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宋末之山河动》 第001章 逃亡 江南的冬天多雨,大宋景炎元年泉州更甚。清晨雨虽已歇,但深重的湿气上升,将旷野笼罩在薄雾之中,一支队伍簇拥着两顶四抬黄呢软轿在狭促泥泞的乡道上缓缓行进,绵延数里。而队伍中除了不少内侍、宫女打着仪仗及身披甲胄,背弓挎刀的官军外,更多的是身着布衫,手持各色武器的乡勇,可是他们一个个神色慌张,队伍显得杂乱无章、不伦不类,完全没有了所谓的威仪。 “窦兴,官家有消息了吗?”打头的软轿轿帘掀起,垂着珠帘,影影绰绰的只能看到其中坐着一位雍容的中年女子。 “禀娘娘,蔡将军派人打探过了,说当夜失散后官家在张、陆两位枢密使大人的护送下,出东门由蚶江入菌江湾前往东石寨,我们正前往与官家会合。”扶轿而行的内侍省都知窦兴禀告道。 “唉,官家脱险便好,奴家也便放心了。”太后点点头又问道,“断后的义勇伤亡如何,归来者有多少?” “娘娘,据归来者报,**进士、文信郎许汗青夫妇领数千乡勇阻蒲氏追兵于苦墓七昼夜,后元军赶到,其不敌,率残军退守畬家寨;由蔡乔、蔡若水、黄显耀带领的宗勇义士,则负责引着另一部分追兵,佯败引兵入倒桥埔落陷坑,奈因力量悬殊,义军只好边战边退,沿途死伤无数,昨夜已经归来,现仅余不到千人。”窦兴脸色黯然地说道。 “若我大宋皆是这等的忠臣义士何至于此!”太后沉默良久才说道,如今老太后和皇帝已经出降,百官丧胆不再想抵抗,纷纷降敌,百姓们也多是漠然视之,坐视江山沦丧异族之手。如今却还有泉州军民舍生忘死救驾,虽然明知是一场胜利无望的战斗,但他们依然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此实属难得之举。 “娘娘不要哀伤,有这些忠义之士在,复国就有望!”窦兴看太后面带戚色,赶紧出言相慰。 “嗯。”太后点点头又问道,“七郎今日如何,好些了吗?” “娘娘,卫王殿下今日好多了,昨晚睡的很实,早晨又吃了些东西,在轿子中睡着了。”窦兴回禀道。 “七郎过去一向乖巧,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烦躁不安,胡言乱语也罢了,怎么人也不识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哀家如何对的起先帝……”太后说着垂下泪来,先帝生有七子,但夭折了四个,而嫡出的五子即位仅二年有余便被蒙古人掳走。如今自己的长子即位,在从泉州突围时又失散了,现在仅有幼子在身边,却又犯了癔症,让她心力交瘁。 “殿下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将息两日便好,太后不必过于烦忧。”窦兴现在能如何,也只能好言安慰,不过想想当日蒲氏突然叛乱,遣兵屠杀迎驾的泉州宗子,转眼间几千人便人头落地,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都吓的尿了裤子,一个长于深宫的五岁孩子见了如何能不怕,即便是疯了也是正常的。 “怎么停了,前边是不是又有敌军?”说话间,前行的队伍突然不走了,太后颤声问道。 “娘娘勿急,待小的遣人去问问。”窦兴也面露急色地答道。 “禀娘娘,探子来报,昨日因鞑子逼的紧,官家在张枢密副使和众军的保护下已经离开东石寨,走南安准备前往漳州水营,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还没等窦兴派人,一名军将从前边飞马而来,不待战马停稳便跳下马,对着轿子施礼道。 “苦也、苦也……”太后听了不禁叫苦,前边的路已经被堵死,后边还有敌军紧追不舍,岂不是陷入死地。 “蔡将军,这可如何是好?”窦兴也慌了,急问道。 “娘娘,大官,如今我们只有向南转道前往南安与陛下会合。”军将想了想说道。 “唉,那就听蔡将军安排吧!”太后也没了主意,如今也只能如此,叹口气说道。 “是,娘娘,下官即使粉身碎骨也定保的娘娘和殿下的安全。”军将再次施礼道,而后队伍随即掉头加快脚步向南,欲赶在敌军追上之前甩开他们…… “我靠,这是坐轿子还是摇元宵!”轿子突然加速,猛地一震,坐在其中打盹的人被剧烈的晃动险些甩出轿外,可也没有发火,只是无奈的嘟囔了一句,用双手抓住轿杆极力稳住圆滚滚的身子,可两条小短腿却怎么也够不到轿底,身子依然像无根之萍一样左右摇摆,撑的十分辛苦。 一阵疾行,轿子中的人已经颠的快吐了,可随行的侍从依然不停的催促快行,但轿帘已经撒了下来,轿子里的人只能通过开启不定的缝隙瞅见轿夫快速起伏耸动的背影,听到其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根本看不到外边的情形,但是明显能感到气氛已经变得异常紧张,轿夫也由快走变成了一路小跑。 “鞑子的骑兵追上来了!” “保护太后、殿下先行!” “后队停止前进,挡住鞑子!”…… “快、快、快……”轿外的催促声再次响起,轿夫再次加快脚步,一阵猛跑,而随行的兵丁和乡勇们也刀出鞘,箭上弦,大战一触即发。 “完了,完了,今天怕是走不脱啦!”马蹄急促敲打地面的如雷轰响声却越来越近,仿佛瞬间就到跟前,轿子里的人面如死灰,嘴唇不住的哆嗦着,“若是被鞑子抓住了,我是装可怜,还是充硬汉?唉,估计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恐怕不会听自己说话早就上去一刀两断,砍下脑袋拿去换银子了……” “哎呦!”正当轿中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急速前进的轿子突然顿住了,身子猛地向前一倾,他再也把持不住,肉球似的的滚了出去,摔了个大马趴。眼前的情形吓得他差点没晕过去,身下的轿夫脖子上中了一箭,血流的稀里哗啦,嘴和鼻子随着其呼吸往外喷着血沫,一双眼睛却瞪的老大,手拽着箭杆试图将它拔出来。 “殿下、殿下,惊了王驾,小的们罪该万死!”一群人看到轿中人摔了出来,他们不是上前救护已吓的半死的殿下,而是跪了一地请罪。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快扶卫王殿下上轿。”总算还有明白人,一个军官上前大声喝道,一帮人才如梦方醒般的起身上前将殿下七手八脚的扶起,又把摔得七晕八素的他胡乱塞进轿子中,那军官又随手抓住一个人让他顶替受伤的轿夫又匆匆上路,至于伤者就弃置路边,没有人再理会其死活。 ‘格格……’蜷缩在轿椅下的殿下牙齿打颤,抱着椅垫浑身发抖,这么些天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视死亡,一个人转眼就完了,而他却记不得这个抬轿子的小黄门是叫福子,还是顺子,只是记得他长得挺壮,也十分爱笑,每次出行其都会小心的压低轿子跪伏在地托扶着他上轿,但一支流矢就瞬间让其在世间消失,也难怪小孩子会被这血腥的场面吓死。 ‘咄咄……’两支箭矢穿过轿帘钉在座椅上,把小殿下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将椅垫挡在身前,似乎这样可以挡住不断飞来的流矢。而轿外又传来几声惨呼,轿子再次落地,很快又被抬起,走了没几步又落下再抬起,就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最终落下不动了,显然是轿夫全都玩完儿了。 “苍天大地、上帝、佛祖、王母娘娘、玉皇大帝,是你们哪位这么玩儿我啊?”殿下又向轿椅里边缩了缩,可已经顶住轿壁,退无可退了,他忍不住仰天哀嚎道,可被他点名的诸位并没有一个回复他的说说,哪怕发个笑脸,点个赞! “一失足成千古恨,重新做人都附身在这么个倒霉孩子身上,自己当初走路怎么就不小心点,可他妈的谁知道发个快递都能要命啊!”此刻轿外已经开打,兵器相碰撞的叮当声,刺入人体的噗噗声及濒死者的惨嚎声响成一片,令人心悸。小殿下后悔不迭,却又毫无办法…… ‘哐’的一声巨响,小殿下只觉的轿子像遭受了火车的撞击,自己如同坐着弹射椅一般‘嗖’地便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摔了个四脚朝天。他再看自己的轿子已经被鞑子的战马撞得支离破碎,轿夫们血肉模糊的在地上抽搐着,保护他的军将都加入了战团,几个内侍竟然手拉手的挡在自己身前,试图拦住飞奔而来的战马。 “我靠,他们还当是玩儿老鹰捉小鸡呢,那能挡得住吗!”小殿下心里想着赶紧立刻这危险之地,可两腿发软根本挣扎不起,徒劳的蹬踏着两条小腿,惊恐地高声尖叫。 而此刻一个鞑子骑兵冲破了护驾军将的阻拦,立刻发现了还在地上挣扎的高价值目标,举着战刀就向这边冲了过来,几个柔弱内侍组成的‘防线’哪里挡得住高速冲击的战马,顷刻间便被撞得飞上了天,喷吐着漫天血雨。 “完了,这回连倒霉王爷也做不成啦……”小殿下眼看着碗口大的马蹄就要踹在自己粉嫩的小脸上,他本能的将还抱在怀里的椅垫高高举起,想挡住落下的马蹄,免得再次投生时大神们认不出自己,可心里却清楚的很,这个东西要能挡住才叫怪呢! “滚!”就当小殿下准备不甘心的等死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吼,一大汉突然斜刺里冲了过来,狠狠的撞在马上,而正奋力打马冲击的鞑子连人带马竟然被撞的轰然倒地。一击建功,大汉脚步不停,弯腰抄起小殿下夹在腋下撒腿就跑…… 第002章 结缘 有人失足摔断了腿,有人失足捡了钱包,有人失足进了监狱,赵兵失足却是与众不同,他一脚踏空便成功的完成了由一个**丝向皇族的转变。如今自己的爷爷是死皇帝、爹是死皇帝、大哥是皇帝、二哥也是废帝,祖宗八代都曾是皇帝,连自己现在是都备胎,说不定哪天就当了皇帝。 按说此时的赵兵身份显贵,还年轻了二十多岁,这可不比中了个千万大奖,而是不小心捡了个国家,咱普通人捡个百八十的都要开心的要命,他虽说不要开心死,至少也要梦中笑醒才对,但是他却认为这是一次极不成功的穿越。因为他虽然来到了众多穿越众梦想的大宋,却没有赶上富裕繁荣,可以醉生梦死的好时光,而是来到了南宋末年这个充满悲怆和激荡的年代。 此时蒙古人的铁蹄已经踏遍世界,进入大宋帝国江南腹地,攻占了都城临安,六岁的宋帝赵显请降,宣布正式退位并被送往北地大都,形势上的宋朝已经消失了。可是有一些人还是希望南宋延续,临安在落入蒙军之手前夕谢太后封赵昰为益王、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赵昺为广王、判泉州兼判南外宗正,暗中命人保护二王逃出了临安到了温州。 这两王虽然也都是孩子,但因为血统高贵,号召力还是很强,一些遗臣和军民纷纷来投设立大元帅府,欲图重建帝国。众人在福州拥戴先帝皇长子赵昰为帝,同时,晋封他的弟弟赵昺为卫王,杨淑妃为太后、垂帘听政,建立流亡政权。但在元军的进攻下,淮东、淮西等地相继失陷,因此小朝廷在福州立足未稳,就又开始了逃亡,变成了海上的游魂。 在到达泉州时,谁承想当地权势最大的是阿拉伯籍富商蒲寿庚蓄谋反宋降元,发动了叛乱,包围了帝后驿馆,并派人联络蒙元追杀,措手不及的众人只能边战边退。而在逃亡的乱战之中,却无人发现皇子赵昺已惊吓致死,被游荡在海面上的一缕游魂趁隙而入占据了身体,失足摔死的二十一世纪青年赵兵也变成了仅五岁的卫王殿下赵昺,但也从重生的一刻起就过上了有今天没明天的逃亡生活…… “倪亮,我们歇一歇吧,大队都被我们甩到后边了!”赵兵拍拍背着他的大汉肩膀说道,他已经感觉到其脚步虚扶,喘息声愈发急促。 “是,殿下。”阿亮放缓脚步,四下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危险,看到一棵大榕树下还算干爽,走过去又用衣袖拂去一块大石上的尘土才将小殿下轻轻放下。 “你也坐下歇会儿,这几日着实辛苦你了。”赵兵往一边挪了挪,拉拉其衣袖让他坐下。 “还好,我还能跑!”大汉憨笑着答道,却没有敢与殿下平起平坐,挨着他背靠着大树坐在了地上,刀放在自己的手边。 “前边离漳州水营不远了吧?”空气中充满了咸腥的气息,赵兵估计离海边不会远了,扭脸问道,却发现大汉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他已经睡着了。 “唉,他是太累了。”赵兵摇头苦笑着喃喃道。那日在他就要命丧敌军马蹄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倪厝武进士倪国忠率领附近各乡千余乡勇赶到南岳勤王,救他的大汉便是其子倪亮,自己现在还能喘气可以说全拜其之功。 “妈的,这打的叫什么仗,一路被人追着杀!”赵兵再叹口气嘟囔着。护驾的兵力按说不少,除有泉州三千皇室宗族、数千士子及守城的两千淮兵外,还有不断加入的勤王乡勇,总数达数万人之多。可他们初时便被心存谋反之心的蒲氏袭击,混乱之中大部分精锐葬身泉州城下,护驾的重任就落在缺乏训练,多数手持农具、棍棒的乡勇身上。而追击的元军和蒲氏私军只有三千人,但其皆是骑军,又是百战精兵,弓马娴熟,两厢交战,高低立判。 护驾的宋军根本抵挡不住元军,全凭着将士和乡勇们以血肉之躯阻挡敌军的铁骑冲击,倪厝乡勇与元军铁骑血战将其击退后,又与余下的兵将护着行驾边战边退走到章塘,战殁者的尸体铺满了逃亡之路。而敌军大队陆续赶到,双方数次爆发激战,尽管护行军兵舍生忘死,可终难敌精锐元军,义军大溃,死伤无数。 “爹,孩儿不孝,不能为你殓尸,呜……” “唉……”突然听到有人哭叫,赵兵蹭的跳了起来,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让他心惊胆颤,可发现声音是来自身边倪亮的梦呓时,叹了口气又坐下,这孩子心中也苦啊,但一切又都源于自己。 那日逃亡的队伍再次被敌军赶上,几次激战都未能将敌击退,而敌军越来越多,护驾的队伍伤亡却在不断增加。危急时刻武状元倪国忠自愿领兵阻敌,嘱咐自己的儿子保护好卫王后边冲了上去,倪亮则背起王爷随大队突围。 赵兵此前不以为自己是个胆小之人,可他的前世即便影视剧中的血腥镜头都会被限制,车祸死个人都能让人唏嘘半天,根本没有机会见识过战场上的惨烈。但今天他亲眼看着热血喷涌,人头落地,流矢擦着头皮乱飞,让他头一次感受到死神离自己如此之近,一幕幕惨景也使其明白了书中所说的尸山血海、血流漂杵、粉身碎骨……这些恐怖的词汇绝不是无聊文人杜撰出来的,而是对战场真情实景的描述,也是最真实的,最为普通的一幕。 瞅着一条条生命转眼即逝时,赵兵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他吓的浑身颤抖,腿脚发软,脑子中一片空白,趴在倪亮背上死死的抱着他的脖子,只想快点逃离这修罗场,当时尿没尿裤子不知道,反正事后觉得裤裆里湿漉漉的。而别看倪亮只有十七、八的年岁,却是个猛人,他一手护持着王爷,一手持刀,接连砍翻十数名拦路的敌兵硬生生的杀出了重围。 行驾终于突破围堵,而倪国忠却在阻敌中身中流矢而殉节,据称其‘死不瞑目,立而不仆’。得知父亲的死讯后,倪亮却只是向着来时的方向跪倒磕了三个头,从衣服上撕下一缕白绸缚额,没有流一滴眼泪,背起小王爷又行。此后一路上倪亮与赵兵可谓形影不离,王爷不吃他不吃,王爷不眠他不睡,背着赵兵辗转百里,突破敌军多次围堵才到了这里。但这些不等于其忘记了父子之情,只是深深的埋于心中。 “……”赵兵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孩子,只能伸手轻轻拭去倪亮脸上的泪水。 “殿下,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赵兵轻微的动作惊醒了倪亮,他手忙脚乱地替赵兵擦掉眼泪说道。 “哦,没有,我看到你脸上有个虫子,想替你摘下,没想到却惊醒了你,脸上可能是树上滴下来的水。”赵兵抽了抽鼻子,摆摆手道,暗道自己怎么也哭了,可又突然对自己的话感到好笑,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虫子。 “那是不是冷了,我生堆火吧!”好在倪亮并没有在意殿下话中的破绽,站起身左右看看想找些树枝道。 “不要生火,否则会招来鞑子的。”赵兵急忙说道,现在元军正到处搜捕他们,点火正等于给敌人报信了。 “哦,还是殿下想的周全。”倪亮憨笑着坐下道。 “阿亮,你的武艺是不是家传的,我看十分厉害啊!”赵兵怕他再瞎忙乎,赶紧岔开话题道。 “嗯,我爹更厉害,他可是皇帝钦点的武状元,授翊麾校尉,只是一直未得启用。”倪亮点点头不无自豪地说道。 “大宋若是多些倪状元这样的忠义之士,如何落得如此狼狈。”赵兵有些感慨的道,他知道一个朝代的更迭,虽然外族入侵是主因,但往往也是一个国家政治最为黑暗腐朽之时,奸佞当权,有识之士受到打压,一个国家岂能不亡。 “父亲常常感叹自己空有一身武艺而无法报效朝廷,希望有一日能上阵杀敌为国尽忠,听说陛下蒙难泉州后,他散尽家财召集乡勇勤王,没想到他却一战而殁。”倪亮凄然地说道。 “倪状元为国尽忠,死得其所,定能流芳百世。”赵兵心中也不好受,而自己安慰的话却显得苍白无力,“待我们脱险后,我定请娘娘重重封赏,你可返乡再建家园。” “不,父亲叮嘱要保护殿下,如今鞑子肆虐,我怎能离开!”赵兵以为经历了如此大变,倪亮会接受自己的安排,没想到他却断然拒绝了。 “你如此待我,我定不会负你!”赵兵没再多言,只是翘起脚拍拍倪亮的肩膀。前世常言生死之交,可那是酒桌上套磁的寒暄,他也常以此回应,但他明白其中的虚伪,更没有人会将此刻的信誓旦旦放在心上,而此时他却是出自于肺腑,发于灵魂深处。可他万万没想到为这句誓言自己终生与其纠缠不清,也很快付出了代价…… 第003章 隔离船 赵兵推开窗,咸湿的海风立刻充满了船舱,他向外眺望,海面上樯桅林立,足有上千艘大小船只引帆向南航行,可自己所乘的船却处于下风位置,与另外三艘船组成小编队游离于大编队的外缘,明显是被隔离于大队之外,就像离群的羔羊,没了爹妈的苦孩子。 “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刚出了狼窝又入虎口,不知道这回还能不能逃过去?”赵兵看了一会儿觉得累了,揉揉眼睛关上窗暗自叹口气道,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叹的气比上辈子加起来都多,倒霉事是一件接一件,使他不能不怀疑这是穿越者都会遇到的‘并发症’…… 那天赵兵一行人好不容易突破了元军的围堵,在接应他们的朝廷大队护送下到达水营,但没等他松口气,问题又来了。左相陈宜中以人多舟少为由禁止护驾的泉州义勇们登船,而明眼人都看得出其是担心这些人成为流亡政府新的负担,再者也是担心其中有人怀着不轨之心。因此其想将这些义勇抛弃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虽有无奈,但是却十分伤人心。 赵兵得知后当然很是气愤,泉州义勇们往往是举族毁家纾难,为了护驾先后有数万宗子、官兵和义勇殉国,幸存者多为这些烈士的族人和子弟,人数还有不及两千人。而元军大队还在后边追杀,如果将他们留在岸上,绝难幸存。而自己‘先前’在逃出临安前曾被太皇太后任命为泉州制置使,虽说这个职位是有名无实,但泉州义勇们却将他当做自己的父母官和主心骨的。 “抢!”赵兵看到众人殷切的目光,想想逃亡之路上铺满战死义勇的尸体,他小脸涨得通红,大吼一声道。 ‘乡下人’平日见个县官都诚惶诚恐,可他们认为王爷比那个狗屁左相官大,何况王爷发话了,哪还管其他,纷纷向停靠在身边的几艘大船上涌去,维持秩序的百十个禁军哪里挡的住,转眼被冲的七零八落。而倪亮一马当先冲在前边,他倒是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眼见左相陈宜中还在愤怒的大喊大叫,一个箭步上前薅住脖领子。 “别……”赵兵见状大吃一惊,这小子也太鲁了,那陈宜中好歹也是堂堂的帝国二把手怎么能随便打啊,他刚张嘴想制止,可说时迟那时快倪亮已经使了个‘大背跨’将其给掀到了海里,泉州义勇们却大喊声好,簇拥着赵兵上船。 “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瞅着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惹下了**烦的义勇们,赵兵虽然脸上挂着赞赏的微笑,内心却是已近崩溃。 人们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赵兵知道那是说别人的,并不适用于此时此地。对于宋末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陈宜中——‘陈跑跑’,其身处高位在国家危难之际几次三番的逃跑,人品自然让人怀疑,而其本身心眼儿也不大,掌权后打击异己,镇压不同政见者从来也是不予余力的,可如今自己刚和他头一次见面就已经将他得罪死了,以后的日子可有的受了。 事情的发展果如赵兵所料,自己堂堂国家首辅却被一群泥腿子给扔到海里,陈宜中怎么肯善罢甘休,立刻调集官兵准备镇压,并将祸首倪亮抓住要就地正法。赵兵倒也光棍儿,就站在人前阻挡前来拿人的军将,双方便僵持起来。大家都明白,眼前这孩子虽然人小,但那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别说打他了,碰他一下都是欺君之罪,陈宜中一时也没有办法。 好在太后也是在泉州义勇们的保护下才脱险,当然不会不顾,一道懿旨解除了僵局,救下了倪亮。可陈宜中却没有忘记,他不敢拿卫王怎么样,便将仇记在了倪亮头上。而赵兵担心其报复不敢掉以轻心,起初的日子他就让泉州义勇们乘坐的船与自己的座船编队,倪亮更是留在自己的船上。 但是百密一疏,在昨天船队靠岸补给时冤家路窄,下船搬运物资的倪亮正撞上陈宜中。不过他没有大张旗鼓的将他就地正法,而是以其感染时疫为名送上了隔离船,这招儿是极其阴险的,即堵住了他人悠悠之口,阻止卫王救人,又能将其置于死地。 而陈宜中低估了赵兵‘护短’之心,他得知消息后立刻亲自带人前来解救,在双方纠缠之中登上了隔离船。他想陈宜中胆子再大也不敢将自己留在船上,那时便以此要挟将倪亮救下来。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突然有警报传来,敌军船队出现在附近海面,整个编队立刻扬帆出海,将赵兵给丢在了隔离船上,两人不得不再次共患难…… “小小子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枪林箭雨都闯过来了,今天却要死在这里吗?”对面舱壁上挂着尺半的铜镜上映照出一张头上留着的三绺杂毛小脸,猛一看胖乎乎的,五官也还齐全周正,不说长大后是个美男子,起码也不会长成歪瓜裂枣,赵兵对着镜中人努努嘴心中暗自问道。镜子中的那小家伙儿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疫病流行的事情赵兵早有耳闻,在船队从泉州出发的翌日便有数百名士兵因为高烧而病倒,其后又有大批士兵、水手,甚至许多官员也染病了,且出现大规模的死亡。这在流亡朝廷中引起极大的恐慌,便将患病的人全部集中于几艘船之上予以隔离,虽说也派了医士随船治疗,但谁都明白上了疫船就等于一脚踏进了阎罗殿,赵兵现在自己却寻上门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赵兵知道船队已经起航,想离开除非跳海游泳,而问题是太后知道自己曾在疫船上待过,恐怕也不会收留他,现在只能这样了。 明白自己的处境后赵兵反而静下心来,想着可能要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间,还是先关心下自己的窝吧。上船之后他就看出这是一艘古代流行的沙船,除了能运载货物,还可以搭载往来的客商,往往被当做远洋混装船。因此船底和一层甲板往往是作为货仓,二层、三层除了作为水手的起居地外,还被分割成众多的房间供旅客居住生活。 在船舶设计上,古代的中国工匠已经很注意为中外客商的海上生活着想为他们创造了比较舒适的生活条件,而客舱‘分级制’也不是近现代的产物,那会儿也有了,遵循的同样是设施不同价格不同的原则,据说还有夫妻房。当然船上还备有充裕的食品,甚至可以在船上养猪、种菜、酿酒,补充新鲜食材。 赵兵打量自己的座舱。这是一间位于顶层不算很大的船舱,约有四十多平米,隔为了内外两个套间,分成卧室和客厅,虽然不能与自己那艘御船相比,但是在寸板寸金的船上已经算是不小了。舱板上铺着有着浓郁波斯风格的地毯,客厅中有简单的几、凳、等家具,摆放着几盆绿油油的盆景,备有以木炭为燃料取暖的火炉,几上摆放着用来消磨时间的围棋、象棋,甚至在角落中他发现还有一个酒柜。 卧室中是一张固定在舱板上的矮榻,摆放着丝绸被褥,地板上放着几个软榻,一张矮几上的锦盒里盛着文房四宝及几本书,一角用屏风分隔出块独立区域,放着马桶和澡盆,应该就是卫生间了。这配置可能就是属于这艘船的豪华头等舱了,看着其中还有人刚刚用过的痕迹,只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因为自己上船而被赶了出去。 “倪亮,帮我一把!”赵兵想坐下歇会儿,可椅子很高,他跳了两下也没能坐上椅子,想凭自己的能力坐上去只能来个冲刺,但那岂不太失自己卫王殿下的身份了,他抬脸怒视在一边看自己吃瘪,还不住傻乐的倪亮说道。 ‘咔咔……’倪亮听了吩咐二话不说,上前便将那把红木雕花太师椅的四条腿齐齐给打断了,椅子一下变成了矮小的硬木沙发。 “好!”赵兵一脸黑线地坐下赞道,心中却明白这孩子学会偷懒了,免得他以后天天抱自上上下下的啦。 “属下分内之事。”倪亮似乎没有发现殿下言不由衷,依然憨笑着说道。 “哦,你也休息吧,千万不要随便出舱,免得沾染上疫病。”突然看到倪亮眼神在四处踅摸,好像要将舱内所有长腿的家什全部改造一遍,他赶紧吩咐道,脸上满是无奈。 经过又一段日子的朝夕相处,赵兵也对倪亮有了更深的了解。往高里说是这孩子是淳朴,平常话是实诚,戏称那就是‘一根筋’。也就是说他过去只听老爹的话,现在只忠于赵兵,只要其一声令下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妖魔鬼怪,伸手便打、挥刀便砍,指哪打哪,没有丝毫犹豫。 “诶,你背的是什么?”倪亮一转身,赵兵突然发现其终日背着的黄绫包裹,这个包裹很大,背着很不方便,可其出门却时刻不离身,他不由地好奇问道。 “哦,我也不知道,是一个小黄门临死前交给我的,说是殿下的心爱之物,我怕丢了就一直带在身上。”倪亮搔搔头皮说道。 “拿来我看!”闲的无聊,赵兵听说是那个‘替死鬼’的东西也来了兴趣,想看个究竟。 “我靠,快递!”倪亮听话的将包裹小心的解下来放到长几上,赵兵上前解开一看惊得是面无人色,差点蹦了起来,里面赫然是自己前世临死前准备寄出的那个快递箱……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004章 感冒 抚摸着快递箱,前世种种往事涌上赵兵的心头。自己也算出身海军世家,可父亲因为意外而离开战舰转入辅助部队,心有不甘的他便将自己未圆的将军梦寄托在儿子身上,从赵兵幼年就有意识的开始培养,让他读相关书籍,教他制作船模,带他回部队体验生活,甚至不惜‘买通’战友陪他乘坐军舰出海,只希望赵兵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但父亲的一片苦心没有能让赵兵立志从军,却阴错阳差的使他对造船产生了兴趣。他在这方面也确实很有天赋,而立之年便凭着自己的本事成为一家民营造船厂的总工,并被赋予重任,独立担当一艘十万吨级混装远洋船的项目经理。 而赵兵的厄运也自此开始,期间的艰辛自不必说,当船就要竣工试航的时刻,全球金融危机爆发,远洋运输量急剧萎缩,导致客户弃单,一下让公司陷入了危机。老板见状不妙撒腿跑路,作为实际负责人的赵兵就成了顶缸的,不仅要对付成群结队的讨薪、要债、催贷队伍,还摊上官司。最后能卖的都卖了也没有能堵上窟窿,船厂也只剩下数次流拍的那艘货轮和被监视居住的赵兵。 赵兵想着经济形势一旦好转,货轮售出,自己就能拿回被拖欠的工资和巨额分成便认了命,于是就在流拍的货轮上栖身。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也为了挣点生活费,赵兵开起了网店,销售自己制作的船模。就这样他和一条土狗为伴在船上苦守数年。可盼来经济好转时,却在送快递时一脚踏空从船上掉进海里,开启了新的人生…… “下单子的人不会就是被自己占据了身体的小王爷赵昺吧?!”赵兵被自己脑子中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那……那他又是如何下的单子呢,难道真得有沟通古今的通道,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回到前世呢!”赵兵越想越觉得更不可思议,也觉得又了回去的希望,可以他的学识也根本无法破解其中的秘密,只能将一切归功于天上的哪位大佬。 赵兵也是适应力极强的人,否则也不能独自一人在船上坚守数年,既然自己‘暂时’回不去了,就以赵昺之名活着又如何,也许那位左右命运的大佬哪天良心发现就把自己送回去了。不过一切都得以活下去为第一要务,千万不要魂飞魄散才好! “殿下,用药吧!”正当赵兵胡思乱想之后认命时,倪亮引着一个人进来,他低着头捧着碗酱汤似的玩意儿恭谨地说道。 “你先喝一口。”不等赵兵说话,站在一边的倪亮先说话了。 “这……”送药的人楞了一下,这种要求还真是头一次见,可看看铁塔似的倪亮,还是喝了一口再递上。 “这是什么药?” “殿下,是大黄汤。”送药人答道。 “大黄汤?!”赵昺前世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也知道话不能乱说,药也不能乱吃,自己没病没灾,只是被迫上船根本没病啊! “是的,这是陈相给刘大人开的药方,船上的人都在服用。”送药人答道。 “哦,你去吧!”赵昺点点头道,他知道大黄是治疗便秘的常用药,自己大小便正常吃了还不得窜稀,难道这船上的人集体上火得了便秘,可这也算不得疫病啊! “殿下,不热了,喝吧。”看着殿下皱皱眉头将药放下,倪亮又端起碗吹了吹关切地说道。, “咱们没病吃什么药,你也不准随便吃药。”赵昺翻了个白眼说道,也不知道他今天刷牙了吗,“你到船上走走,看看病患都有何症状?”倪亮听了吩咐点点头,又如同从前一样不问为何放下碗扭头便去,却把门从外边拴好,将殿下锁在了屋中。 赵昺却是暗自打定主意,如果这船上真是流行什么天花、鼠疫之类的恶性传染病,哪怕就是被淹死再重活一遍自己也要跳船逃走,那些病在这个时代一旦得上,如果不是八辈儿祖宗积德估计都得死,而且会死的极为痛苦,还不如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殿下,船上的人多为发热、上吐下泻、痰多咳嗦、流鼻涕,身体日渐衰弱。”时间不长,倪亮回来禀告道,也不知道他问的谁。 “妈的,原来是流行性感冒啊,吓死老子了!”赵昺听了后想了片刻顿时安了心,这个时代他不清楚,反正前世这是最为常见的疾病了,谁要说没有得过感冒那简直就不是人。算算日子现在是冬春之交的时候,正是流行感冒的高发期,他觉得应该是错不了。 “殿下,此病甚是凶险,还是将药吃了吧,船上的医士有的也已患病!”倪亮虽然憨但也不傻,他听不懂后世的国骂,可看殿下神情一松,也知道其并不上心,赶紧提醒道。 “哦!”赵昺听了猛然醒悟自己已经不是处于可以换心、换肝医疗发达的后世,却是一个小小的皮肤感染都可能让人丢掉性命的八百年前,而即便在后世感冒流行也同样会使许多人送命的。 “看来那个陈跑跑是一心想要了倪亮的命。”赵昺想想左相陈宜中这个时候将倪亮押上疫船算定他是必死无疑的,而其开出的药方根本就是虎狼之药,对于身强体壮者也许有用,但是体弱者吃了这个要必然会引起强烈的腹泻,使身体更为衰弱,抵抗力严重下降,最终送了性命。 ‘咳咳……’ “隔壁住的是什么人,怎生咳的如此厉害!”药赵昺当然不敢吃了,突然透过墙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背过气一般,可知其病的不轻,他问道。 “听说是参知政事刘黻大人!”倪亮答道。 “哦,我们去看看,不……”赵昺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想宋时的参知政事相当于现代的常委了,当然也只有这样身份的人才配和自己做邻居。可猛然想到那样自己很可能会沾染上疫病,还是不去的好,因此站起身又重新坐下道。 “倪亮,你到船上的厨房要些陈醋、大蒜、生姜和盐,再找医士问问是否有板蓝根、银翘和大青叶这几味药材,有的话弄点来。”沉默了一会儿,赵昺又说道。 “是,殿下!”倪亮答道。 “哦,你用汗巾遮住口鼻。”赵昺说着从袖中掏出汗巾递给了倪亮。 “是,殿下,我去了!”。倪亮说着转身出去,又将舱门小心地关好,这是赵昺对他最满意的地方,从来不会多问一句,也不质疑领导的话,且会忠实的去执行命令,绝对能让人放心,而其这种性格做事不会变通的行事风格对于刚刚穿越而来,孤独无助的赵兵来说可以说是捡到了宝,使自己多了一份依仗,以致他常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前世收养的那条土狗也跟着自己穿越了,附身到倪亮身上…… 倪亮的执行能力真不是盖的,时间不长他回来了,不但拿回了所需的东西,还带回了一个药锅。至于其怎么弄来的,是偷、是抢、还是央求来的,赵昺并不过问,不过他倾向于是抢来的,因为他看见其袖口上有点点的新鲜血液。 赵昺先化了些盐水让倪亮漱口,又洗净了手,然后关紧了门窗在舱内取暖的火炉上熬起了醋。这些手段大家一看就明白是民间预防感冒的,而赵昺刚才要来的东西,‘板蓝根’想来是现代人几乎都知道‘神药’,不但在**中立了大功,还是家中小药箱预防流行感冒的必备之物。 赵昺前世船厂是密集性劳动企业,每当感冒流行时‘黑心’老板当然不会花钱给大家打昂贵的疫苗,只是让厂子的厨房熬制据说是某大医院中医专家研制出的抗流感药汤给工人们喝,其中除了板蓝根还另外添加了大青叶和银翘两味药材。至于管用不管用,反正据他所知厂子里喝了这个汤还没有人感染什么‘禽流感’、‘猪流感’的,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流行感冒。 接下来赵昺用三味药材熬制药汤,不过他在下药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其不知道每味药的用量,可想想那些农村来的大师傅们也不会按方抓药的,同样没吃死过人,所以他一咬牙每味抓了一大把放进了药锅。 小火熬了大概一个时辰后,赵昺觉得差不多了,将药汤倒了出来分成三碗,本想自己和倪亮每人一碗,剩下的一碗给邻居刘黻,可想了想还是都给了他。而送药的医士在倪亮的拳头和殿下的‘威名’之下将大黄汤倒掉,送上了赵昺的秘药。 当然赵昺也没有放松警惕,他除了醋熏之外还展开了积极的预防措施,开窗进行充分的通风,吃饭时必吃大蒜,将舱内的卧具全部在阳光下进行暴晒,另外就是用姜片泡水喝,没事少扎堆儿……凡是能想到,又能做到的方法都尽量实施,以减少被传染的几率…… 第005章 困境 赵昺和倪亮两人将自己住的舱室进行了充分的消毒,其实主要还是通风、醋熏,想找‘84’消毒液他们也没有啊!而午饭、晚饭都是由船员送到舱中,虽然是已经对他特殊照顾,但比起御膳来说还是差很多。可赵昺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反正再美味的食物在大蒜的遮掩下也品不出来。 忙忙乎乎之中一天很快过去,天黑了下来,而船队没有靠岸的意思,依然在挂着满帆航行,赵昺只能根据太阳和北斗星的位置判断出船队一直向南,显然他们是要进入深海以躲避敌军的追击,如此一来就不知道何时才能靠岸,而他下船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了。 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手机,天黑下来后赵昺和倪亮两个人便是在灯下大眼瞪小眼,这还不如早点上床睡觉,但是他又哪里睡得着。现在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不少日子了,但几乎每日都在生死之间徘徊,而自己却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如这大海中的航船随波逐流,难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就这么坐等那一天的到来吗?”赵昺翻了个身默默地看着天花板暗道。他前世没有能按照父亲的意愿成为一个军人,却也不是好无影响,而是让他成了一个军事爱好者。在大学时代他曾转战各个军事论坛,凭借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渊博的‘家学’很快成为打响了名号,其对国内外、古现代海战史从装备到战术是如数家珍,人送绰号‘海上孙子二世’,甚至还做过某论坛‘冷兵版’的版主,着实风光了一把,对于宋末海上行朝最终结局当然也不陌生。 “改变历史,重塑中华!”这是许多穿越小说主角的奋斗目标,他们可以种种田、要么做些生意、要么搞些发明、要么忽悠住几个大人物便能够名扬天下,权力、金钱、美女都会蜂拥而至,弄得大家都要穿越开辟一片新天地,可事实上轮到自己穿越了好像只剩下苦笑了。 种田,田在哪里?如今大宋已经是地无一垄,田无一分,整个国家已经成了蒙古人的牧场,朝廷不得不在大海上四处漂泊,成为‘海上行朝’,钓鱼还差不多,田是没得种了。而这个末世王朝在历史上存在的时间也剩下不到两年时间了,哪里还有时间等他经营。 做生意?生意倒是一直在做,而且是大买卖,不过是想将大宋整个出卖以换取小朝廷的苟延残喘。只是生意一直没谈成,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诚意,却是因为蒙古人要价太高,自己的本钱又太少而已,说不定自己哪天就被朝里那帮人给卖了呢。 至于大人物赵昺还没机会见,著名的‘宋末三杰’,他还没见着一个。他也想去忽悠人家,可也得让他去忽悠。再说自己不过是个庶子,即不占长也不占嫡,且年不过五岁,若不是在这危难之际谁也不会拿他当个人的,而现在至多也是个备胎。 即便是现在,赵昺也清楚的很,自己包括他那个八岁的皇帝哥哥在内象征性的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那些遗臣遗民们尊重的只是他们的皇家血脉,绝不会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胡言乱语’,而他们也就是庙堂上的两尊泥像,只有听没有说话的份儿。 “难道自己穿越一回就只是来为这个没落王朝殉葬的吗?”赵昺辗转难眠,外室倪亮睡梦中的鼾声,隔壁刘黻压抑的咳嗽声,以及海浪冲击船舷发出的巨响及水手们的吆喝声都让他心烦意燥。现在的自己就像前世一样是个攥着张空头支票的乞丐,任命运之神摆布的棋子。 “不!”赵昺敲了下床板,自己上辈子好歹还算个有理想、有道德的有为青年,即使不能肩负起挽救民族危亡的大任,也不能就这么了无声息的死去,起码也要想办法活下去,不能死在崖山。 怎样才能摆脱困境,如何才能活下去,如何才能好好的活下去,而实现这一切似乎都首先要渡过眼前的灾难……赵昺终于不敌周公的召唤,带着无数的问号进入了梦乡,去感受噩梦又一次的洗礼…… ………… 清晨,赵昺起床后活动了下身体,除了噩梦留下的痕迹并无其它不适,看来并没有沾染上疫病,而倪亮看着也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他心中暗喜。可高兴了没有一会儿便看到十几名病殁者连同他们的铺盖、衣物被接二连三的抛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昨夜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便顷刻瓦解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眼前这一切说明疫情并没有被控制住,而是再加剧,如果继续持续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隔离船就将变成游荡在大海之上的鬼船,自己即使独活也又将变成海上游魂,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大志啊! “殿下,是否…是否能将我们的防疫之法教授给其他人?”守在一边的倪亮突然结结巴巴地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也不确定此法是否有效?”赵昺有些吃惊,他和倪亮相处有月余,这还是其头一次开口求自己,但却不是为自己的事情。 “有效,有效!”倪亮急忙答道,“今晨给刘大人诊病的医士说其高热已退,气色也好了许多,脉象也平稳了,还问我给刘大人用的什么药。” “哦,你怎么回答的?”赵昺面色一喜,刘黻病情这么快转好,说明自己的药方是管用的,也可能是这个时代的感冒病毒不像后世发生变异,产生了抗药性,自己又胡乱加大了药量,便产生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效果。 “我说是殿下吩咐下来的!”倪亮立刻答道。 “……”赵昺一听又是黑线上头,刚才还以为这孩子开窍了,原来只是性本善。这疫病不知道有多少御医研究过,都没有治好,而他说是自己这么个小孩子开的方,谁肯信呢。 “殿下,那医士还在门外等着呢,是否告知?”倪亮好像没有发现殿下不爽,又问道。 “嗯,可以,但是药量要他自己根据病情斟酌使用,其他措施要一并严格使用,才能彻底控制疫病。”赵昺想了想说道,反正事已至此,自己就算尽人事知天命吧。信,也许真能将这场危机化解;不信,自己也没办法。 “草民代船上军民谢过殿下活命之恩!”倪亮听罢突然跪下叩首正儿八经地言道。 “这……快起吧!”赵昺却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又哪里拉的动,只能任其磕了个头,不过被人‘尊重’的感觉真好,起码不用仰着脑袋与其说话。 “谢殿下!”倪亮起身再次谢过,兴高采烈地的出去了。而赵昺却是苦笑不已,背着手不住摇头,心想若说这个世界上谁最相信自己,也许只有这个‘傻子’了,却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模样更像个二傻子…… 不管赵昺怎么想,外边已经忙乎开了,前后甲板上很快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卧具,不少人甚至坐在甲板上在阳光下暴晒,且每个人都用一块布遮住了口鼻,不知道详情的人恐怕会以为船被群蒙面海盗占领了。而几个医士也开始现场办公,就在甲板上点燃了炉火,开始熬药。 “这些医士胆子不小啊!”看着甲板上忙碌的人群,赵昺有些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疯了,明知道是一个小孩子的话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一个个端了药汤毫不犹豫的便喝了下去。 但赵昺转念一想,也许医士们长时间对疫病束手无策,突然发现他的药方有些效用便死马权当活马医了;再有就是船上的病患们眼看着同船的人一个个死去被抛入大海,从而心生恐惧,现在猛然有了希望便毫不犹豫的照做,不过是有病乱投医罢了。可不管怎么说,似乎都暂时相信了他的话。 “这也许是机会!”赵昺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危机中往往也蕴藏着机会,现在情形虽然危险,可只要平安度过,那么船上的人即便不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起码也会多些好感,多谢信任,不会在等自己救命的时候把他出卖给敌人,那么自己起码暂时是安全的。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现在正值动荡时期人心浮动,多少人为了活命和富贵不惜出卖旧主投敌,而他在蒙古人眼中也还算是个人物的。 “殿下、殿下……”正当赵昺浮想联翩,畅想未来的时候门被猛然推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你是何人?”赵昺被吓了一跳,沉声喝道。现在自己最大的靠山倪亮没在屋里,即便一个老太太也能将他掐死,何况眼前这人虽算不得强壮,但是对付自己这样的十个八个不成问题。 “殿下,下官乃是翰林袛候郝云通,贸然闯进还请殿下赎罪!”来人也许是被赵昺身上的‘王霸’之气给镇住了,连忙俯身施礼道。 “嗯,何事道来!”赵昺听了暗松口气,但还是向后退了一步问道,免得被其一把抓住,连个挣扎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殿下,大事不好,刘大人……”郝云通抹了把汗说道。 “怎么?!刘大人到底怎样了?”赵昺急问道,心也随之猛地一沉,只觉得拔凉拔凉的,如果是刘黻吃了自己的药死了,那麻烦可大啦…… 第006章 制药 赵昺虽然蒙着面巾,但是刚一进到底舱还是被差点熏了个跟头,这里边的气味太难闻了。 “殿下,药材在这边,你小心脚下。”郝云通高举着灯笼小心地说道。 “好的,你头前引路。”赵昺点点头道,他深吸了几口气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味和光线,回头又看看紧跟在身后的倪亮安心不少,随着郝云通继续向前。 赵昺边走边四处踅摸,这货仓中被塞得满满当当,简直就像个杂货铺,其中既有稻米、咸肉、鱼干这些食品,还有各种金银器皿及药材、丝帛及杂七杂八的各色货物,当然最多的还是成包的茶叶和瓷器,只在其间留下狭窄的通道,如同迷宫一般。他个子小还能穿梭自如,而倪亮就比较困难了。 明眼人一见便明白这是一艘刚刚装满了货物准备出航的货船,也肯定是在泉州抢来的众多船只中的一艘,慌乱之间也没有仔细检查便被当做了隔离船使用,否则怎么舍得将这众多的财物放弃。不过也幸亏如此,让船上的病患不必担心生活所需,还能得到救命的药材。 货物可能是分属多个客商,分成数个区堆放,这也给他们寻找带来困难,每到一处都需要挑开包裹察看,找了几处都没有发现所需,不过赵昺也不是没有收获,倪亮怀里已经抱着一堆他挑选的各色物品,不过却没有一种药材。 “殿下,我们再向那边看一看吧!”郝云通言道,他有些失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这药方根本就不是卫王殿下开出的。不过也是事出无奈,刘黻是最早患病者之一,尽管得到特殊照顾,吃了陈相亲自给开的药,但是却日渐沉重,已经卧床不起,以郝云通的经验来看用不了几天便可‘入海’。 今天清晨他给刘黻诊过脉,却发现其病情大为减轻,询问之下才知是昨日殿下给换了药,因此才有了上门求教及全船‘总动员’晒甲板之事。但到了中午饭后刘黻的病情却有了反复,不断的干咳,浓痰卡在喉咙中却咳不出,导致呼吸困难,险些被憋死。 按说可以用甘草等祛痰药物治疗,可船上偏偏没有,郝云通只能再次向殿下求援,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可从现在殿下行为来看其好像根本不懂医术,否则怎么连常用的药材都不认识,还需不断的问他…… “是了,就是这个。”就在郝云通都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听到殿下说道,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块白乎乎、亮晶晶的东西闻了闻,又舔了舔道。 “殿下,错了吧!”郝云通把灯笼靠近照了照说道,“这是淡硇砂只能外用,内服应该是紫硇砂。” “哦,还有紫硇砂?”赵昺其实并不知道手里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叫什么,前世都是叫氯化铵,可以配置电解液,且有腐蚀作用,常用来做除锈剂使用,另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可以祛痰,也是一种常用的西药。因为他前世经常接触,所以知道,只是现在拿到的是自然状态的,而那会儿用的都是人工合成的,因此听到其说还有紫硇砂,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殿下,就是这种!”有了目标,郝云通很快翻出来一块紫色的蜂窝状晶体道。 “嗯,不是。”赵昺接过来闻了闻,皱着眉头说道。这东西他也认识,就是被某些骗子吹得神乎其神的‘紫盐’,不知道被网友们扒了多少次皮。 “殿下,这淡硇砂即使入药也需炮制,否则有毒。”郝云通见殿下毫不在意的样子大惊,赶紧提示道。他明白如果吃死了人,殿下会平安无事,板子肯定是要打在自己的屁股上的。 “本王明白,只是不知道你们如何炮制?”赵昺找到了所需的东西,让倪亮装了半袋子随口问道,他当然知道西药入药需要提纯,而中药采集的生药也要经过各种方式制成熟药方可使用,可他只是好奇‘古人’如何做的。 “哦,根据《唐本草》记载的炮制方法,要将其砸成小块,置沸水中溶化,沉淀后去沉渣,倒入瓷盆中加醋,隔水加热蒸发,以去其毒,随时将液面的白色浮霜捞出,置白纸上干燥即得,可治疗积痢,经闭,目翳,息肉,疣赘,疔疮,瘰疬,痈肿,恶疮,噎膈反胃等症。” “哦,如此啊!”赵昺笑笑未置可否,他化学学的不好,可也知道氯化铵在加热到百度就会挥发,再与醋发生反应,其化学性质早就发生了变化,所谓的毒性也随之消失,当然也就没有了药用价值。 东西找到了,赵昺随即征用了随船医士的药房制备药品,当然将人全部驱逐出去,他倒不是怕他们偷艺,而是除了担心他们见了不敢吃外,还另有原因。其实他提纯氯化铵的方式很简单,只要将原料砸碎,研磨成粉末,过筛后放入温水中使其加速析出,然后将溶液干燥便得到了所需。 体力活儿自然不用赵昺去做,医士们不在还有倪亮这个壮劳力在,而且不存在‘泄密’的风险。但粗活儿之后需要的便是长时间的等待,这急不来,而等待的时间是十分无聊的,他便参观起药房来。 “殿下,这是樟脑,不要乱尝。”见赵昺打开药柜翻看,还拿起药物又摸又闻,倪亮担心他吃下去赶紧出声提醒道。 “哦,你识得药物?”赵昺抬头打量了下倪亮有些惊异地道。 “嘿嘿,殿下,我们练武之人难免伤筋动骨,往往需要自行配药疗伤,因此识得些皮毛。”倪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那这个是什么?”赵昺猛然醒悟道,不论哪个时代武术家都是最好的跌打医生,黄飞鸿不还开药铺吗?想明白了后他又挑出几味药材询问,倪亮都能准确的说出来,这让他更加相信这孩子只是本性憨直,但绝不是个呆子,调教好了可是个人才。 “殿下,这是土硝,不能碰的。”见赵昺又要伸手拿,倪亮赶紧阻拦。 “土硝?!这也能入药。”赵昺今天真是开眼了,古人的药房可以当化学实验室了,原料还挺齐全,他用药匙挑了一点放进火中,立刻腾起了股火苗,表明其说得不错。 “殿下小心,这会失火的。”赵昺的举动将倪亮吓了一跳,上前将他拉开。 “呵呵……”赵昺见此是又感动又无奈,按照心理年龄自己肯定比这个十八、九的小伙子成熟,可按照生理年龄自己在其眼中还是个小孩子,两人的关系真是难以说得清,相互将对方当成孩子,需要照顾的对象,可更像是瞎子和瘸子的关系,优势能互补…… “成了!”折腾了有半个时辰,一盆浑水终于变成了晶体,赵昺笑着说道。 “殿下,是不是要给刘大人送去。”倪亮看着笑嘻嘻的殿下傻呵呵地问道。 “你……这个还不行,你去找些面粉来。”赵昺愣了下,转而明白了其的意思,摇摇头说道,这东西吃下去他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以后得藏好了。 倪亮出门去找面粉,赵昺看看经过提纯的硇砂已经结晶干燥,但这回他可不敢像此前那样随手抓了,这氯化铵不比那些草药吃多了会要命的。他找到药房中的小铜秤琢磨了一会儿搞清楚如何使用,将氯化铵称量出几份,又将一份再分成数份,估计一小份的重量在一克左右才作罢。 等倪亮找来面粉后,赵昺又用面粉将一小份氯化铵包裹搓成玉米粒大小的药丸,弄了五十粒便收手,剩下全部打包收好,他不是舍不得,而是担心船上的医士学习神农舍生尝百草,结果送了性命。 一切收拾妥当,赵昺才让等的心焦的郝云通进来,数出了六粒药丸让他给刘黻送去,叮嘱其每次只准吃两丸儿,间隔四个时辰服用,而汤药也不要停接着服用,只需错开时辰就好,饮食也要注意——不可多盐。 看着鸡啄米似的点头的郝云通,赵昺反而有些心虚了,他做的一切可以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到底能不能有效心中还是真没底,如今刘黻就像是实验室中的小白鼠一般,后果无法预料。而即便知道历史上其没有逃过这一劫,但是自己现在掺和进去了,如果其按照剧本依然死去,心中还是有些负担的。 这一夜,赵昺同样没有睡好,除了噩梦之外便是留心临舱的动静,直到天亮没有听到悲声才松了口气,这说明刘黻没有被自己给‘毒’死,还好好的活着,他的负罪感顿时轻了不少…… 第007章 断阴晴 吃过早饭,赵昺便捧着杯姜茶坐在窗前定定地看着平静的海面,阳光下的海水翻滚着,不时有鱼儿跃出海面,鸥鸟追逐着船队,一副祥和的美景。而他面色虽然波澜不惊,但心中却是海浪滔天,虽然前世赵昺已经习惯被人忽视和冷落,可此刻他心中还是十分不舒服。 自己上了隔离船三天了,且是在慌乱中上的船,可御营那边似乎根本没有派人询问过,这是拿自己这个王爷太不当事儿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失踪’,甚至是已经将自己抛弃啦,这都不得而知,但无论是何种原因,都让人齿寒,他可是堂堂大宋帝国的二把手啊! “求人不如求己!”赵昺暗暗攥了攥拳头,只有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摆脱这种窘境,否则最终还得被人绑在身上跳了海。 “殿下,郝翰林求见。”正当赵昺浮想联翩的时候,倪亮进来通报道。 “嗯,让他进来吧!”赵昺点点头道,他已经料到郝云通必来见自己,因为他发现今天早晨被抛入大海的病殁者只有两人,说明自己的药方和措施是有用的,而刘黻没死就是好兆头,所以他一定还会来找自己拿主意的,这当然与自己的年龄无关,而是他心理对自己产生了信赖,也许他还不自觉。 “殿下,刘大人昨日吃了药,痰量增加,但能及时咳出,而不在喉中淤积,呼吸也畅通许多,病情已大有好转,不再高热,人也能坐起了。”郝云通施礼后难掩喜色地说道,毕竟看着病患好转对于医生也是好事。 “哦,船上的其他人呢?”赵昺面色不变,好像不识趣地随口问道,手里依然摆弄着昨天从货舱中‘偷’来的一块木头。 “殿下,疫情似乎已经有所控制,昨夜只有两名病情极重者逝去,病患中还有与刘大人病情相似者,可否一并赐药?”郝云通又问道。 “有何不可,尽管拿去。”赵昺点点头道,“哦,其它船上的病患也可一并告之用药之法。” “谢殿下,大家都有救了!”郝云通再施礼道,他明白的很,如果疫病不除自己是无法离开的,而能活着离开的机会有多大,作为一个医士他比谁都明白,殿下赐药救活了病患,其实也是救了他。 “疫情得以控制还是全赖郝翰林出力,本王定会奏请官家给予封赏。”赵昺却没有居功,而是将功劳推给了郝云通。 “下官如何敢居功。”郝云通听了心头一热,急忙躬身施礼道。 “郝翰林不畏艰险,在疫船上照顾病患,令人佩服,也担得起嘉奖的。”赵昺抬手道,他知道宋代医生的地位并不高,其虽然是个翰林,但此翰林与科举后授予的翰林无法与科举授予的翰林相比,而翰林袛候更是不入品,只相当于现代刚取得医士资格的实习生,是最低的一等,否则也不会被派到疫船上‘送死’。自己只不过是个冒牌货,真正出力的还得靠他,因此只能好言安抚借其之力,至于封赏只是空头支票,他说了也不算,只有建议权。 “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望,竭力依嘱救治。”郝云通却不知道殿下的心思,只道自己遇到了贵人,飞黄腾达有日,千恩万谢地道。 “唉,早晨还好好的日头,却突然又下起雨来了。”说话间,倪亮嘟着嘴抱着被褥回来了。 “倪壮士,阴晴乃天公之意,又何必为此烦恼。”郝云通见状笑着说道。 “哼,那老儿如何我不管他,淋湿我们的被褥却是该打。”倪亮不管老天算老几,只是觉得湿了殿下的被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明日待我问过天公阴晴你再晒被褥。”赵昺看着其气鼓鼓的萌态笑道。 “殿下,下官的被子还在甲板上呢!”看着殿下主仆两人说笑,郝云通却是待不住了,打断两人的话哭丧着脸讪讪道。 “哈哈,倪亮你快些将剩下的药拿给郝翰林。”赵昺听了不禁莞尔笑着说道…… 郝云通拿着药急匆匆的走了,倪亮却要赵昺赶紧问问老天爷雨什么时候停。面对唐僧似的唠叨的倪亮赵昺很无奈,他刚刚所说只是句玩笑话,偏偏倪亮这个一根筋却认了真,而他哪有直达天庭的本事,否则早就问问其啥时候将自己送回去了。 “殿下,要不要准备些香烛,过去我见那些道士作法都要焚香祷告,才能驱使鬼神的。”倪亮给殿下送上一杯茶说道,仿佛没有看见其脸上的黑线。 “啊……是的,你去船上找找看有没有。”赵昺快被倪亮‘逼’疯了,正想着如何将其支开,见他如此说,赶紧含糊地应承着,盼着他出去转一圈就忘了这件事儿。 听着‘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赵昺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到倪亮挨门挨户的敲门和其询问哪儿有香烛的问询声。他又是一阵头疼,以其的大嗓门和有问必答的实在劲儿,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船上的狗都知道自己要问询天帝的事情了。 “这可如何是好?”赵昺这回是真被逼疯了,要不是住在三层太高,自己真想跳窗逃跑找个地方藏起来。他在狭小的舱室中转着圈琢磨着,如果是别的事情自己可以胡说八道,可他知道海上不比陆地,一旦预报有误,自己‘名声’受损事小,可船上的人轻信了自己的话,结果很可能便是船毁人亡啊! “啊?!但愿它们没有被老天给贪污喽!”在屋中团团转的赵昺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扑倒舱中的桌角下,拖出了一个盒子,正是被那天扔到底下的快递箱。他费力的将箱子搬到长几上,用衣袖在上面擦了擦,仔细的检查了下箱子上的封口完好,还是当日自己亲手封闭的模样,可心还只是放下了半截。 “一比一百船模两个,赠品是几件来着?”赵昺记得这是一个‘大客户’订购的船模,自己狮子大开口开价三万元,没想到对方居然就答应了,让他心中诧异的同时,还有些愧疚,事后为了让自己心安,他还赠送几件小礼品。其中有自己闲暇时做的,也有淘宝来的,反正当时是将箱子放得满满的,至于几件还真记不清了。 “干湿温度计、单筒海盗镜、牵星盘、旱罗盘、‘郑和航海图’……呦,怎么把这个也装到里边了,这买卖还不做赔了!”赵昺拿着个简易的指针式风速风向仪,暗叹自己怎么这么大方,装了这么多东西,这些赠品都价值上千了,而自己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这个是日冕挂坠、小沙漏,哦,风暴瓶终于找到你了!”箱子见底了,赵昺打开最后一个纸包笑着亲了下手中透明的瓶子笑着说道,有了这个他就能应付倪亮啦! ‘风暴瓶’这个能预报天气的小东西大家可能并不陌生,据说发明人就是达尔文进行环球考察时乘坐的那艘“小猎犬号”的船长——海军上将罗伯特·菲茨罗伊。其也是气象学的先驱,小猎犬号上达尔文所使用的部分仪器,包括精密计时器和晴雨表,也被他用来指示天气,在探险在航行中其将蒲福氏风级作为风力观测单位也开创了一个先河。 罗伯特·菲茨罗伊把蒸馏水、樟脑、乙醇、**和氯化铵混合成溶液,密封在玻璃瓶子里,根据外界温度、天气的改变,瓶子里溶液的结晶也会发生不同的变化,观察结晶就能预报天气。在那次历史性的航行途中,菲茨罗伊地纪录下了暴风瓶对于天气的预测,据说成功概率很高。 赵昺将风暴瓶放在长几上,让瓶中的液体静止下来,不一会儿便有絮状的沉淀物悬浮在其中,这表明空气湿度很大,会有降水,正与当前的情况相符,这说明东西并没有因为穿越了千年而损坏,他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这时舱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昺知道倪亮回来了,他急忙将东西又一股脑的塞回了箱子放回原处。看看长几上的风暴瓶想了想还是将其收在自己的袖筒中,他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其中的秘密,即便是最为亲密的倪亮,觉得目前还是保持着些神秘性为好…… 第008章 造势 赵昺凭借着风暴瓶的变化准确预测出几日的天气变化,起初大家对于殿下设坛施法与天帝沟通预制天气阴晴的事情半信半疑,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但事实胜于雄辩,事情的结果让大家不得不服气。而殿下的被褥也就成了隔离船队的晴雨表,每当清晨大家看到倪亮将被子铺到甲板上时,便都知道今天肯定是大晴天;反之,如果殿下的被褥不在,那不是阴天,就是要下雨。 这么神奇事情自然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都想一探究竟看看殿下如何施法,可没有一个人得逞,他们都被倪亮拦在了门外。最靠谱的一点消息也只是医士郝云通传出来的,声称自己送药时经过殿下门前,曾听到殿下在舱中与人说笑,从门缝中看见舱中有人影闪动,其中一个是殿下,另一个却不知是谁。 大家都知道殿下的舱中只有倪亮和他两人居住,可倪亮在殿下在做法时都是由其在门外护法,房中不可能有其他人。再说殿下居住的三层也有禁军把守,有人想进入绝逃不过其眼睛,但他们却从未见过有生人出入,这样答案呼之欲出——只有来无影去无踪的仙人才可能随意出入殿下的房间。 而郝云通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如今他在殿下的指点下治愈了船上的病患,也算是众人的恩人,且其人品也算不错,一直兢兢业业的冒着生命危险为大家治病。因此众人对他还是十分信任的,再者船上也只有其能自由出入殿下的房间,所以大家对他的话自然也深信不疑,都相信殿下确实有与天上神仙沟通的本事,否则他的药房又怎么能轻易治好了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疫病,那肯定也是来自天庭的仙方…… 作为事件的当事人赵昺的耳朵中虽然满是倪亮带回的关于自己的传言,可他却似乎毫无所动,依然深居浅出,很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显得愈加神秘。而他不但没有澄清,反而摆出了一幅莫测的模样,任由众人议论纷纷。赵昺这么做这当然绝不是他无意为之,而是他发现自己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一无是处。 当初赵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是十分沮丧的,觉得除了高贵的血统,自己没有任何可利用的资源,尤其是人脉。再加上其还只是一个顽童,想要马上笼络一批人是难以办到的,出人头地可以说实在太难,引得‘大佬们’的关注也是难上加难,当然主要原因也是没有人愿意投靠一个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小孩,即便拍马也是找他皇兄,起码还有护驾之功。 而常言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也就是说几乎每一种人都需要别人的支持。即便你做了天下第一老子的位置,你也需要一帮人围着你做事,没有人,光有个位置是空的,终究是一事无成的。他知道首先要尽可能扩大自己的人脉基础,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自己能否活下去的决定因素和改变现状的必要条件。 而赵昺也明白人都是有私欲的,有人为名、有人为力、有人为财、有人为权,让人为你做事却没有任何好处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可现在自己却是两手空空,要什么没什么。这并不是他内心阴暗,而是人性使然,他前世的经历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其权力、资金在握的时候,材料商、供应商、投资商无数人围绕着他转。但局势一变,便立刻翻脸,即便是那些手下的工人,他可是为了能足额给他们发放工资不惜冒着坐牢的威胁的,可此后大家虽都说其是个好人,但很少有人能来看望落难的他。赵昺也很明白,当自己已经不能为他们再带来利益,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围着你转,这就是现实。 但这几天的经历,让赵昺意识到自己也不是毫无优势,起码自己掌握着大量的科学知识和了解历史的走向。在疫船上自己只不过是用前世所学到的一些常识便成功解除了危机,不但使自己免于感染疫病,还救助了船上的人,也得到了一个副产品——名。而他知道‘名’这东西,小而用之,可以争取声誉,获得好评;大而用之,可成民心所向、人心所归之势。 赵昺也明白自己这点名也只是偶然而得,不足以让人信服,也就是说顶多只能得到个‘早慧’的名声,且很容易被戳穿,毕竟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过刚刚启蒙,又不是生于医药世家,如何能获得必要的知识是很令人怀疑的。所以他要想办法弥补自己偶然之作的漏洞,搞点货真价实的东西,也就是说即便想要炒作自己,起码要有点硬通货。 风暴瓶的出现正好给了赵昺继续‘邀名’的机会。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他明白邀名与沽名钓誉是不同的,如果其中出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现象,可以说基本失败了,这种例子他前世见到的太多了,身败名裂都是好的,进了有人站岗的宾馆者也不是没有。历史上,为了争个好名声掉脑袋的主儿也不知道有多少了。所以其中关键是要做得不露痕迹,要害在于‘密’。 因此赵昺在知道自己有翻身的机会后,严格保守自己的小秘密,并给自己带上神秘的面纱,偏偏不让大家知道真相,任由人们去猜测。而中国人具有天生的救星情结与领袖情结,这是不争的事实,每逢乱世,都希望救星诞生,清官出世。而现在正值国破家亡,性命朝不保夕,如今突然出现了一个既能悬壶济世,又可预测风雨的神童,且这人又有高贵的血统,那是很容易让处于极度焦虑和迷茫的人产生精神信仰和依赖的,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其实赵昺这招并不高明,他正是学自古人,他们早已常常运用“借尸还魂”这一招来打造自己的品牌,而借助的手段多是迷信之法,以此驾驭控制下属。从陈胜吴广的借鬼神起义,到刘邦斩白蛇起义,一路数下来,历史上有不少这样的典故。东汉光武帝刘秀在起义之时,为了使部下对自己死心塌地地服从,而且为了利于延揽更多的英雄,他还特地派自己的同学强华伪造了《赤伏符》来造声势。 按说此时应该趁着形势大好再接再厉继续创造奇迹,彻底将自己送上神坛,收服众人的心,但赵昺在昙花一现般的展示‘神技’后便转为低调,此后除了每天播报‘天气预报’外,没有再有什么动作。可他创造的‘奇迹’却在继续,其所在的隔离船上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死人了,另外两艘船上疫情也变得可以控制。 而赵昺之所以那是因为他明白如果自己太聪明了,就会引起某些聪明人对他的警惕,时时提防。这样一来,在此后的发展中遇到许多无谓的阻力,碰到许多本不应该遭遇的困难。且天妒英才的老话不能不听,一个人太聪明了,才华横溢,会遭到众人的诋毁和大家的孤立。 因此赵昺在成功的取得成功后便适可而止,他可不想如同李白、杜甫那样,身怀绝代才华,却无法在事业上取得自己追求的成就,最后四处漂泊终老江湖,而他要做一个‘拯救大宋的千古一帝’,当然不能让人扼死在摇篮之中,有时装装低调才能活的长久吗…… 闲愁最苦,无所事事的赵昺在船舱中找到了几块上好的木料,又顺来了船工的修理工具干起了前世的老本行——制造船模。此刻他用小刀刮削着一根木条,看着木屑雪花似的飘落,嘴里不住感叹。这可是黄花梨木啊,前世都是以克论价,自己别说用,就是摸都没摸过,更别说用来制造模型了,自己如今如此‘浪费’,当真肉疼啊! “臣刘黻携四品诰命夫人林氏求见!”正当赵昺专心致志的工作时,门外传来洪亮地喊声。 “有请!”猛然听到赵昺被吓了一跳,险些将手指头削了,现在他没有了随侍的内侍,其只能自己通禀了。 “臣叩见卫王殿下!” “臣妾叩谢殿下活命之恩!”倪亮刚打开门,一对老头、老太便抢进门来,赵昺还没看清其模样人已跪倒,只看见两个高高翘起的屁股。 “大人快起,夫人快起!”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了,可长在新社会的赵昺一向是尊老爱幼,两个老人跪在自己面前他怎敢受,赶紧站起侧身相搀。 “臣谢过殿下!”刘黻再次叩首道,按说他是一品大员,与亲王同级,除重大场合是不必行跪拜礼的,今日两次叩谢使感激其救命之恩。行过礼他在夫人的搀扶下起身上下打量着赵昺,两人见面只限在朝堂之上,过去并为叙过话,更谈不上了解,现在竟然一举解除了船上的危机,他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刚能行动便来拜见…… 第009章 初会 “大人多礼了,快请坐!”赵昺拱手还礼,让倪亮那个‘不长眼’的赶紧搬凳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刘黻,也同样审视着其,只见刘黻六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面上有须,梳理的十分整齐,但难掩大病初愈后的憔悴,身上穿朝服、戴梁冠,一副正式拜见的模样。 “谢殿下!”刘黻谢过后才安坐,而其夫人却没有坐下,只是垂首侍立其后。 “大人安好了?”赵昺坐下又问道,他对头一次见面还是十分满意的,看夫妇二人恭谨的样子,显然并未因其年幼而轻慢,却是谨遵君臣之礼。他知道刘黻还是因为在其前世船厂附近有其衣冠冢,从简介上知道的这号人物,不过谁能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活人。 从简介看刘黻堪称良臣,称其长在南宋末危难之秋,早在太学读书时就伏阙上书抨击权奸,屡遭贬斥压抑;尤其是在国都陷落败亡之时,毅然奔赴国难;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将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存亡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表现了一个爱国者的忠勇。勇字不知道能不能担当,但一个忠字从其行已能看得出来。 “殿下,臣已无恙,这还得殿下赐药之恩。”刘黻言道。 “不敢当,只是碰巧罢了。”赵昺笑笑说道。 “诶,殿下过谦了,歧黄之术岂有偶然之说。”刘黻其实对于殿下治好了疫病心中早有怀疑,现在听他如此说更是觉得不可信,怀疑有人在背后指点。 “我……我确实是偶得,在离开泉州逃亡之时,有一日晚上我十分困倦,迷糊中有人在旁说军中流行瘟疫,可以此法救治,我便记下了,但是谁所言却不知了。”赵昺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哦,虽说是偶得,但也是机缘,还得谢殿下。”刘黻见赵昺说的一本正经也信了大半,可疫情在到达泉州之前便以爆发,朝廷曾出重金悬赏求医,却无所得,不会殿下也是梦到的吧! 刘黻如此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船上之所以给病患吃大黄是因为左相陈宜中称梦中有人告之:今年天灾流行,人死且半,服大黄者生。而殿下年纪小,又在逃亡途中寝食难安,一时犯迷糊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也在想那人定是精通歧黄之术,可又实在想不起那人的模样……唉!”赵昺十分懊恼地说道,好像十分自责。 “殿下不必烦恼,既是机缘定有相见之日的。”刘黻知道童言无忌,有什么说什么,绝不会作假,看着他天真的面孔已然信了赵昺所言。 接下来刘黻又客套性的问了殿下都读了什么书,在船上吃住等问题,接下来就冷了场,想着两人年岁相差太多,而赵昺又担心言多必失自然不敢多说,一时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按说此刻他们夫妇这趟拜访之行也就该结束了。 “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准备起身告辞的刘黻突然指着殿下身前杂乱的长几说道。 “在玩儿啊!我要做一艘船。”赵昺眨眨眼说道。 “殿下,臣可不可一观?”刘黻又问道。 “刘大人请便。”其如此一问,让赵昺反而纳闷了,这老头不会也是船模爱好者吧! “殿下,如今正是国破家亡之时,应多学些治国救民之道,切不可沉浸这机巧之术上。”刘黻上前眯着老花眼仔细瞅瞅桌上,虽还看不出船的整体样子,可已见雏形,且经过精心的切削和打磨,显然是极其用心的。不过老头也挺吃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居然仅能凭着想象和心算做成这等模样,即便是个成人也难以做到,如果精心教授定是栋梁之财。 “刘大人,本王也想学治国救民之道,驱逐鞑子,复我河山,迎回皇兄,只恨我年纪尚幼,无法上马提刀杀敌……只想做出一艘无敌战船送于太后和皇兄,也免于被敌追逐之苦!”赵昺沉默片刻出言道,当然做戏要做全,他眼角竟然憋还出两滴清泪。 “殿下,都是臣等无能。”刘黻听了心中倍感愧疚,面色一黯凄然道。想一个本应无忧无虑长于深宫的小皇子如今背井离乡,日夜生活在被追杀的恐惧之中,以致生出如此想法。 “刘大人言重了,皆是我无能,不能守住大好河山,愧对列祖列宗,连累百官、军民受苦。”赵昺满是自责地说道,他见老头满脸悲戚之色不似作假,对其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不过没有见好就收,而是又打出一张悲情牌。 “殿下,忠君爱民乃是臣等本分,殿下羞杀老朽了。”赵昺的话没有一句怪罪之意,反而主动承担责任,一个孩子如此,让刘黻这老头更觉羞愧难当,毕竟儒家宣扬的是君辱臣死的观念,他饱读诗书岂会不知,当然坐不住了,赶紧站起身施礼请罪。 “刘大人不要过于自责,还要保重身体,朝廷少不了你,百姓少不了你,大宋也少不了你啊!”看老头激动的浑身颤抖,泣涕横流,赵昺担心大病初愈的他再一口背过气去,“倪亮送大人回去休息。”他安慰两句又吩咐道。 “臣失礼了,臣告退。”刘黻也觉自己失态,施礼后在夫人和倪亮的搀扶下出去了。 “真他娘的累!”送走刘黻,赵昺松了口气坐下抬手擦擦额头的汗暗道,自己的灵魂分明是个成人,却要装成个孩子,还要时刻警惕自己是否失言,露出破绽。回想起刚刚自己说得话好像过于成熟,带有现代人的语气,这会不会引起老头的疑心呢…… 逃亡之旅的日子并没有因为疫情被暂时控制而结束,元军的船队依然紧紧的咬在后边,而游离在大队之外的三艘隔离船便成了敌军最好的目标。其几次派出战船迫近,也幸亏是驾船的水手机灵,及时摆脱才没有成为元军的俘虏,可在逃跑的过程中与编队越离越远,好在船上储存着大量物资,还不至于挨饿。 赵昺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无聊。可能刘黻看殿下在国难当头之时,依然每日无所事事,而自己作为朝廷重臣,饱读诗书的儒者有义务用先贤教诲去教授殿下‘祖法尧舜,宪章文武’,成为国家栋梁,中兴大宋的贤王。 于是乎刘黻自荐为师,要担当起教育殿下的重任。赵昺自知无法拒绝,否则就先要落下个不思进取的‘恶名’。而其虽然和‘陈跑跑’在太学时因为弹劾宰相丁大全时被并称为‘六君子’,但节操比之强太多了。他生长在南宋末危难之秋,早在太学读书时就伏阙上书抨击权奸,屡遭贬斥压抑;尤其是在国都陷落败亡之时,毅然奔赴国难。 再者刘黻自幼在僧舍中苦读二十年才出仕,且其入过太学,受过高等教育,那学问自然没得说,其后当过地方官、做过京官,当过御史,曾任刑部、礼部、工部主官,可以说执政经验丰富,官声一向很好,以忠直闻名朝野。给赵昺当老师丁点问题没有,这样其每日上午便由其教授殿下读书识字,治国治民之道。 两人虽然没有正式行师徒之礼,但是赵昺在每日授课前都会先行施礼,刘黻侧身受过后再行君臣之礼,也不准殿下以师相称,许是防止落人趋炎附势之名。可赵昺不以为杵,反而窃喜,他们之间没有名分,却有师徒之实。古人最重师生传承,其必然会身不由己的庇护自己,他也自然而然进入了刘黻的圈子。这对于势单力孤的赵昺来说不仅仅是多了个老师,还多了个助力…… 现代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文言文一词多义,且艰涩难懂,除非有特殊爱好的人是没有人愿意学的。而让来自用惯了硬笔、又敲熟键盘年代的人,拿起毛笔一笔一划书写笔画众多的繁体字无异是一种煎熬。但赵昺知道要想容入这个时代这也是必不可少的,只能硬着头皮再回学生时代。 让赵昺所料不及的另一件事是刘黻还干涉他的‘私生活’。本来他就是仓促间上的船,随侍的宫女和内侍自然都留在了御舟之上,而到了这个时代最让赵昺抓狂的就是梳头、穿衣,他虽然来了这么长时间繁琐的程序依然让他无法自理。到了隔离船上身边只有倪亮在身边,其家里也算是土豪,打扫、铺床、洗衣等这些琐事也轮不到他做。 这样两个人共处一室,赵昺是有心无力,倪亮是有力无心,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可想而知。而船上正流行疫病,他们不敢让其他人随便进入自己的舱室伺候,也就只能这么凑合着。刘黻上船却是老婆、孩子和家仆都带着的,他头一次拜访便发现了殿下的尴尬,于是强势介入了其生活。不过出于对殿下的尊重,都是让其夫人和女儿伺候,可赵昺的‘**’也暴露无遗。 而刘黻对于这个挂名弟子也很满意,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对其所授不但能很快记住,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虽在他眼中还显幼稚,但已难能可贵,可以‘神童’称之,如此一来他更加用心教导。却不知这个儿童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接受过后世高等教育的老青年,其有着与这个时代不同的学识和阅历,有着超凡的理解能力,对于其讲授的‘启蒙之学’不过是重温,自然学得快…… 第010章 服众 漂泊在大海上的日子在许多人眼中既是浪漫又是惬意的,每日可以看看日出日落,欣赏海鸥自由的翱翔、鱼儿跃出水面,枕着大海、听着波涛入睡。但事实上绝不是人们想象那样,寂寞和无聊才是主旋律,尤其是在前途无路、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更让人平添许多焦虑。 赵昺常常暗自庆幸自己曾有独自困守孤船多年的经历,否则这种飘零的日子非得让他疯了不可。这天他温习了会儿昨日刘黻讲过的功课,等待他前来授课。但突然船上的警钟响起,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冲到窗口察看情况。 “我的望远镜!”赵昺推开后窗向外张望,因为他的舱室处于顶层视野很好,正好可看清远处的情形,海面上有一支船队急速驶来,前船的轮廓已经可见,由于曲率的影响只能看见桅杆的顶端,根本看不真切,他猛然想起自己的‘百宝箱’中还有那么个宝贝,急忙翻了出来。 有了望远镜,看得清晰许多,赵昺根据自己船只的高度和天气情况估算了下,来船距他们不到十里,可他却看不懂船只悬挂的旗号,当然也就无法辨明敌我。他有利器在手尚且如此,想来船员敲响警钟可能更多的只是一种提示。这不能怪他们小心,因为自己的船已经脱离大队,而敌军一直紧追不舍,如果是敌人到了跟前在做准备就来不及了。 “殿下,是敌船。”赵昺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太短,见识尚浅,他只能通过船员的穿戴分清敌我,而那些老兵们通过对方船只相互联络的号角声便能判断出是敌是友,倪亮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前来禀报。 “哦!”赵昺点点头向窗外望去只见更多船出现在视野中,这说明来船的速度要比己方快,加上数量占据绝对优势,此次恐怕难以像前几回那么幸运摆脱。 “殿下,快走吧,船上有条快船,再晚就走不了啦!”倪亮急切地说道。 “逃不了的,茫茫大海中一艘小船是逃不过战船的追击的,船恐怕也轮不到我们乘坐了。”赵昺摇摇头苦笑道,这种远洋货船为了转乘或是弃船时都会预备两、三艘小船,相当于后世的救生艇。而敌船迫近的消息一传来,船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眼前的一帮人已经涌到后甲板上,他们的想法与倪亮是一样的。 “殿下,我拼了性命也会护送殿下上船。”倪亮瞅瞅外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难道在这个时候还要自相残杀吗?”赵昺猛然回头看向倪亮。 “殿下……”倪亮愣住了,而殿下的目光更让他不敢直视,那目光中带着愤怒、无奈和不甘,而最让他感到心悸的是其中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东西,而自己又一时想不出那是什么。 “倪亮你记住,有些事情靠逃是无法解决的,我们要学会勇敢的面对,将麻烦解决掉。”赵昺盯着倪亮的眼睛说道。 “嗯。”倪亮使劲点点头,可心中却十分迷茫,己方满打满算只有三艘船,而船上只有一群大病初愈的病患,殿下要靠这些人打败强敌吗…… 说话间,船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众人都涌向后甲板抢夺几艘小船准备先行逃离。而负责守护隔离船上的二十多个军兵,而赵昺他们被称作‘狱卒’更为恰当,其作用就是阻止船上的病患逃离,维持秩序都很吃力,指着他们阻挡敌军登船是不可能的。 现在军兵们一个个的横刀在手守在小船边上阻挡着人群夺船,但那些急于逃生的人都红了眼,只怕矛盾再激化就要动手,而凭着他们二、三十号人根本无力阻挡四百多疯狂的人,弄不好不等敌军过来,自己人就把自己人杀的差不多了。更严重的是船上的水手和船工们也冲了上来加入夺船的行列。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平息骚动,在喧闹的人群中赵昺就看到了刘黻。他奋力的阻挡着不断前涌的人群,大声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有一句没一句的赵昺也听得出他是在给众人讲道理。可如鸡同鸭语,他讲得都是圣人之言,满嘴的之乎者也,一群大老粗又有几个人听得懂,有谁知道孙子、孔子是哪个…… “各位父老、兄弟,鞑子入寇,处处狼烟、生灵涂炭、亲人离散,试问何人没有亲人死于鞑子之手,何人家财土地被鞑子劫掠,何人不为国丧家亡痛心疾首?”赵昺看着甲板上的众人大声说道,他清脆的童声清晰的传入各人耳中,也让喧闹的现场为之一静,将大伙的目光吸引过来。 赵昺此刻的心也是‘砰砰’乱跳,多少年了自己也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了,不过怕的不是这个,而是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底。他明白深陷险境急于求生的人有多可怕,也许自己就会被人当做见面礼送给蒙古人换取荣华富贵。但他也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退路,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搏一把。 “想是在这大乱之世无人能幸免吧!”没有出现期待的掌声,但好赖有人听,赵昺只能自问自答,又道,“我赵氏无能,使大好河山成破碎,连累亿万赤子四处漂泊,本王心中亦十分愧疚。”言罢满脸歉意的向众人深施一礼。 “是臣等无能,有负皇恩,使得先帝北狩,皇室遭难,令殿下四处漂泊。”卫王虽然年幼,但也是天潢贵胄,他的礼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尤其是像刘黻这样有官身的,早有了惯性,他当先跪倒言道,随后船上的大小官员也紧随其身后请罪。 “草民不敢!”说起来千百年的封建人治社会下,民还是畏官的,即便在提倡民主的现代遗风尚在,何况此刻,见平日颐指气使的领导们都趴下了,他们楞了片刻不管懂还是没懂的都跟着跪下,不管怎么说大家还欠着殿下个救命的人情。 “大家快快请起!”赵昺赶紧搀扶刘黻道,不过也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贸然站出来是很冒险的,在这混乱的时刻只要有歹人振臂一呼,其他人便会群起而攻之,自己弄不好就会被绑了送给元军做了见面礼。但他也明白这是暂时的,必须在取得同情后赶紧加以安抚,否则等于白玩儿,这也是他前世对付讨债着的办法,才免于英年早逝。 “想我大宋自太祖立国以来,罢兵事、促民生、藏富于民;行科举、开民智,取士于民,与士人共治天下。但痛我大汉之族,屡受强邻之压迫,契丹、党项、女真及蒙古人,频频南下,使我族南迁避祸江南。今蒙古蛮夷兽性不灭,贼心不死,大举南下虏我百姓,占我土地,毁我家园,数千里焦土、数十万壮士的血肉、数百万流离失所的军民,其状惨不忍睹……”赵昺小脸满是悲愤,眼泪滴滴叭叭的落下。不过这次他不是装的,而是入戏了,兵火过后的惨状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所见。 ‘呜呜……’赵昺话音刚落底下已是哭声一片,此刻在他们眼中的殿下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亲王,而是个流离失所、骨肉离散的孤儿,让人同情心泛滥。再者他也沾了岁数小的便宜,一样的话配合上他的悲情由他说出来更具有说服力和感染力,加上大家遭遇基本相同,不由勾起了他们的伤心往事,忍不住的痛哭流涕。 “古人言‘困兽犹斗’,也就是说一个野兽到了被迫没有退路的时候,尚还不顾一切的要和强大的敌人斗一斗。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难道我们堂堂男儿还不如一只野兽,不比一只畜生。”同情牌打出去了,众人的情绪已经转移,赵昺开始再次煽情,“蒙古人不会因为我们的懦弱而心生同情,他们只想占领我们世居的土地,把我们的财富装进自己的口袋,将我们变成变成的奴隶,像一群牲畜一样被人随意宰杀、买卖。你们愿意这样活着吗?” “不,我们不愿意……”回答虽然杂乱无章,但众人还是喊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愤懑和不甘。 “对,本王也不愿意!”赵昺振臂高呼,尽量挺起自己的胸脯使自己显得高大一些,“我们不想如同畜生一样活着,只有抵抗,以我们的血肉,甚至生命捍卫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家人,恢复我们的国家,将蒙古人赶出中原!” “驱逐鞑虏,复我家国!”在赵昺身后的刘黻被殿下所染,高声喊道。 “驱逐鞑虏,复我家国!”这次众人的喊声整齐了很多,可以用同仇敌忾来形容了,赵昺知道自己的目的快达到了。而随后人群却也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大家虽然被挑逗的热血沸腾,可现实却极为残酷,以他们一群病秧子又如何与兵强马壮的强敌一战。 “现强敌迫近,本王虽幼,却不愿为亡国之奴,有愿随本王一战者留下,不愿者尽可离去!”赵昺又说道,他知道画饼只能充一时之饥,如今强敌在侧,必须要面对现实…… 第011章 天助 “诸位,殿下上船后赐下神药,驱出瘟疫,救了大家的性命,今日敌军迫近我们又怎么弃殿下偷生,行那猪狗不如之事!”郝云通从人群中站出来高声喊道,随后面向殿下跪倒,“我愿追随殿下与敌一战,誓死不为亡国奴!” “某家赵大等愿追随殿下与敌死战!”郝云通话音刚落,又有人站出来单膝跪地高声道,其身后十多个人也出列跪地。 “好,壮士请起!”赵昺抬手虚扶道,他看领头的人身材不比倪亮小,一脸胡子看不出模样,不过身上带着一股煞气,显然是军旅出身,起身后的人多半也是其军中同僚。见此他心中暗喜,这个时候大家被自己忽悠住了,但心中多半还在犹豫,如此最怕冷场,可一旦有人站出来那么在从众的心理下一哄而起。 “洒家郑虎也愿与殿下同舟共济,共抗敌军!”这边刚起来,又有一人站了出来高声道。 “好,同舟共济所言甚好!”赵昺赞道,同时上下打量着说话的人,此人看着就是个有故事的人,他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长发披散,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犀利的眼神中带着不甘。 “我等愿与郑大哥追随殿下。”一帮人又站了过来道,脸色却不大好。 “好,都是忠勇之士!”赵昺挑着大拇指说道,不过他早已瞟见这些人已经抢夺了一艘小船准备逃走,可老大突然改了主意让他们心中有些不爽。 “草民庄世林愿听从殿下吩咐共拒敌军,以报赐药活命之恩。”果然如赵昺所料有人开了头,事情就好办多了,说话间又有人出言投靠,此人身后跪的却是船上的船工和水手。 “愿随殿下共抗敌军,虽死无怨。”船上其他人见此,纷纷跪倒效忠,而这些人正是被送上船的那些患病军民,他们多是来自各部相互间并不熟悉,也就是散兵游勇,靠单打独斗根本无法活下去,犹豫间众人纷纷投效,他们也坐不住了,都从了。 “本王谢过诸位,吾尚年幼不通兵事,船上之事就由刘大人主持。”到了这个时候,赵昺清楚形势已经稳定皆在控制之内,他拉拉刘黻的衣襟道。 “谨遵刘大人令!”众人转身向刘黻施礼,虽然还有些乱,但比之初时强了太多。 “好,敌船逼近,赵、郑二位壮士,你们各自挑选百人,寻找武器,分守各处,准备接战;周指挥使你领兵保护殿下;庄义士你联络其余两船与我们共进退。”刘黻楞了一下便醒悟过来,殿下年纪和阅历尚浅,调兵遣将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他作为船上官位最高者受命接过指挥权也算理所当然。 不过刘黻此刻心中是感慨万千,他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垂髫之年的殿下居然毫不惧色,还说出了这么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虽然这些话在他看来文理不通,词不逮意,但却成功的说服了众人,稳住了形势,将一盘散沙般的诸人团结在一起,如果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时不待人…… 一阵慌乱后,各人都已准备完毕,另外两艘船也靠了过来,但大家都不乐观。不说别的,船上的人多是刚从死亡线上溜达回来的病患,一个个面容憔悴,佝偻着身子,体力显然多未恢复,战斗力与敌相较肯定差得多,指望他们挡住敌人的进攻赵昺真不敢设想。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大家都想开了反正命是捡回来的,与敌战死总比病死后被扔到海里好听的多。再者隔离船本身是条商船,武备肯定差的多,现在船上的众人好一阵搜罗也只有一半人有了武器,可这还包括菜刀、斧头、锤头、鱼叉之类的代用品,更多的人手里都是木棍、船篙,而水战中最为有用的弓弩更为稀缺,不过只有十来张,根本不够看的。 “怎么办呢?”赵昺轻敲着长几,看着站在前边的几员‘大将’,皱着眉头思索着,“这将是鱼死网破的一战,不过一边倒的屠杀更为可能!”赵昺看着逐渐逼近的敌船攥了攥拳头道,他无论怎么算计己方取胜的概率都低于百分零点一,除非老天帮忙,突然扔下一颗核弹来。 “殿下,敌船距我们还有不足五里,到不了天黑就会追上我们!”纲首庄世林面色黯然地说道,商船载重大跑不过战船,他们前几次能逃脱还是借着天黑侥幸避开的,这次看来没有那么幸运了。 “庄员外,我们现在处于什么位置?”赵昺无意间扫了下放在几上的风暴瓶,只见悬浮的沉淀和朦胧的液体并存,他精神一振地问道。而他刚得知这庄世林出身于泉州名族庄家,虽然是旁支,但也当得起员外之名,他本来是组织了一批货物搭乘蒲氏的船准备前往高丽,却没想到被宋军强征了船只,他作为船上最大的商家自然成了船长,也就是纲首。 “殿下,我们现在处于漳州外海,离岸最近的地方也有五十里,靠岸已经来不及了。”庄世林答道,他常年行走于海上,对航线十分了解,这也是他能当上纲首的原因之一。 “附近可有避风之地,水深不过丈五,大小能容得下我们几艘船就好。”赵昺言道。 “这……哦,离此大约十五里有一小岛,形如弯月,大家都称之为月牙屿,中间有一方圆十里的浅湾且与海相通,海口宽二十丈,即便涨潮时水深也不过丈余,常有渔船到那里避风,想来容下我们这几艘船没有问题。”庄世林想了想说道。 “今日是腊月十五日了吧?”赵昺点点头又问道。 “殿下,今日是十六日啦!”庄世林答道,可心中这个急啊,都火烧眉毛了殿下还东一句西一句的瞎问,孩子再聪明也还是孩子啊! “殿下是不是想趁落潮之时进入月牙屿躲避?”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大插嘴道,他听殿下打听日子就想到十五日申时便开始退潮。 “嗯,你们看敌军战船皆是福船,而我们的船却是沙船。”赵昺笑笑道,总算遇到了个明白人。 福船是福建、浙江一带沿海尖底海船的通称,其以行驶于南洋和远海著称。此船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两侧有护板。全船分四层,下层装土石压舱,二层住兵士,三层是主要操作场所,上层是作战场所,居高临下,弓箭石砲向下发射,往往能克敌制胜。首部高昂,又有坚强的冲击装置,乘风下压能犁沉敌船,多用船力取胜,是深海优良战舰。 元军水师以福船为主要战船,但是福船吃水较深,受潮汐影响很大。而沙船底平能坐滩,不怕搁浅。在风浪中也安全。特别是风向潮向不同时,因底平吃水浅,受潮水影响比较小,赵昺正是想利用两船的各自特点躲避敌军的追击。 “殿下,可我们一旦进入浅湾,敌军只需堵住海口,我们便无法驶出,待到明日涨潮时便可进入浅湾,我们终难逃脱啊!”赵大在确认殿下的意思后惊道,那样一来岂不成了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啦! “诸位不要担心,本王自有计策退敌。”赵昺依然笑着说道。 “敌船距我们已经不足五里,马上就要追上了,不若就听殿下之策暂避一时再做打算。”郑虎看看敌船在迅速逼近,急忙说道,他也明白一旦被敌军追上,己方的胜算几乎没有。 “嗯,也好,就按殿下的主意做。”刘黻见大家都瞅着自己,明白大家对殿下还是有保留的相信,等着他最后拿主意呢。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如此做了,希望明天大队宋军能够发现他们前来营救。 “好,赵、郑二位壮士,进入月牙屿尚需一个时辰,而鞑子船快,请你们将舱中的无用之物抛入大海以减轻重量。”庄世林见刘黻拍了板,咬咬牙说道,其实他心中也痛的很,舱中哪有无用的东西,那都是钱买的,不过现在保命要紧…… 第012章 风雨夜(一) 三艘宋船在元军的追击下可谓狼狈不堪,不过在抛弃了众多财物后还是率先进入了月牙屿。而追击的元军可能只是一支偏师,但也足有二十多艘大小战船,也许多日来毫无战果,如今终于发现了宋军船队,也不嫌弃他们太瘦,竟然紧追不舍的跟着冲了上来。 一阵疾驶之下,月牙屿出现在赵昺的眼前,不过却不是一座孤岛,而是诸多岛礁形成的方圆十数里的海湾。湾内小岛星罗棋布与浩瀚的大海交相辉映,构成一处天蓝、水碧、沙白、林绿、湾美、礁奇的美景,恐怕现代早已被开发成旅游度假胜地了。但此时哪里有心思欣赏,惶惶然便闯了湾内。 当元军的前锋船刚刚进入浅湾便托底搁浅了,汽车刹车还得有段距离,即便现代的舰船打倒车也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更何况以风为动力的帆船。当发现险情时降帆、转向都来不及了,这导致几艘元军当头的大战船全部搁浅,刚好将海口堵死,后边的哪里还敢再追,只能在岛外海面游弋警戒。 现在不过刚刚开始退潮,而随着潮水的退去,搁浅的元军战船会越陷越深,只有等待明日大潮的到来才有可能脱困。危机暂时得到解除,大家松了一口气,可并不敢放松警惕,还要防止敌军暗夜偷袭。 “属下以为,不若趁着退潮之际,以小舟装满柴草和易燃之物袭击敌搁浅敌船,待其起火后利用混乱和夜暗冲出海口。”草草用过饭后,天已经黑了下来,众人再次聚到一起商议,赵大说道。 “属下以为不妥,我们虽与大队离散,但行进的方向大致不错,大队应就在附近海面,因此应弃船登陆,选择险要之地固守待援,而不是冒险出击。”护军指挥使周翔却不同意冒险出击。 “出击不说能否得手,即便成功,鞑子还有十数艘战船在海口外游弋,我们能否逃脱他们的追击吗?可能性太小;固守待援也非上策,敌军大队战船出现在这里,朝廷船队定已发现,恐怕早已远避,我们也就不会等到援军。”郑虎一番话将两人的提议都否了。 “那也只有如此了!”刘黻听罢三人的争论,心知已陷绝地,沉思了片刻道。 “请大人明示。”赵大看看双手托腮趴在几上的殿下暗叹口气,心中暗叹可惜,今日虽未能摆脱危机,但这孩子在危机时刻表现出的镇定和睿智已经远超他们这些大人,如果能长大些,不失为一方大将,听刘黻话中似有转机,急忙问道。 “今夜我们将殿下悄悄送到岸上,隐于密林之中,只怕数名得力人手保护,我们则趁敌船搁浅之际发起火攻,然后趁乱突围引开敌军,殿下在伺机离开,各位以为如何?”刘黻沉声说道。 “嗯,刘大人之计可行,只要有一人能成功突围寻到大队便能救得殿下,属下愿做先锋。”其话音刚落,赵大立刻起身施礼道,显然他也以为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能保全我大宋皇家一脉,我等虽死无憾,也全了殿下赐药之恩!”郑虎也起身将披散的头发向后拢了拢施礼道,脸上露出股决然之色。 “也好,只要殿下在,我大宋复国有望,这买卖不亏。”郑世林长出了口气,惨笑着说道。 “诸位舍生取义,定会名留青史,声伯先行谢过了……”刘黻知道自己的主意是馊主意,那是用千余条性命去换取殿下一人的安全,没想到众人居然同意了,他深为感动的施了一礼道。 “诸位情义本王谢过了,既然我们是同舟共济,本王又如何能独自偷生。”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昺突然说道,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似乎对未征求他的意见便擅自决定其命运十分不满。 “殿下,不要任性,如今我们深陷重围,孤立无援,已难全身而退,殿下只要保住有用之身,定能助陛下中兴我大宋。”刘黻也没想到殿下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大义,可他也知道只要皇家血脉尚存,即便大宋亡了也有复国的希望,便板起脸来说道。 “失道者寡助,得道者多助,人不助天助!”赵昺满脸笑意地说道,“听,外边起风了!”仿佛是在验证赵昺所言非虚,虚掩的窗户猛地被吹开,一股夹杂着水汽的寒风涌进了舱内,船也开始打起了摆子。 “起风啦,放倒桅杆,下碇石,加固缆绳!”与此同时舱外传来水手们阵阵的号子声,以及碇石落水发出的巨大声响,而本应明月高挂的夜空已变的锅底一般的黑…… 一场暴风雨不期而至。上天收起了伪善的面孔幻化成一个暴虐的君主,而风雨则是其麾下的刽子手,其掀起惊涛骇浪,发出瘆人的狂笑声,像一个施虐狂肆意的鞭打着充满罪恶的世界,岛上的林木在风雨中干折枝断发出悲痛的哀鸣。泊在浅湾中的船只惊厥如筛糠,瑟瑟而发抖,左摆右晃的厉害,而风暴似乎更加得意,驱使着海浪更为猛烈的撞击着它单薄而瘦弱的身躯。 此刻船上的人都已经躲进了舱室,紧闭门窗,更多的人呆坐着听着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风雨而手足无措,相互呆瞪着双眼,惊惧战栗着,祈祷上天息怒放过他们这些可怜的人。而也有人希望风雨更大一些,将海面上的敌军战船吹翻、撕烂,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当然也有人对突然而至的风暴心存疑虑,这也太为巧合,他们的船只将将躲入浅湾,海上便风雨大作。常在水上走的人都明白,即便是万斛大船在毫无遮拦的海面上,遇到这种大风浪也是绝难幸免,更不要说他们这种小得多的货船,只是大浪就能将他们的船拍碎。 “庄纲首,我们能否躲过这一劫?”庄世林的座舱中,赵大、郑虎二人与其围坐在一起,长几上一盏油灯下摆放着一坛酒,两碟小菜,郑虎喝了一口酒问道。 “我们在湾中驻泊,周围的山崖挡住了风浪,如果风不再加大便可安然度过。”庄世林抿了口酒,夹了块鱼干慢慢嚼着说道。 “哦,我们在湾中,船还摇的让人头晕目眩,不知海面上的鞑子会不会吐?”听到郑世林的话,郑虎似乎安心不少,半开玩笑地说道。 “哼,恐怕他们没有吐的机会了,这么大的风管叫他们桅折船翻,片板不留了。”赵大一把抓住滑向自己的酒坛灌了一大口说道。 “那明日我们岂不能避开一场死战了!”郑虎挑了下眉毛说道。 “难道你还为此有憾?赵大笑笑说道。 “呵呵,某家不过是苟活人世,战死疆场也好过这不人不鬼的日子!”郑虎笑道,不过人们都听出其中带着无限的凄凉。 “各位不觉今日的事情蹊跷吗?”庄世林给两位斟满酒沉声说道。 “哦,庄纲首有何怀疑?”赵大护住酒碗扭脸问道。 “今日之事两位也在场,当敌船出现后,你们是否发现殿下并没有像寻常童子那样惊慌失措,反而是我们这些成人乱作一团。”庄世林喝了口酒道,看到两人点头又接着说,“稳住局势后,殿下并没有询问如何对敌,而是问我身在何处,哪里可以避风。” “对,当时殿下是如此问的,他发现我们的船吃水浅,敌船吃水深,想暂避一时待援,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啊!”郑虎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道,他认为这是行舟人具有的常识,他们这些人在慌乱中没有注意,不过是殿下发现了这点罢了。 “不尽然,我们在避入浅湾后,鞑子堵住了海口,当我们商议如何突围时,殿下说了一句话大家可还记得?”庄世林又问道。 “庄纲首就不要卖关子了,有话直说,不要让洒家着急!”赵大对庄世林故作高深的样子十分不爽,催促道。 “殿下一直不语,却突然有‘人不助天助’之言,少顷便狂风大作,就似乩语一般。”庄世林轻声道,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人似的。 “嗯,你一提醒,洒家也想起殿下确有此说,难不成你是说殿下有沟通天地,驭使鬼神之能?”赵大想想惊讶道,否则便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某家观殿下聪慧虽异于寻常童子,但有驱神驭鬼之能太过耸人听闻了吧!”郑虎对此说有些难以置信地道。 “不可不信啊,每逢乱世皆有神灵逢时而生,三皇五帝哪个不是在有大灾大难之时降世。如今我大宋危矣,也说不准……”庄世林言压低声音道,“先前有多少病患上船,陈相也是精通医理之人,言称‘遇黄而生’,可吃了大黄汤的人死者不知凡几,但殿下上船后却死者日益减少,如今大多痊愈,这‘黄’是不是另有他指?”…… 第013章 风雨夜(二) “此乃大逆不道之言,不可浑说,也许是刘大人的主意呢!”郑虎听罢打了个机灵,左右瞅瞅说道,妄论皇家之事那可是死罪的。 “洒家看那刘大人只是个读书人,虽有忠义之心,却无领兵之才,若是其的主意,就不会妄言接战了。而我观殿下相貌与太祖绣像竟有六分神似,而其小小年纪便懂得因势利导,借天之力退敌,颇有将帅风范,其前途不可限量,也许他就是上天派来救我赵宋的。”赵大却似不闻,悠悠地说道。 “你见过太祖绣像?”郑虎突然说道,他知道皇帝的龙颜并不是谁都能看到的,太祖早已逝去百年,其绣像也是收藏在大内之中,只有祭奠之时才会请出,而能得见者不是朝中重臣,便是陪祭的宗室子弟。 “洒家……”听到郑虎反问,赵大知道自己失言了,想了想说道,“两位虽与洒家相识日子不长,但我们也算同舟共济,就不再相瞒。洒家乃是太祖后裔,真州副将赵孟锦是也!” “江湖中传闻,真州失守后,主将苗再成阵亡,将军攀上敌船桅杆射杀了十数名鞑子后,敌军砍断了桅杆致将军落水溺亡,尸首还被鞑子捞起示众吗?”庄世林怔怔的看了赵孟锦好一会儿,确定他是人不是鬼才小心地说道。 “呵呵……”赵孟锦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用手抹了抹胡须上的残酒苦笑道,“洒家当时身穿重甲落水后即刻沉入江底,但我还是在水底挣脱了,又不敢露出水面,只能憋着一口气顺水潜游,结果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等醒来之事已被水流冲出了数十里,却没有死。” “那尸首是谁,将军又如何流落至此?”郑虎上下打量着赵孟锦又问道,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真假。 “不知道,许是哪位我军阵亡的士兵,人在水中泡上两日,如何分得清是谁。待我将养两日后准备回城,却有消息传来,苗将军已然战死,鞑子恨城中军民不肯投降,被尽数屠之。洒家已无去处,便收拢了城中逃出的旧部数百人想来福州投奔新帝,后获知文右相已为枢密使,因在真州曾结怨于他而不敢表露身份,只能隐于军中,谁知沾染了疫病被送上了船。”赵孟锦无奈地说道。 “原来如此,将军也真是九死一生啊!”庄世林给他斟满酒举杯邀他同饮。 “洒家观郑壮士也非凡人,可否告之真实身份?”赵孟锦喝了酒,将酒碗在几上一顿看向他阴森森地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暴露,若是被人出卖岂有好果子吃,弄不好还得治个擅离防地之罪。 “赵将军坦诚相告,某家岂有隐瞒之理,说来咱们都同是天涯沦落之人!”郑虎懂得赵孟锦的意思,而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也不想再隐瞒,“某家便是郑虎臣。” “你便是会稽县尉郑虎臣?”郑虎一报名,把两人吓了一跳,不禁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庄世林才问道。 “正是某家!”可能是隐匿的时间太久,一朝说出自己的身份,郑虎臣反倒轻松了许多,淡然地承认了。 县尉也就是咱们常说的九品芝麻官,主管一县的治安,大宋这等官员可以说如过江之鲫,一抓一大把,应是籍籍无名之辈。但郑虎臣却不同,可以说鲜有国人不闻其名,因为他做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情——杀了被贬的权相贾似道。 贾似道作为宋朝最后一个权相,历仕理、度、恭三朝,擅权时间长达十六年之久,连皇帝都不敢直呼其名,而将其尊称为“师相”。丁家洲兵败之后,在满朝的弹劾声中太后将贾似道贬为高州团练副使,迁往循州安置,会稽县尉郑虎臣便成了押送官。 有时人不信命不行,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郑虎臣也算是个官二代,他爹郑埙在理宗朝时任越州同知,后遭到贾似道陷害被流放琼州,死在了那里。而郑虎臣也通过了武举,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受到父亲的株连充军边疆。这个时期正是宋蒙频繁发生战争的时期,他也是历经战阵,九死一生,可总算保住了小命。 郑虎臣后来遇赦放归,但贾似道依然当权,只能做个九品县尉,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国仇家恨加一块两人可以说是仇深似海,如今贾似道落到郑虎臣手里是啥结果可想而知…… 当然郑虎臣也不是什么好鸟,没有以德报怨,逮着机会便开始变着法的折腾贾似道。贾似道待罪建宁府时,他的身边还有侍妾几十人侍候着,珠宝财物更是无数。郑虎臣在起解刚一出城时就把他的侍妾全部遣散,财物施舍给民间。押解途中,正是农历七月,夏季三伏天的,而贾似道有罪也还有官身,路上坐着二人抬的小轿子,郑虎臣命人将轿顶给揭了,把个贾老头晒的头晕脑胀,黑得像包公。 除了**上不断折磨贾似道的同时,在精神上郑虎臣也不断打击其。他故意在轿前插旗子,上面写着“奉旨监押安置循州误国奸臣贾似道”,还把他的罪行丑事,编成杭州曲调,教轿夫们唱,冷嘲热讽,嘻笑怒骂,轿夫们越唱越高兴,越骂越过瘾,贾似道只能龟缩在轿里挨骂,连走路也不敢抬头,每日掩面而行。 郑虎臣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可以尽情折磨贾似道,但是要明着杀他,那就是犯了大罪,因此押解路上,他故意不断羞辱贾似道,就望其能自我了断以谢天下。可无论他如何其只是唯唯诺诺,却毫无自尽谢罪之意。逼的急了,便以“太皇太后许我不死,有诏赐死,似道怎敢不死?”的话搪塞他,遇到个厚脸皮弄得郑虎臣毫无办法。 眼看着车子行至漳州境内,郑虎臣知道漳州知府正是贾似道的门生,如果此时再不除去这条害虫,就再也没有机会杀他了。行至漳州木棉庵时,虎臣故意领他到庵内歇脚,趁贾似道上厕所,将其杀死在厕坑之中,其后又杀掉他的两个儿子,以其病死上报朝廷。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郑虎臣诛杀贾似道后,宋帝在陈宜中等贾似道亲信的一再请求下查办郑虎臣,于是便命丞相郑清芝到福建公干。郑虎臣知道自己犯下大罪,便携四子离家出逃。而负责此事的郑清芝是他的叔父,如今又是乱世,结果可想而知,以将其诛杀上报朝廷。 郑虎臣不敢在露面,将四子分遣四方,开始了隐姓埋名的逃亡之旅。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此时太后和皇帝都被俘,于是混进了流亡政府。一者是有个容身之所,二者也希望能重新得到朝廷的重用,免得落个叛逆的结局,而陈宜中的到来让他的盘算落空,只好躲上了隔离船…… “真没想到咱家这艘小船上居然是藏龙卧虎,有许多人物啊!”庄世林瞅瞅这二人笑道。 “唉,都是些落魄之人,哪里敢言龙虎!”赵孟锦得知郑虎臣的真实身份后,敌意大减,叹口气说道,“咱们都是有家难归,报国无门之人,还不若与鞑子血战一场来得痛快,省的受那些腌臜气。” “我此次丢失了货物,给族中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即便回去也会被逐出家门,与两位同是沦落之人,但也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庄世林看看消沉的两人说道。 “哦,庄员外有何高见?”郑虎臣皱了皱眉说道,此刻危机虽然解除,但是他们站出来必然已经引得众人的注意,一旦靠岸身份便有泄露的可能,再藏下去就难了。 “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投靠卫王府。”庄世林仰脖喝下一大碗酒咂咂嘴说道。 “卫王殿下虽然治好了疫病,躲过了鞑子的追杀,但其中太过诡异,也许只是碰巧,也许他极有天资,可终究其还只是个孩子,他如何护的住我们,又如何肯救我们?”郑虎臣摆摆手说道,他出身官宦世家,见多了其中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一个孩子再聪明也斗不过那些权柄在握,老谋深算的权臣们。 “不然,你们知道殿下的亲随吗?”庄世林举杯邀两位喝了口酒又吃了两口菜问道。 “当然知道,就是那个憨货,倒是有把子力气!”赵孟锦笑笑说道。 “你们又可知殿下是为什么上了疫船的?”庄世林不以为意地又问道。 “这……不会是为了那憨货吧!”郑虎臣被问的一愣,按照常识殿下即便传染上了疫病也不会被送到疫船上,退一步讲身边也应该有众多服侍的人,不会只有一个脑子不大灵光的憨人,何况殿下能救治众人,又怎么可能治不好自己,想来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第014章 梦中局 “正是,不过那倪亮也是傻人有傻命,其在泉州之变中曾护背着殿下血战十数日杀出重围,而深受殿下器重,把他和泉州义勇和残兵都留在自己身边。倪亮曾为争抢船只当众殴打陈相,可得于殿下庇护而逃过一劫。而这次其被送上疫船也因前事而起,殿下得知后前来救护,误打误撞也上了此船与我们共患难。”庄世林撇嘴笑道,他都有些相信其是上天派下来帮他们的。 “哦,没想到殿下年纪不大,倒是十分的义气,为了一个随从居然不惜以身犯险,与当朝宰相结怨,确是难得。”赵孟锦不无赞赏地说道。 “唉,殿下一个孩童却比朝中那些满口仁义之人强之百倍,但是他毕竟有职无权,我们可是得罪的都是朝中宰执,只恐怕也难以庇护我等周全。”郑虎臣对赵昺的能力心存怀疑。 “从前也许不行,但现在却有可能!”庄世林左右瞅瞅二人轻声道,“刘黻,刘大人乃是朝中的参知政事,殿下对他有活命之恩,又有师徒之实。那么殿下在朝中就有了强援,他有了事情做师傅的怎么会坐视不理呢。” “嗯,以殿下的聪慧和本事,加上朝中的助力,假以时日定会成大器,乱世之中封疆裂土也不是没有可能,富贵险中求,我们何不赌上一把!”郑虎臣沉吟片刻深以为是地说道,其他两人也重重的点点头…… ………… 暴风雨无情的掀起阵阵大浪,诸多的岛礁和海湾虽然已将风浪的冲击力削弱大半,可隔离船依然像荡漾的秋千摇摆不定,船体在海浪的扑打下发出瘆人的咯吱声,雨点更像齐发的劲弩射出的箭矢敲打着船板,让人觉得下一刻便会被击打成碎片。 赵昺也算经历过风浪的人,他估计风足有九级以上,放在现代即便是十万吨的巨轮也要小心应对,尽快就近入港避风。而在这个时代千吨级就已经是‘巨舟’了,如此大的风浪对其而言无异于在海上引爆了一枚核弹,对滞留在海面上的船只那是具有毁灭性的,此刻除非人神经粗的如同宽阔的海峡,否则还真的无法入睡。 赵昺当然不是真的神仙,也害怕自己的小命扔在这,自然无法安眠,甚至怀念起前世看守的那艘大船,虽然孤独寂寞,但不会轻易的翻船啊!可他知道那已经是不可能了,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否则更加难熬,而他的眼前恰好摆放着那副一直没有正眼看过的象棋。 翻检一番赵昺发现这宋代的象棋与后世并无多大区别,也是三十二颗子,有河界,将在九宫之中,想来走法应该也近似。这玩意儿后世早已普及到街头巷尾,上至退休的老头,下至背着书包的小学生都能走上几步,当然也曾是赵昺前世打发无聊时光的游戏之一。 守船的岁月更是闲的人发疯,尤其起初刚从看守所放出来的时候,赵昺孤独无助,前途渺茫,尤其是等待判决的日子,惶恐一直伴随着他,却无人开解。他也只有让自己沉浸在网络的游戏室中跟人没日没夜的对弈,借此缓解心理压力,这才没有变成个精神病。 赵昺的目光转了一圈,倪亮依然的守在舱门口,闭着眼假寐,手旁放着柄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长刀,时刻准备与上船的鞑子战斗。而刘黻可能是担心年幼的殿下会害怕,一直没有离开,他凑在灯前捧着本书眯着老花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精彩之处,似乎也无意陪他聊天。 赵昺突然心中一动,也没有打扰两人,他左手黑、右手红,施展左右互搏之术,自己与自己战斗起来。二尺棋盘上兵来将往,车马纵横,炮石飞舞,阴谋诡计,步步杀机,他很快沉浸其中达到了忘我的境界,完全无视舱外的暴风骤雨…… “好棋!”刘黻一直眉头紧锁,他在为大宋的前途担忧,如今的小朝廷如同这船一样自成立起便处于暴风雨的中心,四处漂泊,寻不到个安身之处。不过当他的视线转移到几上的棋局时却惊异的发现,殿下小小的年纪并没有对外边的风雨心生恐惧,反而有心思下棋。 而再观棋局,刘黻也暗自惊叹,殿下岁数小点,棋力却沉稳老道,左手布局长远,绵里藏针,奇招迭出;而右手大开大合,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两手杀了半个多时辰,当其执黑的左手以‘重炮’定局时,他不禁叫了声好。 “嗯?!刘大人也会下棋?”入迷的赵昺却被刘黻的称赞声吓了一跳,他猛然抬头正看到两眼放光的刘黻,心中暗叫不好。从老头兴奋的神情中就可看出其不仅会下象棋,且定是其中高手,但他还是徒劳的问了一句。 “呵呵,老臣略知一二!”刘黻捋捋胡须道,目光中带着丝玩味。 “唉,大意失荆州啊!”虽然已经料到,但赵昺还是懊恼不已,古代的士人们不是都玩儿高雅,喜欢围棋吗?怎么也他妈的懂这下里巴的玩意,自己别是心急吃了热豆腐吧…… 说起来赵昺还是对中国的千年历史文化了解太少,唉,不过也不能怨他,现代的年轻人又有几个能说得清。其实象棋在中国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经过历代的发展和变化,在北宋基本定型成近代模式。而这种后世已经普及到街头的游戏,在古代绝对是高大上的东西,被列为士大夫们的修身之艺。 到了南宋时期,象棋已经‘家喻户晓’,成为流行极为广泛的棋艺活动,甚至宫中设的‘棋待诏’中,象棋手就占了一半以上,足以和围棋分庭抗礼。上行下效,皇帝喜欢,底下的大臣们没有不学的理由,因此朝中许多人都嗜好下象棋,该赵昺倒霉,刘黻也精通此道。 “殿下棋艺精妙,从师于宫中哪位国手?”刘黻不知道殿下所想,笑着问道,他以为殿下棋术高超,定是受过名家指点。 “没有,没有人教过我!”赵昺摇摇头道。 “嗯?!”刘黻看着殿下充满天真的小脸不似说谎,难道他是无师自通,那就更不得了啦,于是又问道,“那殿下定是看过宫中所藏棋谱,不知是哪位先师的所留?” “棋谱……这还有棋谱?”赵昺满脸疑惑地问道。 “那殿下如何懂得这象棋之艺?”刘黻有些抓狂了,这孩子连棋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自然也没有读过了,总不会做梦学会的吧! “哦,我自出宫后,每逢夜晚总是梦到两个老者对弈,便在一旁静观,因此学会了些皮毛。”赵昺摆着棋子想都没想便说道。 “梦中观棋?!”没想到不幸被猜中,刘黻只觉的后脊梁直冒冷气,观殿下的神态又不似说谎,而是随口说出来的,左右手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棋路也就可以解释了,“那……两位老者长得什么样子,可知他们的尊号?”想了片刻,刘黻意识到殿下遇到的奇事,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遇仙’,但这种事情太过悬乎,而他对怪力乱神之事一向十分反感,但殿下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编排的,否则也不会脱口而出,于是他打算再探究竟。 “一个老者体态魁伟,穿黄衫、金冠束发,声音洪亮,只让我称他为太祖;另一个老者却是道冠木簪,布衣麻履,丹颜皓首,身宽体胖,太祖让我叫他老祖。”赵昺答道。 “太祖、老祖?!他们相互如何称呼?”刘黻听罢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急问道。 “他们间相互以睡老道和九重先生称呼,刘大人可认识?”赵昺仰着脸问道。 “下官……下官不识!”刘黻听罢额头见汗,脸色陡变道。刚才他已想到两个人,此时殿下所言已然印证,但他却不敢说出口。‘九重’正是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的别号,睡老道乃是世人对仙师陈抟老祖的俗称,可他们都故去二百多年了,他如何相识。 但刘黻知道这两个人都非常人,太祖皇帝自不必言,陈抟只其一百一十八岁的寿数就足以名动江湖,而他一生也留下了无数的传奇…… 第015章 局中局 据言陈抟少年便有奇遇,才四五岁时,在涡水岸边游戏玩耍,有青衣老妇给他哺乳,从这以后陈抟日益聪明颖悟。读经史百家,一见成诵,一点都不会忘记,且以诗著名。 五代后唐长兴年中赴试进士落第,于是不求俸禄官职,以山水为乐,隐居于名山大川,得龙蛰之法,在睡中得道,所以一生最善于睡。据说其诗、书、易、药,无所不通,明皇帝王霸之道,能预国之兴衰、人之福祸,与数位帝王皆有交集,尤其是和太祖皇帝亦臣亦友,感情深厚,留下诸多佳话。 “而如今在国破之时两人突然出现在卫王殿下的梦中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刘黻凌乱了,如果是其它时候不论谁跟他说起这样的奇事,他多半会一笑了之,但现在不同。 首先是国家危亡之际,正朔已经投降,而新成立的小朝廷被人像狗似的撵的到处跑,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只能日夜飘在海上,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再者在刘黻命悬一线之时,是这个小皇子赐下灵药使自己转危为安;还有便是现在的突然而至的暴风雨,使他们免于落入蒙古人之手。 在人最无助的时候,很多数人可能会选择求助无所不能又虚无缥缈的神灵,希望能帮助自己化解危机,尤其是在神鬼之说盛行的时代,恐怕难有人例外。而如今刘黻正处于焦虑之中,欲设法摆脱被动的局面又无能之力,理所当然的想抓住任何一根飘下来的稻草,哪怕颠覆了他先前的认知,对赵昺的话不由自主的先信了三分。 “殿下,两位老祖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或指点一二?”刘黻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想知道殿下这些日子的所为是不是和梦境有关。 “指点,指点什么?是下棋吧!”赵昺大睁着眼睛说道。 “啊……殿下曾与他们对弈?”刘黻看着殿下无邪的目光怔了一下道,不过言语中有些失望。 “是啊,与太祖和老祖各下了两局!”赵昺举着两根手指晃了晃说道。 “胜负如何?”刘黻随口问道。 “我胜了太祖两局,与老祖是两和。”赵昺兴奋地说道,好像在炫耀一般。 “是吗,殿下可还曾记得棋局?”刘黻勉强挤出点笑容道,可能是为了不让殿下失望,话语中带着敷衍。 “哦,当然记得,有一天老祖酣睡不醒,太祖便要我陪他下棋!”赵昺听了更加兴奋,忙着摆好棋子复盘。 刘黻看着殿下与太祖的第一局,其可能真是初学,居然不知谦让执红先行。开局、盘中平淡无奇,但是到结尾棋势是一车大战三兵,双方交锋过程中,车、马、兵和将、士、象,都能各尽所能,充分发挥各自的攻防战斗力,可谓‘将、士、象柔中有刚,車、马、兵攻不忘守’。而殿下如初生牛犊以其单车进退纵横,攻破太祖严密的防守。 “殿下真如在曹军十万大军中赵云单枪救主,势不可当啊!”盘中激烈,舱外雨急,刘黻看得也是惊心动魄,仿佛是自己在与太祖对弈一般,直到殿下落子锁定胜局才擦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道。 “嘿嘿,太祖也赞我能摧锋于正锐,挽澜于极危,可以称做英雄。”赵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殿下,快摆第二局。”刘黻点点头认为太祖所评恰如其分,但他已不觉入局,催促殿下道。 第二局两人换子再战,进入盘中后,棋盘上红黑双方各剩七子,图式美观严谨。此刻乍看红方似有胜机,而太祖似乎也求胜心切想扳回一局,杀招频频。但殿下却一改先前棋风,从容布局,步步为营,且构思精巧,布下重重陷阱,排局高深,一步步将对手引入绝境,此刻盘中只剩七子。 “呼,好险!”这局下完,殿下面色如常,而刘黻却脸色潮红,汗透衣衫,仿佛陷入局中一般。不过他此时已经相信殿下是在梦中学会了下棋,因为以他所知宫中还没有棋力超过太祖的棋手,也就无法教出殿下这么高明的徒弟。 “第一局也是太祖让我,否则将是和局。”赵昺嘟着嘴道,似乎对太祖‘放水’感到不满。 “殿下,即便是太祖谦让,殿下能胜也十分不易了。”刘黻叹口气说道,他明白即使是自己上阵也不能走出如此绝妙的棋局,而殿下只凭旁观两人对弈便能无师自通,已经不是聪慧,而是个天才了。想想自己苦读二十年才有了出头之日,不由的有些丧气。 “老祖才是局中高手,攻守间毫无破绽,且步步皆可成杀,害得我觉都没睡好,第二天没有精神。”赵昺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刘黻哭丧脸,摇着小脑袋也唉声叹气道。 “哦,那请殿下接着复盘!”殿下的话让刘黻嫉妒的牙痒痒,可还是笑笑说道,心说这孩子虽说的是实话,可也得体谅下老臣脆弱的心啊! 接下来的两局棋可能殿下有意让刘黻看得清楚,因此走得很慢,这也给他留出了思考时间,但也让其更觉惊心动魄。首局只经过十余回合序战便转入激烈的厮杀,逐渐进入车马斗车兵的残局,且一开始就有红方双车单马可以连杀的棋势,而执红的殿下却放弃了这大好时机。 刘黻有些迷惑了,可当他在心中推演了十几步后才发现那却是对手设下的骗局。接下来的棋势更显扑朔迷离,让人如同雾里看花,招法高深,变化多端,稍有松懈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再观殿下棋路沉稳,不冒进、不抢攻,处处小心,一一化解对手布下的迷局,使局势转危为安,最后已和局终盘。 而不等刘黻从诡异多变的首局中超脱,第二局已然开始。此局一开始,执红的老祖便一路猛攻,连连扑杀殿下数名‘大将’,其虽然左支右挡却处处被动,几无还手之力。 进入尾盘时,红方尚有两车,执黑的殿下虽有士相,能够进攻的棋子却只有三枚小卒,强弱一眼便可分辨,这让刘黻不得不怀疑殿下先前所说两局皆和是老祖有放水之嫌…… “殿下,棋势如此悬殊,是不是应弃盘?”刘黻琢磨了一阵,觉得黑棋已难有作为,不仅仅是坚持就可以改变的,认输是最好的选择,但他通过这三盘棋认识到殿下绝非寻常儿童,因此不大确定地说道。 “当时我也有此意,以为必输无疑,但老祖的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赵昺说道。 “老祖说了什么?”刘黻急问道,他知道陈抟乃是世外高人,往往一言便可兴邦,他也许是在借机点化殿下,只是其还不明了。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赵昺答道。 “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刘黻听了皱着眉低声重复了一遍,以他的学识对这句话自不陌生,乃是出自《孟子》一文,是公孙丑与师孟子论道时所言,而这句话的大意便是即使有智慧,也得趁形势;即使有锄犁,也得待农时,但陈抟和殿下说这句话绝不是这么简单,其中必有深意。 就在刘黻琢磨话中之意的时候,他猛然发现盘中局势再变。如果说红方行动迅捷、横冲直撞的两车似海中蛟龙,黑方的三个小卒就是行动迟缓、力量弱小的蚯蚓,但此刻双车却被黑方的两个小卒牵制,不得随意活动,同时使黑方得以巧运另外一卒和灵活地变换士相位置,使红方双车毫无作为,局势自然大变。 “咦,此局玄妙啊!”刘黻眼见形势逆转惊讶出声,如今在大龙面前显得异常渺小的蚯蚓却能与双车分庭抗礼,黑方凭借着仅余的几子间巧妙的配合,细腻的招法及复杂多变的战略、战术,逐渐扭转颓势,终成和局。 刘黻盯着棋盘久久未动,他看出此局较的是‘内功’,比谁能沉得住气,谁会利用形势和对时机的掌握,也渐悟陈抟所言。在某种意义上说,个人的智慧的确不如时势造英雄,优良的工具也需要恰当的时机才能发挥出作用,因此很多人怨天尤人,认为自己怀才不遇,或是走投无路,实际上是没有抓住时机而已,这就要安于等待时机,耐得住寂寞…… 第016章 选择 “殿下,再摆下一局!”四局棋复盘完毕,刘黻意识到两位高人是以棋为媒点化殿下,他也有好奇心,想知道神仙是如何说的,催促道。 “没了,我们就下四局棋!”赵昺将棋子收入匣中说道。 “那他们还说过什么?”刘黻急问道,能得高人指点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每一句话都有深意,而殿下可能还没意识到。 “说也奇怪,在上船的前两天他们不知去了哪里,我久候不见只能翻书解闷,后来就再也梦不到他们了,不知是不是他们因为没有赢了我,觉得丢脸才躲起来啦!”赵昺脸带得意道。 “唉!”刘黻不仅顿足长叹,殿下错过了天大的奇遇居然还不自知,忽然又猛然想起什么道,“殿下,你梦中都看了什么书?” “哦,就是两本手札,可就这么两本只有几页的破书他们也趁我不在之际给拿走了,只在桌上留下一首不知何意的诗句,便再也不肯见我,真是输不起!”说起梦中事,赵昺比划着愤愤地说道。 “殿下可曾记下其中内容?”果然是他们在点拨殿下,刘黻知道殿下所描述的二人,一位是大宋开国皇帝,另一位陈抟也与大宋有着说不清的纠葛,与殿下梦中相见绝不会只是下棋,让其空手而归的。他听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颤声问道。 “这……书中只是些图画还有点意思,大部分却是枯涩难懂,不知所云的文字。那桌子上的诗倒还记得,诗云:千里独行险,逢柳花又明;七星拱斗日,穷途也有路;管鲍亦分马,江断水自流;蚯蚓降龙时,华夏满朝日。刘大人可知晓其中含义?”赵昺犹豫了下说道,却随口将诗念了出来。 “哦,千里独行险,逢柳花又明;七星拱斗日,穷途也有路;管鲍亦分马,江断水自流;蚯蚓降龙时,华夏满朝日。这即不对仗,也不押韵,应不是诗,却似偈语。”刘黻听了沉吟片刻说道,而他的心情更为复杂。 刚刚殿下表情变幻如何逃得过刘黻的眼睛,而其吞吞吐吐更让他心中不安,这可能是殿下根本没有将书放在心上,只是随手翻了翻,根本没有读过,因此不知其中内容,辜负了两位高人的好意;再者便是殿下记住了书中的全部内容,却不想让他人知晓其中的秘密。 但是刘黻更倾向于殿下只看了其中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那么就能解释他突然通晓医药,预测风云的事情了。即使这样他也足感欣慰了,如此也是上天垂怜大宋,派仙人在梦中点化殿下拯救大宋于危难,但若是被敌人知道,恐怕会给殿下带来杀身之祸的。 “殿下,两位老祖留下的偈语老夫一时也无法参透,梦中之事殿下切记暂不可再对任何人说起。”刘黻想到此惊出一声冷汗,赶紧出声提醒道。 “连母后都不能说起吗?”赵昺一脸问号地问道。 “殿下,此事事关国运,时机未到太后那里也不能讲,否则有性命之忧。”刘黻正色道。 “哦,我知道了。”赵昺见刘黻说得严肃,虽然看似懵懵懂懂,却也知是对他好,接受了他的好意点头答应了。 “倪壮士,殿下遇仙之事,世间再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今天我们一起发下重誓不得将今夜所闻所见泄露半句,否则……”见殿下答应了,刘黻转向仍然忠实的守在门口的倪亮道。 “嗯,可以!”倪亮发现一向和气的老头突然变的杀气腾腾十分惊异,心说这老头真不知死活,自己一只手都能将他捏死,却敢来威胁自己,但看到殿下冲他打了个眼色便应了下来。 赵昺看着刘黻郑重其事的发誓脸上却是一阵发烧,心中有些愧疚。‘梦中局’当然是自己编出来谎言,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单蹦一个人来到大宋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世界,便一次次被卷入危险之中,因此不能不设法自保,而这对于一个只有五岁孩子来说太难了,他不得不用些手段…… 当赵昺发现自己意外治好了疫病赢得众人的尊重,并被大家认为是神童之时,通过借助自己的身份和前世所学装神弄鬼使人敬畏便成了不二之选,但这些终是歪门邪道,时间久了或是一不小心就会穿帮。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就是骗子也得找个托帮忙捧场不是。所以说不论是当前要保住‘有用之身’,还是‘驱逐鞑虏,再塑中华’,当务之急他都需要帮手,建立起自己的圈子。 赵昺想到自己初登项目经理宝座时的情景,皮包里装着大笔的资金独自来到那片荒芜的海滩时的情景,那时从各个项目的主管,到普通工人,做饭的厨师都需要人,因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聘,而最先找的就是一个能干的副手。 一个好副手可以首先把自己从繁杂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能帮他打理各方的关系,出谋划策,监督底下的人,关键时刻还能背黑锅。但这样一个副手却十分难得,其不仅要文武双全、黑白通吃,还得要人品好。那才不会黑他的钱、撬他的行、更重要的不用时刻小心篡了他的位。 前世赵昺可以通过报纸、电视、网络、朋友、甚至猎头满世界的帮助自己招聘,而如今他只能自己亲历亲为了,可受当前空间局限性的影响决定他只能在船上就近寻找。 现在自己身边只有倪亮一人,其忠心不容置疑,不用骗就死心塌地的跟着走了。据赵昺观察虽说其深有潜力可挖,但受资历和经验所限,此刻除了当个人‘傻’拳头大的称职保镖外难以给自己多大帮助。而自己又受身份和疫病流行的关系,也不能接触到更多的人,连船上有多少人,都是干啥的都搞不清,从中挖掘人才更是妄想。正当赵昺为此苦恼不已的时候,刘黻走进了他的生活。 历史上的刘黻据赵昺所知对其不乏褒赞之词,少有负面记载。但他也知道史书有时也靠不住的,那都是胜利者的文字游戏,带有偏见和阴谋,不可全信。而赵昺在跟随其学习一段时间后,首先得到印证的是其绝非庸才,肚子里还是有料的,想想哥儿也是受过高等教育,哪些教授有才还是分得清的。 其后刘黻又派遣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来料理赵昺的生活,却不是随便假手仆人、侍女,说明其还是讲礼节,重视君臣之道的。而在被元军船队追击的时候,刘黻能挺身而出护主,表现出一个臣子的忠心。这使赵昺相信老头起码不会在危急时刻抛弃自己,卖主求荣,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老天让赵昺成了皇帝的备胎,虽然不知道历史会不会因此被自己改变航向,自己这个备胎能不能转正,但毕竟存在着这种可能性,自己将来是要管理一个国家的,虽说是个有名无实的国家,但也绝非自己这个前世只管理过几百人的项目经理所能胜任的,尤其是没有话语权的幼帝。 要想活在这末世活下去,使自己的意图得到执行,赵昺明白自己必须要有一个代言人,而刘黻身为国家常委之一,权力、人脉、声誉都不缺,正是恰当的人选。但他也清楚古人不是二傻子,让一个阅历丰富、在宦海沉浮多年的人,信任并能秉承其旨意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也需要动动脑筋的。 赵昺还有一件必须解决的事情,那就是给在隔离船上所展示出的‘神力’找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等到与大队会合后将带来极大的麻烦。这古人对于奇异之人认为非神即妖,神当然是正义、祥和的化身,那妖自然就是邪恶与卑鄙的代名词。虽然两者都有超人的法力,但结果却迥然相异,一个是被供奉在神坛,一个就是被摧毁、镇压。 身边有刘黻这么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人选,赵昺没有理由轻易放过,但他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讲明‘真相’。而元军的到来,老天的照顾让他得以再展神通,正好也可以借机摊牌。他编撰的剧情谈不上新鲜,‘遇仙’的戏码也十分老套,不过他觉得正因为常见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历朝历代从正史到野史王侯将相、凡夫俗子遇仙者不知凡几,就连本朝列祖有仙缘者也有好几个,那自己碰见个神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当然遇仙者还都毫无例外的会得到些好处,有人能飞天遁地;有人能长生不老;有人突然七窍皆通,从弱智升级到天才;还有人获得不菲的资财;更有人得以结成神仙伴侣…… 第017章 发掘 俗话说只有想的到的没有得不到的,碰到神仙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赵昺因此获得些超能力也就不足为奇,如此一来即可以遮掩自己显露出来的马脚,也为以后继续施展找到了借口,赢得一批‘信众’,甚至可以获得一定的话语权,取得权力。 至于刘黻,赵昺以为他起初一直是半信半疑,而当自己摆出后世公认的‘象棋四大残局’时,其才有些意动,起码表面上相信了他的奇遇。至于信了多少,赵昺并不确定,因为那样复杂的棋局并不是一个初学者所能轻易破解的,即便是天才也得有学习的过程。 但不管现在刘黻信与不信,赵昺以为在其对天发誓保守秘密的一刻已经成了自己的人。因为他认为刘黻不是个愚直的人,否则宦海沉浮这么多年,也不会几遭贬官又被重新起复,而历史上忠义的人并不是都能善终的,得到的往往是死后哀荣。这表明他并不迂腐,且能审时度势的…… 事实上,赵昺还是嫩了,刘黻比之他想的深远的多。 中国知识分子自古有‘士’的传统,在皇权**的社会,统治者把教育纳入科举考试的轨道,它不仅把读书人固定在这个轨道上,而且成为整个社会认可的价值尺度便以进入政治阶层成为官僚是最终目标,这不光是士人以求自保的必然选择,也是那些既想改善地位的平民惟一出路,形成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传统。 士人们进士及第、出仕为官,顿时以为可以扬眉吐气,风云际会,龙腾虎跃了。其实他们还都面临着不同的问题与困境。在理想与现实、良心与利益、精神与**、尊严与屈服之间,曾经有着传统行为准则的士人阶层,已经变得进退失据了,变得迷茫和无奈。 刘黻这条忠君报国之路走得更加艰辛,他进入官场正是蒙古灭金南下,朝廷妖邪当道、忠良被贬、政治最为黑暗之时。其弹劾奸相,劝谏皇帝忧勤治国,不要逸乐丧志,结果不仅不被采纳,反而触犯了权臣,遭到了排挤和贬斥,数年后才被召还。 新帝即位,贾似道贬死,朝廷召刘黻为参知政事,但他以丁忧为名不赴。却在临安城破、朝廷投降之际毅然离家奔赴国难,来到福州共谋救国,就任参知政事,参与建立新朝,拥立新帝,希望能复国。 众多遗臣商议再建新朝,拥立皇长子赵昰为帝,尊杨淑妃为太后,封皇三子赵昺为卫王;迎陈宜中为左丞相;遥命在扬州的李庭芝为右丞相;陈文龙、刘黼为参知政事;少壮抗元派文天祥到来后担任枢密使兼都督诸路军马;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为签书枢密院事;江万载为殿前禁军都指挥使,苏刘义为殿前军副都指挥使。 领导班子顺利搭好,太后垂帘听政,仍按谢道清嘱令老臣江万载暗中摄行军中事,统筹一切;公开则组成以陈宜中、张世杰、陆秀夫为首的行朝内阁,重整旗鼓,中兴朝政。与此同时,各地的流亡人士纷纷来投,各地不肯投降的守臣也向新君宣誓效忠,使新一届政府的声势稍有振作。 刘黻为新朝廷竭尽全力,但他很快发现福州政权的建立对南宋王朝来说,是其复兴的希望,但发现希望又十分渺茫。朝中虽然有像江万载、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这样的忠心耿耿、竭尽全力试图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大臣,但更多的却是无德无能之辈,并在稍稍稳定后便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 而皇帝年幼,皇太后亦无政治上的野心及**;左丞相陈宜中缺乏决断力和人望;右丞相李庭芝远在扬州;枢密副使张世杰光是军务就已忙碌不堪;枢密使文天祥之手中几乎毫无实际权限,为了不落人口实,他也不再前往行宫上朝。而另一个掌权者江万载却碍于重文轻武的祖制又不能太多的干涉文官政府的事务,实际没有一个具有压倒性权威及声望的人能够指挥朝廷。 面对日趋混乱的局面,刘黻也是干着急没办法,而随着内斗的升级形势更加恶劣。外戚杨亮节以国舅自傲居中秉权,张世杰与陈宜中议论不合;文天祥也因与陈宜中意见不合,被排挤出朝廷;宗室秀王赵与檡与驸马都尉杨镇先后被陈宜中赶出流亡小朝廷,苏刘义受压制,郁郁不得志;而陆秀夫更是有志难伸,处处受到陈宜中的排挤。 种种迹象表明流亡朝廷已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作为了,刘黻虽然无可奈何,但他仍然勉力维持,尽一个臣子的本分。十一月,元军进攻福州,江万载、张世杰等率领十七万官军并携三十万民众,护送小皇帝赵昰及赵昺登舟入海,驶向泉州。在泉州因为张世杰处置失当,导致蒲寿庚发生叛乱,朝廷又急忙移于海上开始逃亡之旅。 而刘黻连日操劳,又突逢大变,急火攻心之下染上了疫病被送到了隔离船上,随着病情加重,他感到来日无多。刘黻并不怕死,在他踏上前往福州的那一刻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此刻他却万分不甘,自己苦读诗书就是想着一日能救民于水火,匡社稷于即倒,一展胸中抱负,而在这危急时刻他却毫无作为,只剩下无尽的遗憾! 正当刘黻无比沮丧的时候,卫王却意外的出现,他不仅治好了自己和船上病患,其神奇的表现还打破了笼罩在船上的死气。而随着接触的增多,刘黻发现其更多的不凡,不止是其过目成涌的聪慧,还有他不同其他孩童的沉稳与成熟。 随后与敌船遭遇时卫王的表现更让刘黻刮目相看,他三言两语迅速稳住了混乱的场面,将众人团结在一起对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通晓天文地理,了解船只的构造,并利用所知从容调度摆脱了当前的困境,再次拯救了整个船队。 正当刘黻满腹狐疑的时候,卫王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心事,主动向他讲述了遇仙的事情。但殿下这看似小孩子无心的举动,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局棋,是一盘事关天下兴亡的大局,而自己似乎只是其中的一个子。 在听完殿下转述的偈语后,刘黻猛然醒悟千里独行、七星拱斗、管鲍分马和尺蚓降龙正暗合四局棋,但其中所指何意,他还是一时无法参透,可布局的人心思之缜密,城府之深从棋局中已能管中窥豹。而如果说真得出自殿下之手,他还是难以置信,让他不得不怀疑其身后另有异人相助。 但不论真假,刘黻知道此刻殿下既然已经向他和盘托出,就表明了其态度,一者向他示好,表达对他的信任;再者便是试探自己的态度。可他觉得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大宋的国运,放在一个幼童身上是不是有些可笑,即使他是个血统高贵的神童…… 一夜无眠,当清晨旭日东升之时风停雨歇,赵昺在刘黻和倪亮的陪伴下走上甲板,脚下的海面平静如斯,无数海鸟在绕岛飞行,泊在浅湾中的三艘隔离船都平安度过了暴风雨之夜,若不是有浮尸在海面上时隐时现煞了风景倒是一副好景致。 搁浅在屿口的敌船倒是还在,不过已经歪斜在海面上,如同搁浅的巨鲸随着潮水沉浮。泊在海面上的敌船却没有那么幸运,早就被暴风吹的不见了踪影,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殿下,属下一早派出快船巡视,周围没有发现敌船,却见不少破碎的船板,想来已毁于风暴之中。”指挥使周翔看到他们出来急忙迎上来媚笑着施礼道。 “嗯,周军使辛苦了,咱们可有损失?”刘黻点点头问道。 “禀大人,属下已经遣人到其它两船上问过,船只安然无恙,只是有几人不慎摔伤。”周翔赶紧答道。 “赵、郑两位壮士领人在做什么?”赵昺看到赵大和郑虎分领几艘小船向海口划去,急忙问道。 “禀殿下,他们担心倾覆的敌船上尚有残敌会对殿下不利,准备登船察看,再者看看是否有可用之物。”周翔立刻答道,神色却更为恭敬。不知道别人如何,他是真相信殿下有驱神驭鬼之能,敌军可是大小二十多艘战船,但殿下谈笑间招来一场大风就让他们魂飞魄散了。 “很好,周军使临危不乱,调度得当,真乃将才!”赵昺赞许地说道,他明白自己兜里现在镚子没有,想赏都没得赏,反正夸人的话又不要钱,只是费些唾沫,他当然也不会吝啬。 “殿下拗赞,属下哪里敢当,此次全仗殿下神威……刘大人指挥若定才得以脱险,哪有属下末微功劳。”周翔的深施一礼道,口中谦恭,可笑的更似朵花,只是配上他那张黝黑的大饼子脸只让人觉得是坨被砸的开了花的半干牛屎…… 第018章 发财 “周军使不要自谦了,能在混乱之机仍坚守职责便是大功一件,本王定会上奏皇兄嘉奖!”赵昺抬着手拍拍周翔的肩膀道。 “多谢殿下青睐!”周翔的腰弯的更低以便能让殿下拍的顺手,当然对殿下的亲昵举动也是受宠若惊。 “不知周军使隶属哪一军啊?”赵昺看他‘懂事’,也便多说了两句。 “殿下说来惭愧,属下隶属侍卫步军司右厢军,在军器监供职。”周翔抬眼看看刘黻,目光躲闪脸一红说道。 “哦,周军使不畏艰险千里追随朝廷也真是不易啊!”赵昺像是没注意到其自愧晦色似地说道。心里却清楚的很,厢军在宋朝武装力量序列中属地方军,名为常备军,实是各州府和某些中央机构的杂役兵。 按照现代观点更类似于武警,他们总隶于侍卫马罕司、侍卫步车司,却受州府和某些中央机关统管,主要任务是筑城、制作兵器、修路建桥、运粮垦荒以及作为官员的侍卫、担当迎送仪仗队等,一般无训练、作战任务,战斗力低下,因此在这战事紧张的时候,周翔才担心两位大人嫌弃他们没有用。 “属下吃粮多年还是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粗浅道理,朝廷蒙难我等怎么能坐视鞑子猖狂。”周翔听了心中窃喜,只当殿下年幼不懂的其中的道道,以为是当兵的就能上阵,腰板一挺傲气凛然地说道。 “不知周军使从京中带出多少军匠,是否还都在船队中?”赵昺却不知其所打的小算盘,而是另有所想,又问道。 “鞑子入城前夜,京中已是乱作一团,军作监的工匠也作鸟兽散,不过得知陛下和殿下出京南巡,属下振臂一呼立刻有数千人愿意随行护驾。只是路途遥远、战斗不断,人员多有失散。到达福州已不足千人,被编入殿前军后分散到了各部,属下身边还只有不足百人。”周翔脸色黯然地说道,不过两只眼珠子却提溜乱转不离殿下。 其实周翔心中十分紧张,他清楚自己的话有多大水分。城破前夜,城中乱作一团不假,军器监的寺监和少监早就不露面了,只有他这个监丞还在维持。而军器监也早没有当初的繁荣,制造兵器等事务主要已经归于工部管辖的御前军器所,他们这里事务稀简,退化为储备人才之地,人数不过数百。 大宋一向对兵器制造十分重视,在京师各坊有匠作数千,皆是自各地征用的能工,但对军匠的管理却十分苛刻,工作强度大、生活艰苦不说,还全被圈禁在工坊之中,不得随便出入形同奴隶。如今城破在即,领导们先逃了,军匠们已是人心惶惶。 周翔也知道蒙古人凶狠,城破之后工匠虽能活命,可往往会被迁到北方或随军征战,背井离乡当牛做马的滋味可想而知。于是周翔也动了逃跑的心思,作为临时最高负责人,他命令亲信偷开了仓库收拾了些还值钱的东西,准备贿赂守门的军将找机会溜走。 周翔做事不密,他刚一动身就被军匠们发现了,一窝蜂的携家带口的追了上来想搭个顺风车,他见状心凉了大半。若是几十号人还好说,不过多出些钱财,但这么多人夜晚出城那还不被当成了献城的内奸。可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到达城门时正有大队人马出城,于是这千八百号人跟着混出了城。 顺利出了城,周翔发现出来容易,再逃出去就难了,他们已被卷入了谢太后吩咐江万载等人护送两位小皇子出城的队伍。混乱之中没有人去追究这帮军匠们的意图和来历,他们被编为一个指挥稀里糊涂的成了护驾的禁军一员,周翔也成了这支队伍的指挥使。 周翔跟着队伍护驾的队伍跋山涉水,东躲西藏,还要和追击的敌军作战,他们这些人也不断有人掉队、逃离,等到福州时已减员不少。而随着护驾的队伍不断赶到,他们这支毫无战斗力的队伍虽有‘拥龙之功’却也被边缘化,又干回了老本行——充当杂役。今天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周翔不顾颜面在殿下面前是一顿猛吹,希望能得到殿下青睐…… “唉,真是可惜了,这些能工皆是难得的人才啊!”赵昺叹了口气说道,脸上尽是惋惜之色。 赵昺前世作为一个制造从业者,当然清楚技术工人的重要性,社会价值更是不可估量。可即便在科技发达的后世培养一个好的技术工人从学校到工厂也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而在古代全然靠言传身教的方式培养一个良工的周期将更长,现在就这么白白的浪费掉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殿下所言极是,那些军匠冲锋陷阵不行,但皆是业中翘楚,制造兵器,盖屋筑城无所不能,还请殿下怜惜。”周翔一听殿下的话头有戏,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不过他悲怆的表情倒也有七分真,这些人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可看着他们在战斗中一个个死去也是十分难过的。 “刘大人,你看可否?”赵昺没有回答他,而是仰脸看向刘黻征询意见。 “殿下,现在正是动乱之时,岂能擅离职守,再者他们隶属殿前军统辖,我们不好多言。”刘黻想了想说道,其实他心中有些怪殿下多事,工匠从事的乃是贱业,若不是形势危急,他岂会与他们过话,但殿下当面问起自己也不好直接回绝,便以不属自己分内之事推挡。 “话虽如此,但常言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以军匠充战兵岂不是有违天理。”赵昺有些失望,可还坚持道。他以为刘黻算是中正之人,还有体恤民生的名声,不至于对工匠另眼相看,定会顺水推舟同意的,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士人的等级观念。 “在下与诸位兄弟愿入府中追随,至死不渝!”本来见殿下已有意帮助,而刘大人却百般推脱,眼看事情要泡汤,可殿下回护又让他觉得还有门儿,周翔一急跪下行礼道,他身后的几人也意识到这是改变命运的时刻跟着跪下叩头。 “诸位请起,一切待与大队会合再言,本王定启奏太后和陛下言明,让各位才尽其用。”赵昺急忙搀扶道,他明白这些军匠的价值和作用绝不比一支军队的作用低,但此刻形势不明也不敢将话说满,只能再择机会。 “谢……谢殿下!”周翔磕了个头道,虽然自己的目的没有完全达到,但一个孩子往往是想到哪说到哪,且殿下面带诚恳不似哄他们玩儿,再者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若不是机缘巧合自己见殿下一面都是难的,殿下答应为自己人等说话已是天大的面子。 “周军使,既然周边没有发现敌军,你遣人上岛察看一番可有人家、水源,也好补充些物资。”刘黻对殿下胡乱施恩有些不满,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想将他支开。 “是,下官即可上岛察看!”周翔也识趣儿躬身施礼准备亲自前往,就在此时突然海面上传来一阵噪杂声,众人纷纷抬眼向海口方向望去…… 搜索倾覆敌船的赵孟锦的一行人收获颇丰,不仅在船上找到了他们急需的兵器、甲胄,还发现众多的财物,忍不住欢呼雀跃。送上门的东西不能不要,刘黻命人将能搬得动的全部通过小船先转移到岸上,只是可惜他们无法将船扶正,只能看着它在逐渐上涨的潮水沉浮不定,被海浪肢解。 收集来的武器迅速分配给了各船,这下人人手里都有了家伙,就连赵昺腰里也悬着把尺把长的蒙古短刀。这是他从堆儿里挑的,估计就是蒙古人随身带着用来吃饭的家伙,因为他发现刀鞘中居然还有两根筷子。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一把普通单刀的长度都与他的个儿差不多了,拿着都费劲,别说舞动了,可即便这把最短割肉刀的也直磕脚面。 要不说人要衣装,船上的众人一旦披挂上,气质立马不同了,尤其是其中那些上过战场厮杀过的人。当然还谈不上什么军容严整,可大伙儿手里有了趁手的家伙,胆气壮了不少是真的。 经过一番仔细的搜索,岸上和附近海面上没有发现敌军,刘黻便下令各船人员登岸。因为他们已经在海上连续飘荡了十多日,淡水消耗的差不多了,也需补充;再有就是海口那几艘搁浅的敌船,因为潮水上涨淹没了部分舱室,赵孟锦等人还想等落潮之后再次登船碰碰运气…… 第019章 投效 赵昺一下船就觉得头晕目眩,人好像飘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晕码头’了,人在船上待久后产生的后遗症。在倪亮的扶持下他转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脚下有了根,而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踉跄了好一阵子才稳住脚步,可那些船工们已经开始驾着小船转运淡水。 “庄员外,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等赵昺醒过神儿来,发现众人眼色都不大对,一个个的眼冒精光盯着沙滩上堆积的金银财物,显然都想从中分上一份,他算不出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可单凭这小山似的一堆估计也不会太少。 “殿下,小的大概估算一下也有十几万贯吧!”庄世林擦了下口水说道,“哦,其中金银珠宝不少,没有验看难以估价,也许更多。”他看殿下面带疑惑又赶紧补充道。 “哦,有这么多。”刘黻不禁惊讶出声,而边上围观众人的听罢目光更加热切。 “唉,大人,这些财物多半都是那些鞑子们抢掠而来的,不知道海上又添了多少冤魂。”庄世林脸色黯然地叹口气道,大家都看到出海贸易获利丰厚,可他作为海商自然明白其中的艰辛,如果途中遇到天灾就是船毁人亡,这只能说自己倒霉;而让人防不胜防的还有**,除了途中海盗的抢劫,港口的税收,最让人无奈的就是战争,船只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征用,货物被充军,到了往往是人货两空。 “管他鞑子是抢是偷,如今落到我们手中便是我们的了!”赵孟锦作为军人却不会考虑那么多,从敌船上收缴的物品自然就是战利品。 “诸位以为这些财物如何分配?”成堆的金银财物堆积在眼前,让赵昺这个见过‘大钱’的也是心生波澜,甚至心中升起个念头——当海盗也是个不错的营生,驾着战船、打着骷髅旗,纵横四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也是快意人生,可理智告诉他现在是不行的。 “此次能退敌全赖殿下指挥有方,当归入殿下府中!”赵孟锦首先言道,按照大宋军法缴获按例当收入帐中,取其中半数赏赐有功,大家能虎口脱险是谁的功劳有目共睹。 “某家没有异议,请殿下尽数收下便可。”郑虎臣也准备投效卫王府,当然不会有异议,只当做了孝敬。 “殿下,臣以为所获财物应归公用,不可藏私。”刘黻扫了眼众人皱了下眉头说道,他知道两个领头的一说,别人即便有意见也不敢吭声了,而财帛动人心,殿下小小年纪养成贪财的毛病可不好,因此出言相阻。 “刘大人言之有理,不过本王有一建议!”赵昺也在观察着众人,赵大和郑虎两人面露愤怒,但他们对刘黻是敢怒不敢言,而更多的人是面露失望。 “殿下请言!”殿下有话说,又当着众人的面,刘黻自然不能说不行。 “诸位,本王以为此次为摆脱敌船,将船上许多货物抛入水中,使郑纲首和多位客商蒙受不小的损失,因此我以为应拿出部分财物予以补偿;再者,我们能够康复也多赖郝翰林等几位医士照看,也应与拿出部分财物予以奖赏;当然众人在抗敌中也出了力,理应分赏一部分。而现在我们与大队失散不知何时才能会合,其中必有开销,所以剩余财物交由刘大人等暂时保管支付用度,本王分毫不会动用,大家以为如何?”赵昺言道。 赵昺话一出口,众人皆惊,这么多金银说分就分,夲儿都不大一个,心中暗道殿下是因为年幼灵智未开,还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呢?但殿下的话又在情在理,出力多的自然得到的多,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反而听着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殿下,万万不可,那些财物就当小的为国出力了,怎能向殿下索要赔偿,权当小的为大宋复国尽些微薄之力!”庄世林却反应快,他琢磨殿下呼风唤雨的事情都办的出来,怎么会是弱智,这也正是自己表忠心的好时候,立刻跪倒泣涕横流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感动的要死呢! “殿下,下官等治疗病患乃是本分,更不敢贪天之功!”郝云通也是连连摆手道,拒绝殿下的赏赐。但他心中却十分感动,自己说起来是个刚入品的翰林医士,属于等级最低的医使,将他这样的派上船,明摆着就是略尽人事,加上当替死鬼的。而能治好船上的疫病,是谁起的作用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如今殿下将这偌大的功劳算在他身上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怎么敢再要赏赐。 “他们说的也是,现在整天在海上漂,要钱也没处花,我们也不要了!”这时赵孟锦笑呵呵地说道,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附和,显然也放弃了。 “殿下,你看……”刘黻却是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是贪财之人,但也知道朝廷漂泊在外缺的就是钱,此次前往泉州也是为了解决财务危机,这十几万贯对于财源匮乏的朝廷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可有时也能解燃眉之急的。 “哦,刘大人也觉得如此可行,那就请庄员外清点估价之后,由你主持分赏下去吧!”赵昺不等刘黻说完便打断他说道。 “也好!”刘黻咬着牙说道,殿下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可现在话已出口就如同泼出的水,他也只能依命而行了。 看着众人在刘黻的监督下盘点财物,赵昺也是长出口气。谁都知道是钱好东西,他也不傻,当然知道钱对于现在的自己有何等重要。可他还是甘心将钱一文不留的撒出去,是因为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守住这些钱,而刘黻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为凭借自己的权威已经掌握了局势。 而赵昺前世看多了为钱反目成仇的事情,现在船上的人貌似和谐,遵从号令,实际那不过是危机时刻为了自保,而解除后不免会有人生出什么歪心思,尤其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动乱时候。自己将这么多钱放在身边无异于引火烧身,本没胆儿杀自己的人,看在钱的份上却敢于铤而走险,还不如散出去即稳定了人心,又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何乐而不为,虽说肉疼的紧…… 赵大等人决定要对搁浅的敌船在落潮后进行二次清理,那么今晚也不会着急离开。赵昺在岛上寻了一处溪流洗去了身上十多日积存的泥垢,脚踏实地吃了一顿安稳饭后,为防止有流落岛上的残敌袭击便返回了座船。 赵昺昨晚几乎是一夜未眠,本来是十分疲倦,可回到船上后依然难以入睡。他现在对于睡觉简直有了种无比的恐惧,只要一闭眼便回到了泉州血夜,满眼都是横籍残破的尸体、流淌的鲜血和惊慌的人群;耳边回荡着垂死者的惨嚎、追击的蒙古兵嚣张的狞笑。 说实话,赵昺前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可他来自的年代影视中都不准出现个血腥镜头,尸山血海也只存在于书本和想象之中。当这一切真的就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得怕了,外人看来的不哭不闹那是自己被吓傻了,而在得知自己的这时的身份和所处的年代,就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人往往会对未知产生恐惧,而现在赵昺的恐惧恰恰是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这就如同获知了执行日期的死刑犯等待着上刑场,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因此他想着能改变这一切。 但看着岸上的人兴奋的等着刘黻等人对收缴的财物进行估值清点,算计着自己能够有多少所得的时候,这赵昺不禁有些沮丧,自己一系列所为好像没有什么成效,他们对自己的兴趣似乎还不比那些金钱多一些,而自己最为倚重的刘黻似乎仍然处于犹豫之中。 可世事无常,正当赵昺正自哀自怜,暗骂那些知恩不报的白眼狼时,却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行动了…… 掌灯时分,赵孟锦和郑虎臣及庄世林三个人并没有像刘黻那样矜持和这样那样的顾虑,他们悄悄的溜进了卫王的座舱,进去也不多言,在其惊愕中纳头便拜,口称‘主公’,他们向这个垂髫顽童表了忠心。赵昺此刻已经懵了,还没有想明白三个人是何意,他们又从舱外拖进来几口箱子,看其吃力的样子便知份量不轻,而打开后更是金光闪闪,里面尽是黄白之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赵昺还是懂得的。三个人和自己不沾亲不带故,说起来认识还不到两天,与他们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而即便是想报答救命之恩,送上这份重礼就足矣,效忠就有点过头了…… 第020章 贿赂 “难道是自己附身的这位皇子天上就有王霸之气,让他们一见便认主拜服?”正当赵昺胡思乱想,YY无极限时,三个人再次开口,分别做了自我介绍,不知底细的话乍一听还真被他们弄的迷迷糊糊。 而三个人也是声情并茂可劲儿的吹,先说自己的出身那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且自己更是自幼身怀报国大志,少年更是习文练武,成就了一身本事,只是因为遇人不淑,又遭奸人陷害、打压,以致自己怀才不遇,壮志难抒,现在遇到明主当然是倾心相投。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什么‘殿下英明神武,一看便知是国之栋梁’,‘少年老成,公正贤明,定是一代贤王’,‘身负绝学,驱神驭鬼,乃上天眷顾之人,必成大器’……等一类献媚之词,至于真假各有几分就难说了。 如果赵昺真是一个孩子的话,说不准还真被他们极具感染力的话所打动,以为自己捡到宝贝。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一个也曾辉煌过的穿越人士,虽谈不上精明,可也不是个傻子,赵昺听着听着已经明白了,他们仨就算前边说的都是真的,可现在一个是败军之将,一个是朝廷通缉犯,一个是失了货物不得不流落海上的奸商。 “唉……”赵昺心中暗自叹气,要是自己准备当海盗,这三人还真是宝。赵孟锦能征善战绝对是个上好的打手;郑虎臣心思缜密,手黑心狠,且城府颇深,绝对是个摇扇子的好料;而庄世林虽然只是一个市侩的奸商,可做个管理钱粮的总管估价、销赃还是绰绰有余的。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赵昺清楚三个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信誓旦旦的要效忠自己,但他已经明白他们其实是各有目的,突然找上自己这个孩子的主要原因绝不是自己露的两手‘神技’,而是他们各有目的,更是欺负他是个孩子好糊弄,否则隔壁住着刘黻这么大一尊神摆在眼前为何不去投靠呢…… 事实上,赵昺猜测的不全对,至多是五五之分。几个人看着卫王的脸色由惶恐慢慢转为镇静,而其阴晴不定的脸色显示其在权衡得失,可他们却也猜不透殿下所想,搞不清自己贸然相投是对还是错了,心中不免打鼓。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就是具有相同脾气秉性兴趣爱好的人往往能够想出融洽。如此,则可以从想处融洽的人们中间反推其共质性,从而识别别人的真面目。 赵孟锦等三人不是出身官宦家庭,便是巨贾大商世家,但三人还有个共性,那便是家道已经中落,有名无实,成长道路坎坷,前途渺茫,急于改变现状。而他们已经人近中年,在官场和社会上打拼多年,人也变得世故,如今落难上了同一条船自然闻到了彼此身上的‘臭味’,平日里虽井水不犯河水,但已是‘神交’已久,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 几个人都在思索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在权力场上混过的他们知道上级就是力量的源泉。如果认人不准,或者不知择人而侍,那么很可能就会因为跟上了一个倒霉的主子而遭殃。因此聪明的人会慎重选择主人,如此才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地发挥才干,功成名就。 刘黻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其上船后便已病入膏肓,自然不能投资在一个垂死之人身上。再者其刚正之名在官场中也是有名的,以自己的戴罪之身前去投靠弄不好就成了肉包子打狗,还是不冒险为妙;随后卫王上船三人很快就已经知晓,但他们起初并不想将自己的命运押在一个孩子身上,因此谁也没有动作。 转折正是赵昺频频显示‘神迹’的手,别看他们平日和赵昺没有任何接触,但船上发生的事情想要知道便没有得不到的,甚至比每日和其接触的刘黻都要详细。而正当他们思考的时候,敌船来袭为了自保三个神交已久的人便强强联合结成同盟,触角更伸向了小船队的每个角落。 殿下在事件中的表现几个人都看在了眼中,而刘黻两人的夜谈当然也没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别人可能不明白,三个人精略一分析便从其中获得了不少信息,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们信了,觉得出手的时候到了。当然也不排除觉得殿下年幼好控制的原因在里边,可对于他们这并不是主要的。 赵孟锦是宗室出身,他的富贵和地位与赵氏能否继续执掌权柄休戚相关,是打心眼儿里想为国家,也是为自己而战。但他知道当前皇权旁落,皇帝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亲信大臣,而自己虽说是宗室,可得罪过他们,恐怕皇帝的面都难见就被他们玩死了。可卫王虽年幼却又不同,可在他看来性格纯良,肯维护手下,又得上天眷顾,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没准匡扶赵氏的重任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更重要的是自己有可能搭上这趟船。 郑虎臣想的是如何先保住自己的性命,重振家业,现在自己隐姓埋名四处躲藏。叔父为了解救他也抛弃了官身隐居乡间,自己的几个儿子也为了躲避追杀骨肉分离各奔一方。他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已经看明白卫王和陈宜中的梁子是已经结下了,即便不会直接冲突也会暗战不止,而他也清楚卫王现在势单力薄,正是用人之际,这个时候投靠其没有拒绝之理,自己也暂时得到了栖身之所。 庄世林的想法就市侩的多,也现实的多。庄家是泉州大户,海上经商起家,经过百十年的发展已成为数一数二的海商,但一直被把持市舶司的蒲氏一族打压再难上进。可他们清楚自己现在缺的不是钱财,只是一个有力的靠山,自己打通了这条路将来就可能以一个旁支的身份执掌家族,而现在正是‘投资’的好时机,谁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啊! 三个人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十分清楚当权者的心思,自己的属下光能干是不行的——如果对主上不忠,越是能干越是可怕。所以在能干之外还必须有一条忠心,更重要的是这种对上的忠心必须要被主上感知到,而最能表示自己心意的东西非财物莫属了,可也是他们此时最为短缺的。 也是上天眷顾,搁浅在海口的敌船居然没有在暴风雨中解体沉没,而出身水军的赵孟锦眼光更为狠辣,他明白自古‘兵匪一家’,对于劫掠成性的元军尤其适用,其是走到哪抢到哪,泉州富得流油那些鞑子们怎么会放过。船底深深的陷进了泥沙中,他搭眼一瞧便明白其原因多半是‘私货’太多的缘故,那自己只要冒险上去走一趟‘投名状’就有着落了。 当赵孟锦等人以搜索残敌为名上船一看,结果不出其所料,船舱各处堆满了各色财物。在搬运财物的同时,三个人暗中将值钱的金银藏了起来。这也不能怪他们有私心,若是投效失败,而自己身份也已经暴露无法再藏身,也只能跑路,可那时兜里没有些钱财傍身是不行的。 但当财物送上岸情况却让赵孟锦等人措手不及,按照规矩当然应由地位最高的卫王殿下分配,而其也可以理所当然的留下大部分财物,其他人即便不满也说不出什么,他们也就顺水推舟送上了投名状。 可不知道是殿下不懂规矩,还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居然要将这些东西全部给分了,自己没有私取分毫,也让他们的‘好意’落了空!想想自己的前途,三个人一咬牙只能将私藏的东西献上,而现在他们期待的结果却没有出现,怎能不让他们紧张,沉静中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吧?”正当赵孟锦等人觉得没戏的时候,殿下摸着箱中的金银突然发声道。 “哦,殿下,如今战乱不止,金银价格飞涨,一两金子值四十贯钱,一两白银也值三贯之多。这几箱金银按此估算应值百万,而其中有些珠宝,小的不能估值,也一并拿给殿下玩儿吧!”三个人听了都是精神一松,他们此刻不怕殿下嫌少,而是怕殿下不吭声,只要说话便有门,庄世林急忙答道。 “这都是送给本王的吗?”赵昺似笑非笑地看向三人道,心道真是些人精,话都说的让人舒服,珠宝比之金银都要值钱,这家伙竟然只说让自己拿着玩儿。 “当然是送给殿下……不,是送给主公用度的!”赵昺此话一出口,他们便已明白殿下收下他们了,三人急忙施礼道…… 第021章 随心 圣人云: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也就是说个人德行比才干更重要,因此在用下属时最好选择德才兼备之人,其次选择德胜于才者,再不济也得是才胜于德者。 赵昺眼前这三个口称主公的人在某些人眼中绝对是小人,甚至是该杀之人。赵孟锦兵败弃城而走,导致城池被攻破、主将战死,那是严重的失职行为;而郑虎臣违抗圣旨、公报私仇杀了贾似道,更是十恶不赦;商人更是不堪,他们斤斤计较、锱铢必争、以投机得利,挣得都是黑心钱,本就是贱民,岂能轻易收入府中,给予重任。 但赵昺却不完全这么认为,以他这个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些‘罪状’并不能算全是过错…… 赵孟锦明知敌人势大,仍然领兵出城袭扰敌军,那是怀着必死之心的,而他也确实尽力,在被敌人包围的‘最后’关头,还力战不止,直到被敌人暗算落水,只是侥幸未死,分明就是活着的英雄;再者他也并没有逃走,也曾设法回城,可真州早被围得水泄不通,又如何进得去,但那些‘君子’看来他没有与城池共存亡便是失节,德行有失。 郑虎臣违旨杀贾似道不说现在朝野如何评价,也不说其该不该杀,可赵昺却知道后世都是一片赞赏之声。而他还知道些其中隐情,其杀奸相不是自作主张,而是暗奉了福王赵与芮的命令行事。但郑虎臣在被朝廷追究的情况下也没有以奉命行事为自己开脱,即便今日也没有向他透露一字,独自扛着‘公报私仇’的黑锅,这说明其是个讲义气、重诺言的汉子。 庄世林这个人,赵昺前世就没听说过,即使现在估计除了圈子里也无人知道的这么个人物,可以说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商人,只是因为从事的行业而让人瞧不起。而赵昺看来商人重利这没有什么不对,他们投机说明有眼光,斤斤计较更是敬业的表现,只要不是坑骗,挣了钱那是人家的本事,与缺德根本不沾边。 而赵昺接受他们的投效,除了看事情的角度和评价标准与此时不同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真得是缺人啊!别说现在这三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小节上的问题也得留着,毛爷爷也曾经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吗,非常时期也让他不得不放弃当初的用人标准! 赵昺清楚自己此刻势单力孤,且碍于身份行动不便,只有尽最大可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才能逐步做大自己的人脉基础,而这不管是今后的战争,还是可能发生的政治斗争,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决定胜负的因素。再有人家条件也不高,只是想找一个庇护之所,又送上了那么大一份厚礼,自己若是辜负了这一片‘好意’,恐怕他们心中还会不安,以为自己拒绝效忠呢…… ‘咄咄……’突然舱板发出几声敲击声,赵昺面色一凛,他担心隔墙有耳,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而没等他吩咐,刚刚还像石头人似的倪亮已经擎刀在手窜了出去。 “壮士莫急,是自己人!”郑虎臣边说边伸手拉倪亮,他情急之下也是用上了力气,却被其轻易挣开,而倪亮反手将刀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殿下……”刀架在脖子上,郑虎臣不敢再动看向赵昺道,而心中却无比震惊,自己好歹也是武进士出身,又在边境上与敌厮杀过,现在虽说上了点年纪,可竟然没有能在这个年轻人手下走过一招便被制住了。 “倪亮!”赵昺喊了一声,又摆手让其退下,倪亮这才收刀退到了殿下身前,可眼却不离几个人。 “主公,是属下安排的人在外放风,以防有人误闯进来,未及禀报请主公责罚!”郑虎臣不敢再动,原地施了一礼赶紧请罪道。 “嗯,小心无大错,何罪之有!”赵昺虚扶了下道,心想他们肯定是怕被人撞破好事,所以安排亲信监视,不过由此看来郑虎臣却也是个谨慎的人。 “主公,是刘大人上船了,这些东西还是……”庄世林见殿下并为此生气暗松口气,小声提醒道。 “收了吧!”赵昺明白其意思,冲倪亮点点头道,“几位以后在人前以殿下相称即可,主公可在内府相称。” “是,主公!”三个人听了相视一笑急忙施礼道,他们也听懂了殿下的意思。 “哦,真是一条好汉!”赵孟锦突然赞了一声,他们送来的财物皆装在几个两尺余见方的木箱之中,每个份量都不轻,都是让亲信们抬到舱外,然后自己拖进来的。可倪亮却一条胳膊夹起一个还不显吃力,仍能快步行走,这起码得有几百斤的力气才能做到的。 “他这个人就是有把子力气,也才能杀敌无数,背着本王奔行百里脱险。”赵昺轻笑着说道。 “倪壮士真乃是子龙再生,殿下有如此勇士跟随,何惧宵小!”赵孟锦感慨道,而心中更觉殿下非凡,否则身边怎么会有如此猛士相随保护,这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的护法金刚…… “哦,几位怎么也在?”刘黻一进舱便看到三人,有些意外的说道,赵孟锦等人也上前见礼却没有吭声。 “刘大人,是本王召见。”赵昺接过了话,现在刘黻态度也不明确,他也不想让其知道三人相投之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现在我们与朝廷大队失散,而敌寇又徘徊左右,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本王想问他们可有主意安然离开。” “也好!”刘黻撇了三人一眼,既然是殿下召见,又没有发现他们有不轨行为,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他还以为三人嫌弃赏赐太少找殿下诉屈的。 “事情已理毕?”赵昺又问道。 “启禀殿下,所获财物皆以按其功劳大小分赏下去,剩余之物殿下看如何处置。”刘黻躬身答道。 “嗯,刘大人辛苦了!”赵昺点头道,“大人大病初愈,大事还需仰仗。庄纲首经商多年,必会理财,就由其暂管如何?” “也好,就按殿下安排。”刘黻随口答道,他怎么也是堂堂的参知政事,相当于副相,如果不是这等时候,如何也不会亲自去犒赏这些船工和兵民,更何况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而他更关心的是这三个人做了什么,这么快便得到了殿下的信任。 “谢过殿下、刘大人,草民定会竭力做好,不负所托。”与刘黻的不耐烦相比,庄世林却有些激动,深施一礼道。在他看来管理船上的钱粮可不是小事,这相当于给王爷当管家了。而一旁的赵孟锦和郑虎臣也是会意一笑,认为事情正如他们所料,刘黻已经是殿下的人,否则不会就这么痛快的同意殿下的提议。 “不必多礼!”赵昺抬手道,“刘大人,我们如今脱离大队,不知何时才能会合,而敌船队在畔,随时都可能遭遇。赵大曾在淮西军中领兵,不若就让其居中调度指挥;郑虎也在边军中服役过,虽后转为吏员,但通晓兵事,由其协助赵大可好?” “这……”刘黻皱了皱眉没有立刻答应,这二人的来历不明,只凭他们在此次危机中的表现难以断定没有异心。接管船队的武装不比钱粮这等事情,现在强敌在侧,如果他们为了保命和荣华富贵将殿下出卖给蒙古人,那自己可就是百死莫恕了,因此他还有些犹豫。 “刘大人,赵大和郑虎两人能千里勤王足见其忠义之心,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又何必拘泥于小节呢!”赵昺知道刘黻担心的是什么,如今偏偏不能说出几个人的真实身份,只能表明自己对赵大俩人不疑的态度。 “殿下所言正是,那就有劳尔等,待脱险后,老夫一定向朝廷奏明功劳加以封赏。”刘黻想想也是,他们的船上本来就是一群半死不活的病患,只有一队禁军保护,战斗力极为有限,也只能仰仗这些来自各部的人,而让他奇怪的是以殿下之前的表现不应做出如此草率之事,但却偏偏轻信了他们。 “保护殿下正是我等本分,定不负大人所望,即便我等粉身碎骨也会护的殿下周全!”赵孟锦躬身施礼道,心中却对刘黻愤愤不已,其唧唧歪歪的还不是对他们不放心,还不如小小年纪的殿下。 “既然如此,那就由赵壮士领一队军兵乘头船开路,察看敌情;郑壮士领一队兵丁乘尾船断后,掩护船队;庄纲首就与我们同船管理、分配钱粮,由周指挥居中调度。”刘黻略一沉吟道。 “诸位以为刘大人的布置是否妥当?”赵昺心中暗笑这老头行事还真是谨慎,先将三个人分开使他们难以串谋。同时又将熟悉海况和航线的庄世林留在自己的船上,即便另外两人叛离也不会导致迷航,而其却难说了。再者粮食大部都在主船上,离了他们也活不下去,他只是其太高估周翔那帮工匠的战斗力了。 “刘大人布置并无不妥,我等遵命!”谁都能看出这是刘黻分化之计,分明是**裸的嫉妒,想要在殿下面前争宠,赵孟锦刚要张嘴争辩,却被郑虎臣拉住,他上前一步施礼恭敬地答道…… 第022章 不妙 给三个新附者安排了职事,接着便是要如何归队。现在的形势对于他们是极为不利的,他们与大队失散已经过去三天,在大队敌军的追击下即便发现隔离船没有跟上也不可能停下来等待,这导致两者间的距离越来越大,追是追不上的。更为不妙的是他们并不知道朝廷前往的下一站是哪里,即便想去会合也难以做到。 “刘大人,撤离泉州时朝廷可曾定下前往何处?”沉默了半天,赵孟锦实在忍不住了打破沉默问道。 “唉,老夫离开泉州时便恶疾缠身,对于朝廷的决断也是无从知晓!”刘黻叹了口气说道。 “自福州出行前形势如何呢?”赵昺插嘴道,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对这段历史的记忆,而脑子中更多的是宋元交替中发生的重大战役,而这种‘小事’如何留意过,再说历史上也没有自己插了这么一脚,导致与两王失散。 如今赵昺只能试图按照前世的记忆将自己所了解的南宋灭亡发生的大事件,按照先后顺序将此拼合起来,得到小朝廷的逃亡路线以此推断出其此刻的所在。但由于古今地名的变动和时间纪元的错乱,他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与现实吻合,但无奈之下也只能勉强试试。 “殿下,朝廷重建之时,只有两广路和福建路还算完整,但十月敌军开始大举进攻福建路,我们不得不撤离福安前往泉州,向南转进。”刘黻黯然地答道,面对强敌,新朝廷虽号称有兵三十余万,但其中只有张世杰的一万多郢州兵是正规部队,其余都是厢军、溃军和新募集的民兵,这样的队伍显然不是蒙古精兵的对手,陈宜中、张世杰不敢跟蒙军抵抗,接到消息后便立刻南逃,根本不敢与之一战。 “本王记着文枢密使在离开福安前已经前往南剑州开府,统领着数万督府军抵抗敌军南进,朝廷到泉州是不是欲与他们会合呢?”赵昺边回忆,边核实自己的所知。 “殿下,距某家所知文枢密使也难敌鞑子的进攻,有传闻他们已经退往漳州。”赵孟锦接话道。 “嗯,那就对了,我们正是在漳州外海与大队失散的,朝廷可能正是想与文枢密使合兵一处,共抗敌军。”刘黻也不是蠢人,听赵孟锦一提便想到了。 “刘大人言之有理,但朝廷有船千艘,不会尽数舍弃,最有可能的是在停在某处港口。”郑虎臣点点头道。 “这片海域广阔,漳州、潮州、惠州皆可停靠,我们总不能一处处地寻过去吧?”庄世林从怀中掏出视若珍宝的海图摊在长几上指点着道,而脸色更不好看,朝廷大队在前边跑,他们在后边追,没有准确的地点不是错过、便是追不上。 “那倒不必,我们与大队失散已是五日,而他们人多船杂,一者行不快,且也需停船补给,可能藏下上千艘大小船只的港口不会太多吧!”赵昺看着铺在几上的海图是直皱眉头,大概画了个范围道。 这是张手绘的海图,与现代的海图相比显得无比粗陋和简单,准确性更不用说,且由于绘制方式的不同已经让他看着十分费劲,其中更参杂着众多的暗记,想来是纲首们的‘独门秘籍’,而他们正是凭此来保住自己的地位,现在却给赵昺造成了不小的困惑。好在图上标注的岛屿和地名还看得懂,但指望着由此量取准确的数据就不要想了,他只能根据船速靠心算推断大概范围。 “殿下的提醒甚是,地方小了藏不了身,也无法获得充足的补给,且又得远离敌军,陆上还得有军兵接应,如此一来殿下划定范围内符合条件的港口屈指可数。”赵孟锦点头称是,心中却顿生疑惑。此前他以为殿下是在刘黻的辅助下才表现出‘超人’的能力,而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殿下并没有得到其任何提示,且所想比其更为周全。 “赵大说的好,不愧是领过兵的人。”赵昺言道,“朝廷在泉州遇袭时,已有元军现身,正如刘大人所言福建路可能大部已落入敌手,文枢密使也难在南剑州立足,不得不向南撤退,退入漳州。而如今元水军已经出现在漳州海面,陆上多半也处于敌兵锋之下,文枢密使只能再次向汀州或潮州转进,以时间估算朝廷大队应撤到了广南东路的潮州,为安全计惠州也不无可能。” “殿下读过兵书?”郑虎臣突然问道。 “郑壮士说笑了,本王离开临安时刚刚启蒙,而前时……直到近日才得刘大人教导。”赵昺听了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几个人都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中皆是惊疑,他暗道不好,自己说着说着便忘记了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孩子,可覆水难收也只能往刘黻身上推。 “刘大人真乃大才!”郑虎臣转向刘黻施礼道,都说名师出高徒,此刻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信了。而另外俩人也纷纷送上赞美之词,对其的感观也大为好转,琢磨着以后是不是也要和刘黻多亲近些,免得其在殿下说自己的‘坏话’。 “诸位拗赞了,殿下聪颖异常,触类旁通,老夫怎敢居功!”刘黻心里明白,自己教导殿下就没几天,一本《论语》还没讲完,再者自己也不精通的兵法,如何教导?可眼前又没法解释,只能讪笑着答道。 但殿下的一通入情入理的分析同样让刘黻惊异不已,甚至对自己怀疑殿下所说的‘奇遇’感到惭愧。可当他看着本应该站在舱门口的倪亮此时却守在紧闭的卧房门前时又疑窦顿生,难道其中有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还是就藏着那位自己一直怀疑存在的幕后高人? 看着众人的表现赵昺也是小心肝跳个不停,意识到不经意间自己的话说多了…… 他前世独守空船数年失去了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东西,包括与其年龄相匹配的经历,幻想过如果让自己重活一次应该怎样规划自己的人生,实现自己的梦想,获得不一样的生活。 但是当赵昺真的穿越重生的时候,再考虑问题时他发现,除了对自己的新身份和面临的陌生、险恶环境感到无所适从外,还有就是自己的年龄问题,他发现虽然面貌是个孩子,可心理、思想还停留在穿越前的年纪,这使得他不得不处处小心。 