的卖进花船唱戏去了,去年被人赎了出来了,就跟着他一块儿搭火过日子,年初他死了,我只好带着他的棺材回乡下葬。”玉莲望了望隔壁,很显然是被隔壁的那个棺材里的人买了。 拐子家里的孩子总是来来去去的,月华却记得玉莲,玉莲那个时候不过十一二岁,模样清秀,乖巧老实。 她年纪大,负责做饭,月华那个时候年纪小,人也老实,饭菜上桌总抢不到,她人高手长,看见月华可怜,老给月华夹菜。 其实玉莲比月华要凄惨得的多,他们这群孩子在拐子家要干活儿,玉莲是最勤快的,却总挨拐子老婆的打,据说是因为拐子看上玉莲了,想留下玉莲给自己做小。 拐子老婆就变着法子打她,她打人从来不留疤,毕竟留了疤卖不了好价钱,衣服一掀开里头全是青紫青紫的,那天早上,拐子不在家,月华记得拐子媳妇把玉莲叫起来带出去就没带回来——被拐子媳妇偷偷的卖了。 拐子回来还跟拐子媳妇大吵了一架,拐子媳妇撸起袖子骂:“我就知道你这个王八看上了那个骚-货,我就要趁你不在把她买了,我不仅要把她卖了还要卖到窑子里,千人骑,你是看在老娘老了就勾搭小-狐狸了是吧。”说着转头对月华她们这群小丫头吼道:“看什么看,以后你们敢-骚我也把你们卖了,还不滚。”她们在这群人吓得立刻散开了。 “那你怎么……” “他家人不让我进门儿,怕我进门儿分财产。”玉莲冷笑一声:“我才懒得进去做寡妇,是这个老不死的,死的时候心心念念的要回来,说什么落叶归根!说什么要葬在祖坟里头!狗屁!你看棺材送回来,家里头的人连认都不来认。”玉莲顿了顿似乎不好意思的说道:“他家大婆四五十岁的老娘们儿拿着扫把把我赶出来了。” “那你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等着吧!等他家那头儿把家产分好了,总得派个人来人认尸,不晓得到时候开棺,尸体腐烂了,他家的子孙还认不认帐。少不得我还得贴银子替他下葬。” 月华想了想:“他们一家子既然要分他的家产,总得人死了才能分,家产分好了自然有人来了。” 月华看她一点儿没有去争家产的意思,刚刚听了玉莲的话,如果棺材里的那个人儿子几个,孙子都有了,估计家里一大家子人,玉莲一个人去争家产简直是痴人说梦,二则无论棺材里的多有钱有势,玉莲真去了人家家里,想要拿钱过下半辈子就得守一辈子寡,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一个外室钱还让你去嫁人的! 所以月华也不提争财产的事儿,直说让她等着,那头儿要分家总得先把丧事办了,估计等他们商量好怎么分就该来领尸体了! 玉莲苦笑一声:“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月华看玉莲穿着孝衣,连赁屋子的钱都没有,一个人带着棺材住在客栈就知道她很窘迫。 “年初死了,如今都夏天了,估计也快了。” 玉莲嗯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我看你的模样是怀了肚子吧!”玉莲看月华带着一个小丫头和一个仆妇就知道她过得不错,却怀了孕跑一个人跑到异乡来着实奇怪地很。 月华把来找人的事儿跟她说。 玉莲想了一下说道:“你找人只好去城东问一问,估计问问就问到了。” 玉莲跟月华闲扯了几句就要走,月华让栗子拉住她,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给她:“出门也没带什么钱,你先拿着,我看着掌柜的……不怀好意,好歹在外头赁个屋子住着,别亏待了自己。” 玉莲深深看了月华一眼:“初次见面我真不好意思拿你的钱,可是这会子还真缺这一二两银子,钱我先收下,这会子先谢谢你,你家在哪儿,等我钱凑手了就去还你!” “我在……估摸着我也要搬去泗州了,你若找我只管去泗州,离这儿也不远,我还不知道泗州的宅子在哪儿,你到了泗州就去军营找一个叫年晓军的,你就告诉他你是来寻我的,到时候他自然会带你去找我。” 军营迁往泗州,月华势必也要去泗州,估计孩子生下来了就得去泗州了,这会子何珩的宅子还没分下来也不知道在哪儿,如果让玉莲直接来找月华就怕月华那个时候已经搬去,而何珩他们大营已经搬去泗州了,何珩还有点儿后续工作没做完还留在这头儿。 年晓军是何珩的长随小军士,机灵可靠,办事儿细致,一说是找月华的他肯定知道,到时候让他带来去见月华更好一点儿。 “好的,原来你嫁去军里了!”玉莲想了想:“我后来碰见小九儿,她被卖进另一个窑子里,我听她说你被卖进宫了,我刚刚看见你还以为小九儿跟我扯谎呢!你看我们当初被拐了,被卖到各个地方,再聚也是缘分!” “本来是卖进宫的。”月华把如何进宫如何出宫如何嫁人的事儿跟他说了。 “你还好,因祸得福。” “你也会好的。” 玉莲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哎呀!你知道么!当年的拐子死了,如今拐子媳妇还在,就住在这桐城的乡下,原来她们二个居然是桐城的。” 月华当初被拐肯定有问题,问拐子肯定能问出什么,奈何拐子天南地北的跑,今儿姓张,明儿换个身份姓李,在南边儿拐了丫头跑到北边儿去卖,还真难找到人,月华有心找人也很难找到。 “你若想打听当年的事儿,只管问她,不过我告诉你,如今她可变样儿了,你去见就知道了,我上回见到她,只想给个大耳刮子,看她那模样居然没下得去手。” “多谢你了,正好帮了我的忙。” 