起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正赶上处于混乱的时候,刚来的赵昺也是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的不轻,又搞不清形势,基本处于失神的状态,当然急于逃命的众人也没有刻意去留意小皇子的变化,而随着身边熟悉‘他’的内侍在逃亡中不断死亡和失散,更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改变,使其平安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随后与大队回合后,赵昺独自占据一艘大船,让他有时间和机会学习这个时代人的举止和语调,且尽量少言少动,只看不说。而即便看起来有些‘失常’,那些侍奉的内侍和宫女也只是以为小皇子受到了惊吓,以致变得少言寡语,小心翼翼,还有他的身份在哪里,自然也不敢说三道四,使赵昺有了过渡期得以缓冲。 到了隔离船上后,排出那些危险因素后,赵昺反而觉得有些轻松,毕竟远离了那些熟悉宫廷生活的人,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大减。可随着一个个危险的降临,为了保命,情急之下他不得不频频做出与自己年龄不符的事情,展现出过人的神奇本事。 虽然事后赵昺极力掩饰,但他知道糊弄倪亮那样的‘傻子’行,对刘黻、赵孟锦、郑虎臣和庄世林这样的老油子也只能瞒过一时,时间久了就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因此他只能在他们面前谨言慎行,尽量展现一个孩子的一面,并给自己罩上件‘神秘’的外衣。 “唉,今天一高兴又忘乎所以了……”赵昺看着还在眉飞色舞的‘吹捧’自己的三人,刘黻满是疑惑的眼神,他心中满是苦涩和无奈,自己这个双面人当的太辛苦了,遮遮掩掩还是露出了马脚,可事已如此只能随心了! “这些主意皆是出自各位,本王只是稍加梳理,可不敢居功,更当不得如此赞誉!”赵昺反思一番,不得不又再次为自己开脱,将功劳推给大家,甘当无名英雄。 “殿下过谦了!”见王爷如此谦逊,大家当然要客气一番。细想之下刚才确如其所言,主意似乎真是大家的,殿下不过是分析总结了一番;但好像又哪里不对,他们所言又皆是在殿下引导之下说出来的。 “殿下倦了,各位大人请回吧?”正当各人苦思时,突然倪亮说话了,对他们下了逐客令。 “哦,殿下早些安歇吧,臣(属下)告退!”大家一看,可不,殿下已是哈欠连天,小手还不断的拍打着小嘴,那样子真是萌翻了众人,他们的心也呼的放了下来,怎么说殿下也是个孩子。 “好,一切由刘大人安排吧,本王就仰仗诸位了!”赵昺满脸倦容挥挥手说道,自己只想静静…… 第023章 困局 推开窗,寒风夹杂着霏霏雨丝吹入屋内,扑面的凉气让赵昺精神一振。他们的船队经过十余天的航行终于遇到了大宋的哨船,才将他们接引进了甲子港,这时已是景炎二年的正月十五日,他们在漂泊中度过了新年。 “王德,宫中可有人来?”赵昺已经回来三天了,只是将他安置在镇外的一处大宅中,宫里送来了一应之物,皇帝和太后却并没有召见他们。而随行的倪亮等人由刘黻暂时安置,可时至今日也没有露面,这让他有些不解。 “殿下,小的一直让人在门外候着,并无人来报,想是官家和娘娘有事缠身,不便召见吧!”王德躬身施礼道。 “你是娘娘宫中的吧?”赵昺抬下手让他免礼,上下打量着新调来伺候的内侍总管王德,他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面白无须,面容清秀,一看就是太监相儿。 “殿下好记性,小的原来一直伺候太后,娘娘得知殿下回来后特遣小的来府中伺候。 “哦,府中的旧人为何都不见了,他们调归它处了吗?”赵昺刚住进来时发现里里外外伺候自己的内侍、宫女和侍卫没有一个熟面孔,初时还以为宫里以为自己多日不归已经遇难,将人调到别处,可现在回来两天了那些人一个也没有归来,这就有些奇怪了。 “殿下有所不知,当日殿下下船后便失踪了,娘娘和官家震怒,将那些不尽心的奴婢们尽数处死了。”王德犹豫下答道。 “唉……倒是本王连累了他们。”赵昺听了一愣,沉默好一会儿叹道。想想自己为了救倪亮而匆忙下船误上了隔离船,没想到救了一人,百十人却为此送了性命,着实让人心中不忍。 “殿下不必感伤,你乃天潢贵胄,那些奴婢却粗心大意险些误了殿下的性命,罪当如此。”王德看殿下面色凄然,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他可是亲眼看着殿下船上的那些内侍、宫女和一应侍卫、水手全部捆成了粽子扔下大海喂鱼的,而这却是有着菩萨心肠的娘娘下的懿旨。见殿下并没有迁怒自己的意思终于松口气,赶紧宽慰道。 “与本王同船归来的那些人安置在了哪里?”赵昺猛然想到曾和自己共患难的那些人,不会被当成疫病者给处理了吧?他赶紧问道。 “禀殿下,那些人都已下船,暂时另立营地安置。”王德回答道。 “刘大人呢?” “殿下,这……这小的实在不知。”王德讪笑着答道。 “嗯,倪亮、倪亮……”刘黻下船后便一直没有音信,而自己也似处于软禁状态,左右也都是陌生人,这让赵昺十分不安,不知道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下,府中没有叫倪亮之人,要不小的派人去寻?”看殿下喊人想要出门,王德却是急了,挡在了门前。 “本王想出去走走。”赵昺说道,伺候自己的那些老人都被处死,倪亮这个‘罪魁’听说后肯定藏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又添一缕冤魂。而当务之急还是要联系上自己的人,但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只能自己走一趟了。 “殿下外边下着雨,且鱼龙混杂,娘娘吩咐不要殿下出门。”王德瞅着殿下小心地答道。 “……” “殿下,娘娘已令殿前禁军宿卫行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府中,王府原有的随从也皆换掉了。”王德见殿下绷起了脸,似乎十分不快,急忙解释道。 “什么?!为什么要换掉本王的人,马上将他们全都给我找来,缺了一个我就不吃饭了,我要见母后……”赵昺一听暗叫不好,自己的人皆是见不得光的,若是被人认出来,又离了自己的庇护岂不小命休矣,刚刚组建的脆弱联盟也会顷刻烟消云散,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大耍小孩脾气,以逼迫其屈服。 “殿下,小的做不了主啊!” “殿下,可怜可怜小的吧!” “殿下,小的给你当马骑,可好……” “殿下,咱们去花园,好不好……” 王德此刻是一头汗,嗓子都哑了,无论他如何哄劝,殿下依然是大吵大闹,定要见自己的玩儿伴,要见娘娘。而他来之前娘娘早有严令,殿下有失拿他是问,岂敢轻易答应。可不答应又怕殿下哪天在娘娘面前告一状,那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是愁死人了…… 最终还是拗不过哭闹的殿下,王德不得不答应他在门外转一转。在小黄门的服侍下,刚刚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赵昺便迫不及待地冲出了门,王德招呼了几个小黄门,紧追上去给殿下撑起伞。 赵昺边走边观察,可一路从内院走到前厅,他也只能看个局部,只能凭着前世对古建的有限知识猜出个大概。这所宅院不小,虽然只经过了三进院,但王德曾提出带他到花园玩儿,所以整体应该是四进的大宅。而东西两侧还皆有院子,至少应该有三路院落,与皇宫的规模自然无法相比,可也是错落有致的高宅大院,在这么个小地方应该算是豪宅了。 “下官御前带械参军江宗杰参见卫王殿下!”刚刚到了前堂,便有一人上前通名施礼。 “哦……免礼!”赵昺却是一愣,上下打量着此人,其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秀,若不是穿着战袍,挎着战刀,还真不像个当兵的,脑子连转查查资料库并无印象,想来是个平凡的下级军官。 “江参军辛苦,殿下想要出门转转,还请行个方便。”身后的王德十分恭谨地笑着施礼答话。这让赵昺十分奇怪,内侍在历朝历代都是个超然存在,往往是位卑权高,他又曾是太后身边的人,按说即便在这兵荒马乱之时,也不至于对个守门的参军如此客气。 “不敢,王大官客气了。”那江宗杰闪了下身,也赶紧还礼,显然不敢受他的礼。 “江老大人可好,这些日子忙乱未能给他请安啊!”王德笑笑说道,态度依然。 “多谢王大官挂念,家父还好。”江宗杰也客气地寒暄道。 “咳……”赵昺这下听明白了,在朝中能被称为江老大人的只有殿前军都统江万载,这个小江便是他的儿子,难怪王德如此客气。但你们俩没完没了的客套,把老子当空气啊,于是他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而心中更加想念倪亮,若是其在早就将他们挡在一边闯过去了,只是不知现在可否安好? “殿下赎罪,下官即可安排人手随行。”看到殿下愠怒的小脸,江宗杰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急忙施礼道。 可就在这功夫,大门外传来噪杂声,似乎有人要闯府,江宗杰急忙令人查看,又调集人手前来,王德紧张的护着殿下不让他靠前,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凝重,赵昺也意识到这可能是冲自己来的,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参军,那疯汉又来了,我们七、八个兄弟阻拦不住,都被他打了。”这时一个兵丁鼻青脸肿的跑了过来禀告道。 “他想造反吗?你们随我将他拿下!”江宗杰一拽胯上的长刀道,“殿下,这疯汉在府门外已经不吃不喝守了几日,驱赶了数次也不肯离开,不知有何目的,今天又发了失心疯,下官先去将他赶走。” “殿下……”赵昺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喊叫,却似倪亮,“不可伤他,那人是本王的亲随。”他再听之下可不是自己那个傻兄弟吗,说着便向大门跑去,一帮人却弄不清状况,呼啦啦的追上去护驾。 ‘轰’还没等到门前,大门已经被撞开了,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殿下,你还好吧!” “好,你一直守在门外?”赵昺一见立刻迎上拉住来人的手眼圈发红道。才三日不见,倪亮仿佛变了个人一般,衣衫尽湿满是泥污看不出本色,两腮深陷,湿乎乎的头发粘在额头上,形同乞丐,可脸上的憨笑依旧灿烂,那模样与二傻子无异。 “殿下,你下船后,我便跟了过来,可那些军兵却不准入府。我怕殿下有事就守在门外……”倪亮有些不好意思的整整衣衫,抽出自己脏呼呼的手在身上蹭了蹭说道。 “真是个傻兄弟!”不用他再说,赵昺也明白了,为了能等到自己,这憨货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守在门外,现在正是冷得时候,又下着雨,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 “殿下,莫哭,我还好!”,在逃难的路上、危机四伏的隔离船上倪亮也没见殿下哭过。现在看到其眼泪滴滴叭叭的落下来,他连忙蹲下用袖子给殿下去擦,没想到其眼泪流的更欢了,倪亮有些慌了,面红耳赤地轻言安慰着。 “你就不会避一避吗?若是有了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倪状元交待!”赵昺用手抹去倪亮脸上的雨水抽噎着道,痛惜之情溢于言表…… 第024章 相逢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时而相拥而泣,时而亲密私语,时而相互安慰,又哭又笑。此情此景他就是傻子也看出殿下和其感情不一般,站在一边的王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绝不是嫉妒,而是有些酸意,他进宫多年侍奉了多位主子,却从未体会到如此真情。不过他也明白了殿下为何对自己表现出极大的不信任,定要寻找自己昔日的伙伴。 而刚刚还喊打喊杀的江宗杰默然了,那些追进来的兵丁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默默垂泪,他们也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知道只有曾生死与共的兄弟才会如此,而他们比平常人更加珍惜和理解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感。由此想到了也曾如此坦诚相对的死难兄弟。 赵昺同样是心潮难平,在前世他经历了太多尔虞我诈,被老板利用、欺骗,直至替其背上甩不掉的黑锅。按说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但最后仍不免被其抛弃,可以说从那时起赵昺的心中就有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坎,不再对人轻言信任。 但今天的倪亮再次给赵昺上了一课,其与自己素不相识,但是却与其父一同舍家赴难,不顾性命将自己救出,并一路不离不弃保护他的安全,现在将他送回朝廷按说也算完成了其父的遗愿。可倪亮依然在不知道自己音信和态度的情况追随到此,赵昺自问自己现在是做不到的,心中的感动可想而知…… “殿下,你是不是有事吩咐?”倪亮换了衣服吃饱喝足,精神好了不少,可看殿下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意识到他心中有事。 “哦,你多日没有休息好,还是先睡一觉吧!”赵昺拉拉倪亮的衣服说道,他身材高大,王德没有找到合适的衣服,从护卫的兵丁那里寻了一身,可也小了一号,好像是吊在身上一般。 “殿下,我身子骨壮得很,再说我也打了几个盹,不妨事的,有事尽管吩咐。”倪亮拍拍胸脯说道。 “也好,你可知道赵大、郑虎他们暂居哪里?”赵昺想了想道,他虽心中不忍,可现在外界消息自己一无所知,心中实在不安。 “我知道,他们就在离此不到五里的山下安营,殿下是想见他们。”倪亮答道。 “好,那你就跑一趟将他们召来府中,另外打听下从泉州随我们来的那些人的情形如何。”赵昺说道。 倪亮领命而去,赵昺又吩咐王德倪亮有事可以随时进入内府,不需通报。但这里终归不比船上,毕竟府中还有女眷,倪亮不能像往日一样时刻跟在自己的身边,只能在前宅安排住所居住,而他也才有机会仔细审视自己的‘府邸’。 在王德的介绍下,赵昺得知此处乃是甲子镇郑氏所有,其家主中过举,有功名在身,得知皇帝避难于此,便将自己的宅院腾出给皇帝做行宫,而这处外宅就成了卫王殿下的行在。 整个庄园依山势而建,面朝大海,并不方正,占地有四十亩上下。正如他当初猜测是三路四进的建筑形式,有大小房屋一百多间,马厩、仓廪等一应俱全。赵昺和服侍自己的五十多个内侍、宫女占据了正院内宅,外宅驻扎着一队殿前禁军担任警卫。但此时郑氏家人并不此居住,显得空落落的,而蒙蒙细雨下更多了股凄凉的味道。 堪堪转了一圈便有小黄门通禀,有自称赵大等五人求见,赵昺立刻召见。进了偏厅一看,不仅赵孟锦、郑虎臣和庄世林三人来了,连周翔及郝云通也跟来啦!众人相见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行礼客套,可赵昺急于知道外界的情况,赐了茶后便将随侍的小黄门,连同憋屈的王德都打发出去,不准任何人靠近,现在他还信不过这些人。 听完各人的陈述,赵昺不由的叹口气,形势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坏。甲子镇不过是个有人口两三万人的镇子,一下涌进来近四十万人,别说住的,吃都成问题。行朝在海上漂泊了月余,在敌军的追击下,一直都没有得到充分的补给,所携带的粮草基本消耗殆尽,此时全需要地方上解决。 大家可以想想看,一顿饭如果一个人算吃两个馒头的话,一顿饭就需要六十万个馒头,一天就是近二百万个,堆起来跟小山似的。可东西就这么多,分配上自然就分了三五九等了。作为最上层的王公大臣们占据了分配的优先权,不仅吃得饱,还能吃得好;接下来便是最有战斗力的禁军和淮军;最后剩下的才轮得到那些地方军、厢军和新募集的民兵及家属。 而作为最后归队的赵昺所属一班人连分配指标都没有,吃得全是船上剩余物资,可这也坚持不了几天。至于住的地方,好地方都让人占了,分配给他们的只是一片荒地,只有自己草草搭起的几间草棚暂避风雨。缺衣少食的人们虽曾同舟共济,但现在也为了口吃食也起了纷争,若不是赵孟锦几个人勉力维持恐怕也散了。 “殿下,说实话若是在无你的音讯,我们也快坚持不住了,他们鼓噪起来也拦不住啊!”赵孟锦看着坐在高椅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手指轻敲扶手的殿下苦笑道。 “嗯,只是我不能随意出门,太后和官家也见不到,外边的消息皆无,却苦了你们。”赵昺点点头说道,表示十分理解。 “殿下,念在我们曾共患难的情况下,还请殿下向太后和官家美言几句,拨些粮食与我们暂度难关。”周翔也说道,他本指望攀上殿下的高枝能改变处境,没想到回来以后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了,本部也不肯再接纳他们,而这边连吃喝都混不上了。 “嗯,本王知道了。”赵昺再次点头道,“我们可能暂时还离不开这里,需要从长计议。” “哦,殿下,现在敌军步步紧逼,前些日子虽听说甲子豪强郑福翁率民军突袭追击的敌军,夺船数艘,杀敌上千,使形势稍解。但敌军随时会卷土重来,而我听到各部禁军都做好了下海待渡的准备,当务之急我们是不是也要做好准备?”郑虎臣听了觉得殿下所说不妥,急忙提醒道。 “形势还没有紧急如此,如果本王所料不错,朝廷将在此盘恒一段时间。”赵昺言道,在他的记忆中这段时间元朝内部发生了叛乱,忽必烈不得不抽调江南兵力平叛,使宋朝得以苟延残喘。 “嗯,那依殿下我们将如何?”赵孟锦与几个人对视一眼,疑惑稍减,毕竟在他们心中王爷是高高在上的,能得到些内幕消息也说不定,因此也便信了几分。 “住的问题暂时还好解决,这庄园中房屋众多,住上千把人不成问题,只是吃的还需再想办法。”赵昺刚才转这一圈就打定要把亲信安置在身边的主意,心里早有了定案,“现在靠朝廷恐怕也只是解决一时之需,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他看向庄世林又说道。 “殿下,属下已经探问过了,朝廷是得甲子进士邑人范良臣进食劳军,得以暂度难关,不过现在已经行文各州县征集粮草,想用不了多少时日粮食短缺便可缓解。”庄世林言道。 “有备无患,再者眼前的难关先要度过,你且先收买些,总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吧!”赵昺明白庄世林的心思,他是买卖人想的自然是锱铢必较,既然朝廷供给又何必自己掏钱买。可他却不知道,蒙古人是海陆并进,大宋朝的地盘已经越来越小,筹集粮草也更加困难。而赵昺想得更多,谁有也不如自己有,谁知道他娘的自己又能得到多少,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哪里这许多废话,殿下要你如何便如何!”看着庄世林磨磨唧唧,郑虎臣瞪了他一眼说道。 “殿下,那需要买多少?”庄世林缩了下脖子不再废话,小心地问道。 “存在你处的钱财可曾动用过?”赵昺想了想问道,临下船时一者他不知情形如何,二者也为了表示自己对众人的信任,将他们孝敬的金银仍交给其保管,并没有随身携带。 “没有主公的谕旨,小的怎敢轻动,现在分文不少。”庄世林笑着回答道。 “嗯,你们也太过拘泥了,守着众多财物却要饿肚子。”赵昺也笑道,不过对此很满意,“我授你机宜之权,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多多益善!”他想了想狠下心说道,自己刚刚建立的小金库一下子便少了一大截,但他也明白这兵荒马乱的岁月没有吃的谁跟着你,想让人卖命起码得让吃饱饭啊! “殿下,这笔重金能起码能采购十万石的粮食,够我们这些人吃几年了?”庄世林诧异地说道,他粗算了下即便粮食飞涨,殿下拨下的钱能买天量的粮食,就他们五百人吃还不得吃的长了霉,以致他怀疑殿下是不是对钱没有概念。 “不多,另外本王记得船上还有许多的布匹、绸缎,也一并算了钱给大家做身换洗的衣帽,还有常用的药材也要收购一些,郝翰林就多操些心了。”赵昺摇摇头说道,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又追加了些所需生活物资。 “殿下就让属下同去吧,免得他见钱眼开,卷了跑啦!”郑虎臣瞪着庄世林说道。 “也好,路上不太平,郑县尉带些兄弟护卫也放心。”赵昺笑道,他知道郑虎臣其实是担心进府后被人识破真面目,不若出去避开的好…… 第025章 来投 这边刚刚安排妥当,倪亮又带了三个人匆匆回来了,一番介绍后,得知他们一个是原泉州司城官蔡完义、一个是泉州将黄克济之子黄显耀,另一个和尚乃是泉州清源少林寺的长老元妙法师,正是他们在泉州之变中率领义军护送殿下突出重围,逃过元军的追杀,又一路护送殿下到海上,直到失散。 赵昺一问之下才知泉州义军的处境比之海上这帮人更惨。对于殿下的无故失踪,太后虽然念他们曾护驾有功没有降旨处罚,但心中还是责怪他们看护不周,自然将他们冷落。底下办事的都是看人下菜碟,眼见泉州义军失宠,庇护他们的殿下失踪,自然也没有了好脸色,供应补给能省便省了。 到了甲子镇后,连个住所都没有安排,更不要说供给粮草,像是要他们自生自灭。为首的蔡完义也曾找过粮草官,百般哀求之下也只给些发霉的陈粮,可也只够两、三日之用。缺衣少食的状况下,一些人不愤这种待遇离开、一些人转投他部、还有些人病倒了,如今只剩下一千多人,也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眼看难以维系。 “阿弥陀佛,殿下平安归来,我等也放心了,明日老衲便带众弟子离开,今日算是辞行了。”元妙看看座上眉头紧锁的小王爷叹口气道,他知道如此形势下,让一个孩子去改变实在是强人所难,自己离开还能给他减少些烦恼。 “宗伯勿急,现在形势危急,还需诸位大师相帮。”听到元妙的话,赵昺一急跳下椅子,几步来到跟前深施一礼道,“我已吩咐下去,筹措粮秣,众人也可暂居府中,只是可惜有些人没有能等到我回来。” 这元妙和尚可是大有来头的,他俗名赵孟良,乃是南渡后安置在泉州的宗室子弟,与赵昺同属太祖一系,和他爹度宗皇帝是一辈儿人。其自幼好武成痴,入泉州少林寺为僧。此次泉州之变,他听闻蒲寿庚谋反之后首先将消息送出,并组织人马护驾。但蒲寿庚抢先动手,并勾结元军献城,敌军大将唆都遣兵攻打少林寺,元妙率领千余僧众力抗三万敌军,杀伤数千敌军。后敌军以弓箭攒射,再以铁骑冲死,少林僧众抵挡不住,大半被屠,仅逃出以元妙为首僧众数十人。 想想前世的少林寺和尚那可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赵昺现在是缺兵少将,起码暂时不能让他离开,因此他苦苦挽留。不说让他们上阵杀敌,即便留在身边也都是超级保镖,不用担心有人刺杀、绑架自己。而元妙是宗室出身,又是方外之人,没有必要担心他的忠诚,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阿弥陀佛,殿下美意小僧心领了,但小僧已是方外之人,红尘之事不便过问,只想青灯古佛一心侍奉佛祖。”元妙看看赵昺眼神温柔了许多,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说道。 “宗伯是去意已决?弃太后和陛下而去!”赵昺知道他心中还在犹豫,又抬出两尊大神眼泪汪汪地说道,而脑子也没闲着,想着如何将他留下。 “出家无家,小僧自入佛门便无家了。”元妙合十答道。 “也好,那可否请宗伯暂缓几日,一来容我准备些钱物给宗伯当盘缠;二来我想大家安顿下来后,请宗伯主持做场法事,以超度那些泉州死难的宗子及忠臣义士,让他们早日脱离苦海,重入轮回。”赵昺再叹口气说道。 “……”元妙本就犹豫,看着殿下满脸悲戚不舍的样子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你这大和尚真不知好歹,殿下诚心挽留还自作清高、推三阻四。想你为宗室子弟,国家已被鞑子占了大半,都城陷落,皇帝四处飘零,却不思报国,恢复祖宗基业,即便念上一万句阿弥陀佛恐怕也成不了佛!”两人说话间,坐在一旁的赵孟锦越听越气,忍不住跳起来怒道。 “阿弥陀佛,僭越是何人?即便是朝廷重臣怕也管不了皇家的家务事吧!”泥菩萨尚有三分血性,何况赵孟锦的话正戳中元妙的痛处,他宣了声佛号怒目视之道。 “呃呸,洒家乃是太祖之后真州赵孟锦是也,殿下乃是谢太后亲封的天下兵马副帅、外藩宗正,便以家法处置你又有何不可!”赵孟锦跳起老高怒斥道,毫不惧元妙犀利的眼神。 “僭越也是宗室子弟?!”元妙听了惊异地道,气一下便泄了八分,他明白身为宗室子弟生下来便登录玉牒的,除非你是被开除宗籍,否则一生不论你是从事什么职业,还是婚丧嫁娶,都脱离不了宗室的约束。而卫王殿下这个外藩宗正正好是主管他们这些被安置在京师之外的宗室,当然也有权决定他的去留和命运,如今好言挽留是给他给足了面子的。 “正是。自太祖立国以来一直厚待宗室,待我们不薄,如今大宋危在旦夕,我等宗室就坐视自家江山落入贼手不成。再者古人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岂能放过我等,难道还要引颈就戗,洗干净脖子让鞑子们来杀吗?”赵孟锦站起身激愤地说道,手指头都快怼到元妙的鼻子上了。 “精彩!”赵昺心中暗自为赵孟锦叫了声好,他以为其从军多年除了打杀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的,没想到其还能引经据典说出这么精彩的话来,看来自己小觑他了,也低估了皇家对宗室子弟的教育。可看着两人怒目而视,又有些担心两人打起来,他们可都是高手,真干起来恐怕没人能拦得住! “阿弥陀佛……”在赵孟锦的逼视下元妙脸色数变,现在内心也在做着挣扎,好一会儿他低下头宣了声佛号,“殿下有何吩咐,小僧自当遵从。” “哈哈,这就对了吗!想你们这些和尚,鞑子也杀了,戒律也破了,佛祖肯定也不收你了,干脆还俗得啦!”赵孟锦见他如此说,知道是从了,拍着元妙的肩膀笑道。 “阿弥陀佛,杀贼乃是无奈之举,小僧自会在佛前请罪,不劳僭越费心!”元妙听了脸色再变,宣了声佛号,也没见他如何,赵孟锦突然大叫一声连退了几步,众人虽没看出元妙如何出身,但也明白其是吃了暗亏。 “好身手,他日定要请教高招。”赵孟锦连连甩手道。 “好说,好说,都是祖上传下的功夫,咱们正好切磋一下。”元妙双手合十地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宗伯能留下,实是大幸。”赵昺也松了口气,元妙能留下来不但自己多一助力,也对稳定人心有着莫大的好处…… 计议已定,大家立刻行动起来,随着近两千人的涌入,卫王行在也顿时热闹起来。人多事情就多,为了便于管理,赵昺将众人分别编队:疫船上的病患由赵孟锦负责驻扎在较小的东院;泉州的护驾义勇编为两队,分别由蔡完义和黄显耀负责,驻扎在西园;元妙一帮吃斋念佛的和众人生活在一起会有诸多不便,赵昺将他们安置在后院的佛堂之中。 由于房屋有限住不下这许多人,赵昺又令周翔统领原有所部官兵,并从各队中抽调有有手艺的义勇临时编成一队,在空地上搭建营帐。而郝云通则领着几个医士展开巡诊,医治病患。想到众人多日没有饱食,他命王德将府中所存粮食全部拿出来供与众军,但即便如此也只够一餐之用,明日的早饭还不知在哪里。 好在到了晚上派出采购粮草的庄世林带回了两百石粮食,甚至还有些菜蔬、肉食,如今朝廷大批军民涌入,不仅甲子镇上的余粮被征用一空,连周围百里的粮食都吃紧,这些粮食还是他花费一倍的价钱收购来的。他原以为这些东西足够原来的一班人吃上一个月了,没想到现在一下多了这么些人,手里这点粮是远远不够的,他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随着一波新人的到来,感到不舒服的还有卫王府的负责警卫王府的江宗杰,现在王府的内外警卫已经全部由新来的义勇们接管,殿前禁军变成了看大门的,活动范围也受到了限制,江宗杰对于被边缘化感到无比的愤怒,但也很无奈,谁让王爷对自己不信任呢。而内侍总管王德也好不了哪里去,殿下令他将财权交出,没了分配权他这个总管等于权力被削去了大半,实际上也就在内院说了还算,这让他也无比的失落。 无奈归无奈,失落归失落,人家虽然小,可也是王爷,对于其命令两人不敢违拗,而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又不能不报,于是分别向娘娘和殿前都指挥司上报。但此时的赵昺也看不出高兴,他知道自己将这些义勇留在府中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落人口舌,必须想办法给他们挣个名分,把这支能由自己掌握的唯一队伍留在身边…… 第026章 到访 刘黻急匆匆的来到卫王的临时行在就被吓了一跳,还未到府中远远的便看见前堂的空地上搭建起一座高棚,上面白绫缠绕,外侧竖起三根白布包裹的高杆,中间一根高达三丈有余,垂着条丈四的白布长幡,他一眼看出这是在布置灵棚。 “府中出了什么事情,是哪位故去了?”刘黻看到周翔正在指挥众人忙乎,两步上前问道。 “哦,刘大人!”周翔扭身一看是刘黻,急忙行礼道。 “免礼,快说出了什么事?”刘黻摆手道,昨天娘娘将他召进宫中,称卫王殿下府中住进了许多闲杂人,将王府搞得乌烟瘴气,连护卫的殿前禁军都被赶出了府,让他前来看看殿下是不是受了坏人的唆使在胡闹。他心中却不这么认为,琢磨着多半是卫王殿下的主意,其别看是孩子,可不是轻易能让人糊弄的,但他还是遵谕前来,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 “刘大人,殿下一直对泉州义勇舍身护驾念念不忘,想后日进行祭奠,做场法事超度亡魂,下官正在准备。”周翔答道。 “这……这,府中这许多人可是泉州幸存的义勇?”刘黻听殿下无事,心放下大半,这时才看到脚下摆放着数百灵牌,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木茬,显然是刚刚制作完毕还未来得及上漆,但他对殿下所为还是觉得不妥,皱皱眉又问道。 “是的,殿下听闻我们这些从疫船上下来的人及泉州义勇无遮风避雨之处,便令人腾出了府中两处院子暂时安置。”周翔看刘黻面色不善,又怯生生地问道,“刘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唉,殿下年幼有些事情不懂,你也不懂吗?这行在可是你们能随便出入的,若是出了事情谁能担待的起,现在娘娘听闻此事十分不悦。”刘黻叹口气道。 “刘大人,那我们……” “刘大人快请,殿下在后堂!”周翔话没说完,内侍总管王德已经迎了上来说道。 “也好。”刘黻怔了下欲言又止道。 “哼,听到了吧,周指挥使这下你们麻烦了,先让他们停下来。”王德回头得意地说道,然后趾高气扬的引领着刘黻向后堂走去,留下了不知所措的周翔…… 府中许多人都曾与刘黻共患难,见其来了纷纷停下手上前见礼。这些人都是下级军兵,换做它时自己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但今日却生出了异样的感觉,觉得十分亲切,他也一一还礼寒暄,使得这不长的路竟走了一刻多钟才到达后堂。 “臣拜见殿下!”刘黻进了后堂上前施礼道。只见堂中坐着十数人,看身上衣着有僧有俗,有兵有民,而殿下居中而坐,面色沉重,身前的长几上放着本书册,还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像是在与众人议事,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哦,刘大人免礼,这边稍坐。”赵昺抬头看是刘黻,略显诧异地指指自己下手的座位说道。 “谢殿下!”刘黻施了个礼道,屋中的众人也纷纷起来见礼完毕,他才挨着殿下的右手坐下。 “蔡大人,你接着说。”众人落座,赵昺看着左手坐着的一位身穿六品官服的中年人说道。 “殿下,当日下官召集了泉州城中宗室三千余人、有功名者士子千人,军兵两千和数千宗勇义士共万人出迎圣驾,谁知蒲氏谋反将城门紧闭,遣私兵突然袭击,以致伤亡巨大,当日宗子赵与明、赵若林、赵崇道、赵时碧、赵必功、赵若晋等以下三千人,以进士蔡靖、潘宏等十人为首者千人,军官曾注、周钟等以下官兵数百人和宗勇千人皆在城中殉难,由于人数众多,有名姓者仅有三百二十三人,余皆不可考。”泉州司官蔡完义黯然说道。 “嗯,黄公子你部如何?”赵昺点点头又问下一个年轻人道。 “从泉州突围后,与父亲率军护送太后和殿下突围,所领千余官兵在途中伤亡大半,父亲也以身殉国,仅有百余人脱难,由于名册丢失,情形又十分混乱,以致殉难者只有几个军官和不足百人名姓可查。”说话的正是泉州州将黄克济之子黄显耀。 “元妙大师,寺中殉难僧众可统计好了。”赵昺擦擦眼睛问坐在其左手的一位大和尚道。 “阿弥陀佛,一副皮囊而已,殿下又何必挂怀。”元妙宣了声佛号,并不想回答,低头默声诵经。 “殿下,寺中有僧众一千二百五十一人,现在寺院被毁,逃出来只有小僧等四十二人,余者皆死于鞑子铁蹄劲弩之下。”站在元妙身后的一个大和尚却没有那么高的道行,面带悲愤地说道。 接下来,又有各路出卫宋主的乡勇报上统计的人数,坐在一边的刘黻虽然没有插话,但心中也是不平静,他大概算了一下,泉州之变仅护送太后和卫王一路的人马就近两万人蒙难,其中不乏父子兄弟全部战死者,留下名姓者却只占很少一部分。而更令人难受的是这些死难者还都曝尸荒野,想想自己都觉难受,作为亲历者的殿下心情可想而知,也难怪他会收留众人,并大张旗鼓的进行祭奠。 “朝中那些人不知道脑子想些什么?”刘黻心中愤然,这两日朝中有人对于殿下收留义勇之事颇有微词,说殿下此举是沽名钓誉,收揽人心,就差说其有不臣之心了,还将事情告到了太后面前,这也才有了他令他以探望之名前来调查的事儿。 现在不说殿下小小年纪是否能有此心思和能力,就说朝中重臣不也是争权夺利,明争暗斗,将朝廷的军队看做自己的私兵,不肯接受朝廷调度。恐怕他们此举是担心殿下坐大威胁到自己吧!而此刻殿下所为在刘黻看来正是挽救朝廷脸面之举,想想无数军兵义勇为了出卫宋主不惜性命,毁家纾难,朝廷却毫无表示,岂不寒了百姓和军中兵将的心,想到此他心中不免愤怒。但以他对殿下的了解,其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止是祭奠这么简单,恐怕另有深意…… “王德,你也将突围途中死难的内侍和宫女造册,待时一同祭祀,超度。”众人禀报完毕,赵昺扭脸对站在身旁的王德说道。 “殿……殿下,他们也在祭祀之列?”王德有些发懵,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们这些内侍在旁人看来就是群怪物,而他们也知道自己地位卑微,虽生活在天潢贵胄身边,却是猪狗一般的存在,死了能有个葬身之地就算蒙受天大的恩典了,哪里敢想接受拜祭。 “当然,他们为保护圣驾而死当然也能同享祭奠。”赵昺十分肯定地答道。 “小的代那些死去的奴婢们谢过殿下了。”王德听罢翻身跪倒,连连磕头带着哭腔说道。 “快起,不论是朝中重臣,还是一介草民,为国而死便是大宋的烈士,你又何必谢我,快去准备吧!”赵昺虚扶一把道。 “谢殿下,小的定尽心办理。”王德跪伏于地再次叩首道,不过此时的他心境与初时大不相同,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主子,堂外的那些泥腿子也不像那么讨厌了。 “刘大人,今日突然造访有何事?”众人告退,赵昺才对刘黻道。 “殿下,娘娘听说殿下府中住进了许多闲杂人等十分担心,特遣下官前来察看。”刘黻看殿下面色不悦,知道他在生自己不来看自己的气,笑着说道。 “府中的情况刘大人已经看到了,那便请回禀娘娘府中一切都好。”赵昺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却是半真半假。其实他也确实在生刘黻的气,不论两人同舟患难的情义,自己好歹救过他的命,可自上岸后便不再露面,实在太让人寒心。 “殿下勿恼。”赵昺气呼呼的话倒让刘黻觉得好笑,刚才殿下从容不迫的给众人安排事务任谁都不敢小看,但再看不论他刚刚如何,终究还是小孩心性,“殿下,微臣回朝后时时想来看望,但如今敌军步步紧逼,处处告急,事务实在繁忙,再者陛下有佯,臣实在不敢擅离,以致迟迟未能成行。” “皇兄病了,病得重吗?娘娘可安好?”赵昺听了抓住刘黻的手面带急色连连发问道。 “殿下别急,陛下一直有太医医治,娘娘日夜看护,虽然辛苦,但还安好。”刘黻拍拍殿下的手道,心中暗乐自己只略施小计,便将殿下的注意力转移它处,顾不得怨恨自己了。 “那就好,怪不得皇兄和娘娘不准我进宫,原来如此啊,我还当娘娘生我的气呢!”赵昺如获重释地说道,可心中却并不在乎,自己与那所谓的皇兄还未‘真正’的谋面,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但自己要是不闻不问又不合常理,只能做做样子。 “娘娘一直挂念殿下,这不听说府中有事便立刻差臣前来,听宫中的人说陛下也十分想念殿下,吵着要与你一同玩耍呢!”刘黻自然看不出赵昺的心思,还当他真得担心,不住地安慰他道。 “哦,我也想皇兄了。”赵昺听了也松口气,回来后娘娘对他一直不闻不问,让他担心不已,毕竟他们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现在情况明了啦,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借机多讨些好处…… 第030章 收留 动乱时期一切从简,但赵昺还是命人做了三天法事超度亡魂,而他也坚持每日前去同众人一起守灵。终于熬到祭典结束,赵昺却没有感到一点轻松,当前首要问题是又多了上千口人吃饭的问题就让他觉的压力山大,这种压力似乎还在不断增加,可又怨不了别人,都是自己惹得‘祸’。 蔡完义一班人要求归队,他们同是在泉州护驾的义勇,赵昺没有办法拒绝,只能同意他们来府中挤挤。而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跟随皇帝一路的泉州义勇开始只是参加祭典的,但不知道是觉得大家乡里乡亲的在一起有安全感,还是有感于卫王殿下的人格魅力,在祭典结束后也放弃了伴驾的‘优厚待遇’不肯走了。另一批赖在府中不走的就是饮福时来的那帮不速之客。 对于这帮孩子的境遇,赵昺通过泉州义勇们的窘境就知道他们所言非虚。据他所知宋朝采用的是募兵制,也就是说当兵的都是职业军人,一旦从军就要一声为兵。同时他们也是人,有家庭、有老婆孩子,因此规定军属可随住军营,靠军饷维持生活,所以现在的随扈大军中有不少都是随行的军属。 连番征战中,尤其是自福州撤退后经历了多次恶战,部队伤亡惨重,在撤离泉州途中就有二百多艘战船沉没,损失了多少士兵就可想而知。当然朝廷对于战殒的军将也有抚恤,除了赏赐之外,还会按照牺牲者的军饷减半供应给家属。但如今天下大乱,朝廷财政困难,供应上必然会有所选择,义勇们尚缺衣少食,这些遗属自然是难得果腹,可他们又无处可去,只能跟随朝廷四处漂泊,到处讨食,尤其是那些双亲皆亡的孩子最苦。 对情况心知肚明的赵昺原本打算关了他们几天,待人们都已淡忘此事的时候再放他们走。所以虽然将那些‘污蔑’朝廷的孩子全部监管起来,但并没有苛待他们,反而提供了住处和饮食。而这些孩子们却不知恩图报,让他们走的时候谁也不肯走了,每天还在王府周围转悠,大家总不能看着一群孩子饿死冻死,也就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但后边发生的事情是赵昺和大家都始料不及的,不知道是谁将王府‘收留’军中遗孤的消息传了出去,以致每天都会有人前来投奔,几天下来已有近千军中遗属到此。赵昺本就不是硬心肠的人,看着一群可怜的孤儿寡母于不顾,只能尽数收留,为他们提供一个暂时栖身之所,而如此的后果就是粮食和住房吃紧,生生把一座清净优雅的庄园变成了难民营…… “殿下,自去年末粤北诸州相继向鞑子投降,循州、梅州等广东路诸镇也先后陷落。敌酋阿里海牙率军又先后攻克了静江府和邕州。参政知事陈文龙兵败被执,而文枢密使那边也不妙,传说汀关已失,如今朝廷虽发出诏令征调粮草,但地方上应者寥寥,属下以重金求购也所获不多。”府中总管一应采购事务的庄世林禀告道。 “嗯,朝廷拨下来的粮食没有?”吃过早饭府上的众人在偏厅议事,而现在主要的议题就是解决吃饭的问题,赵昺听庄世林的一番话就明白了:现在敌军攻势正紧,东南防线已经全线崩溃,朝廷能掌控的地盘越来越小,物资供应更为紧张,当下留在这里,十有**是因为没有筹集到足够的粮食,否则肯定早到海上避难了,其潜台词就是他们即便有钱也难以买到粮食。 “殿下,拨下来一些钱款,并无粮食,让我们自行采买。”庄世林苦笑着答道。 “哦?!总略胜于无。”赵昺先是惊愕又叹了口气道,现在是有钱难买粮,拨下来钱有毛用,可有钱也比没有强些。 “殿下,朝廷称我们是义勇,只按旧例拨付口粮和酱菜钱,且给的是关券(军队异地就粮的凭证)。即便如此也未之按虚数给付,缺额不止半数,而那些暂居府中的遗属还不在此列。”庄世林见殿下还挺知足,又解释道。 “呵呵!”赵昺听罢给气乐了,按照宋朝兵制义勇隶属乡兵,类似于现代的民兵,是不给工资的,征调和校阅时也只补贴些伙食费,这样他也认了。可一不点验人数;二不考虑当下的物价;三给跟擦屁股纸似的关券,不得不让人怀疑朝廷是存心要拆自己的台。 “殿下勿恼,其他各军中也一向如此,只是要使些手段……”赵孟锦见殿下笑的无奈,知道他听懂了,献上一策道。 “行贿赂,吃空饷?”他话没说完赵昺就明白了,前世分包商们常用这种虚报预算、贿赂主管的方式套取资金增加利润,其中与当下可能有些出入,但做法肯定是大同小异。 “这……”这回轮到赵孟锦呵呵了,他涨红了脸尴尬的讪笑着,心里却惊诧异常,完全没想到殿下居然连如此招数也门清儿。 “殿下,此法虽能解一时之急,却非正途,绝不能用之。”蔡完义拱手施礼道,他对于其中弊端当然十分了解,对此是深恶痛觉,而他留在府中也是看到这里的新气象。可殿下再聪明也是个孩子,心智还不全,他担心其因为心急而走上邪路,所以赶紧出言制止。 “用你说,洒家岂不知其中弊端,但现在又有什么法子,你出个好主意,大家总不能饿死吧!”虽然知道自己出的是馊主意,但被他人当面戳穿,赵孟锦不免气恼,等着眼睛嚷嚷道,当然他不敢对殿下,只能把气撒在蔡完义身上了。 “即便饿死也不能开此恶端,本官愿捐出所有薪俸禄米与众军同食。”蔡完义冷哼一声反击道,他是有编制的国家正式公务员,自然能足额发放。 “难道洒家会吝惜那点禄米吗?也一并拿去。”赵孟锦也蹦起来道,但他又猛然想起自己还是逃军身份,哪里有薪俸,气势不免弱了下来。 “二位不要吵吵了,殿下早已将朝廷供给自己的钱粮用于周济众人。”听着他们两人吵吵,侍立在殿下身边的王德冷笑着提醒他们道,效果也当然是立竿见影,他们立刻不吱声,更觉没脸。 “殿下,既然府中也困难,不若也遣散些人,减少些开支。”蔡完义想了想说道。 “不可!”赵昺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他知道赵孟锦的意思是要将府中那些病弱幼童抛弃,可前世一只流浪狗自己都会收留,何况是上百条幼小的生命,一旦大军撤离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必会被弃于此,在如今乱世他们又如何能活的下去。而他知道虽有人视金钱如粪土,但那样的圣人太少了,一旦自己府中断粮,只怕也顷刻散伙,可自己在如此困难的时候自己依然收留这些人,不但能挽救这些孩子,还能安投奔府中诸人的心,表明自己与众人同舟共济之意,因此无论从道义或是形势上自己都需这么做。 “朝廷也有难处,主要咱们还要靠自己筹措,即便多花些钱财也要做,在下愿将家中余财献出以供府中日常用度,略解燃眉之急,渡过这段难关便会转好的。”蔡完义深施一礼道,他已看出殿下不忍抛弃那些孤儿,而他也明白自己此次能主持祭典,绝不是因为受到殿下青睐,更多的是自己在府中一班人中品级最高,在殿下心目中的地位可能都不及那个负责采买的奸商。可他也不是一个甘居人下之人,正好可以借机获得殿下的信任,巩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殿下宅心仁厚,体恤孤苦,正是为朝廷分忧之举,在下也愿将朝廷恩赏献出!”黄显耀虽没有当过官,但好歹是官二代,见识自然与其他人不同。他清楚自己的父亲战死等于靠山已倒,且家也回不去了,以后只能靠自己。皇帝那边的大腿太粗,自己是抱不上的。退而求次,能傍上个王爷也不赖,现在有了机会当然不让人后,也借机表明心迹,只是担心王爷小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殿下,属下吃住都在府中,留着钱财也没有用,就一并归于府中吧!”一直没有吭声的郑虎臣这时也站起身说道。 “哼,有钱买不来粮也是白搭,此处又买不来酒肉,洒家留着钱也没有用,也放到府**用吧!”赵孟锦看着蔡完义冷哼一声道,“娘的,一定又是那群小崽子捣乱呢,我去管教管教他们去。”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他骂了句便往外走。 “小孩子只是顽皮,你不要打得太重!”蔡完义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他仍在气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要你多事,洒家知道!”赵孟锦头也不回地答道。 “呵呵!”赵昺却笑了,其实他也看出赵孟锦对那些孩子是面冷心热,而其曾身为领军之将,如何不知安置好军属遗孤对稳定军心的重要性,“庄员外,府中上下的肚皮都交给你了,可要多辛苦些了。” “殿下放心,属下定尽全力筹措粮资。”庄世林似乎忘了殿下的嘱咐,不准在外人面前称属下,他施了一礼道。 “殿下,府中还有些新人需要安置,在下也先去了!”蔡完义也施礼道。 “也好!”看着众人散去,赵昺苦笑着摇摇头,现在两拨人就开始在自己面前明争暗斗,看着像是在争宠,可细细想来不也是希望自己能收留他们吗…… 第029章 饮福 搞个祭奠却意外百出,这让赵昺十分恼火,以致让都他不禁怀疑是老天爷对自己另眼相看,处处跟他作对,嫌今天的场面嫌不够乱。但当他来到现场却是哭笑不得,只见一群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孩子们在场中四处乱窜,争抢灵前的供品,而府中的人等当然不肯,纷纷上前阻挡,可那些孩子身子灵活左躲右闪之下拿了东西便跑。这边追那边跑,自然是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住手,怎么能随意打人!”孩子们搅乱了祭典,府中人等十分生气,抓住人伸手便要打,赵昺前世便是好青年,怎么能容忍这种倚强凌弱的行为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急忙出声喝止。 “殿下,不知道哪里来了这么多‘小猴子’前来捣乱,争抢供品,轰也轰不走!”赵昺这么一喊,场上的人都停止了追逐呆立在当场,负责维持秩序的赵孟良回禀道,可手里还拎着个孩子的脖领子并没有松开。 “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何搅乱祭典?”赵昺挥了下手让赵孟良松手,向那个孩子问道。 “殿下,我们乃是随军军将的子弟,是前来‘饮福’的,并不是有意捣乱,却没想到卫王府如此小气。”其他孩子看见一帮人拥着赵昺气势汹汹的出来早吓得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可这个孩子站起身掸掸身上的土,施了一礼说道,听他的口气不但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反而有责怪之意。 “饮福?!”赵昺听了一愣,想了想典礼中似乎没有这一项,自己更不知道是何意思。 “殿下,饮福乃是……”庄世林看殿下一脸懵懂,连忙俯下身在他耳边解释道。 赵昺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原来宋代人对祭礼一向十分重视,摆的供品自然非常丰富,有酒有肉有果盘,大点的祭典还惯用‘三牲之首’,即猪头、羊头和牛头,这三样都是生的,祭奠以后带回家,如果赶上天气太热,祭奠仪式又太长,中途容易臭掉。于是宋朝人做了改进,一边祭祀,一边‘烟燔牲首’——把猪头、羊头和牛头统统烤熟。仪式结束,直接将烤熟的牲首切开,与摆放的供品一同当场大吃大喝,称之为饮福,意思是吃了供品和喝了供酒能给活人带来福气。 “哦,既然如此,大家共享……”赵昺听了就想笑,宋人也真够浪漫的,坟前摆着供桌,供桌旁边放着碳烤炉,炉火熊熊,烤着“三牲之首”,烤得坟地里阵阵香气,然后大家围于灵前饮酒吃肉,那场面一定让人充满了遐想。 “殿下……”殿下话刚出口,便被庄世林给打断了,而且一个劲儿给他打眼色。 “……”赵昺听了看向众人立刻意识到自己要犯‘众怒’,前些日子众人都是饿怕了的,现在刚吃了几天饱饭,但油水还是很少的,为了筹备祭典自己不吝钱财准备了大量的供品,加上各处送来的为数实在不少,大家都指望祭典结束后好好解解馋呢,可如今来了一帮分食的当然不乐意。 “哼哼,我说卫王府为何如此小气,原来是有个吝啬的主子。”那少年见赵昺眼神闪烁似在犹豫,冷哼声说道。 “如此诋毁殿下,若不是看你是个孩子先打你个半死!”赵孟良听了大怒,晃晃拳头说道。 “我们走吧,你们还说卫王仗义疏财,最是大方,非吵着要前来讨口吃的,现在看明白了吧,他也不过是个小气鬼。”那孩子却并不害怕,伸手拨开赵孟良的拳头,冲场上的一群孩子招招手道。 “呵呵,脾气还不小,你即是来参加饮福,可曾带来一份供品,上了一文的仪礼,还是在灵前祭奠过?分明是你自己礼数不周,反来说我们小气,天下可有这个道理!”赵昺听了却没有生气,笑着反讥道。 赵昺边说边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其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被众人围住却毫不畏惧,还能侃侃而谈,讲出些歪理,隐隐为这群孩子的头儿。再看其身上的衣服虽然显旧,却是锦袍,绝不是寻常百姓穿的起的,应该是殷实人家的孩子,他说自己吃不饱饭分明便是说谎,倒像是故意捣乱来了。可现在他损了自己半天,按说目的也已达到,但其嘴里说走,却并不移步,其中透着古怪,让赵昺不得不怀疑其是要故意激怒自己,他当然不能中计,否则栽在个孩子手中岂不丢死人了。 “这……”那个孩子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年幼的王爷会如此反问他一时语塞,可他却并没有放弃,眼珠一转又说道,“我说殿下小气不是饮福之事,你只收留那些自己封地的官兵义勇,却置我等冷暖饥饱于不顾也是小气。” “殿下,军兵们自有粮饷拿回家中受用,这小猴子伶牙俐齿乃是给殿下设局呢,不需再与其讲理,轰出去算了。”连赵昺这么老实的人都看出其中有鬼,老江湖郑虎臣当然也看穿了其把戏,挥手让护卫们动手。 “殿下,却不是如此,我们真是军中阵亡将士子弟,朝廷虽有定例,但已经数月没有足额分发,大家都饿了很长时间啦,到此只是想借饮福吃顿饱饭!”那孩子见自己的诡计被识破,有些急了边躲闪边喊道。 “殿下,这……”郑虎臣发现殿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心想不好,刚张嘴却没等他说出便被打断了。 “胡说,你竟然敢如此诋毁朝廷,是何居心?”赵昺听罢却突然翻脸,厉声喝道,“来人,速将他们全部拿下,送到西院,听候处置!” “殿下,他们不过还是孩子,如此……”殿下忽然出尔反尔变了主意,让赵孟锦十分吃惊,他的意思是将这些人轰出去了事,没想到却要拿人,但他心中以为是殿下小孩心性听不得坏话,一时气恼,急忙提醒道。 “赵将军,殿下的话你没听懂吗?”没有等殿下答话,站在一边的郑虎臣给赵孟锦打眼色道。 “啊……是,属下遵命!”赵孟锦虽然没弄懂什么意思,但知道郑虎臣绝不会无端暗示自己,楞了下答道,顺手先将那孩子按住了,郑虎臣却也松了口气,而赵昺一甩袖子沉着脸回屋了…… 接着府中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那些孩子们刚才能得手不过是趁人不备,现在大家有了准备,他们再能折腾也不是大人们的对手,因此时间不长百十个孩子便被全部抓住关了起来。而在众人看来这不过是场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开始忙着准备饮福,一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殿下,那些孩子都已经关起来了,下来如何处置?”赵孟锦进到正堂禀报道,那些孩子十分能折腾,尤其是领头的那个,即便被关起来仍然吵闹不休,打又打不得,吓唬也不怕,把他搞得十分头疼。 “殿下,他们毕竟还是孩子,说得多半也是实情,教训下便放走吧!”黄显耀向殿下施了一礼说道,从这些日子的自己的经历来看,谁都知道孩子们说得肯定不假。 “嗯,可暂时还不能放,让人先给他们送些吃食去吧!”赵昺点点头却没有答应。 “殿下,为何……”黄显耀听了惊讶地道,而堂上多数人也面带疑惑,显然同样不解,这与殿下平日之举大异。 “黄少将军不要再问了,殿下考虑的极是,现在放了很可能会害了他们和咱们的。”坐在一旁的泉州司城官蔡完义插言道。 “蔡大人,这又为何啊?”黄显耀更加疑惑,忍不住再问道。 “唉,你也不想想,今晨朝廷刚刚下旨追封遇难烈士,又敕封诸位,乃是施恩之举。可突然府中一帮孩子却声称朝廷克扣军属俸禄、口粮,这让殿下如何解释,而府中鱼龙混杂难免隔墙有耳,一旦传达圣听,难免会招来祸端。”蔡完义叹口气说道。 赵昺听了没有再多言,像是默认了其说,但他却是暗自点头,心想府中还是有能明白自己心思的人。他前世虽没有从政的经验,可也经历过办公室斗争,那时自己为了鼓励手下费劲巴拉的争取了一笔奖金,但是一发下去就有人因为没有达到个人的期望而大发牢骚,结果传到了老板耳朵里。事情本与自己无关,又不是他主使的,最后自己却挨了顿臭骂不说,几个有怨言的还被炒了鱿鱼。因此当他听到那孩子当众说‘实话’时就意识到不好,只能当众呵斥表明自己知恩的态度,并对他们进行保护性禁闭了 “哦,原来如此!”堂上众人见殿下认了也都恍然,如果那些孩子们吃饱了就出去瞎说,不正是打了皇帝和朝廷的脸吗?如果追究下来,王爷可能没事儿,他们这些人恐怕就得落得个‘知恩不报,诽谤朝廷’的罪名了。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大家看向殿下的目光复杂起来,尤其是后来者…… 第028章 状况迭出 祭奠定在了二月初一,次日也是民间传说的龙抬头的日子。对于古代的祭奠仪式,赵昺过去也只在电视中见过,那些多半都是导演们臆想的,连次序和祭品的摆放都常常搞错,他当然不敢对安排擅自插言。 而卫王府中的这些人不是泥腿子,就是舞枪弄棒的武人,也没有熟知朝廷祭仪的人,好在其中不缺乡间的土豪,他们往往都是一地一乡的宗主,对于乡祭的规则了然,于是赵昺就将一切交予他们去办,搞成什么样他不在乎,只求造出声势就好。有了王爷的吩咐,众人当然也不会让他失望,一切按他们所知的最高规格去做。 祭典到了正日子,老天爷也似乎十分配合,天空阴翳,寒风呼啸,丧幡飘舞,平添了几分凄凉。加上唢呐的呜咽声声,上千遍穿丧服的人群和悲戚的面容,让人已是心生悲意。而祭堂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十数牌灵牌更让人心惊,有封号、功名和名望的自然放在前排,后边才是那些义勇和官兵,但更多的人难以查证名姓,只能以‘与字辈宗子二百一十人之位’、‘林氏宗勇三百五十一人之位’、‘倪氏宗勇四百二十三人之位’,黄氏、庄氏等等殉难义勇予以合祭。 “殿下,有大群人向这边涌来,看样子来者不善,我们是否拦截?”今天是正日子,早早开了饭,大家正与王爷熟悉仪式的流程,免得出错丢人,赵孟锦突然闯了进来禀告道,因为今天祭奠的是泉州殉难官兵,维持秩序和打杂的这些事情就落在了疫船上下来这帮人身上了,如果有人来看热闹也正常,但一下来了七八百人就有问题了。 “这个时候是什么人来捣乱,我去将他们打走!”家里办丧事有人捣乱这哪是大忌,蔡完义一听就恼了,起身怒道。 “慢着,不要冒失,查清来者意图再说。”赵昺皱了下眉说道。他也十分纳闷,俗话说打狗还的看主人,自己好赖也是个王爷,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次祭典是他搞得,这帮人是他罩着的,可还有人敢来找事,不是活腻歪了,就是有人指使。而现在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敢指使人前来闹事的肯定不是善茬,他不能不小心应对,别让人抓住把柄。 “殿下,属下先去看看!”郑虎臣起身施礼道。 “嗯,今天是大日子,尽量好言相劝,但是他们执意要闹,咱们也不要怕!”赵昺看看郑虎臣说道,这些日子其特意蓄起来胡子,面容也在海上晒的黝黑,人显得苍老很多,即便熟悉的人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而其做事沉稳,心眼儿又多,现在让他去处理正合适。 “殿下,我也去吧!”倪亮也站出来说道。 “你……算了吧!”赵昺想了想拒绝了,这孩子容易冲动,手又重,没事儿也得搞出事儿来,“赵将军集合人手做好准备,如果是别人打上门来咱们也不能任人欺负,若打就狠狠的揍!”他转脸又嘱咐赵孟锦道。 “是!”赵孟锦和郑虎臣两人分头按照吩咐行事,而堂上众人都暗竖大拇指,这孩子有胆子,而这乱世之中就需要敢干的人,哪像朝廷中的有些人,鞑子都把都城占了、皇帝掳走了,还再想着跟他们议和,跟着殿下干以后有前途,起码不会再被人欺负…… 正当众人积极备战,准备严惩敢来捣乱的家伙们时,下来的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尴尬不已。此次前来的人原来不是来找事儿的,而是泉州之变时护送陛下突围的另一路泉州义勇,他们听说卫王殿下要举行祭奠大会,便也披麻戴孝,捧着殉难者的灵牌赶来了。赵昺也放下心来,他也不想和朝廷中的大佬发生正面冲突,如此结果最好。 如此一来祭奠的人数又增加了不少,一阵忙乱才安置好新来的,又重新布置好灵堂。当众人整好衣冠准备开始时,赵孟锦又匆匆跑进来禀告称左相陈宜中带人来了,要殿下率众人外边接旨。赵昺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刘黻一去再没回来,不知道自己套住了他没有,而陈宜中这小子就是属老鸹的,自己跟他沾上点就差点让他给害死,今天带着圣旨找上自己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儿。 “卫王听旨!” “臣接旨!”现在正办事儿,香烛是最不缺的,赵昺在众人的陪同下出门时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瞅瞅手捧圣旨站在前边的陈宜中,这货虽说到了中年可也算面目清朗,可心眼儿咋这么坏呢?他腹诽着跪下道。 “卫王昺品格高贵,重仁重义,加封泉州节度使,食邑千户!”陈宜中展开圣旨高声宣读道。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昺叩首谢恩,可心里却堵得慌,泉州早就落入敌手,封地也就跟着没了,还不如给点金银来的实惠。 “圣上蒙难泉州,得军民出护,幸以身免,特追授殉难进士林耸、蔡福嗣、蔡靖、潘宏等人为正奉大夫,荫子孙两人;追授武进士倪国忠为忠武将军、武举倪通为游骑将军、武痒生柯玄武为昭武校尉,荫及子孙;追封泉州将黄克济为定远将军,队官曾注、周钟为振威校尉。” 牺牲的追封完,又加封还活着的泉州军官蔡完义、刘志学、刘淑智、刘洙、刘文浚等人,倪亮、章子珍、董义成、陈凤林、吴士瑛等救护太后和两王等尚存义士一百多人授予了勋位。令赵昺诧异的是化名赵大的赵孟锦,化名郑虎的郑虎臣也在其列。活着的给了些赏赐,牺牲的官兵加倍抚恤,而更多的殉难义勇仅被追授义士之名,给予些抚恤,但是大多人家属或死于动乱或无从查找,封赏也就成了空头支票。 “陈相辛苦了,请到堂上喝杯茶,祭典少时便开始!”宣旨完毕,因为有了敕封有的灵牌要加上封号重新书写,所以祭典开始的时间又不得不向后推迟。赵昺和陈宜中虽然有过节,但也知道双方还没撕破脸,再说他来宣旨代表的是皇帝、是朝廷,自己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他发生冲突,还是要客套一番的,拱拱手说道。 “殿下客气了,臣下公事繁忙不能久留,待有暇再登门问安。”陈宜中上下打量着身高只及自己腰身的卫王拱手回礼道,可心中却十分不安,甚至有些堵,而他也根本无意参加这个低档次的所谓祭典,前来宣旨也只是迫不得已。 “既然如此,本王这里也是一团糟就不留陈相了,他日再登门道谢。”赵昺也看出陈宜中有些尴尬,知道他心中有鬼怕自己追究,一旦闹起来自己是个孩子顶多被人说‘顽皮任性’,可他若是承认了,就坐实了犯上的罪名;不认就必定要与自己争辩,但和一个孩子较真,结果不论输赢他都输了,所以现在急于脱身。 “好好,殿下如到寒舍,臣下定倒履相迎!”陈宜中低头行礼道,此刻他正如赵昺所想,前些日子因为私怨自己差点将其害死,按说一般的孩子脱险后一定会向大人哭诉,和自己撒泼打滚的哭闹,但眼前的这个孩子并没有这么做,就像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个让他松口气的同时心中更觉不安,因为殿下的面色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心悸,他只想赶紧离开。 “也好,陈相请!”赵昺欠了欠身子说道,并没有起身相送。而按照大宋规矩,亲王爵位以致极品,但无职无权,地位远逊于当朝宰执,朝会排班也要站在宰相身后,他如此做已算是失礼。可这绝不是刚刚穿越而来的赵昺不懂,却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告诉其自己并没有忘记前日之仇…… 敕旨的颁布表明了皇家和朝廷的态度,百官们自然也不敢怠慢,尤其是那些经历泉州之变的臣僚们或亲至或是遣人前来祭奠,而前来凑热闹的也不少,如此一来场面又比赵昺所想大了许多倍,这使得卫王府一班人不禁手忙脚乱,祭典也搞得乱哄哄。好在大家都知道卫王年幼,现在又是兵荒马乱之时,因此倒也没有人多言。 最可怜的反而是赵昺了,来人祭奠后都会到堂上给他问安,人是来了一拨又一拨,客气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捱到典礼开始才算告一段落随着通祭喊礼,在震耳欲聋的嚎哭声中祭者抬着烧牛、烧猪、水果等献于灵前,而此时‘轮番轰炸’之下的赵昺脑袋早都有三个大了。好在他地位最高,要求其做的事情并不多,在众人的指点下完成了行盥手礼、进香、进酒、读祭文,奉献宝帛、焚宝奉献等仪式。 由于人多,又连番发生状况,仪式持续到正午才结束。听着外边哀声已无,坐在堂中休息的赵昺想着祭奠总算顺利完成、目的基本达到,不由的长出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喘匀,却听到外边突然喧声大起,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027章 心眼儿 刘黻从卫王行在回到家中时天已经擦黑了,等他洗漱完毕晚饭已经准备完毕,桌上摆放着六个菜,有烧羊肉、清蒸蟹、香酥鸡,外加三盘时令菜蔬和一盆鱼辣羹及一壶酒,样式与平日并不不同,可他坐下后却久久没有下箸。 “夫君,今日只有这些东西送到,虽粗鄙也需用些。”刘夫人见丈夫看着饭菜发愣,拿起酒壶给他斟酒倒。 “慢些,夫人说这些吃食日日都有人送来?”刘黻听了皱了下眉,伸手扶住酒杯道。 “夫君今日是怎么了,关心起琐事来?”刘夫人轻笑道,“这荒野小镇连个草市都没有,即便想采买也没有地方去买,如今米粮肉食都是朝廷统一配给的,来日怕是也要从薪俸中扣减。” “每家每人是不是都有这些?”刘黻指点着桌上的菜又问道。 “怎么会呢,皆是按照品级勋爵分配,底下的人要少些,宫中和宰执多些。”刘夫人为刘黻斟上酒放下酒壶道。 “那卫王殿下那里是不是比之还要多些?”刘黻问道。 “夫君是糊涂了吗?官家和娘娘宫中都有定例,卫王殿下自然也不会少的。今日你见到殿下了,妾身多日不见,还是十分想念。”刘夫人嗔笑道,觉得夫君有些不同,而她与殿下在船上共处多日,猛地不见也觉得空落落的。 “今日上午娘娘让我到殿下府中察看,殿下留我用了午膳,可只有两样菜,不过是一盘菜蔬,一盘鱼干,饭也只有白米饭,比之船上时还不如。”刘黻想了想说道。 “真真可恶,他们竟然敢克扣殿下的供给,夫君定要禀明娘娘严惩。”刘夫人听了急道。 “其中怕有蹊跷,殿下深得娘娘疼爱,底下的人不敢,再说殿下天资聪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绝不会轻易作罢!”刘黻摇摇头说道。 “不是那班下人欺蒙殿下,那又为何?”刘夫人疑惑地问道。 “哦,昨日娘娘听闻卫王将一班流民义勇收入府中,将行在搞得乌七八糟,她担心殿下是受歹人蛊惑和利用,特差遣我前去察看。”刘黻喝了口酒道,“你猜殿下收留的是何人?” “该不会是与我们同舟的那些病患吧?”刘夫人立刻想到说。 “夫人所言正是。”刘黻点点头道,“我们下船后,同船之人被另行安置它处,但朝廷却拒绝供给他们衣食、粮饷,以致他们与流民无异。还有那些护送殿下自泉州突围的义勇,他们同样被扣减粮饷,每日也是食不果腹,没有遮风避雨之处。殿下闻知后,便将众人全部接入府中安置,突然来了二千人,府中哪有那么多的储备,想来殿下是将自己的供应分与众人了。” “殿下宅心仁厚,重情重义,想在船上时缴获那么多金银谁不眼热,殿下却悉数分与众人,如今将自己的供应与众人共享应该不会假。”刘夫人给刘黻布菜道。 “是啊,我去时殿下正命人搭起灵棚准备做法事,超度和祭奠在泉州之役中阵亡的官兵和义勇,想想一个孩子都如此重情,令我等汗颜,可有些人却还无端猜忌!”刘黻叹口气说道,他知道殿下做的正是朝廷应该做的事情,但一直却无人提起。 “夫君,殿下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且又与你有师生之分,现在殿下有难,我们不能放任不理啊!”刘夫人听朝中有人竟然怀疑一个这么好的孩子行为不轨,心中十分不满,但碍于女子不得干涉外事的规矩也不便多言,只能委婉的提醒刘黻。 “嗯!”刘黻看了夫人一眼便不再多言,匆匆吃罢饭便转到书房准备报与娘娘的奏表…… 书房中烛火昏暗,更鼓已敲了三遍,但刘黻身前的书案上还是白纸一张,而他也是几次提笔又放下,脑子中闪现着卫王府中的一幕幕情形,思来想去殿下所做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可他总觉的有什么不妥。 通过船上那段时间相处,刘黻知道绝不能将殿下视为普通孩子看待,其所为似是另有深意。就说今日殿下当着他面让那些义勇们禀报伤亡看似无意,但现在细想来像是故意说给他听,而当时自己听后也是悲愤不已,还应众人的要求题写了一幅‘忠义千秋’的条幅,殿下立刻命人裱了挂在灵堂正堂。 说起来祭祀也分为三六九等,有国祭和乡祭之分。而这次祭祀虽然是殿下主持发起的,但是没有朝廷和陛下的敕旨也只能算是乡祭,可自己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朝廷右相奉太后之命前来视察的,如今一时兴起题了字,那么这次祭祀不说性质发生了改变,起码档次提高了许多。在他人看来更像是自己借此表达对朝廷如此对待那些死去义勇的不满,更是暗中唆使殿下‘胡闹’的主谋。 “殿下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的机谋吗?”刘黻越想越觉得今日之事有古怪,但一个孩子能不露痕迹的将自己给装进去,这也太难以让人置信了,难道殿下幕后真得有高人?可在船上那么多天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人。 “殿下所为虽有超常之处,但也并没有做危害大宋之事。”刘黻转念又一想,殿下由于母亲地位不高,在宫中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孩子,出宫后也是自与大队离散后才显露出才智。而其制药救助船上病患,急智退敌,都出人意料,但按其所言梦中得异人相助也不无可能。 再者殿下散财于众人,收留流散义勇,祭奠殉难护驾军民,可能也有‘刁买人心’之嫌,却也入情入理,与其之前表现出的仗义疏财、宅心仁厚性情相符。而他可能恰恰没有意识到朝中斗争的复杂,人心的险恶,被小人所疑,再说一个孩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难道还要颠覆这个风雨飘摇中的大宋王朝,他要是有那个本事,恐怕早就远遁,何必留在大宋这条将沉的破船上! “如果殿下有翻天覆地,扭转乾坤,救民水火的能耐,我帮他一把又能怎样,即便扶他登上御座、龙袍加身也无不可!”刘黻想的明白了,笔走如龙,奏表一气呵成,将府中所见所闻如实禀报,当然不乏溢美之词,且委婉的为殿下所为做了辩护,顺便给其讨了些好处。当他搁下笔,已经是天光放亮,雄鸡报晓…… ………… 赵昺这时同样彻夜难眠,他白日的一番表演也存着心眼儿,他觉着自己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宋末,而如今的形势下即便大军在侧,他也心中不安,而能保全自己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就是拉拢一批人保护自己的安全,来日或留或逃都游刃有余,免得被哪支‘活不下去’的宋军给抓了送给忽必烈当见面礼喽! 而两世的知识让赵昺明白如今的行朝看似还能维持,其实内部也是山头林立,尤其是军中将领更是分成数个派系,他们名义上虽然都拥护朝廷,但其实也是各怀心思,观望形势。这一点他以为和民国初年的中国十分相似——各路军阀割据,各自为政;中央势弱,丧失控制力。这种结果是十分可怕的——外患不止,内乱不休,甚至孙大总统也屡遭刺杀,只能拉拢靠军阀去打另一个军阀。 同样现在大宋朝廷虽然号称有四十万大军,但其中存在着大量的宫女、内侍、官员家属、军兵家属,以及大量的文官。除去这些非战斗人员,宋军有战力不过几万人而已。 朝廷控制的军队只有万把人的殿前禁军,但其在不断的逃亡中伤亡惨重,精锐尽失,实力大不如从前,从其只给自己派了一队警卫的情形就可看出他们对维护皇室的安全都已经有心无力,只凭借都统制江万载的名望才没有崩溃离析。而张世杰的淮军那是他的本钱,拼死也不会撒手的,从他手里借兵跟割他的肉没有区别。 另一支比较有战斗力的军队就是文天祥率领的督府军,其成员更加复杂,既有收拢的各地败军,也有招安的匪寇,更多的是招募的义勇,人数也有十数万之众,可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在元军的步步紧逼下损兵折将,丢城失地,处于崩溃的边缘。在其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就是想助他也是力有不逮,况且其心高气傲还不一定能瞧得上他这个‘孩子’! 因此赵昺只能从那些谁都瞧不上的乌合之众中选人了,而与他有过交集的泉州义勇和船上的那些病患者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入了卫王殿下的法眼,怎么着熟人也比生人强。这虽说有些无奈,但也是必然,自己‘天生’就是他们的领导,而‘贴心’的倪亮让他对这伙人好感多多。当然他们舍生忘死的救护自己也让自己心存感激,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事情,有朝一日与自己‘共富贵’。 如今赵昺只希望刘黻能‘正确理解’自己的想法,不求他添油加醋,只希望他能如实上报,使自己能打赢手中的这把‘烂牌’…… 第031章 从便溺抓起 赵昺起先以为流亡朝廷虽然丧失了大片国土,但两广和福建、江西等地还算完整,地方政权仍在。且甲子门地区海域海道复杂,易守难攻,东北有文天祥的督府军为屏障,元军无论是从水路,还算陆路都不会轻易打到眼前,只要再撑上两个月待元朝发生内乱、军队北调平叛,他们就可渡过当前的危机。 但赵昺终究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本就十分片面,想当然的以现代固有的观念来思考问题。福建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他以为筹措物资不是什么难题,可没想到宋朝的福建米谷供应矛盾却是全国最严重的,尤其是在南宋建国后来自北方地区的大量移民涌入,使得山多地瘠的福建所需食粮达到了‘南船不至城无米’的地步。 现在想来朝廷撤离福州到泉州除了元军进攻主要还是想解决吃饭的问题,可泉州降敌后逼的朝廷不得不继续向南,而宋军的节节败退、丢城失地让他们不敢继续南撤,只能停留在广南东路和福建之间的甲子门地区,但粮食短缺的问题依然无法解决,以致有钱也买不到,甚至产生了地方豪强仅献了三日粮便被授予了中正大夫的爵位这种平日难以理解的事情。 如此一来,赵昺开始担心粮食危机和敌军的不断逼近使得已成惊弓之鸟的******等不到元军北撤便会再次漂流海上,与自己先前朝廷会长期驻留甲子门的预估有异。明白了这些也就不难理解朝廷为啥只给义勇们发无用的关券了,他们是想留着粮食准备逃亡用的,可这样就苦了赵昺这位‘人小心善’的王爷了,他不但要解决眼前吃饭的问题,还要想着飘到海上吃什么的事情。 当夜赵昺单独召见了庄世林向其讨教,想着自己如此受到王爷的重视,受宠若惊的庄世林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过去福建的粮食多有海上从两广运输,可现在元水军在海上横行,海商们都知道遇到他们丢了东西事小儿,弄不好连船带人都回不去了,因此外粮无法进入,使得短缺被放大。那反之广东必然囤积了大量无法外运的粮食,价格还要低于往日,只要前往广州不愁买不来粮食。 庄世林这个计划按说可行,但其中也有凶险。一者要冒着兵劫之虞,有可能是人财两空;二者是不等买粮回来,朝廷已经离开;三者就是其携款潜逃或是投敌,这虽拿不上台面说,却是在这****的时候最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如果成功,获得的利益也是极大的,不仅能保住自己刚攒起来的这点家底,且能增加凝聚力,为以后打下基础。思虑再三赵昺决定赌一把,拼下自己的人品。 随后,赵昺和庄世林商定具体细节。由于府中人口不断增加,存粮只够六七日所用,即便省着些也坚持不了十天,而敌军也可能随时到达广州,所以要快去快回。又经过计算,府中要维持一个月正常所用也需二千石粮食,考虑到还会有人投靠,这一趟至少要买回三千石粮食才能宽余一些。 最后两人决定派出原属庄世林的三艘二千石海船,虽然船只数量看着少抵抗力弱,但是同时在茫茫大海上被发现的几率也低,且即便有一艘有失,只要两艘船安全返航也可满足所需。为了更稳妥,他们出海后便冒充色目商人,其与元朝算是盟友,一般情况下遇到元军后也不会为难他们。 考虑到现在粮价可能会有大的波动,赵昺授予庄世林机宜之权,可随机动用府中的资金,以卫王府的名义行事。不过谈话过程中他是听得时候多,说得时候少,一是做买卖他不是内行,且不熟悉这个时代的规矩;再者还得矜持些,也显得对其意见的尊重,毕竟自己的年龄摆在那,什么都懂岂不真成了妖怪…… “哪里来的这么大臭味!”经过一天的准备后,庄世林拿着殿下的令牌扬帆出海,赵昺放下心事也得以睡了个安稳觉,可清晨当他走出卧房时,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骚臭味,他皱皱眉头问王德道。 “殿下,味道是外院传来的,那里人员渐多,几千人挤在一处,吃喝拉撒睡都在其中,这些人又都是些粗汉不知检点,因此……”王德抽抽鼻子苦笑着禀告道。 “哦,原来如此!”赵昺一下恍然,如此多的人大小便的处理都是一个问题,再加上这些人没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卫生状况不用看想想也知道什么样了。 “殿下,该管管他们了。”王德过去是生活在宫中,干净惯了的人,哪里见过这么邋遢的场景,对这些人早就心怀不满,但碍于殿下的庇护也不敢说什么,现在有了茬口当然不愿放过。 “好啦,我知道了,是该整肃下了,否则要出大事的。”赵昺点点头道。 “殿下,那些村夫得殿下恩典却不思回报,每日只是不断生事,府中栽种的花木全部他们拔了个干净,还随处便溺,搞得污浊不堪。尤其是那些猴崽子,几次翻墙进入内院窥视,还偷窃当地乡民的衣食,被人追到府中……”自己的意见难得被王爷接受,王德精神大振,立刻啰嗦起来。 “嗯、嗯!”赵昺不断点头称是,但脑子中想的却是前世读过的一篇有关军事后勤的文章,使他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了一个常识性的致命错误。 现代的人都知道饭前便后要洗手、垃圾要及时清理、不要随地大小便、消灭苍蝇蚊子等等,但是却不知道单单是让一支军队正确处理便溺,就耗去了二千年的时间。这话乍一听起来是有些悬,甚至是危言耸听,其实却是事实,道理也很简单,对于规模庞大又常常集中一处的军队而言,粪便和垃圾若处置不当,很容易引发传染病的爆发。可以说那些隐形杀手消灭的士兵,比武器直接毁伤的多得多。 这个时代没有汽车、飞机,军队作战和辎重运输依靠的都是畜力,因此每天都会与动物们打交道。可怕的是,牲畜一旦染病便会传染到人,这在战争史上多得不胜枚举,在一战时期的加里波利,就是因为骡马感染痢疾并传染给部队,使得盟军战斗力被大幅削弱。 而垃圾处理不当会招来另一个不请自到的捣蛋鬼——老鼠,它们不但会啃啮由绳索或皮革制成的武器装备,还会传染疾病,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当年军事奇才拿破仑侵略俄国,最让他郁闷的不是彪悍的俄国人,而是斑疹伤寒,他费尽心机招募的四十多万新兵,只有不到一半人还能服役。人们戏言:打败拿破仑将军的是‘老鼠将军’——老鼠是斑疹伤寒的主要传染源。在这个年代百年之后的西方海上争霸赛拉开,鼠疫肆虐,以致英军中流传:水痘在甲板之上,瘟疫在舱板之间,地狱在舰楼之中,恶魔在掌舵驾船。 然而,在人类的战争史中也有极少数的军队主意到了这个问题,古罗马军队就做的很好,他们曾系统的挖造战地厕所,将要塞设置濒临河流、营地排水系统通向下游、驻扎地避开沼泽和洼地等等措施。这使得罗马士兵尽管长期面对艰苦卓绝的战争,处于伤亡时有发生的战场,他们的寿命平均也比平民长五年以上。 刚刚从疫船上逃生的赵昺自然十分清楚其中的危害,病殒者被抛入海中的情景还时常出现在梦中。而以后逃亡的日子恐怕更多的还需在船上度过,如果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再次爆发瘟疫不是可能,只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他必须着手让府中的这些人养成一个良好的卫生习惯,维持良好的战斗力…… “殿下,属下立刻召集人手前去,定让这些人知道宫中的规矩。”王德看殿下不断点头心中暗喜,想着自己终于可以表现下自己治家的本事,同时还能出口恶气,自告奋勇地请命道。 “你?!”赵昺楞了下,又斜眼瞄了王德一眼似乎不大信任他,“也好,早膳后叫郝翰林来一下。”说罢又转身回了屋,太阳一出来,臭气好像更浓烈了。 “殿下是哪里不舒服了吗?”王德看殿下未置可否,反而叫大夫,而看他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心中半是疑惑半是着急地问道。 “哪里那么多的废话,听吩咐便是!”赵昺皱着眉道,没有继续搭理嘘寒问暖的王德,他还需好好想想如何让这些散漫惯了的人明白不要随地大小便。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小,根治却不简单,起码在他前世的世界中网络上不时还会曝出关于此些不文明行为的新闻,甚至因此而引发大规模的论战,而社会各界也采取了种种措施,却依然没有办法彻底消除,便可知这流传千万年的陋习是多么根深蒂固…… 第032章 第一步 南方春来早,刚进入二月天气已经渐暖,而不断传回的消息却让人从心底发凉,但卫王府的人们却显得并不十分焦心,因为大家都清楚一旦有事儿,丢了谁也不会丢了殿下,只要紧跟着就不会有事情。再说现在各处粮食都紧张,听说现在禁军都开始由三餐减为两餐了,而他们虽然吃的不能说好,但是管饱,所以也十分满足,盼着这样下去也好。 “殿下,下官有事禀告,如不采取措施府中要出大事的!”每日府中有职事的早膳后都会到堂上问安,请示些事情,可也多是些鸡毛蒜皮之事,可今天大家刚刚施过礼,郝云通突然说道。 “哦,郝翰林有什么不妥吗?”赵昺先前探探身子问道。众人也被吓了一跳,可想想也没听说府中有什么大事情发生,都竖起了耳朵看向郝云通。 “殿下,如今府中人口众多,日常起居饮食混杂一处,又随处便溺,以致府中污浊不堪,人身上都生了虱虫,情形令人担忧。”郝云通面带焦虑地说道。 “呵呵,郝翰林,不要吓唬人了,人身上有几只虱虫又有何大惊小怪,皇帝身上还有几只御虱呢,何况我们这些军汉!”赵孟锦听了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人有三急,屎尿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寻个好去处!”章子珍也笑着言道。 “郝翰林想多了,船上往往人多地狭,都是人挨着人,不也没有什么事情吗?”东石寨统领刘洙也不在意地说道。 “哼,你们倒是忘得快,还记的疫船上的事情吗?”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都觉得郝云通是危言耸听,若不是顾忌着谁都有个三灾六难的离不了医生,恐怕难听的话早就说出来了,而郝云通的脸色在讥笑中已变的猪肝一般,显然愤怒到了极点,他猛的站起冷哼一声吼道。 “啊?!”郝云通话音就像惊雷一样炸响后,堂上立刻寂静无声,尤其是从疫船上走下来的赵孟锦、周翔等人面色几变,疫船上地狱一般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每日看着一个个同伴痛苦的死去被抛入大海,那种无力反抗等死的滋味没有人愿意再来一次。 “郝翰林,府中有人传染了疫病?”刘洙颤声问道,他虽没有上疫船,可也见过军中病患被人拖走时撕心裂肺哭号的惨状,简直与上刑场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挨上一刀来的痛快,也免得受那些病痛煎熬之苦。 “昨日我在府中巡查,已有体弱者患病,尚未有蔓延迹象。”郝云通答道。 “哦,郝翰林不带这么吓人的,洒家还以为疫病已发,原来只是偶有人患病。”赵孟锦长舒口气道。 “赵将军此言差矣,一人患病就会传染给两个,两个就会传染给更多的人,难道非得等到流疫爆发,王府被封才算是严重吗?”郝云通怒道。 “郝翰林莫恼,洒家只是说说而已。”郝云通怎么说也在疫船上照顾了他们那么多日,说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见他急了连忙讪笑着陪小心道。 “郝翰林,自去岁军中流疫爆发,患病者甚众,至今尚未完全消除,时下又有流行之兆,你可有良方?”眼看堂上众人面面相觑,想是琢磨着如何能逃过此劫,这时赵昺也面带焦色问道。 “殿下,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有三:首先应将府中人等疏散,将病患隔离,以免挤在一处相互间传染;二者消杀虱鼠,严禁随处便溺,乱扔杂物;还有便是勤晒被褥,保持衣着整洁,不准饮用生水,少吃生食。”郝云通拱拱手说道。 “嗯,蔡将军、赵将军、刘将军、黄公子、章义士你们以为可行?”赵昺听了点点头,转向四位临时管队。 “殿下,下官以为郝翰林所言极是,做起来也不难,但是府中现有人口五千二百七十余口,即便想分营而居,一时也寻不到那么多的房屋,更是缺少营帐!”见殿下发问,蔡完义想想说道。 “嗯,还有吗?”赵昺点点头,又问道。 “殿下,恕在下无礼,府中人口众多,而茅厕只有两间,众人随处便溺也是不得已。”黄显耀说道。 “殿下,大家也想勤换衣服,可我们出来的匆忙,只有身上的衣物,根本无法换洗,以致生了虱虫。”刘洙有些无奈地说道,他们在护驾路上是一路跑一路丢,现在身上的军装早就破烂不堪,只能是勉强蔽体。 “洒家以为大家所说属实,但这些与疫病流行相比皆是小事。房子少,我们可以再建;茅厕不够,我们多修几所便是了;衣物缺少,只要设法筹集,再说殿下已经吩咐庄员外使人缝制。”刚才还在讥笑郝云通的赵孟锦听说可能这些坏习惯可能会引发瘟疫,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不过他说得也对,在保命面前任何困难都不能称之为困难。 “下官认为赵将军所言不虚,现在天气渐暖,常人只需简易房屋便可居住,将妇孺体弱者留于府中居住便可,只要殿下拨给下官一支人马便可在数日内建好新营地。”这时周翔也站起身说道。 “大家以为如此可行否?”两人的话让人眼前一亮,众人都不住点头,赵昺却没拍板,再次问询众人意见。 “殿下,下官以为可行,甲子镇地狭人稀,位置偏僻,物产不丰,虽是暂避的好地方,但朝廷不会在此常驻,住的简陋些也无妨。”蔡完义表了态,但似乎还有话说,“殿下,下官也有建言,如今我们人数不少,也划分了数队,但各部都是各色人等混居,战力参差不一,号令不同,一旦有事便会溃不成军,因此下官以为可借此机会重新编队。” “蔡将军所提甚好,现在虽看似平静,但强敌环伺,战事随时都可能爆发,我们也可整训队伍,勤练武艺,省的打起来时手忙脚乱。”赵孟锦立刻响应,他也是领兵的大将,当然知道以眼前各部的情况,打起来别说能胜,自保都不一定能做到。 “对,如今各部军纪松散,虽没有作奸犯科者,但打架殴斗、偷盗财物、骚扰土民者有之,也应一并予以加强管束,谨防来日因小失大。”黄显耀也说道,他虽未有官职,但他生于将门之家,而宋军中又有子代父职协助管理所部的传统,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不止如此,前一段我们连番恶战,衣甲兵器缺损甚多,船只也泊在港中无人管理,战事一起不免失措,也应趁此闲暇点检,修整补充。”刘洙身为一寨水军之首,首先考虑的是尽快恢复战斗力。 “不错,府中多是义勇,平日虽有校阅,可毕竟缺乏,也应借此机会多加训练,以提高战斗力。”章子珍说道,他在护驾的战斗中深深体会到自己率领的宗勇战斗中不惧生死,勇猛向前,但是还是缺乏组织训练,号令不通,进退无序,以致比官军的损失大出许多。 “正是,乡军不加训练难以参加战斗,尤其是在海上,更容易是船毁人亡。”赵孟锦言道。 “诸位所议极是,那大家就拿出一个章程,以便我们重新编练队伍,整顿船只,筹备衣甲、兵器。”赵昺十分欣慰,大家总算说到正题上了,自己也可以迈出第一步。 “属下(下官)职责所在,尽请殿下放心。”众人起身齐齐施礼道。 “国破之际,诸位舍家纾难,危难之时不离不弃,本王谢过了!”赵昺冲堂下拱拱手说道。 “殿下言重了,我们还未谢过殿下收留之恩。”蔡完义说道,他们清楚的很,没有殿下的维护,他们早就被抛弃了。 “同舟共济正是我们的缘分,现在本王先走一步,否则元妙大师要生气了,余下的事情就有劳诸位啦!”赵昺说罢跳下椅子冲大家做了个鬼脸道。 “恭送殿下!”大家会心一笑,再次施礼道,现在王爷正被元妙大师逼着练武,据说十分之严厉,看来王爷也真是怕了,不过心中很踏实,王爷再如何聪明,毕竟也是个孩子,不需要去费尽心思去揣摩上意,只需做好事情就可。 赵昺也看出众人的戏谑之意,面露尴尬却在经过郝云通身边时对他暗树了下大拇指,而其也对王爷相视一笑。大家看王爷羞臊的样子更觉有趣,忍不住发出哄笑,可郑虎臣看着殿下逃也似的的背影若有所思,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033章 愿打愿挨 刚才的事儿还真不是那么简单,起码对赵昺来说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思。他收留这么多义勇,当然不只是出于好玩儿,而是想建立一支忠于自己的护军,盘算着关键时刻能保自己的一条小命。但以前世的经验,他知道让人家心甘情愿的为你卖命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哪怕你是当今皇帝的御弟。 因此赵昺知道自己首先要做的便是要收拢人心,而不是急于进行整肃。但他也清楚一支军队强悍的战斗力是建立在严格的军纪上,可贸然进行整顿,一群军心涣散的乌合之众贸然进行整顿弄不好就会一哄而散,尤其是为一时利益而不得不投靠的义勇们,所以要寻找合适的契机。 如今卫生问题既然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说明时机已显,但如果此事由他提出来,便可能会容易让那些本就自卑的义勇们产生‘王爷嫌弃自己’想法,而结果就是适得其反。可现在假郝云通之口说出来便显得自然,且‘拔出萝卜带出泥’暴露出诸多问题,借势进行整顿也就顺理成章,以目前的情形看目的已经达到,并超过了预期…… “殿下小小年纪,怎么越来越让人看不懂。”王德抬头瞅瞅空中的太阳,殿下约摸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的桩了,脸上满是汗水,身子也不稳,显然体力消耗到了极限,可还在咬牙坚持,与从前的怯懦的样子是大相径庭。 王德虽然年不过三十,可他自幼进宫在内廷中也算是老人了,不过从前他可没有这么风光,自己在离开临安城时还是一个普通的管事,卫王殿下在宫中自然也是见过的。其母地位低微,生了皇子提了位也不过是个修容,并不受宠,身为庶子的卫王殿下也只是封了个国公,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在兄弟中并不出众,当然也不讨先皇喜欢,自然很容易被大家忽视。 在临安陷落的前夜,王德随两王匆匆出逃,途中辛苦自不必言,随扈的内侍、军兵死者无数,卫王的生母俞修容也病殒在路上,其后全靠太后的庇护才逃到了福州,而王德也坐火箭似的升为内府副都知,这时的卫王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根本不知国破家亡及丧母之痛,只是变得更加胆小,时时不离太后身旁。 当王德再次见到卫王已经是泉州之变后的甲子镇,他被太后派到卫王府,其实从心底来说并不满意,谁都知道跟着皇帝才有前途,而到了卫王府自己一辈子也就混个清闲自在,陪着其吃喝玩乐。而他到了卫王府,以为只要稍使些手段便会取得殿下的信任,掌控府中的一切,可万万没想到事与愿违,他绞尽脑汁讨好也仍然是个有名无实的总管,还不如其身边的那个傻子。 更让王德吃惊的是前后分别不过月余,此时的卫王却已大变,不仅在身边聚起了一帮听命于他的义勇,且性情也发生很大的变化,再不是那个眼神躲躲藏藏,言不敢高声的小皇子。他惊讶之余,除了禀告太后外,也旁敲侧击的从殿下身边的人嘴里了解到些内情,得知殿下在疫船上的所为,才知殿下不仅治好了疫病,还能预测风雨,率领一群病患利用暴风毁灭了追击他们的十多艘敌船。 “殿下绝不是池中之物啊!”在经历了此后府中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王德已不敢再轻视眼前的这个孩子,反而愈加想搭上殿下这艘船,希望某一天能飞黄腾达。 “不许笑,腰要挺直!” “哎呦!”正当王德盘算着如何能尽快得到殿下的信任时,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吼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戒尺着肉的闷响和殿下吃痛的叫声。 “元妙大师,殿下还小,轻一点。”在一边的王德看到殿下挨打,心也是激灵一下,可又不敢阻拦,只能陪着笑哀求。 “既然要学就不能怕辛苦,否则就不要学!”元妙抱着戒尺冷冷地说道,瞄都没瞄王德一眼。 “唉!”王德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边叹气,不由的怀念起那个愣头青倪亮来了。那天他陪着殿下学武,那秃驴刚举起戒尺,倪亮便冲了上去与其打在一处,两人斗了十几回合,虽然被摔了几个跟头,却毫不退缩,最后还是殿下将他喝退,不过此后也不敢再让他陪护了。 “不……不要多嘴。”赵昺努力保持着姿势,可腿还是不受控制的抖,咬着牙瞄了王德眼道。 “不准说话,站稳喽!”元妙手中的戒尺又毫不留情地打在赵昺的腿上。 “……”赵昺忍着痛不敢再吭声,否则戒尺肯定又会落下来。可说来也怪,他都觉得自己马上坚持不住了,挨了一下腿反倒不抖啦,腰板也挺的溜儿直,说明不打不成器也不是瞎说的,想来人还是都有潜力的,自己前世没能出人头地多半是挨揍少了。 “自己这么聪明怎么就被这冷脸和尚给忽悠了?”赵昺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便使出了‘分神’**,这本是前世打发无聊课程的手段,现在却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琢磨元妙教授自己武功这事儿,其中好像另有阴谋。 说起来也是事出偶然,那天赵昺想着一班和尚做了三天法事,自己好歹也该慰问一番。当时的情景大家不用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一个黄口小儿;一个佛门高僧,一个世俗王爷,相互施礼问安后,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便冷了场。 赵昺是一心想留住元妙,便没话找话的聊起了少林武功,并表示了无限崇敬之情。不过这个倒不是假的,他前世的世界有几个男人没看过武侠小说,做过仗剑江湖的游侠梦,而这些书往往都绕不过少林寺,加上真真假假的传言,使得少林寺武功变得玄而又玄,让人都想一窥真容。如今眼前的便是南少林的长老,他以此话题切入,即可拉近两人的感情,又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赵昺一番高谈之后,元妙的面色果然缓和了不少,其本就因为爱武成痴才放弃世俗皇室身份遁入佛门精研武功,这个话题正骚到其痒处,话便也多了起来。而他一句‘天下武功出少林’更让元妙觉得找到了知音,最后变成了他一直在说,赵昺在听。而赵昺其实只是叶公好龙,想想还行,若是让他脱几层皮去练绝世武功,他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也不想受那个苦,只想着把元妙等人留在自己身边就好。 见目的已经达到,赵昺便想告辞,可谁知道他起身时好死不死的说了句‘只叹自己体质不行,没有机缘无法学得如此高深武功’。可没想到元妙听罢立刻伸手在身上捏了个遍,虽没有说出他骨骼惊奇,天赋秉异的话来,却表示他继承了祖上传下来的一副好骨架,学武是绝对没问题的,还问他是否愿意跟自己学习。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赵昺是骑虎难下,有心说不学,却发现已经说不出口。自己刚才吹得太过了,若是说不学,岂不是落个口是心非的名声,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想着自己怎么也是王爷,又是他的直属‘上级’,加上还是个孩子,元妙肯定也不会为难自己,但也可能是其尚存维护皇室血脉之心,想找个借口留在府中,正好给自己遮遮脸。 赵昺想着能敷衍了事,没想到元妙认真了,跟其约法三章,次日就开始教他练武。几天下来,他就有些吃不消啦,你想想一个长于深宫的小皇子,吃得跟球似的,虽说现在只是练最初级的桩法,可一动不动的站上一个时辰也够呛,更不要说那柄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落下来的戒尺,若不是他有颗成年人坚强的心脏,恐怕早就坐地上撒泼耍赖了。 此刻赵昺细想之下,开始怀疑元妙起初便给自己下了套,他跟自己大谈少林武功的绝妙,恐怕就是想勾起自己的兴趣,然后再趁机请君入瓮,。他却没想到自己傻乎乎的撞了进去,还自以为计谋得逞,恐怕元妙事后不知道怎么偷着乐呢? “唉,谁说古人傻的站出来,老子绝不打死你!”赵昺想想前世论坛上那些家伙动不动便说如果自己回到过去,绝不会怎么怎么的,更不会做出那些傻的冒泡的事儿。 赵昺想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却发现古人耍心眼比现代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是连番中招,先是差点让陈宜中给整死,接着又花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收留了众多义勇,最终会不会做了冤大头还不清楚,而那个自己曾给予厚望的刘黻,自祭典前来过一次后,便再也不露面了,甚至连个音讯都不通。 想想也是,在古时科技不发达,脑子再不灵光点,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琢磨着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聪明人’,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过这次赵昺觉得还不算太亏,想着皮肉受点苦可能得到一个超级保镖赵昺心里还好受点…… 第034章 为难 清晨,赵昺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府中的存粮,不禁叹口气。庄世林到今日止已经走了五日,若是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恐怕勉强能维持十日,也就是说其不能按时返回,大家就断顿了。他有心将三餐改为两餐以省下粮食做不时之需,可现在正是自己要整顿王府的关键时候,一旦减少供应恐怕会造成人心不稳,所以还要慎重。 “殿下,几位管事已经在偏厅等了一会儿了。”王德看殿下更衣之后就坐在窗前掰手指头,时而摇头,时而叹气,倒向七老八十一般,心中虽然好笑,可还是出言提醒道。 “让他们午后再来吧,我再细细看看他们的方案。”赵昺斜了王德一眼说道,昨天蔡完义他们就把商量好的整顿方案送上,他看了看不满意,可怎么改还没有想好。 “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王德倾着身子探着脖子问道。 “大体还可,有些地方还需完善……”赵昺随口说道,可忽然又想到什么,扭头看向王德道,“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托,来探我的口风?” “殿下……小的怎敢!只是看着殿下发愁,才多嘴一问。”王德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讪讪地说道。 “是吗?”赵昺似笑非笑的瞅了王德一眼说道,“没有此意最好,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好,我不喜欢多嘴多舌之人。” “小的绝无探听殿下之意,更不敢和外府那些人通曲。”虽然殿下只瞄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看条陈,可王德被叫破心事不免发毛,赶紧辩白道。其实他在宫中多年明白要发迹,一是要哄好主子,二是要有外援。而今情形来看,殿下对外府的信任明显胜过自己,所以他想借自己的优势来拉拢外府的管事们,可没想到却被殿下一眼看穿。 “嗯,可曾见过娘娘啦?”赵昺点点头,又似无意地问道。 “哦,没见着。”殿下的话让王德却又是一激灵,张口便道。可随即脸上见汗,暗筹自己入宫见太后的事情怎么被其知道了,可听殿下的话茬似又不肯定,闹得王德搞不清殿下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心中更加忐忑。 “唉,我也十分想念娘娘和皇兄,几次递牌子都没得见。”赵昺却又叹口气道,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不是皇帝,也不是刘黻,而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可归来后一次也不得见,这让他心中有些没底儿。 “听宫中相熟的人说,娘娘也时常提起殿下,心中十分挂念,不见殿下只是因为担心殿下沾染上疫病。”殿下转而言他,让王德松了口气,抬手擦擦汗言道。 “愿老天保佑皇兄尽快好起来。”赵昺向天拱手说道,“以后进宫不要凡事都要禀告娘娘,免得娘娘忧心。” “小的明白了,殿下仁孝、体贴,娘娘得知一定会感欣慰的。”此刻王德再傻也明白了,何况他不傻,心中已经明了殿下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在娘娘面前多嘴多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闭嘴,否则没有好果子吃,自己还是赶紧走吧,赶紧行礼道,“我先去外边传话,免得各位管事的久等。” “嗯,你去吧!”赵昺摆摆手道,看王德躬身退了出去嘴角露出丝笑意。他十分清楚王德是太后派来照顾自己的,必然会把府中的事情都告诉太后。而他也明白自己虽然已经勉力控制,时时告诫自己现在是个孩子,可还是难免会不自觉的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或做出古怪的事情,王德可能发现不了,可不代表着太后没有觉察。因此必须要敲打一下,告诫他有些话是不能讲的,而以其机灵劲儿赵昺相信他能懂得自己的意思…… “怎么办呢?”又看了一遍几个管事送来的整顿方案,赵昺是一阵头疼,他先前只怕身边没人,现在人多了也愁。他原本只想组建一支精悍的护军,人数不需要太多,这样便于机动转移和藏身,更重要的是人数少便于管理和供养。现在一不小心府中已经聚集了五千余人,这样一支人数众多的队伍加上自己特殊的身份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而这也增加了一系列的问题。 蔡完义等人制定的王府整顿方案制定的比较详尽,但他们也知道其中分寸,王府的官职和人员那都是有定例的,不是他们这些人敢随意安排的,因此方案只是涉及外府这些义勇的整编。按照他们的计划将义勇分成数部: 首先从义勇中挑选忠厚朴实、武功高强,又有实战经验的青壮组成王爷的侍卫营,由经验丰富的亲信将领统领,警戒王府和保护殿下的安全;其次在义勇中选拔精壮组建五营乡兵,分为中军营和前、后、左、右五个指挥,每个指挥设五都,每都两队,各选素有威望的人统率;最后再选次一等的义勇组成一营,负责运输粮草,安营扎寨等辅助工作;编余人员给予遣散。 赵昺没有从政的经历,当然也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但他当过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自然也知道筹建新单位首先要‘建立组织,分事负责’,搭建起骨架,这个整顿方案粗看也正是秉承了这个原则,但细究却又有些不妥。一个单位再小,运转起来一般也会有财务、生产、总务、保卫和人事及办公室几个科室,可他们的规划只有‘生产’和‘保卫’两个科室,没有辅助部门,可以说一部独大,这样的结果便是架空了领导,难以掌控全局。 另一个问题便是王府护军初立便面临着山头林立的窘境。两王出逃后,赵昺被封为卫王、天下兵马副帅、外藩宗正,按说已经是开府设衙,可以征辟幕僚、招兵买马自立门户了。但是因为时局混乱,他年纪又小,所以从前都是随太后和皇帝同行,身边除了一帮内侍、宫女,便是厨子、奶妈等杂役,还是到了甲子门后才派给一队殿前禁军做护卫,帅府自然有名无实。正是由于卫王府的先天不足,赵昺身边根本没有可以依仗的亲信,一切都需从头开始。 此刻聚集在他身边的人也是成分复杂,主要由赵孟锦一班疫船上的幸存者和泉州各处勤王官兵、义勇及祭典后那些衣食无着的遗属组成,而泉州则义勇占了总数的六成还强,可他们又以地域和宗主不同划分成数个小团体,相互间也互不统属,如果将他们拆散必然会引起不满。这点从各营参差不齐的人数上就可以看出也是将整编的重点放在保留自己的亲信上,从而忽略了其它方面。 “呵呵,万事有弊自然有利!”赵昺审视片刻突然笑了,自嘲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个客观规律,眼前的情况看似对自己不利,但反过来想他们依附自己又何尝不是。 泉州之变,勤王的义勇和各路官兵浴血拼杀救助二王,按理应该受到朝廷的赏识,起码也要另眼相看,但结果却是倍受冷落,犹如弃履,连起码的生活都难以保障。赵昺虽不知其中具体曲折,可这也正是逼着这群人投奔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领主最重要的缘由,也就是说离开王府便无处可去,而自己只要抓住财权和人事权就能控制住局面。 至于各自‘抱团’的情况同样是有利弊。弊端是乡兵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相互间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和亲戚关系,或因为土地而依附于彼,因而内部很团结,只听从于宗主的命令,类似于汉唐时期的府兵。可如果有违他们的利益,往往会集体抗命,与其他部队发生争执,甚至是哗变,因此不易领导。 同样基于乡邻和血缘关系,他们又与通常募兵制军队中士兵与军官的普通上下级关系有别。在普通军队,我往哪里指挥,你就往哪里冲,死不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国家给你发工资。而这些乡兵不同,由于特殊关系的存在,那就没有理由不卖命了,所以府兵制下的士兵很勇敢、内部很团结,将领很爱惜士兵、士兵打仗也很卖力。 现在义勇们无处可去,加上在与元军的作战中他们伤亡惨重,死的都是父子兄弟,和蒙古人结下了血海深仇。且这些豪强们或许文化不高,但讲义气,急人所难,处事公道,慈悲为怀,而且很有能量,在群众中颇有威信,于平凡中透着性格上的魅力,就像《水浒传》中的晁盖和史进一般的人物,因而投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只要善加使用便是一支忠军。 “好人难做啊?”在裁减老弱的问题上,赵昺知道在这补给不足和时时可能发生战斗的时候是正确的选择,但对于那些被裁减的人却是十分残忍的,也让他良心难安,更是为难,也难以下定决心。 “唉,管他呢!”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两年,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顾忌,赵昺思索片刻,提笔对方案进行修改…… 第035章 纪律 “今日府中准备整编,可本王年幼,以后诸事还需仰仗诸位。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各位要投效府中,也需有些规矩必须遵守,若觉得不能容忍,尽可离去,本王绝不勉强。”偏厅之中卫王府中有头有脸的人都聚集其中,请安后赵昺看看堂上的众人说道。 “殿下所言极是,没有规矩难成方圆,下官等自当遵守。”王爷话音一落,蔡完义立刻起身施礼道,可看殿下面容严肃,让他心中也有些没底,闹不清这孩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而众人也觉得本该如此,也并无人表示异议。 “好,念吧!”赵昺点点头,同时示意王德宣读。 “咳!”王德轻轻嗓子,抬眼看看众人恭敬、专注的样子竟有些恍惚,好像自己身前的这位已是九五之身,底下的皆是俯首之臣,而自己则已是陛下身边第一人,“一、尊阶级,守命令;二、不劫掠,不扰民;三、从军自愿,不刺字;四、禁科配,和粜公平;五、禁军债,私役军士;六、禁私刑,明赏罚;七、禁私藏,绝盗窃;八、禁随地便溺,防疫病。此乃我府中铁律,但有违犯,必定严惩,绝不姑息。” 赵昺审视着堂上每个人的神情,他们随着律条的宣布,脸色由轻松变的诧异、凝重,以致宣读完毕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堂上除了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别无杂音,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而他突然在任命之前首先宣布纪律也绝不是心血来潮,那是经过深思熟虑,思考再三的。 以前世的经验,赵昺知道任何一个政党、团体都会有自己的纲领和宗旨,但他现在是保命在先,再说如今是皇权至上的古代,还轮不到他提出自己的政治纲领,否则等着他的就是‘谋逆’的罪名。可他也清楚现在的府中的形势,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是一群乌合之众,随时都可能鸟兽散,要想留住他们,除了利益拉拢外,还得有纪律约束,达到让他们不想走、不敢走的目的。 现在宣布纪律在先也有丑话说在前头的意思,告诉他们我是讲理的很,跟着我靠自愿,绝不强求。但是你选择留下,就得遵守我的规矩,一旦违反那就怪不得我了,就得按照规矩办。而这样也可以淘汰一批不坚定的想到王府中打酱油的人,对于自己也不是坏事,大家好说好散也不伤脸皮,日后再见不难看。 而对于这八条纪律,赵昺即是借鉴了前世成功者的经验,也出于对当今时代具体情况的考虑,有几条禁令就是针对于当今的时弊,只要这样他这支草创的军队才能在这乱世中得以生存,当然也就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也有人会以为,你一个来自于现代文明社会的人应该引领古代人摆脱愚昧,消灭阶级,建立一个民主平等的社会,怎么**********,强化阶级分化呢?赵昺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以现在的自己是根本做不到的,尤其是在等级森严、讲究出身高低、理学盛行的封建社会。而阶级这东西即便在高度民主的现代社会也没有真正的消失。 其实军队中阶级性更强,到了现代只是美其名曰‘强调上下级观念’,否则大家平等,打起仗来谁听谁的啊!再有加强阶级性对此时处于‘金字塔尖’的赵昺有益无害,要是不讲阶级、血统了,谁会尿他这个小屁孩,只有如此才能巩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有利于以后的统治,加强对朝廷的掌控,使得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变成现实。 但赵昺也不是没有一点为大家着想,起码他取消了对士兵的纹身刺字。宋朝募兵的一大特点,就是在士兵脸部、手部等处刺字,故招募兵士往往称为“招刺”。那时只有某些罪犯、官府工匠和奴婢,也才有这种待遇,这无疑是一种耻辱的标记。他这么做不也是种进步吗,而且变相提高了他们的地位。另外赵昺也知道仅凭这几条是无法改变现状,但他也想尝试能清除军中积弊,建立一支铁军,即使失败了,也算没白来大宋走一遭。 大宋被称为历史上最富裕的朝代,但国富而兵弱却被后人诟病,有人将此归于宋太祖赵匡胤兄弟重文轻武;也有人以为是宋失去了养马之地,未能建立起强大的骑兵;更有人以为宋处于四战之地,又失去了长城防线,以致无险可守;还有人以为宋生不逢时,自建立起便面对强大的契丹、党项、女真、蒙古等游牧民族的侵扰,最终被连番的战争耗尽了精血。 赵昺认为这些观点都有道理,但他以为作为国之干将的大宋军队自身问题同样严重,自上而下的**和军纪的失灵使这支曾能征善战的军队蜕化,即便其中也曾有过昙花一现的辉煌最终也没有能做出根本改变。 宋太祖自称执法尚严,决不姑息迁就,他说:“朕今抚养士卒,固不吝惜爵赏,若犯吾法,惟有剑耳!”实际上,他的执法尚严,仅仅限于军士和普通将校。大将王全斌、崔彦进和王仁赡破后蜀时犯法,经百官集议定罪,一致认为应当处死,宋太祖却特令赦免。待到平定南唐后,宋太祖又将王全斌升为节度使,说:“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遵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这种帝王南面之术,正是开了以法徇情的先河。 终宋一代,由于对贪夫庸将的种种不法行为,十分纵容宽贷,有罪不罚,罚不当罪,罪废复用的事例不少,故违法犯禁的事便层出不穷。结果自然使腐恶的将风代代相传。时人评述南宋的将风,“愚而忌偏裨,贪而猎土卒,守边则婴城以自保,赴援则迂道以避锋,勇不足以倡三军,智不足以料十里,公不足以服众,威不足以御下,小战则溃,大战则奔,实败而言胜,无功而希赏,此盖百年之弊,有未易以遽革者。”这段话虽不足以概括腐恶将风的全部情状,也相差不多。 事实也是三百年的积弊无从革除。宋朝武将贪污和行贿的风气也颇盛行,除了兼并土地,从事商业,经营酒坊等等之外,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方法奴役、剥削士兵: 克扣军士钱粮是最常见的一种弊病,“大军仓官支给米斛”,“月减岁克”,“久而羡余,则为宽剩,虽非明取,实则暗积,每遇支散衣、粮、料钱等,辄于打请之际,倚恃部辖,径行兜取”。文官武将不仅克扣军士钱粮,甚至连“市刍草以给战骑,往往抑配均备,而干没其四分之三”。 南宋的禁兵、厢兵,土兵和弓手一般都在本地屯驻,而屯驻大兵则有出戍和出战的问题。在军士出戍出战期间,他们的军俸应由家属领取,以资绷口。也就是说,出戍的军士发放口券,在寨的家属领取军粮,但即使这些军属的活命之资,士兵的卖命钱,也会被亏减。 再有就是“诡名虚券”,现在成为吃空饷,采用“有其名而无其人,则有所谓虚券者;有其人而非其真,则有所谓诡名者。而掌兵之官又或与军校辈利其衣粮,而私有之”,实际上即是有意保留军队的缺额,以便上下其手,将缺额的钱粮窃为已有。 还有“买工”,就是“尚军士售工于外,纳钱本营,以免校阅”,除此外将校还派遣军士从事如回易之类赢利性经营,并索取厚利。而发放军债也是常用方式,以“重搭息钱”,或扣除军俸,或陪偿亏欠,使军士简直成了他们的债务奴隶,以至要逼迫子孙偿付。对军士的役使和刻剥习以成风,严重地损伤了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并造成十分尖锐的官兵矛盾。 军队和百姓的矛盾也十分尖锐,除了每一次大的军事行动,凡乎无例外地需要征调大批的民夫和牲口外。‘科配’也是一项民间重负,因为制造兵器需用各种物料,必须向民间征收,陶弼在《兵器》诗中,描写北宋对西夏战争时,科配民间,赶制兵器的情形:“朝廷急郡县,郡县急官吏,官吏无他术,下责蚩蚩辈。耕牛拔筋角,飞鸟秃翎翅。簳截会稽空,铁烹董山碎。供亿稍后期,鞭扑异他罪。”这对民间的骚扰可见一斑。 而大军出征、调动因为军纪败坏,也会极大的扰乱地方,除了采用和粜的手段低价收取各种军用物资外,还常有军将劫掠民间财物、妇女,以致当时军队的眷属之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掳掠而来的,在兵荒马乱的岁月中会更多一些。即便如今,流亡朝廷中所为的眷属被掳掠而来的妇女有多少,但此非常时期朝廷出于‘稳定军心’的目的也是视而不见…… 第036章 算心 规矩宣布完毕后,堂上众人都久久未语,这让赵昺手心出汗有些紧张。他明白大宋三百年聪明人有的是,对于宋朝军制的各项流弊及其严重程度也并非是毫无知觉。然而大家都知道言事易,行事难,自古而然。且宋朝各代皇帝和宰执也大多是优柔寡断、********、鼠目寸光的人物,对于革除军中各项弊端,既无坚定的一贯的明确的政策,也无恰当的措置。 另外大家都知道革除各项弊病,进行改革的根本障碍是当权者,这要牵涉到很多文官武将的既得权益和他们的私利。这就导致改革者遭到利益既得者的坚决反对,新政往往是无疾而终或是半途而废,遂使军中各项弊端,得以长期持续,积重而难返。 赵昺制定的这几条纪律可谓动了许多人的蛋糕,但他也不是傻子事先自然也算计过。如今投靠府中的人虽来路各异,可成分还是比较纯洁的,不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就是军中的低级官兵,他们乃是军中各种弊政的受害者,被盘剥者,也应该成为自己制定政策的拥护者。可现在他们都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呢? “诸位有什么看法?”等了片刻还没有人说话,赵昺沉声问道,心中却暗骂你们再不吭声,老子就点名让你们表明态度,正好辩辩忠奸。 “殿下,下官以为甚好,如能严格实施必能使府中上下一心。”蔡完义听罢首先站起身说道。 “哦,蔡大人以为可以实施?”赵昺听了大松口气,如果大家不同意,自己总不能将他们全都赶走当光杆司令吧,现在有人称好自然要让他说说,大家都明白明白。 “买工、军债、诡名虚券乃是军中三大弊政,科配、和粜遗祸民间,百姓官兵深受其苦,殿下所定铁律条条直指要害,正是顺民心,体民意之举,众军民如何能不卖死力!”蔡完义高声言道。 “蔡大人说得好,洒家早已看不惯那些蠹虫硕鼠所为,他们对军兵盘剥可谓敲骨吸髓,谁肯用命。”赵孟锦也长身而起激动地说道。 “不错,他们日日花天酒地,却要我们沙场用命,哪有这种道理,殿下所言极好,我们愿意遵命!”刘洙言道。 “每每朝廷科配弓弦、箭羽,却不知一鹅之羽仅十余翎可用,一牛可取筋不过六两,征调不足,州府便命宰杀耕牛,以致无法耕种,田地荒芜,可捐税却不减一分,不知逼死多少人,拆散多少家!”章子珍叹道。 “大军过境,强拉民夫、牲畜,劫掠妇女,盗取财物,乡人无不恨之入骨,得知其来便早早远遁以免其害,搞得处处民怨沸腾,殿下定下此等铁律,草民等愿意遵从。”董义成也施礼道…… “好,既然如此,全府上下皆照此遵守,旦有违反,便勿怪军法无情!”大家纷纷表态赞同,与赵昺所料相较更为激烈,让他彻底放心了。随后命王德将自己修正的整编方案当众宣读,听取大家的意见。 “殿下,下官以为将王府分为内、外两部,分而治之,十分妥帖。”蔡完义首先起身说道,时间虽短他也将王爷修改的方案听明白了。计划是将整个王府的分成两部分管理,并对每个部分的职责和权力做了详尽的解说。内府设亲卫营和内监司,主要负责王爷的安全和生活起居;外府则设护军营、总计司和参议司及匠作局和医药局,管理府中所属。 “殿下,属下有些不明白,为何要将护军分成舟军和步军两部,且舟军兵力要多于步军?”赵孟锦却是直性子,内府的两个部门的职能一目了然,再说管的又是王爷的家务事,也容不得大家多嘴,因此关注的只是外府,而王爷将护军在原有方案上做了众多调整,他也不免存了许多疑问。 “赵骑尉,殿下此举很明白了。如今朝廷漂泊海上,需仗着舟船往来与敌周旋,加强舟军才是正理,殿下,下官所言可对?”没等赵昺回答,刘洙抢先解释道。赵孟锦因在海上救护卫王有功,被授予云骑尉,也就有了官身,终于摆脱了‘布衣’之名。 “刘将军所言不错。”赵昺点点头道,他清楚的很,以现在******的实力与元军在陆上无法争长短,在海上还尚有一战之力,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朝廷覆灭也没有改变。因此他的打算是优先发展水师,增强水战能力,也只有如此才能保命。 “殿下,我们只有三十艘船,其中还多数都是商船和五百石以下的小船,如何用得了这么多的舟军?”赵孟锦却是疑窦未消,依然认为王爷是异想天开。 “赵骑尉,你还是看得匆忙,殿下已经解释清楚了。”刘洙笑笑拿过方案说道,“你看,咱们府**有舟船三十艘不错,其中殿下的座船最大为三千石的客舟,仅篙师水手就需六十人,可载四百余人,除各种杂役还可配二百战兵;次一等的二千石沙舟我们共有六艘,需水手二十六人,也可载战兵二百人;还有艨艟战船五艘,帆橹并用,所需水手更多,且需配备战兵百人。剩下的小船最少也需篙师水手十余人,而殿下又要求每艘船水手皆按双倍配置,细算下来,三个指挥的人手也不富裕。” “如此算来,确是如此,可殿下又为何双倍配置水手呢,难道怕他们不肯出力不成?”赵孟锦也曾掌管过水军,知道其算的不错,但船上的水手平日也都是按照正副双配,以便于日夜值守,可现在又加上了一倍,因此才有此问。 “赵大你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儿,咱们现在只有三十艘船,可并不表明以后也只有三十艘船,再者一旦有战事发生,不免又损伤,届时哪里去寻那么多的人手。”坐在赵孟锦身边的郑虎臣听着他说是不住摇头,见他如此迷糊儿,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提示道。 “哈哈,是洒家钻了牛角尖儿啦,还是殿下想的周全,咱们在海上时只有三条商船,四、五百人,如今却翻了十倍,将来定能再多百倍的。”赵孟锦愣了下后也不禁被自己逗笑了,摸摸胡子说道。 “如此安排也好,每艘船皆配备固定的水手和战兵,即可单独作战,也可搭载步军出战,比之从前临时调配要合理的多。”刘洙笑过一阵说道,众人也点头同意,表明已然认可了这种安排。 “每艘船所需篙师水手和战兵多少,本王并不了解,如何选配稍缓再议,对其它所列还有异议否?”因为宋代水军一直处于从属地位,赵昺起初还担心众人对如此安排众人会不同意,看情形不需自己再费口舌。而说实在的如果论对现代船舶的人员配置,虽然比这个时代复杂繁琐的多,但他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可对于桨帆时代他只能说了解,具体如何却是不大清楚,以其当着众人露怯,还不如动动嘴让他们去做。 “殿下,下官见新案中将淘汰老弱一节删去,难道殿下还要将他们留于府中?”刘志学起身施礼道。 “是的。”赵昺点点头说道。 “殿下,下官以为编练新军首要便是要挑选精壮,淘汰老弱,而不能因一念之慈而误事。”刘志学是驻泉州淮军的一个指挥使,对于军旅中的事情十分熟悉,见王爷确有此意,再次出言道。 “刘都尉所言正是,保留老弱会影响战力,再者如今粮草供应紧张,还要分粮给他们,食不果腹长久以往只会使强者变弱,遇敌则败。”刘淑智也起身道,他也是泉州军幸存的军官之一。 “你们所言都不错,可你们不要忘记投奔王府的那些人皆是同你们一样的袍泽兄弟和他们的寡妻孤子,大宋的子民,而他们一旦离开王府,将会如何大家想必也十分清楚!”赵昺听了却一改平日嬉笑的样子,扫了众人一眼以手击案厉声道。 其实这个问题也让赵昺很为难,他十分清楚现在的形势下,保留最具战斗力的青壮,淘汰那些老弱妇孺是正确的选择,但对于被裁撤的人确十分残忍,失去了王府的庇护,他们不是曝尸荒野,便是被人掳为奴隶。而这些老弱妇孺和病患不是曾护卫自己的义勇,便是各军中的遗属,如果弃之不顾,又让他良心难安,所以心中十分纠结。 想想当年刘备也曾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不顾群臣众将劝阻带领四十万荆州军民逃难,结果不仅大败且造成了众多军民的伤亡,因此常常被人诟病,说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是不智之举,乃是个混乱施恩的滥好人,但赵昺却以为此举也正表明其心怀百姓才得以赢得人心,从而能再次崛起三分天下。赵昺想到此也下定决心与他们共患难,索性不提…… 第037章 挑兵选将 “殿下所言甚合情理,洒家这几天想到流散的妻儿便寝食不安,心中也祈盼能有人将他们收留,哪怕只是温饱。”赵孟锦站起身有些激动地说道。 “不错,想到那些曾并肩冲杀死于沙场的兄弟,我却无法遵其所托照顾其妻儿老小也常常愧疚,难以安眠。”泉州军官刘文俊也凄然道。 “是啊,瓦罐不免井沿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到了那一天,谁不想家小有托,我们少吃一口便有他们的了。”周翔起身慨然道,一时间堂上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宗主、豪强,他们更重相邻亲情,自然也希望收留众人。 “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赵昺再次问道,心中却是捏把汗,幸亏自己聪明没有同意他们裁撤老弱,否则一旦闹起来失了刚建起来的好名声事小,失了众人的心才追悔莫及。 “殿下仁义,下官等也同意收留老弱。”蔡完义这是站起身说道,他是泉州众将之首,自然也就代表了其他几个人的意见。 “好,那我们便议一下各人所任职守是否妥当。”又过了一关,赵昺心安,马上抛出了最吸眼前的话题,当然这也是他早想好的,最初不揭开谜底就是不让他们在已有尊卑上下的情况下,能自由表述自己的想法,自己也就能时刻掌握主动。现在顺利过关再封官儿,刚才即使有所不快也会很快忘记,感受着一双双热烈炽烈的眼神汇聚在自己身上,他发现自己的计策还是不错的。 内府总管自然是王德的,并由其监管内监,这是太后任命的,赵昺也无法改变。亲卫营统领由倪亮担任,也不出大家的意料,府中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王爷和其的感情,而倪亮的眼中也只有殿下,其忠心也是天地可签。所以众人也没有惦着,眼睛都盯着外府的几个官职。 外府的官职任命,赵昺也是几经斟酌的,府中现在缺少的正是猛将良佐,他也只能矬子里拔将军。蔡完义虽然只是泉州的司城官,却也是府中有过从政经历者职位最高的,为人也算沉稳,因此外府总管落到他身上也算是众望所归。参议一般都是主官的幕僚,但现在府中人能担任主事者资历和阅历都不够,便先由其兼任,并设置了主薄、记室、参军等职位,安排林之武、蔡乔和蔡若水等几个出身官宦或世家,能识文断字的士子充任,也算是锻炼年轻人了。 总计局相当于现在的财务部,下设度支、金部和仓部三个分支,也就是现代的预算、出纳和保管,专掌钱粮。王府上岸后这一摊都是由庄世林操持,其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总能把事情办得妥帖,众人满意,让其出任主事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医药局不用问就是现在的医院了,这是专业人才,而现在府中的医生只有郝云通和几个不入品的医学翰林袛候,这还是从疫船上带回来的宝贝,众人没给人看病的本事,自然也没人去抢,郝云通也顺利就任医药局主事。 最后剩下的便是护军和匠作局了,这都是管辖人员最多的两个单位,当然也是今天人事安排的重头戏,所以大家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这里,一大帮还没有得到任命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殿下手中的那张写满字的纸…… 谜底很快揭晓,整个护军编制除做出舟、步军比例调整外,其它内容与原方案没做大的改动。下辖两部,三营舟军和两营步军,共领官兵二千六百八十一名。设统领一员,副统领两员,拨发官一员,训练官十五员,部将、队将三十人,步军教头十七人,水军教头二十人。护军统领由赵孟锦担任,统领之下设两位副将,分别落在了刘洙和黄显耀身上,他们同时又兼领舟军和步军。 赵昺之所以选择赵孟锦为护军之首,不排除其出身宗室的原因,如此起码忠心是可以保证的,当然这也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发现赵孟锦貌似粗鲁,行为鲁莽,但其行止坐卧一直保持着军人的姿态,且其管理的东院秩序井然,一切皆如军中,也未曾发生过鸡鸣狗盗之事,显然其有整军之才。而当今王府中的将领水陆实战经验丰富,又长期领兵的也只有赵孟锦。 刘洙此前任晋江东石寨兵马统领,东石寨是水寨,驻有战船五艘、水军五百,专门抵御水寇海盗,维持地方治安,平定****。他们虽属地方军,但南宋后期战争常年不断,正规军消耗严重,战斗力日渐衰弱,每当战事紧急,地方军也常常被征调御敌,因此他并不缺乏实战指挥经验,而手下兵勇也训练有素。 黄显耀虽然没有官身,年纪也轻,但他出身将门,随父亲常驻军中,协助其管理军队,因此熟知军旅。而在勤王途中,在作为泉州州将的父亲殉难后,作为少将军的他迅速接过指挥权,保证队伍没有溃散。接着代父指挥作战,保护皇帝杀出重围,其能力可见一斑,也因而得到了众军的拥戴。但其管理的西院因为以乡勇为主,也导致营区混乱,让赵昺很不满意,可瑕不掩疵,还是决定让他担任步军统领。 匠作局的主事由周翔接任,这个人在赵昺看来毛病最多,不仅胆小怕事,而且有点贪小便宜,还是个官迷。但也不是没有优点,起码其在军器监中混了多年,对各种武器的制作流程十分熟悉,这个赵昺是暗中考察过的,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掌握着一群熟练的工匠,可以通过他招来一批现成的可用之人,现在赏他个官做,赵昺相信他肯定会更加卖力的。 府中各单位主事全部任命完毕,各部下级军官的选任权赵昺就交给了他们,而自己没有参与。他这样做一者对下边的人实在是不熟悉;二者将权力下放,有助于提高新任主官的威信;三者他们即便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也不会选拔庸才,而任用亲信也有助于队伍的相对稳定。但赵昺要求各部选拔前一定要将府中的规矩传达到每一个人,要走的人可以到总计局领取盘缠。 为公平考虑,赵昺采用自上而下的选拔方式,即由舟、步和匠作三位统制先各自选出所属正、副将及训练官等职司;再由选出的人挑选所属队将、旗头、教头等基层军官;最后再由这些人从义勇中选兵。但其中有两人有特权,一个是亲卫营的倪亮,另一个却是匠作局的周翔,他们可以先行选拔,就是两人都相中一个人,他们可以带走。 对于倪亮有优先权,大家没有话说,毕竟亲卫营是直接保护王爷的,必须要用忠诚可靠,武艺高强之人。而对周翔就颇有微词了,因为说起来他就是个工匠头儿,可在大宋工匠的社会地位是不高的,在军中也处于辅助地位,平日没有人拿他们当回事儿的。但赵昺却知道战争史可以说正是由工匠们推动的,正是他们发明了各式各样的先进武器,从而使战争变得更加残酷、血腥和高效,可以说一个好工匠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历史,若不是自己是个王爷,他都想亲领匠作局,自己干这个肯定比当王爷称职。 大家觉得这是小孩子胡闹,刚想反驳,可想想王爷刚刚公布的铁律就是‘尊阶级,守命令’,有心反对肯定是要触霉头的,干脆闭口不言了,免得还未上任便被王爷拿来开刀立威,只盼着周翔不长眼别把自己相中的人都给挑走了。于是轮流上阵,先抢先把自己的心腹爱将们弄到手。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各人都有个人的圈子,谁也不会去抢一个不跟自己贴心的人,哪怕那个人十分有本事。 “嘶……” “怎么啦?”黄显耀突然听到身边的刚刚被自己选为步军第一指挥使的刘志学吸了口凉气,扭头奇怪地问道。 “大人,他……他把张瑾给挑走了。”刘志学指着正在选人的倪亮道。 “哦,让你事先警告他们不要张扬,难道你没有交待吗?”黄显耀一看也是肉疼,这张瑾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为人机灵、谨慎,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兵。 “大人,我早就说过了,还让他藏在后边,怎么就让那傻……倪大人给发现了!”刘志学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可大家有约在先又不能反悔,让他十分丧气。 “唉,也许只是碰巧,不要在意,让其他人藏好。”黄显耀也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憨货只是一时‘走眼’了。 “怎么让他将刘瑭给挑走了,你怎么办事的?”黄显耀还未稳住心神,便听到身旁的刘洙在低声训斥刘文俊,而他也知道那个刘瑭,身手不错,尤其是水性极好,而且忠厚老实,看样子也是被倪亮给选走了,心中感到略感安慰。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一会儿,他发现很快大家只能相互安慰了,那憨货好像突然开了窍,每挑定一个人都会引起一声惊呼…… 第038章 揽才 护军的军将个个眼露凶光的盯着倪亮,恨不得将他拖过来暴打一顿,可大家都知道规则是自己制定的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将自己的珍藏的亲信拉走,但也是心有不甘。 “老郑,洒家就不明白了,那憨货怎么眼神变得这么好,将军中好样的全都挑走了。”赵孟锦虽为护军之首,可他也知道自己管不了王爷的亲卫,当然想保留骨干,心中着急轻声问身后的郑虎臣。 “哼,那憨货哪里是变得聪明了,而是有高人指点。”郑虎臣轻哼一声道,现在疫船上下来的几个人都得到了重用,连周翔那个没用的东西都弄了个主事当当,只有自己没有任命,可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也见不得光。赵孟锦却不同,其出身宗室,即使犯了错有司也无权处理,要交给宗正司惩处,而殿下为外宗正,正好主管,到时一个不轻不重的处罚就过去了。因此他心中没有一点妒忌是不可能的,对正得意的赵孟锦自然也什么没好气。 “谁?高人在哪里!”赵孟锦听了立刻四下张望道。 “别看了,是殿下!”郑虎臣急拉了赵孟锦一把低声道。 “殿下?!可他怎么知道的,难道真有神助?”赵孟锦有些糊涂了,殿下身居高位,虽然待人和气没有架子,但除了他们几个管事的,可能话都没有多说过几句,更不可能深交,而府中那些义勇谁强谁弱除了自己的手下他都搞不清楚,殿下除了神助绝不可能知晓。 “不是,他应该只点拨了下倪亮。”郑虎臣轻轻摇了摇头道。 “怎么点拨的,洒家怎么看不出来。”赵孟锦扭脸盯着王爷看了一会儿,其只是左瞅瞅又看看好像看戏般的瞅着大家挑兵,与其他孩子的表现并无二至,他又疑惑地问道。 “你看王爷的手指!”郑虎臣在赵孟锦耳边说道。 “哦,我明白了!”赵孟锦依言看过去,王爷的手放在案上,只是不时有意无意地敲一下,他又顺着王爷的目光看过去,略一思索便向前两步,高大的身子恰好隔断了王爷的视线,而那边的人这时却都松了口气,因为倪亮开始犯错了。 “不好玩儿了!”赵昺突然笑了,举起手无奈地说道,他明白自己的小伎俩被看穿了,和倪亮之间的游戏没有办法再玩下去了,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匠作局的选拔…… 府中要整编的消息早已传开,这让大家都感到了危机,年轻力壮的自然毫无压力,反而是跃跃欲试,希望谋个好差事。而那些老弱妇孺们则陷入凄惶之中,他们明白自己很可能会被王府抛弃,但现在处处烽火,离开王府的收留就意味着变成饿殍和成为蒙古人的奴隶,因而这几天可谓是度日如年。 听说府中今日开始选拔,那些老弱们早已聚集到府外空地上等候,他们自然不敢奢望能有个一官半职,只求自己能被留下来,因此他们的要求很低,哪怕是从事最低贱的工作,能混碗饭吃,于这乱世中苟且偷生。而身体也不允许他们当兵去舞刀弄枪,冲锋陷阵,所以并不奢望能被亲卫队和护军选中,只求能在要求最低的匠作局谋个事情做,目光都放在了他周翔身上。 周翔整天和工匠们打交道,当然很清楚底层人们的所想,他更知道自己的处境。自己能得到殿下的青睐更多是在疫船上的那点交情,但和赵孟锦、郑虎臣他们还是差得多,甚至不比蔡完义他们那些人。因此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府中七大主事之一,但排位应该是最低的,即便有了王爷的特许,与其他人同样是无法争,也无力争。可他知道王爷的心软并不想舍弃这些老弱妇孺,所以心中早有了计较。 “大人,你看小老儿能入匠作吗?”一个有六十上下的老头儿走过来问周翔。 “哦,老者可有什么手艺?”周翔稍微欠欠身子问道,他不像其他人在人群中乱窜着挑人,而是一边摆了两张桌子等客上门,因为他知道落选或没有去处的人自然会到他这里来的。 “小老儿年轻时做过木匠,你看行吗?”老头小心地答道。 “都做过什么?”周翔点点头又问。 “老朽早年造过船,盖过庙、架过桥,老了也只能在乡下帮人修房子过活了。”老头儿答道。 “嗯,上那边登上名字。”周翔点头道。 “大人收了我了?”老头儿不相信地反问道。 “当然,只要有手艺的我们匠作局都收,来者不拒!”周翔大声说道。 “大人,我当过铁匠,收吗?”一个独眼汉子问道。 “收!”周翔干脆地答道。 “大人,我做过银匠!” “大人,我做过泥瓦匠!” “大人,我会晒盐,算吗?” “大人,我是皮匠,行吗?”…… “收,都收,上那边登记画押!”周翔一挥手道,而对于继续的来人他也只是简单问过几句,便都尽数收下,一会儿工夫,他身后的队伍已足有二、三百人了。 时间不长,大家便发现匠作局那边审查简单,要求也低,只要有些手艺无论是老、是少几乎是来者不拒,甚至一些会纺纱织布,裁剪衣服的女人都要。这下可好,一些本想入护军,可又信心不足的人犹豫起来,可眼看着加入匠作局的人越来越多,而自己还未被选上,一旦那边的人招够了,那自己岂不两头落空,便也投向这边来了,一时间匠作局这边拥挤起来。 “你都会些什么?”眼见一个中年汉子挤到桌前,周翔依旧像刚才一样问道。 “我……”那汉子被问住。 “大人,不要理他,这人定是什么也不会,上阵又怕死,到这里来充数的。”边上的人看着那汉子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如何作答,恣笑着说道。 “我……我会种地!”那汉子憋了半天,突然大声吼道。 “种地!?”现场的人们愣了一下,又猛然爆出了一片哄笑声。若说种地,在场的人只怕十个有八个都是种地的出身,这个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手艺。 “我真得会种地,耕地、育苗、插秧、收割我样样在行,同样的地我的至少要比别家多五斗。”那汉子急了,冲着众人急吼吼地辩解道。 “如你所说确是种田的好手,我匠作局……收了!”周翔知道一亩上好的水田一般能产稻谷三石,而同样的地能多收五斗,确实了不起,可与自己这里实在不搭边,正想拒绝却下意识的向王爷那边望了一眼就立刻改了主意。 “嗯,老周还挺懂事……”在远处观望的赵昺笑了,轻轻颔首道。 “还是殿下慧眼有加,识人有方。”王德赶紧接过话说道。 “你这马屁拍得让人舒服,可说出去谁信。”赵昺扭脸道。 “即便他们那些人还心有存疑,可小的知道殿下的,绝不会怀疑的。”王德是亲眼看着殿下一笔笔的修改的方案,只是誊写时假手的自己,当然清楚内幕,“殿下,不过这‘马屁’是何意啊?” “马屁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吗?”赵昺挑了下眉毛说道,这‘马屁’一词虽然粗俗点,可也是古时传下来的俚语,后世上下皆知何意,难道大宋的宫中不流行。 “殿下,小的真的不知?”王德摇摇头道。 “这‘拍马屁’之意原来是说鞑子们的。”赵昺这时猛然想起此话的典故是古代的不错,但是起于蒙古人,自己无意间又说秃噜了嘴,好在与这个时代还算吻合,自己还能补救,“鞑子们平日都骑马,当然也喜欢别人夸自己的马好,因此见面的时候都会拍拍对方的马屁股说对方的马真好,也就是奉承之意,所以久之就有了此说。” “哦,殿下真是博古通今,连鞑子的事情都清楚。”王德听了一脸倾慕地赞道。 “你这就是拍马屁啦!”赵昺在王德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笑道。 “呵呵,小的是出自于真心,觉无奉承之意。”王德有些尴尬地说道,心里却对殿下的亲昵十分受用,可也感觉伺候这么个机灵鬼实在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 “咦,陈墩那小子又闹起来了。”主仆两人说话间,赵昺发现周翔那里又出事了。 “殿下,这小子自从到府中就没有安生过,整日惹祸,真该治治他了,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也敢捣乱。”王德看了片刻皱皱眉说道。 “是啊,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是该惩治一下了,否则不知道会惹出什么大祸来呢!”赵昺也深以为是。 “殿下,这是个惹祸精,不如借此机会将他驱逐出府算了。”王德立刻建议道,他知道王爷要将老营归于内府管理,自己可不想整日为这个小子头疼。 “不行,这小子如果调教好了,他日定是个人才!”赵昺摇摇头说道,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第039章 小孩心思 “离开王府我又能去哪里啊?”陈墩这两天总是自问,当他听到王府将要整编的消息后便有些不安,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去处,但左思右想也没有比卫王府更合适的地方,这里管吃管住,还十分安全,唯一让他不舒心的便是那个肥的球似的小王爷。他不但身居高位,且能号令数千义勇,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陈墩自觉论家世,他也算是官宦世家,见过世面的,虽然那已经随着父亲的死全部云消雾散。论学识,自己三岁启蒙,五岁便能熟读《四书》;七岁后便开始习武,虽不能做到百步穿杨,可在五十步内也能箭无虚发,常常被人赞为神童。可与小王爷首次交锋就输了,无论是气势,还是机辨皆被压了一头,便总想寻个机会与他再见高低,但其却似乎早把自己忘了,即便见了眼皮都不抬一下,这让一贯心高气傲的他十分不忿。 可陈墩现在隐隐有些后悔了,自己前段时间在府中的闹得太厉害,已经让府中的管事对他已有厌念,府中要整编必定淘汰老弱,自己想留下他们肯定都不会为自己说一句好话,更不会收留自己,而他明白能暂留王府是当前最明智的选择,但骨子里的傲气又让他不愿低三下四的去求小王爷,因此只能见机行事。 选人开始后,陈墩打算靠自己的能力留下来,参议局和亲卫队是不想了,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进入护军问题不大,运气好的话当个队正、旗头也说不准,如此自己就能上阵杀敌。但他发现小王爷的眼光是在太差,选出的主事没有一个有识人之能,他们只看那些义勇们身体是否强壮,是否有临敌经验,擅长使什么武器,会不会骑马驾船,根本不问什么兵法战策。 随着一批批的人被选走,还没有去处的陈墩有些慌了,他不得不腆着脸毛遂自荐,可那些人对自己所说的弓马纯熟,精通兵法,还曾上阵射杀敌将的事情根本不信,而大家却都认为他是在胡吹,还教训他小孩子不要说谎话,最后索性都不再听他啰嗦,直接忽略掉了。这时他发现自己能去的地方,只有此前从未考虑过的匠作局了。 当陈墩转到匠作局这边时发现这里挑人也接近了尾声,场上剩下的人多是像他一般怀着同样心理的孤儿,而这里挑人的标准低,可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容易。一是入匠作局起码得会门手艺,二是年龄不得低于成丁的二十岁。这两个条件是硬性的,有一个不符合的都不行,他这时真有些懵了,难道自己真得就要被灰溜溜地赶出卫王府了吗? “护军那里都收二十岁以下的青壮,你们匠作局为何不收,大家说是不是啊?”陈墩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直冲到周翔案前大声质问道。 “对啊,我们也有手艺,你们为何不收我们?”陈墩这么一喊,那些本就碰了壁的孤儿也跟着鼓噪起来。 “这个不是我们不收,而是殿下的命令青壮优先补充护军,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也可以去护军那边参加选人。”陈墩是府中的‘名人’,周翔岂能不识,知道这个小子无理都能搅三分,因此并不与他纠缠,而是直接抬出王爷赶人。 “周主事,我们也算是府中的人了,你就通融一下,我们年龄虽小可也都是有手艺的,不会白吃饭的,收了我们吧!”陈墩想着如果周翔直接拒绝自己,就大吵大闹一番逼其收下自己,结果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反而让他不好意思闹了,于是眼睛一转变了一副脸说道。 “这个我说了不算的,违反了军令是要被砍头的!”周翔伸手为刀比划下依然笑着说道。 “护军那边更不讲理,只知道挑选些只会舞枪弄棒的家伙,根本不问兵法,我看周主事生就慧眼,定不会将我们赶走了事的。”陈墩没有放弃,继续说道。 “哦,原来你还懂得兵法,真是了不起,看来护军那边真是瞎了眼,不识贤能,我定会向殿下禀告的!”周翔一脸惊讶地说道,“依我看护军那边不收,你可以去参议局那边试试,那里尽是精通战策、博古通今、慧眼识人的将才,而我匠作局都是些卖力气的粗人,你来了实在是委屈。”接着话锋一转,又把他给支到参议局去了。 “你……你是消遣小爷吗?”陈墩聪明机敏,但总归是个小孩子,哪里是周翔这个混迹官场多年小吏的对手,三绕两绕就把他给装进去了,等他反应过来人家是在变相的赶自己走,不由的大怒。 “哪里敢啊,是我们匠作局容不下大神,只能请你另谋高就了。”周翔摆摆手依然笑意盈盈地说道,可到了这个时候傻子都能听出来他的意思了,明摆着是不要。 “天大地大,哪里容不下小爷,离了这破王府小爷一样活得好好的,兄弟们走了,咱们再遇到投奔王府的人就说这里的人都是假仁假义,不要再来了,说不定哪天就被赶走了。”陈墩见周翔这里也说不通,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 “好,别忘了到那边领点盘缠!”周翔还是不为所动,指指不远处的书案道,那里是总计局设立的发放遣散费的地方,摆着一大箱铜钱,可却没有一个人去领,只有两个无聊的书办在看热闹。 “哼,小爷才不要你们这些臭钱。”陈墩听了嗤之以鼻头也没回,可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那帮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兄弟都没跟上来,回头纳闷地道,“诶,你们怎么都不走啊?” “墩哥儿,我们不想走,在这里还能有吃有喝,有房子住。”一孩子看着陈墩喃喃地说道。 “张平你没义气,李震、谭飞你们走不走!”陈墩指着那孩子怒道。 “墩哥儿,我们也不想走,我弟弟还小,离开王府就得饿死。”李震看看拉着的一个更小些的孩子摇摇头道。 “你呢?”陈墩又冲另一个孩子吼道。 “墩哥儿,我也不走,我娘已经入了匠作局。” “好好,都是没义气的东西,我……我自己走!”陈墩愤怒地嚷嚷了一句扭头就走,可脚步却不快,不时回头看是否有人跟上来。 “这种孩子走了也好,看看府中让他折腾的成了什么样子,孩子们要不都得跟他学坏喽!”看热闹的人说道。 “是啊,当时他领头大闹祭典,殿下看着可怜没有轰出他去,他却不知恩图报,反倒变着法儿的折腾,也就是殿下宽仁,否则早就把他轰出去了。”有人看着他的背影接茬道。 “他娘的,要是我儿子早打得他上天了,还能由着他到处捣乱。” …… “小爷我今天不走了,看你们能拿我如何?”没有人挽留,听到的都是众人指责声,这没有让陈墩感到惭愧,却让他恼羞成怒,转身一屁股坐到周翔的书案上道。 “嘿,这孩子怎么不知羞呢?说走又不走了。” “还撒上泼了,大家把他轰出去,今日想不走都不行了!” “行了,大家不要闹了,他不走就待着吧,反正也不缺他一口吃的。”正当大家七手八脚的要将陈墩抬出去的时候,圈外传来了一个声音道。 “殿下,这孩子就是个害群之马,留着他在府中会把孩子们都带坏的。”周翔见王爷过来了,急忙施礼道。 “哦,谁知道马要不听话,怎么才能驯服它啊?”赵昺笑嘻嘻地看着坐在桌上的陈墩道。 “殿下,要训!”立刻有人答道。 “若是马太烈,训不好怎么办呢?”赵昺又问道。 “殿下,只要将马……去势,性子自然就软了,变得听话了。”匠作队刚招的一个兽医犹豫了下说道。 “嗯,王德。”赵昺叫王德道。 “殿下,小的在呢!”跟在王爷身后的王德立刻上前。 “本王听说你身边缺个倒尿壶的小黄门,是不是啊!”赵昺一本正经地问道。 “回殿下,路上小黄门死了好几个,宫中一直没有拨下来新人。”王德也是机灵,一听便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把他带走好好调教一下,你身身为内府总管,没有个贴身伺候的怎么行!”赵昺指指赖在那里的陈墩说道。 “谢殿下!来人,把他带走。”王德喜上眉梢地说道,后边立刻上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小黄门不顾陈墩的挣扎哭嚎将他架走了。而边上的人也都乐了,他们也看出来王爷主仆是在演戏,殿下是要吓唬吓唬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子,并不是真的想将他给骟了,却把陈墩给吓的尿了裤子。 “大家听好了,府中编余人员将组建老营,划归内府并管,坚持要走的人也可去那边领盘缠,但殿下有言绝不会丢下府中任何一个人的。”这是挑人已经进入尾声,王德站到高台上大声喊道。 “殿下圣明!” “殿下仁义!”……随着王德宣布最后一道整编命令,府中是一片沸腾,齐齐向王爷行礼! 第040章 挖墙脚 “左、左,左右左……”赵昺蹲在府门的台阶上看乡兵们进行队列训练,早先他还认为古今可能有所不同,自己能给他们提供点后世的经验,可如今一看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也就没有必要在众人面前出丑了。 所谓队列,就是军队在战阵中的行列,其基本要求就是《司马法——严位》中的‘立卒伍、定行列、正纵横’现代队列中的‘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的要求就是此时的具体化。凡是军事训练无论古今总要从队列训练开始的,‘一二一’、‘左右左’的口令是任何时代练兵场上所共有的声音,这一点从古至今并无二致。 古代冷兵器战争更为倚重阵型,士兵要做到闻鼓出击,闻金退兵,无论是直击还是迂回,都是由下级军官看中军旗决定,同时按照兵种不同而占据不同的位置,而一伙的成员本身又是一个小的战斗集体。这都必须要严格遵守纪律,站定自己的位置,准确的进行调度,可以说动一发而牵动全身,因此队列训练比之现代更为严格,而要做到就先要严治军,现在具体的赏罚条令赵昺已经吩咐参议局开始制定。 “啪!” “站直了!” “哦!”赵昺条件反射似的挺直了身子,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军中的教头在教训士兵而不是自己,不由的松了口气,只是以同情的目光向其表示慰问。 作为现代人赵昺知道以肉刑惩罚士兵在现代军中都是严加禁止的,也是不人道的,可自从自己跟随元妙习武后他改变了想法,亲身体验使他知道这是快速提高能力最有效方法,比说教实用。但使用肉刑的弊端同样严重,十分容易产生上下级间的对立和不满情绪,会损害战斗力,而他最后却删掉了铁律中军中禁止肉刑的这一条。 赵昺之所以这么做也有自己的道理,他清楚护军是成立了,可究竟能不能上阵心里真没底。因为护军的主体是乡勇,其实也就是老百姓,按照大宋的军制农闲时也要进行军事训练,接受校阅,但是否有用看看今天的宋军就知道乡兵们的水平了。而现在元军近在咫尺,随时都可能发生战斗,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整军,为了能迅速提高战斗力,只能苦了这些兄弟们的皮肉了。 “殿下,咱们去那边走走?”王德看到王爷听到被打士兵的惨叫声十分不自在,懂事地提议道。 “也好!咱们去别处看看。”赵昺点点头道,心中感叹自己心肠还是不够硬,难怪前世成不了大事,当初若是不顾老板的哀求,听信他的许诺留下来,自己也不会在船上一住好几年,不用来大宋旅游了,说不定凭自己的能力早富甲一方,迎娶白富美了。 刘洙带着水军前往码头交接船只,整顿器械,分配岗位了,赵昺也只能在府外转了一圈看看匠作局的各项工作进度。说来周翔也挺卖力,几项要紧的事情都铺开摊子了,而当前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营建住房,用以分流府中的人员;再有便是整制兵器,修理船只;还有就是制作衣帽。 “殿下,这里乱得很,小心不要碰着。”见殿下前来视察,周翔屁颠屁颠地赶紧迎过来见礼道。 “无妨,倒是周将军辛苦了。”赵昺见周翔满面尘土,双眼通红,知道他这两日没有休息好。 “殿下,属下应该的,昨天总算把人员都分配好了,都安排了职事,今天都已经开工了,可什么都缺。”周翔半是表功,半是诉苦道。 “嗯,府中各部初建,底子又薄,物资缺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会越来越好的,人员怎么安排的?”自己有多少本钱,赵昺十分清楚,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所以并没有想着一夜建成社会主义,当前能动起来就是最大的成功。 “回殿下,匠作局共招收各种人员一千八百余人,几乎涵盖了市面上的五行八作。”匠作局被王爷当做了筐,啥人都往里装,搞得匠作局成了杂货铺,如何安排这些人让他伤透了脑筋,周翔苦笑着说道,“属下根据需要和现状暂时成立了五作,其中兵器作共安置人员四百余人,此处皆是其中最好的工匠;营建作,安排人手五百余人,多是些泥水匠、石匠、漆匠、竹匠和次等的铁木匠及没有什么手艺的徒工;衣甲作现有人手三百多人,有皮匠、鞍马匠和一些有裁缝手艺的女子,其中女子占了多一半。” “再有就是厨作,安排了二百多人,有会厨艺的,做过茶水行、屠宰行、鱼行的,还有些不能干重活儿的老弱,我想让他们兼供府中各处的伙食。”周翔缓了口气说道,“殿下,其中有几个在临安大酒楼做过掌勺的主厨,厨艺甚是不错,要不要派到内府?” “你做的很好,内府已有了几个厨娘,暂且还应付的过来,余下的人你怎么安排?”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嘱咐周翔尽量接收编余人员,这就已经够为难周翔的了,现在他能做到这样,赵昺已是十分满意了。 “殿下,剩下的人有会种地的,养花的和一些五花八门的手艺,属下考虑一时也用不到就将他们暂时编成一队,称杂务作,先干些杂活儿,旦有需要再另行分配。”周翔接着说道。 “周将军真是有大将之才,来日必有大用的。”赵昺赞道,不过这次却没有多少水分,至少有一半出自真心。 “殿下过誉了,此乃是属下的本分,能有这点功劳全赖殿下的器重和信任,旦有驱使属下是火里来水里去绝无二话。”周翔深施一礼道,他这次倒都是干的,想想自己在匠作监混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出头,而跟了卫王只不过几十日便被一再委与重任,且还有上升的空间,怎么能不让他甘愿俯首听命呢! “兵器作是重中之重,这些人可堪用?”赵昺想了想问道,现在护军虽然成立了,但许多人还是徒手,更不要说衣甲了,上阵总不能让这些人用牙,用拳头去对付蒙古人的战刀吧。 “殿下所言极是,属下也十分着急,如今熟手只有从疫船上下来那几十个人,其他人还有待调教训练,且各个作坊工具、原料都十分短缺,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修修补补这些简单的事情。”周翔想了想咬着牙说道。 “嗯,本王晓得,一个好工匠没有十年八年是培养不出来的,而甲子镇弹丸之地物资匮乏,一时也难以筹措的到,现在重要的是先干起来。”现在等于是白手起家,能让大家吃饱穿暖都很不容易,而形势又如此艰难,可赵昺知道只要能留住人才一切就有可能。 “谢殿下体谅!”周翔本还担心王爷会怪罪自己无能,没想到却没说一句重话,反而好言安慰,这让他更为感动。 “好了,本王先回府了,一切就有劳周将军了。”赵昺看看时间不早了,笑笑说道,“周将军,我记得当初在疫船上听你说过军器监不少人与你一起逃出京城。”他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 “哦,对,当时军器监是有不少工匠虽属下逃离,一路上散失了不少人,剩下的都补入各军,我身边的只有这几十号人了,想起甚是可惜。”周翔愣了下答道,不知道王爷为何又问起此事。 “周将军,你还可以联系上他们吗?”赵昺看看周围小声问道。 “殿下,应该……应该还可以,前一段时间还见过几个人,他们过得也不好,殿下是想……”周翔猛地反应过来,惊问道。 “嗯,你可以将他们招揽到府中,为你所用。”赵昺轻轻颔首道,他明白如果将军器监一半的工匠招揽到府中,那这些人才来日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奇迹。 “殿下,可以是可以,但他们不一定会来。”周翔想想说道,殿下的胃口有点大,若是十个、八个的自己可以做到,若是都弄来,靠红口白牙去说,太难了,再者让人家发现自己拐带军兵这也是罪过。 “我知道此事不易,你尽管去找,他若是提出条件只要不特别过分,你都可以答应他们,明天你就到内府去领笔钱。”赵昺小声说道。 “殿下……殿下想要招多少人?”周翔被王爷的话吓了一跳,可也纳闷其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用这种‘龌龊’的手段,若说有人教的,可刚才他明明看出王爷是临时起意的。 “有多少要多少,不要吝啬钱财,人员也不限于军器监的人,有本事的人咱们都收。”赵昺招了下手让周翔低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 “殿下,这挖墙脚可是军中大忌,再者这些人都是刺了字的,找到府上怎么办?”周翔暗道王爷好大的手笔,可他也担心惹出了事情,王爷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扔出去背黑锅。 “尽量不要让人发现,不过发现了也不怕,你尽管往本王身上推,量他们也不敢到王府中抢人!”周翔的心思赵昺怎么会看不出来,立刻给他颗定心丸吃了…… 第041章 焦虑 整编五日后,各部陆续迁出王府,前院只剩下参议局、匠作局和总计局在此办公,警戒也由刚刚组建的亲卫队接管。东院只剩下编余人员,大多数是被收容的孤儿及无法从事体力劳动的妇女和老弱。西院则被匠作局的衣甲作占用,因为其中多数是女人,在府外与男人们混居多有不便。如此一来噪杂的院落变得清净许多。 “王德,东院都安置好了?”后院花园建有一座三层暖阁,其中藏了不少图书,可能原主人读书、休闲的地方,赵昺发现后就搬到了这里住。他倒不是喜欢这里清静,而是因为阁楼是唯一的制高点,不仅能看得到府中的情形,远处的海面都尽收眼底。他倚窗张望了一阵问道。 “殿下,依你的要求都安排好了。”王德答道,“府中现有十四岁以下的孩童七百三十人,其中十至十四岁的有五百多人,六至十岁的二百多人,又安排那些编余的妇人和老弱照顾他们的起居。” “怎么又多了?”赵昺有些诧异地说道。 “殿下不知,现在府中整编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得知咱们这里容留孩子,一些流浪在外的孩子都赶来投奔,甚至还有些父母俱全的把孩子也都送到咱们府中来了。”王德苦笑着说道。 “这是把王府当成福利院啦,失亲的孩子倒罢了,有家人的也舍得把自己的孩子抛弃!”赵昺生气了,自己本意只是收留军中遗孤,可他们将自己当成冤大头了。 “殿下,现在时局动荡,战事不断,那些军汉们觉得自己有明天没明天的,想着以其自己死后让孩子流落街头不如送到府中,起码衣食无忧,还能给自己留下香火。”王德解释道。 “这不行吧,万一孩子在府中出了事情,他们将来找我们要人岂不麻烦!”前世里因为孩子在幼儿园、学校出点事儿,闹得鸡犬不宁的事情太多了,而现在兵荒马乱的更难保不出事,赵昺可不想惹上麻烦。 “殿下放心,小的已经想到这层,与他们签下了契书,孩子送到府里将来就是府中的人了,无论生死都与他们再无关系,因此不会惹上麻烦的。”王德笑着说道。 “这岂不成了买卖孩子,于法难容啊!”赵昺听了更是一惊,签下契约孩子就成了府中人,这就是人口买卖,而据他所知宋朝是禁止人口买卖的。 “殿下,不是这样的,我们大宋虽严禁买卖人口,但与其家人签下契书,官府便不会追究的,再说现在兵荒马乱自愿卖身为奴的人多了去啦,而官府也没有人过问的,咱们府中收留他们供给衣食已是天大的恩德了。”王德没想到王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又赶紧解说一番。 “唉,乱世之人不如狗啊!”赵昺叹口气说道,可也知道现在礼法崩坏,法纪皆乱,自己也无力改变,只能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殿下仁慈,府中上下没有不称赞的。”王德说道。 “不一定吧,陈墩那小子不知道怎么骂我呢?”赵昺笑笑说道,他明白十多岁的孩子正处于叛逆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法无天的时候,自己要是不吓唬吓唬他,不知道惹出什么祸事来。 “呵呵,还是殿下高明,陈墩平日胆大包天,那天却被吓坏了,裤子都湿了,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现在见人都躲着走,怕是要老实些日子了。”王德笑着说道。 “嘻嘻,他再能折腾也终归是个孩子,本王还治不了他?”赵昺也笑了,又叮嘱道,“你以后对他要多加留心,我觉得他是有些来历的,心中藏着什么事情。” “殿下放心,我会看住他的,一个孩子是藏不住事情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说出来。”王德说道,不过在他心中王爷自然排出在外,因为他发现殿下心中的秘密太多了,自己在宫中厮混这么多年居然也看不透其总是在想什么。 “元妙大师那里说得怎么样了?”赵昺又问道,他的意思是想让泉州少林寺逃出的那些僧人加入自己的亲卫队,但若是由他提出便有以权压人之嫌,他担心引起元妙的反感,便让王德去劝说。 “回殿下,元妙大师深明大义,答应可以让众僧还俗,并答应他们打走鞑子后可以重新回到寺中修行,但……” “他还有什么要求,咱们尽可答应。”赵昺大喜,不等王德说完就抢着说道。 “殿下,元妙大师的意思是众僧还俗全凭自愿,他不强迫,并没有提出非分的要求,只是……” “只是什么啊,快说?是不是他们不肯啊?”赵昺听着心急,催问道。 “只是元妙大师坚持不肯还俗,他还说只在府中待三年便要重回泉州复建寺院。”王德一口气说完了。 “唉,三年就三年吧!”赵昺叹口气道,算算日子离崖山之战也就三年了,自己若是闯过去这个坎也许就平安无事了,“那其他人怎么说?”他又追问道。 “知客法空、武农法本、武樵法华、募化法正等三十人愿意还俗从军,矢志为被鞑子屠戮的僧众报仇,还有十二人依然想追随元妙大师修行。”王德不等王爷再催,加快语速说了结果。 “答应他们,就将他们编入亲卫营,三年之后本王定重建宝刹,再塑佛祖金身。”赵昺说道,情况比自己的预想好许多,他初时估计能有十个八个就不错了。 “是,我就去回话。”殿下没有怪罪,王德也松了口气,可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得提醒殿下,“殿下,小的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得到众僧的帮助,赵昺心情大好,嗔怒道。 “殿下,府中的存粮将尽,但郑主事的粮船还没回来,殿下是不是早作些准备。”王德小心地禀告道。 “庄主事出海几天了?”赵昺听了脑子是嗡的一下子,自己还乐呵的到处招兵买马呢,怎么就将这等大事给忘了。他清楚自己在府中建立的构架就像是纸糊的,如果断了粮只怕立刻就烟消云散,趴了窝了。 “殿下,今日已经是第八天了,可庄主事还是音讯皆无,会不会……”王德算了下答道。 “现在元朝水军还在福建海面,并没有大规模南下,遇上的可能太小。且最近天气也没有大的变化,不会遇到大风浪,现在十日之期还没有到,他应该已经在归途了,再等两日就一切都好了。”赵昺想了想说道。 “殿下,小的是说他会不会带着钱跑了?”王德一脸神秘地说道。 “跑?!” “是啊,殿下,你想商人重利,心最是黑,而其装满货物的船被朝廷征用,肯定是心怀不满,现在得了机会还不跑啊!”王德说道,“再有其家是泉州的,却又被鞑子占了,他带着船在海上转一圈便掉头回了泉州,神不知鬼不觉的。等咱们知道了也不能追过去,他就拿回了自己的船,还拐带了殿下的钱财,继续当富家翁了。” “不会,庄主事虽然爱钱,但我看不像是背主求荣的人,他定会回来的。”赵昺摇摇头说道。 “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尤其是这种刚刚投靠的人,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的忙着表忠心,那是他们无处可去,说不定哪天就去攀高枝了……” “好了,我要读书了,你去看看东院收拾好了吗?”王德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无非就是抬高自己,打击别人,向他表忠心,赵昺听得烦了,摆摆手说道。 “殿下……好,小的这就去!”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正说的兴起,突然被殿下打断才发现王爷脸色不大好,这才住了嘴,悄悄地退了出去…… 赵昺在阁楼上整整坐了一天,他在王德面前虽然表示了对庄世林绝对的信任,可想到断粮的后果也变得惴惴不安起来,脑子中满是粮食的事情,但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庄世林身上,希望他能不负自己的信任能够回来。 “唉,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啊!”赵昺站起身叹道,现在这事儿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否则刚刚稳定的人心又会乱了,因此事情只能自己扛。焦虑之余也让他发现自己实际上生活在封闭的空间中,对外界的变化全然不知,只是仗着自己对历史的那么一点了解猜度形势。现在朝廷之中对自己的所为有什么看法,太后和皇帝对自己是什么态度,甚至内部对自己的作为有何反响都不知道。 “一定要建立支情报队伍。”赵昺转了两圈喃喃道,如果自己有了耳目,起码就能知道买粮的庄世林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用在这里猜测人心,赌自己的人品了,也让自己有了预警的时间调整计划。 “叫郑虎来见!”守在门口的小黄门突然被王爷的喊声吓了一跳,答应一声赶快去找人…… 第042章 收服 赵昺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因为王府的整编有所改善,而是更加恶化。这除了当前物资上的匮乏外,自己‘立杆子’招兵买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还没有人找上门来质问,但他知道看似风平浪静,恐怕底下已是暗流涌动,自己俨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不仅会招致蒙古人的注意,且在******内部也定会引起各个山头的警惕。而他们有什么行动,什么想法,自己全然不知,更无法采取相应的措施。 如今敌我各方势力都在各展手腕,兵戈铁马,明枪暗箭无所用不及,斗争异常激烈,那自己如何能在这种你死我活的角逐中稳操胜券呢?赵昺想到前世的失败,如果当时自己能尽早注意国际形势的变化,收集行业的情报,甚至早点知道老板跑路的消息做出应对措施,或是趁早收手就不会到形势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才被动的应付。 前世的教训让赵昺明白获得情报是胜败的关键,大到国家间的竞争,小到个人发展,都需要可靠情报来源支持,不必等刀架在脖子上才想到撒丫子。能在第一时间快速地通过情报分析,帮助自己作出准确判断,进而作出反应、抢占先机,比他人先走一步,达到消灭敌人,铲除异己,保全自己的目的。建立情报机构既然已经迫在眉睫,而负责人赵昺也想到了一个人——郑虎臣! 整编时赵昺考虑到郑虎臣武举出身,为人机敏沉稳,虽说有些阴损,但只要对敌阴损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有心让其出任军职。可郑虎臣杀了贾似道闹得事情太大,且对其的通缉也没有撤销,尤其是陈宜中对此事一直揪着不放,而出任军职难免会抛头露面,若是被人认出,以自己现在的势力很难护住他,因此只能暂时雪藏起来。 但想着在疫船上效忠自己的几人,连最让人看不起的周翔都成了匠作局主事,而郑虎臣却没有谋得一官半职,即便谁也不说,赵昺也知道不妥。他琢磨了下,亲卫营虽然以倪亮为首,可以其资历和能力尚有欠缺,需要学习和历练。郑虎臣恰恰曾当过县尉,这个官相当于后世的公安局长、检察长和武装部长,专管一县的司法,负责稽查盗匪和维持治安,与亲卫营有的职司相重合,便暂时将他安排在亲卫营协助倪亮整训亲卫,建立规章制度,同时也减少了他暴露的机会。 “殿下!”郑虎臣很快到了,进门见礼道。 “倪亮初入军旅,许多东西都不懂,做事莽撞,只能大材小用,辛苦郑骑尉了!”赵昺让他坐下,命人上茶。他知道郑虎臣这个人十分机敏,选兵的时候就是他一个小动作就让自己的‘诡计’失效,而自己贸然与他谈组建情报部门,定会引起怀疑,在他眼中自己就真成精了,因此要怎么说必须仔细斟酌,万一不成也不至于暴露。 “殿下,倪统制却也聪慧,几日之间已有为将风范,辅佐其整军这也是属下的本分,绝不会心生怨念。”郑虎臣不知道王爷突然找自己干什么,现在又好言安慰,让他不禁怀疑机灵的小王爷看穿了自己的心事,赶紧起身表白道。 “郑骑尉不要多心,本王是有事找你相询。”赵昺示意他不要客气,坐下说话。 “殿下有事,吩咐便是,属下定尽心去做。”王爷愈加客气,郑虎臣反而心里更觉不安,再次施礼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哦,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府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而朝廷又只给关券,不给粮草,眼看粮食将要耗尽,你在下边走动的多,可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赵昺喝了口茶说道。 “殿下,众人都十分感激收留之恩,且下边的人并不清楚府中有多少存粮,又知道殿下派庄主事四处收买粮食,人心尚稳。”郑虎臣看着王爷的脸色回答道,他还是有些迷惑,这等事儿为何偏问自己,而不是去问几位主事的。 “算日子,后日便是庄主事归来之期,却一直没有丁点消息传回,不知其是否已经回返,或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咱们都不知晓。万一其不能如期归来,府中就要断粮了,这使我心中十分不安。”赵昺叹口气说道,脸上尽显焦虑之色。 “殿下不要心忧,以属下来看庄主事虽是个商贾,却心中有忠义之人,他深受殿下器重和抬爱,委以重任,绝不会做出不忠不义之事,便是晚归也定是遇到了难解之事。”郑虎臣说道。但他也松了口气,心道小孩子还是经不住事情,不知道谁在其耳边啰嗦了两句,便坐不住了,不过想想王爷才五岁,便要操心王府上下大小事情,供给几千人的吃喝也够为难他了。 “嗯,本王倒是不担心庄主事的忠心,否则也不会让他去办这件大事。只是担心他出了事情,我们却一无所知,连解救的机会都没有。”赵昺神色黯然地说道。 “殿下,属下前两日在镇子上闲逛,听闻有人从琼州过来,而他们来此必经广州,若是有事定会说起。殿下要是担心,属下这就前去打探一番。”郑虎臣说道。 “无事就好,还是你有心,还留意这等事情,若是府中多些像郑骑尉的人就好了。如今我只是在府中,与太后、陛下尽在咫尺,却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我擅自做主收留义勇,成立护军会不会惹太后不悦都搞不清楚。”赵昺苦笑着说道,“唉,若是太后不高兴,说我胡闹,本王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殿下,现在是****时期,朝廷各部都十分忙乱,没有人操心这些义勇的去向,都巴不得他们散了才好,还能省些粮食。而殿下年幼,即使太后怪罪,也不会对你如何的。”郑虎臣赶紧宽慰道,不过他说的也是事情,现在军心民心皆不稳,每日都有人逃离,朝廷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去管。 “也是,但本王心中还是不安,陈相一直和本王不对付,而刘参政又态度不明,只怕有人居心叵测会对我们不利,可我们被人算计了却还一无所知。”赵昺点点头说道,可话语中还是不无担心。 “殿下所想不无道理,只是我们没有亲近的朝臣,又没有布下眼线,以致消息不通,朝廷动向都难掌握,便事事总是处于下风。现在还好,若是打起仗来就麻烦了。”郑虎臣想了想说道,“若殿下信任,属下愿代去打探一番。” “哦,郑骑尉愿意去?”赵昺略带疑惑地道,可心中早就乐开花了,终于把这小子拐带到正题上了。 “嗯,属下愿效犬马之劳。”郑虎臣见王爷歪着脖儿上下打量自己,似乎有所怀疑自己的能力,心中有些不高兴,加重口气道。 “好!”赵昺有些兴奋地说道,可转眼又突然改了口,“不……不行。” “殿下是担心属下的本事吗?早些我在边界之事,曾多次过河深入敌区侦查敌军动向,做了会稽县尉后也是干的查缉之事,都是做熟了的,且对殿下是一片赤诚之心。”郑虎臣听了个好,可还没高兴一会儿,王爷便变卦了,这让他有些发懵,站起身急赤白脸地高声说道。 “你要做什么?”王德见状,猛地冲过来拦在两人中间大声吼道。 “属下一时情急,冒犯殿下,请殿下责罚!”郑虎臣立刻意识到自己鲁莽了,眼前的人不止是个孩子,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宋御弟卫王殿下,赶紧跪下请罪。 “郑骑尉请起,你的忠勇之心本王明白。”赵昺也站起身推开身前的王德伸手相搀道。 “殿下宽厚,属下该死!”郑虎臣拜了一拜才站起身,却双手低垂退到一边。 “郑骑尉多虑了,本王突然想到你还有案在身,却一时无法为你脱罪,而这里可能与你有相熟之人,抛头露面若被人认出,岂不害了你,所以觉得有些不妥。”赵昺抬着头盯着郑虎臣的眼睛说道。 “郑某惭愧,曲解了殿下的一片爱护之心,还请责罚。但还请相信属下的诚意,刀山火海绝无二心,能为殿下解忧,死而无憾!”郑虎臣看着殿下清亮的眼睛,顿觉羞得无地自容,人家是一心为自己着想,可自己却心有怨恨,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胸怀竟不如一个孩子,满脸通红单膝跪地诚恳地说道。 “本王对你从未有疑,也知道你是心有大志的人,让你充当本王的耳目也有些大材小用了。”赵昺明白此时郑虎臣基本上已经掉坑里了,可其脑子灵活,说不定一出门就看穿了自己的把戏,因此想再抻抻,让他届时无法反悔。 “殿下,属下过去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尉,今日得殿下器重无以回报,即便牵马坠蹬做一个马前卒也绝无怨言,誓死追随之心天地可表,他日若背此言天诛地灭。”郑虎臣深施一礼道…… 第043章 作梦 郑虎臣十分清楚自己要想在王府中出人头地,只凭自己杀死奸相贾似道那点名声是无法立足,且这个荣誉现在带给他的只是杀身之祸。而卫王却是冒着得罪当朝宰相的风险收留自己,若是他无法体现自己的价值,早晚都会被抛弃,或者只能一直这么沉寂下去,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门客,但这与郑虎臣重振家门的理想是背道而驰的。 郑虎臣明白现在是王府最为艰难的时刻,但也是最容易出头的时候,因此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可当他发现王爷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犹豫不决时,郑虎臣心中无比感动,也为自己的功利之心而羞愧,下定了誓死相随的决心。 “郑骑尉言重了!”赵昺急忙离座双手搀扶道,同时也觉得心中有些不安,他知道古人不像现代人,他们敬重天地、崇信鬼神,这种誓言是不会轻易出口的,把人家逼成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殿下……”郑虎臣并没有起身,喊了声殿下,声音竟有些哽咽。 “好,本王允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赵昺郑重地说道。 “殿下请讲,属下无不遵从。”郑虎臣说道。 “本王要你答应在朝廷为你昭雪之前切不可贸然行事,暴露自己的行踪,从而带来杀身之祸,一切皆以自身安全为要。”赵昺一字一句地言道。 “属下谨记殿下教诲。”郑虎臣听了更加感动,再次施礼后才站起身。 事已至此,以赵昺两世的经验看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演下去就过了,于是开始进入正题。谍报机构在每个国家都是绝对机密,赵昺前世所了解的内容不过是影视和公开的资料,至于如何运作就是门外汉,因此是听的时候多,更多是郑虎臣在说。 虽然是仓促间接受的任务,但郑虎臣不愧是行内人,很快就进入角色。按照他的分析,王府当前最大的对手依然是蒙古人,现在乃至今后都将是他们工作的重点。但此刻关系到王府生死存亡的却不是蒙古人,而是朝廷和太后,只有搞清楚他们的想法,才能决定王府下一步向何处发展,因此在王爷不能参加廷议的情况下,必须尽快察明他们的态度。鉴于王府当前的情况,组建的情报机构不宜过大,但要精干、忠诚,且要严格保守秘密。 赵昺清楚古代的间谍机构是皇权的产物,这也决定它基本是内向型的。其首要任务是监视、镇压国内或内部大臣和百姓,只有战时被运用于争霸双方刺探情报的工具,战争结束或新的朝代建立后,又会沦为监视百姓官员的机构。基于时代的局限性,郑虎臣的一些想法虽和赵昺不谋而合,但其依然没有跳出这个禁锢,而赵昺却想让其发挥更大的作用,可是考虑到自己的现实状况,也只能暂时放下。 接下来便是命名和权限。赵昺考虑了下,谍报机构是一个特殊单位,名称都是十分隐晦的,像明朝的锦衣卫和东、西两厂,清朝雍正上位前的粘杆处,以及后来的军统局、党务处都是如此,所以绝不能明目张胆的挂牌开张。可为了便于其工作,又得有个相应的名分,有一定的特权。 “属下以为挂在内府十分适宜,既能遮人耳目,又便于属下见到殿下通报情况。”郑虎臣听了赵昺的想法,十分认可。 “嗯,那就叫内府事务局,对外称是负责本王府外活动及采办各色用品的机构可好?”赵昺说道。 “内府事务局?!属下以为可以。”郑虎臣想了下说道,名称对于他来说不是重点,问题是权力有多大。 “事务局的主要任务是刺探敌对方的情报,监察、处置府中的背叛者,抓捕和监视敌方派出的探子。事务局目前只需对本王一人负责,名义上仍是王德主事,实际上你以勾干公事的名义全权负责,平日有重大行动需知会本王和获得准许,遇紧急情况可机宜处置,所需经费也从内府列支。”赵昺接着说道。 “属下知晓了。”郑虎臣面露欣喜地答道,有事情需通报王爷无可厚非,自己前面有王德挡着,自己隐身幕后主持工作也十分安全。而职位虽低,却只对王爷负责,无论是内府和外府的主事都管不着,可自己却可以随时对他们进行监察,实际上地位十分超然,只是边上的王德脸色不大自然。 “本王打算从亲卫营中选派五十名军士拨给你调用,可够用?”赵昺又征询道。 “殿下,亲卫营担负护卫殿下的重任,二百人已然不多,五十人属下实在不敢受领,十人足矣。”郑虎臣脸却一红,他想到自己在挑兵时坏了王爷的好事,怎么好意思要人,可见王爷面上有疑又解释道,“殿下不用担心,间者不一定要动用精锐军士,有时贩夫走卒,僧道乞丐却更为合适。” “嗯,有理,那你自行招募吧,届时留案备查即可。”赵昺想想也是,在前世间谍一般也都是有个常人的身份和合法职业做掩护,且更不易引起注意,便答应了。 事情基本全部敲定,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赵昺让王德拨给郑虎臣黄金百两作为开办费,这样王府的情报局便算是开张了。而谁也不会想到几年后让人闻风丧胆,无孔不入的大宋事务局就不过是在两人一席长谈后就决定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其中还有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养兵万人,日费斗金’,赵昺心中默算了一下,这些日子办祭典、买粮食、招募工匠,今天又拨付给事务局一笔资金,几项工作下来,靠打劫来的那些金银就已消耗了大半,可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也就是说需要钱的地方更多,养兵简直就是一个吞钱的黑洞。 “整修战船,制备兵器、衣甲这两件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可军官和军士的薪俸就很紧张了。”赵昺盘算着兜里有限的资金,怎么算也坚持不了几天。而这队伍即便按乡兵算,不发薪俸,但酱菜钱还是要有的,现在大家都是在靠鱼干下饭,时间长了身体也受不了,也必会影响战斗力。 赵昺计算了半天,手中剩下的钱怎么也不够,而在这里来钱的地方只有两处,一个是向朝廷伸手,另一个便是以王府的名义向当地百姓征收,但他想了想都很难实现。 首先朝廷流落海上,东躲西藏,除了当时从宫中带出来的财物外,可以说没有什么大的经济来源,财政也不宽裕,而自己和左相不睦,即便是给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而向当地百姓征收也不容易,本来这里就不富裕,朝廷在这住了一个月,恐怕已经让百姓们叫苦连天了,自己再收就得刮骨吸髓了,那样不但得不到多少东西,反而会落下扰民的恶名,就像前世新闻中的那个抢劫犯,虽然只抢了几块钱,却被判了几年徒刑,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买卖。 “若是有块自己的地盘就好了。”赵昺叹了口气喃喃道,伸手要钱总要看人脸色,此时向百姓强征与掳掠无异。而自己在这乱世生存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根据地,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税赋和兵源,才能发展壮大,才能复国。 “呵呵!” “殿下,你笑什么?”在旁伺候的王德见王爷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自言自语,现在又傻笑起来,这把他吓了一跳,怀疑殿下是不是病了,伸手摸了下殿下的额头问道。 “呵呵,作梦呢!”赵昺被打断思绪也吓了一跳,拍开王德的手随口笑道,他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现在的朝廷虽小,但其中也是聚集了不少英才的,自己能想到的,人家肯定也能想的到。朝廷离开福州前往泉州,除了元军步步逼近,何尝不是想找到一处立足之地,他们在甲子镇已经逗留了月余还没有行动,恐怕也是没有合适的地方可去。 “作梦?!大白天的睁着眼作梦?”王德不敢再问,他对小王爷突然大变一直十分好奇,曾从倪亮那套过话,隐约听说殿下是在船上时曾梦到过仙人,得到指点后才脑洞大开变得聪明异常的,因此只能在肚子中念叨念叨了。 “怎么才能做到?”赵昺心中明明知道独立是不大可能,但是脑子中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萦绕不去。 赵昺清楚再有一年多的时间,大宋历史上的小皇帝赵昰将会因为落水受到惊吓而病亡,自己将登上皇位,可那却是一条不归路。既然现在自己已然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就应该让他不断壮大,大到足以能抗衡朝廷中的各方势力,不做任人摆布的傀儡。但是要摆脱当前的困境,说服太后和皇帝,又要前往何地,一年的时间自己又能否强大到在朝中有发言权,这还都是未知数…… 第044章 滥好人 有了心事儿的赵昺注定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这一晚他想了很多。现在的局面又有些像自己前世船厂破产的时候,那会儿由于新船的上马让厂子欠下了不少债务,觉得讨债无望的债主们本着能要回来点是点的原则已经将公司起诉,申请进入破产程序。而赵昺此时要做的只是配合法院查封剩余资产,等待宣判即可,自己也能得到一部分被拖欠的工资,根本不必卷入债务漩涡。 可赵昺却知道一旦进入程序后,自己手下那批工人们却惨了,与拖欠银行及投资公司的巨额债务相比,他们的工资可谓九牛一毛,而清算分配后他们能得到的钱也只是略胜于无。看着一帮跟着自己辛苦了两年的兄弟们血汗钱都拿不回来,心本善良的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厂子被查封前将工地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首先偿还了拖欠下的工资,自己却没有从中拿一分钱。 如此一来,赵昺摊上事儿了。债主们立刻以其‘恶意转移资产’的名义将他告上了法庭,好在剩下的船还足以偿还钱款,且卖掉的财产优先用于偿还工资,这才免了牢狱之灾,但也因为这件事他被采取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清算完毕前不得离开限定的区域。而他也因为货轮数次的流拍不得不留在了船上,将自己拖入了漫长的留守岁月。 对于这件事情赵昺也曾反思过,如此做是对还是错。如果自己当时即使按部就班的空手离开,他觉得凭着自己的资历也能谋得一份不错的工作,也许早就过上了有房有车有家庭的日子,不会成为一个靠制作船模维持生活,在网络上打发日子的‘保安’。而受惠于己的那些工人初时还会前来陪他聊聊天,表示下感激之情,但渐渐的除了派出所的片警有时顺路看看他是否还在之外,再无人前来。 在无助、寂寞和失落中,赵昺也曾感到后悔,恨自己怎么就做了一个‘滥好人’,但他更觉得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会因为欠下良心债而愧疚一辈子。而重生之后他觉得自己又陷入了这个怪圈,在去留的问题上又变得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如果想走,带上几十个亲信,甚至几百个人,凭着那些缴获的金银无论走到哪里,也够自己逍遥快活一阵子了。可现在自己的府中却有数千人,其中不乏老弱妇孺,自己一旦离开,立刻就会鸟兽散,有些人可能会比此刻生活的更好,但更多的人将重新过上动荡无着的生活,这让他又觉心中难安。 若将府中的人尽数都带走,以现在蒙古人纵横天下的形式没有人,也没有哪个国家敢收留他们。除投降外,占山为王或是流为海寇是赵昺现在能想到的唯一选项。可这个职业的高危性不言而喻,不会有哪个势力会允许他们长期的存在,被剿灭只是早晚的事情,自己还是难以活下去。 而即便要走又能去哪里?赵昺此刻同样没有目标。放眼曾经的大宋,江北在靖康年间就失陷于金,至此已经百余年,虽然金国已经灭亡,但同样被蒙古人占领了几十年,那里的百姓早已不知有宋,根部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而江南同样在蒙古人多年的攻伐下被蚕食大半,不仅行都临安陷落,连仅存的两广、四川和福建也岌岌可危,败亡只是迟早的问题。 纵观历史上两大龙兴之地的关中和四川。关中现在想都不要想得了,那里已经成为蒙古人的老巢,经营百年。而四川虽然名义上还未陷落,但也只剩下和州一地,被元军围困多年,由张钰苦守。即便将来趁元军北调出兵援川,夺回西川,可那里也已不是当初的天府之国。自从蒙军第一次入蜀后,蜀口防线就已遭到彻底的破坏,可现在却成了窗户纸,蒙军随捅随破,四川就成了蒙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元军先后两次攻陷成都,进行了野蛮的屠杀和大肆劫掠,那里本来是南宋的重要财富区,可自从遭到蒙军破坏之后,钱就再也收不上来了,每年还得倒贴。这还不算,由于战争人口大批被屠杀和逃亡,赵昺记得前世有文章曾说过,整个四川宋蒙战争期间人口从一千三百多万锐减到不足八十万。成为千里无人烟的死地,这就使得其失去了作为复兴根据地的价值…… “何处是我家?”赵昺一声叹息,一夜无眠左思右想没有结果,想想世界之大却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让他更加的烦躁,也有些丧气,却也激起了他的犟脾气,不相信就这么步历史的后尘,葬身于茫茫大海,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殿下,庄主事回来了!”王德突然冲进来喊道。。 “他回来了,在哪?”赵昺被从沉思中唤醒,惊喜地跳下椅子问道。 “殿下,庄主事就在偏厅候着呢!”王德答道。 “好,马上召见!”赵昺说着急匆匆的便向外走…… 府中的粮草昨天就已经耗尽,早饭倾尽所有勉强才让大伙儿喝了顿粥,中午饭都不知道到哪去寻呢,因此赵昺急于知道庄世林此次购粮是否成功,若是其空手而回,自己只能闯宫去哀求太后,或是找刘黻借粮了。 “参见殿下!” “免礼,庄主事此行辛苦,平安回来就好,快坐下说话。”赵昺抬手说道,他看庄世林面带疲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似乎还带着海上的咸腥之气,但衣着整齐,瞅着也无沮丧之意,见自己进门便问安而没有请罪,这让他心顿时放下一半,起码说明其没有空手而归。 “属下归来迟了,让殿下挂心了。”庄世林却没有落座,而是再次见礼道。他此刻心中也是暖烘烘的,自己不过是一介商贾携巨款出海购粮已是王爷对自己的极大信任,现在见了自己不问是否购得粮草,却只问平安,真切之意不能不让他感动。 “不迟,不迟,今日正是十日之期,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意外,命人打探消息呢!”赵昺摆摆小手笑道,同时命小黄门上茶。 “是啊,庄主事儿你这一走消息全无,殿下是寝食难安,唯恐你路上遇到凶险,早晨还命人上码头询问往来船只是否见过你们。现在你回来了也正好,殿下已经任命你为府中总计局主事,前一阵子你不在可忙坏我了,这下我也可以轻松轻松了。”王德也是会察言观色之人,一看庄世林的神情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然要进一步把王爷的关切之情尽数转呈。 “让殿下担忧,属下真是该死,只是海上多有不便,消息难通,还请殿下赎罪。”庄世林更加感动,眼睛都红了,他清楚大宋虽不抑商,但商人的地位低下,管你是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在官府和士人面前也得矮上半截。自己过去只想投靠王府获得些方便,可殿下却将府中总管钱粮大事交给自己主理,并没有一丝歧视之意,已然让他有了效死之心。 “好了,你这个总计局主事回来就有得忙了,还是先说说此行成果如何。你若空船而回,本王就得到太后跟前哭求了。”看效果已经达到,赵昺知道不能太过,便适时打断了这个话题笑笑说道。 “殿下,属下幸不辱命使命,此行是满载而归!”庄世林抬手抹了下眼睛禀告道,“属下此次奉命前往广州购粮,共采购粮食万石,此外还有各式药材千斤及日常油盐等杂物若干,此外还有两艘大船,共计折银万两余。” “哦,广州米价如此便宜?!”赵昺惊问道,这比当初的预购的东西多了许多,预算却降低了很多。 “殿下,我们府中采购一应之物都是以金银结算,细算下来也不算便宜,广州一两金子已值五十贯钱,银子也升到四、五贯钱一两。”庄世林说道。 “嗯,即便如此,万两银子能采购到如此多的东西也物超所值了,庄主事功不可没啊!”赵昺知道有乱世黄金只说,现在战乱频繁金银自然成了硬通货,升值也是必然的,但同样食品价格也会飞涨,而他们采购的大项正是粮食和药材,能买下如此多的东西算下来也不贵,甚至有捡了便宜之嫌。 “殿下,属下不敢居功,此次能收获甚丰,全赖殿下有先见之明,而其中也有些曲折,属下正要向殿下禀告,还要早作准备。”庄世林起身谢过殿下夸奖,又面色凝重地说道…… 第045章 广州 庄世林奉命前往广州购粮,此事紧急,他也不敢怠慢,出海后按照预定计划假扮色目人的货船,只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便顺利到达。 广州曾是宋朝最大的外贸港口,进入南宋后才渐渐衰落被泉州超过,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没有昔日的盛况,但也依旧繁荣。庄世林作为一个行商,广州自然也是常来常往的地方,但此次他发现却有不同。在去年广州曾被元军攻破,随后又被宋军收复,而此刻的情形也正如他们的预料,粮食倒是有,且可以说十分充裕,但价格却高的离谱,即便以银结算也到了一两银子一石。 庄世林想着时间还有,也就没有急于全部购进,而是先少量购入。因为他知道自己也算是个大户,大量购买可能会引起粮价上涨,而现在前来广州交易的商船大多在路上,或是在港中等待季风出海,商家都在待价而沽,商人的本能让他觉得其中还有机会,所以他想等两天看看是否会降价,而又不至于当了大头。 等待的时间,庄世林也没闲着,他采购些药材等杂物,而粮食的价格却波动很小,这让人很是着急又奇怪。眼看回航的期限越来越近,庄世林等不及了,他决定主动出击。他选择的办法就是找了一家广州最大的粮商广福聚,亮出卫王府的牌子直言相告敌军正在逼近,战事很快就会发生,最好将粮食低价处理给自己,否则结果难以预料,而他所为不是想趁火打劫,却是在帮其。 庄世林之所以有此底气,是因为在临行前王爷曾经说过广州将有战事发生,对于几次三番见过王爷神技的他当然坚信不疑,而他也知道商旅最怕战争发生,货物不但会有折损,还可能被交战双方无偿征用,届时就是人财两空,得到战事将要发生的消息时都会低价抛售货物,甚至亏本都在所不惜,只为将损失降到最小。 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卫王府采办,粮商也不敢轻易得罪,毕竟广州现在还是大宋的地盘,而他也不怕,如今皇帝都避难海上以致政令不通,自己就是违拗,卫王也奈何不了自己。但他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一边稳住庄世林,一边立刻派人打探消息,不过他也没有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因为不管真假都会引起市场上的恐慌,到时自己不管愿不愿意都不得不跟着行情走,且人家要不要自己的粮食都两说。 元军自去年便在福广和江西地区大举进攻的事情谁都知晓,在广州也曾发生过激烈的战事。广福聚的买卖遍及福广地区,自然也就有消息渠道,也马上进行核实。他们立刻得知驻扎在广大的元军大将吕师夔率领的水陆大军调动频繁,似有大的战事发生,只是进攻的目标不明。粮商听闻是大惊失色,元军驻地距广州不过数日路程,说来就来啊! 于是粮商态度大变,紧急会见庄世林主动将米价降到三贯钱一石。而庄世林见状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是老买卖人,清楚这些大粮商不仅收购粮食低买高卖赚取差价,往往还都是大地主,仅每年收取的实物地租就是不小的数目,绝对还有降价的空间,现在主动权又转移到自己的手中,肯定是坐地还钱。 其中详情曲折,价格也是一再降低,最后还是进攻广州的元军帮了忙,其进攻广州的意图明确后,市场上是一片恐慌,广福聚的东家亲自上门,表明只要以金银结算愿意以每两银子五石的价格出手。庄世林也算仁义,主动表示愿意增加购买量,但限于自己手中船只运力不够,十分遗憾。眼看敌军日益逼近,城中各个商家都在抛售货物,米价也是一降再降,广福聚一咬牙,愿意派出自己的两艘三千石的大船帮助转运。 又便宜不占王八蛋,庄世林自小受到的就是这个教育,当下表明战事一起海上也不太平,很可能会出事,不如将船也卖给自己得了。搭上两条船,广福聚明知这笔买卖已经是亏定了,但也贪图对方付出的是真金白银,要的量又大,一咬牙也答应了。庄世林马上付钱,连夜装船出海,赶在元军到达的前逃离战火…… “好,好,这趟差事你办的很好。”花小钱办大事,这不止是商人的理念,也同样是曾担任过企业高管的赵昺的观点,说白了做企业同样也是商人,他当然是连声称赞。 “多谢殿下称赞,属下此事也是行险,我们刚出港口,广州水师便人开始封港,差点回不来。”得到殿下的夸奖,庄世林当然十分高兴,但回想起来也是后怕。 “富贵险中求吗,便宜哪里那么好占!”赵昺笑着道。 “是啊!”庄世林听了一愣,他没想到殿下居然明白这个道理,居然有种得遇知音的感觉。 “庄主事,你刚从广州归来,比较了解情况,觉得广州能否守的住?”赵昺又问道,他知道广州战事一起,消息也会很快传到这里,对已成惊弓之鸟的朝廷来说又是一个噩耗,他必须搞清当前的状况,也好做出应变的准备。 “殿下……属下正要禀告此事。”庄世林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守的住有些违心,说守不住又恐殿下责备他危言耸听。 “实话实说,不必遮掩。”赵昺立刻看出了他的心思,出言道。 “是,殿下,那属下就妄言了。”庄世林起身施礼,略一沉吟道,“殿下,属下以为鞑子兵锋正盛,而我朝虽聚拢了些兵马,却多是乡兵义勇。且前次广州两军相争城防损毁严重,也没有及时修葺,恐怕难以持久。” “嗯,城中情形如何?”赵昺点点头又问道。 “属下离开之时,官府开始强征青壮、物资准备守城,而商户都忙着抛售货物,百姓争相逃往城外。又有流氓地痞趁机抢劫,官府虽派人弹压却难以制止,便派兵封港封城,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了。”庄世林叹口气说道。 “外有强敌,内又不定,看来是真得守不住了。”赵昺也是面色黯然道,广州一失不仅失去了一个重镇,南下的道路也将被截断,朝廷面临三面受敌的窘境,形势十分不妙。 “殿下,朝廷会不会撤离?”庄世林看着王爷的脸色问道。 “广州一旦失守,朝廷必定会撤离的,我们得做些准备。”赵昺点头道。 “殿下那船上的粮食是不是先不要卸,免得耽误时间。不过还是要看管好,今日入港时就有官兵拦截,要征用我们的船只和财物,属下拿出王府的牌子他们才没敢擅动,但也要我们留下一船粮食,幸亏刘洙领着府中的兵丁赶到才解了围,两下差点发生冲突。”庄世林说道。 “哦,是哪路官军?”赵昺吃了一惊,那些官兵知晓是自己的船,却还敢动手,也太不把自己这个王爷当回事儿了。 “禀殿下,他们自称是郢州军,应该是张枢密副使所属。”庄世林回答道。 “郢州军?!”赵昺知道郢州军是张世杰的嫡系,也是现在******最具战斗力的部队,处处觉得高人一等,行事难免跋扈,但也由此可见张世杰对自己这个小王爷的态度,根本就没拿他当盘菜,可他们如此名目张胆也太过分了,“现在各部都缺粮,难免有人觊觎,就先如你所言大部分粮食留在船上,令水军严加看守,以防有人打劫。” “殿下,属下以为我们买的粮食足够两个月所食,可以出让给他们一些,也免得与他们交恶。”庄世林迟疑了下说道,他也知道此时粮食的重要性,但他觉得为此让王爷再与朝中大佬们对抗并不是明智之举。 “嗯,你说的有理。”赵昺想了下说道,自己羽翼未丰,根本无力与其争高下,也只能暂时记下了,“不过咱们也不能便宜他们,你看看府中还有何短缺之物。”他撇了撇嘴角说道,自己队伍的衣甲兵器有了。 “殿下……还是殿下高明!”庄世林愣了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暗想王爷真是同道中人,小小年纪已有如此见识,不作买卖真是可惜了。 接下来,赵昺与庄世林谈了些途中所见所闻,了解下外边的世界。其后又向他说了说府中在他离开后所做的人事安排和总计局的职事,然后才让王德领着早已按捺不住要走马上任的庄世林前去赴职,办理交接。 “禀殿下,宫中来人了。”粮食到手最大的问题解决了,赵昺送走庄世林还未坐一会儿,一个小黄门跑进来禀告道。 “宫中来人可说了什么事情吗?”赵昺皱了下眉问道,自己的粮船刚回来,宫中就来人,不能不让他多想…… 第046章 百感交集 今天是二月十五乃是望日大朝的日子,昨天宫中突然来人让赵昺参加朝会。这让他即兴奋又有些忐忑,兴奋的是自己参加朝会只是听听也可以详细的了解当前的局势,忐忑的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可能要发生了,否则也不会让他这个朝中唯一的亲王上殿议事了,可也表明到了决定自己何去何从的关键时刻。 一早天还没有亮,赵昺便被王德请了起来,洗漱完毕用了些早膳就开始更衣。这还是他来到大宋后头一次穿朝服,头戴进贤冠,上身用朱衣,下身系朱裳,衬以白花罗中单,着白绫袜、黑皮履。腰束玉带,再以革带系绯罗蔽膝。脖子上还套上一个上圆下方饰物,称为‘方心曲领’,腰带上还挂上一堆零碎,除了玉环,他别的没有一个认识,更知道做什么用的。 如此繁琐的衣饰赵昺自己是绝难搞定的,只能任由几个宫女摆弄。好不容易穿完衣服出了门,一顶气派的八人抬大红轿子停在那里,似乎还散发着木料的清香气,这是匠作司得知殿下要上朝议事连夜赶制出来给他代步的,虽然仓促间做出来的,但该有的东西都不少,而且极为精致,比他逃命时乘的那顶不知道哪捡来的轿子强多了。 再看轿子旁的那队亲卫的军服,赵昺不禁皱了皱眉头,他们都是一身浅色布衣,脚蹬麻鞋,腰里挎着腰刀,箭壶,背着弓,头上戴着皮笠子。粗看还行,也算威武雄壮,但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衣服并不合身,颜色也深浅不一,肯定是相互间串借的,更令人心酸的是他们身上都没有片甲。 “殿下,新军服还没有发下来,我们只好穿旧的,不过都刚刚洗过的,又从护军那里借来些兵器,看着齐整多了。”倪亮却没看出殿下的心思,还献宝似的说道。 “嗯,不错,你很用心。”赵昺点点头笑笑说道。 “殿下,我本来想向守门的禁军借些衣甲,他们却死活不肯,也只能作罢,否则绝不输于殿前的武士们。”倪亮听了殿下的夸奖,瞅瞅大门口的禁军不服气地说道。 “没有关系,这些东西我们都会有的,且比他们的还要好。”赵昺听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自己的亲卫都要借兵器衣甲才能出门见人,那些护军肯定更不行了,他如此回答倪亮,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昺在王德的搀扶下上了轿,在王德的指挥下起轿上路。他撩开一角轿帘向外张望,虽没有戏中的鸣锣开道,回避牌高举的出行场面,但轿前两盏高挑的灯笼也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加上前呼后拥的亲卫也算是有些气势,而他也知道自己此行便正式一脚踏进了朝堂,搅入这风云变幻的世界之中…… 王府距行在约有五六里地,并没有多远,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赵昺下轿便感到一阵晨风拂面,此刻已是早春,风中也没有了透骨的寒气,但他还是觉得难掩其中萧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禁发出声叹息,眼前这行在显然是当地富贵人家的宅院,瞅着也算富丽堂皇,却难掩乡土间土豪的俗气,可如今成了成了大宋落难帝后的栖身之所,不免心中伤感。 赵昺四处瞅瞅,他们来的早了些,‘宫门’还没有开,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拨同样早来的人在等候,他瞅瞅挑着的灯笼都是些不认识,甚至闻所未闻的人,便也没了兴趣又坐回轿子,却没有命人落下轿帘。 “哼,柳佥这东西居然投靠了左相府。”正当赵昺百般无聊的时候,站在轿门旁的倪亮突然恨恨地说道。 “柳佥?”赵昺随着望过去,只见有一队人从他的轿前走过,从挑着的灯笼上看正是陈宜中,而在轿前护卫的正是曾入选自己亲卫队中人,他看着面熟,名也熟,却对不上号。 “殿下,正是这厮,他前几天突然说家中老娘病了,要回家侍奉,我看他哭的可怜便准了,还给他两贯钱的盘缠,没想到却是叛了咱们王府,攀高枝去了,待我去教训教训他。”倪亮是老实人,待人诚恳,脾气也不错,从不因为自己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仗势欺人,但最恨别人骗他,说着便要上前。 “算了,人各有志,强留也没有用,由他去吧!”赵昺抬手阻止了倪亮说道。 “殿下……”倪亮显然有些不甘,但又不敢违命,脸色不免难看。 “倪亮,不要忘了府中的规矩,愿走者不留,不要多事。”赵昺当然清楚其心思,又恐他冲动之下坏了事情,沉声说道。倪亮见状也只能瞪着装着不识的柳佥从自己跟前走过,拳头攥的叭叭响。而他却面色依旧,还冲从自己轿前经过的陈宜中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随着时间的推移,宫前等待上朝的官员越来越多,看着卫王府的轿子大家或默然,或惊奇,有的人上前拱手示意打个招呼,有的寒暄两句,更多的人只是绕着走,反正没有人对他表示亲热。时辰到了,宫门打开,大家陆续进宫。 按照规矩,官员的随从是不能进宫的,王德只能将王爷送到宫门口,他还嘱咐相熟的小黄门多加照看。赵昺此时却毫不在意,自己是大宋唯一的亲王,论地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品级是朝中一品大员,当然还是个孩子,即便做出些不会规矩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多言的。而宫中才是自己真正的家,在自己家里更不用怕任何人。 “卫王殿下,请不要再前行。”按照前世看戏的经验,王爷都是要靠前站的,赵昺便径直向前,眼看要到头了,却突然被人叫住。 “嗯?本王……”赵昺抬头看看其衣服只是个不大的六七品小官,他知道这是负责排班的巡殿御史,皱皱眉询问道。可他看看一脸公事公办的御史,瞅瞅看看周围默然的众人,却无人出声,这突然的变故让赵昺有些无措,刚刚还是意气风发的他也不免沮丧,想想这朝廷本是赵家的朝廷,居然对当朝亲王如此态度,心中不免悲凉。 “殿下,这边来!” “哦,你是……”正当赵昺自悲自叹之时,突然有人走了过来说道。他看看来人四十上下的年纪,高高的个子一身紫袍,面色清秀却透着股肃然之气,但人却不认识。 “殿下,这位是签事枢密使陆大人。”不待其回答,身边有人代答道。 “嗯。”赵昺看看这位熟,正是多日不见面的‘白眼狼’刘黻,而那位却是自己这世的‘招魂无常’陆秀夫,但他犹豫了下还是将手交到了陆秀夫的手里,在他的牵引下排班上殿,留下尴尬不已的刘黻不住苦笑……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落难,但架子还在,三省六部的官员一个不少,熙熙攘攘的按部就班上殿。只是这家的正堂不比宫中的大殿宽敞,三品以下的官员都得在殿外候着,能进门的都是朝中宰执和各部尚书,按照左文右武分列两边。 赵昺跟着众臣依葫芦画瓢行礼后退到一边,自己前边是左相陈宜中,后边是参政知事刘黻,再抬眼看皇帝哥哥正冲他笑呢,且屁股不安的在御座上挪动,显然其十分激动,看样子是在犹豫是不是要和他来个拥抱。赵昺当然也立即报以灿烂的笑容,做了个鬼脸。可正当哥俩儿准备进一步亲热的时候,御座的帘后突然传来了声轻咳,小皇帝马上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只是其一本正经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好笑。 “卫王年幼,不耐久立,赐座。”帘后又有声音传出。 “儿臣谢坐。”赵昺听了立刻出列谢恩,趁起身时偷眼看看却无法看清帘后的太后喜怒,只能从其声音中听出满是疲惫和焦虑,这让赵昺有些焦心,她可是自己当前最大的靠山,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情。 “免礼,听政吧!”帘后的声音温柔了些,有小黄门搬来个绣墩放下,赵昺还是施了个礼后才坐下。 “陛下,太后,臣有要事禀告。”赵昺还没坐稳,对面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列上奏。 “张大人,请讲!”赵昺一听太后所言,便知上奏之人便是宋军的主帅枢密副使张世杰了,看其相貌粗犷,身形魁梧,讲话带有熟悉的北音,这与史书上记载其为北人倒是相符。 “启禀陛下,太后,臣昨日接到急报,叛将吕师夔领兵两万南下广州,现已将城池围困,何去何从还请定夺。”张世杰奏道。 “臣也有事要奏!”赵昺身边的陆秀夫也出列道,“右相陈文龙镇守兴化阻敌,其派往福州打探敌情的部将林华、陈渊,和降将王世强勾结,引元军来到城下,不防通判曹澄孙开城投降,元兵蜂拥而至,陈相寡不敌众,力尽被擒。近日在送往贼巢大都途中于临安武穆王祠中绝食而亡,还请陛下、太后赐封褒奖,以慰英灵!” 两人先后奏毕,朝堂上一片哗然。赵昺还好,元军进犯广州他已经知晓,陈文龙的死书中也有记载,只要没有意外就命该如此,因此十分镇定,正与皇帝挤眉弄眼呢,可在其他人眼中就有些异样了,不禁让人怀疑这两个掌握大宋国运的孩童真得可以吗…… 第047章 分歧 朝堂上乱了一阵又静了下来,朝臣们或是一脸惊慌,或是一脸震惊,也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人是不知所措茫然的瞅着御座上还不知愁的小皇帝,不知何去何从,哀叹大宋帝国失去半壁江山后苟安江南百余年,是不是真得要走到了尽头。小皇帝也看出殿上的人面色凝重,不敢再玩笑,可尚不知厄运将至。 “禀陛下,文枢密使也遣人来报,敌军步步紧逼,威胁朝廷安全,其欲领兵回朝。”正当众人还沉浸在两个坏消息之时,陆秀夫又出列禀告。 “陛下、太后,文枢密使绝不能回朝。”陆秀夫话音刚落,张世杰出列言道。 “张大人,文枢密使在危难之际回护有何不妥?”帘后传来太后的问话声。 “太后,广州若失,广南诸路则难保,必威胁朝廷所在。而文枢密使驻军梅州,挡住唆都兵锋,一旦撤离则敌军必会大举南下,朝廷将两面受敌,再无回旋之地。”张世杰回答道。 “张大人,兴化已失,广州若再失,我们西南已无兵可阻敌军,文枢密使依然驻兵梅州则有被敌合围之虞,不若与朝廷合兵一处共抗强敌。”殿前都指挥司马苏刘义并不同意张世杰所说,出列说道。 “苏大人,现在广州还在大宋手中,文枢密使现在就撤兵岂不陷朝廷于险境。”张世杰不屑地瞅了苏刘义一眼说道。 “张大人……” “苏大人。”苏刘义还想争辩,这时陈宜中出列打断了他道,“如今朝廷驻留海丰已经月余,虽有各处士绅献粮,但此处地瘠人贫筹措依然艰难,各军已经是减成发放。若是文大人领军回朝,有将增加数万人的供给,朝廷恐无力负担。而剑南尚有数州县未陷敌手,还可供征调以为补充,一旦放弃梅州,朝廷便无粮可用了。”…… 赵昺知道这朝会相当于国家级别的会议,自己前世最多也就参加过当地市级政府的什么团拜会、茶话会之类的会议。他抱着即便说不上话也要学习的态度在正题开始后也不再与皇帝哥哥眉来眼去,专心致志的开始听着。几位大佬先后发言,他就听明白了,这是不想让文天祥的督府军回朝,而拒绝的理由似乎也十分合理,不过他却有自己的想法。 排出自己前世偏见和所知,站在中立的立场上讲陈宜中和张世杰都存在着私心。以现在的形势,朝廷并没有出援广州的意思,而广东路州县已经先后落入敌手,广州已是一座孤城,在外无援兵,将无斗志,失守只是早晚的事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而文天祥在剑南开府后,一直是单打独斗,手下都是新招募的义勇,缺乏训练和补给。虽有小胜,但面对元军的进攻已经是独木难支,不断收缩防线,任谁都明白没有大的变故败亡就在眼前。 赵昺这种门外汉现在都能看的明白,作为朝中首脑的陈宜中和张世杰如何不知道一旦朝廷撤离,文天祥的督府军将面临被元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合围的险境。而明知如此却又拒绝其回朝,那只能说明他们都很讨厌文天祥,也可以说心底对其心怀恐惧,怕他威胁到自己的利益。 以赵昺前世所知和听到的传闻陈宜中是长期通过这种哗众取宠的表演和豪言壮语来获得权势,提高自己的威望,但事实上却是一个优柔寡断、冒充抵抗英雄的胆小鬼。最好的例子就是在德祐元年春夏之交,战事最为激烈的时候,朝野内外纷纷要求他亲往前线督战,他却犹豫畏缩,不肯出城。显而易见,陈宜中不可能为宋朝冒生命危险。 七月份,陈宜中离开临安,逃到了远离前线的南部沿海地区,要求朝廷在这一地区给他安排职务,拒绝了朝廷派来请他回朝的命令,谢太后无奈,亲自给他的母亲写信。在他母亲的干预下,陈宜中回到了都城任职。太学生对陈宜中的逃跑行为进行了强烈的抨击,指责他畏首畏尾、胆小怕事,是一个言过其实的两面派,是和贾似道一样的误国之臣。 陈宜中当国,行事摇摆不定,徘徊在和与战之间,不能作出决断。德祐元年年底,局势在他主持之下,朝着越来越不利于宋朝的方向发展,除了彻底投降以外,已没有其他回旋余地。文天祥、张世杰提出迁都到东南部地区,以图背水一战,胆小的陈宜中否决了这项提议,一意求和,根本没有与元军决一死战的勇气和才能。 话说文天祥这个人与陈宜中正好相反,他刚正廉直,刚入新朝后先是责备陈宜中不该放弃三宫独自出逃,又指责他为人怯懦、纪纲不立,搞得他大为不满。但人做了亏心事总怕鬼叫门,陈宜中心虚之余,还是对文天祥萌生敬意的,或许是因为文天祥散发出来的才能、勇气,以及高洁之操守让他羞愧而无法面对吧。 张世杰虽是宋军大将,又身居高位忠于大宋皇室,但他却是员叛将,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深知在乱世之中有兵才有一切,因此始终紧紧抓住自己的部队,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的军队殿前禁军在数次恶战中基本损失殆尽,现在多是收拢的溃军和招募的义勇,战斗力大大下降。张世杰的郢州军便成了宋军的中流砥柱。 而文天祥这个人说话太直,在他投奔******见到张世杰后,便问其现在朝廷有多少军队。张世杰就以自己所部的兵力回答,文天祥听完就长叹道:“公军在此矣,朝廷大军何在?”这明显是在指责张世杰独揽军权、拥兵自重,自然触到了其逆鳞,使张世杰大为不满,当然也不希望他重回朝廷…… “陛下、太后,今敌势大,我军无力阻挡,潮州亦难立足,不若转进占城以避敌锋,待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后再图大业。”正当赵昺分析当前局势时,陈宜中再次上奏道。 “陈相之议,众卿以为如何?”小皇帝还在懵懂之中,恐怕连占城在哪里都不知道,帘后的杨太后叹口气问道。 “……” 殿上一片寂静,众臣没有一个人答话,赵昺也十分纳闷,但大家还记得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在临安失守前,当时统帅禁军的殿前指挥使韩震曾提出迁都建议,当权的陈宜中竟然私自将其骗到自己家中杀害。结果几乎引起南宋精锐之师——殿前禁军的军变,还是谢太皇太后当机立断,急调江万载接掌殿前禁军,才平息对立双方的危机。现在谁知道陈宜中提议避难占城是真是假,因此谁也不敢轻言。 “太后,臣以为远走占城不妥。”沉默了好一会儿,对面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出列说道。 “江大人,有何不妥?”杨太后急问道。 “倒要听听他怎么说。”赵昺听说此人姓江,又看其服饰及站班的位置,便想到此人就应是按摄军中事的江万载了。这个人历经两朝,文武全才,且忠心耿耿,整个家族皆投入抗元的战争中,死伤惨重,可以说是满门忠烈,而其在出逃临安后实际上是******的精神领袖,有着一言九鼎的地位。 “占城乃是荒蛮之地,瘴疫肆虐,物产不丰,又远离我朝,偏安一隅难有大得作为。而前些时候朝廷也曾派使臣前往占城,其国主态度暧昧,不愿接纳。臣以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暂缓为计。”江万载回答道。 “太后,臣以为江大人所言不虚,前往占城不是良策,尤其是其国主态度不明,万一叛降鞑子,连回旋之地都无。”这时刘黻也出班禀道。 “太后,臣自知食君之俸当为国死节,臣愿亲往占城与其会商,探听其真意,万一朝廷无法立足也可前往暂避。”陈宜中却不愿放弃再次请命道。 “哼,嘴上喊得震天响,心中胆气已经泄了。不过前往占城倒不失为一时之计。”赵昺听了陈宜中的话暗道,他心眼也是一动。 占城在宋之前一直是中国的地盘,在太祖立国后才独立,但仍向大宋纳贡称臣,接受朝廷的敕封,是众多的属国之一。而蒙元南下后,大宋的属国或被征服、或者投降,现在只剩下占城了,名义上还属于大宋的领导。但赵昺转念一想,占城也不是久留之地,据他所知蒙元平定江南后便发起征服占城的战争,其虽没灭国,最终却俯首称臣了。 “如果以占城为跳板,前往它处做个岛主也不错。”苦恼多日的赵昺仿佛突然看到了一线光明,他知道以这时的航海技术前往琉球、东南亚诸岛都不是什么难事,而蒙元的触手从未伸到过那里,自己起码可以平安度过这一世,躲过那场浩劫之战。可正当他盘算好事儿之时,珠帘后突然传来一阵抽泣声,不禁让他心中一紧…… 第048章 乱斗 《尚书》曰: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太后,先帝的女人,今上的母亲,中国古老的传统,皇后、嫔妃不得干政,因为这很容易政治更加复杂化。但是,事情都有意外,一旦旧帝归天,新帝幼小,其立即成为新皇权最为坚定的捍卫者,而太后临朝听政便顺理成章。 太后临朝的初衷是保证新君安全,防止大臣作乱的临时性措施。可不能因为你是一介女流,外国势力就不来攻伐,国内重臣、门阀就安心办事,最终他还是得治理国家,想着如何能与自己丈夫手下这班文臣武将一起把江山社稷稳稳传递到下一代,不负丈夫和儿子的期望。正所谓做女人难,做皇帝的女人更难,做太后更更难,做临朝的太后更更更难。 那是不是每个太后都是治国的高手呢?答案是也许。她们在担任皇后或嫔妃期间能不能积累参政经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们和丈夫的关系。一个钟情的丈夫可能愿意让妻子参与朝政,一个病秧子也有可能,那么有了丈夫御案边的学习,聪明的女人便早已深谙政治权谋之道。但并不是每个太后都有这样的机缘巧合…… 杨太后是度宗的妃子,现在小皇帝赵昰的生母,初入宫时只被封为美人,在后宫中地位很低,十年前虽升为淑妃,但也是皇帝四妃中品级最低的。在元军大举入侵江南,临安陷落的前夜才在太皇太后的诏令下携两位皇子和部分大臣出宫避难,此后又在福州众臣的拥戴下立自己的儿子为帝,她才成为太后。 杨太后自入宫中便身居后宫、地位又低,也没有机会触及朝政,对执政十分生疏。而她也没有吕雉、武则天那样夺取权柄,号令天下的雄心。因此让这么一个从未有过从政经验的妇人替幼帝听政、决定国家大事,其实也够为难她的。 “国家落到如此地步,奴家……奴家愧对先帝,愧对太皇太后……”杨太后想到自己出宫后,历尽艰辛才逃到福州,于国难之时扶植自己的儿子登基,却一直无所作为,在敌军的追逼之下东躲西藏,甚至不得不避难海上。而现在敌军又至,自己却无能为力,不免心中悲戚,在朝堂之上嘤嘤地哭出声来。 “太后,皆是臣等无能,上不能报君王之恩,下不能救民于水火,真是罪该万死!”见太后当着众臣啼哭不止,陈宜中作为朝廷的首辅不能不做出姿态,他出列跪伏请罪道。 “臣无能,有负太皇太后重托,不能拒敌于外,光复国土,请太后降罪!”江万载也撩衣跪倒。 “臣等无能!”……呼啦啦,窄小的正堂中转眼跪了一地的人,而堂外的人也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儿,看着都跪下了,想着自己跪下总不会有错,也跟着跪倒一片。 “唉,要是杀了你们能复国,打退蒙古人,估计早将你们宰了,还能留到现在!”赵昺左右瞅瞅,御座上的皇帝可能被这阵仗给吓住了,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无助的瞅瞅帘后哭泣的母亲,又瞅瞅殿下的一帮人无助的蜷缩在御座上。而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跪好,还是不跪好,可心中却极为不屑,有事说事,动不动就跪着也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啊。 “太后、殿下,今敌虽再举进攻,但我们尚有兵三十万,州县数十座,各地义勇无数,只要陛下振臂一呼,响应者何止千万,切不可轻言放弃。”赵昺回头看看,身边的陆秀夫还站者,他手捧笏板眼含泪水正色道。 “母后,陆大人言之有理,只要君臣一心,何惧那些鞑子!”赵昺心中暗叹,忠臣就是忠臣,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他跳下绣墩站在陆秀夫身边挺起胸脯大声道。 “七郎,朝堂之上商议的乃是国家大事,不得喧闹。” “儿臣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胡闹……是,儿臣错了。”赵昺话刚说完,便遭到太后的训斥,想要争辩,又听到帘后传来太后愠怒的冷哼声,他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当堂顶撞太后可是大不孝,这点他还明白,赶紧请罪讪讪退下。 “太后,臣以为卫王殿下虽年幼,但所言不无道理。”刘黻又出班言道,“文相独领一军苦苦支撑,朝廷却不发一兵一卒,不给粒米束草,一旦战败江西不保,对朝廷又有何益?今大敌当前,文相领兵勤王又有何不妥?军情紧急,我们依然争论不止,没有定论,岂不贻误军机。” “刘大人你所言我等岂不知,可督府军有五万人马,到此仅粮饷如何解决?”刘黻话音刚落,便有人急了,出班言道,赵昺看看不认识,但他听话音应该是户部的官员。 “孙大人,你户部负责国家统筹开支,采粜征调是你等职责,却来问我吗?”刘黻反问道。 “刘大人,当时撤离临安之时,国库便以亏空,全仗内库之财开支。在福安之时虽筹集了些税银,但朝廷有三十万军民随行,而现在石米三贯,纸钞百贯也不可得,而朝廷仅每日最少也要米三千石,潮州虽有些存粮,但又够吃上几日,又需多少银钱?府库早已入不敷出。”老孙并不怕刘黻,开始向他倒苦水。 “我们在泉州不是征用了不少财物吗?”刘黻算是听明白了,户部是在叫穷,意思是户部没钱了,买粮得向太后要,他想到在泉州撤离时曾征用不少商船,船上那么多的财物也不会没了吧。 “嘿嘿,刘大人,户部却没有收到多少。”老孙瞥了眼张世杰苦笑道,他的意思很明了,抢的钱上哪去了你去问其吧。 “刘大人,你尚且不知,如今潮州各府县府库已空再难征调,而各敌军已经进入广西和广南两路,调配的粮草无法突破重围,现全仗海路从琼州转运和就地征用和粜。” “朝廷粮食本意供应不足,再来五万人马,如何就食?弄不好还要酿成大祸。”…… “诸位所言极是,官兵无粮无力征战……故还要请刘大人向百姓晓以大义,确保军粮供给啊!”各人纷纷发言后,张世杰对刘黻拱拱手说道。 朝堂上争论不休,赵昺也听的大概明白,大家的意思是说此非常时期,粮食那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啊,黄金能当饭吃?不能嘛。所以说民以食为天,军队更要以食为天!一个没有粮食的国度是可怕的,一支没有粮食的军队那他奶奶的更可怕。但转念一想,话听着是个道理,细琢磨之下可不变了味儿啦! 现在国库已经空了,除了宫中内府的私房钱,就只有在泉州抢得那些财物了,可这些东西却都由张世杰控制,户部也插不上手,那没钱买不来东西也就赖不到他们头上了。而张世杰压根不想文天祥回朝与自己争权,更不想从自己兜里掏钱。说出的理由也无法让人辩解,反手还把问题推给了刘黻,你不是能吗?能,你就向老百姓做思想政治工作,要他们暂时勒紧裤腰带,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不能让官兵饿肚子。 “殿下……”刘黻被说的哑口无言,他怎么能忍心将把百姓手中的最后一粒粮食收上来,那将民心尽失的局面,正当他有苦说不出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人在拉他后襟,扭头一看正是殿下,他疑惑地问道,可殿下却只轻轻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刘黻叹口气退回班列。 那些文臣们嘴皮子利索,赵昺早有领教,而现在说武人都是粗鲁少智之人,现在打死他也不信了,而刘黻为人虽正直,但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少,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最好还是暂时闭嘴,免得尴尬,先听清楚他们怎么说再计较。 “众卿,国库无钱,奴家内库中尚有些从临安中带来的珠宝珍玩,金银器物,一并拿去充作军饷吧!”大臣们说来说去,都饶不过一个钱字,杨太后见众人哭穷,叹口气说道。 太后把家底儿拿出来了,也一下在朝堂上激起了千层浪,相关官员一个个按部就班地发言。互相攻击、幸灾乐祸是没有了,但却是出口千言,离题万里。有人建议当务之急是把市面上的流通的每一粒粮食都控制起来,要确保军粮供给;有的人要求带兵前去买粮,已解粮荒;还有人则突然大发善心,要求朝廷收养流散的老弱病残人士,免得战乱时这些弱势群体会受到伤害;甚至有人张罗着要彻查军中是否有人虚报兵额,冒领粮饷,私藏战利品…… 朝堂上应是在讨论军国大事,是要拯救大宋于危难,可现大朝会已开了近两个时辰,众臣们还在忙着争权夺利,将国事扔于一旁,相互推诿责任。而陆秀夫、刘黻等几人虽有心,可位置还低点,话没说两句,便遭众人的围攻,干着急没办法。 “报,八百里军情急报,广州于昨日失陷!”正当朝廷上屁话连天之时,突然有小黄门捧着军报慌慌张张地跑进殿说道。 “母后,鞑子又来啦!”在御座上打瞌睡的小皇帝被惊醒,他惶恐的回头喊道,而此刻朝堂上已陷入死静之中,只有小皇帝悲凉的喊声在殿上回荡…… 第049章 头疼 广州这么快便失陷大出众人意外,此地一失不仅供给更加困难,继续南下的陆道路也将被封锁,朝廷还面临三面受敌的困境,因而大家不免惊慌。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不知报国恩,却献城投敌!”太后看完战报切齿大骂,嘭的一声隔着帘子将文书掷于殿下。 “太后息怒!”陈宜中赶紧跪下捡起战报,重臣也有样学样地都纷纷跪倒请罪。 “敌大军至,县人赵若冈以城降。”赵昺在陈宜中身后扫了一眼文书看到一行字,这不用问广州多半是一矢未发,便有内应开城迎敌入城了。 “食君之禄,便应忠君之事,此贼不知以死报君恩,却开城求荣,人人得而诛之。”陈宜中一目十行的看完战报,捶胸顿足的大骂不已。 “我大宋自开国便厚待士人,而国难之际,不肯守土卫国,却纷纷投敌,背主求荣,礼义廉耻何在啊!”杨太后又发出悲声,抽泣着吼道。 “斯文败类,读圣贤之书,却做苟且之事,当真不怕天怒人怨吗?”陆秀夫也悲戚道。 “李相接招赴阙,淮东制置副使朱焕便开城而降,李相至扬州,裨将孙贵开城投敌,至李相被执身死;陈相守兴化,部将林华、陈渊与降将王世强勾结引敌军攻城,通判曹澄孙开城投降,陈相被执,绝食而亡殉国;陛下移驾泉州,蒲氏作乱,知泉州田真子、左翼军统领夏璟胁从,陷陛下于险境……这是为何啊!”刘黻也仰天长叹道。 “最可恨的是那些愚民、军将,沐浴皇恩,明知贼人叛国,却坐视不理,甚至相从,不肯群起诛之,以报天恩!”陈宜中是当朝多年,乃有为国选材之责,现在各地州府敌军一到便纷纷请降,改换门庭,说起来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骂完那些叛臣后马上转移视线,埋怨起了那些百姓和普通军士。 大宋是以士取官,殿上站的十个得有八个是进士出身,虽说其中也有不屑之徒,但这比例实在是有点高,就说眼前,正月里元军破汀关,癸巳,知循州刘兴降。壬寅,吴浚弃瑞金遁,镇抚孔遵入瑞金,浚寻还汀州,降。戊申,知潮州马发及其通判戚继祖降。丁巳,权知梅州钱荣之以城降。而这些人和他们有的是同学、同科,甚至是同榜,此时他们脸上也挂不住了。 陈宜中之语,看似痛心疾首,却是温柔一刀。朝臣心里神会,纷纷指责是刁民作乱,投降的官员正是受乱民裹挟,军兵威迫,不得已之下才反叛朝廷,总之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的。而那些平头百姓们就成了该千刀万剐的,没有良心,有负国恩的罪魁,将国破家亡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仿佛国家到如此地步都是百姓们的罪过…… “唉!社稷之本,庙堂之责。国不知有民,民又焉知有国。”众臣或慷慨激昂、或痛哭流涕纷,此刻互相攻击的、幸灾乐祸是没有了,却是出口千言,离题万里,都是表白自己的忠心,暗自开脱自己之责。正当他们唾沫星子乱飞,嘴唇发干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虽然很吵,但清脆的童音依然清晰的传入各人的耳朵。 “卫王殿下……”众人的眼睛都集中到了赵昺的身上。 “这……”见众人看过来,赵昺却是发慌,暗骂自己怎么一时就没忍住,刚刚他看到朝臣们一个个尸位素餐,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还在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吵不休,心中愤愤不已。但他起初还知道自己是个‘幼童’,行事应该低调些,尤其是在朝堂之上,可越听越气,还是秃噜出来了。 “殿下,殿下是不是睡着了?”两厢发愣的时候刘黻弯下腰轻声问道。 “啊,刘大人,我刚刚是打了个瞌睡,是不是失礼了。”赵昺看刘黻的眼神连闪,立刻意识到他是在给自己解围,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的讪讪道。 “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书,梦呓中还在背书,不要太辛苦了。”刘黻扶正赵昺的身子,半是关心,半是责备地道。 “是,本王记下了。”赵昺一番受教的样子低头答道,心中也松了口气。众人听了两人的对话也是面色一松,可也奇怪为何偏偏此时卫王会说出如此让人汗颜的话来。 “军事紧急,是谁之过稍后再行追究,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退兵?”这时江万载出班言道,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一者因为其在朝中的威望,再者此事毕竟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其他之事还是可以缓缓的…… 接下来的朝会终于切入正题,广州失守已经让朝廷别无选择,开始准备撤离甲子镇另寻驻足之地,但现在可以选择的地方已经太少了,以致朝会结束也是以无果而终。而朝会一结束,赵昺便被早已按捺不住的皇帝哥哥拉走了,两人一起用了午膳又耍了半天,小皇帝还不想放他回去,最后还是太后发话才得以脱身。 “唉,真得好累!”赵昺在轿子中伸了个懒腰叹口气道,让一个身体里藏三十多岁灵魂的大叔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一起玩儿,简直比上朝还累。自己不但要像一个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心中明明藏着心事儿还得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哄太后和皇帝开心,满肚子的话无法说也把他憋得够呛。 “不过这哥哥对自己还真不错,太后也不赖。”赵昺将堆在座位上的东西往一边拨了拨,腾出些地方躺下,这大包小包的除了皇帝赏给他的玩物,还有太后亲手做的吃食。而他们嘘寒问暖,亲热无比的样子也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离开时小皇帝还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让他这个老男人感动之余竟也有些不舍。 “自己也要早作决断了!”赵昺感到此时也是个机会,今天的朝会已经让他看明白******中敢战之将已经少之又少,连张世杰也是想保存实力,不想与敌再战。朝中忠臣烈士也不是没有,但多数人都是抱着苟安的思想,一心想与蒙古人议和,只求能苟延残喘。而他却知道蒙古人是不会答应的,再与他们搅在一起是没有前途的,但自己又将何去何从呢? “殿下乏了,脚步稳一点,不要吵闹。”站了半天,又陪着皇帝耍了半日,赵昺确实有些疲倦,蜷在座位上想着事情,突然轿子外边有人说话。 “唉,太后真是给自己添堵。”赵昺苦笑着摇摇头,此次进宫不但得了这许多物件,太后还给他又派了个人掌管府事,只是这份儿关心让他有些消受不起,此人正是******爹,自己的外公许国公俞如圭。 在封建时代,皇帝挑选皇后有所谓“为天下择母”之称,是最庄严不过的婚事。对于后妃的家世,朝廷当然要事先严加考核。然而,宋代后妃并非都出身在头第门阀家庭,而多出自中、小官僚,甚至市井之间,这其中当然有防止外戚干政的考虑。而俞如圭正是个老实巴交的小官,女儿入宫诞下皇子后被封为淑仪,地位才有所提高,他作为国丈跟着水涨船高封为国公。 国丈地位虽高,但往往一旦受封后便没有实职,只能做个领着国家俸禄的闲职,俞如圭也是如此。但悠闲的生活在元军大举南下后发生了变化,他随二王从临安出逃到福州后,挂着殿前军副都统的虚职,受命提举两王府,也就是府中的大总管。可本身也是个闲职,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事务,只需在府中有大事时过问一下便可,不过是照顾面子给他个官罢了。 只是俞如圭命是在不好,就是这么个闲职也当的不安稳,益王赵昰很快被拥立为帝,他能管的也就是卫王府了。但倒霉事又接踵而来,女儿死在逃亡的途中,外孙又在泉州之变中失散,他也就又失业了。而太后也怨他没有尽职,以致卫王误上疫船在海上独自漂流月余都不知晓,遂将他冷落一旁做冷板凳,卫王回归后也没让他再赴职,而是遣亲信王德前往卫王府照顾。 卫王府近来折腾的实在太厉害了,搞祭典、收义勇、建护军、扩王府、又到处买粮食,虽然府中有王德管事儿,时常进宫禀报,说王府新收的几个人都还勤勉,并一心护主,诸事也十分顺利。但杨太后清楚大宋皇室这一脉就剩下这小哥俩儿了,自己主要的任务就是首先要保住他们的安全,只有皇室血脉不断,大宋才有复国的希望。因此左右还是不放心,担心卫王年幼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杨太后想想俞如圭怎么也是自家人,再坏也不会害自己的外孙,且与他的富贵皆为一体,正是一损俱损。便将冷落多日的俞国公训斥了一顿,让他重回卫王府,替王爷打理上下,别吃了亏。而俞国公也知道自己‘丢’了卫王触怒太后,这么长时间也不敢到卫王府探望,恐怕太后怀疑自己另有所图,战战兢兢地过了这么多日子,这回虽挨了顿训斥,但心中还是十分高兴的,起码表明太后不再记恨他了! 对于兴冲冲而来的俞如圭在赵昺面前完全是个陌生人,同样他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早已换了灵魂,还当其仍是自己那个胖乎乎傻不拉几的小外孙,而被赵昺知道其是替卫王府当家。可现在府中诸事基本安排妥当,又存在着诸多不能示人的秘密,但如今多了个监军,事情又不可能都瞒得过去,让赵昺怎么能不头疼…… 第050章 不速之客 “你这厮速速让开,否则小心军法!”卫王府外一位顶盔挂甲的武士手握刀柄急赤白脸地对一名守门的军兵吼道。 “没有殿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守在门口的那名士兵身着布衣,也无片甲,但气势丝毫不弱,冷眼相对跨步堵住门口不动,看其手握刀柄,嘴角上挂着丝冷笑。 “江钰,不得无礼!”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一老者快步上前沉声道。 “父帅,这厮太过无礼,儿子表明身份和来意,又递上门帖,其却一力拦阻,如今好话说尽,他依然……”武士退后一步施礼后愤然说道。想想也是,瞅那军士便是民军,自己堂堂殿前带械参军居然让他挡住去路,而自己父帅的身份更是高贵,一同被挡在门口真够丢脸的。 “胡说,王府中你也敢撒野,以下犯上回去自领二十军棍!”老者见青年武士争辩,面色一沉道,“小哥儿,老夫殿前禁军司司马江万载求见卫王殿下,烦请通报一声!”老者转身对门军略一施礼和气地说道。 “江大人,殿下正在做功课,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烦请等候或择时再来!”那门军倒是知道尊老爱幼,脸色稍缓回了一礼道,却依然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噗……’刚刚受到训斥神情沮丧的江钰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这个门军憨的可爱,卫王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他居然把其话当真,还一本正经的拿出来当做阻止他们入内的借口实在是好笑之极,可父亲一眼扫来立刻闭了嘴。 “咳咳……我们等等吧。”江万载也是十分意外,以他的身份求见即便是皇帝也不会让他在殿外久等,可在一个皇子府上却吃了闭门羹,而这个门军显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又毫不通融让他有些愕然,苦笑着说道。 “父帅……” “等!”江万载瞅也不瞅江钰,只说了一个字,面色平静的站在府门外仿佛不觉一点不妥,反而是江钰对此愤愤不满。 “殿帅,你听这义勇所唱有些意思,从前未曾听过在军中传唱。”这时跟在江万载父子后边的一位布衣老者指指正在府外训练的义勇队伍说道。 “哦!”江万载转过身侧耳倾听,只听义勇们唱道:“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第一扎营不要懒,莫拆民房搬砖石,莫踹禾苗坏田产,莫打民间鸭和鸡,莫借民间锅和碗,莫派民夫来挖壕,莫到民家去用饭,挑水莫挑有鱼塘,凡事都要让一步;第二行路要端详,莫进城镇占铺店,莫向乡间借村庄,无钱莫扯道边菜,无钱莫吃便宜茶;第三号令要严明,兵勇不许乱出营,走出营来就学坏,总是百姓来受害,或走大家讹钱文,或走小家调妇人。爱民之军处处喜,扰民之军处处嫌。军士与民如一家,千计不可欺负他,日日熟唱爱民歌,天和地和又人和……” “乡间俚曲尔,难登大雅之堂。”江钰听了撇撇嘴说道。 “四公子此言差矣,此曲听着粗俗,却深有道理。”那布衣老者摇摇头说道。 “哼,无知小儿,你当军中皆是苦读多年的士子吗,其中能粗通文墨者也不及半数,你口中的那些高雅之物其岂能听得明白,晓得其中含义,反不若这些俚歌乡曲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一听便懂。”江万载训斥道。 “是,儿子受教了。”江钰低头答道。 “殿帅,看来这卫王府中有能人,军兵扰民乃是军中顽疾,百姓也深受其苦,此人将爱民之意以曲教唱让军兵明白,着实有些见识。”布衣老者面露钦佩之意道,“小哥儿,这曲叫做什么名字,又是谁所作?”他又转脸问倪亮。 “老丈,此曲名《爱民歌》,乃是我们殿下所作,并要府中军将都要会唱。”倪亮拱拱手答道。他虽然一根筋,但也知道适可而止,人家安安静静的等,也没找自己的麻烦,自然也没必要冷脸相向。 “是卫王殿下所作?”布衣老者有些意外地道。 “这有何不能!先朝骆宾王七岁一首《咏鹅》流传百年不衰,而梦辰你不也是七岁便高中‘童子举’,少年成名吗!”江万载却不以为奇地笑笑说道。 “殿帅过誉了,在下惭愧,岂敢与先贤相比,与殿帅相较也差之远矣,而七岁之时只是能强记《九经》,绝作不出这爱民之曲。”布衣老者连连摆手道。 若是赵昺此时听到这番话肯定得要羞愧的无地自容了。宋代的童子举规定,十岁以下的童子,如果能够通五经以上,则由州官推荐入朝廷命试,有时是皇帝亲自命试,考中者可以获得在秘阁读书学习的权利,这可是相当于现代大学中的少年班。当学成后可以赐进士出身,也可以授官。南宋时一般一次童子举考试全国只录取十人左右,而布衣老者七岁便通《易》、《书》、《诗》、《左传》、《礼记》、《周礼》、《孝经》、《论语》、《孟子》九经,高中童子举,确实是出类拔萃。 “梦辰过于自谦了。”江万载笑笑说道,“你看这府兵战力如何?” “殿帅,以在下看此军乃是初成,阵法还生疏,略显散乱,但已能闻金鼓进退有据,由此看领兵的军将教战有方。而观众军士也是精选的壮士,眼中有杀伐之气,定是上阵厮杀过的,且看他们吼声如雷,动作迅猛,定是军纪严明、士气高昂。只要用心打磨,待有日必是精锐之师。”布衣老者沉吟片刻说道。 “嗯,梦辰不愧是曾领军征战之人,一言中的。但你看出教战之军将出身何处吗?”江万载点点头又问道。 “嘶……”他们站在府门外,这里正是制高点,校场上的情形一览无余,布衣老者看了片刻突然吸了口气,惊异地道,“以门生浅见,教战的军官所施训练之法似分别出自飞虎军、左翼军和淮军。” “呵呵,梦辰好眼力,细微之处也瞒不过你去。”江万载颔首笑道,各**队都要统一的训练方式,但各军又因为领兵的将领和出身不同,也会形成不同的风格和采用不同的方式,其间的细微之处不是明了军中事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三军都曾皆是我朝劲旅,如今汇聚一军之中,真不知是不是天意。”布衣老者一听便知自己说对了,不禁感概道。 潭州‘飞虎军’是南宋初年由辛弃疾创立,在其抚湘之时,因多次爆发小规模的农民起义事件,他陈请朝廷建立一支地方军维护地方治安。飞虎军成军后军纪严明、士气旺盛、英勇善战,金人称之为虎儿军,闻风丧胆,十分畏惧。大有辛词“壮岁族旗拥万夫”的气概,是当时沿江各地方军队中最精锐的一支队伍,维持了三四十年,成为南宋中后期维护湖南政治局势的军事支柱。 飞虎军前期作为一支地方武力,由于专听帅臣节制,一旦官员离开,便是辛弃疾也与其没有丝毫关系。正由于飞虎军没有半点私人武力的特点,所以才被南宋朝廷认可。后期南宋正规军不堪大用,地方军队纷纷建立,飞虎军屡屡被调往前线战斗,声名显著。在孝宗后由地方武力逐渐转变为国家武力,戍守的地区几乎是南宋一半的地区。直到理宗后期,飞虎军仍是一支“素练”的劲旅,“北虏颇知畏惮”,号称“虎儿军”。不但如此,飞虎军以仅仅两三千的人数还派生出其他军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真州军正是其中一直分支。 泉州‘左翼军’同样是只地方军,在敉平地方叛乱上,屡获佳绩,以至在高、孝之际,宋廷要征调它北上,参与御金甚至北伐的军事行动。此后,宋廷面临内忧外患,朝政日坏,中央无法强化军队训练,提振战力,为扭转此一颓势,在真德秀等人不断呼吁下,同意由知泉州节制左翼军。但这一改变,不仅提高了地方长官的权限,更突显了地方上各种势力彼此之间复杂的关系与利益的纠葛,一方是社会秩序的守护者,另一方则是生活资源的供应者。 在晚宋政权处于危急存亡之秋,为了救亡图存,对地方长官的任命不再遵守惯有的避籍制度,泉州出现了由当地士人田真子出任知州的情况以后,泉州地区各种势力之间,彼此的关系更为密切,地方上的共同利益,势将凝聚彼此的力量,形成地方优先的观念。此一观念也主导着他们尔后对政治方向的抉择,以致成为蒲寿庚的帮凶,叛宋降元,这也是晋江东石寨水军虽然在泉州之变中立下大功,却又被朝廷所弃的原因,他们也隶属于左翼军。 淮军更不用说,其最早是由高宗帅府军中的韩世忠部与张浚部改编衍生而来,一直驻守于两淮地区。这里处于抗金的第一线,百年来刀兵不断,多年的战火洗礼让淮军成为大宋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但在与元的战争中不断调防,精锐也逐步消耗殆尽,可残军依然是大宋各军中的骨干,为保泉州朝廷在这里驻扎了两千淮军,可惜大部在蒲寿庚猝不及防的袭击中伤亡殆尽。 飞虎、左翼和淮军都曾有过辉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性格和传承,成为宋军中的中流砥柱,如今机缘巧合的汇集于一军之中,难怪布衣老者要大呼天意如此了…… 第051章 疑虑 江万载三人站在府门外半个多时辰了,还不见有人出来召见,甚至连杯茶也给,而他们却不以为杵,反而兴致很高,两个老的站的累了居然席地而坐侃侃而谈。江钰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们到哪里主人不是远接近迎的,何曾受过这种腌臜气。 “江宗杰,江宗杰……”江钰知道弟弟在卫王府中当差,别人装不认识也就罢了,他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迎接,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冲着府里大声喊道。 “你不要在府门外大声喧哗,江宗杰他也不聋,自然听得见。”站在门口的倪亮不干了,皱着眉言道。 “你……” “五哥儿,你怎么来了?”果然如倪亮所说,江宗杰耳朵灵得很,不等江钰骂出口,其便跑了出来,惊异地问道。 “父帅已经来了多时,你为何不出来拜见?”江钰有些气恼地说道。 “见过父帅,见过应大人。”江宗杰听了左右一看,才发现坐在台阶上的两个老头儿,顾不得解释赶紧见礼。 “少公子不要如此称呼,我已是致仕赋闲之人,当不起这两个字了。我占公子个便宜,以后就以先生称呼吧!”布衣老者拱拱手回礼道。 “罢了,就依他吧。”江万载见儿子还有些迟疑,摆摆手让他遵从就是,可转脸又问道,“府中义勇整日操练,怎么你却在府中享清闲?” “父帅,儿子……儿子想回去,如今这府中上下皆由义勇警卫,我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的人,每日除了吃喝就在屋中闲坐。”江宗杰犹豫了下说道。 “哦,殿下对你们如此,你是不是有冒犯之处?”江万载愣了下厉声问道。 “父帅,儿子哪里敢,一直是谨遵将令,尽心尽力,但殿下对我们似是很不信任。”江宗杰轻声说道。 “宗杰,先让父帅和先生进府吧,久坐这里成何体统。”江钰插嘴道,想想也是当朝的掌权人却在王府的门口坐着,知道的是其大人有大量,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赌气呢! “五哥儿,这……这是在有些为难,我实在是不敢。”江宗杰苦着脸说道。 “你……你堂堂的御前带械侍卫,难道连带个人进门的权力都没有吗,你的胆子都让狗吃了……”江钰更是吃惊,不禁质问道。 “五哥儿你有所不知,府中规矩甚严,在营中随地便溺都会受到重责,而这两日殿下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府,你看殿下的贴身亲卫都来守门了。”江宗杰急忙让江钰噤声,偷眼看看倪亮解释道。 “殿下不简单啊,小小年纪居然能让府中上下令行禁止,可他封锁府门是不是另有隐情啊?”布衣老者与江万载互视片刻说道。 “他是做了亏心事,这几日各军都有人逃入卫王府,有人说是卫王府派人教唆怂恿所致,显然他是怕上门质问讨要,索性闭门不见了,怕是将我们也当做要人的了。”江钰却不以为然,撇撇嘴说道。 “宗杰,可有此事?”江万载皱皱眉问道,自广州失守的消息传回后,逃兵确实不断增多,而收留逃军也是项大罪。 “父帅,近日府中却有很多生人前来投靠,可以我看并没有什么精兵猛将,而多是些军中杂役及搜罗来的不知来路的人,其中一个有些名气,是个医士,都安排在西院居住,儿子实在是看不懂。不过府中确实有事,我也几日未见殿下了,只是不知再做什么。”江宗杰回禀道。 “殿帅,看来我们还是要等下去了。”布衣老者笑道。 “呵呵,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江万载摸摸胡子也笑道。 “父帅,咱们还是走吧,卫王对一群来路不明之人都待如上宾,却让当朝重臣坐于阶上,真是岂有此理。”江钰听了却愤愤不平地道,“再看这些军兵不过是些残兵败将领着些乡间土夫,身上服色各异片甲皆无,手中没有寸铁,只用些竹矛、棍棒和土弓充数,恐怕遇敌便会一哄而散了,而其却宁让他们保护,却将父帅派来的禁军置于一旁。” “哼,正是你口中的这些乡间土夫在泉州之变中护卫卫王突围,手中拿的正是竹矛、土弓连番血战损失惨重而不退、不弃,余者皆是百战余生的勇士,比之那些遇敌即溃的官军强之百倍。其后卫王殿下失落海上,也正是这些残军护送辗转寻到此处的,可那时你、我担任护卫皇室之责,又在哪里?你不自省,反而强词夺理,真是枉我教导你多年。”江万载听了面色一沉道。 “父帅息怒,儿子知错了,只是愤于其无礼才妄言了。”江钰见父亲生气了,急忙请罪。 “此言更错,卫王虽然年幼,但也是当朝皇弟,大宋的亲王。我们臣子即便位高权重可也不能忘记君臣之礼,上下之别,今日只是让你在府外稍等片刻便心生怨气岂是为臣之道,你还是回乡去吧,免得他日做出不忠之事,污了我江家忠义之名。”江万载听了更加气愤,厉声斥责道。 “父帅息怒,儿子知错了,千万不要让我回乡,如今二哥儿战死,众兄弟也都四散隐居,父帅身边怎么能没人。”江钰一看老爹真生气了,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赶紧翻身跪倒请罪。 “父帅,三哥儿心直口快,绝无不忠之心,就饶了他吧!”江宗杰也跟着跪下求情。 “殿帅,他也是无心之过,又何必动气,江家满门忠烈国人谁不知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让他留下吧!”布衣老者也在一边劝道。 “正是如此,才不能留着不肖之子在此,否则哪天做出不忠不孝之事,岂不愧对江家满门百十口为国殉难的忠魂。”江万载含泪道。 “殿帅,勿要过分苛责,江家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世人有目共睹,不要因一语之误而伤了孩子的心。”布衣老者又劝解道。 “哼,你们两个不要跪在这里碍眼。”江万载冷哼声说道,两人急忙起身站在一边,“还不谢过先生。”哥儿俩对视一眼明白这是过关了,又赶紧施礼谢过布衣老者。 “殿帅,刚才江钰其实说的不错,这些义勇无盔无甲,又缺少兵器,即便训练有素也难敌马急刀快的鞑子。”布衣老者忧心道。 “呵呵,梦辰可曾听说卫王府与张枢密近日做成了一笔买卖吗?”江万载笑笑道。 “未曾耳闻,卫王和张枢密还合伙经商?”布衣老者诧异地道。 “梦辰你想多了,是两府之间做了件生意。”江万载看其脸色不对,又解释道,“卫王府以粮食为资从张枢密手中换取了一批军械,详情却不知,只是听说生意达成后张枢密脸色不大好,将粮草官打了三十鞭子。” “如此说来,这笔买卖枢密府吃了大亏了,张枢密是朝廷宰执却被一个垂髫之年的孩子给赚了,心中肯定是窝火的紧,不过他不通过朝廷私自倒卖军资却是为官大忌。而一个孩子做事能面面俱到,从虎嘴中抠出肉来也不简单。”布衣老者叹道,而心中却更加期待着想见见这个小王爷。 “是啊,我也十分好奇,卫王在泉州之变前并无奇特之处,可自与大队离散回归后,却仿佛心智大开只用了旬月便开创出了如此大的局面,着实让人不解。而我也问过曾与其相处多时的声伯,可他言语含糊不肯明示,只说卫王天赋秉异,确有过人之能。我曾暗中派人查访与其同船之人,只说殿下能通鬼神,预知风雨,不仅赐药治好了船上诸人的疫病,途中还曾设计尽毁敌军水师一支船队,使众人臣服效忠。”江万载尽自己所知言道。 “嗯,声伯含糊其辞恐是有所顾忌,而众军所言怕是有人造势,借神鬼之谈蛊惑人心,并不足信,可若是说一个孩子能有如此能力在下也尚有疑虑。”布衣老者言道。 “是啊,一个孩子能让当朝宰执为他遮掩,让众军誓死跟随,确是让人难以置信。我也曾疑殿下幕后有人指点,但令宗杰暗中查访后,并没有发现府中有可疑之人。朝会上殿下所言的‘社稷之本,庙堂之责。国不知有民,民又焉知有国。’之语,却像是有感而发,而大殿上也只有声伯与其相熟,对其虽多有维护,却并不见两人有何私语。”江万载说道。 “殿帅心中其实早有定论,但疑虑依然难除,此行是想一探究竟。”布衣老者道。 “正是,吾受太皇太后所托保护大宋皇室遗脉,如有人幕后操纵殿下,做出不利于陛下的事情来,我是百死莫恕啊!”江万载叹道,布衣老者也点头称是,此时正是乱世人人都想称王,而殿下正是最好的垫脚石。 “江大人,真是失礼了,老夫向你赔罪了!”正当两人私语时,府中一人急匆匆走出,人还未进道便紧着道歉。 “怎敢、怎敢,俞国丈多礼了!”江万载赶紧起身相迎,相互施礼。 “这位是……是历蹟四朝的应大人吧?”俞如圭又看向江万载身侧的布衣老者,审视良久突然惊道。 “国公我们多时不见了,正是老夫!”布衣老者拱手施礼道…… 第052章 此行只为棋 赵昺这几日确实很忙,自从朝会回来之后他就知道离开潮州已成定局,因此他召集众人一边命护军抓紧训练,一面暗中做撤离准备。但赵昺对于是否与朝廷同行一直下不了决心,如果与朝廷一起行动,也许能得一时安稳,可结果就是重演历史惨剧;如果要走,同样困难重重,首先是如何才能稳妥的脱离朝廷,还有便是要去往何处安身。 让赵昺担忧的另一个问题便是自己的护军,他清楚护军成军日子尚短,缺乏训练,又兵器短缺,必然导致战斗力低下,而途中难免遇敌,届时即便胜了恐怕也会赔光本钱。衣甲兵器可以拿钱买,但练兵不是用钱能解决的,那是是需要时间的,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只能从武器上想办法。 前几天赵昺以二千石粮食从郢州军处换了一些军械,主要是些弓弩箭矢和刀枪皮甲,虽然使得军士们不至于空手夺白刃,但依然不足。而将来的战斗很可能是发生在海上,这个时代的水战还是以碰撞和跳帮过船战为主。可元军长于近身战斗,一旦跳帮成功宋军往往难以抵挡,尤其是对于刚成军的府军,很可能就是崩溃的结局,因此赵昺觉得必须得有‘杀手锏’,以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 能改变战斗形势,甚至战争胜负的超级武器,拥有前世记忆的赵昺不用思考也能说出几十种,但在这个时代就不要想什么核弹、氢弹了,即便是最原始的前装火炮也不是短时间内想造就能造的,尤其是现在缺东少西的不说,时间也允许。他现在需要的是一种结构简单,制造容易,杀伤和震慑力同样大的武器。 赵昺前世好歹没白在论坛中混,脑子虽没有应节严那么变态,但为了打击对手还是下了些功夫的,一番思考后还真想起有两样东西可用。于是他连夜计算数据,绘制出图纸,可一想这个时代的工匠还看不懂现代的视图,不得不又亲自动手做了小样,然后让周翔找来靠得住的工匠开工制作,而出于保密,试制地点就设在府中的后花园,他想不出还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 经过几天连夜赶工,今天零部件已经制作完毕,准备总装调试的关键时刻了。忽然有小黄门跑来禀告江万载和应节严前来拜访,已经等候多时,俞国公让赵昺赶紧去接见。 “陈墩,你可知这应节严是何等人物?”赵昺知道江万载,但除了在朝堂上见过一面外并无交情,而这个应节严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位了,他转身问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工匠们忙乎的陈墩。 “殿下,应节严你都不知道吗?”陈墩一脸惊讶地说道,可看殿下茫然的眼神,就明白自己多此一问了,于是将自己所知合盘托出,唯恐殿下听不明白…… 应节严浙江温州平阳人,自幼天资聪颖,幼时开始习《九经》即:易、书、诗、春秋、三礼、孝经、论语、孟子、四书。就能诵若悬河,诸子百家过目辄记,七岁中神童科。他考中童子举后,读书还是非常勤奋。而平阳地方的陈鳌、陈鹗兄弟前时先后高中武状元后,带动当地习武成风,出了不少的武进士。应节严在读书之余,也拜师学艺,学习武艺时非常刻苦,在淳祐四年三十四岁时一举考中武进士。 但应节严在高中武进士后,虽然之前已考中神童举,按道理已经是文武双全了,但他对自己还不满意,他想再考一个货真价实的文进士,继续发愤读书,又经过六年寒窗苦读,终于在南宋淳祐十年又考上了文进士,成为文武双进士,名动全国,被时人称为传奇。 入仕后应节严历任淮西涟水教授、浙江东路转运司干官、知福建长乐县、通判江西赣州、迁两淮制置司机宜文字、淮南西路提点刑狱、两浙转运判官、权知临安府。内任国子监书库、太学录、国子监薄、司农丞、军器监、刑部郎官右司、直宝章阁、司农卿、枢密院检详、秘书监、右文殿修撰、权弄部侍郎、吏部侍郎、宝谟待制;积阶初授修职郎、通籍改奉议,自奉议凡八转,至中奉大夫,共历四朝为官。 应节严为人正直,对于不合礼法的事情敢于挺身而出,不顾虑个人得失,有前代贤臣的遗风。他又有经世济民之才,且识大体,虑事周密,负责战前谋划、审案断案、军器粮饷等事务时,无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忽必烈继承蒙古大汗位后便命阿珠领兵南下入侵南宋,进犯两淮地区,当时应节严担任两淮制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学参议,他一边向两淮制置使印应雷献上应敌之策,一边亲自登上城楼,冒死守城,元兵攻城时非常凶猛,他在城楼英勇拒敌,岿然不动,和众将领经过誓死拼杀击退元兵,边境得以保全。但临安失陷后他的事情陈墩就不知道了…… “殿下,我知道的这些都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应该不错。不过我觉得殿下比他还聪明,神童之名当让与殿下。”陈墩认真地说道。 “谢谢你的夸奖。”赵昺笑笑说道,“既然此人如此有名气,我就去见他一见,只不过我与其素不相识,他贸然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赵昺想想依然没有印象,但他也不大在意,数千年的历史上各朝各代名人贤臣、奇人异士多去了,即便史书也难以一一记载,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理科男,不知道只能怨其还不够有名。 “殿下都猜不出来,我就更不知道了,可我想以其为人总不会是坏事的。”陈墩搔搔脑袋说道。 “嗯,那这里你就看着点,不要让无关人员进入。”赵昺又叮嘱了一句,他知道小孩要是认真起来比大人要可靠,而陈墩怎么跟他又搅在了一起,说来也是缘分。 赵昺原先猜测的不错,陈墩确实出身名门,乃是参政知事陈文龙的幼子。撤离福州前陈文龙出知兴化,他随之前往,结果通判曹澄孙开城投敌,他们一家被元军俘虏,陈墩却趁看管不严逃出了城,隐于城下射死了曹澄孙。但他却无法救出家人,于是便想回朝向朝廷求救,可那时朝廷也是东躲西藏,他辗转追寻到了甲子镇,想想一个孩子独自走了数百里,受的苦便可想而知。 找到了朝廷,陈墩却发现自己还是求救无门,朝廷自身难保,更不会派兵去救人。他身上的盘缠也早就花光了,只能与一帮流浪儿混在一起,并很快成了老大,后边就是隐瞒身份混进了卫王府,才找到了个安身之地。而当陈文龙死在杭州的事情传开后,陈墩大哭不止要去为父亲收尸,众人才知道了他真实身份。 即是忠烈之后,赵昺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便将陈墩接入内府好言安慰,又一再许诺定让他上阵杀敌,为父报仇,现在只需学好本领,等待时机。此刻赵昺也正在研制‘超级武器’,他知道小孩子容易被新鲜玩意儿吸引,转移注意力,于是就将其带在身边,起初只为让他暂时忘记悲伤,意外的是一向与他不对付的陈墩见了赵昺制作的模型后,竟态度大变,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居然成了自己的小跟班…… “两位大人久等了,还望不要见怪。”赵昺洗漱更衣后便前往后堂的偏厅,哪里是他处理事务和接待访客的地方。一进门就看到两个老者在俞国公的陪伴下用茶,他拱手道。 “殿下客气了,是下官来的仓促。”江万载也赶紧起身见礼,“这位是应先生,现已致仕,游离到此与下官叙叙旧,今日一同前来,还请殿下勿怪。” “哦,久仰应大人之名,今日得见不胜欢喜,哪里敢怪。”赵昺转向应节严拱手道,眼睛上下打量,心中啧啧称奇,心道这老头真是好卖相。看年纪其有六十多,却皓首蛾眉,身板挺拔,精神矍铄,很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与小说中的得道高人形象十分相符。 “草民唐突了,殿下海涵。”应节严上前施礼道,同时也在观察赵昺。初看这孩子并没有出奇之处,若说有只能说有一身的胖肉,圆滚滚的十分可爱,举止也算中规中矩,但与自己心中的神童形象相差甚远。 “听说殿下功课甚多,还要打理府中之事,很是辛劳啊!”大家重新落座、上茶,江万载说道。 “哪里有许多事情,府中的事情有众人帮着,现在又有外公总管府中事宜,并没人烦我。”赵昺答道。 “呵呵,殿下过谦了,每日练武也是很辛苦的。”江万载笑笑道。 “哦,辛苦倒还谈不上,只是元妙大师的板子落在身上才叫苦。”赵昺一愣,自己随元妙练武的事情只有府中的人知道,江万载如何知晓,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在自己府中有内线,江宗杰是他的儿子,府中有事自然瞒不住其。果然是官做到这个位置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头如此说正是点醒自己。 大家听了都是哈哈一笑,江万载是以武入仕,应节严同样是武进士,自然知道学武的苦处,接着他们又问问赵昺学了些什么,有何体会,免不了也指点几句,谈些自己的经验。寒暄之中,大家都少了些尴尬,气氛也热络起来。 “老臣听刘大人说殿下精通棋艺,不免一时技痒,今日实是想讨教一局,不知殿下可否赐教。”一杯茶尽,江万载言道。 “本王只懂得些皮毛,刘大人是过誉了,只要江大人不嫌技艺低微,对弈一局也无不可。”赵昺知道正戏要来了,下棋不过是个引子,但想要知道他们前来的目的,自己也只能应战…… 第053章 弃子求生 王德很快命人布好棋案,众人移位就坐。江万载年岁大,赵昺自然主动执黑请其先行。两人初次交手,开局皆以稳布局,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但十几步后,赵昺便发现江万载的棋力还在刘黻之上,且对布局深有研究,数子占位甚佳已确立优势,自己力求稳而失先机。 车来马往,渐入中局,盘中局势又是一变。江万载优势逐步扩大,趁机发起了全面进攻,分数路预取中宫,赵昺在其有力的攻势下,一时难以找到对抗的良策,逐步转入全面防守,处处被动,只能见招拆招,似乎已无招架之力。而江万载也并没有想让之意,依然不断步步紧逼,欲置赵昺于死地。 “殿下,你可……”俞国公看外孙处于下风,忍不住想出言指点。 “呵呵,俞国公观棋不语。”俞国公话没说完,应节严拉拉其衣袖说道。 “唉,江大人与当今国手相较都不让须弥,而殿下如此年幼,又如何是江大人的对手。”俞国公老脸一红住了嘴,可还是免不了嘟囔两句,为自己的外孙报不平。 “国公所言甚是,江大人棋艺在朝中乃是翘楚,殿下能与其周旋四十余回合而不败也可言不凡了。”应节严依然笑着说道,言语中也满是赞许,但也可见他对殿下后续并不看好。 “嗯,殿下已有高手风范,只是临场经验尚有欠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日后若能常与人切磋……”江万载听二人低语,也插言道。 ‘啪’赵昺审视着盘上局势,手中玩弄着两颗棋子,似乎在苦苦思索。而江万载这次却是走了眼,赵昺下棋走的是野路子,他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棋谱就是他的老师,街头棋摊和网上的游戏大厅就是学校,全靠与各色对手数不清的实战积累经验。因此开局他并不擅长,中局或残局才是他的主场。他也明白局势对他确实不妙,江万载棋风稳凶结合,实力强劲,自己处处受到压制,如按部就班的与其厮杀只有弃子投降一途。 “咦!”三人说话间,赵昺再次落子,跃马准备渡河展开进攻,在如此形势下他还展开进攻,让众人不免惊讶。 “殿下……”赵昺一落子,俞如圭也顾不得君子不君子了,想出言提醒,可还是晚了,江万载已经跟着落子,升车巡河加强防守。 “唉,殿下若是一力求稳,还能周旋寻机变局,现在却是不妙了。”应节严也叹口气惋惜地道。 “殿下,可否重新来过。”江万载捋捋胡须问道。 “落子为定,岂能悔棋。”赵昺摇摇头,升车伏于马后道,在众人看来以车护马,对方一车便牵制了他两个子,更加使局势变得不利于他。 果然,江万载抓住时机走马进攻,欲踏其马,此招不论赵昺是撤车,还是强行换子都明显会吃亏。而令人意外的是赵昺却不顾失马的风险,再次以炮展开进攻。江万载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拿掉了其马。但他很快发现此招不够明智,虽然得子,但车却受到了牵制,使自己中路洞开。 赵昺见设计的弃马反击方案成功,立刻抓住江万载中车受到牵制的弱点,从中路突破,力求主动,打破对方多路进攻的节奏。江万载也赶紧变招法试图弥补刚才的失误,但先机已失,几经角逐,仍难以挽回颓势,形成对黑方较为乐观的局面。而赵昺棋风一变,利用盘中的优势,以车炮配合展开狠辣的进攻,他招法细腻有力,杀伐果断,再度扩大了自己的优势。 “老臣输了。”有经过几轮兑子、相杀,盘面上形成‘车兵对车卒双象’的局面,红低车势孤,按说江万载还有机会争取和棋,但只要走出一步错棋即成败局。而以其身份和年纪若再走下去实在是有失体面,不如干脆认输。 “江大人承让了。”进入残局后,赵昺明白只要自己按照棋谱上走下去,最差的结局也是和棋,而现在的局面正是如此,而以江万载的棋艺万难再出现失误,认输确实是让了自己,他拱手称谢道。 “殿下弃子翻盘,真是妙招,已有国手之境,我夫也自愧弗如。”应严节颔首道,他明白弃子是极为高明的战术,一般运用在中局或残局阶段。它的运用可遇而不可求,棋手必须善于抓住机遇、精心策划,算度也必须准确无误,这样才能走出赏心悦目的弃子妙着。而常言道,人性如棋,殿下在极其被动的情况下,依然敢于行险,可见胆略非常,尤其是发生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更是难得。 “殿下在局面极其艰难的情况下,仍能坚持已是不易,而后能以壮士断腕之勇弃子求生,寻机反击,意志之坚韧让老臣佩服啊!”江万载也赞道,他已过七旬,在官场上几经沉浮,可以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有些人知难而退,或是狼狈而逃。殿下的年纪正是率真之时,不会装假,如今却是迎难而上,即便在众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依然不言弃,可见必是坚韧之人。 “两位大人拗赞了,本王惭愧。”赵昺拱手谢道,“古人云:志不求易,事不避难。如今我大宋累若危卵,本王若遇挫则避,没有背水一战的勇气,又何谈复国。” “那殿下以为我朝当前局势如何?”江万载和应节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他想了想问道。 “便如刚刚的棋局。”赵昺沉吟片刻言道,他明白两个老头来此定有深意,自己如胡乱搪塞一番便能躲过他们的试探,让他们以为自己不过是个聪明的有点过分的孩子。但自己在朝廷中势单力孤,难以说上话,可若是有了江万载的支持便是另外一番局面,也有助于实施自己的计划,于是决定‘认真’一些。 “哦,这如何说?”应节严皱皱眉说道。 “我朝自撤离泉州后,两广、江西路、福建路都受到敌军的进攻。虽有抵抗,但难挡敌锋,丢城失地,使朝廷陷入险境,两厢是否相若?”赵昺说道。 “嗯,确有相似。但殿下以为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吗?”应节严点点头道。 “呵呵,机会当然有,只看我们是否能抓得住。”赵昺笑笑说道。 “殿下,不要妄议朝政,我们接着下棋!”俞如圭意识到俩老头是‘来者不善’,赶紧出言欲岔开话题,说着让王德重新摆棋。 “国公,闲话而已,让殿下说说也好啊!”江万载却拦住道,同时做出了恭听的样子。 “也好。”赵昺沉吟片刻道,“江大人请问今日可曾受到广州之地继续进军的消息?” “暂时还无。” “可曾收到文相的告急文书?” “也无!” “好,现在鞑子兵锋正盛,却为何迟迟不肯进兵,而是原地滞留?”赵昺喝了口茶,反问道。 “殿下一说,细想之下确实蹊跷,但老臣一时也捋不出头绪,还请殿下指点。”江万载皱皱眉琢磨了片刻问道。 “两位大人都是我朝肱骨之臣,如你们是鞑子的领兵之将,何种情况下才会骤然停止进军?”赵昺知道自己若是真摆出一副说教的模样,俩老头嘴上不说,心中也定是十分不悦,因此以言语引导道,再给他们都扣上顶大帽子。 “情况不外有三:一者粮草不济,不得不停下等待调拨;再者遇到敌方强有力的抵抗,难以推进而等待援军;三者便是国中发生大事,迫不得已停止一切行动。”应节严马上答道。 “鞑子作战从来是不携带大量粮草,皆是取于当地,而两广虽然贫瘠,但也不至于不济,广州更是富庶之地,粮草不济断不会发生;我军皆是望风而降,等待援军也不可能;那只有国中有内乱发生。”江万载分析道。 “江大人所料应是最大只可能,早在去年秋便有西北脱脱木儿部发生叛乱的传言,想是如今局势恶化,敌酋忽必烈欲调江南之兵前往西北平乱,因而各军皆停止进攻,准备北上。而想确定想也不难,只要派出细作打探一番便知。”赵昺接着说道,不过他所说的皆是史书上记载的,是千真万确正在发生的事情,只是自己不能明确的说出来,免得因为他们连国际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晓,而觉得没面子。 “那便是了,西北自敌酋蒙哥殒命,忽必烈窃取汗位之后,便****不止。”应节严点头也认同赵昺所说,“江大人应尽快查清情况,如果属实此刻便应整顿兵马,发起反击,收复失地。” “殿下以为如何?”江万载没有回答应节严,而是转脸征询赵昺。 “弃子求生!”赵昺笑笑说道…… 第054章 探讨 赵昺话一说完,三个老头都愣在当场,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蓝,或是失望,或是愠怒,显然心情是十分复杂。他们实在是想不通刚刚还气势如虹,口口声声要不惧万难复国的小殿下脸咋变得这么快,难道一切都是表象,说到底还是跑。 “殿下难道以为不应该乘势反击,收复失地吗?”好一会儿,江万载才平复下来,他出言问道。 “是的。”赵昺挪挪屁股让自己坐的舒服一些道,“如果敌军大规模北调,我们趁隙发起反击,收复些州县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江大人想过没有,如果蒙古内乱迅速被平复,敌军去而复返,我们怎样守住收复的州县?恐怕敌军一至,如今的情况又会重演,各州县又会降而复叛,难道朝廷还要漂流海上!” “殿下为何如此悲观?”江万载心情好了一点,原来殿下不是惧敌,而是担心。 “江大人,朝中的事情应该比本王更为清楚。不是本王悲观,而是众臣悲观,他们以为前途渺茫,能苟安已是不易。形势稍微不利,想的不是如何克服,却是屈膝求和,或是干脆逃离。想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利益,为之甚至不惜挑起朝争,致陛下和国家、百姓于不顾。地方州县更是糜烂不堪,见利忘义者比比皆是,只要以功名利禄稍加诱惑,便毫不犹豫的背叛朝廷。多年的战乱已使百姓思安,而我朝为筹集所需,手段无不用之极处,民心已经尽失,屈服于敌威之下。即便恢复失地,我们凭什么去守,何人去守,只凭江大人、文大人等朝中几个忠贞之臣去守,又如何能守得住,只怕还要重蹈李庭芝、陈文龙等人兵败身死的覆辙。”赵昺声色俱厉地说道。 “社稷之本,庙堂之责。国不知有民,民又焉知有国。殿下当日在朝会上所言真是一针见血。”应节严听罢突然说道。” “当日听众臣争论,一时有感而发矣。”赵昺叹口气说道。心中也瞬间明了,这俩老头突然造访原来是因为那天自己说得这句话,什么下棋、探讨局势都是在试探自己。不过这句话却不是出自己之口,只是当日借用了一下而已,但也算应景。 那是清朝末年,强盛一时的王朝也已走向衰落。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英国舰队自海上突破虎门要塞,沿着珠江北上,江两岸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当地居民。他们以冷漠的、十分平静的神情观看自己的朝廷与外夷的战事,就像在观看一场表演,当挂青龙黄旗的大清官船被击沉,清军纷纷跳水,两岸居民竟然发出像看马戏看到精彩处的嘘嘘声。英军统帅巴夏里目击此景,十分疑惑不解。然后问其买办何以至此,买办曰:国不知有民,民就不知有国。而当今的大宋面临的情形就像是历史的预演,只不过换了主角,结局却是同出一辙。 究其缘由,这正是国家****政治和统治思想造就的,就是因为在中国古代****政治下国家的渗透力极为薄弱。“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思不出其位”的儒家思想,早就把人们控制得服服帖帖一脸死相。老百姓所希翼的是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入,“帝力于我何加焉”的生活,至于到底是谁派出的税吏,到底是谁下令抓壮丁,是本族的统治者还是外来的侵略者,则是没有太大差别的。 百姓对国事冷漠麻木,和平时期还好,有利于国家稳定,但是遭遇大变,瞬间就成了致命的毒药。所以无论是外族入侵,还是国内的农民起义,胜了就都任由他做主子,况且外族一胜,往往便有无耻文人考证到大家原来是“圣教同源”,都是轩辕皇帝的子孙,于是即使被强行分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四个等级,也照样跪称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场本该浩浩荡荡的民族战争,就这样变成汉蒙统治者争夺政权的战争。 但偏偏现在赵昺却不能明说,宋朝是儒家思想治国,而士人就是统治阶层的中坚力量,自己面前这俩老头就是儒家思想的受益者和拥趸者,与他们讲正是由于其潜心学习和传播半辈子的思想导致了当前的局面,恐怕话一出口就成了异端,拂袖而去都是好的,怕就怕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要独自去发动群众了…… “既然如此,那殿下弃子求生之计如何实施?”江万载对朝廷状况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未深究,他现在想知道的是殿下所谓的‘弃子’意有何指。 “本王所谓的‘弃子’是说要放弃趁敌军北撤趁机四处出击,收复国土之意。”赵昺言道。 “哦,殿下之意是要放弃这大好时机,苟安一隅了。”江万载有些惊讶地说道。 “江大人此言差矣,当前形势是敌强我弱,而朝中又纷争不断,朝廷如池中浮萍四处漂泊。当前最要紧的是要借机寻一能长久驻足之地,整饬朝纲,清除败类,整训军队,韬光养晦,寻机再战。而不是盲目乐观,以为形势已经逆转,却不知只是一时之喜,当敌军再至之时便又陷入窘境,收复之地又尽数奉还。”赵昺将自己的意思和盘托出道,他也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两位大人,殿下还小,哪里懂得军国大事,全是胡言乱语,还请不要见怪。”眼见两位都久久沉默不语,俞如圭有些担心了,连忙打圆场,而他对赵昺所说的却是似懂非懂,心中只纳闷这孩子从哪里知晓的这一套。 “殿下所言,老夫以为很有道理,当务之急确应整肃朝纲,清除那些尸位素餐,动辄言和者。”应节严说道。 “嗯,殿下之言不无道理,只是……”江万载欲言又止道。 “大人想说,一切尚在不确定之中,即便如预判,恐怕大人也难以说服朝中众臣,无法左右形势,可对?”赵昺笑笑道,其实他也早料到自己的想法是无法得到实施的,只是觉得不说以后没有机会了,也会留下遗憾,“本王也知大人的难处,如今陈相专权,张枢密把持军队,现在只是想着避敌锋芒,一心另寻安身之处,大人孤掌难鸣,虽有报国之志,却是壮志难抒。” “唉,老臣谢殿下体谅。”江万载叹口气说道,可话说回来,他也知道殿下所言正确,但也明白当务之急是要维护朝廷的稳定,保证陛下的安全,以延续大宋的国脉,这就决定了他绝不能冒险。 “殿下有何打算?”应节严问道。 “如今情形之下,本王也无力改变,只能随波逐流了。”赵昺苦笑着说道。 “殿下……” “本王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去处理,就少陪了,请国公相陪两位大人吧!”应严节刚张嘴,便有一个小黄门匆匆跑了进来,在赵昺耳边嘀咕了两句,他起身拱拱手说道。 “殿下请便,今日已经打扰多时,这也告辞了。”江万载也站起身回礼道。 “也好,就请国公代本王送送吧。”赵昺犹豫了下对俞如圭说道…… 江万载三人出了王府,已是晚霞漫天,两人都没有说话,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谈不上是喜是忧,只有江钰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小王爷太不知礼数,没有留他们吃饭也就罢了,居然连亲自送送都不肯。而此刻府军正收操归营,每每相遇,不论哪队军士都会让路驻足行军礼,直至他们走过,江钰不由的住了嘴,挺了挺腰板。 “今日一叙,梦辰对卫王有何感观?”两人信步在前而行,江钰在后牵马而行,江万载打破沉默问道。 “殿帅,以我看殿下不似做伪,其见识和才智确有过人之处。”应严节答道。 “嗯,此前我对殿下的传闻尚有疑虑,以为其身后有人教导、指点。但我们今日是突然造访,对弈和谈论之事都是临时起意,而堂上除你我之外,只有俞国公在场,可其一向平庸,进府也不过数日,也无可能。可殿下对答如流,又每每皆有独特见地,即便你我不得提醒也想不到。”江万载点点头说道。 “殿帅以为其真得会随波逐流吗?我观王府外依然在整修营房,不似要准备撤离的样子。”应严节停下脚问道。 “呵呵,你以为呢?”江万载反问道,看应节严摇摇头表示也不信。 “殿帅也以为殿下会撇开朝廷另行其事。”应节严说道。 “我想殿下肯定早已有计算,他今日吐露的话其实也是在试探,而我不肯应和,其定会避开我们独自行动,只是不知他会如何,真是让人担心。”江万载担忧地道。 “殿帅也起了爱才之心了!”应节严笑道。 “殿下胸有复国大志,也有过人之才,来日复国也许就落在其肩上。当日刘声伯含糊其辞,我还暗恼他不明大义,现在想来他早知殿下秉性,正是担心其锋芒太露遭人算计才不肯明言,实是爱护之举啊!但他毕竟年幼,阅历尚浅,不知朝中的凶险,而又锐气太盛,行事莽撞,不能不让人担心他做出僭越之事。” “殿帅,那我们何不前往声伯府上一叙,再探究竟!” “呵呵,我也正有此意!”江万载会心地一笑,牵过马来,三人翻身上马向刘府的方向驰去…… 第055章 超级武器(一) 赵昺本想利用难得的机会说服江万载,让他协助自己完成自己的计划,但当发现其出现犹豫的时候便放弃了,他不想冒这个险,因为一旦计划泄露,自己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而中途退堂也是不得已,他设计的超级武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组装阶段,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就能进行试射了。 “殿下,这床弩的弓弦如何张紧,下官实在是想不出。”赵昺刚进花园,周翔就迎了上来,苦着脸轻声道。 “嗯,这个不难,我先看看。”赵昺点点头道。说着快步走向工地,那里聚集着十多位工匠,正围着矗立在空地上的床弩悄声议论,因为这个床弩与他们过去所见的任何一种都大不相同,见王爷到了赶紧让开一条道路。 “真不错!”赵昺仰着脑袋看看眼前的大家伙不禁感慨道。 “殿下,这床弩连我们在军器监的待了几代的老工匠都没有见过,实在是想不出如何安置这弩臂和张弦,只能请殿下来指点了。”周翔看殿下还满意,松了口气,起码不用担心是在制造上出了问题。 “嗯,我先看看。”赵昺随口说道,心中暗乐这床弩非彼床弩,别说他们没见过,自己也是头一次见到除图片外的实物,可到底能不能行自己心里也没底儿。 其实眼前六、七尺高的大家伙的正名叫做弩炮,正经八本的舶来品,且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失传,远隔千山万水的大宋工匠们当然不识,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赵昺仍已床弩称之。这两样东西带个弩字,但发射原理却是不同的,威力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弩炮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抛射武器的巅峰之作了。 在公元前四世纪,西方工匠们发现随着甲胄的发展和工事筑垒的出现,单兵弓弩的做用被相应的削弱了,他们无法穿透附有青铜的盾牌,当然更不可能摧毁砖石堆砌的掩体。虽然人们曾尝试过制造巨大的弓弩,但依靠弩臂弹性形变的所产生的发射力量已接近极限,无法赋予箭石或弹丸更大的威力。狄俄尼索斯的工匠们发明的弩炮首次采用了力学研究的最新成果——扭力弹簧,即利用两束张紧的马鬃、皮绳或动物肌腱产生的扭力做为动力,驱动弩臂带动弓弦抛射弹丸或箭石。 希腊人设计的弩炮带有坚固的支架,主梁置于支架之上,其前端两侧装有两具扭力弹簧组,每个弹簧组带动一只弩臂,弩臂末端连接弓弦,弓弦正中是容纳抛射物的编制网袋。横梁上侧带着燕尾长槽,一个带长导轨的滑块可以沿着长槽前后滑动,滑块的后端装着一套精巧的击发机构,可以方便的锁定和释放弓弦,设置不同的弹槽就能变换决定发射的是石弹和长箭。 横梁的末端装有绞盘,使用者可以通过扳动手柄,或者拖曳绳索使滑块移动。当弓弦向后拉开并被击发机构琐定的时,武器就处在待发状态。为了让操作绞盘不至于太费力,在横梁两侧设置了金属齿条,既能让开弓的工作不必一气呵成,且可以使确保滑槽能停在行程中起点至弩弦满张点之间的任意点,通过此设置调节武器的抛射力量,从而获得需要的射程。 弩炮具有强大的威力,性能良好的弩炮能够将五十多斤重的石弹抛出三百米开外。将六斤的球型石弹射出四五百米远。为了赋予弩炮灵活的方向和仰角,弩炮还设计了可以自由转动的基座。除此之外,弩炮装有简易的瞄准具,但其精度也令人叹为观止,它甚至能够反复命中同一地点,曾经有过弩炮发射的长矛将前面已经命中的长矛劈成两片的记载。 而当时的中国的床弩若想达到同样的威力,其弩臂长当在两米以上,需要加强多个弓臂,自二弓至四弓不等,由于没有加设棘轮中止装置,多弓床弩张弦时需要一次完成。这就需要增加操作绞轴的人数,小型的用五到七人,大型的八牛弩需用百人以上,当然若想移动也不是件省力省时的活儿,比起弩炮的操作简便性要逊色不少。 弩炮的意义决不仅仅表现在攻城掠地,它展示出工程技术的无限潜力第一次改变了人们眼中的科学形象,并反过来极大地推动了科技的发展和改变了从事工程技术人员的卑微处境。更因为炮兵的出现,原来的步兵队列中的并列平等关系被彻底打破,继而影响到社会关系的变革。甚至许多西方学者相信,弩炮的出现对古罗马共和制的瓦解产生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一种武器,改变了社会格局,科技改变了世界。 正如没有人能活一百岁,好东西也会被不断涌现的新事物所淘汰,弩炮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可经典终究是经典,在现代它重新被古兵器爱好者重新挖掘出来,并按照零散的古籍记载复制。而后世的复制者虽尽量采用古代的工艺和材料做出了成品,但在试射中往往无法达到记载中的效果,因此有人认为是古人吹牛,更多的人却是因为古代制造工艺的失传影响了弩炮的威力。 赵昺也正是从爱好者的交流和争论中获得了其中的奥秘,只是限于财力和精力没有能亲手试制,可没有想到自己穿越后却实现了。眼前的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数据造出来的一门中型弩炮,但能不能使用,并达到预期的效果还是未知数,一切都要等试射后才能知道…… 弩炮的制造是一项极为精密的工作,工匠们依据扭力弹簧的尺寸来区分弩炮的规格,而这些又都依赖于扭力弹簧,所有的组件都是围绕着弹簧来设计,而这依赖于工匠们总结出来的两个公式。这两个简单的公式中包含了对扭力弹簧的力学特性和弹道学的精确认识,也是制造弩炮的核心机密,当今赵昺就是掌握这个秘密的唯一,工匠们束手无策也就不稀奇了。 制造扭力弹簧的材料赵昺选用的是弓弦,而这个时代的弓弦一般是采用牛的肌腱,赵昺令工匠按照自己的要求的粗细编成绳索,然后固定在支架上,再把用硬木制作的弩臂夹在绳索之间上劲,最后就是依此安装拉索和弩机、望山,这些与床弩原理相同,工匠们只稍加指点便能独立完成。 “可以试试了!”组装完成,天已经黑透了,周围点起火把,赵昺又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说道。 “你们两个张弦,快点啊!”倪亮不在可苦了周翔,殿下个子小只能由他充当人肉起重机,抱着举着的上下查看,而王爷份量却不轻,他擦擦脸上的汗指指两名健壮的工匠说道。而两个工匠却有些迟疑,按照以往的经验,两个人绝对无法转动这么大床弩的绞盘,但刚一迟疑,就遭到了训斥,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可当他们试着转动下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 “好了!”赵昺听着扭力弹簧由于加力而发出的‘咯吱’和滑槽尾端两侧的两只棘爪随滑槽一起向后掠过固定在托架两边的嵌齿发出的‘嗒嗒’声,也是十分紧张,手心都是汗,担心出现炮架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力而散了架,当滑块移动到半数时,他下令停止。 “装弹,瞄准墙边的那棵树试射。”再次检查,没有发现异样后,赵昺指着约距他们四十步的一颗碗口粗的大树说道。 “是,殿下!”周翔答应道,这个时候正是表现的好时候,他令人将一支火把插到树前,然后亲自上阵捡了一块有三斤上下的卵石放入弹槽,调整弩炮的角度。 “殿下,可以了。”若说操练这种有技术含量的武器最熟练的不是使用的士兵,而是制造武器的工匠,而周翔从始至终参与了制造,熟悉每一个部件的功能,操作自然没有问题,他调整完毕向殿下报告说。 “发射!” “是!”周翔让众人散开一些,用一柄短锤猛的一敲,回转式扳机转动,扣住弩弦上绳套的扣钩脱离,只听到弩弦放松发出‘嘣’的一声,根本就没看清石弹是如何飞出去的,就听到石弹发出砸在物体上的闷响声,而作为靶子的大树却好好的矗立在那里,似乎没有命中。 “殿下,我……”周翔看自己失手了,刚想请罪,准备再试一次,可发现大树突然一歪倒了下去。 “射中了,我们去看看!”赵昺见状大喜,大喊一声蹦跳着抢先跑过去查看。 “殿下,慢点,别摔着。”周翔他现在真是糊涂了,说他小,殿下小小年纪就鼓捣出这个复杂的大家伙;说他大,这高兴的样子就是个孩子吗,他苦笑着摇摇头追了上去! “禀殿下,这床弩威力不小,只是半弓之力就洞穿了大树,又将墙壁砸了个大窟窿,石弹也化成了齑粉。”众人当然不肯让殿下上前,一个工匠上前检查了一番回禀道。 “好,好,成功了,今晚煮肉上酒,好好庆祝!”赵昺听了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他大声对众人说道…… 当晚酒足饭饱之后,赵昺又从已经紧巴巴的口袋中拨出一部分钱重赏了试制弩炮的工匠。然后令周翔将弩炮移到府外山后的一处空场,让他们连夜进行试射,检验武器的适用性并采集数据,以便能尽快投入使用。 第056章 超级武器(二) 次日清晨,赵昺带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府中诸位管事面前时,众人都吓了一跳,可看王爷精神却很好,一时摸不清状况,不知道这孩子又想折腾什么事情,都不敢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啊,周主事,你给大家说说情况吧!”赵昺打了个哈欠冲周翔道,他知道宋朝的军器监有一套系统的检验标准和流程,但想到后期朝廷的**,昨晚他觉得还是不放心,便跟着在试射场熬了一夜,而这幅幼小的身躯却有些难以支撑高强度的工作,紧张时还好,一坐下便觉得瞌睡虫满天飞了。 “是,殿下。”周翔站起身冲王爷施礼后,又转向众人道,“经过多日殿下改进的床弩已试制成功,经昨夜数十次的射击检验,可以投入使用。此弩满力可将五斤石弹抛射四百步,余力尚能击破重甲;三百五十步内可摧毁两尺厚夯土墙;步内可摧毁包砖土墙;三百步可击垮一尺厚的石墙,换用铁弹威力应将更强。如果换用弹槽,还可发射长箭,但时间仓促,未及试射,估计百步内无坚不摧。” “周主事,听着威力不凡,只是不知能否射的中?”赵孟锦知道投石机之类的武器威力是不小,但距离稍远便往往是指西打东,准确性太差,因此才有此问。 “赵将军,我们试射采用高、宽皆为丈五的靶子,由工匠们担当射手。百步之内能十中**,三百步之内能十中五六,在四百步内仍能十中其一。如果换用军中熟练的射手和白天使用定能提高不少。”周翔自豪地说道。 “周主事,这床弩威力巨大,要用多少人操作,船上能不能使用?”刘洙听了急问道,如果战船上装有如此利器,在对战中将占尽便宜,想想在弓弩射程之外就被己方射的七零八落,甚至能击沉敌船,那将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呵呵,刘将军,此弩只需两丈方圆便可安置,操控也只需五名军士,战船上使用当然没有问题。”周翔笑着解说道。 “那太妙了,此弩一定要拨给我们水军使用。”刘洙听罢击掌叫道。 “殿下,我们步军弓弩尚欠许多,还是应先行拨付步军。”黄显耀站起身向王爷施礼道,他聪明的紧,这事还是得殿下说了算,更周翔墨迹是没用的。 “不用抢,也不用急,床弩刚刚造出了一部,你们谁也拿不走。当务之急是你们水军、步军各自挑选百名机灵沉稳的军士,先行学习使用,谁的人上手快,当然分配时就要占些便宜。”赵昺抬抬眼皮说道。 “呵呵,殿下此法最好,没有人会用拨给你也是摆设,能得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了。”赵孟锦大笑道,这些日子他也是头大,府中现在最缺的就是军械,且有钱都没处买,还好殿下从张世杰手中弄来一些,但也是不够,各军都在争抢,刚刚还担心怎么应付,没想到殿下替他挡了。 “周主事,你们匠作局也要赶紧抽调可靠人手抓紧制造,十日之内本王要见到二十部床弩,若是如期完成有赏,耽误了要拿你是问。另外那边的事情也不要耽搁,两日之内我要看到成品。”赵昺困的已经睁不开眼了,摆摆手让大家不要吵。 “是,殿下放心,属下定督促完成。”周翔抱拳施礼道,心里却盘算着如何能完成。 “刘将军、黄将军,本王已经有话在先,匠作局每完成一部就优先配给最优的一组,到时得不到可不要怪本王,如何考核本王随后发给你们。”赵昺又对另外两人说道。 “是,殿下!”刘、黄二人也知道事情至此也无法改变,多说无益,只能遵命。 “若是没有它事,本王要去睡一会儿。若有急事就找蔡总管处理,”赵昺看看众人道。 “殿下辛苦,快去安歇吧!”蔡完义起身道,他本来还担心俞如圭来了会威胁到自己的位置,可现在王爷如此说,就表明了其态度…… 当筋疲力尽的赵昺终于躺到床上的时候反而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新武器研发的事情,而这种状态还在穿越前的时候了,那会儿作为项目的总管他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唯恐出现差错,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睡一觉。可在独守孤船的日子中,却又十分怀念充实的日子,没想到老天又一次满足了他的愿望。 对于另一种超级武器——火箭,赵昺心中更为没底。要说弩炮和自己前世所学还沾些边,起码都是机械类的东西,而这个则纯粹是门外汉,所知道的也纯粹是理论上的东西,毫无实践经验,而试制的危险性也不是弩炮所能比拟的,因为火箭的核心是黑火药,出了事就是惊天动地。而火箭本身倒是比较简单的东西了。 其实赵昺十分清楚宋代正是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过渡的时候,而此时黑火药也已经用于军事百多年了,军器监有专门生产火药的作坊,已经是十分成熟的产业了。这时期的火药已有了相当的发展,具有燃烧、毒气、烟幕等不同作用,但其配方还没有严格的定量比例,原料成分复杂,纯度不够,因而仍不能有效地发挥火药的全部性能,尤其是不具备火药最本质的东西——爆破力。 因此改进黑火药配方配方配方成了当务之急,赵昺据自己所知将配方进行了调整,除此外还尝试采用法国人发明的‘湿制法’制造火药,而流程也并复杂,只需先将各个成分浸水润湿,然后混合起来作成大饼状,在晒干或风干后打碎,用细筛子筛过,火药粉会变成小颗粒状,然后装在大桶里不停翻搅以磨掉颗粒的棱角。 用这种方法制造出来的火药各成份分子间构成比较稳定的结构,长程运输时不易分解,而且颗粒间的燃烧空间较大,使其容易均匀地燃烧,缩短起爆时间,提高威力。当然具体工作并不需要赵昺去做,但他为了保密,还是之将配方教给了倪亮,让他带领亲兵负责将材料称重混合,再让工匠们按照工艺操作,至于细节赵昺也不清楚,只能让他们自己摸索了。 赵昺准备制造的当然不是现在那种箭杆上绑个药包的那种火箭,而是导弹和运载火箭的老祖宗——钻天猴。将钻天猴,不,火箭首次用于战争的却不是中国人,却是印度,他们将装有火药的药筒绑在一根木棍做成的平衡杆上,然后利用火药燃烧产生的推力将其射到敌军阵营中。而后英国人在与其的战斗中学会了制造方法,并加以改进。 经过几年的探索,英国人康格里夫采用新型火药制造出了一种实用的火箭,射程可达1800米。后经不断改进,射程可达三、四公里。开始时主要以尾焰燃烧杀伤敌人,后来又配备了爆破弹头。火箭最初装备给海军,供海军炮兵和陆战队从军舰或专用的火箭舢板上发射,之后又装备陆军骑兵炮部队,组成独立的火箭炮连。因为相对于十九世纪初期的火炮,火箭具有射速快,射程远,机动灵活等特点,使其在新式火炮出现之前大出风头,被称为“没有炮身的火炮灵魂”。 当然这种火箭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准确性太差,偏个百八十米都是正常现象。但赵昺想将其列装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现在护军兵力太少,武器短缺。而火箭制造简单,发射速度快,可以大规模列装,齐射可以达到覆盖射击的效果,加上其产生的声光效果,对人和战马都会产生极大的震慑力,正好能弥补弩炮射速较慢的缺憾…… “怎么回事,外边吵什么?”正当赵昺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外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殿下,周主事有急事求见,小的让他去找蔡总管,可他说只有殿下才能解决,声音大了些,吵到了殿下。”王德跑过来禀告道。 “问问他什么事情,如此着急?”赵昺没有好气地说道。 “殿下,周主事的说新火药造出来了,可工匠在试用时瞬间起火,将头脸都给烧伤了,想请殿下拿主意呢!”不一会儿,王德又跑进来汇报道。 “诶,我怎么将这个忘了,快给我更衣!”赵昺一听吃了一惊,没想到小心再小心还是出了事情,但他马上就想到了问题所在。这时候的火药因为成分配比的原因,燃点高、燃烧速度慢,用火是无法直接点燃的,只能用烧红的铁锥去烙才能将其点燃。而工匠们不知道新型火药燃烧速度很快,用铁锥去烙,火药瞬间就会爆燃,不烧着人才怪呢。 因为出了意外,赵昺的觉是睡不成了,他匆匆赶到现场进行处理。试燃火药的两个工匠满面乌黑,发须眉毛都被燎的打了卷,衣服上也满是小窟窿,看着十分吓人,庆幸的是清洗之后再看并不严重,只是头脸和手臂上发红,多了几个水泡。不过也说明火药十分敏感,基本达到了要求。解决的办法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改为以引线作为媒介就好。在赵昺的指导下,加装了纸质引信后便迎刃而解,其后他们又做了几个大号药包进行试验,其威力令那些老工匠都吃惊不已,连连称奇。 火药试制成功,则标志着火箭的制造成功了一半。接下来赵昺令铁匠用铁皮打造出数个直径三寸,长三尺三寸的铁质药筒,装满火药称重后又令木匠削制了几根长丈五的木杆。然后将药筒和木杆捆绑在一起后进行平衡试验,这是火箭能否顺利起飞的关键一步,几经增减后终于暂定下了各部分数据,而结果还要看试验以后再说…… 第057章 进宫 清早赵昺没有按时起床,昨日忙到半夜才回府他本想好好补个觉,但还没等到日上三竿就被王德叫了起来。他本以为是元妙催他起来练功,因此哼哼唧唧的不愿起床,自己这两天累的跟狗似的,哪里还有力气练功。 “殿下,不是元妙大师,是太后遣人召你速速入宫,否则打死小人也不敢打扰。”王德有些着急地说道。 “太后?!宫中出了什么事情,召我入宫作甚?”赵昺听了打个激灵,翻身坐起急问道。 “殿下,小人也不知,宫中来人只是说太后懿旨。” “嗯,给我更衣。”赵昺想不出什么有什么事情,也只能去看看再说了。随后自有宫女伺候他穿衣洗漱,王德又出去忙着安排车驾和随行的护卫。 整装完毕,赵昺也顾不得迟早饭了,随手从桌上抓了几块昨日剩下的点心藏在袖中,想想又不顾形象的拿起块边走边吃,这盘点心是他在饮食上唯一能享受的特权,其他人是吃不上的。 “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嗯,快说,太后急召我入宫。”赵昺刚出内院,手里还拿着点心在吃,迎面碰上了急匆匆地郑虎臣。 “是,殿下。”郑虎臣瞅瞅左右,赵昺明白什么意思,将他引入偏厅之中,“殿下,那日江万载和应节严离开后没有回府,而是前往刘黻府中,直至深夜才回。” “哦,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吗?”赵昺有些惊异,他们走到一起是想做什么,难道自己那日的话有了效果。 “殿下,属下安排的人入刘府时间尚短,不能留于内室中,只听得只言片语,但他们多次提到殿下,担心对殿下不利,可今日才得以出来急报于我。”郑虎臣说道。 “嗯,我知道了,朝中近日有大事发生吗?”赵昺点点头,忽然觉着自己吃独食不大好,从袖子又掏出块点心递给郑虎臣。 “谢殿下!”郑虎臣却有些哭笑不得,这点心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捧在手里,“据属下探听,朝中近日对于是否撤离潮州吵的很厉害,江大人和刘大人想看看形势再做决定,但陈相和张枢密却一力主张尽快撤离,以免陷入敌围攻之中。” “你也吃,味道还不错。”赵昺点点头,见郑虎臣不吃,嘴里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郑虎臣无奈咬了一小块接着说道,“钦天监前两日报告称有彗星显于西南,主不吉。而昨夜又发现有群星陨落坠于东南海上,主凶,恐天下有大变。太后闻之,一早便召集众宰执议事,结果如何,属下还未探知。 “噗……”赵昺听了是一口点心渣子喷了出来。 “殿下,怎么了?”郑虎臣连忙给王爷抚胸拍背,焦急地询问。 “没事,没事,只不过被呛了一下。钦天监这帮人真是饭桶,哪里有群星陨落……”赵昺左右看看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压低声音道,“那是昨晚本王与匠作局的工匠们试射火箭,我担心引发火灾,令他们向海中发射,可他们却编出这等荒唐的理由。” “啊?!原来如此,不过殿下这番折腾,可把朝野上下都吓的够呛。”郑虎臣听了也憋不住笑了。 “唉,听你一说,估计太后找我也是为了此事,怕是要离开潮州了。”赵昺将两事相连,便想到本就处于劣势的江万载等人经此事件的催化,恐怕再难以坚持,毕竟在古人心中,尤其是在这彷徨无助的时刻,人们会更倾向于天意。 “殿下怎么想,是随朝廷一起行动,还是……”郑虎臣欲言又止道。 “你怎么想?”赵昺笑笑反问道。 “殿下,属下以为……以为应脱离朝廷,另谋出路。”郑虎臣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想?” “殿下,恕属下直言。如今朝廷中臣强主弱,陛下和太后受权臣挟制,虽有正直之臣仗义执言却有心无力,难以左右朝政。殿下心有大志,也是饱受奸佞打压,明知王府行的是忠义之事,不肯援手也罢,却屡屡从中擎肘,甚至不顾君臣之礼,上门强索粮草。留在朝廷中也是壮志难酬,被人欺辱。”郑虎臣言道,他知道殿下虽小,但却是明事理之人,定能听出自己的意思,而以他的观察,殿下种种所为也是在为独自发展做准备。 “府中其他人的意思呢?”赵昺未置可否,又问道。 “属下此前并没有关注过此事,不过曾听众人私下议论,说朝廷欺负殿下年幼,府中招募义勇也是为朝廷出力,却不肯拨下分文粮钱,全靠殿下倾尽府中财产个人艰难筹措,还不如学文相远离朝廷,自己打下一片天地。”郑虎臣答道。 “嗯,因为广州失守,朝廷上下都是人心惶惶,你关注下府中人等的想法和动态,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我今日先去见太后,看看情况回来再行详谈。”赵昺将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又舔舔粘在指缝间的残渣说道。 “是,殿下,属下会尽快办理。”瞅着王爷舔食残渣,郑虎臣是目瞪口呆,这可是极为失仪的举动,可偏偏殿下做的极为认真,十分心安理得,他也舔舔嘴唇说道。 “把点心吃掉再出去,让别人看见会以为我偏心的,倪亮那小子我都没舍得给他吃。”赵昺跳下椅子向外走,临出门突然回头叮嘱道。 “是,殿下,属下明白。”郑虎臣停下脚步,看看殿下的背影,又瞅瞅手里的点心,苦笑着摇摇头暗道殿下再如何也终究还是个孩子,但待自己的这份赤诚之心还是让他心中暖烘烘的…… ………… 离开朝廷,独自求生。这是赵昺刚刚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头一个想法,他不想成为这个末世王朝的殉葬品。但是他明白自己凭着一个孩童的身躯是无法在这个****的时代存活的,哪怕他有着二十一世纪的头脑和知识,因此在疫船脱离大队后又不得不回归朝廷,因为太后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自己即便想走也必须依托这棵大树的庇护得到发展,站稳自己的脚跟。 可是赵昺很快发现杨太后虽然性情温柔淑贤,称得上贤妻良母,但在政治上表现出的就是怯懦软弱,做事缺乏主张,没有建树,以致她始终不能掌控朝局。为了维持朝廷的存在和运转,不得不做‘和事佬’,平衡几个大佬间的关系,就像一个‘名誉主席’,打仗靠地方军阀,朝政依靠主和派,手中没有实权,做事要看朝廷大员们的脸色。 正因为如此,没有一件事是杨太后想做就能够做得成的。而出于朋党的利益,朝臣们结党互保,凡是敌对一派反对的另一派就一定拥护,凡是敌对一派拥护的另一派就一定反对,弄得朝廷里外乌烟瘴气。至于事情的是与非,根本就不重要。而皇帝更像是个道具,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只是权臣们弄权的幌子和打击异己的工具,实际上处于的挟制之中,谕令难出内宫。皇帝和太后的状态如此,卫王这个年幼的皇子处境可想而知,就是被软禁在宫中的备胎。 而前世职场多年的打拼,世上的人情冷暖和世事无常让赵昺体会到了生活的艰难;事业的失败使他走进人生的低谷,也让他懂得在身家性命被别人掌控的日子里,在自尊被别人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他只有忍耐。可这些艰难的日子也锻造了他的聪敏和坚强,明白当反抗无力的时候,唯一要做的就是积蓄自己的力量,怀着坚忍之心去等待。 对许多人来说,心灵是很容易受到伤害的,在遭受生活的磨砺或者情感的打击之后,它会伤痕累累,也许更加脆弱,也许慢慢变得坚硬,也许会更加麻木,但这都不是一颗坚强的心。一颗坚强的心就是经过了这些洗礼之后,学会了在角落里哭泣也会在抬头后微笑,这才是真正坚强的心。在战胜所有的恐惧、疑惑和失落之后,你会发现,那些曾经丢失的信心、勇气和信任也重新回到了你心里。 不过这一切都是赵昺来到这个世界才明白的,因为有了颗坚忍之心,才没有像这幅躯壳的主人一样被血腥吓死、没有在疫船上绝望、在被敌军船队追击的时候没有放弃一线希望……而也让他懂得前世的磨砺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幸运的事情,是人生真正的财富,它使你对生活永远充满希望,对自己永远充满信心,即使是带着累累的伤痕,也能轻装前进;即使是在跌倒多次后,仍然能找到前进的方向。人生最关键的,其实就是在不如意的时候如何扛下来。 这时候,赵昺终于发现,命运之神会为难一个人,但不会永远刁难一个人。机缘巧合之下他暂时的脱离了内宫的约束,还笼络了一批出于各种不得已的缘由肯追随自己的人,结识了当今的俊才,使他有了能够回旋的余地和本钱,让他那颗不甘寂寞的心又骚动起来。 如今前进的道路上虽然陷阱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他,等着他掉下去,然而赵昺早已做好了重新爬起来的准备,因为他知道,自己原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只是他自己也未觉察到命运原本就已经将他改造成了一个坚强的战士,而他隐隐感到此次进宫也许就是自己挑战命运的一个节点…… 第058章 资源 来自现代的赵昺清楚的知道世界的存在就是一部进化史,,一切生物自诞生就面临着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其中充满着相互间的竞争和尖锐的对立。这一切的始动力就是为了维持自身的存活,谋求进一步的发展,而从人类,到自然界,到整个地球,彼此间干戈扰攘、争斗不休的根源就是对资源的争夺。 资源是什么呢?这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可以是阳光、水、土壤,可以是生存空间,可以是动物植物,可以是饮食男女,可以是高楼名车、名震天下,可以是物质资料,可以是生杀予夺的权力、金钱、名望。而由于资源是稀缺的,有限的资源与无限的占有总是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因此人类的竞争更是无休止的,残酷无情的。 算起来赵昺在朝中待了不过一个多月,朝会也只参加了一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大局势的了解,当然其中有些是从前世带来的,可当下亲眼所见却比史书中的记载更加有过之而不及。强烈的危机感让赵昺努力的想壮大自己,以求能保全小命,而没有想谋求更大的权力。但现实是残酷的,局势的发展很快改变了他的初衷,他意识到保全自己就必须保全自己的团队,而这也让他身不由己的卷入了对权力和资源的争夺。 一般来说人类的竞争同样遵守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越是处在上层,具备的力量越强;越是处在下层,则具备的力量越弱。而且会形成一个非常奇怪的定律——强者恒强,弱者愈弱。这是因为在权力塔的整体架构上,越是上层,由于其掌握的实力强大,资源丰富,他的发展越是乐观;越是处在下层,掌握的资源少实力弱,越是要任人宰割,其发展中遭到的阻力就越大。 所以,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没有权力,一切都会失去。因此,力争上游,努力建设强大的实力,确保自己的存在,这是权力塔建筑所必须遵循的原则。赵昺此时官居一品,还挂着节度使、外宗正、制置使、天下兵马副元帅的头衔,按说应该居于权力层的顶层,但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虚的。 在财政上王府除了自己的俸禄没有任何收入,此时一切开销全部来自那场海上遭遇战的战利品,用一点是少一点,没有补充的情况下很快就要消耗殆尽;在人权上,赵昺的命令不出王府,出了门没有人会听他的;而舆论上他还是略有些好评,但也只限于民间,朝堂上对他的风评却是两个极端,有褒有贬。 而赵昺知道即使自己在民间拥有良好的声誉,此刻也难以改变自己的缺乏政治资产短缺的窘境。皇帝和太后自不必说,他们是一家人,只要自己不叛降蒙古人,哪怕捅破了天也会给予自己庇护的。俞国公这也是实在亲戚,且经他观察发现其并没有什么野心,当然能力也有限,但对自己却是实打实的关心,甚至不惜豁出性命,是可以放心的人。 朝臣中相熟的只有刘黻一人,起初他一直怀疑其‘忘恩负义’抛弃了自己,但那日朝会上其几个透着关怀的小动作,让赵昺明白其不肯与自己亲近是因为担心众人非议,担上拥立新君,犯上作乱的恶名。不过这也表明刘黻行事谨慎,爱惜名声,绝不是忘恩之人,平日虽显疏远,可在关键时刻必会拉自己一把的。 江万载此人是个忠臣无疑,但他在朝中日久,经历了朝中的风雨变幻,做事也必然慎重的多,顾虑肯定也不少,而为了平衡朝中各派做事难免瞻前顾后。而赵昺相信两人半日长谈,从后来朝中反馈回消息也可以看出他定有些触动。肯定也希望皇室后继有人,复兴大宋,重振国威,赵昺相信只要自己的计划能打动他,绝对会取得其的支持。 至于陆秀夫,赵昺和他也只有一面之缘,话也没有说过两句,根本谈不上看法,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得而知,也许在其眼里自己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陈宜中因为当初受辱之事对卫王府一直很冷淡,想是心中仍存恨意,但却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冷眼相看,并没有过多的干涉。如果有事,其不落井下石,赵昺就烧高香了。 前两天赵昺刚坑了张世杰一把。他知道在国难之时不该做出这种有损团结的事情,也承认自己做的有些孙子,不过也是因为其态度嚣张,恃强凌弱在先,不给其点儿颜色看看还不知道卫王府不是好惹的。再者自己也是兜里没钱吗,而张世杰的军中光财物就有几十船,军械更是不缺,不坑其点老天爷都看不公,这就当劫富济贫了。 边走边盘算自己的政治资产,赵昺觉得不大乐观,但也不是山穷水尽。处在上层的人物,可资利用的实力大,因此顺利实施威慑操控的可能性也大;而处在下层的人物,也并非没有用弱小力量威慑力量强大者的能力。只要正确认清自己的资源后,根据目标,灵活运用这些权力资源展开威慑行动也能成功。 赵昺还有另外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自己是个孩子,干好了那是天赋异禀;干砸了那是小孩子瞎胡闹,老天也应该原谅。比如这次坑了张世杰,他以为其没有报复绝对不是因为没有能力,也不是因为大发善心,而是觉得让个孩子给耍了,说出去实在丢人,如果再大举报复个孩子那就是丢死人了。不过从这点来说比陈宜中的人品要强一些,只是想不通那个已经致仕的应节严为什么要趟浑水,要是…… “儿啊,我们为何如此命苦……”赵昺刚进了内宫,还未来得及行礼请安,杨太后便离座扑了上来将他搂在怀里大哭起来,嘴里还不住的叨念着老天不公,痛骂鞑子的凶残,不肯给他们孤儿寡母个立锥之地。 “母后……”赵昺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可转念一想还是不劝了,让她哭哭也好,因为这个女人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不仅要抚育幼帝,以延续赵氏血脉和大宋国脉,还要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临朝称制处理国家大事。但这一切都压在一个从未有从政经验,见识过枪林血雨的,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身上,只要三十岁上下却华发早生,她没有疯掉已经不错了,现在发泄一下也好,不是说眼泪是女人最好的安慰剂吗。 “母后,不要再哭了,还要保重身体,儿臣和朝廷都要依仗母后呢!”好一会儿,杨太后哭声渐弱,赵昺估摸着她发泄的差不多了,抬手抹去太后脸上的眼泪轻声安慰道。 “母后无用,不能给你个安稳之所,护得你周全,让你受委屈了。”杨太后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母后是儿臣有罪,恨不能驱逐鞑子,铲除奸佞,夺回我大好河山,让母后忧心劳力,皇兄四处漂泊。”赵昺挣脱怀抱后退一步,跪下叩首涕泣横流地说道。 “六哥儿快起,你年纪尚幼岂是你的过错,皆是母后无用连累你们,以后切记在朝堂上要慎言。”杨太后听了眼泪又是汹涌而下,却拉他不起,又抱住赵昺哭了起来。 “太后,殿下不要难过,我大宋还要数十万的精兵良将,必有匡扶社稷的一天。”窦兴见娘俩哭得昏天黑地,也不禁伤心垂泪,但还是上前安慰一番,搀扶太后起身。 “母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赵昺听得糊涂,自己表了忠心,可太后却教训他要慎言呢。 “唉,殿下近日召集义勇练兵,又在朝会上说了话,几个朝臣便说殿下胸有救国之志,又有治国之才,因此上了奏表要太后效仿高宗皇帝准许殿下开府练兵,出镇地方。太后担心那些朝臣心怀叵测,所以急召殿下前来,以防出了意外。”窦兴叹口气说道。 “哦,不知是哪位大人请奏的?”赵昺听了心中一惊,自己想出走的事情从未向人提起过,一切更在谋划之中,怎么就有人识破自己的心思抢先上奏了。而太后担心的是有人先斩后奏又将自己给抛弃了,从而想把自己留在在身边,但能让太后害怕的人也没几个。 “殿下,是尚书省的几位给事中联名上奏的。”窦兴含糊地答道。 “谢大官指点,本王明白了。”赵昺却是心中明了,给事中按级别只是司局级的五、六品小官,并不能让太后上心,忌惮的肯定是他们的幕后指使之人,那自己是该顺水推舟岂不正好。 “这些人真是糊涂,六哥儿小小年纪如何能开府设衙治理地方,分明是另有企图。”杨太后已渐渐平复,拉过赵昺爱怜的给他擦擦脸上的泪痕恨恨地说道。 “母后,他们是想做什么?”赵昺心中一凉,听太后的意思让自己开府不是要他出镇地方,而是要算计他…… 第059章 顺势而为 在赵昺的追问下,窦兴转述了太后的猜测。原来此刻朝廷迟迟没有撤离潮州,不仅是蒙古人暂时停止了进军,而是朝廷中议和之声再起,当然也有粮草没有筹措到位的原因。 朝廷中的主和派以陈宜中为首,他们以为如今大宋的军事实力没有办法跟蒙古人抗衡。大将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等人所辖各部,包括文天祥的督府军都是群盗纠合,‘既未训练,又无纪律,全靠不住’,平定盗寇尚可,遇到元兵,则非败即遁。偶有小胜,也无补大局。再者大将们各自把持军内的财政大权和人事大权,朝廷无力掌控。宋蒙仍战必然亡国,不若再次请和称臣保留一隅之地延续国脉。 作为失败者提出议和必然要付出代价的,按照惯例不仅要称臣赔款、缴纳岁币,还要派出皇室重要成员远赴敌国为质。那问题就来了,大宋传承至赵昺这一代生有皇子六人,夭折了三个,剩下的三个两个当了皇帝,只有他是亲王。而两个皇帝都年纪小没有婚娶,当然也没有子嗣,赵昺就成了人质的最佳人选。那太后猜测此刻让他开府设衙就只有一个目的,以此来提高身价借以向蒙古人示好,来促成议和的成功。 赵昺听罢心中感慨宫中之人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这杨太后参与政事不过半年就能从细微之处将事情看个**不离十,以后自己可要注意了,绝不能再以常识视之了,做戏绝不能糊弄了。陈宜中等人可能也没有想到太后识破了他们的阴谋,而他也忘了带着崽子的母兽是不能招惹的,其为了自己的孩子是会不顾自己的性命的,现在太后将自己放在身边就是摆出了一幅拼命的架势。 赵昺本意自己脱离朝廷能求得太后的恩准,朝臣的支持光明正大的走最好。如果太后不准,自己能说动朝中几个大佬支持自己,也可以勉强成行。最坏的打算就是大家都不同意,那自己只能偷着溜了,现在局势发展都超出了自己的计划。 “这其中或有机会!”赵昺想着此事,不论是自己被送去当人质,还是被太后留在宫中都会失去脱离朝廷的机会。他作为一个理科生,做事喜欢事前周密规划,按照计划按部就班的行事,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从而养成进行任何活动的时候,总是要经过复杂的计算,通过认真的推理,通过严格的判断,最后,作出一项尽可能逼近事实真相的判断,并且在行动过程中会随着不断变化的事实,随时作出新的判断并调整自己的行动…… “母后,儿臣请您答应众臣所请。”赵昺再次行礼说道。 “六哥儿,胡说什么,他们是想将你送入虎口。”太后听了急吼吼地说道。 “母后勿恼,请听儿臣详禀。”赵昺跪倒在地道,他在转瞬之间已经想好了说辞。“母后,如今鞑子步步紧逼,广东、广西两路几乎尽数陷落,再退就只能重回海上。而陈相所言不错,朝中没有可用之兵,没有粮饷供应,和议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是当今上策。不仅可求得一块立足之地,还能延续我大宋国脉。儿臣怎么能惜一己之私而至我大宋危亡于不顾,陷母后和皇兄于绝地,还请母后相允!” 赵昺前世曾在职场打拼多年,早就清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会有对立的双方,就会有矛盾和激烈的斗争。而任何斗争都不是绣花,都不会温良恭俭让,有的时候,竞争甚至会变得血淋淋的。这个时候,如何有效地通过斗争,最大化地获得自己的利益,同时最大化地降低自己的损失,这就成了不得不关注的问题了。而斗争需要人们的勇气和魄力,需要人们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做出最大程度的努力。在这里,智慧比勇气更为重要。 但许多事往往与我们的计划和预谋与现实存在很大差距,使得力气费了不少,心血付出很多,却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只要能够开动脑筋想些办法,变被动为主动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如今朝廷要与蒙古人议和,按赵昺所知只是宋朝这边一厢情愿,忽必烈根本就没有将******放在眼中,他的命令是彻底毁灭宋朝,就没有留下议和的余地。而自己答应下来却可以开府设衙,名正言顺的行事,脱离灰色地带。他们现在既然不仁要拿自己去当人质,那就不能怪自己骗他们了。 “六哥儿……我怎不知,五哥儿被虏,可先帝只剩你和皇儿两条血脉,出质蒙古却是九死一生之事,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就只能终老异乡了,我又如何对得起先帝和列祖列宗,对得起苦命的俞修容。”赵昺撅着屁股趴了半天,才听到杨太后戚戚之声。 “母后,皇兄英明神武,来日必是圣明之君,楚有三户可亡秦,只要留下有用之身假以时日卧薪尝胆,整军备武定能中兴我朝,复我疆土,那时儿臣定能风风光光地回来。”赵昺听出太后的口气有所松动,又是一番苦劝。至于皇兄将来如何,现在看着除了比自己弱点、瘦点,矬点、傻点,别的还真没看出来,不过他能不能活过明年还得看老天高兴不高兴,但这话此时是绝不能说的。 “六哥儿,你真愿意出质蒙古?”杨太后愣了,这孩子平日看着笨笨的,今天怎么说出了番这么大义凛然的话,疑惑地问道。 “母后和皇兄每日为国操劳,孩儿年幼,既不能领兵上阵杀敌,又不能统领黎民,形同废人一般,能为母后和皇兄分忧一直是儿臣之愿,如能让蒙古人退兵,儿臣愿意出质。只是……”赵昺说得坚决果断,却在最后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 “儿臣怕出质之后,不能时时给您请安,不能陪皇兄玩耍,我会想你们的。”赵昺犹豫了下撇撇嘴作出一副欲哭的样子喃喃说道。 “乖孩子,母后也舍不得你远赴那苦寒之地。”杨太后听了又忍不住垂泪,揽过赵昺说道。 “母后,为了社稷儿臣不怕,我会只在心中想的,不会告诉别人的。”赵昺仰着脸抹了把眼泪说道,他知道此刻是关键的时候,做戏必须全套,只能忍着装天真,不过看着杨太后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娘娘,卫王殿下小小年纪真是深明大义,明知要前往虎狼之地,为社稷、太后和陛下甘愿赴难,老奴都佩服的紧啊!”窦兴在边上言道,“老奴也觉得陈相说得有理,如今之计和议乃是上策,还是早下决断的好。” “这……六哥儿如此年幼,远赴大都万里迢迢,奴家如何能放心的下。”杨太后悲戚地道,把赵昺搂的更紧。 “太后,老奴也明白,但也应以社稷为重,不要负了太皇太后的期望。”窦兴又劝道。 “母后不要为儿臣担心,能保全社稷,儿臣即便死了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赵昺从太后怀中挣出来跪下说道。 不过趴在地上的赵昺心中是暗骂不已,窦兴这老东西不知道收了陈宜中多少好处,一个劲儿的帮其说好话,不过若是陈相知道最终帮的却是帮了自己,那时不知道脸色会如何。而太后以他所想其心中肯定也对和议心有期待,毕竟现在坐在宝座上的是她的亲儿子,社稷江山反倒在其次。现在她犹豫不决一个是担心外人非议,另一个毕竟她是个女人心肠软,如此只是求个心安。 送上门来的东西,赵昺可不想放过,一旦允许自己开府,和议不成也木已成舟,他们后悔也晚了,自己却能完成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后边的事情推行起来也少了许多阻力,起码在名分上占据了优势,天下兵马大元帅这头衔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只是苦了我的孩儿,让奴家将来如何有面目去见俞家妹妹。”杨太后沉默了片刻,突然又放声大哭。她一哭,赵昺大松口气,这表明其决心已下,而自己开府基本也就成了定局…… 赵昺又陪着杨太后哭了一会儿,便被打发到后边与小皇帝玩儿去了,而与此同时窦兴奉旨开始召朝中的几位宰执进宫议事,这也印证了他的判断,议和已经不可逆转,他也盼着不要因为自己的到来让这段历史发生变化,从而使蒙古人改了主意,真把自己给弄去跟四哥儿皇帝去作伴,那可真就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有了心事儿的赵昺自然也没有心思再陪皇帝哥哥玩儿下去了,趁前边还在议事找了个理由赶紧向不大高兴的皇帝哥哥辞行,以防止太后将自己扣留在宫中。他担心自己回不去再传出自己将出质蒙古的消息,府中还不得顷刻鸟兽撒,那时候就真得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想溜都没机会了! 第060章 求贤若渴 赵昺溜回府中却也没有闲着,他翻开由参议局编制的《王府日志》仔细审阅。这个东西又分为护军、匠作局、总计局和医药局等几个分册,与后世企业中的生产日报表类似,分别记录各科室的工作计划和日常工作情况,能够让人对企业运转情况有个比较清晰的了解。而王府的日志记录的更为详细一些,上至各部首脑的动态,下至各部成员的基本表现都记录在案,看起来更像一部企业档案。 正由于事无巨细都需记录,参议局每天报上来的日志都有厚厚的几本,赵昺基本都要浏览一遍,找出其中存在的问题,再交给总管蔡完义召集各局主事进行整改和督促处理。而如此做赵昺也是无奈之举: 一是自己年纪幼小,体力无法让他每日‘下基层’巡视工作,事事躬亲,而王府初建他又必须了解实际情况;二是自己穿越而来对这个时代的工作方式和方法并不了解,需要重新学习,而这种形式就是最好的办法,自己可以从中找出规律,并为以后制定工作细则和方案打下基础;三是参议局现在只有几个年轻人顶着,限于他们的经历并没有实际工作经验,更不要说让他们提供合理化建议,因此只能让他们先下基层锻炼,了解各部门的工作流程和方式,为以后的工作打下基础。 再有参议局这帮人多是世家公子和读过书的士人,现在工作能力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但胜在年轻,还没有被‘大染缸’染黑,沾染上些坏毛病,又骤然被委以重任,工作热情高涨,做事认真。而他们被头衔也不小,有直接向殿下建议的权力。虽然赵昺一再强调参议局派驻各部的人员不得干涉其工作,可在众人眼中他们却是王爷派下来的监军,是来监督他们的,而他们的记录也是奖惩的依据,因此行事不免谨慎一些,以防被打了‘小报告。 赵昺也是当过领导的,知道应该工作应该有侧重点,自然不会每日逐条审查,否则自己早早就得成了近视眼,而这个时候却没处配眼镜的。他现在最为关注的是总计局的收支情况、匠作局的武器整修情况和护军的训练状况。现在是战争时期,护军当然是重中之重,赵昺关注的也最多。令人欣慰的现在各部已经完成基础训练,基本做到了‘明军法、晓金鼓、知战阵’的水平,正转入作战技巧的训练,按照赵孟锦报告已经初备战斗力。 但赵昺心中还是没底儿,他明白船造的再好,没有经过风浪的检验也不敢说是大功告成。可赵昺也明白此刻士气只能涨不能落,他用笔圈点了几个训练突出的军士,令参议局会商后给予奖赏。同时督促他们尽快熟悉新式武器,摸清性能,制定出使用细则,以便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殿下、殿下,今天我们出海了,真热闹,可惜你没去。”吃过午饭,赵昺还在翻看日志,陈墩突然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端起摆在他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大气说道。 “哦,你怎么跟着去了,不怕掉海里喂鱼。”赵昺有些无奈的瞥了其一眼说道,自己因为他爹刚死,怕他年纪小受了刺激而留下什么毛病,就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照顾,而王德也以为有他在身边,王爷也多个玩伴,并没有阻止他进入内府,没想到惯出毛病来了,越来越不见外,今天赵昺安排水军在水上试射火箭,他居然也偷着跟去了。 “嘿嘿,有那么多人跟着怎么会呢,再说我也会游水,等哪天我教殿下。”陈墩不以为杵,嬉笑着说道,两手在身上蹭了蹭,又去抓碟子中的点心。 “咳!” “嘻嘻,我先去洗手,回来再吃!”陈墩听到王爷的轻咳声,立刻缩回了手说道,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心中却打了个突。他过去是天不怕地不怕,却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怕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王爷,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是让着他。却不明白自己其实是由敬生畏,其小小年纪不仅能统驭府中众人,让他们服气,还懂得许多他闻所未闻的东西,而那两具武器更是彻底征服了他的心。 功夫不大,陈墩去而复返边吃边给王爷讲起了海试的事情。这孩子可能随了他爹,口才很好,也十分有条理,讲的是绘声绘色,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赵昺静静的听着,其可能还不明白海试的程序和作用,但基本完整的讲述了试验的全过程,他便断定试验成功了,起码在船上是可以使用的。 “陈墩,你这几天在外疯跑,老营的事情是不是早忘了。”陈墩余兴未尽的还在喋喋不休,却突然被王爷打断了。对于老营这帮孩子,赵昺他参照前世学校的模式按照年龄分成几个班级,管理上是采用的以夷制夷的策略,陈墩是孩子头便一直让他协助管理。 “这……殿下放心,我早就安排李震他们盯着呢,上午读书识字,下午跟着法空大师练武,出不了乱子,谁捣乱我回去就收拾他。”陈墩一想可不是把王爷交给自己的任务给忘了,但嘴上当然不肯承认,“殿下是不是有人告状告到你这里了,我去管教他们,给殿下出气。” “哼,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找理由狡辩,我看你想领兵为父报仇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赵昺当然不会为他的小伎俩蛊惑,冷哼一声说道。 “殿下,陈墩知错了,这就回去。”陈墩被说到了痛处,脸一红低头道。 “嗯,这两人府中又添了不少新人,又有机密之事,你要好好约束他们,待安定下来我会找几位学问好的师傅教导你们,切不要丢了王府的脸。”赵昺点点头道,陈墩这小子就这点好,只要你能说服他,绝对是言听计从。而对于如何安排这些孩子,他也有了腹案,只是时机尚不成熟无法实施,只能时时敲打一下。 “陈墩记下了,觉不会给王府丢脸的。”陈墩站好施礼肃然道,与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好,今晚就陪本王……” “殿下,刘大人和应先生来访,见是不见?”眼见天色暗了下来,赵昺看看快到饭点了,刚想说准备留其一块吃饭,没想到王德这时匆匆进来禀告道。 “他们两人怎么走到一块了,又来做什么?”赵昺皱皱眉头反问道。 “只看他们两人面带急色,似有大事儿,具体的小的也不知道。”王德答道。 “那就见见吧!” “殿下那我就不陪你吃饭了,先走一步啦!”陈墩生于官宦之家,当然明白两位重臣来访商议的定是大事,他不方便留在这里,“殿下,我曾听父亲提起过那应节严可是文武全才,国之栋梁,当世的贤臣,可要想法将他留在府中。”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 “快去吧,一会儿剩饭都没了。”赵昺摆手笑笑道,心说这孩子还会替自己着想了,看来自己的功夫没有白搭。 眼见陈墩走了,赵昺站起身整整衣冠准备迎客,而其临走的话也再次触动了他的心事,他何尝不想找到一个良佐,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可不是瞎说的,找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每个时代都不乏智识之辈,这样的人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和成熟的斗争智慧,有着敏锐的直觉和睿智的头脑,他们在斗争中从来不会盲目冲动,不会感情用事,不会一厢情愿,更不会随心所欲。做事谋定而后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计既出,鬼神皆惊。他们往往能够将你死我活的斗争变成任其掌握和操控的游戏。 与之相反,也有一些貌似有能力的“三拍”人士,他们一拍脑袋作出决策,二拍胸脯夸夸其谈,三拍屁股走人了事。这样的人不肯动脑筋、不肯研究事物真相,是些“嘴尖皮厚腹中空”的人。可这样的人也最有欺骗性,一旦走了眼选了他们,那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弄不好就让他坑的国破家亡,血本无归。 还有的人在做事的过程中十分勤勉,也有着坚忍不拔的毅力,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但是,他们从来不能深入到事物内部中去揭示其真正的规律,而总是凭借匹夫之勇,使蛮力,用蠢劲,有勇无谋。这样的人,往往是功夫下了一箩筐,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属于白跑磨鞋底的蠢人,耽误事情不说,还白费了一番口舌。 “唉,找个人怎么这么难啊!”赵昺早已是望眼欲穿,可他却越来越没有信心,自己这个庙看着不小,只是里边的神太小了,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一生才学压在上面,更重要的是你没有真本事他们也不会轻易出山辅佐,而今天送上门来的两尊大神,自己怎么才能留下一个呢…… 第061章 摊牌 “殿下,你、你……”刘黻刚一坐定,便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冲赵昺吼道,可看到堂上有伺候的小黄门又生生的将话咽了回去。 “刘大人,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赵昺看他急赤白脸的样子,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他了,急忙离座亲手给他端了杯茶,吩咐王德带人出去,没有自己的召唤任何人不得打扰。 “殿下,老夫原以为你志存高远,来日能重振我大宋雄伟,却没想到殿下又轻易放弃。”人刚出去,应节严也亟不可待地言道。 “二位大人,本王糊涂了,不知哪里开罪,还请言明。”赵昺拱拱手说道,心中琢磨这俩老头跑这兴师问罪来了,可自己还是一脑袋浆糊呢! “殿下今日可曾进宫?”刘黻喝了口茶,稳稳气息问道。 “是啊,太后召我进宫怎敢不去。” “那殿下又说了些什么?”刘黻又追问道。 “本王……太后因为国事忧心,本王说了些宽慰的话,又和皇兄耍了一会儿,便回府了。”赵昺愣了下,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可又不敢确定,于是半真半假地答道。 “只是说了些宽慰的话吗?是否提了议和之事。” “说了。” “殿下是否答应了出质蒙古之事?” “答应了。” “殿下,哎呀……”刘黻一拍大腿长叹一声说不下去了,脸上满是痛惜。 “殿下,前往蒙古为质那是九死一生之事,你可知晓?”应节严也是一副死了爹的样子,难过地问道。 “当然知道,从江南到大都万里迢迢,而鞑子又是毫无信义之人,生死皆在一念间。”赵昺这会确定了,他们两人是因为自己主动请求出质蒙古的事情着急了,而看情形与蒙古议和已成定局,但看他们俩激动的模样似乎对自己十分在乎。 “殿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主动前往蒙古?”刘黻十分不解地问道,他在廷议上听到卫王主动出质的时候,还以为其不知道其中风险,现在听殿下亲口承认了就更不明白,直怀疑他是不是在宫中喝了**汤此时药劲儿还没过呢! “很简单,只有促成议和,本王才能开府设衙。”赵昺笑笑说道。 “殿下,你糊涂啊!这……你前往蒙古,开府还有何用处?”刘黻听了气得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这’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 “殿下肩负着复兴社稷的大任,怎么能如此轻率,只为能开府便答应出质蒙古,难道只为了个大元帅的名头吗?”应严节更是难掩痛心之情,更觉自己看错了人,这殿下小小年纪居然图爱虚名。 “两位大人,你们以为议和能否成功?”赵昺看着俩人的表现只想乐,议和的事情还未有结果,便对自己这一通责问真可以用‘爱之深,痛之切’来形容了。而他们的表现让赵昺也真的感觉到这两人是真的关心自己,那么将他们收入麾下的事情也许真有门,因此也不打算再隐瞒,要跟他们摊牌。 “嗯……这确是需要商榷。”赵昺一语说出,两人面色也是一变,刘黻沉吟片刻言道。不过他心中也是一松,这和议只是现在还是大宋一方情愿的事情,人家蒙古人愿不愿意谈还是未知数。且即便对方愿意谈,能不能谈成,谈成什么样,更无人知道。总之成与不成都在五五之数,而自己贸然上门‘问罪’就显得有些唐突了。 “可殿下只为能开府,要冒如此大的风险是否值得,若是和议一旦成功,殿下将是一无所有。”应节严想了想说道,这孩子胆子也够大的,其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 “两位大人,万事皆有风险,坐船出海还有可能翻船,走路也许会崴了脚,躺在床上谁知明天能不能看到次日的太阳,但大家不还是照常坐船、走路和睡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知道风险虽有,但少之又少,不值得担心。”赵昺依然笑盈盈地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和议难成?”刘黻眼睛一亮道。 “本王不敢言一定不成。”赵昺说道。 “殿下又有几分把握?”应节严问道,不过他看殿下表情一直淡然,显然是胸有成竹,这本是多此一问,但依然好奇殿下的信心来自何处。 “两位大人从政多年,历经数朝,经验和资历都比本王强之百倍,正好帮我参详一下。”赵昺虽然早知道结果,可也不能让老两位太下不来台,自己的身架放低点也没什么不好,因此摆出副请教的姿态。 “请殿下赐教,老夫洗耳恭听。”没想到老头也挺谦虚,也整出副求教的模样。 “那本王就妄言了。”赵昺对此很满意,大家都把姿态放低才好说话吗,“蒙古人自铁木真起兵,不过几十年间先后灭金、西辽、夏国、高丽,横扫西域诸国,每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已变得日益骄横,一言不合便屠城灭国,视天下苍生为猪狗,诸国为无物。本王所言可实?” “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并无虚言。”刘黻点头道。 “好,再看我朝自太祖立国已有二百多年,靖康之变后退守江南,日渐衰亡,复归江北无望,终在去岁失了临安,陛下及太皇太后以下百官请降,按常例都城失陷,帝王降服,便表明国祚已尽。上天垂怜,皇兄及本王侥幸逃出,皇兄在众臣拥戴下为帝,再续国脉。但在蒙古人眼中是否视我朝为一国?” “这……”刘黻和应节严默然,心中清楚王爷所言句句是实,但嘴里却不能说,不知如何作答。 “诚然,在我大宋子民及忠臣义士心中皇帝犹在,国仍未亡。”赵昺看着两人说道,“但事实终难改变,在蒙古人看来大宋已经被其灭国,我朝不过是一介残存的流寇尔,其怎会以一国视之,并与我们和议。” “唉,殿下所言虽不入耳,可正是事实。”刘黻叹口气,脸色黯然地说道,而自己不肯承认国祚已尽,终是抱着一丝幻想,反倒不如一个孩子坦诚,心中更感惭愧。 “前次老夫与江大人过府相叙,殿下曾言蒙古人内乱将调江南之兵北返平乱,经打探其确有北返迹象,因而江大人在廷议时力主趁机整训军队,建立稳固的防线,以便能站稳脚跟。但有朝臣以为这正是和议的好时机,可借此与鞑子讨教还价,而其为暂时稳定江南,防止****再生,从而与我朝达成和议也不无可能啊!。”应节严说道,他知道此前蒙古因为争夺汗位产生内乱而一乱数年,这也是曾有过先例的。 “绝无可能。”赵昺摇摇头道,“一者我朝已无和蒙古人议和的条件。当年与金议和我们尚存半壁江山,而今我朝东南尽失,巴蜀只剩和州一隅且朝不保夕,云贵也早落入敌手,两广在广州失陷后纷纷投降,只余沿海零落几个州县,割地赔款无从谈起。且和议是国与国之间的谈判,鞑子眼中已无我朝,又怎肯相谈,和议也只不过是朝中那些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再者蒙古此次内乱是以十多年前诸汗争位有关,但此时不似从前。贼酋忽必烈已经继位近二十年,控制着中原和江南万里江山,手中握着数十万精兵和巨额财富,根基已经牢固。而作乱的脱脱木儿、蒙哥之子昔里吉和阿里不哥之子明里帖木儿早已没有当年一呼百应的实力,且他们各怀心思,相互之间猜忌和怨恨不断,必导致内讧。再说此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与忽必烈为攻我大宋采取的内部和解之策有关,从而姑息养奸,酿成大乱。如今南部精锐北调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平息****。且鞑子尽是骑军来去如风,千里之路旬日可至,本王估计他们多则半年,少则百日便可重回江南。因此蒙古不会因平乱而影响对我朝‘剿灭’的策略。” “如殿下所言和议确实难以达成,但殿下的消息又是否可靠?”应节严点点头,王爷对形势所知甚详,分析又在理又问道。但潮州离爆发****的西域远隔数千里,殿下却清楚的知道****的根源和作乱之人,而朝廷至今还弄不清根结所在,这又让他实在难以相信。 “本王所言自有所出,是否属实尽可待来日验证。”赵昺喝口茶说道,并没有多做解释,当然这个他也没办法解释,只能故作神秘了。 “应大人不必多想,殿下所言绝不会有虚。”刘黻摆了下手,制止了想继续追问的应节严。 “声伯为何如此深信不疑,难道你……”应节严他十分不解其为何对殿下的话没有任何怀疑,而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扭脸惊异地看看刘黻。 “应大人,我与殿下在疫船之上相处月余,其间殿下所言之事,事事皆准,从未有失。”刘黻看着应节严肃然说道…… 第062章 破题 刘黻今日被紧急召入宫中参加廷议,闻知太后以批准议和,且卫王也愿为社稷出质蒙古。他知卫王素来‘仁义’,因此第一反应是其在得知太后的苦处,朝廷的难处后,便毅然决定出质蒙古,为国赴难。刘黻听后大惊,简直是如坐针毡,在随后的廷议中他一改往日‘中庸’之态,极力反对和议,但在陈宜中的强势打压下终是无力回天。 和议之事已无法扭转,刘黻明白卫王出质也将成定局,不免是忧心重重。他在下了疫船后从未到卫王联络,却不等于忘了殿下的救命之恩和结下的半师之谊,尤其是其异于常人的成熟和睿智也让他坚信只要假以时日和历练,殿下定会成为复兴大宋的中坚,国之栋梁。而他也清楚‘独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自己与其频繁接触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因此有意避开。 但刘黻的一片好意赵昺并没有领情,不仅高调的大办祭奠,还将众多泉州义勇收入府中,闹得路人皆知,弄得太后都将他召入宫中询问卫王要做什么,他只能费劲口舌解释说殿下仁义、心肠软,不忍心看着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义勇们生活无着才如此善待他们的,而义勇们定会感其德更加忠于朝廷的,这才帮赵昺遮掩过去。 没想到赵昺折腾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大,表现与往日大异,惹得众多朝臣私下里向他相询,刘黻也只能说是卫王收留的那些人为了讨得王爷的欢心而胡乱行事。后来殿下在朝会上‘妄言’朝政,使江万载也前来过问,他不得已只能半真半假的敷衍一番,只说殿下聪慧,很有天赋,并讲了两人在船上对弈之事。 可没想到江万载居然带着应节严前往卫王府试探究竟,随后又上门追问。刘黻见殿下漏了底儿,只能将船上殿下制药救人,借风灭敌之事合盘托出。但依然严守在船上的约定,对殿下梦中遇仙之事只字未提。当得知这次殿下为了能达成议和居然主动要出质蒙古,使得刘黻再也坐不住了,散朝后便找到江万载要其一定要设法阻止。 江万载是朝廷幕后的实际控制人,但做事也多了许多顾忌,如若频繁出入卫王府必定会惹得众人猜疑,尤其是在这敏感的时期。此前他经过与卫王一番长叹,觉得他也不像是‘傻’的自投罗网之人,因此怀疑赵昺是另有所图,贸然行事也许会打乱其部署。而盘恒在他府上的应节严已经致仕,四处走走也不会引人怀疑,便让其与刘黻先去探听下卫王为何突然如此…… 现今话已至此,刘黻和应节严已经明白赵昺决定出质蒙古的意图,他是想借此机会开府设衙,独自成军。他这招暗度陈仓看着巧妙,但实是铤而走险,中间稍有变故就可能导致鸡飞蛋打。不过俩人觉得事情成与不成先放一边,只其胆魄就不得不令人钦佩,而其入情入理的分析更让两人汗颜,尤其计划是出自于个孩童之口。 “殿下欲开府设衙不只是觉得好玩儿吧,应该还有打算?”应节严想知道王爷的自信来自何处,却被刘黻信誓旦旦的保证给打断了,他虽觉得奇怪,但也不好再追问,便转而想从赵昺处一探究竟。 “本王当然不是为了好玩儿,而是想仿效文相离开朝廷,督抚地方,抗元复宋。”赵昺正色说道,话语中带着丝愠怒,显然对应严节的话感到不满。不过他此刻心中也有了底儿,二人前来看似气势汹汹其实绝无恶意,反而是关心则乱的表现,自己可以按照计划行事。 “在下失言了,殿下赎罪。”应节严脸一红,连忙施礼道,不过这也让他警醒,自己过去虽然叹服殿下的机智,却忽略了其可不是普通的孩子,刚才的话确实是唐突了。 “殿下为何要离开朝廷?”刘黻却是着了急,一个亲王要离开朝廷另立山头,岂能不让人生疑,虽然他只是个孩子。 “汉末蜀相诸葛孔明曾有言: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以至狼心狗肺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此言与今何其相似,执政者不思如何复国,却一味求和,不惜屈膝称臣,以子侄称之,可曾顾忌到陛下尊严;主政地方者不思国恩、君恩,保境安民之责,敌军未至便望风而逃,甚至卖主求荣;对万万百姓苛捐杂税只知索取,却不问其饥寒,不事体恤,以致民生困苦!” “本王此举也是无奈。今庙堂虽大,又哪里还有忠臣义士容身之地。本王上对不起开国的列祖列宗,下对不起黎民百姓,又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不若离开朝廷为陛下和太后寻得一块栖身之所,复兴大宋的根基之地。”赵昺知道自己身份敏感,而大宋为防范宗王谋反又有严控宗室的传统,在这有枪就是草头王的特殊时期,自己如果开府设衙又要远离朝廷却没有正当理由,便有了另立中央之嫌。所以只能说得大义凛然一些,以求得他们的支持。 “原来如此。”赵昺一番话说完,堂中陷入了寂静,两人没有想到殿下就想的这么远,这与其年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如何不让人震惊,“那日对弈殿下便已经有了打算吧,可终老夫未能窥得其中奥妙,真是羞杀人也。”好一会儿,应节严才叹口气一脸沮丧地说道,他垂髫之年便中举,后又成为文武双进士,弱冠之年便闻名朝野,正可谓少年得志,心中也多了傲气,近日却在殿下面前连连失算,不免丧气。 “应大人,那日对弈还发生了何事?”刘黻在船上曾见识过殿下的‘神奇’,自然有了免疫力,并没有像应节严那样失态,见其失魂落魄的样子想着其中肯定还有故事,出言问道。 “唉,那日殿下和江大人对弈,初时殿下处处势力,陷于窘境,最终却以舍子求生之计扭转局势,逼的江大人弃盘服输。而今日之事正合那日棋局,殿下明着是舍己出质蒙古,其实是欲借势图谋开府,进而达到督抚地方的目的。可惜老朽愚钝,未能领会殿下之意,还急急过府质问究竟,惭愧啊,惭愧!”应节严自嘲地苦笑道。 “哦,其中还有此缘由……”刘黻听了脑子中仿佛出现了点什么东西,却一时又抓不住也陷入了苦思之中。 赵昺端起杯喝了口凉茶,瞅瞅面前的两人,一个自信心受到了打击,像发了瘟的鸡,垂头叹气不已。另一个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嘴唇哆哆嗦嗦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而他看似平静,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将计划告之二人会有何后果,但如果不说也无法探明他们的态度,缺了他们的支持,自己的后续计划也难以实施。 “殿下既然决定开府,进而如愿。但督抚地方乃是大事,殿下毕竟年幼,太后岂肯放心,朝臣又如何会支持。殿下如何打算可否让老朽知晓?”沉默了好一会儿,应节严问道。 应节严虽然已经领教了殿下过人的智慧,但其如能开府已经险中求胜,也是殿下用命再赌。可与下一步相比还算有惊无险,因为由一个年幼的亲王为帅出镇地方,大宋开国三百年只有高宗皇帝一人尔,可已经是成年了。此事如果换做他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破局,而他也明白一个棋术高手都是走一步看十步,不会没有后手。越是如此他越想弄明白殿下的下步计划,只是不明白其实是自己的自负心理在作怪,还是不服气一个小孩子居然比自己还高明。 “大人既然想知道,又有何不可,本王正想请教。”赵昺十分干脆的说道,他是不怕问,怕的是不问,否则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还不知道如何实施呢! “殿下谦虚了,老朽愧不敢当。”窥人机密本就是为官大忌,而此事更涉及到王府的生死攸关,应节严本没有指望殿下会告诉他,只是耐不住还是相问。没想到殿下却直言相告,因此自感以小人之心度人,不免惭愧,身上那点读书人自傲的架子有些端不住了。 “大人以为与蒙古和议无果,朝廷下一步会如何动作?”赵昺摆摆手先问道。 “只怕会如惊弓之鸟,尽快撤出潮州。”应节严略一思索道。 “本王也如是想,大人以为朝廷会撤往何处?”赵昺点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道。 “两广再失,陆上鞑子肆虐,难有立足之地,想是要再度行朝海上,再另觅驻跸之地,可一时老朽也想不出有什么合适之地。” “嗯,那大人以为陈相有何建议呢?”赵昺再问。 “占城。”一直沉思的刘黻突然插言道。 “声伯为何如此肯定,难道与陈相早有计划?”应节严见他回答的如此干脆,警觉地问道…… 第063章 弄假成真 应节严对刘黻怀有警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其实刘黻虽然对陈宜中执政以来的相关政策不满,但两人的关系并非水火不容,依然维持着私人间的情义,他能出任新朝廷的也是陈宜中的一力举荐。而陈宜中看着位高权重,身边总是围绕一群人,可在他心中却是十分孤独的,也就更加珍惜与刘黻之间的友谊,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便显得暧昧。 而陈宜中将朝廷的逃亡终点设置于占城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他在撤离福州时就曾提起过,只是因为占城国君态度暧昧,加上众臣以为局势还没有恶劣到需逃往属国的地步而放弃。后因为元军全面发起进攻他也再次提起,但又被议和之念压过,因此刘黻才断定一点议和失败,陈宜中旧事重提便是必然的,而应节严那时远离朝廷才不了解内情。 “和议失败,声伯以为陈相会将朝廷引向占城?”应节严听罢解释,再次问道。 “嗯。”刘黻点点头确认。 “陈相欲往占城,殿下开府是想留下借以实现下一步计划?”应节严考虑到陈宜中挟持朝廷前往占城,那殿下正可用抗元复宋的旗号留下,但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的意外,他有些吃不准殿下的想法了,因此扭头相问。 “呵呵,陈相一时怕还难以成行。”赵昺摇摇头道。 “这又是为何?”答案果然又出意外,应节严也有免疫力了,又询问道。 “前次陈相提议前往占城未能成行,是因为众臣认为当年高宗皇帝亦曾在金军的追击之下逃至海上,直到没有水军中金军放弃并折返之后,才再度回到陆上。有此成功之先例为鉴,在两相权衡之下,反对的声音相当多。刘大人可是这么回事?”赵昺转向刘黻问道。他现在总让两人的猜想屡屡落空,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想不知不觉间把两人引入局中,让他们能够接受自己的想法,成为自己的助力。眼前两人的样子越来越恭谨,完全是一副受教的样子,如同僚之间答对,不再将自己视为一个孩子,说明离自己的打算又近了一步。 “殿下所言正是。”刘黻点头承认道。 “现在时局恶劣看似更甚以往,但也看到了元军北撤的迹象,而众臣之所以赞同议和正是想保留一块陆上之地与敌讨价还价。再者即便和议失败,大家也会以为只要暂避一时,仍能重回陆上;还有如此轻易放弃,我想江大人和张枢密也不会答应,他们会以为南狩占城只会助长元军的气势,且令各地坚持抗敌之同僚气馁,引起大范围的叛国投敌,使国是糜烂至无法收拾的地步。所以陈相出走占城之策仍会因为众臣的反对而失败。”赵昺解释道。 “那殿下出镇地方之策不也落空了吗?”应节严已被殿下绕的有些晕,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跟着走了。 “当然不会,陈相会支持本王的计划。”赵昺摇摇头道。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殿下有把握说服陈相?”刘黻诧异地道,朝中卫王和陈相交恶的事情可谓无人不晓,也都知道卫王曾因为陈宜中为报受辱之恨险些害得其丢了性命,两人之间是势同水火,互不相杀已经不错了,怎会可能出手相助呢? “万事皆有可能。”赵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过一张地图道,“两位大人请看,前往占城的道路有几条?” “如今广西路已经陷入敌手,陆路难通,只有经琼州过海才可到达。”应节严只扫了两眼便看清了形势,但仍不解殿下之意疑惑地道。 “应大人所言正是。和议失败,避难占城无果,想来陈相也不会轻易放弃,而众臣对重回陆上一举击退鞑子站稳脚跟恐怕也是信心不足,那他们会怎么想?”赵昺看看二人问道。 “当然希望能留下一条退身之路,在局势无法挽回之时求得生机。”刘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虽然前时已经领教过殿下的算无遗策,可他对其的跳跃性思维还是不大适应。 “唉,老朽明白了,殿下不愧是局中高手,心思之缜密真是令人叹服。”而应节严听罢,再将殿下前后所言串联起来,终于想通了殿下予以何为。而其为了达到目标也可谓煞费苦心,不仅利用了当前的局势,连朝中的几位重臣所想都琢磨进去了,堪称一个大手笔,若不是亲身经历此事的前后,如何也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孩子谋划的。 “应大人,在下还是不太明了,请直言。”刘黻的思维还是慢半拍,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关键,转向应节严道。 “殿下早已怀了脱离朝廷另谋发展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得知朝廷要与蒙古议和,审时度势之后认定和议根本无法达成,便主动请缨出质蒙古以换得开府设衙,此举是极为关键的一步。而议和终会无果,可殿下开府已成事实,便可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组建府军;朝廷和议不成,威胁未除,必定会另谋出路,陈相提议移师占城又难以得到支持,殿下即可上奏朝廷镇守两广,守住前往占城的海路。前途未卜之下,朝中谁也不会反对,一力主张前往占城避难的陈相也会鼎力促成,殿下出镇地方的计划亦可实现。”应节严三言两语便将明了的总结出赵昺的意图和计划。 “应大人,你以为殿下之计可行?”刘黻听罢沉吟片刻,似在消化这诸多的信息,好一会儿抬头转向应节严问道。 “殿下之计看似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但细想之下只要谋划得当,查余补缺,未必不成。”应节严捋捋胡子说道。 “不错,楚河三分阔,从未有稳操胜券之说,只要事情一日未成,便难谈成功。”赵昺深以为是地说道,他也知道计划是一回事,能不能顺利实施又是另一回事,其中出现什么变故也是十分正常的,毕竟谁也不是神仙。 “余以为此事有天助,必能成功!”赵昺和应节严都保留看法,而处事一向谨慎的刘黻却突然语出惊人地说道。 “声伯此话怎讲?”应节严诧异地看向刘黻问道。 “殿下可还曾记得船上之事?”刘黻却没有回答,转向王爷问道。 “刘大人所说何事?”赵昺此刻也被突然变得信心满满的刘黻弄的莫名其妙,一时也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事。 “风雨之夜,桌上偈语。”刘黻提醒道。 “哦……千里独行险,逢柳花又明;七星拱斗日,穷途也有路;管鲍亦分马,江断水自流;蚯蚓降龙时,华夏满朝日。”一经提示,赵昺立刻想起自己那晚为了掩饰自己的‘特异功能’而编出来的梦中遇仙之事,而偈语不过是他为应四个残局的名字顺嘴编出来糊弄刘黻的,不知他提这个做什么。 “殿下不觉这些日子所遇之事正以这偈语暗合吗?”刘黻看着还茫然不明的王爷反问道。 “此话怎讲?”赵昺正糊涂着呢,一时间也联系不上,只能请教了。 “第一句乃是:千里独行险,逢柳花又明。当日殿下误上疫船在海上漂流千里,那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地,而殿下身边仅有一人护卫,正与‘千里独行险’一句暗合。其后,殿下制成神药治好了疫病,又在与大队失散与敌军遭遇之时借助风雨毁敌于海上,最后有惊无险的回到潮州,也以‘逢柳花又明’想合。” “听刘大人一说似有其意。”赵昺琢磨琢磨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点点头道。 “第二句是:七星拱斗日,穷途也有路。殿下来的此处后收拢义勇,设亲卫、事务、总计、参议、护军、医药、匠作等七局管理府中之事,而殿下之名中正有个‘日’字,岂不与‘七星拱斗日’相符;如今局势恶化,殿下却因势利导化弊为利,以实现抗元复宋之宏志,可谓穷途有路。这事事都与九重先生和睡仙所留之语想和,所以在下以为此乃天意,定能如殿下所愿!”刘黻如是解说道。 “声伯这偈语何来,又是哪位高人指点?”听刘黻说得头头是道,又言辞凿凿,应节严却是一头雾水,他出言相询道。 “殿下……”刘黻听了并没有立刻应答,而是转向赵昺。 “唉,这几句话也困扰本王多时,今天即已揭开,就请应大人参详下吧。”赵昺面露无奈地说道。他明白刘黻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都是虚无缥缈之事,而现在被刘黻一番‘入情入理’的解释倒有弄假成真的趋势,只是说出来不知道应节严是否肯信。若是其相信,自己完成计划就多了些砝码;不信,这不过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梦呓而已,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权衡之下,赵昺没有理由不试试。 “此几句偈语还是颇有来历的……”得到了殿下的允许,刘黻便将疫船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当然与应节严所知的两个版本是截然不同…… 第064章 管鲍分马 赵昺在一边听着刘黻的讲述,说实在的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古人虽然敬畏天地,但也有‘不语鬼神乱力’之说。应节严自幼熟读经史,堪称儒学大家,而以赵昺所知书读多了自然明事理,对于鬼神之说一般持保留态度,甚至是嗤之以鼻,断然不信的。自己的谎言若是被其当面揭穿,得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遮掩过去呢? “上天垂怜,大宋复兴有望!”刘黻刚刚将殿下‘梦中遇仙’之事说完,应节严便向天施礼,激动万分地说道。 “应大人也以为这是上天之意,将复兴大宋的重任交予殿下?”刘黻看其兴奋的样子询问道。 “太祖定是不忍见自己创下的基业毁于鞑子之手,才借棋局指点殿下保我大宋江山社稷。而陈抟老祖也是不世高人,传闻其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且有治世之才,精通兵法战策,奇门之术,殿下经其点化必能成就大业。”应节严说道。 “不会吧……”赵昺打了个冷战心中暗道。他没想到结局大出自己意料,听这老头之语不仅是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自己胡诌一番都能让他们解释的滴水不漏,弄得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定有天意之说,看来自己以后不能再随便抱怨老天爷了,免的真遭了雷劈。 “应大人以为这偈语所言乃是老祖所留,为殿下指点迷津的?”刘黻见应节严对自己所言深信不疑,自然也十分振奋。 “老夫以为正是。”应节严端起茶喝了口道,好像根本就没有觉察到茶水早就凉透了。 “唉,可惜的是我才疏学浅,后知后觉,不能参悟透其中之意,使得殿下陷入困惑之中。应大人乃是当世大才,可否解惑?”刘黻拱手施礼请教道。 “声伯过谦了,这偈语暗含玄机,岂能轻易破解,你能事后悟出其中奥义已是难得。”应节严还礼道,“当前前两句偈语皆以应验,此刻应尽快参悟透后句所含之意,以图后事。” “然也,应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后句比之前面更加生涩难懂,声伯实在难以领会,还请大人劳心。”刘黻又言道。 “也好,我们一同参悟其中深意,也许能从中参破天机。”应节严倒是没再谦虚和推托,与刘黻两人一字一句的分析起来,却将始作俑者赵昺被晾在一边…… 瞅着认真做梦的两人,赵昺既觉得好笑,又觉得茫然,自己谋划了多日的东西,却需要借助装神弄鬼来实现,真是悲哀。而对于刘黻和应节严这些掌握国家大事的高级干部和知识分子也崇信鬼神,他也是深感不安,担心一旦形成遇事则问鬼神的习惯绝非是什么好事,这将会影响到他们的判断力,从而做出不恰当的决策。 赵昺的担心无可厚非,可其实他还是犯了主观主义错误,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中还是有故事的。应节严自幼天资聪慧,传言是因其母有孕,梦到一个紫袍玉带老者乘白虬而下,醒后便生下他,因此其小名梦辰。而这个传言让应节严自幼潜意识中产生了鬼神可畏的心理,且赵昺给他的惊奇和震撼太多了,已经不能用常识来解释,也只能归结于其得到了神人点化和帮助,从而也让赵昺产生了误会。 “吾以为这管鲍是指管仲和鲍叔牙二人,但这分马又当何解呢?大人可知其中典故。”刘黻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依然不得头绪,问沉思中的应节严。 “声伯所言不错,管鲍应指此二人,他们倾心相交传为佳话,而二人分马的典故却未见史载,是否指他们分别辅佐公子白与公子纠之事?”应节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分马也可暗指分道扬镳之意,如此解释也算恰当。”刘黻点头道,十分赞同。 此时的赵昺只有听的份儿,不过却变成了看热闹的心理,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将自己胡诌的两句顺口溜做出什么样的解释。而管鲍之交的典故他是知道的,是说当初二人一起做生意,管仲出小钱而分大头;帮鲍叔牙出好几次主意,却都帮倒忙;后来俩人都从政领兵出征,打仗的时候管仲就第一件事就是逃跑。 别人问鲍叔牙,说你怎么和这么一个玩意当朋友啊?鲍叔牙说,管仲家有老母,他偷钱回去是侍奉老母,他逃跑也是怕自己死了没人照顾老母,这有什么过错呢?管仲听说后就叹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所以大家就把这种知心朋友称为管鲍之交。 当时,齐国的国君襄公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异母兄弟。一个是公子纠,母亲是鲁国人;一个是公子小白,母亲是卫国人。有一天,管仲对鲍叔牙说:“依我看将来继位当国君的,不是公子纠就是公子小白,我和你每人辅佐一个吧。”鲍叔牙同意管仲的主意,分别把宝压在两人身上。从此,管仲当了公子纠的老师,鲍叔牙做了公子小白的老师。 齐襄公十分残暴昏庸,朝政很乱,公子们为了避祸,纷纷逃到别的国家等待机会。管仲辅佐在鲁国居住的公子纠,而鲍叔牙则在莒国侍奉另一个齐国公子小白。后来齐国发生内乱,大臣公孙无知杀死了齐襄公,夺了君位。不到一个月,公孙无知又被大臣们杀死了。齐国有些大臣暗地派使者去莒国迎接公子小白回齐国即位。 鲁庄公听到这个消息,决定亲自率领三百辆兵车,用曹沫为大将,护送公子纠回齐国。他先让管仲带一部分兵马在路上去拦截公子小白。他带着三十辆兵车,日夜兼程,追赶公子小白。可追上后发现对方人多,他怕打不过便施缓兵之计,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回身射了公子白一箭。生死之间公子白也是脑洞大开,他怕管仲再射箭,急中生智,把舌头咬破,假装吐血而死。 忙乱中大家也都被小白瞒住了。直到管仲走远了,他才睁开眼坐起来。鲍叔牙说:“我们得快跑,说不定管仲还会回来。”于是,公子小白换了衣服,坐在有篷的车里,抄小路赶到了齐国都城临淄。管仲却以为自己得计,认为小白一定死了,便回去向鲁庄公报告。鲁庄公听说小白已经死了,庆贺一番后才带着公子纠,慢慢悠悠地向齐国进发。 过了好几天,鲁庄公才率领大军到达齐国的边境。他听说公子小白并没有死,且已经当上了国君,顿时大怒,马上向齐发动进攻。结果鲁军被打得大败,鲁庄公弃车逃跑,才保住了一条性命。大败回国后,齐国大军又打上门来了,强令鲁庄公杀死公子纠,交出管仲。鲁庄公一看,大兵压境,也不愿意为一个公子纠冒亡国的风险,便全盘接受。 管仲这真是赔了夫人还搭上了自己,可等他坐着囚车进了齐国的地界,鲍叔牙却早就等在那里了。马上让人把管仲放了出来,一同回到临淄,并将管仲安排在自己家里住下。随后他去劝说齐桓公放弃前嫌,还向其推荐管仲之才。最终管仲忽悠住了齐桓公,把本属于鲍叔牙的相位坐在了自己的屁股下,俩人又合演了一出举贤让位的大戏。 这流传千古的佳话,以赵昺的思维却一直是不大理解两人到底是啥关系,那时鲍叔牙没有家人要照顾吗?其实怕死贪财是每个人的通病,怎么到了管仲身上就那么了不起呢?谁不想有鲍叔牙这么个傻朋友啊?有功我来,黑锅你背,像管仲这种奇葩朋友,其实不要也罢。如果放在现代社会有这么样的俩人不打的头破血流就算是有情有义了,而管仲也必会被人肉出来成为‘网红’,还谈什么千古传奇…… “吾以两位仙师必是以管鲍分侍公子白和公子纠之事,暗指殿下脱离朝廷独自发展,否则怎有江断水自流的后句。”两人揣摩了半天后,应节严说道。 “嗯,应是如此。那江断是指此事要由江大人决断,还是意指当今形势是大江断流,局势危急,应顺天而行呢?”刘黻点头同意分兵之说,但对其‘江断’之说提出了异议。 “哦,这……也应有此意。且看前句中的逢柳花又明,这柳与刘同音,而殿下机缘巧合之下在船上与声伯相逢,从而才有了后面从容脱险之事。”应节严又联想到前句解释道,不过却让刚刚明朗一些的解释又陷入了僵局。 “应大人所解并不恰当,当时在船上在下已是病入膏肓,朝不保夕,全仗殿下赐药才求得生机,这样做解实在牵强。”刘黻是谦谦君子,当然不愿居功,摆手说道。 “声伯过于自谦了,殿下也正是得声伯之助才控制住局势有了后边聚拢人心之事,即便有拗,也相差无几,起码也是公子白与鲍叔牙之情。”应节严说道。 “两位大人都不饿吗?现在日已西沉,满天星斗了!”正当二人争论之时,坐在一边的殿下突然插嘴道,两人扭脸看看殿下又对视一眼,猛然感到处境有些不太妙…… 第065章 赌 两人正谈到关键之处被王爷打断,刘黻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内衣便被汗水打湿。偈语之事本只有他、殿下和倪亮三人知晓,今日自己激动之下贸然将此事揭开首先就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实属不该。而现在又谈论管鲍二人分别辅佐公子纠和公子白之事,表面上是没有什么问题,其后却是牵扯到帝位之争的。 现在巧合的是******所处的情形与齐襄公死于内乱后的情况相似,大宋正牌皇帝已经投降被掳至大都,侥幸逃出来的两位皇子赵昰和赵昺严格的说都有继承权,可又都没有获得传位诏书。也就是说赵昰虽被群臣拥戴为帝,但未获得前一位皇帝或是太后的官方确认,并不符合帝位传承程序。如此说来如果有朝臣再将黄袍披在赵昺身上也同样可以称帝。 刘黻和应节严如今将管鲍之情解释为二人分别辅佐两位公子,并各助其主夺位,这明显就是说卫王有了不臣之心,而他们则是借偈语曲解本意、妄议皇帝、阴谋篡位。即便不能定他们谋反之罪,起码也有教唆之嫌,尤其是在这人心惶恐之时,哪怕太后再温良淑贤也绝不会容忍有人夺了亲儿子的皇位,因此不论哪条都能让他们掉了脑袋。 应节严这时也醒过味儿来了,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看向赵昺的目光不免慌乱、闪烁。他也知道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哪个皇帝杀起来都不会手软。而王爷显然已经听出了问题,现在若想解脱嫌疑只要将他们推出去,就能因为年幼无知受人蛊惑而从容脱罪。但他也实在是捉摸不透这个孩子的心思,也只能静观其变。 刘黻现在也是后悔不迭,自己怎么就嘴贱将这等机密之事说了出来,难道正应了当日的誓言而遭天谴了吗?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去了。幸运的是此刻屋中只有他们三人,并无他人听到。可他也知道屋外就是倪亮,只要王爷一声令下那货才不管你是谁,进来就会将他们砍了,因此他们的生死都在眼前这个孩子手中了。 “来人啊!” “殿下……”刘黻见王爷叫人大吃一惊,禁不住站起身道。 “刘大人不饿吗?本王肚子已经是咕咕叫了!”赵昺有些诧异地问道,不过见刘黻紧张的样子心中暗乐,这俩人是怕了,但他知道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怕名节不保,可不管怕什么,只要害怕自己就有文章可作。 “哦,是了……只是叨扰殿下了。”刘黻这才意识到王爷并没有拿人的意思,慌乱的掩饰道,想告退可又担心其有什么要说,犹豫了下还是留了下来。 “便饭而已,何谈叨扰,想我们也曾在船上同甘共苦,大人不要客气!”赵昺笑笑道,转身又吩咐应招进来的王德准备三个人的饭菜…… 府中缺钱,赵昺的伙食也只能从简,时间不长便送了进来。刘黻两人心中有事,心思都没在吃饭上,此刻即便面前摆着山珍海味怕也吃不出滋味来,而此刻看着小王爷却是狼吞虎咽吃得畅快,根本看不出心中所想,也没有心情提醒殿下注意仪态。但他们都清楚这个貌似毫无心机的孩子绝不能再等闲视之,更不可以普通人度之。 两人越想越吃不下饭去,见殿下放下筷子抹抹嘴,也赶紧撂下碗筷称吃饱了。赵昺命人撤去残席,收拾干净送上热茶,打发伺候的小黄门出去,可三个人却大眼瞪小眼儿,话不知从何说起了。 “两位大人,本王刚刚细想之下以为管仲和鲍叔牙分别辅佐公子纠和公子白,两人各为其主虽有争执,但殊途重归,都是为重振齐国出力。这正与此刻情形相符,本王欲开府暂时脱离朝廷与皇兄分开,却也都是以复兴大宋为目标,最终还是要归于皇兄治下的,你们以为此解如何?”赵昺本想看两人热闹,没想到他们越说越离谱,再让任由俩人胡诌下去,自己就‘壮志未酬身先死’变成叛国者了,于是赶紧打断他们的话,吃饭的时候又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了这么个自圆其说的解释。 “刘大人,老夫以为殿下所言才是正解,你我都入歧途了。”应节严喝了杯热茶,这会儿脑门子上都是汗,他刚才的解释不仅将自己陷入不忠之地,也将无辜的刘黻和殿下拖下了水,若不是其及时打断,自己还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现在殿下给出的解释当然是最好的,至于是否符合偈语倒在其次了,但心中却对此解存疑。 “嗯,吾也以为极是,但下一句又做何解呢?”刘黻点点头,又问道。 “声伯,天机岂是我等凡人所能轻易解开的,还是暂歇吧!”听了刘黻的话,应节严是满头黑线,这家伙真迂腐的厉害,既然自省怎么还问下一句,赶紧出言制止他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败皆是天意,我们又何必执著于此。”赵昺也赶紧接过来道,他知道话说到此已经涉及到敏感问题,只要泄露丝毫,不仅计划失败,且自己也将再难脱身。 “唉,是吾执著了,险些误入歧途。”刘黻愣了下也醒悟道,这段时间局势瞬息万变,自己也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让他觉得前途渺茫,内心中希望有人能指点迷津,而这几句神秘的偈语就寄托了他的希望,以致一时深陷其中。 “声伯,殿下开府求变,老夫以为正是顺应天意之事,又何必苦求呢!”应节严说道,当年他正是因为不满朝中奸佞当道才致仕的,而他流落至此也是为不肯仕元才出走避祸,可心中一直渴望大宋能有一片净土,因此对赵昺重建秩序的计划十分赞同。 “是了。