月华是个很小心的人,她长得漂亮从小就不乏有打她主意的,这店家的眼神让她恶心,但是这回出来就带了两个女人,哪怕几个女人结伴儿,在外头也危险,她怕店家做幺蛾子。不仅不吃店家的东西,就连水也让栗子借了店家的水桶自己去打水,借了灶台和柴火自己烧水,晚上睡觉的时候三个女人干脆睡在一起。 第二天掌柜的看到月华她们三个结账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古怪:“夫人真是……小心谨慎。 月华冷笑一声上了车。 那个掌柜的从柜台那儿伸头去看月华:“真是跟石头似的,一点儿钻不进去!” 月华去了城东,那家子以前姓秦是秦家的家生子,如今改了姓姓王,就住在城墙根儿上,老头子每天在城门口卖蒸饼。 月华来到城墙边儿果然看见个卖蒸饼的老头儿,老头儿干瘦干瘦的,蹲在摊子后边儿不说话,月华走过去:“我买蒸饼。” 老头儿木木的抬起头:“来几个!?” “都要了!” “哦!我给你包起来。”老头儿木木的说:“三十四个蒸饼七十八文钱。” 月华让李家的递给他钱:“不着急,你家里还有么?我还要。” “家里还有一锅。”老头子说:“你付了钱,我替你回去取。”老头子一脸诧异的看着月华,似乎 “我不想等,你带我家去拿吧!” 老头儿看了一眼月华不像让她去又不想跑了这一单生意,犹犹豫豫的说都:“家里脏乱……” “不碍事儿,我就去拿几个蒸饼。” “好吧……”老头儿想了想:“你随我来。”月华用眼神示意李家的,李家的扶着她一块儿走。 三个人来到一坐庙前:“我们如今赁着庙里的半边房舍住着。”说着带着月华绕道庙的后门而去。 “老婆子开门儿!”从屋里走出来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婆,穿一身带补丁的衣服:“她们是?” “来买蒸饼的!” “快请进,家里简陋,勿怪勿怪!”这个老婆婆比老头子看起来精明会说话。 月华笑道:“不碍事儿,我还要买一锅蒸饼。” “哎呀!一锅蒸饼刚出锅正热乎着呢。”老婆子一听欢天喜地的笑道。 月华跟着老婆子进去,赁着人家的屋子住着两个厨房都没有,在屋外搭了个草棚子弄了个灶台,灶台上上锅子冒着烟儿,一旁的木盆里还发了一木盆的面,用毛巾盖着。屋前也就一丈方圆的空当,搭了个棚子,剩下的地方搭了好些竹竿儿,上头晒着好多衣服如果只是一家子绝对穿不了这么多衣服,多半是这老太婆还帮人洗衣服挣些零碎钱。 “没空地方,您进去坐,我去给你拿蒸饼。” “好嘞您!” 老婆子包了蒸饼来,月华付钱:“我能给您打听个事儿吗?” 老婆子看月华买了这么多蒸饼分外热情:“我们在这儿住了十多年,只要是街上的事儿,您只管问。” “我要问事儿年前秦家的事儿。[” 老婆子立刻拉下脸,面露惊慌,:“秦家!我不知道什么秦家!你买了蒸饼就走吧,家里太小容不下你们!” 不等老婆子说完,老头子已经挥手赶人了,还好李家的适时挡在月华前边儿。 “我知道你们姓秦,就告诉我秦家当年的事儿。” “我们真不知道什么秦家,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年纪大了,只想过些安生的日子!” “你现在不告诉我,莫要后悔!” “算老婆子求你了,我们什么也没干,只想过几年安稳日子。” 月华怕老头子真下力气退只好往后退,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门口儿:“你告诉我,我保你们平安。”月华想了想说道:“我是军里的,你怕因为这事儿惹上仇家,我带你们去军营。” 老婆子迟疑了片刻:“我不知道什么军营不军营,你们只管走,莫妨碍我做生意。” 月华看她这个摸样更不能走,他们赁的庙里的房舍,这怕这头月华走了,转头儿收拾东西他们就跑得没影了,月华怕站着被推倒摔了,这会子也学着当个泼妇,一下子做到坐到了地上:“反正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了,你看我大着肚子呢,真出了好歹可就一尸两命了。” 老婆子一下子慌了,跪了下来:“夫人,你饶了我吧!” 月华看老两口也不容易,不过没办法她要知道当年的事儿只能问他们,当下不说话,坐在门槛上就是不走。 “夫人!”栗子从外头走来,还带了个衙役,月华让李家的赶紧扶她起来,不能让官家人看到她这泼妇无赖的行径,否则她这脸往哪里搁。 那个衙役看到月华大着肚子坐在地上惊慌吃错:“夫人您没事儿吧!”说着转头对老两口吼道:“你们可知这位夫人是谁!?你们要知道,今儿她出了事儿,我立刻要了你们的脑袋。” 老婆子吓得连忙磕头:“是她自己……冤枉啊……” 月华这会子颇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没事儿,把她扶起来吧!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她。”说完又说道:“刚刚我的丫头应该跟你说明白了吧!我让你来可没让你把这事儿往外传。” 衙役立刻说道:“知道知道,笑得这点儿都不知道如何能做二十年的官差,我这就出去,夫人你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PS:上架一个月,均定不仅没有涨,还在掉,我都快要没推荐了,作者宝宝有苦说不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