殿下小小年纪有此雄心着实令人钦佩,计划也很完备,但开府容易,离开朝廷仍然万难,不说其中种种阻碍,太后也未必舍得。且现在举国沦丧,朝廷都难觅立足之地,殿下又能去往何处?”刘黻想明白了这点,可依然是忧心重重。 “殿下既然筹划多时,定已经想好了去处。”应节严却不这么以为,转脸看向赵昺道。 “这……”赵昺犹豫了一下,去哪他已经想好,可今天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一旦彻底告知他担心两人会反对,那岂不前功尽弃。 “殿下是不是担心我们二人会泄露,因此不愿告知?”应节严一眼便看出赵昺的顾虑,轻声说道。 “正是,此事不仅事关府中上千数千条性命,也与国运攸关,一旦失败便再无回旋余地,还请两位大人见谅。”赵昺点点头直言相告道。 “殿下,我二人并无恶意,也绝不会向外人提起。”刘黻见赵昺断然拒绝,心知殿下是信不过他们,急忙表白道。 “刘大人,并非本王不信任二位,否则也不会与二位大人说了这么多。”赵昺摆摆手说道,“今议和与开府诸事还只是刚刚开始,若皆能如期进行,届时无论前往何处皆是水到渠成,多说无益。” “殿下所言正是,如看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有些用处,尽可吩咐。”应节严使了个眼色不让刘黻再说,而他对于殿下拒绝进一步透露计划并不介意,反而对于其表现的谨慎赞赏有加。因为本来自己与殿下也只有两面的交情,能与自己说了这么多已经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再多问倒显得过分了。 “本王年幼才浅,对朝廷中的诸多规矩也不懂,而计划也会有疏漏,还需要两位大人查余补缺,从中斡旋,以促成此事。”赵昺拱拱手诚恳地说道,而没等自己张口,老头便答应帮忙,心里也自然高兴,而其也正是自己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三人一直谈论到二更才散,赵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觉得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任由侍女为他更衣洗漱,可当他躺到床上时却难以入眠,脑子中尽是三人谈话的情形,他回忆着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滤过一遍后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才松了口气。 赵昺知道今晚的谈话自己可以说是在行险,更是在赌。这当然不是他爱冒险,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自己在朝中的实力太弱了,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可要想保证计划能顺利实施就必须有人能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刘黻是对自己不错,但他在朝中的话语权占得份量还是不大,其他人自己又难以搭上话。 直到应节严的来访赵昺才发现了机会,可自己对他毫不了解,其情况是从陈墩的口中知道了一些,而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与其接触,以便进行进一步的沟通、试探。迫不得已之下,赵昺只能行险,这既是在赌自己的人品,更是在赌应节严的人品,相信他是一个忠义之人,其能影响到江万载对时局的判断…… 第066章 福利 朝中宰执经过连续两日的廷议,一直不主张和议的刘黻不再反对,而江万载对廷议结果表示默认,太后下旨派出议和使团与蒙古接洽,愿每年缴纳三十万岁币、向元称臣,以子侄侍之。与此同时下旨加封卫王为上柱国,开府同三仪,赐钱二十万贯、锻三十匹。 明眼人都知道此时加封卫王的目的是要其出质蒙古,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归国更是遥遥无期,大家觉得也没有必要去烧冷灶,因此前来道贺的人员都是敷衍了事,喝杯茶就纷纷告辞。而府中的人却觉得是件大事,个个都兴奋不已,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荣辱都寄托在王爷的身上,他富贵了自己才能跟着沾光。而此刻的赵昺却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忙乎着开府都是瞎折腾了。 原来皇家和百姓家在孩子长大后都一样要分家的,而皇子分府叫‘出阁’,而宋代皇帝对皇子出阁相当重视的,需皇帝正式颁布诏令,举行仪式,昭告天下,以示皇子已经长大成人。皇子出阁后同于外朝臣子,可参加皇帝朝会,要出就外第、开府置属、出班外廷。偏偏赵昺赶上了国破家亡的时候出了意外,按说离开临安的前夜,谢太后加封的懿旨便相当于给了两王出阁开府的待遇,可他这个半瓶子醋还傻乎乎的费尽心思的想着开府独立,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胡闹’并没有引起朝臣们弹劾的原因。 而让赵昺更郁闷的是按照规定皇子出阁时,要选朝臣“行辅导之职”,当时撤离临安时匆匆而行,光顾着逃命没有给自己选派属官还可理解,可如今不仅没有授予自己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号,依然没有派出属官,如此一来自己的王府的存在是名义上大于实质,完全是为出质做准备。可他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也乐于装糊涂,更不理会他人怎么想。府中的骨架早已搭好,只是换个名号而已,如今只需按部就班的依计划行事,他知道如此才能鼓舞府中众人的士气,打消他们尚存的顾虑,以及消除外界‘谣言’的影响。 首先卫王府上下进行了大换装,这是早就列入计划的,赵昺清楚无论是什么组织,统一的服装最能让人产生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只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的加工手段完全是手工,制作五千多套衣服对于王府有限的人手来说,可称得上是件浩大的工程,所以一直拖到这时才完成。 全府上下的服装主要分成两大部分,一个是军装,另一个是幕僚文职人员的服装。文职人员涉及到总计局、医药局、参议局,他们的服装采用传统的儒装,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动,人数也相对较少,解决也容易;护军和亲卫队着军装自不必言,而匠作局也采用半军事化管理,赵昺考虑到制作上简便,便没有再行划分,就一律着军装了。 军装每人两套,青白色基调,上装是外麻内绸的夹袄,样式为右衽箭袖短衣,腰中束铜扣牛皮宽带,下身为宽身长裤,小腿打绑腿,足下是牛皮底麻面短靴或是草鞋。头戴红色或蓝色包巾,当然操刀设计定型的赵昺在其它的小细节上也做出了些改变,给上衣加了两个下口袋,添上了胸章和臂章,另外每人还有两双袜子和两条内裤,一个六尺长二尺宽的毡子和一床薄毯作为卧具,此外就是一个水壶和放杂物的背包。 至于为啥做成这种不伦不类的军装,赵昺也有苦衷,因为制作服装的布料大部分来援于庄世林被征用的商船上的布料,而料子以青白色为主,所以就决定了服装的颜色。而布料比较紧张,于是又将长身战袍改成了短衣,剪下了的余料也没浪费,大块的给老营的那些孩子做衣裳,小块的给易磨损的肘部和膝部当了加强补丁。考虑到水军走路比较少,靴子都省了,给他们配发的也就换成了草鞋。 至于盔甲,赵昺虽然从张世杰那里‘骗’了一些,但数量远远不够,且铁甲一副也没有,只有水军上的战兵和步军的枪兵、刀盾兵以与装备。至于船上的桨手、舵手等和步军中的弩兵等二线人员都没有。亲卫队那里赵昺想着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自己,上阵的机会不多,本来也想省了,但大家觉得亲卫队是王府的面子,这样太丢人了,这才给他们配发了半身胸甲,否则打起来亲卫们就得赤膊上阵了。 宋军中将领和士兵的服装是不同的,主要是为了便于区别,而赵昺现在穷啊,实在无法给他们在另作衣裳了。但穷有穷的办法,他想到了胸章。府中的高级军官胸章的底色是红色的,而中级军官就是蓝色的,旗头和士兵就是黑色的,当然上面还写着每个人的名字、职务和所属部队的番号。为了区别军种,水军的头巾用的蓝色、步军便是红色了,匠作局的是黑色的,亲卫队是黄色的(宋代浅黄色是皇家专用色,其它黄色是可以用的)。臂章呢,就是区分兵种的符号了,表明你在军中是干啥的。 其实这都是没钱惹得祸,赵昺也想让大家穿的帅气些,都装备上最好的甲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他还在暗自庆幸,这幸亏是身处南方,一身夹衣还能勉强对付过去不算冷的冬天,否则每人一身丝袄就能让他长出少白头。而对于简配的军装他也是心怀忐忑,担心大家会有意见,把好事变成坏事。 但令赵昺意外的是大家还挺满意,他们以为上衣虽然短了些,但是没有了拖拉的长襟,反而减少了羁绊,可以使动作更加灵活。尤其是对衣服上的两个口袋更赞赏有加,这可以装下不少东西,再也不必将随身物品揣在怀里和衣袖中了。而胸章和臂章可以让人一目了然,知道其所属部队、阶级和干啥的。这让许多文化低的士兵很欢迎,他们识字不多,可对上面画的符号轻易理解和识别。 对于这个结果赵昺分析,高级管理人员都清楚府中的财政状况,现在能给大家配发这样的衣物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因此他们对王爷所为十分理解。而这些当官的都不说什么,下边低级军官和士兵见大家分配的东西都一样,自然也不会有怨言。来自乡勇的队伍更不会说什么,从前他们从没有发过衣物的先例,因而将此视为意外之喜,即便有人有些微词和抱怨也很快被赞赏声淹没。 虽然府中皆大欢喜,但赵昺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现在府中看似一切正常,各项工作也都有序展开,可其中也有隐忧,这就是薪酬问题。 宋朝实施的是募兵制,也就是说从军是接受政府的雇佣,并以此挣钱养家糊口的职业,而不是为尽义务而服兵役,政府当然要付给军人工资了。而现在大家虽说是自愿留在府中,府中也只是管饭,但赵昺知道在已形成‘官靠薪、兵靠饷’的传统和制度的年代,府中这种和谐并不会长久,始终存在着哗变或被他人收编的可能,一旦有变自己弄不好还得将性命搭上。 而赵昺前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提及发饷的事情,一是因为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而手里的钱又有限,不敢提及此事,否则说了办不了还不如不说;二则是他也想看看投靠自己的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没钱就不干活儿了,也算是个考验。但现在不同了,为了招揽人才,府里花了不少钱挖人,大家同样干事,有人拿高薪,自己却是只管饱,心里自然会不平衡,长久以往难免会起异心。 赵昺对此是深有体会的,他当年不也是因为贪图那家公司开出的高薪才肯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实现自我价值的,而他也数次经历了技术人员,甚至工人因为待遇问题产生的离职潮,更见证了公司在资金耗尽,无法开出工资后上下顷刻鸟兽散的惨状。由己度人,他始终对此保持着警惕。现在开府的钱拨下来了,他便马上将发饷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当然以赵昺的性格也不会贸然行事,他也需要研究下,免得干出破裤子先伸腿的烂事,徒然消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信用,为此他首先收集了有关宋朝薪金制度的信息,以便有所了解,在据此制定王府的薪金制度。 按说宋代的军俸制度并不复杂,包括俸禄、职钱及各种名目的赠给、赏赐和补助。其俸禄按阶官等级领取料钱、月粮、春冬衣,职钱按差遣的实职每月领取钱、粮;赠给、赏赐等相关补助,有的固定不变,有的不定时、不定量,但均按阶官或军职等第发给。 但赵昺仅仅琢磨了两天便败下阵来,研究不下去了,脑子也成了一堆浆糊。在前世江湖上早就传说宋代官制是最复杂、最混乱的,果然是名不虚传,没有扎实的历史基本功根本就弄不懂。想要彻底搞明白还得找个老师好好学习一下,可他没那闲工夫,而这偏偏又是发放薪资的基础,一时搞得他头大不已。 赵昺好歹前世也当过高管的,他静下心来又想,这宋代的薪资制度相对于现代的薪资制度不就是职务工资加岗位工资作为基本工资,辅以技能、绩效工资,再加上奖金,以及车马费、服装费、差旅费、伙食补助之类的补贴,只不过是名目比现代丰富多了。而现在府中实施的是供给制,管吃管住还缺什么发什么,那么完全可以在两者的基础上不如就冲打鼓另开张,反正自己刚刚建府大家相对来说都是新人,朝廷以后又不会再给自己分文,都是从一口锅里舀饭吃…… 第067章 散财 赵昺问道。“庄主事,朝廷拨下的开府费用已经送到了?” “禀殿下,府中已经收到啦!”庄世林施礼答道。 “那就好!” “殿下可有用处?”庄世林小心地问道。他知道王爷手松,自己掌管总计局以来是只进不出,府中现在剩下的银钱几乎耗尽,现在好不容易拨下来点钱王爷就过问,不会是又有用处了吧? “嗯,本王想将薪饷发放下去。”赵昺点点头道。 “殿下就按照前两日商议的方案实施吗?”庄世林听了心中一紧,果然不出所料刚到手的钱还没热乎便要送出去了。 “是的,有什么不妥吗?”赵昺说道。 “殿下,属下已经和蔡总管等几个主事商议过,殿下制定的薪酬方案十分合理,在参议局主持下也基本完成了评定,总计局随后进行了统计,只是数目……”庄世林答道。 “既然大家都无意见,照章办理便是,难道钱不够吗?”赵昺疑惑地问道,可看其犹豫心也是猛跳了几下。 “殿下,属下估算了一下,按照方案所计全府发饷需要六、七万贯,朝廷拨下来的钱发饷是够了。”庄世林想了想说道,“但府中的结余已经寥寥无几,匠作局要求添置工具,购买材料;护军要买兵器、盔甲,整修战船;医药局要聘请名医,制作成药,这个都是少不了的;参议局所需少些,但笔墨纸砚还是要买一些的;而府中现在粮食虽然够吃了,可每日的油盐酱醋和菜蔬也是不小的开支。” “那刨去这些开支,剩下的钱能否够发饷?”赵昺点点头问道,他心知庄世林所说都是事实,总之就是干了这个,那个就不够了。 “殿下,精打细算应该能坚持到下个月,但下月的薪饷肯定是不够了。”庄世林默算了一下答道。 “发,你今日做好准备,明日便全府发饷!”赵昺听了坚持道。 “殿下,那下个月怎么办啊?”庄世林听了哭丧着脸说道,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殿下依然坚持,这日子还怎么过。 “抢,我带大家去抢!”赵昺一挥手说道。 “殿下赎罪,属下绝无逼迫殿下的意思。”庄世林听了吓一跳,王爷不是缺钱缺疯了吧,说起胡话来了。 “不抢怎么办?既然我们已经开府,那朝廷以后便不会给咱们一文钱,还会伸手向咱们要钱要物。而府中上下数千张嘴要吃饭,这都是要钱的。可咱们现在又没生意,没本钱,咱们只有抢一途可走了。”赵昺两手一摊道。 “殿下赎罪,都是属下无能,不能为主分忧!”庄世林发现小王爷疯起来挺吓人的,赶紧请罪道。 “你有何罪?”赵昺见状知道自己的想法把庄世林吓着了,讪笑着道,“呵呵,你现在不必担心,钱咱们会有的,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也许下个月你就不用再为无钱可用而忧心了。” “殿下是真的吗?”庄世林犹豫了下问道,难道王爷真得准备去抢了吗? “真的,今天你将所需都准备好,并安排人到各局发放,监督他们确保每个人都能足额领到自己的一份,并要防止有人从中上下其手。”赵昺点点头,又吩咐道。 “殿下放心,属下定将一切安排妥当。”庄世林施礼道,他虽然摸不准王爷到底想到了什么法子,但是其每次所言都没有让大家失望过,心也安定下来,出去安排发饷之事去了。 看着庄世林出了门,赵昺掐掐额头叹了口气,钱发出了也是肉疼,起码自己想偷着溜走的盘缠没了。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有舍才有得。 这往低俗说是刁买人心,意思是要想从对方手里拿来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给予。不断给予,就缔结了良好的感情。感情积累到一定的阶段产生质变,对方已经把自己当成他的自己人。再进一步,当对方已经把自己等同于他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什么依然会给什么;往高大上里说就是权术,而老子说得更好,看的更透。他说: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意思是不舍不得,说只有能够为了天下而献身的人,才能够将天下大器托付于他。 可见,要想得,先得给,先得施舍,先得付出。当付出累积到了一定程度时,自然就会“得”了,而这也正是政治斗争对权术的内在要求。总之,要想得到,先得付出。这个方法是所有方法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法。…… 次日,卫王府公布了饷银发放标准,同时总计司的账房分成数个组分赴各部发放薪资,一改过去由各部统一领取再行发放的惯常做法,这也就避免了各级官员从中抽成、扒皮的可能,使饷银能足额发到每个人的手中。而与此同时也让大家明白,发给他们的钱是来自于王府,是殿下筹措来的,也就该清楚应听从谁的命令。 而赵昺又拿出一部分钱,奖励给各局中工作、训练突出的人物。授奖的人大多来自于基层官兵和工匠,这在府中引起了震动。过去都是有钱当官的拿,而吃苦受累的都是当兵的,如今殿下所为表明不论什么人只要干得好都会得到奖赏,绝不会被埋没,这使得府中的士气再度提高,赵昺的威望也又上一个台阶。 “殿下,府中今日薪饷全部发放完毕,上下人等无不感激殿下恩德。”今日晚上赵昺设宴款待府中的几个主事,蔡完义作为外府之首发表致辞道。 “是啊,府中缺钱上下共知,但殿下仍足额给众人发饷,莫不愿以死相报。”赵孟锦也言道。 “本王惭愧,只因阶级未定,亏待诸位了,本王以茶代酒向诸位赔罪了!”面对众人的赞声,赵昺却是满脸愧色地举杯说道。 “殿下差矣,属下却以为如此很好,排除阶级以职定薪可使能者多得,庸者不得,而让那些阶级虽高,却无本领者无容身之地,大家都言如此最为公正。”蔡完义喝尽了杯中酒说道。 “可如此却使得诸位阶级高的少拿了不少,本王心中还是不安。”赵昺喝了口茶道。 “殿下又错了,本朝所定阶级繁复,其中又有滥授之嫌,使得许多人空领高额军俸,却只是普通军士和个牌头,让众军难以信服。而殿下以职定薪与其它诸军并不低,且尽使真金白银发放,并不以关券和纸钞充抵,其中又无克扣,实则要比他军高出许多的。”黄显耀拱手施礼先告了个罪言道。 “殿下以诚待人诸位都心存感激,匠作局的工匠都言府中如此正是使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大家凭本事吃饭,手艺好的就该比充数的多得,如今都卯着劲儿要为府中出力呢!”周翔言道。 “此时殿下尽可安心,谁都知殿下贵为亲王,按定制每月应有两千贯的薪资,公使钱更以万贯计。而殿下现只领三百贯,即便少些谁又敢多言。”蔡完义言道。 “呵呵,诸位如此体谅,本王十分感激,待来日情形好转,定会有所回报。”赵昺再次举杯与众人同饮一杯。 现在物资匮乏,即便是王府酒也是奢侈之物,而堂上这些人也已经快俩月滴酒未沾了,看着酒眼睛直冒光,他们却不敢放肆的痛饮,似乎对赵昺这个小孩子十分畏惧。而事实也是如此,起初殿下救了给他们,并给了一个遮风挡雨之地,只是心存感激才肯效忠。可其后他们发现殿下不止待人以诚,且看到了希望,似乎没有殿下解决不了的困难,随着这种感觉的日益加深,他们不自觉的已经对王府产生了依赖,王爷俨然成了众人的主心骨,而也从单纯的感激变成了敬畏,臣服于这个孩子。 赵昺怎么会感觉不到变化,这也正是他的所求。以他的理解这将与兵的关系说到底就像一家人当中的父与子。父慈才能子孝。把父亲做到位了,儿子不敢叛也不忍叛;父亲不仁不义,儿子才干出绑架父亲的事来。而有点良心的人都明白‘吃了人家的嘴短,收了人家的手短’,即便他们起初只是将自己这里当做暂时的栖身之地,现在他勒紧裤腰带满足众人所求,而他们拍屁股走人,在这个还注重忠孝廉耻的时代恐怕也难有容身之地了。 赵昺也清楚众人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起来不雅,其实无论古今这都是拉近关系,培养感情的最好手段。在他的提议下,大家频频举杯,几杯酒下肚也慢慢放得开了,场上的局面也热络起来。 “殿下,属下近日听闻外界风传朝廷要以殿下为质前往蒙古,不知是否属实?”刘洙喝了几杯,脸已经通红,大着舌头问道。 “嗯,朝廷中确实有人提议!”赵昺点点头道。 “殿下绝不能去,如果朝廷强行为之,属下愿保着殿下离开。”刘洙见赵昺承认,立刻起身道。 “属下等愿为殿下效死,绝不能让殿下涉险。”众人也放下杯箸,起身齐齐施礼道。 “蒙古本王多半是去不成,但是要去的地方却也是九死一生之地,不知大家愿意仍继续追随本王?”赵昺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吟片刻瞅瞅众人说道…… 第068章 预想之地 赵昺想过为今之计只有避敌锋芒,韬光养晦,积蓄力量才能谋得生存发展之地。但朝中这些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当年高宗皇帝在靖康之变后面对金军的追击,也曾避敌于海上,终于等到其退兵得以重建大宋,因此迟迟不愿远离大陆,宁可漂泊于海上等待机会。却不知自己犯了战略性错误。 如今大宋在大陆上除了巴蜀和州外基本上都已沦陷,官方领导的抗蒙队伍也尽数瓦解;反观高宗时金军虽然攻入了江南腹地,可大部地区并没有经历兵火,且各级政权运转正常。而此时蒙古人已经入主中原几十年,根基已经稳固,元帝忽必烈抛开民族主义来说也是一代雄主,他攻宋的目的就是要统一中国,与金军以掳掠为目的作战完全不同,也就是说来了就没打算走,必会对残宋穷追猛打,直至完全消灭。 赵昺自从光棍儿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得知真相后就是想着如何才能活下去,而当自己收留了一帮‘小弟’后想法就不得不变成如何带着大家活下去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知道跟着朝廷走看着安全,其实那是一条不归路,即使自己哪天当上了皇帝也仍然是受人摆弄的傀儡,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如此还不如自力更生,远离朝廷带着大家从夹缝中求一条生路。而赵昺也清楚此刻要靠自己手中这点兵马在强敌环伺的大陆之上站稳脚跟并打出一片天地可以说与做梦无异,那留给他选择的余地便只有一条——离开本土,另寻出路。但选择去哪里还是尚有余地,可决定走哪条路也让他伤透了脑筋。 陈宜中一直嚷嚷着要朝廷迁往占城,建立流亡政府,借助其势力重新打回去。这个选择理论上说得过去,一来占城是大宋的属国,没有不接受宗主国的理由;二者占城自陈氏篡国后,一直推行扩张政策,连年征战,抢夺了不少地盘,在东南亚周边诸国中处于霸主地位,有一定的军事实力,可以蒙古一战。 对于这个提议,赵昺即便不知历史详情,但是也知道一个国家即使在卑微也有自己的尊严,不是面临极端的情况下绝不会轻易俯首称臣。同样占城屈为宋朝的属国也是被战败后,慑于大宋的强大不得已的选择。如今宋朝已经是日薄西山,占城岂会将他们在放在眼中,即便接受他们前往避难,也定会要求解除武装,绝不会允许大宋的军队进入的。 再有历史上的小国家在强国林立的世界上生存不易,往往都会选择‘依附强国’的策略,宋朝已经名存实亡,再不是万国来朝的对象。而元朝正值兵强马壮,称霸东亚之际,早就取代了大宋的地位。占城此时仍然视宋朝为宗主国,不过是希望他充当其与蒙古人之间的隔离带,一旦这个作用消失,便没有继续‘受辱’的必要了。而以赵昺所知,崖山之战后蒙古人发起远征,占城战败成为元朝的附属,而流落其地的宋朝遗民不是被作为牺牲品献给蒙古人,就是走投无路之下投降元朝。 因此前往占城做一个二等公民绝不是赵昺所愿,这条路便早早被否定了。同样远赴海外开启征服和重新建国之旅也难以成行。首先在朝廷尚存,大家还怀有复国之念的时候远离本土求生,在众人眼中无异于叛国背祖,府中这些人恐怕都不会跟自己走。而即便跟他去,在没强有力的祖国做后盾,没有后备兵员及有力的后勤供给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算来算去,符合既有人文基础,有能有一定物资和人员保障的地方实在不多,而效仿当年郑成功前往台湾割据就在赵昺脑海中萦绕不去。但经过一番了解便又放弃了,此时的台湾还叫流求,虽然离大陆不算很遥远,可还只存在于故纸和传说之中,是真正的化外之地,具体方位都不知道。偶有闻之也是从哪些在海上出了事故或是为避暴风漂流到那儿的人口中得来的,而汉人的脚步也只停留在澎湖地区。 因而宋代的台湾还处于荒蛮时代,且其处于两个季风带之外,以现在的航海水平要想前往并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是个好的藏身之地,蒙古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找到他们,而他更可以成为台湾的第一位开拓者名留青史。可赵昺想想还是放弃了,自己前往台湾那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一切都得从头来过。搞得好能斗败土著人,开发建设新台湾,成立政权,不过等到有反攻的能力恐怕自己的胡子都白了;搞不好就只能在那里当野人,终老于荒山之中了。 赵昺手指头都掰折啦,最后只剩下海南岛一地算是能暂时栖身。对于海南赵昺并不陌生,也曾多次前往,但他清楚彼时非此时,现在那里还叫琼州,那真是一个穷。因为地处南陲,是中国最边远的州郡,历代王朝视之为极境异域,把它作为远谪“罪臣”的流放场所。加之恐怖的瘴疠及夸大其词的辗转描述,使得人们不由得其望而生畏,但此时却是最佳的选择。 琼州从地理上说其中扼琼州海峡,地处天南,连七洲,近交趾,通合浦,为舟楫通达之区,是我国南端通往东南亚各国的主要中转站,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且岛屿孤悬海外,与本土间隔着宽阔的海峡,成为天然的保护。而此地离大陆最近的地方只有八十余里,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半日可达,便于与内地联系。 从人文上说早在秦汉时期琼州就已经并入中原王朝的统治之下,宋朝也在统一之战后派驻了官员和军队实施管理,如今是大宋国土中唯一没有被蒙古人侵扰之地。且历代都有中原和沿海地区的百姓和戍边军人南迁上岛,至宋代之后由于北方的辽、金、元政权不断南下攻宋,给中原以至江南地区的人民带来严重的灾难,迫使大批北方人民南迁,其中相当部分南迁的中原人先进入福建,再从福建迁入海南岛,加上土著已有近三十万人口。 这些南迁上岛的中原汉人、闽人、客家人、潮州人等等,带来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和生产工具,改善当地的生产条件,促进海南农业生产迅速发展并改变了居民的民族结构,形成以汉人为主体的社会。商人和一些能工巧匠迁入岛内,则促进了海南工商业的发展。而海南丰富的土特产也吸引了许多大陆汉人进岛经商做生意。到了宋代,岛东北部沿海港湾开始形成固定的停泊点,来往商船数量增加,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节点。 那些南迁的谪客、名宦们也没有闲着,居琼期间,他们中的一些人克服环垅生活上的种种困难,发挥个人才能作用,自编经义,自讲诗书,大力传播中原文化,发展地方教育事业,积极传播中原文化,宣扬儒家正统思想。一系列的努力使得海南封建文化教育空前发展,奠定了海南古代文化的思想基础,培养造就了一批本土人才。 除了上述优势外,赵昺还知道岛上矿产和动植物资源丰富,只要善加利用足以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资金、生产资料,满足作战和建设所需,即便被围困也能依靠自己独立发展。总之琼州是进可攻、退可守,只要能拒敌于海上就有翻身的机会,再不济此处四面临海,航道四通八达,想跑也容易的很,所以作为复兴的基地还是比较理想的。 同样,一切事务都具有两面性,有利必然有弊。首先琼州海峡相对来说还是太窄了,海船从大陆出发朝夕可至,使得其始终处于元军的威胁之下。而当地土著与朝廷之间矛盾很深,叛服无常,冲突时有发生,内乱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岛上;次之,琼州虽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但还是十分脆弱的,粮食尚不能自给,工业基础薄弱,矿业的开发更处于原始阶段,财政压力极大,供养一支大军是很困难。 再者,琼州在当代人的印象中实在是太差了,被认为是流放的险恶之地,素有‘十有八不还’之称,非被逼到极致人们是不愿意前往的。因而赵昺对于众人是否认同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多大把握,加之其中有许多不确定性,他迟迟没有向众人透露分毫,免得引起军心不稳。 现在局势的发展正朝赵昺的预想一步步发展,撤离已是迫在眉睫,而众人还都蒙在鼓里,猜测着他的想法。他知道要想实现自己的计划就首先要争取到府中几位高层的支持,否则刚刚建立的王府就面临着土崩瓦解的局面,自己心血也都付之东流,再次陷入绝境之中,因此赵昺想借机吹吹风,想看看众人的态度…… 第069章 吹风会 王爷的话一出口,众人的脸上或是惊讶,或是疑惑,或是不解,殿上一时便陷入了沉静。他们不是府中普通军士和下层军官,而是在官场中沉浸多年的老油条,深知无风不起浪的道理。议和的事情朝野早已尽人皆知,偏偏又这时候加恩殿下开府,却不派属官、不赐金印,让人不能不怀疑遣殿下出质蒙古的谣言是真。 大家都知道殿下一旦奉旨如果出质蒙古,那王府便是名存实亡,他们这些人没了‘大树’,不是被他人吞并,便是被解散,因此众人都是心中忐忑。可殿下似乎不觉,又是换军装,又是发薪俸,让他们稍安,但疑虑未消。今日一问,殿下便决绝的否认了出质的可能,但没等大家松口气,殿下的话又让他们觉得不妙。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活到今天都是捡来的,还有什么的地方不敢去,只要殿下不弃,天涯海角属下愿意追随。”沉寂片刻后,赵孟锦首先站起身施礼道。 “我等蒙殿下收留,大恩未曾相报,只要殿下不弃某家绝不会做那不忠不义之事。”黄光耀也起身施礼道。 “田真子勾结蒲贼投敌,以致左翼军被朝廷视为叛逆,若不是殿下仗义容留,我等一干弟兄只怕在军中再无容身之地,大家早已立下誓言致死追随殿下。”刘洙也长身而起道。 “属下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忠!”周翔刚吃了不少甜头,当然也不甘落后,长揖到底道。 “殿下对府中上下恩重如山,即便远赴蒙古也绝无二话,只是殿下以为议和难成,还请告知属下人等欲往何处?”蔡完义还是老成持重,见众人都无异议,再次起身问道。 “大家坐吧!”赵昺压压手掌道,看着大家肃然的样子听他一个小孩子训话又觉得十分有趣,“如今鞑子势大,又处于强势,定然对议和不感兴趣,因此议和定然失败,本王想用不了几日便会有消息传回,而朝廷也必然会从此撤离,重提前往占城避难之事。” “殿下是说朝廷要遣我们去占城?”殿下的话大出意料,蔡完义惊讶地问道。 “本王不会做仰人鼻息之事,占城虽暂无战事,却也非栖身之地,而朝廷也绝不会让本王前往。”赵昺摇摇头道。 “那殿下的意思是……”蔡完义有些糊涂了,一时猜测不出王爷的想法。 “我们的目的地是琼州!”赵昺扫了眼堂上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琼州?!”王爷话一出口,堂上响起一片惊讶之声,这太出他们的意料了。 “殿下,为什么是琼州?”一阵私语后,赵孟锦首先起身发问道,他清楚殿下既然欲往琼州,绝不会不清楚那里的凶险。 “呵呵,府中情形大家想必也清楚,我们上下已有六千之众,朝廷供给的粮饷有限,而又无法就地征调税赋,府中积蓄也将耗尽,我们只有另谋它地发展才能得以保存自身。”赵昺喝口茶苦笑着说道。 “殿下,属下听说鞑子内乱正欲北撤,我们正可借开府之机借势收复些州县也好过前往琼州那贫瘠之地啊!”赵孟锦知道殿下所言句句是实,留在这里生存都成问题,更不要说复国了,但他依然不赞成前往琼州。 “是啊,殿下!”蔡完义也言道,“琼州四面向海孤悬于外,虽能暂能凭借大海拒敌于外,但其处物产不丰,内部不靖,所需粮饷还需两广筹补,财政一直是捉襟见肘,王府迁往怕也难加筹措。而东南、两广皆富庶之地,人口稠密,我们只需占据数个州县,所征收的粮赋就足以供应府中所用。” “嗯……”赵昺嗯了声,未置可否,他早已预料到自己的计划不会一帆风顺,今日一说果然被府中两位‘军政’首官质疑,因而并不意外,“两位主事说得不错,但你们想过没有蒙古人是不是暂时撤兵,转瞬又会卷土重来;还有凭借我们府中的力量,能否夺得几个州县,即便占据了又能否守得住;再退一步讲,我们不但占稳了脚跟,也打退了蒙古人的进攻,但会不会因此而受到朝廷各方的擎肘,能否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从而完成复国大业?” “这……”蔡完义和赵孟锦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都无法回答殿下的问题,说得不好听点俩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更不要说采取相应的对策。 “据本王所知,蒙古人因争位引发的内乱已经持续了十数年之久,而敌酋忽必烈一直未能将其平息。一者是全力南侵,暂时无暇顾及;二者其时他刚刚继位,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根基不稳。因此采取靖绥之策谋得大局平稳。而今形势已大不同,其南侵基本功成,内部业已整饬完毕,地位日益巩固,便决心抽调江南精兵平叛。本王以为十数万百战精兵北返,必定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定叛乱,多则半年,少则数月便可去而复返,其时元军再无后顾之忧,必将久驻江南,对我朝形势将更为不利!” “现在我府中护军实力大家也很清楚吧!”赵昺见众人一时陷入迷茫自问自答道,他如此便是让大家产生先入为主的思想,从而顺着自己的思路去走,“水步两军成军不过月余,有战力者不足三千,训练不足,且军资短缺。若想凭此与敌交锋,又有多大的把握能胜,恐怕胜了也是惨胜,赔光了老本,根本无力应对元军的反扑,届时只能重走败亡之路。” “是了,殿下所言极是,即便我府中能攻城掠地打下一片天地也必会成为鞑子的眼中钉,重兵围攻之下我们很难持久。再者,殿下身份贵重,怕也树大招风引来诸多非议,难以有大的作为。”蔡完义听完殿下的分析觉的有理,琼州那破地方被视为流放之地,没有人愿意去正好可以避人耳目,从而赢得发展的机会,“殿下现在主张趁敌北返之际转而移军琼州,以天堑为凭据守赢得时间,韬光养晦以图后事,属下以为此举虽然艰难,但也胜似流转海上。” “对的,对的,琼州其实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庄世林自知身份,对这种‘军国大事’是轮不上他发言的,见大家有意落脚琼州赶紧插言道,“琼州正处于各藩往来的海路之上,往来贸易不断,来自泉、福、浙、湖广各路州的金银丝帛,高、化等州来的稻米、牛畜和陶瓷等物都会到此流转,同时海外藩国每逢季风时节也会到此交易,带来各种奇珍异宝,各色物品皆可获得。而一旦被鞑子围困,也可从海路前往占城等国购粮,只要善加利用养活我们府中这些人是没有问题的。” “不错,不错,琼州遍布树木,其中有造船良材,而属下也听闻岛上有人私采铁矿,想来是有的,咱们开采出来就不愁没有铠甲兵器了。而琼州尚有大片土地未被开垦,只要能招人耕种,自能供应军需。”周翔也大着舌头,腆着黑脸说道,他虽不大懂得殿下为何选择琼州落脚,但他早被殿下的‘神奇’蛊惑了,认为只要殿下认定的肯定是对的。 “殿下,去琼州属下也以为可行,但朝廷中宰执各执己见,去留尚无定论,又如何肯让殿下前往琼州开府,再有太后恐怕也不肯轻易让殿下前往那瘴疫之地吧!”众人各抒己见,基本以达成共识,而蔡完义从本心来说是不愿意去的,但此时又难以起口,只能旁敲侧击道,希望殿下能知难而退。 “蔡主事所虑极是,贸然前往定然难以成行,但只要稍加变通便不无不可。”赵昺听了笑笑说道。 “哦,殿下早有计划,属下可否能帮殿下参详一二?”蔡完义看殿下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咯噔’一下,可还有些不死心,小心地问询道。 “有何不可,本王也正需各位查漏补缺,看看是否有何遗漏。”赵昺点点头道,“蔡主事所言不错,朝中对去留仍有争执,可和议一旦失败就只余撤离一途了。以现在局势看,多数朝臣主张继续避难海上,待敌北撤后再复大陆。陈相虽一力要前往占城避难,但声高和寡恐难以成行。而一旦元军再次南下,局势失控,琼州再失,那唯一撤退的通路也将丢失,因此本王想前往琼州是欲为朝廷留下一条退路。” “殿下心思缜密,出兵琼州乃是为大义,定会得到儿郎们的拥戴,朝廷的许可!”赵孟锦大声赞道。 “嗯,如此朝廷确难有不准的理由,只待议和的消息……”蔡完义想不出反驳的理由,王爷移府琼州的理由不仅让朝廷和战两派都无法拒绝,且让打着勤王复国的众将也难以推辞,还使殿下自己有了独自发展的机会,可谓是一举三得,而他也只能表示同意。但心中却暗叹这哪是个孩子,分明就是个小妖精,心思之缜密连他自叹弗如,自己以后还是少打歪主意吧…… 第070章 烦恼 皓月当空,风中也带着丝丝暖意,赵昺却毫无睡意。自议和使团离开后,朝中看着十分平静,关于战和的的争论似乎已经停止,刘黻和江万载都没有再来过或透露有关议和成否的消息,今晚他将下一步的计划透露给了府中的众将,令人欣慰的是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但他知道一日不离开计划便存在着变数。而府中的事务局还太稚嫩,根本无法触及更为机密的信息,这让赵昺十分焦心。 另外让赵昺忧虑的是自己身边的人才太少,这次如果能够依计划前往琼州是要建立根据地,而不是作为逃亡的跳板,那需要的就不止是战斗,还需统治万民、建设和发展。可赵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前世他只是个企业的小高管,与管理地方事务根本不搭界。而此刻与现代社会也不可同日而语,来了这几个月自己连宋代政府的组织构架和官僚系统的运转都没搞清楚,更不要说民风、民俗了,能混到现在不过是靠着生存的本能和前世对历史走向一知半解的记忆。 因此赵昺从开始就着意寻觅搜罗各色人才,尤其是熟知当今形势和政务、协调各方关系的人。虽然这一阵子他费力不少心,花了不少钱,但招来的多是些低级军官、弄枪舞棒的军汉,能工巧匠也找来不少,甚至还诓来了几个民间‘神医’,而招揽能为他出谋划策,协理军政事务的幕臣一直未能如愿。 造成这种状况,虽与自己这帮手下的见识和接触的层面有关,但赵昺以为主要原因还在自己。一者自己的身份高不假,可大宋亲王却没有实权,而自己之所以‘官帽’戴了好几顶,还是托了蒙古人的福。因而除了府中这些无处可去的人,有点报复的人谁也不愿意跟着个没前途的闲散王爷瞎混;再者自己年纪太小,即便是只潜力股也是长线投资,大家都等不起啊;还有便是如今自己主动要求出质蒙古,傻子都知道那是有去无回的活儿,更是吓退了众人,那已不是投资而是投死了。 赵昺有心放下身架亲自求贤,但在这个世界中他可谓是两眼一抹黑。要知道不论是能在正史、野史上留个名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除了名家大儒,忠臣良将,便是大奸大恶之人,最不济的也是干过‘惊天’大事之人,而能让他这个对历史半吊子都知道的人至少也是得有些典故和谈资的人,否则没戏。 而眼巴儿前确实有几个赵昺知道的人,号称‘宋末三杰’的文天祥、陆秀夫和张世杰,‘三古十二斋’中的江万载,末世宰相陈跑跑及自己府中的郑虎臣的事迹他都知道,可这些人除了郑虎臣这个不入流的县尉都是国家宰执,以后归以后,但此刻谁会跟他玩儿!有点印象的虽也还有几个,只是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他们在那里,所以让他去求贤,还不如去求仙,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如此一来,赵昺所面临的局面便是无人可用,而又势如骑虎,他现在是有条件也得上,没条件也得上了,但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啦! 正当赵昺愁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临时行在也是灯火未熄,一帮人还在秉烛夜谈,如果是赵昺听到了他们所谈的内容,必会中指向上大骂老天又在玩儿他… ………… “即位大人可已有了合适的人选?”殿中只有寥寥数人,杨太后看看下边略带焦急地问道。 “启禀太后,微臣想过几个人,为国尽忠的心是有,但他们不是资历尚浅,便是学识不够,恐难当教导、保护幼主的重任。”陆秀夫叹口气起身答道。 “是啊,卫王此次远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一定要挑选位德学兼备又持重之人,不仅能处事不惊,还要有胆气,以维护殿下周全。且其还要博学多才,能担当起教导殿下之责,勿忘根本!”刘黻也附和道,但并没有说出合适的人选,似有敷衍之意。 “话虽如此,但已经议了多日却没有给卫王府选出位师傅,更没有挑出位伴使,如何不让奴家心焦?若是文相在此定会为奴家解忧。”杨太后叹口气说道,其实在议和使团派出之时为殿下选择师傅及随行人员便提上日程。初时,她想朝中遗臣不少,定会有人自告奋勇前往,但很快便失望了,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肯应承。无奈之下只能点将,可被点之人却以种种理由推脱,甚至有人担心被强行任命居然暗中开溜,当年临安失陷前夜满朝官员出逃的一幕没想到又再次上演。 “娘娘如不厌弃,老臣愿为使臣陪殿下前往!”坐在一旁的江万载听了是如坐针毡,起身应道。 “大人万万不可,如今时局动荡,大人乃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怎能离开。微臣不才,愿陪同卫王殿下北行。”未等太后说话,陆秀夫便出言劝阻道。 “是啊,江大人乃是老太后托孤之臣,身负辅佐陛下恢复社稷重任,切不能离开。而陆大人还要参赞军机,还是微臣去比较合适。”刘黻也言道。 “江大人年事已高,北行之路山高路险,尽是苦寒之地,恐难以应对,而朝中也离不开,切不要再有此念。”杨太后清楚江万载若是离开,整个朝廷就塌了一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去的。 “这……”江万载也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保护幼帝,维持赵氏政权的存在,可除了自己之外在座的都是朝中宰执。陆秀夫是朝廷中的后起之秀,忠贞坚韧,又有才华,有他在枢密院正好牵制日益跋扈的张世杰。而刘黻虽然在新朝之中表现的并不抢眼,但人敦厚老实,更难得的是他与陈宜中和文天祥、陆秀夫等人关系都不错,朝中也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协调各方关系,维持朝中各方关系的平衡,缺了哪个也不行。 让江万载难以决断还有卫王殿下对当下时局所做的预判,其坚信和谈不成,且朝廷急功近利的做法必会导致失败。而他也听说卫王府在朝廷下旨准其开府后不仅继续招兵买马,发放军服器械,还给义勇们发了薪饷,似乎根本就没将准备出质蒙古当回事。这种态度让江万载有些举棋不定,始终徘徊在信与不信之间。 说不信,看看面前与卫王接触最多的刘黻对挑选伴使一事丝毫也不积极,态度极其暧昧,且自己也曾与殿下面谈,当日之言又多有应验。而寄居自己府中的应节严去了两次卫王府后对其赞赏有加,称殿下为不世之才,来日定成大器,显然也对其所言深信不疑。想着以应节严的操守及德行,断不会胡言乱语;说信,江万载深知自己的担子有多重,他不能也不敢把国运放在一个五岁的孩童身上,更不能受其言论的影响丧失对时局的正确判断。 更让江万载烦恼的是和议使团派出后,太后便开始为卫王挑选伴使和随扈人员,似乎为弥补自己的愧疚之心,她事事都要亲自过问,却将朝中的事情都抛在了一边。而元军虽说已经有北撤的迹象,但其中是否有诈谁也不敢断言,朝廷依然要时刻准备撤离,可每次廷议太后商议的都是为卫王选人之事,今天天都黑了,还没有散,大有不商量出个结果不罢休的姿态。 “娘娘,臣想到一人,不知可否?”正当江万载烦恼不已的时候,陈宜中出言道。 “哦,陈相有合意之人,快讲!”太后急急道。 “娘娘,臣举荐之人为前宝谟阁待制应节严。”陈宜中禀告道。 “此人如何?” “娘娘,应待制自幼聪颖,闻名乡里,七岁应童子试……”陈宜中小嘴巴巴的将应节严的光荣史详述了一遍,其中不乏溢美之词,不清楚的绝看不出两人不睦。 “众卿以为如何?”太后听了果然是一扫脸上的阴霾,欣喜地问道。 “娘娘,臣以为应大人学识渊博,可为卫王师。”刘黻首先赞同道。 “臣附议,应大人文武兼修,见识不凡,定能辅佐卫王成就事业。”陆秀夫也说道。 “既然众卿都以为合适,那他现在何处,速速召入宫中,奴家想见见!”杨太后见大家都无意见,急不可耐地道。 “娘娘,应大人近日正在潮州,其行踪江大人可能知晓。”陈宜中笑着看向江万载说道。 “娘娘,臣以为不妥。”江万载听了叹口气道。 “有何不妥?”杨太后一愣道。 “娘娘,陈相所言不虚,可应节严早已致仕,回归乡里,到微臣府中不过是游历至此。再者其已年近七旬,业已老迈,又如何能跋涉千山万水前往北国呢?”江万载十分清楚陈宜中的心思,其是担心应节严久在甲子镇盘恒有重新入仕之意,以其等其被起复后与自己作对,还不如将他打发的远远的,但此刻太后似乎意有所属,恐怕难以拒绝了…… 第071章 喜从天降 王德看着在书房中走来走去,神色不安的殿下有些好奇。按说王爷年纪尚幼,喜怒无常,甚至是时常哭闹都是正常的,可自从他来到府中也只见过殿下因与倪亮失散后重逢哭过一次。而王爷平日中虽小孩心性难改,但处事待物却十分成熟果断,甚至比附中他们这些管事还要沉稳,以致大伙儿渐渐的忽略了殿下的年龄,皆不敢以孩童视之。 “王德,拜师之物是否已经准备齐全了?”正当王德浮想联翩的时候,王爷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殿下,束修礼所有的丝帛五匹、酒两斗、修(肉干)五脡皆以预备齐全。”王德愣了下答道,这事儿殿下自从接了懿旨后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嗯,一定要准备最好的,切不可马虎。”赵昺点点头,想想又言道,“这礼是不是有些轻了,是否还需要再添些什么?” “殿下多虑了,此束修之礼乃是天下通礼,上至皇子、国子监生、四门学学生,下至乡间村学拜师所送的礼物都是这些,皆无差异的。”王德心中暗笑,殿下难道如此不安就是因为这些小事而烦恼吗?不会,定是因为被元妙大师给打怕了,听说宫中指定了师傅而心虚,想多送些东西求得心安。 “哦,既然如此就罢了,不过要吩咐下去府中上下皆不可对几位师傅无礼!”赵昺迟疑了下说道,不过心中绝不是王德所想,而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束修在这个时候就相当于学费的,如果在现代恐怕连年节送给老师红包的零头都不够,何况对于他这种需要多对一教学的学生,算起来真是便宜。 “殿下放心,小的早已吩咐下去了,也已命人在东厢收拾出了一个清净的院子,一用之物皆是好的。”王德答道。 “嗯,让他们在小厨房用饭,所需供应由内府开支,再拨两个人伺候,切不可怠慢了。”赵昺想了想又吩咐道。 “殿下,小的会自前往看着,绝不会出什么纰漏。”王德答道,心中却是有些不耐。此次派到府中的三个人,那应节严来府中也有几次了,其是三朝老臣被聘为王友,王爷厚待其也到罢了。而另外两位一个是前宰相江万里的长子江璆任王府翊善,一个是其执掌白鹭洲书院时的学生邓光荐任侍读,这两人与应节严相较资历、名声皆不显,且说起来也是负有教导之责,但也是府中的属官,一并供起来就有些过了。 其实也难怪王德这样想,这王友乃是皇子之师友官也,多由德才兼备者为之,相当于王师。而幕属是下属,当然老师与下属的地位不同,要高于翊善、说书和侍讲等属官,日常生活中礼节也便不相同,王要待之以宾礼、行答拜礼。 “清楚就好,你要严加督促,万万不能有失礼之处。”王德的小心思赵昺一搭眼便看出来了,再次强调道,他知道古今之事都是领导重视,底下的人才会用心,因此才不耐其烦地反复叮嘱,而他如此也不无缘由…… 古时皇子出阁,皇帝们都会为其挑选属官,因为他们深知王府僚属不仅是辅导皇子的教师团队,也是皇子处理政治事务的智囊团,以便协助皇子处理府事。且王府官属与皇子关系密切,且大多为皇子心腹,一旦皇子登基,王府僚属往往“以其有保傅之恩、调护之效”而得到重用。因此在为皇子选择僚属时十分慎重,尤其注重德才。 而赵昺此刻所处的环境尤其恶劣,这是要时刻准备前往蒙古‘送死’的,因此杨太后是慎之又慎,不仅要尽到教导之责,还肩负着保护其安全的任务。赵昺对选人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对于朝臣们的表现也能理解,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有舍身成仁的情操,再说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所以当赵昺闻知前来赴职的属官后,尤其是获知他们的履历后赵昺直感到一阵恍惚,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来烧冷灶,且是大大有名之人。应节严自不必说,论才他身上背着文武双进士的头衔;论德也是官声显赫,资历丰富,受人敬仰。经过几次接触,他曾有心将其召入府中,但想着自己‘小门小户’,缺人又少财,恐其拒绝闹得大家不好看,以后连机会都没有,才犹犹豫豫没有下手,却没想到好梦成真。 江璆此人也不差,他是前宰相江万里的长子,但其却自幼受叔父江万载的教导,随其习文尚武,在鄱阳湖、长江中游一带演练水陆阵法,颇得要领。十三岁后,又随其叔父宦居临安,就近攻读于临安官学。成年后,回乡以江右漕闱入仕。四十岁时,已历任部司朝官,以右朝请郎晋兵右侍郎,差遣岭南德庆府知军州事,后又被封为兵部尚书,兼提举广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 二任知州届满,江璆没有继续入朝,而是遵从其叔万载公之命,不住繁华府治,奉母邓氏并携儿孙落户粤西山区,安家于两广军事要冲之地——德庆,修建堡寨组织义勇抗蒙,拒敌达年久,败亡后流落广州一带仍整顿溃兵征召义勇,为朝廷输送了大量的兵员。 另一位邓光荐听着也不错,其少年之时求学于江万里创办的白鹭洲书院,进士及第后并没有入仕而隐居于家,其师江万里曾屡荐其出仕皆谢绝。但蒙古南侵后他却一改往日习性,离家随文相起兵勤王,致家中老幼皆死于香山兵燹。行朝成立后他归朝任宗正寺薄,其学问和德行皆上乘。 若说江璆赵昺还毫无印象,对邓光荐他却知道些,不过现在并无人知晓,因为那还是后事。崖山战败后,‘自己’被陆秀夫背着跳了海,军民们也纷纷蹈海自尽,这邓光荐正是其中一人,而其身份也正是帝师。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两次跳海都被元军救起,与文天祥同押北上,舟中唱和,后来因为生病被留在建康没有继续北上。 相处的时间长了,蒙古人发现其只有文才而无治国持政之能,降之不足以用,杀之又不足以摄天下汉民之心,于是囚禁多年后便将他放了。而后灭宋主帅张弘范死后,其子张珪袭父职,将邓光荐迎入府中作师傅,教导自己的子孙。也却有些成就,使得张家涌现出不少人才,数十年不衰。由此看来,赵昺觉得邓光荐确实不是当官的料,却是个好老师,但心中也因为其后所为还是有些疙瘩。 不管怎么说,情况要好于预期。而赵昺也从中深切地感到了杨太后的爱护之心,这三人可以说都曾有军中经历,尤其是应节严和江璆皆亲历战阵,指挥过千军万马,必然处事不惊有急变之才,对于将‘深陷敌境’有着完全的准备,关键时刻也能助其脱身。再有这三人皆以江氏一族有关系,可见太后对江氏的倚重,对他们放心。 三人现在的到来,对于处于困境的赵昺都如同久旱逢甘霖,不仅使得他能尽快的了解、熟悉这个世界。且有了他们的帮助,也能迅速构建起遍及朝野的关系网,尤其是在这去留的关键时刻,自己可以说已经和江氏一族休戚相关,也以江氏一族之长的江万载搭上了关系,诚然赵昺也不指望其那么公正廉洁的人会徇私枉法,而只要他稍有恻隐之心就会有所摇摆,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早前赵昺已经在两人会面时展示了自己‘神奇’的一面,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婉转的表明了自己的志向。且他相信应节严肯定也会将此后的会谈内容告知江万载,对其判断和做出决策有所影响。而这两支预防针打下去,现在再加上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对自己前往琼州独立发展的计划是否成功又多了几分把握。 不过也说明好人必有好报,江氏一族为国尽忠,死伤无数,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只要自己不死,大宋不亡,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当了皇帝,也定能保全他们一氏平安富贵。但这都是后话,赵昺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留住他们的人,也要留住他们的心。因此即使这几个人不贪图富贵享受,甚至会为此教训自己一番,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姿态做到了,他们也定能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且如此对世人也表现出了自己尊师重道,重视人才的一面。 但欣喜之余赵昺也有隐忧,那就是随着这三人的到来,再加上驻府中的江宗杰,江氏一族在府中将形成一股新势力,而随着他们对府中事务的介入,便可能会对府中刚刚形成的格局造成影响,进而形成分裂,使得本就弱小的势力遭到削弱。他当然不想这种情况不要发生,也希望化解各方的隔阂,那现在就不能不防要做好准备…… 第072章 老师 诏令下达后,太仆寺挑选了吉日行拜师礼。三月初五,在礼部主持下,由朝中几位宰执见证,在乐曲中赵昺着礼服先向孔圣人施礼,其是天下读书人的共师自然少不了。由于江璆还在广州,一时无法赶回,只能缺席。赵昺随后向应节严和邓光荐行弟子礼,送上束修,两人受了半礼,回赠了一套文房四宝,仪式便算是结束了。 仪式结束后,几位宰执便匆匆进宫议事,赵昺还有些愣神,他琢磨着古人最重礼仪,而拜师礼也算是大事。自己昨天还在礼部派来的礼官指导下演练了半天免得抓瞎。没想到今日却草草了事,像是在敷衍一般,赵昺想想自己怎么也算是当今皇弟,大宋唯一的亲王,即便要出质蒙古亦是为了国家,但他们如此待己不免让人心寒。 “殿下,为何不悦?”应节严见赵昺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矮下身问道。 “世态炎凉,先生在如此情况下入府也是委屈了。”赵昺摇摇头叹口气道。 “功名利禄皆是浮云,老夫如今四海为家,能在王府寻得一容身之地业已知足了。”应节严笑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如今时运艰难、人心浮动,以致礼崩乐坏,皇家威仪不再。”邓光荐感慨道,“唉,可只要来日能驱逐鞑子,中兴我朝,吾等吃些苦又如何?殿下又何必纠结于此?” “先生言之有理,学生受教了!”赵昺躬身向邓光荐施礼答道,借此好好的将其上下打量一番,其四十多岁,中等偏上的身高,面白清秀,三绺长须,也算是个美大叔。美中不足是总仰着头板着个脸,甚是清高,大有装逼之嫌。但身上也少了官场中常见的油滑、世俗之气,赵昺觉得这孩子好人是好人,只是读书读呆了,行事迂腐说话激进,标准的古代愤青。 “殿下可曾启蒙?”邓光荐看赵昺态度诚恳,可能也想着殿下终究还是个孩子,跟他说多了怕也不懂,便转而问起了功课。 “禀先生,学生在临安之时便以启蒙,学了几个字,此后在船上承蒙刘大人不弃,曾听其讲过月余的《论语》,其它经史还未曾涉猎。”赵昺知道这是在考教自己的功课,想着自己前世好歹也是求学十多年,换算到现在怎么也是国子监毕业,可现在却要像进学前班一样让人考,不免感到好笑,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 “《论语》共有几篇?” “共有二十篇。”赵昺一愣后答道,他没想到这家伙说考就考啊! “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出自那篇?” “出自第十四篇《宪问》。”赵昺立即答道,心中却暗叫侥幸,这多亏在疫船上闲着没事还听得进去,记得住,否则便露怯了。 “殿下真得只学了月余,可知其中之意?”邓光荐有些惊异地说道,他看出殿下回答时根本不假思索。 “呵呵,中甫,殿下虽无过目不忘之能,却也天资过人,聪慧异常,这《论语》只怕早就烂熟于心,你考不住殿下的。”应节严笑笑对邓光荐说道。 “先生过誉了,学生愚钝,这皆是刘大人教导有方,以后还万忘两位先生倾心教导,不过要少打板子,当然最好不要打!”赵昺赶紧向两位施礼道。 “殿下这是何意啊?”邓光荐有些懵,王爷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 “哈哈,殿下平日跟随泉州少林元妙大师习武,而大师素来严厉,殿下是被打怕喽!”应节严听了大笑着解释道。 “唉,原来如此!”邓光荐不禁莞尔,不过也看出殿下是个灵精,绝不会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以后还真要善加引导,不要走了歪路。 “两位先生,府中已布置好了暂居之地,只是不知是否合意,不妥之处本王再命人添置。”三人说着话出了宫门,赵昺对二人说道,邀他们回府。 “多谢殿下,老夫在江大人处还算自在,就不必如此了吧!”应节严客气道。 “殿下,我们也许不日便要北行,搬来搬去太过繁琐,又何必麻烦!”邓光荐却有些不耐地道。 “邓大人,殿下闻知你们要来,便早早命人收拾屋子,安排下人,还是不要辜负殿下的一片心意吧?”一边王德不冷不热地说道,他在宫中每日周旋于各种人精之间,如何听不出应节严是客气,而邓光荐却是直言相拒,见他如此不识抬举当然是心中起火。 “哦,我清净惯了,不喜嘈杂,实在是难以从命。”士人对这些五根不全的内侍本就心存芥蒂,认为他们是祸乱宫闱,喜进谗言的小人,而邓光荐又是个传统的士人,对王德本能的心怀抵触,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你……” “本王邀两位先生居于府中并无恶意,只想早晚请教方便,绝无强迫之意!”赵昺见两人言辞中都带了火气,而王德显然是护主心切,看不惯其做派;那邓光荐显然是不通人情世故,但怎么说人家是自己的老师,也不能刚一见面就让其下不来台,于是他摆摆手制止了王德继续说下去,客气地说道。 “中甫,殿下说得对,如今我们在卫王府任职,再住在江大人处多有不便。殿下既然诚心相邀,我们便搬过去吧,再者王府所处僻静,风景秀美,也不失一处好去处。”应节严毕竟老于世故,听了邓光荐的话也是暗自摇头,而殿下也绝非寻常孩子,一再拒绝难免会心存芥蒂,赶紧打圆场道。 “嗯……也好,就依大人所言。”邓光荐略一沉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也感觉到气氛尴尬,勉强答应了,“殿下,只是下官所携书籍甚多,需要整理,一时……” “哦,不妨事,待先生整理好,本王命人去搬便是了。”赵昺笑笑说道,又转向应节严,“应大人是否需要打点,我叫人一起搬过来?” “呵呵,老夫除了几件衣衫别无长物,烦劳殿下命人顺手带来便是。”应节严笑笑说道。 “应大人那就过去吧,殿下已经为大人缝制了四季衣裳,备下了一应用品。”王德瞥了邓光荐一眼,又媚笑着对应节严说道。 “哦,那我们谢过殿下了!”应节严拉拉邓光荐拱拱手对王德道,邓光荐也勉强施了个礼。 “哈哈,邓大人的礼小的却受不起,小的未见过邓大人,不知高矮胖瘦,所以没有一并备下,还待到了府中再行缝制!”王德干笑了声冲邓光荐好歹拱拱手道。 “你这……”邓光荐吃瘪,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说出话来。 “放肆,怎么能如此跟先生说话,赶紧赔罪!”赵昺前世也算是知识分子了,自然也接触过不少专家学者,但像这种书呆子还真没遇见过几个,而这个更是堪称国宝,至于一见面就夹枪带棒的损人吗,即便王德有失礼之处,可好歹人家也是自己府中的总管,一点面子都不给。可现在心中虽然不爽,但好歹人家是自己的老师,怎么也不好让王德这么‘欺负’啊,当下厉声喝止道。 “邓大人,小人口无遮拦多有得罪,还请原谅则个!”王德说着在自己嘴巴上轻拍了两下躬身施礼道,邓光荐却似没听见一般让开一步背过身去。如此一来场面有些尴尬,王德弓着腰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而殿下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王总管不要多礼!”应节严见状赶忙也伸手扶了王德,转身又对邓光荐道,而他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中甫,王总管爱与人说笑,一时口滑,就不要与他计较了。” 邓光荐不明白其中厉害,应节严却清楚这些阉人,别看他们地位不高,干的也是伺候人的活儿,可他们伺候的人却是皇家的人,而这些人因为常伴君王左右比那些外臣更容易取得信任。偏偏他们心胸最是狭窄、爱记仇,往往是睚眦必报,得罪了他们几句谗言就能让你生不如死。因此即便朝中宰执抱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想法对他们礼敬有加,甚至是不惜躬身结交,不敢轻易得罪,何况王德还是内府总管。 刚才的事情应节严看得清楚,正是因为邓光荐言语不当在先,对王德面带厌恶之意。而王德起初也并无失礼之处,后来见主子频频示好,而其却不领情,自然不甘主子被‘辱’,这才出言相讥。可殿下喝止让王德赔礼后,看邓光荐的样子还是不依不饶,王爷虽没说什么,可他也看到其眉毛向上挑了两下,显然也是不悦。 应节严明白士人是应有风骨,可也得讲场合、分时候,怎么说也是君臣之别在先,师生之谊在后。现在连殿下的面子也不给这就不该了。而今天这又是刚刚入府为幕,岂不是惹得上下都对他们有看法,将来如何相处。其种种所为以致他对这位不通世故的同僚也头疼,不得不再次提醒。 “无妨,总管不必如此。”应节严与江万里同朝为臣,以平辈论交,而其学问和名声皆胜邓光荐不知凡几,他不敢在托大,好歹回了礼道。 “好了,既然殿下诚心相邀,中甫便先搬到府中,王总管可要多加照顾啊。”应节严见状拉着两人的手笑道。他如此说,王德还能如何,笑着应承着命人随邓光荐其搬东西。“殿下,昨日议和使团回来了,可已知晓?”他转脸又神秘的对还面带愠色的殿下道…… 第073章 童谣 议和的结果如何,可以说一直以来都是赵昺的心病。他以前对于议和失败的判断都是来自于前世所知和对当前形势的判断,可世上还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之说。而自己的一切准备和部署都是基于议和失败而设定的,一旦出了意外,不但自己会被‘押送’蒙古,且成为所有穿越者中最悲催的样板,除非活到一百岁才能看到朱重九推翻元朝,否则将被蒙古人囚禁一辈子。 因此自议和使团出发后,赵昺就一直生活在忐忑中,想尽快获知结果以便赢得应变的时间和机会。但是王府的实力太弱了,情报部门又是草创,即缺乏专业人员,又缺乏人脉,尽管郑虎臣竭尽所能也无法在使团中安插进眼线,以致难以第一时间获得所需信息,他也只能以静制动——干着急没办法…… “他们回来了,结果如何?”当听应节严说起议和使团回来时,赵昺急问道。 “殿下以为会是什么结果?”应节严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赵昺反问道。 “议和应是失败了!”赵昺略一思索道,他也看出这老头是在卖关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同时也是在考自己。不过他也意识到老头其实一直对他的‘超能力’心存疑惑,怀疑自己背后有高人指点,便想趁他‘落单’的机会一试究竟。 “何以见得?”应节严依然笑着问道。 “这个……”赵昺抬头瞅瞅老头面色平静,根本看不出其内心的想法,以致他觉得这老头之所以肯来府中是处于好奇,诚心逗自己玩儿的,并不是因为什么民族大义,“很简单,一者前往临安路途遥远,途中又有元军层层关卡,即便乘船顺风顺水往返也要十日。而他们才出发十余日便回,只能说明议和条件被鞑子断然拒绝,甚至没有走到临安便被挡了回来;二者,拜师礼乃是大礼,各位宰执今日心思却不在这里,刚刚完毕便匆匆入宫,多半是商议议和不成后的应对之策。先生,学生说得可对?” “不错,正如殿下所言议和失败了,而情形和理由也与殿下前时所言几乎不差分毫,只是不知今日商议的结果是否与殿下的预估相同。”应节严听罢愣了下言道,他没想到一个小孩子居然只是从这两个谁也没有注意的地方便分析出了结果,而刚刚其还抱怨世态炎凉,朝臣们不拿自己的拜师礼当回事,可从自己的一句问话中便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不说其有预知后事的本事,起码这分析和判断能力就强过了许多自诩聪明的朝臣。 “呵呵,侥幸而已。”赵昺心中大松口气道,可看到应节严怅然若失的样子又觉奇怪,“先生为何不喜?议和无果,我们起码不用再前往蒙古为质,难道不好吗?” “唉,议和失败对殿下而言不易于死里逃生,但对于大宋却不见得是好事。”应节严看着喜上眉梢的赵昺叹口气道。 “先生此言怎讲?”赵昺有些奇怪了,明明知道是死里逃生的好事,他却感概万分,好像为没有出质蒙古而遗憾。 “殿下,如果议和成功,我们虽要冒死出质蒙古,却可为朝廷争取到一块立足之地,只要善加经营,便有东山再起的时机。而如今鞑子不顾国中****,依旧断然拒绝与我朝议和,表明其正如殿下所言鞑子待局势稍缓必会卷土重来,制我大宋于死地而后快,使我朝可能丧去复兴的最后机会,因而从长远看议和失败弊远大于利。”应节严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与刚才洒脱的神态截然不同,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先生此言,本王不能苟同!”赵昺皱了下眉说道,心中暗道老头儿原来怀的是舍己为国的心思才同意做自己的师傅前往蒙古,并不是自己的‘高才’吸引了其,可你愿意以身殉国,也不能拉着自己殉葬。而转念一想又不大对,明明是老头要陪着自己去死的。但在这关键时刻绝不能让老头存在此心思,否则不但对自己的计划无益,反而会搅了局。 “议和难成的原因本王前时曾与先生论过,就不再多言。”赵昺看老头面带疑问接着说道,“如今形势之下,鞑子要亡我大宋之意可谓世人皆知,可朝中不少人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仍心存幻想,寄希望于敌人的怜悯和施舍。而即便此次鞑子迫于国中形势答应与我朝议和,那也只是缓兵之计,但我朝却因此丧失了警惕和进取之心,一旦敌人再次来攻,恐怕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这无异于火中取粟、自取灭亡。反不如今绝了议和的心思,怀破釜沉舟之念与敌一战,或许还有重生之机!” “唉,吾老了!”赵昺一通话说完,应节严定定地看着殿下,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他想到自己年轻之时亦壮怀激烈,习文练武,心怀北伐江北,恢复故国之志踏入仕途;也曾亲自领军,仗剑城头与敌血战;还曾仗义执言,上书弹劾奸佞,以图振兴朝纲。可自己历经三朝,宦海沉浮三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奸臣横行,壮志难酬热血渐冷之下致仕归降隐居乡下。今日突然发现安逸的生活已将斗志消耗殆尽,心中不禁充满悲凉,大有英雄老矣之感。 “伏枥老骥尚有千里之志,先生怎能有颓废之意!”赵昺一看老头的样子,心中咯噔一下,自己的话说得不重啊,怎么把老头弄成这个样子,他还指望其给自己出谋划策当参谋呢,现在心灰意冷之下摔了耙子岂不坏菜,赶紧鼓励道。 “哈哈,殿下之意老夫明白,今国家危难之际老夫如何能退避乡野,安心做亡国之臣!”应节严人老成精怎么会听不出赵昺话中的意思,大笑着说道,“只要殿下不弃,老夫愿为肱骨倾力辅佑,助殿下一展宏图!” “这……学生当下就有一件大事欲请先生帮助!”应节严转瞬间便换了副面孔反而让赵昺有些不大适应,不过想着其经历过诸多风雨许多事情早已看开,难以影响到其本心,刚才失态只是有感而发。可既然他主动提出帮忙自己也不能放过,搔搔脑袋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呵呵,殿下可是为如何欲脱离朝廷之事而烦恼?”应节严矮下身子轻笑道。 “哦,先生如何知晓的?”赵昺惊异地问道。 “现在街头巷尾都有孩童在传唱‘海上行,风雨急,大王小王难称王;浪头高,船行险,大王小王难成双……” “先生是哪里听来的啊?” “难道殿下不知吗?恐怕童谣正是出自殿下之手吧?”应节严摸摸殿下的脑袋满是戏谑之意道。 “嘿嘿……”赵昺被说破低下头不好意地傻笑,显然是默认了。他清楚自己人轻言微,若想劝服太后很难,而刘黻和江万载对自己的建议是否采纳也一直没有明示,他只能出此下策,编了首童谣让陈墩教会了几个小孩子,然后在人多的地方传唱,以期引起注意,能上达天庭。 “殿下此举虽有惑乱人心之嫌,但老夫还是能体会到殿下的苦心,但若是想让老夫帮忙,还得请殿下详加解说!”应节严一看殿下的神情便知自己没有猜错,不过也暗自佩服其小小年纪,居然能想到以此来影响朝政,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谓胆大心细,要知道若是被此时揭穿,就算他是亲王也难逃重罚。 “嗯,学生此计能否成功,正是要仰仗先生的,待我们回府再详谈。”赵昺想想既然其已经成为自己的师傅,无论古今便都是自家人了,而依其人品即便不同意恐怕也会维护自己的利益,不会将此事外泄,当然其也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在现代人看来,赵昺为达到自己的目的采用童谣的形式传达见解实是十分可笑的事情,但童谣在古代却曾经主导人们的精神世界,甚至不同程度上影响到历史发展轨迹。不过说起来还是科学不发达之故,诸多复杂的自然、社会现象,尤其是偶然性、巧合又频发性的事件往往令人无从解释,这导致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直充满了神秘莫测的因素。而古人一直有人认为,神灵有时会藉助童谣或民谣,向人间暗示未来的吉凶祸福, 纵观中国历史,从有明确文字记载以来,历朝历代都有不少的预言,往往都是以类似于偈语或童谣等形式流传,让人悟而不直说。在明代以前,更是所有童谣几乎都是政治童谣,预言或揭示朝代的兴亡更迭、历史人物的成败祸福,以及社会战乱、自然灾变的前兆或验证等。因此童谣往往更会引起当权者的重视。但能在事发之前了解预言真实含义的常常只有个别人而大众则只能等到事后才能明白,而赵昺现在缺的就是能‘正确’解读童谣的个别人! 第074章 大义之名 “殿下此事做的可不厚道,将老夫和江大人都算计进去了!”两人回府后,师徒二人和众人见了个面,便进了书房中屏退左右议事。赵昺将这回将自己欲琼州发展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应节严听罢点点头,歪着脸看着王爷似笑非笑地说道。 “嘿嘿,先生真是高明,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还请勿怪!”再次被人叫破,赵昺却无刚才的尴尬,他自知如果不是自己将内情披露,恐怕其无法将前后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联系起来的,进而推断出自己的布局。 “不敢,还是殿下高明,老夫惭愧。”应节严又似无来由的叹口气,通过几次交往他自以为已经对殿下有了透彻的了解,但刚才一席话又让他吃惊不小。 殿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太后、皇帝、刘黻、陈宜中,乃至张世杰都是局中人,而他自与江万载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便成了殿下棋秤上的棋子。其愣是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通过种种手段只差一步便将计划变成现实,若不是今日殿下说破自己恐怕还蒙在鼓中不自知。更让人难以相信的是谁能想到操盘者却仅仅是个年仅六岁的孩子,其虽有亲王之名,却无任何职权,朝中又无根基,唯一的助力就是府中那群乌合之众。 如果角色转换,让自己谋划此事,应节严以为若在朝中尚可,自己可以凭借威望、故旧联络众臣上书,甚至不惜性命死谏,也许能够促成,可也绝无殿下的计划巧妙,不动声色便将众人置于局中;但自己若是一袭白衣,别说做、想都不会想,只能将一腔热血化为悲愤寄身山水、化为诗作,发发牢骚而已。两下相较,殿下的手段虽然有算计人心之嫌,但朝中之人又哪个不是鬼精,论机敏自己已落下乘。 “先生学识渊博,深谋远虑,我这是小道,如何能相提并论!”赵昺摆摆手道。他知道人谁都有虚荣心,即便那些所谓的圣贤也难逃这个怪圈,有的反而更甚。而应节严自幼头顶神童的光环,又有文武双进士的身份,有点自负心理也难免,现在看应节严脸色黯然,以为是感到被自己给算计而心中不舒服,因此赶紧猛拍马屁。 可如果让赵昺知道应节严心中真正的想法,他非得羞死。试问人什么时候最聪明?一百个人可能有一百个答案,但他的回答是——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因为求生是人最低级的本能,可以说是与生俱来。赵昺现在明明知道前边就是死路,怎么甘心陪葬,当然会调动自己所言的智慧去摆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高尚,还是阴损,只要活下去就是胜利。 “殿下高义,老夫已无地自容!”应节严老脸通红道,殿下现在越是谦虚,他越觉的自己不配为师,却不知道两人的出发点有着根本不同。 赵昺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为了活命不得不打着大义的旗号。可应节严根儿里便是个品德高尚之人,而以他的认识王爷终究是个孩子,秉承‘人之初性本善’的古训,想当然的以为王爷如此皆是为国为民,打死他也想不到其中却藏着个‘龌龊’的大叔。因此其用些暗招儿,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都一律视而不见了。可他又将自己放在道德这杆称上去称,觉得自己失意之下便对朝廷心灰意冷,不顾江山沦丧、黎民涂炭而深深自责,当然也对如何教导这个弟子头疼不已。 “先生,事情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成败全在先生一念之间了!”赵昺看他自哀自叹的样子心中着急,但他脸上依然沉静,悠悠地说道。 “殿下,此事老夫一定竭力促成,以成全殿下报国之心,全为民之义!”应节严沉思片刻肃然说道。 “本王代赵氏一族、府中上下人等谢过先生!”赵昺‘双眼含泪’起身双手抱拳便要躬身施礼道。 “殿下折杀老夫了!”应节严哪里敢受王爷如此大礼,连忙双手急扶道。 “先生救我赵氏一族受得此礼,切不要推辞!” “老夫定会全力劝服江大人,殿下万不必如此!”眼见殿下竭力挺着要施全礼,又说出如此重的话,他更不敢接,退后一步施深礼道,他清楚太后以自己为卫王师,陪同出质蒙古,那是有托孤之意的,自己不应该反复试探而辜负太后之请。 “多谢了,先生大义定能青史留名,声播寰宇!”赵昺知道能不能得到应节严的鼎力相助就在当下,做戏自然要做全,声音哽咽仍然还以半礼道…… 经过这么一番‘交心’,当两人再次落座之时感情更近了一步,赵昺清楚老头终究钻进了自己的‘套子’,当然心中也有些歉意,他这么做说心里话就等于是道德绑架,虽然老头也是半推半就,但终归是自己算计在先,有利用之嫌。 赵昺前世也是知识分子出身,本能的对那些阴谋诡计有些排斥,可进入‘大染缸’之后吃了几次亏,便明白社会不是象牙塔,那是适者生存,强者为尊之地,如果在竞争中你不将他人踩在脚下,哪天你就将被他人踩在脚下。他也不傻,很快便发现在竞争过程中以力抗力,不讲究谋略技巧,往往只能事倍功半,出力不讨好,需要的是寻找到用力最小、最经济最便捷的实现自己目标的方法。 赵昺当时为了以后美好的生活很快便‘堕落’了,而他经过反思,也想明白了用权术谋人谋事,往往能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收益,实现效益的最大化。一番苦干加巧干,很快便出人头地。但他学艺不精,黑心的老板技高一筹,抓住了他心软、好面子又缺钱的命门,为他画了张大饼就让赵昺心甘情愿的钻进了套子,最后成了替死鬼。 来到这个世界后,赵昺就发现自己力量太单薄了,若想活着,且能好好的有尊严的活着,只能靠脑子来改变现状。他清楚无论古今在权利斗争上没啥区别,甚至更为残酷,而长于智谋者胜、精于算计者胜、熟于权谋者胜,这条斗争铁律却是亘古不变的。生死关头之际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调动平生所学来应对当前的局面。 设计应节严自然是赵昺处心积虑的事情,应该说从两人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人长得好有时候很占便宜,好坏似乎也带着相。应节严虽一袭旧衣,却穿出了仙风道骨的范儿,身上似乎带着股让人不敢侵犯的凛然正气,却又让人想要亲近。那陈宜中看着长的也不赖,衣着华丽,称得上中年帅男,可赵昺看他就不舒服,目光中带着狡诈,身上散发着阴损之气,让人敬而远之,恨不得绕着走。 几次接触和从侧面了解后,赵昺对应老头更加看好,不仅是少年神童,还是文武双全,有从地方到中央的工作经历,熟悉军政事务,官场规矩。更加难得的是学问渊博,品德高尚,且有着改变当今朝廷现状,抵御外辱,重振大宋国威的抱负。年纪虽然大点儿,但也刚刚六十多岁,按现代标准这层次的干部还不到退休年龄呢,正是经验丰富,做事沉稳的好时候。 赵昺觉得这简直就是老天的恩赐,特意派来辅助自己这个‘白板儿’的。可他也知道越是有本事的人,越难以收为己用。因此初时就没想将其纳入府中,只想借助其威望和能力促成自己逃离朝廷的计划。而他先前无论是摆出‘弃子求生’之局,还是借刘黻之口说出疫船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尤其是那‘神秘’的偈语都是围绕着这个目的进行布局的。 ‘出质蒙古’本来是虚张声势的前奏,只是想赢得开府和博得太后的信任,并没有应节严什么事情,没想到阴错阳差太后却将应老头指定为自己的师傅。天降惊喜,不能不让赵昺感谢上天垂怜,而如此一来其真真切切的就变成了自己的老师和僚属,起码名义上成了割不断的整体,作为曾经的高管,他知道有些人虽然看着是跟着自己干,却并一定是真心实意的,而是出于各种目的暂时栖身于此,一旦有了风吹草动便拍屁股走人了。所以这样的人只能利用,而不能够信任,更不能托付。 那想要将应节严变成自己的亲信,成为能以性命想托付的臂助,就不能不使点手段,虽然可能会让人不齿,但现在斗争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马上就要见分晓之际,已容不得他在乎他人如何想,如何说了。而赵昺今天所为正是有备而来,他知道要想操控对方,就必须发现对方可以被操控的弱点;而如果发现不了或者对方弱点很少,那么操控行动就可能失败或者很困难。 在社会上厮混多年,赵昺发现人都有个通病,那就是不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乃至地痞混混都爱惜自己的名声,区别只在于程度深浅而已。当然地位越高,名声越响的人就更爱惜自己的羽毛,像应节严这种活了六十多年,赢得了无数赞誉的人肯定不会例外,不想也不能在大义上有亏,以致毁了自己的晚节,那赵昺就给他挂上‘大义’之名,使他不能不上套,而背主肯定也不行…… 第075章 实情 “殿下欲前往琼州立足,以便休养生息,训练军队,但是否知道琼州情形如何?”君臣两人互表心迹,激动之后,应节严开始考虑王爷的计划。他清楚这不是简单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此后几年,十几年的发展,甚至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问题,若是如今一旦失策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此他必须问明白。 “先生,我了解一些,知道那里瘴疫肆虐,乃是荒蛮贫苦之地,世人皆畏之,具体却不甚了了,还请先生指教。”赵昺说道,他此刻对琼州的了解只是史书所载,及府中各人口中所言,但更多的只是传闻,真正去过那里的人并没有几个,而曾涉足于琼州的庄世林也只限于神应港左近,并没有深入腹地,当然也无法全面的了解琼州财政、民情和军事部署。 “殿下此举虽大胆,却是莽撞了。”应节严暗叹口气,自己这个弟子连琼州的状况都不了解,就要贸然前往,直接后果就是因为对困难估计不足而措手不及,导致难以立足。 “先生,我明白琼州之行定是困难重重,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我们实力太弱根本无法与敌军匹敌,而朝廷又不肯接受我的建议,也只能冒险一试了。”赵昺有些无奈地说道。 “殿下,据我所知琼州因远在海外,用兵困难,自太祖以来采取‘因俗制之’的羁縻之策,以致土官坐大不知天威,政令难以通达,使得盗匪横行山海之中,百姓不得教化,民生困苦!”应节严明白殿下确实不清楚情况,便尽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宋朝建立以后,太祖赵匡胤开宝四年平定南汉以后,将全岛统属于琼州,设置经略安抚使掌握海南全岛的兵政,却不设路级的行政机构,而将全岛辖属于广南西路,并派驻了军队。但是官府衙门的运作实效是很值得商榷的,派往岛上的官员多是贬嫡的官员,其中虽不乏名臣,可多数人还是混日子的。 岛上的原住民由统称为‘俚族’的少数民族和秦汉之后各代迁徙的汉族居民,至本朝逐步形成汉族居民在沿海平原地带,俚族在岛内山林的局面,出于统治的需要,又任用大批土官管理地方,帮助官府弹压和抚谕黎人,守御隘口,传达政令。但由于海南当时落后的交通条件及各地区发展不平衡的局面,这种管理体制难以为继。 在土官势大的处境之下,宋王朝的官员当时海南虽有琼崖儋万四州都巡检之设置,也拥有禁军六百人、厢军一百八十人的兵额,但成分复杂,有以发配罪人组成的土军,有以黎人组成的黎兵,有以疍民组成的疍兵。可实际上全岛既无常驻之官军,也无长驻之武将。为了维持稳定,军队将领甚至不惜以钱财收买官兵上岛和巨资贿赂土官,根本不敢深入腹地。而近年来局面更加恶化,岛内完全不由官府控制,各衙门之间互通声息只有依靠海路。 隋唐以后,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兴旺,大量丝绸、瓷器、茶叶、糖、五金等出口货物和香料、药材、宝石等进口货物都从在这条航道上经过,海南因此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补给之地。海上贸易的繁荣便催生了以劫掠商船的海盗,许多人竟因此成为当地豪族。 现在武略不竞,盘踞崖州临川巨魁陈明甫、陈公发,自驾双龙头大船,号称“三巴陈大王”,占据鹿回头要塞,拥有临川五十余村税户,经常“鲸吞舞,出没海岸,敢于剽灭朝廷之舶货”。海盗猖獗,使得出海的商船能得以安全回返的无几,诸司泊务成了摆设,根本收不上来税银。沿海的居民无以安宁,生产无法进行…… 赵昺边听边暗自叹气,自己对困难的估计还是不足啊!现状琼州虽然还在大宋皇统之下,可实际上朝廷说了算的地方只有沿海几个州县治所,其它地方有的是土官说了算,再有就是被海盗占据,被生俚统治的地带更是谁也管不了,岛上实际上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且岛上几乎没有正规军,只有些土官治下的俚兵和由疍民组成的运输队负责从内地向岛上转运粮食,可以说根本没有可用之兵。而应节严接下来的话更让赵昺心哇凉哇凉的…… 琼州在秦汉之前,原住民的生产方式是以原始的渔猎、采摘为主。而后上岛的汉民带来了先进农业生产工具和技术,但规模很小,只限于沿海平原一小部分地区,根本无法满足需求。这种状况直到本朝引进占城稻后才略有好转,可随着人口的增加缺粮依然严重,需要从大陆调粮才能满足基本需求,一旦月余粮船不到,岛上就有断粮之虞。 而史籍笔记谈论海南稻作经常提到‘一年两造’或者‘一年三熟’的盛况,赵昺这会儿才明白那多是文人们作为奇闻轶事记载下来的,根本不能深究。实际情况是旱稻有相当一部分播种在刀耕火种的山区或高坡台地上,即所谓‘畲田’,耕作粗放。另一部分则种植在稍有农田基本建设可耕耘的旱田上,这里虽不实行刀耕火种,但亦属于缺水的远江田,产量一般很低,唯旱稻‘米粒大而香’,为世人所称誉。 综观海南实际情况来看,其时稻作一年一熟是大面积的。一年二熟之稻受灌溉限制,只集中在水源充足地区,总面积也不大。一年三熟的倒是真有,但要‘勤于耒耜’,结合劳动力等社会经济因素来看,一年三熟只限于南部崖州地区,实际只占很少一部分地区。因此无论那一种熟制,其生产力水平都不高,相互间也参差不齐,以致养活岛上现有人口都不能。 赵昺清楚在农耕社会农业是手工业的基础,如此看来琼州的手工业也必不发达。而这又与商贸相关联,本地输出的只有沉香、槟榔、玳瑁、黑糖这些特产和粗加工品,产值低,难以创造大的财富。再者海南岛虽然是海上丝路的重要节点,成为波斯和阿拉伯商船来往于广州、泉州、扬州等通商口岸的避风港、中转站和补给港,但现在宋元之战集中在沿海城市,必然也会影响到国外贸易,海南也自然遭到波及。 工农业不发达,商业萧条的结果就是政府收缴税赋困难,而没钱则什么事情都难办。再加上政治混乱,内部矛盾尖锐,农业基础薄弱,武备松懈,疫病横行,可称得上死地了。而赵昺前往海南岛就是想筹集军费,壮大队伍,可他们现在自己都顾不了自己,还尚需要朝廷的财政支持。那么自己再带着大批人上岛,将更是雪上加霜,生存都会成问题,整军备战复兴大宋也就真成了句口号了…… “殿下是否还坚持前往琼州?”应节严看着王爷小脸紧绷,脸色越发凝重,额头上生生的挤出了两道抬头纹,知道他也意识到前往琼州将面临巨大的困难,捋捋胡须轻声问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本王已经没有了退路。”赵昺沉思片刻,抬头笑笑说道。他早就想明白了留在朝廷中肯定就是个死,现在海南岛都是这个球样,台湾那疙瘩儿就更完蛋。既然无处可去,为什么不去琼州试试,也许会杀出一条活路,再不济自己还能带人驾船出海去当海盗,反正这狗屁王爷也是捡来的,对于自己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殿下,心意已决?”应节严心中有些诧异,这孩子刚才还愁眉苦脸,转眼就又无愁容全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暗惆小王爷不是心太宽,那就是胸有成竹了,按照他平日观察,好像后者面大,可还是本能地又问了一句。 “嗯!”赵昺使劲点点头道。 “既然如此,老夫就多问一句,如果成行殿下是如何计划的?”应节严清楚殿下虽小,却已不能以普通孩子看待,自己作为王府幕僚、殿下的师傅就应尽力辅佐,为他出谋划策,而不是擅自做主。可首先就要详细了解殿下所想,才会有的放矢,提出自己的建议。 “若想在琼州立足有四件事必行:筹款、招贤、扩军、移民,重中之重乃是筹集资金。”赵昺悠悠地说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筹建一个新公司也就是要做这几件事,筹集启动资金、寻找各方面的人才、招收基层工人、扩大生产规模,如今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殿下所言不虚,只是老夫不解为何要以筹款为当下第一要务?”应节严皱了皱眉问道,他对王爷所言非常赞同,却对将筹款作为最要紧的事情有些担心,他深知一个君王太爱钱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其不择手段的横征暴敛,甚至纵兵劫掠,那对国家和百姓将都是一场深重的灾难…… 第076章 抢 赵昺前世曾听一位忘了名字的大哥说过句话,意思是‘在世界发展史上,谁能获得巨大的财富,就能在其上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他以为这哥们儿说的太好了,无论什么时候有钱都好办事儿,有钱才能招揽人才,才能扩军修武备,再说就是经商也得有本钱啊!现在自己无论是想去琼州,还是跑路,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刚才听闻先生一席话,方知琼州情况恶化到如此地步,而今我们众多人马上岛定然会加重地方负担,从而引发矛盾,并不利于我们立足。因而进驻前我想筹集一部分军费和粮食,在短时间内不与岛上官民争利,以利于我们施政,扩军和备战。”赵昺略一思索答道。 刚才老头一问赵昺就明白了,这些深受传统文化熏陶的文人们什么时候也改不了酸腐的毛病,什么时候都爱讲个大道理,以标榜自己的大义。却不想想没有钱用什么去买粮食、发军饷。就算大家境界高,不计较是不是有工资,可你总得给人家预备件趁手的家伙吧,再抠唆也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还赤手空拳去拼命吧! 再有上门作客都明白不能空手,好歹拎点东西。现在自己好家伙带着一大帮人两手空空呼啦啦就上了门,不但镚子不给,还让人家好吃好喝的招待不说,最后又顺手要东西,任谁也知道他们这帮子人是来从他们嘴里抢食儿吃的,你吃一口我就得少吃一口。时间短可能也就甩个脸子,时间长那肯定就得赶你走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老头心里肯定也明镜似的,可现在赵昺还不能直说,否则定会让老头认定自己粗俗、低级、下流,挨顿数落是跑不了的,因此要矜持些,话说得高大上,表明筹钱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是处于稳定地方,减轻当地百姓考虑。 “殿下一片爱民之心让人佩服,但殿下不向地方筹款,又取自哪里?”应节严听了肃然的表情缓和下来道,心中也感到十分欣慰,不过也心存疑虑,这钱朝廷可能会给一点,但肯定也不会太多,那缺口如何填补,总不是两位仙师将点石成金的本事传给王爷了吧! “抢!” “抢?!”应节严被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老头定力深厚,手抖了两下便稳住了,才没将茶水泼出去。心道刚夸殿下能为民着想,他怎么转脸就犯浑? “先生也以为此法可行,看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赵昺一竖大拇哥笑道,不过看着老头张口结舌的样子心中更乐,当然他这么做全无恶意,只是觉得这老头当了师傅后便在自己面前装起了正经,摆出副为人师表的样子让他很不舒服,一时兴起便想着‘活跃’下气氛。 “咳、咳……”应节严猛地咳嗽起来,可这绝不是为掩饰尴尬的轻咳,而是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憋的。心里也在琢磨,刚才自己只是质疑其做法,怎么就成了自己也同意抢钱了?这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成了自己教唆殿下纵兵劫掠,那时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可偷眼看看殿下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让他不得不怀疑殿下是又在给自己下套! “先生也知道朝廷财政困难,所需全部取自地方,而政令所达的地方越来越小,供应已经难以为继。我们若是再行征缴,对百姓而言是雪上加霜,必会引起军民的反对,进而酿成祸端。”赵昺起身便为应节严捶背边说道。 “谢殿下!”应节严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了,又拱手谢过。王爷亲手为自己抚背,他还是十分感动的,但这并不能消除他心中的疑惑,“殿下既知如此,又欲何为呢?” “既然不能取之于民,那就只能取之于敌!”赵昺重新坐回说道。对老头儿的客气并不以为然,自己前世可是尊老爱幼的四好青年,做这点儿事情只是自然而然的,并没有什么想法,没想到老头却感动的眼含泪花,当然也可能是呛的。 “取之于敌?!还请殿下明示。”老头儿又是一愣,暗叹老了。自己也不是笨人,过去只需领导几句话,甚至一个眼色,便能充分领会其意图,知其想法。但今天尽管全神贯注也竟无法跟上殿下的思维,多次问询还是无法洞晓小王爷的心意。 “我想打广州。” “攻取广州?!”老头彻底蒙圈了,不过这次是被殿下的大胆吓住了。广州是广南东路重镇,宋蒙双方争夺的要地,再次失陷后元军布有重兵。朝廷也曾欲收复广州以缓解压力,但又都放弃了。想想朝廷虽然屡败,可现还号称三十万兵将,即便榨干水分也有十万军兵可用,他们都无力攻取。而帅府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千余还处于整训状态的义勇,其就敢打广州的主意,可称得上胆大包天了。 “然也!”赵昺点点头道,“广州乃是四海通衢之地,商贸繁荣,乃是财富聚集之地。而广东自开发岭南后也日渐富庶。元军一路北来,沿途劫掠了巨额财物,现尚来不及北运,必都存于广州,只要我们能攻取此处所获定然甚丰……” “殿下稍缓!”应节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得不打断殿下的话,心中暗叹王爷这是把广州当自己家库房了,以为伸伸手就能拿到啊,可还是忍住了气问道,“广州富庶征缴军需也容易些不假,可敌我实力悬殊,殿下又有何妙计能克敌必胜?” “先生是不是忽略了元军正欲北返平乱之事?”赵昺有些无奈似的摇头苦笑道。 “哦,老夫真是糊涂了,殿下是欲敌军大规模北调之机,乘虚而入重夺广州。”应节严经殿下提醒,猛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将这件事情忘记了,他拍拍脑门笑道,“但殿下要知敌军虽大规模北撤也必会留精兵守城,而我们府军刚刚组建,训练时日尚短,战力不强,兵力也嫌不足,即使兵力相当若想破敌也并不容易啊!” “先生所言不虚,因而一切尚在计划之中,只是遣人前往广州探敌虚实。并试制了两件破敌利器,抽调精兵加紧训练。若是有机可乘便战,要是不成也只能暂且放弃,另寻它策。”赵昺点点头道。 其实‘劫掠’广州之事,赵昺是早有预谋。说起来在疫船上避敌时得到那笔意外之财时便动了心思,一者是钱来得太容易;二者是他需要钱来收拢人心,准备逃跑资金。当然那时候还没有具体的目标,但终有一路上再未遇到软弱好欺的‘肥羊’而放弃,可种子却深深的埋在心中。后来庄世林为购买粮食冒险前往广州,不但满载而归还带来那里囤积着大量物资的消息后,心里的那颗种子便发芽了。 接下来的日子中,府中的开销越来越大,且几乎没有任何进项,而赵昺前往琼州的计划业已开始实施。在前世广州是国家的一线城市,经济实力排在前列,而海南虽然开放了三十多年,还被称为最穷的特区。所以即便不知道现实如何他也清楚琼州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至今穷得还吃返销粮呢! 形势所迫,打广州筹款便正式进入了计划,而时间就暂定在前往琼州之前。同时也开始做准备工作,发军饷,招揽精兵强将、试制火箭及弩炮,这都与赵昺欲打广州不无关系。为了解广州的情况,他又命郑虎臣遣人前往广州侦察元军驻军人数和地点,港口有多少船,以及城中和周边民情、商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府库的位置。 为了不引起混乱,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即便执行侦察任务的郑虎臣都以为是避免前往琼州的途中与敌发生冲突,才要掌握广州敌军的情况,根本想不到王爷是在琢磨广州城里的钱财。应节严可以说是第二个知道赵昺欲攻取广州的人,而朝廷和府中众将都蒙在鼓中,丝毫没有觉察到王爷的计划,还或是担心、或是操心赵昺出质蒙古之事。 “嗯,看来殿下对攻取广州早有定案,可否详告老夫,也许还能为殿下查遗补缺。”应节严想着殿下又是制造新兵器,又是遣人刺探,还展开针对性训练,必然有了成形的作战计划。 “这……”赵昺搔搔头皮有些‘腼腆’的看看老头儿,他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按照他真实所想,便是在船队靠近广州后,利用夜暗偷偷逼近海岸,然后利用火箭射程较远的优势,将所有火箭在短时间内全部打出去。如果能给敌军造成重大伤亡,或是吓得其溃退,那么就遣兵上岸冲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城中能带走的钱财和粮食尽数装船,不等敌军组织反扑就撒丫子跑了。而一旦发现敌军没有丧失战斗力,或是顽强坚守,那连船都不用下便直接跑路,反正元水军还在漳潮一带,他们想追也追不上。 这计划简直是漏洞百出,说出来还真是够羞人的。但赵昺想想那可都是钱啊,不,是琼州立足的资本,大宋的未来,自己的脸皮算什么。再说他是自己的老师,有问题不问他问谁,于是赵昺红着脸向应节严简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第077章 说客 今天赵昺之所以向应节严合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是因为他实在没有信心。自己前世在网上和人打打嘴仗还行,那毕竟是虚无的东西,无论胜负谁也不会损失什么,而实战经验那就是零,别说指挥军队打仗了,连群殴都没参加过。说好听点理论上还能谈谈看法,实战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但现在却是要真刀真枪的干,那是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命,能否在琼州立足的关键一仗,如今却让他这个百嘛不懂的人去指挥军队作战,想想都会吓人一身汗。 自己打仗不行,王府护军中几位‘大将’过去多是基层军官出身,只有赵孟锦勉强摸着中层的门,让他们练兵、管理军队,甚至领兵上阵都还行,但普遍缺乏指挥一场战役的能力,而这次作战还是水陆合成作战,没有一个能统筹全局的帅才指挥,仗将打成什么样用脚丫子都想的出来。而老天爷正好将应节严送到自己跟前,赵昺岂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先生以为如何?”赵昺讲完的计划,看着应节严阴晴不定的脸怯生生地问道。 “还行,殿下的计划十分大胆。”应节严沉吟片刻咂摸咂摸嘴答道。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王爷的计划,可以说幼稚的可笑,而此前其谋划的出走琼州计划却是环环相扣,几乎挑不出破绽,两厢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如此大的落差让他不免有些失落。 “先生,我也清楚打广州不是易事,但形势所迫不得不试试。先生若是以为不妥,也只能另辟蹊径,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赵昺又不真的是小孩子,当然能听出其话中含义,这老头是实在找不出计划中可以‘夸赞’自己的地方,又不好直说,只能以大胆来敷衍。脸虽然红到了脖子根儿,可他依然笑笑说道,反似在安慰应节严一般。 “殿下,事起仓促,老夫一时也难以决断,待细想和看过之后再言。”应节严答道,他此刻也从刚才不断的惊诧中冷静下来。 应节严细想王爷打广州的计划,虽说其不是临时起意,但想想日子也不会太长,且其对广州的敌情不明,自己的实力又太弱的情况下做出的,就算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些。当然此计划谈不上完美,可王爷起码知道利用当前形势,并采用奇袭的方式攻敌不备以求多些胜算,还懂得打不过就跑以避免损失的道理。要知道这孩子心中十分清楚攻打广州对于缓解府中当前财政困难,及后续发展所需是极为重要的一步棋,可依然做出一旦战事不利即刻退出的准备,这份心性就难能可贵。 历经四朝,还能官至二品平安落地回家养老,应节严绝不是靠运气好、学问高这么简单,这与其谋而后动的心性有关。而他现在已经看出殿下已经将是否攻打广州的决断权交给了自己,但他同样不清楚广州那边的情形如何;府军也只看到了表面,并不知道真实战力如何;还有殿下口中所言的新式武器是什么样、威力如何他也晓得。可此战却关系到王府的生死存亡,他不能不慎重,因此也不敢妄下结论。 “也好,我让倪亮陪着先生,要去哪里,想看什么,想知道什么,尽可去看、去问,绝无人阻拦。”赵昺点点头道,要是应节严贸然决断,他还真难以完全信任,而他现在要琢磨琢磨,反让他安心。 “多谢殿下,老夫定然尽责。”应节严施礼道。他清楚自己和殿下不过数面之缘,现在殿下不但真心求教,且王府对自己完全开放,表明其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岂能不让人感动,使老头竟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应该说谢的是本王!”赵昺赶紧回礼,稍缓下道,“先生,和议已然失败,朝廷必然会重做安排,我有这顶帽子在身不便出门,江大人和刘大人那里还得请先生费心走动一下。”他上了两回朝才搞明白亲王擅结朝臣那是大罪,也明白为何刘黻不肯表示亲近,及江万载为何微服来访还要拉上这老头了。 “呵呵,老夫晓得,必不辱使命。”应节严笑笑道,应下了给王爷做说客的差事。 “诶,先生我们是不是要给江翊善也去个信儿,让他缓行?”赵昺起身送应节严出门,猛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嗯,殿下所虑极是,其可为内应。”应节严驻足沉思片刻点头道。 ………… 和议失败,朝廷上下是一片混乱,全军开始动员,在山前山后布防,修建寨堡,防敌突袭。而各种谣言也是漫天飞,有言鞑子大军不日便到,欲将朝廷彻底毁灭,而其北撤只不过是故弄玄虚;有人说已经看见鞑子水军的战船已经南下,要切断宋军从海上撤退的通路;还有人说督府军已经被鞑子击溃,大批敌军从梅州、汀州向惠州合围……总之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虽说大多数传言都很快被证实是谣言,但已经闹得是人心惶惶,各军都出现逃兵,有的军官也携财潜逃,甚者有士兵杀死军官整队逃走投敌。而有的军队本就是招安的盗匪,军纪败坏,觉得大难临头居然在驻地附近大肆劫掠钱财、妇女,甚至图谋攻打县城,抢劫府库。那些前来勤王的义勇们见此也是人心浮动,他们之前不过都是种地的百姓,眼见朝廷久战不利又要撤退,离家是越来越远,便成群结队的离开,官军都不敢阻拦。 时局动荡,人心浮动,卫王府却似乎没有受到波及,一如既往的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但也比平日加强了戒备,府军驻地各条路都布置了哨卡,日夜都有成队的士兵巡视,港口的战船上也加派了兵丁值守。可大家都看得出这些措施都是对外不对内,是防止有乱兵抢劫、骚扰百姓,保一方的平安。 “牌头,昨天咱们在殿前军的同乡来看我,说宫中连续几日正向船上搬运财物,准备撤离,可咱们府中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府门前的操场上在操练休息的间隙一队士兵围坐一圈扯着闲话。 “张晋,你那同乡是亲眼看到的?”牌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没有,他是听一个守卫宫城的兄弟说的,那个人和宫中的一个小黄门相熟,偷偷告诉他的。”张晋神秘地说道。 “哼,八成又是谣言,你那同乡我也认识。他是殿前军的不假,可守卫宫城的乃是皇城司各军,他们都是从临安护驾而来的,如何会认识你那兄弟?”牌头冷哼一声说道,“再者宫中内侍不得与外臣相交,一个小黄门给他个胆子也不敢随便将宫中之事外传,这话又不知道转了几人才传到他的耳朵里,屁大点儿事也成了天大的事情了。” “牌头说得对,前几天还说鞑子已经过了汀州呢,结果却是汀州鞑子集结是准备撤离,反而是文相的督府军欲进兵。”一个士兵拍了下张晋的脑袋说道。 “以后这种话不要瞎传,参议局每日都会宣讲当日时事,比你那兄弟的消息要可靠的多!”又有人不屑地说道,现在府中的参议局的人员都会在晚上到各指挥通报近日国家所发生的事情,对于时局比较清楚,了解当前敌我大致状况。这样一来,正因为知道反而对于眼前的危险不那么紧张,对于这种传言有了一定免疫力。 “即便朝廷要撤离,府中也不是没有安排,咱们也已经演练过多次了,只要一声令下不出半日全府上下便能尽数登船出海,还怕将你丢下不成!”旁边一个军士说道,又引起一阵哄笑。大家都知道战局瞬息万变,而府中也针对可能发生突发事件做了预案。撤离只是其中一项,对撤离路线、各部登船先后顺序,哪一部负责警戒,哪一部负责殿后都做了详细规定,而各艘船上不仅配备了值守的水手,还都储备了可食十日的粮食和饮水,可谓万事具备,因而大家对此都不担心。 “再说你们看殿下不还在吗!他小小年纪都不怕,咱们又有何担心的。”牌头指指坐在府门口看军士们演练的殿下说道。 “是了,殿下能呼风唤雨,预知休戚,若是有事情要发生,他怎会如此悠闲。”张晋欠身看看说道,王爷在疫船上的神奇府中上下早已传的无人不晓,见证此事的又不是一个人,因此无人不信,而大家看见王爷还在,那比吃了定心丸还舒坦。 “晓得就好,前些日子还说殿下要出质蒙古,那可是九死一生之事,你们都吓的吃不下睡不着。可殿下不但给咱们发了薪饷,还换了新衣,不曾有一丝慌乱。为啥啊,那是殿下早就预测到议和必定失败,出质蒙古就是没影儿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不要瞎想,只要跟着殿下走没差错。”牌头指指手下的兵信誓旦旦地言道,众人看向殿下都重重的点点头。而殿下似乎也看到他们,也笑着颔首致意,让大家是一阵欣喜,可他们却不知其心中是苦不堪言啊…… 第078章 烦心 赵昺这几天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天微亮便要起床习武,元妙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稍有差错戒尺就会落下来,不过日子已经长了还算能忍受。烦人的是现在有了文师傅,他要开始正式读书了。现在应节严受了自己的委托每日忙的难得看得到人,而江璆还远在广州,教导他的重任就暂时落在了邓光荐身上。 对于这位邓师傅,赵昺因为晓得其在投水未死的情况下侍敌,心中本能的有些厌恶和抵触,不齿于其满口礼义廉耻却背叛祖国及故主。而不满落实在行动上就是厌学,加上现在自己的计划又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他不免有些烦躁。偏偏邓光荐又是个极为负责的人,上任的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且课程安排的很满,早膳后就开始上课直至午膳,而下午也是排的满满当当,以致赵昺觉得其若不是惹不起元妙,恐怕还得给自己安排个早读。 时间安排的这么紧,赵昺别说玩儿了,连府中的早会都没法参加,让他不得不牺牲晚上的时间处理府中事务。如此一来他当然不乐意了,以他的意思是承包制,学完当日规定的课程就算完了,可邓光荐却‘蹬鼻子上脸’,不停的给自己加码,真把他当神童了。前世便厌倦了这种填鸭式的教育,如今躲到这八百年前却又受二茬苦,自然引起了赵昺的反抗。 邓光荐虽没有元妙那么暴力,但其会抬出太后压赵昺。若是这招儿也失灵,那便开始唐僧似的说教,不停的谆谆教导,而这‘软刀子’比戒尺还可怕,让他不胜其烦,也不得不就范,只图耳根清净。赵昺却不是单纯以学习为己任的孩子,他是要拯救世界的,考虑的事情很多。而现在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但又无法抓到,导致他烦躁不安。 今天赵昺实在受不了邓光荐的唠叨,来个惹不起躲得起,他翘课蹲到门口来了,他不相信其敢当着众军对自己‘无礼’。这些人可是连陈宜中都敢扔到海里的,怎么会容忍一个教书先生对王爷无礼,可能其也懂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古训,有一个时辰了还没找自己的麻烦,也让他有时间捋捋头绪,琢磨下如何应对…… 和议失败后朝廷接连开了几次闭门会议,来自内部的消息称撤离惠州基本已成定局,但对于撤往何处发生了激烈的争议。陈宜中旧事重提依然坚持要撤往占城以避敌锋,待时机成熟再图谋东山再起,他的提议得到自己一些亲信和门生的支持。而更多的朝臣却不愿远走他乡、寄人篱下,要坚持在沿海地带再寻暂居之地,以便指挥军民抵抗蒙古军的进攻。 不过这些事情都在自己的猜测之内,赵昺关注的是自己能否脱离苦海,而应节严这老东西似乎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私下问过倪亮,老头儿每天很忙,不但观看了弩炮和火箭射击训练,还视察了水、步各军,查验了总计局的账本,到参议局小坐了半日,让医药局的医士给自己号了个脉,前往匠作局溜达了一圈,甚至还在大伙房蹲着吃了顿大锅饭,就是没有见其去过江府和刘府。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倪亮这一根筋不清楚应节严是在干啥,赵昺却门清,这老头是在深入基层搞调研,想摸清自己的家底,弄明白府中的真实实力,综合情况后再作出评估,然后才会决定是否支持自己的计划,这与现代搞市场调查是异曲同工,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应节严的种种行为,说明其对他人所言不偏听偏信,做事谨慎,属于谋而后动之人。赵昺对老头儿这种严谨的、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倒十分赞赏,但也反映出其对自己信心不足,对护军能否完成攻取广州的任务持怀疑态度。进而导致其对前往琼州的计划能否顺利推进存疑,担心自己一朝失误犯下大错,导致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昺知道应节严如此是好意,更明白自己的这个计划本意就是想躲开前边的死亡陷阱,至于是否真的能立足琼州,乃至复兴大宋,都是后话,当前只是想假大义的名号收拢人心,为名正言顺的离开找个借口,至于细节上肯定有值得推敲的地方,有时他都会怀疑能否顺利走到琼州。而现在却是弄假成真了,他让应节严四处走走,只是欲以赤诚感动他,没想到这老头给当成正经事儿办啦,一旦让其抓住把柄,肯定不会为自己当说客了! “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赵昺一时也想不出摆平老头儿的办法,仰天看看碧蓝的天空暗叹道。他本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结果又落到了老天爷手中,难道其是闲的蛋疼,放着天下苍生不顾,成心只想看自己的笑话解闷的,那自己是不是也该给他上柱香贿赂一下了? “殿下是不是逃学了?”正当赵昺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人在他耳边说道。 “先……先生,如何早归?”赵昺一抬头便看到一头白毛,吓得往后一仰险些摔个四脚朝天,看清是应节严,望望天日头老高,想着还没到饭点老头咋就回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呵呵,看来老夫猜对了!”应节严捋捋胡子笑道。 “邓侍读教课太过死板,每日不是背书、识字,便是描红,闷也闷死了。”赵昺苦笑着道,心中却琢磨老头是不是也想借机教训自己一番,以维护师道尊严。 “殿下想是心中有事,难以安坐,却怪到邓侍读身上吧!”应节严依旧笑眯眯地说道。 “嘻嘻,两者皆有。”赵昺有些不好意思地敷衍道,却想这老头儿不是会读心术能洞察人的心思,不过转脸就否定了,想其厮混官场多年定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自己刚才一张苦瓜脸拉得老长任谁也看的出心里有事。 “邓侍读是有些心急了,却也是对殿下一片爱护之心,还望不要心生芥蒂。”应节严说道,心中却也暗怪邓光荐,自己已经想起婉转说过殿下心智已开,不同于寻常孩童,勿拘泥于常法,应因材施教。可其却不停劝告,还是引起了殿下的不满,若不加管教必会使其习以为常。 “唉,本王也知,可实难顺从,总要给我留出些空闲吧!”赵昺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还忍不住抱怨道。 “殿下心怀大义,欲为君为国分忧,但也不能荒废了学业,这些殿下比老臣要明白,不必老臣多言。”应节严整整衣衫,恭敬地施了礼正色道。 “学生受教了!”老头儿的自称突然由老夫改成老臣了,人也变得正经起来,将赵昺吓了一跳。他略一思索也明白了,自己的思想还是没有适应这个时代,虽说古今都有尊师的传统,但事师如父的观念在现代经济大潮中已经少得可怜。可在当今的大宋朝可还讲究师道尊严的,哪怕他是当朝亲王也不能例外,自己‘妄议’老师那是以下克上极为失礼的事情。而当下老头正经八本的训诫自己,且守着众军的面儿,赵昺想耍赖都不能,否则以后怎么御下,也只能深施一礼接受了。 “嗯,殿下身为当朝亲王,切记不可妄言!”应节严点点头板着脸说道。 “先生良言,学生定铭记在心!”赵昺再度躬身答道。而正在训练的众军眼见府里新来的教授训斥王爷,平日神一般存在的殿下老老实实的站着都不敢反驳,大家再看老头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由平视变成了仰视。陪着他的王德是目瞪口呆,而一旁的倪亮却是傻笑不已。 “知错就改便好,回去上课吧!”应节严点点头淡然地说完后,当先向府中走去,赵昺蔫蔫地跟在后边。 ‘咄、咄’眼见与应节严拉开了距离,赵昺突然跳起给王德和倪亮一人一个暴栗。 “诶呦,殿下这是为何啊?”王德大叫一声,捂着脑袋问道。而倪亮是可以躲开的,却以为殿下是跟自己开玩笑,并未当回事。 “怎会回事?人家杀鸡骇猴,你们两个憨货却还傻乎乎地看热闹。”赵昺瞥了眼走在前边的应节严压低声音道。 “殿下,哪有鸡,哪有猴啊?”倪亮面对愤怒的王爷左右看看迷惑地道。 “真被你们气死了,老子是鸡,你们是猴!”赵昺气得跳起来大叫道。 “原来如此,他刚才当众训诫殿下是这个意思啊,小的明白了!”王德偷偷指指前边的应节严说道。 “嗯,你还不傻,你……你待会儿好好教教这个憨货,别人都将老子卖了,他还迷糊着呢!”赵昺点头道,可看到倪亮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指指其又对王德道,而脸上却又浮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是、是……”王德鸡啄米似的点头,他明白了这是师徒两个在斗心眼儿,自己就是护城河中的鱼,偷眼看看老头的背影又提高了些嗓门。 “唉,这孩子真是成精了,原以为他过些时候才能惊醒,没想到当下就被看穿了。”走在前边的应节严却是听得清楚,知道这是做给自己看的,苦笑着叹道…… 第079章 要官 王爷在府门口挨了应节严训诫的事情在府中迅速传开,而大家也发现殿下变得乖巧起来,他不但能按时起床习武,且不必督促也练得十分认真;而文师傅邓光荐对殿下近两天的表现同样十分满意,再无前几日懒散、懈怠的模样,其便也适当调整了授课时间,给了殿下些空闲,使得他能像往日一样处理府中的事务。 另外大家还发现王友应节严出现在被府中人私下成为‘小朝会’的早会上,王爷对其的态度十分恭谦,诸事皆问过其后才做决断,而其所请也几乎全部采纳,很少驳回。而应节严也确实是有本事的人,无论文武之事都能提出独到的见解,加上其曾为官多年,学问深厚,资历又深,组织能力和见识都不是府中这帮‘老人’所能比拟的,所以迅速赢得了大家的信服。 有能力,又倍受王爷恩宠,大家都觉得应节严隐隐已成为王府的二号人物,大有取代原来外府总管兼参议局主事蔡完义的态势。而就当大家妄自猜测的时候,王爷却下令撤销内府总管王德所兼事务局主事的职务,转由应节严接任。大家都知道事务局就是内府管理下的杂货铺,负责王爷的出行仪仗、护卫、采买和营造等一切琐事。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力,说得好听点也只是殿下的心腹近臣。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蔡完义也是一阵恍惚,因为外府主管名义上说是和内府总管平起平坐,但稍微明白点的人都知道内府不过是伺候王爷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的,总共也没有几个人,看着风光却没有多大实权。而外府总管却是掌握着府中人事权、财权和兵权的,管着上上下下几千口人,那是绝对的实力派。 任命一下,蔡完义压在心底的大石被移开,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但更多的是感动。说起来自家人最知自家事,蔡完义清楚自己的能力不及应节严万一,也没有应节严崇高的威望与遍布朝野的人脉关系及王师的地位。而当其参与府中事务后,王爷对其是言听计从,众人也是随风倒,应节严成为外府主管似乎已是众望所归,他因此也做好了随时被撤换掉的准备。 以人性而言,谋取高位,赚取巨额财富是人之常情,没有人会愿意放弃到手的东西。可蔡完义虽明知是这个理儿,心中却并不舒服,自己毕竟属于王府初创时期的元老,为府中出了大力的,就这么被换下来总有被卸磨杀驴之感,不免心灰意懒。但结果是王爷并未喜新厌旧,而保留了自己的职务,应节严还要排在自己位后。不论如何,如今却是保住了自己的官职,顾忌了自己的脸面,他感到殿下这份情义太重了,简直是无以回报…… 感到轻松的却不止是蔡完义,还有赵昺。当那天应节严在府门前好不样儿的拿自己开刀,起初也让赵昺感到迷糊儿,按说这不是老奸巨猾的人所能干出的事情。但他转眼就想明白了,其这是想在府中立威,而为什么选择自己?答案也很简单,谁让自己是府中的老大呢!殿下都可以被其随时训斥的老老实实,其他人见了怎么能不怕,不有所忌惮。而事情反常必有妖,应节严选择这么‘激烈’的方式急于立威,赵昺的脑子怎么能不多转几圈,自己不能糊里糊涂的当只冤枉鸡啊! 于是接下来赵昺一边配合,一边思索。想着一个人急于立威,无外乎是想拔高自己,让大家害怕,也就是说他想要权力。而应节严本身不是贪恋权力的人,否则也不会要求致仕,那其要权力干啥?赵昺清楚这老头儿即便已经离开朝廷多年,但以其声望在朝廷中谋个有实权的省部级干部也不是难事,如今偏偏向自己这个毫无前途的亲王要权,只能说明他决定辅佐自己完成计划,且有了一定成功的把握,这才让自己给他个可以施展的平台。 作为王府的创立者,赵昺当然知道外府总管的份量,他也想将老头儿空降到那里,如此便于其工作。而比较难办的是让应节严当一把手,蔡完义则只能降为参议局的主事,如此一来其权是有了,但必然让人寒心,且得罪一大票老人,加上临阵换将乃是大忌,并不利于稳定队伍。可若是让应节严就任参议局主事,以其资历显然委屈了,更是大材小用,这就会让自己落个不知人善用的名声,不利于以后招商引资。 思来想去赵昺也没有找到一个妥帖的方案,可应节严却主动上门跑官来了。其也没有为难殿下,不想要做外府的一把手,或是护军的都统,而是看上了内府事务局主事这个位置。大家都是聪明人,赵昺也没有多问,只能暗自佩服老头儿眼毒,苦笑着答应了。 在众人看来,内务府事务局就是殿下为安慰郑虎臣临时成立的单位,干些内侍们不方便做的闲事。而应节严的眼光却与众不同,他发现事务局虽然属于内府管理,且主事也由王德兼任,但从未见王德过问过局里的事务,全由副主事打理,可他来了几天都没有见过那神秘的副主事,其他人也是神秘的很。由此判定这个事务局实际上由殿下直管,独立于内、外两府的机构,具有诸多的特权。 再有应节严他熟知军政事务,知晓凡是一个方面的军政主官,按照惯例都要遵循一定程序成立幕府,为其出谋划策,参议军机,处理日常文书往来,协助主官管理地方和指挥军队。而他早已获知殿下欲开府琼州的计划,清楚彼时外府各局必然转化为执行机构,担负管理地方行政事务的职责,这就会造成殿下身边无人可用的窘境。 应节严在府中考察的日子中便发现这个独立存在的事务局中有许多殿下搜罗来的各色人物,却没有给他们安排具体的官职和事务,只是如同门客一般的养在府中。他不相信殿下那么聪明的孩子会养一帮闲人在府中,应是作为储才备用。待时机成熟,殿下就会以这些人为班底遴选出自己的智囊团,事务局也就顺理成章的变成府中最为核心的机构——幕府。 幕府作为一府的神经中枢是个超然的存在,看似没有实权,但本朝的幕僚既是主官的参谋,也有相应的官职,可以负责具体的事项,也可作为救火队奉主官之命指挥协调各方处理突发事件。应节严想的很好,自己一旦入主幕府有了王命那就相当于手拿御笔的钦差大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指挥各方。 应节严主动要去事务局,赵昺也觉得老头善解人意,如此一来不仅为自己解忧,且避免了人事调整带来的波动,有利于王府的稳定,也可以为以后的发展储备人才。而事务局归于内府管理,大家都看得出,凭王德哪里用得动应节严这尊大神,说起来还是直接听命于殿下。因此这个位置是职虽低却位高,外人看起来也好看,可以说面子、里子得到兼顾,上上下下都高兴。 应节严有了名分便开始改组事务局,设总管一人,主要佐助殿下出谋划策,应付突然,权衡利弊,通权达变,总括计划谋略,保全百姓生命安全,不用问这个职位是留给他自己的。以下有参议官五人作为副手,主要负责谋取安稳解除为难、消除隐患之道;评论官员品德才能,选拔人才,严明赏罚制度,任命官位,判决嫌疑,决定可否。 另又有比较得力之数人:主要担负重大任务以维持艰难处境,修壕沟挖陷阱,治理营璧堡垒。学思渊博多能多才的二人:主管补录缺漏,弥补过失,应对外来的使者,评论是非,消除隐患接触凝结。管权谋战略的三人:主要从事策划奇特而机谋的战略。侦探数人:主要负责来往于敌国之间,探取各国士民及军中情报。 能言善说者数人:主要负责对外宣扬名节荣誉,使声威能震动四方,以削弱动摇敌人的军心。说客数人:主要负责游说于敌国之间,窥伺其内部作乱等候策变,以此作为间谍。精通道术、佛法之士数人:主要以诡诈的手段,依托鬼神来迷惑众人之心;通晓方术的三人:主管制造各种药材研究治病的方术。 其下再分设数案作为办事机构:记室,主管王府往来信件,档案、书籍、起草文书;司户,主管属地民众,统计户籍、田亩,开垦土地,兴修水利,计收税赋,筹措粮草、军费,运输粮秣。计算消耗,储备积蓄物资,疏通运粮道路;司法,掌治刑狱,审理案件,处理民事纠纷。 司功,掌管军法,刺探举发不守军令法则的人,奖励有功,处置不法;司兵:主要讲解评论各兵法的异同,作战成败的原因,选择训练各种兵器,讨论研究兵法战术;监天,主要掌管天文、气候的预报,推算时间的变化,查考符验核对灾异,从而能掌握并利用天候的变化之机。察明地形的利弊条件,远近险阻与平坦,水源的枯盈与山势险要之地,而不失战略上有利的地势…… 第080章 人心难测 水大漫不过堤去,否则就要出事。应节严懂得这个道理,王爷再小也是君,他不能僭越,自己设计好事务局构架和人员配置方案还必须征得殿下的同意。赵昺详细看过,发现应节严设计的方案大体出自于《六韬?王翼》篇,而自己之所以知晓这还是得益于前世为在网上充大尾巴狼‘苦读’中外兵书的成果。当然装逼的结局就是尽管能说得头头是道,根儿里却似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不过赵昺还是对古人的智慧赞叹不已,此篇讲的将帅出征时指挥机构的配置,囊括了司令部的指挥、参谋、后勤、通信、作战和装备、宣传、敌工、民政所需的职能和人员,即便现代军队指挥机构的编制也不过如此,可以说对后世有着深远的影响,他当然也提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其中虽与外府原有的机构有重叠的地方,但事务局偏重与战略方面的,而参议局则注重战术方面的,简单的说一个是动脑子的,一个是动手的。 赵昺看过之后沉思良久,提笔在方案上划掉了侦探一项,又写上了一行字——转入事务二局。随后又在司户筹措粮草、军费一项下标注上所有收入收缴后由总计局统一调配支取。这才加盖印章,签上批注,又拨了一千贯作为开办费用,并从匠作局抽调闲杂人员百人充作仆役,负责伺候这帮老爷们。 事务二局就是原情报部门,赵昺将其剥离当然不只是考虑郑虎臣的感受,而是出于实际需要。他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军队是枪杆子,情报组织是刀把子,一明一暗,都是府中的强力组织,自己立足这个世界的根本。而枪杆子并不好抓,在朝廷投降,******连连失利的情况下,军队变得愈加难以掌控,都统制率部投敌,基层部队哗变,士兵逃亡,那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建立情报保卫组织,正是巩固部队的一项重要措施。而王府在军政两方都处于绝对劣势,就必须避实击虚,争取掌握主动。可如何探得敌对势力的虚实,那就要要靠情报工作。所以,举起枪杆子的赵昺,同时也得抓紧刀把子,且绝不能假于他人之手,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而财权又是控制各方的另一个利器,抓住了粮财的分配权就等于扼住了他们的脖子,有利于培养自己的势力,削弱敌对方的实力,使得各方不得不服从自己的领导,想闹独立都没人跟他走。其次在这乱世之中,筹集钱粮不易,只有统一调配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避免两方争权出现财政上的混乱,导致钱花了不少却无法达到理想的效果。 说到花钱,赵昺对应节严真是有点羡慕嫉妒恨。他发现有时人的名望真能当钱花,这老头儿几日来或请、或借、或荐招募了不少人,其中不乏士人名流,务闲的官员、流落江湖的奇人异士、避世不出的隐士,也有精通文案、军事的刀笔小吏,有的已经入府,有的还在路上。而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不少所谓的能人,与其相比真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鱼儿’,根本不入流…… 赵昺想亲自将签署的方案面交给应节严,如此即显得尊重,又能借机解释一下调整的必要性,当然他不会傻的说是想分权。可派人问了几次其都没有在府中,赵昺看着老头儿为了自己四处奔波,是又感到又心疼。应节严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不但要招募人手,还要为开府琼州的事情游说各方大佬,难得有空闲。 努力总有回报,如今朝廷中的争论渐趋缓和,虽然以张世杰、江万载和陆秀夫为首的几位宰执仍然反对避难占城,但也做出了一定的妥协,态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坚决,而是将撤往占城作为备用方案,如果局势持续恶化,没有好转便可选择前往。而陈宜中得了台阶,同意暂时搁置,可提出必须遣得力干臣督抚广南西路,以保持撤离通道的畅通。 赵昺相信这个结果是应节严私下做了共作的,至于其采用了什么方式他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多问。由此双方争执的焦点便又转向了派谁督抚广南西路,刘黻提出这是保证朝廷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应遣朝廷重臣前往主持。立即有朝臣推荐枢密副使张世杰,称其不但忠心耿耿,且战功赫赫,定能不负重托。 张世杰一听就明白了,定是陈宜中从中捣鬼,其是想以此将自己从朝廷中排挤出去,这也是其打击异己惯用的手法,与当年推荐参政陈文龙,右相文天祥出镇地方的手法并无不同。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朝中现在能与陈宜中分庭抗礼的只有自己,如果将他赶出朝廷,那么陈宜中就能独断朝纲,左右太后和皇帝,自己也成了任其摆弄的棋子。 既然看穿了对手的诡计,张世杰怎么肯就范,不用他多说,自然有一众手下替自己出头,双方当然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而朝臣都清楚张世杰的郢州军是朝廷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也是维护朝廷的重要力量,可以说大家的安危都系于其一身,于是都众口一词的坚决反对由张世杰出镇广南西路。这样一来出镇广西的人选悬而未决,撤离的事情又陷入停滞。 现在形势如火,大家都想赶紧撤离惠州,哪怕是飘在海上,但又谁也不愿意前往广西。因为不仅广西大部已经沦陷,且那里畲族势力强大,民风强悍,叛服无常,此刻朝廷势衰更不会听从诏令。而那地方依旧贫苦,征缴税赋,补充兵员都相当困难。再加上朝廷派遣出镇地方的大员基本没有好下场,不是投降,就是战死,现在就剩下文天祥一人还在苦苦支撑,看样子也是朝不保夕,否则也不会三番五次要求返回朝廷,所以大家都是嘴上喊得响,却没人主动请缨。 这事殿前军都统制江钲出列请求前往广南西路保护通路。好不容易主动出来一个肯自愿前往的人,却遭到了众臣们一边倒的反对,可这次却不是出于私心,而是实在不忍江家再失一子。因为自江氏一族举家亲王以来,上百位宗亲子弟战死,江万载也是痛失两位爱子。太后怜江家忠义,为保其血脉不绝,在文天祥的建议下恩赦江家子弟回乡隐居。 泉州之变中江万载的三子江铭为保护帝后大队登船战死,现在仅有一子江钲在身边任殿前禁军统制,协助父亲处理军政事务。而江万载已是七旬老人,心肠再硬的人也不忍看其再失一子。而殿前禁军也是朝廷唯一能倚重的中央军,杨太后也不能放他去出镇地方,因而江钲的请求实难通过。赵昺听闻后也是感慨万分,这表明即使再自私的人也会良心发现,在心怀大义之人面前感到羞愧,而至于他怎么想的只有天知道了…… 几次廷议后,又有朝臣上书称既然广西关系到朝廷的命脉,就应派宗室亲王前往,不仅不会有二心,而且能够镇服宵小。大家对这个提议都觉好笑,从临安逃出来的宗室王亲本来就没几个,嗣秀王赵与择已经战死,赵时赏在文天祥军中,泉州外藩宗室又几乎被蒲寿庚杀了个干净,在朝的只剩下卫王赵昺了,可其过了年才六岁,怎么能胜任?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似荒唐的提议却得到了张世杰的支持,他以为卫王年纪虽小,却也是皇室血脉,在朝廷危难之时理应为国分忧。此前其曾主动要求前往蒙古为质,只是因为和议失败而未能成行,可这也就说明其有超人胆魄。且其到甲子后府中聚起一班‘身经百战’的义勇,战斗力‘超强’,出镇广西定能胜任。 大家都知道左相陈宜中和枢密副使张世杰这一文一武向来不合,两人时常唱反调,你赞成的我必然反对,你反对的我一定要同意。此时张世杰支持卫王出镇广西,大家都以为陈相必然会反对,正准备看二人撕逼的时候,出人意料的是陈宜中却附议上奏,表示同意此请。大家惊愕之余,都觉人心难测。 但朝中也有精明的人,一经提点便明白了。这卫王为了争船曾命人将陈相抛入大海,陈相随后设计报复,却没想到误中卫王,险些要了其小命,两人自此结下梁子。虽然卫王实力薄弱难以威胁到他,可卫王终有长大的一天,陈相这是要借刀杀人;而卫王与张世杰为何结仇,大家所知不详,只是传闻其欲强要卫王府的粮食,却被卫王摆了一道,吃了哑巴亏。 如此一琢磨便说得通了,两人这是联手算计卫王呢!知道是知道了,可大家也清楚他们二位一同出手,卫王肯定是凶多吉少,除了太后和皇帝没有人能阻止两人的行动了…… 第081章 软肋 朝堂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看似是一场混战,毫无头绪,但赵昺却明白在背后舞弄风云的却是应节严,且对其搅浑水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老头真是没白活一大把年纪,没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没白混了几十年的官场,其对人性的了解真是入木三分。此事说起来是应节严说服了几位重臣加好友从中周旋,不如说是张世杰和陈宜中帮了忙。他们二人素有矛盾在朝廷中也不是什么秘密,而根源说白了也就是利益。 陈宜中少年家贫,也没有当领导的亲戚,在朝中没有根基,凭着一股狠劲儿苦读诗书通过科举而入仕。但一个没钱没背景的穷书生要想在朝中混出名堂有多大的困难可想而知,因而他是费劲了心思,不择手段的向上爬,甚至不惜废了自己的‘恩人’贾似道,从而登上了顶峰。 张世杰的出身也好不了哪去,他原是北人,连大宋的公民都不是,因为在军中获罪逃到了宋境,加入淮军,靠着自己的勇敢一刀一枪的升了上来,可以说每上一个台阶都是拿命拿血换来的。要不是机缘巧合赶上宋朝灭亡,他还真不一定能升到如此高位。也正是因为自己今日的地位来之不易,所以俩人都十分‘珍惜’,不容他人触犯到自己的利益。 所以当他们威胁到各自的利益受到了威胁,两人之间的冲突就转为对抗;可威胁到俩人的共同利益时,说不得俩人也会暂时放弃恩怨,站在一条战线上共同御敌。而老奸巨猾的应节严正是利用了这点,有矛盾利用矛盾,没矛盾也给他们制造点矛盾,将一池清水搅得浑浊不堪,使他人看不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所在,从而乱中取胜。 至于大臣们怀疑是俩人都是为了报复自己才一致要求由其出镇广西,赵昺却不认同。两个人都是朝廷宰执,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即使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那也得是自己成年之后的事情了,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对自己下死手。而他们都清楚一旦自己被对方排挤出朝,那就是死路一条,因而只能找个替罪羊了,偏偏自己是当朝亲王,又无力反抗,当然就当软柿子捏了。 现在出镇广西的人选朝臣们基本已经形成统一,其实就看杨太后的是否点头了,而皇帝谁都清楚那就是庙里的神龛,中看不中用,他的意见还不如放屁有味儿,顶多因为少了个玩儿伴哭闹一番罢了。此刻赵昺的计划成与不成就看临门一脚能否攻破太后的球门了,因而这主罚点球的应节严派出最有分量的大将——江万载。 江万载为官清廉公正,刚正不阿,此时又受谢太后的重托保护赵氏后裔,想要说服其允许自己开府广西,赵昺以为凭借自己的那些小聪明和年龄上先天缺陷很难给其信心。应节严虽说与江万载私交不错,也有悻悻相惜之意,但其一向公私分明,想要说服其支持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杨太后当前最信任的又是江万载,这似乎便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死结。 而赵昺却不这么看,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是人就有弱点,即便是圣人也不例外…… 江氏一族满门忠烈,世人称为‘三古十二斋’。三古是指江万里、江万载和江万顷以‘古’为号的三兄弟,江氏三兄弟都先后科举高中,登仕南宋朝庭高官。江万里官至南宋左丞相兼枢密使,江万载官至礼部尚书,江万顷则官至户部尚书。十二斋是指江万里以‘斋’为号的十二个子侄。 蒙元兵灭南宋时,江万里与子江镐率一百八十余名家人投止水池殉国;江万顷与其子江铎被蒙元俘获,父子皆不屈骂贼而死;江万载则与其子江钲率家族男人自组义军抗元,他们节节抵抗蒙元,千里转战临安、婺州、温州、福州、泉州、惠州等地,其中有多人战死沙场,由此可见江氏一族忠烈之名是用族人的生命和鲜血铸就的。 族人罹难,兄弟惨死,儿子牺牲,无论是谁都不会无动于衷。长兄江万里在元军破城之时率满门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自杀成仁,就足以让他悲愤欲绝。弟弟江万顷被俘后大骂不降,被元军残忍肢解而死,给他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赵昺相信江万载在闻知的时候,肯定是悲痛欲绝,宁愿死的是自己,而不是骨肉至亲。 但惨事并为停止,短时间内噩耗一个接一个的传来,赵昺相信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有所动,确定江万载在一次次的打击后而不会不为所动,其心中除了伤心肯定还充满了愧疚,为自己不能救他们于危难而自责。此刻所想定是希望能够尽量保全兄弟的子嗣,让他们能够传承香火,安然度过余生。 也就是说亲情当是其现今唯一的软肋,至于说赵昺如何看出来的,其实原因很简单。在文天祥奏请太后遣散江氏族人,以保忠烈之家血脉不绝之时,江万载兄弟仍在军中的子嗣被尽数放归,偏偏其只让长子归家,余下诸子皆留军中效力。这就表露出了江万载欲以自己和儿子们的性命保江氏忠义之名,且又能全了兄弟之情的心迹。 虽然赵昺找到了突破口,一时却又无从下手。不过这次那个不着调的老天爷也许是想帮他一下,把一个人又送到了他的眼前,就是卫王府翊善——江璆。其另一个身份是江万里的长子,尽管家中遭受大变,他依然奋战在抗元的前线,让江万载很不省心。 江璆在家族中是长子长孙,在以嫡长子为正统的封建社会里江璆的家族地位可想而知;于江万载来说,江璆自幼跟随自己习文尚武,学习操演水军。十三岁又跟着自己到临安求学,踏入仕途,可以说亲如父子;而江璆又很有出息,四十一岁便领兵部尚书衔,成为正二品高官,与其父也就一步之遥便能封侯拜相了,可以说系江家兴衰于一身。 江璆跟随叔父长大,过去一向听从江万载的话,但这次却以国仇家恨集于一身相驳,不肯听从安排,对犯了拧的大侄子老江也无可奈何,只想设法将其弄到自己身边看顾。而恰恰此时有了机会,宋元议和,卫王要出质蒙古正缺少侍臣和师傅。起先他曾与卫王长谈,虽未表态,但心中还是认同其议和难成的观点,可此行在外人看来绝逼是作死的节奏。 深知侄子脾气的老江确信其定不会拒绝这个以死报国的机会,便推荐江璆担任王府翊善陪同卫王出质蒙古。杨太后正为没人肯去愁得睡不着觉,而在她心中江家的人一直是自己能依靠的人,也是最为信任的人,哪里会不同意!就这么老家贼使个花招胜了小麻雀,却没想到身后还有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呢…… “殿下,江大人来了!”正当赵昺暗自得意的时候,王德匆匆忙忙的进来禀告道。 “更衣,出府迎接!”赵昺起身吩咐道,他有些迷惑江万载在这个敏感时间点来府不符合其的性格啊? “殿下,江大人已经到了堂外,他是从后门来的。”王德说道。 “那……算了吧,快请!”赵昺迟疑了下,摆手让捧着衣服的小黄门退下,略微整整衣衫向外堂走去道。 “殿下,老臣冒昧来访,还请勿怪!”江万载施礼道。 “殿下……”其身后的应节严也拱拱手道。 “求之不得,何来怪罪,大人请进!”赵昺看江万载是一身便装,只带着一个随从,显然是不想让他人知晓,心中稍定还礼道。可他看看后边应节严尴尬的笑脸,又觉不妙,暗自琢磨该不是老头儿玩儿现了,惹得江万载前来兴师问罪。 “谢过殿下!”江万载再次还礼,跟随殿下进屋,却让自己的随从留在门外。 “我们有事相商,倪亮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赵昺一瞅便明白了,江万载是不想有人打扰,他将两人让进内堂后吩咐道。王德也是个省事儿的,送上茶水后让随侍的小黄门退出,自己守在外堂门口亲自把风儿。 “殿下这里很典雅啊!”因为赵昺个子小,上下椅子十分不便,王德便将其中重新布置了一下,地上铺了软席,撤掉了高桌大椅,换成了矮几软塌,又摆上了几件古董,挂了几幅字画,放了些书籍,作为殿下日常休息和读书办公之所。三人分宾主在矮几边落座,江万载左右看看赞道。 “江大人拗赞了,只是内侍们想偷懒,摆的花里胡哨的借以掩人耳目,其实是免得抱着我上上下下!”赵昺嬉笑着说道。他看看江万载,其心思显然不在这些摆设之上,显然是在没话找话。 “呵呵,有其主必有其仆,殿下人小鬼大,做了天大的事,却不也是把老臣都蒙在鼓中啊!”江万载笑道,扭脸又瞪了一眼应节严。 “大人所说何事啊,难道本王偷拿皇兄那支竹蜻蜓的事情,大人知道了?”赵昺知道其话中有话,却一时也不知所言何事,便装傻道,“先生,不会是你告的密吧,我可从未对他人说过的。”他又转向应节严说道…… 第082章 以守为攻 内堂摆放的软垫都是以上好的丝绵填充,柔软又有弹性,坐上去连赵昺这个见识多广的现代人都觉得舒适无比。但此时的应节严却时不时的就挪动下屁股,还不停的向殿下挤眉弄眼,完全没有往日‘坐如松’的风采,倒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的老猴儿。听着殿下装傻和江万载东拉西扯,显然是不明所以,并暗怪自己不该把其贸然引到府中,但自己也不想这样啊! “啊?!殿下,此事老夫绝没有向江大人说过。”正暗自叫苦不迭的应节严听着殿下的话,明着似想把火引向自己,可他清楚自己这个弟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这是话里有话,其意是想探听哪里出了问题。 “那是何事惹得江大人如此不快?”赵昺疑惑想了会又道,“一定是了,我说过江大人为人公正廉明,最是公私分明。为咱们府中之事万万不可去找江大人看顾,让他为难啊!” “殿下确实说过,但琼州开府之事却不仅是府中的事,而是事关国运,陛下和太后的安危的大事,而江大人对殿下的义举也是大加赞赏的,是不是江大人?”应节严承认了,又反问江万载道。心中却暗骂明明是这小鬼要我去说服江老儿的,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好人,自己倒成了恶人了。 “是的,和父此为确是为国为君着想,并无私心。但却陷君于险而不劝谏,实乃不忠。”江万载先肯定又否定,声色俱厉地道。 “大人说的是,吾所虑欠妥。”应节严施礼道,表示受教。 “和父,我向太后举荐你为王师,便是让你维护殿下周全,如今殿下行险却不阻止,反而为之奔走,实让人失望。”江万载并没有因为应节严认错而放过他,又是一通教训,而看样子仍是余怒未消。 “江大人所言,本王不敢苟同。”赵昺听着有所悟,江万载是因为老头儿未阻止自己前往琼州而生气,但你生气归生气,不能阻我求生之路啊,当下插言道。 “哦,殿下有何见教?”江万载扭过脸诧异道。 “大人,为师者以传业授道解惑为任,应教导弟子明礼、知义、尽忠,可对?”赵昺挺挺腰,尽量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表情严肃地说道。 “殿下所说正是!”江万载点点头道,并无异议。 “那国之存亡与个人得失,何为重?”赵昺再问道。 “当然国之存亡为重,无国哪有民。”江万载再次点头认可殿下所言不错。 “然也,本王请求出镇琼州以保太后和陛下南狩之途,可否是行大义之举?” “殿下所为实乃大义之举,但……”江万载面对殿下的再次发问不得不点头称是,可他猛然意识到什么,想说却又被殿下打断。 “既如此,先生教导本王以国为重,忠君为任,个人荣辱为轻,哪里不对?时刻提醒本王不忘为君尽忠,复兴我大宋这等行大义之事,其又何错之有?再者,先生为本王行大义之事奔走呼号,其所行可有违为臣的本分?”赵昺冷冷一笑又道,“而江大人不明真相,不解实情,便贸然指责先生所为不忠不义,本王实难苟同!” “好!”应节严心中暗叫一声,殿下通过三言两语不但摸清了根结所在,还反守为攻真顷刻就翻转了被动的形势。让他心暖的是殿下并没有为应节严的气势所慑,对自己再踩一脚,反而是一心维护。而看着江万载吃瘪的样子更是开心,这老头在其府中已把自己好一顿训斥,还不依不饶的要当面劝谏王爷罢手,结果却是反被教训了。 “殿下,臣唐突了,但老臣身受皇恩,又有老太后之托,是不敢有懈怠之心,冒犯之处还请殿下原谅。”殿下所言江万载实在是无法反驳,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言罢转身又向应节严施礼道,“和父,刚才言语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正可谓关心则乱,江大人拳拳爱国忠君之心天地可昭,本王从未有疑,爱护之情并不敢忘。”赵昺还礼道,暗中松口气,总算将江老儿的‘攻势’挡住了。刚才自己之言不过是诡辩,经不住琢磨的,此事放在府中讲,江万载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应老头儿就是没有尽到劝谏之责;而自己却将事情放到国家层面,那就是江老儿没理了,自己虽小却想着为国为君出力,那就是大忠大义,任谁也不敢再争辩,否则就是奸佞小人。 “大人,你我倾心相交数十载,我又不是那妇人般的心眼儿,岂不知你心意。”应节严也笑呵呵地还礼道。 “话即已至此,殿下开府琼州之事实乃万分艰险之事,太后于殿下亦是爱护有加,还请殿下体谅,老臣不敢妄议,也不便多言。”江万载喝了口茶说道,他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了,殿下这是在用大义之名堵自己的嘴,可又无法反驳,只能转以亲情相劝。 “江大人所言非虚,舐犊之情人皆有之,况且本王年纪尚幼,太后更难应允。”赵昺叹口气道,可转而又言,情绪也激动起来,“常言道: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鞑子入侵,占我大好河山,以致天下大乱,上至皇室宗亲,下至平民百姓,僧道商贾,无数英雄豪杰前赴后继为国而战。本王身为国之亲王又岂能坐视江山沦丧,百姓遭殃,虽年幼也愿血洒疆场,亦不负列祖列宗,不负亿万黎民、万千烈士!” “殿下……殿下豪情,老臣佩服,但……”江万载也被赵昺激烈言语所感,可他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仍不愿殿下涉险。 “太后爱护之情本王时刻不敢忘,此次欲开府琼州,本王也只是想万一形势持续恶化,在此难以立足,母后和皇兄也有个栖身避雨之所,不必再忍受海上风雨之苦。且只要皇帝尚在,朝廷便在,则大宋不亡,如此本王又何惜此身!”赵昺打断江万载的话头再次高声道。 赵昺本想指着应老头儿以情入手劝服江万载能替自己游说太后,但以现在情形来看,其怕是还未来得及说便挨了臭骂,下边的话也就没机会说了,那自己也只能随机应变了。恰恰此时江万载又想以情来劝他,正好可以借题发挥。 “殿下真性情人也,老臣……”江万载赞了一句,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想想殿下欲以死报国,却又不忘亲情。而自己兄长惨死,自己不能亲往拜祭;幼弟被鞑子肢解,自己不能为其收敛残骨;儿子战死尸身难寻,只余一缕孤魂飘荡茫茫海上,自己却不能为其超度,不由的悲从中来,两眼含泪。 “有道是: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江大人舍情取义,为天下人敬仰,但人生于天地之间,又岂是无情之物,以本王看来大人担得起豪杰二字,却未必是大丈夫。”赵昺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老头深埋心底的痛处,又紧追不舍的加上了把火道。 “大丈夫、真豪杰,老夫……老夫无愧于君,无愧于国,却愧对家人啊!”江万载脸色几变,喃喃自语两句,突然以袖掩面痛哭失声。 “大人、大人……”应节严惊愕非常,连连召唤,他与江万载堪称密友,见过其喜怒哀乐,唯独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先生,让他哭一会儿吧,江大人他压抑的太久了。”赵昺摆摆手面色沉重地说道,他明白自己的话彻底冲垮了江万载早已被悲愤和愧疚噬咬的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可他听着七旬老者压抑的哭声,看着其颤抖的白须,却并没有丝毫得计的喜悦,反而多了些愧疚和深深的不安。 “殿下,老臣失礼了!”好一会儿,江万载才平静下来,抹去脸上的泪水,强挤出丝笑容拱拱手道。 “大人无需多礼!”赵昺起身为江万载续了茶,捧起道,此刻他发现其短短的一刻间苍老了许多,面带悲戚,一向挺拔的腰板也佝偻下来,乍一看与乡间老年丧子的村翁毫无区别,但他的眼神中依然透着坚毅。 “殿下,老臣……唉,还是算了吧!”江万载抬头看看赵昺,欲言又止道。 “大人要问的可是江翊善之事?”赵昺瞅瞅江万载的神态便秒懂了,刚才的事情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放心不下,他立刻便点明了。 “正是。”江万载点点头道,“兄长已经故去,宗宝颇有其父之风,刚烈清正,日前应诏入府为幕,今议和已无果,还请殿下放还为父丁忧。” “你这老儿真是虚伪!”还没等赵昺回答,边上的应节严突然发威,指着江万载的鼻子说道。 “先生何出此言,江大人一向忠义,又哪来虚伪之说?”赵昺也是吓了一跳,自己刚刚将他安抚住,老头儿莫不是疯了,要坏自己的事情,连忙阻止道…… 第083章 名声累人 江万载也被应节严骂楞了,自己一向自重,最是爱惜名声,不容自己有丝毫辱没家门清誉的行为。刚刚他不过代侄子请求回家守孝,这完全合乎朝廷法度与礼法,并无不妥,应老头却破口大骂,让他也十分恼怒。但碍于殿下在此也不好当面质问,刚好殿下也是看不公让其解释,因而只是怒目相视,若是给不出说法自会与其没完。 “哼,好一个忠烈满门,不徇私情的古山先生!”应节严冷哼一声,毫无畏惧地瞪了回去道,“那日汝要吾陪同前来王府以对弈为名探殿下虚实,局中殿下布下舍子求生之局胜了你。汝便借此要殿下点评当下形势,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可又与当下何干?”江万载承认了有这事儿,但想不出与今日自己所求有何关系,出言质问道。 “承认便好。”应节严怒气不减地道,“殿下言元军因国中内乱有北还之相,又以棋局言说时局称朝廷应借此机整顿朝纲、韬光养晦,不应贸然出击恢复旧土,是也不是?” “嗯,不错!”江万载点头道。 “此后殿下的猜测果然应验,大部元军停止了进攻,而朝廷却又要议和,并欲派出质子。殿下进宫主动要求出质蒙古,你又让吾与声伯相伴前来府中探听殿下为何如此,对也不对?”应节严是一句一问,且火气不减,胡子都翘起来了。 “对,正是我的主意!”江万载看看殿下老脸一红道,自己如此确实有些下作,但当时形势如此,自己不便出面,只能假手于其,不想今日又被其揭了出来。 “殿下分析了当前两朝形势,称议和必会无果而终,而朝廷中稍后必会因形势缓和,以为元军北撤之后便能效仿当年高宗皇帝重复江南之地。因而自己是以暗度陈仓之计求得开府,以便脱离朝廷出镇地方求能寻得一处安身之所,以备不测。”应节严缓了口气又说道,“殿下与声伯有救命之恩,又有半师之谊,最是信任他,才会将如此机密之事告知,而吾回府后又合盘相告,你闻之后又是如何说的?” “吾称殿下确实异于常人,所言皆有道理,日后必能印证。”江万载叹口气说道,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偷被人抓住了一般,不敢直视。 赵昺现在倒是悠然自得,其实当时他也看出应节严是来者不善,刘黻这个老实人不过是被其拉来当挡箭牌的。而之所以将自己的计划说出,不过是将计就计,他也正想将自己的打算借应节严之口传到江万载之耳,以求得到他的支持。要不自己那会儿和应节严没交情,怎么会将秘密告诉其。今天俩人‘内讧’将实情道出,也证实了自己计策的成功,却没想到江万载那时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当时太后正为派何人伴随殿下前往蒙古发愁,你便举荐自己的侄子在广州抗敌的江璆入幕王府,并以大义鼓动吾及中甫同时前往以避人非议……”应节严侃侃而言,却被江万载给打断了。 “和父,你入幕卫王府,我何时鼓动过你?而是你称殿下当世奇才,但年纪尚幼,需悉心教导方能成器,才求我在太后前举荐的,此刻却又浑说,我看倒是你欲借殿下而成全自己的才名而已!”江万载愤然地指出其不实之处。 “哼,是也不是!”应节严翻了个白眼似乎不屑辩解,接着说道,“你大胆的将江璆举荐入府,正是因为相信殿下所言,已知晓议和难成。而如此一来,不仅将江璆诓到朝廷,使其远避刀兵,还可借此成全你舍亲为国,大公无私的忠义之名。现得知殿下坚持开府琼州,你知那里凶险不逊于沙场,从而担心自己从子的安危,便百般推脱不肯促成此事。而今见殿下仍不改初心,又生诡计想以丁忧为名将江璆弄出王府,以避免被迫前往。是也不是?” “一派胡言!”这回是江万载被气得胡子翘了,他起身怒道,“殿下,老臣若有违心之举,愿受天雷……” “江大人,此等小事,切不可随意立誓。”赵昺见老头气得要发毒誓,急忙打断。他知道古人崇信鬼神的,可不像现代人发誓就跟放屁似的,因此这毒誓可不是随便发的。而他不相信江万载如此做其中没一点私心,也许只是其不觉而已。加上自己今天又不了解今天老天心情如何,真给降下雷把老头给劈了,自己找谁去游说太后啊! “殿下,此等沽名钓誉之人拦他作甚!”那边应节严却依然气哼哼地说道。 “好好,既然和父坚持此见,老夫这就即刻进宫,劝说太后恩准殿下开府琼州,以消你误解,还吾清白。”江万载被彻底激怒了欲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并没怀有私心。 “我靠,这可怎么办?”赵昺见两人是剑拔弩张暗叫不好,他俩可都是武进士出身,功夫自然了得,别看岁数大了,真要是打起来凭自己也拦不住,谁又敢拦,拆了房子不说,弄不好还得溅身血。 “哦,只要你能劝得太后恩准,老夫愿前往府中负荆请罪。但古山先生虚情假意,意图蒙混又将如何?”应节严显然是不相信,出言相激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夫若不能成全此事,便挂印归隐,再不问事!殿下,老臣告退了。”江万载轻叹口气,缓缓言道,说罢向殿下施礼后决然地转身便走,而应节严只是冷笑不已,身子动也没动,任由他离去。 “江大人,江大人,又何必当真……”看到两人最终还是没打起来,赵昺长出口气,可他刚刚也看的分明,江万载的神色由愤怒转为寥寂,估计其是想不明白自己倾心相交的密友,为何突然如此待己,也对应节严所为感到无奈和失望,这一去恐怕两人便会就此绝交。想着因为自己而导致两好朋友翻脸为敌,赵昺大感愧疚,连连召唤欲追上去。 “殿下!”看到赵昺起身去追,应节严伸手拉住他使了个眼色。 “先生?哦……!”赵昺抬头看到应节严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猛然醒悟,合着其又是揭老底儿,又是满口小人、伪君子的谩骂都是为了激怒江万载,迫使其无路可退从而达到答应劝谏太后,准许自己开府琼州的目的。不过这目的是达到了,可这招儿也够损的,将江老儿气得够呛不说,以后恐怕心理都得留下阴影。想到此,他向边儿上挪了一步,要与这‘坏人’划清界限。 “咦,汝为何又去而复返?”赵昺正琢磨着如何进入下一步时,应节严突然惊讶出声道,他回首一看只见江万载又迈着四方步回来了。 “呵呵,你们师徒真真演了出好戏,我若不会来,岂不上了你们的当!”江万载并不理会他,他径直坐下,端起还未凉的残茶悠然地喝了一口笑着说道。刚才他拂袖而去,还没走到门口便冷静下来,越琢磨越不是味儿,总感到应节严前后态度变化太快,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再细想就醒悟过来了,这老小子是在用激将法,只是刚才自己被殿下亲情之言所惑,又被其借机用言语所激,愤怒之下一时没有察觉就着了道,因而他又转了回来。 “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要食言?”应节严怒气冲冲地也坐下,双手扶几愤然道。 “你这老儿最是可恶!居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来激老夫就范,今日若不给老夫个解释,便是食言你又能怎样?”江万载却不生气,点着应节严说道。 “你若食言,我明日便将此事告知天下士人,传于士林,看你如何立足于朝野!”应节严显然没有料到江万载会玩儿赖,舔舔嘴唇说道,但在赵昺看来底气已是不足。 “呵呵,老夫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岂会在乎你这魍魉伎俩,你尽可为之!”江万载洒然一笑道,不为所动。 “你、你……”应节严这下傻眼了,结结巴巴也说不出所以然,站起来又颓然坐下。论权势,江万载是朝廷重臣,太后的依仗,自己一个致仕多年的下野官员怎能奈何的了他。只有拿其声名说事儿,可现在人家脸也不要,名声都不顾了,自己还真拿他没办法。而自这事情传出去,毁了名声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江大人,先生如此也有苦衷,出此下策也是为了本王,绝无恶意,本王代为赔罪了!”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赵昺也没招了。前世上人们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江万载现在耍开流氓,就是皇帝和太后都拿其没法子,而只能先缓和下再说,希望能给自己点面子,他起身深深施了一礼道。 “唉,老夫一生为名所累,还不若殿下看得明白!”江万载果然给面子,不敢受礼起身让过,长叹一声道…… 第084章 高论 在请求江万载劝说太后同意卫王开府琼州的事情上,其实不只是应节严来过,朝中还有多人通过各种渠道,以各种理由找到他,其中也不乏朝中重臣,但都为江万载一一所拒。而他之所以如此,并不只是自己一直在权衡利弊,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顾忌到太后的声誉。 世人皆知度宗皇帝留有三子,嫡子赵显继位后短短两年便丢了江山,被鞑子掳往北方削了帝号。余下两位皇子在谢太后的主持下于临安失陷的前夜出逃福州,按说这两位皇子皆非嫡出,又都是不通世事的幼童,立谁为帝都说得过去。 可最终还是落到了赵昰的头上,公开解释也是说其身份高贵,自幼聪颖,至诚纯孝,年纪又稍长。但谁都也明白,论出身赵昰生母也不过是个嫔,生下皇子才被升为妃,不比赵昺生母高多少。而同为先帝的儿子,身份高贵岂不是胡言。那自幼聪颖和至诚纯孝同样是胡说八道,一个孩子能看出什么来。也只有年纪稍长还说得过去,符合立长不立幼的礼法。 于是乎在赵昰继位不久便有非议传出,言称众臣有意立赵昺为帝,但因为其生母已逝。而今先帝后妃中杨淑妃地位最高被尊为太后,因为其一意要立自己的亲子为帝,所以才在国舅杨亮节的周旋下皇位才落到了赵昰的头上。潜台词便是赵昰的皇位是抢的弟弟的,而杨太后则处事不公,偏袒自己的亲子,排挤其他皇子。 尊太后、拥立新帝的事情江万载一直参与其中,他当然清楚其中的经过,而那些非议都是谣言,除一些是别有用心的人编造的,还有便是国舅杨亮节因为争权与皇室宗亲和朝臣们交恶,从而引起众多人的不满,失败者便用传言来打击政敌的。这些谣言传播甚广,虽然最终被一一澄清,可还是给了杨太后很大的精神压力。 此后又接连发生了卫王误上疫船与朝廷大队失散,和卫王主动要求出质蒙古的事件,使得谣言再起,称太后为保亲子的帝位稳固,不惜假手他人除掉卫王。知情者清楚这两件事都与太后无关,但不知情者因为事情太过诡异,却不由不信。 一个身边有诸多内侍和侍卫看护的皇子,能躲过众人的视线,独自离开御舟,还碰巧就上了疫船,谁也不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没人指引和诱惑下是万难做到;再有经历泉州之变的人都知道,卫王在元军的追杀下曾被吓晕过去,现在过了不到两个月便自己主动要去蒙古当人质,那只能说明卫王被吓傻了,或是背后有人教唆、甚至是恐吓,使其不由已而为之。 这些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把杨太后推到了舆论的风头浪尖。而琼州那鬼地方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别看朝臣们一力主张由卫王出镇最为妥当。但江万载明白这是因为大敌当前,众人急于离开的原因,待形势稍缓便会有人称是太后欲置卫王于死地才如此安排,否则她怎么不去琼州避难,那里去占城更为方便。 江万载清楚自己劝说太后同意由卫王开府琼州看似顺理成章,但也等同于将自己和太后在火上烤,将来没事还好,一旦卫王稍有差池便会将罪责落到他们的身上,对太后的声誉和自己的名声都有极大的影响。而他也知卫王虽然聪颖,但年纪终归还小,威望不足,容易被人挟制,若是远离朝廷独自主持一地军政,他担心其难以控制局势,惹出大麻烦来。 当然江万载从心里也不愿意江璆前往,其要是出事,自己对不起死去的兄长,也难以给江氏一门个交待。而正在他为此苦恼、踌躇之时,应节严却又不合时宜的前来府中说项,大谈卫王开府琼州的好处,不等其说完便惹得江万载积蓄多日的怒火爆发,将其‘扭送’卫王府对质,却险些被卫王师徒合伙给赚了…… “江大人,本王以为世人立足于世无非名利二字,追逐声明自然也无可厚非,但行事为声名所困,便是本末倒置了。”赵昺听着江万载的感叹,便知其心中困惑,这是既想顾忌亲情,又担心有损自己的清誉,他想了想说道。 前世赵昺见惯了那些屋里喝粥出门嘴上抹油、贴身破衣烂衫外罩皮尔卡丹、兜里明明只剩下俩钢镚却要争着买单的人,而他自己也曾做过这样的****事情。说白了无非是怕别人瞧不起,从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因而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干些人前富贵人后受罪的蠢事。当然他们的情操和声望虽和江万载无法相提并论,但心理却没什么差别,都是为名所累。 “还请殿下解惑?”应节严也赶紧凑了过来道,他今天也是栽了大面,事情没办成还弄了身骚,将几十年的朋友都得罪了,以后还不知怎么面对。 “和父还要注意身份,不可胡言。”赵昺还没说话呢,江万载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哦,殿下请言,臣洗耳恭听。”应节严尴尬的笑笑道,自己明明是师傅,现在却让学生解惑,是有点掉身份。不过他人老成精,立刻换了个说法,我现在不是老师了,是臣子,你就挑不出毛病来了吧,不过见江万载还肯搭理自己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先生言重了,本王哪敢班门弄斧,只是有些感悟罢了。”赵昺从炭炉上拿过茶壶给两位爷都续上热茶轻笑道。心中却暗骂都什么东西,老子免费给你们当心理咨询师,屈尊给你们倒茶,还想自己面前装大尾巴狼,放不下那点面子,不知道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啦!当然他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腹诽下得了。 “殿下尽可直言!”江万载谢过道。 “名声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屁!”眼前这俩人放在前世怎么也能混个博士导师,院士的头衔,现在却要听自己‘教诲’赵昺还是很享受的,而话一出口更将他们给惊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殿下,不过转而脸色难看起来,想着自己为之奋斗多半辈子,日日小心维护的清名却被斥之为屁,怎么能接受。 “本王话虽粗俗些,但理确实这个理!”赵昺看两人张嘴预言,想着定是想教训自己,立刻给他们封了口,见两人喉咙一阵蠕动,显然是把话憋回去了,这才说道,“本王身为皇子,当今御弟,身为一品亲王,可年不过六岁,应称得上少年得志,声名显赫了吧!” “嗯!” “不错!”殿下说的都是事实,俩老头儿挑不出毛病,当然也羡慕他只因出身皇家,无需任何努力便能获得他人穷一生之力也无法获得的声名。 “别人看本王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出入前呼后拥,煞是风光。可他们却不知本王在宫中过得什么日子,每日只能在殿中方寸之地活动,吃什么喝什么、想去哪里都做不得主,还要尊礼守法时时有人提醒不能做这个、不能说那个。这种生活与笼中鸟、栏中兽有何区别,能称得上快活吗?而这皆是声名所累之故!” “再有本王出宫南行后,鞑子日夜追击不坠,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我是皇子、亲王,只要抓住我,他们就能封万户得千金。若本王只是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孩童,他们肯定都会视而不见,因为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一支箭矢珍贵。那时本王恨不得是一清贫之家的孩子,也好过每日奔命,惶恐不得安睡,这岂不也是声名所累!” “殿下万万不可有如此心思,如今殿下还身负国恨家仇,要以复兴大宋为念啊!”江万载大急急忙劝道。可其所说又皆是事实,自己也深有同感,便也觉得自己所言是那么苍白无力。 “大人所言正是,也正因为本王身为皇子,即便有避世乡野的想法也不能,因为我自出生便身负维护大宋之责。在此国破家亡的时刻本王若是离开,虽能保全自己,但也必为天下人摘指,为鞑子耻笑,所以我明知前边是万丈深渊,满途荆棘也必须走下去,否则便难以立身世间,怕是终生难以摆脱这声名之累了。”赵昺话锋一转,慷慨激昂又变得深沉无奈地说道。可心中却对自己深表不屑,不就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吗,又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大上,你真称得上是个人渣中的极品。 “殿下如此想最好!”江万载松口气道,若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让殿下心灰意懒而失去斗志,那真是万死莫赎,不过好在殿下明理。 “如此说来,殿下也是难以摆脱声名之累,我们倒是同道中人,时时都要小心翼翼,唯恐有失而坏了名节!”应节严也叹口气苦笑道。 “非也,本王此后再不会为名所累,而是要做个胸有大义的坏人!”赵昺摇摇头道…… 第085章 事成 赵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立志要做‘坏人’,这下可把俩老头儿吓得不轻。这孩子才六岁就已经折腾出这么大事儿了,若是真变成坏人,还不得将天下全给祸害了。当下便轮番给殿下做起了思想工作,从三皇五帝,老子、孙子和孔子,最后直讲到乡野高人才算完。总之,就是要他学好,俩人这么一折腾倒是仿佛早已忘记了刚才的争执和所为何来。 “先生,本王近日温习《论语》,其中有所不明,可否解惑?”见俩人说的口干舌燥才住了口,给他们斟上茶道。 “殿下,请讲。”应节严听了赶紧撂下手中的杯子,正襟危坐道,说起来自己入府还是头一次尽师傅的责任,而以他的经验殿下绝不会无的放矢,不由的让他心生警惕,琢磨这孩子又要玩儿什么幺蛾子。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作何讲?”赵昺言道。 “此句出自《论语?述而》篇,意思是生活奢侈便会傲慢和不谦逊,节俭就显得孤陋固执。相对比较,宁可孤陋固执,也不要傲慢而不谦虚,也就是节俭能养德,奢侈则败德。”应节严解说道。 “嗯!”赵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并没多说随后又问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又做何讲?” “此句出自《论语?乡党》篇,意思是粮食越精致越好,肉类切得越细越好。殿下可明白了?”应节严答道,但一时却搞不明白殿下为何会将两篇毫无关联的话放到一起发问。 “好,意思本王清楚了,但仍有不解。”赵昺笑笑说道。 “殿下尽管问来!”应节严知道戏来了,打起精神说道。 “圣人在前篇中教导世人要生活节俭,量入为出,不要奢侈。而其自己吃的却要求精致,不嫌繁琐,岂非自相矛盾,本王自以为其有欺世盗名之嫌。”赵昺笑笑说道。 “这……殿下万不可如此点评!”殿下之言把应节严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如何解答。可孔子乃儒家圣人,乃是他们这些士人的共师,其要是欺世盗名,大家岂不都成了这‘坏人’的弟子,只能先制止道。 “殿下,对此朱子曾批注曰:圣人饮食如此,非极口腹之欲,盖养气体,不以伤生,当如此。然圣人之所不食,穷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胜而不暇择也。而并非殿下所想之意。”还是江万载书读的多,想起后人的解说。 “后人评述,不足为证。史载,圣人仅只有三年做官,直至晚年方受到些礼遇,纵其生而言,其只是一个布衣,虽不贱却较贫之人。因而就其在国中地位和饮食生活当与常人无异,其半生饮食仅果腹而已。而朱子所言多有遮掩辩护之意,但其即以为盖,说明也不敢确定自己的说法是否正确。再者朱子逝不过百年,其所为还有人知,其德行……”赵昺却不肯认同,接着说道,可话未尽便被打断了。 赵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言其实都是断章取义,经不住推敲和考证的,因此只求一鸣惊人将他们一下打懵,要不和两个有真才实学的老书袋子论起经典来可就露怯了。而这诡辩的本事还是当版主时练就的,否则如何能挡住那些骨灰级喷子的进攻,现在却要拿来对付这两个古人。又想想自己干点事儿怎么这么难,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还要跟他们绕个大弯子,不禁也有些怅然。 “殿下,有话直言便是,且不可诋毁圣人。”江万载已经听出来了,殿下刚才的话潜台词便是孔子太穷,想吃好的吃不起,可为了面子自己只能过‘节俭’的生活,其实也不过是个伪君子而已。那朱熹是本朝之人,当年也确实干了些行为不检的事情,现在被尊为大儒其中是有政治缘由的。但要反驳殿下的话还真不好弄,传出去更是不好,想着殿下扯上这两位肯定还有后话,因而干脆打断了他。 “呵呵,本王的意思便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的,想吃的好点更不是什么大事,却并非有意诋毁。”赵昺笑笑说道,现在目的即已达成,而现在的世界是士人们的天下,自己再刨他们的祖坟就是与天下为敌,因此见好就收,主动致歉。 “如此最好!”江万载舒了口气道,与边上的应节严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苦笑,殿下小小年纪便有离经叛道之念却不是好事,不禁对他充满了同情,教这么个思想活跃,又有主见的学生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而殿下好像话还未尽,又开始发表议论。 “如今之世,豺狼当道,虎豹横行,在外夷入侵之下已经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再无当日仁义之风。现在朝中正气不显,小人立于朝,本王以为依旧对其以道义行事,拘泥于礼教,难免束手束脚,以致受制于人。”赵昺言道。 “因此殿下就要做个坏人了?此说岂不是与小人同流合污,坑瀣一气了。”应节严不禁莞尔,殿下真是小孩子,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先生曲解了,本王是要做一个心有大义的坏人!”赵昺有些气闷,与这些‘书袋子’说话真是费劲儿,不得不重复一遍道,“本王以为行事只要以大义为先,即便所为有失德行,手段阴损也不为过。以今日之事而言,江大人德高望重,清正廉明而今江大人只想为江氏留一丝血脉却不能,只因忌惮有人说为亲而失大义,致声名有亏。而那些满口仁义的宵小却可行苟且之事,任意提拔故旧门生,肆意贪赃枉法,甚至可以做出背主忘恩之事。这岂不是好人吃亏,小人得利,岂能让众人信服。” “殿下所言之意对小人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若犬噬人,人也要反噬之?”应节严觉得殿下之言过于幼稚,笑笑说道。 “非也!”赵昺暗乐这狗咬人人咬狗的话题在前世就有过争论,岂能难到他,阴笑着说道“其若先咬我,必拔其牙,断其爪。其没了爪牙岂敢再咬我,只怕只闻我声便远遁了。” “这……”应节严讶然,殿下这回答不符合常理啊,应该引经据典的驳斥我,可其就只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给解决了。 “本王开府琼州之事江大人一直不肯应允,怕也是担上戕害皇子,陷太后于不义的恶名吧?可即便江大人不答应,怕也一样难逃风言!”兜了半天圈子,赵昺有些急了,不再和他们斗嘴,直奔主题,“如今朝中众臣对派员出镇琼州已有定议,只差太后和陛下恩准,而大人迟迟未置可否。若不成,众人必言大人弄权,挟制太后和陛下,以致朝议不得执行,乃致误国误君,必会遭到弹劾。而他日若有变,大人更难逃其咎。” “再有江翊善之事,本王也以为大人考虑欠妥。”见江万载张口欲言,赵昺抢先打断道,“大人于安排江翊善返乡为父修墓守孝,但可曾想过都昌早已陷入敌手,以其性情必不会坐视鞑子猖獗,只怕会重举义旗,聚众抗暴。然其既无强兵,又无外援,孤军奋战又岂是敌手,只怕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而琼州虽也是艰险之地,但国本尚存,又有天堑相隔,胜负尚难料;即使失守,琼州四面临海,也可出海继续与敌周旋;且本王又怎会让忠良无后,必会护其周全。若大人仍存疑议,本王即可上书陛下,将其开籍出府,旦有责难全由本王一力承担,断不会使大人清名有损。” 赵昺一气说完定定的瞅着江万载,他已经尽力了,成与不成就看其的了。不过他也打定主意即使仍难成功,也只能独自行动了,因为这是自己逃脱宿命的最后一丝希望,至于后果如何也暂且顾不得了,只能先做再看,听凭天意了。 “好…老臣今晚便入宫劝谏太后,促成殿下开府琼州之事。不过……”江万载低头沉思良久,终于下了决心。 “大人请讲,但有本王能出力的地方,绝无推辞!”赵昺心中大石落地,兴奋地说道,此刻只要不要他的命,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如果江万载无条件的帮忙他心中还多少没底儿,但张口求自己却让他安心不少。毕竟老理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老臣先谢过殿下了!”江万载略施一礼道,“宗杰在王府中也有些时日了,其本为我族中人,双亲早亡,被老臣收为义子于府中抚养,视若亲子。老臣已到风烛残年,自知时日无多,再难以照看于他,想请殿下一并收入府中效力,也好为其家留下香火,也对得起他的爹娘。” “大人尽请放心,本王必待其如兄弟,绝不背弃,如若有违此言,天诛地灭!”赵昺听了马上应了,并抬手举誓。 “老臣这便放心了,就先行告退了!”应节严起身告退,即刻离开王府直奔宫中而去…… 第086章 人心难测 “先生,这是何意?”送走了江万载,赵昺便将放在桌上那份自己批准的事务局改组方案递给了应节严,而老头儿看过,却将事务局三字勾去了,让他十分不解,愕然道。 “殿下,既然开府之事已成定局,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呢!”应节严笑道。 “呵呵,本王真是糊涂了!”赵昺被一语点醒,拍拍脑门讪笑道,他刚才还以为这老头儿反悔了呢。他知道江万载行事向来谨慎,既然答应便会用心去做。而太后说白了就是个没有主意的家庭妇女,她凡有大事都谨遵谢老太后的懿旨,听从江万载的意见,因此开府琼州的事情已是十拿九稳。 既然如此,按照大宋的官制,出镇地方的大员所属僚属本皆由朝廷委任,不得自行征辟,借以加强中央集权,同时监视主官有无违法之事,以防形成地方割据。但事都有例外,大宋在立国初、靖康之变后及蒙古大举南侵之事为了巩固地方,加强重点地区的防御能力,抵御敌人入侵,皆授予出镇地方大员机宜之权统管地方军政,允许他就地募兵自创新军、插手地方经济、干预地方税收、发行货币、征辟委任属官,任命地方官员,甚至允许开科选拔人才,形同割据的军阀。 当然授予重权的时期皆是战乱或是动荡之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前两次在政权稳定后,朝廷都及时收回权力,以防坐大,形成新的地方势力。而今大宋已经名存实亡,为了延缓败亡的时间,朝廷再次放权且比前时更大,不仅对朝廷官员如此,即便有意接受招安的盗匪,归降的敌**民皆可补授,给予集权。使得实际上朝廷对地方已经失控,但也不得不为之。 如此一来,王府属官皆可直接由赵昺任命,且大宋大部地区皆以沦陷,地方政权解体,朝廷委派的官员或死或叛降,空出了大把的位置,尽可由他做主,因而再行设置这隐晦的事务局便失去了意义。加上大家都急着逃命呢,不想再浪费时间,所以他相信对自己的委任不会太久,那么组合也不必浪费感情了。 “殿下,老夫以为既然大局已定,事务局暂且不动,但来日仍应将总计局和匠作局部分并入内府,亲卫也要扩编皆由殿下直隶。”应节严又说道,他刚才看过殿下修改过的文案,自己所请大多未动,却将总计局和匠作局地位提到与幕府并列的位置,并为原事务局单设二局。使他感觉到这个事务局绝不是自己看到的只是神秘那么简单。 殿下控制总计局和匠作局尚好理解。总计局总管财物的调配,可以借以控制各方;匠作局现在看似是个大杂烩,但其中的兵器作承担了制造新武器的工作,这关系到战斗的胜负,需要暂且保密。而事务局殿下却紧抓不放不肯并入幕府,他就觉得这孩子真是不简单,其不仅有仁义的一面,还有着阴暗的一面。 今天殿下说到要做坏人,那做‘坏事’的肯定就是事务局了。其所为定是些不可告人之事,甚至是涉及到殿下的**。应节严清楚的很,涉及到皇家秘辛的事情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也活的更为长久,早些撇清关系对谁都好。 “就依先生的意思。”赵昺点点道,知道应节严已经明了自己的暗示,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也免得费口舌。 “殿下,江宗杰是将门之后,又知恩明理,不若就将他及那队军士并入亲卫队吧!”应节严又提议道。 “先生与江府关系密切,可知江宗杰有何擅长。”赵昺未置可否,沉默了片刻问道。 “殿下,宗杰也算聪慧,看着顽皮,却也是个敦厚的人。武艺和学问比之其他兄弟中并不突出,可其尽得了古山先生的堪舆之术。”应节严回答道。 “其既然擅长堪舆之术,那便提点一下,让他到都天监做个参军吧!那里远离刀兵,可保其平安。”赵昺知道这古代的堪舆之术可不是现代人所理解的只是看风水、选墓穴那么简单,他们可以说是古代的地理和地质学家,对于地形、地貌和土质状况都有了解,而这也是都天监负责的部分,让他去那里也算人尽其用。 “老夫以为其乃是殿帅所托,还是留在殿下左右较为妥当,也算给江大人一个交待。”应节严听出殿下的意思是不想将江宗杰留在身边,却不知其哪里得罪了殿下,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古山先生一向公直,尽管心念自己的子侄至亲,却一直不肯为他们有所求,可今日却为一个义子向本王开口,先生不觉奇怪吗?”赵昺忧虑地说道,就在刚才江万载答应为自己说项之时,其看向自己的目光阴冷,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总觉其中哪里不妥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而恰恰应节严提起江宗杰,让他一下想到了什么。 “正如殿下所言,人皆有亲情,今日古山先生得了殿下开导,也许是想通了吧!”应节严觉得殿下是多心了,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道。 “不,我觉得其是西蜀马岱。”赵昺沉吟片刻一拍矮几说道。 “殿下说的可是受蜀相诸葛孔明遗计斩杀叛将魏延的马岱!”应节严怔了下反问道。 “我所说正是此人!”赵昺郑重的点点头道。 应节严听了愕然万分,这段典故他十分清楚。在刘备死后,魏延随诸葛亮平定“南蛮王”孟获的叛乱。于诸葛亮北伐时献“子午谷奇谋”之策,但未被诸葛亮采纳,因此在奉命进攻箕谷时无视诸葛亮的军令,险些败北。后又于诸葛亮向天祈祷延命时进帐报告敌军入侵的消息,不慎碰倒主灯,导致祈祷失败。诸葛亮临终前遗命杨仪统兵,魏延对此不满,在诸葛亮病逝后率军反攻杨仪,而杨仪则根据诸葛亮的遗计挑衅魏延,魏延大喝一声“谁敢杀我”后,被潜伏在一旁的马岱所杀。 “殿下是不是多虑了,古山先生对皇家忠心耿耿,怎么有此心思。且其若是心存疑虑,又怎么会同意劝说太后放殿下开府地方?”事出突然,应节严实在难以相信江万载会做出如此不臣之事。 “本王也不愿相信,也许今日我太心急了,以致言语过激,使得江大人起疑,担心本王会做出不利于朝廷和陛下之事。可其又不能据此判定本王意图谋反,便布下暗子以备后用。”赵昺苦笑着说道,心说这老头儿也太多疑了吧,等明年自己那短命的哥哥就玩完了,你们都得求我当皇帝,我又何必谋反,可惜的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也不能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边依殿下安排。”应节严想想事情的前后也觉得有疑,且事关殿下生死,怎么想都不为过,“唉,若是真如殿下所料,只怕这魏延不止是殿下一个,恐怕老夫也在其中!” “呵呵,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赵昺看看应节严也是一脸苦相,揶揄道。 “好诗啊,可是殿下所作?” “哪里来得好诗,不过是有感而发,信口胡诌。”一不小心又说走了嘴,这诗的作者他爹还不知在哪呢,赵昺又忙对付老头儿的追问…… ………… ‘阿嚏、阿嚏!’ “是着凉了,还是被他窥破了……”骑在马上的江万载猛然打了两个喷嚏,心口有些发慌,他勒马放慢速度回首向来路方向看看喃喃自语道,“哼,只要他有歪邪之念,就不要怪老夫了。” 今日在殿下的劝说下,江万载本已有意协助,但当偶然看到放到几上的那张应节严书写有关事务局一干职案的配置和人员安排时,发现其设置涉及军政两方,且职能齐备。使他猛然醒悟殿下想开府只怕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而是早有部署。 其后殿下所言更加激烈,要做枭雄,而其种种表现和言语中也透露出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的意思。那么其定是能得到朝廷准许最好,若是不成也必会另寻机强行离开。且其府中已有了一支不可小觑的护军,若被拦截说不定会做出自相残杀,挟制太后和陛下之事也不无可能。 此刻江万载又想起应节严曾说过殿下梦中遇仙,桌上所留的偈语有两句是‘管鲍亦分马,江断水自流’,再有最近流传甚广的童谣中的‘浪头高,船行险,大王小王难成双’。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似乎都是指向两王必将分离,再结合殿下所为,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自己也应顺天而为。 江万载又记起偈语后句‘蚯蚓降龙’时,进而想到卫王虽是龙孙,但与陛下相较仍是泥中小虫,其若降龙岂不是将来要弑君篡位,而应节严明早知其意却依旧倾心辅佑,显然也怀有不臣之心。但他不得不承认殿下现今显露出的才智和机谋远胜当今陛下,尤其是其在逆境中表现出的坚毅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又让他心生爱才之心,不忍痛下杀手。 在顺天意,还是尽本分之间一番权衡后,江万载艰难的做出决定:让卫王远离朝廷为好。可他还是留下了后手以防不测,而赵昺只猜到了结果,却没有猜到原因…… 第087章 升官发财 景炎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圣旨下:命卫王、天下兵马副帅赵昺为广南西路制置使,琼州牧,兼领外宗正司;应节严为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江璆为广西南路转运使。即日前往琼州开府设衙,整顿兵马,招募新军,誓图收复广南。同时任命张镇孙为龙图阁待制、广东制置使兼经略按抚,招兵买马,恢复广东南路。 次日赵昺进宫谢恩,陛下赐下印符,授予机宜之权。着兵部和户部拨付兵仗器械和战船、军士及钱粮,太后又命内府制备仪仗,赏赐了应用之物,调配内侍、宫女以充王府各司局;后日,陛下颁下圣旨,朝廷入海以避敌锋,另寻安置之所。赵昺率府中众将前往送行,娘儿叁抱头痛哭一场,再次叮嘱一番才洒泪而别。他也知此去很可能便会与他们难以再见,也不禁伤感。 接着朝臣们又纷纷向卫王辞行,想着将由这么个小孩子担负起守牧一方的重担,又要前往那凶险之地,有人伤感,有人无奈,有人同情,更多的人觉的滑稽。而此时大家发现卫王虽眼泪未干,但却面带坚毅,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也觉得十分惊异。而有眼尖的人发现卫王和江万载窃窃私语了几句,至于说了什么没有人听到,只是发现其面色更加凝重,好一会儿才沉静下来与卫王互道珍重而别。 将近午时,各部人马先后登船起航,赵昺直到御船的帆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悻悻回府。想着朝廷已经走了,惠州兵力空虚,敌军随时可能会到,大家也该撤了,便午饭都没吃就聚到议事厅等待王爷的吩咐,可好一阵子也不见殿下从内堂出来,反传来阵阵噪杂声,不禁有些焦急,但又谁也不敢走。 “各位大人,殿下正在更衣,请稍事片刻。”又等了一会儿,内府总管王德满头是汗的匆匆走进来笑着说道。 “不急,大官费心了。”蔡完义连忙施礼道,他看王德虽然在笑,可是十分勉强,又低声问道,“殿下可还好,是不是身体有佯。” “殿下还好,只是……唉,正在发脾气呢,将几个小黄门都给骂了,应大人正在劝解!”王德瞅瞅左右低声说道。 “也难免,与太后和陛下乍然分离,殿下也不免难受,还得大官多多开解才是。”蔡完义松开气释然道,即便是个成人与母亲和兄弟分离也不好受,想想殿下虽然早慧,又明事理,可年纪毕竟还小,闹闹脾气也是十分正常的。 “是啊,闹一会儿便……”王德点点头道,可没说完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大人且再等片刻,我进去看看。” “大官快去,别再惹得殿下发火。”蔡完义也吓了一跳,急忙说道。 王德无奈的摇摇头返身进去了。大家也都听到了里边的动静,都侧着耳朵,伸着脖子看后张望,却又有帷幔和屏风遮挡看不清楚,听不明白,只模模糊糊的筹建人影闪动,想是小黄门们在收拾残局。搞不清里边的状况,众人更是心焦,想着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殿下决断呢,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闹得没完了。 “洒家进去看看!”赵孟锦茶水喝了两壶,还不见殿下出来,实在是坐不住了,起身说道。 “赵都统且慢……”蔡完义大惊,没有召唤擅入内堂可是有罪的,可他话没说完,其已经大步闯了进去。 “殿下,属下……哎呦!”没想到赵孟锦进去片刻没有,便蹿了出来,淋的满脸是水,手里还捧着个杯子,尴尬地立在堂中,显然殿下也没有给他面子。 “赵都统,没事儿吧?”众人愣了片刻,又笑了,围上来问道。 “唉,我刚进去,偏偏殿下正巧递过来个杯子,我伸手去接,就……就成这个样子了!”赵孟锦叹口气将杯子放下道。 “咳咳……殿下想是要请大人喝茶吧!”黄显耀赶紧过来给他擦拭,心中却说明明是殿下连杯子带水砸过来的,他却说殿下给他递茶,老赵脸皮真够厚的,但当着众人又不能明说,憋着笑问道,“都统,可看到了什么?” “也没看到什么,只听着殿下正与应大人争执,似乎是钱粮吃紧什么的……反正殿下十分不悦!”赵孟锦含糊其词地说道,显然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诶,不是朝廷刚刚拨下了一批军械盔甲和百十搜战船,陛下还赏赐了二十万贯钱与一万石粮食吗?怎么还会吃紧!”黄显耀有些疑惑地说道。 “洒家哪里知道,你去问老庄!”赵孟锦确实是刚进去便被殿下砸出来了,伤倒是没伤着,可一杯热茶劈头盖脸的浇下来也不舒服,没好气地说道。 “唉,圣驾临行前是赏赐下来些东西,可战船皆由破损也需修缮,弓弩盔甲也是旧物占半,同样要擦拭修理,而那粮食皆是受了潮的,且尚需过臼去皮,能剩下半数就不错了。钱也是如数给了,但七成是钞,能兑换多少大家想必也清楚。更不要忘了,朝廷还给府中拨调了万余义勇和一部军兵,加上府中原有的人马,已满三万之数,可日日都要吃饭的,分拨到每个人头上能剩下多少啊!”庄世林瞅着众人都向自己看过来,叹口气给大家算了算帐道。 “嗯,恐怕加上府中的积蓄也难支撑月旬,难怪殿下不悦。”蔡完义也暗自算了算,只这万余新增加的人口开销就是一大项,况且其中还不包括随军的家眷,所以如何算都不富裕。 “是啊,殿下也是为此发愁,曾想让我私下将太后赏赐给自己的一应器物变卖以充军饷。”庄世林说道。 “你给卖啦?”赵孟锦听了拽过庄世林急吼吼地问道,看样子只要他说是,那拳头就会砸下来。 “没有,没有,那赏赐下来的东西都是宫中御用之物,给我个胆儿也不敢啊!”庄世林急忙摆手道,扭着身子想挣脱开。 “算你识相!”赵孟锦松开手道,却也险些将庄世林摔个跟头,“咱们府中虽然穷,可也不能让殿下靠变卖家当过日子啊。殿下再没了车辇仪仗,岂不成了没毛的凤凰,秃了尾巴的鹰,坠了咱们王府中的名儿头,让同僚们瞧不起!” “庄主事,殿下可曾说过如何应对?”蔡完义虽然不知道内府开销多少,但外府每天要花多少钱还是知道的。而府里的日子一向是紧巴巴的,如今也只能保证衣食无忧,维持正常的训练,现在又添了上万张嘴,这日子可怎么过。他知道庄世林是殿下的钱袋子,两人也许商讨过此事。 “抢!”庄世林整了整被赵孟锦扯乱的衣襟苦笑着说道。 “抢……抢哪啊,又抢谁啊?”蔡完义愕然道,这个可不像是殿下的主意,他一向是用骗的,从来不用强的。大家也觉是庄世林胡说,殿下制定的规矩中便有严禁抢劫这么一条,且犯者无论多少皆斩。 “抢广州,抢鞑子的!”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之时,忽然有一童音高声道。 “殿下!”众人这才发现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他个子小一时竟无人觉察,见殿下出来了赶紧噤声齐齐施礼道。 “府中的情况大家想也明了,原本府中积存的钱粮还可支撑月余,如今添了不少人口,勉力维持也就十天的时间。而我们要前往琼州,路途迢迢,若不尽力补充恐难坚持到达。再则琼州粮食自给不足,还需从内陆调拨,咱们一去几万口人空手而去,只怕也得挨饿。如今朝廷船队已经入海,咱们以后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你们敢不敢随本王去抢鞑子的?”赵昺摆摆手让大家坐下,他跳上座椅对众人说道。 “不抢就得饿死,属下愿追随殿下前往,绝不能让人将咱们府中的人都瞧扁了!”赵孟锦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得替殿下着想,当先首先站起来说道,顺带狠狠的剜了躲在屏风后的应节严一眼。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殿下出力,属下责无旁贷!”刘洙也出列施礼道。 “左右是个死,打下广州大家快活,又何不快活一次,属下誓死追随殿下!”黄显耀年纪轻想得开,话糙点可爽快。 “殿下尽管吩咐,属下绝无二言!”蔡完义也表了态,他虽心中仍有疑惑,但也知道殿下如此安排是正确的,当下也表示同意。几个主将都同意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且形势在这摆着呢,不打肯定是死,打却不一定死,便齐齐表示遵命。 “好,大家既然都同意了,咱们便抢他娘的!”赵昺站在椅子上高声喊道,鲜红的小脸带着亢奋,却也把场上的气氛推向**,“各位都知道本王正式开府了,有权了,那今日也给大家都升升官,好不好!” “好……”升官谁不高兴,众人齐声欢呼道。 “当然升不升官,本王说了算,但发不发财,可就得看大家能不能打下广州了!”赵昺见众将士气高涨,再次笑着强调道…… 第088章 争执 圣旨虽然已经下了,但帅府还未正式挂牌,应节严也不便直接参与府中的事务,也只能偷偷的从屏风间的缝隙窥视,看着前堂中热闹的场面却是直摇头,暗骂这帮‘没脑子’的让个孩子一忽悠怎么就轻易同意了,真当打广州像趟河沟那么容易啊!不过他也暗自佩服殿下御人有术,能将这帮来自各方的散兵游勇紧紧团结在身边,并使他们对自己有着盲目的崇信,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今日师傅输给了学生,以后可怎么教!”应节严瞅着殿下被大家众星捧月般围着换着班的‘拍马屁’,说不得心中还是有些羡慕嫉妒恨的,索性不再看,皱着眉头喃喃道。过说起来事儿还是怨应节严自己…… 有了江万载的承诺,师徒两人相信事情很快便会有结果,却没料到会这么快,这两天都忙着谢恩、辞行和接受人员、物资,弄得他和殿下都有些措手不及。在送走太后和陛下后,两人忙里偷闲商议当下亟待解决的事情。首先面临的大问题便是人员接收,对于增加兵力两人都以为当前形势下当然是多多益善,问题是府中财力有限,再者便是兵员的素质。 当初赵昺以为朝廷不会在甲子镇驻留太长的时间,尽管如此他还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采购了大量物资,按照估算起码也够府中三个月所需。没想到折腾了两个来月,但想着仍有富余,他还算心安。此时一下又多了两万多口子人,虽说朝廷拨下了些粮食,可加在一起也只够半月所需,若加上薪饷,赵昺怕还未出门便已经破产了。 总得来说大家紧紧裤腰带,翻翻裤兜也许还能渡过眼前的难关,可赵昺怎么都觉得这钱花的有些冤枉。兵部调拨的这些军兵,都是从各部选调而来的,其中有禁军、厢军,也有义勇。他以为自己身为亲王,又有太后的懿旨各部怎么也得给些精挑细选的精兵良将,即便他们藏点私也不至于太差,起码能拿出手吧! 但结果大出意料,送来的人精挑细选是称得上,可尽是些筛出来的。有混迹行伍多年不安分的老兵油子,从各个战场上溃败下来投奔朝廷未及整编的散兵游勇,迫于形势接受招安的盗匪,充军的作奸犯科者组成的罪军,没有经过训练的新附义勇,甚至还有一支由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色目人等多民族组成的俘虏军。 这还不算,其中还有挎着胳膊拄着拐的伤兵,强征充当搬运工、泥瓦匠的民夫,一脸稚气的少年,被掳来又被抛弃的民女,战殁者的遗属等等都被拉来充数,其中堪用者实在不多,反倒是把王府当成了福利院。以致赵昺后悔一时托大未给兵部的人送点礼,给自己送来这么一大帮爷! 拨了来拨了去,能称得上战斗力的正规军只有来自殿前军的一千人,不仅盔甲武器齐备,各级军官配置齐全,且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这让赵昺是感激涕零,想着江万载虽然给自己留了一手,但还是公正清明的。要知道殿前军几经大战也是折损严重,几经补充才有三、四万人的规模,其中经过严格训练,又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士兵也是不多,如此情况下能给自己千人可谓雪中送炭。 如今‘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可‘厂家’已经跑路,想申请售后服务都不可能,赵昺也只能自认倒霉。也正因为如此,应节严以为朝廷已经撤走,己方便成了最大的目标,有可能会遭到大队敌人的袭击。而府中实力本身就弱,再加上新来的‘拖油瓶’们,一旦他们趁机搞事儿,将陷于极为被动的局面。再加上府中钱粮吃紧,不若尽快登船离开谋取广州。 赵昺却不认同,他以为这些新调入的义勇毕竟这些人占据多数,底子不好,未曾经过整训,又没有发放薪饷,必然心生怨恨。如此情况下便贸然出兵,出工不出力都是好的,最怕的是临阵逃脱引发发生混乱,弄得一发不可收拾。而府中太过脆弱根本经不起失败,因此应竭尽所有尽快分发薪饷,让他们吃上饱饭,以此先稳住人心,提振士气,再以严刑厉法威慑,经过初步整训,哪怕只有几天,方能出战。 应节严并以为然,认为殿下太过谨慎。他以为这些义勇在国难之时前来勤王,必是些忠肝义胆之士,只要晓以大义,摆明困难便能听从号令,绝不能以钱财诱之,更不能竭泽而渔耗尽府中最后的一点积蓄,以备战广州不成使府中失去最后一线生机。 对于应节严的说法,赵昺不能说错,但不现实。一支合格的士兵是应该胸怀大义,不计个人得失,但那也得经过长期的训练和教育才能养成的,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转变的。而当前的情况是食勉强果腹,薪饷不能足额发放,甚至一直拖欠,指望靠讲几句大义为先便指望他们能跟着你上战场卖命实在是病得不轻。 老子也曾云: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又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意思是任何好的东西,都不可长久。你的财富多了,自然打你主意的就多了,用抢、用骗、用偷、用诈,等等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所以,人们说富不过三代,讲的都是富贵不可长久、富贵可能会导致事物走向另一个反面的道理。 而无非要说明一个道理:金钱、名望、财富,在带来益处的同时,也会附带着招致祸患。所以,真正的聪明人,不仅能够享受这些东西带来的好处,而且要能够抵消其附带的祸患。这样,才真正能够做到优游自在,进退自如。 此刻赵昺面临的就是这个情况,谁都知道圣上临行前赏赐下了众多的财物,至于多少并不知道,但大家反正知道你有,可你却攥在自己手里不给大家分分,必然是满肚子的怨气。一旦情况变糟,大家离你而去都是好的,不高兴了拿就会代你分分,甚至要了你的小命,所以府中的钱还是尽快发下去的好,大家高兴,你也省心,省的有人算计你。 而赵昺前世也是个打工的,认为‘你出钱我出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给的越多大家干劲儿越足,红包厚了受你点气也能忍着。可一旦欠薪便拂袖而去另投别家那是毫无心理负担的,绝不会自己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而内疚,毕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我没有必要陪着你殉葬。 当然像他那样道德‘超品’的人不在其内,可那也是因为对自己亲手打造的大船太有感情了。如果老板兑现了当年的诺言,他对付出的几年时光也便无话可说,还会把其当成一个诚实重义的好领导;自己当然也是重情重义的好员工,甚至被老板引为兄弟,树为典型。 大家都已看到,要想从对方手里拿来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给予。不断给予,就缔结了良好的感情。感情积累到一定的阶段产生质变,对方已经把自己当成他的自己人。再进一步,当对方已经把自己等同于他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什么依然会给什么。 可见,其实这个办法并不神奇,不过就是老子说的“欲取先予”的方法。要想得,先得给,先得施舍,先得付出。当付出累积到了一定程度时,自然就会得了。总之,要想得到,先得付出。这个方法是所有方法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钱的人,自然也就明白什么叫忠义了…… 赵昺一番歪理邪说将应节严气得不轻,可一时又无从反驳,手一抖茶杯落地摔得粉碎。他见应节严难过的样子,意识到其是担心自己走上邪路,为民‘堕落’而忧愁。而他也清楚自己的老师虽然为官清明,也能体恤下属百姓,敢于为民请命。但是应节严毕竟生于小康之家,没有为吃喝用度发过愁,此后进入仕途为官几十载,往来的人也皆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子骚客,终究难以体会到底层人物为一粥一饭奔波劳苦的生活,求生的艰难。 而恰在此时,赵孟锦溜进来探头探脑让赵昺给兜头浇了一杯热茶。他心中一动便于应节严商定如果自己能以此稳住军心,提振士气,便依了他的计划。若是失败便遵从应节严的计划,即刻启程离开甲子镇,挥军广州。 结局大家都看到了,他并未以情动人,也未以义相召,而是简单粗暴,直白的告诉大家:我升官便少不了你们的,只要有本事谁都能行;没有钱我领着大家去挣、去抢。要想以后还过好日子,那就听我的,跟着我!而应节严对这帮没有节操的家伙徒叹奈何,更发愁怎么样才能教导好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学生,以免来日祸害天下…… 第089章 整编(一) 真正的高手,不仅能摸到一副好牌,更重要的是能打赢一副烂牌。赵昺却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摸到过好牌,别说大、小王,连A也没见过。现在只能发扬淘宝精神,希望能从手里的牌中翻出个别人漏掉的J、Q、K什么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赵昺拿着名册又挑拣一番,还真淘着宝了,其中居然有一支疍民组成的义勇。 疍民是在秦汉时期从岭南江河海隅迁徙而来,他们在琼州造舟为屋,观潮察汐,看风使舵,随鱼虾汛期迁徙各处港湾,采珠拾贝,撒网垂钓,耕海谋生。琼州入宋后,在海南设“澄海军”以戍海,其中“疍兵以疍民为之”由于粮食供应紧张,当时解决军民缺粮问题要靠北船运输。北船原由北军即雷、化、高、藤、容、白诸州兵负责掌舵渡海,但他们不了解琼州海峡的潮汐潜流,“率多沉溺,咸苦之。”便决定将雷、化、高、太平四州之民租米,送到与之水路接近的海峡北岸递角场,“令琼州遣疍兵具舟自领”。 赵昺知道不论何时,水上行船最重要的便是舵工,水军中也是舵工最为难得,是以才有选兵必先选舵工之说。而疍民长年累月漂泊环岛海港河口,熟悉当地气象、水况、海路,称得上是真正的海上人家,大海的弄潮儿,那就是天生的引水员和舵工。 疍兵参与北船运粮之后,成效显著,“人以为便”。而随着琼州对外贸易的繁荣,又有一部分疍民以舶运的方式参与到环岛港口日益兴旺的商贸活动中。他们驾船往来于琼州与沿海各地,熟悉每一条海路,潮汐变化,能躲过无处不在的暗流、浅滩,堪称是沿海的活地图。 这些疍民只要稍加训练便是合格的水兵,对此时的自己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大礼。可他也知道这是有人不识货,才当做破烂送给了自己。受此鼓舞,赵昺加倍仔细翻检,很快又有收获。他发现曾参与泉州护驾之役的一批义勇也在其中,他们以揭阳庄氏五兄弟为首,自己在祭典之时曾与他们见过,还曾向府中借过粮,算是熟人。 老大庄公哲性情恬淡隐忍,鄙视官场势利,有其父庄古山之风;老二庄思齐,幼而颖异,长而豁达,果敢有大志,忠孝闻于家,诚信闻于外。又生有狭义肝胆,生则相保,入则相助,在****之中组织乡兵保护乡里,深受百姓倚重,赖以生者达数千家;老三庄公茂,丰姿洒落,赋性聪颖,读书重义,不慕仕途;老四庄公望,武艺超群,勇猛好战,作战往往身先士卒,可惜在护驾途中战死;老五庄公从,曾任宣教郎,急公好义,随兄长倾尽家财组织义勇护驾。庄氏兄弟当时倾尽家财,招募义勇,手下曾有数千人,只是经过连番血战,现在以不足半数。 赵昺琢磨着庄家军虽然不是什么精兵,但从泉州一直忠心耿耿的护卫着陛下,死伤惨重还搭上了个兄弟,就算没有功劳总还有苦劳,在这用人之时怎么就拨给自己了呢?他带着疑问再看名册,猛然恍然大悟,拨给自己的义勇来自泉州的却不止庄氏这一支,只是人数不及他们,多则数百,少则只有几十人。他觉的可能是太后考虑泉州曾是自己的封地,泉州人可算自己的子弟兵,因而将军中尚存的泉州义勇尽数调拨给了他…… 赵昺算了算,新补进的泉州义勇加上府中原有的人马有万人之数,已在新军中占了三分之一强,成为军中目前最大的一股力量,而这些人皆可为己所用,那么便足以稳固局势。他跟应节严说了自己的新发现,其也深以为然,但他觉得如他们四兄弟在一处不利于控制,应分而制之:老大为长,德高望重,可任一案主官;老二擅于统兵,可为一部统制;老三、老五知文,可充文吏。如此一来他们相互之间虽有联系,但互不统属,又不居于一处,即便其中有人欲图不轨,也有顾虑,忌惮其他兄弟为人所制。 赵昺想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驭人之术吧!不过老头儿说的有道理,便依了他的安排。至于其它各部应节严建议选出精壮,将他们散于其它各军之中,即便想闹事也处于弱势,很快便能被弹压。但现在大战在即,如将这些人补入便会影响战斗力,应节严以为可待到达琼州后再行整编。如今可先行将府中护军编为前、后、左、右、中五军及水军,以前军和中军为重,分择得力将领统率。 “府中之事就仰仗先生了,人员尽可调配。”赵昺清楚自己的斤两,靠他那点‘本事’是难以组织起这庞大的机构,指挥一场战役的。 “殿下聪颖,诸事皆有安排,老夫只是从旁辅助,尽责而已,一切还得殿下做主。”应节严面无表情地说道。 “先生大才,学生哪及万一。”赵昺嬉笑着说道,他知道应节严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而他说的也是实话,按照宋朝的官制路的官僚机构大体上说主要有四个监司,称为帅、漕、宪、仓。这些官员均由皇帝委派。帅也称为安抚使,是一路高级军政长官,统辖军队,掌管兵民、军事、兵工工程诸事。到了南宋的安抚使改为帅司,兼管民政,职权进一步放大,没点本事的人还真干不来。 “哼……”应节严冷哼一声,但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说明他还对殿下的评价十分受用的,随后将制司的人事初步安排向赵昺进行汇报。当然要害部门仍然是自己的心腹,专业性较强的部门则选调能臣充任,又选拔有出身的士人充为僚属,再就是挑些有一定文化、最好有功名在身,精明强干的士子充任胥吏。 制司相当于现在一省的建制,制置使就是一路的政军一把手。往大里说赵昺过去就是个民营企业的高管,知道政府省政府的门朝哪开,里边都有谁也知道,只是如何组织运作那是一窍不通,否则也不会将王府当企业管理了。想着那时自己即便见个底下个的小科员也只有陪笑陪酒的份儿。而现在,哼,他们这级别不过是府里的一个刚入流的胥吏,自己都不认识他们,自然更谈不上了解,也只能听从应节严的安排,鸡啄米似的点头。 “殿下坚持再停留几日,准备如何安排?”王爷坚持不走,应节严急也没办法,但几万人敌人鼻子底下吃喝总不是事儿吧! “先生,新拨付的兵丁成分复杂,有的也沾染了诸多军中恶习,因此我想用几天的时间进行整训。以免做出骚扰百姓,违反军法之事,到时妄自送了性命!”赵昺说道,他觉得不搞个岗前培训自己心里总是不踏实,自己如此也算是有言在先,留下的你就端上自己的饭碗,以后就得听自己的话,否则就得军法从事。而自己先君子后小人也可减轻点心理负担,给你机会了,你不走届时丢了性命也就别怨我了。 “殿下想如何整训?”应节严问道,他也十分好奇,别人都是强征壮丁,其却要人家来去自愿,这个方式真够稀奇的,而更好奇殿下如何在短短几日内让那些兵痞听话。 “前便已有先例。首先明军法,定规矩,愿者留,不愿者走。这样做虽然可能损失些兵力,但也可清除军中不稳定分子,免得平日带坏军中风气,战时生出乱了,而兵也是贵精不贵多。”赵昺想了想说道。 “嗯,殿下说的有理,规矩如何定还请殿下明示。”应节严点点头认可了殿下的说法。 “家中独丁无后者,不留;父母年迈,弟妹年幼,不留;上有父母,下有年幼儿女需赡养者,不留;以上者给资返家。”赵昺说道,“除府中原有八律外,明告众军新军薪饷标准,足额按时发放。旦有军功、伤亡皆按朝廷律例推赏及抚恤。” “战时不听将令者皆斩;预时不到,贻误战机,主将皆斩;临阵脱逃,逃一人满伙皆斩。逃一伙,满队皆斩;丢主官者,伙长斩一伙。队长斩一队。指挥使斩一指挥;杀良冒功者斩;****妇女、劫掠百姓、杀伤平民、擅入人家者,不问缘由皆斩,主官同罪;贪污、克扣军饷一贯者斩……我想到的暂时就这些,先生可还有补充?”赵昺一连说了六个皆斩,似还意犹未尽地问道。 “殿下,这是不是有些太严苛了?”应节严听了苦笑着道,前几条听着让人还觉温暖,可后边的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行连坐之法,一人犯错众人皆斩。 “先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否则不足以正风气,振军威!”赵昺端起茶杯喝口水悠悠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已,根本无视一脸愕然的应节严…… 第090章 整编(二) 时间紧迫,赵昺宣布帅府军成立的同时,将新规通令全军,史称‘两明三不留七斩八律’。当日参议局、总计局胥吏便进入新附各军按名册进行统计和排查。 查出符合‘三不留’者四百余人,缺额五百余人,不成丁者八百余人,四十五以上不适于作战的老弱六百多人,伤兵二百余人,随军家眷千人,其中愿意归家者千三百余人,实有可用军额一万三千二百余人,包括罪军一千六百三十人,俘虏军七百五十人,他们并不在遣散之列。 当夜参议局又对核实后的名册进行详细整理,其中有殿前禁军一千一百余人;疍兵五百余人;泉州籍义勇四千余人;朝廷撤退中沿途收拢加入的义勇、溃兵游勇四千余人。按实职有统领一人,正将二人,副将四人人,准备将六人、部将三十三人,训练官五十七人,部将及队将不及二百人。 军官看着人数不少,但与庞大的兵丁人数相比,比例明显严重失调,尤其是部将以下基层军官缺编甚多,而这些人又是队伍的骨干,兵丁的实际管理者。而官兵的比例失调不仅会影响队伍的稳定,军令的通达,更会严重削弱部队的战斗力…… “殿下,制司已设,各司主官尚需选定,还请定夺,以便各司其事。”今日一早府中各局主管,护军及新附义勇暂代正将以上主官齐聚议事厅,行礼已毕,个人落座,应节严首先说道。 “好,敌军压境,时间紧迫,本王不再多言,就请应大人代劳了。”赵昺看看满面疲惫,红眼兔子似的应节严说道。其实他也好不了哪去,昨晚议了半宿才敲定了府中各司主管人选,他在凌晨时分还眯了一觉,而应节严要起草文书、知命,整整一宿未眠。 “封陛下诏令,命卫亲王开府琼州,制置广南西路,组建新军保境安民。”应节严宣读了圣旨后,开始宣布任命,堂上的人立刻都挺直了腰板儿,侧着耳朵倾听,唯恐遗漏了自己。 宋代一路设安抚使司(帅司)、转运使司(漕司)、提点刑狱司(宪司)和提举常平司(仓司),合称“帅、漕、宪、仓”。其中除“帅司”为军事机构,其他漕、宪、仓三司,都有行政监察职责,统称为“监司”。应节严的安抚使和江璆的转运使是钦命,带着帽儿下来的,赵昺都不能随意撤换,他人也就别想了。又以潘方为转运副使,权判转运司;高应松提点刑狱司;蔡完义提举常平司。 潘方和高应松两人赵昺都十分陌生,皆是应节严举荐的,一听之下才知两人也非等闲之辈。这潘方是宝祐四年得进士,最后的正式职务是监庆元府市舶,就是现在海关关长一类的职务。元军南下,庆元守军不支降敌,潘方帅数十人斩敌夺船入海坚持海上抗元。想着琼州也是商贸繁华之地,尤其为副使来日掌管市舶司也算对口。 而高应松的名气要大的多,他是开庆元年进士,先任衡州教授通判广德军,后进临安为权礼部员外郎、翰林权直等职。杭州城破元军自涌金门入城后,整个中央官吏没有逃亡的只有九人而已,高应松其一也。他被俘后,随宋帝一同押往了大都,路过扬州时得知李庭芝还在死守扬州,即击晕守卫,逃入扬州城中,李庭芝兵败后不知所终。也不知道怎么被应节严给挖出来,招进了王府。 这种忠臣赵昺没有不重用的道理,当即同意高应松提点刑狱司。这个职位主管司法,监督所辖州县司法审判活动的机构,负责复查地方审断案件;如有疑狱及拖延未决案件,提点刑狱司公事可亲赴州县审问。州县已决案件,当事人喊冤则由各路提点刑狱司复推。后来职权逐步扩大,兼及治安、军器、河渠等事。 提举常平司,掌常平仓、免役、市易、坊场、河渡、水利、坑冶等事。按收获丰歉而籴粜食粮,按财产多少而征收免役钱,按职役轻重而给吏禄。收买滞销商品,再行出售,以平物价。并有监察地方官吏之权,非常时期还有总领一路变法政务之责。任命一下,众人都没吭声,蔡完义也愣在当场竟忘了谢恩,这个职位品秩虽不很高,但是管的范围广,责任重,也是朝廷的钱袋子和耳目,非心腹亲信不能任之,谁也没想到会落到他的头上。 赵昺对此却有自己的考量。蔡完义和自己相交时间并不长,以他的观察其有忠义之心,但并不单纯,夹杂着功利之心,不过‘想进步’也不是什么过错。再进一步了解,尤其是成为外府总管之后,赵昺发现此人做事谨慎,唯恐出错,还喜欢揣摩上意。才能肯定是有的,否则他又如何能管理一个五六十万人口的泉州城。 而当前形势下赵昺也需要这样一个人,毕竟总计司现在是只管花钱不管挣钱,转运司由江璆把持,能不能听自己的还不好说,那就必须要有个小金库,保证自己私下的花销。而另一个原因是破格提拔蔡完义是让府中的人知道自己并没有忘记他们这些‘潜邸’之臣,以后只要忠心谁都有机会。同时也明白哪头炕热、哪头炕凉,关键的时候清楚要站在哪一边。 在外人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以为蔡完义过去不过是泉州的司城官,就因为有了保护王爷脱险那点功劳而入眼,此后因为衣食无着又不得不依附王府,助殿下渡过了难关,从而成了外府的总管,现在殿下刚得势就骤然升为一路四司之一的首官。而赵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看这么个‘没本事’的人都能轻易谋得高位,有本事的本王当然更不会亏待!他如此不但是给自己找条后路,更是竖起了一面‘招贤’的幌子…… 有了名分,赵昺的王府护军便得以转正,自己是天下兵马副帅,自然改称帅府军,新军也就以此为骨干进行改组。全军共设前、后、左、右、中和水军六部,直属制置司统辖调配,与四司处于平行的地位。平日由安抚司进行管理。以赵昺来看,制置司就是司令部,决定战略及战役方向、下达作战命令,任命各******。安抚司则是参谋部,负责组织训练,战前谋划,指挥战斗。其它三司就似是辅助单位,负责后勤、民政等事务。 赵昺作为创建人当仁不让的成为第一把手。原护军都统赵孟锦升任帅府军统制,兼任中军统领。中军置参军、书记、教头等幕僚和斥候队、亲兵队等直属队,下辖步军四个指挥,马军一个指挥。前军统领由黄显耀升任;左军统领由原护军步军指挥使刘志学升任;右军统制由原殿前军统领官韩振担任;后军统领由泉州揭阳义勇首领庄思齐担任。后四军机构设置相同,但下辖三个指挥。步军另设有炮军一个指挥,辎重两个指挥直属统制管辖。 步军所辖二十个指挥,计有官兵一万零三百二十人,暂时皆不满编。所部军官除各军各部升任或提拔的外,绝大多数军官皆来自原殿前军,他们的所有人除一队编入王府亲兵队外,大多官升一级,或两级。 之所以如此也是无奈之举,原护军训练时间尚短,本来就缺少合格的基层军官,根本不堪调用。而义勇各部更是如此,他们作战勇敢,但缺乏训练,军官只是由有声望或是武艺高超者担任,指挥作战全凭感觉。可殿前军经江氏父子严加整训,整体素质较高,原本想将他们作为精锐力量统一使用,但基于当前严峻的形势也只能拆散使用。 水军统制由副都统制刘洙升任,由于此次又接受大小船只二百余艘,仅操舟的水手就不是个小数目,操蛋的是船上原有的水手几乎都被带走,只留下空船。所以尽管当初原水军已经按照双倍人员配属,可也远远不够用,他们急需补充兵员。除将疍兵补入外,又让他们从义勇中优先挑选了一批擅水者补入,兵力也随之膨胀为五个指挥和十二个队,近五千人。但由于船有大小,各个指挥和队人数不尽相同。 按照原来定下选兵的规矩,指挥以下军官皆由所属主管选定,逐级选拔后报备到制司,而兵丁皆已按照名册划分完毕,他们只需照单接受。但这也考虑到了原有统属的关系,尽量将其老部队划拨到他们的麾下,以便于指挥。不适合执行战斗任务的人员、家眷和编余人员就只能暂时编入匠作营和王府老营之中。 随着各司的成立,参议局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人员随即也分别补入各军各司之中担任文吏和幕僚。而匠作局也分为王府工正所和制司所属的都作院,总计局和医药局则整体转入制司统管,赵昺的自留地也只剩下内府这块地儿了…… 第091章 整编(三)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半天的时间,各部各军的头头脑脑都任命完毕,他们都兴高采烈的走马上任了。此时的制置使司更像个秘书处,计有王府记室一名,由邓光荐兼任;另有判官、推官、干办公事、主管机宜文字、军行先籍粮草、随军应付、随军转运及参军等职管理司中事务,又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案,负责各对应部门文书上传下达及监察下级部门。 此外制司还设有参议一职,分别由转运使司、安抚使司、提点刑狱使司、提举常平使司的主官和府军都统担任,作为赵昺的高级幕僚,平日他们都是分署办公,只有例行会议和遇到突发的大事件及不能决断的难题时才会一起议事。因此制置使司平日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十号胥吏审查往来文书,需要上报的才递到赵昺这里,他只需签署意见即可,比之往日掌管一府之事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没有人再为琐事来烦他了。 但这并不说明赵昺身边的人少了,除了内府增加了一百多照顾他私生活的小黄门和宫女外,外府的职能也发生了根本的转变,重设了长史司。司之下又设了若干所,计有: 审理所,正副审理各一人;典膳所,正副典膳各一人;奉祠所,正副奉祠各一人;典乐一人;典宝所,正副典宝各一人;良医所,正副良医各一人;典仪所,正副典仪各一人;工正所,正副工正各一人。引礼三人,仓大使库大使正副各一人;仪卫正一员,副一员;典仗一员等等,其下又有诸多职司和人员。总计不下四五百人,反正这些人都是太后从宫中派来为赵昺一个人服务的。 赵昺对此颇有微词,甚至十分反感。如今国难当头,资金紧张。耗费大量钱粮养这么多的闲人,他认为根本没有必要,也太过奢侈,会带坏府中上下的风气。而重要的是逃跑时带着一帮打不能打,跑步能跑的‘闲人’。还得带着大批的坛坛罐罐,那能跑得了吗?届时是顾自己还是顾他们,因而赵昺要将他们尽数裁减,树立勤俭节约的榜样,可却被应节严和邓光荐劝阻了。 邓光荐以为这些仪卫的设置是事关礼仪。尤其是皇家更应做出典范,不仅要体现在大典和祭祀上,更应渗透在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当中,借以使个体各自的位与德,也是人们谨守各自的职分与修养德业的根据,而礼正可通过尊卑上下原则来使社会中的众多个体各安其分的。而王府中如此也是礼仪的需要。绝不可裁减、废弃。 邓光荐的理由赵昺当然不能认可,如今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还讲究个屁。当初他们从临安出逃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跑丢了,还是国舅杨亮节背着他们在山里转了十多天才脱险,那时候一个个饥肠辘辘,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且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也没见谁还讲礼仪。而泉州血夜时,那些宗子们都被蒲寿庚和田真子给剁了。他们难道就忘了上下之别,君臣之礼啦! 应节严却比邓光荐看的明白,殿下这孩子是满脑袋的奇谈怪论,尤其讲究实用。根本不在乎那些虚礼,不能跟他将大道理,而应从侧面迂回。他说所谓主上,就是操着下属进退存亡的人。由于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下属的发展,所以主上都应有一定的威信。威,即威严也。但是。主上制造威严也需用术,一方面既要营造平易近人的效果;另一方面又要严而有威,以防止下属‘近之则不逊’。 而民生有欲,喜进务得而不可厌者也,不以礼节之,则贪侈无穷。这就需要为礼以治之,使尊卑自等,长幼有伦,上下各安其分,而无觊觎之心,此正是先王制世御俗的方法。又说现在殿下你年幼威望不足,难免会让人有轻视之意,这更加需要强调礼制,让人生出畏惧之心。 两人啰里啰嗦的说了半天,看似都十分有道理,但赵昺清楚他们的本意。因为礼制是中国儒文化的典范,因此这些‘卫道士’们知道如果让它从社会中彻底消失,那将是儒家文化的彻底消失,从而使士人的地位下降。只要他不答应下来,今天张三没能说服他,那李四还会来,直到他‘懂得’为止。 想想有这么多人伺候可是自己前世的一大‘奢望’,那自己就深刻体验一下,以便日后更好的批判,也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可他没时间操心府中这些繁文缛节、婆婆妈妈的事情,便都甩给了一直无所事事的姥爷——王府长史俞如圭,让其忙乎去吧…… 而王府的护军虽然改组为帅府军,可赵昺还需有人护卫,因而便由起先的亲卫队承担起来,人数也迅速膨胀,共计有千余人,自成一军。这些人除从各军中优选出来的外,赵昺还从未成丁的编余人员和府中原有的少年中精选出二百人编入其中,他觉得这些少年比较单纯,可塑性强,做事比之那些成人也更为认真。 亲卫营编成三队:侍卫队负责殿下的贴身防卫和居所的安全,计有百人;护卫两个队,负责外围警戒及出行时的安全,计有五百人。其中又有骑兵一队,只是马没有几匹;考虑到殿下以舟代步的时候较多,又特设一个舟船队,专门挑选了一批技术好的水手及水性好军士充任,专司驾驶殿下的御舟和担当水上护卫,计有四百余人。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事务局此次也借机得以壮大,而从应节严手里挖来的几位谍报方面的人才也让事务局走向正规。在殿下的主持下,将事务局改组,总部之下共设六个分部和一个行动队,这可是他借鉴了现代CBI的组织构架,并制定了行动纪律和准则。 一部负责刺探朝廷政要的动向,监视各州府要员的动态,策反敌方官员和军队;二部负责收集蒙古方面的政经信息,皇帝和上层官员及各行省主官的动向,涉及他们的一切信息;三部负责敌**事情报,涉及军队调动、布防、将帅的调配及军队武器配置等等相关信息; 四部则是监视府中所属文武官员及军中不稳定分子,是否有作奸犯科及谋反叛乱的情况;五部调查国内的民事和经济情报的收集,也是唯一可以公开身份活动的部门;六部负责监视和清除敌国及反对王府势力派遣的间谍。行动队是事务局唯一的武装力量,他们负责刺杀敌方官员,清除叛国和敌对分子,营救和保护在敌占区的爱国人士。 至于事务局现在有多少人,除了赵昺和郑虎臣没有人知道,而花了多少钱也没有人知道。而王德却知道那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前些日子殿下还命他将太后赏赐的两个金瓶让工匠偷偷熔了,铸成金条交给了郑虎臣,那可是足有四五斤重啊,却不见其给府中添置了什么东西…… ………… 各军分配完毕,发放薪饷、武器后,全部开往港口附近驻扎,但并没有下令登船撤离,而是在营中待命,并组织基础操练。空暇时间则由文吏和老兵宣讲号令、法度,且必须达到人人皆知的程度。期间,不但有安抚司司功参军率领的执法队往来巡查,便是制置司也有王爷的亲兵监察,旦有人违反则当众依法处罚,毫不留情。 水军则忙着分派人手接收船只,并配合都作院的工匠改造战船,安装弩炮和火箭发射具。而后分批在近海试航,使水手熟悉船只的性能。而他们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如何能用有限的船只将帅府这三万多人全部装进去,解决他们日常生活的吃喝拉撒,保证人员的安全,同时又不能影响到即将到来的战斗。 赵昺则干脆率领全班人马搬上了自己的座船现场办公,一来可以尽快的适应海上生活,二来也可掌握现场情况,就近处理突发事件。而让他焦心的是派往广州的情报人员还没有回来,使得无法最后完善作战计划。原先他还有能打最好,打不下就跑的思想准备,但现在赵昺已经没了退路,这么多人紧靠琼州的力量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当前只有拿下广州一途才能缓解财政困难,渡过这最艰难的一年。 再一个赵昺盼着朝廷下达的诏书还未传到新任的广南东路制置使张镇孙的手里,否则自己发动广州作战便是捞过了界,使得两边发生不必要的争执,弄不好官司还得达到朝廷去。而他最怕的是张镇孙不但接到了诏令,且也发现广州可图,抢先发动进攻,把自己嘴里的肉给抢了。那时候倒是什么担心都没有,就剩哭啦! 所以赵昺虽然力主在甲子镇完成初步整军,但心里却又希望能早日出海,在矛盾的心理下简直是倍受煎熬,而他清楚这也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自己必须要坚持下去……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092章 出航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初升的太阳还未浮出海面的,却已将海面染的通红,赵昺站在船艏甲板之上看看四周,上百艘大小战船将自己的座船众星捧月般环绕其中。御船的前方是水军前锋船队的三十艘千斛中型战舰,它们在一艘大船的指挥调度下呈锋矢阵型开路,上面还搭载着前军士兵。其间散布着些单桅小型战船,其上面以草席搭起的帷幕遮掩,看起来就像是沿海常见的货船。 赵昺御舟所在的中军船队最为庞大,有百余艘船只,不仅搭载着左、中、右三军全体官兵,还有王府所属一众人等及医药院、都作院和总计局等僚属。为了能装下这么多人,赵昺也是做了贡献的,他将太后拨给自己使用的另三艘二千斛大海舶都贡献出来了。 赵昺的座船一层由侍卫和水手们占用,二层则是王府属官们的居住办公之地。三层是内府的一干人等,四层则是他的专属之地,底舱盛放着府中所用的一应之物,不过说起来有些惭愧,那里除了些粮食、饮水和桌椅板凳等家什,实在是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另外两艘船,一艘被改造成了医疗船,拨给医药院使用,现在除了那些还没有痊愈的伤兵,便是储备的药材;还有一艘则成为制置使司的移动办公室,要是敌人将其击沉了,那么整个机构就瘫痪了一半多。 后军的船只最少,但他们的责任最重,里边不仅有他们仅存不多的粮食,还搭载着后军兵和都作院的工匠及随军的家属和老营的那些孩子。而他们的作战能力却是最差的,士兵也多是由刚刚整编过来没有经过训练的义勇组成。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大战在即,总不能让他们冲在前边,否则忙帮不上。弄不好还得热出乱子。 “呼……”赵昺长长出了一口气,清冷的晨风让他胀痛的脑袋似乎轻松了些。今天出海已经三天了,为了避开敌军的巡船,他们一直远离海岸航行。到现在还算顺利,并没与敌遭遇,但现在离广州越来越近,他的神经也绷的越来越紧。 “殿下,海上风大还是进舱休息吧!”王德弯下身将一件锦袍给王爷披上道。 “不必。舱里太闷了,还是甲板上清爽些。”赵昺摆摆手说道。 “殿下是太过紧张了吧!”这时有人插嘴道。 “呵呵,先生恐怕也没睡好吧!”赵昺抬头看看应节严顶着一对黑圆圈,笑着还礼道。 “是啊,大战将至,难免如此。”应节严也讪笑着道,他作为这次大战的总指挥压力也是很大的,如今存粮不过十日,钱箱也已见底儿,如果不打下广州获得给养。他们连琼州都走不到,因此这一仗是只准胜不准败。而军中的士兵多是义勇,多还未见过大阵仗,并不清楚他们的真实战力,且各军二次整编又没有多少时日,各军之间缺乏默契,胜负还真不好说。 “先生也不必过于焦虑,敌军北还在即,士气正衰,且元军军纪一向严酷。他们不会与我们久作纠缠,我们打不过他们也会将他们熬走。”赵昺咬着后槽牙说道,离岸时前往广州的探子已经回返,称敌军征集了大批粮草。并已经开始集中,大军有近日撤离的迹象。 “殿下所说甚是,可我们恐怕也熬不住,而元军一旦发现难以守住定会毁城而去,我们夺下一座废城又有何用?”应节严苦笑着说道。 “是啊,本王倒是忽略了那鞑子皆是豺狼之辈。怎么会将城池完整的拱手相送。”赵昺听了叹口气道,“哦,不好,前方似有情况!”他抬头间发现前军战船队形突变,后边的战船加速欲与前锋舰排成一线。 “殿下勿慌,鞑子水军并未大举南下,可能是广州派出的巡船,数量不会太多,绝非我们的对手!”应节严手搭凉篷向南张望道。 “张瑾,看看他们将船发出的信号是什么意思!”赵昺吩咐在旁警戒的侍卫张瑾道,其原本是东石寨水军的军官,熟悉水上的联络信号。 “殿下,前军发现三艘大船,难以判别身份,已派出快船前去查看,并命其余各船做好迎战准备。”张瑾跳上舰艏的望台观察片刻回答道。 “发信号告诉前军,无论是敌船,还是商船、渔船一律拦截,若是逃跑坚决击沉,决不让他们逃走。”赵昺下令道。 “殿下,若是商船被我们击沉恐伤及无辜啊!”应节严急忙阻拦道,现在两国正在战时,那些远来的藩船见到大队战船必会逃走,免遭劫掠,那肯定难逃被击毁的命运,如此不辩良善岂不有违天道。 “先生,此刻我们已经被发现,若是放过他们被他们逃回告知敌军,岂不泄露了行踪,则失去了先机,因此绝不能有妇人之仁。”赵昺坚决地说道,前世他听说的这种因为心软放过那些进入战区的平民,结果导致战斗失利的事情太多了。 “殿下……” “张瑾,发信号!”事件紧急,赵昺不想此刻与应节严争辩,扭脸对张瑾道。 “遵命。”张瑾见两人起了争执,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他还是坚决遵从了殿下的命令。 在张瑾的口令声中,帅船升起联络旗,桅杆上刁斗中的号兵随即挥舞旗帜将命令传达给前锋军。赵昺也在倪亮的帮助下上了船艏的望台,只见前军那边将船上也是信号旗摆动,他却不甚明了,但前锋军已经开始变阵。数艘中型的蒙冲战船降下风帆,改为以人力摇动桨橹驱动径直迎了上去,其余战舰也改变航线向两翼迂回,欲包抄‘敌船’。 “快,命令加速,咱们也冲上去!”赵昺对望台上的**说道,其是疍兵首领郑福翁的长子,被选到帅船上担任海师,也就是现代的导航兼引水员。 “这……殿下勿急,他们跑不了。”**看看随后跟上来的应节严犹豫了下说道。 “你……唉!”赵昺叹了口气瞥了眼应节严没再吭声,明白自己现在是一军主帅,谁也不会让他亲临锋矢。 不过赵昺也明白敌船很难逃脱追击,因为现在刮的是南信风,己方的船队是逆风行驶,只能不断调整风帆的角度迂回前行,所以刘洙命令桨帆两用的蒙冲船改换动力是正确的。而敌船是顺风行船,速度很快,其要想掉头逃走并不容易,其首先要减速调整风帆再以大角度转弯,但又会撞上迂回的己方战船,倘若不掉头径直向前又难以穿过后边己方的中军、后军船队,可以说是进退维谷。 “殿下,看到了,他们还未转过弯,无论如何跑不过我们的蒙冲船的。”通过旗语与前方的将船联系已经确定是元军的巡船,**个子高看得远,不断将前方的情况告诉急的跳脚的殿下。 “是啊,我怎么看不见!”赵昺抻着脖子踮着脚只影影绰绰的看到前方战船往来,根本分不清敌我的旗号,他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因为常年在海上生活炼出了千里眼,或是天生就长了一副的远视眼。 “殿下,小心坠海!”应节严看殿下要攀上望台的围栏急忙上去抱住他道,心里却暗叹殿下大事沉得住气,这种小事反而张慌起来,不过也理解孩子都喜欢看个热闹吗! “倪亮,你蹲下!”赵昺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拽过紧紧跟随自己的倪亮道,这个孩子当上了侍卫队统领还是不肯离开他,让他都跟着着急,长久下去侍卫队没人管怎么能行。 “好,站起来!”倪亮一向为王爷的话是从,虽然不清楚其又出什么幺蛾子,但还是顺从的蹲下身子,赵昺立刻爬上他的肩头,大声喊道。 “这回看清了,这么近了,怎么还不拿弩炮打他们!”赵昺这回是站得高,看得远了,又顺手从‘百宝囊’中拽出望远镜向远方观察,虽然这只是个玩具,但好歹也比裸眼看得清楚几倍了,眼看双方战船快速的接近,他跟着着急不已。 “快把殿下放下来,不要摔着。”应节严却被殿下的样子吓到了,这哪里还有当朝亲王的威仪,简直就是有伤大体,而他更担心殿下受伤,手忙脚乱的想把殿下扶下来。 “别动,别动,发炮了!”赵昺看到正精彩处,怎么会理会应节严的唠叨,拍着倪亮的头盔喊道,“哎呀,打偏了,怎么不齐射啊,向他们的水线下打啊,在船上穿个窟窿有什么用!” “大人,殿下手里拿的什么?”张瑾有些郁闷,自己的眼睛号称千里眼,可自己就看不到弩炮发射,而殿下居然凭借个圆筒子居然能看的弩炮发射的石弹落在哪里,他好奇地问身边的应节严。 “我哪里知道,快护着殿下!”应节严没好气地说道,其实他也好奇殿下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不过还是比较矜持,而殿下骑在倪亮的肩头上还不老实,上蹿下跳的,让人看着揪心,可又不能应将他拽下来,只能一边小心的护着,一边听殿下的直播。 “打中了,打中了,张瑾发信号,一定要留下活口,不能全杀了!”几艘配备弩炮的蒙冲船终于来了一次齐射,也不知道几发中了彩,反正敌船船身开始倾斜……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093章 招降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一场遭遇战在殿下紧张的吱哇乱叫声中结束,帅府军以击沉一艘、撞沉一艘、逼降一艘获得了胜利,俘获敌船一艘,敌百夫长以下军兵一百余人,余者或溺死,或被射杀。但当坐镇前锋军的水军统制刘洙兴冲冲地登上王爷的座船报捷时却被王爷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历数战斗中的失误。 首先是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想将敌船驱逐而不是歼灭,险些使行动丧失突然性;再者围堵战术虽然正确,可却未能充分发挥出弩炮远程射击的优势,几乎在进入敌弓弩的射程时才射击。还有采用撞击战术时采用迎头对撞的方式是十分错误的,应采用撞击敌舰侧舷或是尾部的方式进行,而他的错误行为不仅造成己方船头受损,还导致几名士兵受伤。 最后是指挥协调不利,在逼停敌船时往往几艘船一拥而上,导致封锁线出现空当,险些使一艘敌船突围而出,而这还是在双方兵力十比一,己方占绝对优势的情况出现的失误。因而此战虽胜,但胜之不武。殿下一顿狠批后,又说出现种种错误不能全怪他,水军组建时间尚短,训练不足,水手不熟悉新船的性能是主要原因,可这也不能成为借口,而要吸取教训,总结经验,以后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赵昺随后又下令将俘获船只上的财物尽数分给前锋船队,同时强调要重奖击沉敌船的炮手和敢于与同归于尽的打法撞击敌船的船长,这才令带上俘虏亲自旁听审讯。刘洙退到一旁暗自擦擦头上的冷汗,他知道殿下身上有诸多神奇之处,却没想还‘熟知’兵法,将自己战法上的失误一一点出,竟没有多大出入。就好似亲眼瞅见一般,不禁暗叹皇家子孙果非凡种。 “小人有罪,冲撞了圣驾,最该万死!”被带上来的是被逼降的敌船船长。上来便跪伏于敌大呼有罪。 “胡说,此乃卫王殿下座驾,再敢乱言先斩了你。”应节严黑着脸斥道,他心中已然明了,敌人早就知道了朝廷离开潮州的消息。所以才会派遣巡船深入海中侦察朝廷的动向。 “小人该死,惊了王驾也是该死!”俘虏反应也算快,连扇了自己几个嘴巴说道。 “你姓氏名谁,在鞑子军中居于何职,入海又意欲何为?”应节严不再与他废话,连连发问道。 “小人裴景,是广州守将梁雄飞麾下……不,是梁贼手下水军百户,他担心朝廷欲对广州不利,于是派小人等入海打探朝廷消息。”裴景战战兢兢地答道。 “满嘴胡言。推出去斩了!”应节严听罢一拍书案怒喝道。 “大……大人,小人句句实言啊!”裴景被吓坏了,见有武士上前惊慌地喊道。 “敌酋乃是叛贼吕氏师夔,真当本帅不知吗?”应节严又是一拍书案道。 “大人有所不知,前日吕帅称粮饷不足欲带大军北返就粮,让梁贼留守州城,小人说的句句实言,绝不敢撒谎啊……”眼见绳索加身,裴景一边挣扎一边喊道。 “哦,现在州城有多少守军。鞑子又有多少,你们水军有多少战船?你如实回答,旦有一点差错立斩不饶!”应节严摆了下手,让武士暂且退下。沉声道。 赵昺在一旁看着,心里对老头儿十分佩服,其戏演的真好。广州城换将的事情他们早已了解,而老头儿却装作不知先问后反,还要打要杀的。这么一折腾不仅证实了前边的情报是否准确,也摸清了俘虏说得是否是实话。同时也让其搞不清上面那位白胡子老头到底知道多少,又被吓唬一番,后边自然不敢说谎了。 “大人,吕贼留下了二千所领的九江降军,还有梁贼手下的一千叛军居于东、西翅城中。鞑子则留下千余探马赤军驻于子城外,由一个千户统领。水军皆是原来广南东路所属水军‘勇敢军’旧部,当初鞑子围城时,大部战船自海上逃离,现在实际上只有大小战船十余艘,兵不满五百,主要用于守护水关。”裴景颤言道。 “哼,你还算老实!”应节严冷哼声道,又扭脸冲王爷微微点头表示他所说可信。 “你也是原勇敢军所属?”赵昺突然发问道。他此前从庄世林那里知道广州入宋后对城池进行了十多次的扩建和修缮,陆续筑起中城、东城和西城。 中城以南汉旧城为基础;东城以赵佗城旧城为基础;西城则是为了保护新发展的商业区而扩建,规模最大,周长十三里多。三城东西相连,中、东两城以宫署为中心,呈丁字形,西城是外贸商业区,呈井字形。城内还挖有南濠、清水濠和内濠,既可收舟楫之利,又有利于城内的防火和排涝。后来又修筑了南邻珠江的东、西雁翅两城。 但蒙古人以骑射征战天下,城池为他们最大的阻碍,因此常常在攻陷后便大加拆毁。忽必烈也继承了这个传统,在南下攻宋的战争基本结束后,下令拆毁南方城市的所有城墙,拆毁之后严禁重修。企图以此来削弱新征服地区城市的防御能力,征服地区旦有反抗,蒙古的镇戍军就可以迅速冲进城中进行镇压。广州城也难以幸免,但由于子城和翅城修得太坚固,才得以保存。 广州城还设有东、西两个水关,用以控制船只进出城内六脉渠,由于其控制的水道直接与商贸区相关,还有着税关的作用,作为控制交通要道的军事防卫设施以水军驻守不足为奇。但现在城池大部被毁,水关却给他们突袭城池造成了麻烦。而眼前这个叛将赵昺觉得似乎还有些用处,这才有此一问…… “卫王殿下问话,还不快答!”旁边看管的侍卫见裴景发愣,踢了他一脚喝道。 “殿下,小人确为勇敢军旧属,添为副将。只是城池已破,小人等被困住难以脱身,而统领要降,小人不得已才委身敌营,却非所愿。”裴景这才明白坐在上面的那个孩子才是正主,急忙磕头道。 “你食君之禄却不思报恩效死,反而率军攻打本王,实在该杀!”赵昺绷着小脸恶狠狠地说道。 “殿下饶命,小人虽降却不敢有冒犯天军之心,是那梁贼扣押了小人的亲眷,强令水军出海巡查朝廷行踪,而又有鞑子派出的把总督阵,小人不能不听。可与天军相遇时小人没有命人发一矢,只是想归降朝廷。”赵昺年纪虽小,但带着童音的话语更有番狠厉,眼见武士已经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只待殿下一个眼神自己就会被拖出去,眼看性命不保裴景吓得浑身发抖,可却不忘为自己辩解。 “殿下,此人刁蛮,不要听他诡辩,若不是陷入重围怎肯投降,还是杀了以儆效尤。”刘洙在一边说道。 “殿下,留小人条命吧,但有驱驰绝无二话……”裴景原指望刘洙这个亲历者能给自己做个证,没想到却是火上浇油,一时鼻涕眼泪滚滚而下,不住的哀求道。 “先生,你看他好像有悔过之心,是不是……”赵昺面露同情之色,扭脸问应节严。 “殿下……唉,殿下有好生之德,你可愿重新归正朝廷,戴罪立功?”应节严叹口气,似乎对殿下同情心泛滥有些无奈,低头指着裴景声色俱厉地道。 “殿下、大人,都是小人一时糊涂才降了鞑子,现在能重归朝廷乃是小人八辈子,不,十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啊!”死里逃生的裴景以头碰地咚咚有声地道。 “嗯,既然如此就暂降你的人头寄在项上,若有丝毫叛意,老夫立刻亲手砍了你的脑袋。”应节严又警告道。 裴景自然又是表了一番忠心,随后应节严又问了些话才让其离开,赵昺又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千万不能让其受了委屈。大家都看出裴景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只要能活命只怕让他将自己的亲爹杀了都不会眨眼。忠义二字在他心中恐怕都不如一文钱好使,否则不会叛了朝廷,又在交战之时不顾其它两船抢下逃命,突围无望的情况下又杀了蒙古军官请降的。 这样人的只要风向不对便会反咬一口再次投降,对这种叛服无常的小人就应杀了免留后患,大家不明白殿下年幼心软见不得这场面还有情可原,可抚帅久经沙场不该如此轻率啊!但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看,事情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了。 裴景看着上面一老一小冲他在笑却觉得他们不怀好意,直感到后脖颈子一阵阵的发凉。按常理说人老为贼,那老头儿应该是最危险的,自己应该离其远点儿。但直觉告诉他小王爷却是最要命的,其看似因为心软被自己的‘真情’表露所打动而绕过自己,可内心总有种感觉不踏实,好像一脚踏进了其布下的圈套……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094章 机会 “**,距离广州还有多远?”天黑之后船队夜泊一个无名海岛,简单的吃罢晚饭,赵昺叫过**问道。 “殿下,约还有二更的路程。”**掏出本小册子翻了翻回答道。 “嗯,我们下来的路程将是顺风顺水,时间应该还来得及。”赵昺心算了下有说道,他知道古时因为科技不发达,对地理认识也尚有局限性,而在茫茫海上又难有参照物。因此也难以计算航程,便以焚香或沙漏计算时间,将一昼夜分为十更,故以更计算里程。故而更不仅是计时单位,还包含航行的里程,在此情况下每更约为六十里。 “是的,殿下,今晚子时出海,明日天亮前决计能至海口。”**肯定地说道。 “**,可否将你那册子借给本王一读?”赵昺指指**手中的册子说道。前世的小学生都知道速度乘以时间便是路程,而船行海上,风潮有顺逆,行驶有快慢,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往往导致航程难以计算。古人没有现代的先进仪器,但他们可以用投木法测出船速,在配以焚香所用的时间粗略的算出相对比较准确的航程,与针路等搭配制成海图和更路薄,而**手中的那本册子赵昺断定便是海图。 “殿下,这……”**犹豫了下说道,“殿下,可否将白日那千里眼让属下也看看?” “呵呵,还跟本王谈条件,好,本王就答应你!”赵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将望远镜递给了**,而**也立刻奉上了那本视为生命般珍贵的海图,俩人立刻各自拿了把玩起来。 “殿下能看得懂?”**看了远处看近处,看得两眼发昏,他揉揉眼睛抬头突然发现小王爷一边翻着册子,一边用笔记录,好像在算着什么。 “这个很难吗?”赵昺眨眨眼笑着反问道。他知道正是由于海况的不确定性。因此古时计算航程必须要有两个先决条件:一是测速;二是要有懂得风讯缓急和水流的顺逆的人。可也正因为其中参杂了人为的因素,使得每一份海图都不相同,形成了各自的秘本。 这也导致**以为小王爷不懂得这些知识,即便给他看也看不懂其中的奥秘。却无论也想不到其中藏着个专家。赵昺只需判断出其所用的香焚烧的时间和水流及风向,破解他的海图不过是分分钟钟的事情,困扰他的其实只是图中那些‘莫名其妙’的地名而已。 “那……那我不换了!”**突然伸手想去抢,可看看一边的倪亮又缩回了手,他实在是有些怕这个傻小子。侍卫队中谁要敢说殿下一点不好,其立刻便会翻脸,别说从殿下手里抢东西了。可实在又不想因为自己一时贪恋玩物而失了几代人的心血,而他也知道这是自己能在军中立身的本钱。 “本王不会夺人所爱,给你!”赵昺笑笑将册子还给了**,其实赵昺前世所学中以涉及这方面的东西,只是未见过实物,现在一观之下便清楚了其中的原理,自己完全可以据此为样本,结合现有的工具做出更为精确和规范的海图。所以现在对他来这份海图也就没有意义了,只是暂时自己顾不上,还得依靠这旧有的东西。 “这……”王爷轻易便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反倒犹豫了,愣在了那里。 “好了,千里镜在你手里更有用,你先用着,但千万不要有所损伤,这可是世上独有之物。”赵昺将册子塞给一脸尴尬的**,转身说道。“王德,请几位参议和军将议事,船队做好出发准备!”…… ………… 四月初十日,一直向西南航行的帅府船队突然转向东南进入伶仃洋。船队于子时驶入珠江口。由于珠江万千年的冲刷和泥沙淤积,这里形成了诸多的沙洲和浅湾。由于河道局促,礁石较多为了避免搁浅船队转为纵列,拉大距离降半帆缓行,二百余艘船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一般。 船队行至龙湾,前军继续前行准备穿过水关。直逼城下;右军则向东隐于一沙洲之后,待前军发起攻击后,自琵琶洲水道进入东水壕攻取右翅城;左军则配合江璆所帅义勇相机攻取扶胥和石门两镇,伺机攻取左翅城。中军在前军夺取港口后,配合他们歼灭驻扎于城外的赤马探军;后军担负保护王驾,保持水道畅通的任务,同时作为后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军。 赵昺的座船泊在江心,为了防止他又跑出去‘看热闹’,应节严严令他不许出舱,而其也知道只凭王德和倪亮两个人是看不住王爷的,弄不好还得被殿下忽悠的一起溜出去,没准还得跑到前边凑热闹。而船上的几位大人,赵孟锦被派到前军直接指挥战斗,转运副使潘方则在后军督战,提刑高应松前往右军监战,只留应节严坐镇中军。因此只能让邓光荐和元妙两人在舱中‘相陪’。 眼下这两个人一个坐在舱门口捻着佛珠闭目念经,另一个倒是没逼他背书,独自在烛前捧着本书摇头晃脑。瞅着这俩闷嘴葫芦,又是自己的师傅,赵昺想聊天也聊不起来。因为实施灯火管制,各船舱外都熄了灯火,他也不敢开窗,只能把舷窗扒开一道窄缝向外张望。 此刻半弯的月亮已经西斜,漫天的星斗将海面映的星星点点,随着波涛闪烁。两边的沙洲之上偶有犬吠声传来,但不见一丝灯火,不知是对舟船夜泊习以为常,还是仍在酣睡之中,连个人影都瞅不见。而行船的破水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异常突兀,让人不禁心惊肉跳。 “殿下,开始涨潮了!”张瑾走进舱中禀告道。 “嗯。”赵昺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并没有多问依然望着窗外,而他的心却悬了起来,今天是初七,并不是大潮日,并不利于船队借势。但因为得到的情报显示敌军大队人马已经开始撤离,现在只有负责辎重的后军还在城中筹措粮资随后启程。如果再等,广州城就已被搜刮一空,他们攻城便失去了本意,所以只能提前启动。 按照商定的作战计划,帅府军准备在初十发起战役。船队借助夜色掩护进入海口,而接近城池必然要经过水关,他们计划采取偷袭的手段抢关。但这水关设置有城垣,还驻有水军,靠近都非常难,想靠暗袭得手并不容易。因此他们决定如果暗取不成,便准备利用潮水上涨之时,借潮势以大船撞开水门强行突破,再分兵夺取各个港口登陆。这个计划明显存在重大的瑕疵,一旦采用强攻夺关必然惊动驻扎于城外的探马赤军。 按照蒙古军制,每逢大战便从各千户、百户和民族部落中拣选士兵,组成精锐部队,在野战和攻打城堡时充当先锋。与蒙古军由各自千户的士兵编成不同,其是由各部拣选的士兵混合组成的,在战事结束后此军便驻扎镇戍于被征服地区,被称为探马赤军。因而他们可以说个个是可以十当百的勇士,比留守在此由宋朝降军组成的新附军战斗力强悍数倍,而其正是帅府军要面对的最大敌人。 帅府军有几斤几两赵昺最为清楚,若是在水上还或许有一战之力,可在陆上对阵探马赤军还真难说能全身而退。这可不是他妄自菲薄,泉州之役宋军在即将攻下泉州之时,唆都只带了三千人马来援便将十数万宋军击溃,最后还是凭借义勇的殊死掩护才得以脱身。所以打死赵昺,他也不相信只经过两个月整训的帅府军能小宇宙爆发能战胜蒙古的探马赤军军。 当然赵昺也还没疯,明知是墙还要往上撞。他的计划就是在进入水关后,迅速采用火箭‘远程’轰炸赤马探军的军营,根本就没打算上去就跟他们近身肉搏。以他的估计,一阵‘流星雨’即便不能将鞑子们尽数炸死,肯定也会吓他们一跳,毕竟这东西还是头一次现世,引起惊恐和混乱是必然的。然后他再遣步军趁机登陆,乱中取胜,这浑水摸鱼之计自己可是已经使得十分精熟。 但考虑到火箭的准确性‘略差’,还不能做到指哪打哪,当然是敌军越集中效果越好,如果其出了军营散开来,那效果必然大打折扣。即便能做到准确狙击,他也舍不得用一颗火箭去消灭一个敌人,这次确实不是出于成本考虑,而是匠作局竭尽所能也只造出了二百余枚,且不敢保证个个都能响,所以偷袭水关能否成功就关系到首战的胜负,进而影响整个战役的进程。 大家从计划可以看出,这就是锅难吃的夹生饭。一旦惊动了赤马探军,火箭攻击效果不佳,赵昺只能下令撤兵空手而归,或是不惜代价强攻,以人命换取胜利。但在裴景率领的巡查船被俘获后,让赵昺又看到了向自己敞开的广州城门,于是他连哄带吓唬让其答应自己诈开水关,那样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兵临城下,向还在睡梦中的鞑子从容开火了。 但赵昺深知不能把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战场瞬息万变,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全料到的,万一裴景临阵再叛,或是被守军窥破,那就依然采取以战船强行冲关的计划。而潮水开始上涨便是行动开始的时间,大战已是一触即发……(未完待续。) 第095章 诈关 广州的外港除扶胥镇外,由于珠江三角洲的逐渐成陆与开发,在珠江南岸又形成了大通港及琶洲码头两个外港。从西、北江航抵广州的船舶,咸先抵此港,然后由澳口、兰湖登陆;后者原系一个琵琶形的小岛,在与南岸相连后称为琶洲,在广州城东南三十余里,也是海舶前来广州的碇泊之地。船舶可以通过东、西城濠便可从外港进入城内避风或是交易,而在两个濠口皆设置了水关以控制水道。 “前边的船停下,关闸已落禁止入港!”头船还未接近水关,便有值守的军士高声喊道。 “他娘的,瞎嚷嚷什么啊,看不见挂着的灯笼,分不清老子是谁,赶紧开闸!”船放下桅杆,依然缓缓前行,从舱中走出个人高声骂道。 “可是裴百户?”关上的人听了气势顿时弱了很多,小心地问道。 “林八,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还问!”裴景没好气地说道。 “哦,小人眼瞎,不知是大人巡海回来了,可有发现?”林八以手掴脸陪着笑说道。 “我们都开出了二百多里,连叛贼的影儿都没看见,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了,白白吃了几天海风。”裴景抱怨道。 “是啊,吕帅北还,梁将军小心许多,听说叛贼重新入海,下令扣留了所有海舶,没有船引的也不准入港了。”林八也符合道。 “别啰嗦了,赶紧开闸,我们也好睡个安稳觉。”裴景不耐烦地说道。 “大人,不是小的不肯,大人也知涨潮之时是不得开闸的。”林八又为难地说道。 “放屁,今天刚是初七,又不是什么大潮,再说只是刚刚起潮,有何鸟事,不要跟我在这呱噪!”这关闸设置不仅只是出于军事目的。且有截断潮水以防海水倒灌城里的作用,所以在涨潮之时都会将关闸关闭,而裴景显然也是知道的,但自己的后腰上顶着刀子。他怎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等关上的军士说完,便又是一顿臭骂。 “大人,这……这船只数目也不对吧?怎么会多了许多!”林八当然清楚官大一级压死人,反正出了事情有其顶着。自己何必做恶人,刚要叫人开闸,又看到巡船之后还有十多艘船,不禁小心起来。 “他娘的,你怎么如此多事?这些船是我们在巡查时发现的,他们夹带私物,自然要带回港中询问了!”裴景之前得到王爷的许诺,只要他骗开水关,让船队顺利过关,那便是大功一件。愿留军中效力官升三级,想要回家赏金百两任他离去。但若是使诈,或是失败,便先砍他的脑袋,再杀他满门,断了裴家的香火。眼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其又找麻烦,不禁动了气。 “大人,这可不合规矩,梁将军追究下来。大家可都不好看!”林八听了反倒搬出了梁雄飞搪塞,却不肯开闸了。他作为老油条自然清楚水军不仅担负着保境安民之责,还有缉盗查私的权力,诬良为盗正是水军发财手法之一。当然以缉私之名带船过关也是十分有油水的。不论是何种情况,其自然是发了财的,自己怎么也得分上一杯羹。 “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惹得后船上的赫把总生了气,恐怕梁将军也吃不了兜着走。让你林八变王八!”裴景一听就清楚了其用意,软中带硬地答道,现在蒙古人是爷,汉军都是孙子,他把那个死鬼把总拿出来吓人还是很好使的。 “呵呵,大人稍等,我这便叫兄弟们开关!”林八笑着说道,吩咐几个军士拉动绞盘准备起闸…… 隐在巡船之后的战船上的刘洙看着关闸渐渐拉起,暗自舒了口气。他藏在艉楼之上,外边的情形却看的一清二楚。东濠河的水关自两岸向河中延伸,皆以大石修筑,各围成城垣,入水中各有二十余丈,高两丈有余,中间为重闸,可以开合供舟船通过。关中高杆之上挂着两盏斗大的气死风灯,将河面照的通明,可以看到两边各有十多个军士值守,若是强攻难免会惊动城里的人。 “分头准备,船过关闸时立刻射杀城上敌军,然后入城控制所有兵丁,不可放过一个,更不能惊动港中之人!”刘洙转身吩咐道,他的座船中暗伏着一队士兵,皆是水军中选出的好手。 “遵命!”黑暗中众人低声应答,弩手上弦搭箭,各自选择目标,其余的人抽刀在手准备跳帮登城。 关闸在绞盘令人牙酸的‘咯吱吱’声中缓缓升起,上涨的潮水立刻涌入,水手们立刻以长篙调整船头方向驶入城壕,而前边亦瞬间豁然开朗,一条二十余丈的水道呈现在眼前,而壕畔停泊着数不清的大小船只,一盏盏桅灯如繁星落海一般。 “大人,后边的船按规矩是要一一点检的,让兄弟们上船看看吧!”打头的巡船刚过关闸,林八又在城上吆喝道。 “老子押送的船也要点检吗?我看你真是不知死……”裴景听了却是一哆嗦,他知道林八点检是假,看见船多起了贪心是真,其是怕自己糊弄他少分了钱而想看看究竟。但那些人一上船岂不全漏了馅,可这个时候已容不得他反悔,只能色厉内茬地喊道。 可没等自己话音落下,裴景便听到‘嘣嘣……’弓弦连响,关上的林八已是喉头中箭,大张着嘴已喊不出声来,扑倒在关墙上。而那些值守的士兵也是纷纷中箭倒地,转眼间死了个干净。这些人虽说和自己经常为分赃不均而起争执,但总归是多年的兄弟,眼看他们死在自己面前也吓得手脚发软瘫在了甲板上。 在裴景惊恐的目光中后船之上黑影连闪从船楼的甲板上跃上关头,只听得兵器的撞击声和惨呼声,可很快便被淹没在潮水涌动的涛声中。其后的十数艘小船已经撤去遮盖的苇席,露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木架,水手们篙橹并用迅速鱼贯通过关闸,顺着水濠向城前驶去。而稍远处一队满载军士的大船也接到信号急速驶来,争先入关…… 此刻已到寅时过,天渐渐放亮,首船桅杆上升起一盏红灯沿着南岸一路突进。刘志学紧张的扫视着北岸,按照约定他们发出信号后将有内应在敌营外升起一堆火为他们指示目标,但蒙蒙的薄雾中丝毫没有发现。而泊在岸边的船只有发现突然冲进来这么多船只,好奇的探头探脑的张望,在拖下去就失去了突袭的机会。 “裴百户,鞑子在哪里扎营?”眼见对方迟迟没有发出信号,刘志学突然发现瘫在自己脚下的裴景,猛然想起这小子是地头蛇,那可是活地图,有他在还愁找不到地方,一把将他拎起来吼道。 “刘统领,鞑子的军营就在东城的废城之内,东澳码头以西。”裴景被刘志学一吼,反倒镇定下来了,抬手向偏西方向指了指道。 “还有多远!”刘志学顺着看去,晨曦中可见模模糊糊的一片白,具体是什么又看不太清,不过像是鞑子常用的毡帐顶子,他一时无法判断远近又问道。 “我们在南岸,他们在北岸,约有千五百步之遥。”裴景看看周围说道。 “向都统报告,发现目标,距离千五百步,请调火箭船发动攻击!”刘志学毫不犹豫的信了,转脸对守在身边的亲卫道。 “统领,都统命你指挥火箭船,时机和强度皆由统领定夺!”亲卫很快回报道。 “发信号,靠近目标!”刘志学深知机会转眼即逝,他没有时间考虑更多,即刻接过指挥权调度船只。 裴景却暗自叫苦,原来说好自己只要协助他们诈开水关就算完成任务了,怎么这又要和鞑子对阵,只怕这点人还未上岸便被鞑子冲进水路了,自己岂不也陪着做鬼啦!可现在周围都是宋军战船想走也走不脱,只能听天由命,他看看周围,自己的座船是一马当先在前,后边一字排开十余艘小型战船,正是随自己进关的那些船。 惊恐间,裴景只觉驶到河心的座船突然停下,而后边的战船并没有跟上,却在距他们二百多步的地方下了锚,这让他十分纳闷,如此距离还没有进入弓弩的射程,难道他们想隔空对战吗?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身后的一艘船上突然火光一闪,一团火光拖着根长棍腾空而起。 裴景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着火光移动,只见腾飞的火团飞了一段距离后向下栽去,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坠落在鞑子军营之中,随后便看到一团火光腾起,稍迟又传来声巨响。接着红旗连闪,又有十余道火光闪烁,更多的火团飞向鞑子的营地……(未完待续。) 第096章 流星雨 “这……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黄显耀在接到前锋打开通路的报告后,便令前军急速入港,只是关闸狭窄,只能单船通行,使得速度慢了许多,待火箭已经开始发射时也只有十余艘战船得以进入东濠水道,所载军士也只有半数。而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命刘洙继续调度船只入港登陆,一边亲率入港战船向岸边冲击,这时完成试射的火箭已开始齐射。 当然饱受震撼的不之黄显耀一人,军士们看着一排排火箭弹拖着红色的尾焰越过他们的船只,呼啸着扑向敌营,顷刻间火箭落地爆炸,立刻激起冲天的烟尘,伴随着燃起熊熊大火。敌营顿时成了一片火海,眼见受惊的马匹在火中四处奔逃,惊恐的敌军集结后又被突然落地的火箭弹炸散,一时竟无法成军。一时间士气大战,高声欢呼。 但受到惊吓的却不止是营中的鞑子,还有那些泊在港中的各国商船。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赚钱,才不管你是大宋,还是蒙古,可他们最怕的还是打仗,被乱兵抢劫还只是破点财,若是卷如其中就不仅是破财的事情了,很可能就是船毁人亡的结局。而眼前的情形傻子都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偷袭广州城,自己已经处于战场的中心了,便纷纷起锚扬帆欲出关逃离。 现在正是信风大行之时,又赶上涨潮之时,为避飓风、潮水和便于交易船舶多泊于濠中,因而城外的码头上商船何止千百。他们这一乱可不要紧,不仅打乱了帅府军的作战计划,还堵塞了航道,使得随后跟进的帅府中军战船一时难以入关。 “加快速度,尽快上岸!”黄显耀知道匠作局费劲了心思也只造出了二百余枚火箭弹,装备了十五艘火箭船,按照王爷的指令要在登陆开始前尽数扔到鞑子军营中。现在他们一个齐射就要消耗十五枚,用不了一刻钟这些火箭弹便会消耗完毕,而他也清楚两军的差距。只有利用火箭弹发射的短暂时机登陆,趁其处于混乱之中接战己方才有胜算。因而亲自击鼓催军前行,只能希望凭借现有兵力能控制战局。 几乎在火箭弹轰击结束的同时,黄显耀指挥前军战船冲到了码头上。泊在这里的船只几乎跑光了,给他们腾出了地方。岸上是浓烟滚滚,充斥着浓重的焦糊味,却未见一兵一卒。敌情不明,黄显耀也顾不得许多。引军上岸令弓弩手射住阵脚,各军急速登岸列阵以备敌军冲击。可却没有等来设想中敌人的反扑,而是看到从浓烟中冲出一群大呼小叫,衣衫不整的鞑子…… 右军统领韩振望见火箭腾空而起,知道前军已经通过水关展开进攻,如今战斗已经打响,没有再隐蔽的必要,他马上按照计划展开阵型向东翅城进发。通过水关时他们直接利用大船将水闸撞开,长驱而入,防守的敌军眼见后边高扬大宋战旗的浩荡船队哪里敢战。早已弃关逃走,大军很快直逼城下分作两队,一队水军战船驶向水门,搭载的步军则在码头登陆。 广州因为秋冬季节雨水较少,珠江又受海潮倒灌影响致江水咸苦,所以虽然临江,城中居民淡水却嫌不足。三国东吴时,广州刺史陆胤便修建了引水工程,引白云山泉水入城,以解决城里居民的吃水问题。白云山泉水清凉甘甜。故名“甘溪”。这条泉水经上塘、下塘,分流两支,一支经今仓边路入清水濠,一支入西湖。到了宋代甘溪因水源不足而渐渐干涸。官府又引流和疏导甘溪,使其除饮用外,还能够载船运货,排水泄水、灌溉农田。 再有广州三城南临于海,珠江水面宽阔,素有“小海”之称。为保护海舶不受飓风的侵袭,又于城外疏浚内濠,包括东、西濠及横贯于城南的玉带濠。其西端为内港码头西澳,为中外商贾聚集之处;东端为东澳,也是广州东部的重要码头,是盐船集中的运盐码头。因而城内外水道纵横,相互连通,只要能突破一道水门,则可挥兵进入城内,不必在耗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登城。 既然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当初筑城者肯定也会想到,因而也必然是防御重点,闸门就修了三道,两端皆是以厚木制成,放下后不但能阻止人员和船只出入,连汹涌的潮水都能挡在城外,而中间还有一道由手臂粗细的铁柱制成的栅栏,即便以船只冲撞也难以攻破。加上三道闸门全由城楼上的绞盘控制起降,城头上又有重兵守卫,可以说从水路破门并不比自城门容易,甚至更加艰难。 但那是从前,现在赵昺横空出世自然这个问题变得的容易些了。在制定作战计划时,曾有人提出过自水门破城,却终因太过艰难而要放弃。而他知道正是因为热兵器的出现而导致城邦制度的解体,高墙壁垒被轰成了渣,再也不是牢不可破的代名词。自己现在虽然没有火炮,原始的火箭弹威力也不足,可自己有火药啊!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赵昺拿了大主意,底下的那些战将们立刻想到可以用船装载炸药沿水道送到门前,他们只是担心火药的威力不足难以将闸门炸开。而赵昺却是信心满满,那是因为过去的火药配方不行,现在生产的火药配方已由自己‘改进’,只要能送到城下、分量够足,别说三道闸门,就是城墙都能给它炸塌喽! 此刻打头正是一艘满载火药的小船,由几名机灵的水兵操舟,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船送到城下,点燃引信,然后迅速跳水,能跑多远跑多远…… “唉,这一天还是来了!”外边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城里不可能不知道,广州留守梁雄飞听到爆炸声立刻跳了起来,披衣而起。 大军北还,只留下自己带着几千新附军守卫城池,虽说以后全是自己说了算,但梁雄飞这几天过得是心惊肉跳。他知道大宋‘余孽’就在附近游荡,对广州虎视眈眈。而广州新附民心不稳,仍有不愿臣服者在伺机起事。先前大军在时尚能威慑,也可随时调兵镇压。如今他们走了,城墙又被拆的七零八落,凭自己这点兵将如何能应对,为此他伤透了脑筋。 “禀告将军,南城前的探马赤军营地遭到袭击。”梁雄飞刚刚来到帅堂,便有人上前禀告。 “伤亡如何,可知是哪路兵马?”梁雄飞问道,不过心中却稍定。他以为赤马探军不是软柿子,谁想捏就想捏的,没准偷袭者已经被击退了呢! “禀将军,其营中火光四起,被浓烟遮蔽,伤亡不明。而敌方未亮旗号,不知是何军。是否派人出城察看?” “召集人马速随本帅上城!”这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梁雄飞忍住气吩咐道,此刻爆炸声更为猛烈和密集,他愈加担心,急急出府打马直奔南城。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梁雄飞已然站上城头,他探着身子向外张望,不禁倒吸口凉气。探马赤军的军营已是火红一片,营寨尽毁,站在城头都能感受到炙热。火光中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军兵惶恐的寻找藏身之所,更让人心惊的是空中不时有‘流星’坠落,引发更大的混乱。而水濠上有船只在不断的靠上码头,冲上来一队队的军兵。 “将军,是否开城营救?”眼见营中有逃出的蒙古兵向城池涌来,呜哇乱叫的求救,守城的军将询问道。 “不准开城,他们已经没救了!”梁雄飞叹口气摇头道,心中却是无比震撼,他看不出这支不明来历的反叛用的是什么东西,还未厮杀只用短短的一刻钟就将号称无敌的探马赤军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而他更担心的是一旦打开城门,叛军会乘机杀入城中。 “将军,东翅城方向有大批敌军登陆,准备攻城。” “将军,扶胥、十门两镇有暴民作乱,袭击了营寨,将官兵尽数杀死,会合敌军欲围攻西翅城!” “将军,瑞石、平石、白田三镇盐民围攻盐务司,杀伤兵吏,请将军速派兵弹压!” “将军,城中有奸细在东门和西门沿街放火,随者甚重,巡街军士抵挡不住,已经退到府衙。”…… “别说了,紧闭四门,令各军尽数上城御敌,告诉知府令他调集所属衙役、丁壮镇压作乱的反叛,有抵抗者杀无赦!”各处的消息纷纷送到,现在除北门外皆由敌军出现,而内部也是不靖,让脑袋已经斗大的梁雄飞暴怒非常。 “将军,敌军已在城下结阵,后军还在源源不断上岸,似要攻城了!”城前的烟雾渐散,南城守将忽见濠中已经布满战船,上面满载数不清的军兵,大惊失色地说道。 “什么?” “嘭!” “快进城楼!”梁雄飞听了急转身向城下看,可刚趴上垛口,便听到一声闷响,身边的副将被****而来的石弹砸飞了脑袋,血肉飞溅撒满城头,他惊呼一声转身便走……(未完待续。) 第097章 力排争议 “殿下这是怎么了?”应节严匆匆走进殿下的舱中看着其面窗而立,不发一言,十分安静,他好奇地问道。 “抚帅,殿下开始时坐卧不安十分焦急,可在看到火箭发射后就这样了,看着像是在赏景。”王德低声地答道。 “哦,殿下是不是吓着了!”应节严又问道。 “决计不是,殿下若是怕了,便早就躲起来啦!”王德轻笑着说道。 “殿下,在看什么?”应节严也笑笑,上前几步看看窗外问道。 “天地造化,沧海桑田!”赵昺叹口气悠悠地说道。 “殿下为何有如此感慨?”应节严看看殿下,其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忧郁,又似有着窥破世事的通达,让人难以捉摸。 “呵呵!”赵昺干笑两声并没有回答。确如王德所说,当他看到火箭弹腾空而起的时候,便知战斗已经打响,且无论胜负他都已经没有能力逆转了,结果是胜则进城,败则远遁。既然只能顺其自然,他的心反而沉静下来。而此刻朝阳已然升起,周围景色尽收眼底,潮水涌动已到了最**的时刻,但此刻的广州城绝非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广州。 说起来每一个沿海中心城市都有一个逃不掉的形象比喻——蚕食大海。广州千百年来的的成长亦是如此,既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有人类的行为活动。眼前的珠江浩浩汤汤谁想到在后世中已萎缩到不及十分之一,他此刻泊舟之处已是城市的中心地带,‘大海临其前,众水绕其城’的东方威尼斯早已成为传说,而自己却有幸目睹其间变化,除了感叹也更觉人生短暂与渺小。当然这话却无法对他人表述,也只能呵呵了。 “殿下,前军来报,探马赤军在火箭轰击下死伤无数,现已尽被歼灭。此殿下当居首功。”应节严见殿下不愿多说,禀告战况道。 “本王不敢居功,此功应记在裴景身上,若无他相助。我们也难以一击必中。”赵昺摆摆手道,他清楚火箭的威力,而那东西准头又差,四处乱飞让人都知道往哪里躲,可谓是无死角的全覆盖。且自己准备二百枚火箭弹。算算每五个蒙古兵就能摊上一枚,也是够奢侈的了。但这也是在相对集中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足够的效果,因此他断定只要能达到突袭的效果,战局的胜利基本上就已被自己锁定。 “殿下所言甚是,赤马探军乃是对我军威胁最大的一部,其即已被灭,梁雄飞便不足为患,我们应调集重兵攻城……”应节严对殿下的回答甚是欣慰,也对战局十分乐观。 “先生要变更作战计划?”赵昺听了却是一惊,急问道。当初制定作战计划时。大家都以赤马探军为攻取广州的最大障碍,因此决心以重兵围攻将其歼灭,而对城中的梁雄飞部则采用虚张声势,围而不攻之策,使其不敢出城增援。待完成对赤马探军的歼灭后,再对其劝降或迫其弃城逃走,以求能尽快拿下城池,但现在应节严似有意改变计划。 “是啊,殿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如今形势有利于我们,何不尽歼之,如此不仅可以使我军士气大振,也可使帅府军名震天下。殿下声名远扬。”应节严点头承认了,不仅对当前战局十分乐观,还对未来充满期望。 “先生,万万不可。梁雄飞乃是朝廷叛将,其十分清楚城破后自己的下场,若是围城其必将死战到底。而我军组建不久缺乏训练,一旦攻城不利陷入僵持,必会导致士气低落,大伤了元气。再者元军大队离城不过三日,快马回援也不过三五日,那时我军将不得不撤出战斗。因此只宜速战,不可僵持。”赵昺大惊道。 对什么声名远扬,名震天下,赵昺是嗤之以鼻,对老头更是腹诽不已。这么大的人难道没听说过‘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的典故。他真想大喊一声‘大哥,不要忘了,咱们现在是逃命啊!’既然是逃命,那当然是越低调越好。若不是琼州太穷,饭都吃不饱,自己都不会冒险打这一仗,夺城复土的名誉不要也罢。 “殿下,老夫以为时机难得,放过太为可惜,只要运筹得当,定能生擒梁雄飞,为国除奸!”应节严沉吟片刻道。 “先生,不要忘记我们攻打广州城的初衷!”眼见应节严仍然不想放弃,语气不由地加重道。他真相说行朝现在倒是名声大,却被蒙古人盯得死死的,藏都没处藏。而自己现在要做的不是扬名天下,而是夹着尾巴,扎着脑袋躲在一隅‘谋发展’。 “这……”应节严一时语塞,筹措钱粮,以谋求获得在琼州发展的资金,正是当初打广州的原动力和目的。而一旦展开攻城大战,必将有所损毁,说不定梁雄飞狗急跳墙之下一把火将所有烧个干净,那己方费了半天劲儿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报殿下、抚帅,右军已炸开东翅城水门,前锋乘船突入城中,守城敌军自北门溃逃,现正清剿城中残敌。” “报殿下、抚帅,左军会合义勇三千人已经控制扶胥和石门两镇,正向西翅城进发。” “报殿下、抚帅,广州盐民数千见我军攻城,乘机起事,已夺取三镇,请求配合我们攻城。” “报殿下、抚帅,中军已经尽数登陆,城中四处火起,已然大乱,赵都统以为机不可失,欲乘势攻城,请殿下定夺!”此时各军皆有人上船禀告战事进展,皆以按照计划完成各自任务,只是比预想的要顺利,进展快的多。 “殿下,我军进展神速,群雄响应,各军及义勇合兵已有四万之众,老夫以为军心、民心皆可用,正是攻城的好时机,应调整诸军围住城池,以防梁贼逃走。”应节严接到报告,刚刚尚存的犹豫一扫而光,再提攻城之议。 “传令赵都统,即刻派偏师封锁中城东、西两门,集结重兵于南门,待本王到达后再相机行事。”赵昺没有理会应节严的提议,他清楚老头儿被一系列的胜利所激,正处于亢奋状态,而忽略了初心。不过他也理解,大宋已经名存实亡,行朝建立后连连失利,如今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提振军民士气,彰显朝廷的存在。 “殿下是欲围三厥一,放梁贼出城?”在一边读书的邓光荐突然插嘴道。 “是也不是!”赵昺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殿下万万不可,那梁贼背主弃义,人人得而诛之,如此怎么放他逃走。正当将他擒杀,以儆效尤,使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不敢妄动。”邓光荐起身施礼说道。 “殿下,邓记室言之有理,还请采纳!”应节严也跟着劝道。 “哦,两位先生真以为我们能攻下广州城,并能守得住吗?难道要杀一人,而害全城才好!”赵昺有些生气了,面带愠色反问道。他们初战取得胜利看似兵将用命,其实不如说是计谋与科技的胜利,正是以突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再以火箭弹消灭了最强的赤马探军才得以形成对己方有利的态势。 而这些人便头脑发热起来,真得以为自己这帮乌合之众有了能与梁雄飞的九江军一战之力。人家好歹是在京湖地区与蒙古人打了十多年的精锐之师,虽不是蒙古人的对手,却也不是羽翼未丰的帅府军所能轻易撼动的。即便此战能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取得胜利也是惨胜,使帅府军元气大伤;再者蒙古人征战天下,一向是睚眦必报,动辄屠城。现在急于北返是实,可已经死了千余探马赤军,再损留守大将,恐怕也会激的他们回还报复,而以帅府军的此刻的实力又如何挡得住。 “阿弥陀佛,若有擒虎意,得有伏虎艺!”元妙突然高宣佛号道。 “大师……你意有何指?”邓光荐听了脸变得通红,转向元妙道。而元妙又恢复了原状,捻着佛珠默诵佛经。 “勿要多言。老夫惭愧,大师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应节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元妙话中之意,而这正是此前自己所忧,可却因为暂时的胜利而忘了初心。他拦住还要争辩的邓光荐,向元妙施礼道。 “倪亮,命令起锚,前往城前观战。”赵昺说着抬腿出舱,心中暗笑,这元妙不说则已,张口便语出惊人。话虽不多,却一语双关,看似在说邓光荐没有洞悉形势的眼光,其实也是意指当前时事。 “殿下,前边凶险,刀枪无眼,还请殿下勿要轻动。”眼见赵昺带着倪亮就要出舱,应节严又急忙上前劝阻。 “应大人,老衲听闻你乃是枰中高手,可否赐教!”元妙这时插入两人之间说道。 “嗨,大师就不要添乱了……”应节严虽说是也有武艺在身,也颇为自负,却自知不是元妙的对手,硬闯肯定是不行的,只能眼瞅着殿下出了舱无奈的叹道……(未完待续。) 第098章 吓唬 “哈、哈、哈……”出了舱门赵昺仰天大笑三声,心里觉得十分舒畅,暗道这自家人就是自家人。此前元妙除了教他习武从不多言,且总是一张亘古不变、不喜不悲的佛相,更没想到今天这关键时刻他会站在了自己的这一边。不仅为自己辩解,还替他拦下了应节严,最为可笑的是本来其是应节严派来看护自己的,可此刻竟然角色发生了逆转。 “殿下,抚帅有令,座船不得擅入战区,这……”**接到开船的命令有些为难地说道。 “**,咱们亲军的规矩是‘为殿下是从’,可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没等赵昺说话,倪亮瞪着眼说道,怪他分不清大小猫。 “是,属下明白了!”**立刻明白了,马上下令开船。 赵昺的座船在后军的前呼后拥下进入水濠,此刻所有商船都被水军驱赶到远离战场的一侧,降帆下锚看管起来,以保证水道的畅通,也防有人趁乱逃走。一眼望去樯桅如林倒也壮观,赵昺粗略的点点数只这一处也有大几百艘,想想加上城内及各处散泊的船只怎么也有千数,只是不知道自己最后能到手多少。 再看城前探马赤军的营地余焰未消,还有袅袅的青烟升起,只不过其中夹杂着烤肉的味道。赵昺看着直摇头,好好的城池你们非给拆了,现在恶有恶报了吧,若是躲在城中怎么也不会死得这么难看。而仅存的中城前己方前军和中军已经列阵完毕,加上赶来的义勇也有上万人,将南城堵得严严实实。 **见王爷眯着眼看到费劲,赶紧送上千里镜,赵昺对此甚是满意,接过来向远处看去。东、西两个翅城上已然插着宋字大旗,上面站的正是帅府军兵丁。而中城上则布满了元军士兵,不过他们去年还都是宋军,现在只换了身皮,大家便成了死敌。现在是张弓搭箭。时刻防备着城下的宋军,上演着同室操戈的惨剧。。 “殿下亲临锋矢,属下未能远迎,还请赎罪!”这时赵孟锦、刘洙过船来见。上来便请罪道。 “两位都统辛苦,何罪之有,现在战况如何?”赵昺摆摆手让他免礼道。 “殿下,中城东、西、南三门皆按吩咐围住,两翅城也已收复。只待殿下下令便可攻城。”赵孟锦说道。 “殿下,属下以令水军封锁了城内通往外部的所有水道,也已做好攻打东、西两道水门的准备!”刘洙言道。 “嗯,打仗本王不懂,由你们商议定夺。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不能让梁贼将城毁掉,带走城中的钱财,否则咱们全军上下粥都没得喝了。”赵昺点点头说道。 “这……还请殿下明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对方满是疑惑,谁都知道刀枪无眼、水火无情。这仗打起来谁敢保证没有损失,赵孟锦再次施礼道。 “抚帅在舱中,你们可以去问他!”赵昺知道自己有几把刷子,出出馊主意还行,具体到排兵布阵那是两眼一抹黑,于是将他们支到了应节严那里,自己只需看着他们别把‘要饭碗’砸了就行…… 少顷,应节严、赵孟锦和刘洙从舱中出来了,随后赵、刘两人向赵昺道别,随即乘船离开。而应节严却没走。与赵昺在船头观战。他们离开时间不长,赵昺再看城前的宋军阵型突然大变,弓弩队前移,刀盾兵在后。枪兵压阵。 “先生,这是要做什么?”赵昺有些看不明白了,抬头问道。 “殿下尽管看便是了,稍后便知。”应节严面无表情地说道,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先生,这每队的军士皆使用相同的武器。可便是那‘纯队’之说?”赵昺讨了个没趣,又看了片刻问道。 “正是!” “哦,原来是这般!”赵昺见猜对了,又疑惑地问道,“先生,如此编伍有何益处?花装长短兼具,攻守兼备,又有何不妥?”在冷兵器时代,将全队使用清一色的武器成为纯队;反之,全队以各种武器搭配使用称为花装。这本是两种战兵不同的编制方式,而到了宋代南渡之后,宋军多采用纯队编制,由此在后世引发了不断的争论。 有人以为宋军在几次大规模的战争中屡战屡败,便是因为采用纯队编制,才导致各兵种之间缺乏配合,使得战斗中不能相顾,一处被攻破则会全队崩溃。因而他们以为花装才是王道,尤其是以明朝时期戚继光的‘鸳鸯阵’为盛,其正是凭借于此才造就了名震天下,百战百胜的戚家军。 赵昺前世也曾在网上与人争论过,可一帮人都是纸上谈兵,引据的都是史书野史所载,谁也没见过什么是纯队和花队,只能以现代军队中的编制为样板进行脑补。结果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往往‘学术’讨论变成了意气之争,以互相谩骂收场,自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而今天赵昺算是看到了真相,也想知道大宋也算是人才辈出的年代,不会傻的分不出两种编伍的优劣,现在自己身边正有一位文武双全的专家,他便想让其为自己解开这个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若是再有机会回到前世,再也不必和那帮没见识的废话了。 “殿下所言早年朝中也有争议,历时两朝才有定论。”应节严看看殿下,虽然心中仍有些不快,可自己身为人师,还是要尽责的。当然世上有几个不好为人师者,当然又有几个老师不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的。 “还请先生详解!”赵昺恭敬地说道,心中却暗想原来这事儿不止后世有争论,当时便有了不同意见,而纯队看来便是争议的结果。 “嗯!”应节严点点头,略一思索说起了当年的往事。高宗南渡之后组建了驻屯大军以替代已经崩溃的禁军体系,一般都采用五十人一队的编制。韩世忠等军都是行用纯队战术,四川诸军纯队也“以五十六人为队”。 时任宰相张浚认为,“诸军当结纯枪、纯弓、纯弩队。枪之队在前,弓次之,弩次之。其弓弩手各带刀斧。每队九十人,通九队作一部,九部为一阵。缘弓可射八十步,弩可射二百余步,虏骑若近,先发弩,枪、弓队小坐,次发弓,若至前,则纯枪之势甚壮,可御马足,鲜有不胜”。而花装“徒便观看”,“弓弩数少,枪手又散在队中,参错失叙”,不适合与金军作战。 当然张浚的说法也受到了一些人的反驳,在反复争论之后也没有定议,各军仍各行其事。这场争论延续到孝宗后期,四川三个都统制吴挺、彭杲和傅钧都以为即使军队人数和武器数相同,而武器配置的巧拙,也是战斗力强弱的重要因素,意指花装不如纯队。朝廷才最终确定取消花装,皆以纯队编伍,为军中定制,各军编练的标准,此制也一直延续至今。 “殿下可明白了?”解说完毕,应节严指着大阵问道。 “先生这是还要强攻城池?”赵昺眉头皱皱眉面带愠色地问道。他此刻已经明白宋军之所以选择纯队编伍是针对金军的骑兵冲锋而设计的,但此更适用于大规模的会战,而不是小规模的近身混战。刚才赵孟锦排出的阵型以长枪在前,弓弩在后就是为了防止城中的敌军以骑兵冲阵。 现在变阵让刀盾兵上前则是转为攻势,欲派他们强行登城。果然,这时水军派出十数艘小舟驶入城前的护城壕,又迅速下锚,将舟船首尾勾连在一起,便在水面上搭起了三座舟桥,正是为步军建立到达城前的通道。他们如此与赵昺先前的命令显然背道而驰。 “殿下,虎藏于山中,不赶怎么会出山呢?”应节严看殿下生气了,知道他误会了,捋捋胡子说道。不过他也暗赞这孩子实在聪明,只凭自己的几句解说便看出了自己的意图,也看出殿下长于谋划,而对实战还是缺乏基本的了解。但想着他年纪还小,以其才智只要多加学习用不了几年便可成为一位称职的统帅,大宋的复兴也许真如刘黻所言要落在殿下的身上。 “先生的意思是要敲山震虎,吓唬吓唬他!”赵昺一点便通。想想也是,现在周围城镇尽失,敌军已兵临城下,且兵力远胜于己,窝在城中还有城墙为屏障坚守待援,出城则有被围歼的危险,当下留在在城中自然比较稳妥。现在要想让他出城必然要让其先明白城中并不比突围安全,才能迫使梁雄飞弃城而走,完整的拿下城池。而并不想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给其留个门便会乖乖的溜走的。 “正是,我们摆出攻城的姿态就是要告诉梁贼广州城我们志在必得,然后再施加威慑,使其心生怯意,兵不敢战,迫梁贼或降或逃!”应节严点头道……(未完待续。) 第099章 兵无战心 城楼居高临下既是指挥部,又是城防系统的中坚,往往以大石巨木修筑而成,是极为坚固的堡垒,但今天似乎这里面也不安全了。宋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武器,说是床弩又比之威力大了许多,说是抛石机却比之准确的多,简直是指哪打哪,短短的几息时间便将城楼的正面打得千疮百孔,几根粗大的立柱先后被砸中,裂开了几道手指宽的裂纹,仿佛再给一脚就会折断。 ‘噗!’ ‘啊……’眼看城楼里是不能待了,梁雄飞在亲兵的护卫下向外转移,可刚出门一支长矛飞射而至,蒙着两层牛皮的大盾像纸片一般被穿透,余劲未消长矛又插进了持盾亲兵的胸膛,将其钉在门柱上,幸运的是还没死,看着还在颤动的枪身发出惊恐地惨嚎。 “快走,下城!”梁雄飞极力压低身子藏在盾墙之后向城下移动,他意识到城上已经没有了安全之地,那些以厚重的城砖垒砌的垛口根本挡不住敌军发射的石弹,更不要说那些战棚了,早就被砸趴下啦,现在也只有城后暂时还安全。 “不准逃,快回去放箭,绝不能让宋军上城。”在疾飞的箭雨和石弹下梁雄飞挪到了马道后的女墙下,才觉得心中稍安,可护卫他的一队亲兵只剩不足十人,其余的皆倒在这不足三十步的路途上。这时一群军兵也逃了过来要跟着下城,他拔刀厉声呵斥道。 “将军,挡不住啊,快逃吧!”一个士兵惊魂未定地说道。 “言退者、斩!”梁雄飞一刀劈下,将强解的兵丁脑袋砍了下来吼道,亲兵们上去又砍倒几个人这才吓住了后边涌来的逃兵,将他们轰回到城上,可结果人是回去了,但全都龟缩在墙后头也不敢露,也就别说反击了。 ‘嘭嘭……’抛射上城的石弹仍然不断的落下,即便没有砸到人。破裂的碎片四处飞溅,仍然能将人打得头破血流。听着击打在盾牌上令人的声响着实令人心悸,梁雄飞觉得这里也不是十分安全,琢磨着是不是到门洞中躲躲去。 “梁贼。王军已至,速速投降,否则叫你片甲不留!”突然间,城下停止了射击,却传来叫骂声。 “去看看。是不是要攻城了?”梁雄飞没敢动,他担心这是敌人使诈,命令一个亲兵前去察看。 “将军,城下已经聚起数万人马,浮桥也已铺设完毕,似要准备攻城了。”亲兵也怕死,他疾跑几步伏在垛口下看了一眼便回报道。 “令城下的人全部上城,准备滚木礌石,绝不能让敌军上城,他们真以为我梁某好欺吗?”城下的叫骂声彼此起伏。让梁雄飞气往上顶,恶狠狠地说道。 “是!”亲兵下去传令,梁雄飞站起身向城上走了两步,可又退了回去,转而走向城楼之后,召集众将议事,准备开个现场会…… 少顷,众将赶到,看到城上死伤满地,血污横流。加上摇摇欲坠的城楼脸色都不大好看,而这仅是一阵两军还未相接便成了如此模样。再看主将梁雄飞脸色铁青,阴沉的都能下雨了,不过大家也理解。让人将祖宗八代和所有女性都问候了个遍,可又不能还嘴,心情自然好不了哪去,因而都小心翼翼,不敢高声。 “李千总,损失如何?”有人轻声问南门守将。 “唉。只这一阵我便损伤了二百多人,城垣和战棚尽毁,下边还不知怎样!”李千总叹口气道,“张兄,你那边未闻战事,到时还要支援一下啊!” “唉,我那也好不了哪去,东门外聚起数千敌军,他们也在整制器械,少顷怕也要攻城了,还不知道能否守得住。”东门守将脸色也不大好,跟着叹气道。 “唉!”两人忽听也有人重重叹气,急问道,“孙千总,你那里不是也还平静吗?” “别提了,我那边也不妙,那帮千杀的盐民不但帮着敌军攻下翅城,还勾结城中的同伙欲袭城门,好在发现的早被我派兵杀散了。可外有强敌,内部又不靖,也不知能守到几时。”西门守将也是一脸的无奈道,“也不知来的是哪路军,竟聚起如此多的人马?只战船就有数百,兵将数万。” “是啊,来了这许多时日,未曾听闻哪路豪强能召集起万人之众!”张千总同样疑惑不已。 “依我看根本不是当地的豪强,而是益王军,城下的兵马军容严整,进退有据,可不像是那些乡野村夫组成的乌合之众。”张千总再压低声道。 “我看也是,你们看到没有海子中泊着三艘大船,像是御舟。”李千总点点头表示同意道。 “啊?!那么说是御驾亲征,广州他们是志在必得了!”孙千总脸色剧变道。 “嗯,朝廷虽然屡败,但手中尚有兵三十万之众,倾力攻城的话凭借咱们这些人如何挡得住。”张千总已是面若死灰,瞥了眼梁雄飞道。 “是啊,那些探马赤军平日里耀武扬威,自以为天下无敌,还不是稀里糊涂的被杀了个干净。”李千总摇头叹息道。 “现在城中已有传闻,说是那边中出了位高人,有移山倒海之能,就是他召唤了流星落入营中将他们尽数砸死的。而其有好生之德,不忍伤了城中黎民,这才暂时保住了城池,若是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也在劫难逃。”孙千总面带神秘地说道。 “兄弟们,某家水军百户裴景是也,现已反正,重归朝廷,被封为统制,赏金千两……”三个人正窃窃私语,忽闻城下静了片刻,却又有人喊城。 “定是这厮开了水关放敌军入内,才使得咱们城池被围,待洒家将他射杀!”李千总听了愤然而起,恨恨地说道。 “李兄且慢,听他说些啥!”张千总一把拉住他说道。 “兄弟们,鞑子已经跑了,不要替他们卖命了。朝廷将兵十数万前来取城,你们是挡不住的,殿下有谕:献城者既往不咎,赏金千两;杀梁贼者,进爵加官,赏金两千两;抗拒者,待城破杀无赦,家产充公,眷属入官……” “放箭、放箭……杀了这叛贼!”梁雄飞不等裴景喊完,大声下令道。 “你们要抗命吗?”喊了半天却没有人动,那些兵将们反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梁雄飞顿觉脖子发凉,手握刀柄喝道。心中暗骂这什么狗屁殿下真够损的,献城者赏金千两,而杀自己却进爵升官,还赏两千两。与献城相较,杀了自己肯定是风险低,收益高啊! “放箭,快放箭!”想是梁雄飞余威尚在,李千总犹豫了下令手下兵丁放箭,其他人则悻悻的重新坐下。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这边刚刚平息,又有一人气喘吁吁的跑上城喊道。 “怎么啦?敌军攻打北城了!”梁雄飞认识来者乃是守卫本门的一个百夫长,他急急问道。 “将军,不……不是。是赵知府要开城门前往英德赴任,黄千总不肯,两下争执起来,其令手下强行冲关,已然打起来啦,千总让属下请将军速速前往!”那百户连比划带说总算让大家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厮早不赴任,晚不赴任,偏偏敌军围城他要出城,岂不是要故技重施,开城投敌!”张千总怒道。当初的番禹知县赵若冈偷开城门献城,叛宋投敌后被封为英德知府,但他嫌弃那里不若广州繁华,便一直滞留在广州迟迟没有赴任。可现在他又在元军北还,宋军围城的时候要强行出城,怎么能不让人怀疑其心怀叵测。 “城外可有敌军?”梁雄飞抬手让众人噤声,询问那百户道。 “将军,尚无发现敌军大队,只有小队斥候探城!”百户禀告道。 “还好!”梁雄飞听罢说道,转身便要下城。 “将军,将军……”眼见他说了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要走,众人急急喊道。 “哦,你们各自守住城池,我去处置了便回!”梁雄飞这才像是想起城上还有人等他命令,扭脸说道,便带着一队亲兵下城打马而去。 “他不会也是想弃城逃走吧?”张千总看着梁雄飞渐渐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道。 “他娘的,其也好不了哪去,想让咱们当替死鬼!”孙千总愤然道。 “爹死娘嫁人,咱们也要早作打算,免得到了一场空!”李千总冷笑着说道,说罢扭头走了…… 此刻劝降无效的宋军再次发起了攻击,水军的战兵也下舟参与攻城。一时间人如潮涌,战鼓齐鸣,箭如雨下,令人恐怖的弩炮也再次发射,东、南、西三个城门几乎同时接战。而南门战事最紧,战不多久,已伤亡上百,辅助守城的丁壮首先顶不住了,纷纷跳城逃走,兵力即刻吃紧。宋军借机冲到城下,开始破门,门椎‘咚咚’的撞门声令人胆寒。 “梁城守出北城逃走啦!” “快逃啊,天兵进城了!” 正当这危急时刻,城中忽然大乱,无数的人向北门涌去,而守城的军兵顿时慌乱起来,他们知道城池一破,便失去了最后的屏障,根本挡不住外边的大军。且当官的都跑了,自己还傻着等死啊……(未完待续。) 第100章 入城 梁雄飞一直以为自己做了叛徒是迫不得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当年蒙古军大举南下,临安陷落,皇帝出降,亡国已成定局。时任广南东路经略使徐直谅派遣自己前往蒙古隆兴帅府请降,他被蒙古人任命为招讨使回返广州,招降广东各州县。但这个时候徐直谅听说益王在福州被拥立为帝后,他反悔了,不仅宣布自己为大宋叛将,还遣兵在石门设防阻止他进入广州。 上官的出尔反尔,让梁雄飞即气氛又无奈,可木已成舟他只能领兵与战。结果广州通判李性道不战而逃,摧锋军统领黄俊战败逃回广州,可徐直谅却弃城而逃。梁雄飞到城下后,应允凡降将皆可授官,独黄俊不肯,众人便杀了黄俊,开城请降。如此一来,梁雄飞便坐实了大宋叛臣的罪名,想回头也来不能了。 因为时人受的教育是君国一体,皇帝所说所为都是正确的,因而国家衰败、朝政黑暗皆是受奸臣蛊惑所至,皇帝还是好皇帝。梁雄飞也是如此,自己是被上官陷害成了万人唾弃的叛臣,但他助敌夺了皇帝的江山,心中多少还有些不得劲儿。 两军对峙时,那么大的御船别人看见了,他当然也瞅见了。这种负疚的心理便开始作怪,杀那些‘奸佞’他没有什么负担,可与皇帝直接对抗便觉的自己便真的成了大宋的罪人,再无退路。因此只是下令加强城防,而没有趁宋军半渡之时发起攻击,当然他也知自己这点兵力也不足以战胜宋军。 接下来宋军的一阵猛攻,使得众军胆寒,心生退意。而梁雄飞也清楚赤马探军全军覆灭,自己没有任何作为便弃城逃走没法向新主子交待,拖久了宋军围了全城自己也走不脱。恰恰在这时赵若冈这货要出城,给他找到了借口。在他心里赵若冈枉姓国姓,没有一点气节,是个不折不扣的叛贼。将开城纵敌的屎盆子扣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反正他也做过一次了。 于是乎梁雄飞以礼送赵若冈的名义开了城门,而城门一开便关不上了,城上的守军以为主将要逃。便一哄而散,跟着抢出城去。梁雄飞也顺理成章的被乱兵裹挟而走,城池陷落也与自己一点关系没有了…… ………… “殿下,请您入城!”应节严走进舱中对伏于案前勾勾画画的殿下说道。 “稍等,现在不要打扰我!”赵昺摆摆小胖手说道。 “殿下……唉!”应节严真是有些无奈。开始吵着闹着,甚至不惜采取非常措施对付自己也要前来观战,可在战斗刚刚开始,用弩炮轰击城垣不长时间,他便又钻回了舱里再没露头,想是怕了,又将这一摊子全都甩给了自己,而现在大军已经进城,战场也已清理完毕,众军恭迎他入城啊。他又要赖在船上。这真真的是小孩心性,让他恼又恼不得,笑又笑不得,只剩下一脸的无奈。 “先生,不要走来走去,让我静不下心来!”应节严有些焦躁坐卧不安,赵昺抬头苦笑者说道,显然是正是关键时刻,不想被打扰。 而赵昺这次‘远避’战场也不是如应节严所想——害怕了。他虽说是在战场上,但也还远的很。再者如今不比在泉州了,自己身边有兵上万,即便城中敌军杀出来一时半刻也到不了身边,绝不会像上次那样狼狈。而是另有原因。让他想到了什么。 弩炮开始射击后,赵昺便报以极大的关注。匠作局此次共生产出大小弩炮八十余具,考虑到千里转进琼州主要依靠水军,因此将其中五十具配置给了它们。剩下的三十余部组成一个弩炮营,交由步军使用。战斗开始后,步军配属的弩炮同时发射压制城头的守军。以赵昺看杀伤力、破坏力及命中率都能达到预期效果,但也存在着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射速。 弩炮从上弦、装弹、瞄准到发射为一个周期,赵昺估算最快射速能达到约一分钟一发,但在实战中做的并不容易。而现在以三十余具弩炮压制长三里的战线就不可避免的出现火力间歇,使敌人仍有反击的余力,难以做到全时无间隙压制。虽然看着大家对此已经十分满意,但对于赵昺这个精益求精的理科生却是不可容忍的缺陷。 琢磨了一会儿,赵昺便想到了解决方案:一是提高‘炮弹’的威力,增加杀伤面和破坏力;二是增加弩炮的数量,以此弥补射速的不足;第三就是对弩炮实行改造,提高效率,将单发改进为连发。 随后赵昺对三个方案进行优选。在现在的条件下提高炮弹的威力,就是要增加炮弹的整体质量,但炮架随之也要进行改造,加大体积,加固构件,但随之也就变得笨重,牺牲了宝贵的机动性。而单纯的提高炮弹的威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填充火药,使其变成爆破弹,可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实现的。 增加数量看似是当前最好的方案,毕竟只要物资充足,又有工匠,只需点时间便能造出足够的弩炮。但在赵昺看来,这个方式不经济,一是需要培训更多的人手,扩大部队的编制;二是要浪费宝贵的资源;三是战船的使用面积有限,要装备更多的弩炮,就要牺牲装载物资的空间,挤占船员的活动、休息的场所。 那提高弩炮的发射效率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在赵昺的记忆中古希腊的工匠们确实实现过弩炮连发,后来却因为‘太过浪费弹药’这个可笑的理由而放弃了。因而连发弩炮只是昙花一现便消失了,只留下只言片语的传说,却没有实物和图形可供借鉴,后人曾对此进行过复原,但赵昺只记得是加装了一个联动机构以实现弩炮循环上弦,自动落弹而实现连发。 有了新想法的赵昺立刻对眼前激烈的战局没了兴趣,转身回到舱中铺开纸墨将灵光一闪之下记录下来。而随之他理科男的本性暴露无遗,专心的投入到设计和完善之中,外边的喊杀声,战鼓声已然是充耳不闻,战局的胜负也无关于自己的灵感,直到应节严前来禀告战斗已经结束也没能从中挣扎出来…… 一夜无梦,赵昺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翻了个身依然不愿起床。这些日子来为了谋划出镇琼州之事可谓是殚心竭力,紧接着又是整训新军,制定攻打广州的作战计划及预案,精神一直绷的紧紧的,直到收复广州的战役全面展开,几乎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精力。而昨天为改进弩炮又费神耗力,主板终于无法支撑CPU的运算,直接当机了,以致他都不知道谁将自己抱上的床。 “王德,王德,外边怎么这么吵?”而今广州城已经顺利拿下,想着自己已经成功的迈出了脱离朝廷的第一步,赵昺顿感压力减小了许多,觉着自己多睡一会儿也不算罪过。可他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一会儿,便被传来的一阵阵的嘈杂声给搅乱了。 “殿下醒了!”王德快步走进舱中,笑着请安道,“外边的吵闹声是城中百姓得知是殿下领兵驱走鞑子,特前来迎候殿下入城的。” “什么?!”赵昺一骨碌爬了起来,赤脚冲到窗前向外看去,才发现御船昨夜已经靠港,码头上是人山人海,一个个翘首看着御船。 “应大人呢?”赵昺大惊道,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以他的本意是静悄悄的发展,不想过早引起蒙古人的注意,因而旗号打得都是朝廷的,并没有亮出帅府军的大旗。 “殿下,城池刚刚收复,事情繁杂,应大人等不及,昨日便已入城,现在正率满城文武在码头上迎候王驾。这有何不妥吗?”王德见殿下急赤白脸的样子,不知道哪里又犯了忌讳,惹得其不高兴,小心的答道。 “唉,时机还不成熟,搞这么大的排场作甚!”赵昺在对‘声名’的看法与这些‘古人’们一直无法达成一致,自己是想闷声发大财,而他们想的是造出声势,借此提高自己的声望,为以后行事打下基础,进而巩固地位。这一切说起来也是好意,而他只能徒叹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殿下,那怎么办?”王德一时也搞不清状况,蒙着头问道。 “更衣,排开仪仗,入城!”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自己想不从也不行了,赵昺咬着牙说道。 时间不长,御舟上钟鼓齐名,一队武士率先下船,排开阵势,少顷在丝竹的伴奏下,身穿蟒服,头戴朝天冠的卫王殿下出现在船头,一时间群情激昂,文武百姓齐齐施礼,高呼殿下。赵昺满面笑容在内侍的扶持下过桥下舟,他向众官及百姓频频颔首示意,哪里还看得出刚刚其还在为此大发脾气。只苦了王德这个受气包,满肚子的苦水无处诉……(未完待续。) 第101章 装 欢迎仪式后,赵昺乘车入城,此刻街道虽已经过清理,但也难掩战后的痕迹。一路所过店铺家宅多是关门闭户,只有军兵往来巡视,再难见城门处箪食壶浆的热烈场面。想想也是,广州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两次易手,人们难免怀疑朝廷能否在此站住脚。 广州城在元军毁城后,三城只剩下中城,这里是府衙及各司官署聚集之地,本应是城中最为繁华热闹之地,可此时也变的异常清冷,不是贴着封条便是虚掩着大门,难见有人出入。赵昺的行辕自然设在知府衙门,因为宋军来的突然,整个官署并没有遭到毁坏,物品摆设几乎原封未动的保留下来。 稍事休息后赵昺便到议事厅,应节严引见了两位新人,一个是王府翊善江璆,另一位是原广南东路转运副使陈则翁。此次正是他们二人分别率领义勇协助帅府军夺取了广州外八镇和东西翅城,并在城中布置了人手为内应,制造混乱,在梁雄飞逃走后趁守军争相逃命之时打开各城门引军入城。赵昺自然要称赞寒暄一番。 其后各部汇报战果。昨日一战,尽歼赤马探军,留守梁雄飞败走,其所部除千余人随其逃走外,战死五百多人,余者近二千人被俘获。缴获兵刃,器械一批,另有赤马探军放养在沙洲上的战马千匹。帅府军入城后依照计划迅速控制了仓廪和府库,现总计司在转运司的配合下正进行清点。前、后、左、右四军已分别驻扎在外围八镇,城池由中军驻守。水军封锁了所有进出水道和周围几个大港,严禁船只出海,并派出数队哨船巡查,以防敌军自海上来袭。 在众人汇报完毕后,赵昺吩咐各有司尽快开展工作。安抚司统计有功和缴获,严查冒功和私藏战利品者,待清点完毕后再予以赏罚。转运司要派员接收各相关衙门,清查账册。统计各类货物数量,以备日后补充军需,同时要做好对商户的安抚,尽快恢复贸易。提刑司重查狱讼。接受讼告,惩奸平冤,尤其是那些勾结鞑子叛国投敌、危害乡里者从重从快予以惩处,以安民心。 同时严令各军抓紧休整,补充给养。严防敌军去而复返,配合各司完成接收工作。各营要加强巡视,防止有散兵地痞趁乱打劫,骚扰百姓。再有务必严守军中律条,不得以各种名义骚扰百姓,违者依律严惩不贷。医药院要竭力救治军中和义勇的伤患,接受百姓求医,征辟医士补充不足。将作院要征募各色工匠,购置工具和材料。 “殿下,如此年幼。做事却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真是让人刮目!”吩咐已毕,各人领命,该干嘛干嘛去了,赵昺留下各司首官到内堂议事。江璆作为王府翊善和广南西路转运使自然有资格参加,他对同走在后边的邓光荐说道。 “江翊善,殿下天资聪明,做事亦有章法,但……翊善日后便知。”邓光荐听了却苦笑不已。欲言又止道。 “哦,这是……”其含糊的回答,让江璆不明所以,想再问邓光荐已经快步离开。 “宗宝(江璆字)。殿下虽小,却不可以寻常孩童视之,其常有些奇思妙想,你为师者要善加引导,切勿贸然训责,引起误会。”这时应节严走过来说道。 “世叔。宗宝受教了,只是小侄实在有些不明,还请赐教!”应节严的话更让江璆好奇,他急问道。 “嗯……”应节严沉吟片刻道,“详情咱们稍后再叙,你只知这谋取广州之策全是出自殿下之手,命你暂留于此引为内应亦是殿下之意,便明了咱们这位殿下一二了。”他知道殿下和江万载之间为了出镇琼州的事情产生了误会,其对江家之人已心怀戒心,怕江璆不知其中利害擅言而引发更大的矛盾,可这事儿又不能挑明,只能点到为止。 “啊?!此事为殿下所谋?”江璆果然十分震惊,平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还撒尿和泥玩儿呢,即便眼前这位‘神童’能熟记《九经》与其相比也逊色百倍,可话又出自这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之口,不由他不信。 “此事府中上下众将皆知,老夫又何必蒙骗于你!”应节严笑笑说道,见状也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如何做想必这位江家大公子也知道以后该如何做了。 “多谢世叔指点,宗宝谢过了。”江璆见应节严如此说,事情肯定是假不了,施礼相谢道,而心中多了更多的疑问,想到叔父力荐自己为殿下的师傅觉得其中好像还有深意…… 赵昺虽说已经入主城府,可毕竟成为主人不到一个时辰,还摸不清门口在哪呢?只是如今不必由他操心,昨夜这府衙便已有王府派员接管,内外的警卫全部换成了亲卫营的人,府中各局司也有打前站的将其中收拾妥当,即便想要此刻吃饭也能立时给他端上来,引路这等小事自然有早已熟悉路线的小黄门引领。想想府中养着这些‘闲人’也不无好处,起码自己不用在为这些琐事烦心了。 而府衙给赵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比自己在甲子镇的住的庄园还大,房子还多,放到前世都能拍电影,搞旅游了,不过能拥有这么大一所住宅,他梦里都不曾有过。外边红墙绿瓦已够摄人眼球,里面的装修更是豪奢,内堂的这套家具摆设他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只闻着散发出沁人的清香就知价值不凡,拿出去卖了肯定够府中一个月的开销了。 心里尽管乐开花,可赵昺脸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挂着丝不屑,自己毕竟是‘宫里’出来的,虽然他连大宋的宫门都没见过,更不知道什么样,可他觉得怎么也不能比这广州府衙差,为了不在人前露怯,只能绷着点劲儿,但他看似挑剔的目光中却难掩贪婪之色……(未完待续。) 第102章 分歧 赵昺刚刚体会到人多排场大的好处,可转眼又让他烦闷不已。只说这衣服,刚才入城穿的是礼服,入府以后召开联席会议又换成公服;而这入内堂开小会因为都是亲信心腹不必穿的那么正式,可以随便些,就再换成了常服。可这古装的穿法实在是繁杂,他到如今没有他人的帮助也穿不对。等换完衣服,府中的几位大员也都到了,再次见礼问安,赐座上茶这些啰嗦程序后,直到赵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才终于进入正题。 “殿下,臣昨夜查看了账册,以其所载广州府库之中所存税银仅有十万余贯,丝帛两万匹,陈年香料百斤,还有些不值钱的杂物,各仓存粮五万石,与我们所需相差甚远,差额当下只能从民间征集以补不足。”转运副使潘方首先说道。 “哦,这账面上的数字怕也都是些虚数吧!”赵昺有些失望地道。对此他早有思想准备广州两次易手,谁来了不先奔府库搜刮个干净,加上那些贪官污吏趁乱上下其手,如果真能剩下账面上的这些东西,赵昺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人发个清廉的大牌牌儿。 “殿下圣明,臣也是这么想的!”潘方倒是松了口气,他过去主管过市舶司,那是个油水丰厚的地方,从上到下都想撇点油水,到了难免出现亏空,帐和实物对不上。如果殿下就让他按照账上拿出东西,自己都不知让哪里找去。正想着如何解释,没想到殿下对此门清儿。 “本王听说吕贼撤军时曾征收了不少粮食,但他走得急未能全部带走,让梁贼随后派兵押解到营。而咱们突然到了,梁贼仓皇出逃,那批粮草应该还在,你们可曾找到?”赵昺想了想问道。 “这倒奇怪了,以洒家所知,鞑子出征一向是出入只饮马乳,或宰羊为粮。沿途狩猎射杀野物补充军粮。侵入后便因粮于敌,并不会随军携带大量粮草的,殿下听错了吧?”赵孟锦插话道。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敌军中以不止是蒙古、女真和契丹、党项这些游牧狩猎为生的部民了。他们灭金和南侵之后收降纳叛编入军中,汉人占据了多数。那吕贼的军中更是我朝降军组成,让他们像蒙古人那般不吃粮食也能行军打仗是学不来的。”赵昺笑笑说道。 “对,殿下所说极是,洒家孤陋寡闻了。”赵孟锦一听也明白了。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 “殿下,臣知道此事,吕贼征集的粮草都通过水路运至石门营中。因连日降雨,出大庾关的道路难行,只携带了五日粮草,大部仍存在石门营中。臣率兵夺取石门后已派兵守护,还未来得及点验,估计存有十万多石稻米。”这时江璆起身言道。不过他也十分纳闷,此事知者不多,而殿下刚刚下船又如何晓得的。他原来还准备作为见面礼送上的,看来是瞒不住了索性先说了吧,免得被动。 “那就对上了,可这些也只能维持一时。”赵昺点头道,并没有多问。 “殿下,我们可提前征收赋税要百姓纳粮以补不足。”蔡完义建议道。 “此事不可为!”还未等赵昺表态,高应松便出言反对道,“朝廷已经以张镇孙为广南东路制置使兼任经略安抚使,王道夫权兵部侍郎、广东路转运判官,凌震为都统制。共谋收复广东南路。我们攻打广州已然越权,若以客军之名在此征收税赋也会授人以柄。” “高提刑所言极是,税赋皆来于民。而广州连遭兵火,且朝廷也屡次征调粮草。地方不得不率加赋税,百姓早苦于其累,家已无余财再难以负担。再者春耕刚刚结束,夏粮还未收获,我们强征粮税只怕会陷百姓于绝境!”潘方也极力反对就地征收粮税。 赵昺瞅瞅众人都在低头思索没有人吭声,自己打广州就是求财来的。现在缴获不多,就地征收又犯忌讳。而众人听了反对声谁也不吭声,看样子是默认的,眼瞅着这两条路是走不通的。若是自己用强,朝廷的申饬他到不在乎,骂一顿自己也少不了一斤肉,怕的是这几个老家伙非得跟自己玩儿死谏这一套。 更让赵昺担心的是一旦广东的一班人得到消息来跟自己要地盘还真不好拒绝;另外据他所知朝廷的船队并没有远离广东海面,他们也都是饿红了眼的,自己得了广州的事情用不了多久便会知晓,说不得也得让自己上贡。但如今让他过宝山而不入,还得搭上点,赵昺怎么想也不甘心,当下必须想办法既要快,又要合理的解决问题还真得艺术点。 “洒家不管你们如何,反正军中只余两日粮草可食,到时没了吃的,我便让他们到你们各个衙门去吃饭;要不洒家就一不做二不休……”赵孟锦听他们说了半天,就是难以解决粮饷的问题,气哼哼地说道。 “赵都统慎言,我帅府军乃是仁义之师,岂容你如此放肆,你若做出这等事来,本官刀也不是吃素的。”应节严起身指着赵孟锦肃然道。 “大人,洒家……洒家只是说说而已,又没有去做。”老头儿生起气来也挺吓人,赵孟锦缩缩脖子说道,可他又心中不服,“大人军中快要断粮之事不假吧,薪饷马上又要发了也不错吧,可你们又要当****又要立牌坊,这钱粮又从哪里来?” “放肆,殿下面前怎么能如此粗鄙,大家不正在商议如何筹集吗?”应节严又是一瞪眼道。 “洒家这不是着急吗?”赵孟锦瞄了应节严一眼低头哼哼道,显然还是不服,你们没本事弄来钱说啥都白搭。众人也不再理会这个莽汉,聚在一起又商议起来,有的说可从当地豪强大贾中商借,有的说可以帅府的名义从百姓中和粜,有的说调高海商抽成比例以取财等等。 “本王可否请教大家一个问题?”赵昺听着他们在一起会商,好像把自己这个主角给忘了,他轻咳了两声说道……(未完待续。) 第103章 谁比谁差 赵昺听了半天,这些人还真是像赵孟锦说的那样是即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与豪强商贾们借款,那是说得好听,一者你拿什么还,跟骗没啥区别;再者朝廷一败再败,国家信誉早已破产,人家谁信你,即便借也是敷衍了事,不会满足你的全部要求。和粜说白了就是变相掠夺,用极少的钱换取百姓的东西。而提取海商的抽成,说到底又回到越权之事上去了,等于白说。 讨论来讨论去,几个人的办法依然是万变不离其宗,依然局限在过去依靠行政权力那一套中,也高明不了哪去,且都无法达到自己快打快收的目标。赵昺听着着急,觉得该是亮亮自己的方法的时候了。 “殿下请讲!”见王爷发话了,几个人停止讨论,应节严拱手说道。 “本王身为天下兵马副帅是否有权管理属地之外的地方事务,调度地方官吏?”赵昺向众人询问道。 “这……殿下乃是陛下亲封的天下兵马副帅,当然有权调度地方官吏,管理和监察地方事务。”应节严想了下答道。 “嗯,除非陛下另有旨意削夺殿下之权,否则都不算为过。”江璆也认同应节严的说法,其他几个人也点点头并无异议。 “既然如此,本王在广东路诸官未赴任之际代行其职也是合理合规的吧?”赵昺又问道,几个人对视一眼,想想也无不可,也表示同意,“既然如此,本王便以天下兵马副帅的名义在广州行事又有什么不可呢!” “着啊,殿下说得好,即使将这广州府搬空了,他张镇孙又敢放个屁,这官司打到朝廷去咱们也不怕!”赵孟锦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住口,咱们帅府军乃是仁义之师、正义之师,绝不是那些散兵游勇组成的乌合之众。怎么能做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坏了我帅府军大义之名。你再有如此龌龊的想法,本王先斩了你以正视听。”赵昺听了大怒,一拍书案道。 “殿下。属下放肆了,可也只是说说而已,绝不敢如此行事。”赵孟锦见殿下发怒,赶紧请罪道,心里却腹诽不已。到了又白说了,又不是一场空。 “刚刚潘副使也说过,广东连遭兵火以致民生困苦,咱们也不宜过度索取,是不是啊?”赵昺不在搭理一脸沮丧的赵孟锦转向众人问道。 “殿下真是仁义,体恤民生真是万民之福。”潘安刚才还担心殿下知道自己有了权力会滥用,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略带惭愧地说道。 “是啊,我军入城后秋毫无犯,万民无不称赞殿下治军有方。”江璆说道。殿下这番话让他对自己这个学生好感大增。 “各位大人拗赞了。”赵昺摆摆手道,“本王以为我们驱逐鞑子收复广州乃是大义之举,大家可否认同?” “殿下领兵复土当然是大义之举,这不容质疑,即便朝廷得知也会下旨嘉奖,大家怎么会对殿下所为有疑?”江璆毫不迟疑地答道。 “江转运使所言正解,殿下虽未得旨意,但伺机收复广州并无不妥。朝廷若因此申饬殿下,岂不寒了天下英雄的心,谁还会揭竿而起反抗暴元。”应节严见殿下东拉西扯的离题越来越远。将他搞得也有些迷糊了,一时想不清楚殿下所为的目的。可他所问的事情也并无不妥,也只能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本王打败了鞑子。将他们所有的财物收为军用也是正当的喽!”应节严在府中资历最深,职位最高,又是‘老人’,他的话就有一锤定音之意了,赵昺也好像放下心事般的说道。 “战场缴获用于补充军需,奖赏将士。乃是定例。再有殿下为一方镇抚当然有权处理战利品的。”江璆答道。 “嗯,那本王诛杀叛逆,惩治通敌者,收缴其家资所有,也无不妥啦!”赵昺兴奋地说道。 “当然,殿下是……”江璆惯性般的答是,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错,本王的意思就是要查抄贼首和资敌叛逆的家产充公,以儆效尤,使他们明白背叛大宋是要付出代价的。”赵昺说完长出口气,跟这些人说话太费劲了,这么点事儿也得绕个大圈子。简单的说其实就是要打土豪,不然自己上哪弄钱去。 “……”赵昺一言即出,刚刚还热烈回应的众人一下像吃了哑巴药似的都噤声了,可又无从反驳,谁让他们刚刚还一个劲儿的说殿下干的好,干的对呢!而赵孟锦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刚才自己说要强征,他们一个个的义愤填膺的教训自己。如今王爷的主意比自己更狠,说起来就是光明正大的去抢,这当****又立牌坊的本事比他们可强多了。 其实众人也知道广州海贸繁华数百年,造就了诸多的豪强世家、巨商大贾,这些人动辄家财千万计,确实是肥羊。但是这些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必然会与当权者有联系,充斥着不可告人的交易,可这些家族根植当地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根基甚深,往往动一发而牵全身,朝廷也需借助他们的缴纳税赋。因此谁也不敢轻易打他们的主意,即便是蒙古人初到也要依靠他们维护基层统制,殿下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在众人看来无异于火中取粟。 “各位,本官以为殿下所谋可行。”一阵沉寂后,蔡完义突然起身说道。 “蔡提举请讲!”赵昺见无人响应也是一阵心慌,自己总不能跳过这些下属亲自领兵去抄家,眼见蔡完义替自己出头心中也是热乎乎。 蔡完义出身不过是一个司城官,在府中这些新晋的大佬面前资历最浅,原官职最低,而他也知道自己是得了王爷的提拔才得以骤登高位为众人所轻视。所以改组后行事更加低调,在议事时一直是少言寡语,很少发表自己的见解,多是随声附和,但在这关键时刻还是站出来了……(未完待续。) 第104章 肃奸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殿下,各位大人,泉州之变可还记的。”蔡完义扫视了一下堂上的众人言道,“蒲寿庚乃是海上大商,又被朝廷委以重任主持市舶司,其深受皇恩理应以死效果。但他却为一己私利,勾结鞑子纵兵谋反,刺王杀驾,将三千宗子尽数屠戮。而广州也有为数不少的无良商贾为了谋取利益,不惜暗通鞑子,不仅互通商市为其出资助饷,还引为内应卖国求贵。若不予以打击,他日必为祸首。” “前车之鉴,我们不得不防。据洒家所知那蒲寿庚其家本就是广州大商,在此经营数代,其后才迁往泉州发展。滞留的族人仍为数不少,且贼在广州仍有产业,他们必相互照应,难免会旧事重演。”赵孟锦也站起身言道。 “嗯,两位大人说的不假,我们不能不防,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此时确应当机立断,及早动手!”高应松也附议道。 “好,就依殿下之计,清除叛逆收其家产。”应节严一锤定音道,“殿下,老夫以为此事还要慎重,以免引起动荡反而不美,不知殿下有何高见?”他知道殿下既然说出来了,以其性情绝不是琢磨了一天两天了,肯定早有腹案。而他的话说是询问,其实就是告诉殿下此刻大家已经都被你饶进去了,怎么办就直说别攥着拳头让大家猜啦! “先生和大家说的不错,本王也有些计较,还请诸位参详。”赵昺白了应节严一眼道,心说你知道就得了,何必这么直白,接下来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他的计划主要分为三步: 首先抓捕勾结蒙古献城者及其参与策划和提供协助者,以谋逆论处。原广州官员在蒙古人主政广州期间担任伪职及接受其勋位者皆以叛国论处。凡涉及上述两项罪名的不论主从、轻重一律处死,抄没家产充公。眷属入官。此举意在除去首恶,震慑不稳定分子,使叛敌者清楚后果。 其次,清查在广州城失陷期间。向敌捐助军资,协助他们筹集粮饷者以通敌论处。此项可分为三等,主动者重惩,顺从者严惩,受胁迫者训诫。另外对港中的商队也要甄别。凡是为敌所有或为其服务的船只及所载货物一律没收,人员充军。对于正常贸易的外籍商队允许他们经营,并予以保护,不得骚扰和刁难。 再者对曾协助官军收复广州城者和资助反抗蒙古者予以褒奖,酌情授予勋位。愿意加入帅府军的要积极接受,给予同等待遇。和粜粮食、皮革、铜铁和药材、布匹价格要公道,不得低于实物价值的九成。同时要寻访贤才及士子,愿入府者征辟授官。出资招募工匠、医者等有技能者及愿前往琼州的百姓,以增加人口,增强实力…… “诸位臣僚对本王此议有何看法?”赵昺说完喝了口茶问道。心中暗筹自己怎么也变的如此‘恶毒’。如此不过是想筹措些逃命的本钱,却因这一念之间让多少人头落地,几多人家破人亡,而自己做的似乎又心安理得,难道这也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 “属下看可行,即除了首恶维护了城中的稳定,又可为府中和以后筹措了粮饷,正是一句三得之事。”高应松首先表示同意,在他心中殿下终是个孩子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想的这么周全,一定是应节严的主意。只是借殿下之口说出来罢了,因而没有什么异议。 “殿下英明,就应将那些通敌的叛逆尽数处死,不过殿下还是心软。依洒家就该诛其九族,方能消除心头只恨,只可惜让梁贼和那勾结鞑子的赵若冈跑了,否则必将他活剐!”赵孟锦是举双手欢迎,但对殿下锄奸未尽有些遗憾。 “这赵若冈着实可恶,其身为一县首官在大敌围城之际居然死开城门以致广州城陷落。而后接受伪官却不去赴任,仗着鞑子的势大肆搜刮,敲诈商户,只月余便敛财巨万,破城之前他还携带数车财物出逃。那些贪官恶吏也打着为鞑子进贡和筹饷的名义上下其手,闹得百姓和商贾苦不堪言。”江璆气愤地说道,当然也对殿下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下官也以为殿下所说妥帖。” “属下谨遵殿下吩咐。”潘方和蔡完义也先后表态,同意殿下的提议。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边遵照殿下的意思及早动手,也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事来。”应节严也想不出比赵昺更有效的办法,而当前府中粮饷将耗尽,只能如此先借燃眉之急。随后众人按照殿下的提议又议论一番,分配各司的职责,制定行动方案。并调派各军加强警戒,抽调兵丁配合抓捕和抄家。 “王德你一个劲儿的笑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妥!”自从众人同意打土豪筹款的计划,站在赵昺身边伺候的王德就一直在笑,若其不是个阉人,他都怀疑其是不是犯了花痴。眼看王德笑的越来越瘆人,他忍不住问道。 “殿下,如此一来府中的日子便好过多了,殿下也不必节衣缩食,为钱发愁了。”王德笑吟吟地说道。 “哦,这其中有何讲究?”赵昺听了一愣,旋即便明白其中肯定有门道。 “殿下,按照定例抄没官员的财产是要入内帑的,如今陛下不知在何方,只能进了咱们王府的。”王德轻声说道。 “还有这等事?”赵昺惊讶出声道,自己正发愁将来一切开支都需通过置司来筹措,那是公开透明的,内府连个小金库都没有,也就是说自己的逃命钱都没保障,乍然听到哪能不激动。 “殿下,大官所言不虚,抄没的官产可入内府以供开销,如今如此做虽然有些不妥,但非常之时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殿下也不必每日鱼干白饭作食了。”应节严听得他们主仆私语,看殿下的样子确实不知,给他解释道。 “呵呵,这感情好,不知这府衙之中的物品是否也在抄没之列?这也值不少银子的。”赵昺摩挲着屁股下的椅子说道,贪婪之意溢于言表,全然不顾众人吃惊的目光……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105章 陈氏兄弟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时间已晚,有些细节问题还需继续研讨,赵昺便留几个参议共进晚膳。大家才知应节严所言非虚,虽不是其说的鱼干白饭那么简陋,但也是只有两样海鲜和两碟菜蔬,且是市面上十分常见之物,估计一陌钱(百文)都能买一堆的货色,城中但凡有俩闲钱的人家都比殿下吃的强,不过好在府中的厨子手艺不错,味道还算可口。再看殿下的吃相,也知道他即便如此平常的饭菜也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了。 这样粗陋的饭食如何也不配殿下的身份,在蔡完义的解释下几个新入府的人才知府中经济的窘迫。前段时间全仗殿下将太后的赏赐及薪俸拿出来维持府中开支,养活了上下数千口人,即使这样还收留了众多的军中遗属、遗孤。难以想象的是殿下还搭起了帅府军的构架,训练了一支军队,招揽了众多的贤能。 江璆等几个人都是当过一地主官的,也曾组织过军队抗元,怎么不知要建设和养活一支军队所需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即便得到众多爱国忠君的乡绅支持也觉非常吃力。如此可以想象殿下一个孩子要维持这么一大摊子是多么艰难,也明白殿下为何不顾一切的要攻打广州,并冒着可能被同僚弹劾与朝廷申饬的风险借惩奸的名义大肆‘搜刮’,原来这一切皆出于公心。 一顿饭让大家对殿下有了再认识,言语间也少了托辞,多了敬重。想想一个孩子都能为国为民如此呕心沥血,他们还有何怨言。席间少不了又议起刚才为了之事,大家此时宜早不宜迟,以免有人听到风声逃跑或隐匿财物。因而今晚借实施宵禁的名义调兵进城,控制城中要点,三更之后便动手抓人、封门。 然后连夜审讯,定罪。次日公告全城,三日后便明令典刑。同时为了少些麻烦一律以帅府军的名义行事,拿军法说事儿,速战速决。并迅速将所查抄的物品运往琼州。再有便是积极联络广南东路制置使张镇孙让其接管广州城,当然这个时间点要把握好,让人觉得自己没有居功,占据城池不走的意思,还要在之前完成筹粮筹款的任务。 “大官。原广东转运副使陈则翁求见!”饭局未了,一个小黄门匆匆进来向王德禀告。 “未见殿下正在与诸位大人用膳吗,让他等着!”王德瞪了小黄门一眼道,显然对这个不长眼色的东西十分不满,若不是堂上人多,恐怕大巴掌就上去了。 “大官,其像是有急事,一再催促,小的实在被他缠不过……” “滚出去,殿下是想见就见得吗?无非就是想求官罢了!”小黄门还想解释。王德已不耐烦,沉声喝道。 “等等!”赵昺出声阻止,今日入城他是见过此人的,又转向应节严问道,“先生,这陈则翁是什么来历?” “这……老夫离朝经年,对此人不甚了了。”应节严顿了下答道。 “殿下,下官对陈大人略知一二。”坐在左手的江璆插言道,“瑞州(陈则翁号)先生祖籍瑞安,世代书香。少受庭训,知书达理为人正直,入仕后于咸淳年出任广东副使,掌管广东南路粮食货物转运。兼理边防治安巡察监督,忠于职守。致仕后依然不忘忠君报国,鞑子南下后倡义举勇,起兵勤王。此处攻打广州便是其召聚盐民协助大军攻城的。” “嗯,其急着见本王定是有大事,诸位慢用。本王去见见他。”赵昺听了觉得此人还是好人,又刚刚帮了自己,即便是求官也不为过,冲众人抱拳道。 “即如此,我等也随殿下一同见见。”殿下都不吃了,他们怎么好再吃,应节严也起身道。 “也好!”赵昺点头应了,万一其提出非分的要求也多一个挡枪的。于是众人扔下饭碗跟着他都到了前堂,王德命小黄门前去请人…… “参见殿下,见过诸位大人!此刻前来叩扰,还请见谅。”少顷,陈则翁到来,虽面带焦急之色,还是向在座的各位一一见礼。 “瑞州先生勿需多礼,请讲!”赵昺见他双眉紧锁,而他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这么贸然的找上门肯定是遇到难事了,他便也没有啰嗦直言道。 “殿下,舍弟任翁闻知朝廷蒙难,便随下官起兵勤王,得枢密副使张大人举荐委为广南东路兵马佥事。月前与敌交战中被刀剑所伤,虽经诊治却未能痊愈,近日反而日益沉重,余遍请州城名医皆无效果。下官无策只能厚颜到府中求医,还请殿下垂怜!”陈则翁再次施礼道。 “人命关天,先生为弟求医,本王怎能坐视。”赵昺下座相扶道,转脸又对王德道,“你马上去请危大先生前来。哦,让郝主事备好一应之物也一并过来,速随瑞州先生前去。” “是了,小的这就去!”王德答应一声便向外走,心中却想殿下给的面子可真不小。这危先生来头不小。据说其家乃是四世从医,至此代出了兄弟两位名医,老大危子美专妇人及正骨金镞等科;老二危碧崖习小儿科,进而学眼科,兼疗瘵疾,对医理有较深研究。当初殿下花费重金才聘请兄弟两个入府的,是是府中头号医生。 “多谢殿下,舍弟就在府外,就不劳几位郎中奔劳了。”陈则翁没想到殿下答应的这么痛快,赶紧答道。既然来了,赵昺便又命人收拾出一间净室将安排他们进去,而应节严等人见也无大事,便告退前去安排议定之事。 赵昺闲来无事便跟着前去探看,人已经抬进来了,不过却是一个二十多岁、英俊的年轻人,若不是陈则翁事先说过,他还以为是其儿子。再看其伤在大腿上,肿胀的如同水桶般粗细,裹伤的丝帛上透着血污,泛着潮红的脸上满是痛苦,人也不大清醒,处于半昏迷状态。以他看来应该是伤口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进而昏迷……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106章 出府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殿下亲自下令谁也不敢怠慢,功夫不大郝云通带着两个医士及一应之物和危子美一并赶到。见殿下也在此,更不知是给哪位大人物诊治,见了礼便忙着诊脉验伤。裹伤的丝帛一揭开,屋子中顿时弥漫着腥臭的味道。赵昺探头看看正如自己所料,伤口红肿溃烂已经感染了。 本想瞧瞧古人是如何医治外伤的,可大家觉得殿下终归还是个孩子,怕血腥的场面吓到他,还是将其‘请’了出去。被赶出来的赵昺虽然觉得有种‘新妇入了门,媒人甩过墙’的失落,但也没有持续一会儿,因为今晚还有更大的事情等着自己,注定也是个不眠之夜。 接下来连续三天广州城门紧闭,帅府军连续展开行动搜捕伪官,通敌的商贾。而府中各司也是对人犯进行审讯、甄别,核查财产,忙得脚打后脑勺。底下千条线,上边一根针,所有的事情最终还得归到赵昺这里。 虽然送上来的都是文吏们整理好的简报,后边也备注了处置方案,赵昺只需在上边打勾、用印。这工作看似简单,但是满案的文牍只看一遍也需大量的时间,况且他的文言底子实在太薄,生涩难懂不说,还蕴涵着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一个字就有八个意思。而那些文吏们写的又是标准的官文,用词含蓄隐晦,更让人伤透脑筋,有时不得不去猜他们到底想表达的是何意。 赵昺不是个‘昏聩’的王爷,不想冤枉一个好人,偏偏他又是理科生出身,凡事儿都愿意较个真,不清楚的地方还有招来经办人询问。这样一来,他要搞明白这些事情看得就必须看得仔细。所耗的时间也更长,弄得他睡眠不足不说,也郁闷不已。自己现在只是个王爷管着一小摊便累得跟狗似的,将来当了皇帝还不累得早夭。可现在只能祈祷皇帝哥哥长命百岁,千万别死在自己前头,否则连个挡枪的都没有了。 “林参军,赵若冈家中只有这点东西吗?”赵昺虽然不耐烦,可也得耐着性子一一审核。刚刚看到献城的赵若冈的案子。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人跑了,但家还在。可抄出来的只是些浮财,不过是田宅、衣物和些粗苯的家什,金银不过百十两,还不抵一个贪吏家中的多,明显与其身份和家资不符。便召来经办人林之武询问,其是第一批入府的泉州士子,涉财的事情用自己人还是放心些的。 “殿下,属下也觉奇怪。可是将其家中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搜罗到这点东西。”林之武也是一脸郁闷地说道,人家抄家都是成千上万的拿车往府里拉,自己一个包袱皮就都兜回来了。即便王爷不问,自己都觉得害臊。 “是不是还有未翻到的地方,他若是只有这么点东西,倒是难得的清官了。”赵昺笑笑说道。 “属下命令兵丁将其府中的马棚、花园都掘地三尺,池塘的水都放干了依然是一无所获,蔡大人也曾亲到现场,依然没有找到。我听说他出逃时曾带有两家马车,是不是将财物都带走了或是买田置宅啦?”林之武说道。 “切。他肯买吗?”赵昺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你看卷中明确写着,其府宅原是城中盐商秦家的祖产,房契的名字还未改过。而其城外的五十顷良田都是侵占的赵、王、李三家的产业及部分学田。再说其还以通敌的罪名胁迫海商林家、粮商孙家、珠宝商庄家等十数户,可这三家仅金就被他敲诈了一千多两,银五万多两,仅凭两辆还载着十多口人的大车如何也拉不走的。而我们随后便封了城,他想转移也来不及,肯定还藏在其家中。” “殿下。虽说是如此,却寻不到啊!”林之武也明白殿下分析的有道理,可找不到门也是白着急。 “那里还封着吗?”赵昺问道,林之武摇摇头,“看来得本王亲自走一遭了。” “殿下,这如何使得,属下再去找过便是。再说现在已是掌灯时分,马上就要宵禁了,不然明日再去可好?”林之武被吓了一跳,急忙阻止道。现在城中不靖,若是王爷出了事儿自己如何担当的起。 “哼,少跟本王使缓兵之计。倪亮你跟我去,不过先安排好人手看住他,记住不要让他跟任何人说话。”赵昺一眼就看穿了林之武的打算,冷哼一声道。他清楚的很其是想寻机告自己的小状,府中的那帮人便会前来劝谏,哪还有可能成行。而现在也正是他们加班的时候,不会来烦自己,机会难得啊! “殿下……” “你也要坏本王的好事?”王德一张嘴就被赵昺打断了,示意他附耳过来。随即大家看着王爷在其耳边嘀咕了几句,他便眉开眼笑的出门了…… 暮鼓敲了三遍后,便是宵禁开始的时间,大队的军兵开始出营在要道上设卡,巡逻的军兵往来不断。府后街上更是戒备森严,这里除了王府亲卫队外,还有中军及水军战兵值守,层层警卫下称得上针插不进,水泄不通。 天渐渐黑透了,府衙的后门突然打开一队亲卫护着三辆大车驶出门来,随行护卫的正是殿下的亲卫队长倪亮。如今不止是府中上下,军中上下都知道其是殿下的救命恩人、身边的第一亲信,但军法无情,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核对口令、查验腰牌。可在检查车辆时却被吓了一跳,里边赫然坐的是王府总管王德,殿下身边的两大亲信一起出行,定然是做极其机密之事,哪里还敢再逐一翻检。 车队出了街一路向北,虽然仍有关卡和巡逻的士兵查验,但也稀疏了许多,他们看到车上挂着王府的灯笼,一般只是核实口令便放行了。渐行渐远,坐在车中的赵昺伸了个懒腰,长出了口气,兴奋之中却又觉郁闷,这广州城明明是自己的天下,而现在却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般……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107章 挖宝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赵若冈的宅子在城北的玉带河畔,越秀山边,依山傍水确是个好地方,地方不太大,当胜在优雅清净。倪亮布置好警戒才请王爷下车,赵昺四周看看屋子里空荡荡的,能挪动的东西都被搬走了,院子中也被查抄的士兵翻得乱七八糟,花圃中的草木都被拔起,池塘中的水也被淘干,满塘的荷花皆以枯萎。只是主人已逃,家仆四散,只有失去主人的猫狗在宅院中游荡,见到人飞快的逃开,清冷的月光下仿佛走进鬼蜮一般。 “宋捷、张琪,你们二人说说看,那厮把东西能藏在何处!”赵昺转了一圈确如林之武所言,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回到前堂外对两个侍卫打扮的人说道。 “殿下,属下也查看了一番,屋子没有夹墙,也未发现密室,地砖不见有动过的痕迹,应该没有藏在屋子里。”宋捷首先答道。 “殿下,属下在院子各处转了转,马厩、花园、假山和池塘都探查了一番,有些地方已被军兵掘地三尺,也暂未有新的发现。”张琪也纳闷地说道。 “呵呵,本王不相信那些东西他能都带走,必定藏在这宅院中。你们若是找不到,只能说是徒有虚名了。”赵昺笑笑说道。 赵昺知道论找东西没人能胜过贼了,他们入户盗窃既要小心不能让人发现,又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值钱的宝贝,而谁也不会把最值钱的东西摆在明处。这就需要有敏锐的观察力,能迅速的发现蛛丝马迹找到藏在隐蔽处的东西。这两个人其实也并不是亲卫队的,却是事务局招募的两个探子,过去干得正是高来高去,穿门进户,顺手牵羊的买卖,在行里属于业务尖子。有些名声的。 “殿下,时间仓促,请容我们再找找看。”头一次王爷亲点办差就空手而归,实在让他们挂不住脸。齐齐施礼道。这次两人并没有急于四处查找,只是站在堂前的高阶上四处张望。赵昺也随着他们的目光跟着看,忽然俩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堂前的几只莲花缸上。 这玩意儿赵昺还是了解一些的,别看其中种着莲花养着鱼,像是装饰庭院用的。但它的真正用途却是用来储水的,恰当的说是种防火设施,只要平时将水注满,一旦发生火灾就可以随时就近取水灭火,因此也叫做太平缸。莲花缸的质地一般都是陶瓷的,当然豪富人家也有用铜铸造的,而北京故宫中更是外加鎏金,同时还起到了炫富的作用。 由于莲花缸有着储水的实用功能,一般都会做成幅宽口收的样子,以尽量增加容量。但此处堂前的缸成色很新。也好像比之它处的小了许多,且数目也不对。因为按照中国讲究对称的原则,堂前摆放的物品都是成双成对的,可这里只有三只,左边少了一只,这就显得十分奇怪了。张琪挑着灯笼凑过去查看,果然缺失的位置留有痕迹,却没有破损的残片,这说明缸被人搬走了一只。 ‘嗵、嗵……’宋捷以掌叩击边上的一只缸,发出金属敲击特有的闷响。显然是金属铸成的。他又扳住缸沿试图将其挪动一下,缸却纹丝不动。 “这缸有问题。”赵昺也瞅出来了,转脸道“王德,看看抄查清单。其中是否有只莲花缸!” “殿下,没有!”王德拿过账册,就在灯笼下翻看了一遍道。 “殿下,那就错不了啦!这些都是粗苯的家伙,既然府中没有动过。守护的军兵天黑后才撤走,外边又都是巡街的军兵。几个人要是抬着这么大的缸在街上走不会逃过检查的,那只能是赵贼出城时带走了一只,可逃命的人别的东西不拿,偏偏带走一只新铸的莲花缸,那只能说明这缸十分值钱!”张琪十分肯定地说道。 “难道是那小子将搜刮的金子铸了这几只缸?”赵昺有些意外地说道,按照常理钱财都是藏在最隐秘的地方,谁会将金子摆在庭院中任凭风吹雨淋的,而抄家的林之武肯定也是觉得这缸太沉便扔在了这里。 “殿下,这缸就是金子铸的,不过是在里外各包了层铜皮以掩人耳目罢了!”宋捷掏出匕首在缸沿上使劲刮了几下,又用舌头舔了舔兴奋地说道。 “呵呵,没想到百年后,还会有人这么做!”张琪也笑着说道。 “哦,这其中还有什么典故?”赵昺拍拍缸好奇地问道。 “殿下,传说孝宗年间扬州出了一位富豪,家资以百万计,存了大量的现银。这引得众多道上人的窥视,也有许多人曾潜入其府内欲发笔横财,可却无一人得手。却不是因为其家戒备森严,而是他将银子铸成了十个三百斤的大银球,即便找到了也带不出来,因此再无人打他家的主意了!”宋捷讲述道。 “原来是这样的,不过这小子也算是个奇葩。再顺着这个思路找找,凡是宅子里有过改动或是新建的地方都要仔细查看。”赵昺举一反三的能力惊人,现在金子是找到了,那银子还没影儿呢,说不定其也是如法炮制的。而他也他算了算这缸口径和高各有两尺上下,厚一厘米左右,除去包裹的铜皮,按照寸金一斤的说法保守估计亦百斤往上,那三只缸就有四千两左右。仅此项自己就不虚此行,翻到银子那就是赚的…… 一番查找后,又发现入门的影壁是新改建的,而这个东西是有关主人的风水运势,新人入住后重建也并稀奇。但有了前辙赵昺岂能放过,命人将影壁扒开果然又中了彩,里面竟然全是由熔炼的银砖垒砌,然后再封上层土砖、抹上灰、最后粉刷遮盖起来的。 赵昺大喜后不禁感慨,这些官员真是搜刮有术,仅仅四个月的时间便聚起了如此多的财富,也感叹广州之富庶,这一处所得就比的上僻远州县的一年赋税。转而又觉得自己‘见识太浅’,前几个月在海上鞑子战船上缴获了些银钱,便沾沾自喜的觉得当海盗是个十分有前途的行业,没想到当官更能迅速致富,直到现在才感到这王爷当的有些滋味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108章 ‘神技’ 忙乎了一夜,又捣鼓出了几处藏宝之地,所获虽没有前两处这么夸张,但也甚丰,仅香料就查获了四百余斤,这些东西在现代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在当时价值堪比黄金。赵昺想到事务局曾报告,蒙古人因赵若冈献城有功,赏赐了其半个广州府的传言虽有水分,却也不全是虚言,仅自己起获的这些财物就有四十万贯,如果按照当前金银的溢价计算还会更高,没想到最后都便宜了赵昺。 赵昺发了洋财也不吝啬,参加行动的每个亲兵一人一块银砖,军官倍之。两个出了大力的事务局探子自然也不能亏待,同样厚赏了他们。这些财物他本来就没打算将这些东西入账,而是想留着自己花销,于是又下了封口令,不准泄露今晚之事,有人若问便说殿下出府巡营去了。众人得了赏,又知殿下的‘坏’脾气,自然没人会多嘴。 起获的财物也没入府,直接便送到了御船上。随行的三辆大车往返两趟才将赵若冈的家财拉完,等他们到了府衙后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赵昺准备入府无意间撇了一眼,突然发现角门外放着口黑漆棺材,把他吓得出了事冷汗。 “王德,你去问问谁把棺材摆在咱们门外了。”刚发了财便看到口棺材,让做了‘亏心事’的赵昺十分不安,催促王德去问。 “殿下,棺材是陈家准备的,说他们的小公子命不久矣,正筹备后事呢!”功夫不大王德便返回禀告道。 “坏了、坏了……快去看看!”赵昺听了拍着脑门道。跳下车就向前边跑,自己这两天光忙活抄家的事情,把陈家兄弟的事情都忘的一干二净。 赵昺气喘吁吁地赶到前边客舍时,只见外边已经聚了一堆人,一个个的满脸悲戚,边上还放着烧纸、香烛和麻布、白帐等一应丧葬之物。见状赵昺更加着急,总觉人家上门求医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自己安排之后却没有来看过一眼。实在是太不礼貌了,紧跑两步闯进屋去。 “陈佥事如何?”赵昺进屋便问道。 “哦,殿下!”坐在病床前的陈则翁突然见到殿下闯了进来,愣了下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赶紧起身见礼,屋子中其他人也赶紧施礼。 “瑞州先生不要着急,慢些说!”赵昺看其眼中尽是血丝,发髻散乱,人憔悴的不成样子。急忙扶住他说道。 “多谢殿下挂心,舍弟入府后经危郎中治疗后,当天略有好转,但昨日又突然加重,一直昏迷不醒。危郎中看过后开了药却已经喂不进去了……”陈则翁说了两句便说不下去了,低声抽泣道。 “郝主事,你们就没有什么办法救人了吗?”赵昺转向立在一边的郝云通道。 “殿下,属下无能。危先生都说药石已然无效,能否活过今日只能看天意了。”郝云通低声道。 “我看看!”赵昺想想也是,郝云通就是个蒙古大夫。全凭自己的信任和提拔才上位的,危氏兄弟都没办法,其更是白搭,说着他上前去看,却忘了论医术自己还不如眼前这个蒙古大夫。 “殿下,不可……”陈则翁吓了一跳想去阻止,却被郝云通拉住了。 赵昺瞅着躺在床上的陈任翁就难受,其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嘴唇干裂,身子还不由自主的时不时抽搐一下。露在外边的伤腿泛着青色,肿胀的更为厉害。他又伸手摸摸其的额头,热得烫手,烧的很厉害。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看这个样子,赵昺知道陈任翁这是因为伤腿感染没有消炎引起的并发症,但是到了什么程度以他那点医学常识是看不出来的。可他知道要是在现代这还真不算生死攸关的大病,几支青霉素也许就能让其活下来,可是现在别说青霉素,人们连细菌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细菌?!”赵昺猛然想到了什么。没有发现细菌不等于没有细菌,自己总不能看着他死,行不行总得试一试,也许会像在疫船上发生奇迹呢! “郝主事,替本王准备些东西!”赵昺说着就着案上的纸笔写下所需的东西,递给郝云通。 “烧酒、细白盐、蜂蜜、温开水、细麻布,火盆……殿下,这面饼是什么药材?还请殿下指教。”郝云通读了一遍纳闷地问道,这其中没有一味药材,都是常见之物,而面饼他是知道的,只是写在药方上便拿不准了。 “吃的那种面饼,厨房中便有!”赵昺没好气地说道,这孩子脑子有病,这么一问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 “是,殿下,属下立时便去!”郝云通虽然还是一肚子的问号,但也不敢再问,诺诺连声道。 “郝院长慢行!”郝云通刚出了门,陈则翁便追了出来拦住他道。 “陈大人可有事?”郝云通停下脚问道。 “郝院长,殿下这是要做什么?”陈则翁面带焦色地问道。 “治伤啊,难道陈大人没有看出来?”郝云通纳闷地反问道。 “殿……殿下,他会医病?”陈则翁一脸打死也不信的表情道。 “陈大人,你有所不知。”郝云通将陈则翁拉到一边轻声道,“大人,舍弟真是幸运,入得殿下法眼,肯亲自为他诊病。” “这话如何说来?”陈则翁听其话茬好像是自己不识抬举,这让他更是迷惑,搞不清状况了。 “陈大人,其实府中第一医中圣手乃是殿下啊!”郝云通一脸崇拜地道,“朝廷从泉州撤离时发生了疫病,许多朝臣和军士都沾染上了,那每日死者都以百计。而殿下上了疫船后制出神药,只用了几日便治好疫病,救了千条性命。当朝资政刘黻大人,府军赵都统及许多官佐都因殿下才得以活命!” “殿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事!”陈则翁听了惊诧不已,还是不敢相信。 “我诓你作甚,下官那时正是疫船上的医官,府中许多老人也都在船上,不信尽管去问。下官赶紧去准备东西,要不殿下要发怒了!”郝云通说罢丢下还未醒过神的陈则翁急急的走了……(未完待续。) 第109章 不得已 郝云通很快便准备好了殿下要的东西送了过来。他本以为王爷要的发霉面饼不好找,可到了厨房才知道因为广州近水气候温湿,吃剩下的面饼只需放一夜便会生出霉点,两天就长满了霉丝,没有办法食用了。而厨子们怎敢将这种东西留给殿下吃,最后郝云通还是在屋外的垃圾桶中找到了两块,他只是不明白殿下如何用这根本不能食用的东西给人治伤。 此刻天已经大亮,赵昺让人将挡住门窗的帷幔全部撤下,又令人将细白盐用温水化开分作两盆。他在一盆水中仔细洗了手。晾干后拿过烧酒闻了闻,舔了舔,又用烛火在酒碗上划过,用手在上面晃了晃,皱皱眉头放到了一边。 “这位娘子是……”此刻屋中闲杂人已经清理出去了,只剩下两个伺候的丫鬟和一个满面愁容的小娘子。再就是陈则翁、郝云通和随后赶来的危氏兄弟,赵昺指了下那悲戚的小娘子问道。 “殿下,这是舍弟拙荆!”陈则翁赶紧上前答道。 “哦,那就烦请嫂夫人用用麻布沾着烧酒擦拭他的全身,尤其是额头,腋下和脖颈、手心,直到他的体温降下来为止。”赵昺冲其点头示意不要多礼,并吩咐其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再让两个丫鬟将其它的细麻布放在滚开水中反复浣洗后晾干。 烧酒就是蒸馏酒,这东西具体出现的年代不可考,但在宋末元初已经出现是有明确记载的。赵昺本想用它作为消毒剂使用的,但尝试之下发现此刻的烧酒制造技术不过关,蒸出的酒度数太低,还起不到消毒的作用。而此刻陈任翁体温太高,若不赶紧设法降温,即便不死也得变成痴呆。可此刻又没有冰可用,正好可以利用烧酒来给病人降温,度数低点也总比水要好些! “郝主事,你按我的吩咐去做。”赵昺又指指郝云通说道。 “是。殿下!”郝云通左右看看惊喜地道,这说明殿下是要传授自己医治伤患之法。而他也知道每个医生都将自己药方和独门绝技视为生命,除了子弟轻易不会传授给他人的,再偷眼看危氏兄弟脸色已然不大好看。显然对殿下没有选他们而不快。 赵昺清楚感染是由细菌滋生引起的,而古代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更不会有相应的消毒措施和设备,也只能尽力凑合了。他先让郝云通伸出手,检查了下其指甲还算整齐是刚修剪过的。便让其袖子卷管肘弯用布条束好。然后让他将手在盐水中洗干净,再用烧酒泡过,仍然不准用布擦干,而是举着手让晾干。 这个时候赵昺也没闲着,亲自将药箱中的刀剪等工具放到烧酒中浸泡,又将取过晾干的细麻布用浸泡过的剪刀将布裁成几条,两个丫鬟想伸手帮忙却被他喝止了。赵昺只是不想让她们的手二次污染,却把俩人给吓得够呛,哆哆嗦嗦的躲在一旁。而后才用两块较宽的麻布蒙住他和郝云通的口鼻,让人把火盆、水盆等一应之物移到床前。只留两个丫鬟打杂,其余的人都退到屋子的另一侧。 赵昺的一举一动都做的十分仔细,而在旁观者的眼中王爷的每个动作都十分虔诚,却是像巫医在做法,渐渐的由不相信变为惊奇,进而转为敬畏。危氏兄弟尤其看的更加仔细,试图记住殿下的每一个动作,琢磨着他的用意。 危氏兄弟的表情赵昺早已看在眼中,他也知道那哥儿俩的治疗外伤技术肯定要比郝云通强得多,但他弃而不用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一者他们从医多年。已经形成自己的一套理论和程序,不一定会严格遵从自己的指令,而是不自觉的加入私货;再者他们过去名气很大,自己即便是王爷在他们眼中也是个孩子。对他们吆三喝四的心里恐怕也难以接受。 郝云通就不同了,他是赵昺一手提拔起来的,且亲眼见过王爷的‘神技’,把自己当神一样的供着,在心理上也处于弱势,让他干啥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而其在疫船上时不过是个实习医生。清楚自己的斤两,不会因为被殿下指挥感到羞耻,反而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当然让赵昺给人下刀割肉,他不会也不敢,假手他人也实在是不得已…… 在王爷的指挥下,郝云通将剪刀在火上燎过后破开裹伤的丝帛,再在丫鬟的辅助下用盐水将伤口上的血污冲洗干净。赵昺凑近看了看,伤口早已溃烂成一个可容手指的窟窿,散发着恶臭,隐隐能看到骨膜,还好周围并没有发现大血管。但他还是小心的用一根布条扎住其大腿根部,以防止动刀时出血不止,这个年代还不时行输血,届时只能看他失血而死。 “动手吧,割去腐肉,将伤口彻底清理干净。”赵昺本着宁紧勿松的原则,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将布条扎紧,起身退后一步说道。 “是,殿下下,交给属下吧!”郝云通答应一声,让丫鬟将烛火靠近,拿起刀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将刀在火上正反燎过才动手。赵昺见状暗自欣喜,郝云通现在虽不知自己为何让他将刀剪用火燎烧的用意,但意识到这是治疗中十分关键的步骤。 “唉,幸亏你晕过去了!”赵昺看到郝云通用尖刀清理伤口,忍不住打个冷战。这个年代麻醉剂是没有的,刀看着小巧,但比之后世的水果刀小不了多少,想想这样的刀子一点点割下去都肉疼。而陈任翁对刀剪加身丝毫没有反应,仍然处于昏睡中,他不禁为其感到庆幸。又伸手试试他的鼻息,还算平稳、顺畅。再摸摸其额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烧酒擦身起了作用,他的身体好像不像刚才那么热了。 “唉,死马权当活马医吧!”赵昺想到自己又以那点可怜的医学常识治病救人,心中就苦笑不已。而明知希望渺茫,却又强行为之,他也是心惊胆颤,比之大战前的紧张也不让须臾……(未完待续。) 第110章 蒙吧 趁着郝云通清创的功夫,赵昺将面饼上的霉菌用竹片轻轻的刮下。这个活也不轻松,大喘口气都可能将轻如灰尘的菌丝吹飞,他不得不背着身子挡着风,旁人看了却更觉的神秘。而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治疗感染,绝不是他的原创,那是他前世在一期还原古代人生活的电视节目中看来的,他记得其中有古埃及人用发霉的干面包和蜂蜜治好了他们法老的腿伤的内容。 古人可能只是偶然发现这种方式能治疗感染,在现代科技的解读便是以一类微生物抑制或杀死其他种类微生物的拮抗作用,诸多的抗生素便是这么诞生的。而蜂蜜的酸度可以避免细菌在创伤部位生存,即便没有细菌,也还能起到减轻伤口肿胀和疼痛程度的作用。同时由于蜂蜜中具有生物素,能够让创伤部位迅速长出新组织,消除死去的肌肉,加快伤口愈合速度。 赵昺如此做也正是古为今用,只不过加入了些现代医学中最基本的消毒措施,清除器械、操作者手上和敷料上的细菌。而这个时代棉布还是稀罕物,常用裹伤的丝帛是好东西,但纹理细腻,不透气,并不利于伤口的愈合。麻布虽便宜,但布理间隙较大,和现代常用的棉纱布比较相似,比之丝帛要好一些。 “殿下,好了!”这边刚忙乎完,那边郝云通报告道。 “好,将布条解开!”赵昺强忍着仔细检查了伤口,目测没有什么遗漏,指指扎在腿根儿的布条道,看着有鲜红的血逐渐渗出,便将霉丝抖落在上面,又用涂抹了蜂蜜的布块敷上,再示意郝云通用消过毒的麻布条包扎好。 “你把下脉。”各自洗净手,丫鬟已经将现场清理干净,赵昺对郝云通说道。 “殿下,属下……” “嗯!”赵昺重重哼了声。心中暗骂说你笨是真笨,老子哪里会那么高深的东西。 “殿下,脉象虽还略显缓慢,但已平稳、有力。”郝云通看殿下面色不善。赶紧麻溜过去把脉,过了好一会儿才兴奋地说道。 “哦,那就好。”赵昺略松口气,总算没有死在当场,至于脉象好转。他以为这是退了烧的缘故,那霉菌起作用没有这么快当的。 “殿下,贱妾多谢了!”别人却不这么想,后事都准备的人在小王爷的一番医治下脉象转稳,便都以为濒死的人被救活了,陈任翁的老婆紧趋两步跪在殿下面前施礼道。 “下官代舍弟谢过殿下活命之恩……”陈则翁也是热泪横流深施一礼道。 “快快请起,本王实不敢当此大礼,现在还只是暂且稳住了伤势,能否痊愈还要看看!”赵昺连忙相扶道,至于能否真能好他也没底儿。正好先借机打了预防针,免得人死了或残了埋怨自己。 “殿下,舍弟还需多久,是否还需用药?”赵昺的话果然起作用了,把人的注意力又拉回到病情上。 “嗯……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伤口绝对不可沾水,稍后可以喂些淡盐水和糖水,发热仍用烧酒依刚才的法子擦拭。醒后可吃些稀饭。”赵昺沉吟片刻道,自己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殿下,醒了……”陈任翁也真给赵昺长脸。他突然喊了声疼,又叫水喝,虽然没睁眼,但也足够让众人惊喜了。危氏兄弟更是紧走过来一人拉着一条胳膊把起脉来。而脸色也是几变,对视一眼后将‘难以相信’写在了脸上。 “危先生,你再开些清热解毒的药备着,待其稍缓后喂下。”俩人的小动作如何能逃过赵昺的法眼,而看到他们的神色也放心了,人家毕竟行医数十载。经验比郝云通丰富多了,他略作轻松地对二人说道。 “殿下神技,在下如何敢卖弄薄技……”危子美拱手施礼道。 他哥俩来府中不久就听说殿下在疫船上救人之事,但并未放在心上。想想自己幼年跟着父辈们修习十余年后才开始坐诊,又十年才独自行医,即便如此也不敢说能治好时疫。而殿下才几岁,在娘胎中便开始学医也没几年,治病的肯定是另有其人,府中的人为了抬高小王爷便加在了其头上,不知真相的人又以讹传讹,便将殿下吹成了神医。 但今日却开了眼,陈任翁是刀伤久治未愈,已经成疮,危子美以刀剜去腐肉,排出脓血,又敷上祖传的金疮药,辅以汤药清热排毒,可还是未能止住伤势的恶化,药也灌不进去了。昨晚他会同兄长一同看过,皆以为毒已攻心,医药已经无力,只能告诉家人准备后事。当今晨听说殿下前来诊病时,他们也赶了过来,原本只是想尽人事罢了,没想到殿下却把人给治活啦! 在治疗过程中,两人离的虽然远些,可还是能看的清楚,听的明白。王爷的手法看着繁琐些,却也与自己诊治的程序没有多大区别。因而他们都怀疑是在药上,但刚刚查看过,那里就有一只面饼,一碗蜂蜜,都是寻常东西,甚至称不上是药。而事实又摆在眼前,人是他们看着治的,脉也亲手把过,人确实有所好转,不能不信。 现在殿下吩咐开药,危子美并不想做。一是自己想看看殿下有何秘方;二是担心再出了问题,被当成替罪羊。可殿下吩咐了后,也不管他们如何想,话也不等说完便甩手出门了…… 昨夜发了笔洋财让赵昺兴奋异常,大早晨救死扶伤又使他紧张的要命。如今事情一完,亢奋的神经冷静下来,立马瞌睡虫就上了脑。在陈氏家人的千恩万谢中,赵昺哈欠连天的出了门,没想到外边也聚了不少人,他此刻也没心思显摆和寒暄,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略点点头便走。 “殿下稍候,臣等有事相询!” “啊?!”听到这个声音,赵昺立马不困了,笑容满面地转身施礼道,“呦,三位师傅都来了!”(未完待续。) 第111章 师徒斗(一) 应节严昨天忙完一天的公务,突然想起自己当了王师,却还没有正式的给殿下上过一节课。而殿下也是没正经当过学生,却天天学着处理公务。于是他便邀上江璆和邓光荐想偷空去见见殿下,顺便指导下学业。当三人来到后宅时却被值守的小黄门告知:殿下已经睡了。 江璆和邓光荐两人实在,听说殿下已经休息了,转身就要走。但应节严不同,他和殿下相处的日子最长,知道其耐不住这种每日审核公文的寂寞,也绝不会睡的这么早,肯定背地里又在琢磨什么幺蛾子。所以才以睡觉为托辞不想见他们,并没有想到殿下会出府。 应节严叫住了两人,又对小黄门说有一份公文在殿下那里,现在急需要办,若是已经批好了,直接请王德拿给自己也行。小黄门哪敢做这个主,转了一圈称王德不在,他便警觉起来。但应节严仍不动声色的说由倪亮取来也行,小黄门都快哭了,只好说倪亮也找不到了。 应节严知道王德和倪亮都是殿下最为信任和依赖的人,两个人不可能全不在府中,再逼问下,小黄门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这时江璆和邓光荐也意识到出问题了。看这里也问不出结果,急忙查问各个府门的守卫,很快就要消息传来说倪亮和王德带着一队人从后门出府了,但是没有发现殿下和他们在一起。 三人这下着急起来,殿下肯定是混出府去了。虽说现在城中已经实施过几次清查,将散兵游勇抓的差不多了。但此时正是查抄叛逆的关头,那些不甘心的豪强们说不定就会铤而走险对殿下不利,且这些人家中都养有不少护院和押送货物的私兵,明火执仗的攻打府衙他们不敢,可若是发现殿下落了单,那就不好说了。 邓光荐是干着急没办法,在院子中转圈,而江璆马上就要召集军兵出府去找。说起来还是应节严镇定。认为大张旗鼓的去找殿下不妥,这样反而会暴露殿下的行踪,现在要做的就是令四门没有帅司的令牌绝不准开门,这样殿下就出不了城。同时暗令城中守军加强巡视。增派力量,并调集一队骑兵守在府外,一旦有事便可迅速赶到。 三个人枕戈待旦的等着眼睛守了一夜,在凌晨时分发现王府的车队前往码头,往船上搬运物资。至于搬了什么没有看清,由于他们手持王府的令牌,也没人敢拦。天快亮时,有守门的士兵禀告,殿下和车队都回来了,可等了半天也未见殿下,再派人查问,才知道殿下在给陈任翁治伤。三人匆匆赶去,却也不好这个时候闯进去兴师问罪,又等了半天才总算逮住了殿下的影子…… “给三位师傅上好茶。再来些点心!”赵昺被‘押回’后堂,他一进屋便吩咐道。 “多谢殿下关爱,老夫还是想问下殿下昨夜去了哪里?”应节严并不买账,喝了茶,吃了点心,冷着脸问道。 “昨夜……昨夜学生就在府中,因为累了早早便歇了,后来听闻陈佥事病危便赶了过去。那会儿,其脸烧的通红,脉相散乱。浑身抽搐,眼看就不行了。学生深受先生教诲,怎能见死不救……”赵昺知道老头儿一自称老夫,便是要摆师傅的架子。而现在又摸不清状况,只能打死不认。 “殿下!老夫是问殿下去了哪里?”应节严眼见江璆两人被殿下讲述的救人经过给吸引,知道其东拉西扯是在转移视线,他轻咳一声沉声再问道。 “是啊,殿下昨夜去了哪里?”江璆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板起脸跟着问道。 “学生不是说过了就在后宅睡觉。早晨才去前院给陈佥事治伤!”赵昺回答道,他意识到自己出府可能被发现了,可不知道他们是否晓得自己干了什么。 “殿下,昨夜有人看到掌灯时分有车出府了,凌晨还出现在码头上。”邓光荐见殿下抵死不认,忍不住说道。 “哼,可是有人见到殿下也在车上。”邓光荐一说话,应节严就知道坏了。 殿下先前并不知道自己了解多少情况,因而拼死抵赖,而自己又没有证据,自己还真拿他没办法。所以他见面就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让殿下摸不清底牌,似乎是在给其机会承认错误。可现在邓光荐一下把底牌亮了出来,以殿下的机灵劲儿不难看出来,肯定是继续狡辩,坚决不认,于是赶紧补上一刀,让殿下搞不清状况。 “他娘的,是谁多嘴多舌,本王把他舌头剪了……” “呵呵,殿下还不承认吗?”应节严笑了。 “呵呵……府中太闷了,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顺便看看军兵是否有偷懒的。”赵昺真相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在路上自己一直藏在车中怎会让人看到,还是做贼心虚被老头儿给诈了,若是自己坚称就在屋里睡觉,他们也没办法。可现在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只能试着看他们究竟知道多少,绝不能漏了底,否则损失可就大了。 “殿下会有闲情散心?该不会是……是去筹款了吧!”应节严本想说深更半夜的出去做贼,但这太过无礼,便改了口。 “怎么可能!满街都是巡视的军兵,我怎么知法犯法。”他一改口不要紧,却把赵昺给吓得够呛,但还是咬着牙不肯承认。 “那赵若冈家的园子不错,就是不知夜里景色如何?”应节严看殿下眼神闪烁,马上明白自己蒙对了,又想到昨日殿下曾叫林之武去问话,而其正是负责赵若冈的案子,因而再次诈他。 “……”赵昺没有吭声,却心虚的紧。老头儿都点出自己的去处了,想来是瞒不住他,可若是全招了又不甘心。细想当时的情况,自己一去便撒出了警戒,以亲卫队的素质不至于有人接近也发现不了,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清楚里边的情形……(未完待续。) 第112章 师徒斗(二) 赵昺和应节严两人是明枪暗箭的打机锋。而江璆和邓光荐两人却都是一脸黑线,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一个小孩儿居然有这么多的心眼儿,真是话中有话,套里带套。暗叹若不是应节严在,他们都得让殿下给涮了。而他们也意识到殿下越是抵赖,便是越想隐藏什么,可他们实在猜不出其有什么事情非要自己亲自去做,却不能为自己所知。 “昨夜我确实私自出府,也去了赵若冈的宅子,没有告知大家,让各位师傅担心了。但却事出有因。”赵昺沉思片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知道说谎话不能全是水货,半真半假才让人真假难辨。索性先认了出府的事情,发财的事情却坚决不能漏,他打定了主意说道。 “哦,赵若冈破城前便携带家资逃走了,其府宅也被封闭,并没有查出什么财物,殿下深夜前往是为何事?”应节严见殿下认了,略觉欣慰这孩子还是比较实诚的,其是王爷又是上官,若是不认自己也没有办法。而出于师傅的职责,他的注意力也转移到殿下出府的原因上。 “我昨日审看提刑司送来的文书,发现赵若冈府中情况却如先生所言,只发现了百十两银子和些粗笨的家什。但此前我曾接报称其不但获得了蒙古人大量的赏赐,还侵占了不少良田和宅院,从商户手中勒索了巨额财物,因而我觉得可能有所遗漏,便想亲自前往查看。”赵昺说道,当然话说的大义凛然,自己即便有错也是为了公事,绝非贪玩或是做非分之事。 “殿下既是复查案子,又为何非得夜晚出府呢?”江璆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柔声问道。 “唉!因为有所疑惑,我当时便叫林之武前来质询,他说在反复抄查无果后已经领封宅的军士撤离。我担心赵若冈在城中暗伏的人手会借机转移所藏财物,一时心急便亲自带人去了!”赵昺叹口气说道。 “殿下复查案子也是职责所在。又何必隐瞒,此可不是为君之道!”邓光荐有些好笑,但依然教训道。 “邓先生,正是因为学生是当朝亲王才如此的。”赵昺一脸哀怨地看着邓光荐说道。 “为君者行事应光明正大。殿下此话又怎讲?”邓光荐有些生气了,起身质问道。 “先生你想赵若冈的宅子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池塘的水都抽干了,也没有找到东西。而学生也只是怀疑有东西仍藏在府中,若是去找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是不是很丢人?我丢人岂不是也伤了皇家的颜面,还让人说诸位师傅教导无方啊!”对付邓光荐这种书呆子最是容易,赵昺有的是歪理等着他。 “这……似是有些道理。”邓光荐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但又觉得不妥,却又一时无法分辨,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 “呵呵,殿下囚禁了林之武,又封锁了出府的消息,就是因为如此。”应节严笑笑说道,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说道了殿下还是个孩子,心中释然道。 “那殿下此行定是所获不少!”江璆插言道。 “唉,白忙了一场,我将其家的房子都拆了,也没有找到什么东西,也许他将东西都藏在它处了,咱们还要好好查查其是否还有外宅。”赵昺叹口气说道。 “殿下,下官却是听巡街的军士说昨夜王府的马车拉着东西去了码头,往御船上搬了不少东西。”江璆笑笑说道。 “妈的,他们原来早就查过了。”赵昺心思连转。他知道用马车往船上搬东西瞒不了巡街的兵丁,事情早晚得传开,却没想到这么快,使得自己来不及处理‘赃物’。但吃到嘴里的东西绝不能吐出来。 “确实是拉了点东西到船上,可却都是些粗笨的家伙,只有一些还能用的桌椅、书案及些能拆卸的屏风,还有个床榻十分漂亮,最值钱的就算几个铜铸的莲花缸了。”赵昺感到自己身边的王德身子突然变得僵硬,知道他紧张了。拍拍他的手示意给自己换杯热茶,同时暗示他说话小心,以免说岔了。 “是啊,当时那些亲卫们还嫌几个铜缸太沉,不愿意搬,还被殿下给骂了一顿。”王德也是个好演员,得到殿下的暗示立刻镇静下来,吩咐小黄门重新给大家上茶。 “那既然都是些没有用处的家什,殿下又何必装上船,浪费运力。”江璆却不相信,又问道。 “你可知当日在甲子之时,府中数千人人饥餐露宿,每日以发霉的稻米为食,有一遮风避雨之地都觉奢侈,更不敢想着能睡在床上,有一袭薄被避寒。这些江翊善眼中的粗物,却是许多人梦中都不可求之物!”刚才还笑嘻嘻的赵昺突然沉下脸道。 “江翊善生于宰相之家,又颇有家资,当然看不上这些粗物!”王德冷哼一声帮腔道,“为了能让众人有个栖身之地,殿下将行在都让了出来,一些义勇能在门洞中得到一地都是千恩万谢。为了让大家吃饱,殿下将太后和陛下赏赐的金银器物都换了粮食,殿下几次为不能为将士们配上衣甲而伤心落泪,最难之时殿下恨不得将身上的衣物都当了以解燃眉,这种日子江翊善怎会知晓!” “这……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江璆被两人连疾带讽搞得措手不及,但觉得还是要分辨一二,不要让殿下产生误会。 “哼,当日本王欲将敌帅衙中的一应之物作为战利品收缴入府,你们却说本王如此有失体统,丢了皇家的颜面。好,本王听了!可你们想过没有,琼州贫苦,财政困难,我们数万人前去,吃穿住行如何解决?难道还要强占民宅,鸩占鹊巢,让他们腾出地方来给我们住吗?本王没有那么狠的心,也没有刮地皮的本事!”赵昺脸涨得通红,冷哼一声道,“本王从逆贼家里搬点你们眼中无用的废物,还得担心你们没完没了的劝谏、教训。现在偷着装上船,你们还要不依不饶的问,好像本王犯了多大的罪过一般!”(未完待续。) 第113章 师徒斗(三) 殿下主仆两人连珠炮般一番反击,将毫无准备的江璆彻底打懵了。首先殿下站在了为民的道德制高点上,而儒家的执政理念便是‘民为重,君为轻’,江璆知道自己若是再强行分辨就是离经叛道。可心里却是觉得冤枉,自己只不过是想尽一个师傅和臣子的本分,担心殿下索取无度,与民争利,更怕他暗地里做些坏事,却完全被殿下曲解了,现在又是有口难辩,尴尬异常。 “殿下,江翊善绝非那个意思,只是不想引人非议,从而有损殿下声誉!”邓光荐心中也有气,自己明明是来管教学生的,现在却被学生给问的哑口无言,见状起身替江璆分辨道。 “声誉?!皇家的声誉就毁在……毁在那些打着忠心侍君的大旗,暗中行那苟且之事的臣子手中,让天下黎民以为天子不明,任用非人。”赵昺本想说毁在你这种眼高手低的人手中,话要出口时又觉不妥,这岂不将天下读书人都卷进去了,因而赶紧改了口。但也噎得邓光荐闭了嘴,因为自己那些同年同乡们确实也不争气,许多人都望风而降,做了逆臣。 “殿下勿恼,臣等询问殿下行踪也并非恶意,只是一心为殿下安危担心,以致言语失当,还请莫怪。殿下下次还要出去,还烦请通报我等一声,免的大家焦心,也免的有急事寻不到。”应节严暗自摇头,这俩人太小瞧殿下了。唉,没办法,谁让他们缺乏与殿下的‘斗争’经验呢!现在眼看已经成僵局了,他只能出来打圆场。 “本王此事做的确实欠妥,让师傅们担心了。”有了台阶还不下驴那是傻子,本来这事儿自己做的就孙子,赵昺向三人施礼道,“再者还有事麻烦各位参详一下,看此事可做的。” “殿下。请讲!”江璆见殿下再次承认错误,这是给了自己面子,也不能不兜着,连忙还礼道。而邓光荐却依然板着脸。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这几日,本王批阅有关叛逆的公文,发现其中多有涉及侵占他人田产、宅院,甚至霸占妻女之事。现本王已将相关案卷命人抄写誊录,想查找苦主。将其被侵占的财物返还,不知是否可行?”赵昺询问道。 “此乃为民之义举,彰显朝廷恩德之事,当然做的。”赵昺话音刚落,邓光荐立刻起身说道。 “殿下,下官也查看过相关案卷,其中涉及的财物不是小数目,如若返还,必定影响筹款,还请殿下三思!”身为转运使的江璆却要比邓光荐冷静地多。谨慎地答道。 “老夫却以为殿下之议可行,发还强占之物也是有据可查的,那些田产和宅院只要苦主保有旧契,或交易时价格悬殊则可认定,照实发还。而银钱或已被挥霍,或拿不出实据,或查获之数不足以相抵,则可酌情发还,不必拘泥。而贿款及贪赃所得皆可认定为逆产,尽数予以收缴充公。”应节严答道。 “嗯。还是先生老成持重,此事就由先生主持,召集各司主官议定个章程,尽快发还!”赵昺点头道。心里暗筹还是老头懂自己。那些田产和宅子都是死物,想带也带不走,还不如还给旧主收买人心。至于钱财老头也留了活口,就看你怎么认定,我说钱早被其花光了,你总不能让衙门从公款中拿钱补偿吧! “臣等遵命!”应节严三人齐齐答道。 “各位师傅为本王也是一夜未眠。先休息休息,不要累坏了身体。”赵昺笑着说道。 “多谢殿下关爱,臣等告退!”大家施礼道,不过这回他们都想一块去了,明明是他困了要休息,要赶自己走却说的如此好听,真是假惺惺。 将文卷交给三人,礼送他们离开。赵昺立刻跟打了鸡血似的哈欠也不打了,蒙惺的双眼也瞪得溜圆,将屋子里的闲人全部赶了出去,又命王德将门窗全部关好。如此一来却把王德吓的够呛,怀疑殿下是不是要将自己灭口,以防藏金的秘密被泄露。 “你过来,离我那么远干嘛?”赵昺又探头探脑的查看一番,立着耳朵倾听片刻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了,招手让王德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王德往前挪了两步道。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以为咱们的事情让他们知晓啦!”赵昺撸起袖子,又随手拿起一本书扇着风道。 “是啊,我也吓了一身汗,现在还未干呢!幸亏殿下答对有方才将他们瞒过去,否则白忙乎了。”门窗都关上了,他又紧张,王德抬手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不然,邓光荐脑子转的慢,心眼少,糊弄他还行。应老头儿是个人精,他肯定有所觉察,但是不会再问。麻烦的是江璆,他疑心未消,江家的人又死心眼儿,说不定还要暗中追查此事,万一被他查出些蛛丝马迹捅了出来,钱保不住,还落得一身骚,弄不好还得告到太后哪里去!”赵昺摸着自己的双下巴说道。 “殿下,那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将昨夜参与的人都……”王德的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说道,他在宫中见惯了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便脱口而出。 “混蛋,你不怕我将你也灭了口!”赵昺抬腿踢了王德一脚骂道。 “殿下,是小的失言了,打死小的也不会说出去的,殿下……”本来心中就有鬼的王德被吓得不轻,噗通跪在地上道。 “滚起来,杀了你谁给本王跑腿儿!”赵昺见状笑骂道,像王德这种有艳色,会演戏,又胆小、贪财的亲信还真不好找,杀了可惜了的。 “谢殿下!”王德一骨碌爬起来一脸媚笑地道。 “你马上让周毅挑几个手艺好、干活麻利的金银匠送到御船上去,但不要告诉他干什么,然后将那几个莲花缸都化了,重新铸成金锭,与银砖就铺在船上本王的寝室中。你再让人将那晚送上船的旧家什砸烂扔到海里去,有人若问就说殿下看着生气!参与的人不要让他们出府公干,免得让其套出话来,尤其是倪亮那憨货!”赵昺吩咐道,而王德也秒懂了,殿下这招毁尸灭迹实在是高……(未完待续。) 第114章 警告 做了亏心事的赵昺一边布置如何销毁罪证,一边暗骂自己真是个‘坏人’,口中让属下们一定要公正廉明,暗地里却偷藏私房钱,真是不可救药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如此不过是筹集点逃命的本钱。而这钱又不是偷的、抢的,是自己劳动所得,有什么可心虚的。再说谁知道皇帝哥哥能不能活过明年,但只要自己活着大宋就不能算亡国,如此做也是为了延续国脉的大事。 几番挣扎后,赵昺算是解开‘心锁’,消除了心里负罪感,还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以后这种事情不仅要做,而且要多做。如此才能不辜负太皇太后的期望,大宋遗民的盼望,让蒙古人绝望,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没了心事的赵昺立刻觉得瞌睡虫再次袭来,歪在软榻上沉沉的睡去,嘴角上还带着笑,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 宋代的地方一级州县衙门通常都包含了居住区与办公区,“或以衙为廨舍,早晚声鼓,谓之衙鼓,报牌谓之衙牌,儿子谓之衙内。”廨即官署,指政府办公区;舍即官舍,指官员居住区。这样一来,有紧急公事皆能很快找到人,也免于往来奔波之苦。王爷交待了公事,应节严三人就要着手安排,没有赵昺的福气,能躲着补个觉。出了府衙他们奔抚司,因为相距不远,他们也不必乘车坐轿,走不了几步便到。 “世叔,我总觉今日之事古怪,殿下似仍有事情瞒着咱们,他怎么会只搬些杂物上船。”走了几步,江璆停下脚说道。 “吾却以为殿下所言是真!”没等应节严回答,邓光荐接过话头道。 “中甫先生,何以见得?”江璆扭脸不解地问道。刚刚其比自己说的还多,疑虑还深,怎么片刻功夫便改了立场。 “宗保先生。余以为有三:一者殿下毕竟是个孩子,童心未泯,得知赵贼府中所获与传闻差距悬殊,必然怀疑和好奇。想亲自去看并不稀奇;二者,赵贼府中已被提刑司翻检了数遍,他们都一无所获,殿下怎可能一夜之间便有线索;三者,确如殿下所言。担心一无所获被人耻笑才选择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出府,此乃人之常情。而府中经济紧张也是事实,殿下搬些粗实家什偷运上船留作自用并非不能。”邓光荐说出自己了的理由。 “中甫先生之言,余不敢苟同,此皆是殿下一面之词。”江璆摇摇头表示不信,“我与殿下相处虽然日短,却观其身多有世俗之气,言辞粗鄙,行为粗鲁不合礼法。且内府常有行踪诡秘之人出现,可殿下却从未告知他们所为。而殿下又对黄白之物多有偏好。种种所为不能不让人心存疑虑,如不追查恐殿下误入歧途!” “宗保先生所言甚是,殿下不喜礼法约束也是实情,但也不难理解。府中出入者皆是军汉、乡野村夫,或是衙中小吏,此等人多出身市井未得先贤教诲,言语粗鄙不知礼法并不稀奇。而近墨者黑,殿下年幼难分优劣,不过受其言行所惑罢了。”邓光荐分辨道,只可惜此刻赵昺没有在场听到其竭力维护自己。否则不知道将是何等尴尬。 “黄白之物最动人心,世上有几人不喜。殿下虽不能免俗,但并能以常人视之,其若贪弊又何必要我们返还钱物。而你我都知这些良田大宅价值不菲。在查抄之物中所占甚大,想来比赵贼宅中私有要多的多,殿下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中甫先生虽有理,但余以为此事仍需追查,万一……”江璆虽明知如此,但余虑未消。觉得心中还是不舒服,还要一力追究到底。 “宗保,你可知当初殿帅一力举荐你为卫王府翊善,太后力主你入府是何意?”应节严对两人的争论并未干涉,听到此突然问道。 “哦,知道。”江璆愣了下答道,“彼时朝廷欲遣殿下出质蒙古,太后及叔父大人让吾入府乃是执教导、辅佐殿下之任,维护殿下周全之责。” “正是,如今殿下对于私自出府之事已经做出了解释,并承认不妥。最重要的是殿下平安无事,也是大幸,你又何必纠结于殿下到底做了什么呢?即便他找到了赵贼藏金之处,又据为己有,你难道还能向殿下讨还不成?再者你无真凭实据只凭臆测,又无旨意便要继续追查,如果被殿下所知,你又如何自处,让殿帅如何在朝中立足?”应节严面对愠色反问道。 应节严这话在谁听来都有些重了,但他知道殿下对于临行前江万载的安排已有戒心。若是江璆抓住此事不放,并暗中调查,以殿下的机警不难发现。且以其擅于布局的性格,说不定早已在其身边埋下暗桩,江璆的一举一动都会为殿下所知,以便反制。而窥探皇家私事本就是大忌,弄不好就要掉脑袋的,他如此说也是番好意。 “这……”应节严如此说让江璆也很意外,沉吟片刻道,“世叔教训的是,可我即为王师便有教导、劝谏之责,殿下如胡乱行事,又怎能不管。而其小小年纪便如此爱财,行事诡诈,胆大妄为,终归不是好事,还是要及早规劝,不要走上邪路,否则我等又如何对得起太后重托。且我观殿下似乎对我等并不信任,言语间多有保留,不知意欲何为?” “唉,宗保之言听之也不无道理,但老夫告诫之言你却并未放在心上,仍以寻常幼童视之,难怪你会有此念。而你又远离朝廷多年,其中许多事情并不知晓,殿下如此也是情非得已,谁不想做一个安乐的王公,非要搅入这纷杂的乱世!”应节严听出江璆心里仍然不服,叹口气说道。 “世叔之意是殿下也有不能言的苦衷,但他小小年纪,又贵为陛下皇弟、当朝亲王,又有何难?”江璆不解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115章 告诫 应节严看着江璆的态度显然是口服心不服,而邓光荐却话里话外的对殿下多有维护之意,暗叹这江大公子真是有些不时事务,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当初殿下一力说服江万载留在府中,以应节严所想殿下以为其为忠烈之后,又是江万载一手调教出来的,必是有用之人,是想用其才,当然其中也不排除有牵制之意。 现在看来,江璆并没有领会到殿下的意思,而是以王师自居,不仅对殿下的安排指手画脚,还欲涉及内府之事。应节严知道他少年得志,也曾有所作为,但其一直被族中三位长辈的光环所笼罩,并被安排回家侍亲,如今名声反而不如几位兄弟。因此重被启用后便急于作为,想着能重树在家族中的地位,本心并不是欲对殿下不利,限制其权。 但了解内幕的应节严清楚,殿下以对江家有了戒心,因而才会以江璆不在府中为由任命与江家没有瓜葛的潘方为转运副使,就已有分权之意。如今江璆如此肆意而为,只能让殿下更加警惕。若其还不知收敛,长久以往必然会与殿下产生隔阂,甚至被殿下厌弃,对其及江氏一族也没有任何没有益处。 反观邓光荐虽然性情执拗,书生气十足,对殿下甚为严厉。殿下起初对其并不喜欢,甚至还发生些小冲突。但并没有将他如何,只是表现的十分无奈,尽量躲着他,躲不过去便顺着他,待之可谓宽容,还以其为王府记室。这个职位看似不高,只是整理文卷,起草公文等些文字工作,却能接触到王府的机密,参与政事,非信任之人不可委之。 现在来看,殿下还是慧眼识人的。他是看中了邓光荐的文采与憨直敢谏的性子,才会对其一再‘容忍’。而邓光荐虽依然是对殿下挑三拣四,而大家都看得出其心底却是很护短的,殿下更不会不知。刚刚其不断为之辩护便是明证,只是他自己都不觉而已。有了殿下的信任,其只要经过番历练来日必会被殿下依为臂助,身居庙堂之日可期…… “宗保,老夫虚长你几岁。既然你叫老夫声世叔,有些话尽管不当讲,但我还是要说的。”应节严见江璆对自己的告诫还是不以为然,想了想说道。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江家因为其一念之差而衰落,也不忍老友受到牵连。 “世叔,宗保有过,尽管教训!”江璆见应节严面色阴沉,言语凝重,急忙施礼道。 “老夫与殿下相识比你们早一些,知道的多一点。初始与你们相同并未放在心上。但一番交往之下才知殿下虽小,可其经历却非我等一生也未必有过,他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应节严说道。 “临安失陷,太皇太后为保皇家血脉不断,密令杨太后带两位幼王出宫避难。一路上艰苦自不必说,风餐露宿亦为尝试,还有躲避敌军的追杀,殿下生母俞修容病逝途中,千难万险才得以到达福州。此后陛下登基,殿下改封为卫王。但敌军日渐逼近,只得再次入海避敌。” “泉州之变,张枢密领军护卫陛下先行,太后和殿下与之失散。身边仅有泉州部分官军和数千义勇护驾,一路血战死伤无数。殿下几次遇险全凭倪亮护卫,背着他杀出重围与大军会合,才算逃出生天。” “哦,也难怪殿下对倪亮信任有加,不让其离左右。原来如此啊!”江璆恍然道。 “那你可知倪亮为何又对殿下不离不弃,府中的那些悍将又为何对殿下言听计从,从不违拗呢?”应节严反问道,江璆摇摇头表示不知,“以礼待人,彼必以礼侍之。当日脱险后,众军登舟入海避难,陈相以船只不足为由拒绝泉州义勇登船。殿下大怒命人抢船,争执中陈相被倪亮抛入海中,但众军也得以登舟撤离。而陈相挟私报复,趁船队靠岸补给之时,将倪亮诓上了疫船,而殿下为救其也追到了船上,恰在此时有警船队起航,殿下来不及下舟便被留在了疫船之上,再次与大队失散。” “没想到殿下小小年纪竟如此仗义,为了护卫不惜得罪当朝宰相,并以身犯险。而时疫流行十难存一,殿下又是如何脱险的?”江璆听了感叹道。 “这些我入府后听人说起过,殿下上了疫船后制出了良药,并献出药方,不但治愈了资政刘黻大人,还挽救了船上数百患病的兵将。而后还利用潮水,祭起大风尽歼追击的鞑子船队,救下了大家的性命,得以赢得众人的拥戴。”邓光荐插言道。 “中甫所言不虚。”应节严点点头道,“殿下脱险后,又在海上漂流月旬,一路寻到惠州甲子镇才再次与朝廷会合,得以安置。而当他发现同船的病患及泉州义勇皆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之时,立刻腾出自己的府邸安置众军,并收留了诸多流落的军中遗属遗孤。而朝廷此刻粮饷不济,拨付的钱粮极少,全凭殿下一力周济才得以维持,并组建成军。” “你想想,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要保证近万人的吃穿用度,却无丝毫外援,其不精打细算,处处节俭又能如何?而今琼州困苦,筹饷困难,朝廷难靠,殿下岂能不未雨绸缪。他设法筹集一应之物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你却对此颇有异议,出言不逊,殿下岂能不生气!” “那殿下也不该事事隐瞒,若早些告之,吾怎会如此?殿下还是对我等心怀疑虑,并不信任!”江璆听了脸也是一红,讪讪地强辩道。 “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应节严皱皱眉说道,“现今国破家亡,朝中良莠难辨,忠奸难分。他行事若不小心,处处提防,轻则计划败露,伤及自身;重则伤及根本,复国无望。你如此态度,又如何让殿下放任你!”应节严对其的回答有些失望,言语愈发严厉……(未完待续。) 第116章 心伤 “哼,殿下行事也过于小心了,否则梁贼也跑不了。”江璆并不买账,嘟囔着道。 “哦,宗保对攻城的安排有何见教?”应节严人老耳朵不聋,笑着问道。 “世叔,见教不敢。但那日帅府军已尽歼探马赤军,夺取了东西两城,直逼南城下,外八镇也尽落我手。我与瑞洲先生欲率所部义勇转入北城,封闭敌退路,则围歼之势已成,可帅府却命我等所部不得擅动。正因此梁贼和赵贼才得以逃脱。此时我军有兵数万,而城中仅有梁贼守军数千,兵力占优,殿下却放开通路纵敌,不敢与其交战,岂不是过于小心了。”这件事江璆一直耿耿于怀,今日不吐不快借机说了出来。 “呵呵,原来如此啊!”应节严干笑两声道,他起初也想纵兵攻城,但被殿下坚决制止,事后想想也是后怕,“宗保可想过,帅府军编练不及两个月,且其间又补入众多义勇,可战之兵不足三千。而梁贼手下皆原九江镇兵,身经百战,堪称精锐,又据有坚城,且城中粮草充足,你以为此战能胜?” “难……但军中不是有流星雷吗,以其攻城便能唾手而得。”江璆还算清楚,知道梁雄飞不好打,若是容易自己也不会等到帅府军来,早就兴起义兵夺取广州城了。 “你以为流星雷有多少?只有区区二百枚,这还是殿下竭尽所能才造出来专门对付赤马探军,以震慑城内敌军的。即便有也不会用于攻打城池,否则城池尽毁,烧成白地,钱从何来、粮又从何来?”应节严愣了下又问道,殿下为保密一直未对火箭命名,大家也就胡乱叫,他琢磨了下才明白其口中的流星雷是什么。 “那也是世叔的主意,殿下如何能想到这些。”江璆想想也是,否则遭难的是自己的这个转运使。但他以为一个久居宫中的小孩能想到这杀鸡骇猴的主意。 “唉,你不知其详始末,也难怪如此看,老夫若说移兵琼州。奇袭广州皆是殿下的主意,那流星雷和弩炮出自殿下之手,你怕是更难相信,但这确是殿下所为。”应节严想想道,接着便从江万载与殿下对弈论及天下形势说起。直至出质蒙古、请调琼州,到如何策划攻打广州的经过细说一遍,当然略过了涉及江家的隐秘之事…… “如此说来,叔父也参与其中。”江璆自幼跟随江万载长大,一身学问本事也皆是学自叔父,对其最是敬服,听罢轻声言道。 “正是,殿帅与殿下数次恳谈,而殿下所言每每必中。因此以为殿下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复兴大宋的希望便在其身上。一力促成殿下出镇琼州。”应节严说道。 “叔父自视甚高,殿下能入其眼,定然不错了。”江璆有些失落地说道。 至此江璆也明白殿下为何会如此,他小小年纪便经历了国破家亡,亲人离散的惨剧,又目睹生母命丧荒山却无能为力,自己也是屡次死里逃生,这一切必然会在其心中打下深深的烙印。而其后又先为撤离之事开罪了陈相,后又为粮草与张枢密起了冲突,导致殿下缺乏安全感。也不再轻易信任他人。其偷偷出府寻找藏宝之事也就不难理解,他这不是爱财,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求得心灵一丝安慰。 “殿下小小年纪。只凭自己便收服了众将,白手起家建立帅府军,换作你我恐也不及,思之真是惭愧。”邓光荐今日也才完全知晓殿下的‘丰功伟绩’,想想自己虽胸怀报国之志,腹中有满腹经纶。深感一腔热血报国无门,却不知空谈误国,只是蹉跎了岁月,却没有殿下敢作敢为的担当。 “宗保,老夫再问你,若是殿帅一力要你回乡避世,你可会遵行?”应节严看着俩人都有愧意,略感欣慰,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 “宗保恐怕不孝,要违逆叔父了。”江璆毫不犹豫地答道,却也奇怪应节严为何如此说。 “唉,此事确又被殿下言重了。”应节严又叹口气道,他自己都觉得自从入了王府后叹的气简直比一辈子都多,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聪明,什么都猜得到,老赖自己也是虬龙转世,怎么就不如其! “世叔,这又是怎么回事?”本来就被问的莫名其妙的江璆,听了更加迷惑,这怎么又跟殿下有关系。 “宗保,在朝廷撤离前,殿帅曾向殿下代你提出辞去翊善之职。一者他觉得长兄为国赴难,他有责任照顾你们这些子侄,也你传承家族血脉;二者,殿帅对你期许甚高,希望你能守住家业,振兴家业。”应节严说道。 “叔父一向以大义为先,忠心事国,怎么有此念?”江璆十分诧异地道。 “很简单,只因殿下的一句话触动了殿帅!”应节严笑笑道。 “什么话?”江璆跟随叔父多年,自然知道其意志之坚绝不是能为人所轻动的,而殿下一句话却能让一心一家许国的叔父改变主意,这已不是诧异,而是惊奇了。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应节严悠悠地说道,这句话其实对他自己触动也很大,想想儿从前孙绕膝尽享天伦的日子也不仅怅然,如今家乡已陷敌手,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了? “既然如此,那殿下为何没有应允叔父之请?”江璆心中默念一遍,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叔父当得知噩耗时痛彻心腑,又强忍悲痛的面容,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轻声问道。 “因为殿下知晓以你的性情决计不会顺从安排,依然会招揽豪杰,再举义旗,而当今形势下却无意于以卵击石,必然是九死一生。殿下以为还不若让你继续留在王府中,即可保全有用之身建功立业,又可光大江家门楣,而殿帅终被说服。可以说殿下即救了你的性命,又成全了你江家忠烈之名!”应节严看着脸色几变的江璆,肃然说道……(未完待续。) 第117章 大发了 赵昺一觉睡到日落西山才起来,刚吃了几块点心,王德就屁颠屁颠的跑进来报告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仅莲花缸熔炼后,便得了金子三千多两,银砖过称后共有十万三千余两,合计有五十万贯之多,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并加派法本带的一队侍卫看守,金银匠也都留在了船上,以免走漏消息。然后在甲板上当着其他人将些破烂全都抛到海中,许多人都看到了。 “事儿办的不错,待到了琼州,这些金银便归于内府由你掌管,作为咱们做买卖的本钱,用不了几年就让它翻几番,那时咱们再也不会为钱发愁了。不过现在嘴都闭紧喽,等风头过了再说。”赵昺将点心盘子推到王德跟前说道。 至于怎么用其实赵昺还没打算,但总得跟人点希望,否则谁愿意跟着你卖命,听你使唤。尤其是这些内侍们,他们已经不可能有家室和后代,因此对于前途和名利早就看破了,也只有财富才能给他们最大的慰藉。而他们整日围在自己身边,做什么事情也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说不定是谁的眼线,没准哪天就被他们给卖了。在自己能彻底掌控权力之前,只能拉拢、腐蚀,将他们变成自己人。 “哪敢情好,小的也不求别的,等我老了回乡,殿下能赏小的一座像赵若冈那样的大宅子养老就行。”王德眉开眼笑地说道。 “那宅子太小,怎么也得比那个大上两倍。”赵昺尽量伸直胳膊画了个大圈说道,反正这还都是没影儿的事,饼姑且画大些也无妨,反正当领导的不都是这么干的吗,自己如果不是为了那块饼也不至于流落到这宋末! “那小人就先谢过殿下了!”王德千恩万谢地说道。 “好了,先派人去看看陈佥事怎么样,若是能熬过今晚也许还有救!”赵昺虚扶了下吩咐道,他知道这些内侍都百炼成精了,戏比自己演的都好。 “殿下。那日给陈佥事治伤,用的都是些寻常物,并没有什么药,殿下是不是在其中加了些灵丹妙药?”王德打发了小黄门去问。他关上门悄悄地问道。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来问我!”赵昺吃口点心喝口水道。 “那殿下定是施法请来了上仙,赐了灵药。”王德说道,他听倪亮说过在疫船上殿下施法后才制出的灵药救了众人。 “放屁,哪里请了神仙。那么多人谁看到了?诶,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是想当大夫,还是有人要你问的?”赵昺听了突然觉的不对劲儿,好端端的他问这些做什么,警觉地问道。 “殿下,小的哪有学医的天分。可你想只要治好了陈佥事,殿下一定会名扬全城,必然会有人向府中求医,届时咱们可以高价卖给他们。那也是笔不小的收入啊!”王德笑着说道。 “嗯,这主意不错,可本王我总不能****出门坐诊,给人治病啊!”赵昺不觉好笑地道。这王德说来就来,却也说得不错,还真是个来钱的道。可他有自知之明,在船上治病那是迫不得已死马权当活马医,给陈任翁治伤还得加上瞎猫碰上死耗子,但现在还不到能不能碰上呢! “嗯,这通天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真是可惜了。”王德不无遗憾地道。 “虽说不行,却也是个道儿……”赵昺嘴里却嘟囔了句,王德没有听清殿下说的什么,看殿下眉头皱起脸色凝重。知道他又入定了,不敢再打扰…… ………… 接下来两天,赵昺一直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陈任翁情况大有好转,伤口感染得到了控制,并长出了新肉。人也已经能说话吃东西,只是身子虚弱还需调养。但做贼心虚的赵昺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担心江璆会杀回马枪,因此也没敢再出府发财。可这两天城中却是杀的昏天黑地,上百颗人头落地,高挂在城头。 “广州还真是富庶!”赵昺翻看着近日的战果,仅前天和昨天两日便杀了近二百人,这些都是参与献城投敌的叛逆和附敌的官员。而现在城中还有近千人待决,其中多是通敌、资敌的商贾及隶属于蒙古人的商队和蒲氏的旁支。而现在抄家所得便折合铜钱千四百余万贯,粮食二十万石,扣押了大小海船四百余艘,其中宅田、商铺还未计算在内。看到这些数字赵昺已经不能用震惊这个词来形容了,可以说是欣喜若狂,只抄家筹得的款项已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在前世赵昺也知道宋朝富庶,但这个概念很抽象,对于大宋GDP超亿也颇有争论,捧者有之,贬者也有之,可谁也不否认大宋钱多。而他对大宋的第一感觉却是穷,自己这个王爷穷倒也罢了,******也穷的叮当响,全靠各地勤王的旧臣接济过日子,从未体会到钱花完的酸爽。 当赵昺决定打广州时也是忐忑了很久,一是担心自己能力不济,打不下来;二是害怕费了半天劲儿一无所获。但想着广州是繁荣了数百年的大港,史称其中富商云集,家产十万贯以上者比比皆是,资产百万者也不足为鲜,那些从事海外贸易的富商年收入可达千万贯。而府中的那些人提到广州也是赞不绝口,说那是仅次于临安的繁华之地,于是还是下了打的决心。 赵昺琢磨着广州虽然在泉州崛起后已不比前时,又经历了两次易手,肯定会有损伤,导致资金外流。可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筹款总比其它地方要容易些,却没想到这些地方豪强,贪官污吏会有如此厚的家底,只抄十几家为首的所获便如此丰厚,而这些还是劫后所剩下的,看来史书上的记载还是靠谱的。 想想自己从赵若冈家里弄了不到百万贯还沾沾自喜,藏着掖着的怕人知晓,真是可笑的很。瞅瞅清单上还有为数不少的‘肉票’,赵昺觉得自己心跳加快,眼睛发绿,如果将这些人再做了,岂不是富可敌国,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不怕了……(未完待续。) 第118章 捐纳 理智终于还是战胜了邪恶,赵昺放下了将所有不法商贾处决,抄没其家产的念头。他清楚已经处决的商贾皆是查有实据,罪证确凿的,他们或是投靠蒙古人,或是出钱出粮资敌,他们正是靠着垄断市场,赚取了大量财富,杀之不足惜。而自己抄家也等于抽走了市面上的巨额资金,进而影响到贸易的繁荣。可也使得过去倍受打压的众多中小商家获得了机会,他们还有能力趁机填补空缺,继续进行海贸。 赵昺清楚商人逐利,他们为了挣钱或多或少都会参与到与蒙古人的贸易之中,如果将这些人以通敌的罪名一并清理掉,固然可以获得大量资金。但也会彻底毁掉广州,就如同当年黄巢为获取军费了屠掠广州一样,虽得到了支撑其夺取了半壁江山的资金,可也让广州百年萧条。 若是自己能够拥有黄巢当年的实力,可以一举击败蒙古人,赵昺也许会考虑牺牲广州换取全面的胜利。可现在形势不如人,自己有钱也夺不了天下,却要不得不偏居琼州。那里孤悬海外,物产不丰,必须依托大陆获取必需的物资补充不足,这就如同当年刚解放的大陆与香港的关系一般。广州的位置和商贸地位决定了它是最为合适的,也使赵昺不能杀鸡取卵,失去了这个重要的补给基地。 轻易放过这些人,赵昺又觉不妥,杀了一批人是让他们知道叛国是要掉脑袋的。但这些罪不至死的人也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不弄的他们倾家荡产,也得元气大伤,失去翻盘的能力。而那些掉脑袋的家眷也不能放过,两边已经成了死敌,必须采取措施,省的蒙古人回来的时候他们又当还乡团…… “殿下,已经封城五日,城外的柴草无法入城,城内的人又无法出城采樵。各行首肯定殿下开城放樵。”各项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次日各司首脑再聚帅府商讨下一步的工作,潘方首先言道。 “事关民生,本王以为可以寅时开城。日落闭城。”赵昺想想言道,城门总关着也不是事,现在该抓的都抓了,梁雄飞一气跑到了英德府,没必要封城了。 “殿下。首恶皆以处决,逆产亦以移交转运使及常平司,逆属如何处置还请殿下决断。”高应松起身言道。 “逆属皆充军发配琼州,另外收缴的粮食和响应物资立刻运往琼州,由水军和后军随行护卫,转运司和常平司皆派属员前往,便由江大人前往主持吧!”赵昺知道夜长梦多,快打快收,颗粒归仓才算自己的,他看看江璆说道。 “下官遵命!”江璆、刘洙和庄思齐接令道。 “现在提刑司还羁押着不少罪不至死者。大家以为如何处置比较妥当。”赵昺提议道。 “殿下,下官以为这些人罪有轻重,也应分别依律处置,不能一概而论。”应节严首先说道。 “抚帅言之有理,但帅府转移在即,难以一一仔细甄别,留之又会勾结鞑子,不若一并迁往琼州充军。”江璆言道。 “洒家看将他们都弄到琼州也是浪费粮食,不若一刀杀了干净,又能震慑宵小。看谁还敢通敌。”赵孟锦摆摆手说道。 “下官以为这些人多有些身家,又罪不及抄家。不若让他们捐献粮钱赎罪,即可补充军资,亦能给予惩罚。”蔡完义说道。 “蔡提举此议不错。这些人既然以为颇有家资,借此资敌博得富贵,我们便罚没他们的家产,让他无以为继。”潘方也赞成蔡完义的提议。 “捐银赎罪会不会有以钱洗罪之嫌,从而遭人诟病,说我帅府处事不公呢?”其实这个方法最合赵昺的心意。现在弄钱是真的,否则蒙古人卷土重来之时这些钱还得落在他们手里。但自己还得矜持些,吃相不能太难看,因此征询众人意见道。 “殿下,捐银赎罪古来有之,并非本朝才有,我们行之不过是效仿罢了。”潘方言道。 “殿下,臣以为可行。”应节严接话道,“这些商贾为富不仁视钱如命,让他们捐银赎罪正中其痛处。”他是众官之首,既然表了态,大家也就没话说了。 “既然诸位再无异议,便由提刑司和转运司尽快办理,处罚要恰如其罪,不可妄加罪名。”赵昺瞥了应节严一眼,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皆在不言中。 “殿下,城中蕃长请求早日开放水路,以便开坊市交易,稳定蕃商人心。”江璆请示道。 “蕃长又是何职?”赵昺疑惑地问道。 “殿下,自唐时起,广州便有大量蕃商涌入自成街衢,时谓蕃坊。至我朝尤盛,朝廷选择有威望的外商担任蕃长,还授予相应官衔,代为管理蕃商。”江璆解释道。 “便如同蒲贼一般的人物?”赵昺一愣下道,他过去以为这些皆是市舶司的职责,原来是将行政管理权下放给了蕃人。 “嗯……有相似之处,却并不等同。”江璆听了却是一激灵,蒲寿庚与皇家结下血海深仇,现在广州城内与其五服之内的亲属皆被羁押,有直接关系的尽被处死,远亲也全被编入苦役营准备送往琼州,家产尽数被收入府中。他怕别是殿下又想找个理由拿这个倒霉的蕃长开刀吧! “殿下,朝廷自立市舶司以来,便以‘招诱安存之’处理与蕃商的关系,细说便是一者招商,二者安商,三者定商(让其定居)。蕃商来,设宴欢迎;外商回,赐物礼送。并置蕃坊,专供其居住贸易,还修建蕃学对其子女进行教育,甚是优厚礼遇,此乃常制。”潘方也赶紧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赵昺点点头,心的话这不就是现代版的招商引资吗?他还以为这是后世的发明呢,没想到早八百年大宋朝就已经以立法的形式开始实施了,“既然如此,便解除海禁,允许蕃商船只进出,但要严加盘查防止有敌来袭,或是有漏网的叛逆借机逃脱!”……(未完待续。) 第119章 施恩 议完这两件事,话题便转到对于那些不能带不走的逆产上,殿下已经下令将涉及侵占的田地和房宅返还苦主,但是仍有大量的地产存帐。对于如何处置众人议了几个方案可殿下又不满意,因而便提到堂议了。 “本王以为抄没的良田可以分成几部分使用:一部分田地和宅院赏赐给那些攻城有功和抚恤伤亡的义勇;再拿出部分用于招募军士补充军中缺员;剩余部分可以分给失地的贫民和原租种的佃户,安置军中不便前往琼州的伤病妇孺。至于宅院和商铺则可直接于市上售卖,所得款项用于购买牲畜和农具及招募流民所需。诸位以为如何?”赵昺其实很想将这些东西都收入囊中,可蒙古人用不了几天便会回来,转眼又会被别人抄走了,还不如做了人情,让大家说自己个好。 “殿下如此安排甚善,布施于民,即可彰显朝廷的恩德,又顺乎民意。”江璆起身赞道,并暗道惭愧。 那日听了应节严的讲述后,江璆还是将信将疑,今日殿下当众将这么一大笔财产送出去使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给打没了。想想这些田地足有千顷,商铺上百间,只占地几十亩的大宅也有十多所,即便贱卖也是一大笔钱,他如此安排等于全部拱手送人了。而赵若冈府中就是藏有巨款恐怕也不比一个零头,殿下怎会为那点钱撒谎,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 “殿下仁义为先,真是广州百姓之福。”潘方随后也起身施礼道。 “殿下年纪尚小,言辞还需谨慎。”听到众人一致称赞,坐在一边的邓光荐不高兴了,冷着脸说道,一下将众人弄得悻悻然。 “邓师傅说得极是,也是教导有方。本王初涉政事,而各位大人理政治军经验丰富,颇有心得。还请不吝赐教。”眼见邓光荐给众人难堪,赵昺赶紧打圆场道,又将马屁反拍回去。众人见殿下如此也只能连称不敢,但大家心中都很受用。连邓光荐也撇了撇嘴角,而他才是里子、面子全有了。 接下来又议了招募士子,征辟贤士前往琼州效力的事情,大家都以为很难,因为那里一直被人视为传统流放之地。即便想去也会因为名声太恶而拒绝。随后赵昺再次强调此次筹措的军粮必须能达到十万人两年之用,只能多不能少;另外铜、铁、皮革、硝磺、战马和船只等军用之物是多多益善,将抄查的金钱消费殆尽也在所不惜。 众人对殿下所言十分不解,不知为何要筹集如此之多的物资,纷纷质疑。而这些只有应节严最为清楚,他知道殿下是在为最艰难的日子做准备,一旦如其所言蒙古人迅速平定内乱转而再行南下,便会彻底清除反抗势力,琼州也不再是独善之地,获得物资补给的渠道将被截断。尤其是粮食等军用物资获得将更加困难,那时便是有钱也难以换来东西。 可这些事情殿下又不便言明,应节严只能以局势若是恶化,以保证朝廷撤离所需为由搪塞过去。最后他又通报了军中有军兵私自外出生事的几个案子,虽不是杀人越货,****妇女的大罪,可影响了帅府军的声誉,已自上以下都给予惩处,并赔偿了受害者的损失。他再次强调各部一定要严加约束士兵,不要因为小恶不惩。酿成大祸,届时人头落地悔之晚矣…… “殿下,请留步!” “哦,瑞州先生。可是陈佥事病情又有变化?”议事完毕众人散去,赵昺刚想离开,听到有人喊他,转身一看原来是陈则翁匆匆走过来,心中一紧问道。 “殿下挂念了,舍弟已经好转。”陈则翁听了连连摆手道。又施一礼,“殿下,在下已在府中叨扰多日,今日一则向殿下再行谢过,一则是向殿下辞行。” “先生要走?是府中照顾不周,还是听到了什么闲话?”昨日赵昺刚刚去看过,连带‘指导’郝云通给其换药,以他看感染虽已控制住了,但他心里还是没底儿,不知道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还是彻底痊愈。听其突然说要走,疑惑地道。 “殿下万万不要多心,府中上下对我们兄弟都十分照顾,郝院长更是一日两次前来问药,危大夫也常来照看。实在是我们兄弟觉得太过打扰,而伤势又渐好,因而便想回乡静养。”陈则翁怕王爷误会急忙解释道。 “先生不必如此,在甲子之时本王府中曾住了两三千人,连屋檐、廊道都无空闲。而这府衙如此宽敞,闲房有的是,何谈打扰,是你们太过见外了!”赵昺说道,他因为心中没底儿,再者也想看看这埃及人的方子是不是真得有效。 “呵呵,正是如此,不过那时府中也热闹的紧,只每日吃饭都要轮着来,一顿饭能吃上半天,现在比那时好多了,殿下更不会计较多你们几个人的!”一边的倪亮想想当时的情景也笑呵呵地道。 “这……殿下仁义好客,在下也曾听府中的人说过,那些孤寡妇孺都与收留抚养,但舍弟……”陈则翁犹豫了下说道,其实他也想多留几天,但总觉在外人看来自己像是赖在府中,另有它图似的。 “本王此刻正有空闲,先看过再说,可好?”赵昺说罢,不容他再说当先边走,陈则翁见状只能紧随其后。 “殿下!”到了门口,陈则翁紧走几步赶到前头,推开门请殿下进去。 “咦,你就是治好父亲的殿下?!” “……”赵昺脚刚费力的迈过门槛,并听到一个清脆的童音惊异地说道,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守在病床前,正瞪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 “淑儿不得无礼,快给殿下行礼!”床上的陈任翁已听到声音,挣扎着起身,见小女孩如此急忙喝止道。 “殿下勿怪,这孩子是舍弟的小女,今日入府前来探看。”陈则翁也赶紧代为赔罪道。 “无妨,童言无忌吗?”赵昺摆手大度地道。 “殿下很大吗?”小姑娘有模有样的行了个万福,听了抬头又道……(未完待续。) 第120章 奈何 小姑娘一句话让赵昺尴尬万分,闹了个大红脸,这些日子自己忙着审查公文,会见臣属,他都是一言九鼎,底下人也是毕恭毕敬的请示、听命,接触的人也多为成人。而他干的也是大人的活儿,底下的人更完全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这让他产生了种错觉,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孩子,而那小女孩只一句话便将他顷刻给打回了原形。 “这……也许吧?”一向二皮脸的赵昺被问的张口结舌含糊地道。 “淑儿生于辛未年八月初一,殿下呢?”小姑娘却不肯放过,一本正经地追问道。 “殿下是壬申年十二月生,却是小了一岁有余!”赵昺身后的倪亮插嘴道。 “住嘴!”赵昺仰着脖子横了倪亮一眼道。 “哼!羞不羞,比我小了一岁,还说我小!”小女孩却不肯放过他,以手指划着脸道。 “这……” ‘噗……’看着能号令众将的殿下被一个小女孩弄得手足无措,倪亮不但没帮忙,反而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让赵昺更为不自在。 “殿下前来探病,快将淑儿带下去!”众人都被小女孩给弄愣了,还是陈则翁反应快,发现殿下极为难堪,指着一位下人厉声道。 “伯父,充大人没好人,一定要小心小胖子骗人!”淑儿被仆人拉着扭头又喊道。 “放肆,马上将她送出府去,不得再踏进府中半步!”陈任翁挣下床来,扭脸对妻子吼道,又屈身要拜,“殿下,小女实在是过于顽劣了,还请殿下勿怪。” “唉,她说的也没错,谁让本王比她年纪小。长得胖呢!”赵昺急忙伸手相扶,无奈的苦笑道,心里也是苦涩,暗骂他娘的老天爷怎么不长眼。偏偏让自己充小孩,被个小女孩欺负还不能还手。 “哼,小骗子!”小女孩经过他身边猛地扭过身子不忿地喊道,把赵昺吓得向后猛地跳了一步,险些摔倒。 “嘻嘻。还是个胆小鬼!” “淑儿,回家面壁两日,不得让她出屋半步!”女儿三番五次的针对殿下,陈则翁实在挂不住脸了,可当着殿下的面子又不能下手责罚,气得胡子冲天吼道。 “殿下,小妇人代淑儿赔罪了,还请殿下息怒!”陈氏却是吓坏了,花容失色道。她虽出门少,可也听下人们议论说殿下别看年纪小。却心狠手辣,几日间杀人无数,城墙上人头都摆不下了。眼看女儿连番冲撞殿下,想想其所为,不要说杀他们,便是不再为丈夫治伤便要了他们一家的命了。 “罢了,罢了!”赵昺摆摆手道,自己总不能与一个小女孩对仗,不仅丢了身份,还违背了自己两辈子‘好男不更女斗’的座右铭。可也让他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怎么没看黄历——犯了小人。 “殿下,今日实在抱歉,下官定会好好管教。”陈任翁挥手赶紧把女儿弄走,又抱拳施礼道。 “殿下。要不今日便到此为止,来日再看。”陈则翁也是一脸惭愧,本来殿下好心好意的来探伤,却被侄女给搅得乱七八糟,弄得殿下都成了苦瓜脸。 “不必了,即来啦。便看看,本王也好放心。”人家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自己总不能为这点小事翻脸,他勉强挤出点笑容说道。 “殿下大量,下官佩服!”陈则翁暗松口气道,不过这话倒是十二分的真,想想一个小孩子平白无故的被另一个小孩数落、取笑一番,若是能不翻脸不是傻子就是殿下这样的…… 赵昺也不再多言,让人将陈任翁扶到床上,又命人准备了盐水洗了手。闻询而来的郝云通怎能让殿下亲自动手,当下依照交待按照程序揭开了其腿上的麻布,仔细清理了伤口,再请殿下上前察看。他上前先摸摸其额头,虽然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高烧,却还是略高于正常人,显然还在低烧。再看大腿,整体上红肿已经消减,只是伤口周围还泛着青肿,以手轻按依然有少量浓水流出,说明还有炎症未消。 “先生,恕本王直言,伤势虽已好转,但并未完全脱离危险,而所用药物只府中独有,且不能久存,只能当时配制,再若发作恐更为凶险。”赵昺仔细看过说道。后世用的青霉素都是经过多次提取,纯度很高的,而自己所用只是‘原生态’的菌丝,效果不可同日而语。加上使用的方式也只是敷及表面,无法像注射那般深入体内。虽说总体来说已经压制住了感染的蔓延,可不再继续治疗,很可能再次恶化。 “殿下,那在下还要多久才能痊愈?”陈任翁听了面色一黯道。 “如果没有反复的话,再有十日伤口应能完全愈合,再休息段时日便可如常。”赵昺又不是医生,哪里知道这些,但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含糊的给个概数,总不能辜负人家的信任。 “那岂不是还要在府上叨扰多日?”陈任翁皱皱眉头道。 “以后仍是一日一换药,注意不要沾水。”赵昺对一边的郝云通吩咐过才道,“呵呵,再有十来天本王也要前往琼州了,先生再想住下去就得麻烦张制置使了,本王便管不着啦!” “殿下要走?难道这广州不比琼州富庶繁华吗?”陈任翁听了却是一急,挺直身子问道。 “当然,这里是张制置使的地盘,本王怎么能长赖在这里不走。如今本王已经派人联络上了其,想来用不了几日便会到了。”赵昺言道。 “广州城本是被鞑子占领,乃是无主之地,殿下出兵夺取,理应归属殿下统领,只需上禀朝廷恩准即可,为何要一力让出呢?”陈则翁也不解地问道。 “梁园虽好却非久恋之乡。如今多事之秋,本王肩负复兴大宋之任,又怎么能贪恋繁华,置江山百姓于不顾。再者张制置使是治世能臣,总比本王这个孩童要强之百倍!”赵昺大义凛然了一把,又自我解嘲道……(未完待续。) 第121章 投靠 一番闲谈,陈氏哥儿俩对殿下真是刮目相看,他小小年纪居然胸有复国之志,只这份情怀就令无数人汗颜。而其取了广州这繁华富庶之地,却并不贪恋,仍不忘其志一意前往琼州,这种情怀更让人敬服。 “殿下,在下听言府中正在募军,可还顺利?”陈任翁突然问道。 “唉,琼州乃是荒蛮之地,世人畏惧如虎,应募者并不踊跃。”赵昺叹口气道。 “真是世风日下,此国破之际正是一报君恩之时,小民却贪恋身外之物,真是可悲可叹!”陈任翁以手捶床悲愤地道。 “切不可如此说,人皆有怜乡之心,故土难离也是可以理解,不可一概而论。此次攻取广州各乡义民群至助军,才可轻取城池,足见他们亦怀有忠君之心。”赵昺摇摇手道。 “殿下真是仁义!”陈则翁感叹道,心中也起波澜,那些小民不肯从军报国,殿下不以为杵,反而为小民们辩解,比那些视民如草芥的官僚强太多了。 “即便他们如此,殿下还下令将抄没的田地分与那些失地的百姓和佃户,他们真是有负殿下一片爱民之心。”这时刚刚参加堂议的郝云通插嘴道。 “殿下,在下想入帅府为兵,可否?”陈任翁心中一动问道。 “咝……陈佥事少年英雄,作战勇猛,治军有方,本王早有耳闻,能入我帅府正是求之不得,但如今你已是广东兵马佥事,并不归我帅府麾下,本王只能割爱了。”赵昺一脸痛惜地说道。他倒是真想将其召入府中,想想自己那里一堆老头子,而底下新生一代将领还未培养出来,已经出现断层,缺的就是年轻将领,其只有二十六岁,正好可以填补空缺。 “殿下。在下可以辞去佥事一职,再入帅府军。”陈任翁有些急了,出言道。 “陈佥事,那也不可!” “殿下是嫌麟翁无能?” “陈佥事。本王拒绝并非如此……本王在甲子之时曾与张枢密副使有些嫌隙,话只能至此!”赵昺犹豫了下说道,“你就在府中安心静养,不要作他想,本王还有些事情。这便告辞了!” “郝院长,殿下和张副使为何起了争执?”送走了王爷,陈则翁问收拾药箱的郝云通。 “唉,此事说起来气人!”郝云通叹口气道,“当时殿下收留了众多义勇,朝廷以存粮紧张为由不予拨付。眼看粮食将要耗尽,殿下便倾尽所有遣人前来广州购粮,好在赶在陷落前买回了两船粮食。粮船却在入港时被郢州军拦截,要强取粮食,被殿下派人夺回。两府因此生嫌。此后张副使又想谋取,被殿下识破诡计,其不但没有沾到便宜,反而被殿下教训了,导致两府进而交恶。” “哦,还有这种事情?”陈则翁不敢相信地道。 “当时我就在府中,此事千真万确。殿下出镇琼州传闻也是张副使一力主荐,其就是存心报复,要将殿下赶出朝廷。”郝云通边说边不住摇头,背起药箱叹着气也走了…… 送走了两人。陈则翁让下人收拾了,便将人全部打发出去,又关上门,兄弟相对而坐同时叹口气。他们明白了殿下不肯接纳的根儿在哪里了。陈任翁的广东兵马佥事当初正是张世杰任命的,而殿下和其起了冲突,自然不便说了。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当朝宰执竟然敢软硬兼施算计一个孩子,真不知耻!”陈任翁沉默片刻气氛地道,“兄长。殿下不肯接纳我是不是担心张副使再寻他的麻烦?” “你错了,殿下不肯接纳你绝非是怕了他。”陈则翁摇头道,“你想殿下只凭手中的一群义勇便敢抢回粮船,又施计反制,他岂是胆小之人。如今手握数万雄兵出镇一方,更不会怕。我想殿下是为大局计,不愿再为这事情与其彻底闹翻,从而影响到复国大计。” “兄长说的是,张副使每每来人便是要兵要饷,想来不错。而如今百姓困苦,却不知怜惜,实是让人有些心寒。殿下却是知道体恤下属,心系百姓,来日必能成就基业。”陈任翁言道。他们兄弟两人年纪悬殊,不知情者往往会误以为父子,而他待兄长也是如父,自然十分信服。 “你是决意要投帅府军?”陈则翁看着兄弟正色道。他知道兄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殿下亲自医治救他一条性命,其是想诚心相报。而殿下虽小却也重义,也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兄长难道也有此意?唉,只是殿下顾忌朝廷,怕不会收留!”陈任翁一振,可转而想想又黯然道。 “现今帅府军初创正是招兵买马之时,你我兄弟手中尚有三千义勇,而殿下对你也有招揽之意,只要诚心相投,殿下不会拒绝。可其中还要施些手段,也免得殿下难做。”陈则翁想了想说道。 “兄长有计?!快快说来。”陈任翁见事情有转机,兴奋地道。 “只怕你还要受些苦头,你可愿意?”陈则翁问道。 “人都死了一遍了,些许苦头算得了什么!”陈任翁不以为意地道…… ………… 府衙后院是殿下的行在所在,而其中三进宅院则是王爷休息之所,皆由内府管理,即便是应节严不得殿下同意也不得入内,是府中最为**之地。可郑虎臣却似乎不受这个限制,他只亮了下腰牌,值守的小黄门便放了行。而他自入主事务局之后就成了隐形人,府中堂议有时需要事务局参会,众人也只见过副使,以致新进官员是只听其名,未见过真容。 郑虎臣其实也很少在府中,事务局的牌子挂在内府,往往也只是几个书办在,其他人都是另择驻地,并不与其它各司同署办公。一者可避人耳目,二者也方便行事。今日殿下相召,他也是从后院的隐蔽的一个角门进入,除了值守的亲卫和小黄门并没惊动其他人……(未完待续。) 第122章 ‘分赃’ 郑虎臣进的内院,王德已经等在门外引着他进了内院的小书房,他发现里面除了王德和倪亮这两个心腹亲信外,还有庄世林。众人相互见过礼,赵昺令人上茶后,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郑骑尉,此次攻打广州事务局的情报准确无误,能迅速抓住那些叛逆,查清逆产你们功不可没。”赵昺首先称赞事务局办事得力道。 “属下不敢居功,这皆是殿下调度有方!”郑虎臣赶紧施礼道。 “郑骑尉不必多礼,你们便是本王的耳目,没有你们准确的情报便不能轻取了广州城,本王定会重赏的。”赵昺虚扶道。此次进军广州最早参与的便是郑虎臣了,殿下命令事务局全力摸清广州的兵力配属和物资流通情况,并调查与敌勾结的商贾。在得到确切的情报后,赵昺才下定决心打广州,至于犹豫不决、反复研究只是在敷衍众人,以免暴露意图,走漏消息,给事务局的探子们造成麻烦。 “谢殿下,事务局上下无不感激!”郑虎臣谢道,他知道府中钱一向紧张,但殿下对他们却毫不吝啬。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要张口都会满足,否则也不好这么快便完成组建并投入工作。 “琼州方面是否已经安排好了?”客套完了,赵昺切入正题道。 “殿下,属下在广州事毕后,属下便将五部的大部分力量以为王府打前站的名义派往琼州加强那边的力量,相信他们在殿下到达后会有更为详细的情报禀上的。”郑虎臣报告道。 “嗯,调查要尽量详细,尤其是黎民各硐对朝廷的态度,这将关系到我们能否迅速控制琼州。”赵昺点点头道。 “属下知晓了,稍事便将消息送过去。”郑虎臣受命道。现在事务局已经在重要节点布下了联络点,可以迅速传递指令,交换情报。 “好,我们不日便将撤离广州,而这里也会在不久再次陷落敌手。但广州在此后将是我们王府。乃至朝廷所需物资的重要补给点和财源地,因而要做长远布局,埋下得力之人以备后用。同时要控制几条私路,便于物资和人员的转送。”赵昺又说道。 “殿下。收集情报和控制私路事务局可以做到,但是生财却不在行啊!”郑虎臣想了想有些为难地道。 “生财的事情不必你操心,这个由老庄来做,但这需要你们两局相互配合来共同完成。把东西拿出来吧!”赵昺指指庄世林说道。 “是,这些都是经过属下筛选过的名单。这几位生意虽然做的不是最大,但路子却是最广的,什么东西都能搞到手。”庄世林拿过一本文卷,从中抽出一张介绍道,“这几个是专门做走私生意的,明里暗里都有关系,在江湖上也都有一号;还有这几个家道已经中落,全靠出卖祖产度日,可手里还有一批熟练的水手和伙计。尤其是这位许家的老掌柜不仅十分忠心,且对蕃货十分在行。只怪他命不好,摊上个败家的少主。” “殿下,这是何意?”郑虎臣猜度着殿下的心思想是和自己有关,但又猜不透,小心地问道。 “郑骑尉,这些在名单上的人手里都掌握着些资源,可以为我们所用,但是要用还得施些手段。而庄管事对这个不在行,又不便由府中出面,就只能有劳你了。将他控制在我们的手里,即可为我们收集情报,还可筹集物资,成为我们的助力。”赵昺说道。 “哦。属下明白了。”郑虎臣点点头道,殿下这是让自己做黑活儿。 “殿下,这是属下选的几处宅子和铺面,风水和位置都是极佳,无论是开酒楼还是做生意都不错,且皆在拍卖之列。还有这几处私宅和庄子都是那些被砍头的逆贼买的外宅。家里人都不知道,连契主的名字都是假的。殿下吩咐属下寻两处无主或是隐秘的宅院,便在清点查抄之物的时候留了出来,也没有入账,供殿下挑选。”庄世林又拿出数张房契说道。 “嗯,此事办的不错!”赵昺点点头道,“王德拿出些钱来交给郑骑尉,待拍卖时将这些悉数吃下。” “是了,殿下!”王德早得了殿下的话,他要私下里经营些买卖以为府中私用,把死钱变成活钱,当然其中也有他的份儿,听了自然答应的痛快。 “这怎么能让殿下掏钱,属下只要动动手指就把事情办了!”庄世林连忙摆手道。 “此事是私事,不可动用公帑。再者还需你们二人从中帮忙运作,当然也不会让你们白干,有了利润大家有份儿!”赵昺当下拒绝道,可又许下重金相酬。他清楚要想马儿跑也得给马儿草,这样才能将他们都绑在一条船上。 “殿下,属下插手这私密之事多有不妥吧?”郑虎臣沉吟片刻道。他想的多,都说伴君如伴虎,自己当初杀贾似道便是受了福王的嘱咐,而出了事情后其却不肯承认了,将自己抛出去顶罪,害得他为躲避追捕不得不浪迹江湖。 “并无不妥,你们几位在本王最为困难和危险的时候都没有背离,且生死相随,皆是本王最为信任的人,事情交给你们做有何不放心的,即便你们全拿了去也不抵其情万一。”赵昺马上说道。 “殿下厚意,吾等绝不敢忘,定效死力,成全殿下大义!”郑虎臣看着殿下虽是满脸稚气未消,但却充满至诚,当下深施一礼道。 “不必多礼,当下我们只是刚刚过了一个坎,后边还有千沟万壑,本王还需各位鼎力支持,他日复兴大宋,诸位也定青史留名。”赵昺扶起他道。 当下几人商定,那几座已无主的宅院和庄子交由事务局管理,作为他们联络点,产出用于活动经费;商铺则由总计局派人经营,其中安插进事务局的探子,使他们有合法的职业作掩护以便于收集情报,利润自然归于内府……(未完待续。) 第123章 顺者生 转眼有过了两日,帅府军入主广州城已有十天。此刻城中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解除海禁后不断有满载货物船只进入或是离开,各个港口和市场皆恢复交易。城中的大部分商贾们觉得与往年相比生意好做了很多,过去那些垄断市场的不法巨商几乎被一扫而光,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给他们腾出了空间,不必再依附他们,自己便可从繁荣的海外贸易中分上一杯羹。 另外大家发现帅府军与其它朝廷的军队有所不同,不仅军纪森严秋毫无犯,且做买卖也十分公平,从不强买强卖。再有帅府军旺盛的购买力也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其简直就像一个填不饱的恶汉,布匹、药材、铜铁、皮革和硝磺、战马等军需物资有多少要多少,以致有些物品脱销或是价格飞涨。 令人惊异的是粮食价格却相对平稳,帅府军只购进了相当于市面上大约一成的粮食,这对于存量巨大的市场来说并未造成多大波动,也使得百姓生活基本没有受到影响。而让他们兴奋的是帅府开始拍卖查抄的宅子和商铺,这些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可起初众人还有些顾虑,担心帅府意在敛财迟迟不敢下手,没想到有胆大的,几个外地客商连连出手拍下了码头上最好的几处商铺,且都顺利成交,于是大家都坐不住了。 帅府的一系列动作就像给日渐萧条的广州城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市场上交易频繁,出现了近十几年间少有的繁荣。但有些人却不能参与其中,还在惴惴不安地猜测着自己的命运,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而寝食不安…… 帅府军抓获的人犯都被囚禁在城外的两个相望的沙洲上,一个用于关押俘获的军兵,一个用于羁押抓获的叛逆和通敌的不法分子。沙洲上的监所四周围着栅栏,外边不足五十米就是江水,里边的监牢也不过是就地取材搭建的草棚,要是没有林立的哨棚和巡视的兵丁这里更像个羊圈。 这几天俘获的官兵已经陆续被送走。而这边的小岛上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前天又有一批由家人缴了‘捐纳’被放走了。而今拥挤不堪的小岛上只剩下不到二、三百人,显得宽敞了很多。只要他们不离开栏围,士兵们并不干涉,默认他们自由活动。 “胡头领,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时近正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十多个人犯散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一个穿着长衫作员外装束的中年汉子,可被关了多日衣服已经沾满了污迹,散发着酸臭味儿,他吐掉嘴里的草根问身边半躺在草地上的家伙。 “趴地虎,别他娘的瞎叫,作死啊!”姓胡的紧张的看看四周脸色狰狞地低声骂道。 “好,好,胡掌柜的、胡兄,该杀的杀了,该放的放了。剩下咱们这些人留着不放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多要些钱吧!”被叫做趴地虎的家伙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道。 “别以为你穿着件长衫就真成了员外了,你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洒家还不知晓。他们关着咱们绝不是为了钱的事儿,那帅府只抄了钱、孙两家所得便何止千万,如何看得上咱们这些小门小户!”姓胡的撇撇嘴说道。 胡胜本是落草为寇的盗匪,前些年发了财便金盆洗手落户广州,买了个庄子开起酒坊,当起了买卖人。而那趴地虎也是什么好人,他姓秦名宝,年轻的时候好勇斗狠出了人命被充军。后来蒙古人南下主将叛降。他又杀了自己的主官挟持一帮人抢了艘船逃到海上,靠勒索过往商船过活。几年间也赚了不少,洗白了身份后当起了富家翁,看似脱离了江湖事。但混江湖的人都心知肚明,其与旧时的兄弟们并没有断了联系。 “会不会有人漏了咱们的底儿,官府知晓了咱们干过的事情?城东的方盛昨夜便被带走了,现在也没回来,不会也……”秦宝摸摸额头道。那里曾刺着字,虽然已被用秘药洗掉。但他心虚的时候还会想起往事。 “不会。入城的帅府军是已卫王为首,其是客军不会久留,杀的也都是大奸大恶之流,哪里顾得上追查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不过是觉得咱们还有些油水想慢慢熬,只要咱们咬紧牙关他们便没办法,早晚得放人!”胡胜冷笑着说道。 “如此最好,可我总觉的不踏实,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否则像林家那种败了家的货色也留在这里作甚!”秦宝看看不远处窝在草丛中的个年轻人说道,“这怂货想投蒙古人,人家都会要,家里只剩下个壳子,要钱也没有。而他那胆子也就打个架,调戏下良家女子,做不来什么大事,还没过堂怕就尿了裤子。” “娘的,是啊!”胡胜想想也警觉起来,“林家小子别哭了,你过来,有事问你!” “两位大哥有何事?”那人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又拉拉衣襟苦着脸道。 “他娘的,把你脸上的猫尿擦了,洒家就看不得你这样的怂货!”胡胜骂道。 “别吓着他,林公子昨晚去过堂了,跟你同去的那俩人呢?”秦宝却和颜悦色地拍拍自己身边的块石头示意他坐过来说。 “谢过秦兄了!”林公子用袖子抹抹脸上的鼻涕眼泪,受宠若惊般的坐过来道,他是知道这二位的,都是在各自地盘上说了算的人物。 “快说,哪里那么多的废话!”胡胜厌恶的瞥了一眼催促道。 “昨夜真是吓死人了,城北的孟员外想必两位兄长都知道吧,那是跺一脚北墙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结果被一顿暴打当场杖毙!”林公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孟霸天被打死了,为啥事?”胡胜听了翻身坐起,一把薅住林公子的衣襟喝问道。 “离得远,听不大清楚……好像是要他答应什么事情,其不肯,那人便怒了,下令当场杖毙,孟员外便被活活打死了。”林公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124章 逆者亡 城北孟二的名号可是响的很,不仅广州府,便是广南两路也是闻名遐迩,无论黑白两道、水上陆上的朋友都会给面子。且其与官家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南朝做主的时候,大小官吏皆是他的座上宾,据说朝廷中的宰执都能搭上话。而鞑子入城后,敲诈勒索富户,偏偏其家中不仅无事,鞑子头还登门拜访,传闻其与蒙古的一位皇子有交情。 蒙古人两次破城,南朝两次收复,孟二不仅毫发未损,生意还越做越大,简直就是不倒翁。加上其家中还养着上百的家丁,一般盗匪也不敢上门寻事。这使得孟二在广州城的名声日盛,无论官府、盗匪都不敢轻捋虎须,可今日却被当场杖毙。 “不是说孟二早已打通了关节,又有人替他求情,准备放其回家了吗?怎么转眼便被打死啦!”秦宝也脸色数变道。 “不清楚,只是这次提审的不是提刑司的人,据说是王府中派来的,那些人凶得很。我看见孟二被打死后直接就抛到江中,两个儿子也被沉了江,孟家这回算是完啦!”林公子牙齿打颤地道,想来是后怕的紧。 “你亲眼所见?”两人齐声问道,这个消息太恐怖了,无人敢惹的孟二居然被灭门。 “当然,我亲眼看见孟二被人拖出去的,下半身都打烂了。不过孟二也够硬气,居然一声未吭!”林公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哦,王府的人居然如此肆无忌惮,他们不怕朝廷中有人弹劾吗?”秦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提刑司的人还能辩解几句,而王府的人根本不问缘由,只一言不合便下死手,碰上这种不讲理的主最难对付,往往根本不给机会。想想孟二,对方都不放在眼里,自己恐怕话都不问便被打死了事。 “那卫王是当朝御弟。又是个小孩子,不知世事险恶,行事自然毫无顾忌,孟二在他眼里屁都不是。否则那么多人也不会说杀便杀了。再说如今乃是乱世,死的人成千上万,谁会在乎这个,而孟二已成了死人,谁还会为他出头。”胡胜也紧张起来。他们混江湖的一怕这种‘不讲理’的,二怕初出江湖的年轻人。这些人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往往不顾后果恣意行事,而如今自己全摊上了,如何能不怕。 “那另一个人呢?就是正如与你厮混的柳公子,他怎么也没回来。”秦宝又问道。 “唉,那小子好命,家里有个忠仆。听说他托人找到了王府的位管事儿,那人正好也在受人之托想在广州做买卖,也想找几个得力的人手。只要其肯过去便替他说项。那柳公子早就待不下去了,如何不肯答应,作价千贯连人带铺子全转让了,签字画押后当下便放人,估计他拿了钱就躲到乡下去啦!”林公子十分羡慕地说道。 “诶,那你怎么又回来了?”秦宝又问道。 “他们称有人检举我调戏妇女,让我赔钱了事,可我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是哪个。他们便说想不起来,明晚便送我去琼州!在这里每天吃糙米,喝凉水便快要了我的命啦。到那琼州还要服苦役,只怕没命回来了……”林公子说着便嘤嘤地哭起来。 “真是笨死了,你胡乱编排一个便好,然后赶紧让家里筹钱啊!”胡胜瞅着眼前这小子真有点恨铁不成钢。这样的怂货也出来混江湖,真把江湖人的脸都丢尽了,恨恨地说道。 “可我哪里有钱啊,屋里能当的都当了,就剩下几间宅子和两艘货船贩些便宜货维持,而房契和船契都在老婆手里。她是宁愿我死恐怕也不会卖的。”林公子大放悲声哭诉道。 “滚、滚、滚……趁早死了的好!”人能活成这样也是极品啦,胡胜被气着了,踢了他一脚呵斥道。林公子眼看又要挨揍,抱着脑袋跑的远远的躲了。 “胡兄,你看出来了吗?王府的这帮人根本就不讲理,不听从他们的便是死啊!”秦宝脸色黯然地说道。 “唉,他们知道我们这些人屁股上都有屎,但一时又抓不住把柄治咱们的罪,留在城中也不放心。便不再经提刑司审讯,改由王府接办,随便找个理由处理了事。”胡胜看得明白,却又无可奈何,这里戒备森严,外边又有大江拦路,即便逃脱外边没有人接应也出不去。 “胡兄,自古民不跟官斗!我们为今之计也只能一切听从他们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能有丝毫违逆。只有保的命在,才能从长计议。”秦宝想了想说道…… 郑虎臣坐在审讯室的角落中,听着堂上的问话,而被审问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只以为他不过是个胥吏而已,却不知道其正是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人。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又觉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殿下对自己的信任不容置疑,又授予了极大的权力,可他仍觉得无法摆脱殿下的掌控,自己在其面前似乎是透明的,而自己却看不透殿下的思想。 “哼,不知死的东西,还敢讲价还价!”过堂的小子乃是生于官宦之家,可其却利用父兄在朝中是影响勾结地方,暗通蒙古人走私违禁品,按照其罪杀他个七八遍都不多。殿下本想给其个机会没有将其立时处死,希望其能为国出力。可这小子却还想着朝中有人庇护看不清眼前的形势,还在虚以为蛇。 ‘咄、咄’郑虎臣轻敲了两下身前的书案,那还在吹嘘自己父兄如何权势通天的家伙突然被堵住了嘴,不等明白便被套上了口袋扛了出去。 “告知其家,他趁黑逃出了监所,寻找无果不知死活!”郑虎臣将手中的案卷扔进了身边的火盆中,转眼化为灰烬,至此世上在无此人了。 郑虎臣又摆手示意叫下一个过堂,他十分清楚自己身负的责任,如今形势下不能出现任何差错,那些桀骜不驯,心怀鬼胎,甚至态度不明的人都会被毫不犹豫的处死,而他们之间的谈话也随之沉入江底,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未完待续。) 第125章 白日梦 “这鬼地方,现代堵车,古代堵船!”赵昺坐在小舟中看着拥堵的河面感叹道。广州城东、西、南三面均有大濠环绕,与城中的湖面连成体系。而二十丈宽城濠就如干道,城内沟渠便是水上的街巷,二十丈换算成现代便是七十余米,相当于有非机动车道和外带人行道的十车道大马路,可他们的小船也只能缓慢的在船流中穿行。 但赵昺不能否认便利的交通给城市带来了繁华,布局合理的外濠内渠串联成一个贯通城内及环城的系统,如街巷般的沟渠形成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在形成蔚为壮观的水城景色的同时也带动了商业的发展,在西城一带已发展成为平行于濠边的商业小街。有“西装革履”的欧洲人;有“唾地如血”的东南亚人;有耳环叮叮当“绕耳皆穿孔”的波斯妇女,游荡于其中。 “哈喽!”赵昺忍不住用英语打了个招呼,那些外国人是否听的懂不知道,把船上的几个人却吓了一跳,急忙连哄带拽的请进舱中。 “你们紧张什么?这广州城中除了府中的人谁会认识我,即便认识见我这幅打扮也会当认错人了,倒是你们两个太显眼!”赵昺没好气地对王德和倪亮说道。 “殿下,咱们可是偷着溜出来的,若是让那几位大人知道,倒霉的却是我们啊!”王德哭丧着脸道。 王爷自上次的事情后消停了两天便憋不住了,说是要出府‘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可现在抚司以加强府衙的安全为名,府外的警备已由中军接管。其中的意味大家都清楚,这哪里是防贼,那是在防殿下,中军的士兵虽不敢拦他们,可会及时的向上禀告,自有人前来阻挡。 王德便以此为由劝阻,没想到殿下早就踩好了道。由于现在府中人多,每日消耗日增。天天都需采购,衙中花园里的水塘为引水与城中的水路恰好是相联通的,内府便预备了艘小船专门用于采购日用品。而这艘船每日出出进进,警卫们都习惯了。加上谁也不会想到殿下会屈身于狭小、肮脏的小船中。殿下便瞄上了这个空档,于是今天带着几个亲卫‘挟持’了小船,再次翻墙成功。 “鬼叫什么,唯恐别人不知道本王在这里?”赵昺瞪了王德一眼又道,“把心放肚子里。他们都知道是我的注意,顶多教训几句,能把你如何?” “那我们叫你什么啊?”王德无奈地说道。 “小公子、少东家、小胖子……随便你们怎么叫,别让他人听出来就好!”赵昺无所谓地道。 “那便叫少主吧!”王德想了想说道,殿下说的随便,他们可不敢随便,跟殿下叫小胖子让府中的几位大人听见,自己还不得被当场打死啊! “也行!”赵昺点点头道,“**,前边到哪里了?” “殿……少主。前边过了糙米栏、猪栏,便到水关口了,那里最为热闹!”**经常往来两地,对广州城熟悉的很,看了看说道。 “咱们就去那边看看!”赵昺说道…… 船行至西濠靠了码头,赵昺一行人上了岸。他瞅着满街筒子的身穿奇装异服的老外,铺满各色商品的商铺、地摊,听着他们半生不熟的汉语讨价还价,突然有些眩晕,好像回到了前世帝都的‘动物园’。他记的明代的屈大均在书中曾将广州与秦淮河比较。说是‘日费数万金,饮食之盛,歌舞之多,过于秦淮数倍’! 赵昺没见过明代的秦淮是什么样。只能进行脑补。而秦淮地处金陵曾是明代的首都,必然繁华异常。但他知道明代实行封海禁商政策,彼时的广州肯定不如宋代,其却发出如此的感慨,便可想见衰落的广州依然是明代最大的商业都会。而他尽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眼前所见依然超过了他的想象。 当然此时的广州不比后世广交会之胜。但商品要比后世高档多了,主要集中在各类宝物、布匹、香料、药材和皮货上。其中最为珍稀的当属象牙、犀角、珍珠、珊瑚、花番布、沉香、蔷薇水、**、没药、胡椒、丁香、茴香、豆蔻、乌木、鲨鱼皮、藤席、孔雀毛和鹦鹉等。东洋诸国、朝鲜和日本也有新鲜货物出口:硫磺、金子、水银、折扇和螺钿。 出口的商品则有纺织品、瓷器、铁器、茶叶、雨伞、草席、木梳、琉璃制品、绢扇、药材、书籍、纸张等。至于是贸易顺差还是逆差,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看出进口的物品多是原材料和地方特产,而出口的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加工或是高科技产品,卖的是高附加值,这正与前世相反。不禁让人感叹世事无常,风云变幻。 “**,琼州城比之这里如何?”赵昺边走边问道。 “少主,琼州怎能与这里相比,差之不止千万里。”**苦笑着说道。 “琼州四面临海,商船往来不断,这又是为何呢?”赵昺又问道。 “少主,琼州地狭人稀,物产不丰,且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港口可以停靠海舶,还有……还有属下也说不清楚!”**搔搔头皮说道。 “你看市面上卖的东西又有几样是本地所出,皆是舶来之物,广州和泉州不过都是仗着交通便利才得以积累、发展,形成如此局面。琼州缺的不是商品和地利,而是贸易环境,咱们怎么才能将广州搬到琼州去呢?”赵昺眨眨眼睛抬着头问道。 “少主,这怎么可能?琼州如有广州一成便足矣了!”**哭笑不得地说道,心说殿下肯定是昨夜又没睡好,白天还做梦呢! “我就是要在琼州再造一个广州城,那样我们就吃喝不愁了……”赵昺依然如梦呓般地说道。 “少主,转运司的人过来了,咱们赶紧躲躲!”正当赵昺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之时,时刻保持警惕的王德突然指指不远处低声道。 “快,领头的是潘副使!”赵昺一看也慌了,掉头便钻进了一家铺子里……(未完待续。) 第126章 发现 看着街面上一拨接一拨府中的人走过,赵昺就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他们明着是在收购物资,实则是在寻找自己的踪迹。他深知没有被抓到现行,又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打死都不能承认错误,否则就只能将牢底座穿的道理,因而决定以静制动,就窝在这个铺子里不出去。原以为躲一会儿就避过去了,可眼看一个时辰后街上依然有府中的人在巡视,显然他们发现了泊在码头上的小船,便在这一带重点寻找。 眼瞅着在人家铺子中坐了半天,茶水也喝了一壶了,可商家却没有因为他们站着茅坑不拉屎而将驱赶的意思,还热情的送上盘小点心,这这让赵昺十分惊异。换做前世早将你当做收保护费的小痞子一顿乱棍打出去,或是让警察邀请你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啊! 人家如此反而让赵昺不买东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看这里摆的都是玛瑙翡翠之类的珠宝,而他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商家并未因此而慢待他,反而派了个伙计跟着,他的目光扫到哪里便抢先介绍一番。少时赵昺算是明白了,真是无奸不商,眼贼的掌柜的早就看出自己是头儿,那几个是仆,虽然穿戴不大好,可从气质上便能看出非富即贵;再者古今同理:小孩儿的钱最好挣,只要自己看上了,那几个人没有不掏钱的理儿! “这是什么东西?”赵昺转了一圈忽然看到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盒子,眼睛一亮回首问道。 “小公子,这是水玉,你看里边放些东西从外边都看得清清楚楚!”伙计听了立刻捧出盒子放到赵昺面前打开道。 “哦,这个东西真好玩,不知你们这里可有原石?”赵昺拿起盒子对着亮处摆弄了一番问道。 “有啊,除了这黄色的,还有粉色的、紫色的,都是上乘好料。且店中就有巧匠,要什么可以立时便做!”伙计听了更为热情的介绍道。他知道买卖已经成了大半,自己没有白忙乎。 “好,那便去看看!”赵昺说道,伙计便想上前引路。却被倪亮抢了先挡住了去路,他进去瞅了瞅后边的情况才请殿下移步…… ………… 回到府中天已经暗下来,本来计划好好在城中好好玩儿一天却被搅了,几个人不免沮丧,想到还要面对几位大佬的质问和责备。心情更加糟糕。可让大家略感安慰的是殿下却好像在铺子中玩的十分尽兴。而让他们奇怪的是殿下居然对加工珠宝十分有兴趣,守着店里的几个珠宝匠蹲了半天不说,甚至还亲自绘图让他们加工了一堆水玉,做出几件奇形怪状的物件,临走时还买回了几块各色原石说要留着后用。 “殿下,这水玉在琼州只要一半的价格便可买到,咱们被那店家给赚了。”**扶着殿下下船,看着其手里还抱着那个装着水玉的盒子,忍不住说道。 “哦,那你怎么不早说。琼州水玉很多吗?”赵昺斜了**一眼疑惑地道。 “殿下,琼州盛产水玉,除了作为贡品外,各地商贩多有采购贩卖,刚才那店里卖的水玉便是从琼州贩来的。”**接过殿下的盒子说道。 “赔了、赔了,本王怎么忘了这码事儿,你为何不早说!”赵昺听了有些懊恼地道,前世最著名的那具棺材便是海南产的吗! “殿下也会做赔本买卖?我倒想见识见识是哪位高人!”赵昺还在抱怨,突然黑暗中一盏灯笼亮起,一个人从暗处转出来说道。 “先……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刚刚还喋喋不休赵昺立刻哑火了,没想到他们跟自己玩儿起来守株待兔。更可怕的是走了个江璆,却来了个元妙,想跑都跑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寒暄道。 “殿下,今日玩儿的可好?”应节严没有回答,而是施礼道。 “先生言重了,我哪里有时间去玩儿,只是想考察下城池,以备到琼州后以资参考。”赵昺眼睛一转道。 “殿下可有收获?”应节严知道殿下诡计多端。尤其是犯错的时所说的话更不能轻信,冷着脸再问道。 “抚帅,殿下并非虚言,他想在琼州再造一座广州城!”一边的**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殿下倒霉,自己也跟着吃挂落,信誓旦旦地证实道。 “是啊,殿下为此领着我们乘船沿着内、外濠整整转了一圈后,又弃舟登岸从东市走到西市,还专门去了蕃坊,小的腿都快累折了。”王德也赶紧上前道,暗恨这**怎么抢了自己的戏。 “再造一座广州城?” “对!”赵昺知道自己说的越大,应节严肯定就越相信,当然这也不是空穴来风,而他也确实有此打算。 “哦,殿下可否详说?”应节严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想想说道。而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想想帅府军数万人涌入琼州,还携带着大批的物资,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哪个城池能安置下如此之多的人。 “本王也正好欲以几位先生商议,咱们移步书房可好?”赵昺暗松口气,可算是暂时搪塞过去了…… 几个人来到后书房各自落座,赵昺命人将书案清理干净,铺上地图,几个人都凑到近前。场面却有些搞笑,应节严后仰着头眯着眼,才能看清殿下所指;邓光荐却是俯下身子,脑袋极力贴近地图,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小字,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闻呢!显然俩人一个是近视眼,另一个是老花眼。 “呵呵,两位先生戴上这个试试!”赵昺见状呵呵一笑,令王德将带回的盒子拿过来,他从中取出两副在铺子中鼓捣了半天的两样东西,又亲手给他们戴上道。 “嗯?!清楚了!”应节严对架在鼻子上这怪玩意儿还不大适应,可再看向案上的地图时便觉眼前一亮,原本模糊的图形瞬间清晰起来,他惊喜地说道。 “殿下,我怎么有些晕啊?”那边的邓光荐却晃了晃说道……(未完待续。) 第127章 方略 老花眼这不是病人老了都会有这毛病,而近视眼却不同,一般都是用眼过度造成的,且古已有之。比如课本上的那位杜老先生大家都爱给他们画副眼镜,那绝不是调侃,他就是近视眼,否则绝写不出‘窗外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名句,而大家如此做也正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崇敬之情。 ‘十年苦读,一举登科’这是古代每一个读书人的心愿,因而灯下用功便是免不了的事情。可那会儿又没有电灯,在石蜡普及前,蜡烛都是用蜂蜡制成的,每根价格高达一贯数百文,一晚上点上几根,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没了。所以昏暗的油灯下读书才是常态,近视眼在士子群中也是处于多发状态,邓光荐便是受害者之一。 赵昺从前世带过来的望远镜给了**,其实他还是很肉疼的,但自己堂堂王爷话已出口也不能再要回来啊,因此总寻思着再做一副,可这个时代大宋还造不出玻璃,也只能暂时放下。今天在珠宝店发现水晶后这个问题就算解决了。 在看珠宝匠磨制了两副镜片后,赵昺突然又想起俩师傅来了,一个倍受远视眼折磨,可还要没黑天白日的替自己审阅公文;另一个苦于近视眼,恨不得将书本都贴到脸上,却还‘孜孜不倦’的不忘教导自己。于是他便让工匠分别磨制了几副镜片,又做了镜架,给他们每人做了副眼镜…… “先生,我看看!”赵昺也是戴过眼镜的人,立刻清楚邓光荐的问题出在了哪里。这个时代没有验光设备,眼镜的度数都是他估算的,老花镜还好对付,大点小点都能凑合。而近视镜却不行,瞳距和度数不合适,肯定会晕的。 “殿下,这个还行。”邓光荐试戴了另一副后,终于不再晕了。满意地说道。这也就是赵昺早有准备,多做了两副度数不同,但样式完全相同的镜片,可以相互交换。折腾了一会子总算攒出来一副能用的。 “多谢殿下,老夫终于不再受着眼疾之苦!”应节严见两人忙完了,施礼谢道。 “先生为国操劳,又倾心辅助学生,我做这点事情乃是应该的。”赵昺急忙还礼道。 “唉。殿下真是聪明,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治疗眼疾,妄自我吃了那么多的药丸也从未见效过,看来殿下确有医者之才。”邓光荐也难得当面夸奖殿下一番。 “先生赞誉,学生不敢,只要不再为我今日私自出府之事气恼便好。”赵昺笑道。 “殿下……”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应节严得了好处当然也不便再追究,只叹这孩子太过狡猾,稍不留神便着了他的道,“殿下。琼州之事有何妙想?”他也只能接着谈刚才的事情了。 “两位先生,我是如此考虑的……”赵昺便将思考多日的方案娓娓道来,“如今天下形势,蒙古人断不会放弃统一全国的战略,琼州早晚会有一战,此战是无可避免的。” “殿下,如今敌军北还,形势稍缓,近闻文相已重整兵马自梅州出江西,收复会昌。福广各地义兵同举。朝廷兵马也向广东靠近欲收复诸州县,尽复江南也无不可!”邓光荐却不苟同道。 “先生,如今贼酋已经坐稳了中原,诸王皆尊其为汗。内乱稍事便平。而江南各重镇又屯驻有大军,可保不失。我朝即便能暂时收复些州县,却星落各地,各自为政,无法统一调度指挥,只要敌军再次南下便会顷刻土崩瓦解。重落敌手。而贼酋此次南下为求长治久安,必会倾力扑杀各地烽火,竭力追杀我朝遗臣。那将是不死不休之局,而我朝廷羸弱,再难立足大陆,而琼州也将难免一战!”赵昺言道,收复广州后,府中不止是邓光荐还有许多人都抱有盲目的乐观,以为不必再往琼州,想留在广州。 “殿下以为只是昙花一现而已?”邓光荐满是疑虑地言道。 “正是,殿下一力经营琼州便是为朝廷守住最后一片疆土,留下复兴之地。”应节严说道。 “既然如此,臣下也不便多言。”邓光荐言道,但他还是保留了意见。 “我以为琼州之守在于以海为险,险中之重又在海峡,两位先生以为可对?”赵昺又说道。 “嗯,正是!”应节严说道,“以海为堑,凭险据守,乃是上策。” “不然,我以为若想守住海峡决战海上才是上策。但如今我帅府军战船不足,水军未经训练,尚不可用。可战事将近,暂且以守为攻实是不得已。”赵昺指着地图言道,“而守琼州必守白沙,此处为南渡江口,攻取白沙便可逆流而上直取府城,深入岛屿腹地,其它诸城则顷刻崩溃。” “殿下所言不错,雷州距琼州不过四十里,顺风顺水时至神应港只需半日,此处可泊大型舟船,便于登岛,正是用兵之地。殿下之意是想在此建寨固守,拒敌于海上?”应节严十分赞同殿下的看法,自大陆来岛一般情况下都是在神应港登岸,再辗转进入岛内。 海峡对岸的雷州形如半岛,四面受敌,难以抵御敌军的围攻。而神应港距琼州的府治府城五十里,其间也无险阻可守。若敌船队渡过海峡登陆,则可控制港口将兵员和辎重源源不断的送到岛上,那时他们可以发挥骑军的优势快速深入扫荡各州县,也可以用重兵围攻府城,进一步打开南下的通路。 我军丧失天险后难以拒敌,要么节节防守消耗敌军,要么退入群山之中联合各黎硐与敌周旋。但以现在军中的形势都难以长久,势必被敌各个击破。而黎硐一向与朝廷不睦,能否配合都是问题,还要提防他们勾结敌军出卖自己。因而守住海峡拒敌于海上,阻止其登陆才是良策。 “先生,我以为建寨固守不容质疑,但不应以神应港为主,而是这里坚城!”赵昺在地图上点了点道。 “海口浦?!那里只是一个小港,为何要在那里建城?”应节严看过惊异地问道……(未完待续。) 第128章 设想 赵昺在决定前往琼州之前也是做了番功课的,沧海桑田,他知道将见到的琼州绝非后世的海南。因而不仅查阅了能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通过事务局搜集相关情报,还和那些曾往来于琼州的船员交谈过,对那里有了初步的了解。 但赵昺当初的视点是单纯放在军事角度上,想的是如何守住海峡。而到了广州,看到这里繁荣的商业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想着如果能兼顾商业也许能早点实现前世的繁华,且给自己找了张长期饭票。有了稳定的收入,琼州便能摆脱对大陆的依靠,从而达到自给自足长期坚持的战略目标。 当然赵昺想如此做也不是凭空做白日梦。其时,海南岛的港口贸易空前活跃,琼山的白沙港,文昌的清澜港、铺前港,澄迈的石笈港,崖州的榆林港、三亚港都成为外国船只停靠交易的重要港口。距离大陆最近的白沙津处在新埠岛、海田岛和白沙门岛之间,因白沙门岛独处海中如白沙津之门户,故又称白沙门。 但白沙港长期在南渡江的冲击下,深受泥沙淤积影响,港口日益变小,功能越来越受局限。至七、八十年前,终因港口淤积至海岸屈曲不能通行大舟,而大舟泊海岸又有多风涛之虞。当时琼州抚帅王光祖欲开港以便商旅,然而情况严重凭借人力已难以做到。可谁知一日忽然飓风大作,在风浪的作用下自冲成港,故而白沙港又被人们称为神应港,逐渐取代了烈楼港的地位,其逐渐成了‘人流’往来的私港。 虽有“神应港”奇异之变,但白沙港长期变小的趋势难以改变,于是南渡江支流入海口渐渐引起了人们的重视。那里由于南渡江在入海口冲刷出三个小岛:新埠岛、海田岛和白沙门岛。三个小岛形成以后,南渡江至新埠渡便一分为二:干流向北入海,但由于受三个小岛影响,日益变窄。支流向西入海,形成新的海口。 新海口北倚海田岛,南临琼州大地,东与南渡江支流相连。西面是通畅无阻的琼州海峡。自宋开宝五年朝廷便开始在海田岛上设海口浦,从此“海口”之名开始映入人们的眼帘,并渐渐叫响了。在南渡江干流入海口日益变窄的情况下也成了新港口首选地。其作为港口的自然条件比白沙津要好得多,逐渐成为琼州下南洋的主要出入口。 如今海口浦功能已从人流开始转向物流,成为功能较为齐全的官渡。而白沙港作为古渡也仍保留了港口的功能。但商贸功能日渐萎缩。赵昺的意思就是利用两个港口打造一个及军事和商贸双重作用的新城…… “我想以白沙岛为中心建水营,同时全力组训一支精锐水军,加强海上力量,以达到歼敌海上的目标。海田岛为主城建港,勾连海上与南渡江水道便于商船出入,来日作为琼州商贸中心,吸引各国海商前来交易。新埠岛则建子城,作为各司衙门的驻地和军营。同时在昌化军、澄迈、临高和文昌四军县沿海一线建设堡寨,形成一道完整的北部防线。”赵昺指着地图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殿下所想极好,但这……这恐怕一时难以完成吧?”应节严对殿下的构想惊着了。这工程量别说是战时,即便是和平时期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 “殿下不要好高骛远,这广州城建于汉,历经唐和我朝上百年的改建、扩建才有如此规模,其中耗费的人力和物力不可计数。不过殿下有如此雄心却是好的,但切不可心急。”邓光荐板着脸说道,但想想如此又太过打击殿下的信心,又鼓励了两句。 “两位先生说的是,我想得太多了,但白沙水营和子城的建设势在必行。我们建不了大的,便从基础建起,可要留出以后发展的余地,以备后用。”赵昺嘿嘿一笑道。他也知道当年海口在拥有国家资金支持和现代机械的情况下也是耗费了二、三十年才打造成了一座国际商业都市的。而现在以一地之力想完成这么宏伟的规划确实有难度。 “殿下如此想最好,切不可盲目投建,这还要待我们到达琼州后勘察后再做定夺。但整军和建立防线势在必行,不容迟缓,若真如殿下所料,长则一年。短则半载便会有战事爆发,我们必须早作准备。”应节严说道。 “是啊,但整军之事还要先生主持,我对此一窍不通。”赵昺说道。 “诶,殿下过谦了,如今的帅府军不正是殿下以一己之力建立起来的吗?”应节严说道,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今日寻殿下正是涉及军中之事,却……险些耽误了。” “哦,都是我贪玩误事,实在可恶!两位先生还未用晚膳吧?”赵昺这下明白了,今天确实不是两位先生有意为难自己,只是恰巧撞到枪口上了,见两人点点头,“王德,让膳房准备些可口的膳食,我留两位先生用膳。” “是,殿下,小的这便去安排!”王德愣了下道,殿下过去能简单便简单,今日难得张嘴要好的吃,他当然要费点心思,反正现在府中也不差钱了。 “殿下……” “两位先生不必客气,一顿便饭而已。而我年幼又远离太后,一切事务都需你们代为操劳,我难报万一。再者古人有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们一起亲近些,吃顿饭又有何不妥,是吧?”赵昺前世虽然讨厌这种吃吃喝喝的应酬,但也不得不承认也是拉近相互关系的最有效手段,而事情也往往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 可对眼前这两位,他却另有一番感情,像师长、父子、师徒、朋友,又像是家人。赵昺说不清其中复杂的情感,他们之间虽有争执,却知道也是真心的为自己好,会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能够在最危险的时刻挺身而出挡在自己面前,甚至不惜牺牲他们的生命!(未完待续。) 第129章 黏上了 今日的晚膳比之宫中的御膳样式少了许多,也显得简陋,但比旁日丰盛多了。赵昺却十分满意,平日里自己吃的简单,厨房中备下的材料也少,仓促之间能做出不少也够难为厨子们了,当然这也就是在广州,否则在它处现卖都买不到。三人边吃边说,应节严说得不假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此次帅府军攻打广州,助战的有两支部队,一支是江璆的族兵和召集的义勇,人数有三千人左右;另一只是陈则翁兄弟率领的由盐民和收集的溃军组成的队伍,人数也有数千;再有便是俘虏的广州勇敢军残部和梁雄飞率领的九江军一部,也有三千多人。 江璆是王府翊善,又是广南西路转运使,他率领的队伍归入帅府军名正言顺,谁都没有异议,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俘获的勇敢军和九江军算是战利品,被帅府军收编同样顺理成章。麻烦的是陈氏兄弟的队伍,他们二人都是广东南路的官员,被征辟为帅府官员虽有‘仗势欺人’之嫌,可要用强也并无不可,难以处理的是他们的部属,而其中还有一支溃军便是驻扎在广州的摧锋军。 摧锋军说起来与皇室还有些渊源,其是靖康之变后由信王赵榛组建,又先后转隶张浚和岳飞部,直至绍兴五年授予军号,归于广东提刑司节制,财物则由广东转运司负责,与湖南飞虎军、福建左翼军和广东勇敢军一样成为地方镇戊军,但名义上仍属殿前禁军系列,由枢密院管理。其间也曾多次受朝廷调遣出境作战,驻守战略要地。 元军大举攻宋,临安陷落敌军进入广东,时任广东安抚使徐直谅遣广州人李性道权提刑,领摧锋军将黄俊,陈实,水军将领谢贤等至石门,阻止元军入广州。时广州兵力号称两万。李性道惧不敢战,仅黄俊部接战,余部畏缩不前,终于战败。退回广州。徐直谅逃出广州,元军入广州。李性道,陈实,谢贤投降,黄俊不屈。被杀于摧锋军寨佛殿下。 不久,熊飞于黄世雄,梁雄飞交恶,宋朝廷遣制置使赵缙反攻广东,熊飞响应,易宋帜攻广东。赵缙兵至广州于熊飞会合。黄世雄等弃城,李性道献城归降。赵缙入城,杀李性道,陈实,谢贤等。委任潮阳人马发为摧锋军正将。驻潮州,州人推为权知州事,号安抚使。今年正月元军二次占领广州,知循州刘兴,权知梅州钱荣之降,马发率部千人逃遁,后暂归入陈任翁麾下…… “前次,陈佥事曾经向我提过归于帅府之事,但我已明确拒绝他们了,怎么又旧事重提?”赵昺听完应节严的介绍。皱皱眉头说道。 “殿下有所不知,瑞州先生几次找到我称其弟伤势一直不能痊愈,而帅府军不日便要撤离,他欲携兄弟及老小一同前往琼州求医。却只字未提归于帅府之事。”应节严说道。 “呵呵,他倒是有些意思。他们兄弟要走,其麾下的兵丁怎么办,难道要解散吗?而麟州先生的腿我早已看过,基本已经好了,只需将养些时日。根本不必前往琼州啊!”赵昺笑笑说道,这哥儿俩是跟自己耗上了,若不是不想与张世杰再起冲突,他还是真心想收了他们。 “老夫也是如此和他们解说的,但昨日我听闻陈氏兄弟已经分别向朝廷上书请辞,而其麾下的义勇也纷纷前往府中募兵处应募,摧锋军统领马发也要求归入帅府。可现在广东制置使张镇孙已率部前来,不日即到赴任,如此一来,岂不徒生变数!”应节严有些无奈地说道,这种事情他们要管也管不了,不管又会让同僚之间相互猜忌,实在有些为难。 “瑞州先生所为正是欲盖弥彰,想借此遮人耳目。不过其为归帅府,却也是一片苦心,让人难以辜负。”邓光荐也笑笑说道。 “两位先生说的是,他们这哪是投效,分明是将个烧的通红的火盆塞到我手里,这扔也不是,抱着也不是。”赵昺苦笑着说道,他们哥俩的把戏并不高明,连邓光荐这个书呆子都一眼看穿,更不要说朝中那些人精了。 “唉,殿下所言不虚。若是我们坚拒必然让要投效帅府之士寒心,若是收留又会引起朝廷和同僚的误会,恐有人会弹劾我们帅府有自立之心。留与不留确是两难。”应节严叹口气说道,他得到消息后也和各司主官商议过,可意见不一,这才想听听殿下的想法。 “两位先生以为陈家兄弟如何?”赵昺夹起块肉吃了,抬头问道。 “瑞州先生学识过人,为人忠义,有治世之能。出任广东副使之时,其掌管广东南路粮食货物转运,兼理边防治安巡察监督,忠于职守,调运广南粮食物资,尽力协助朝廷组织力量抗敌,一心匡复保国。值元军大举南下时局维艰之际,又倡义举勇起兵勤王。是个不可多得之才。”应节严说道,“麟州虽年纪尚轻,但吾观其谈吐不凡,对用兵之法很有见地,随兄至广东后领军奋战,以身许国,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方大将,国之栋梁。” “是啊,我也曾与其兄弟论过诗文,他们不愧为书读之家,对子集经典如数家珍,治国安民之策也深有领会,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叹他们明珠暗藏,难尽其才!”邓光荐惋惜地说道。 “那摧锋军战力如何,马发其人又怎样?”赵昺点点头又问道。 “摧锋军有兵额三千四百人,分驻广东各州府不等,又抽调一部前往临安勤王,分散四方。后几经调增,广州尚有兵千人。其因作战勇猛为广东清剿匪类,镇压反叛的主力,历次奉调出境参战,曾平琼州黎硐之乱、战蒙军于阳平关、大散关,援广西之战皆胜,鲜有败绩。”应节严说道,“马发其人却不甚了解,但其能以战功升至统领想也有些本事,城陷后又可独领一军逃出广州而不溃,应有统兵之才。” 赵昺听着二人之言好话说尽,不像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倒像是在为自己举贤……(未完待续。) 第130章 变通 对于陈氏兄弟赵昺早有招揽之意,只是碍于‘清誉’还没有下手,没想到他们哥儿俩却先想出这么个顾头不顾腚的‘高招儿’,把自己放到火上烤。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还会有些犹豫,但赵昺本就是想一心逃命,希望能在乱世中寻个存身之地,却没想到摊子越铺越大,想低调都不可能了。而今只能是不断的扩张,使自己强大起来。 至于朝廷怎么看,赵昺反倒是最不会放在心上。别人担心会被弹劾自己是想图谋自立,意图篡位。可他不怕,形势如果依然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下去,恐怕等不到自己生出要篡位的心思,小皇帝便归天了,到那时候他们都要哭着喊着求着自己当皇帝,说不定自己还不想干呢!陈氏兄弟如今使出了‘顾头不顾腚’**,尽管谁都看的出来是怎么回事,但面儿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而自己只需顺水推舟便可。 摧锋军就有些麻烦了,他们虽是地方部队,但也隶属于殿前司禁军序列。有和归附于帅府军的左翼军和勇敢军不同,其分别因为参加泉州之变和投降敌军而被朝廷视为叛军,赵昺兼并余部没有人会说什么。而摧锋军却不同,他们即便被赶出广州城也一直与敌作战,可赵昺又眼馋其战斗力,一支经过训练的百战之师总好过缺乏训练义勇,尤其是他们具有良好的血统,只要补充兵员经过一段时间的整训,便能很快恢复战力。 “两位先生,帅府和殿前司及枢密院哪个权力更大一些,咱们帅府有没有权力调遣地方军队?”赵昺想了想问道。 “殿下,这个不好说……也许有吧!”邓光荐首先说道。他知道天下兵马副帅这个官衔是临时授予的,并不常设,因而很难界定它的权限,对于殿下来说其实也是名誉大于实质,更多的是想以此为名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军的。可说它大,并没有旨意授予权限。管了管不了枢密院和殿前司谁也说不清;说它小,这头衔却是太皇太后亲赐,当今皇帝又下旨确认的,有着钦赐的牌子意在代表皇帝行事。按例应该比其它各部司高上一等。 “殿下,靖康年间金军南下,时高宗皇帝曾被授予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统帅天下兵马勤王,时只有兵马数千。但在收拢了两河和山东各路兵马将他们皆纳入麾下,才有了中兴之事。既然没有明旨,殿下效仿当年高宗皇帝之例收编各路兵马并无不妥,即便朝中有人非议,我们也尽可以此争辩。”应节严沉吟片刻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给来个糊涂僧断糊涂案,如今有报朝廷船队正向广东靠拢,广南东路制置使张镇孙大人也正率一应官员星夜来此,未免夜长梦多,先生便以帅府名义拟一道公文给摧锋军并上报朝廷。征调摧锋军马发部前往广南西路助帅府收复失地,镇压盗匪。然后让他们于明晚登舟以护送前往琼州船队为名即可离开广州。”赵昺听明白了,既然没有规定咱们就按惯例乱着来,反正这兵荒马乱的,朝廷自顾不暇也不会在乎千把兵丁的去向,即便有人想追究,自己在琼州天高皇帝远,他又能拿自己怎样。 “好,殿下此议妙极,我们帅府是借调而不是收编。至于何时让他们归建,那就要看战事如何了。”应节严听了捋捋胡子笑道。他虽不明白‘糊涂僧断糊涂案’是啥典故,但也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了。 “是啊,如此一来不仅堵住了他人之口。又得一支强兵,殿下真是妙计!”邓光荐也赞道,心中却也暗自佩服殿下有担当,他也帅府的名义下公文,却没有假借安抚司之手行事,等于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这份胆气不是谁都有的。 “两位先生,咱们在广州城此次所获不少,但也几乎将市面上的铜铁、皮革和硝磺等军需物资一扫而光,而张大人不日即将到任,咱们还需抓紧时间将东西尽数运往琼州,否则他开口讨要也不好回绝。”赵昺让了让,三人吃了些东西后,又说道。 “殿下说的是,广东路历经战火,各州县衙门几经变动,府库亦已一空。而朝廷又难以拨付所请,只怕张制置使也穷的紧,也指望能从广州筹些军饷。”应节严点点头说道,他清楚大家都穷,但自己更穷,进了兜的东西向外掏都心疼,“现在粮食和抄没的财物已经尽数起运,所需军资也分批上船,明晚又有船队起航前往琼州,后军和左、右两军、征募的工匠业已随船同往。如今待运的只有牲畜和战马及前军和中军所部军兵,只待船只回返便可全部离开。” “嗯,先生,你们说咱们的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赵昺夹起一块软羊放到嘴里大嚼着说道,自己一番‘搜刮’之下,起码一、两年市场都难以恢复,给后任留下个烂摊子。 “呵呵,殿下多虑了。”应节严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殿下笑道,“殿下下令惩奸除恶,返还赃物,将敌产分发给穷苦,而军中又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购买物资也是公平买卖,城中百姓、商贾尽赞帅府军乃是仁义之师,殿下贤明。” “两位先生,我想既然咱们做好人就做到底,将府库中缴获的钱资留给张制置使如何,也免得他无米下锅,到了吃饭的时辰便骂咱们师徒!”赵昺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道。 “殿下提议,老夫以为使得,大家毕竟同殿称臣,共同抗敌吗!”应节严愣了下,憋着笑道。府库中有多少东西大家心知肚明,比之抄没的财物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外人不知道啊,他们只需按所获账册移交便可。如此一来殿下可赢得清廉之名,苦却也只有张镇孙知道,可又说不出,还得陪着笑,而殿下的‘牌坊’无形间又高出了两丈……(未完待续。) 第131章 战船(一) 经过二十来天的折腾,该走的都走了,该来的也要来了。府衙中安抚司、转运司、提刑司、平仓司和都作院及总计局都已先后转往琼州,如今只剩下内府各部和中军及各司处理善后的留守人员,喧闹的府衙比平日安静了许多,赵昺也难得清闲下来想想事情。要守琼州,必须要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这是赵昺决定前往琼州时就认定的事情。如今船有了,兵有也有了,但能否守得住他心里还是没底儿。 赵昺知道忽必烈攻取江南之后便掌控了更多的资源,有能力随时组建一支大军发起远征,历史上其就先后两次发起对日本的战争,出动的战船就达数千艘、兵丁皆以十万计,当然这是在崖山之战彻底消灭了宋朝流亡政府之后的事情。但如果自己未能如他的愿死在崖山,这些力量就很可能会转而用在自己的身上了。 限于琼州的资源,赵昺深知自己不可能建设一支与元朝数量相匹敌的水军,只能在战术和技术上想办法,以质量上的优势战胜数量上的优势。而以他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明年便元军便会发起攻打琼州之战,以截断宋朝******的外逃之路,因而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如何短时间内将水军的战斗力提高一个层次已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现代人都明白,蒙古人已将冷兵器时代的战术和兵器发展到了极致,若想彻底战胜他们只能是发展热兵器。而热兵器正是起源于宋元交替之际,但经历了数百年的发展才得以完善,彻底取代了冷兵器。赵昺还没傻得以为自己真是神,能完成数百年的跨越,把科技树培植的像珠穆朗玛峰那么高。 前世赵昺以为制造一支最原始的铁壳船是十分简单的事情,但他来到八百年前才知道是多么困难。首先没有现代机械,只能全靠手工完成;即便找到了工匠,可所需要最基本材料能不能用还是个问题;就算克服重重困难造出了铁甲船,装备了军队。但又如何驱动?用桨橹、风帆驱动岂不太搞笑了。 而即便克服了所有困难,实现了军事现代化,却让满脑子冷兵器时代战略、战术思想的军官去指挥作战,无异于将一辆奔驰的火车交给只会赶大车的驭手。那结果同样是一场灾难。胡思乱想和指望不靠谱的老天都是白搭,想想如今已经走上了不归路,将这数万人都拉下水啦,赵昺更觉时不待我,自己必须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解决当前的危机…… “立足现状。飞越发展!”赵昺突然笑了,这句话在前世曾写满大街小巷的墙上,当时自己还觉得很搞笑,如今想来却以为很有道理,可能这就叫做危机倒逼吧! 战船是水军作战的载体和平台,其质量优劣,关乎着水战的成败,这也是赵昺最熟悉的领域,因此他决定还是从改造战船下手。虽然古今的战船结构和差别很大,但万变不离其宗。原理还是一样,尤其是他有着多年制作古船模的经验,对于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赵昺穿越以来,经历了两次遇险后一直对龟船情有独钟,因此想以其为蓝本打造大宋版的龟船。 可赵昺还面临着一个时间的问题,他前世作为有经验的工程师,知道一艘新船从设计、定型,到制造和试航需要一个较长的周期,甚至要消耗数年的时间。如今自己拥有龟船的船模,这是完全按照比例制作的。可以跳过设计环节,但要完全制造一艘新船仍需要时日,尤其是在当前制造技术和方式还处于全手工的时代,因而他对现有船只进行改造是比较妥当的办法。 现在赵昺的手头有不少船。再不是在甲子镇时担心连自己这点人都拉不走的时候了,而到广州后又抄没和缴获了一批船,如今大小都加上足有七百多艘,当然其中还有不少民船。但这个时代民船和战船采用的船体基本相同,只有上层建筑和配置有所区别,甚至不需改造拿来便能利用。即便在朝廷所领水军之中都有许多征用的民船和在泉州抢来的商船充当战船。 帅府军拥有的战船基本上可以划分为海上作战船只、内河作战船和江海兼用战船只三大类,其中有海鹘、楼船、艨艟、鱽鱼船、海船、多桨船、多桨飞江船、赤马、白鹞、千石船、戈船、马船、海鳅船等等名目的战船,还有些车船、无底船、火船等特种船只。同样这些船因为用途不同,结构也不同,并不是都可以用来改造成龟船。 赵昺首先将具有特殊用途的船只排出在外,接着便是那些千石船和海船,由于在南宋后期水战形式发生了变化,交战各方都注重船只的高大化,以便与搭载更多的兵员和增加冲撞能力。但体量太大使船只的机动性下降和速度降低。而他们面临的战斗是以琼州为基地展开攻防,龟船是以突袭为主要作战方式,机动性强却是必须的,因而只能舍弃这些大型战船。几经筛选,赵昺手头上只剩下三种备选船只: 其一是艨艟。其以生牛皮覆背,两厢开擎棹空,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使敌不得近,矢石不能攻,务于疾速,乘人之不及,速度快。可以看出此中战船与龟船型制最为相似,背上有牛皮制成的‘装甲’,以桨橹为动力,四面有箭窗用于攻击。且速度快,以突袭为主要作战方式。但由于强调船机动性,艨艟多是采用造型小巧的战船,载重量有限; 另一种是多桨船。其样式为湖船底,战船盖,海船头尾。特点就是吃水浅,号称虽尺水可运,可广泛用于沿海和内陆水域。再有速度快,无问风势,逆顺捷急如飞的优点。 再有便是海船,身型高大,吃水深载重量大,可以搭载更多的兵员和武器及生活必需物资……(未完待续。) 第132章 战船(二) 从外观和改造的难易度上来说艨艟是首选,但赵昺却没有选择它。这是因为战船是用来作战的平台,还需要搭载武器。 在这个时期战船交战的方式除继续沿用古老的接舷战的同时,更为注重抛射武器的运用。一般情况下,双方是隔着一定距离作战,因而抛射武器在海战中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便有了海战中‘弓矢为上,钩枪次之,手刀又次之’的说法。而由于火器的发展,火箭和火砲此类武器在海战中也格外引起重视。 当然宋元时期的火箭和火砲的应用还处于最初级的阶段。火箭不过是在箭矢上捆绑一个药筒,点燃后再用弓弩发射,以增加射程。而火砲也不是现代意义的金属身管火炮,只是以抛石机为动力发射的火药包。但因为此类武器既是抛射武器,又带有火攻的性质,在杀伤敌军的同时,又能摧毁敌船,还是受到了各方的重视。 为了能够在海战中取得优势,赵昺已经‘发明’了弩炮,并用于实战,取得了不俗的战果。这便解决了由于没有火炮,而又需要远程大威力武器的问题。但弩炮比弓箭不知重了几十倍,所需要占用的空间也大的多,操作弩炮的射手同样要需要多人完成,显然艨艟小巧的船身和较低载重量难以胜任。 另外龟船除了远程武器外,还具有一项必杀技,那便是依靠船头上的冲角撞击敌船水线下的船体,使敌船进水沉没。为了获得最大的冲击力,除了船只要有较快的速度外,还要有较大的体量,否则撞上后,沉的不知道是谁呢?而同归于尽也不是赵昺想要的结果。艨艟这几项致命的缺陷使其不得不出局。 以战船为载体进行水战的另一个特点是:战船必须根据战场的具体情况随时调整火力和兵力的配置,这就需要其具有良好的机动性能,快速分合聚散以取得战场的主动权。相反,战船失去机动性,则处于攻亦难攻。守也难守的境地,成为敌军肆意攻击的固定目标,从而失去战场的主动权。 艨艟采用桨橹为动力,机动灵活。但海船体量大。所以主要是靠风帆为动力,因此受气候,主要是风力影响明显。在顺风的情况下,水军战船乘驶自如,可以乘风直捣敌阵。尽量利用风力的影响,化为自己的优势。同理,要是逆风的情况下便会陷入机动困难,被动挨打的境地。而龟船是以突袭为主要战术选择,具有良好的机动性是必须的。显而易见海船难以胜任。 这样一来多桨船便成了最后的选择,其机动性虽不如艨艟,但其船身长八丈三尺,阔两丈,载重达八百料,可载兵士二百人。完全可以满足搭载弩炮和兵员的要求。且其体量较大,配上冲角在撞击中既能重创敌船,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多桨船顾名思义是以桨划水驱动船只航行,其用桨四十二只,可以保证它能有较高的航速,有良好的机动性,改造时加装桅帆,同样也具有靠风航行的能力…… “这也许便能守住琼州吧!”赵昺敲定了改造方案,也算是放下件困扰他多时的心事,大松了口气喃喃道。而脑海中出现了一副海上大战的情形。 海峡中宽广的海面上两军对垒,我军首先派出火箭船前出在远距离上实施打击,在漫天飞舞的火箭轰击下,敌船或被击中起火。或极力躲避,混乱中相互碰撞,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待火箭攻击完毕后,敌重整队形欲再行发起攻击时。伏于暗处的龟船发起突袭,在中远距离上弩炮不断发射,杀伤敌船上的水兵。击毁他们的桅帆。 敌船虽以抛石机和弓弩对龟船进行打击,但其背部的铁甲为它提供了良好的保护,无法对我方造成致命的伤害。在双方接近后,龟船转而使用冲角撞击敌船。而敌方士兵则想进行贴身近战,当他们成功跳到龟船背上时,才发现上面林立的铁刺成为新的噩梦,不是被刺伤刺死,便是不敢再动。有幸攀上船舷的,却被龟船中的战兵发射的箭矢或刺出的长矛击中,终难逃一死。 经过两轮打击的敌船队此刻已经元气大伤,这时以大型战船组成的我水军船队发起最后的攻击,以泰山压顶之势碾压敌小型船,夹击敌主力战船,同时以装备的弩炮继续杀伤敌船上的敌兵,掩护我军战兵进行接舷战,杀伤敌船员,俘获敌船,结束战斗。 当然这种理想的状况只能在敌我兵力相当,或是敌军略占优势的情况下。而如果在敌军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或是多路进攻的形势下,恐怕依靠自己水军的兵力难免捉襟见肘,难以实现所想,毕竟蚁多也可咬死象,那抗登陆作战就将难以避免。 “敌军强行登陆,我又该怎么守?”刚刚欢喜了片刻的赵昺想到这个问题又愁上心头,除了龟船、弩炮和火箭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利用,他又陷入了苦思之中。他觉得自己就像处于风暴眼中,虽然暂时躲过了狂风怒浪,但周围却是滔滔恶浪,稍不小心便又将投入其中,自己必须小心的躲过,要不就只能迎上去。 “殿下,潘副使今晚便要率船队起航,押送最后一批物资前往琼州,他特来辞行,同时问问殿下还有何事情交待。”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在王德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又凑过来禀告道。 “本王没有什么事情,就按照预定的计划行事便可,我还有事情要想,便不见他了。”赵昺听了看看天已过正午,皱下眉道,显然对被人打断了思路有些不满。 “好,小的这就转告潘副使!”王德笑笑说道,退后出门。 “等等,命令潘副使取消所有出航计划,并令泊于外港的船舶全部进入内港,派水军巡视外海命留于外海船只在日落前必须全部回港!”王德的脚刚迈过门槛,便听到殿下急吼吼地喊声……(未完待续。) 第133章 预警 三、四月份正式信风正盛的时候,也是风暴最为频繁的季节,弄不好就是船倾人亡。这些日子帅府的船队频繁往来于广州和琼州之间运送物资和人员,大家对于天气的变化也十分关注,每次船队出发都会举行祭海仪式,祈祷平安,选定出航的日子和时辰。 赵昺对于气象的关心并不比别人少,但对于什么祭海他是抱着既不参与也不制止的态度。作为前世具有科学常识的现代人,他对此当然不会相信有什么神灵;而作为一个穿越者的实践者,他又无法以自己知晓的科学知识解释这种灵魂夺舍的现象。于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坐观其变。 说来也怪,在本应风暴肆虐的的季节,今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船队几次往返都没有出现问题,大家自然认为是收了礼的神仙保佑他们,每次出海前也更不遗余力的送上贡品。赵昺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为了让众人求得心安也只能看着。但他知道风暴往往蕴藏在平静之中,因而是过得提心吊胆,将过去秘不示人的‘风暴瓶’摆在自己的书案上,以时刻提醒自己。 而今天赵昺一直沉浸在改造战船的事情中,当潘方前来此行都不想见。但就在王德出门回复之时,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风暴瓶,突然发现近日清如无物的溶液变得浑浊不堪,还在顶部形成了一个不断上升的涡旋,这种景象正是风暴即将来临的预兆…… “殿下,船只已经准备出发了,这……”王德愣住了,转回来不解地问道。 “今晚将有暴风雨,船只马上入港,抛锚,做抗风准备!”赵昺急吼吼地说道。 “殿下,不会吧?”王德瞅瞅外边,这两天雷停雨歇天晴的很好。只有天边飘着几丝云彩,且清风拂面,正是出航的好天气。 “唉,还是我亲自去说吧!”赵昺指指王德又颓唐的放下手。他没办法给其讲清楚,即便出去传令,底下的人还得进来问东问西。毕竟每天成百上千艘船进港出港,现在又突然封港,还要泊在外港的所有船靠码头。弄不好还会引起大乱,以为自己要关门打狗再捞一笔呢! 果然如赵昺所料,他命令一下府中立即是鸡飞狗跳,还留在府中赵孟锦和刘洙等官员都匆匆赶来询问殿下是不是又有变故。可现在时间紧急,他没有时间多做解释,只能再次祭出‘忽悠’**,称自己得到上天警示,今晚日落后将有风暴来袭,届时将是翻天倒海,船行海上将是九死一生。 王爷曾得天助利用暴风雨在海上毁灭追击敌船的事情。府中上下几乎无不知晓。殿下如此一说,众人虽不便追问详情,但还有些疑惑,毕竟现在是碧海晴空,又得术士祭海祈天选定的日子,犹豫间不知道哪位大仙法力更高。 可曾经历此事的赵孟锦却是对殿下深信不疑。他马上遵命,令已经上船准备前往琼州的士兵下船回营待命,并抽调中军士兵前往码头警戒,防止出现动乱;而刘洙见此也不敢怠慢,命手下水军船只靠港避风。又遣数艘快船出港巡视,告知过往船只入港避风,不听者可强力驱赶。日落前落下水关各门,没有殿下的命令不得开启。违者军法从事。 应节严赶到时府军已经听令开始采取行动,而殿下又说得确凿,他即便有所怀疑也没办法了。大批军队突然出动封锁港口必然会引起慌乱,应节严只能命各司衙门也动起来发布公告称今夜将有暴风雨来袭,为避免损失所有船只不得出港,各户也要做好防风准备。储备生活物资,减少外出,以免出现危险。 眼看着各司都动员起来投入防风准备,想想城中十几万人自然也安生不了,作为‘肇事者’的赵昺反而不安起来,这若是误报笑话可闹大了。自己年纪小本来就小,而府中最近大规模扩张,新进的人并不像此前的‘老人’那样信任自己,且怀疑自己一个顽童是否真的能处理府事、参与国事。今天自己突然大晴天的说要有暴风雨来袭,恐怕许多人已经认为是小孩子在搞恶作剧了,若不是赵孟锦支持,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 今天若是风雨如约而来,万事皆休,不但自己声望再度提高,且会让更多的人信服,有利于以后的工作;若是风雨未到,那自己就成了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自己以后说话就要大打折扣,即便是真人家也要先怀疑三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担心也没有用,他只能盼着老天爷给面子,风暴瓶没有掉链子,别让自己的‘老脸’掉在地上,再让人踩上两脚才好。 “殿下,应大人都出府亲自巡视去了,就不必担心了!”王德看殿下是坐卧不安,一会儿走到窗前看看天,一会儿又坐回书案前盯着摆在那里的小琉璃瓶发呆,以为他在为风暴即将来袭之事着急,过来安慰道。 “王德,若是折腾了半天,风却没有来,你说大家会不会骂本王呢?”赵昺看看天问道。 “这……这怎么会呢?殿下料事如神,从未失言,此次也定然能言重。再说殿下即便所言有误,也绝非有心,可若有疑而为言却可能误了大事!”王德愣了下又毫不质疑地说道。 他****与殿下在一起,从未见殿下有过什么敬神礼佛之举,也没见哪位大仙来访过。倒是经常画些自己看不懂的符咒般的东西,而慈湖便往往有惊人之举,因而断定殿下那是在卜算天机。今天其更是从早膳后边在书房中比比画画,而船队又是出发在即,殿下那会儿正是在演算求乩,推断气象,否则为何前些次殿下从未阻止过呢! “呵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倒是想的轻松!”赵昺笑笑道,他发现随着自己权力的增加,话都不能随便说了,弄不好就会被‘有心人’曲解造成误会……(未完待续。) 第134章 远瞻 未时西南方的云层越来越厚,风也逐渐加大,即便在府衙中似乎都能听得海浪拍岸发出的巨响。到申时外边已然黑的不见五指,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倾盆暴雨骤然落下,整个广州城皆笼罩在风雨之中。 内书房中各处都点起了蜡烛,照亮了每个角落,隆隆的雷声,断枝落叶扑打着门窗,其中还夹杂被风吹飞的瓦片落地的脆响。王德指挥着几个小黄门检查门窗是否已经闭严,屋顶有没有漏水的地方,他不时偷眼看看小王爷,此刻其静坐在书案前托着下巴瞅着案上的烛火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外界的风雨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索。 其实赵昺此刻是在后怕。如果不是当时自己习惯性的看了眼风暴瓶,此刻前往琼州的船队恐怕已遭灭顶之灾,数千条性命消失于风雨之中,上百船的物资沉于海底。这对还很弱小的帅府将是个沉重的打击,甚至影响到琼州的局势发展,乃至改变整个国家的大势,结果很可能自己的‘小船’刚刚起航便翻了船。 “筹建气象预测机构势在必行,绝不能再拖了。”赵昺暗筹道,这次能躲过灾难纯属侥幸,而自己绝可能次次都能如此幸运,必须建立专门的机构掌握气象变化,这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安危,也关系到战争的进程,国家的兴亡。 赵昺如此想绝不是耸人听闻,天气、气候作为战场环境条件的可变因素,无论是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在现代高技术条件下的战争中都扮有极其重要的角色。赤壁之战就是诸葛亮用一场大雾借的数十万支箭巩固了联吴抗魏的基础,又用一场大风创造了火烧曹营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从而奠定了天下三分的格局。 在现代,赵昺知道越来越多的国家和研究人员开始注意到天气、气候和战争的密切关系,并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史籍中寻找对当今世界有启示意义的战例,总结人类在“与人斗,与天斗”过程中得到的宝贵经验和教训。如今甚至已经达到可以运用现代科技手段。人为地制造地震、海啸、暴雨、山洪、雪崩、热高温、气雾等自然灾害,改造战场环境以达到军事目的的气象战争。 而对于古代海战影响最大的便是风和潮汐。海浪能改变舰船的航向、航速,甚至产生船身共振使船体断裂,破坏海港码头。水下工程和海岸防护工程。小浪利于战船隐蔽接近敌方,大浪便影响舰艇安全航行,不利于登陆作战。掌握潮汐发生的时间和高低潮时的水深是保障舰船航行安全,进出港口、通过狭窄水道及在浅水区活动的重要条件,也是建设军港码头。水上机场,进行海道测量、构筑海岸防御工事,组织登陆,抗登陆作战和水下工程建设等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 鹿耳门之战中,郑成功借助潮汐变化领军顺利通过鹿耳门登陆,造成对荷兰敌军分割包围的有利态势,保证了顺利收复台湾。也许不久后依然会发生的崖山之战,敌将李恒也是利用涨潮的时机率战船从宋军背后夹击,控制了另一条水道,切断了汲取淡水的通路。最终无水可饮的宋军兵丁战斗力锐减,从而间接的导致战斗失败,从而彻底亡国的。 正是由于天气因素对战争的重要影响,才应该注意利用它们,避免它们对行动造成负面影响。这样才能在气象因素层面上确保战争的胜利。赵昺当然不会傻得以为自己能造出能影响气候的超级武器一举灭了鞑子,他只希望能预测出短期的气象变化,不要给自己造成大麻烦就烧高香了。 在大宋朝现在预报天气除了经验之外,人们只能寄予那些能掐会算,夜观天象的术士身上,这有多不靠谱他最清楚了。指望他们还不如相信公鸡会下蛋。但即便前世有着现代工具的气象部门做出的天气预报都时常被广大网友们吐槽和调侃,那赵昺深知自己手中的‘风暴瓶’肯定也并不完全可靠。 通过这段时间的使用,赵昺就发现风暴瓶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能提供的只是即时预报。那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就很短。比如此次是发生在船队没有起航的时候,如果他们已经入海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即便知晓风暴已经就要来临,那也毫无办法可言,只能是听天由命。而自己两次能成功利用风暴瓶的预报,不能不说有幸运的成分在里边。 要解决风暴瓶存在的弊端。办法只能是通过另外的方式和手段来判断天气的变化,然后与之相互印证,从而做出预判。可眼前自己唯一的方法还只有风暴瓶,更为尴尬的是这哥们儿还没有兄弟,世界上至今只有这单蹦一个,坏了都没处寻。再有现在自己不是只有一条船的时候了,也不可能次次跟着出海,在没有有效通讯方式的情况下依然是两眼一抹黑。 “我也许能给它找个伴儿!”想到此赵昺心中一动,风暴瓶中溶液的成分并不复杂,不过是蒸馏水、樟脑、乙醇、硝酸钾和氯化铵,这些东西也并不难找,如果能试制成功给帅府水军战船上都配备了这个东西就能随时了解天气变化,虽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总归多层保证。 “王德,我们马上去医药局一趟。”美好的未来让赵昺坐不住了,他起身道。 “殿下不舒服吗?我立刻命人去请危郎中!”王德还以为殿下病了,赶紧凑过来说道。 “本王好好的有什么病,我要去寻些东西!”赵昺推开他说道。 “殿下,外边风雨交加,咱们如何过去啊,不若等到明日?”王德指指门外劝道。 “等不及了,即便下刀子咱们也要去。”赵昺大声说道。 “是了!”王德见殿下如此说了,哪里还敢再劝,急忙命人寻来蓑衣给殿下穿好,又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黄门护卫着冲进了雨幕中……(未完待续。) 第135章 筹划 台风在广州盘恒三天后才逐渐减弱悄悄离去,而赵昺则在医药局的药房中也闭关三日。本来他以为制作风暴瓶并不是什么难事,所需的原料不过几种,天然樟脑这个时代想要合成的还没有;氯化铵这个东西自己已经在疫船上做出来了,再做也是轻车熟路;硝酸钾也可以通过提纯土硝获得;乙醇和蒸馏水获得更为简单。 本以为凑齐原料是最为耗费时间的事情,但没想到试制成功却耗费了赵昺三天的时间。风暴瓶制作攻略前世网上比比皆是,可惜的是他只记住了梗概没有细究,但这也怨不得他,谁能想到自己回跑到八百年前来造这小孩子的玩意儿。无奈之下只能试着来,好在手边还有一个成品可以做对比,不至于完全没有头绪。 赵昺先是采用不同的配比制作出多种溶液,发现并不能获得相同的效果。于是又改变几种原料混合的先后顺序,再分别采用不同的配比进行实验。这样一来,所耗费的时间和原料就成倍的增长,绝不是当初想象的那么容易。他这几天困了就在药房席地而卧,睡上一觉,醒了接着做实验;饿了便让守在门外的小黄门们给自己弄些吃的;累了便在屋子里溜达溜达。总之他拿出了前世搞设计时候的精神,总算找到了合适的配方。 但好事多磨,赵昺忽略了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玻璃瓶,即便有也是从波斯进口的那种像满是雾霾的琉璃。不过他很快发现药房中有许多盛着各式药丸、药水的玉瓶,水晶瓶,想想能用这些高级货盛放的东西肯定也不是普通药。如今的赵昺也顾不得许多,挑了几个透明度好的将里边的东西倒了,放入自己配好溶液兴致盎然的扬长而去,留下个烂摊子,还有敢怒不敢言一脸无奈的危氏兄弟…… 当赵昺走出药房时已风停雨歇,大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而地上却是一片狼藉。满是残枝败叶,破碎的瓦片,园中几棵有几十年树龄的大树也倾倒在地,看来这风暴不小。足以达到十一级以上了。府中一帮小黄门在忙着收拾打扫杂物,清理积水。看到殿下走过忙着行礼,眼中却平日少了敬畏,多了崇敬,就差拿他当神仙供起来了。 赵昺回到住处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吃了顿丰盛的早餐,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想着自己手中有了风暴瓶,干湿温度计及简易的测风仪,应该可以组建一个简易的气象观测室了。然后再在琼州各处选址建些潮汐观测站,水文站,形成一个覆盖岛屿的网络,便可做些初级的气象信息收集工作,待有了积累,便又可能进行短期天气预报啦! 至于机构赵昺准备暂时挂在事务局。毕竟对于这个时代气象预报还是新生事物,由哪个部门主管也不大方便,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去做,放在身边还是稳妥一些,自己也可以随时‘指导’工作。另外他觉得应该给自己建造一个工作室,医药局的地板太硬了,自己刚长腰芽子都受不了;再有工具也不全,没有工作助手,这都不方便;还有地方要大,自己不仅要搞实验。还得搞设计,试制新器械,否则耍不开。最好御船上也弄一个,以便有灵感时能随时投入工作…… “殿下。抚帅请您前往前堂议事!”赵昺正做白日梦,王德又不合时宜地进来通禀道。 “唉,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被搅了好梦的赵昺当然没好气,可想着这些只能等一切安稳下来才有可能实现,叹着气起身移驾。可当他一进议事厅便觉气氛有些不对,众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赵昺有些发毛。 “殿下安好!” “诸位免礼!” “殿下此次飓风过境,摧毁民房百余间,城内多处被淹,死伤数十人。港内船只也有损伤,有多艘船因防风措施不当,导致沉没,其它损失还在统计。”应节严首先禀告道。 “府中船只可有损伤?”赵昺听了问道。 “还好殿下告知的早,我们的船只又未出港,因而并没有大的损失,不影响航行。”刘洙起身答道。 “你们当初还犹豫,我就说殿下上能通神,预测凶吉,还好阻止了船队出海,否则府中这次损失大了,咱们也走不了啦!”赵孟锦大大咧咧地指着众人道。 “是啊,此事还是得多谢殿下,若不是殿下及时制止,下官定然凶多吉少!”潘方起身深施一礼道。 “诸位言重了,这……这是本王偶得的消息,算不得什么,还是各位采取的措施得力才得以保住船队,避免了损失。”赵昺想想把真相咽回了肚子里,‘谦虚’地道。 “殿下福泽万民,是我等之幸!”过去听到的是传闻,而现在是眼见为实,大家更为确信殿下有上天护佑,至于什么‘偶得’,众人都以为那只是殿下谦逊之言。 “如今百姓受灾,本王不安。赵都统你派兵丁帮助灾民重建房屋;郝院长你领府中医士诊治伤病;潘副使暂时也走不了,便主持赈灾事宜,发放赈粮、衣物。一切所费便就由府中列支,庄主事也尽快安排赈灾资金,及时发放不可推搪。”赵昺想着自己将广州城闹腾的不轻,现在既然做了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 “殿下仁慈,正是广州府百姓之福,下官(属下)定不辱所命!”施粥舍药这正是大善之行,殿下这么有爱心,大家怎么会阻止,又是齐声称赞道。 “先生,张制置使何时能到?咱们已经在此逗留太久,再不前往琼州赴任恐会惹人非议了。”谁不爱听好听的,被这么大家一个劲儿的夸不禁是喜上眉梢,但好在没有飘飘然忘了正事,他又问道。 “殿下,日前张置使遣人前来接洽,说还有三、四日的行程,想来未如时赶到恐是被风雨阻于途中!”应节严回答道,他明白殿下的心思,这是捞足了想赶紧走呢,免得被人分一杯羹。 “哦,我们还要尽早遣人接洽,做好移交,不要让人小看了咱们帅府!”赵昺点点头道,自己现在也算是名人了,总要讲点脸面,以后大家也许还要见面的……(未完待续。) 第136章 救灾 王府现在别看人手少,但人员精干效率并不低,吩咐下去后各司立刻派人前往各处查验灾情,驻扎城外各军也接到命令开始救灾,医药院留守的几位医士也在衙外设堂接诊,免费发放药品。到晚上情况已然汇总报了上来,由于离城较远的地方接到消息晚,措手不及之下受灾比城中严重的多,农田和盐田被毁不少,人员伤亡也较大。 赵昺便又召集诸官商议如何救灾,由于他们是客军,没有权力减免租赋,只能自己筹措钱粮和物资救灾。这次殿下没有像往日那样吝啬,主动从内府拨付五万贯资金,帅府总计司又拿出五万贯用于救灾,这笔钱虽说不能完全弥补灾后的损失,但也能借灾民的燃眉之急。稍后就如何调拨物资、发放赈济做了详细规定,会后相关人员便连夜出城,分赴各处展开工作。 府里的人大部分已经转往琼州,余下的几乎倾巢而出去救灾,府衙一下变得十分冷清。赵昺看了会儿书便觉得昏昏欲睡,可现在大家都在忙,想找个说话的都没有,只能在空荡荡的府衙中闲逛,说实在的他自住自住进来还真没有全部走过,现在就当参观文物古迹了。 “启禀殿下,有众多百姓向府衙涌来,不知予以何为,属下是否派兵拦截?”刚刚走过一半,中军统领韩振突然小跑着过来禀告道。 “是饥民闹事,还是府中有人不法激起众怒?”赵昺听了有些吃惊地问道,好端端的百姓们上衙门能干啥?依照他前世的经验不是上访,多半就是请愿。 “殿下,下官不知。见情况不好便调兵分守府衙各处,未及查问便先来禀告,请殿下暂避。”韩振答道。 “嗯,应大人知晓了吗?”赵昺点点头,这韩振还不错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安危,而不是贸然行动。 “下官已经禀告过抚帅。他已前往大门迎候。”韩振说道。 “好,你即刻命军兵全部撤入衙内待命,切不可与百姓发生冲突,更不得妄动刀枪。违者军法处置,本王稍后便到。”赵昺听闻应节严已经前往处置,心中暗松口气,其治理地方多年,经验丰富。定能有办法先安抚住百姓。但他突然想到军兵们都是些上过阵的厮杀汉,百姓们难免有过激行为,一旦激怒了他们起了冲突,伤了人那事情就复杂了,于是他严令韩振约束士兵不能动手。 “殿下,抚帅要殿下先避一避,万不可露面。”韩振却劝阻道。 “本王知道如何做,你即刻去保护抚帅,情况不妙便先将他抢下来。”赵昺催促道。 “是,末将遵命!”韩振犹豫了下答道。施礼后既往前去。 “倪亮,你带几个侍卫随我前去,看我的眼色行事,切不可妄动。”看韩振走远了,赵昺转脸对倪亮说道。他知道百姓们如果不是忍无可忍绝不会来找官府的麻烦,因此他还是决定亲自前去看看。但话又说回来,爱惜百姓可以,却也不想搭上自己的小命,于是吩咐倪亮跟紧自己以防有变。 “殿下还是等等,待情况明了再去不迟。万一……”倪亮对殿下是言听计从,王德却不能眼看殿下涉险,连忙阻止道。 “哪里那么多的万一,你去是不去?”赵昺不想听他啰嗦。打断王德道。 “小的当然要随殿下同去,可……”王德知道殿下一旦打定主意,谁也拗不过他,而自己虽一万个不愿意,但又是殿下的总管怎能不去,刚想再争取一下。殿下已经迈开小腿先走了,他只能追上…… 一伙人鬼鬼祟祟的摸到前衙却没有听到争吵和喧闹声,退守到衙内的军兵看着也是一脸轻松,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这场面太诡异了,让赵昺有些迷糊,无法判断当前的形势,一时不知道是该走出去,还是退回去。 “殿下,殿下,让末将好找!” “韩统制,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当赵昺犹豫不决的时候,韩振寻了过来。 “殿下,末将刚刚已经探明,那些人是城中的商贾和士绅,他们并不是前来寻事的,而是有感于殿下入城后惩奸除恶,爱惜百姓,前几日又及时告知有风暴来袭,使得全城百姓得以及早准备避免了损失,因此特来谢恩的。”韩振三言两语道明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如此,白让本王担心了。既然无事,本王便走了,大家谢来谢去的太没意思。”赵昺说罢转身便要走。 “殿下留步,抚帅的意思还是请殿下露下面的好,如此即没辜负城中百姓的一片赤诚,也让百姓们一睹殿下风采。”韩振又叫住殿下,转述了应节严的话。 “本王不过一个小胖子有何好看的,一切交给应抚帅处理吧!”赵昺可不愿意出这个风头,让人指指点点,然后夸赞一番,自己还得陪着笑,跟傻小子似的。 “殿下,那些人可不是空手来的,他们带来不少东西孝敬殿下,以报救命之恩的。”韩振听了也笑了,殿下虽小却真有意思,他往前凑凑轻声说道。 “哦,都带来些什么,跟我说说。” “其中有一块‘救苦救生’的大匾,足有门扇大小!”韩振极力张开双臂比划着说道,可殿下对此似乎无动于衷,又赶紧回报说,“末将还看到有十多抬绢帛,后面有十多车粮食,几十头羊,百十坛酒。另外有几个大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估计装满了银钱。” “送来的东西还不少呢!”赵昺停下脚摸摸下巴道。 “是啊,殿下,末将估摸着加起来至少有四、万贯。”韩振伸出手掌说道。 “你没看错?”赵昺抬起头问道。 “没有,只多不少!”韩振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些人还挺大方的,是吧!”赵昺舔舔嘴唇说道。 “是啊,当然以殿下的恩情相比也不算多。可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殿下现个身也算给他们脸了。”韩振弯下腰说道。 “嗯,你说的有些道理,咱们去看看?” “那好,末将给殿下引路!”韩振直起腰大声说道,心中却暗道还是抚帅了解殿下,只要提到钱他必会前去……(未完待续。) 第137章 只取一文 赵昺上辈子只经历过上百人追着自己上门讨账,还没见识过上百人上门给自己送礼,自然想感受下这场面,也好安慰下前世饱受惊吓的心灵。但上门给人送匾这种事情自己前世也干过,对程序门清。 雇个鼓乐队,领着人,这些人自然是穿着工装,面相朴实憨厚最好,但嗓门一定要大,演技要好,其中当然少不了还要夹杂着几位漂亮的女同志。大家一路敲锣打鼓、高喊口号,高举着匾额,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们去干啥。到了地方人是不能进大门的,先要放上几挂鞭炮,吹打上一通,院里自然有人出来询问。 那嗓门大的就该出场了,大声宣扬着领导的善政,感谢对自己的照顾和帮助,这时门口就已经聚满了热心群众,媒体记者也‘闻讯’纷纷赶到,架好摄像机开始采访。这时领导们闻讯小跑着迎出来大家进去,大家当然不能进去,客气一番就在门口上演一幕感人的戏码,接着自己出场宣读表扬信,向媒体介绍事迹。随后便是将表扬信张贴在大门口,由几位漂亮的女同志送上匾额,领导与大家合影留念,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最后压轴戏上演,大家都认为领导为企业服务很辛苦,为了表示诚挚的谢意送上一个大红包,至于里边有多少钱大家都心知肚明。一番推让后,红包收下大家走人,我出钱你得名利的和谐大戏终场。可每每演完,赵昺都要恶心好几天,因而他不愿意参与这种事情…… 事情果然如赵昺所经历的,古今程序都是一个样子,目的就是表示感谢之余,还有希望继续得到关顾。唯一的区别是没有扛着摄像机、端着照相机的媒体记着,但少不了八卦群众的跟进宣传,很快大家都知道是殿下首先发现了风暴来袭的迹象,从而下令采取措施,才避免了损失。于是大家‘呼啦’跪倒一片。又是表示感谢殿下活命之恩。 赵昺既然来了,当然就要极力配合演好这场戏,表示帅府军就是为百姓谋福利,为国家而战的军队。要上报皇恩,下要对得起百姓。而功劳绝不敢自居,此乃是上天的怜悯,帅府军上下的功劳,风雨无情人有情。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大家如此盛情,那是受之有愧,绝不敢领。 应节严在一边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本还担心殿下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会打怵,说出些不合事宜的话,没想到殿下真不愧是出身皇家,不仅举止稳重,且言语得体。说话间又是上前搀扶谢恩的乡绅耄老,又是大礼相还,说话时是慷慨陈词。该哭哭,该乐乐,表情极为丰富,更极具感染力,将在场的百姓说的无不感动涕零…… “上天看顾,皇恩浩荡,殿下有德,乃我广州城百姓之福,飓风袭城才得以脱难,财产无损。为谢殿下活命之恩。今城中各行会,乡绅耄老和百姓筹集些礼物特献于殿下,犒劳府军,还望殿下勿嫌微薄!”该说的都说了。广州船行的会首双手捧着礼单送上,后边的人将准备的各色物品抬至门前,摆满半条街。 “各位员外,乡贤,大家厚意,本王心领。但这些财物实不敢受。还请带回!”王德接过礼单递与殿下,赵昺接过打开看看,上面所列礼物绝不止韩振所说的那些,仅银钱就超过五万贯,真可谓是厚礼了。 “殿下,此乃城中上下的一片孝心,还望收下!” “诶,区区小事,本王受之有愧!” “殿下,自帅府驱逐了鞑子入驻广州城,惩处叛逆、救难济苦,使得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可谓政通人和。此皆是殿下之功,众军之力,我等小民理当犒劳,万不要推辞!”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帅府自有帅府的规矩。妄动百姓钱财者皆斩,此乃帅府铁律,本王绝不敢犯,还请各位海涵,心意本王领了,东西还请带回!”赵昺再次拒绝道。 “殿下……”领头的会首懵了,按照规矩三推三让之后便应收下礼物,大家其乐融融,但殿下明显是坏了规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噗通跪下了,后边的人也噼里啪啦跟着跪了一片。 “殿下,府中虽有规矩,但这却是广州府百姓的一片赤诚,再说此事也称不上妄取,殿下便收下吧!”应节严见状急忙上前说道,殿下如此就太折了人家的面子,弄僵了大家都下不来台。 “既然如此,众人也请起!”赵昺沉吟片刻,俯身扶起会首道。 会首以为殿下终于回心转意,爬起来施礼后叫众人也起身,心里琢磨这殿下规矩是比那些知府,县令规矩大,还得多跪一次才肯收下。可正等着殿下下令收取的时候,却发现其下了台阶,走到那些礼品面前,转了一圈,又让随侍的小黄门将箱子全部打开,好似不相信他们似的要一一验收,这让其更看不明白小王爷要干啥。 赵昺转了一圈在一个钱箱前立定,摸摸箱子中的钱,又从中拿出一陌钱,将穿绳解开,摘下一枚铜钱拿在手中,快步走回门前的高阶之上。此刻众人都不知道小王爷要做什么,眼睛都盯着他看。而应节严也搞不清殿下要做什么,但觉的他肯定又要做出点惊人之举。 “各位父老乡亲,广州城两度沦陷,频遭兵火,今又遇风灾,可谓多事之秋。而大家依然捐饷助军,本王深为感动。如今盛情难却,便取一文铜钱以全诸位拥君之心,余下的还请诸位原数带回!”赵昺高举那枚铜钱向众人深施一礼高声道。 ‘嗡……’殿下话一出口,底下一片哗然,连应节严也是一脸震惊,他没想到殿下会轻易舍弃到手的钱财,前些日子其可是还未缺钱愁得睡不着觉呢。喧声过后转而又陷入一片寂静,几个领头的乡绅会首也是面面相觑,大家过去见过清官,可那也都是两手沾油的,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进行下去。 “好一个忠肝义胆,万贯钱财只取一文的小王爷!”正当场面尴尬之时,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未完待续。) 第138章 肉疼 赵昺循声看去,只见人群中走出几个人,当先一人是个五旬上下的中年文士,风尘仆仆,头上裹着纶巾,身披蓑衣,脚上一双草鞋,裤脚上满是泥点。身后跟着几个壮汉牵着马,背着长刀,显然是他的随从。 “下官广南东路制置使张镇孙参见殿下!”那文士紧走几步来到阶前躬身施礼道。 “哦,你是张置使?”昨日还说他需要几日才能到,没想到转眼出现在眼前,赵昺不确定地问道。 “这是下官的印信,请殿下验过!”张镇孙见殿下有疑,想想大家并不相识也不奇怪,便从一个随从腰间解下一个包裹,取出个匣子捧着说道。 “先生,可对?”倪亮下去取过递给赵昺,他哪里认识,转手给应节严验看。 “殿下,正是!”应节严仔细看过后点头道。 “张大人到来也不通报一声,本王未及备宴接风洗尘,真是罪过!”这边确定了,赵昺立刻迎下去笑意盈盈地拱手道。 “殿下客气了,下官不告而至,还望殿下赎罪!”张镇孙急忙还礼告罪道。 “殿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请张大人进府叙话吧!”应节严跟下来言道。 “张大人请!”赵昺向其介绍了帅府的几位大佬,大家又相互见礼后说道。 “殿下,这还有许多百姓在此,还是先处理公务吧!”张镇孙指指阶下那些不知所措的乡绅百姓笑道。 “本王真是糊涂,不过张大人才是这里的父母官,就请大人处理吧!”赵昺听了笑着拍拍脑袋道。 “诶,下官刚到,不解内情,还是劳烦殿下吧!”这些人都是冲着殿下来的,人家客气,张镇孙怎敢越殂代庖,忙推辞道。 “即便如此,那本王就代劳了。”赵昺也不再客气。这么多人挤在衙门口也不是事,他便将为首的十几位乡绅耄老,连带各行会首一并请入府中…… 刚才赵昺已经有了计较,不收众人的东西也是有目的的。待众人落座后便开了腔。他先向大家宣布了风灾给广州城造成的损失,并讲了府中救灾的安排,可帅府军撤离在即,他希望将众人捐些钱粮用以帮助灾民。 但此次官府并不参与其中,而是由他们选出公正清明之人主持。安排捐款的使用,负责安葬亡者,抚恤伤者,修补被毁的房屋、桥梁,重建冲垮的水坝、盐田,以求渡过难关。事后由官府出资将捐资者的名姓和款额刻于碑上,立在府衙大门前,以为褒奖。 赵昺如此安排等于将进贡给自己的钱用于灾民,并不需要他们另外出钱,而那些捐资者即得以善名远扬。又给王爷留下好印象。这样的好事大家如何不肯,纷纷表示愿意效劳,当下便在殿下和诸位官员的见证下推选出五人来办理救灾事宜。赵昺当然又是赞赏一番后才将他们亲送到府外,那是给足了众人面子。 送走了这些人,赵昺再回堂中与张镇孙叙话,这才搞明白怎么回事。原来张镇孙接到旨意后便会同王道夫和凌统以制置司的名义开始征缴税赋,招募士兵,收编散于各处的散兵游勇,准备攻打广州。但此刻广东各州县还有留守的元军,仓促之间他们也无法聚集起足够的力量。正在筹备之时便传来帅府军已经收复广州的消息。 张镇孙与王道夫、凌统商议之后。认为广州一失敌军必人心惶惶,再加上敌军大队陆续北撤,正是借势收复失地的好机会。于是他们便带领三千多人马边攻州略府,边向广州进军。陆续收复了十几座州县。就这样一直打到了惠州,此刻已有了三、四万人马,而帅府派来接洽的使者也寻到此,转达了赵昺的意思,让他们速来接受广州。 广东军此时家业大了,且朝廷便滞留在广东沿海附近。也需他们协饷,而他们收复的地方刚经兵火筹措粮饷也日益困难,进军广州便势在必行。而过去行军没有火车、汽车,大队正常情况下一日行军不过三十里,偏偏又赶上飓风扫荡沿海,道路泥泞难行,速度更慢。可帅府催的又急,张镇孙就带着几个随从冒雨先行,他们日夜兼程昨夜到了城外,因为城门早已关闭,只能清晨入城,正好赶上了这一幕。 说了会儿话,赵昺看张镇孙直打蔫,明白他们赶了好几天路累得跟狗似的,再不懂事也知道该让人家休息休息再谈公事。便命人备下热水热饭,安排了住处,让他们明日再议交接之事。 “殿下,今日所为真是大出老夫意料,让人佩服啊!”堂上没有了外人,应节严笑着说道。 “这都是先生教导的好,其中可有不妥?”赵昺嘿嘿一笑道,心里暗骂你们这帮人都把老子当钱串子了,可我又是为了谁啊! “殿下如此,老夫以为恰如其分,并无不妥之处。只是……”应节严看着殿下欲言又止道。 “先生是想说我无利不起早,放着到手的钱不拿,肯定是又有什么安排,对不对?”赵昺看老头嘴角带笑就明白他所想,这是在探自己的底儿。而从他那‘贱兮兮’的样子就知道小时候肯定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 “哈哈,殿下果然聪明。我们撤离在即,殿下业已下令赈灾,此已是仁至义尽,收下商贾们的献贡也顺理成章。而殿下却只取了一文,老夫实在是不解?”应节严被殿下点破,并不觉尴尬,哈哈一笑又问道。 “我若说本王心怀慈悲,看不得百姓受苦,先生断然不信!”赵昺明白老头的意思是说自己装逼装过了,自我解嘲地笑笑道,“但先生定知民心向背之意,广州城来日依然是敌我争夺的重点地区,要想让百姓在蒙古人利刃的威胁下依然能心向我大宋,仅凭几句忠义为本是难以实现的,只有让他们实实在在的感受到皇恩浩荡才行。不过那么多钱就这么扔了,还是有些肉疼的!”……(未完待续。) 第139章 悄悄的走 景炎二年四月二十八日,更鼓敲过两遍,广州城早已关闭的水关再次开启,泊在内港多日的御船悄然离开码头,没有万民箪壶相送,没有锣鼓鞭炮,更没有百官长街相送的热闹场面,伴随他们的只有单调的浪潮声和水手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御船和随行船只依此通过水门与外港中杨帆待发的大队会合,出珠江口向西南方向驶去。 “抚帅,殿下真让人看不懂了,此次不但将府库里的钱粮全部留下,还命下官将近期市舶司收取的税金也全部转交给了广东转运司。”潘方苦笑着说道。 “是啊,虽说钱只有二十多万贯,可我们来时整个帅府的家底都没有这么多,殿下就那么一句话便都给了他人。抚帅得跟殿下说说,虽然现在宽松了些,但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儿!”庄世林也忍不住抱怨道。 “抚帅,当初我们来时偷偷摸摸地取了广州城,如今走也是悄默声地离开,洒家怎么觉得咱们帅府军来去都跟做贼似的。”赵孟锦也不住摇头叹气道。 张镇孙来到广州后次日帅府便与广东制置司开始交接,殿下不顾挽留随即搬出广州府衙迁往它处办公。而殿下也并没有像此前所说的那样将府衙中所有的家什当做战利品搬走,反而按照入城初府库的账册补足亏空才办理移交。帅府各司离开时,殿下下令除个人随身物品和文档外带走外,衙中旧有之物及重新置办的一些物品尽数留下,全部交给广东方面,使其入驻后根本不需要另行布置便可开始办公。 随着广东军陆续到来,帅府军尽数撤出广州城,各防地也依序移交,军营中一应物品也依例皆转留给他们,而后全军集结于城南原敌赤马探军旧寨。殿下如此安排,不说广东方面惊叹不已,连帅府诸官也十分不解。过去大军移防无不尽搜刮之能事,能带走的绝不留下,带不走的也会转卖他人,能给后来者留下座空营就算对得起他们了。 东西给了就给了吧,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帅府众人心中不愤。即便不说广州城是帅府军打下来的,就凭殿下当朝亲王、天下兵马副帅的身份,地方上就得远接近送好好的招待,离开时也得送足仪程举城送别。殿下可好,在今日傍晚闭城后才下令全军登船,二更后起航开赴琼州,严令不准惊扰地方。 张镇孙等一干人等也是在应节严代王爷辞行,并请开水关时才得知殿下要率军离开。可这深更半夜的哪里来得及准备,只能亲领广东几位主官赶到码头送行,双方离别只有几杯清茶,几声珍重而已,帅府军和殿下就在这沉静的夜晚中悄然离开。 “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应节严听他们发完牢骚悠悠地说道。 “抚帅这是何意?”赵孟锦打仗是把好手,可毕竟读书少,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此句出于《老子》,说得就是只有为了天下而舍身的人,上天才能将天下大器托付于他。殿下如此做现下想来确实如此,自先帝两朝,鞑子南侵,军国用度浩繁,朝廷为解困顿只能取之民间,百姓承受税赋为历朝之极。如今几乎举国沦丧,而朝廷用度不减,可民间财力已竭,殿下能体恤百姓,救济贫苦,施以仁政,又能以国家大计为虑,从中周济同僚,以为大善。今又弃繁华,舍身为国远赴琼州,可谓以身为天下了。”邓光荐接过话解释道。 “是啊,殿下如此年幼已知为天下计,我等却为些虚华之物而计较,只此已落下乘!”潘方听了叹道。 “嗯,洒家有些明白了。今日我们帮了他们,看那张置使恨不得以死相报。来日我们有难,其如何能坐视不理。殿下花了些小钱,却得一强援,这算起来还是划算的。”赵孟锦咧嘴笑道。 “都说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现下看君子有财还需用之有道,殿下之思,却非常人能及!”庄世林暗道。不过他的视角又是不同,殿下取财未伤民力,未损商贾,却得巨万;而用钱又未耗自己一分一毫,却使得同僚叹服,民间敬仰,还让这帮酸儒莽夫们由衷效死。不禁感叹常人有钱是买宅置田,蓄养娇妻美妾,购进奇珍异宝;可殿下有钱却是收买人心、民意,得到的是天下,这理财的手段实在是高。 “殿下天赋秉异,做事常常出人意料,若不细思,难以参透。以后切不可以常人之心度之,妄加议论,免得遭人误解!”应节严见众人释然,板着脸说道。 “下官明白了!”抚帅的话带有警告的意味,而妄议上官也是官场大忌,大家如何不明白,齐齐应道。 “大家先行休息吧,明日还有事做!”见众人都不再质疑,应节严点点头道。心中却是暗叹自己这个王师当的真不容易,徒弟每搞出点事儿,他还得在后面给其擦屁股…… 次日清晨,城门复开,人们突然发现守门的士兵已经换成了广东军,驻扎在城下的帅府军已经人去营空,而泊在城下码头的御船业已消失。帅府军撤离的消息迅速在城中传开,不敢相信的人们纷纷涌至码头查看,但真相就在眼前,曾樯桅如林的军港中一艘战船都不见了。 “殿下仁义啊,他为了不扰城中军民,在深夜已悄悄离开!”一位老者噗通跪倒在码头上哭嚎道,“帅府军入城不足一月,秋毫无犯,惩奸除恶,还广州郎朗青天,使得耕者有田,贫者有屋,此乃我百姓之福。有殿下在,我大宋复土有望!”众百姓为情所感,纷纷跪倒向西南跪拜遥送殿下。 稍后,城中船行会首宣布为感激殿下感知飓风来袭,并告知船舶入港避风,使大家免于船毁人亡,决定捐资在东濠内港为殿下修建生祠,以兹纪念。一时间城中百姓踊跃捐款捐物,出工出力,不足一月便建起一座宏伟的大庙,供奉的是个一脸坏笑的小童,据说是位见过殿下的画师根据记忆所绘。 为避殿下名讳生祠称‘六大王庙’,因传说殿下有通天蹈海,预知风云只能,凡船只出海之前都会到庙中祈求平安,视其为‘海神’……(未完待续。) 第140章 疑难 御船虽大,却行于海上,终归不如陆地上安稳。但赵昺却睡得很香,直至日上三竿才醒,想想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也可谓的人生两世头一遭,自己居然真的领兵打下了广州城,现在回想还跟做梦似的。可想想自己扔出去那么多钱还是肉疼,但转念一琢磨也是值得的。 前世经历也让赵昺早想清楚了,钱多了也是祸害。在那个时代让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甚至成为超级富豪,可许多人又因为各种原因率先倒下去了,甚至为之付出自由和性命,进而人们便都在问:在人世间,是作一个超级富豪好一些呢,还是作一个知足长乐的人好呢? 赵昺以为有钱并不能代表着快乐。你的财富多了,自然打你主意的就多了,用抢、用骗、用偷、用诈,等等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所以,人们说富不过三代,又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讲的都是富贵不可长久、富贵可能会导致事物走向另一个反面的道理。而原因无非是贪婪二字。 所以金钱、名望、财富,在带来益处的同时,不善加利用同样也会附带着招致祸患。比如自己的那个跑路的原老板,亿万财产一夜赔光,而今不知道整日惴惴不安地躲在哪里刷盘子呢,体会着从天堂到地狱的酸爽。而自己也正是因为贪婪才成了别人的替罪羊,如今跑到这大宋朝依然不得安生,想想都是报应。 老子云: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意思是说任何好的东西,都不可长久,他无非要说明一个道理:真正的聪明人,不仅能够享受这些东西带来的好处,而且,能够抵消其附带的祸患。这样才真正能够做到优游自在,进退自如。这是前世网上十分流行的一句话,意思大家都能看明白,但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参透,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富豪跑路了,当然从未富过的赵昺更悟不出什么意思。 但赵昺当过‘打工头’,知道工资给的足,工人干劲就足;奖金给的高,加班就积极;钱送的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够。就是说只要你舍的出去,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中心思想便是想要对方的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给予。还得不断的给,积累到一定的阶段量变就会产生质变,对方已经把你当成他的自己人。再进一步,当对方已经把自己等同于他的时候,要什么就会给你给什么,不要什么依然会给你什么。 不过到了一定层次舍的就不一定是钱财了,也可以是权力、地位、荣誉,只要是其想要的。当然啦,如果真比自己弱就不用如此费事可以放手抢之,比如落到赵昺手里的那些广州奸商,个个都被抄了个底儿掉。但是抢仍然可能发生意外,保险系数不是最大,还容易让人诟病;而他发现靠慢功用文火烹小鲜则几乎铁定成功,靠着小恩小惠成功的组建了帅府军就是例子,这就是我们常说的钝刀子割肉不觉疼,现在那些人都成自己的心腹骨干。 随着摊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大,逼着赵昺不得不想的更多。可要想将更多的人收为己用,就需要更多的方式和方法,一方面要树立自己良好的形象增强号召力,另一方面也不要指望群众的觉悟都那么高,该给的实惠还是要给的。而他这一路耍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如此做也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和前世的工作经验,并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权谋之术…… 醒了一会子了,赵昺赖在床上依然不愿起来,此次攻打广州他有四个目标:筹款、招贤、扩军和移民。在广州帅府抄没的敌产及赎罪捐纳以百万贯计,其中大部分采购军需和生活物资,余下的钱也够消耗一阵了;帅府军在广州收编了摧锋军、勇敢军和九江降军,江璆和陈氏兄弟所属义勇也皆加入,全军已有兵五万余众。 移民却不尽人意。广州相对富庶,没有人愿意前往,只有被发配的罪官和叛逆眷属强制送到琼州。但却有从各地逃到广州的流民约三千户愿意迁往琼州,也算略感欣慰;在古代工匠被视为贱役,当然算不上贤才。赵昺却不这么认为,都说寒窗苦读十年一朝成名,可培养一个熟练的工匠却十年不止,此次帅府征募了两个官场的工匠数百人随军前往琼州服役,反而是没有士人愿意接受征辟。 即便如此帅府上下仍有八万余人前往琼州,这对于仅有三十万左右人口的海岛仍然是不小的冲击,这么多人的衣食虽暂时不需要地方上解决,但依然要解决住的问题,必然会给当地造成巨大的压力。尤其是这么多人的涌入定会改变琼州的人口结构,触发许多矛盾。若在平日也许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但在战时就有可能坏了醋,而据赵昺所知历史上琼州陷落就是因为内奸与俚人勾结元军造成的。 赵昺想到这又是一阵头疼,如今大敌当前,而内部又不靖。自己要练兵备战时刻准备应对蒙军的进攻,还要清理内部不稳定因素,这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而自己恰恰缺的是时间。若想求全必然顾此失彼,而完全放手不管又会留下祸根。因而必须要有一个完善的方案,根据情况分清主次,区别应对。 “看来得找老头儿商量一下了,看看如何安排!”赵昺琢磨了半天,除了头疼没有任何办法,意识到这个问题绝非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解决的。 不过赵昺可不是当初,身边只有个‘傻小子’陪着的时候,事事都要自己操心。如今自己也是统帅数万兵马,镇抚千里的大佬儿,按过去怎么也算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了,手下不说谋士如云,猛将如林,但也有几个名士在府,跑腿儿的无数,有事他们不替自己分忧,要他们作甚。想到这里赵昺如何还躺的住,跳下床便去寻人……(未完待续。) 第141章 后院之忧 先生就是先生,解惑的时候都不忘授业。赵昺兴冲冲的去找应节严问计,老头儿并没有急着为他出谋划策,而是从琼州的归宋的历史谈起。当然老头也会偷懒,他让邓光荐主讲,自己在一边补充,谁让其年轻,读书多呢!不过这也就是赵昺,六岁的身子,而立之年的思想,否则不是睡着了、便疯了。 你想想听两个唐僧从几百年前讲到当下,这还不是讲故事,说评书,而是在讲枯燥无味的历史。再加上他们极为负责,唯恐殿下听不懂,又担心有所遗漏,难免啰嗦。这让赵昺不得不怀疑两位师傅是在报复自己,谁让他从三位师傅进府就没有正经上几天课,可也不能全怪他,谁让府中他最忙呢!不过听听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让赵昺大概了解了大宋对琼政策的演变…… 海南岛在汉武帝元封元年始建珠崖、儋耳两郡,正是进入中国版图,三国时海南岛归吴国管辖,至梁代又在海南岛重建崖州。隋朝一统中国后,将崖州改为珠崖郡,且在海南岛的西南部新建了一个临振郡。唐朝时为加强统制,将海南岛划分为五个州和二十二个县,州县建制已遍布环岛沿海,统辖区域得到扩展。 宋太祖开宝四年二月,宋朝大将潘美攻克广州,南汉灭亡,海南岛开始归宋朝统治,设琼州、儋州、振州和万安州等四州十三县。儋州位于岛西,振州位于岛南,万安州则处于岛东,但在岛北要地,则长期是老的政治中心崖州和新崛起的政治中心琼州并存,为使岛北岸的行政管理趋于统一,但宋朝时期海南岛的行政建制变动极为频繁。 开宝五年做出重大调整,即所谓的‘并崖入琼’和‘改振为崖’——废掉崖州,将其所属的舍城、澄迈、文昌三县改隶琼州,结束海南北岸两州并立的局面;但延用了数百年之久的“崖州”一名并未废弃,而是将岛南的振州改称崖州,从此,一崖一琼,分置南北,‘琼崖’也就成了日后海南岛的代称。但明确儋、振、崖、万安四州隶属琼州,同时还将琼州府治从琼山县治移至今府城。 太宗至道三年将全国定为十五路,分广南路为广南东路和广南西路,此后海南岛便隶属于广南西路。同年还设置了全岛最高行政、监察机构——琼管转运司,由琼州知州兼任,统领全岛州县,琼州治所也移至今府城。琼州为首,统管儋州、崖州、万安州 至神宗熙宁六年开始,又进行了‘废州为军’的建置改革,即将除琼州外的海南另外三个州全部改为军,即废儋州为昌化军、崖州为朱崖军(后改称吉阳军)、万安州为万安军。‘军’为宋朝地方的行政区划,有两种,一种是与州、府同,隶属于路;一种是与县同级,隶属于府、州。海南三个军明显是后者,将三州改为军,这无疑是明确了上下隶属关系,与宋初“并崖入琼”可谓一脉相承。 最石破天惊之举还是在大观元年,徽宗下旨于海南中部黎母山腹心地区建立了‘镇州’,并设下都督府,后又升镇州为靖海军,并移琼管安抚司驻镇州,以镇州知州兼琼管安抚督监,使镇州一跃成为全岛的政治和军事中心。然而镇州及都督府不到四年即被废,又恢复了琼州的主导地位,并升琼州为靖海军。 而到了高宗绍兴六年,干脆将昌化、万安、吉阳三军废为宜伦县、万宁县、宁远县,实行琼州直管县的二级管理体制,但由于海南当时落后的交通条件及各地区发展不平衡的局面,这种管理体制难以为继,所以仅七年后,又再次恢复了各军的建置。可见这一时期海南岛的行政建置虽然变动极为频繁,但其贯穿始终的一点则是确立和加强琼州的行政中心地位,也就是独尊琼州…… “哦,原来如此!”赵昺听到这里恍然道。 “殿下悟到了什么?”应节严捋捋胡须问道。 “听两位先生如此说,我想与鞑子这一战必然会在琼州了。”赵昺言道,刚刚他想的却是自己在广州曾规划过海口的未来,不过也知道很长时间内将是一张画饼,可老头儿偏偏没有反对,反而支持的原因就是守海南必守琼州。而原因不仅仅这里距离大陆最近,还因为琼州乃是各州之首,攻下它便等于拿下了一国之都,从而迫使各地臣服。 “殿下果然聪慧,能于此及彼。”应节严很是欣慰地微笑道。 “那殿下所想岂不也有了答案。”邓光荐也笑了,赵昺发现其笑起来很好看,也算是个中年帅哥儿了。 “先生的意思是,帅府当前经营的重点仍放在琼州,在此集结重兵备战。”赵昺说道。 “不错,敌若攻琼必从海上来,而琼州近海,又为首府,敌比倾力取之欲一战而定。”应节严说道。 “先生所说不错,但我仍担心内部不靖,恐大战一起有人趁机作乱,以致腹背受敌。”赵昺知道兵力集中于一处,必然会导致其它地区薄弱。 “殿下所虑不无可能,岛上各黎硐叛附无常。而自蒙古南侵后,闽南人越海落籍琼州后,开垦土地,建立村落,逐步向山内拓展,与俚人争地,矛盾日渐激烈。而山中腹地仍有不服王化的生俚,他们时常下山劫掠村社、路人,以致驿道荒废,陆路不同,确是隐忧。”应节严面色凝重地说道,“我朝经略琼州对俚人多以招抚为上,以归附的熟俚为土官,受命御守咽喉要道,安靖地方,传达政令,征收税赋。但自先朝以来官员畏惧琼州险恶,多不赴职,使地方日渐糜烂,武备不竞,土官坐大,政令不通。” “攘外必先安内!”赵昺咬着牙说道。老理儿说的好家中不安、定招外贼。稳定地方与御敌同样重要,只有无后顾之忧才能安心对敌……(未完待续。) 第142章 安琼策(一) 两人对于殿下攘外必先安内的提议十分赞同,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何处理好与蕃民和俚人的复杂关系令历代都十分头疼。这回主讲便换成了从政经验丰富的应节严,而这一切得从岛上的住民说起,赵昺听着不禁感慨,老头儿的功课做的不比自己少,也更为详尽,从各族的来历,生活习俗及与朝廷的关系都理的甚为清晰。他也对岛上的移民史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汉族人口大批量迁徙上岛之前,最早从华南大陆迁徙到海南岛的俚族先民可称为原住民,继后是临高人、疍民、俚人等等。 先秦,海南岛原住的骆越族群,是海南岛上最早的居民,也就是是俚人的祖先。南北朝时,大陆两广一带的俚人跟随首领冼夫人,大规模迁移海南岛,并归附冼夫人统治。骆越族人与中原人“杂居其间,乃稍知言语,渐见礼化。”此后中原文化开始全面浸润骆越族群的原始文化,骆越族融合于汉族之后,这些群体不再为称之为越,而称之为俚。 临高人到达本岛的时间比俚人晚,在秦汉之际他们才从广东、广西渡海迁入海南岛,在俚先人从北向南迁移以后,地盘才为他们所占领。故俚人一贯称呼临高人为“客”,而临高人则从不称呼俚人为“客”。本朝的征夫,后来有一部分亦加入“临高人”行列,主要居住在岛北的临高地区。 汉民在秦统一全国后,经略岭南,中原人开始陆续南迁入琼,其中有将领、士卒、商贾、赘婿和谪徙罪人及平民百姓,此后历代皆由进入。但主要来援是避祸的流民、戍边的军兵、经商的商贾和贬嫡的官员等。 入宋之后,迁入海南岛的大陆移民成份发生变化。宋初北方的少数民族先后建立了辽、金、元等政权,他们之间连年混战,并不断南下攻宋侵扰宋朝边境,给中原以至江南地区的人民带来严重的灾难,迫使大批北方人民南迁,其中相当部分南迁的中原人先进入福建,再从福建迁入海南岛。蒙军大举南下后福建遭到“元兵扰攘”,又有一大批闽南人迁入本岛。 由于迁徙入岛的居民构成复杂多元,各民族乃至各支系因所处生态环境、生计方式、传统文化的差异也形成不同的生存状态。俚人是在山林采集狩猎、刀耕火种游垦的原始农业类型;临高人则过着男耕女织定居、犁耕养殖并举的丘陵稻作农耕生活;疍民浮生江海,居于舟屋栏棚,以捕捞水产为业。 迁徙路线和生产方式的不同也使得各族占据的地点不同。擅长刀耕火种的俚人多数沿着河岸溯流而上,最终向森林茂盛的高山峻岭走去,离环岛海岸线渐行渐远;勤于犁耕稻作的临高人,凭着他们已经掌握丘陵稻作的生产技能,对俚人丢荒的“山栏园”和靠河边的低洼地重整开发,聚合在岛东北部丘陵地区落户定居;而习水驾舟善于耕海的疍民则聚集在海湾滩,他们造舟为屋,观潮察汐,看风使舵,随鱼虾汛期迁徙各处港湾,采珠拾贝,撒网垂钓。 如此可以看出沿海及其内地自然条件较优越地方,都先后被这些来自大陆不同地域的移民所占据,成为早期海南社会历史开发的主力军,并逐渐融合,相处和谐。与此同时,原居岛北俚人则因为气候的影响,加上外侵内侮之缘故,被迫开始由海滨向南部山区转移,形成汉在外,俚在内分布层次,尔后各朝,因海寇入侵,汉人官吏压榨使他们与统治者的矛盾也日渐加深…… “俚人又分生俚和熟俚,生俚居于黎母山中,不服王化,不缴纳税赋,劫杀官员;而熟俚则设乡里,受朝廷敕封,缴纳贡品,但割据一方,官府政令不能直达,且土官叛附无常,时常滋扰地方,甚至攻州掠府,历朝皆多次征剿、弹压。至我朝以招抚羁縻为上,使得俚人多有归顺,但也曾数次发兵征剿,嘉庆至绍定年间,琼山俚王王居起叛乱,号称南王,攻打临高、澄迈、文昌等地,历时十余年方平。”应节严说道。 “听先生讲叙,临高和疍人以服王化,可不以为虑。而俚人人数众多,又据险要,不知礼法,不畏朝廷,实为心腹之患。”赵昺听明白了,临高人和疍人皆来自大陆,又与汉人占据人口优势的临海地区杂居,基本已被同化。俚人则是山高皇帝远,个个都是山大王,朝廷力量强大的时候他就依附;一旦朝廷虚弱控制力减弱,便又旧病复发。生俚则是压根就不尿你,在他们眼里天老大、地老二,我是老三,朝廷算个屁。 “殿下所言虽不尽对,但也不远兮。”应节严点头道。 “如今我帅府军数万雄兵上岛,以雷霆之势平之,使其知天威不测,必一役而全功,以永决后患。”邓光荐出言道。 “先生,我们大敌当前,军兵又乏训练,刚入岛不识地理,不解人情,便倾力平俚。胜也是惨胜,败则一败涂地,不仅损失巨大,且再无力抗元,本王以为此刻尚不可对俚贸然动兵。”赵昺听了吓一跳,想法不错,但不切实际。而心说这文人发起狠来也邪乎,永绝后患的潜台词便是斩草除根,杀你个精光。 “殿下所虑正是,我帅府军初到水土不服,加之山中瘴气肆虐,树木茂密,蛇虫横行,不宜大军行动。而俚人久居于此,不惧险恶,大军进剿则远避山林,退之则复来,绝非一战可定,否则何至糜烂如此地步。”应节严也不同意邓光荐的说法,他的意思也很明白,若是能剿平,兵马强盛的历朝早就干了,何至于将问题留在现在仍为解决。 “蛮人不服王化,朝廷以招抚为策,如今使得土官坐大,反而处处为敌,仍以羁縻之策安抚,恐其更嚣焰更盛,只可叹力有不及!”邓光荐叹道,话说到这个地步似乎又回到了原地,还是无解……(未完待续。) 第143章 安琼策(二) 赵昺对羁縻“羁縻政策”还是知道一些的,这可以说是现代政治中自治制度的原始形态。其是秦朝建立郡县制后到宋、元交替时期前,中央王朝笼络少数民族使之不生异心而实行的一种地方统治政策。通过这种政策,处理中央与地方少数民族聚居的关系,以维系中央集权制度的统治。 所谓羁縻,“羁”就是用军事和政治的压力加以控制,“縻”就是以经济和物质利益给以抚慰,即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特殊的行政单位,保持或基本保持少数民族原有的社会组织形式和管理机构,承认其酋长、首领在本民族和本地区中的政治统治地位,任用地方首领为当地官吏。 对于实施羁縻政策的地方除在政治上隶属于中央王朝、经济上有朝贡的义务外,军事上羁縻州可保留有本部兵马,朝廷赐民族首领以军事首领头衔,其余一切事务均由少数民族首领自己管理,给予他们极大的自主权。 到了本朝对羁縻政策又有了改进,也更为宽松。其原则是: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意思是归附就接受,但是不准忤逆、为难归附者。而其叛离便放弃,也不去追逐、追逼其重新归附中央。经济上,王朝给土著各族施以小利,放松或解除对土、汉贸易的监禁,对各族首领的贡赋要求不苛,土地、户口均不入户部。这种政策也使得中央难以对地方进行有效的统治。 而这种维持形式上统一领主制是极为不稳固的,一旦朝廷衰弱控制力减弱,或是面临外敌入侵政权濒于崩溃的时候,少数民族地区各土著首领在羁縻州的基础上,趁中原各国相互征战之机,亦相互攻伐,以大并小,以强吞弱。一些强宗大姓便会扩张势力,逐渐脱离中央王朝的控制形成割据,成为地域性封闭的独立小王国…… “胡萝卜加大棒,软硬两手抓!”赵昺听罢喃喃说道。他知道在现在的形势下对俚人采用强力压服的手段弊大于利,而一味的维持原来的羁縻政策又难以改变当前面临的困境,这就需要在强力和怀柔之间选择一个平衡点,软硬要有度。 “殿下,这是何意,胡萝卜又是何物?”赵昺的低语并没有能逃过两个人的耳朵,他们对视一眼都露出迷茫之色,显然不明白殿下说的是什么,邓光荐出言问道。 “这……”如此一问,赵昺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胡萝卜加大棒’来源于一则古老的故事说的是要使驴子前进就在它前面放一个胡萝卜或者用一根棒子在后面赶它,暗喻是指运用奖励和惩罚两种手段以诱发人们所要求的行为。初时常被比喻为处理国与国关系的一种方式,后来现代企业管理也常引用作为激励员工的方式。 “胡萝卜就是一种十分好吃的萝卜,生长于极远的西蕃之地……”赵昺想了想试着解释道。胡萝卜这个时候蒙古人刚刚在欧洲吃过,还没有被中原地区引种,江南更是名都没听说过,也难怪他们不知为何物。 “哦,殿下真是博闻,西蕃之物也知晓,那与大棒并称又是何意?”殿下连比划带说半天,应节严也只弄明白胡萝卜是种好吃的菜,与根棍子有和关系真没弄清楚,而用它当筷子明显不合适,难道是要用大棒砸烂了吃不成。 “温言在口,大棒在手,故而致远!”这是美国总统大佬老罗斯福对这句话最好的注解,而赵昺看两人对这句经典还是没大懂,一着急又道,“就是说听话便给他根胡萝卜吃,不听话便给他一棍子,只有这样才能长久,而光说好话是没有用的。” “噢,殿下是说先礼后兵,恩威并施,对否?”邓光荐这次明白了,恍然道。 “大概就是这样吧!”赵昺叹口气道,非得逼自己说大白话才懂,真不知道他们那么多书怎么读的。 “那软硬两手抓呢?”应节严明白了胡萝卜不是拿棍子砸烂了吃,更不是抓着吃,又问道。 “就是一手软,一手硬。软的是让他们感到皇恩比天高,心甘情愿的听咱们的;硬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天威震怒是要血流成河,伏尸遍地,吓得他们听咱们的。”赵昺伸出两只手比划道。 “殿下,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对抗天兵呢?”应节严看着殿下一双胖的都是坑的小手居然感到心悸不已,其意分明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 “先生,利益所在,他们绝不会联合起来与我们对抗的!”赵昺笑笑掰着手指头说道,“其一,人所求不同,人心各异,我们可以分而化之,区别对待;其二,我们大军压境,他们岂不胆寒,未战怕也胆寒三分,生死存亡之间他们会各自做出选择的;其三,我们可以扶植倾向朝廷的弱小部落为王,借他们的手治理各蕃部,而他们若想坐稳就不得不靠朝廷支持,只能听从我们的安排;其四……” 赵昺前世在企业中是被管理者,同时也是被管理者,他对‘胡萝卜加大棒’作为激励政策在企业中的运用是深有体会。这种管理理论就是把人假设为“经济人”,认为人的行为是在追求本身最大的利益,工作的动机只是为了获得经济报酬。这种理论认为,人的情感是非理性的,会干预人对经济利益的合理要求,组织必须设法控制个人的感情。 企业管理者既不能当暴君,但也不能当好好先生,必须通过各种奖惩措施激励员工,这些措施便是‘大棒’和‘胡萝卜’,只要奖的心动、罚的心痛便能让人乖乖服从管理,从而达到目的。赵昺就过了好几年这种‘大棒下’的生活,他以为现在将此移植到政权管理中也无不可,弄不好还能收到奇效。 “殿下,其四是何措施!”邓光荐听着频频点头,觉得殿下说的有些道理,可其突然刹住车不说了,让人心痒……(未完待续。) 第144章 安琼策(三) 在历史上随着宋朝的灭亡,从商代便施行千年的羁縻制度也走到了终点,取而代之的是元朝实施的一种新制度——土官制度。对于此赵昺不是不想说,而是觉的说也白说,在现在的情形之下根本无法实施。 “殿下说说又何妨,只当我们师徒闲话耳!”应节严见殿下欲言又止,想是其有所顾忌或是尚未想的透彻,但殿下每每有奇思妙想,使得问题迎刃而解,因而他也想听听。 “先生,我以为若欲彻底解决问题,必需要对羁縻之策进行改变,才可不必陷入反叛、招抚、再反叛、剿平的循往之中。”赵昺想了想,他们既然愿意听自己就说说,也许俩人能从中琢磨出些道道来。其实土官制严格的说也并不是一种新型的政策,而应该说是对羁縻制度的改革和完善,其核心依然是利用当地民族首领担任各级土官,所以他说要改良当今之策也不算错。 “殿下请讲!”应节严正正身子言道。 “两位先生,那学生便不恭了!”应节严作出了不耻下问的受教姿态,赵昺不由感叹,向二人施礼道,“此事说起来很简单,便是对于土官任用改皇帝册封为朝廷任命,仿内地官制设置,亦分品秩高低,据其所辖地域大小或是轻重,分别隶属朝廷或是地方路、州管理。” “殿下,如此并未变土官之权,又有何好处?”邓光荐听了并未觉得有何益处,只是多了繁琐,不解地问道。 “不然,中甫是尚未解殿下其中深意!”应节严却略一沉思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那便请先生解说,我尚未思考周全。”赵昺暗叹什么叫经验,这就叫经验。两人虽同为一时才俊,又都是进士出身,但邓光荐并未出仕,说到头其只是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而应节严不同,其不仅是文武双进士,且从最基础地方小官做起直至中央大佬,沉浸官场几十年对各种事务了如指掌,往往能听一言而知全貌。 “中甫,殿下如此改,虽看似变化不大,但其中颇有奥妙。”应节严对殿下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其言事往往是经过深思熟虑,不会无的放矢。这件事其虽口中说未考虑周全,但他知道殿下恐怕早就想得**不离十了,自己就别再班门弄斧,因而转向邓光荐道。 “殿下所言由朝廷任命土官,必不会与唐起用蕃族酋首为刺史的武官制不同。而我朝土官选任皆由皇帝册封,其可自制僚属,地方官吏,甚至朝廷各部都无权过问,有事便直达御前。可由朝廷任命则又不同,其转隶地方路、州后,路府便有权管理羁縻州县,插手其内部事务。各土官间若有纷争便要到地方官员处裁决,如此酋首对其部属控制权被削弱,使得其惮于地方不敢造次。” “再有土官由朝廷管理,其承袭、考官、缴纳贡赋、应征等皆需遵守朝廷法度及政令,其权与以往相较收敛不少,管辖范围受限更多。故而,其虽仍享有自治之权,但仍要优于现行徒有虚名之制。”应节严侃侃而谈将两者优劣说的清楚。 “既然此策有利于国,殿下为何不言呢?”邓光荐听着应节严一个劲儿的夸,自己也觉得不错,只是他殿下却放弃了呢? “我此策虽优于羁縻之制,但并不完善,如今实施时机也尚不成熟。”赵昺说道。 “殿下以为还有缺陷,可否告知?”应节严问道,而心中暗叹果然不出所料,殿下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有何不可,两位先生正好一同参详。此策虽对土官权力进行了限制,加强了地方控制,但仍然需要给其一定的自主权和优待,否则难以推行”赵昺笑笑道,两人听了点点头表示认可,“实施羁縻制地区一般都处于偏远险恶之地,天然具有很强的割据性和封闭性。而土官所辖地区内的土地、山林、天然所有基本均归土官所有,其下辖土民就不得不依附他才能过活,久之便成为其附庸,听起号令。” “殿下所言不假,据老夫所知土官在其辖地形如天子,视属民如奴仆,可随意索要财物,动辄打杀,而属下如叛离则难以存活,只能听其摆布,丝毫不敢有逆。”应节严说道。 “正因如此,朝廷强盛之时他们尚能守法,可一旦朝廷势衰,他们势力坐大便会生出异心,从而吞并其它部族再度崛起,与朝廷分庭抗礼,割据一方称王。”赵昺点头道,“而如今我朝已到亡国边缘,若强行推行此策,收其权力,插手其族务必然会引起土官们的集体反对,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另外推行新政也需陛下恩准,朝廷颁布新法,否则我们岂不让人误解有不臣之心。” “唉,如此良策却难以实施。”邓光荐叹口气道,转而又不死心的问,“殿下,就没有一个可安万年之计吗?” “有倒是有,但同样时机不当,难以推行!”赵昺卖了个关子道。 “哦,殿下说说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改土归流,对土官进行改造,并让其与部属分离,实现土官流官话。把治理之权收归朝廷委任的地方官,最终才能实现收权归政,实现政令统一,国泰民安永罢刀兵。”赵昺言道,“如今不行,并不表明后日也不行。只要朝廷实力增强,对蕃部控制逐渐增强,各族接触、交往、交流的增多,各蕃族所形成的地方自治体系也会由相对独立逐渐融合到举国政体之中,最终崩溃!” “老夫真是受教了,殿下高瞻远瞩,所虑深远,他日必会成为一代英主!”应节严听罢不禁感叹道。殿下小小年纪便能由今到远,虑及后事,而其真是生不逢时,若是早生二十年大宋也不会沦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呵呵,本是向两位先生讨教,却成了我胡言乱语。远水终解不了近渴,来日方长还有时间议论后事,当下咱们还是先做好眼前之事吧!”赵昺却没有那么多感慨,自己说了半天已离题千里,眼前的事情却还没议出个子丑寅卯……(未完待续。) 第145章 安琼策(四) 赵昺一番关于改良羁縻政策的高论虽然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但是让应节严等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以为当下即便不能照搬,也可借鉴。而对于眼下,他们赞同殿下‘胡萝卜加大棒’的方法,定下仍以招抚为主,军事威压为辅,争取在短时间内稳住各俚硐,不指望他们能帮助自己御敌,起码要做到大敌当前时不生乱,待彻底控制住琼州局势后再缓缓图之。 对于如何治理琼州,应节严为官多年自然知道轻重缓急,业已有了腹案,却不同赵昺脑子里只有个大纲,想到一出是一出。他原本准备在到达琼州后与诸司主官会商后在上陈殿下,而今殿下既然提起,且其多有主意,便先亮了出来。 由于琼州路途遥远,形势险恶,因而被官员视为流放之地,所以有些官员得到任命后也不愿前往。如今临安陷落,行朝漂浮不定,更无人追究这些,所以派往琼州的官员往往滞留大陆,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赴任,甚至干脆一走了之。 这导致琼州有的州县居然没有主官,只能由胥吏代为处理政事。而有的官员自觉无望回京,心灰意冷之下也是混日子,无心处理政事。更有甚者勾结地方豪强,贪赃枉法,横征暴敛、走私禁物,以饱私囊。琼州官府糜烂至此,自然引得盗匪横行,百姓怨声载道,与俚人的关系变得更为紧张。 因而应节严将整顿吏治作为一项要务,撤换那些不合格的官员,重新任命官员,以其恢复政府的运转,使政令得以贯彻。同时清理积案、缉拿盗匪、蠲除无名赋敛,以便收拢民心。进而加强保甲,以便理清田亩,组建乡兵、义勇,征收税赋,恢复经济和民生。 赵昺对应节严整顿吏治举双手、双脚赞成,但也有担心。他倒不是怕那些官员敢抗命,自己数万大军上岛吓也把他们也吓屁了。他忧虑的是帅府初建,各司中人手本就紧张,本想在广州征辟一批士子以补不足,却没人给他这个王爷面子,导致计划落空。 而岛上共设有一州、三军、二十二个县,还有大小衙门,官员加上胥吏怎么也有上千人。若是将这些官员一锅端了,一时根本无法选派出如此多的人去接替。即便只换掉主官,府中也难以派出具有相应品级,具有治理地方经验的官员。若是强行为之,那帅府的工作又没人干了,可应节严的一番话很快打消了赵昺的疑虑。 赵昺过去听多了琼州乃是荒蛮凶险之地,那里的人缺乏教化,好勇斗狠不服王化这样的负面评论,也便以为琼州教育落后,人才凋零,以致如此。但从应节严的话中才知情况并非这样,琼州早在唐代就已开始兴学育人,到了本朝更是投入了很大的力量,如今所属州县皆有官学,甚至有多所。另外还有大儒兴办的私学,百年积累已经有了很深的文化积淀。 琼州入宋后一直是贬官的流放之地,而往往这些被贬的官员也是饱读诗书的儒者,他们的到来也给这里带来了文化气息,比如苏轼、李纲、李光、胡铨等名臣都曾在此开堂讲学。而一些落籍于此的官员家学渊源,为传承家风,追求世代功名仕途,对子女的教育也十分重视,培育出了一大批人才。 再有海南虽孤悬海外,但由于两宋时期,中原战乱,游牧民族频频南袭拓疆,政治中心南移,大批有文化的移民氏族迁入,其中相当部分是官宦、师者,避乱南迁世族,尤其是近些年对元战争失利,出现了大批社会精英过海避难的情形,形成了海南社会的士族群落…… “没想到琼州之地却还藏龙卧虎,先生之意是重用本地人才,征辟良家子弟为官,治理地方?”赵昺一听便明白了,老头儿是将这些人当做人才储备库了,而本地人熟悉民情,晓得风俗,又熟悉朝廷法度,确实比他们上手要快。 “正是此意,帅府可从琼州士子中挑选家世清白,有忠君之心,并有功名者入仕为官协助殿下管理地方。这些人世居于此,饱读诗书,又有功名在身,受乡间百姓敬仰,正可以他们因俗而治。”应节严点点头道,“另可从避祸的官员中征辟些为官清廉,素有官声、精于政务者重新入仕,他们入仕多年,熟悉朝廷政令,明白办事程序,又素有阅历,以补各司不足。” “嗯,先生真是大才,若非您倾力相助,我真不知如何处置。”赵昺拱拱手说道,他知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都爱听好话,该给个高帽戴的时候就得给。 “辅佐殿下乃是老夫之责,殿下不必客气!”应节严回礼道,“我们入琼,只要稳住各俚硐,能重整吏治便能立足琼州。那时我们便可以居于沿海的汉民监视散居于山间的熟俚,其稍有异动,便可以乡兵控制形势,出动府军弹压;而我们还可利用依附朝廷的熟俚围堵居于深山的生俚,截断他们出山的道路。如此我们便无后顾之忧,全力应对鞑子大军。” “先生高明,形势一成,大局稳定,再练成数万精兵,还何惧鞑子!”赵昺赞道,他这回却不是送高帽,而是真心的。其以汉民监视熟俚,再以熟俚制约生俚,便形成两道隔离带,再以府中军兵驻扎要地,控制重点,一旦有事可立即出兵镇压,这样整个岛屿就全在帅府控制之下了。 “殿下拗赞,老夫汗颜,若想促成,还有件大事要办!”应节严摆摆手表示受之有愧,又言道。 “先生是说要重新打通驿路,恢复驿馆,以便能勾连全岛,便于调兵,输送物资。”赵昺想了想说道。 “殿下一猜便中,老夫正是此意,如今驿路断绝,讯息传递困难,若是有警岂不误事!”说道此,应节严面带忧虑地说道,显然现时做成此事并不容易……(未完待续。) 第146章 合则两利 古代的驿道就是今天的‘国道’,所以又称为官道,是由中央政府投资并按统一国家标准修建的全国公路系统。主要用于中央政府与地方的各种政务、经济、军事等公文信息传递、物资运输、军队调动、军队后勤补给和官员出差、调任与巡视。驿站之设,标志着军队实际控制的地域。所以,驿传系统是中央政府有效统治边缘地区的象征,其政治意义和现实意义都不可轻视。 海南岛的路在秦以前已存在,仅限于人和畜的艰苦行走;自汉设郡治后,随着中原百姓的逐渐南迁,官员的往来升换,军队的调动移防,商贾的货物流通,公文信件的投递等,人们行走多了,也由小路渐渐改善。开宝年间,为了适应海南“一岛置四州”的统辖治理格局,宋代兴起的驿道交通开始在琼岛邮路驿道的基础上实施环岛驿。 整个岛的格局是以居岛之北琼为都会,儋居西陲,崖居南陲,万居东陲,内包黎峒,驿路就以北面的琼州府治为发端,南面崖州治为终端,琼岛东、西两厢有驿道贯通沿海各州县。驿道上也已设有专供钦官信使邮差往来路途换乘或休息的驿站馆舍,但由于俚人的骚扰,地方官府无力维护,实际上是形同虚设,发挥作用并不大。至今岛内完全不由官府控制,各衙门之间互通声息只有依靠海路。 赵昺虽没有实地勘察过,但想着驿路已经荒废多年,道路无人维护肯定是桥垮路塌,沿途馆舍年久失修定也不堪使用。重开驿路等于重新修建一般,这需要付出巨大的人力和物力不说,后期维持同样需要继续投入。而道路免不了经过俚人控制区,便时时处于其威胁之下,仅凭递铺是无力抵抗的,还需派兵保护,牵扯到各个方面。 而琼州四面环海,虽然他们判定敌军会以琼州为进攻重点,可也不能排除从它处发起进攻,这就需要调集兵力增援。海路虽也可抵达,但速度慢,同时会受到气候的影响和制约。而陆路不然,它几乎可以全天候通行,受气候影响小。不仅传递消息快捷,且军队也可在快速机动,及时到达战区。 再者前世不是常说要想富先修路,一条路带火一片城吗!所以修路不仅可以使通行便利,也会加快物资的周转和人口的流动。而驿路上沿途设置的驿馆,也会成为商旅交换商品的集散地,带动其它行业的发展,吸引人口在附近定居,逐渐发展成为墟镇,促进商业的发展,给政府带来税收。因而打通驿路也是现实需要。 “先生,我以为重辟驿路势在必行,且要尽早实施。”赵昺想通了关键说道。 “殿下,老夫何尝不知。可环岛一周就有二千二百余里,其中还需开山架桥,工程量浩大,绝非短时间内可修通。而后期仅凭地方又无力维持,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怕便会重蹈覆辙。”应节严言道。 “先生,我有个建议不知可否,想请先生参详。”赵昺想了想道。 “殿下请讲!”应节严说道,他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听听殿下的意见也好。 本朝为统治需要,建立了完善的邮驿制度,但一改前朝以役民为主体的形式,转而由兵部和枢密院掌管,以军卒代百姓为递夫,其后更设置专门的驿卒,把传递书信的机构完全按军事编制,由国家按月拨给的粮饷有较好的待遇,从此减轻了百姓负担。但此后禁不住官吏们的层层克扣,使他们处在衣食无着的境地,以致铺兵和铺夫啸聚山林,落草为寇。 而同时馆驿已和通信邮递完全分开,仅仅履行一种政府招待所的职责,负责官员的迎来送往和沿途休息,凭朝廷发给的官券免费吃饭和住宿,耗费巨大不说,此后由于贪官污吏滥发官券,从中牟利,使得地方财政入不敷出,成为一项巨大的负担。 “我想可否将递铺和驿馆合并建设,一者可以提高馆舍的利用率,二者可以将驿馆收入补贴给递铺,用以修缮房屋等日常开支。”赵昺缓缓说道。 “殿下,驿馆所需皆是官给,如此不过是左手交右手,依然无法减少所需。”应节严听了苦笑道,他还以为殿下又有什么妙计呢! “先生听我说完……”赵昺对此并无意外,笑笑说出自己的主意。 赵昺何尝不知这种管理模式早晚都得算在自己的账上,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当然他也不敢提现代的‘贷款修路,收费还贷’的模式,否则不用别人,只这两位先生就会给自己扣上横征暴敛的帽子,将他骂死,只能从驿馆的经营权上打主意。 他的主意其实很简单,便是将驿馆承包出去,同时扩大经营范围。官府只提供先期的建设费用,而后设施的配置和修缮,人员的开支皆由承包者出资,而驿馆便不能只供官员使用,还要向普通商旅开放,为他们提供食宿等服务,以此作为利润点。 “殿下所说倒是可行,可以减少朝廷的开支,但琼州僻野之地,谁肯出资呢?”应节严想了想说道,在他看来这就是个亏本买卖,不仅要缴纳承包费,还要负担入住官员的费用,仅凭挣些商旅的钱财必定是亏钱的。 “我看殿下之法可行。官民统管,即可让朝廷省去浩繁开支,又能让利于民,正是合则两利之举!”邓光荐却不管那些,只要对朝廷有利就能实施。 “主意是好,但商人逐利,只怕半途而废,反受其害。”应节严依然担心无人接盘,或是半道撂了挑子,最终受害的还是朝廷。 “如果无人肯做,那便暂由内府事务局先接过来,让我先试试!”赵昺看看二人说道。 “殿下要做,当然是好,但……”应节严愣了下,沉思片刻犹豫道。 “先生是不是担心我动用公帑牟利?”赵昺笑着问道,应节严却没有吭声,但看他神色也正是如此,“先生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动用帅府一文钱,更不会害之与民!”……(未完待续。) 第147章 共识 殿下要承包驿馆,又承诺不动用公款,完全靠内府投资经营。应节严知道殿下手中是有些闲钱,那是按照惯例从抄没的赃物中拨出一部分供为王爷私用,大概能有七、八十万贯,而他估计以殿下的性格在广州也肯定有所收获,只是不清楚其暗中发了多大财,他肯定是要动用这笔钱去投资。 应节严虽然没有经过商,但并不看好这笔生意,因为按照三十里以一驿的旧例,二千多里的驿路上就有七十座驿馆,投入可谓十分巨大。而琼州人口稀少,且港口密布,运输以水运为主,靠做商旅的生意赚钱恐怕连本儿都保不住。他觉得以殿下的聪明不可能算不过这笔账,可他执意如此,恐怕是为了拿内府的钱补贴帅府,还使驿路早日开通,想到此自然又是一番感慨。 赵昺却不这么想,自己所做的就像承包了高速路上的服务区,道路开通后商旅会逐渐增加,那时需要的不仅是吃住,还有许多相关服务,比如修车、仓储、娱乐、交易场地,甚至可以提供信贷服务,那当然都是有偿服务。眼前可能是亏钱,但长远算下来肯定是暴利,即便让他出资修建驿馆都是有利可图的。至于客流他并不担心,只明年弄不好朝廷就搬到这里办公了。 但赵昺也知道驿馆其实是个烧国家钱的买卖,宋代的馆驿,分为几个不同的等级和层次。国家一级的有高级迎宾馆,招待来自四邻的国家使节。这些高级宾馆,设备豪华,有时在此举行国宴,宴请各国使臣和朝内大臣。地方一级的政府招待所也很华美。从外表看来好似壮观的大庙,又像是颇有派头的官府,也好像有钱人家的邸宅。内部设备应有尽有,简直使旅客乐而忘返。 按照规定,本来入住的往来官员的招待费都是有定数的,吃什么、喝什么、住多长时间,可以免费带几个随从也有相应规定,超出时限是要被轰出去的。只是由于吏治**,官员上下其手从中取利,任意放宽条件,使得个人占了便宜,国家却要为之买单。而明末就是因为驿馆耗资巨大,以致国家无法负担,而不得不裁撤馆驿,结果逼反了李自成丢了江山,这虽不是主要原因,但也是诱因之一。 赵昺现在当家作主,他即作为规矩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不仅能监督执行情况,还可以制定规矩节约开支。而他还可以利用驿馆收集情报,掌握政商民情,也给事务局的情报人员找个合法身份,同时给自己挣些私房钱。不管成不成现在自己已经给应节严透了风,想着其定会考虑自己的建议。 重修驿路是大事,需要动用大批的民夫,而这一切还得需要各级官府整饬完毕后再详议,不是急在一时的事情。但他们还是进行了欲商,待时机成熟后立即实施。首先驿路的修建由帅府出资,划定路线后各州县负责辖区内的分段,齐头并进,限期完工,尽快投入使用;其次,依然在府城设置总驿,州治设分驿,县设驿馆,原则三十里设驿站,规制也相应由高到低。 再有仍由军兵充任驿卒负责传递文书,并派驻军队以保护驿路和商旅的安全,控制交通要道。同时又议定驿站馆舍要堡寨化,驿铺建于建于交通要冲便于观察和防守的高地上,筑烽燧,储备粮草和武器,把瞭望、侦察、通信传递和警备结合起来,使之成为遍布全岛的警戒哨和抗击敌军入侵的一道防线,且一处有事,临近各铺也可迅速增援…… 接着话题自然又转到帅府军上,对于将琼州作为主要防御方向,赵昺和应节严已经达成共识。但其它方向也不无可能,甚至敌军会在数个方向发起进攻,因而屯兵一处难免顾此失彼。且俚硐分布各州也需驻扎大军震慑,海盗更需要清剿,加上这么多军队驻扎在一地,吃、住、供给都成问题,分驻各州也是势在必行。 应节严认为将帅府军战斗力最强的前军和中军布置在琼州。左、右、后三军分驻昌化军、吉阳军和万安军,同时将一部水军转隶于三军,则要地建立水寨,以便于警戒海上来敌和清剿海盗。而在广州新附各军是重新编为一军,还是编入其它各军,他还请殿下拿意见。 “先生,我想组建一支新军,由帅府直隶。”赵昺想了想,揉揉鼻子说道。 “哦,殿下已有亲军千人,为何还要组建新军?”应节严不解地问道。 “殿下是不是发现府中有人不轨,才欲另建一军以防不测?”邓光荐也紧张地问道。 “两位先生不要误会,我再建新军绝非对众将有疑,也不是加强亲军,而是想制造一批新型战船,自成一军,作为一支奇兵奏奇效。”赵昺摆着双手解释道。 “哦,殿下需要多少军将、兵丁?”应节严听了并未觉得十分吃惊,随口问道。 “每艘战船配备水手和战兵一百二十余人,计划装备战船二十艘,有三千人足矣!”吃惊的倒是赵昺,他十分好奇应节严居然没有细细盘问自己,便问自己需要多少人手,而这个计划在他心中筹划良久自然张口就来。 “老夫以为可以,再多些人也无妨,只希望殿下不要藏私,弩炮和火箭也要分给诸军一些让他们成军。”应节严捋捋胡须笑着说道。 “呵呵,怎么会呢!”赵昺尴尬地笑道,现在制造新式武器的工坊掌握在内府,别人想染指也不可能,“不是本王吹牛,只要时间允许,我还能造出更厉害的东西,待出世的那一日必叫鬼神皆惊!” “殿下是要做大事之人,不可沉溺于这些奇巧之物,玩弄些投机小道,而是要多读圣贤之书,学圣王之道,治世之能!”应节严听罢却并未称赞,而是板起脸说道……(未完待续。) 第148章 情非得已 对应节严的教训,赵昺虽满口答应,却并不完全赞同,自己做的是以科技改变世界的大事,怎么能是小道,他不否认权谋的作用,但被这么说心中还是不舒服。可他也知道与两位先生争论,恐怕也是自取其辱,因此便跳过这个话题,接着讨论帅府军的整编问题。 对于新附军赵昺的意见是维持现状,够一个指挥编为一个指挥,够一队依然编为一队,即便编入大军也保持原本编制,除非有特殊的技能或是需要。比如疍兵,他们熟悉南海海情,擅于操舟弄潮,只好分配到各船上当舟师或是舵手;罪军和降军是被监管的对象,放在一起容易生事,不得已才将他们打散编入各军。 而邓光荐却认为正好借此机会将全军进行一次大的整编,重新编组列伍,以求将不识兵,兵不识将,免的有不臣之心者生乱,也可使些将领侍众相胁,以保证全军以殿下为尊,军政指令通达。应节严虽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其言语中也倾向于其所言。 赵昺听了是一阵沉默。他知道邓光荐的观点正是源于自己那位‘老祖宗’以文治武,强干弱枝的治国理论。这也是前世人们对此最为诟病的一项国策,以为正是宋代历朝执政者将此视为圭臬,才导致宋朝国富兵弱,导致在历次对外战争中失败,最终亡于外族入侵。他并不否认此项政策对于宋朝的稳定有极大的作用,便是现代社会文官主政也是世界各国的主流,正是战争服从政治的最好诠释。 但赵昺以为这也的分时候,世界和平,国泰民安时如此执行无可厚非,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可若是战乱时期,依然如此就不止是战败的问题了,弄不好就得灭国亡种,而现在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大敌当前,军队要的是战斗力,若是还讲以文治武、分而治之的那一套只会削弱军队的战斗力。结果依然是琼州失守,自己接着想办法逃命,一切都是白费。 现代任何一个军事爱好者、哪怕只是关心军事的人都知道一个国家军队战斗力的培养,是有着各项先决条件的,国民教育的普及程度、兵役制度的健全、后勤补给制度的完善、武器的生产、补充等等。 八百年前的宋朝军队虽然建立了最早的职业兵制度,国民教育也是历代中最为普及的,武器生产形成完善的体系,应该是最为接近现代军队的模式。但是军队的官兵平日忙于领粮、搬物、打柴,甚至走私做生意,每年不赶上校阅难得训练。即便是赵昺组建帅府军后极力强调加强训练,各级军官也遵令的情况下,一营士兵也往往有三成经常在打杂,根本无法进行系统的训练。 可这些缺乏训练的义勇和地方军,在勤王的历次战斗中手持简陋的武器却打的十分出色,虽伤亡惨重却死战不退,有着比之禁军还强的战斗力。由此可见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并不一定完全取决于那些先决条件,军官的能力和士气等因素同样很重要,当然也不是由此而否认现代制度的作用,没有这些是无法保证战斗力的长久的,甚至维系一支军队的存在。 现在大宋基本已经走到亡国的边缘,帅府军财政紧张,一直处于勉强吃饱谈不上吃好的程度,且朝廷过去能给予的保障全部灭失,各种法度和政策均无法发挥功能的情况下,能维持到现在不散,还能听从自己的号令,追随他到这人人视为畏途的琼州。赵昺以为能如此除了民族大义,就只有他和官兵情感,关系的作用已经取代了制度。 而赵昺想的是如何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对于亲信也是大力提拔,最早追随他的人基本都身居高位。赵孟锦、蔡完义、刘洙等人自不必说,人家好歹有些本事,而众人眼中傻子一般的倪亮身居侍卫统领,胆小怕死的周翔都成为一局之长,庄世林一介商贾却掌握了府中财政大权。而初创时的基层军官在历次整编中,几乎都是一次升一回官儿,他们大多数人此前只是普通村夫或是军中一文不名的小兵,能够升迁只因为接受了王爷不到两个月的整训。 在这种人情为上的文化氛围下,各******自然希望任用和他自己有关系的人,才好做事;在奖惩时,也自然会偏袒自己人。至于那些没有关系的部属和同僚,则要设法培养情感和信任,有了情感和信任,才好做事,才能团结。赵昺也努力在团体中营造家庭的气氛,广施恩惠、受过让功,极力拉拢各方首领。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以“关系”取代制度。除了要以手令取代制式命令,对于中下级人员的任命,也需经他亲自召见圈定。 如果按照两位师傅的意见进行整编,就将使军中成员之间的人际关系网络遭到破坏,则其部战力将立即受到影响;如果人际关系网络中的中心人物发生变动,对于战力的影响将更大。而不顾一切的强行为之,必然会引起各地方军系的抵制,造成严重的动荡不安,甚至帅府军都会随之瓦解。 而赵昺不是意识不到自己种下的‘祸根’会给以后造成麻烦和后患。只那些骤然得到高位的军官,对大军作战的指挥经验、磨练较少,甚至没有,他们必不能于短期内具备高级指挥官的经验,对攻防战之外的作战手段更是没有涉猎。而从士兵中快速升迁的下级军官不仅基层历练不足,加上少年得志,自然容易产生骄纵自满,不求进步的毛病。 但形势如此,因而赵昺对于军事改革,并非不作,而是无力去作,也暂时不能做。赵昺现在除了以民族大义团结各方外,对各方所表现出来的开诚布公和以身作则,都使大家至少在表面上听命于帅府,维持形式上的团结,能做到一致对敌……(未完待续。) 第149章 挖坑 “殿下所虑极是,贸然整编风险极大,此事只能暂且放下,来日再做它图。”应节严听罢赵昺的解释,心情颇为沉重,不过也明白事情急不来。他们面临的事情,当年太祖和高宗两位皇帝都遇到过,也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和数载的功夫才完成军队的整编,收回兵权,重建禁军的。 “就如此轻易放弃吗?如果让各方势力坐大,来日再行解决会更为困难,弄不好会遗祸无穷,前朝安史之乱不能不为鉴啊!”邓光荐却不想放弃自己的意见,长身而起道。 “中甫,此事不是不做,而是时机未到,贸然行之只会自毁长城,失心事小,误了社稷我们将是千古罪人!”应节严让其坐下,肃然说道。他清楚邓光荐的意思,是想防止各军将领利用私人关系拉拢部下聚集力量,只知主官,不知朝廷,一旦不满便起兵生乱,胁迫皇帝。 “那此事就没有破解之策吗?”邓光荐听罢颓然坐下叹道。明明知道如此后患无穷,又无法改变,而自己满腹经纶却束手无策,这他不甘心之余心生无力之感。 “若有良策,又何必冒险行之,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但有迹象便及早弹压!”应节严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能做的只能是被动等待。 “我倒是有一策,但是需要有一廉明公正,铁面无私之人行之才能奏效!”在边上听两人争论的赵昺突然悠悠说道。 “哦,殿下快讲!”邓光荐听了精神一振急道。 “……”应节严却没有急着搭茬。他知道殿下这人爱装,喜欢攥着拳头让人猜,不过谁猜着了谁倒霉。自己就是前车之鉴。在甲子镇之时正是心生好奇,一心想知道殿下意欲何为,一步步的被其引进圈套后脱身不得,到了花甲之年还跟着他跑到这荒蛮之地遭罪,因此并没有急着相询,而是想先探探究竟。 “兵畏官,官兵畏法!”赵昺一字一句地说道。 “殿下,何解?”应节严听了这话似乎有些不妥,出言问道。 “言下之意就是说好的士兵害怕主官的程度应该远远超过害怕敌人的程度,而官兵对法度的畏惧甚于生死。”赵昺言道,接着有做了简要的说明,就是要健全规章制度及奖赏条例,而这些不仅涉及阵仗之事,还有深入到日常活动,使得官兵一举一动都有约束。当然有了规矩还要严格执行,最终由强制其执行变为习惯性遵守。 “殿下之意是效岳武穆练兵之法,使军兵畏法如虎,虽死不敢犯!”邓光荐眼睛一亮道。 “不错,正是此意!”赵昺点点头道。其实不止是岳飞如此,历代名将练兵同样如此。 不过他最佩服的还是曾国藩,其不过是一文人,在清末的乱世中他把湘军治理成为一支很有战斗力的军队。而方法很简单,他认为农民出来卖命打仗无外乎是为了升官发财,对想当官的人:打小胜仗当小官,打大胜仗当大官;对想发财的人:打小胜仗发小财,打大胜仗当大财。把打仗的胜负与士兵的升官发财联系在一起,这就为这支军队注入了活力和生命力。 曾国藩的治军理念也正是他参透了古人常说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赏罚若明,其计必成’这句话的真谛。只是这些话太白,赵昺不敢明言,否则少不了又挨顿训斥,只能借古罗马军队中最著名的格言‘好的士兵害怕长官的程度应该远远超过害怕敌人的程度’婉转的说出来,不过这也说明不论中西严明军纪都是提高战斗力的不二法门,想来眼前这两位大儒不可能听不明白。 “殿下之意是依法治军,使得全军上下皆以法度行事,使有心作乱者因畏法而不敢为,从者不敢随之。此策甚善!”应节严点点头道,十分赞同殿下所说。 而他对于殿下的手段也有了更深一层了解,其手中暗的有事务局充当耳目,军中若是有警便会被早早侦知;明的有亲卫队,其人数虽少,却尽揽帅府军中精英,战斗力不容小觑,而倪亮又对殿下忠心无二,不论是谁欲对殿下不利,他都会毫不留情的予以镇压。现在殿下组建新军明着是为抵御敌军,决战海上做准备,细思之下不能不说也有应变之意。 可殿下即便有所准备,也难免有万一,但他仍以抗敌大局为重,依然没有贸然整编各军,以保持战斗力不损。同时另辟蹊径设法解决,而严明军纪可以说是当前最佳的选择,也是能被各方接受的方式。只是这个差事是最得罪人的,无论是谁都不愿接掌。 “唉,但知易行难。执行者不但要深明大义,不畏权贵,还要有铁血治军的手腕,府中怕难以选出这么一位。先生可有合适的人选,我愿不惜代价礼聘!”赵昺看向应节严询问道。 “这……”应节严刚想说话,忽看到殿下向自己暗打眼色,嘴角向下手撇了撇,猛然醒悟道,“老夫也是这么想,整肃军纪责任重大,非一般人可为,当下也无合适之选。不过赵都统素有威望,做事雷厉风行,暂若其主持此事可好?” “不可,赵都统身为诸军之首,行事必然偏袒属下,难守公正,绝不可以其主持此事!”邓光荐不等殿下表态,便先给否了。 “嗯,中甫之言也有道理,瑞州先生为人公正,官声也不错,刚到府中与众人皆无瓜葛,让他主持应无问题。”应节严沉吟片刻似也觉不妥,又推荐陈则翁道。 “也不可,正是因为其刚入府中身无半职,必被众人轻视,其行事也难免束手束脚,如此岂不误事!”邓光荐也立马给否决了。 “那江转运使可行?其身为陛下亲封广南西路转运使,又是王府翊善,有殿下和朝中江大人为其做主定能顺利推行。” “江翊善身负筹措军资重任怎能分心,再者军中多有其和江老大人固友旧部,即便公正行事也难免惹人闲话,而有伤殿下脸面。”邓光荐依然摇头道……(未完待续。) 第150章 顺势而为 应节严连提了几个候选人都被邓光荐否决,应节严已是面有愠色。而赵昺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好像事情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不过心中却有些紧张,因为他的猎物一只脚已经踏在了陷阱之上,其只要在向前一小步便掉坑儿里了。可这个时候也是最为关键的时候,自己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惊走了他。 其实赵昺自邓光荐入府便一直在观察他。起初因为知道他有‘背主’的前科,再加上其整日端着王师的架子,一身酸腐气不说,还动辄便以大道理教训自己。所以心中更加厌恶,一直想找个理由将其赶走,也使得自己耳边清净。但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邓光荐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这个人讲理。 再后来,赵昺也瞧得出邓光荐肚子中确实有货,绝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那种狂士。平日不受大家待见主要还是其性格过于耿直,平日沉迷于书本中又缺乏社会阅历,显得不通人情世故。经过进一步接触,感觉到他在国家将亡之时慨然出世勤王并不是为了捞稻草,博名声,而是真心想为国出力,从而对其态度也有所转变,起码不是那么讨厌了。 收复广州后,府中的事务也多了起来,作为王府记室的邓光荐负责整理各处报上来的公文,作为府中侍读他有权注上自己的建议再由殿下批阅,其后转发各司执行。军中和各司每日报上来的公文不知繁几,赵昺发现其都能整理的井井有条分毫不差,而提出的见解也颇有见地,并非空洞无物之言,还是有治世之才的。 再后来自己两次偷溜出府,其也是心急如焚,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让赵昺心中感动。而他与江璆之间的对话也被送上后,其也是对自己极力维护,并不是当着众人那样极不给面子。几次三番后赵昺彻底相信邓光荐是真心辅佐教导自己,其还有着传统士人威武不屈的铮骨和心怀正义的侠义之风,便一直想给他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如今整肃军纪正需要一位大公无私,一心报国之人担当。而邓光荐还有着初出茅庐的锐气,却没有沾染上官场中那些拉帮结伙的坏习气。加上其又身为王府侍读,虽职低,可位高,即便得罪了人,但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也不敢拿他如何。因而赵昺有心抬举其担当此职,有了功劳也可重用,便示意应节严把他引到坑里去,没想到他主动跳进来了…… “这几人都不合适,邓侍读想是早有意中之人!”应节严将手中的茶杯在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显然心中十分不快,冷哼声道。 “殿……殿下,邓某不才,愿为殿下分忧!”邓光荐舔舔嘴唇,看看应节严没有说话,突然起身转向殿下深施一礼结结巴巴地道。 “这……中甫你要去整肃军纪?不行、不行!”应节严大睁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邓光荐一番,断定其没有吃错药发癫疯,才连连摆手道。 “为何不行?”邓光荐看向应节严不忿地道,“吾熟读圣贤书,素知忠君报国之理,亦曾得中进士,有功名在身。再者府中正是用人之际,吾虽不才却也想为殿下分忧,为国出力!” “中甫,监察军纪乃是事关生死之大事,旦有差池便是万死莫赎之罪,你可承担的起?”应节严缓声问道。 “有何不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轰轰烈烈,死也死的其所!”邓光荐挺起胸膛慨然道。 “好,有气魄!”应节严赞了句又道,“军将之中素有蛮横之人,动辄以刀枪相胁,你可能依然法办?” “吾即赴国难,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又何惧其刀枪!”邓光荐冷哼声道,似在怪应节严小视于他。 “好,有胆魄!”应节严再赞一句道,“军中上下不是乡佬子弟,便是旧日相知部属,有人犯法违纪,众人必会求于门上以求宽免,你可能不为人情所动?” “国法军纪重于泰山,怎能为人情轻动,吾绝不会做出徇情枉法之事,旦有所为甘愿以死抵罪,吾今日愿立下重誓!”邓光荐凛然道。 “先生,监察军纪日夜与那些粗鲁军汉为伍,操劳自不必说,还难免被人误会,损了名声。”赵昺见火候差不多了,出言道,“先生若想离府,琼州军县皆有缺额,先生尽管挑选,同样也是为国出力,如此可好?” “殿下,我愿立军令状,不能整肃军纪敢当军法!”瞅着同僚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殿下又误会自己在求官,让邓光荐羞得无地自容愤而言道,抄起纸笔就要写。 “中甫,不必如此,殿下也是好意!”应节严急忙阻拦道。 “先生真要如此!”赵昺正色问道,这真是打将不如激将用,两人已经把邓光荐逼到绝路上了,再说便过了。 “殿下,我甘当此职,绝无谎言!”邓光荐肯定地道。 “好,今日便由先生为广南西路廉访使,专司监察军政各级官员,惩戒不法,以肃国法军纪!”赵昺起身板着小脸说道。 “谢过殿下,臣必不辱使命!”邓光荐听了大喜,施礼道。 “中甫,此职重大,正人先需正己,切不可辱了清名!”应节严也告诫道…… 接下来,三人又商议一番,以为仍以府中铁律为骨,进一步细化成文后,再予以颁布,告之全军,使所有军将耳熟能详。而制定军规和惩戒条例的重任就落在邓光荐身上,随后应节严又说了些治军的经验之谈及军中的潜规则,告诫其不可鲁莽行事引起众怒,进而激起兵败,便难以收拾了。 “快到琼州了!”三人一番长谈不知不觉间已到黄昏,赵昺抬首发现船队已经进入琼州海峡,夕阳下大陆一侧海岸线隐约可见,如果顺利明日清晨便可抵港。而欣喜之余,他心潮难平,自己多日的努力终于实现,但能走多远依然是未知数……(未完待续。) 第151章 迎头一棍 由于是逆风航行,船只在行了一夜后于次日清晨到达白沙港。赵昺更衣出舱来的甲板上,第一感觉就是热,恨不得扒光衣服跳海里先洗个澡,可******自己还要穿的跟花公鸡似的盛装露面,否则就是失礼,要挨训的。想想自己这个王爷真憋屈,要被四个师傅管着,其中还有一个唐僧,一个动辄拳脚相加的暴力狂,再加上俩就赶上傻郭靖了,只是其也死在襄阳了,真是与英雄无缘啊! “殿下,请下船!”殿下一露面,码头上丝竹声乍起,王德施礼道。 “一边去!”正在YY跟杨过、小龙女能否在华山论剑相逢之时,突然被王德打断了好梦,看看弯腰蹲下准备背他下船的王德,又看看码头上早已排开仪仗,欢迎自己的军民也是人山人海,他满脸笑容地道。心中却暗骂,让人背着下去这不是丢自己的脸吗?再说这会让底下的人怎么看,不是笑话是什么啊! “倪亮,扶着我点,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要整老子!”赵昺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这下船的不是舷梯,而是陡峭的跳板,一个不好就坐滑梯一般出溜下去啦,那样岂不丢死人了,他招招手让倪亮过来。这夯货手脚敏捷,又有劲儿,即便出点意外也能将自己拉住,换做王德得被坠的一起落海,不过那样倒是凉快了。 “哦,殿下!”倪亮当下向前走了几步,在下手站定准备扶殿下下船。 “靠!”赵昺踏上跳板只觉脚下一颤,心也猛地跟着一哆嗦,他突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瞬间,不也正是有过同样的感觉吗? 赵昺直到现在也想不通,那具上下无数次舷梯,自己闭着眼都不会踏错一步,怎么就会失足?现在想想是不是有天意在弄人,如今那不要脸的耍够了,要安排自己回去才有此暗示。那我要不要跳下海去呢?想到此赵昺有些犹豫了,跳下去就可以回归未来,那里虽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但也不会时时担心被人追杀。自己即便仍被困在船上,也终能安稳渡过余生,这不正是自己现在想要的生活吗? “殿下,不怕,有我在呢!”倪亮发现殿下呆呆的看着海面,似乎不敢迈步,他拉着其手轻声道。 “……”正在天人决战的赵昺手突然被抓住,将他从不能自拔的迷茫中惊醒。他看看倪亮,其眼神依然清纯如水,满是关切之情。 “殿下不舒服吗?”紧跟其后的应节严也发现殿下有些不对,通红的小脸突然变得煞白,眼神迷离神不守舍,也上前问道。 “哦,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晕,稍事便好!”赵昺扭脸看看应节严,其也是满面的焦急之色,担心满满的,他勉强挤出丝笑容道。但脑海中仍然是人神交战,这也许是老天给自己回到前世最后的机会,那里有自己的父母、同学、朋友,安逸又无聊的生活,还有坚守了数年的大船,许许多多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殿下,那便下船吧,有我们在!”应节严以为殿下看到码头上那么多人而怯场,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说道。 “好,我们一同下船,开启琼州的新时代!”两只手都被人抓住,想跳海都不能了,而他心中同情心又开始泛滥,在这个时代自己也有了兄弟、朋友、如父般的师傅,总不能将他们诓到这穷乡僻壤,再放了他们的鸽子,在这里等死吧。再说那老不要脸的没准还没玩够,又逗他玩儿呢,自己真跳下去岂不让其如了意! 悠扬的乐声中,赵昺在两人的扶持下走下跳板,码头上欢呼声四起,如隆隆雷声滚过。他也极力的挺起胸膛,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但踮起脚尖也只看到人群腰部以下,估计面前的人群也一样都踮着脚、伸着脖子想参观下自己的绝世容颜,只可惜他们也会失望,看到的怕只是自己的脑袋顶。 “下官知琼州赵与珞参见殿下,见过抚帅、诸位大人!”赵昺站定,乐声停止,一位身穿红袍的官员上前两步施礼道。 “赵大人免礼!”眼前的人低着头、弯着腰,赵昺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其个头儿不小,抬手虚扶道。 “这位是李知军,这位是张知县……”赵与珞谢过后,又向殿下介绍自己的下属和达人名士。 “哦……”赵昺一时也记不住这许多人,只能陪着笑敷衍着,道几声辛苦。随后先期到达琼州的帅府官员又上前请安,他应付下来脸都酸了。 好歹将这一切应付过去,赵昺登车前往府城,自有军兵上前驱散人群,前方排开仪仗,簇拥着车驾沿大路向十里外的州城驶去。他这才缓了口气,撩开轿帘向外张望,看着看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从广州运来的物资凌乱的堆积在码头上,有的盖着草席,而有的就露天堆放,任凭风吹雨打。而沿途先期抵达的军队就在路边扎营,住在毡帐中,或是自建的陋棚中,车队如同一头钻进了难民营中一般。 “停车!”越往前行,前方愈加凌乱,这哪里像一支军队的样子,比逃难的还不如,赵昺使劲拍拍车棚大吼道。 “殿下,怎么啦?”殿下的车驾突然停下,众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赶到车前,应节严问道。 “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混乱!”赵昺指着先前到达的高应松问道。 “殿下,下官到此便是如此模样,没有将令,卑职也不敢擅自做主。”高应松上前施礼道。 “江转运使呢,其去了哪里,为何没有见本王?”赵昺想想,高应松是第三批撤离广州的,算起来也不过早到了几天,而先期抵达琼州主持工作的江璆却一直没有露面,他厉声问道。 “殿下,下官自到达琼州便未见江转运使,他领后军前往雷州去了?”高应松回禀道。 “什么,他去雷州了?”赵昺听了如同挨了一闷棍,惊诧不已地道……(未完待续。) 第152章 恼怒 赵昺听到江璆弃琼州前往雷州的消息,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先杀了他。后军皆是临撤离甲子镇时编入的义勇组成,未经整训,甚至武器都没有配齐,其竟然敢领着去打雷州,弄不好就一哄而散了。而自己在广州费劲巴士的刚攒起点家底儿,其就这么糟蹋,扔在露天中,要知道那可是自己的未来和希望,没有这些东西拿什么养活这么多人,怎么守住琼州。 “蔡仓使,你与其同来,为何不劝阻,为何不将物资搬入仓廪?你身为提举常平使,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不知道自己是干啥吃的!”赵昺又看见人群中的蔡完义,这可是自己的心腹,让他提早前来便是有制约江璆之意,没想到两人却同流合污,让他气往上撞,忍不住大骂。 “殿下,属下有罪。江转运使身为主官当日称领兵出海是前去接应广州来的船队,一切待其归路再行安排,再者其为主官,属下也不好过问,实非不尽力!”蔡完义与殿下共事最久,却从未见其发过这么大的火,当下跪地请罪道。 “其领兵多时不归,你为何不派人追问去向,为何不报知帅府?”赵昺并不为所动,指着跪伏于地的蔡完义训斥道。 “属下该死,有负殿下大恩!”蔡完义叩首道,“殿下,但属下也有苦衷,江转运使到达雷州后才派人告知其是受知雷州府曾渊子之请驱逐鞑子,收复诸郡。属下也曾遣人让其速归,以免误了殿下大事,可其成自会告知府中,旦有责罚皆由他承担。而广州来船日益增多,属下每日忙于安排军兵卸船转运,安排驻地饮食,而琼州府库早已堆满,暴露荒野也实是无奈。” “如今事情办成这样,你还一味推诿塞责,归咎于他人……”赵昺却不听其解释,还不依不饶地斥责,而蔡完义再不敢解说,只是一味请罪。 赵与珞左右看看,帅府众官一个个的耷拉着脑袋噤若寒蝉,竟不敢上前劝解。而那蔡完义贵为一路平常使平日见了上官只要口称下官拱手施礼便罢,没想到其被殿下训斥却吓跪在地上,这让他心中一凛,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当日他接到朝廷发来派遣卫王主政琼州的公文时并不以为意,认为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事情,来琼不过是避难的,自己只要款待好,别出事便是了。没想到帅府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不仅来了数万军兵,还搞来了如此多的物资,填满了琼州所有仓廪不说,还有船只源源不断的送来。而他也只以为是陛下和太后心疼其,打下广州也是底下的人得力,殿下只是个摆设,可现在看却不是那么回事。 “殿下,还请息怒。蔡大人自抵琼后,每日奔波于府城和码头之间,安排人手调度船只,常常几日衣不解带,与官兵宿于荒野之中。这皆是下官的错,不知会有这么多的物资运到,从而准备不足,才造成如此乱局。”赵与珞看殿下如此愤怒,好像杀人的心都有了,而自己作为地主,不劝几句总说不过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 “赵大人,本王问你几件事,能否如实回答?”赵昺转向他,抬脸问道。 “殿下有问,下官自当实言相告。”赵与珞躬身施礼道,而腰也直不起来了,自己低头与殿下对话太过失礼了。 “好,本王且问你,帅府军入琼后,可有强占民宅,强买强卖、夺人衣食,摊派所用之举?” “禀殿下,帅府各军并无扰乱地方之举,衣食所用皆是自筹,买卖也颇为公平。”赵与珞回答道。 “再问你,帅府军可有劫掠商贾,抢夺百姓之举?” “禀殿下,下官并未收到过此类控告,也未曾听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场各位耄老,乡绅都可作证!”赵与珞指指随他前来迎接的一众人小心地答道。 “嗯,帅府官员可有向你索要贿赂,擅自干预地方事务的事情?” “殿下,几位大人有事皆是过府相商,从未相强,更无索要之说。而蔡仓使更是规矩,即便借用之物也皆留有字据,旦有折损也是照价赔偿,征用的民夫都是按照惯例给粮钱于衙上!”赵与珞言道。 “嗯,皆无虚言?”赵昺点点头又反问道。 “下官所说绝无虚言,若有差错,甘愿受罚!”赵与珞高声答道。 “蔡仓使,念你办事还算勤勉,赵大人又为你求情,先起来吧!”赵昺得到确定的回答后,转身对跪在地上的蔡完义道。 “谢殿下,属下有过还请责罚!”蔡完义听了站起身再次施礼道。 “功过自有公道,待本王查清后再论。看你也瘦了,这些日子定是辛苦,还是要注意不要累坏了身子!”赵昺伸手给蔡完义掸掸身上的尘土道。 “殿下,时辰不早了,还是起驾吧!”应节严过来说道。 “嗯!”赵昺嗯了一声转身登车。 “高大人、蔡大人先一同去吧,今天定要议出个章程,这样乱下去可不行!”应节严对还呆站在一边的两人道,又转身向赵与珞说,“赵大人,先请!” “是,下官头前引路!”赵与珞这才站直身子,也不知道是腰酸,还是紧张,满脸都是汗,可他也顾不得擦一把,忙向前赶去…… 车驾启动,应节严才登车,而邓光荐也跟他挤上一辆车通行。道路是沿江而修,现在又是雨季,难免泥泞,车走的并不快。两人都没有吭声眼睛看着外边的风景,却各想着心事。 “江翊善擅自领兵出征,殿下十分生气啊!”邓光荐还是没有忍住首先开口道。 “宗保动用府军而不上报,确实犯了大忌,殿下震怒也是应该的!”应节严面色沉静地说道。 “那以抚帅看,殿下盛怒之下会不会予以重惩?”邓光荐问道。 “说不好,不过此事处理起来却是十分棘手!”应节严含糊地答道……(未完待续。) 第153章 难堪 大宋自立国以来便对军队持不信任的态度,军队调动都要有军令兵符,擅自离开辖地轻者流放,重者立斩。雷州虽然同属广南西路,其也受命主持兵员物资转运琼州之事,但其在没有将令,又没禀报便率军过海前往,怎么也说不过去。偏偏昨日自己还和殿下商议整训之事,今日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更为严重的是应节严清楚殿下和江万载间因为镇抚琼州之事产生嫌隙,对江氏一直抱有戒心。而殿下一直怀疑江宗杰是其埋在自己身边的暗子,为此还将其从亲卫队调出安排在抚司。但这并不说明殿下对江璆放心,其位高权重更应是防备的对象,万一闹起来危害更甚。以应节严对殿下的了解,其向来是擅于利用机会,现在借机以军法杀了江璆以绝后患的可能不是没有,且其有过在先即便江万载也没话可说。 现在殿下已经决心整肃军纪,按照军中不可言明的规矩,往往会从中选出几个典型当众处置,以震慑众军,起到杀鸡骇猴的作用。江璆出身名门,父叔皆曾为相,又举家为国赴难,可谓忠烈之后;再者其本身又是王府翊善,殿下的师傅,一路转运使,名声和地位都够显赫。若是殿下以杀其为整肃军纪的开端,那就不是杀鸡骇猴了,而是杀猴骇鸡,不仅帅府上下会为之骇然,便是朝中众臣都会心惊胆颤,这种本小利大、一箭双雕的好事殿下怎么肯放过! “抚帅,殿下会如何江翊善?”邓光荐又问道。 “宗保自幼跟随殿帅,熟知军中事务,不是不知深浅的人。他擅离职守,兵出雷州必有原因。在事情未明之时,老夫也难下定论。”应节严正被事情搞得心烦意乱,若是江璆真被殿下施以军法,自己如何对的起江万载,也对不起为国殉难的江万里,见邓光荐问起只能敷衍道。 “江翊善行事也太过鲁莽,而殿下若是不以惩处,恐怕帅府上下也会不服!”邓光荐却没有体会到应节严此刻的心情,不合时宜地说道。 “中甫,江翊善虽有过,但此事不仅关系到江氏一族的忠烈之名,也关系到殿帅能否继续立足朝堂,因而殿下会考虑周全,你我都不可妄言,让殿下为难。”见邓光荐的意思是想深究此事,应节严知道他也想借此立威,以便起到震慑府中众将的作用,赶紧暗示道。 “此事又与殿帅有何关系?”邓光荐却并没有领会到应节严的意思,反问道。 “殿帅乃是极有风骨之人,自己的从子如被施以军法,定会让他羞愧难当,怎肯留在朝中。且宗保入王府也是殿帅举荐,其有罪他也难逃其咎。而殿帅一力坚持抗元,早被被那些宵小所嫉恨,得此机会也定借机上书弹劾的。”应节严解释道。 “殿帅乃是我大宋中流砥柱,万不能离朝。”邓光荐点点头道,“那我们是应该如何呢?总不能有罪不罚吧!” “唉,这也正是让人为难之处,想来殿下也会斟酌。可如果其罪有不赦,我们谁也保不住他,殿下也难维护!”应节严叹口气道。 “是了,殿下一向敬重江老大人,不会不顾及其脸面,朝廷的安危。可……唉!”邓光荐也陷入了矛盾之中,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 府城至白沙港仅十里,乘车一个时辰也便到了,按照惯例一场接风宴是免不了的。宴席就设在了府衙之上,这场接风宴不可谓不丰盛,丝竹歌舞一样不缺,城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尽在座,初时赵昺还能与众人相互寒暄,可随着菜肴一道道的端上,菜肴也是极尽精美,其中不乏贡物中才得见,而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琼州困苦世人皆知,财税不足以支撑各州县的正常运转,还需朝廷给予补贴。而随着战争的持续,朝廷都入不敷出,琼州的情况可想而知,但这些人依然大吃大喝不知节俭,让赵昺如何吃的下去。可自己初到此处,人家热情款待,又不好当场翻脸,可这不妨碍他以自己的方式表示愤怒。 按照大宋的规矩,宴饮开始时都会先上几道菜,称作看盘。但这菜却不是吃的,而是用来看的,谁若是动了便是十分失礼的事情,就如同现在拿着筷子吃西餐一般,被人当做土老帽。可赵昺不但吃了,而且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吃得很香,将四个看盘中的东西吃的一干二净才作罢,就差趴在桌上舔盘子了。 在座的众人起初还以为殿下是饿了,且又是小孩子并没有人太在意,只觉得殿下有些贪吃。可慢慢的大家发现不对了,殿下是出身皇家,规矩比这里大,礼节更为繁琐,可以说一举一动都有说法的。上来的每道菜应该是浅尝则罢,而殿下是饿死鬼一般的将盘中物吃的精光。几道菜后,殿下像是吃饱了,筷子都不再摸,只是令随侍的小黄门将菜封好端下去。 最早发现不对的正是赵与珞,先是殿下如此,而后陪坐的帅府诸官也是如此。这让他有些搞不明白了,难道帅府的规矩与它处不同,还是嫌自己伺候的不周到呢?赵与珞糊涂,帅府的人却明白的很,殿下如此吃法是在嫌宴席太过浪费生闷气呢!他不剩,大家又怎么敢剩,那岂不是找不自在。结果就是琼州一干人剩下一桌子菜,而帅府一方只有亮的能照人影的盘子,而每人还带走了一只食盒。 殿下让自己如此难堪,赵与珞起先是十分生气,当然是敢怒不敢言。可这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他很快便搞清楚了原因,听罢立时是大汗淋漓,这哪里是殿下给自己难堪,分明是自己给殿下难堪。想想今日殿下初到便先是因为江璆之事而不爽,如今自己又糊里糊涂的触犯了殿下的禁忌,弄不好这知州是当到头了……(未完待续。) 第154章 应变 琼州州治府城始建于宋开宝年间,此后便成为海南的政治、文化和军事中心。城防设施完备,设东、西、南三座城门和四座角楼,为了防范北方来敌没开北门,但子城、月城、护城河一样不缺,只是地方小了点,周长只有八里,合计只有一平方公里多大的地方,跟现代一座小城镇差不多,撒丫子跑一圈估计也就半个小时的事情。 府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但琼州的州衙、县衙和路管转运司都集中在城中,而帅府又拥了进来,本还算宽敞的城池便显得不够用了。于是抚司占据了府学、提刑司搬进了县衙,平仓司就在府库凑合了。而过去琼州路管转运司都由琼州知州兼任,正好合署办公。帅府军只有部分中军进驻城中军营,其它各军都安排在城外驻扎,军司便只能在营中凑合了。 制司虽然办事的人不多,但和帅府是同一块牌子,随从和侍卫却是一大帮,地方小了搁不下。便在府衙后边征用了一处宅院作为殿下的行在和制司衙门。这是一处三路三进的大院,纵向布局有前庭、中院、后园。前有前堂屋,中为正堂,后有三层楼阁,前两进面阔五开间,看来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宅邸。 宅院占据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有溪水在不远处流过,在前边正有一片湖面,附近还有三座十丈左右高的土包,当地人称为抱珥山、三台峰和文龙山。有山有水,绿树如荫,景致也是不错。而在他们宴饮的时候,早有人将一用之物送了过来,一切收拾妥当,亲卫队也已检查完毕,在各处布置了警戒。 前堂就作为制司各案的办公场所,中堂自然是赵昺议事,处理公务的地方,他就住进了后园的楼阁中。一应随从便分居东西两侧的配院,虽不如在广州时宽敞,但也比甲子镇时强了不少。赵昺在蔡完义的引领下前后参观一边,还是很满意,起码自己算是有个安稳窝了,如果没有意外自己将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 “蔡主司,今日在城外本王失态了,得罪之处还请勿怪!”蔡完义交待完毕欲走时,赵昺将他留下叙话,再次叙礼后说道。 “殿下言重了,是属下失职,办砸了差事,殿下责骂的是!”殿下刚到自己就被当众斥责让蔡完义的心情沉入谷地,见殿下如此说受宠若惊地起身答道。 “咱们不需那些虚礼,起起坐坐不累啊!”赵昺摆手让其坐下道。 “谢殿下,属下未能尽责,辜负了殿下一片苦心,还请责罚。”蔡完义听了心情一下好了很多,看来殿下还是信任自己的。 “今日之事,你可知错在哪里?”今天的菜味道还是不错的,只是咸了点,赵昺喝了口茶问道。 “殿下,属下未能将征集的物资妥善安置,使得其中多有毁损。”蔡完义小心地答道。 “物资有损,本王是很痛惜。但本王最在意的却不是此事!”赵昺摇摇头道。 “殿下,那是……是何事?”蔡完义惊道,以他所知殿下花起钱来从不吝啬,但是要求花的值,最为痛恨白白浪费,可今天却怎么转了性。 “本王是怪你知道江转运使擅自调兵而不及时上报,以致本王都不清楚后军的去向,其若是有异心岂不坏事!”赵昺面色沉重地说道。 “啊?!属下以为江转运使已经上报帅府,却没有想到他……他却忘了,而其临行前也只说出海接应来琼的府中船队,属下便没有多想。”蔡完义楞了下道。 “唉,蔡仓使你是一直没有理解本王的苦心。”赵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你是担心那江转运使其叔父在朝中身居高位,又是王师,从而不敢向本王禀告其不法之事,担心其报复或是本王责怪,是也不是?” “是!”蔡完义犹豫了下还是承认了。 “当日本王让你与其同行先期来琼州就是担心他胆大妄为,才使你同来监督劝谏,随时禀告本王,可你却让本王失望了。”赵昺叹口气道。 “属下该死,竟未能了解殿下深意!”蔡完义羞愧万分地低头道,其实常平使也有监察地方之权,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帅府成立后,府中添了不少新人,论资历和学识都甩自己两道街,而殿下对他们也是日益倚重,使他更觉自惭形秽,以为殿下已经疏远了自己将自己早早的打发到琼州来帮闲的。 “想我们自泉州同历生死,在甲子镇共患难,同心协力才使帅府有了今日的局面。而那些后来者知道什么,以为本王年幼好欺,动辄便仗着身份斥责或告之太后,使本王不得不虚与委蛇,让大家受了委屈。但本王怎能不知能依靠的还是你们这些老人,做事用心不说,放在哪里也都放心。此次若不是你在琼州勉力维持,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不知道会捅出多大的篓子。”赵昺往前凑凑说道。 “殿下拗赞了,当日入府,属下便以决心追随殿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生出异心的!”听了殿下的话,蔡完义更觉感动,原来殿下最信任的还是我们啊! “本王知道,我一进来便知这行在是你选的,还是老伙计们贴心啊!”赵昺指指屋子感慨道。 “是,为殿下虑,正是属下等的职责。”蔡完义的心窝现在都是热乎乎的,自己做的事情原来殿下都记在心里,看在眼里的。 “好!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要借机将所有运抵的钱粮和各色物资收入到常平司。最近辛苦些、累些都不要在乎,只要有了这些东西在手,咱们就能在琼州立足,其它人就得看咱们眼色行事,掀不起大浪来。”赵昺在蔡完义耳边轻声道。 “属下明白,只要有钱粮在手,就等于卡住了他们的脖子,敢有异心咱们就断了他们的供给。”蔡完义点点头道,心中暗筹殿下还是把自己当做心腹的,否则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办。 “此后无论是府中,还是地方,但有异动你都可随时禀告本王。即便有误,本王也不会见怪的!”赵昺又说道。 “殿下放心,无论是谁欲对殿下不利,属下即便是死也会护得殿下周全!”蔡完义使劲点点头道……(未完待续。) 第155章 调整 当夜赵昺又召见了赵孟锦和刘洙、黄显耀、刘志学三人。首先就江璆‘出走’一事征求了他们的看法,他们以为江璆虽无可能背叛帅府,但其擅自调军有插手军务的嫌疑和拉拢后军的迹象。 因为后军皆是由朝廷拨给的义勇组成,当时为了加强他们的战斗力,将大部殿前禁军调入其部充任中、低级军官,所以是帅府对其控制力最弱的一部。而江璆曾统军多年,又曾带领义勇在广东与敌作战,十分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心理;加上殿前禁军基本上都是江氏子弟兵组成,其会十分容易将后军收为己用。 赵昺知道军队是自己立足这个世界的根本,因此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能将军权拱手让人,而江璆此举不论是否有插手军务的企图都触及了他的逆鳞,是他不能容忍的。既然自己的几位心腹爱将都由此看法,那就必须采取措施以防不测,绝不能让江璆将后军变为江家军,并将后军重新置于自己的麾下。 原本赵昺是准备将中军和前军置于琼州,作为防御海峡的主要力量;左、右军分置昌化和万安两军,作为两翼,随时增援琼州;而将战斗力最弱的后军放在最南边的吉阳军,作为维护岛内稳定的主要力量,同时充当预备队。如今这种情况下,他当下做出了调整,将后军置于琼州,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而前军则驻扎在吉阳军。 而赵昺起先是想将从广州带来的各路义勇集中编入各军,但现在也不得不做出微调。他计划将摧锋军和勇敢军编为新军,不足之数自各军拨调,保留摧锋军军号,由帅府直接管辖。九江降兵则尽数编入水军。陈氏兄弟所领义军编为五个指挥分别拨入各军,而江璆所招募的义军则分散编入各军补充原有的缺额。 对于整军赵孟锦等人都表示同意。因为帅府军接连扩军,原本的护军已经成为了少数,若再不整训将有被其它各部吞并之虞。正可借助整军的机会,加强老班底的实力和影响力,从而增强统御力。而现在各军居无定所,修筑军营和防御设施是当务之急,整训又势在必行,成为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赵孟锦提出先可将各军教头统一编为一队由都统司直隶负责教战,然后再行抽调各级军官入营轮番进行整训,待教导完毕回营后再教授士兵,从而达到以一教十提高整体战斗力的目的。刘洙又提出可以区别不同兵种一一编队,分别教战,这样既可以加快整训速度,又能加强专业训练,以保证训练效果。 赵昺深以为是,其他几位也十分赞同。于是他命各人回去后立刻将想法写成条陈,报送抚司,自己在从中周旋以尽快促成此事,如此一来江璆即便想反对他也鞭长莫及,而等他回来木已成舟想改变也无力达成。这样就削弱了江家在帅府军的影响力,而其想插手军务也不能够,却进一步确定了赵昺统帅的地位。 赵孟锦等人清楚只有保证殿下在帅府的权威,他们才能在现今‘敌’强我弱的情形下站稳脚跟,保住自己的地位,利益的一致性让他们对殿下的话当然言听计从。而赵昺通过整军不但加强了对各军的控制力,且提高了帅府军的战斗力,进而让自己能在这乱世之中守住一方净土,求得一条生路…… 接下来两天,赵昺又召见了庄世林和郝云通、周翔等属官,密会了应节严等人。而得知江璆率军‘出走’之事已过去三天了,帅府派出寻找的人还没有传回消息。情况不明,众官也对此事都保持沉默,也没有人公开议论此事,使得事件仿佛成了禁忌一般。 但帅府军上岛后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可能一直等下去,要尽快对几件大事做出安排。于是在到琼的第三日,赵昺聚将议事。参会者除帅府各司主官及案首外和军中统制以上将领外,琼州所辖州县首官及属官皆列席参会。首先由各司和琼州主官讲了当前形势,介绍了情况,并提出需要解决的问题。 按照惯例下一步该由众人商议,拿出意见,由殿下做出决断。可殿下却一反常规,而是对人事进行了安排,宣布由抚帅应节严主持帅府工作,主管琼州军政事务;鉴于江璆擅自离岛,转运司由副使潘安主事,陈则翁为转运司判官协理工作,待江璆归来查明情况后另行处置。同时免去赵与珞路管转运使之职,琼州知州不变,兼任军前转运使;提刑司和常平司两位主官不变。 接着任命王府侍读、帅府记室邓光荐为琼州廉访使,负责监察帅府及各州县官员,同时督查军纪,整肃不法;任命赵孟锦为琼州兵马使,统管琼州所属各路兵马,同时仍兼任本职;任命刘洙为沿海防御使,统管各路水军,设置水寨御敌;任命陈任翁为摧锋军统制,负责整编摧锋军和勇敢军。 原摧锋军统制马发为琼州招讨使,负责平定地方不法,清剿海贼;帅府都作院主事周翔兼任琼州都作监寺监,负责一应军械的修造及建造军营、堡寨。其后命令各军准备开拔,前往驻地,相应计划由抚司和都统司商定。 而琼州各州县官员暂时各安其职,听候调遣,待帅府考官后再做定夺,要求各州县举荐贤才以为朝廷所用。同时给百姓解释清楚,帅府军来琼是为抗击蒙古人的入侵,告知不必慌张。万不可借机巧立名目收取捐税,骚扰百姓。再有各州县要尽快整理好相应公文、账册,整理好仓廪,以备各有司查检。 随着殿下清朗的童音,堂上有人欢喜有人愁。应节严闭目细听,殿下所言大部分是他们早已议定之事,且并无多少出入。但他还是从细微的变化中发现殿下还是对江璆出走之事产生了戒心,其中调整正是针对江璆和后军做应急之策,可江璆这个祸首还不知在何地……(未完待续。) 第156章 设计 到了琼州赵昺算是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一切渐趋安稳,而帅府军政机构也基本健全,大小事情都有人管,不必像过去那样事必躬亲,他的生活自然也有了规律。便由两位师傅大人效仿宫中制度给他制定了作息时间表,由王德负责监督执行。卯时赵昺就要起床洗漱更衣后,便到后园中跟随元妙习武,到辰时初结束后吃早饭;辰时末便到了上课的时间,由三位师傅给他轮流授课。 原本计划是由邓光荐讲经史等儒家经典,江璆教授兵法,应节严则主讲国家治乱,为官之道等典籍。因为江璆不在,便有应节严代课。一般会持续一个时辰,在巳时末结束。不上课的时候只有朔望两日,这是府中堂议的日子。上完课后赵昺便开始处理公务,批阅各司送上来的报告,或是召见官员问事。到午时结束工作,吃午饭和午休。 下午如果没有公务需要处理,就可以作为休闲时间,至于做什么随赵昺的便,只要他不随意出府就好。而他最爱做的就是现代最时髦的休闲方式——读书、发呆、做手工。暮鼓响起便到了晚膳的时间,没事的话等到戌初时分就该睡觉了,在前世这个点睡觉的除了老头老太也没谁了。赵昺往往都会延迟一个时辰,甚至更晚…… 今天赵昺早早处理完公事,吃完午饭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工作室。这是他令府中将作监为根据自己的想法专门布置的,不仅各式工具齐全,还备有各种材料,缺少的只是现代的电动工具。不过他已经很满意了,不仅有了独处的房间,也成了他消磨时光的好地方。 此刻宽大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两支船模,旁边铺着几张画在羊皮纸上的图样。一支是跟随自己穿越而来的龟船,另一支便是多桨船的船模,而这和图纸都是他让周翔寻来的。他看了一会儿,暗赞宋代不愧是古代科技发展的一个高峰期,别的他不懂,但从船模和图样便可以看出此时的造船业从设计到施工,已积累了较丰富的经验,有了一套科学化的工作程序。 宋使造船已经把载重多少作为设计指标,再依据行江航海等实际需要,计算长度、宽度等等数据,先制造出船的模型,进而依此画出船图,并且估算用料若干,人工若干,共计造价若干,以便船主支拨钱粮再进行施工。如船舶造得好,朝廷往往向别处船场颁发船样,命令仿造,这若是没有相当纯熟的工艺水平,显然是办不到的。 赵昺起先以为可以依据自己的船模样式进行改造便可,但他很快有发现了新问题,自己忽略了龟船和宋船的区别,便是两者的船体结构是截然不同。这让他想起前世的学术界对龟船曾有一个比较明确的定义——古代蒙冲战船的集大成者,他以为这个判定还是比较贴切的。 朝鲜自古便仰慕中华文明,一直是华夏的学徒,当然也不可否认其自身也是有一定的创造力的,龟船的设计便是这样的。其形制上采用了蒙冲的形制,但是其船体基础却是来自于朝鲜本土的板屋船。这种船和日本的安宅船一样都是中华古战船楼船的变种船,因而这三者都采用了在船体上方增加高楼和上层船仓的形制,以及桨帆并用的动力模式。 日韩学习中华先进技术没有错,问题是这哥俩儿都学了个半吊子,导致战船只有其表没有其里。使得船造的很奇葩,这些大船都没有龙骨,完全靠船壳支撑结构,同时也没有水密舱和舭龙骨,属于无龙骨战船,使其到远海一遇到大风浪便会解体,因而只具备在近海航行的能力,这也是古日本战船为啥被称为溜边船的原因。 师傅当然比徒弟高明多了,唐宋时代的造船工匠早已能根据不同水域的地理特点,以及船的不同用途,因地制宜地设计和建造不同类型的船只。同时还善于吸取几种优良船型的优点,并将它们综合起来,创造新的船型。而赵昺选用的多桨船就是采用沙船底、战船盖、海船头尾的新船型,其实际上也是吸取了这三种船型的优点创造出来的。 多桨船采用的是沙船底儿,而沙船的纵向结构采用的是‘扁龙骨’,从而使纵向强度得到加强。虽然这种平板龙骨相对还是比较弱,但龙骨贯串首尾,结构强度仍比其他同级航海帆船要大;其横向结构则是采用水密隔舱的工艺,它是由底部和两舷肋骨以及甲板下面的横梁环围而构成的一层水密舱壁。 使用水密隔舱这种工艺和技术就大大增强了船的抗沉能力,特别是加大了船体的横向强度。船中部以前的舱壁都安装在肋骨之前,中部以后的舱壁就装在肋骨之后。这种安装方法可以防止舱壁移动,使船舷与舱壁板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牢固的支撑着两舷,这就增强了船体的横向强度这样,使整条船纵横一体,抗沉性较好。 另外沙船结构上还有许多优点,它的甲板面宽敞、型深小、干舷低,并采用大梁拱,使甲板能迅速排浪;船艉有‘出艄’便于安装升降舵,也便于操纵艄篷;舵面积大又能升降,出海时部分舵叶降到船底以下,能增加舵的效应,减少横漂。遇浅水则可升起,防止触滩;底板和舷侧板分别采用两重或三重大板搭接,结构,形成鱼鳞式并以钉榫连接,使整体更为坚固,比朝鲜的嵌接法更为先进。 再有沙船船身扁阔,截面近似椭圆形,加上U形船底,提高了整体稳定性,使其具备作为火炮发射平台的特质。而由于船的坚固性和抗沉力增强,就可以增设船桅、船帆。船体结构的良好的适航性使改造具有了可行性。当然其也因为这些特殊结构,也使船的巡航速度要低于V型船底的海船,不适于在远海航行的缺陷,但整体而言还是符合当前的需要,毕竟世界上没有完美之物…… 战船是专为作战而设计制造的,龟船同样如此,赵昺的改造同样要在保证战船具有较好的适航性能、操纵性能和较高的速度的同时,保证龟船自身具有的优势,并在此基础上有所提高才能算是成功。 蒙古人是马上得天下,崇尚进攻和擅于近战是他们最大的优势。而宋军最为擅长的防守反击,首先凭借高墙壁垒和如林的长枪,密如猬刺的箭雨挡住敌军的进攻,然后再考虑对敌进行反击。这在陆军占据绝对优势的时代,水军还只是一个辅助兵种,不可避免的受到陆军的作战思想的影响。 龟船的基本设计初衷正是为避免当今水战中盛行的接舷战的作战方式,不以敌进行面对面的白刃战,而是最大幅度的发挥远程火器优势,打乱敌人的进攻阵型,再利用撞角击伤击沉敌舰。赵昺就是要在保持这种设计思路下进行保持和创新,以免将龟船移植到这个时代而水土不服。 在防护力上多桨船舷板采用的是搭接方式制造,从龙骨到舷侧有船板十四行,一到十行是两层船板叠合,十一到十三行是三层船板叠合,三层总厚度达到十八厘米,且还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加厚,最多可达六层。而龟船虽然采用朝鲜人发明的嵌接法施工技术,也只使其舷板总厚度达到四寸,约合十二厘米,但即使是这种厚实程度,也使得日军的火枪大铳,全完无法射船龟船的船体。 从中可以看出多桨船的舷板要比龟船原型厚实很多,可最原始的火枪大铳的威力也要比现代的弓弩大得多,多桨船即使不再进行加固的状态下也足以抵御现今的弓矢。而赵昺清楚事实上,在开花弹发明之前,十八、十九世纪的火炮在轰击木质战舰时也很难击沉敌舰,但在宋元交替之际还有真正意义的火炮投入实战。 顶部赵昺觉得应该改为穹顶式结构,这样便可以增加垂直受力,毕竟现在大型战船上已经普遍装备了抛石机,那东西虽然准确度差的很,唬人的架势大于实战意义,但难免有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时候,有所准备总是好的。而背部加装贴甲片,安装防止敌人跳帮的铁锥那是必不可少的,另外防火措施也是必须的,具体使用何种方式赵昺还没有最终确认,这还需经过实验后再决定。 多桨船的沙船U型底儿已经使其具备了很好的适航性能,而龟船在作战中需要采用冲角撞击敌船,因为稳定性和抗沉性都很重要,同时作为远程武器发射平台也需要船只具有良好的稳定性。古代的工匠的解决办法是为船只配备‘太平篮’,当风浪大时从船上适当位置放下其中装有石块的竹篮,悬于水中,使船减少摇摆。 而赵昺却知道有一种更为简便和稳妥的办法,就是在船只首尾的水密舱改造成活水舱,现代也叫浮力舱或防摇舱。就是在舱室的适当位置开孔,随着船首尾的上升或下降使舱中的水可以流入或流出,以此减少船的摇摆,到达保持船体平衡的目的。 降低船舶重心以增加船舶稳定性也是古人早就知道的方法,而这点对龟船尤为重要,是要坚决保留的。海舶是元军常采用的战船,其即可利用高大的船身碾压冲撞敌船,也可以为士兵接舷跳帮时提供方便,但其往往采用V型船底儿,导致重心较高,受到重心较低的龟船冲撞攻击的话,除了被撞沉,还非常容易造成倾覆,这也算是两种船只之间天生的相克吧! 在古代没有蒸汽机,也没有燃油发动机,更不要提核反应堆了,驱动船只除借用大自然的力量,就只有人肉发动机了。给多桨船加装风帆是必须的,中国文明区内独有的可以转动的平式梯形斜帆能根据风向随时调整张帆的角度;以竹竿维布帆,重量大,起落迅捷,这些技术以十分成熟,不需赵昺多做考虑。这样可以在非战斗或是巡航的时候采用风帆为动力可以减少水手的体力消耗。战斗状态时,采用拴笋结构的桅杆可以轻易放倒,收起风帆,转换成以桨橹为动力。 龟船的原型船谁也没见过,但大家都以为是以橹为动力,而不是西方常用的桨,反正赵昺肯定是选用橹。橹安装在船尾或船舷的橹檐上,运动轨迹有点像鱼儿摆尾,由于摇橹的过程橹叶改变攻角却始终不出水面,可连续做功,而且橹的支点位于橹的近中点处,摇橹时较省力,所以古人有“一橹三桨”的说法。西方也有人认为螺旋桨的发明,与受到中国人使用橹的启发有关。 不用问弩炮是远程武器的不二之选,其威力已经经过实战检验,击穿船板是不成问题,而能否击沉还得靠运气。可用来杀人是没问题的,正是碰着死,擦着伤。赵昺觉的弩炮还有开发的潜力,只要为其配上合适的‘弹药’,采用不同的发射方式,还能发挥更大威力和作用。 人机配合也是赵昺要考虑的一个问题,毕竟一出海便是十天半个月上不了陆地,生活和战斗都在船上,能够为水手提供良好的环境也是保证他们身心健康和提高战斗力的必要条件。可在有限的空间既要储存生活物资和武器弹药,还要摆放二十多门大小弩炮及水手们的工作空间,留给用于生活的地方便十分狭小。而还要在剩下不多的空间中为水手们规划出吃喝拉撒睡的地方是十分考验设计师的。 赵昺考虑良久,突然抄起手边的一把铁锤将跟随自己穿越而来的船模砸的粉碎,他知道只有打碎固有的思维方式,才能创造新的产品,这个船模业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没有必要再保留啦……(未完待续。) 第157章 要务 自堂议后,府中的各项工作全面铺开,各军在完成补充后分赴各州县驻地,他们不但承担着战斗训练,震慑地方的任务,还要配合地方打通环岛驿道。而琼州简直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本着‘先工作后生活’的原则,最先投入建设的是白沙水营,而海口迁津建港的工作也同时展开,同时还要建设、完善一系列的防御设施,以期尽早投入使用。 赵昺清楚的很,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现在要趁敌军北还无暇南顾的时机完成战争准备。而海南岛是我国最具热带海洋气候特色的地方,全年暖热,雨量充沛,干湿季节明显,冬春干旱,旱季自十一月至翌年四、五月,长达六至气个月。五至十月是雨季,其中以八、九月份降雨量最为充沛,时见暴雨出现,也常有台风侵袭。 而历史上入侵海南的战争,时间往往都会选择在旱季,因此必须在有限几个月的时间内基本完成防线的建设。如此一来,征募的民夫肯定是不足,而军队还要承担整训、警备任务,这样一来便产生了矛盾。几经商议,众官采纳了赵昺的建议——实施‘三三制’,就是三分之一的军队负责警备、三分之一的军队进行整训、三分之一的军队投入建设,每个月一轮换,全不耽误。 当然也有例外,那便是帅府军的教导队。他们承担着各军专业技术兵种和基层军官培训工作,每三个月举办一期,每期培训各类学员八百人,争取在年底完成指挥使以下所有军官的轮训和各兵种专业技术人员的培养,并在其中选拔优秀人才作为预备军官,以期在战争中发挥作用。而赵昺也要求对指挥使以上军官开办短训班,跟他们讲讲带兵之道,战略战术,提高领兵指挥能力…… 赵昺除日常公务外,他的主要精力现在放在了摧锋军的重组和龟船的改造上。由于摧锋军的班底是宋军旧军,虽然有些战斗力,但难免沾染上军纪涣散、欺上瞒下,克扣军饷等等坏毛病。赵昺撤换掉摧锋军原统制马发,就是想隔断他们以旧军的联系。而新任统制陈任翁出身书香门第,年纪轻、有文化、有朝气,易于接受新事物。且其虽已出仕,但还没有在官场这个大染缸中打过滚,思想还比较单纯,争强好胜,又一心想为国为民做些事情,正可以利用他改变一军之风气。 而赵昺之所以选择摧锋军和勇敢军作为打造新军的班底,一则两军都有实战经验,基层军官配备比较完备,便于战斗力的形成;二则两军皆编有水军,虽日渐衰落,但百年积累底蕴深厚。可若是想将摧锋军打造成全军的标杆,还是必须下力气进行改造。 陈任翁被王爷任命为摧锋军统制,自然是意气风发,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皆来自殿下,也几次入府请求面授机宜。而两次下来他就发现殿下这孩子真不是凡品,简直就是一妖孽,整人的法子是层出不穷,自己大有上了贼船的感觉。但他还是十分赞同殿下的说法: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治恶疾就得下猛药。 其实赵昺的法子也算不上什么创新,他就是将后世的一些军队中的勤务条例和企业中的管理方法结合起来,制定了一套可以称为‘苛刻’的管理办法约束他们的行为,提高他们的作战技能,激发他们的勇气。他清楚人其实都是有潜力的,有时候就得逼一下。比如自己为了活下去可以说正的邪的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可谓是绞尽脑汁,机关算尽,而在前世他却宁可独自守在那艘破船上混吃等死也不愿设法冲破那道无形的藩篱。 为此赵昺给摧锋军选的营地也很独特,那是隶属琼山县的一座还未被开发荒无人烟小岛,那里吃的、用的都需从外界运入,岛上的淡水也只是勉强够喝的水平,想跑除非你有鱼的本事,否则就不要想。而他已经明令告知上岛的军兵,新摧锋军的待遇是最高的,不仅能吃得饱,而且吃得好,干的好还有奖励。但这里不养废物,他们最终只需要两千人,甚至更少,达不到标准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进苦役营,别无它途! 当然只凭提高待遇和高压一软一硬两条还不够,荣誉感的培养也是必须的。赵昺知道一支没有荣誉感的军队是没有灵魂的,而荣誉感的培养却需要从一点一滴做起,进而他与陈则翁几经商议后制定了一套方案。比如在某项训练中突出的单个士兵可以多给他一桶水,表现突出的集体赏给一次离岛的机会。随着荣誉感的沁入,就可以将物质变为精神奖励,可以是一面独属的荣誉旗,一块奖牌,甚至一个标志。最终达到荣誉胜于生命的目的。 至于管用不管用,赵昺知道再混账的人都会有自尊心,也希望得到他人的尊重,获得众人的认可。而前世的军队中为了一次表扬有的士兵可以跑断腿;为了一枚军功章可以付出生命;为了集体的荣誉整个连队面对强敌死战不退,全部牺牲的例子不胜枚举;而一个国家可以为了寸土可以不惜发动一场战争,一个民族为了尊严不惜举族赴难的事情也不知道在历史的长河中上演了多少次。 当然组建摧锋军是为了打仗,训练是必不可少的。而如今准备列装的龟船还在设计阶段,没有办法进入实操。但赵昺知道战斗随时都可能爆发,谁知道忽必烈哪天神经会不会搭错了便做出改变历史的事情。因此他决定在在基础训练外,穿插进行龟船的操作技能训练。没有船怎么训?老前辈们早已给出了答案,骑着板凳练骑马、坐着马扎练划桨、晃板上练射击这类看似笑话的事情可没少做,但事实证明确实有效……(未完待续。) 第158章 过关 “殿下,人我已经带来了,是否召见?”周翔施礼问道。 “好,周都院辛苦了,还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赵昺点点头道,挥手让小黄门去领人。 “殿下才是最辛苦,属下哪及万一!”周翔又赶紧施礼,陪着笑道。 “你啊,说话总是那么中听,不过差事确实办的不错,想要什么告诉本王!”赵昺点着他笑道,让人给他搬个凳子坐下。 “殿下,这些都是属下的职责所在,怎敢要殿下的赏!”刚刚坐了半拉屁股的周翔听殿下如此说又赶紧站起惶恐摆手道. “你此次差事确实办的好,难道不该赏吗?”周翔此人一向会察言观色,马屁拍的人浑身舒服,当然其中有多少水分就不好说了,但此刻脸上少有的带着诚恳,赵昺有些奇怪的问道。 其实赵昺说的也是实话,自迁琼后周翔可以说是最忙得人,他领导的都作院不但要择地搭建营盘,安排先后抵琼的各路军兵入住,还要为各司安排办公住宿的地方;同时要修整仓廪,搬运货物,营建房屋安排招募的流民;另外还要为都作院各个工坊选址,以便尽快投入生产。简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张大胖脸瘦成了大饼子。 “殿下,属下是个粗人,本也没有什么大志,原来只想着能在将作监混个主事当当就心满意足了。可自追随殿下后,才懂得朝廷中并不都是些贪赃枉法的无能之辈,还有殿下这等忠心为国的忠臣,为了我等这些草民不惜自身的良主。”周翔深施一礼又道。 “若说辛苦,府中上下谁敢说比得了殿下,说本事谁又敢不服殿下?当初在疫船上朝不保夕,甲子镇上衣食无着,后来承蒙殿下收留,开府设衙时兵也不过千余、战船不过十艘。可如今我们不仅打下了广州,还拥兵数万,战船千艘,拥有一州之地。府中分兵之事,我还暗自埋怨殿下收留那么多的闲人,徒耗衣食,可如今我只嫌人少,也正因为有了这些人属下才不至于抓瞎!” “周都院再夸,本王都汗颜不已了!”赵昺听了心中还是有些感动,更多的是愧疚,他尴尬地笑笑道。 “诶,殿下当得起,不管他人如何,反正属下这些日子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好像又年轻了三十岁,忙忙活活的根本没觉的累。”周翔晃晃胳膊说道。 “如今是非常时期,大家都辛苦了,待局势稳定下来再好好歇一歇!”赵昺看他滑稽的样子大笑着道,“昨日我偷偷溜出去看了看工坊的选址真是不错,临江近水,地势开阔,物资运转方便,又离府城不远,看来你是用了心的。” “这个功劳属下可不敢领,那尽是营造监张栩的功劳,他说江边不仅便于各工坊用水,还可利用水流驱动水车节省人力!”周翔摇头道。 “哦,府中还有如此人才?”赵昺清楚当初成立匠作局更多是为了安置那些投奔的流民,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人物。 “是啊,殿下也当见过此人!就是府中挑兵那日有个老头称自己年轻时当过木匠,做过铁匠,盖过庙,建过桥的那人。”周翔说道。 “嗯,本王还有些印象,是不是有六十多岁,一脸花白胡子,大高个子的老者。”赵昺想想说道。 “对、对,就是那人。”周翔迭声道,“当时属下眼拙,只以为他是年纪大了为混口饭吃瞎吹的,没想到他年轻时就是广福一带有名的大木作,主持修过宫殿、建过城池,只因兵灾家里人都散了,他独自逃难到惠州的。可人们都嫌他岁数大,没人收留,这才让府里捡了便宜的。” “哦,原来如此,既然这张……张栩有大才,就当重用,切不可埋没了。”赵昺点点头道,他知道这大木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那相当于现代的建筑公司的首席技术总监,一座房子弄否建的起来全靠他。 “是了,属下发现后已不让他做粗活,弄到院里帮闲呢!”周翔说道。 “不行,不行,太小气了!怎么也得让他在营造监当个指挥使,咱们现在建城修寨正是用人之时,可让他主持修建白沙水寨,若是真有本事,还可重用。”赵昺摆手道。 “是,属下代他先谢过殿下了,来日在让他来府谢恩。这也是其祖上有德,能得到殿下青睐!”周翔答应道,当然免不了又是一阵马屁,而心里也是有些酸溜溜的。 “呵呵,这也是你周都院举荐之功,本王不会忘记的。不知道这次你找来的造船匠如何?”赵昺看出他的小心思,笑笑道。 “殿下厚爱,属下敢不用命!”周翔听了果然是喜上眉梢,毕竟谁也怕上边有了新人而忘了旧人的,“殿下吩咐,属下自然用心,这次挑选的几位都是官场中的大匠,本事手艺都是上乘!” “王德,端出去让他们瞧瞧,这船能不能造出来,你不可胡乱说话!”赵昺并没有亲自接见他们,一是怕他们诚惶诚恐之下没了方寸,顺嘴胡说;二怕他们慑于自己的身份,而不敢讲真话。可这关系到船能否下水,他当然不想被人糊弄。 “是了,殿下!”王德早得了吩咐,让两个小黄门捧着船模到偏厅给几位造船匠审看。 赵昺随后便拉着周翔从后门转进去躲在了屏风之后想听他们说些什么,可等了一会儿却不闻有人说话。他有些等不及了眯着眼从缝隙中向外看去,只见三个人围着摆在桌上的船模瞅了一番后,才小心的将它捧起,一件件的拆开审看。 见此一向沉稳的赵昺却紧张起来,就如同前世拿着自己的设计方案等待专家评审时一般。他虽然清楚以自己掌握的知识复制龟船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也清楚古代的造船工艺和现代是完全不同的,而自己在设计时不可避免的会加入现代的理念,因此能否造出来还要此刻的这些专家们点头……(未完待续。) 第159章 偷听 对于设计师来说每一件作品可以说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赵昺为了复刻龟船这件经典武器也算是费尽了心力,为保证船的性能不降低,又要添加进自己的理念,他是经过一番严格的计算后才下手制作,这比只要其形的船模麻烦也困难很多。当然每个设计师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投入到生产,进而进入实战,体现出自己的设计理念,反之若是在评审阶段便夭折也会让赵昺这个当‘娘’的伤透了心的。 “李老大,这船样你看如何?”一个中年汉子问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道。 “这船底明显是沙船的,不过却加强了舷板,使龙骨更为稳固,便于加装冲角,使船在撞击时船体不会散架。再看这船分为三层,一层为桨手所用;二层两侧开设有活门设计颇为精巧,开闭灵活,关闭时可阻风雨和箭矢,战时可用推开放箭,比不可开闭的弩窗安全许多,只是设置的箭台有何用意还看不出来;三层即可藏兵,也可作战。”李老大指着被拆成几大块的船模说道。 “老大说的不错,以我看这船顶还是更为精巧,其留有供桅杆起伏的缝隙,设有可升降的望斗,还布置了铁锥使敌不敢过船。尤其是舵楼最佳,不仅能看清周围情况,还可避开风雨、箭矢。”另一个船匠说道。 “孙老大说的也不错,但我看还是此人颇为有算计,大家看在如此狭小的船舱中人可以活动自如,不必猫腰驼背,而其还留出了地方供水手休息,甚至伙房和茅厕都不缺。再有底舱经过改造后除可储存武器外,还可存放大量的粮食和淡水,比之其它战船上水手的日子会好过很多。”李老大接过话说道。 “几位老大,我觉得这船要安置百二十人,还要储备如此多的物资,又不能造的很大,还设置了三层之高,能不能浮的起来?”又一船匠看了良久,有些怀疑地问道。 “我看没有问题,而也正是作样者心思机巧之处!”李老大摸摸胡子道,“你们看虽然船有三层,但并不高,且其有意将桨仓压低,使得船重心下沉,从而保证船行平稳,即便有些风浪依然不会剧烈摇摆;再有其虽用的沙船底儿,可对其形进行了稍微的调整,增加了舷板和活水舱,以老朽的经验来看,可载千二百斛仍能游走自如。” “李老大如此说那定然便没有问题,只是不知此船样出自何人之手?”孙老大爱不释手的摸着船模叹道,显然也是极为喜欢。 “老夫自幼便随家祖在船场中厮混,见过的船样不知凡几,可如此精巧细致的却还是头一次,居然能将船的内外每一个细小的构件都单独做出,且拼接的严丝合缝。想那人至少也得有几十年的功力,否则绝无可能制出。”一个略微富态的船匠说道。 “嗯,谁不知王大匠祖上数代都是官场中的制样大能,所设计的的新船多为朝廷选中推广,父祖之名在咱们南海船场中谁人不知,能得你的夸赞可见此人却也是人才!”李老大笑道。 “以我只能绝不敢与其比肩,其构思和手工皆在我之上,可谓是奇才。”王大匠却连连摆手道。 “我看能做出如此玄妙之物者,称之为鬼才方恰当……” “大胆,妄议殿下你们不想活了!” “参见都院!”李老大话未说完,便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声怒喝,从后便转出两人,其中一个正是领他们进府周都院,另一个孩子却不认识。 “混账东西,王府之中也敢浑说,还不快向卫王殿下请罪!”周翔本来长得就不面善,这脸板起来便是面露狰狞,吓人得很。 “小老儿等胡言乱语,殿下还请饶恕则个!”几个人从娘胎出来都是头一遭进王府,也知道官宦人家规矩大本就紧张,自觉说活行动已是谨小慎微,一时也想不起怎么就触怒了眼前这位小王爷,可自己的头儿说有那肯定就有,急忙跪地连连请罪。 “几位高能快快请起,周都院言重了!”赵昺还想听他们说说,哪怕多听几句美言让自己心里乐会儿也好,可好心情却被周翔给搅了。眼见几个老头又被其吓得半死,赶紧上前安慰道。 “快起来吧,还等殿下扶你们吗?” “还不谢过殿下!”看着几个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腿抖的不停,耷拉着脑袋也不还礼,周翔深觉丢脸,气不打一处来地呵斥道。 “谢……谢殿下不杀之恩!”几个老头参差不齐地颤声道。 “免了、免了,本王想知这船各位能否造的出来?”赵昺有些无奈地道,再说下去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赶紧问正事儿吧! “启禀殿下,小老儿以为只要依此画出图样,可以造出来。”李老大在几个人中技术最高,资格最老,大家自然都等他表态。可又担心说错话得罪了殿下,但形势如此其也只能硬着头皮表态道。 “嗯,需要多少时间、多少人能造出来?” “殿下,如果材料齐备,人手齐全的话,大约有两个月就能完成。”李老大答道。 “如果是用多桨船改造,需用多少时间?” “回殿下,虽然省去了制造船体的功夫,可也要四十天左右。”李老大大概算了下估计道。 “不行,时间太长!”赵昺摇头道,“本王要你们一个月内改造出第一艘船,三个月内改造出十艘,人、物这些东西都不需要你们考虑!” “殿下,这……实在完不成啊!”李老大腿一软又跪下了,“殿下,只造一艘船便需工匠各式百人以上,十艘船便需千人以上,即便人找全了,可从锯木、下料、安装,到试水都需时间,而一时也找不到那么多的船坞,小老儿实难完成!”心中暗暗叫苦,这小孩哪里懂得造船的事情,恐怕自己如何跟他解释也说不清楚……(未完待续。) 第160章 效率 赵昺听了一时也陷入了苦恼之中,想想自己万吨级的轮船都造过,这龟船连千吨级的船舶都算不上,且结构和配置也简单的连功能全些的渔船都比不上。可自己却能准确的算出所用工料和时间,而如今却无法准确的预估出一艘小木船所用的工期,当然也无从辩驳,更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哼,你们长了几个脑袋,王命你们也敢不从,殿下让你们何时完工就得何时完工,差一刻便将你们全部看了脑袋!”周翔见殿下‘吃瘪’,哪里还能坐的住,点着几个人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 “殿下饶命、都院饶命,这不是我们不肯,实是时限太短,无法完工啊!”几个人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哭道。 “周都院不可如此,先让他们起来!”周翔的话又勾起了赵昺的回忆,他前世最讨厌那些不按科学规律办事的领导,动不动就那‘抄了你’、‘扣你奖金’、‘罚你工资’……这些狠话逼迫你赶工期,根本不考虑实际和客观情况,他皱皱眉道。 “起来吧,好好回话,否则老子招刺了你们!”周翔瞪着他们冷冷地说道。 “是、是……”几个人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恐惧丝毫没有减少,似乎招刺比之砍头还要让人害怕。 这个赵昺倒是知道一些,世人都说宋朝已经实施了工薪制,甚至熟练的工匠的薪酬比之知府的工资都要高,这说明工匠的地位是十分之高的。他来到这个时代时还想着自己这个王爷若是当不成了,以自己的本事做个工匠也能混碗好饭吃。可和府中的工匠们接触过一段后,才知绝非那么回事,起码官营场坊中的工匠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受尊重。 宋代手工业分官营和私营两类。官营手工业属非自由资本主义性质,其工匠的身份比较复杂。有配隶的犯人,他们身份最卑贱,可谓“昼则重役,夜则鏁鋜,无有出期”。还有的厢军,招兵时“有手艺者试验,改刺充工匠”,他们须在脸上或手上刺字,实行军事编制,住在“营房”。此外,还有民间轮流徵发来的工匠。而各类工匠都无自由可言,如“厌倦工役,将身逃走”,须追捕办罪。 配隶的犯人因身份特殊,且做例外。官府对民间徵发来的工匠,原则上实行“和雇”,支付“工钱”。如不愿在官府做工,有时也可出“买工钱”赎免。而对厢军和招刺的工匠,也按募兵制的规定,发放钱、粮和衣装,显然这些人虽都从事雇佣劳动,但却是强制性的,完不成工作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因而一旦被招刺为工匠,那就等于彻底失去了自由身,老死于官场之中了,这也终生劳改没啥区别了。 “你们先喝杯茶,稳稳神,再将每项工作所需工时算一算,稍缓本王再问你们话。”赵昺叹口气道,他知道在周翔如此威胁下,几个人都不敢吐口,说明以他们的能力三个月确实难以完成,可自己能宽限他们时日,谁又能宽限自己呢…… 赵昺担心自己在此会干扰几个人计算,命小黄门送上茶水和点心,便招呼周翔退了出去,向其问起船坞之事。 船坞是一种建在水域岸边供修船和造船用的长方形水工建筑物。它的建造方法是修建一个三面封闭的深水池,另一面与河道相通,装上可以启闭的闸门,并在池底安放一套支撑架。引水灌满深池,把需要修理的船驶进池中正对着支撑架。然后关闭闸门,抽干池里的积水,船便悬空在架上,这样就可以施工修理了,是制造和维修大中型船舶必不可少的设施,在宋初随着造船业的发展开始出现了。 赵昺一直惦记着改造战船的事情,因此对此十分关心,因而都作院便是最早迁琼的帅府一部,除选择建营外,便是寻找合适的船场予以征用,并备齐材料。而南海诸岛是海上贸易的重要途经地,造船业曾十分繁荣,这并不是件难事,但随着大宋的败落,海南的造船业也不可避免的日趋衰落,官场也变成了修理船只为主,制造小型的粮船为辅了。 周翔抵达后并未忘记殿下的嘱咐,第一时间便征用了官场。赵昺曾偷偷的溜出去看过。船场就建在离府城不远的南渡江畔,占地不小,备有料场和加工场,但适合修造大中型船只的船坞只有三个。他也是头一次欣赏到古代的船坞的真实样子,与现代相比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但原理却是相同的。 船台通过滑道相结合,基本外形和铁路相似,也是由枕木、滑板和木墩组成。枕木又分大小两种。滑板宽距可以调节。船台两滑板中心间距在丈余,赵昺估算能修造宽度在两丈到三丈的船。上面平置两行承架船体的木墩,共十三对,两两相对排列,高三尺左右。有了支撑,工匠在船底钻孔、打钉、艌缝都比较方便,也省力许多。 而没了船坞,那些工匠却练成了另一手本事,无论哪里需要修造船,他们就在沙滩上临时搭栅,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七手八脚几天搞定。但也只限于修造小船,脱离了船坞还是无法修造大船。而改造龟船由于要在船艏下安装冲角,必须将船底完全露出水面才可以工作,问题是船坞由于闲置多年,已不堪使用急需整修。好在现在三个船坞都已整修完毕,而那几个老船匠说的也不错。一次只能有三艘船入坞改造,就算理想状态下每轮需要四十天,仍然要四个月才能完成,还是难以达到赵昺要求的时限。 “只能向管理要效率了!”赵昺琢磨了一会儿喃喃道。修建新的船坞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而现在人手又紧,只能是以后的事情了。当前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利用现有的条件设法提高工作效率,从而解决这个矛盾……(未完待续。) 第161章 点拨 几个船匠确实是经验丰富,他们根据船模和图样用了一个多时辰估算了所需的用料和人工。赵昺拿过来看了有些头大,他没想到一艘没有任何机械和电气设施的木船也需要一百多道工序。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昺已经没了退路,只能一边看一边问,几个老头儿也当赵昺是孩子,再者事关性命,皆尽其所能的详加解说。 赵昺本就是从事船舶设计制造工作的,虽然古今造船所用的材料和工艺已是天壤之别,但毕竟原理相同,在他们的解说下也算是补上了一课。他是心有大川,眼前看到的只是沟壑,听起来自然不费劲,可也颇有收获,使得其搞清楚了前世不明白,甚至在学术界中还颇有争议的一些问题。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想着自己若是还能重归前世,靠着这些东西就能成为世界级的古船舶专家了,毕竟‘后人’都是根据考古挖掘和史书上只言片语的记载去推测的,而自己不仅见过,且参与了制造…… 选木是造船的第一步,而赵昺发现古人真聪明也够奢侈。聪明在于他们已然发现北方及南方木材在海船建造使用上的差别,南方木材与海水相宜,北方木材与海水不相宜,海水碱苦危害木性,所以北方船木入海不能耐久。知道根据船舶的不同受力部位选用不同强度船材的技术,龙骨为马尾松,龙骨艏柱为樟木,桅座、舵承座为楠木;外板为杉木,舱壁板为锥属木,在重要部位如桅座、舵承座、龙骨艏柱选用木质坚硬的楠木、樟木。 赵昺听着直冒冷汗,楠木、樟木、铁力木这些东西在前世价钱都快赶上黄金了,有些是按克计价,别说整船用了,即便内装饰用上一小部分,大家见了都得羡慕的哈喇子流一地,那根本不是在往船上贴木头,是在贴黄金。想想幸亏是在大宋朝,琼州这地方原始森林还未被破坏,自家的东西不需花钱,让人砍去就行了,否则自己改几艘船帅府还得因此破产! 木材买回后当下是不能用的,还要放在太阳下晾晒,且边晒边观察,等木料干湿适中时,才能开始解木。所谓解木,就是从木料中解出造船用的各种不同形状的方料和木板,船骨架用方料,船边、船底用木板,一艘船需要用几十种不同的方料和木板,而这些料绝大多数是弧形的,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好木料,很是考验匠人的才华,这个倒是不用赵昺操心,想来这些大匠们肯定是知道成本控制的。 木料备好了,就可以正式开始造船了。龙骨立起后,船匠们在龙骨上安装横梁、横柴,然后把大斤固定在船体侧面。骨架搭起后,接着安装船板,形成一个完整的船身。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事实上有很大的工作量,方料与方料之间要用梯形榫口连接,板与板之间要凿孔,并用铁钉固定。 最后一道工序是打灰和涂漆。这是一项看似轻松,但技巧要求同样较高的活儿。临高人根据海南的气候,喜欢用桐油、石灰和椰丝按不同比例调出灰浆,把灰浆抹进船缝里,主要用于密封钉孔和较小的孔隙,封堵铁钉,可防止铁钉生锈腐蚀。当缝隙里的灰浆风干后,使用桐油进行第一遍封护后,第二遍使用油漆进行封护。船就可以入水了。 入水确认船体安全后,就可以开始安装内部设施和配置的武器。然后再经过十天左右的试航,便可以交付使用。赵昺以为这个过程比之现代粗略太多了,现在一艘新型船只的试航不仅要经过各种海况的检验,还要通过不同气候条件下进行检验,且要在此过程中对船上的各种设备和武器进行试验,一切OK后才能定型生产,时间更是会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 “各位大匠,你们估算的工时能有多大误差?”赵昺‘学习’完毕,略拱拱手问道。这可不是他尊重技术人才,而是被几个老头动辄便跪下磕头给吓怕了,担心他们又大礼相还。 “殿下,大匠之名草民可不敢承受,直呼贱名就好。”果然几个人又是诚惶诚恐地回礼。 “几位大匠都是我南海船业翘楚,没有什么当不起的,此后不要再如此客气,否则本王要生气了!”赵昺当然不会有此意,那岂不是就是瞧不起前世的自己吗,他佯装愠怒地道。 “殿下如此,小老儿也就不客气了!”李老大嘴里如此说却还是施了大礼才又道,“殿下,时间虽然仓促,可我们几人估算的都相差无几,即便有大误也绝超不过一日。” “嗯,既然如此,本王有个主意请几位大匠参详一二,看可否能将工期提前。”赵昺极力使自己变得成熟一些,以让这几个老头别把自己当成嘛事不懂的孩子在此胡说八道,他轻咳两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 “愿听殿下绝妙之法!”几个老头儿齐声说道。 “本王是如此考虑的……”赵昺看他们脸上难掩笑意便知自己装的很失败,下来只能以‘真才实学’来震震他们了,“本王以为我们如今可投入使用的船坞只有三台,从而只能改造完一艘船后,再行改造下一艘。因而即使人手再多也难以展开,无法同时施工,使得工期延长,是也不是?” “殿下所言正是,正是由于船坞所限,有本事也施展不开,即便日夜不停施工也难以在时限内完成!”李老大说道,其他也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好,既然如此,可不可将所有参与的船匠按需要分成数队。一队专司拆除旧船上无用之物;二队专司准备材料,负责按照图样解木,加工成所需的各种部件;三队则专司对进入船坞的旧船进行改造,安装加工好的构件;四队只做打灰和油漆的工作;五队便是待试水后只管装配剩余的部件和武器。这几队人可以根据进度交叉施工,也可同时施工。几位大匠以为如何?”……(未完待续。) 第162章 协作 赵昺讲得绝妙之法其实现代人都懂,大里说是对空间和时间进行合理的统筹以此提高利用率;小了说就是流水线作业,分工协作,从管理方面要效率。 道理很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这对管理者的水平,工人的素质,工作场所的空间大小和从业人员的多寡都有着诸多要求,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工作法和行业认证了。而他所讲的也只是个思路和方法,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还得结合实际情况,总之不能让个王爷去当船场场长吧,再说他想去大家也得敢让他去啊! “殿下的意思是将所有工匠打散,个人顾着个人的,个人做个人的事情,那岂不还是有闲有忙,依然是不出活儿啊!”孙老大琢磨了一会儿,咂摸咂摸嘴说道。 “诶,你怎么听前不听后呢?殿下的意思是虽然是分了,但其实还是一起干。比如你负责清理旧船,我可以带人备料。等船进了船坞,各种构件都已做好,老王便带人安装,老刘带着人打灰、油漆,你又去拆下一艘船,怎么会是有忙有闲。”李老大解说道。 “嗯,李老大说得在理,咱们各带一队人,我忙了你闲了,也可以相互帮忙,那便没有了闲人。”王老大点点头道。 “我有些明白了,如此一来虽说有先有后,但三个船坞也可以同时开工,而且闲不下,造完一艘另一艘马上进坞。且大家各自是做熟了的,用的时间也就越来越短。却不是像过去那样一个船匠得锯木、下料、打灰样样都得会,从头干到底。”孙老大听罢又琢磨了一会儿道。 “你这榆木脑袋终于开了窍,殿下说得就是木匠的活儿木匠干,铁匠的活儿铁匠干,如此一来便快了许多。殿下,小老儿说得对也不对?”李老大‘教训’完同伴,转脸问殿下道。 “对的,就是这么个意思,但其中各位老大还要因时因地灵活掌握,不可拘泥于各自的分工,以求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赵昺点点头道,心说这几个老头儿也很聪明吗,自己稍一点拨便明白了如何操作。看来古人不缺乏聪明才智,缺少的只是一点创新。而他也并不比古人高明多少,自己所学到的东西只是经过千年积累的经验而已。 “殿下一语便使大家茅塞顿开,属下也受益匪浅,以后各工坊也可效仿实施,你们几个能按时限完成吗?”周翔琢磨琢磨说道。 “有殿下的妙计,小老儿等虽不说能按时完成,但也必能提起些时日,还请都院多给些时间让我等好好谋算一下!”李老大向周翔拱拱手说道。 “殿下,你看?”周翔知道完不成任务自己也得跟着吃挂落,只能逼迫下边的人,眼见有转机当然不想放过,转身向殿下请示道。 “本王看可以,几位大匠乍一接手比还有遗漏之处,确应仔细谋算,但时间不可太长,并要将所需的各种材料和人工及夫役统计出详细的数字报之总计局,待一切就位后立刻开工,不得有丝毫耽误。另外本王有言在先,不可为了赶工而忽略质量,出了纰漏。”赵昺言道。 “殿下的话都听到了,还不快谢恩?”周翔转脸又对几个‘不懂事’的家伙吼道。 “多谢殿下体谅,草民等谢过了!”李老大几人听了赶忙施礼道。 “不必多礼,本王向来不吝金钱,诸位若是按时保量的完成改造计划,上下皆有重赏!”赵昺也知道光靠嘴说和吓唬是不管事儿的,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谢殿下,草民等怎敢不尽全力!”果然,几个人不用再提醒,又是齐声谢过,声音也洪亮了许多,猛一听根本不像五六十的人喊的。 “嗯,本王便备好金银等各位大匠来拿啦!”赵昺点点头说完,撤了。 “都院,这船样不知出自那位高人之手,可否让小的们见见?”恭送殿下离开,李老大转脸问周翔。 “刚刚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周翔没好气地说道。 “都院……都院说是乃是出自于殿下之手?”李老大回想了一下,这屋里除了两个伺候的小黄门并无他人来过,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唉,殿下对匠作行精通的很,若想糊弄他是万万不能的,还是想法子想着怎么交差吧!否则真误了事,到时谁也保不住你们,连本官都要跟着你们受罚。”周翔叹口气道,他清楚殿下心中早就有了计算,而此事又是其最为关心的事情,自己还真得上心。 “哦……”几个人听了都有点懵,又有些沮丧,琢磨不透殿下这是什么妖变的?小小年纪便能设计新船,自己沉浸这行几十年都没有如此成就,这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赵昺回到工作室中,看看满地的木屑,凌乱的书案,长长的舒了口气。筹划多时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船虽然还没有造出来,但是马上就要投入生产,成军也指日可待,那样自己的手中便又多了一张王牌。这不仅给了他极大的安慰,也让自己对守住琼州多了几分信心。 而赵昺总算还没有盲目到自负的程度,他清醒的认识到对于一种完全不同以前新型武器的使用,无论是自己这个发明者,还是将要操船的新军都是十分陌生的,要想形成战斗力还需从头摸索。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先摸清船只的具体性能,知道其极限值,才能让士兵们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自己当前要做的便是为制作操作手册制定一份详尽的试航计划,但这也是极为繁琐的事情,自己还得忙几天。 事务繁多的赵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足以改变历史生产模式的大事,却又琢磨其一件让他放心不下事情,那便是江璆现在依然没有消息,其是降是叛,是死是活全部知晓。如果再没有消息也只能上报朝廷,让他们定夺,只是觉得如此实在是有负自己对江万载的承诺,让他心中颇为不安……(未完待续。) 第163章 曾渊子 郑虎臣亮了下腰牌进了王府内院,左右看看府中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可他脚步却有些沉重,犹豫着这个时候进去是不是合适。 “王大官,殿下今日心情如何?”郑虎臣忽然看到王德从屋子中出来,急忙上前拦住他问道。 “呦,是郑主事,你可多日未到府中来了,殿下早起儿还问过你呢!”王德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张嘴便想骂,可转脸看却是郑虎臣,立刻换成了笑脸道。 “哦,是吗?”按说被领导时时挂在心上,是属下求之不得的好事,可郑虎臣脸上却闪过丝慌乱,挤出些笑容又问道,“那殿下说些什么了吗,心情可还好?” “殿下倒是没说什么,可能是有事要问你吧!不过殿下今日看着心情还不错,居然都没有和邓侍读争执!”王德笑着回答道。他知道殿下和郑虎臣俩人在一起总是暗自嘀嘀咕咕,神秘的很,而宫中长大的他自然知道要想活的长远,有些事情还是不问的好。 “大官,待会儿殿下若是发火,还请劝解则个。”郑虎臣搓着手局促地说道。 “郑主事,是不是出什么大事啦?”王德一愣道,他知道殿下和郑虎臣之间的关系相当的好,其每次来内库的门几乎都会开一次,而今天其如此说怕是惹了殿下。 “唉,就是江翊善之事,洒家怕跟殿下说了会生气,因而还要大官从中……”郑虎臣叹口气说道。 “原来如此,想来郑主事已经查出些眉目了。”王德恍然道,“此事尽管放心,我们同属内府怎么也不会看着郑主事有事的。” “多谢了!” “来,我与你同去!”王德对郑虎臣是干啥的有点明白了,其就是殿下的耳目,专司些阴暗苟且之事的。这些人是无孔不入,且心狠手辣,没事都能给你整出事来,自己能结交上最好,不行也不要得罪。 “唉,真是惭愧!”郑虎臣又叹口气喃喃道。江璆这事自己办的实在是糟糕透了,事情已经过去二十余日才查到其踪迹,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而殿下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却从未拒绝过,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可事情却办成这样,不说殿下斥责,自己都觉的没脸见他…… “那曾渊子是是谁?”赵昺看完郑虎臣送来的情报才知江璆出走始末,原来其到琼州后受曾渊子之请出兵雷州,恢复广西各州县。可他对曾渊子这名字似乎十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哪位了,边看边问道。 “殿下,曾渊子是金溪人,淳祐十年进士,同年知新昌县,后迁右正言。咸淳五年为监察御史,德祐元年迁同知枢密院事、两浙安抚制置使兼临安知府。后遭弹劾被罢免,贬嫡雷州。去年皇帝继承大统,复起用为参政知事,广西宣谕使。”郑虎臣回答道。 “他是为何事遭罢的?”赵昺暗掐手指算了算其遭罢贬的时间正是陈宜中当朝的时候,想着其没准就是陈相的对头,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没准可引以为援,于是又问道。 “殿下,蒙军逼近临安之时,朝廷大小官员为保身家性命逃离都城,其也是其中之一,因而被朝廷罢嫡。”郑虎臣回答道。 “呵呵,原来是个逃兵啊!”赵昺摇摇头自嘲道。 “正是,其位居庙堂却无报国之心,着实让世人不齿!”郑虎臣见殿下笑了,也赶紧随着说道。 “咦,其是不是和江家有些关系啊?”赵昺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对,曾渊子的女儿乃是江翊善之从弟江铭的未亡人,与殿帅是儿女亲家。”郑虎臣压低声音道。 “这叫什么事儿……”赵昺刚想骂江万载办事糊涂,让儿子娶个名声恶劣的奸臣之女,可猛然又想起此事却是太后乱点鸳鸯谱。当时杨太后体恤以江万里为首的江氏“三古”满门忠烈,女眷及未成年子孙都随江万里投止水殉国,下旨将曾渊子一女配嫁给江铭的,没想到还未等到成婚江铭便在泉州之役中战死了,那曾渊子的闺女也便成了望门寡,说起来也是苦命人。可既然是太后做主自己也不能随便评论了,赶紧闭了嘴。 “殿下,属下以为他们之间既有此种关系,会不会是早有预谋,以便脱离帅府?”郑虎臣猜测道。 “你还来问本王?你们事务局是干啥的,这么长的时间才查清事情的始末,其便是想脱离帅府也早已木已成舟。”赵昺一拍书案怒道。 “殿下息怒,皆是属下失职,还请责罚!”郑虎臣连忙请罪道。可心里恨不得扇自己俩嘴巴,好端端的回话便是了,多什么嘴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我且问你,本王曾命你严密监视其言行,你可否做到了?”赵昺又一拍案喝问道。他发现拍桌子这玩意确实能提高威慑力,吓唬人很好用,只是拍的手疼,自己也该考虑弄块惊堂木摆在桌上了。 “殿下,属下敢不遵命!自其入府便在其身边安插了人手,查其不轨,并无丝毫放松!”郑虎臣急忙回复道。 “既然如此,其私自调军离琼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有发现,又迟迟不报?”赵昺余怒未消地质问道。 “殿下万不可动气,且听属下解释。”郑虎臣看殿下又拍桌子又瞪眼,脸上也直冒汗,别说一激动将自己给砍了,便是将孩子给气出个好歹来大家也饶不了他,连忙劝慰道。 “本王倒要看你能不能说出个恰当的理由?”赵昺哼了一声道。 “殿下,属下在其身边共安插了三人,但他们却并不知晓彼此的身份,以便相互验证真假。其离琼前确实有曾家来人送信,且探子也想窥得来信内容,却始终未果,因而只是记录在案照例报知局中,但两家关系特殊并未引起警觉,以致没有深究错过了发现其阴谋的时机!”郑虎臣将事情的发生的经过娓娓道来……(未完待续。) 第164章 真相 江璆在偕行的物资卸载完毕后,突然传令让后军登船出海称是要接应府中来琼的后续船队。因为大家都知道南海常有海匪出没,且对面的雷州也在敌军掌握之中,为府中转运物资的船队护航也在情理其中,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探子们并未察觉其企图。在航行途中江璆称将有风暴来袭,因而船队又转向雷州避风,没想到其却是领兵攻打城池。 藏于江璆身边的探子这才明白了其真正用意,但事务局还没有来得及在广西布置联络站,而他们又无法脱身,使情报根本无法传回。随后江璆领后军配合曾渊子征募的广西义军,连克雷州、高州和化州等州县,但离琼州也越来越远,联络家里更加困难。直到帅府来琼后发现情况后,赵昺急令事务局迅速查明此事,郑虎臣才又派人百般寻找才联系上三个心急如焚的探子,将情报带回。 “殿下,不是探子们不肯出力,实是事发突然,而属下又布置不力,才使得消息未能及时传回,一切罪责皆由属下承担,请殿下罚我一人!”郑虎臣言罢深施一礼道。 “呵呵,你如此说也算合情合理,但你可知若是真的有变,你我的脑袋还能长在脖子上吗?”赵昺面上带笑,可听着怎么也不像好话,“发现事情紧急,便该设法脱离大队尽快将消息送回,甚至果断处置,才能做到防范于未然,否则要他们何用!” “殿下,此事皆是属下的错。”郑虎臣当然能看出好赖脸,又请罪道,“因为这三颗钉子打进去不易,一人为其手下最为信任的参军,一人为其贴身侍卫,另一人为其府中厨娘。所以属下吩咐他们只可搜集情报,传递消息,而不能暴露自己,他们如此做皆是遵从属下的命令并无过错。” “嗯,你如此做是对的,是本王意气用事了。”赵昺听了没有再发火,沉吟一会儿说道。 “谢殿下体谅,如今消息通道已经建立,每三天便会有新消息送到,如果情况紧急当日便可发出!”郑虎臣谢道,暗中大大松了口气。他与殿下相处日子不短了,发现其并非没有弱点,其最恨将罪过都推到下属身上,功劳却揽在自己的名下,没有担当的人。同时郑虎臣也清楚此处的事情颇大,殿下必然震怒,有人肯定要倒霉,而事务局定是首当其冲。他如此也是险中求生,眼前看来是成功了。 “以你看江璆是否有反意?”赵昺却不知道自己被人给‘坑’了,长出口气问道。 “属下分析,其暂时并无脱离帅府之意。”郑虎臣略一沉吟道。 “何以见得?” “殿下,传回的消息称其行事皆是以帅府之名,他若是想脱离帅府必然会亮出江家的旗号,以此收揽人心,征募部属。即便其有心脱离,但并不在此时。”郑虎臣分析道。 “有些道理,江家的大名的确比帅府要好用的多,其弃而不用起码眼前不想与本王翻脸。庄思齐那边怎么样?”赵昺点点头道。以常理看一个人要闹独立必然要树立自己威信,以此抬高自己削抵主子的威望,其现在没有这么做,一是其不敢;二是后军主将意志坚决,他拉不动,带不走。 “据探子回报,庄家老二起先还以为只是攻下雷州便回,还能听其号令。可随着伤亡增加和继续深入,其多次要求回琼休整或接受殿下的指令,但都不知为何都被江翊善压住了。”郑虎臣见殿下不再追究自己失职之罪,也放松下来。 “庄老二如果有此想法,即便受到江璆的阻挠,也应设法与帅府联系,可我们并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想来有些奇怪!”赵昺皱皱眉说道。 “殿下所虑正是,属下想来原因不外有三:一是后军已然被江翊善掌控,庄老二被架空;二是后军中有些将领被收买,为江翊善所用,使得庄老二难以完全掌握军中事务;三是江翊善收买、威胁皆不成的情况下,或是假传帅府命令,或是将后军派出的信使截杀。”郑虎臣分析道。 “后军皆是泉州子弟组成,而庄氏兄弟在泉州素有威望,他们不会轻易受一个外人挟制的,且军中基层军官多为庄氏子弟,让他们背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庄老二是个聪明人,行事果敢,忠孝双全,诚信无双,又天生一副侠肝义胆,绝不会轻易悔诺。那最有可能的只有第三种,也是最为危险的。”赵昺咬咬牙说道。 “嗯,世上最难猜测的便是人心。后军现在独立在外,不得不受江氏管制,只要日久其便有机会安插心腹,清洗不肯惟命是从者,而其又以帅府名义行事,使得军中士兵被蒙蔽,庄老二那时便孤掌难鸣,从而被篡取军权。”郑虎臣深以为然道。 “此事我还觉得蹊跷,江翊善此人虽说好大喜功,却也爱惜名声,不至于做出背叛本王和有损江家忠烈之名的事情。这不能排除其被曾渊子利用的可能,其在广西人单势孤想借江璆的势来为自己扬名,聚拢各方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赵昺总觉得不对,细思之下说道。 “殿下一说,属下想起探子回报中曾说过曾渊子对江翊善甚是恭敬,出入皆召唤地方远接近迎,饮食供给堪称奢华,往往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还遍请地方士绅名流同席,并以长辈自居。”郑虎臣说道,心中却暗自佩服殿下眼光独特,往往能从蛛丝马迹中洞悉真相。 “那便对了,其正是利用了江翊善的性情弱点,使其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不觉间被利用。你马上命人监视曾渊子,查明其动机,看看他到底想干啥!”赵昺一听更加确认自己的判断,定是曾渊子在背后捣鬼,而其所用的套路也是古今一样,投其所好,拉虎皮做大旗,借江家的名声来掩盖自己的阴谋……(未完待续。) 第165章 这才是真相 赵昺从心里还是有点佩服曾渊子,当然不是服其临阵逃跑,而是服其心眼子够使,笼络人心的手段够高,脸皮够厚。江璆也能算条汉子了,脑子也不笨,却依然被其耍的团团转,不仅帮其打下了三州之地,还成全了其收复失地的美名。而其付出的只是牺牲了些脑细胞,嘴唇磨薄了两毫米,脸皮又变的厚了些,跟空手套白狼一般。 曾渊子现在有了这三州之地的功劳,赵昺估计其就要向朝廷报捷请功。其中免不了也会给江璆的报功,但他肯定早已料到帅府会为其擅离职守,无令调兵而上书朝廷。那么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江璆功过相抵,免于处罚,灰溜溜的回到琼州,自此享受退居二线的幸福生活。而其则顺利接掌广西军政大权,把帅府后军要到自己的名下。 接下来,手里有兵有权的曾渊子很快就会有钱,他便可利用影响开始洗白自己,称自己在临安陷落的前夜离开都城是受太后和陛下的密令,绝非自己所愿。而他深受太后的复国嘱托忍辱负重,即便遭到不公正待遇依然在为朝廷出力,为陛下分忧。现在太皇太后和德祐皇帝都成了俘虏发往大都,谁也没办法去求证,他的话便成了孤证,从而使他为自己铺平了重返朝堂的道路,江璆就成了他的垫脚石…… “殿下的意思是江翊善是被曾渊子蛊惑才擅自率军离琼,又被其以手段控制,才铸成大错。”郑虎臣问道。 “这只是猜测,情况未完全调查清楚之前都不能妄下结论。但江翊善身为一路转运使,肩负复国重任,无论什么原因无命率军离琼都是大过,若不惩处也难保他不会下次依然如此,更有人效仿之,因此这事甚为难做。”赵昺摸摸下巴道。 “殿下如果为难,不若将他们……”郑虎臣做了个抹脖儿的动作低声道。 “不可擅自行动,以现在的情形看局势还没有恶化到如此地步,等一等再看!”赵昺摆摆手拒绝了郑虎臣的建议。俩人说话轻描淡写,却把一边的王德给吓得够呛,一路转运使称得上是朝廷重臣,更不要说两人都是深有背景。而其居然说杀就杀,且毫不顾及,若是像自己这样的小虾米岂不一脚便踩死了,连点声响都不会留下,幸亏刚才自己没有拒绝他。 “殿下,属下以为其无论如何都犯了府中大忌,触犯了家法,若不严惩恐怕会军心动摇,更不能震慑宵小!”郑虎臣坚持以家法处置江璆。 “哼,事情有很多解决的办法,杀人那是最下策,万不得已才可为之。”赵昺冷哼声道,“事务局当前便是严密监视两人及后军上下,不经本王同意不得动手。” “属下明白,回去便安排!”郑虎臣使劲点头道。 “此次你们事务局办事不利,本要严惩,念在情有可原,此次暂且记下,但下不为例。”赵昺言道。 “多谢殿下……” “先不必谢,你身为一局之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予以惩处。局中自你以下,四部所有人员特殊津贴停发一个月,以示惩戒。可好?”赵昺摆摆手,笑着说道。 “谢殿下,属下愿再自罚一年俸禄!”郑虎臣施礼道。虽如此说,可王德见其还是嘬了嘬牙花子,他不知道这特殊津贴有多钱,但由此也见的为数不少,否则其也不会肉疼。 “本王的话不算数吗?” “属下该死,一切按殿下吩咐!”赵昺轻冷的一句话,却让郑虎臣冒了一身冷汗,急忙施礼道…… ………… 郑虎臣走了,赵昺却没动地方坐在那发呆。现在情况是了解清楚了,但是变得更为复杂,又加进来一个曾渊子。以他两世的经验来看,好人比较好对付,而恶人是最难缠的。因为好人做事有底线,起码不会做出杀人越货的事情来;而恶人做事往往无所顾忌,他们是既要钱,又要命的。曾渊子在他眼里此刻就是一标准的恶人,他在利用江璆为自己出力,然后再将替罪羊抛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若是曾渊子坑别人,赵昺可能也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可江璆是谁啊?那是堂堂的王师,他卫亲王的师傅,其这么做打的不仅是江家的脸,那是连自己的脸都给打了。虽然自己对这位师傅的所为并不怎么感冒,但也不能眼瞅着让人坑。而江氏一族更是以全家数百口人命才换来的英名,赵昺也绝不能眼看着毁于一个恶人的一己之私。 而赵昺还怀疑其中有更深的阴谋。这曾渊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与江璆的关系,其必以为出了这等事情,他卫王一个孩子不但不会去追究,还得设法隐瞒,以保住自己的师傅。那么其不仅能白白的得到一份天大的功劳,还可再趁机指使人上书弹劾卫王包庇师傅不法,便一箭双雕将卫王一并射下来。而帅府一倒,广西方面便以其最大,朝廷只能以其为首。如此一来,曾渊子便轻易的获得自己百般努力才换得的一切。 如今江璆的擅自调兵的罪名无论如何辩解都已经坐实,曾渊子的如意算盘也打的叮当响,江璆多在广西一日,他获得利益便多一些,其罪名就更大一些。因而赵昺基本可以肯定其截杀了江璆和庄思齐派出的信使,以切断两边的联系。但他唯一没有算到的只是自己这个孩子能看透其诡计。而如何既能破解当前的困局,又能要曾渊子的诡计落空,并得到惩罚呢? “杀了他,不如剥夺他想获得的一切!”赵昺琢磨了半天喃喃地道。对于世人来说,赵昺以为对待那些君子夺其名比杀了他还难受,对于守财奴拿了他的钱就等于要了他的命。同理谁拿走了自己的帅府就等于杀了他一样,而对于曾渊子这样为获取权力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的人最大的惩罚便是让他白忙一场……(未完待续。) 第166章 善加引导 雷州位于中国大陆的最南端,为全国三大半岛之一,东频南海西临北部湾,突出于南海之中。南与海南岛隔海相望,有东海岛、南三和硇洲等附属岛屿,一向称“天南重地”,还是仅次于爪哇的世界第二大雷区,即便是冬季这一带也能听到阵阵雷声,亦因此而得名。与海南岛一样,古代是封建王朝贬谪罪臣或途经之地。 宋时的雷州军管辖整个半岛,与琼州遥遥相对,挟持着海峡,可以说是琼州对北防御的前哨,也是重要的缓冲地带。赵昺身为广西南路制置使,雷州军当然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若说没有对其有过企图那是假的,但他知道广西以现在的实力夺过来也守不住,反而会成为负担。因而白白浪费精力和钱粮,还不如用在琼州上,待军队整训完毕后再行计议,可现在江璆这个傻蛋兼冒失鬼把他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现在曾渊子为参政知事、广西宣谕使,这个职务虽说是个临时性的职务,却是负责监察、督导地方官员的,而其还是当朝的参政知事有参与国家政事,直接上书皇帝的权力。之前其权都是有名无实,连兼任的知雷州军都是有名无实,根本掀不起风浪来,赵昺完全不必拿其当回事。如今却不同了,其连复三州之地,名声鹊起,完全与他抗衡还不行,但已是不能轻易视之的人物。 曾渊子若是个好人,赵昺完全不必担心,可其是个恶人就不能不动些心思,免得这个搅屎棍子把当前的局面闹得不可收拾。而当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其篡取广西的大权,阻止其进一步的壮大实力,以免尾大不掉;再者就是要争取得到朝廷的支持,使其失去进入朝堂的机会慢慢收拾。只是如何做,还需要个妥善的方案…… “殿下,这些情况都是真的?”应节严被殿下深夜召进府中议事,当他看完事务局送来的情报后大吃一惊地道。而邓光荐见状也急忙拿过来看。 “先生,此事细节也可能会有些出入,但也是他们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好在我们终于知道了江翊善和后军的下落,总算没有出什么大事!”赵昺含糊地说道。 他给应节严看到的东西当然是经过精心编辑的情报,其中隐去了诸多细节,增加了人所共知的东西,自然也加了点作料。赵昺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这老头儿都成精了,若是其中连江璆的生活细节都写上,其必然马上知晓殿下在其身边安插了人手,立刻便会想到殿下也同样会如此对己,师徒间便会因此生嫌,反而不美。 “宗保怎么如此糊涂,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应节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作为老臣自然清楚老赵家对军权控制的一向严格,以免重演汉唐时藩镇造反的悲剧,而本朝又有多少良臣名将因此被贬嫡,甚至丢了性命,这皆是因为擅自调兵使君臣生隙,进而失和所致。 “唉,我接报后也知事大,一时不知如何处置才请先生过府商议。”赵昺叹口气说道。 “殿下是如何获知这些消息的,不会有误吧!”江璆率后军出走,应节严也派出探子四处寻找,但没有一人回来,而殿下却抢先获知,他觉得有些蹊跷。 “不瞒先生,我到琼次日便派事务局的人出海寻找,想着上百艘船、几千人马行动总会留下踪迹,不应难寻,可直到今日才有一人重伤返回。其称他们几个人在高州寻到后军下落后,便想讨个文书回报,没想到是有进无出,只有这个人多了个心眼没有一同进去才得以脱身,但返回途中也多次遭人追杀,身负重伤而归,可也终因伤势过重而殁!”赵昺半真半假地说道,其即便想找人问,路也给他堵死了,真假都死无对证。 “那就是了,帅司派出的几路人马也无一人归来,难道江翊善叛离了帅府?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应节严说道,事务局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殿下派出寻找也是理所应当,但殿下先知道了消息他想从中周旋已无可能。 “江翊善一向主张进取广西,如此做以我看并无意外,而他扑杀信使正是为脱离帅府争取时间,以便能在广西站稳脚跟,从而使朝廷不得不认可他的地位……”邓光荐看罢脸色铁青地言道。他们同为王师,承担辅佐和教导殿下之责,却做出背叛殿下的事情,让他即震惊又愤怒。 “中甫且莫断言,其中尚有诸多不明之事。”应节严抬手制止了邓光荐继续说下去,他担心其言会误导殿下,而其所说确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是乱世,多有些草头王手下只有百十号人马,打家劫舍、抢了些地盘便向朝廷要官、要饷,朝廷为了能拢住这些人往往不会计较他们做了些什么,也无暇去调查,便会赐官,承认他们的地位,以致天下团练使、镇抚使满天飞。但说江璆为此而领兵出走,实在让他难以相信。 “抚帅,事情已经明了,江翊善即便是为帅府开疆拓土,但也不能瞒着殿下私自调兵。而其中也可看出他正是打着帅府的名义行事,诱骗后军听从他的命令,未防事情败露截杀信使也顺利成章,只这一项罪名就足以定案。”邓光荐自当上廉访使后真真的威风了一把,将两个通判、三个知县下狱,底下的恶吏也被清除不少。而在军中也是以酷吏的形象出场,连斩了十余名违纪的军将,杀得上下胆战心惊,正义感正是爆棚的时候,话语间也透着杀气。 “先生,此事本王也觉得蹊跷,江翊善行事虽然激进,但做事也算中规中矩,且自幼受江相和殿帅教导,照理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赵昺见邓光荐如此说,目的便已达到,也忙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还有一事有些疑惑,江翊善的一系列所为都是在遇到这个曾渊子之后发生的……”(未完待续。) 第167章 要保 赵昺这个时候抛出曾渊子也是有目的的。他在郑虎臣走后想了半天,觉得江璆算是好人中的坏人,当然这是以他的评判标准衡量的。说实在的赵昺心里还是挺羡慕其的,他家世好、有本事、学问高,人也正直,只是行事有些激进。但这也情有可原,自己的父母兄弟死的那样惨,能不想着复仇吗?换作自己也同样会如此。问题是自己现在只想先保住性命,而其天天要复国报仇,争执自然难免,大家也看着俩人似乎不睦。 除了敬佩江璆人品和能力外,赵昺还是必须要保他。无论怎么说他是自己的师傅,在这事师如父的年代,自己将其军法从事,震慑力自然毋容置疑,但也担上了弑师的恶名。让人畏惧军法是不错,但让人****生活在恐惧中却是另一回事儿,想想一个连师傅都能杀的人谁敢跟你,在这乱世中但有机会就得逃之夭夭,甚至改换门庭。 赵昺也琢磨了,自己要保江璆虽然能让众人松口气,感到殿下还是有人情味儿的,但此时正是整肃的关键时刻,自己大明大摆的放过其又显得没有原则了。想两面讨好当然就得用点技巧,不留痕迹的把事儿平了,又得让当事人接受教训的同时对自己感恩戴德。可两面讨巧的事情做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 “曾渊子?!”邓光荐听到这个名字皱起了眉。 “曾渊子为人阴险狡诈,被贬到雷州为知州,起复后为广西宣谕使,宗保怎么和他搅到一起?”应节严也是十分纳闷。 “我怀疑江翊善前往雷州便是受其之邀,据称曾渊子对江翊善十分恭敬,礼数周全待若上宾,而即便两家有亲其也是长辈,万没有如此之理。”赵昺又放出点信息,听着不多但颇有嚼头。 “事情反常即为妖”应节严虽不知殿下说这些有什么用意,但似有为江璆开罪之意,接过话说道,“广微擅于揣摩人心,江家在与其女的婚事上似有亏欠,而宗保又是仁义之人,受其蛊惑出兵援助大有可能。” “婚姻之事乃是家事,帅府镇守琼州是国事,再有亏欠也不能因私而废公,江翊善意气用事总是不对!”邓光荐言道,仍然咬着江璆的过失不放。 “中甫此言不虚,江氏一门为国忘死,舍身赴难。可宗保却做出如此糊涂事,使得江相一世英名付之流水,又让殿帅在朝堂上如何自处!”应节严痛心疾首地说道。 “是啊,江翊善如此让本王也很难做!”赵昺也跟着叹口气道,不过他听出应节严的意思也是要保江璆,否则话中不会有以大化小之意,这让他心中有了底儿。 “殿下有何为难,这也只能说江氏家门不幸。如今帅府正是整肃的初始时刻,若是殿下为此而有所顾忌、瞻前顾后,又如何向帅府全军将士和琼州上下交待!”邓光荐看着殿下以质问地口气说道,显然对其暧昧的态度极为不满。 “这……那当如何?”整肃军纪是赵昺提出来的,有是力主邓光荐执行的,关键时刻他怂了岂不成了耍人玩儿,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问道。 “应速派使者持殿下手书前往雷州召回江翊善及后军,查明情况后,按律治罪,已正军法!”邓光荐言道。 “那……那按律该当何罪?”赵昺又急问道。 “殿下,江翊善无令牌而擅自调遣后军,事后又不禀告,已有谋逆之嫌,按律当斩!”邓光荐皱了皱眉说道,府军的‘两明三不留七斩八律’便是殿下制定的,到琼州后自己主持勘定的军法细则是其亲自修改审定的,现在殿下却明知故问,显然是心存侥幸,希望自己能网开一面。 “是吗……”赵昺听了一下便蔫了,心不在焉地哼了声道。 “殿下,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江翊善即为王师也当明白,若是声明大义便应主动归府首告,敢当军法……”邓光荐侃侃而谈想打消殿下最后一丝侥幸。 “殿下,你怎么啦?”应节严却发现殿下有些不对,眼圈发红,两眼无神,坐在那里发呆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他急忙凑上前问道。 ‘呜呜……’应节严这一问不打紧,殿下抽噎了几下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还边说,“江翊善你为何如此不知检点,要本王悔诺亲自将你处以军法,这让本王如何面对江老大人,又如何对的起为国殉难的江氏一族数百英灵啊!” “殿下,江翊善触犯国法家规完全是咎由自取,而整肃军纪、严明法度事关帅府生死存亡,复国大计能否实现,殿下切不可因一念之仁而误了国事,而殿帅深明大义定能体谅殿下,绝不会怪责的。”邓光荐脸色铁青地说道,谁都看得出他对殿下如此‘软弱’感到不满。 ‘哇……’赵昺听了不但没有噤声,反而捶胸顿足大放悲声,“江老大人待本王如亲子,不仅疼爱有加,且百般维护,才使得本王能有今天局面。而江翊善及二位先生自入府后不惧辛劳辅佐、教导本王,江翊善更是召集数千义军亲冒矢石攻下广州城,其后又为本王四处奔走筹措军需,呕心沥血不畏艰难,可如今本王却救不了他,哇哈哈呀哇哈哈……” “殿下,忠心侍君乃是本分,而江翊善恃功自傲,恣意妄行,负了君恩……” “邓侍读还请谨言,殿下虽小却是有情有义,知恩必报,不似邓侍读长了副铁石心肠!”府中议事在一边伺候的王德都是谨守本分,从来不插嘴,更不会参加讨论,但今天看着殿下如此难过,哭的撕心裂肺,而邓光荐不仅不劝慰,反而仍然火上浇油。这让王德怒从心中起,上前拦下正义感爆棚的邓光荐笑中带讽地说道。 “中甫,若有一****落得江翊善这般地步,你是希望殿下袖手旁观,还是网开一面呢?”看邓光荐还要争辩,应节严冷冷地说道。 “抚帅,我……我当然想……”邓光荐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未完待续。) 第168章 不败之地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赵昺泪眼看花,瞅着邓光荐尴尬的样子暗自为自己的精彩表演点了个赞。他此前就想过,如果单请应节严商议此事,那老头儿精的跟鬼似的必然轻易看穿自己的意图,那样自己付出和收益不和比例,因而专门请邓光荐前来砸场子。他算准了以其书生意气,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听闻江璆所为定然义愤填膺,欲杀之而后快。 当然赵昺也知道请邓光荐来也有风险,那就是其太过执拗,一旦认起死理来便难以收场,结果是弄假成真。为了以防万一,他也想好了对策,那便是小孩子的杀手锏——哭。谁都知道小孩哭起来没理也有理了,而他又是王爷,即便其急了、烦了,也不敢动自己一手指头,最终只能是依了他。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只是自己哭得太辛苦了…… “殿下,不要再哭了,如今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也不好定论,也许事情还有转机!”邓光荐眼看犯了众怒,而殿下别说哭出个三长两短,即便上了火,也是他的罪过,只是不好服软,只能婉转地说道。 “先生也是如此看吗?”赵昺止住悲声抽噎着说道。他知道让其如此说已经不易,自己见好就收吧! “是啊,江翊善也是知道轻重的人,细思之下他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如此。”邓光荐见状也是松口气,轻声说道。 “本王也有同感,想那江翊善连连收复雷州、高州和化州三州之地,又不是打了败仗,即便不向帅府禀告,也应向朝廷报捷,可哪里都没有接到消息,除非其真想谋反自立,否则如何也讲不通啊!”赵昺抬手擦擦脸上的眼泪说道。 “是啊!江翊善若是投敌又何必与鞑子苦战,造反自立这太过荒唐?即便他相反,后军上下又怎么会听从他的命令,这实在让人费解!”邓光荐听了深以为然地说道。 “正是,后军皆是福建义勇编成,他们曾与鞑子血战,双方仇深似海,绝不会叛国。而后军将领与江翊善又无深交,又怎么会追随他!”应节严点点头道,他断定后军不会反还有一个原因不便说,那就是后军统制庄思齐的三个兄弟还让殿下扣着呢,其不可能不顾及兄弟们的性命。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个原因,江翊善派出的信使同我们派出的信使一样被人截杀了,以致我们无法联络,产生了误会,但谁又会这么做呢?”赵昺一脸问号地说道。 “若想知道谁截杀了信使并不难,只要找出最大的获益者便水落石出了!”应节严说道。 “曾渊子,必定是他捣的鬼!”邓光荐略一思索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其是朝廷命官,虽同殿称臣,但与我帅府素无交往,更谈不上交恶,为何要如此呢?”赵昺心中暗乐,心说这坏人都是挂了标签的,但凡有了错误便轻易让人想到其,可他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讲,而是一脸震惊地反问道。 “殿下,人心险恶啊!”邓光荐恨恨地说道,“我大宋江山就是毁在曾渊子之流的手中,其能在朝廷危急时刻弃陛下而走,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老夫想也是他捣的鬼,其虽被起用为参政知事兼任广西宣谕使,但却没有文相的本事。而雷州亦是夷族聚集之地,民风悍勇,地薄物稀,以致他到此年余并未有多大作为,朝廷数次催其征缴税赋助饷,募兵扩军,其却百般推脱。而他不顾朝廷采珠禁令,暗中强命珠民采珠以饱私囊,并贿赂朝臣以求能重返朝堂。”应节严对曾渊子的黑历史了解的要比赵昺清楚。 “可其名声太恶,虽上下求告,终难回朝。而今他见殿下经略广西更感前途无望,便趁殿下在广州,由宗保主持琼州事务的空当,利用两家姻亲的关系游说于他,从而利用宗保出兵为其攻州陷府以求自保。但他知道纸里包不住火,终有泄露的一天,便起了邪念欲将宗保置于死地,使他无法回归帅府,从而达到广西两府分立,乃至取殿下而代之的目的。” “哦,这曾渊子竟如此可恶,这李代桃僵之计玩儿的高啊!”赵昺惊叹道。心中更是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自己手里掌握着诸多的信息,绞尽脑汁才想通了其中关键;而应节严只通过被自己阉割过的情报便分析出曾渊子的用心。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自己不少的事儿,起码邓光荐的视线被成功的转移到了曾渊子的身上。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邓光荐听了怒不可遏地连连吼道,“此贼居然利用江翊善的善意谋取私利,将他陷于不仁不义之中,更为可恶着居然敢于觊觎殿下之位。” “是啊,这正是其可恶之处。如今帅府虽尚有诸多未完善的地方,但已经初具规模,其只要篡取殿下之位便可凭空获得数万可用之兵和巨额的钱粮。”应节严点点头道。 “先生,你以为曾渊子下边会如何做?”赵昺问道。 “殿下,其无论如何做都已立于不败之地!”应节严说道。 “哦,这是为何?”赵昺听了心中却是一激灵,急忙问道。 “殿下请看,雷州军与琼州一南一北控扼着海峡!”应节严指着案上的地图道,“如今曾渊子以收复雷、高、化三州,我们即便上书弹劾,其也因为复土有功而不会受到任何处罚,且有可能会受到封赏。而江翊善反而会因为擅自调兵而被处罚,受到申饬都是轻的,很有可能会被撤职编管;若是我们顾忌到江翊善而不声不响的咽下苦水,其现在羽翼亦丰,不再需要我们帅府的支持。但其控制着雷州军,便可随时断绝我们帅府向北的通路,切断与广西诸州县的联系,是殿下的政令只能通达于琼州,而其则独霸广西军政大权。” “他娘的,咱们帅府出力不讨好,还得看这恶贼的眼色,这怎么能行!”赵昺摸着光滑的下巴骂道……(未完待续。) 第169章 举荐 经过一番争论,帅府三巨头基本达成共识,那就是要收回对后军的控制权,不能使曾渊子篡夺广西南路军政大权的阴谋得逞,而对于如何实施三人却产生了分歧。 邓光荐以为应采取断然措施,派大军前往雷州,以雷霆之势缉捕曾渊子,然后上书朝廷请求处置;对于后军就地缴械,将庄思齐羁押,带回帅府以军法处置,其以下官兵分散安置于各军,然后重组后军。而对江璆其依然主张给予处罚,但是不再坚持处以极刑。 应节严则认为强力处置不妥,因为广西南路大部仍在蒙古人的控制之下,大军过海必然惊动曾渊子,其若孤注一掷叛宋降元酿成大祸,甚至会殃及江璆和后军的安全,波及到琼州。因此不能不防,只有缓缓图之,逐步削弱曾渊子的势力,而不能强行为之。否则会落下陷害忠良的恶名不说,还会让朝廷有人起疑,以为殿下戕害同僚是为独霸广西南路大权。 赵昺也在琢磨,说实话他对此事的认识没有应节严那么深刻,也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一旦处理失策便会引起混乱。再者朝廷已经迁至广州城外的官富场,他能在朝廷那边安插眼线,人家肯定也会在自己身边布置探子,也就是说这边有个风吹草动那边定然很快知晓。而包括江万载在内的朝臣们一直怀疑帅府这班人有自立之心,自己窝在琼州还好,一旦调动大军便会惹得那边紧张。 再想想俩人刚说的方案都有些道理,却似乎又不大现实。琼州备战正是如火如荼之时,自己哪里有闲心跟他们逗闷子,而动用武力搞内斗也显得太小儿科了。兵不血刃的制服曾渊子,又能让后军脱离其控制才是正理…… “两位先生,我有个法子不知能不能行?”前边已经铺垫好了,现在是亮招儿的时候了,赵昺喝了口茶说道。 “殿下请讲?”俩人齐声说道,他们也是头疼,这事儿处理不好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麻烦,而殿下却往往能出奇制胜。 “本王想给他们请封升官!”赵昺笑着说道。 “升官?!”两人又是异口同声道,不过嘴张的有点大,能吞下头驴。 “殿下,此事关系到帅府危亡,切不可开玩笑!”应节严正色地道。 “殿下,他们所为已触犯国法家规,理应严惩,怎能如此……太过荒唐了吧!”邓光荐甩着手说道。 “两位先生听我说完!”赵昺给两人续上茶道,“刚刚我们也已议过,派大军过海容易引起朝廷的误会,激起兵变;而派使者前往联络,又被曾渊子截杀,难以勾联。再有解决此事的时间拖得越久,后军便在雷州滞留的越长,曾渊子控制着广西税赋,他便可从容拉拢分化瓦解后军,最终被其收为己用。江翊善久留不归,而先生也说曾渊子为人狡诈,最善揣摩人心,天长日久难免被其蛊惑难以自拔,从而铸下大错难以回头。” “殿下考虑的是,咱们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应节严点点头道,“那殿下这个升官计又有何讲究?” “正话反说!”赵昺做了个鬼脸道。 “这有做何讲?”邓光荐更糊涂了,皱皱眉问道。 “本王会向陛下上书辞去制置使一职,并保荐曾渊子接替此职。同时朝廷为江翊善请功,举荐其兼任广西南路沿海防御使。”赵昺笑笑说道。 “殿下要让出制置使大权,若是落在那无耻小人之手岂不祸国殃民,再者江翊善万一执迷不悟与其勾结在一起,那就断了我等后路。”邓光荐脸涨得通红急道,显然是真急了。 “殿下是欲以退为进?”应节严却没有那么激动,他知道殿下做事一向不吃亏,肯定留有后手。 “不,是反守为攻!”赵昺摆手道,“本王说让给他,可决定权不再本王手里,而在陛下和朝廷手里。但笔在我们手里,如何写还是咱们说了算。当然这便要拜托邓记室了,写的好咱们帅府平安度过危机,写的不好也没什么,本王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他又能奈我何!再说咱们意在琼州而非眼下与敌争高低。” “这……”邓光荐平日即便文若泉涌此刻也懵了,以殿下的意思帅府的安危竟落在自己的笔下,他想了想还是无法参透其中奥妙,颤声问道,“如何写,还请殿下明示!” “先生如此问岂不是为难学生!”赵昺搔搔头皮不好意思地道,前世自己写篇论文都跟死一回似的,让他写奏章还不真要了命。 “殿下,你就不要为难邓侍读了,你就点拨他一下吧!”应节严笑笑道。想想这什么世道啊,老师却要学生教,邓光荐被殿下都教坏了,不过想想这也是为其好。他如今这个样子跟着殿下混还行,若有朝一日真的出仕主政一方,不会玩心眼儿不被人整死才怪。 “先生,可知仁宗朝庆历新政为何无疾而终吗?”赵昺想了想问道。 “庆历新政半途而夭,皆因施政的范仲淹、富弼和欧阳修请出外任,仁宗皇帝无人可用以致失败。”邓光荐对此当然清楚,想都不用想便答道。 “先生可想过,范仲淹等三位重臣皆是力主实施新政者,又深得仁宗皇帝信任,他们正是大展拳脚之时,为何要突然要求外放?”赵昺又问道。 “乃是当朝宰相夏竦反对新政所致!”邓光荐言道。 “明面看确实如此,其实却是因为一个字!”赵昺言道,“当时夏竦为了打击革新派,命家中一婢女平时摹仿国子监官员石介笔迹。石介写了一封信给富弼,要富弼‘行伊周之事’,是期盼他和当朝诸公像伊尹、周公那样尽心辅助皇室。夏竦将这封信弄到手,让婢女改成‘行伊霍之事’,即期望富弼等人要像伊尹、霍光那样废立皇帝。仁宗虽不相信,但范仲淹等人惶恐不安,各自自请出外任职以避嫌。庆历新政遂败。”……(未完待续。) 第170章 点拨 应节严作为老臣当然对庆历新政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当时大宋由于接连几次在对外战争中失败,国内社会矛盾激化,仁宗为了缓解王朝出现的多种矛盾,任命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推行改革。他们提出十项改革方案,这些改革措施的大部分都被仁宗采纳,颁行全国,号称“新政”。庆历新政,取得非常好的效果,宋朝进入建国以来最繁荣的阶段。 但后世的有识之士都以为新政失败是因为新政限制大官僚大地主特权,实行时遇到强烈反对和阻挠。他们散布谣言,攻击新政,指责范仲淹结党营私、滥用职权。仁宗为了平息朝堂上的反对声下诏废弃一切改革措施,解除了范仲淹参知政事的职务,将他贬至邓州,富弼、欧阳修等革新派人士都相继被逐出朝廷。而根本原因还是仁宗看到反对革新的势力强大,他改革的决心开始动摇,最终失去了对改革的信心。 现在殿下爆出夏竦暗中修改奏章以致新政失败,应节严过去还从未听说过,而殿下如何获知这百年前的内幕也让他十分惊讶。他以为这虽不能算是根本原因,但也是诱因,‘欲图谋反’的帽子使得改革派这些贤臣们怎么能不倍感压力,皇帝如何不心存疑虑,而事情发生后大家面上看着是一团和气,可心中已有芥蒂,仁宗正好借助外部舆论的推波助澜消除‘隐患’,终导致一场改革虎头蛇尾的草草了结也不无可能。 “殿下之意也是想在奏章上做些文章?”应节严虽然不大赞成殿下的这种做法,但眼前又没有什么好办法,而对付恶人也让他心理负担大为减弱,因而并不反对。 “嗯,算是吧!”赵昺点点头。 “唉,这就是所谓的笔墨如刀吧!”邓光荐也不是笨人,听罢叹道,“殿下之意也是想给曾某人扣上欲图谋反的罪名。” “先生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好人,如今要为两人请功,怎能胡乱栽赃!”赵昺摇着两只小胖手说道。 “殿下……唉!”应节严听了殿下的话真是哭笑不得,他明着充好人,暗里害人的事儿干的可不少了。但细想想殿下对好人也只是利用,却并没有害过一个好人。 “殿下就不要说笑了,还是说说奏章要如何写吧?”邓光荐这个憋屈,自己为了维护大局违背了自己的为人和做事原则不说,现在还要不耻下问的向学生求教。 “先生大才,这点小事难不到你!”赵昺也看出来二先生神色不对,也赶紧先送上两句好听的以示安慰,“江翊善的功劳要事实求实的写,但也要委婉的说明其是被人胁迫和诱骗才擅自出兵的。而曾渊子那里功劳要往大里夸,大得让人不敢相信,还得让人一看便有本王是在被其威逼无奈的情况下做出妥协,不得不退让举荐的意味在其中,但又不能明确的表现出来。” “殿下,这……我还是不大明白!”邓光荐听了琢磨片刻,还是觉的未能领会到其中精髓。 “云山雾罩,似是而非,指桑骂槐,这个先生总会吧?”赵昺觉的跟他说话真费劲,平日他们这些士子们吟诗作赋什么‘白发三千丈,忧愁似个长’、什么‘桃花潭水深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张嘴就来,信口便胡诌,要多能吹有多能吹,这点比现代人可强之百倍,如今用到正事儿上反而不会写了。 “抚帅,这……” “中甫,殿下所言正是精髓所在,就照此去写!”邓光荐这回倒是听明白了,可感觉这与圣人之言大相径庭,一时还难以接受,想向应节严求教,却被老头儿抢答了。 “也好!”邓光荐无奈地道,坐在那里嘟嘟囔囔的开始揣摩如何写才能达到殿下的要求…… “殿下,此计可行?”看那位入定了,应节严轻声问道。 “先生放心,只要奏章写的好,朝中那些人精定能读出其中深意,加上其在临安陷落前的所为,满朝文武谁会放心将自己逃生的最后一条路交给这么个逃兵守护,在他们看来还不如我这个孩子靠谱些,因而只会下旨申饬,将他再度打回原形。而其脑袋上没有了乌纱帽,谁还会跟着他跑!”赵昺笑笑道。 “嗯,殿下这手釜底抽薪使的好。不说别人,一向力主前往占城避难的陈相就不会同意。而以老夫想太后和陛下也会觉的将后路交给殿下最为放心,定不会同意殿下辞去制置使一职,反而会帮殿下料理了他!”应节严想想确实如此,只要善加利用坏人有时候也能办好事的。 “另外殿帅那里要烦先生修书一封,将实情告之,且言明江翊善擅自调兵之事。”赵昺说道。 “殿下既然要保江翊善,为何又要告知殿帅实情?难道是想卖个人情与他!”应节严笑笑说道,他知道殿下与江万载之间已有隔阂,也许是想借此缓和下关系的。 “不是,此次若不是顾忌我与殿帅之间有所承诺,此刻其早已人头落地。此前江翊善瞧不起本王也好,恃才自傲也罢,我都不会放在心上,但其不能恣意行事触及本王的底线。让先生修书便是告知殿帅该做的本王已经做了,如其今后本分倒也罢了,若其作死就不要怪本王手下无情。”赵昺摇摇头肃然说道。 “唉,江翊善此次做的也是过分,殿下也算仁至义尽,便让殿帅管教吧!”应节严叹口气道。他清楚殿下为保住江璆才不得不冒险出此下策,否则按照殿下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费此周折,“殿下,我们上书朝廷,公文往来也需时日,这期间也需采取措施以免局势继续恶化。” “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后军出征月余,必定绝少钱粮,我准备先给他们送些去!”赵昺笑着道。而应节严两人又不懂了,后军态度不明,应收紧钱粮加以控制才是正理,可殿下却反其道而行之……(未完待续。) 第171章 人选 帅府后军出走,这么大的事情定然会引起各方的关注,总是瞒着盖着也不是事儿,终归要与众人见面的。于是赵昺召集各司首官议事,通报了事情的经过,当然不该说的打死他也不会说,尤其是江璆未得帅令便领军前往雷州之事,只说是曾渊子谎报军情,暂时主持琼州事务的江璆见事态紧急不及请示,以致被蒙骗。但其收复三州之地,也算是有功于帅府,因而暂不追究,待事情查明后一并处置。 被赵昺二次阉割的消息一公布便让众人议论纷纷,有要出兵讨伐的,有要上书弹劾的。好在他早已和应节严二人通过气,也商定了应对方案。于是在应节严的干预和引导下,事情基本按照他们所想发展,一番争论后基本同意了赵昺的做法,采用以守为攻的策略解决此事,使帅府避免分裂,又可兵不血刃的终止内斗。 接下来赵昺提出由自己率领‘慰问团’前往雷州时,却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坚决不同意殿下闯‘狼窝虎穴’。这让他很无奈,雷州现在是大宋的地盘,驻扎的还是自己亲领的后军,但是都难获得众人的支持,来日自己若是想亲自领军上阵估计他们都会死谏到底。这也难怪人们都说皇帝是世界上权力最大的囚犯,皇宫是最大的监狱。 赵昺不相信曾渊子敢在众人面前对自己不利,更不相信后军胆敢背叛帅府。江璆身为王师更担不起噬主的罪名,恐怕最担心自己安危的反而是他,再者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江万载就能吃了其。当然他要去也不会像关公一样玩儿单刀赴会,他没那个胆儿,也没那个气魄。不过众人的苦劝也让赵昺暂时打消了亲自会会曾‘恶人’的念头。 殿下不能亲往雷州‘兴师问罪’,堂上的诸位便责无旁贷了,那派谁去也够赵昺头疼的。如今琼州建设全面铺开,应节严作为军政一把手,自己的代言人当然是最忙的,可以说琼州一日没有自己可以,没有老头儿不行;邓光荐直接便出局了,以其的性格别看现在说的好好的,去了恐怕话不过三句就得跟人吵起来,他觉得其能不能活着从雷州回来都难说。 整军现在也正是紧要关头,军司赵孟锦肯定是离不开,而派其前去便有征讨的意味在其中,容易引起误会;仓司蔡完义正忙着筹建仓廪,储存、分配物资,而如今正是雨季,再不给自己划拉来的那些东西找个窝儿就都发霉了,而其出身太低,与曾渊子这种资历深厚,曾位居宰执的人打交道地位还不相衬,天然的处于弱势;漕司主官江璆不在,由潘方这个副使代管,忙得也是脚打后脑勺,再说他是副官,去了倒是真像慰问了。 赵昺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也只剩下宪司的高应松了,不过他也够忙的。琼州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不是贬来的,便是发配来的,要不就是没后台的,到了这儿荒蛮之地谁没有点情绪。当然你也不能指望他们都有李纲、苏轼和胡铨、李光他们的情操和胸怀,肯定是混日子的多,干事的少,哪个衙门都是积案如山,只清理历年积压的案件都够他忙的。 但相对来说高应松还算是轻松的,且其曾在朝中任职,历任国子监丞,权礼部员外郎,翰林权宜,后被提升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权工部侍郎,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等职。地位和资历与曾渊子相当,不会有看其眼色行事的事情发生。还有高应松在元兵攻陷临安前,满朝文武官员纷纷奔逃,留者仅有九人,其正是其中之一。 人们都知道做贼心虚这句话,曾渊子在临安城陷之前逃跑,而高应松却不畏危险坚立朝堂。两人见面只怕一句话不说,曾渊子就先矮了半头,气势也弱了八分,根本强硬不起来。再者高应松身为广西南路提点刑狱,有刑事侦查权和稽查不法的权力,派他前往顺便正可调查信使失踪和后军擅离职守两件事,可以说拿着曾渊子的小辫子,他起码明面上不敢放肆。 正使有了,还要选个副使。这个赵昺早就打算好了,那就是帅司民案主事庄公哲,后军统制庄思齐的大哥,以其为副使也名正言顺。而他们的父亲已逝,庄公哲为长兄便承担起管理家族教导兄弟的职责,据赵昺所知,庄氏兄弟一向也是以大哥马首是瞻,对其十分敬重,他的话庄思齐应该能听的进去,当然也不会发生戕害长兄的事情,另外庄公哲性情恬淡隐忍,鄙视官场势利,如此赵昺便不会担心其被曾渊子轻易收买。 选好了领头的,随从队伍赵昺也做了相应的安排。他以中军副统制陈凤林为护军统领,率中军一个指挥、水军一个指挥担任警卫,曾渊子可以暗中令人截杀单个的信使,但他绝没有能力能尽歼一千军将而不留痕迹。再者遇到袭击,以千人的兵力使团也足以自保,等待援军的到来。 安排好使团的人选,赵昺又单独召见了高应松和庄公哲,他将雷州军的实际情况合盘托出,告知将要面临的严峻形势。他们此次的任务便是探明江璆和后军的实际情况及其他们的态度,查清信使失踪之事。如果能将后军一并带回最好,若是有变则按兵不动,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而对曾渊子要暗中收集其不法的证据,切勿打草惊蛇,一切待朝廷诏令下达后再做计较…… 三日后一切安排妥当,‘慰问团’携带粮食千石,银钱十万贯,并一批医药扬帆出海前往雷州。与此同时前往广州的信使分成三路出发,以保证奏章能递到陛下的手中。而事务局也得到命令,要他们尽力保证帅府使团的安全,并配合他们取得曾渊子不法的证据,但消息的传递改三日一报为一日一报以便随时了解雷州的情况……(未完待续。) 第172章 政令难通 赵昺亲到码头上送别使团前往琼州,其实他也是闷得慌想出来看看,待船队离开后便命人转道海口浦想看看工程进度。此时水寨已经初具规模,一座周长千三百步的方城基础已经奠基完毕,面对大海的方向也用石头砌成堤岸百丈,这个速度在古代缺乏机械的情况下也算是快的了。随后他又走了几个地方,查看营寨和仓廪的建设情况,可越看脸色越难看。回府后立刻召集在家的诸司首脑开会。 “殿下,现在各军已经竭力参与城防的修建,日夜赶工,速度以无法再提高。”赵孟锦一直陪着殿下视察,见他面色不善以为是嫌他工作不得力,导致进度缓慢,赶紧先解释道。 “本王不是说你。”赵昺摆了下手,转向潘方和赵与珞道,“潘副使、赵知州,本王可曾克扣你们修筑营寨、城池所需的钱粮?” “殿下,钱粮都是足额、按时发放,并不曾短缺!”赵与珞摸不着头脑殿下为何如此问,但还是老实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工地上为何皆是各军士兵在劳作,难见征调的民夫,这又作何解释?”赵昺质问道。过去百姓受政府征调参加工程建设、输送物资叫做服徭役,现代就出义务工,国家是不给工资的,只补贴伙食费,但今天他看过却发现服役的民夫很少,这只能说是官员工作不力。 “殿下,属下接令后已然根据各处所需人工,按照户籍多少,向琼州所属各州县发出公文进行征调。”潘方首先解释道,他们转运司是只负责做计划,执行却要靠地方政府的。 “殿下并非下官不尽力,而是实在难办!”赵与珞这才明白殿下为何不高兴,原来根在自己这里,他连忙起身道。 “哦,有何难办?加强海防乃是当前重中之重,不可有一丝懈怠。若是合情合理本王不予追究,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要怪本王翻脸无情!”赵昺肃然说道。不过他看看赵与珞明显比前些日子黑了、瘦了,还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也没闲着,心一软决定还是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殿下,琼州现在的情况想必殿下也十分了解,下官治下各县官员才经过调换,而诸多胥吏多有留任,他们这些人……唉,怎么说呢!”赵与珞叹口气道,“而乡中百姓应征并不积极,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到,即便来了途中也多有逃亡,使得征募民夫的口数难以达到。” “你的意思是下属工作不力,百姓对征募多有抵触,使得任务难以完成?”赵昺反问道,赵与珞点点头表明正是这个意思,“既然使用不得力为何不撤换,有抵触为何不解释,对于带头闹事的为何不予以惩处?” “殿下所言,下官也是一再催促,但百年顽疾,难以一蹴而就,下官只能说是尽力了!”赵与珞无奈地摇摇头,躬身施礼道。 “你……你真当本王年幼,就拿不动杀人的刀吗?”眼见赵与珞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你愿意咋办就咋办的架势,把赵昺气的七窍生烟拍案道。 “殿下息怒,此事并不能完全怪赵知府,其这些日子也是四处奔走,频频下到各县催促,怎奈力不从心!”潘方见殿下震怒连忙劝说,他可是知道殿下别看年纪小,手一点都不软,其在广州杀了多少人啊? “殿下,两位大人说的不错,并非他们不想把差事办好,只是地方不比朝堂,各司各部旦有事情只需一纸公文交待到州县,全需他们去做。事情繁琐复杂,又有强令,虽各地有所差别,但他们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也需有人协助。而一旦胥吏们办事不力,则使得政令不通,难以实施。”应节严接过话说道。 “而胥吏多为形势户充役,他们没有薪饷,又要完成只派的事务,若是做事不力往往还要受到责罚,甚至因此倾家荡产,因而并非所有人都情愿充任。另有些恶吏经手征收赋税,处理狱讼,他们上下其手,趁机敲榨勒索百姓,以致民怨沸腾,进而抵触,使得政令难以实施。” “哦,本王明白了,此事确实不能全怪赵知府,本王言语多有得罪,还请谅解!”赵昺起身向赵与珞施礼道。 赵昺听罢应节严的话立觉汗颜,俗话说‘上面千条线,下边一根针’,自己前世也是在企业做过基层的,上边有事都要压到底下的,上到学习政府精神,下到打扫卫生,甚至参加各种社会活动都要他们参与完成,当然也都是义务劳动。这些部门自己都惹不起,可生产任务却还要完成。而人的精力终归有限,自己也得依靠下边的工段长,班组长来完成。 这些基础班组长虽然连干部都算不上,但他们直接与工人们打交道,遇到好脾气,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的的还能勉强配合,大家皆大欢喜。若是赶上生产任务重,手下的这些班组长们能力不强,工人中再有几个刺头,跟你对着干、闹罢工,那就算是完蛋了,自己挨批不说,奖金都得扣的精光。可你又不能将所有的人都给予处罚,否则都撂挑子了,自己连个支使的人都没有了。 只是现在自己做了一把手,有事只需发号指令,具体的事务不用自己操心,便忘了以前曾遭的罪,不问经过只问结果,动不动便要杀要抓,果然应了屁股决定脑袋那句话。不过赵昺还算反应快,知错能改,意识到自己犯了官僚主义错误,马上道歉。 “下官不敢,皆是下官办事不力,让殿下为难了!”赵与珞还是头一次碰到向下属承认错误的上官,而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哪里敢受,急忙还礼道。 “此事是本王莽撞了,理应赔罪,赵知府勿怪!”赵昺赶紧离座虚扶道,此刻嘴上虽这么说,而心中却颇为焦急。他知道不论古今每逢大事,都需调动民众参与其中,若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将来的麻烦就大了……(未完待续。) 第173章 积弊 赵昺来到这个世界后便当了官,为了便于工作他也是恶补了些这个时代的社会构架和行政体系。而开府后每日和公文打交道,加上三位老师的教导,他对宋朝的统治方式和系统算是比较明白了。 宋代的州、县衙门中,除了中央所委派的官员外,还有很大数量的吏。在州一级政府里,有孔目官、勾押官、开拆官、押司官,粮料官等等;在县衙门里,有押司、录事、手分、贴司等;在县以下,还有乡和里,由官府差派乡村的地主当里正、户长和耆长。里正、户长负责“课督赋税”。耆长则专司“逐捕盗贼”。总之,这些乡村里正也算是官僚系统中最基层的小吏。由此可见吏是统治集团中一个重要而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其名目繁多,最主要的职责是经手征收赋税,处理狱讼。 而吏的来源有的是召募,有的是差派,有的吏是世袭的,父死子继。但绝大部分从形势户中选充。按照宋朝制度,乡村上户须服职役,即吏役,即担任州县衙门公吏或乡村基层政权头目,他们轮差服役期间,就由平户升格为形势户,退役之后,又降为平户。尽管各地的划分户等标准不一,但乡村上户往往拥有几百亩以上的田产,按现代的说法就是地主富农。 由此可见形势户是宋朝统治的基础﹐皇帝依靠朝臣治理国家,依靠地方官员和形势户管理国家﹐维护统治百姓。在法律上,形势户中的吏户没有特定的权利,无论是轮差还是自愿投名,多无雇钱。实施募役法后,如推司等吏多支给俸禄,但标准很低,而多数公吏如拦头、斗子等,仍是不支雇钱。且吏人缺乏考评晋升等有效的激励政策,出职入仕的机会较少。因而充当胥吏,被上户们视为沉重的负担。 这些胥吏所承担的事务繁重,一有过犯责罚也较重。而待遇又微薄,他们便多设法苛取,利用办差的机会营私舞弊,或辅助长官作奸犯科,从中谋利。因此为吏者他们一方面是上级官吏的勒索和凌蔑对象,甚至有为此倾家荡产者。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利用权力舞法弄权,鱼肉乡里,这两方面的现象也正体现了中国传统基层行政的特色。 大家想不通的地方可以脑补下《水浒传》,宋江便是出身上户,被官府征发服役充当衙门中押司。其是没有工资的,但他生活的很好,还有闲钱养外室。遇到‘英雄’有难,动辄几十两银子的资助,在江湖上赢得了及时雨的大名。可以想象一下,他的上司——知县,月工资不过是三十贯左右,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只凭家里百亩地的收入恐怕经不起他挥霍的,想想来钱的道儿也只有一途——以权敛财,搜刮百姓。 晁盖是宋江的同乡,也是一个小吏,但他地位更低,只是一个保正。神宗时,推行保甲法,规定每五户为一保,五十户为一大保,五百户为一都保,分别设保长、大保长和都保正、副保正。他管着一个村估计是个都保正,专司催款派工、缉捕盗贼的职责。即便如此小吏便能在村中呼风唤雨,可以役使村民到其家中免费帮工,领着乡兵随便抓人,甚至他犯事儿了还能胁迫一批人跟他杀官造反,由此可见这官实在不大,但能量实在是不小啊! 有人说中国现代是就是人情社会,其实在处于农业社会的大宋朝更甚,如此一来开后门讲关系的事儿总免不了的。而这些处于行政体系底层的吏员掌握着收取税赋,派款派工的权力,有些人则会豁免亲朋好友服徭役,收礼后也会给对方开逃差的小绿灯。大家乡里乡亲的谁不知谁怎么回事,此种不公平的事情时有发生,便会让其他人产生看法,转而消极对抗,甚至是直接对抗。 另外,在这个以人力为主,缺医少药的时代,无论是作为乡兵还是民夫接受征调都是有生命危险的,有可能去了便回不来;再有服徭役不仅要自己出钱出力,还常常会损失牲畜和工具,可损失也只能自己承担;再有服徭役不仅工作颇为辛苦,且可能耽误农活,可以说费力不得利;最后便是一旦接受征调便会背景离乡,对于喜欢在家门口打转转的小农如何愿意。 所以赵昺觉得百姓有逃避倾向也实属人之常情,但自己不仅要守住琼州,而且以后要建设琼州,离开民众的支持是不可能完成的,因而必须有对人力资源和物质资源有着强大的控制力与动员效能,方能调动起庞大的人力和物力。可单凭行政命令和强制手段有时是无法实现的,这就要求重新建立起严密的基层政权体系。现在根源找到了,怎么才能解决才是关键…… 如今琼州官场的整顿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那些站着茅坑不拉屎的,手到处乱伸的,吃饱没事等死的都已经被清理。而赵昺知道主官好只是开端,他再能干可也不可能事事躬亲,否则累死他也完不成,因而大量的具体工作还需要借助上通下联的吏员去做。但如果不做出改变,依然采用旧例征用吏员,结果便是好不了几天仍然重蹈覆辙,所以必须对现有体制进行改革。 关键点现在也找到了,要如何做才能建立起一支招之能来,来之能战的胥吏队伍呢?他知道吏员们之所以工作不积极,甚至消极对待,违法乱纪的现象不绝,无外乎几个原因:一者工资太低,或是没有,使他们的基本生活难以得到保障。所以恶吏便以权谋私敲诈勒索百姓,好些的消极对待或是撂挑子不干;二者是吏员多无编制,也就是说他们是临时工,工伤、战死没有抚恤,退休没有养老金,干的好没有奖金;三者便是上升渠道被堵死,想要转干难比登天,所以难免生出干好干坏都一样,多捞一点是一点的思想……(未完待续。) 第174章 图治 “殿下,下官马上前往各县,亲自督促,严令各衙门在三日内征募到足额的民夫到府前听命,若再有延误不用殿下说,下官自己摘了乌纱帽。”众人见殿下表明歉意后,皱着眉久久不语,似是十分忧虑。而赵与珞更觉是自己失职,于是上前保证道。 “赵知府的诚意本王晓的,但靠强征总是治标不治根之策,也与帅府规矩不合。咱们还要想出一个长久之计。”赵昺点点,他知道赵与珞的办法就是靠行政命令一级压一级,到了最后便是一级逼一级,最后倒霉的还是老百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全都绑了来。 “殿下,下官也知如此必会惹得天怒人怨,但不如此那些驽吏怎肯用心,刁民怎肯听命!”赵与珞叹口气道,显然他也清楚当前的办法只能应急,可形势已经形成,他也无力改变。 “话虽如此,但我等厉兵秣马是为何呢?”赵昺问道。 “当然是为君守土,保境安民,复兴我大宋!”赵与珞马上答道。 “此话也不错,但我们终了还是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如此扰民便与本意背道而驰了。”赵昺轻笑道,不过他自己也觉自说的好笑,愿望总是丰满的,但现实是骨干的。可这也是他曾为一个小民的追求的梦想。 “殿下爱民之心令下官佩服,但愚民鼠目寸光不知殿下是为他们好,不肯应募真是蠢笨之极,可当下工程却耽误不起啊!”赵与珞拱拱手道,但心中失望之极,都说小王爷虽小颇有能力,可现在看来却非如此。先是其府中翊善领兵出走非但不派兵镇压,反而派人送去银钱。而今刁民不肯应募却只是威逼自己,他却摆出副怜天悯人的样子不肯用强,如此行事这琼州看来没有希望了。 “殿下,赵知府所言不错,民不识大体,更不明殿下苦心,若不果断处置以后怕是更难!”潘方作为转运司的负责人,征调民夫、筹集军资正是他份内之责,自己的任务完不成一样也要受到惩处,但殿下如此瞻前顾后无论如何也难以办成啊,因而也起身帮腔道。 “哼,果断处置?!要如何处置,派兵将他们绑来吗?它处本王不管,也管不着,但琼州决不允许此种事情发生!”赵昺冷哼一声道,“诸位可曾想过,琼州如今面临的不仅是外患,还有内忧。俚硐不稳,海寇猖獗,且百姓苦于各种正税杂捐,心中皆愤然,若是再强征服役,你等就不怕他们揭竿而起,鞑子来时将你们绑了献城而降吗?” “再有,本王虽未生于乡野,尝过民间疾苦,见过恶吏肆虐,可也读过几本书。人会欺人,史不欺人,其中所载:所谓乡亭之职,至困至贱,贪官污吏非理征求,极意凌蔑;期会追呼,笞箠比较,至于破家荡产,不能自保;上之人既贱其职,故叱之如奴隶,待之如罪囚。下之人复自贱其身,故或倚法以为奸,或匿贼以规免……等等,不绝于史,难道尽是胡言?” “恶吏胡为,难道没有尔等之过,又可曾尽到职责,担得起父母官之称?”赵昺余怒未消地吼道,“而恶吏如此,各位可曾想过为何如此?他们每日衙前听命,若无谋到有俸禄之职则要靠它业养家糊口,即便有薪俸者也是少之又少,又有多少精力从事公务,怎肯安心服役!加之其为主官附庸,又有几人肯听他们说话,动辄恶言辱骂,棍棒加身,视为尔等仆役一般,这让他们又如何肯为尔等用命!” “当然事情恶化如此也尽非各位所致,正所谓积弊难返,但尔等兼负有监察之责,可曾尽心尽力、可曾想过图治?”赵昺言罢,众人皆低头不语,他又言道,“而百姓所求也无非是能图个温饱,有个安居之地,但现今课税如毛、恶吏横行、劳役繁重,他们有些怨言、抵触也是人之常情,怎能概以愚民、刁民视之!” “殿下所言句句切中时弊,下官等汗颜!”众官见赵昺又喊又叫,拍桌子瞪眼的,显然是真急了。不过他们也知殿下所言皆正中要点,佩服之余也暗道惭愧,齐齐施礼道。 “圣人言: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如今大家既知根由,如何改之呢?”赵昺擦擦汗说道,而心中暗道不给他们点儿厉害真当自己是小孩呢! “殿下,臣下以为当前之计要借整顿吏治之际,清除不法胥吏,对恶吏予以严惩以儆效尤,同时征募有德才者充任。”邓光荐倒是很给自己学生的面子,见殿下问计首先起身说道。 “嗯,先生所言极是!”赵昺点头赞许道。 “殿下,属下以为可以给胥吏授官。乡村上户愿为吏也是想借此能得个官身,升为官户,朝廷虽有法度,但实授者寥寥无几,因而使得被征募者不肯用心公事,敷衍了之!”蔡完义也上前献策道。 “这个也可以考虑!”赵昺想想也不是不可以。古代人想出头当官无非是参加科举,但那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便是科举取士最多的宋朝,以其人口基数来说比例也是极小的,如果多个出路必然会提高积极性的。 “殿下,胥吏弄权敛财无非是没有薪俸,属下以为可由官府适当贴补,以补其劳,借而养廉。”赵孟锦随后进言道。 “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个也不错!”赵昺颔首道。不给钱还搭钱的事儿除非有那个经济实力或是爱好,否则谁也难以做的长久的,光叫马儿跑不给马儿草,时间长了畜生都不会干。 “殿下一心图治是好,但若是诸多胥吏皆授官亦有冗官之害,给其发放薪俸也必会增加州县的负担,怕最终受害者还是百姓。”陈则翁犹豫了下起身道。 “诸位大人,此事在堂上一时也难以议定,便请各位将所想列一条陈,待殿下审阅后再行集议!”应节严见殿下有急于求成之势,不等众人说完起身说道……(未完待续。) 第175章 变通 应节严紧急叫停了会议,随着殿下来到书房,他瞅着一脸忧郁的殿下久久未语。他觉得殿下是好孩子,做事有条理,有远见,还有激情和干劲儿。但是毛病也很多,学习时喜欢偷懒,玩儿起来没边儿,不过这些都是小孩子的通病,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时常敲打便好。而殿下最大的毛病,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毛病,而是致命的缺点——不守规矩。 大宋自立国以来,少年皇帝也出了几个,但都是在太后垂帘,重臣辅佐的情况下听政,往往都要等待成年才会撤帘亲政。而殿下以七岁的年纪开府设衙,主政一方在大宋朝却是独一无二的,而打破了亲王不能参与政事和领兵禁忌的是除高宗皇帝以外的第二人。更令人诧异的是他居然能无师自通的亲理事务,自己这个受命辅佐的师傅更像是个傀儡,而殿下却是帅府一系列行动的实际操纵者。 此后殿下整编府军,废除了军中旧规,制定了新律。接着又跨界打下了广州,破坏了大家约定成俗的规矩,将抄没的财物分给百姓。离开时再次违背了官场的潜规则,不用迎送悄声离开。到了琼州也依然如此,看到不顺眼的便要改,可应节严知道有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可以改,但有些规矩是不能动的,轻则引起官场动荡,严重的便有僭越之嫌了。 今天殿下因为各州县未能按时足数征募到所需的民夫便要修改管制,而应节严却知道官制乃是立国之根本,绝不是因一时意气便能改的。而吏治**这个事儿当然也不是此时才有的,历朝中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肯定也是知道的,但大家为何都不说改呢?因为是有前车之鉴的,熙宁变法、庆历新政,哪一出到最后都是无疾而终,以改革者或死或贬而终场。 而殿下还与其他主张变法革新的朝臣不同,他不仅出身皇家,还顶着亲王的头衔,身份过于敏感,其言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尤其是他以少年之身镇抚地方,掌握着军政大权可谓是一方诸侯,而其最近行事又风头太盛,大有功高盖主之意,若是再行变法没有事情也有事情了。要是引起太后和陛下的猜忌,就不仅仅是贬窜那么简单,很可能便是以谋逆论处,帅府也将随之风消云散,留下的只是传说了…… “先生,今日为何终止集议,不肯当堂做出定论呢?”赵昺却是一肚子委屈地道。他稀里糊涂的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可他发现自己只是拔了个橛子,谁知后边牵扯出了一头牛,忙着保命的同时还得承担起照顾这头牛的义务。管着它吃喝不算,又得给它建牛棚遮风挡雨,寻块宽敞的地撒撒欢,小心伺候的同时还要担心它不高兴顶自己一家伙,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殿下,事有可为,又可不为。”应节严捋捋胡子道,他知道殿下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自己要如何才能说服其呢? “先生,如今琼州吏治糜烂至此,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有何不可为?”赵昺反问道。 “此制我朝自立国起便实施近三百年已成定制,不止琼州如此,举国皆是如此,不是说变便能变的。”应节严和言道。 “先生,正是因为如此,才致使举国沦丧,我们若不改,琼州怕也难保,非常之时要用非常之法啊!”赵昺笑笑回应道。 “殿下变法之事却不止是琼州之事,那要涉及全国,牵扯甚广。且更改官制之事乃是朝廷的责任所系,不是殿下可以轻易触碰的。”应节严当然知道事实如此,但他却避过不谈,转而言道。 “先生,我又不想搞那么大,只在琼州施行便可!”赵昺嬉笑着道,他清楚改革绝不是温文尔雅的事情,那是动辄血流成河的,前有商鞅被五马分尸,后又王安石被迫致仕,便是前不久的贾似道想推行公田法不也被贬窜,当然其中他包含了太多的私心,是想将变法作为打击政治对手的手段,而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想做好份内的事情。 “殿下啊,正因为如此才更不可改!”应节严苦笑着说道,“当日在甲子镇欲开府琼州,便有朝臣以为殿下有自立之心,想必你对此早有耳闻,如今若是只在琼州实施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先生说的有理,但依旧如此则事不可为,来日战事一起,辎重需要运输,城防需要实施修缮,征发民夫将更为困难,我们未战便已经败了三分。”赵昺承认应节严所说不假,可若不改自己死的更快,而这只需一点点的变革就能改变结局,因此他十分的不甘心,仍想试图说服应节严。 “殿下忠君为国之心,老夫和帅府上下都知晓,但朝中的人却难测,当年岳武穆冤死风波亭也只是一句莫须有啊!”应节严却在这个问题上不为所动,固执的坚守着底线。 “先生难道就眼看着败亡在即而无所作为吗?还不如留在广州快活,甚至远走海外,又何必在此浪费钱粮。”赵昺有些急了,想着自己都躲到这犄角旮旯来了,但做点事情没想到还是这么难,急赤白脸地说道。 “殿下勿恼!”应节严看殿下急的蹦高,赶紧安慰道,“殿下我们急需解决的却并不只这一事,且你乃一路之长,帅府之首,若是如此沉不住气,上下便会乱作一团,惊慌失措的!” “嗯,是我太过心急了。”赵昺听了立刻安静了,自己这个领头羊都不知如何是好,后边的羊群还不四散奔逃啊! “殿下,可否将此事细说,看能否变通一下!”应节严看殿下冷静下来,才又说道。 “也好!”赵昺点点头,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引进现代的管理模式,加强基层建设,重用德才兼备者,同时奖勤罚懒,建立完善的激励措施……(未完待续。) 第176章 不足 赵昺预想的改革是在州县完成整治吏治的基础上,强化乡、里的基层政权的力量,改变其长期处于松、散、穷、弱的状态。一旦有事,帅府一声令下,各级政权和人员立即高效动员起来,完成征集粮秣、募集新兵、筹备经费、缴纳军用物资和调集民夫的任务。从而达到军队专司作战,避免为后勤所累的目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就要对乡、里两级加强管理,而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将人员纳入政府系统,设立专职官员,使其能专司处理乡间事务,介入村民生活,经常召集所属进行教育和宣传,而无需为生计担心。为了鼓励他们好好工作,可按品级发放钱粮,提供良好的上升渠道,同样接受考官。工作出色者可转资、升级,甚至担任州县主官。 对于胥吏的选拔,赵昺以为首先要改变胁迫上户子弟服役的规矩,转而从乡间挑选有名望和能力者为之,甚至可以公选的形式选拔。一者可以改变吏员良莠不齐的状态,提高整个队伍的素质;二者这些吏员来自本乡本土,熟悉当地情况,便于工作。且其受到乡民拥戴,达到一呼百应自觉参与的效果,而非需要靠强制力胁迫才肯接受征募的状态。 同时加强保甲制度,将丁壮编入乡兵和弓箭手等形式的准军事组织,便于管理和征调。在战争中如民夫和士兵损失严重的情况下可及时补充,平日可以保卫乡里、缉拿盗贼。当然与此同时亦要注重改善民夫和乡兵的待遇,加强物质奖励与条令管理,完成任务者有奖,偷懒散漫者罚,逃亡与失职者必定追究责任,给予严厉惩处。 再者对于接受征调者可以适当予以补贴或减免税赋,而对于在服役期间伤亡者可参照军队的条例予以抚恤,损失牲畜和工具给予赔偿,从而减少其在服役期间的损失。使得民夫没有后顾之忧,勿有牵挂,进而稳定民夫们的思想和情绪,达到减少逃亡和消极对待的目的,建立起一支可靠的后勤保障和备用兵队伍…… “殿下所想不错,此举若得以实行必能使军民一体,政令通达。但此举必触及现行官制,难以得到朝廷的支持,而即便能得到陛下的恩准,可依然难以实施,即便强行为之,怕也难以长久!”应节严听罢殿下的构想,沉吟片刻言道。 “先生,我不明为何是好事,却仍然难以实施呢?”赵昺不解地问道。 “殿下可知琼州有田地多少,税赋又有多少,人口又有多少?”应节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这个……我只知大概,具体却不知!”赵昺想了想,自己了解的数据还是来琼前的估算,实际数据还并不清楚,但想来都不会多,因而也没有着急索要。 “殿下,近日老夫清理各州县所报账册,全岛共有编户九万两千余,口数十六万余。琼州情况最好,有七万八千户,口数十二万余,但一年秋税只有一万六千石,吉阳军更是区区千六百石左右,这还是正常年景,未有歉收之时。”应节严悠悠地说道。 “怎……怎会如此只少?”赵昺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依然感到震惊。他知道古时户籍不像现在这么精致严密,人口只计算成丁,女人和孩子是不在其中的,加上瞒户和未入籍的生俚,如此说人口在三十万左右应不假,可税收却不成比例。 “殿下,琼州所收的税赋维持各衙门的周转都嫌不足,往年全凭朝廷周济,逢有灾荒更是难以维持。如今殿下将胥吏尽数授官,又哪里来的钱粮来养?而朝廷尚需各处州县、督抚供养,只能靠我们帅府自筹,增加杂捐来维持。可殿下也知琼州百姓困苦,如此更是雪上加霜,反而违背了殿下的初衷。”应节严知道殿下素来胆大,若是自己仅以朝廷来压其,怕是难以劝得住。因而只能另辟蹊径,先给他算了笔账。 “哦!”赵昺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想了想又说道,“先生,我们帅府尚有些银钱,可以拿出部分用于此项开支。” “殿下,帅府是有些余钱,但开支同样巨大。”应节严苦笑道,“先帅府军有兵近五万人,每年只薪饷、服装和兵器所需便得百万贯。而这只是平日维持所需,若是逢有战事,武器的消耗、维修,衣甲的补充和伤亡军兵的抚恤都是平日的数倍。” “此外还有各司衙门的开销皆由帅府支给,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加之现在修筑城防、打造新船、疏通驿路,安置招募的流民,都所需浩繁,这些钱都是流水般的花出去。而琼州所收税赋又不足,只能由帅府贴付,因而我们积存的钱粮最多也只能维持两载,便消耗殆尽,切不可另行增加开支。” “总之就是缺钱!”赵昺听了立刻便蔫了,哀叹道。 在甲子镇时只凭缴获的二三十万贯,加上太后的赏赐便能够开销,赵昺想着只要找到一块领地便能有税赋可收,足以维持运转。而打下广州后收获近千万贯,他本以为凭着这些钱可以打造一支铁军,建起一道阻止敌军进攻的防线。可他还是经验不足,未预见花销远超预算,可琼州这地方也实在是穷,不但难以维持帅府的运转所需,还需要倒贴。结果便是理想败在金钱面前,一文钱还是难倒了英雄汉。 “无论如何也要做,我们只有撑过眼前才能谈以后。而若是败了,留着钱又有何用!”但赵昺转眼又从沮丧中走了出来,恶狠狠地说。 赵昺清楚琼州已经是自己,也是大宋最后的存身之地,可只有守住了才能是他们的,自己已然没有了退路。而有命在才有命花,现在就孤注一掷保住这片安身立命的孤岛再说,一年后也许自己便登上大统了,只是这些还不能说,否则便真成了谋逆的罪臣了,眼前这老头儿还不得先掐死他……(未完待续。) 第177章 善政 “殿下千万不要鲁莽,有些事情是可以另辟蹊径的。”应节严见殿下发狠急忙安慰道。以他的了解殿下是个想的到便做的到的人,即便千难万险也会设法达到目的,说他胆大妄为也不为过。开府琼州便是明证,其中有多难也只有他最清楚,但其还是成功了。 “先生还有何妙计能解决当前的窘境?”赵昺听了还有缓儿惊喜地问道。 “殿下,有些事情必须动用银钱,但有些事情去不必如此!”应节严看着殿下期待的目光心中一软道。怜老悯幼可以说是人之天性,瞅着其一件件大事做下来,又被一件件事务缠身,可殿下再怎么能折腾终归还是个孩子,想想也怪可怜的。 “先生请讲!”赵昺听了欢喜地道,前世有话:除了割肉疼,便是花钱疼了,能有不花钱便办成事的主意当然最好。 “小民贪利,殿下在其服劳役期间给予补贴是可以的,但奖励要严格控制不可滥发,以免适得其反。至于那些胥吏给予官身以激励其努力办差也非不可,却不能人人皆授官,而是选拔精干、精通公务、清廉公正者与之,则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应节严也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靠金钱刺激也不失为一好办法,问题是在于如何运用这个工具。 “先生,我说一遍看是否是个意思。”赵昺听了脑子灵光一闪,少花钱多办事的事情前世自己也没少干,怎么忘了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利用,“我们的政策便是奖勤罚懒,民夫在服劳役期间只给予伙食补贴,饭管饱,但是干的好给予中奖,树立起典型;同理对各衙门的胥吏进行清理,干的好的留下,不好的清退,但好样儿的转官,是不是这个意思?” “殿下聪慧,说的不错。”应节严点点头道。 “只怕先生还有后招吧!”赵昺笑道,其实这种事情在前世中早已普遍应用,干的好转正,干的不好一辈子临时工,永远入不了编制。而人不仅贪利,且有上进心的,谁不想拿个奖状,混进体制中,这便给了施政者机会。 “殿下,按照我朝惯例,在衙门服役的上户三年一轮换,但也可择优留下继续服役或是转资为官,只是一直由于冗官难以解决,因而无法付诸于实施,因而我们如此选吏并不算违制,而是善政。”应节严说道,“加之我朝选官最重科举,而乡村上户为提高自身地位,纷纷让子弟们读书应举,以便上升为官户。如果我们开了此例,则不愁无人应役。届时我们只需每年从中择一、二转官,当然也要给予适当贴补,以维持生计为限,如此便能解决服役者不安心的问题。” “哦,我明白了,先生才是最聪明的人!先生如此设计即避免了冗官之害,又可省下开支,还避免了有人借机嚼舌头,乃是一举三得之策。”赵昺兴奋地道,应节严的法子其实就是钻政策的空子,因而并不触动管制改革这个敏感点,却又为胥吏们打开了一道升迁的门缝。虽然这条缝很小,但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甚至想那些官迷们别说给钱,就是贴钱也会去抢着做。 “殿下拗赞了,老夫不过比殿下走的路多些,来日殿下的成就可是不可限量!”虽然被个孩子夸奖,但应节严还是感到高兴,哈哈大笑着道。 “先生,如此可以安抚住那些胥吏,但他们也需乡里间的那些里长、保长配合才可,对此先生又有何高见呢?”赵昺清楚自己对这个世界发展看的远些,但与老头相比阅历太浅,执政的经验更是几乎为零,再说向师傅讨教也没有什么可丢人的,于是继续请教道。 “殿下所言不错,乡间的这些小吏的作用亦不可轻忽,他们才是命令的最终执行者,所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政令才可通达于百姓,并得到执行。”应节严点点头道,“而此等小吏一般人家不屑于做,因此常被恶绅豪强所把持,他们借此横行乡里,甚至勾结盗匪胡作非为,惹得天怒人怨,使百姓以为朝廷不公,进而产生怨念,不愿为国出力。” “先生,那这些乡里保长是否可以由百姓公推,选出他们信服之人担任保长,再由官府确认呢?”赵昺想到现代的村民自治政策,正可予以借鉴。 “殿下的提议很好,却需从长计议,如今最为便捷的方式是以乡中士绅中选择,或由他们举荐,必会事半功倍。”应节严说道。 “嗯,这也可行!”赵昺点点头,在船上时他们曾议过征辟本地人为官的事情,因而知道一些。 在宋代的乡村里有许多长者,他们身经百战,知识水平很高,当村民遇到纠纷,长者会给他们一些人生的经验,比如处理事情要按照习惯、乡规民约等等。有了这样的人和机制,乡民完全没有必要到官衙打官司,这可以说是中国传统的社会自治的体现,在宋代乡间也是普遍存在的,与赵昺刚刚所说的公推可以说有异曲同工之意。 而这些乡绅因为有文化为人公道、热忱、诚信,又有声望和威信,受到众人信服,所以成为民间权威。他们的一言一行往往为乡民效法,有了争端也会请他们调解,成为乡间的实际控制者,当然那些土豪劣绅不在其内。如军中庄氏兄弟、泉州的倪亮父子、疍民中的郑复翁都是这样的士绅,只要他们振臂一呼便能聚起成百上千的人,可见其在乡间的威信比之官府还要大,能把这些人利用起来不失为良策。 “殿下,这些乡绅往往读书识礼,心存大义,若以其为乡吏必能遵从法令,教化村民为国出力。当然我们也可酌情授官,优先录用或举荐其子弟入仕,适当给予其奖赏,必能实现殿下之愿。”应节严说道。 “嗯,届时本王可谓他们树碑记功,先生为他们题字立传,还会传为美谈!”赵昺大笑道,而应节严松了口长气,脸上只剩下苦笑……(未完待续。) 第178章 祖上有德 赵昺和应节严商定此次整顿吏治,征辟官员和胥吏一并进行,以便使各级政府尽快投入运转,使得帅府政令得以通达,尽快完成当前的几件大事。此后几日,在应节严的主持下与各司议定出选拔的规则和各项奖惩条例,然后明发各州县。而琼州是府治,又是人口相对集中的地区,也是战备的重点区域,可以说整个海南岛都是以其为依托,因而率先执行,以便吸取经验,补充不足。 因为此次选官,不仅要填补各州县的缺额,还要有部分补充到各司衙门和军中充当幕僚,所以帅府以下各司都参与其中。赵昺以为这么大规模的征辟官员、招募吏员,在琼州这弹丸之地必会相当困难,一时间去哪里找这么多合格的人才,为此他以做好了放宽条件的准备。但是工作展开后,他却发现琼州不是人才少,而是相当的多。 欣喜之余,赵昺觉得最该感谢的还是‘列祖列宗’,这些老祖宗们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个完整的江山和几辈子造不完的金银,却给自己留下了另类的财富——完善的教育系统。从皇帝到地方官府对儒学的建设都甚为重视,从校舍建筑、经费来源、员工编制、招生名额、学生的“饩银”等都有较为妥善的解决,形成了一套制度,连皇帝也会亲自处理有关儒学事务。 琼州虽属偏远荒蛮之地,但在立国之处已经开办府学培养人才,此后经过朝廷三次兴学和一些官员的推动及贬官们带来的文化之风,使得琼州的教育基本完善。从培养学生人数看,各州县儒学每年招考文武士子近八百人,这个数字看着不大,但以琼州的总人口数相比,所占比例还是相当大的。加上逐年累积,培养的士子也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在古代士子能出头的机会只有科举一途,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已帝王家’,也就是说在即定的约束条件下,一个士子要出人头地唯一现成的道路便是为君王服务,做官成为其实现人生价值的最佳方式。可能通过科举走上仕途的人却少之又少,因而众多的士子只能沉淀于乡间。而帅府求才之门一打开,可以想想会有多少人前来应募…… 赵昺现在的工作便成了每日审查各州县举荐和各司欲征辟的士人,虽然很累,但想想自己将开创琼州的新局面还是很兴奋的。为了感谢圣人的教诲和表示自己的爱才之心,他还在百忙之余亲往府学视察,拜祭了先师孔圣人,慰问了在校的师生,并捐资二千贯用于改善学校的伙食,一时间被琼州上下传为佳话。不过这也难怪,琼州府学这地方除了被贬的宰相外,还没有皇子亲王来过,当然会被引为盛事。 经过几轮筛选和考察后,又经过讨论后,赵昺终于圈定了人选,下发了征辟令,数十名士人和在乡又官身者便得以入仕。上百的士子和乡绅成为各衙门的胥吏,他们得到许诺只要干的好,工作出色便可转官,而他们也领取到了第一份国家俸禄。在六月朔日堂议后进帅府向殿下谢恩后,这些人便即刻履职投入到工作中。 忙完了雷州和选才两件大事,赵昺也只松了半口气,他觉的自己就像一只不断旋转的陀螺不断的被鞭子抽的团团转。这当然不是他不想偷个懒儿,而是有许多事情逼的自己必须去做。散了会,他先到内府的将作监转了一圈。 因为府中原来的匠作局与琼州都作院合并,人员也大部分分了出去,而赵昺却需要一批人试制自己的‘发明’,便抽调人员并入内府的将作监,现在这里集中了一批工匠,人数虽只有四十多个人,但个个都是每个行当的翘楚,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匠。现在他们正在制作的有两种物件,一个是单筒望远镜,另一个便是指南针,皆是用于航海之物。 制作望远镜早就在赵昺将随自己穿越而来的家什送给郑永后便提上了日程,到了海南后安顿下以后便投入试制。这个东西只要不强调现代常用的什么夜视功能、透光率等等,制造起来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两个镜片,一条可以前后移动的套筒便可做到。关键就是计算好镜片的曲率,放大倍数、视场角和出瞳直径几个关键数据,当然这对于赵昺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他们已经能生产五倍和十倍的两种单筒望远镜。 新出品的望远镜如果单从价值上说要比自己那只带来的要高得多,也精致的多。纯手工打造不提,单是高纯度的天然水晶镜片就价值不菲。而制作套筒的材料,为了便于加工,又能保证在使用中不易损坏,采用的是铜和银作为基材,外加一支鲨鱼皮保护套,足以当场秒杀了现代那些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到现在为止已经生产了十余只。 另一种新玩意却是指南针。人们都知道指南针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但其在宋朝却不是现代文明看到的模样,而是被称为‘针盘’的东西,不但准确率欠佳,使用和携带也都不方便。 针盘的表盘其实就是一个碗,在碗里画着三个大点,中间穿一细划的类似“王”字,它的用法是将碗内盛水至碗壁圆圈水线处,然后将磁针用三片茶叶或者灯芯草等浮力较轻之物别住,使磁针浮于水面。然后把碗套接于一个有刻度的罗盘中间,这就形成了一个针碗罗盘。用的时侯先将碗内的王字中的细道与船身中心线对直,如船身转向,磁针和该细线便形成夹角,从而显示航向转移的角度,以此来绘制航线,辨别航向。 赵昺早就看这个针盘不顺眼,现在腾出手来便立马进行改进成了现代样式的旱罗盘,使之不但缩小了很多,用起来也更为方便、快捷,当然水晶表蒙,黄铜表身,镶银的天干地支表盘也比现代的高大上。而这两样新式器具他只是想先赏赐给了自己的几员大将,他打算未来装备到指挥使一级,并给每艘千石以上的战船都配发一只,但现在要优先装备给自己亲领的摧锋军……(未完待续。) 第179章 科技先行 看完两处生产情况,赵昺又转到后边一处宽敞的空地上,那里几个工匠正围着一架弩炮忙乎,这当然不是什么创新,而是在改进。赵昺考虑到弩炮要安置在龟船的内部,且船体呈长椭圆形,肚大两头尖,也就是说头尾空间狭小,而中间空间相对较大。如果安装同一型号的弩炮,大了头尾活动空间局促,炮手操作困难。可若用小型弩炮则威力相应的下降,影响射击效果。 因而赵昺便根据炮位的不同,选择安装不同型号的弩炮,且发射的弹药也有不同。既有用于‘破甲’的铁弹和枪矢,也有用于杀伤敌水兵的箭矢。另外还有用于破坏船帆的链弹,抓勾敌船的锚钩和杀伤相对集中敌群的‘霰弹’。对这些东西他都是只听说过,没有见过实物,因而需要进行试制和大量的实验,以求找到能发挥弩炮最大威力的弹药。 可赵昺最关心的还是一架‘连发’弩炮,当然这不是现代意义上枪炮的自动射击,而是通过加装简单的机械装置实现连续发射。其实这也不是赵昺的发明,却是离大宋这个时代还要上溯一千多年,古罗马亚力山大城的工匠设计出的奇特武器,其原理是将备用的箭石存放在V形‘弹夹’中,然后通过一组五边形齿轮和链条机构的往返运动,实现弩炮的待发、装填、击发自动化。 赵昺为了实现连发功能,可没有少费劲。这么说吧,如果弩炮是个远古传说,那么连发弩炮便如烟云。因为它出现的时间极短,没有实物出土,没有史书记载,只是世代流传于工匠口中,就如同诸葛亮曾制造出的‘木牛流马’一般,没有人能知道其真正的样子。令人惊异的是这种可以自动发射的弩炮却并没有用于实战,只是昙花一现便消失了,据说和其它自动武器刚问世便被抛弃的理由一样——浪费弹药。 作为个现代人的赵昺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希望的是射速越快越好,那样便能以一当十。尤其是面对敌军骑兵冲锋时,如果以威力巨大的弩炮编织一张箭网,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当然是首先造出来,可只凭一句提示便想要做出来哪里有那么容易,现在可不是后世有着先进的加工技术和足以保证强度的材料。 简单的说只是带动齿轮的链条便将赵昺难住了,若是现代只需找根加线橡胶皮带就能解决,轻松达到所需强度和使用寿命,不行还可采用全金属结构作为备用方案。可现在只是造出根金属链条便费了老劲儿,受制于冶炼技术,铁的加工不易,铜的强度不行,而且重量大,不易移动和运输,当然还有成本问题。经过多次试验,最后还是采用硬木齿轮和牛皮链条这对组合,虽然使用寿命短,但是材料容易获得,重量轻,加工、维修容易,却是性价比最高的。 现在几个关键问题已经解决,使用十发装箭匣,发射速度赵昺估算能达到每分钟六发,但现在还存在供弹不畅,容易卡弹的毛病,因而还需调整、修改,以期能达到最佳状态,再考虑能否进一步提高射速。他现场‘指导’一番后,转向另一个研发小组,这里弄得东西比较复杂,但粗看也不像武器,细看当然也不是,其实一件以水利驱动的机械…… 赵昺知道宋末元初是热兵器急速发展的时期,原始的火器已经登场,开始在战场上使用。而他也打算发展火器,现在已经开发出了‘火箭’,当然限于如今的条件是无法研发火炮、火枪这些更改时代的大杀器,因此只能以小步快走的形势先弄出些结构简单,便于生产、威力巨大的火器,先挺过这一关。但是即便这样也需要大量的火药。但这个时期的火药……唉,真让人没法说。 中国火药源于炼丹道士的偶然发现,制造过程充满了玄学色彩。对为什么把硝石、硫磺和木炭放在一起就会发生剧烈的燃烧爆炸,古代中国人就不能很好地理解了。以为其中硫为纯阳,硝为纯阴,两情逼合,成声成变,此乾坤幻出神物也。听听阴阳相合、乾坤幻化,透着博大精深,有没有古老的智慧扑面而来的感觉。 中国古代的军事发明家们在里面加入了更多的杂质:川乌、草乌、南星、半夏、狼毒、蛇埋、烂骨草、断肠草、姜汁、蛤蟆油……这些成分主要是易燃物质,说明宋人还未能充分认识到火药的爆炸性能,在成分配比上还不成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配药。而发动攻击的效果也像是烧了对方的中药铺子,浓烟滚滚散发着毒气,除了想把敌人烧死,还希望将他们呛死。 赵昺在甲子镇已经将中药铺子开出的火药配方进行了修改,提高了爆炸力,可他也发现火药生产工艺太过原始,此时的火药制造流程,要首先将三种原料进行精选和提炼,然后将其碾成粉末,具体操作方法是按照比例称好分量后分别放入石臼或木槽中进行反复搅拌,成为细末。其次是将其三种成分拌合,方法是在按比例混合放入木臼后‘舂造’。实际上的确是舂出来的,火药颗粒大小取决于工人手感。 跟着感觉走听着十分写意,但也说明这还完全处于手工生产的最初级阶段。须知,火器的威力,首先是火药决定的,而火药的好坏除了配方外,还有制造工艺。现在的生产方式不仅无法保证质量,也无法保证数量供应,也就影响到火器的生产和推广,因此改进生产工艺和生产器械就必须先行,以便能到达工厂化生产,满足作战的需求和后续工作的展开。 当然生产工艺的研究是不敢在府里进行的,容易闹出动静引起混乱不说,弄不好还得将自己的窝给毁喽……(未完待续。) 第180章 疟疾 在这里赵昺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工厂中,觉得轻松惬意,什么蒙古鞑子、奸臣皇帝,黎民百姓都与他没有了关系,没有了烦恼,也没有担心和害怕,身心都沉浸在这些奇形怪状的机械中。 “殿下,郝院长求见!” “什么事情?”准备在这里消磨一个下午美好时光的赵昺有些不耐烦地瞅瞅王德道。 “郝院长称有急事,要不小的也不敢来打扰殿下!”王德赶紧说道,他清楚殿下就这么点爱好,最烦此刻有人搅扰。 “好吧,去看看,每天怎么这么多的事情?”赵昺放下手中的锤子,将手在身上习惯的蹭了蹭嘟囔道。 赵昺换了衣服,洗漱了来到小书房便见郝云通正在屋里转摸摸,再看他满脸疲惫之色,似乎已是多时没有休息过。 “殿下,属下有礼了!”见王爷出来,郝云通连忙施礼道。 “这么急着要见本王,有何事?”赵昺虚扶下问道。 “殿下,出大事了,营中有数百军兵染上了疫病!”郝云通有些慌乱地说道。 “哦,不要着急,慢慢说!”赵昺听了也是一惊,军中最怕发生疫病,往往会造成百上千的士兵死亡,可自己却不能表现出惊慌,否则会造成更大的恐慌,谁让自己是其心目中神一般的存在呢! “殿下,全军自移琼后不久,军中便有零星军士出现发热乏力症状,属下起初只以为是他们染上风寒,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给他们服用。却不想近日来发病的军士越来越多,亦有蔓延的趋势,属下与院中医士经过会诊后,以为是外感暑温疟邪,便开了驱瘴去疫的药方,给病患服用,有的得以痊愈,有的几日后便又复发,还有的久热不退,愈发沉重。属下等已是束手无策,还请殿下指点一二!”郝云通将经过讲述了一遍道。 “病患是否都已隔离!”赵昺想了想问道,听这意思像是流行感冒,可现在却不是流行的季节,从其三言两语中也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但是先隔离总是没错的。 “殿下,属下已经将他们全部集中在一处,即便痊愈的也是留了多日后才让其离开的。”郝云通说道。 “嗯,做的不错!”赵昺点点头道,心说这小子医术不怎么样,但是很听话,自己教的他都照做了。 在广州城救治陈任翁时,赵昺利用霉菌治疗感染后,他想着战斗中难免有伤亡,自己总不能改行当医生。而他也清楚自己的‘医术’就是个渣,药摆在面前都不知道谁是谁。所以耍耍小聪明还行,真给人看病还不得瞧一个死一个,看两个死一双啊! 但是赵昺也知道自己的优势,自己是来自千年之后,这个时代高精尖的东西在那会儿就是个渣,就拿指南针来说,只怕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都知道如何去做,但大宋朝还闻所未闻。同理,自己知道的些医学常识也是经过千百年无数医生经验积累的成就。 因而赵昺觉得自己在医学方面还是能有所‘作为’的,起码那些外伤急救知识他还是知道的,不要问他怎么那么清楚,上过学的人都知道。一般中国人从幼儿园便开始接受避险急救的训练,想想若是每年一次培训,至少也学了十多年,何况参加工作后仍然会有生产安全这方面的再教育。什么?你咋不会,那只能说你太不用心,没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儿。 赵昺正是用心的人,他清楚古代外伤很容易造成死亡的原因便是细菌感染,因而在治疗陈则翁的时候便言传身教的将基本的消毒知识‘传授’给了他,同时又将人工呼吸、心脏复苏术、止血包扎、断肢固定等等一些知识一骨脑的告诉了他。 而到琼州后,各军展开集训。赵昺仿照现代军队医疗配置和战场救护的模式,要求医药局从军中挑选一些有点医术基础和聪明伶俐的士兵进行培训,以充当军中基础部队卫生员,负责平日小伤病的治疗、防病防疫和战场急救,从而建立一套由上至下的医疗救护系统。而学习的内容就包括他传授给郝云通的那些知识,以求能让更多的人能从战场上活下来…… “殿下,下边如何处置呢?”郝云通对殿下的夸奖感到十分羞愧,自己身负王爷的重托,又花费巨资招揽了不少名医,此次借选才之际又征辟了一些府学中的一些医学生。医药院可谓是人才济济,却对此病依然束手无策,还需求助殿下。 “这些病患是集体发病,还是陆续发病?”赵昺心中暗骂老子如何知道啊,但自己现在就是郝云通的信心所在,若是自己一口回绝岂不让其失去了依靠,因而只能接着问,以便能找出些线索。 “殿下,并不是集中于一处,而是陆续才多了起来!”郝云通回答道。 “那就是说不是疫病,否则怎么会只要少数人发病,其他人得以幸免呢!”赵昺知道传染病几乎是无差别的感染,尤其是想军营这种集体生活的地方,而现在的情况是正好相反,如此说来并非是流行性疾病爆发。 “属下起初也是如此想的,但发病人数每日愈增,因而属下也不敢断定了。”郝云通说道。 “是不是士兵远来水土不服所致,可否请过当地的土医看过?”赵昺知道郝云通是怕担责任才如此的,但也没有说破,接着问道。 “殿下,属下曾请当地土医看过,他们说是吸入瘴气所致,给开了药,但对重症者也是没有办法,称疫毒热邪深重,已内陷心肝,无药可救了……” “他们说是吸入了瘴气所致,对不对?”赵昺突然打断郝云通的话问道。 “殿下,正是!”郝云通虽觉奇怪,但还是老实地答道。 “那便是了……”赵昺点点头道,如果土医如此说,那自己的猜测可能就不会错,这应该是疟疾,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特效药……(未完待续。) 第181章 老天有眼 瘴气按现代意义上的解释是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主要原因就是无人有效地处理动物死后的尸体,加上热带气温过高,**后产生的有毒气体。但是古人对瘴气认识有限,把一些原因不明的疾病都归功于此,什么皮疹、过敏、时疫,甚至高原反应都跟着躺枪。而热带季风区致病瘴气大多数是由蚊子群飞造成的。 在古人看来,大量带有恶性疟疾病菌的蚊子聚集在一起飞行,远远的看就像一团黑沉沉的气体,乌烟过后,人畜皆面目狰狞的倒地身亡,因而中国南方热带、亚热带地区的瘴气更多的是指疟疾。赵昺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场面,但总觉的有些夸张,人即便感染了疟疾也不可能立刻暴毙。以他估计人是被传说吓死的,而幸存者实际上是人畜被它们叮咬过之后,感染了恶性疟疾导致身亡的。 “郝院长,久治不愈者是不是昏迷时胡言乱语、小便带血、浑身抽搐的症状?”赵昺想了想问道。 “是了,是了,殿下所言症状皆有,有的还伴有腹泻。”郝云通兴奋地说道。殿下没见着病人,可做出的判断竟似亲见一般,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可能还有救,你将开的方子都拿给本王看看!”赵昺点点头吩咐道。 郝云通立时回去取方子,时间不长便将这段时间开出的药方全部拿了回来。赵昺哪里看懂这个,更不知道什么药物配伍,但依然看的十分仔细,他要在其中寻找自己熟悉的一味药——青蒿…… 疟疾可以说自人类诞生便相生相随,直至现代依然没有得到清除,依然肆虐。而人类在数千年的时间中也是设防治疗这种顽疾,可也是到了近代美洲喹啉被发现后才有了治疗的特效药,算是阶段性的战胜了疟疾。而中国自古受热带气候影响的岭南地区便是疟疾的高发区,尤其是广西和海南都是重灾区,历代医生也设法诊治,取得了无数验方,但到了大宋朝还是没有彻底治愈的法子。 而赵昺现在也不知道是否该感谢老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正是中国在疟疾治疗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研发出抗疟新药青蒿素,并获得诺贝尔奖金的时候。当然以国人的心性这么好的事情没有不大肆宣传的理由,而他也正是在铺天盖地的这方面的资讯中进一步了解了疟疾,知道了青蒿素的发现也是来自于古人的记载。 赵昺也清楚青蒿素是提取物,别说现在没有生产条件,便是给他一套现成的试验设备自己没那本事,好歹那是两代专业人员几十年的科研成果,若是让自己个造船的给鼓捣出来,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可他明白当年奎宁发明,也是研究人员发现当地人以金鸡纳树的树皮泡水治疗疟疾后从中获得的灵感,才最终研制出成品药。 自从以自己发明的‘新药’治好了刘黻和疫船上的病患,赵昺胆子大了许多,他觉得既然青蒿素是青蒿的提取物,那么作为原材的青蒿同样也应该有治疗效果,大不了服用剂量加倍。可胆大之余,他并没有妄为,觉得还是看看当今的医生们是否知道以青蒿治疗疟疾,毕竟发明人葛洪是东汉时候的人物,距今也有上千年了,他的方子可能还有人在用。 “嗯,就是这个了。”赵昺突然抬起头透过窗户仰望天空喃喃说道,脸上竟然带着少有的虔诚。 “殿下,是这个方子吗?”郝云通凑上来问道。 “是的,效果如何?”赵昺抽出药方点点道。这是唯一用到青蒿的药方,也是最为接近原方的,是以鲜青蒿若干洗净捣汁煎汤去渣,加酒适量拌匀,然后服用。但是他记的葛洪的方子是将青蒿绞汁后直接饮用,不需煎制。且当时报道还强调制取青蒿素技术的关键是温度控制,以免药性改变。 “殿下,效果不佳。”郝云通看了看言道。 “唉,这么好的方子却让后人糟蹋了。”赵昺故作高深地叹口气道。 “殿下,这有何不对?”郝云通急忙问道,他知道有的药方开出后,后人在应用中会根据病情填减药物,以致传至后世的药方与原始的配方有了很大的差别。 “郝院长,你回去取新鲜的青蒿洗净榨汁,不需煎制,不要添加其他药物,直接给病人服用,再看效果如何。”赵昺说道。 “是,殿下,属下这就回去依法救治。”郝云通大喜,殿下这次依然没有对自己有丝毫隐瞒之意,便将其中秘密告知,看来自己并未因办事不利而失了信任。 “慢着!”郝云通刚要告退,赵昺忽然叫住了他,“郝院长此方先不可告知他人,制药时也要避开他人,一切由你个人掌握,也不可泄露方子来自于本王处。只需记的将治疗效果告知本王” “殿下,这是为何?”郝云通不解地问道,此前殿下从未隐瞒过他人,这次居然连出处都不得泄露,让他十分奇怪。 “这有何不好吗?”赵昺笑笑道,“本王知道医药院进了不少新人,其中有人对你不服。如今只要你治好了瘴气,恐怕再无人敢废话!” “殿下如此抬举,属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郝云通听了楞了片刻‘噗通’跪下,泪流满面地说道。 正如殿下所言,郝云通虽然在国子监学习过,且受了官身,但是自己坐堂时间短资历太浅,更没有过什么大的业绩。只因殿下抬爱做了王府医药局主事,不过那时还好过。可殿下开府后,他一跃成为掌管一路医药的高官,府中随后也招进来不少医士,其中不乏杏林圣手。 当他们发现郝云通不过是仗着殿下的宠爱才当上这个头儿时,不免对他轻视,言语间多有不敬,使自己这个领导很难做。现在殿下不但赐下药方,还把功劳记在自己身上,那么仅凭这个方子他便可扬名天下,同时也巩固了自己在医药院的位置,这让郝云通如何不感激涕零……(未完待续。) 第182章 保密 赵昺送给郝云通一个大人情,当然有拉拢其的意思,但也不全是。 郝云通可以说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其虽能力有限,却也一直尽心尽责,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而那些‘新人们’轻视、排挤其,在赵昺看来那就是打自己的脸,给自己难堪,但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又不能都一棍子打死。因而以一个药方巩固其位置,可以说是本小利薄。 与此同时,赵昺又严令郝云通对药方保密,严禁扩散也是另有原因的。瘴气自古以来便是个令人恐惧的存在,疟疾的易感染,治愈率低,致死率高往往使人望而却步,这也是导致中国岭南地区迟迟得不到开发的原因。而全球的情况也是如此,同样是疟疾高发区的非洲也是如此。 十五世纪,葡萄牙国势正盛,国王“幸运儿”曼努埃尔一世国王派出一支探险队,沿西非的冈比亚河溯流而上,去探索那“黑暗的中心”。然而,探险队最终只有一人安然返回,其他人全部被疫病留在了非洲大地上。以致后世的历史学家若望?德?巴洛斯哀叹道:“上帝派遣一位天使,挥舞着致命热病的火焰之剑,阻止我们进入这花园里的清泉,黄金的河流从那里一直流入我们多次征服的大海。” 此后数百年,疟疾仍将欧洲冒险家们拒之门外,使其无法深入“黑暗大陆”的内陆,直到欧洲人从美洲的金鸡纳树中提炼出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奎宁。即使如此到一九零零年,非洲仍尚有四分之一内陆地区未被勘探。迪安?斯威夫特曾这样描述人们绘制这片黑暗大陆时的窘境:“在非洲地图上,地理学家们用野生动物填补空白。因此,对于不适于居住的丘原,便填上大象以代替城镇的缺乏。” 所以说疟疾不仅是戕害人类的恶疾,同样也可以阻挡入侵者的脚步。而如今蒙古人的铁蹄已经踏上了岭南的土地,他们下一步将进入海南岛。而赵昺还知道蒙古人在几年内将发起征服交趾和占城的战争,结果虽然迫使两国称臣,但先后出动的数万大军仅有万余人活着回来,余者皆抛尸于热带丛林中,疟疾恰恰是最大的杀手。 赵昺琢磨着如果自己将治疗疟疾的方法公开,那蒙古人肯定会得知。而青蒿这种植物在江南遍地都是,并非什么稀缺资源,自己想控制都无处下手。那他造福人类的同时,也是助纣为虐,间接的帮助了敌人,消灭了自己。因此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从根儿上掐断,使他人无法获知这个秘密,同时还成全了与郝云通的君臣之谊。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觉得自己的心胸是不是太狭隘了,没有为地球上的广大人民的身体健康着想…… “郝院长,以青蒿治疗瘴疫虽然有效,但仍难以避免传播,难以根治,因此你还要做几件事!”赵昺知道疟疾是通过蚊子的叮咬来进行传播的,因而只有切断传染途径才能避免更多的人感染。 “殿下尽管吩咐!”郝云通刚得了份大礼,哪里有不尽心的道路,施礼道。 “瘴气乃是蚊虫聚集所成,因而若想避免染病,只有设法消灭蚊虫。”赵昺想了下,尽量以‘古人’能够理解的语言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殿下,蚊虫以万亿计,若想将其尽数除掉属下万万做不到啊!”郝云通一听立刻苦了脸,蚊子数量巨大,飞来飞去,来无影去无踪,自己哪有本事将他们全部除掉。 “你莫急,本王又未让你将天下的蚊虫都灭掉!”赵昺却笑了,心说别说你,就是人死绝了,蚊子都不一定能死绝,彻底消灭那是开玩笑呢。 “哦,那殿下的意思是……”郝云通暗松口气,暗自庆幸殿下明白事理没有让自己干这大事。 “本王问你可有驱逐蚊虫的药方,以防被其叮咬?” “殿下,这个不难,属下便知道多种,只要制成装入香囊,便可驱逐蚊虫。药方属下随时可以奉上!”这个比较简单,郝云通立刻答道。 “那还有没有其它避免被蚊虫叮咬的方法呢?”海南岛这个地方没有冬天,四季都有蚊虫,而现在是雨季蚊虫更为肆虐。 “殿下,可以为军兵配备帷帐以防叮咬,还可以通过燃烧艾草驱蚊,有些花草也将蚊虫赶走!”郝云通想了想回答道。 “很好,你回去即可写个条陈,报到制司,本王召集各司集议后便可实施,届时可能还会落到你们医药院的身上!”赵昺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不是那是仿照甲子镇时禁止随处便溺之事啊?”郝云通笑着问道。 “正是,本王装药,你放炮,然后咱们再通令全军实施!”赵昺也笑了,看来这家伙还是有些政治头脑的,一点就通。 “属下遵命,殿下若无吩咐,属下便告退了!”郝云通得计,躬身施礼道。 “那便有劳了!”赵昺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次日,医药院主事郝云通上书制司称军中瘴疫肆虐,以致数百军兵染病,此时人心惶惶,军心动荡,请求殿下尽快采取措施以免瘴疫扩散,稳定军心。接报后,赵昺当夜便召集各司首官到府中议事,商定办法。郝云通首先发言称医药局已经查明瘴疫流行乃是人被蚊虫叮咬后沾染瘴毒所致。当前在积极治疗病患的同时,要做好防范工作,以免军兵继续感染。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瘟疫流行的后果有多严重,当下同意由医药院主持灭疫工作,各司通力配合,而后商定了办法。一、以预防为主,治疗为辅;二、由医药局配制防蚊香囊,由都作院制作后,急速发放到军兵手中,务必日夜携带;三、由总计局拨付专款制作帷帐,配发全军;四、清除营区的积水,以防蚊虫孳生。同时采取一切可行措施驱赶、消灭蚊虫;五、发现有感染者迅速隔离,交由医药院治疗;六、全军上下必须遵照执行,违者军法处置……(未完待续。) 第183章 没想到 帅府特派使团偃旗息鼓在海上航行三日后抵达吴川后,沿吴水北上抵达化州。广西南路转运使江璆及后军攻下高州后暂屯军于此休整。使团的突然抵达,让化州上下一阵忙乱,曾渊子与江璆率城中上下将他们迎进城中。但高应松称一路劳累,便直接到驿馆安歇,而副使庄公望以探望兄弟为名前往后军营中,曾渊子也只能约定次日再为他们接风洗尘。 “大哥上座!”庄思齐将兄长迎进自己的房中,兄弟见过礼,他请兄长坐下。 “哦,你这里还算不错!”庄公望左右看看,屋中挂着帷幔,墙边一侧放着排搁架,上面摆着些古玩、牙雕、珊瑚之类的玩意;另一边则是些奇花异草,散发着阵阵清香;窗前设有书案,放着个镀金的蜡台,摆着文房四宝,充满着儒雅之气,却缺了武将杀伐之意。 “呵呵,还好,皆曾大人安排的,兄弟没有操一点心,兄长便也在此安歇吧!”庄思齐笑着说道。 “再说,你近来还好吧?”庄公望含糊地答应一声,又问道。 “有何不好,我每日吃得下、睡得着。除了行军打仗,皆由曾大人安排好一切,不用兄弟操一点心。”庄思齐拍拍胸脯笑道。 “嗯,你们连番征战,乡里子弟可有伤亡?”庄公望点点头,眼神中似有些不快,但也是一闪即逝。 “是,可上阵难免有所伤亡,但曾大人都依数补足,兵额并未减少!”庄思齐并未发现兄长的异样,不大在意地答道。 “大人,请用茶!”说话间两个年轻女子进来,送上茶水道。 “谢了!”庄公哲见两女子虽面目姣好,却举止轻浮,带有妩媚之色,便知不是良家女子,冷冷地说道。 “我与兄长叙话,你们出去吧!”庄思齐看大哥不高兴,连忙摆手示意两个女子出去。 “你军中怎会有女眷?”见两人出去了,庄公哲皱皱眉问道。 “兄长,曾大人见我孤身在外无人照料,特从官坊选了两人浆洗衣裳,伺候饭食。”庄思齐无所谓地答道,说着从袖中捧出一只锦盒放到大哥手前。 “这是何物?”庄公望却并没有打开,指指问道。 “曾大人言,兄长远道而来十分辛苦,不及准备,便送两颗合浦的珠子给兄长把玩!”庄思齐说着将盒子打开笑道。 “这……”庄公哲低头一看吸了口凉气,只见盒子中的两颗珠子足有鸽蛋大小,晶莹浑圆,大小无二,难得的是还泛着七彩之光。 “兄长,这可是几十年的老蚌所生,实是难得,曾大人也真是有心了。”庄思齐看了也吃一惊,感叹地道。 “跪下!” “大哥……”庄思齐没听到大哥的赞叹,却得到一声怒喝,让他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 “跪下,吾的话也不听了吗!” “是!谨听兄长教训。”庄思齐见大哥怒容满面,却不知其为何如此大的火气,但还是依言跪下道。 “我们庄氏祖训可还记的?”庄公哲沉声问道。 “忠诚、守信、仁义、有礼!”庄思齐立刻回答道,这八字祖训早已铭刻在庄氏子孙心中,如何能忘记。 “你可做到了?”庄公哲冷眼看过又问道。 “还请兄长明示!”庄思齐想了想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忠不义之事,拱手问道。 “哼,我且先问你,这珠子乃是禁物,专司贡奉宫中使用的,你居然将此据为己有,又送于我,这如何解说?”庄公哲将盒子顿在案上质问道。 “兄长,如今乃是乱世,合浦珠池早就无人看守,珠民私采贩卖成风,哪里还是什么禁物!”庄思齐一听兄长是为此生气,松了口气解释道。 “虽是乱世,朝廷仍在,法度犹存,你即为大宋子民便应遵守法度。而如今更是朝廷命官,却视禁令如无物,行僭越之事还振振有词,忠心何在?”庄公哲拍案而起道,而心中更是撕裂般的疼痛,暗叹殿下确有先见之明。 受命出使雷州后,殿下私下召见自己,称曾渊子擅于揣摩人心,行苟且之事,担心江璆被蒙蔽,庄思齐已被其招揽。他已经上书朝廷举荐曾渊子为制置司,江璆为三州镇抚使,如成事实,其也不愿回归帅府也不必强求,自可留在他们麾下也许还会有个好前程。庄公哲当时却不以为意,认为殿下多心,言自家兄弟一向忠义,深受殿下收容提携之恩,便会誓死追随殿下复兴大宋。绝不会做出叛主背君之事。 如今再看兄弟,从自己来到其营中张口闭口曾大人,却不曾问过殿下一句。且对自己大逆不道之事毫不在意。即便如此来时殿下还反复叮嘱自己,如后军能识大体,愿意归琼最好,但行事也切记谨慎,定要隐忍,不可妄自泄露本意,以免遭受奸人毒手。但现在兄弟的言行还是让庄公哲忍不可忍,爆发出来。 “兄长,此事乃是曾大人所为,与我无关!”庄思齐见大哥恼怒如斯,连忙解释道。 “你还狡辩,明知其不法,却视而不见,也是同罪,更何况你还为虎作伥,更是该死!”庄公哲眼见兄弟变成这样,更为生气,站起身指着其鼻子骂道。 “兄长勿恼,此事确是我做错了,明日便将珠子奉还!”庄思齐虽然手握兵权,但自幼便受兄长影响教导,平日就怯其七分,如今积威尚在,他也不敢造次,赶紧赔罪道。 “你岂止是做错了这一件事,你简直罪不容赦!”庄公哲并未因为其承认错误而放过,伸手给了兄弟一巴掌喝道。 “兄长……”庄思齐挨了一巴掌被打懵了,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道,“小弟不知还有何过错,让兄长如此气恼。还请大哥一一明言,我也好改过!” “你如今样子,看来已是积重难返,我愧对父亲,也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更没脸再见殿下!”庄公哲看看一脸迷茫地兄弟放下手颓然坐下道……(未完待续。) 第184章 醒悟 庄公哲如今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忠义的二弟怎么就会被金钱、美色收买,庄氏的清名居然毁在了自己的手中,给整个庄家带来杀身之祸,他真想一死了之。但又想想此刻自己即便死了也难以挽回,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看看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起来说话吧!”慢慢冷静下来的庄公哲对还跪在地上的兄弟说道。 “是,大哥!”庄思齐刚才见大哥发这么大火也吓得不轻,怯生生的爬起来却不敢坐,垂手立在一边。 “我先问你,你率军离琼可有帅府的兵符!” “咝……没有,那日江大人称海上有警,令我即可率军前往救援,却未想那么多!”庄思齐听了倒吸口凉气道,脸色也随之变了,意识到事情不妙。 “那后来为何又到了雷州?”庄公哲看兄弟的脸色不对,想到其中可能确有缘由,又问道。 “大哥,我可能被骗了。”庄思齐低头沉思片刻轻声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来!”庄公哲当然希望这是真的,急忙说道。 “那日登船后,江大人才说他接到广西南路宣谕使曾渊子的求援信,说鞑子大军北还,雷州敌守军薄弱,正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我们此去真是攻取雷州的。”庄思齐回想着道,“当时我以为江大人乃是殿下的师傅,又受命主持琼州军政,绝不会诓我,因而并未多想便听命行事,谁想到其居然是背着殿下出兵的。” “为何收复雷州后不速速率军回返,难道江大人不知无令调军乃是大罪吗?”庄公哲疑惑地问道。 “这事现在想来,我也觉得奇怪!”庄思齐摸摸胡子道,“雷州之敌不满三千,且多是降军,而城池皆被拆毁,只三日便打下了雷州。其后便是一路追赶,很快尽复雷州军。江大人下令休整,准备上船回琼。但曾大人来过后,第二天江大人又改了主意,说要乘胜追击,收复化州,以巩固雷州,我们就再次出征。而打下化州后,却又说高州之敌已经望风而逃,正是进兵的好时机,就这样连连征战,收复三州后才回返化州休整。” “哦,原来如此,那曾大人对你们如何?”庄公哲问道,可以刚才所见却又觉多余。 “曾大人对我们十分恭谨,照顾有加,有求必应。粮草辎重皆由其征缴供应,旦有损失也会就地招募兵丁补充。”庄思齐言道。 “嗯,这里粮饷看来充裕,比之琼州要好些!” “也不尽然,我们每次只能领到三日粮草,薪饷也并无多少,想来筹饷也并不容易。”庄思齐摇头道。 “江大人那里如何?”庄公哲听了只是点点头,想想又问道。 “江、曾两家有亲,关系自然不一般,他们同居一府,供应之物皆是上品。又常常在一起宴饮,有时也召我作陪,美酒珍馐极尽奢华。”庄思齐说起来有些兴奋,似乎还沉浸其中,十分向往。 “其如此热情,你们便乐不思蜀,不想再回琼州喽!”庄公哲冷笑道。 “大哥并非如此,有几次江大人喝多了,在席间便说要回去,却每次都被曾大人留住。前些日子便说要回,可曾大人称新募的军兵缺乏训练,难堪大任,让我们协助整训,就又未成行。”庄公哲摆手道。 “既然如此,你们出来这么久为何不告知帅府,禀明殿下呢?”庄公哲看兄弟不像说谎,又进一步询问道。 “不对啊,每当我们攻下州县,或大军移动,江大人都会差人向帅府报告,怎么会没有禀告呢?倒是帅府一直没有回复。”庄思齐惊诧地说道。 “江大人有无可能又暗中撤回信使呢?” “绝无可能,信使皆是由后军派出,我亲自安排的。即便江大人有假,我也曾多次遣人与兄长报平安。”庄思齐肯定地道,可他看到兄长神色不对,不敢置信地问,“难道兄长也未收到我的来信?” “正是。殿下到琼后发现情形十分混乱,问起原因才知江大人和后军早已离开,当时我也在场绝不会有假!”庄公哲点点头,十分肯定地道。 “那是怎么回事?兄长你们来此是要……问罪来的吧!”庄思齐也意识到其中出了差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惊道。 “唉,殿下所料不错,你们都被曾渊子那恶贼骗了!”庄公哲看看兄弟,拉过他叹道。 “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你们没有得到我们的消息,怎么又寻到这里来的?”庄思齐脑子有些乱了,无令擅自调兵、滞留不归,哪一条都够的上死罪了,他感到事情不妙。 “获知你们擅自离琼前往雷州,府中派出多路人马寻找,却是有去无回。因而府中诸位大人皆以为你们是私自出走,背叛了帅府,纷纷要求派兵征讨。幸而殿下尚冷静,并未同意,而是继续加派人手寻找,才获知你们已经收复雷、化、高三州,与曾渊子勾结一处。”庄公哲将经过和原委告诉兄弟。 “府中的人既然已经寻到我们,为何又不与我们联络?”庄思齐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甘心地问道。 “哼,帅府派出的探子无故失踪,谁还敢与你们联络,而返回的那组人也遭人一路追杀,只有一人重伤而归!”庄公哲冷哼声说道。 “大哥,这……这绝不是我所为,也不是后军所为,这人怎么如此狠毒,这不是要绝我们的后路吗!”庄思齐听出大哥的话对自己是深表怀疑,饶是他胆大也变了脸色,却又无从解释。 “你真的没做?” “大哥怎么你也不信我?殿下是不是派你们来拿我问罪的!”庄思齐已经乱了方寸,涨红了脸说道。 “是又如何?还要杀我不成!”庄公哲反问道。 “大哥,我岂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殿下与我庄家有恩,怎可能做出背叛殿下之事。你若不信尽可将我绑了押送帅府,交由殿下处置!”庄思齐见大哥都不相信自己,急赤白脸地道……(未完待续。) 第185章 忠心不变 一番真真假假的试探,庄公哲基本可以断定二弟没有哄骗自己,倒是被曾渊子糊弄的不轻。不过这也不能怨兄弟,自己若是不得殿下的提醒,也难以发现其中的破绽。而今之计是要设法稳住后军顺利带回,以将功折罪,求得殿下的原谅。但庄公哲亦清楚曾渊子大肆拉拢江璆和后军将领,又试图贿赂自己,其狼子野心以暴露无遗,他就是要窃取广西南路大权,进而以此要挟朝廷。 “二哥儿,后军之中补入了多少新兵?”庄公哲觉得自己能想到的,曾渊子这个老狐狸定然也能想到,其几次三番的设法留住后军,必然是想将他们收为己用。以其老谋深算的性情不会不留后手,而最方便的法子就是借为后军补充伤亡的由头安插自己的人手。 “大哥,后军连番征战,折损颇大,几次补充约有七、八百之数。”庄思齐正为自己所为懊悔不已,听兄长问起急忙答道。 “居然损失了这么多人,这可都是咱们乡中子弟啊!”庄公哲听了心痛不已,这些人可都是自己带出来的,每个人的身后又都有一个家庭,就这么白白死在雷州,弄不好还得落个叛逆的恶名,不禁气恼地道。 “大哥,都怪我太傻,现在才醒悟。”庄思齐也痛心疾首道,“自后军到达雷州后,每战必为先锋,而曾贼统御的新军只在后边摇旗呐喊,当时我竟还觉得十分得意,还以为是为国建功,现在才知其是有意消耗后军实力。” “你才知晓啊,其每次只拨给你们三日粮草,便使得你们根本无法远行,即便想回琼州也不能,而你还以为其筹措军饷困难。你看这一颗珠子便价值数万贯,他们怎么会是缺钱呢!”庄公哲言道,“而我如今最为担心的是后军中其已经埋下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甚至会随时取你性命,取你而代之,以便将后军篡为己有。” “大哥,不会吧?其为朝廷重臣,怎会做出自毁长城之举!”庄思齐听的汗毛倒竖,却又不敢相信曾渊子如此胆大妄为。 “哼,一个可以弃朝廷、陛下于不顾的逃兵有何事不敢干的!”庄公哲恨恨地说道。 “什么,他是个逃兵?!”庄思齐不敢相信地说道。 “这还有假,当年临安城陷在即,其贵为参政知事却在城破前夜携家眷潜逃,以致早朝仅有八人,使太皇太后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携幼帝请降,其罪不容恕!”庄公哲厉声说道。 “曾贼原来就不是好人啊!”庄思齐以手击掌,痛心地道,“其常在我们身前夸耀如何得到太后的宠信,正是自己仗义执言才搬到了奸相贾似道。而自己本想为国尽忠,无奈太皇太后密令他出京召集勤王之军,以图复兴大宋。原来其所言都是放屁,以此蒙骗我等。” “呵呵,他也真够无耻!此次同来的高大人当年便是他同殿臣僚,你看他可否在高大人面前敢否再夸耀!”庄公哲气极反笑道,这真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如此无耻的,居然还能将自己行的无耻之事拿出来夸耀。 “大哥,既然他不仁也就别怪咱们不义,咱们便将他一举拿下,为国除奸,免得在遗祸殿下!”庄思齐也是恨得牙根痒痒,自己居然被这么个玩意儿骗得团团转,当下便要动手。 “切不可妄为。曾贼现在身上有收复失地之功,若是贸然动手,便会让殿下背上戕害同僚,残杀功臣之名。”庄公哲急忙制止道。 “大哥,此次我所为定是已遭殿下怨恨,必然会殃及你和两位兄弟,不若就让我杀了这个恶贼,以消除殿下疑心,我即便死了也能还庄家的清白。”庄思齐想想道。他现在已然清楚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这绝不是仅能用被人蒙蔽便可洗脱罪名的。而自己死不足惜,只要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便好,免得兄弟们被自己牵连。 “切不可莽撞,殿下既然能窥破其奸计,定有反制之策,如今你只要佯装不知一切就好,而暗中却要稳住后军,免得其安插的人趁机生乱。那两个官妓有可能是曾贼伏在你身边的眼线,要小心提防,不要遭了其暗算。”庄公哲赶紧制止道,但心中却十分欣慰,感到自己的兄弟还是以前侠肝义胆的兄弟,并没有改变。 “大哥是说,殿下早有安排?”沮丧中的庄思齐惊问道。 “你以为呢?若不是殿下想到你和江翊善可能被曾贼蛊惑、蒙蔽,怎会力阻出兵讨伐,并给你们送来粮饷,还不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庄公哲瞪了其一眼说道。 “大哥,殿下没有以此作为条件要挟你和两位兄弟吧?”庄思齐往大哥跟前凑了凑轻声问道。 “放肆,殿下要是心存此念,如何会以我为副使,将我一并扣下本钱岂不更厚!”庄公哲没好气地说道。 “江翊善哪里如何处置,要不要我将他拿下,一并裹挟而走?”庄思齐脑子也活泛起来,献策道。 “你……江翊善那是王师,又是一路转运使,你若动手岂不是以下犯上,而殿下也要背负弑师的恶名。那你害了自己不说,连殿下也牵连其中了。”庄公哲简直不知如何说他了,叹口气道。 “那殿下就想出来让位的招数儿,这只能让他们更加放肆,轻视帅府无人了!”庄思齐不服气地说道。 “你怎知殿下没有后招?而那高大人也不是善与之辈,这只是殿下不想因为内讧而影响大局,能兵不血刃将曾贼拿下才是高明……唉,与你这莽夫说不清楚!”庄公哲说到半截突然住了嘴。 “呵呵,曾贼常常在我们面前抱怨朝廷让殿下这么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主政地方,只知困守一地,却不敢乘势而为。还说应大人已经老朽,早已没有进取之心,只会抱残守缺,颐养天年。他却自诩高明,吹嘘若让他主政广西如何如何。而今看来他还真不如个小孩子高明!”庄思齐也不是笨人,听出殿下早已布好了局,就等曾贼自己钻了……(未完待续。) 第186章 心思 次日,慰问团便开始卸船,将物资直接搬运到后军军营。自有总计局的人按照原名册发放这个月的薪饷,他们没想到帅府居然会千里迢迢的送来粮草不说,还补发薪俸。更让人心暖的是负责发放的书吏们还一个劲儿的道歉,称帅府一时未寻到他们所在,因而才导致欠发,为此殿下特批给每个人增加一成的薪酬作为补偿。 另一方面,随同前来的医药局医士们也早在昨晚投入工作,除对受伤的军兵重新处理了伤口外,还派人到深入到各营区巡诊,上门送医送药。在清晨又将二百多重伤者送上医疗船,那里条件比之陆地的营区还要好,不仅能得到有效的治疗,还可受到专人良好的照顾,起码伙食标准就高出了不少。 而两位使臣首先举行了个小型的祭奠,拜祭了战死的后军士兵。同时对战殁者的性命和籍贯及埋葬地进行登记,统一造册,报给帅府进行抚恤,并将灵位送往帅府设置的忠烈祠供奉,享受四时祭祀。对于遗孤除抚恤外还可送到帅府老营抚育,所有花费皆由殿下内府开支,不需家中掏一文钱。 当然这么好的待遇只针对帅府在册人员,对于新募者由于未进行报备,只能排出在外,帅府没有这部分的预算,只能暂由地方解决,待得到殿下的批准后方可正式入籍。如得到批准对于短缺的部分将予以补发。唯一例外的是那些受伤的军兵,殿下有令只要是为国出力者都可免费诊治…… 瞅着满营的帅府后军官兵一脸喜气洋洋,不断称颂卫王殿下仁义的曾渊子虽然脸上带着笑,也向两位使臣一个劲儿的夸赞殿下,但心却刀剜一般的疼,觉得胸口憋着股气怎么也顺不过来。他本以为后军大部编入帅府不过一个月,还未产生依附感,只要自己施些小恩小惠,再对军官们好一些便能将这支军兵拉到自己怀里。 听着身边庄氏哥俩儿的说笑声,曾渊子只能暗叹小王爷棋高一着,不仅通过广施恩惠将后军上下的人心收买,还以亲情相胁使得庄思齐不得不乖乖就范。如此一来形势逆转,让自己两个月的‘辛劳’付之东流不说,更可恨的是那个熊孩子还对自己进行心理摧残,他明明知道自己和高应松是当今朝野中正反两大典型人物,居然还以其为正使前来,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打自己这张老脸,让他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吗! 不过久在官场磨砺,见惯了风起云散的曾渊子很快便将脸皮引起的不快抛在脑后。他知道高应松前来绝不只是未羞辱自己,其现在正是帅府的红人,主管一路刑狱之事。也正因为其经历了临安的背叛,所以对背君弃义者恨之入骨,在广州便一气杀了上百人,听说在琼州整肃吏治中也没有手软。而在这特殊时期,殿下遣他前来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曾渊子明白自己利用江璆和帅府后军之事,一旦被帅府知晓定然不会放过他,而暴露出来也是早晚的事情。但他以为自己做的很干净,已经完全切断了他们与帅府的联系,没想到这么快便被发现并追到了这里。如果在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征募数万义勇,再加上后军就有了和帅府对抗的实力,而朝廷也不敢再追究自己,只能就势以自己主政广西南路。那么自己既然不能站立朝堂,但也可为一方诸侯。 现在眼看到手的东西要飞了不说,而后军瞅着也指不上了。曾渊子知道一旦自己所为被查出来那么自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当他瞧见身边的江璆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一副萎靡的样子,便明白其也感到了危机。见状曾渊子乐了,自己还有这块挡箭牌在手呢!其是殿下的师傅,殿帅的从子,他们若想动自己就不能不追究其责任,擅自调兵可不是小事。 “哼,老夫也不是被刚赶出朝廷时的孤魂野鬼了!”曾渊子看看高应松等人,暗暗攥了攥拳头道。如今自己凭借后军打前锋已然控制了三州之地,或强征或招抚,手里也握有数千军兵,万余义勇,届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但曾渊子也清楚当前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而自己也必须得到朝廷的认证才可名正言顺占据三州,自然不撕破脸最好。如今要务便是查明帅府的态度和使团到此的真正目的,那样才好采取相应对策。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自己托庄思齐转送的珠子,庄公哲还是笑纳了,这也是个好兆头。自己是不怕他们要的多,怕的是他们不要,问题是世上还有不爱财的人吗…… 江璆跟随着众人走来走去,他们做什么,自己就跟着做什么,好像行尸走肉一般。此刻他的内心充满矛盾,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国法家规,被两者不断的撕扯着,不知何去何从。对于曾渊子的人品,江璆可以说甚为厌恶,可造化弄人,偏偏太后赐婚将其女嫁给了自己的从弟,使他们两家成了姻亲,当初他还暗自以此为耻。 谁想到就因为这门自己引以为耻的亲戚把他又拖入了这场危机。当自己刚到琼州时,曾渊子便遣使求援,说自己被困于雷州请他出兵救护。若搁往日江璆绝不会应允,没有帅令是一,厌恶其人是二,但与自己感情深厚的江铭却在泉州在战死,其未亡人家父出事自己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想着雷州也不远,自己速去速回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于是以救援帅府遇袭为名调动后军出海。 江璆没想到自己去了容易,回来难。这倒不是他怕曾渊子,而是每当他要回军的时候,其女便会向他哀告哭诉,希望他这个大伯子看在死去的江铭面上帮助曾渊子一把,使他能立功赎罪,能重回朝堂为国尽忠。看着哭哭啼啼,未过门便守寡的弟妹,江璆如何也硬不起心肠,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本心,受其驱使,为他抢关夺寨,以全兄弟之情,却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未完待续。) 第187章 试探 眼看时近正午,各项工作都已展开。曾渊子便邀使团的两位使臣及护军统领陈凤林赴宴,以为他们接风洗尘。洗尘宴在大宋也算是有传统的,为此各个州县、衙门都有专项开支,可以说是极为正常的公务活动,当然也是合法的公款吃喝。 因为昨日高应松和庄公哲两位使臣都婉言谢绝,让曾渊子胡思乱想了半宿。他们虽代表的是制司和帅府,属于‘钦差’办事,可按说自己头上还有参政知事的衔,称得上是他们的上官。而江璆是路转运使,按说与高应松的提刑是平级,但人家头上还有王府翊善的帽子,请他们吃饭算是屈尊下驾,没想到两人都没给面子。 因而曾渊子觉得有些不妙,担心俩人油盐不进,别说让他们说些好话了,即便是套些话都让自己无处下手。而接下来再板起脸来公事公办,那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还真不好瞒得住,真要通到御前自己那是吃不了兜着走。可没想到今天却很顺利,除陈凤林说要调度士兵装卸物资无暇分身外,两位使臣都欣然同意前往赴宴。 曾渊子当然十分高兴,他确信只要有了一次,便会有了两次,几次下来生人都成亲戚了,那会儿再使些手段,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因而尽管他一再声称地方穷苦,没有什么好东西,但这席面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样不少,丝竹歌舞一样不缺。饶是两人见过些世面也暗自摇头,殿下发了那么大一笔财,都没摆上这么一桌请请大家。 而这场洗尘宴说是公宴,可看起来更像私宴,参加的人并不多。帅府这边加上江璆和庄思齐共四人,那边除了曾渊子和化州知州,也只有两个作陪的胥吏。人员虽然相当,但酒量帅府明显比不了,而曾渊子口条又好使,一会儿为大宋复兴,一会儿为太后圣安,一会儿为陛下康健……反正都是让你无法拒绝的理由,几轮过后高应松等人都有几分微醺了。 “高大人,殿下近来可好?”江璆今天是来着不拒,脸喝的通红,他大着舌头问道。 “殿下一切都好,每日忙完功课,还要批阅公文,根本没有闲暇!”高应松笑着答道。 “呵呵,那殿下肯定又要抱怨,是不是又偷着溜出府去了?”江璆听了笑着道。 “还是江翊善了解殿下,堂议的时候常常会发几句牢骚,不过想出去却不容易了,有元妙大师坐镇府中呢!”高应松言道。 “哈哈,若想逃过元妙大师的法眼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殿下可有的脑筋动了!”江璆听了大笑道。 “江大人听到殿下吃瘪为何如此高兴啊?”曾渊子还从未见过江璆这样开怀大笑,不解地问道。 “曾大人有所不知。”江璆喝了口酒止住笑道,“元妙大师乃是皇室宗亲,却爱武成痴,为此除了玉册进入泉州少林修行,学成一身绝世武功,贵为寺中长老,泉州之变后寺毁人亡被殿下收留,教他习武。而殿下虽小,却聪慧机灵,可哪个孩子又喜欢被困于府中。于是殿下常常趁人不备溜出去玩耍,可如今天下不太平,让人如何放心,为此大家伤透了脑筋。” “呵呵,原来如此啊!可殿下再聪明也不过七岁,又能玩儿出什么花样,还需元妙大师这样的高手看顾!”江璆侃侃而谈,却让曾渊子心中不快,自己过去没话找话跟其聊天,可除了公事从不多说一句。可谈到殿下却没完没了,让他心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这个孩子,因而话里不免带刺儿! “诶,曾大人此言差矣!殿下之聪慧绝非常人可比,就是你、我都不及其万一……”江璆听了不悦地道。 “是啊,殿下甚是顽皮,别说二位大人,即便把我们座上之人全部加上都比不了!”不等江璆说完,高应松抢过话头道,“我记的在广州城时,殿下就偷跑出去两次,也不知道他如何躲过层层警戒的,结果府中各司都放下手头的事情,全部出动满城的寻人。” “那最后找到殿下没有啊?”曾渊子十分感兴趣似的问道。 “唉,广州城那么大,又哪里找的到,最后还是殿下自己又偷偷溜回府中,才算了事。”高应松叹口气,又抱怨道,“那会儿刚入城,事情多的不得了,大家忙得团团转,殿下还……我记的第二天堂议,江翊善和邓侍读还劝殿下收敛些玩心,结果还发生了争执,被抚帅训斥,对吧?” “小孩子顽劣,做父母的打几下都是常事。江翊善乃是王师,教训几句又有和不可,抚帅也太过宠溺了。”曾渊子举杯邀大家干了杯中酒,为江璆抱不平道。 “曾大人不能如此说,殿下本已经够苦了,又几次历险,顽皮些也可理解。如今小小年纪却要支撑一府之事,难免会闹脾气,是我要求太过严苛了,抚帅教训的是。”江璆喝干了酒,撂下杯子,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道。 “都说严师出高徒,江大人对殿下严厉一些也是为其好,又有何不对!”尽管江璆如此说,可曾渊子还是为他深感不平道。 “现在帅府刚刚迁入琼州,抚帅和侍读一定是忙得很,殿下的功课耽误了没有?”江璆对曾渊子的好意似乎并不领情,撇开他又问道。 “还好吧!听说抚帅和邓侍读分别教授殿下经史和策略,每日轮流教导殿下功课一个时辰,可事情多时也难免耽搁几日。”高应松说道。 “是啊,如今琼州既要修筑城池,加强海防,又要训练士兵,整顿吏治,忙得晕头转向。高大人这一走,邓侍读要整肃军纪又要兼理刑狱之事,只怕忙的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如此一来殿下恐怕最高兴了!”庄公哲插嘴笑道。 “殿下的功课怎么能耽搁……唉,这全怪我!”江璆听了急道,可转眼又意识到什么,端起酒一饮而尽低声叹道……(未完待续。) 第188章 二选一 说起殿下的事情江璆的话多了起来,脸上也多了些笑意,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但转而心情似乎又变的非常糟。他不停的自斟自饮,转眼间一壶酒已经下肚。曾渊子见状也是连连举杯,邀众人同饮,丝竹声中先是两个胥吏不胜酒力瘫软在地,接着化州知州也开始胡说八道。而江璆饶是他酒量不俗也有六七分的酒意,显得异常亢奋,却毫无醉态。 高应松喝的也不少,但神志还清醒,他看身边庄公哲脸色潮红似乎已经醉了,可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其恰巧也看过来对他眨眨眼,向江璆撇了下嘴角。高应松立刻明白了,其并没有醉,且也看出江璆还心恋帅府,惦记着殿下。可似乎又有难言之隐,不便明言,只能以酒浇愁。 “来,英榖,我们同敬两位大人一杯!”高应松向庄公哲使了个眼色举杯道。 “好…好,同饮一杯,以后我们兄弟还要两位大人多加看顾呢!”庄公哲大着舌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杯中的酒撒到衣襟上好像都不知道。 “客气啦,客气啦,我们都是为国效力,分什么彼此!”曾渊子也站起身笑着道。 “呵呵,以后恐怕我还要二位大人照顾呢!”江璆却是一脸苦笑,当先喝了杯中酒。 “江大人此言差矣!”高应松晃荡着走过去给江璆斟上酒道,“府中最近将有变故,大人也会……呵呵!” “高大人,府中有何变故,是殿下出事了吗?”江璆听了猛然抓住高应松的胳膊急问道。 “没有,殿下好得很,怎会有事!”高应松被握的生疼,呲着牙笑道。 “不对,英毂你说,府中出了什么事情?”江璆此刻酒已醒了大半,而高应松言辞闪烁,他当然不信,转而问庄公哲。 “殿下一切安好,只是说自己才能尚浅,难堪大任,前些日子向陛下请辞制置使一职。并向陛下举荐……”庄公哲喝多了,咧着嘴笑道。 “英榖醉了,不要乱说!”庄公哲刚说了一半,便被高应松厉声打断了。 “哦……吾醉了,都是胡话,大家权当未闻。”庄公哲愣了下,连连摆手道。 “筼亩(高应松字),席间闲聊,何必动怒!”曾渊子笑着说道。两人刚才的话已经吊起他的胃口,可又不能直言相询,心里痒痒的紧,但他并不急,因为有人比他还急。 “高大人,府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殿下居然要辞去制置使一职,是不是与我有关?”果然江璆坐不住了,急问道。 “这……江翊善还是不要为难我,过几日便知分晓,又何必急在一时。”高应松讪笑着推辞道。 “庄副使你说!”江璆见高应松不肯,便转向庄公哲道。 “江大人,下官只是抚司一文吏,位低人卑,哪里知道这其中内情!再说……”庄公哲打了个酒嗝,撇了眼高应松道。 “到底是怎么啦?”江璆还想再问,庄公哲已然歪倒在软榻上,打起了呼噜,不管怎么喊都不醒。 “江翊善勿急,想必二位使臣都有难言之隐,慢慢说!”见两人都不肯说,饶是曾渊子老奸巨猾也沉不住气了,亲自给江璆斟上酒劝道。 “这事情确实……唉,江翊善不若亲自手书一封给殿下相问吧!”高应松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化州与琼州远隔几百里,往来需要旬日,若是有事岂不完了!”江璆急的坐卧不安,搓着手说道,“不行,明日我便回琼州!”说着起身离席便要走。 “高大人,你们真是急死人,这点事又能瞒几天,何必让江大人着急!”庄思齐见状坐不住了,拦住江璆说道。 “庄统制,你知道?”江璆反手攥住庄思齐的手腕惊问道。 “昨晚听家兄说起,但并不详细。”庄思齐咽了口唾沫道。 “庄统制既然知道就说说,如今这里哪离得开江大人!”曾渊子也走过来说道,拉着他们重新入座。 “高大人,那下官便多嘴了,说的不实之处还请指正!”庄思齐先向高应松拱拱手道,而其却埋头吃菜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江璆示意无妨,催着他快说。 “据家兄所听传闻:帅府迁琼后,殿下便任命邓侍读为廉访使负责整肃官吏和军纪。邓侍读为人正直,凡被其查出有违国法军规者皆被重处,一时间惹得府中上下怨声载道,人人自危,便上告到殿下那里。而殿下不但不制止,反而称邓侍读乃是代自己行事,所为并无不妥。其得到殿下支持后更加肆意妄为,可上下皆不敢再言。” “邓侍读为人虽迂腐些,却心怀忠义,行事公正,且从来不会因私费公。而治国先治吏,整军必严军法,殿下所为也无不妥啊!”江璆言道。 “江大人说的是。”庄思齐点点头接着说道,“因琼州偏远,多有官员不肯赴任,因而各州县缺额很多。而殿下到琼后便大兴土木修建城池,巩固海防,所需民夫甚多,因劳役繁重,百姓多有逃避,以致应役者寥寥。殿下便迁怒于州府办事不利,并大肆撤换官员,可缺额却不从府中人员中提举,而是从琼州征辟了许多士子和乡绅充任。从而引得琼州上下皆不满意,做事愈加懒怠。” “眼看几件大事皆半途而废,殿下便心灰意冷,便向陛下请辞制置使一职。在应大人和众将的苦劝下才未一并辞掉大元帅一职,如今连堂议也不爱参加,公文也都委以两位师傅处理。”庄思齐将自己所知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殿下举荐哪位大人接替制置使一职呢?广西不可一日无主啊!”江璆听了是沉默不语,曾渊子最想知道的事情却没有听到,转向庄思齐问道。 “呵呵,那还用问,帅府在此时派出使团来化州,就已说明殿下举荐之人不出你们二位大人之一啊!”庄思齐看看愤懑的江璆和满脸期待的曾渊子满脸堆笑道……(未完待续。) 第189章 按捺不住 一场洗尘宴让曾渊子从中获得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信息,可最重要的东西好像又没得到。这让喝的半醺微醉的他难以入眠,只觉的身上哪哪都不得劲儿,从里到外的烧的慌,心里更是憋的难受,便将厨子又喊起来给自己弄了碗醒酒汤喝了才觉的心静了下来。 曾渊子知道现在小王爷将琼州上下搞得天怒人怨,已经无法支持,当然也无暇顾及广西。卫王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些,什么通神预知风雨,得神药治愈时疫等等神的不能再神的东西,可心里并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这些传闻都太不靠谱了,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个成人也做不到,而真正的神仙他活了这几十年根本没见过,见过的也都是人造出来。 人们造神是因为很多人都信神,这种事情不仅自己做过,大宋的皇帝们也少做。而曾渊子也确信这些大事件都是帅府那帮属官们弄出来,以便抬高殿下的威望,使他们便于行事。所以他确信帅府搞成这样只是应节严等几个人造成的,然后将责任推给了殿下让其请辞,以保住他们自己的地位。这种李代桃僵的把戏都是他玩剩下的。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问题是这帮人是怂恿小王爷推举谁接任制置使一职。曾渊子清楚朝中那帮人没有人愿意去琼州那鬼地方,结果就是依从卫王的举荐顺势任命,这个人也就不会出广西南路的范围。而如今够资格人并不多,无外乎帅、宪、漕、仓几位主官,再有就是自己这个宣谕使。 五人之中按说抚帅应节严可能性最大,其主管一路军政,又是王师,但反过来说琼州搞成烂摊子,其要负主要责任,这个道理想必他也明白,因此应节严不会那么不明智,让殿下举荐自己;仓使蔡完义过去只是个司城官,根本就是个无名之辈,只不过搭上了卫王这条船才得以出任此职。其出身太低,资历太浅,朝廷绝不会同意的;宪司高应松既然被派到这里,就表明其以出局。 曾渊子算了算,剩下的人只有他和漕帅江璆了。但自己与其相比只有资历上占些优势,可也是身上最大的污点。而江璆出身自不必说,有个当过宰相的爹,又有个当朝殿帅的叔父,这个优势自己是没有的;加上其也十分争气,以漕试第一入仕,还文武双全,当前又是王师,无论是出于忠诚方面考虑,还是保证卫王安全着想,太后和陛下都会选择江璆。另一方面,此次帅府动乱,偏偏江璆被自己诓到了雷州,躲过了这场风波,此刻由其出面收拾烂摊子正合适。 再有帅府这帮人当然不希望由外人参与进来,必然会首先从内部推选,江璆当仁不让的是唯一候选人。加上高应松和庄公哲两人说起此事都是吞吞吐吐,打死也不肯说的劲头,曾渊子基本可以断定他已然被排出在举荐者之外了。想想自己费尽周折,机关算进到头来反成全了江璆这小子,他怎么琢磨怎么不痛快,也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现在更为吸引人的是只要干掉江璆他就能晋级! 如何能将江璆拉下来,曾渊子根本不用琢磨,这都是现成的。他知道大宋自立国以来便以防止武将擅权为要务,从以文治武的国策,到官制的设计及财政权力的收拢无不是以此为中心,到达从制度上限制武官的权力的目的。即便如此皇帝们还不放心,对地方大员也是多有限制,没有枢密院的兵符和授予机宜之权的‘御笔’,即便形势危急他们也无权调动军队,而军队各有防区无令也难以移动一步。 在如此严密的管控下,皇帝保证了对军队的唯一控制权。当今是乱世,为了能御敌复国,朝廷不得不放宽政策,但形式上依然遵守着这个原则,地方大员都需要有‘御笔亲批’授予的机宜之权才能调动军队。帅府军当然也是如此,即便殿下是个孩子,涉及军务的事情也都需其点头,否则便是叛逆。而曾渊子他只要向朝廷举报江璆‘无令调军,擅离防地’便能将他至于死地。 熟知朝廷法度和惯例曾渊子想到这个当然不是临时起意,事实上是谋划已久。当初他想篡取广西南路大权时,便已经想到了这步棋,但那会儿仅仅是想以此让江璆与殿下相互起疑,进而反目,使其有家难归,不得不依附自己,而他只要攥紧这个小辫子江璆就不敢不听自己的。而现在曾渊子只要将过去的引弓不发,变成开弓怒射,便能将江璆打落马下轻取大权,比之原计划要容易的多,且轻松的多。 可江璆的结局却是迥然不同,原计划中江璆定夺只是被判无期徒刑,还能保有一定的权力,但现在其直接就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了,连命都丢了,即便陛下看在他们一家忠烈的份儿上法外施恩,江璆也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而对于举报后的结果,曾渊子十分清楚,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根本没有什么思想负担。 当然对于这种连脸皮都不要的人讲道德是不可能的,而曾渊子对于江家也可以说怨念甚深。自己的女儿还未过门便守了寡,而此门婚事还是太后赐婚,想再嫁都难,只能眼瞅着自己的闺女抱着个牌位独守空房一辈子,在孤独中消磨自己的青春,直至终老。太后那里他惹不起,也不敢惹,便只能将怨恨记在江家的头上,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是如何高兴。 而江璆为了全兄弟情义此次违规出兵雷州,可也说是冒了生命危险,但曾渊子心中却认为这是应该应分的,其不过是为了代弟还债。心中更是笑他不愧是江家的子孙,迂腐、蠢笨,外加傻缺,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都算不清,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也是活该,即便死了和自己又有毛关系……(未完待续。) 第190章 其中有诈 江璆大醉而归,吐的一塌糊涂,到凌晨时便醒了,可头疼欲裂让他再难以入睡。想着昨天宴饮听到的话更是心烦意燥,他没想到帅府在自己离开后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殿下居然被逼到引咎辞职的地步。若是自己在,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想到此江璆更加懊恼,更觉辜负了太后的托孤之情,叔父的教导,也毁了殿下的复兴大计。 “说什么都晚了!”江璆扶额暗自叹气,自己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而以叔父的性格绝不会为自己说一句话,还会主张立斩自己以正军法,如此谁也救不了他,自己的雄心壮志,满腔仇恨都随之散去。 对于自己将要面对的结局,江璆在高应松和庄公哲到来时便知该来的总归要来的。高应松乃是一路提刑,负有监察、审讯不法官员的职责,且与自己地位相当,肯定是为查办自己而来。而那庄公哲乃是后军统领庄思齐的长兄,派他随行正是为稳住后军,以断绝自己起兵谋反的念头。这样的安排也正合殿下心思缜密,凡事要留后手的行事风格,自己已是在劫难逃。 “咎由自取!”江璆叹口气喃喃道。殿下对自己信任有加,并让自己主持琼州迁府之事,可自己却半途率部出走,留下了个烂摊子。由此他可以想象的出殿下会何等愤怒,以致自己几次三番向殿下上书请罪,却都不肯回复一字,想来是已将自己视同叛逆,但这也只能怨自己有过在先。 江璆也并非傻,不知道自己出兵雷州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可此时他除了觉得有愧于殿下的信任和战死的后军军将们外,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自己以这么大的代价偿清了欠曾家的情,使曾渊子再不能以此要挟江家,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两家再无瓜葛。 但想到殿下请辞让贤,江璆还是十分心痛。在他的心中,卫王已是大宋复兴的唯一希望,其费尽波折才得以开府琼州。他相信按照其计划,定能在琼州立足,借以韬光养晦,精兵强武,数年后就能有与敌一战的能力,强过现在贸然出击,从而将大宋最后的一点精血耗尽。可正因为自己的擅离职守,使得帅府实力大减,导致殿下的计划难以顺利执行,迫使其不得不黯然退场。 心存内疚的江璆此刻将心思全部转移到了殿下身上,想着失去制置使之位后其会有何打算,是回朝,还是暂留琼州? 他清楚帅府也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几方势力的结合,其中泉州护驾的义勇和疫船上的那拨病患是其最为信任的,但帅府几经扩张实力却并不是最为强大的;另外还有朝廷在临行前调拨的福建义勇、海南的疍兵,取广州之后又有自己率领的义勇和陈则翁兄弟的义军及收编的部分降军,各方基本势均力敌,谁也占据不了绝对优势。 现在这些人能在一起相安无事,主要还是殿下的存在。这不仅是殿下身份高贵被众人视为皇家的代理人,且还有其个人的独特魅力,能通过不同的手段将大家撮合在一起,可以说就是帅府的粘合剂,地位无人能够代替,其一旦离开帅府只怕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重新成为一群散兵游勇;若是殿下只是去职,人仍能留在琼州,帅府便不会离散,起码会维持表面上的团结,但是…… “他说什么来着!”江璆猛然想起宴席散场之时,高应松与自己并行,好像在告别时与自己说了一句什么,却因为喝多了酒一时想不起来了,他使劲敲了敲额头努力拼凑着彻底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碎片,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好像是殿下举荐之人并不是出自帅府……”江璆回想着两人分别前的每一个细节,高应松挽着自己的手臂,两人喝的都不少相互搀扶着免得摔倒,却落在了大家的后头,满嘴酒话浑说了些什么实在是记不起来,但他想起其似是怕旁人听到,在自己耳边嘀咕了这么一句。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呢?”江璆记起在席中曾议论过此事,高应松和庄公哲只字不肯说,最后还是庄思齐转述的,可也没说殿下举荐的谁。曾渊子其后还试图从俩人口中套话,但白忙一场。高应松此人,江璆虽然和其打交道不多,接触时间前后不足一月,但也看出其不是没有原则的人,绝不会没有目的的乱讲话,而其偷偷告诉自己这个内幕消息定然是有目的的。 “不用帅府的老人又是为什么呢?除非……”江璆有些琢磨不透殿下的用意。按说殿下请辞,以其性格定然不会让肥水流到外人田。而他不得已离职也会让心腹继任,自己在幕后操纵一切。另有个可能就是随便提拔一个人,让他当替罪羊,为了不伤及府中筋骨,就找个不相干的人来做。再有除非就是殿下被人抓了短处,被逼无奈将位子让给他,以求自保。 江璆再琢磨也不对,帅府迁琼可不是几个人,而是近十万之众,且已经过两次整训,不可能有大规模的裁撤发生。要整治吏治也是针对琼州地方,但在大军压境之下,琼州地方兵不满千,能出什么乱子?即便强征民夫引起骚乱,也有足够的实力迅速平息,根本到不了为此辞官的目的。再说殿下行事习惯于用钱财驱使,他征不来人,也会用钱把人买来。 江璆寻思了半天,终于得出个结论:殿下请辞绝不是因为帅府内乱,或是地方作乱,而是受人胁迫。但他想不通当前谁又能威胁到殿下,迫使他做出如此大的让步。琼州地方赵与珞为首,其可能不满殿下整顿吏治威胁到自己而发难,可他虽说是地头蛇,可哪里压得住殿下这条真龙。除他之外,能上台面的也只有眼前的曾渊子了,不过两人并无交集呀? “难道殿下是为了救我?”江璆想到此猛然打了个机灵,自己当前不正是殿下的软肋啊……(未完待续。) 第191章 印信 好好的谁愿意死呢?何况是江璆这种有理想、有抱负、有本事的中年大叔。他也不是笨人,从中很快分析出殿下是在救自己,为此不惜以自己的地位来作为交换,从而将他从这团乱麻中摘出来。激动之余,江璆还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殿下定然也知道曾渊子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轻易将如此重任交到一个背主的人手中,殿下定还会留有后手。 琢磨清楚了的江璆却一时想不通殿下会采取什么方法让曾渊子会按其安排行事,要知道这曾渊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熟知官场的各种规则,并善于加以利用,且精于阴谋诡计,掏个裆,使个撩阴腿什么的无师自通。更让防不胜防的是其做事没有底线,为了一棵苗敢于毁了千顷田的主儿。而殿下怎么说也是初入官场,与这么个老油条斗弄不好便着了他的道。 “高大人,殿下到底怎么样?”江璆想了半天仍有些地方琢磨不透,且对琼州的事情一概不知,因而他决定先找高应松问个究竟,不等早饭便急匆匆的赶到驿馆。 “殿下说的一点没错,可没想到你这么快酒就醒了!”高应松请江璆坐下,命人上茶后将下人都打发出去,笑着说道。 “怎么讲?”江璆也不客气,喝了口茶问道。 “殿下没想到翊善酒后还能这么快便想通其中关节!”高应松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这,殿下连这个也猜到了?”江璆惊讶之余也有了答案,一切皆是殿下策划的,“高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到琼后,一直未得到翊善的任何消息,而派出的信使皆有去无回,便明白翊善遇到麻烦了!”高应松轻笑着说道。 “什么,帅府没有收到我的书信?而我在你们之前压根儿也未见过帅府来人!”江璆忽的站起身惊道,这可不是小事,有事不报、截留上方信使,哪个罪名也不轻,且会让人往歪处想。 “江翊善稍安勿躁!”高应松让江璆重新坐下道,“因为与翊善断绝消息多日,众人皆以为你是率军出走,叛离了帅府,要采取断然措施予以镇压。但被殿下以情况不明而暂时压下了,他不相信翊善会背叛帅府,并加派人手寻找。后有一队人马躲过了截杀才带回了翊善在雷州的消息。” “信使遭到截杀,这是何人如此大胆?”江璆愤然道。 “还能有谁啊?由此殿下猜测翊善被人设计了,目的是想分裂帅府,引起内讧,从而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高应松反问道。 “可恨,吾如此待汝,汝居然要陷吾于不仁不义之中,真是可恨!”虽然早已想到可能是曾渊子捣鬼,但听旁人说出,江璆依旧愤然,但其中又夹杂着些许无奈。 “殿下知道翊善乃是重情重义之人,因此判断可能被宵小利用,从而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唉,我愧对殿下,愧对帅府啊!”江璆叹道,“不论如何我已经触犯国法军规,甘受处置,绝无二言,我这就随大人回帅府禀明一切,静待惩处!” “翊善依然心向帅府,殿下一定倍感欣慰。”高应松拱拱手道,“但暂时翊善还不能回返琼州,一切还待殿下下一步吩咐。” “也好,若需我做些什么,敬请高大人吩咐!”江璆还礼道。 “殿下吩咐,翊善不要有任何举动,只需静观其变,切勿打草惊蛇。”高应松言道。 “殿下是不想放过曾渊子?”江璆一听便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但觉得一切事情皆由江家的事情而起,心中还是有丝不忍将其置于死地。 “翊善,不是殿下不肯放过他,而是其不肯放过你。”见江璆被曾渊子害的如此狼狈,却还欲为其求情,感叹江家的忠义的同时又觉他还认不清当前形势,不想他因一时之仁而误了事提醒道,“昨夜曾府连接派出几队人马出城,分赴高州、雷州军,还有一路乘船出海,向东南去了。想必翊善也应想到其欲何为!” “想是考虑后军撤离在即,是欲调集两州兵马回防吧,那派遣信使前往朝廷又是想做什么呢?”江璆皱皱眉说道。 “呵呵,如不出殿下所料,其必是告翊善的黑状,欲将你置于死地!”高应松见其还心存侥幸,干脆点明道。 “其竟然如此无情,终是为了什么呢?”江璆愣了会,激愤难以自抑地说道。 “其欲何为,翊善想必心中了然。此乃关系到帅府,甚至殿下安危之事,切不可贸然行事,以免误了大事!”高应松正色提醒道。 “高大人,我清楚,绝不会意气行事的!”江璆颓然坐下点点头道,而此刻却心如刀绞,自己冒着天大的风险为其打下了这一片天地,其却为了一己之私欲置自己死地,被背叛的感觉让他心如刀绞。 “翊善,临行前殿下让我将此物转交给你!”高应松说着从怀中掏出个锦袋双手递上道。 “哦,其中是何物?”江璆接过锦袋,却有些压手,他好奇地问道。 “我确不知,殿下只是嘱咐我将此物亲手转交给翊善,并无多言。”高应松摆手笑道…… 江璆自驿馆回返府中住处,将所有人全部打发出去,令亲兵远离门窗,严令没有吩咐不得让任何人靠近。然后又亲手关闭了门窗从怀里掏出锦袋,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过并无拆开过的痕迹,这才用小刀破开,取出其中之物,却是一封书信和一个小木匣。 “此命广西南路转运使江璆先行前往琼州,主持迁琼事宜,处置府中事务,各州县及各军皆听从其号令。另如有战机,可相机跨海收复雷州军等沿海州县,以固琼州……”江璆先展开书信,一读之下大惊失色,这乃是帅府签发的公文,上面赫然盖着殿下的印信,签的画押正是殿下手笔。 “唉,殿下之恩,某家真是无以回报!”江璆放下书信,打开木匣里边正是调遣后军的令牌,这让他感慨万分。如此形势下殿下还无条件的信任他,有了印信和这张令牌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度后军,还可堵住悠悠众口……(未完待续。) 第192章 寅吃卯粮 化州方面的暗战紧锣密鼓,但脸皮还没有撕破,大家酒该喝还得喝,戏该怎么演还怎演。只是有的人以为自己还是主角,整个舞台都是他的,却不知道剧本已经被配角给改了,并设置好了大逆转的结局。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玩儿的高兴,也免得拳脚相向。 “殿下,东西到了!” “好,放在这里,下去吧!”刚刚批阅完几本公文,准备喝口茶的赵昺看是事务局的书吏,知道最新的情报送到了,他点点头道。 “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赵昺翻出有关化州方面的报告,看罢伸了个懒腰笑道。化州方面的事情一切按照计划展开,如果不出大的变故,待朝廷派出的钦差到达后便尘埃落定,已不需要他再多费心思。 将事务局的报告放置一旁,赵昺看看案上还有许多未批阅的公文只能忍住想将他们付之一炬的冲动,重新埋首其中。不过这些公文看起来比往日轻松许多,当然这不是他学识高了多少,而是这些公文多出自新征募胥吏之手,其中少了过去那些生涩难懂的措辞,也没了无用空洞的废话,行文也是条理清楚,极为精炼,让人对所陈述之事一目了然,使得古文一直不及格的赵昺欣慰不已,自己再不用边看边猜了。 欣慰之余,赵昺也有所感悟,此后在选官绝不能给那些顶着进士、举人老爷们上来授官,必须将他们弄到基础锻炼几年再说。当然他不是对士子们有意见,而实是这些读四书五经出来的书呆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世道人情,全都是一片空白。因此这些人即便授了官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胜任安排的职务,可赵昺现在需要的是能尽快进入角色的熟手,根本没时间培养实习生。 那些被破格提拔的胥吏却不同,选的都是些经世致用之才,他们皆是从基层做起,在底层打拼多年,熟悉职务职能,明辨人事曲直,为政能力突出,更能快速熟悉职务,马上开展工作,远非儒家经典经典教育出来的白面书生可比。现在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已经显现出优势所在,前时难以推动的征募工作已经顺利展开,对帅府的看法也大为改观,起码不再采用敌视的态度。 赵昺当然不相信帅府只十几日时间便让这些人觉悟了,把他们变成一个个的忠君爱国的义士,转而向自己效忠。其实他更相信一句话——尊严与饥饿无法友好相处,主宰一个人的薪给,即可主宰其意志。这也是生存法则,也是社会的铁则。 一个人没有独立的经济权利,别说独立的政治权利,就是在老婆面前都抬不起头,被人笑话是吃软饭的。因而只有有了稳定的经济收入,才能有独立的人格和完整的意志。经济上不独立,靠巴结混饭吃,首先道德上就很难守节。而个人一旦失去独立的人格,思想便会听命于他们的核心人物,做出不问是非,党同伐异的事情,根本无法产生忠义之心。 现在赵昺给了他们能够过上体面生活所需,使得他们不必再靠敲诈勒索百姓,欺蒙上官骗些钱去得到衣食,那么道德水准也随之上升,谁也不会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毕竟人之初性本善吗!这也正应了管仲所言: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饱暖就懂得荣辱…… 想到钱,赵昺就愁上心头。他眼前的公文起码有一半都是要钱的,而他从来到这个时代几乎也都是在为钱奔波发愁。按说现在他如今也算稍有积蓄,但自己从未觉得这钱是自己的,向来都是左手进右手出,他就是个过路财神。过去赵昺想着自己只要有了地盘便能征收税赋,有了固定收入便能以此养兵。而有了兵就能打下更多的地盘,获得更多的收入,养更多的兵,从而达到良性循环,滚雪球似的逐步壮大。 但是赵昺终于争取到了一块地盘时,却发现琼州这地方的收入不但养不起自己,还得自己往里搭钱填窟窿,且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填满这个吸钱的黑洞。而造成如此灾难性的后果,他也是有责任的,主要是当初选择琼州时主要是出于军事角度考量,对于经济状况了解不深,困难估计不足。可他又觉的这也不能全赖自己。 琼州穷,赵昺已经想到了,这才有冒险打广州筹饷之事,且也筹集到了足够帅府军维持两年所需,而实际情况却要恶劣的多。首先这里的基础设施根本不足承受帅府军的近十万之众,海防工程几乎为零,因此一切都得从头做起;其次,琼州不仅是粮食生产不能自给,税赋的收入也难以应付财政开支,更不要说与它们要钱了,所以一切都要靠帅府自己;再者,琼州地方已经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帅府要开展工作,稳定后方又离不开地方官员的配合,这就必须重新构建官僚体系,修通驿路,可这也需要财政支持。 现在帅府到了琼州等于得到一块白地,一切都需要重新梳理重建,这些钱花了也就花了,起码还看见点实在东西。而一些不可预见的开支依然不少,就说江璆闹这一场,不说军费开支,伤亡抚恤,他占领这三州之地也都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地方,估计也是倒贴钱的买卖。再有复杂的民族关系,在这大敌当前之际,也需出钱安抚,以稳定后方。 种种开支算下来,赵昺觉得增建仓廪的计划可以砍掉了,这种只出不进,寅吃卯粮的花下去不等新库房建好物资便消耗没了,那时候耗子都不会有一只。可现在整个琼州都眼巴巴的看着帅府,若是哪天没钱可发,赵昺不敢想象将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但是要彻底解决眼前的困境还需长期规划,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而靠抢致富也并不容易,毕竟像广州那么富的地方也不多……(未完待续。) 第193章 ‘商机’ ‘钱、钱、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可说八百遍也变不出钱来。对于如何解决财政困境,赵昺也不是没有想过,为此也与几位主官专门商议过。办法无外乎劝农开垦,增加耕地面积,以增加秋税;再有便是发展贸易,促进出口,可琼州能拿的出手的土特产也不多,只有槟榔、黑糖和吉贝布,可以说是供不应求,但无奈产量都很低,要培养这个产业也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见效益的。 再有就是加强缉私,以增加市舶司的收入。这倒是个立竿见影的法子,可要做成也不容易。市舶司贪腐成风,上下截留的积弊先不说,海南四面临海,大小港口众多,若想完全堵住走私渠道是不可能的。而可以作为缉私主力的水军还在整训期间,没有人手和精力去做这件事,且水军是关系到能否守住琼州的关键,现阶段拿着去缉私等于是自杀一般。 赵昺琢磨过,这些事倒是可以作为长远发展目标,但以帅府当前的经济情况恐怕等不到那会儿便会崩溃,他现在需要一个可以快速致富的途径。增加税赋是个法儿,但也是饮鸩止渴之策,强征之下民生会愈加困难,引起百姓的逃离和反抗,与作死没啥区别;请求朝廷拨款,即便搭上自己的小脸,最多也只能拨些钱应急,不可能再向从前一样养着你。 “至元十四年四月,禁江南行用铜钱,亡宋铜钱三贯,准中统钞一贯;会子五十贯,准中统钞一贯……”赵昺在心烦意乱中批阅完公文,又拿起事务局送来的情报翻看着,突然发现其中夹杂着这么一段话。 事务局设立之初,赵昺便将收集经济情报作为其工作之一,凡涉及物价变动、粮食丰欠、税赋多少,甚至工资多少、消费变化等等全部在报告之列。而情报员显然并没有将钞法变动这种公之于众的东西,当做重要信息,只是将其夹杂在这些内容之中一并送来的,而在他看来却是不同。 在前世的世界中,货币改革的直接目的是为了抑制严重的通货膨胀,消除经济失衡现象,在深层次上,是为了控制市场上流通的资本,并监控市场,以重新把整个经济纳入中央政府的管理范畴,称得上重大的经济活动。现在蒙古人的货币改革只是针对原来的大宋统治区,目的是推行本国的货币以取代被占领国的货币,从而达到经济一体化,便于货物的买卖和流通及税赋的收取。 赵昺虽然对经济不懂,但也知道币改会使汇率发生剧烈震荡,物价的强烈波动,影响到每个人的生活,往往会对本国经济,甚至世界经济造成影响。但这也往往是货币玩家们的盛宴,他们会利用手中的资金狙击币改中的漏洞,汇率和物价的变化从中获得巨额利润。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能蒙古人推行中统钞之际揩点油,补贴下‘家用’呢? 现在想法是有了,可赵昺对于古代货币的认知还停留在最初始的阶段,只知道交子是宋代出现的,是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的纸币,最后因为滥发而引起通货膨胀,丧失了信用而崩溃。如今自己府里还有不少这种花不去的‘废纸’,而其后的元代纸币也难逃同样的命运,变成了统治阶级敛财工具,以致货币超发导致经济崩溃,被掠夺的一干二净的百姓们揭竿而起,发起声势浩大的起义,最终终结了蒙古人统治。 赵昺深知就凭自己肚子里这点货根本无法操作,目前为止连中统钞道长得什么样还不知,更不知道它的信用和购买力如何,发行了多少,一问三不知也就无从谈起从中炒作获利了。不过他并不是自负之人,懂得有事问专家的道理,立刻传令让总计局的庄世林立刻前来见自己…… “殿下,鞑子做的是赔本买卖啊!”庄世林来了后,赵昺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情报员抄录的公告给他看。 “哦,此话怎讲?”有人赔钱自然有人占便宜,赵昺立刻来了兴趣,往前探探身子问道。 “殿下,如今我朝的会子已经愈发不值钱了,现在市面上兑换已经是百贯而难得一贯所值,我们在广州时都难以花的出去,购买货物皆是以铜钱和银子结算。鞑子以中统钞一贯兑换五十贯我朝会子,肯定是吃亏的。”庄世林答道。 “嗯,那如此占便宜的事情,如果众人都蜂拥而至进行兑换,必然引起抢兑,鞑子岂不只能让中统钞也变得不值钱了?”政权更迭,夺取政权者出于政治、社会稳定等综合元素,新朝收兑些旧钞也不能说错,但忽必烈开出如此优惠条件,转眼间便也将中统钞贬值了赵昺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道。 “殿下,以属下所知鞑子如此是为了加大收兑力度,以安抚当地人心,为此往往在实施地区设立平准库,储存贮存金银丝帛为保,从而保证中统钞价值不变。”庄世林答道,“不过过去鞑子所占地盘往往不多,只需少量金银便可维持。如今江南以尽落其手,散落各处的会子又何止万千,其若仍勉力维护币值,那代价肯定不小。” “哦,他们这次是打肿脸充胖子啊!”赵昺想想庄世林所言很有道理,忽必烈是以金银作为保证金进行兑换,而大宋朝后期为了筹措军费和各项开支,在税赋不足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印刷纸钞来弥补财政不足,这部分钱大部分都散落民间,他这么搞很快平准库就会被兑空,除非不断动用国库中的金银的补充,那样将危害到整个国家财政体系。 “殿下聪慧,正是这个道理!”庄世林听殿下说的有趣,笑着道。 “粗俗俚语,让你见笑了。”赵昺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皮道,“听你的意思,鞑子早在以前便行过此法,详细的说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既然有空子可钻当然也要了解清楚窟窿有多大……(未完待续。) 第194章 漏洞 商人逐利,自然对作为流通凭证的货币十分也了解,也清楚彼此间的汇率。且大宋和蒙古之间虽然打打停停几十年,但贸易往来从未停止,因而殿下所问还是难不住庄世林的,他略一思索便娓娓道来。而赵昺也从中了解了中统钞的来龙去脉。 蒙古初无货币,只以羊马及其他畜产品进行物物交换。征服中原、西域后,获得大量金银,遂主要以银作为价值尺度和交换媒介,征收中原差发、税课亦以银为主。但纸币在中原行用已久,成为主要货币,虽弊病不绝,仍便于贸易流通,不可缺少。便沿袭金的钞法立银钞相权法,发行纸钞,但此时仍属于地方性货币,只能在一地流通。 大规模的使用纸钞是在忽必烈继承汗位后,他进一步完善金代钞法,诏令不在铸造铜钱并禁止行用前代铜钱,钞是唯一通用的法定货币,以银为本由朝廷统一发行。因为此时年号为中统,发行的纸钞便称中统钞,其钞法大略为: 发行的纸钞不限年月,诸路通行,不堪行用的昏烂钞可持赴官库倒换新钞,每贯收工墨费三十文;料钞发到各钞库,随同发下相应数目的钞本银以为权衡,诸人持银易钞或持钞易银,即便依数支发,除收取工墨费外不得克扣迟滞;各钞库换到白银立簿登记,即储库作为钞本;一切科差、课税皆以钞为准,并行收受;街市买卖金银丝绢粮斛等一切诸物亦皆用钞,按法定银、钞比价行用;各钞库倒下昏钞,当即盖上毁钞印、点数记录封存,每季一次解赴中书省或各行省的烧钞库,由省官、监察官监督烧毁。 此后,中统钞流通的地域范围,随着蒙军征战的推进已有所扩大。夺取四川部分地区后,便开始使用纸钞。至元五年蒙元军队在江淮地区全面发起攻势时,原宋的辖区还广泛流通铜钱,元军统帅伯颜为了减小灭宋的阻力,在招降宋将时,允许继续流通宋旧币。此外元廷也采取了确定中统钞兑换铜钱的比价、以钞收兑铜钱的政策…… “哼,如今鞑子以为大局已定,便要在我大宋之地广施钞法,他也不怕噎着!”赵昺翘着二郎腿,抖了几下说道。 “殿下说得是,属下听闻前时鞑子印钞每载加印不过十万锭,但开始大规模对我朝用兵后便增加了二十四万锭,景炎元年竟猛增为一百四十万锭,如此一来难免导致国库空虚啊!”庄世林说道。 “锭,说了半天这一锭合多少白银啊?”赵昺还从未听说过这个计量单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都怪属下没有说清楚。”庄世林一直以为殿下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却忽略了其还是个足不出户的皇子,赶紧请罪道,“殿下,鞑子的钞法仍依我朝与金旧制以钱数,贯、文计数,故官私皆习惯以银称钞一贯为一两,百文为一钱,十文为一分,五十贯为一锭。法定银、钞比价为中统钞两贯同白银一两。而金价更贵,一两金可兑换伪钞二十贯。” “原来如此,那以伪钞一贯兑换会子五十贯,他倒是慷慨。”赵昺以为增印是由于其攻宋兵兴,军费增加,以及在新占领的宋旧境内推行钞法的需要,倒也正常,他点点头道,“那伪钞如今可稳定?” “殿下,伪钞在江北通行已有二十余年,期间物价平稳,币值稳定,民众视钞如金,远胜于我朝的会子。”郝云通面带羡慕地说道,“在江北及四川以钞易物,一贯可买绢一匹,钞五六十文买丝一两,米石钞六、七百文,麦石钞五、六百文,布一端也只用钞四、五百文。” “嗯,其价值业已超过我朝铜钱,看来实施必然少有阻力。”别说郝云通羡慕,他都有些妒忌,同样一两银子人家就能够一个士兵的吃喝,而自己则要费两到三倍才可,如此一来取代会子便会轻松许多。 “殿下,并非如此,其如此推行却是万难!”郝云通摆手道。 “那又是为何啊?”赵昺听不明白了,纳闷地问道。 “殿下有所不知,鞑子兴起灭金前,货物流通业已成形,大致分成三块。分别是以黄淮流域为中心的北方市场、以长江下游为中心的江南市场、以成都平原为中心的川蜀市场。它们之间虽然多有联系,都流通铜钱和白银,但银钱比价却不同,江北白银每两可兑铜钱二千文,而在江南则可兑铜钱三千三百文。”郝云通笑着解释道,只是不知道殿下能否听的懂。 “哦,你的意思是惯例已经形成。如鞑子以伪钞替代铜钱时的作价为一贯伪钞准铜钱三或四贯,这显然严重贬损了铜钱的价值,且这一比价不仅违背了伪钞面额1贯与铜钱1贯的名义价值对等关系。而按二贯伪钞兑银一两、江南银一两兑铜钱三贯三百文的等值关系换算,一贯伪钞充其量只能兑铜钱千六百五十文,则持有旧钱的人,当然不可能甘愿按鞑子的比价兑换。即便鞑子强力推行,恐也只能收一时之效,必难长久!”赵昺将自己的理解说与庄世林道。 “殿下聪慧真是异于常人,只听得属下一言片语便能融会贯通,属下佩服之极!”庄世林不无佩服地道,这些东西别说孩子,便是成人没有在商场中摸爬滚打几年只怕都难彻底想的通。 “拗赞了,拗赞了!”赵昺倒不以为然,这与前世的汇率问题相似,却要简单的多,他谦虚了两句又道,“如鞑子钞法在江南难以推行,则使得铜钱与白银继续大量保留在民间,甚至仍在市场上流通,而在银、钱与伪钞比价背离的情况下,鞑子严厉禁止白银、铜钱流通的措施,会更进一步拉大白银、铜钱与伪钞的比价,加剧了伪钞的贬值,是也不是?” “正是,如果鞑子推行伪钞不利,不需几年便难执行!”庄世林点点头道,他还未想的那么远,而殿下却琢磨出来了。 “嗯,那我们便有财可发了!”赵昺坏笑道……(未完待续。) 第195章 假钞 一番谈话,赵昺便弄清楚了元朝的币制、钞法和流通情况,心里总算有了点谱。自己虽对经济不大懂,但给他的感觉是忽必烈简直在拿国家的经济开玩笑,漏洞开的比琼州海峡都大,这也就是在古代,若是放在现代只怕分分钟钟就国家破产了。 按照庄世林的介绍,元朝如今发行的中统钞不限时间,不限流通区域,而如今又在江南推行,准备实现货币的全国一体化。但他却又采取了南北两种承兑汇率,那就问题大了。就说江南按照惯例一两金等于十两银,按其钞法一两金在江南可兑换三十三贯铜钱;可同样一两金子在江北的便可兑换二十两银,回流江南后便可兑换六十六贯铜钱,只是一来一往金价便已翻倍。 对元朝在南方新设的平准库来说,买入一两白银,只能按中统钞法的规定付给纸币两贯。可对持有白银的宋人来说,面额为两贯的纸币,其价值是不可能超过两贯铜钱的。按南宋白银一两兑铜钱三千三百文的传统比价,付出一两白银,至少应该兑到面额为三贯三百文的纸币;再结合元朝政府规定的中统钞收兑铜钱比价来看,如果改按三千三百文兑银一两的比价以钱兑银,则一贯铜钱也能兑到零点六两白银,至少相当于中统钞一贯二百文。所以在宋人以钱兑中统钞面临铜钱贬损太大的情况。 两相比较下,元廷行之已久的银钞买卖价,在宋人看来却显属不公。持有铜钱的宋人当然也不愿直接以钱兑钞,而是更宁愿以钱兑银,争相持有、使用由自身金属价值保证的白银,甚至宁可用银兑钱,而不愿用银兑钞。元廷新设的平准库自然难以收兑到预期的白银,反之兑换白银的黑市却会十分繁荣,不愁银子兑不出去。 正是由于钞法造成南北金银比值相差巨大,其中做空中统钞的空间便是巨大的,只要将江南的金倒腾到江北换成银子折回江南价值便翻了数倍。而江北由于中统钞币值稳定,物价平稳又较低;可江南会子存量巨大,币值等同废纸,兑换后在江北若是换成实物再回流江南一样可以获得成倍的利润,用不了多久同样会波及到江北,造成贬值。 退一步讲即便不倒腾白银、会子,中统钞依然面临破产的危险。因为民间如果用金银到平准库兑换中统钞,仍旧只能按银一两兑中统钞两贯的比价兑换;反之用中统钞到平准库买银,却只须付二贯中统钞,平准库就应当支付一两白银。两相比较,如果元廷坚持用白银收兑中统钞、平准钞价的话,库藏的白银不用几天就面临告罄的危险。加上白银和铜钱在江南地区的价值转移、支付、贮藏等领域继续使用,必然严重挤占了纸币流通的空间,也将直接导致纸币贬值…… “庄主事,咱们府中还有多少会子?”赵昺问道。 “府中还有贾相时印发的见钱关子有百万贯,殿下是想……”庄世林略一思索便报出了个大概数字,但隐约想到殿下要做什么,犹豫了又道,“殿下若是用关子去兑换伪钞,恐怕会惹人非议,有损殿下的名声。” “哦,你先说什么是贾相颁发的关子,不会是跟本王卖关子吧?”赵昺笑道,而想想其说的也不错,货币是一个国家的象征,自己带头去兑换虽说是为府里的利益,但他身为皇子代表的是国家利益,如此做肯定是说不过去。 “殿下,咸淳十年时鞑子大将伯颜南侵,朝廷令贾相出兵抵御,为补军费不足加印会子一千万贯,称见钱关子,也就是鞑子此次要兑换的那一批会子。”庄世林答道。 “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少了些。”赵昺有些失望地低声道。 “殿下,已然不少了,见钱关子百贯可兑现银一两,比往界会子要高出十倍了。”庄世林摆手道。 “呵呵,我说的是印的少了些!”赵昺听其所问非所答,笑笑道,“诶,咱们能不能印一些?” 赵昺虽然找到了中统钞兑换中的漏洞,但是若想获利还需动用大笔资金。总计局的钱财大家都盯着的,自己调动资金也要有个正当理由的,可要拿去炒作中统钞谁也不会同意的。而内府的钱是还有些的,也归自己随便调动,问题是少了些,且其中也有风险,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家底都赔进去了。 因而赵昺便动起了歪脑筋,他要空手套白狼。当然说空手也是有些夸张,印假钞也要花些纸墨钱,给付工钱,发行费也总要有一些的。可下来他只需将印好的假会子拿到鞑子的平准库换成中统钞,再拿着中统钞到江北换成金子,然后在运回江南倒腾两趟便获利千百倍。即便不倒腾直接在市场上流通,几张纸便能换来粮食、丝帛,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再有现在的钱币防伪技术几乎为零,因而这个门槛很低,只要胆子够大便能干起来。而现在的交通和通讯条件很差,即便一处发现大量假币出现,各地也难以做出迅速反应,等一级级的反应到朝廷的时候,再交付下边查办的时候,早已时过境迁,被逮住的机会并不多…… “殿下……这会子不是谁都能印的,得朝廷颁布诏令,由会子务专门制版、印刷、发行的,咱们帅府是不能印的,私自会子是要处于极刑的。”庄世林大惊,一心想要打消殿下这个歪念,可又不知如何才能劝阻。 “庄主事,你之心意本王知晓,但你可知决胜并非只要疆场,这货币争夺也是一场战争!”赵昺想了想说道。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印假币,不只是庄世林,就是参与其中的人都会以为自己是个‘贪财好利’的小人,颠覆了在他们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不说,还会让他们对自己的‘复国大业’丧失信心的。 “殿下此话怎讲?”庄世林没想到印假币还跟复国大业联系起来了,有些疑惑地问道……(未完待续。) 第196章 以钞为枪 纸币的出现,是整个金融史的一次飞跃,易于携带的特性,极大的促进了商品经济的发展,也被世界上所有国家所采用。但是,纸币也曾一度不幸的成为妄图称霸世界的独裁者手中的武器,将假钞作为一种战争武器并不新鲜将假钞作为一种战争武器也并不新鲜。 据赵昺所知拿破仑就曾经批准印制假冒的奥地利和俄国纸币;美国内战时,南北双方为了打击敌方财政系统,也曾广泛使用假账单。而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众多国家都参与其中,其中德国和日本更是有计划,成规模的使用假币打击敌对国,作为摧毁敌人经济的一种重要武器。 德国主要针对英国进行打击,专门的假币工厂在高峰期一个月生产的假钞总额就超过了八百万英镑。造出来的假币一部分被空投到了英国境内,另外一部分被用于支援纳粹的大量“隐秘行动”,如暗杀、贿赂、购买武器等等。到了战争末期,在世界上流通的英镑已有三分之一为假钞,以致假币工厂号称为德意志第三帝国的“英格兰银行”。假币泛滥加速提高了英国的通胀率,风暴式地袭击了其经济,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而英国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才彻底清除了假币的影响。 日本在侵华战争全面爆发后,陆军省和陆军参谋本部专门制定了对华经济谋略计划,目的是“破坏民国政权的法币制度,继而搅乱中国国内经济,毁坏中国的战时经济能力。在那段艰苦卓绝的日子里,中国不仅需要抵挡拥有装备优势的日军进攻,还要防备来自各个领域的阴招。流通在中国大地上的假币不仅造成通货膨胀,还给日本疯狂掠夺资源和各种生产资料提供了巨额资金,使中国经济陷入困境,极大损害了国民的利益…… 赵昺熟知这些黑历史,也清楚其中的危害和手法,说服庄世林参与其中并未费多大力气。且让其觉的自己不需上阵杀敌、攻城掠地却能给鞑子造成重创感到无比自豪,又能亲身在殿下领导下参与一项如此伟大的工程中是十分光荣的事情。有了内行的支持,赵昺便与他先商定本着先易后难,逐步扩大,安全第一的方针实施。 首先从熟悉的下手,先印制一批会子兑换中统钞,然后再将大部兑换成金银,少部分用于开支和购买急需的物资。这样做是考虑到钞法刚刚在江南施行,必然会出台些优惠政策以鼓励百姓和商家兑换,再者他们为了迎接大规模的兑换平准库的金银也定然充裕,不会出现兑不出来的事情发生。 另外一个原因是己方对于会子十分熟悉,模板容易制造,钞纸和油墨易得,容易上手。而蒙古人的纸钞与宋的却有很大区别,赵昺所说的容易也是相对现代来说的。蒙古人也不傻,当然会吸取宋金发行纸钞时遇到的假币泛滥的问题。因而在制定了严刑厉法进行惩处的同时,也设法从根本上杜绝假钞,这就得从手法上做文章。要是纸钞做得太简单,那模仿起来也是十分容易,因此,必须将其做得复杂,这样才不易被模仿。 想想古代没有水印,纸钞只靠手工印刷,要是纸钞做得太过简单,上面只有面额和朝廷盖章,这十分好模仿,所以,为了杜绝这种状况出现,便从纸张和图案上想办法。由于纸钞用的材料比较特别,而且要有政府的批准才能使用,从材料上有效的减少假钞出现的机率。要是满大街都能买的纸,造假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费力气就可以印刷出假钞了。要想印制出民间难以造假的纸钞,就要设计花纹和图案都比较多,且难度大的图案,这样才不易被模仿。纸钞上印刷的图案错综复杂,这样就算是拿在面前临摹,也何难实现。 蒙古人造币用的纸也由专门作坊抄造的特种纸,这种纸以桑树皮为主料,添加适量的棉、麻植物纤维抄制而成。纸质暄厚挺阔柔韧耐磨,且又耐水、耐腐蚀。缺点是颜色暗淡发灰黑色,如印墨及印制技术稍掌握不好,钞券就会呈现出字迹图案模糊不清,未发行即成昏钞。而这种纸产于四川,那里早在蒙古人的统治之下,偷运也要谋划安排,无法及时获得。制版同样不是朝夕可成的事情,即便不能造的完全一样,起码也得有九分像才能瞒过世人的眼睛。 正是基于上述的困难,赵昺决定两条腿走路,先以兑换会子为契机试水,完成机构的组建、打通渠道,捞取第一桶金,同时扰乱江南货币市场,使得中统钞和会子的兑换难以为继,从而破坏蒙古人妄图控制江南经济的图谋。与此同时,开始仿制中统钞的模板,试制或购买印钞所需的专用纸张。一旦成功,便立即投放市场,并借机大肆利用假币购进物资,补充琼州不足之余。 而大量假币的入市,进而会造成中统钞迅速贬值,抬高金银的价值,使其丧失在江南市场上的信用,使中统钞更难在江南立足,或是形成几种货币共存的局面。最后的结果便是江北市场也受到波及,物价飞涨,使元廷不得不靠超发来维持市场,引起全国性的通货膨胀…… “殿下,我们总计局人多嘴杂,操办此事怕是多有不便,是不是……”庄世林吞吞吐吐地道。 “嗯,总计局确实不便主持此事,那便由内府事务局操办,由你们总计局协理,如何?”赵昺当然清楚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让外人所知,对内部也要保密,参与的人越少越好,事务局是当前最为隐秘的部门,且有些事情必须由他们操作,既然无法迈过去,拉进来最好。 “殿下高明,事务局手里掌握着几支商队,又有铺子,他们操办此事要方便的多。”庄世林在广州曾参与事务局布置眼线的事情,知道些内幕,当然十分赞成殿下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边请郑主事一并过来商议!”赵昺立刻吩咐人去召郑虎臣速来……(未完待续。) 第197章 火门 郑虎臣可以说是王府中除了王爷外最忙的人了,现在各部都已经搭起了架子,投入工作,不需他亲自东奔西走的四处收集情报。而为了应对各处蜂拥而至的信息,事务局总部也进行了改组以便管理、以便协调各分部工作,训练培养谍报人员,分设总务处、情报处、作训处、交通处,行动队改为行动处五个部门。同时应王爷的要求设立特勤处,不过现在只有一个气象小组和一个专门负责为殿下搜买稀奇古怪物品和人才的采办组。 到琼后,王府的住处太小无法安排这么多人员入驻,郑虎臣又忙着在王府附近找寻了一处僻静的宅子作为办公场所,又在城外为作训处选定了一处荒僻之地营建训练基地,以便尽快开始培训谍报人员,应对越来越多的任务需求。而今天刚回来便又被殿下喊了过来,不过他也习惯了,谁让自己是殿下的第三只手呢! 郑虎臣来了以后听了殿下的构想,并没有觉得吃惊,因为他早被其满脑子的奇思怪想弄得麻木了。现在别说印假币,就是说上天入地他也不新鲜了。前两天,殿下就设计了个叫什么水下呼吸器的东西,人戴上后便能不必露头换气在水下长时间潜游,从而不被水面上的人发现,让大家觉得神奇不已,尤其是受行动处的水鬼们欢迎。 对于让自己主持此事,郑虎臣也不意外。制造假币那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别说是鞑子那方面,就是府中这些大儒们知道了都能把殿下洗吧洗吧生吃了,而自己作为殿下那支看不见的‘黑手’,他不干谁干啊!不过他也觉得这是件一本万利的好事,如此不仅能扰乱敌国的经济,还能肥了自己,又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反正最后一切都是忽必烈买单,大家连个谢字都不用说…… “殿下,事务局正好刚刚买了块地皮准备建个庄子,那里偏僻的很,方圆十里难见人烟,且又有重兵把守,出入皆在监视之下,保密没有问题,将地点设置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殿下以为如何?”制造假币的地点,郑虎臣马上想到了再建的培训基地,那里只需隔出一块独立区域便可,反正地方大得很。 “那里出入可方便?”赵昺觉得不错,不过自己花了钱,地儿还不知道在哪。想到原料和成品需要运进运出,交通必须得方便才好。 “殿下无需担心,那里虽不通陆路,但有一条水道可通小船,出入还算方便。”郑虎臣答道。 “好,地方有了,负责雕版的人也要尽快找到,不然开不了工啊,是不是从都作院遴选几个!”赵昺在甲子镇时便注意搜罗各种匠人,可以说其中五行八作样样齐全,找几个雕工应该不难。 “殿下,这个容易解决!”郑虎臣说道。 “哦,你知道何处有这样的巧匠,我们可重金礼聘!”赵昺惊喜地道,他本来还为此发愁,没想到在郑虎臣眼中根本不是事儿。 “殿下,根本不用重金礼聘,只要让他们能吃饱便会感恩不尽了!”郑虎臣摆摆手道。 “还有这等事情?”赵昺更加惊异,世上光干活不给钱的好事谁都愿意。 “殿下,这琼州便有火门中人,只需将他们找到一切便都有了!”郑虎臣笑笑说道。 “火门?他们是干什么的!”赵昺糊涂了,做假币和火门有什么关系啊! “哦,属下冒昧了,火门是江湖人对造币人的称呼……”郑虎臣见状立刻醒悟,殿下生于宫中,哪里知道这江湖中的事情,更不会知晓这些隐晦的黑话,于是详加解说一番。 原来早在汉代的时候,假币就已经泛滥成灾了,在江淮一带情况尤为严重,假币泛滥严重扰乱了金融秩序,对国家的经济生活造成恶劣的影响。政府被迫采用严刑重典,在汉武帝时期,私自铸钱被处以极刑的人多达数十万。而历朝货币皆以金属货币为主,在造假的时候需要进行冶炼,因而造假钞的行当便有一个别称——火门。以后火门也就成了造假钞的代称,包括后世伪造纸币的行为。 “火门中确有许多能人,他造假钞并非皆用铜板,可以是铅锡索铸,也有以硬木,甚至瓦片雕刻而成。采用的纸张则是已经作废的宋朝纸币‘关会’,也有用白纸或者普通纸张经过熏烤之后印制假钞的。此外他们还能采用剔、补、修、挖等手法将面值以小变大,以旧变新,使人难以识别,令官府防不胜防啊!” “呵呵,他们确实是有本事,那他们也可以制造中统钞了?”赵昺听了也笑了,原来造假币也是有传承的,后世的‘同业者’造假也无外乎采用这些方法。 “殿下不知,因为中统钞能兑换白银,当然也是火门喜欢看顾的。不仅是这些纸钞,便是盐引、茶引、关券同是他们仿造之列!”郑虎臣言道。 “还是郑主事有见识,这些隐秘之事都甚为了解,以后还要多加指教!”庄世林拱拱手道,他是买卖人自然短不了收到假钞,也知是有人造假,却知之甚浅,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很快便能上手,想想真是汗颜,这也幸亏郑虎臣来了,否则就闹了大笑话啦! “庄主事拗赞了,郑某人早年做过县尉,有缉拿匪盗之责,因而对这些江湖秘闻略知一二罢了。”郑虎臣还礼道。 “如此说来,郑主事与火门中人还有联络,那便叫他们来一同发财吧!”赵昺两眼放光道。他清楚这火门就是团伙犯罪,不仅有精通造假的人,也必有负责销赃的渠道,熟知制度上的漏洞,这样才能屡屡得手,有了这些专业人才的帮助事情就好办多了。 “殿下勿急,这些人都是在殿下治下,敢不从命,可还需殿下发话,属下才能前去招纳他们啊!”郑虎臣施礼笑道……(未完待续。) 第198章 括银所 假币扰乱国家经济,引起通货膨胀,无论何时都是重点打击对象,为此古时的纸钞上还都加印一段话,大概都是造假者重惩,举报者有奖,以为震慑。但与现代烟盒上印的‘吸烟有害健康’一样,该吸烟的还是吸,该造假的还得造,巨额利润和香烟一样都会使人上瘾的。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好狐狸永远斗不过好猎手,造假者总有被抓的一天。按照大宋律例,主犯处死,从犯流放三千里,南宋的地盘已经严重萎缩,这三千里也就到了琼州这流放者的圣地了。 多少年来积累下来,琼州的劳营中自然少不了从大宋各地押送来的火门中人,因而郑虎臣才会说他们都在殿下的治下。而劳营便相当于现代的劳改所,吃的是猪狗食,干的牛马活儿,所谓的急难险重任务基本都是由他们承包,工钱自然是没有,其中病死、累死、意外死的人不计其数。如果能脱离这魔窟,还吃上饱饭,这些人当然会趋之如骛,敢不尽心尽力。 既然如此事情便简单了,但赵昺觉得还是小心为上,毕竟骤然抽调这么多犯同罪的犯人太过突兀,有心人一看便知。如今各处都在大规模搞建设,劳营中的人犯肯定是参与其中,死伤也在所难免,那么只需将分在各处的火门中人以各种的名义暗中抽调,再以其他人的名姓顶替,便能遮住绝大多数人的眼睛。具体怎么操作事务局的人比赵昺熟悉,自然有办法能做的滴水不漏,而这些火门中人名姓尚在,人却永远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遴选人手,设置工坊,便由事务局主办,同时要利用现有网络提供信息,协助打通运送往返渠道,保护人员和财物周全;总计局则要派员操作,如何兑换,贩卖何物,走何渠道都要考虑好。”赵昺想想又说道,“你们两家要通力配合,不可因一己之私而误了府中的事情,若被本王知道你们相互擎肘,内斗不休,定严惩不贷。” “殿下放心,属下不敢!”郑虎臣和庄世林两人相互瞅瞅齐声施礼道。 “敢不敢的以后便知,但本王知道此事获利甚大,难免会让人眼红做出些不妥之事!”赵昺并未想过去那样让他们平身,而是接着教训道。他清楚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什么事情都敢干,父子成仇,兄弟反目都是常事,做出背主弃义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因而必须事先予以警告,让他们明白。 “没有殿下,属下今日还是一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郑虎臣再次施礼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属下还是知晓的,绝不会为些许小利做出不忠不义的事情!” “殿下,属下虽出身商贾,身份卑微,但也有忠义之心,绝不敢因私忘公,毁了殿下的大业!”庄世林自知几斤几两,没有殿下一力提携现在给王府的人提鞋恐怕都不能。更晓得自己的富贵是与殿下休戚相关,其若是败了自己也将一无所获,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清的。 “呵呵,做得好,本王也不会让你们白忙的!”赵昺笑笑道,他知道只凭嘴说没有实惠是不行的,利益均沾事情才能长久,“如果事成,本王会抽出一成作为赏赐给你们,五成归内库,四成归总计司调度以备不时之需。” “谢殿下!”两人兴奋地说道,一成听着不多,但因为基数大,两局所得也是一笔巨款。而他们也知内府开销不小,不仅是府中平日的吃喝用度,还有事务局、老营所需都是从内府中列支。另外殿下手又松,有钱了从不吝啬,基本是有求必应,可他除了喜欢弄些新鲜玩意有所开销外,算起来五成收入用于自己身上的却很少。 “不必谢,这是你们辛苦所得,理所应当!”赵昺小手一摆大方地说道。 “殿下,属下以为只利用事务局的外围人员去兑换、贩运假币虽然风险小,但不能大笔兑换,否则会引起怀疑,因而周期长回钱慢。不若再成立一支船队专司倒兑假钞,那样即使出现十万百万的款项也难引起鞑子怀疑。”郑虎臣说道。 “你详细说说。”赵昺正愁钱来得慢,现在有好法子当然十分感兴趣了。 “殿下,蕃商来我朝贸易多是携带珍奇香料,除了以物易物外,会将货物贩卖。但我朝禁止铜钱出海,他们便会在离开时将会子兑换成金银。而鞑子也是如此,他们也只准用纸钞易货,离岸时准蕃商将纸钞兑换成金银……” “本王明白了!”赵昺听到此拍案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冒充蕃商,前往鞑子的平准库以假钞兑换金银,而我们打着蕃商的旗号,鞑子便不再起疑,只以为是正常交易,是不是如此?” “殿下一猜就中,正是如此!”郑虎臣也击掌道,“我们不仅可以兑换金银,还可借机大笔买进所需,同样也不会让鞑子起疑,风险也少了许多!” “好主意,那样我们便这次冒充波斯人,下次便扮作大食人,射一箭换一个地方,让他们认不清路数,也摸不清规律,即便觉察到也难以抓到人!”赵昺大笑道。 “就是如殿下所说,我们便让鞑子抓瞎,被人骗了大笔的金银还找不到苦主!”郑虎臣也笑道。 “好,如何操作便由你们二位做主,到时分钱与本王就好。只是我们动作要快,等鞑子发觉受骗就会广而告之,严令追查,再想得手就困难了!”赵昺说道。 “殿下所言极是,现在鞑子刚刚颁布诏令,出现大范围的兑换都会以为是正常,若是长时间如此必使平准库吃紧,就会发现其中有假。而这时大小火门也必会活跃起来,到时是咱们发了财,他们背黑锅,难以追查到咱们王府!”庄世林也十分赞同殿下所言。 “殿下,既然差事已然分给我们事务局,遍请殿下赐名吧!”郑虎臣拱拱手道。 “嗯,那就叫内府括银所吧!”赵昺本想仿着前世叫大宋平准库着,可又想这么叫容易引人歧意,还是入乡习俗吧……(未完待续。) 第199章 潜移默化 转眼进入八月,帅府军入琼已经三个月有余,此时琼州虽说不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令人耳目一新。就说府城此前干净的地儿不能说没有,可也就州衙所在的一条街上还算干净,但也免不了踩上马粪、牛屎,其它地方便让人不忍呕吐了。只排水沟便不知多少年未经清理了,每逢一场大雨便污水横流,垃圾顺着水流四处飘荡,而蚊蝇也是无处不在,吃饭时若不小心便会吃到肉了。 但自帅府进驻的次日便在各处贴满了布告,晓谕各街、各坊和城中商户、居民,自即日起垃圾要到指定地点投放,不得随地大小便,即使骡马出门都得带上粪兜,房前屋后的水洼必须清理,雨后不得有积水。与此同时,帅府军出动兵丁对全城水道清淤,州县衙门也指派专人清理垃圾,监督各户清扫门前街道。可大家随便多年,只当是官府做给小王爷看的,只想马马虎虎应付过去算了。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帅府这次却是当了真,每日巡城的士兵兼任起督查的责任。凡是发现有牲畜未带粪兜的,立刻将牲畜扣押,着令配带完毕,将便溺清理干净才允许领走;发现随地便溺的人却没那么客气,抓住后当众处以鞭刑,尿尿五下,拉屎翻番,打完后还得清扫街道五日;抓住随处倾倒垃圾的,没二话这条街上的清运工作便由你承包了。没有苦主也不打紧,工作便由保长和距离最近的住户、商铺承担,以惩戒其未尽劝导之责。 没几天功夫大家都知道了那些看似和气,还经常扶老携幼的大兵们都是笑面虎。无论是谁只要被抓住了,必定逃脱不过惩戒,挨过揍的老百姓就不提了。便是琼州的一位团练因为未给自己的马带粪兜而在大街上铲了半天牛屎,而大小保长们领着一家老小扫街更是成了琼州一景。在城中居住的位致仕的老大人据说曾做过四品官,在这城里知州见了都要行礼的,可也因为宅子后门有垃圾未清理被罚,羞得老头寻死觅活的,还要去寻知州大人告状,但大兵们不为所动,告诉他便是要死也要先把门前清扫干净。 大兵们如此妄为,自然惹得些乡绅、耄老们的不满,他们聚在一起并联络府学的士子们前往衙门上书,称军将当众殴打百姓,羞辱官员乃是有辱斯文,骚扰乡里、破坏乡俗,应予以惩戒,还府城朗朗青天。知州赵与珞亲自接见了上访团,解释一番用意后,两手一摊说:布告是帅府贴的,兵丁是抚司派出来的,他们州县根本管不了,只能向上转呈。并私下透露这皆是卫王殿下定的规矩,帅府军中早已实施,为此打死人的事情都发生过。 一帮人听了立刻傻眼了,这府城中住着的最大的官早已不是知州,而是卫王做主了。而殿下只是个孩子,跟他讲理恐怕除了落个以大欺小恶名外也得不到什么,弄不好殿下见了这么多人,吓得哭闹起来他们以下犯上、惊扰王驾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大家琢磨琢磨为如此小事叩扰殿下也不值得,还是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于是乎一场轰轰烈烈的上书行动便虎头蛇尾、无果而终了。 风波之中百姓们不知内情,却看到昔日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弄得灰头土脸,也知自己更翻不起浪来,便也认头了,不再愤愤不平而是自觉的维护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清洁,主动劝导和举报那些随意‘糟蹋’自己劳动成果的坏人。于是乎时间不长众人发现城中街道干净了,出门时需掩鼻而过的地方少了,也难得出门就踩一脚****了,尤其是苍蝇蚊子再也不肆无忌惮的扰人烦。 环境日渐转好的一天,帅司突然敲锣打鼓的给那个曾在大街上铲牛屎的团练送去了一扇‘民之楷模’的牌匾,以褒奖他在受罚后能痛定思痛,经常率领乡兵义勇清扫街道、修桥补路之功。而那个被罚扫街的老大人对此十分不服,虽然拉不下脸来带人去扫街,但是将家中收拾的干干净净,并经常劝说周围的相邻,督促保长清理水沟、池塘,保持卫生。竟也因而得到殿下‘清净之家’的亲笔,虽此净非彼静,却也让他自豪无比,专门装裱好了挂在中堂以为炫耀。 经过这番折腾,百姓们认识到殿下的话要听,违逆要挨打受罚,顺从则有奖有赏。进而凡是帅府旦有所命,无论平头百姓,还是乡绅耄老都会积极响应,修城建庙,捐资筹款兴办公益也都会尊令而行。而府城为岛上首府,往来商贾行旅众多,其中不乏八卦人士,便将城中的事情当做趣闻带回乡里。不过传来传去有些变味儿:称卫王殿下最恨有令不听的人,一旦让他知道了便会让人抽鞭子、吃牛屎;听话的人都得到重赏,还赐了文官下轿、武将下马的牌坊。 对于这些传的都没谱的流言,王府并没有追究,而各州县自然也不会多事。但他们都对殿下十分佩服,过去他们对政令难通十分头疼,以强力推行便遭百姓反对,士人们呱噪,而软了又遭上峰斥责,因而每每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敷衍了事。可殿下却只利用些许小事一朝便将积弊清除,潜移默化中使得政令得以顺利实施。他们私下以为殿下之手段可以商鞅‘城门立柱’之法相媲美! 而流言传入军中,那些军官们听了都会不由自主的摸摸屁股对那些兵丁们大吼:“老子当年只因为了一泡尿违反了殿下不得随地便溺的命令,便被打的半死。今日若是见你们如此散漫,一定扒了尔等的皮。但只要听话,殿下也不会亏待你们,看到他了吗?便是因为听从殿下的命令,时刻不忘遵守军纪,入军中不过三月就成了都头,军饷拿得多不说,还能吃小灶,睡单间!你们想不想啊……”(未完待续。) 第200章 尘埃落定 三个月的时间,赵昺当然不止干了这点小事。如今各项海防工程都接近尾声,但虽只隔十里之遥,他这个始作俑者却还未能亲眼目睹,只能从图纸和公文中一窥究竟,不能不说甚为遗憾。 海防工程东起于文昌七星岭,西至临高毗耶山,沿海设防绵延百余里。以海口浦、澄迈和临高三处为重点,分别建城设置水寨,在易于登陆之地设寨筑堡屯驻兵力作为整个防线的支撑点。七星岭、澄迈山和毗耶山三个制高点在晴日可远眺雷州半岛,又分在其上设置瞭望哨监视整个海峡,一旦有敌寇船队入侵便点燃烽火示警,为布防争取时间。 海口浦扼守南渡江入海口,是琼州防守的重中之重。不但建有卫城,还屯有重兵。卫城前沿岸线堆起一道高丈许的沙堤,即可藏兵,有能阻挡登陆敌军的进攻;在浅海中又布置木桩阻挡船队靠岸输送登陆部队,形成纵深五里的三道防线。而港中驻有水军主力,各种战船三百余艘,同时有临近水道的上几座四、五丈高的小山筑起炮台,布置重型抛射弩炮,用以击毁靠岸的敌船,又可各自形成支撑点牵制攻击卫城敌军。 参与筑城的同时,各军完成了严军纪、明号令、知队列等基础训练,基层军官也轮训完毕编入各军,进而全军转入作战技能训练。于此同时在赵昺的建议下利用在广州缴获和购买的马匹组建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骑军,归属都统司直辖,作为战略机动部队,以便快速调动兵力,增援各部。而各州县也采用两丁抽一的方式组建了一支两万人的乡兵,平日耕田、战时为兵,以便补充损耗和负责输送辎重。 在一片杀伐之气中,邓光荐也完成了对琼州官吏的整肃,如今各州县皆以配齐主官和各案胥吏,虽然还未达到运转自如,有如臂使的地步,但是总算是事事有人管,政令得以通达、贯彻。乡里基层组织也已重建,保甲制度得到强化,使得帅府得以对全岛上下得以控制。如今在整训完毕的帅府军配合下,各州府开始对盗匪、村痞展开打击,强化社会治安,安定民心。 在数万大军的虎视眈眈之下,居于岛中的各俚硐哪敢妄动,使得赵昺制定的‘威慑为主,招抚为辅’的策略得以实施。早就依附朝廷的熟俚也听从命令配合帅府出人出力疏通通过俚区的驿道,派遣硐兵保护通行的商旅,配合官兵打击、监视不服王化的生俚。而赵昺也没有亏待他们,除了提供给他们粮草外,还送给他们些兵器、盔甲,从而使得双方得以暂时和平相处。 不管怎么说,一条环岛简易驿道算是修通了,虽然有的地方宽度只能通行一辆大车,但使得各州县陆路得以贯通,物资、人员的运输不在只依赖水路。而随着驿站的建设完成,消息传递和调动兵力的速度会进一步得以提高,使全岛防御一体化的设想得以实现,战备保障情况也大为改善。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条缚住俚硐的锁链,在未能完全收服他们的情况下,也是防止内乱的无奈选择…… 忙乱之中,赵昺主抓的几件大事也都有了结果。最让他挂心的雷州之事终于尘埃落地,说起来经过是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但结局脱离了剧本,没有达到他想要的。 在赵昺请辞的奏表送到朝廷后,还是引起一阵骚动,最初众臣乃至太后都相信卫王所述是真,毕竟他岁数还小,要掌控那么大的局面十分困难。更多的人却是相信卫王到达琼州后才知那里条件艰苦,是想借机脱身,以便离开那荒蛮之地回归朝廷。但撤换一路之首,又是以亲王身份出镇地方的皇子,当然不能草率为之,于是太后几次召众臣商议,可因意见不一难以定夺。 对于殿下举荐曾渊子为制置使众臣却是出其一致的反对,以江万载和刘黻为首的一班人认为其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逃走,说明他德行有缺,不能委以重任。而以陈宜中为首的一班人也不同意,因为他们知道守住琼州海峡才能保住最后的逃命通道,既然知道大家同为一路货色,又怎敢将自己的小命交到其手中。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主张由曾渊子主持广南西路事务,毕竟其曾是朝廷重臣,殿下比之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要强的多,而由其辅助殿下守卫琼州也不失为非常时期一良策。但他们位低言轻得不到几位重臣的支持,也只能说说了事。因而曾渊子谋划夺权之初便输在了起跑线上,这局赵昺却胜在了解人心之上。 随后江万载受到应节严的来信,方得知此事皆由江璆而起,其为了能还曾家之情不惜违犯军法擅自率军出走,帮着曾渊子攻取了三州之地,却把自己置于了死地。而曾渊子则欲江璆之力谋取广西南路大权,并控制帅府,为此其不惜截杀帅府信使以切断江璆的后路,使殿下和他产生嫌隙,成为自己的马前卒。而殿下获知原委后,为保江璆性命,也是为兑现对自己的承诺才不得已出此请辞让位的下策。 江万载知道殿下‘诡计多端’,也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侄子竟会因私忘公而疑惑不已,也开始怀疑这是殿下金蝉脱壳之计,借以离开琼州。恰在此时曾渊子的告状信也到了,倒打一耙称江璆为争功无令出兵雷州,并借攻取三州的功劳敲诈地方,大肆敛财,强征丁壮以壮大实力,试图脱离帅府独树一帜。他看不过江璆‘倒行逆施’之举,特向朝廷上书弹劾。 两厢对比之下,再想到曾渊子的为人,江万载还是宁愿相信卫王,但他却不想殿下为江家而失去权力,从而危及琼州,于是特向太后请旨彻查此事,结果便是赵昺安然无恙,江璆以转运使之职兼领高、化、雷三州。遗憾的是朝中有人为维持所谓的平衡,以牵制帅府,仅撤销曾渊子宣谕使之职,申饬一番后仍令其领雷州知军之职……(未完待续。) 第201章 生产线 时疫,也就是疟疾在赵昺开出药方后,多数病患都活了下来。而在他的关心下如今每个营帐中都配发了蚊帐,每个士兵腰里皆挂着个驱蚊的香囊,营地低洼全部被填平,并修了带有沟盖的排水渠,减少蚊虫的孳生。一系列措施实施后,使得疟疾发病率得以大幅度降低,新增患者也在可控之内。不过这回神医的荣誉归了郝云通,也凭此在医药院站稳了脚跟,再不必战战兢兢看他人眼色行事了。 一直深受赵昺关爱的都作院在参与大规模的海防建设的同时,也抓紧自身建设;如今已经兵器作生产出第一批刀枪弓弩;而火药作也已投入生产,试制出高爆黑火药,并进行了细分,以装配不同的火器;被服作日夜赶工完成蚊帐的生产,并为全军每个官兵缝制了两套军装换下了各自杂七杂八的旧衣;盔甲作也开始生产,但还是主要修补缴获和收集的旧盔甲,现在一线参加巡逻的部队都已配发了皮甲,都头以上军官配发了铁甲。 最忙的当然还是船场,帅府水军的战船有多半都是民船和商船,虽然也可以用于作战,但毕竟有凑合的意思,可打仗不是凑合的事,因而赵昺一力要求必须经过改造,否则不准入役。这也幸亏琼州这地方海上商贸的发展带动起了修、造船也的发展,培养了不少熟练工匠,于是这些人全部被征调参与其中,才能保证工程的进度。 而最令赵昺兴奋的是十艘龟船皆以如期完工。为了保证能尽快形成战斗力,在组织路上模拟训练的同时,他还命令摧锋军选派一批官兵在改造期间就上船熟悉船的结构和各部分的用途,这些人不仅要承担试航,测试龟船各项性能的任务,还是拟定的船上各部门长。待他们能熟练掌握各种技能后将承担起培训新人的责任,赵昺就是欲通过以老带新的方式保证摧锋军尽快成军。 因此第一艘龟船下水的时候,整艘船上从摇橹的水手到负责指挥的船长都是军官,且全部为超配。也就是一个职位有数位副手,光副船长就有五个,而赵昺要不是担心试航时一旦出现事故,他恨不得让十艘战船的所有部门长全部上船实习。最后谨慎斟酌后还是打了个对折,否则船沉了,整个摧锋军的军官便损失一半以上,他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损耗。 新船下水时,船上除了这些实习的军官们,还有帅府按照惯例派出的书吏。这些人此次的任务不仅要像往常那样记录每个参与者的表现,还要负责记录船在各种海况下的性能。比如在顺风、海况良好的情况下,分别用帆、用橹驱动船只的速度,帆橹并用时的最大速度等等。殿下事先已经绘制好了相应的表格,上面标明了要记录的项目和标准,他们只需根据实际情况如实填写就可。 而无法参与试航的赵昺便能根据汇集的各项数据对船只的各种性能进行评估,从而判断哪些地方应该改进,哪些方面应该注意,哪些行为是绝对禁止的。随着数据积累的增多便能编制相应的操作守则,然后据此再编辑战斗手册,这样就可以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出航,什么情况下可以投入战斗,可以在战斗中采用何种战术,出现险情如何应对等等。 赵昺如此做是无奈,也是形势所迫。他清楚古代的军事人才多是出身于行伍,靠着一枪一刀拼杀出来的,而这些武人多半肚子中没有什么墨水,甚至许多根本就是文盲,导致他们许多经验只能靠言传身教进行传承,这才有了将门虎子之说。许多军队的崛起往往都是随着名将的出现而出现,一旦将死则军队很快便衰亡,这其中出了将领的个人魅力外,也有着传承出现断代的问题。 大家也都知道古时的兵书说得都十分笼统,重于战略而轻战术。再者汉以前文臣武将并不像后世那样区分严格,文武之分只在于岗位的不同,以文代武或是以武为文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他们才能写出传世的兵书。而汉唐之后文武殊途,武将便难有前时风光,更多的是凭借个人的天赋和勇力博取功名。即便宋以后始设置武举培养、选拔军事将领,但更多的是注重勇力,疏于战略战策。这也是史上留名的名将以武入仕者寥寥无几,更多的却是像狄青、岳飞、韩世忠这样行伍出身的原因。 赵昺知道帅府军存在的致命弱点,真正懂军事的将领除了应节严和江璆以外真没几个,即便是赵孟锦过去只是一个副将,手下兵员也就是千人,所以更多的是用其勇,而非其谋。底下的基层将领更是如此,许多人入帅府军前还都是乡绅、农夫,军事常识许多人都没有,凭的皆是一腔热血和威望聚起一班人,转眼便成了军官。 可战争一起死伤是成千上万,伤亡最惨重的也是作为军中中坚力量的基层军官,如果得不到及时补充必会影响战斗力。可赵昺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条件建立军校,只能通过短期集训的方式培养军官,可他们也就是补补基础的行伍知识,离一个合格的军官还差的远。尤其是水军,与步军相比这算是个技术兵种,面对的情况更为复杂,需要更长的时间积累经验,而培养一个新人也着实不易,一旦出现伤亡便无人接替。 赵昺现在通过派遣书吏记录训练中的每一个细节,便是借此积累经验。他可以通过多种数据分析出哪种训练方式最优,操作方式简便有效,剔除坏的、留下好的从而总结一套系统的训练方案,大家照做就是。从而像生产线一样生产出合格产品,达到加快人才的培养的目的。当然这种方法也有缺陷,容易使人思维固化,缺乏创造性,使得军队战术呆板,缺乏灵活性,但这却是当前解决问题最合适的方法……(未完待续。) 第202章 勇士号(一) “活了两辈子终于见到真的了!”景炎二年八月初六,这本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可赵昺却有点小激动,他在码头上徘徊了许久,眼睛就没离开面前浮在水面上的这个‘庞然大物’。银灰色的涂装,长椭圆的船体,全覆盖的船身,背上布满了长长的铁锥,船头上高昂的龙首,与梦中所见是一模一样。 赵昺在第一艘龟船改造完毕的时候便想前来看看,但是却被应节严等人劝住了,因而未能参加首航,使他甚为遗憾。在预定的十艘龟船全部改造完毕后,周翔见剩下许多材料便请示殿下是否能从头到尾的造一艘龟船,一来避免材料浪费;二者可以让工匠们熟悉下全部工序,以便为来日再造积累经验。他想想便同意了,战船就是打仗用的,上了战场不可能没有损失,多一艘备着作为训练舰也可以,再说周翔说得不无道理。 首航自己这个设计师没有参加,此次他不想再错过。央求了三位师傅半天总算让他们同意自己以视察海防名义出府透透气,至于乘坐什么船他可没有说,才有了自己一睹龟船真容的机会。到了码头,应节严发现殿下要坐的却不是御船,而是这艘奇形怪状的龟船。但其也不好当众拨了殿下的面子只能默认了,不过他心中对此也是十分好奇,正好借机一探究竟。 “周主事,这船艏雕的怎么似龙非龙啊?”赵昺瞅着兽头看了会儿问陪从的周翔道。 “殿下的船样就是如此啊!”周翔冲殿下挤挤眼睛道,“这狻猊传说是龙之九子之一,形如狮,喜欢喷云吐雾,能食虎豹的猛兽,亦是威武百兽率从之意,正与其设置相符,大家还都赞殿下构思巧妙呢!” “好,雕的竟如此逼真,简直可乱真了。”赵昺一经提醒立即醒悟。这龙在宋时已然是皇帝的专属之物,他人擅用便是僭越。自己这个正牌龙子龙孙穿的也只能是去了一指的四指蟒袍,船用龙首那也是不行的,这也幸亏自己雕工有限,刻的似像非像,而船首龙头除了作为装饰品吓唬敌人外,还有在其内燃烧毒物从口中喷出,遮掩迷惑敌军的作用,却被工匠们误以为是狻猊。 “多谢殿下夸奖!”周翔满脸堆笑地施礼道。 “那众人又如何称呼此船?”赵昺好奇地问道,棒子们因其形似龟而称为龟船,他想看看中国的古人是如何看待的。 “霸下舟!”周翔立刻答道,却又附身在殿下耳边轻声说,“大家私下都叫龙船!” “好,好名字……”赵昺听了连声说道。心中却说咱们老祖宗就是比棒子聪明、有修养、有品味,这霸下是赑屃的别称,,形似龟却不是龟,其和狻猊一样是龙子之一,这可比乌龟好听多了,虽然这个时代乌龟的名声还不错。 “殿下、抚帅请登船吧!”陈任翁眼见殿下看了几遭,该问的也问了,估计差不多了,深施一礼道。 “好!”赵昺当仁不让的先踏上舷梯从前舱门登舟,他特意看了看,舱壁和船舷之间只留有不足半尺的平台,仅能容下一只脚,想要凭这么点地方完成跳帮根本不可能。 “陈统领,这船可安稳?”应节严看殿下上了船,轻声问道。 “抚帅放心,这虽是新船却也经过了十数次试航,此次返港乃是加装弩炮,水手也都是从各船上精选的,绝不会出现问题。”陈任翁拱拱手答道。 “如此最好,若是有些许差池,本帅绝不饶恕。”应节严点点头,但还是警告道。 “旦有意外,末将甘当军法!”陈则翁也肃然答道。 赵昺却没有那么多顾虑,起码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他进入船舱后便直奔底舱,陈则翁欲上前引领,却被周翔拉住了,因为其知道这个世界上若说王爷对此船的了解成第二,那就每人敢称第一。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虽然他没见过实物,但图纸、船样皆出自他的手,内部的每一个部件在什么位置都已经刻在了脑海中,即便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因为龟船船体本就是封闭的,而处于水下的底舱更加幽暗,全凭挂在舱壁上的水晶灯照明。如此奢侈的配置也是有原因的,底舱除了放置压舱物外,为充分利用所有空间,往往是作为仓库使用的,里边还存放着大量生活和作战物资,这些都是易燃物,一旦失火便会迅速蔓延到整个船舱。而船行海上摇摆剧烈,普通的灯台是敞开的,只需溅落一个火花就十分容易引起火灾。 当前的条件下也只能用水晶为灯罩对烛火进行封闭,以避免发生意外火灾。改进的代价是高了点,但与一艘船的价值和满船官兵的性命相比都不算什么,何况也符合赵昺一贯以来钱要花在刀刃上的原则。而绝对不要轻视这么一点的改进,很有可能一点点的改良便能改变一场战斗的胜利。 适应了下幽暗的环境,赵昺继续前行,舱里充满了淡淡的桐油和油漆的味道,不过却不想现代化学涂料那种刺鼻和熏得人睁不开眼的感觉。他边走边看,还时不时的跺两下底板,敲敲舱板。而王爷这些小动作却让跟在后边的周翔很是紧张,他知道有经验的工匠听着回声便能判断出木板的薄厚,搭接的舱板间是否留有空隙,殿下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 “不错,真材实料,做工精细,货仓分割的也算合理,但是切记生活物资和作战物资千万不要摆放在一处。通道要清理干净,不准堆放任何物品,时时保证通畅!”赵昺转了一圈后摆着小手指点着道,“另外水仓要定期清洗,储存的淡水平日不要超过五日,且要注意随时补充,以免战事突起而误事。” “是、是……”几个陪从参观的人都连连点头称是,就差拿个小本随听随记了,这让赵昺突然产生了种错觉,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像‘三胖’呢……(未完待续。) 第203章 勇士号(二) 赵昺一行人循梯而上回到一层便是桨舱,这里便相当于现代舰船的动力舱。其位置高于水线,低于船舷,舱中净高在六尺左右,赵昺在里边蹦高都没问题,倪亮这样的个头儿活动也不会受限。舱中两侧各置橹十条,靠近舱顶部开有舷窗,风浪大时可以封闭,平时用于采光和通风,因而比之底舱要清爽许多,并不感到气闷。 在底舱的前部和后部均设有木梯,方便人员上下。前方放置小型战鼓一面,这就相当于节拍器,桨手通过鼓声的缓急调整划桨的节奏。而尾部设有厕所,用于解决生理问题,又能保持船舱中的卫生。因为船的整体长度在十一丈余,宽度最大处二丈五尺余,看着面积不小,但还要留有摇橹的动作空间,则舱室便显得拥挤。而这其中还要安排水手的吃喝拉撒睡,就需要好好的设计和安排了。 “谁是水手长?”赵昺进舱,船员们以列队迎接,他看了看问道。 “禀殿下,卑职蒋春添为水手长!”见殿下询问,站于队首的一个汉子出列行礼道。 “嗯,本王问你,你属下有人几何?”赵昺看他胸章为蓝色,正是中低层军官的标识,点点头问道。 “禀殿下,水手队置水手长、副长各一,下有桨手四十人、帆缆手六人,计有四十八人!”蒋春立定报告道。 “蒋队正,桨手或帆缆手若有伤病,不能履职,如何处置?”赵昺又问道。 “禀殿下,出海前若有人报伤病,由随船医士相询,确认后报知船长禁止上船,由指挥使自预备人员中抽调补充;出海后若出现伤病,如人数较少则在本队中调配,本队无法调配则上报船长从本船中调配,以保证船只正常行驶!”蒋春立刻答道。 “不错!”赵昺人模狗样的点点头微笑着道,“舱室狭促,你们又如何放置随身物品及休息!” “殿下,请看!”蒋春退后一步蹲下掀起脚下的底板道,“平日船员个人随身的衣物、被褥及杂物皆存放放于此,休息时取出,不用时放回。还有地方是用于存储武器及工具的,甚为方便。” “船员休息采用轮换制,以巡航时以帆驱动,留帆缆手二人,桨手十人值守,每两个时辰轮换;若进入战备,则以桨手二十人,帆缆手三人值守,仍是每两个时辰轮换;战时则全员在岗值守,不得擅离。”蒋春站起身拉开舱壁上折叠的搁板说道,“非轮值人员可在搁板、橹台间隙席地而卧!” “那你在何处休息?”赵昺看过点点头,如此安排完全可以满足水手们都有休息的地方。 “殿下,卑职及副长分居首尾梯下隔间!”蒋春后退两步拉开木梯下的隔间门说道。 “不错,安排的甚为妥当!你们以为如何呢?”赵昺探身进去看看,隔间的空间并不大,也就是放下一张窄床和一张书案而已,但这却标明了阶级与特权的存在,而阶级在军中是必不可少的。 “禀殿下,卑职以为甚善,使物有定处,人有所安。比之其它战船方便了许多,彼时如遇大些的风浪则杂物乱滚,人也无所把持!”蒋春又指着无处不在的扶手、暗格说道。 “此皆是出自殿下之手,便不要考教他们了!”周翔笑着说道,船上的水手听了都十分惊奇的看向殿下,“难道你们还不信?这船上的每一样东西,每一次设计都是殿下亲自设计的……” “如遇险情如何逃生,可否知晓?”赵昺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看来自己的苦心确实没有白费,他摆手制止了还要啰嗦的周翔,又随手指了一个桨手又问道。 “禀殿下,出舱作业、轮值及有战事发生时必须身着救生衣。如船只遇险,必须身着救生衣等待命令;若需弃船,按照职务由低到高的顺序乘救生船撤离。”桨手挺直身子答道。 “嗯,不错。”桨手的回答皆是手册上载明的,能一字不漏的背下来,说明还是用心的,“你们可曾操练过?” “禀殿下,统领严令每十日必须进行一次求生演练,摧锋军上下人人皆要参加,不合格者禁止上船!”桨手回答道。 “陈统领干的也不错啊!”赵昺看向陈任翁说道,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现在摧锋军已经取得的经验,针对各个岗位制定了训练大纲,展开有计划的训练,当然这也是他的授意。 说话间应节严几人正拿着件救生衣研究,赵昺笑笑没有说话,这东西在现代几乎沾水的工作都是标配,可在这个年代还是新鲜事物。而古代不可能有泡沫、橡胶这类东西,他只能用一种重量较轻的软木代替,分成数块以橙色细麻布包裹用皮带连接,上面还配有一只哨子。而龟船的救生船则采用折叠冲锋舟的样子置于舱内,一旦有警则从尾门推入海中,却不是像其它战船那样在船尾拖带小船作为救生之用。 “殿下真是偏心,这种好东西都给了摧锋军,其它水军却没有啊!”刘洙看了不无嫉妒地说道。 “呵呵,我们这里都是试用,待做出好的来才会给其它各军配发,可不是殿下偏心啊!”陈任翁笑着替殿下解围道。 “陈统领,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那将船都不比你这船舒服,现在都想与你换换,做这摧锋军的统领!”刘洙揶揄道。 “不要取笑末将了,如今所有船只都已入役,却连船号都没有,还说殿下偏心!”陈任翁面带沮丧地说道,可大家却头也听出话音中不无得意。 “殿下正在,赶紧讨要啊!”大家见状半是怂恿,半是起哄道。 “殿下赶紧赐名吧!”应节严也凑热闹道,而边上的众将也跟着嚷嚷,唯恐不热闹。 “这……”赵昺前世根本没有给人题词、取名的资格,到了大宋也都是能躲就躲,唯恐露怯,可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抓耳挠腮地想了想道,“摧锋军取自摧敌于正锋之意,此乃勇士之为,便叫勇士号吧!”……(未完待续。) 第204章 勇士号(三) 赵昺的话虽不是金口玉言,但也是一言九鼎,于是其它龟船的船号便都已勇字为头。大家也觉起的贴切,陈任翁又借机请殿下亲自题写船名,大家便簇拥着他上了顶舱,这里早已备下了笔墨。这让他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可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也能献丑了。 盛情之下,赵昺酝酿了半天,憋着气、红着脸、拿着劲,挥毫泼墨,写下了‘勇士’两个大字。而陈任翁却不肯放过他,请殿下一并将其余十艘船的船名都顺便题了。他叹口气,反正丢一次人也是丢,丢十次也是丢。一咬牙、一跺脚,大笔连挥分别写下勇猛、勇敢、勇力、勇毅、勇气、勇略、勇武…… “陈统领,看你船上的战兵军姿严整,定是战力不凡啊!”应节严看看列队两厢的四十名战兵,似有感慨地说道。 “抚帅拗赞了,不过这些兵丁也皆是从军中选出的锐士,皆有以一当十之勇!”陈任翁听了夸奖当然是喜上眉梢,谦逊地说道。 “嗯,看着便勇悍之士啊!”应节严瞥了眼还在题字的殿下拉着长音儿大声道。 “我靠,还是师傅懂我!”赵昺心中暗道,手下却没闲着笔走游龙写下最后两个大字‘勇悍’后,掷笔于案长出口气,暗自向应节严拱拱手。 “哼!”老头儿鼻子喷了口气似是没看到,心中却暗下决心回去定要向元妙学习,好好操练殿下,免得给自己丢人。先不说这字写的如何,刚刚若不是见殿下越写越慢,意识到他肚子里没货了,今天师徒俩人的眼就显大啦! 赵昺见状也敢到不妙,瞅老头儿这样子回去定然饶不过自己,苦练书法首先是跑不了,弄不好还得背书,这不要了老子的命了。而想想这些皆是自己刚才太过得意忘形招来的‘祸患’,便将主角让给了陈任翁和周翔,自己低调再低调,由他们得意去吧…… 眼看已经日上三竿,陈任翁下令起航,他的命令通过指挥台上的传声管瞬间便传达到每个岗位。紧接着瞭望台缓缓升起,帆缆手收起舷梯、转动绞车起锚,桨手在鼓声中喊着号子摇动船橹,舵手根据舟师的口令调整舵板,战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南渡江顺流向北而去。 船入江心,鼓声逐渐转密,速度逐渐加快。赵昺自船启动后便通过身边的弩窗向外看,他心中默数计算着时间,估算了船的时速能达到八节左右,瞬间峰值约有十节。即便减去水流速度,仍然超过了设计时速。而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船的横向摆动幅度很小,起伏几乎微不可查。且提速、转向没有阻滞感,起码表明船的稳定性和操控性都不错,这还是在严重超员的情况之下,如果负重减轻可能表现更为出色。 在大家的赞扬声中,赵昺暗自松了口气。按照设计龟船为千石船,定员二百人,其中正副船长三人,舟师一人、舵师及舵手四人、观通哨五人、随船医士一人、船匠两人、弩炮队九十二人、战兵队四十二人、水手队四十八人,另外还配有火军两人。按照现今一人顶两石的算法,兵员即占去了四百石,而船上还装备有二十二门弩炮,加上储备的弹药和生活物资及沉重的铁背甲,留有的余量并不多。 今天原定只有应节严和刘洙、周翔陪自己视察海防,没想到一帮送行的人觉得稀奇也临时决定都跟着上了船,赵昺掐指一算这些人加上自己的十多个随从,一下子增加了五十来人,人员超载达四分之一。而查看底舱的时候,他已看到为了测试船的性能,里边是摆满了东西的,也就是说船起航前便达到了核定载重量,甚至是已到了最大载重量,这让赵昺暗自有些担心。 而现在战船并没有受到超员的影响,也只能以自己不清楚古船的结构,或者是采用的材质不同影响了计算结果来解释,毕竟自己前世接触的东西与现在有着天壤之别。可此刻不管问题出在何处都得待以后慢慢查找了。不过也表明战船还有开发的潜力,比如加载更多的武器、携带更多的生活物资、偕行或搭载更多的人员,这些都能进一步提高船的利用率,有朝一日换装成真正的火炮也不无可能…… 八、九月份是海南最热的年份,顶舱的舷窗虽然都已打开,但封闭的船里还是有些闷热,再说赵昺今天因为在众人面前不能失了体面,一身礼服把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热得有些难受。但是自己又不能脱,只能忍着,让他直羡慕那些只穿半袖短衣的战兵和水手们。 船行半个时辰便自河口入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船顶裂开一道缝,两支桅杆竖起挂起风帆,转以风帆驱动巡航,沿着海岸线行驶,速度虽然有所降低,但依然平稳。而这次赵昺学乖了,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任凭陈任翁和周翔跟大家得瑟,领着众人上上下下的参观,自己在船艏的瞭望口吹着风,端着单筒望远镜眯着只眼向外观瞧,而耳朵依然不得清静。 “你们还说殿下不偏心,只这一艘船上便配有大小弩炮二十余架,而我们的大型战船才配有五架!”刘洙看罢忍不住抱怨道。 “你们已经不错了,我们步军现在一个统领手下才配置一个炮队,辖有二十架弩炮,都宝贝的不行,可你们水军每艘船上好歹都配有弩炮!”黄显耀更为‘嫉恨’地道。 “诶,你们步军不是还有炮台吗?我看过了,那抛石机不比鞑子的襄阳砲差,三十多斤的石弹能射出三百余步,什么船也搁不住这么砸啊!”刘洙见他有攀咬自己的意思,赶紧转移话题。 “刘都统,你看到那可以连射的弩炮了吗?可以自动上弦、击发,一气连射十支弩箭,真是箭如连珠,若是你我都能装备上百十架,即便鞑子的千军万马来攻,也能将他们都射翻。回去一同去找殿下说说!”黄显耀舔舔嘴唇偷眼看看殿下道。 “唉,还是年轻啊……”赵昺扭脸瞪了眼还在得瑟的陈任翁,暗骂这哥们儿怎么就不知道有宝藏着点啊,还拿出来穷显摆惹人红眼……(未完待续。) 第205章 心思难测 本来就是打着巡视海防的幌子出来参加试航的,但今天‘闲杂’人等太多,赵昺不得不有所收敛,只命做了原地转向、短距加速冲刺及骤停倒车三个动作。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三个动作虽然简单,可内行人都知这不仅能检验船只性能和操控性,也是考验船长的指挥、协调能力和水手的训练水平。只要船只的操控性能不好,或是船长的命令不够果断、或是水手动作不到位,其中任何一个条件不满足都会导致失败。 好在今天该陈任翁露脸,三个动作都做的行云流水般的顺畅,堪称完美,而赵昺虽还觉得未能展现出龟船的全部特点而有些扫兴,但也算是亲身有了体会,对自己的‘作品’感到基本满意,对自己能‘慧眼是人’觉得自豪。而陈任翁也考虑到船上除了殿下,余下的也尽是帅府的头头脑脑,若是出了意外,琼州立马就得乱了套,自己有八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所以陈任翁发热的脑袋也冷静下来,只又加了个弩炮打靶和施烟隐蔽接敌两个项目便结束了演练。而船则沿着海口浦与白沙港间的水道驶出巡航至七星岭,然后驶入外海折返,沿海岸线向西驶向琼山县,这一来一往正好得以看清琼州整个海岸线的全貌。 蓝天碧海使人心旷神怡,但看过后赵昺的心情反而难以开朗,再有两个月雨季便要结束,天气也日渐转凉,如今******发起的一系列反攻频频受挫,有利于己方的形势也日渐被扭转,虽然这些早在意料之中,但事到临头还是觉得烦闷。而凭着这条羸弱的防线能否挡住百万蒙古大军,赵昺又是愁上心头…… 六月,淮人张德兴起兵反元,****、傅高等举兵应之,收复淮南西路的黄州、寿昌军,并在荆湖北路鄂州的樊口击败前来征讨的湖北道宣慰使郑鼎,致其溺死江中,一时兵威大振。而出镇剑南的也又文天祥率兵收复了赣州雩都县;其后其坐镇赣州兴国县,命赵时赏等人分路出兵,收复吉州、赣州诸县,甚至进围赣州。又有赵璠、何时皆以兵应之,江西的形势也是一片大好。 刚在广州官富场喘过气的******也不甘寂寞,张世杰在得到当地陈吊眼及畲妇许夫人所率的诸峒畲军之后,兵势稍振便领兵北上泉州攻打蒲寿庚,欲报当日屠杀上万宗子之仇。而蒲寿庚不敢交战,只能闭城自守。张世杰又传檄诸路兴兵反元,兴化军的陈瓚领兵响应,福州城内的兵将也密谋杀王积翁以应张世杰,可惜事情泄露,皆被王积翁所杀。他又命部将高日新领兵出击收复福建路邵武军。 而蒙古方面在蒙哥之子昔里吉劫持忽必烈之子、北平王那木罕与右丞相安图,正式在北疆造反,并与早已造反的窝阔台之孙海都通好,但未得响应,于是昔里吉只能凭着自己的兵力在上都和林城北称王!消息传来,忽必烈下定决心要武力平定内乱,命伯颜为帅,皇子安西王阿答难同时率军北征,以平定昔里吉叛乱。 在大宋各地全面展开反攻之际,大胜之余的文天祥竟疏于戒备,不防被蒙古江西宣慰使李恒派精兵偷袭,在钟步接战失利,欲逃往吉州永丰县,与那里聚兵数万的邹洬会合,没想到邹洬之兵先溃。李恒率军一路急追,在赣州与吉州交界的方石岭追上了文天祥,部将巩信以自己的牺牲为天祥换来了逃亡的机会。天祥大败至空坑一带! 赵昺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文天祥在败退中,队伍零散难以收拢,妻儿、幕僚都被俘虏,他本人因有宗室、江西招讨副使赵时赏替身受捕才幸免于难,其妻子欧阳氏及家属都被李恒押往上都。文天祥现率领残部转往广南东路的循州,在南岭地区寻找机会,以图再起…… “殿下为何不快,还未此前之事懊恼吗?”应节严见小王爷眉头紧锁,一会儿瞅瞅窗外若有所思,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案上的地图,十分不开心的样子,以为他还在为刚才题字时出丑而生气,凑过来问道。 “先生,本王哪里还有闲心为那些鸡毛之事烦恼,而担心大战将起,我帅府军可否一战,守住这琼州!”赵昺白了应节严一眼苦笑道。 “殿下以为战火很快便波及到此吗?”应节严听了也皱了下眉道。 “即便不在眼前,怕也不久远矣!”赵昺叹道,“文相新败退入广南东路,敌将李恒尾随不坠进入南岭。而张枢密久攻泉州不下,蒲贼也会遣人求救,如今广州落入我手,泉州乃成海贸重地,鞑子必不肯轻失,定会派兵来援。如此一来广东、江西和福建三地皆有鞑子大军侵入,朝廷必然不敢在广州久留,只能继续南迁,鞑子大军便也会尾随而至广西南路,我琼州又如何能幸免!” “敌大军北还、内乱未平,江南兵力空虚,如何调集重兵,想是殿下多虑了!”应节严想想道。 “唉,近日有消息传来,夔州路涪州安抚杨立及其子杨嗣荣降元,播州安抚使杨邦宪请降,西南地区只有和州还在困兽斗,它地再无战事。鞑子只消调动云贵、两淮地方兵力也非朝廷能挡得住的。况且昔里吉只凭一己之力如何战胜伯颜大军,不出两个月那边便见分晓。”赵昺摇头叹道,应节严尚对朝廷抱有幻想,希望他们能挡一挡,底下诸将作何心思也便可想而知。 “嗯,如今情形正与殿下先前所料相合。”此刻应节严也不得不承认形势愈发严峻。 “先生可知敌酋忽必烈日前已命其中书省檄谕中外称‘江南即平,宋宜曰亡宋、行在宜曰杭州’。”赵昺轻声说道。 “可恶,我大宋朝廷尚在,岂容鞑虏妄言!”应节严以拳捶案道。他虽愤怒,可也知道忽必烈已然以中国之主自居,大宋在他眼里再不复存在,对******也不会再以一国视之,只将他们作为匪盗论,这也标志着忽必烈将要发起对江南赵宋最后的清剿。 “话虽如此,但若保不住朝廷便成事实,而琼州则可能是朝廷的最后立足之地,大宋复兴的根本。”赵昺有些无奈地说道。 “殿下,如今我们的海防建设初成,如今又有数万大军,何愁守不住琼州!”应节严见殿下情绪低落,赶紧给他打气道。 “是啊,但我看来若是五万敌军来攻,我们可胜敌军;若是十万之敌一路来攻,我们的防线尚能挡住敌军的进攻,可若是兵分两路则防线还是羸弱,漏洞太多,难免顾此失彼!”赵昺苦笑着说道。 “殿下所言不虚,琼州距海口仅十里,尽管我们建立了三道防线,但敌军一旦登陆便再难抵挡,须臾便至城下,琼州弹丸小城即便不被攻破也会被困死。琼州一失,则全岛危矣!”应节严点点头道,“而如今我们兵力有限,却要处处设防,以致兵力分散,敌军分兵大举来攻实难抵挡。那我们是否将后军调回琼州,以增强兵力?” “现在调回后军为时尚早,其在雷州可在敌至时为我们发出预警,从而先发制敌。”赵昺摆手道。 “殿下,你说要先发制敌?可我们是处于弱势,先行出兵岂不会更加削弱我们放手的力量!”应节严听了不解地问道。 “先生也说我们御敌纵深太小,因而只能设法增大,先行以水军出击与敌对战海上,削弱其实力!”赵昺言道。 “殿下之意老夫明白了,鞑子长于野战,却不善水战。而大海茫茫,鞑子再厉害也不能蹈海而来,也要凭借舟师。我们与敌先战于海上便等同于加大了防御纵深,若敌两路来攻也可以水军阻敌一路,从而减少陆上的压力,是也不是!”应节严捋捋胡子道。 “先生不愧是兵法大家,使得问题迎刃而解,本王谢过了!”赵昺拱拱手笑道。 “这……殿下不要取笑老夫了!”应节严被殿下这么一夸反而有些着恼,“殿下不顾一班步军将士的吵闹,一味的偏爱水军,想是早已想到了这些,却来拿老夫逗闷子!” “呵呵,本王绝无此意,先生曲解了!”赵昺贱兮兮地笑着道,又摆出一副抵死不认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暴揍他一顿。 “唉……”应节严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既然殿下早有准备,为何还烦闷不已呢?” “唉,不满先生说,本王是心中没底啊!”赵昺对着也叹口气道,“鞑子如今不仅已经占据中原,且又拥有江南之地,辖地万里,治下亿万臣民,可轻易募兵百万。而我琼州就算尽发为兵也不过十万之众,以一地而对一国,胜得了一次、二次、三次……唉!” “殿下,世事无常,谁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去年此时谁又想到殿下能创下帅府?就连老夫也从未想过会被殿下说服入府为幕,这么大岁数还会重披战袍呢!”应节严轻笑着说道,他意识到殿下正是因为太过聪颖,而考虑的太多。可本身又是个孩子,毅志难免不坚,从而心生沮丧,“如今只要殿下在,帅府就在,又何必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 “呵呵,也是!今日我们便做好今日的事,也许明天忽必烈就嗝屁朝天了。”赵昺大笑着道,不过想想也觉的奇怪,自己怎么一改初衷,越来越放不下了呢?是舍不得什么,还是不忍丢下什么,还是自己觉悟提高了,要真的驱逐鞑虏,复我汉人河山啊!管他呢,历史岂容轻易篡改,事不可为自己还能逃。 不管是应节严的话解开了他的心结,还是赵昺真的想通了,反正心情大好,冲着陈任翁大喊饿了,要开饭。而还在瞅新鲜的诸人才发觉时间已过正午,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便纷纷让陈任翁赶紧备饭。 “殿下,诸位大人,这船只是初航,除了清水并无一粒粮食。前边离摧锋军驻地不远,若大家不弃,便到岛上用饭可好?”陈任翁听了脑袋嗡的一声,他也没想到会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以为会回港吃饭,而船上只备有干粮,若是只让大家吃这个实在是拿不出手,瞅瞅快到自己家了,便发出邀请,营里虽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总比船上强。 “也好,只要管饱就行,哪里吃无所谓!”赵昺摆手道,自己难得出趟门,正好上营中看看。 “陈统领少年得志,早该请大家喝酒了,今日便要好好准备一番的!”众人也纷纷起哄道,只有应节严没吭声。 “是、是,能得殿下和诸位大人赏光,也是我摧锋军的荣耀,定会倾囊招待!”陈任翁施了个罗圈礼笑道。 “陈统领,不要因为我们的到来影响训练,就不要大张旗鼓的迎送了,借地吃顿饭便走,饭后还有几处需要殿下看看!”应节严看他笑的勉强,知道这顿饭让他为难了,而殿下也不喜这些,便抢先警告道。他一说话,殿下都没脾气,陈任翁也只能点头称是…… 有了应节严的话在先,而岛上条件也确实简陋,陈任翁尽管竭尽全力也未能凑出一顿像样的午膳,但也算丰盛。只是军中禁酒,有殿下在大家尽管嚷的欢,却没有一个人敢喝的,不过都饿了,吃得倒也热闹。 “陈统领,这是殿下和我们的饭钱!”吃罢饭,众人准备登船离开,倪亮拿着袋钱送上道。 “这……殿下这不妥吧?只是顿便饭而已!”陈任翁顿觉尴尬万分,以为殿下瞧不起自己。 “不止本王付钱,大家都得掏!”赵昺转身道,“我们在此吃饭,想必你不会出钱,都是出自营中粮饷。可我们多吃一口,众军便要少吃一口,是也不是?” “殿下,一顿饭属下还是管的起的,怎能收殿下和诸位大人的钱!”被殿下说中,陈任翁红着脸推辞道。 “一顿饭你管的起,天天有人来你还管的起吗?倪亮,陈大人不好意思收,你来!”赵昺笑道,转身上船,有突然扭头道,“没钱的你先垫上,不过记着明天他们不送到府上,你挨家讨要!” 众人听了更是一片愕然,一向大方的小王爷怎么会在乎一顿饭钱,只能暗叹孩子的心思难琢磨……(未完待续。) 第206章 人品问题 随着帅府军整训工作,各军的编制调整也随之完成。 中军编有步军十个指挥,马军一个指挥,加上直属的弩炮队、斥候队、辎重队和亲卫队,共有兵员八千余;前、左、右三军除步军各为六个指挥外,余者相同,各有兵员六千余;后军因为暂驻雷州,那里人口相对较多,经帅府同意后征募兵员两万多人,除一部分补充入琼州各军外,将后军扩充为步军十二个指挥,马军两个指挥,并辖有水军两个指挥,兵员过万,兵力超过中军成为各军之首。 水军经整编后设有白沙、澄迈、文昌三个水寨,其中白沙水寨编有大小战船四百艘,兵员有万,其余两寨各编有战船二百艘,各有兵五千余。但在赵昺看来此时的水军除了多了艄公、水手外与步军编制和训练方式没有多大不同,并非与战船为兵器,而不过是运输工具加海上平台。大家碰面先发弓弩,靠近后相互冲撞,挨上了就跳帮肉搏,以船为城展开攻防。如今战船上虽然加装了弩炮、火箭等远程投射武器,但更多也只是杀伤敌方船上的士兵,而不能完全达到以击沉、击毁对方战舰获得制海权的目的。 可明知如此,赵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冷兵器时代你不靠近大家相互够不着,威力也足以摧毁敌船,因而总不能靠嘴把对方骂走吧!摧锋军也是如此,还达不到单纯依靠武器和水手便能作战的水平,还需要大量的战兵参战,以致兵养了不少,但效率却不高。这样一来,水步军加上帅府直辖的摧锋军三千,马军一千及亲卫一个指挥,帅府军共有兵六万余…… 谁都知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道理,但赵昺欣慰之余,小小年纪脑门上却多了条抬头纹,想着自己要不是还年轻头发都得白了,这无外乎还是钱闹的。想想六万大军人吃马喂一年仅粮食就得十几万石,薪饷一百多万贯,这还是平时的消耗。战事一起,还要加上武器的消耗,人员的赏赐、抚恤等等费用,费用翻两番都得念阿弥陀佛! 十月,按照大宋的税法正是征收秋税的时候,而秋税往往是农税的大头,可今年全岛收了多少呢?秋苗米两万一千四百二十石,杂税四万二千余贯,商税还得将市舶司收入加上也不足十万贯,这点钱还得养着岛上千余公务员及事业编制人员,支付各衙门的日常开支,修桥补路,赈灾济贫。 赵昺算了算,即便加上江璆从雷州转来的十万贯税赋仍差得太远,也就是说这些赤字都需帅府填补,或是由他这个王爷买单。他觉得冤枉的同时,也觉的合理,人是大宋子民,兵保的是赵家江山,官替你帅府办差,大家都是哄着你,陪你玩儿,你不付费谁付费啊!可想着也许用不了多久过不下日子去后娘和哥哥也要带着帮白吃饭的来投奔自己,他能不发愁吗? 好在赵昺是有先见之明,派出的‘商队’现在已经陆续回返,不仅带回来了西北的小米、中原的小麦,江南的大米,共有十万石。此外还有黄金五万两、白银百万两,丝帛十万匹。他算了算,这些东西按当前价值在四百万贯左右,按照事先定好的规矩,一成归事务局、四成归总计局,自己也笑纳了五成。当然粮食他不要,没地方放不说,也不如金、银、丝帛这些硬通货好带。 这么好的‘生意’赵昺当然不会收手,但此时他的目标不再是金银,而是要狙击粮食市场。现在正是秋粮上市的时候,价格按说是正便宜的时候,且因为时局不稳,许多大粮商不肯下本钱收粮。而赵昺反其道而行之以高价收粮,一者自己做的是无本生意,补充自己不足的同时借大量收粮顺势使巨量假币流入市场;二者人们都有买涨不买跌的心理,他这么搅局,逼的一些粮商出手收粮,跟着抢购粮食。 如此一来便将江南粮价抬高,必然使敌军军费增加,大量假币入市也会使得承兑金银的人增加,使平准库难以如数承兑,失去信用的中统钞便会迅速贬值,从而引起通货膨胀,逼的忽必烈改变钞法,使宋的铜钱及银并行于市,挫败其在江南推行中统钞的计划。当然这一次行动也需不足以达到目的,但也会引起市场的波动和恐慌,而赵昺却以一堆纸换回了所需的粮食和物资。 琼州这么大量的粮食进入,而动用的只是内府的资金,肯定会让府中几个高管有所怀疑。但又不敢追问殿下,只能逼问庄世林,可其得了好处又有殿下的严令怎肯吐露一字,只说是王爷通过事务局做的买卖所得,详情他也不知,此事便成了谜,以致有传闻说殿下得了神仙的聚宝盆,放什么长什么…… 进入十月后,江南沿海烽烟四起,琼州上空也是战云密布,赵昺再也坐不住了,不顾劝阻坚持要巡视全岛防务,校阅各军,以加强战备。而各司主官也被他分别派往各处督导地方州县校阅乡兵,抓紧训练。这些日子,赵昺已将琼州几处军营,水寨走遍了,便要去吉阳军看看前军练的如何。他本想是走陆路,但大家哪里敢啊!若是被生俚抓去那还了得,便以走驿道需调动军兵护卫,又骚扰地方为名,请殿下改走水路。 赵昺无奈答应了,又以应节严陪同前去,因为大家知道也只有老头儿还能劝得住殿下,若殿下发飙别人谁也管不了。而这些日子来出巡他皆是乘船,御船太大难以通过水道入城,换来换去的也太麻烦,便将闲置的‘勇士号’调了过来,平日都停在府衙后边的南湖中,成了殿下的专用座驾,水手自然跟着编入了亲卫营的舟船队,只是战兵换成了亲卫,并将顶舱进行了改装。 如今雨季已过,天气也清爽了许多,赵昺一早与应节严乘‘勇士号’入海,又在海口会合了泊在白沙水寨的御船,向东绕过七星岭再折向南前往吉阳军。旅途漫长,师徒两个便在舱中闲聊。 “殿下,张枢密使已从泉州撤兵,不知他们下一步将向何处?”应节严喝了口茶看向殿下问道。 “他还能去哪?鞑子已经攻陷邵武军,再入福州,其只能南下与朝廷会合呗!”赵昺无所谓地说道。 “探子有报,说敌将达春、李恒与叛将吕师夔逼近大庾岭欲攻广州,朝廷恐也不安稳了。”应节严又说道。 “这是必然,唆都已经解了泉州之围,必会合蒲寿庚的泉州水军尾随张世杰军而至,两路夹攻之下,广东依然守不住了。”赵昺冷笑道,“当日我曾言不可趁敌北返冒进,而要先稳住阵脚建立稳固的防线,再图后事,谁让他们不听!” “张枢密使也是想占领泉州为朝廷寻一立足之地,也不能为过!”这话殿下可以说,而自己却不能说,应节严为其辩解道。 “依我看张世杰是咽不下前时被蒲寿庚算计这口气,以此为由公报私仇。再有泉州乃是财富重地,鞑子岂肯轻易放弃,即便攻下来也必会遣兵收复。可笑的是其围着城打了两个月,损兵折将不说,连根儿毛也捞着,这买卖都赔到姥姥家了!”赵昺冷嘲热讽道。 “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心胸怎能如此小?”应节严知道殿下是气张世杰当日欺负他,因而对其不忿,当然也没有好话了。 “我本就是孩子,心胸自然小,想大也大不了啊!”赵昺嬉笑着说道。 “唉……”应节严被殿下说的哭笑不得,叹口气道,“此仗打的却是蹊跷,张枢密将兵数万,又有畲族助攻,而泉州只有兵数千,他怎么就久攻不下呢?” “这有什么奇怪,张世杰人品差、又没钱;而蒲寿庚虽然人品更差,但是他有钱。他出钱买通了畲族人,那些人攻城时自然不肯出力,这仗如何能胜!”赵昺两手一摊笑道。 “就这么简单?”应节严愕然道,他知道殿下看似说笑,但也知道他消息一向准确,如此说肯定是有根据的。 “虽不尽然,但也占了多半!”赵昺说道。 “那若是殿下会怎么打?”应节严又问道。 “若我是他,人品不好又缺钱,那战前便告诉军将们,蒲氏家资亿万,破城之后尽可去抢,不需三日便能破城!”赵昺冷笑着道。 “殿下怎能如此做,那岂不是有违大义,泉州百姓何辜啊!”应节严听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大怒道,看架势要将他逐出师门。 “先生,我说的是如果我是他。本王年少多金,又得名师管教,自然人品也好的不得了,何须出此下策!”赵昺看老头真生气了,赶紧陪笑道。 “殿下……唉!”应节严真是无语了,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学生,不过想想殿下的方法虽损,但是十有**能成功,而现在他变着法儿的‘筹饷’怕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呵呵……”赵昺搔搔头皮讪笑着,其实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古代战争打的其实是人品。人品不行,上亿人都可以轻易地被几十万人征服,这大宋就是最好的例子,几十年间便透支了光了祖宗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人品,结果是众叛亲离国破家亡。 有时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与心理有很大关系,想想双方数万、甚至数十万的人对阵,打起来便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鲜血横流,尸横遍野。而大家都是人,有老婆孩子,至少也有亲爹亲娘。当战斗开始的时候,战况胶着的时候,作为普通士兵谁都难免会想,拼还是跑?排出值不值得为这个政府卖命等等所谓公民意识,单就个人来讲肯定是跑!因为大家归根到底都是人,要说彻底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那不大现实。 而一旦战败,其实无论哪个民族,都是大家撒丫子就跑,漫山遍野地窜,为了跑得远,跑得快,最好连铠甲武器也丢掉。即使后面有白刃督战也挡不住,倒是可能被野牛群一般涌来的乱兵踩踏。可大家也明白打仗窜得越慌,死得越快,你前边跑人家后边追,死伤惨重的肯定是先跑的。话又说回来,既然大家都明白谁先跑谁死的道理,为啥还要跑呢?这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说到头来就是一个对身边的战友,对统帅能不能信任的问题。这个信任不信任的判断,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社会里活出来的,血海里淘出来的,父兄处看来的,战场里打来的。单就个人心里的小算盘来讲,跑的话,被对方追杀,死的可能性是半对半;弟兄们都坚持的话,死的可能性不足一成,所以坚持就是胜利!问题是,如果自己”越战越勇”,战友们却早已经跑出二里地外去了,自己死的可能性就是百分之百了,那何必不去争取那一半活命的机会呢! 至于如果战士们拼命搏斗,统帅却已经‘人面不知何处去’,那就更不用提了,还操心什么百分率,可以直接考虑死得有多难看这些身后事的问题了。而你又没钱买命,搞什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么长久以往影响士兵们判断的这个东西,就形成了民族性格和人品,也就成了决定战争胜负的最终力量…… “坏了,得赶紧将江翊善和后军调回来,否则也将受其害!”赵昺说笑间突然道。 “殿下,这又是何讲?”应节严纳闷地问道。 “张世杰战败,必然会引领着朝廷继续南撤,如果不妙便会取道海峡向占城去,而江翊善却是好人,我担心被他们利用,最终丢了性命!”赵昺解说道。 “殿下多虑了,事情怕一时还到不了那个地步。”应节严笑道,“老夫只是奇怪,殿下对江翊善多有不满,为何还要一力维护他呢?”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不得其解,今日便借机说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207章 幸与不幸 应节严十分清楚殿下和江氏间的‘恩怨’。当初殿下为了说服江万载帮助自己开府琼州,说他要做一个有大义的坏人,从而引起了江万载的怀疑,便在其身边伏下暗子。没想到殿下人小鬼大居然看出了端倪,也不知道其是因为没有抓住证据不敢与江家翻脸,还是遵守要照顾江家子弟的诺言,殿下一直没有采取过激的行为,而是装作不知,除自己外再未向他人提及此事。 但以应节严看,殿下并没有忘记此事,对江氏抱着很大的戒心,借整军的机会将江宗杰从亲卫队调出安排在抚司坐冷板凳不说,还将其转为文职,不准他直接接触军队。而对江璆,殿下是以师视之,却不亲近,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可江璆似乎没有意识到殿下不冷不热的态度,总想代殿下做主,虽有维护之意,但却令殿下更为反感,经自己劝说略有收敛,可已是泼水难收。 让应节严不解的是殿下尽管十分讨厌江璆却并没有对其怎么样,雷州之事殿下更是力保于他,并没有借机除了这个‘后患’,这与其日常********的行事风格严重背离。说殿下因为忌惮,或是为向江万载示好,才手下留情,可这个解释连应节严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若是此事发生在开府之前,他琢磨殿下为达目的或有可能示弱,而现下帅府兵精粮足,众将无不信服,实力足以与日暮西山的江氏抗衡,殿下即不必怕他也没有必要向他示好。 另外雷州之事完全是江璆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与殿下一文钱关系没有,江家要怪谁也怪不到其身上,而其只要坐观就能除去心腹之患。殿下即便想除掉曾渊子也只需说其与江璆相互勾结,阴谋分裂帅府,破坏经营琼州大计就可。而现在雷州事了,殿下不但没有收回令牌,还将后军任由江璆调遣,反而忘了其可能就是埋在身边的‘马岱’。应节严为此是困惑不已,彻底摸不清殿下的脉了…… “先生读书万卷,定知春秋之时管子临终前,齐桓公床前问计之事吧!”对于应节严这个问题,赵昺并没有避讳,沉吟片刻说道。 “当然。”应节严颔首道,“管仲病危,齐桓公问其身后谁可为相,并先后提及鲍叔牙和易牙等人为选。管仲却不同意,举荐隰朋为相。” “正是,先生想必也知管子为何不荐易牙、竖刁及卫开方三人吧?”赵昺喝口茶又道。 “管子曰:竖刁,其身之不爱,焉能爱君。卫公子开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是所愿也得于君者,将欲过其千乘也;竖刁,其身之不爱,焉能爱君。”应节严不假思索地道,“管子窥破其心中藏奸,因而劝国主弃之不用。然而齐桓公却忘记警告,仍起用他们。可当他生病在床,无可救药时,三人便立即锁闭宫门,活活饿死了他。” “然也,可齐桓公,甚至在外人看来,竖刁把自己给阉割了进宫侍君,易牙杀幼子给主子尝鲜,卫开方离家千里抛弃自己的妻儿奉主。乍一看,他们皆是行的忠君为主之事,让人感动,皆应重用。可细思之下,就会使人感觉极为恐怖,人爱自己胜爱别人,这是天性。如果有人爱别人胜于爱自己,那就是伪,就是违背天性,不近人情。一个人要畜牲到何种地步,才会做出这样不近人情的事来?”赵昺正色说道。“而江翊善便是性情中人,他明知曾渊子不怀好意,也知擅自出兵将是什么后果,但仍为还曾家这份情甘为之驱使,以致难以自拔,如此有情有义之人我又怎么看着他死呢?” “那殿下便不怕江翊善是身边的马岱了?”应节严听了心中了然,笑笑又问道。 “呵呵,刚才已经说过江翊善乃是有情义之人。于公我与其是君臣,于私我与其是师生,无论从乃方面论,他便是杀了自己,也不肯伤我一根汗毛的!”赵昺洒然一笑得意地道。 “唉,江翊善入府真不知是其幸,还是不幸!”应节严听了叹气道。小王爷真是把人心都算计透了,若是他日为君定能成就大业,若是为臣却可能为害国家。可有一日其要谋反篡位,是下手杀他维护正统,还是会助纣为虐,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所以此话言人也正是言己。 “当然是幸事了,江翊善入了王府才有用武之地,家仇国恨得报,江氏一门英明得以延续。就是先生到了府中不也是老树开新花,一展平生所学,实现安邦定国之志吗?”赵昺给应节严斟上水,笑嘻嘻地说道。 “殿下,老夫这真是费力不讨好,耗费精力无数到头却还要感谢殿下施恩!”应节严听了苦笑着说道,不过事情确实也是这样的,若不是与殿下相识,自己后半生只能与书相伴终老乡野,哪里还有将兵十万,纵横四海的机会。 “哪里,是本王有幸,大千世界人流如潮,能与先生相识,拜入门下聆听教导,岂不是大幸。”赵昺板起脸正经地道。 “老夫看大宋有了殿下才是大幸。正是殿下料事在先,不畏艰险自请来到这荒蛮之地,才使得陛下和朝廷在这国破之际还能有一存身之地。”应节严忍俊不止道,想想有这个学生自己是寂寞不了啦! “这却不一定,只怕咱们相请,他们也未必肯来!”赵昺听了却是面色黯然地道。 “这不会吧?朝廷难道宁愿漂于海上,也不愿到琼州暂避吗?”应节严有些糊涂了。 “呵呵,谁愿意漂于海上,他们不是不愿来,怕是不敢来!”这回换成赵昺苦笑了,他摇摇头无奈地道。 “不敢来?!他们又怕什么呢?难道是怕殿下……”应节严更糊涂了,转念一想惊诧道。 “恰恰相反,不幸的是他们怕得却是你们!”赵昺拿起杯子将残茶一口喝尽道…… 赵昺这么说当然不是空穴来风。他能在朝廷里埋下眼线打探消息,那么朝中有人在帅府中安插几个探子也不奇怪,但贼更怕贼,他身上又有诸多秘密,因而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身边的人都是从泉州义勇中精挑细选的,战斗力不敢说第一,忠诚度绝对是第一位的。而内府几乎是封闭运行,又有王德看着,即便有探子想向外传递消息也是十分困难的,所以外界对赵昺所为知道的并不多。 如此一来,外人很容易把帅府一系列所为都归于府中的几位大佬头上,却没这个小孩子什么事情,即便是有所作为也是那些人为抬高‘囚徒’般的小王爷而加到其头上的,用以掩饰他们的所为。而帅府一班人在朝中一些人看来都是些异类: 他们多是以进士出身,但思想激进,以抗蒙复国为己任,且多曾在地方任职,入朝后也往往与同僚或主官不合而不受重用,因而对朝廷不满。这样一班人聚在一处打着复国的旗号厉兵秣马,以整顿地方为由清除异己安插亲信,怎么能不让一些人多心,据赵昺所知朝中有人将他们称为‘琼党’。 而朋党在历史上,从来都不是一个褒义词。它起初指同类之人为了私自的目的而互相勾结,后引申为士大夫各树党羽、互相倾轧。在历代人心目中,朋党是围绕私利而组成的集团,无道义可言。同党之人为遂其私欲而不择手段,肆意诬陷非党之人,污染官场风气,扰乱统治秩序。对统治者来说,朋党现象是不祥之物,朋党兴则国衰亡。 由于这种观念已深入人心,无论何人,一旦被指为朋党,不仅意味着政治生命的完结,且也会在道义上背上恶名。而大宋的历朝朋党之争是些新进士大夫为自身利益和抱负而与权臣之间展开的斗争,继而演化为新进士大夫内部的分裂和相互攻讦。他们言论强于行动,目标重于手段,意气多于理智;自负固执,我行我素;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结果授人以柄,也往往招来人主的猜忌。进而使得统治者更是以防范臣下结党营私作为维护皇权的首要任务。 过去为了防止地方擅权,大宋采用了以文治武,控制财政的政策,将地方财权全部收归中央管理。因为统治者们都知道自带口粮的兵和当兵吃粮、需要向长官领饷银的兵,肯定不是一回事。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实践反复证明,如果以服从为目标,最有效的手段就是把人的胃管起来,从而形成上下关系。 这种关系的形象图解,就是动物园里、马戏团里那些动物和管理员之间的关系。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异常亲密的、令人颇为感动的、动物已经完全丧失独立要求的、管理员可以颐指气使的依附关系。不仅对各种动物的管理,对人的管理也是如此。过去士兵的粮饷皆是来自于朝廷,确切的说是来自于皇帝,从而使军队必须依附于中央才能得以存在。 国破之后虽然有了******,但国土大半沦丧,税赋断绝,实力已今非昔比,再难以维持过去的体制,不仅无法养活军队,自己还需靠地方接济。而今琼州的帅府粮饷皆出于自筹,与朝廷没有丝毫关系,如此情况下士兵的胃被长官管起来了,也就是兵将之间形成人身依附关系,他们的眼里只有为他们发饷的帅府,而没了朝廷。 赵昺也清楚古代的时候还没有形成现代国家的概念,在百姓眼中,国即是君、君便是国。这也就形成了一个概念:国君一旦被异国所杀无人嗣承,或是国家首都被敌国攻破,国君被俘获,国家也就随之灭亡。那么可以说为了维持一个国家的存在,就必须有一个合法的君王存在,哪怕是名义上,至于是哪个当并不重要。 而今在世人眼中,朝中的小皇帝继位并非正常的传位,而是陆秀夫、陈宜中和张世杰等人推举的,借以团结各方抗元势力的幌子,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既然大家都非正朔,你可以推益王为皇帝,那我当然也可以推举卫王当皇帝,这也不过是效仿当年太祖黄袍加身的戏码。两下相加,******自然会对帅府心存疑窦,担心他们会脱离朝廷自立。 若是以朝廷过去的实力他们倒也不怕,不幸的是朝廷接连失败,损兵折将不少,刚刚收复的地区又一一丢失,对琼州的控制力被严重削弱。若是在此种情况下上岛避难,他们担心会被帅府废了皇帝,拥立卫王继位,将他们吞并,因而旦有其它法子就绝不会前来琼州…… 对此赵昺也只能大呼冤枉,自己活过今年看来是问题不大,而他那皇帝哥哥却不好说了。如果他们不肯前来琼州避难,很可能便按照原来的剧本演下去,连累自己那可怜的哥哥丢了性命,到时自己便是千顷地里一根苗儿,想不当皇帝恐怕他们都不干,求着、哄着自己继位。但是这个却不能说,否则诅咒皇帝的罪名是跑不了的,所以憋成内伤也不能吐露半个字儿。 应节严想想殿下所担心的虽多是臆想,但是也不无可能。历朝的朋党之争每次都出现在面临重大历史变革的时代,届时不免泥沙俱下,鱼龙同现,在环境不可抗拒的改变,每个人根据其政治理念、道德信仰与实际利益的轻重权衡而作出不同之反应。 他日如此,今时只怕也是如此。而以朋党之名攻击政敌,历来也是官僚政治集团斗争的可怕武器。而伴随每次的党争,都会使朝局动荡,国家元气大伤,前时还有时间和机会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可在这危局之下若被不幸被殿下言中,那么无论对帅府,还是朝廷都将是场灾难……(未完待续。) 第208章 博鳌 赵昺师徒两人说了会儿当前形势,都觉前途难测,如今之计只有先守住琼州为根基,随形势变化再做打算,但心中不免烦闷。而为了保证安全船队一直贴近海岸线航行,岸上景色尽入眼底,应节严便借机说起如何借助山形地势排兵布阵,筑堡设寨,控制要点。这些兵法常识正是赵昺所匮乏的,他自然听得认真,也正好得以排解旅途寂寞。 “殿下,你看前边便是白泉河的入海口,中有一沙洲可扼守河口,屯一营之兵便可阻敌沿河而上。”经过多半日的航行,船行至会同县海域,应节严指着西岸言道。 “嗯,这里确是要地。敌若从此登陆,溯流而上便可避开我们的正面防御,从侧翼迂回至琼州,我记着中军黄福营驻扎于此!”赵昺端起望远镜望去,只见前方椰树、槟榔掩映这一座不大的小岛,河水在此分流环岛入海,海面上散布着点点船帆,他看罢放下望远镜道。 “殿下记的不错,这里已筑起堡寨,遣将驻守。”应节严点点头道。 “这里可是叫做博鳌?”赵昺看这里碧水白沙,海水清澈见底,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正是,此处便是博鳌,有何不对吗?”琼州的防御自然由抚司主持,何处驻军、何处设寨皆由应节严亲自考定,比赵昺清楚的多,他见殿下问的奇怪,又反问道。 “哦,没什么,只觉这地名叫的稀奇!”赵昺随口敷衍道。他记的前世曾经来此,却是建在万泉河海口的一座世界闻名的现代化小城。刚刚他听应节严说此处是白泉河,不大确定才有此一问,不过又到‘故地’颇觉感慨。 “博,广大、多也;鳌,鱼鳖之属。意思便是此地多鱼虾龟鳖。”应节严解释道,却没有看到殿下面色有异。 “原来如此,学生受教了。”赵昺看着海面随口应道。 “殿下,抚帅,天色将晚,我们是否靠岸休息,明日再行。”这时郑永请示道。 “好啊,正好也可查看海防!”赵昺略带兴奋地道。 “殿下,此处只驻有一营兵丁,万一……”应节严却有些犹豫,天黑行船确有风险,而上岸又担心有警。 “抚帅勿需担心,此地乃是我疍族世居之地,若是有事只需一声唿哨便可聚起千百人马救护!”郑永施礼笑道。 “哈哈,原来这里是你家,届时可要好好招待本王啊!”赵昺听了不等应节严回答便大笑着道。 “殿下肯屈驾,属下怎敢不尽心款待!”郑永言道。 ‘铛铛……’说话间,突然船上警钟敲响,船上的兵丁迅速进入战位,砲门、弩窗打开,亲卫们也围拢过来。 “殿下,有十数艘小船向我船驶来,不听警告仍在靠近,是否迎击?”勇士号船长过来禀告道。 “且慢,没事的,我们的船进入疍族水域,他们是前来察看情况的,待我去说!”郑永向外看了眼回头喊道。 “解除戒备,以防误伤!”赵昺听了立刻下令道,并示意郑永前去解说,不要引起双方的误会。 话虽如此,但殿下在船上哪里敢有丝毫差错,因而虽关上了砲门,却箭仍在弦上,手还握在刀柄上,并未放松警惕,倪亮更是挡在殿下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海面。而赵昺知道说也没用,舷窗又被倪亮挡住,只能侧着耳朵听他们说些什么,却只听对方喊来嚷去,一句也听不懂。 赵昺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有时还觉的诸多不便,但是生活上基本上习惯了。现在最让他倍感无奈的却是说话。宋朝的官话,也就是现在所说普通话是带有开封口音的河南话,南迁到江南后依然如此。赵昺本是北方人,官话还是能听的明白,而宫中的内侍自然讲的是官话,大宋选官也倾向于会讲官话的士子,官话自然成了读书人必备的技能,所以初到的时候交流还是不成问题。 在疫船上,接触的也只是刘黻、赵孟锦几个人,他们都是官场中人,而庄世林是生意人,交谈也没障碍。但到了甲子后,军中义勇来自各处,他因为在南方工作勉强能听得懂闽南话,可这会儿也费劲了。而到了广州,帅府军八方来投,口音也是五花八门,他多半的时候就不懂装懂了。而到了琼州,口音更是各异,出门就得带翻译了。 郑福翁那是疍族首领,他家大公子谁人不识,一番吆喝后便解除了误会。由于这片海域暗礁密布,水情复杂,郑永驾船在前领航引着船队靠上码头。得到信儿的守将黄福和会同知县已在此等候,将殿下等人迎进城中。 入得城来,赵昺边走边看。这会同县本没有城池,此次修筑海防才筑起的新城,城墙以石头砌成,高有两丈,横直百余丈,周围不到四百丈,开有南、北两个城门,大小只相当于内地的一个大些的镇子。城里横竖不过两道街,除了县衙和军营外,只有几家铺子和作坊,居民不过百户,从这头走到那头用不了十分钟,转一圈也费不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城池初建,城防设施也未完备,既没有月城和瓮城,更不要说护城河了,连城楼也只建了一座,其上可以俯视整个东北海面,往来船只皆逃不过哨兵的眼睛。不过来说岛也不大,方圆不过两平方公里,在城上布置弩炮便可封锁水道,阻敌进入白泉河。 赵昺登上城楼眺望全岛,东部的一条猗长的沙洲把河水、海水分开,一边是烟波浩瀚的南海,一边是平静如镜的白泉河;在山岭、河滩间散落着几个小村庄,周围有些坡地、水田,白泉河、九曲江、龙滚河三江交汇,东屿岛、沙坡岛、鸳鸯岛三岛相望,水饶四周,出入皆需乘船,形成天然的城壕。眼前山河依旧,风景如画,他却叹口气,前世记忆中的博鳌恐怕只能出现在梦中了……(未完待续。) 第209章 无耻 当晚赵昺一行人夜宿城中军营,而以他所想就在沙滩上扎营在生起篝火,来点海鲜烧烤才够惬意。但想想应节严打死自己也不会答应,也只能作罢。可他们的突然到来,也让城中上下一阵鸡飞狗跳,好在殿下并没有什么非分要求,总算对付过去了。 次日清晨,赵昺校阅黄福营,看了会操,又考较了箭法和刀枪。别看他嚷嚷的欢,可也就能看明白这些,哦,还有能看懂旗号,听明白号令了。至于该干啥根本不用赵昺操心,自有应节严下令进行攻防演练,阵型转换,又随机点出几个人单独考较,以防他们作假。接着便是由营中的精锐个人才艺表演,什么举石锁、舞大枪、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硬功夫。 而赵昺此时并不需要做什么、说什么,他就需挺直了腰板装严肃看着就行,当然看到精彩处嘴角要适当抽动两下,表示自己还算满意。有时还要皱皱眉表示不满,以免他们以为自己啥也不懂。总之,他巡视的作用就是以示自己对战备工作的重视,对基层部队的关系,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同时让大家知道是谁给你们发饷,要听谁的话,下次见了面不要装不认识。 不过赵昺也算在军中厮混多日,多少能看出点门道,比如以他的眼光看队伍士气挺高,队列走也很的整齐,进退有序没有出现踩踏事故,而他们的箭射的也不赖,都能达到及格水平,由此可见他们在训练上是下了功夫的,整训也还是有效果的。可细看之下几乎所有官兵眼圈都是黑的,想是他们昨夜给自己站了一夜的岗。 待这些校阅完后,才是赵昺正式上场时间,他在黄福的陪从下检查了宿舍的内务,瞅瞅营区的卫生,武器的保养情况和物资储备,厕所是否干净,问问多长时间清理一次。接着再到伙房检查,看看大家每日都吃些什么,一天有多少油、多少菜、几两肉,伙食费是否超标或是有结余。最后便是与士兵们见面,拉拉家常,家里有几口人,是否娶亲了;家人在岛上,还是留在家乡,生活能否过的去。这个时候还可以随机考一下士兵们是否知晓帅府军的铁律,熟悉军中法条。 不过赵昺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滑稽,一帮大男人规规矩矩、诚惶诚恐地站在个小孩儿面前,听他提些正经八摆的问题,看着就十分可笑,大家装的也十分辛苦。但你还得憋着,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且小心翼翼的不要惊着他。每当瞅着这个场景,他都觉得还不如让他们把自己看成个孩子,当做他们的兄弟或是子女,这也许还能激起士兵们些悯幼之心。 吃饭的时候,赵昺才发现士兵们才真的露出了欢颜,而这是因为他们的到来大家才得以又改善了伙食,不禁让他更为沮丧,自己堂堂卫王的关怀居然不如一顿饭来的实惠。这让他想起在甲子镇的时候,那时大家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赵昺那会儿想端架子都没那条件。那时条件还不比现在,可大家相处的十分融洽,说话也颇为随便,有时还会和小王爷开个玩笑。而赵昺也是随便出入,身边常常是只跟着王德和倪亮,却未感到过不安全,因为他知道府中的每一个人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不会袖手旁观。 可现在自己兵多了,地盘大了,与大家却显得疏远了。黄福是黄显耀的家将也算是入府早的,大家也算相熟,但此刻见了自己也是小心谨慎,说话都是斟词酌句,唯恐说错了话得罪了自己。饭后赵昺便让黄福将在甲子镇入府的几个老兵叫道一起,屏退左右开了个座谈会,他想联络下感情,也想知道些军中的真实情况。 这招儿果然好使,大家本就是熟人,短暂的尴尬之后便放开了,说话也随便起来,通过谈话赵昺摸到了些情况。大家对当前帅府的待遇,无论是薪饷,伙食和武器装备都很满意;对当前的整军十分支持,毕竟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经历过泉州血夜,被鞑子追杀的滋味恐怕一辈子也难以忘记,而之所以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还败的那么惨谁都清楚就是因为缺乏训练,以致战斗力低劣,才打不过人家。 而对于整训的效果,众人也一致认为效果是很明显的,战斗力有了很大的提高,再对上鞑子也有必胜的信心,甚至有尽快与敌一战,一雪前耻的求战**,让赵昺都感到他们身上强烈的战意;说及殿下,大家还都是敬重的,无论怎么说一个孩子为了复国不惜孤身远赴海外精兵备武,为国保留最后一块立身之地无不佩服,再加上军法严厉,大家认为服从方面是没有问题的,不会出现成规模叛逃的情况发生。 当然大家也有顾虑,尤其是对家人的挂念。他们中起码有半数的人都是孤身前来的,家中情况不明,亲人生死不知,都希望能回去看看或是能将家人接到琼州,以便能时常看顾。而携带家眷同来琼州的人,因为食宿都在营中,也是很少有机会与家人见面,希望殿下能妥善安排家人的生活,能有自己的一块土地得以安身立命,孩子也能够就学以便日后能某个出身,那样即便战死也能够安心。 赵昺听了即喜又忧,更觉得自己很无耻。喜的是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有了一支可战之兵,使他对守住琼州多了些信心;忧的是众军的顾虑,他以为这不是件小事,而是稳定军心的大事,老话说的好‘有家才有国’,将他们的家人接到琼州才能使士兵们安心留在琼州,去为家人而战,但是现在举国沦陷,想将他们的家人找到,并接回来太难了,可他还是答应大家一定会想办法去做。 让赵昺觉得自己无耻却是因为自己将这么多人都拐上了自己这条船,而他却总是想着万一船沉了,自己便转身溜走,真是太不仗义了……(未完待续。) 第210章 落水 ‘噗通!’ “殿下落水了……”转身的功夫,刚刚还在站在甲板上观鱼的殿下不见了,听到旁人惊呼声郑永的脸顷刻变得煞白,手脚发软,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昺早想着去海边上玩玩儿,说起来自己在海边晃荡了快一年了,脚都没湿过,更不要说戏水了。视察完会同城,郑永便来请假想回家看看。三过家门而不入那是圣人玩儿的把戏,他当然立刻准了,打着表示关心下属的旗号也要一同前往。应节严想着这里是疍族的地盘,而郑氏父子入府后尽心尽力,到了家门口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便没有阻拦。但也是不放心,带着一队人马陪着去了。 在一帮人前呼后拥地的来到疍族的聚集地,赵昺这才发现疍民并不是在陆地上定居,而是真正的船上人家。海南岛渔业资源得天独厚,尤其是近海河口,自然形成渔业资源富集的生态系统,俨如的天然养鱼场,且这里往往会有天然的港湾,可以躲避暴风雨的侵袭,以捕鱼为生的疍民自然将这里作为泊船扎营的好地方。 ‘耕海’为生的疍民长期生活在海上,船艇是他们谋生的劳动工具,也是家人栖身生息之所,一条船便是一个家,这让曾以船为家的赵昺倍感亲切。当然他们的没有自己那么好的条件,多是些百石的小船,船艇上面有遮蔽阳光风雨的篷盖或帆架,船艇中部则是家人日常起卧的居室,船尾有击水划船的摇橹,船舱用来收集网钓工具和鱼货。 当然也有大些的船,郑永家算是疍民中的上户,不仅从事捕鱼,还带着族人做些搬运货物的副业,家里拥有两艘五百石的‘大船’,在鱼汛期可以竖桅挂帆追逐鱼群驶出外海面作业,又可以为商旅转运物资。赵昺看看他们的船与沙船、福船、广船都有不同,而是‘鸟船’。其船身更为狭长,上阔下尖,便于分水劈浪,不仅速度快,且可远航。 疍民们早已获知,郑氏父子率族人为朝廷运粮被征召进帅府,封了大官,长子还在兵马大元帅卫王身边听命,现在已经回到琼州。人们平日见到的官最大的便是向他们收取课税的胥吏,而听说卫王乃是当今皇帝的弟弟,那当然就不得了啦,无不以此为荣。而昨日眼见几艘大船,郑家大儿子更是陪着卫王坐在‘龙舟’之上,早已轰动全族。 今天看着卫王不仅赏赐了郑家不少东西,更是亲至其家无不羡慕,都停下手中的活儿聚在郑家的船周围远远张望。赵昺不想多做打扰,便只带了倪亮和王德及几个侍卫上船,他看看舱中虽显的局促,但也摆设着几件像样的家具,舱里收拾的还算整洁,衣服都还干净,当然一股鱼腥味是少不了的,想之平常自给自足的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生活还是稳定的,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艰苦、窘迫。 郑家人倍感荣耀的同时也是诚惶诚恐,谢了赏,又说了几句话。郑永在王府待了这么些日子,自然知道规矩,便将家中的女子打发到后舱准备吃食,孩子轰到外边,只留几个族中长辈说话。几个老头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站在一边哆哆嗦嗦的说着带有浓重土语的官话,一个劲儿的作揖打拱。赵昺也听不懂,全凭郑永解说,他只能陪着笑胡乱哼哈着,以免郑家人难堪,但也难免冷场。 这时舱外的孩子突然嚷嚷起来,好像是说发现了几条大鱼游了过来,赵昺正觉尴尬便也要去看,大家以为小孩子爱看个稀奇,而自己这里除了鱼鳖也没啥新鲜玩意,便都陪着殿下上了甲板。他趴在舷帮上向下看去,清澈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几米深的海底也尽收眼底,果然可以看到几条有三尺左右的大鱼在船边游来游去。 郑永看殿下喜欢,便转身去拿鱼网想将鱼抓上来,让殿下瞧个仔细,没想到刚转身殿下就听见噗通一声,王爷不见了人影…… 殿下落水,众人都扑到船边查看,那边倪亮早已跳到水中,几个陪着登船的侍卫衣服都没脱也跟着跳了下去,王德则大喊大叫着的让人赶紧救殿下。郑永很快便镇定下来,行走海上有人落水是常事,他三把两把扯掉衣裳便要下水,却发现倪亮几个人一番折腾已将海底的泥沙搅起,清澈的海水变成混沌一片,根本看不见殿下的身影了。 “在那里!”站在船上的郑永看到一片黄色正是殿下衣服的颜色,急忙指点着水中的倪亮道。 “没人啊,殿下去了哪里?”倪亮也是在水边长大的人,水性虽不及郑永好,但也不错,紧划了几下游过去一把抓住沉浮不定的殿下,却抓了个空,只捞起件衣服,不禁急道。 “快叫人划船过来寻找……”郑永脑袋又是嗡的一下,殿下莫不是被大鱼吃了,要不怎么只片刻功夫就光见衣服不见人了,他喊了一声,拿着鱼叉便跳入水中。 “怎么样?” “没有……”郑永一个猛子扎到海底,看看周围除了受惊四处游动的鱼群,却不见殿下的影子,直到一口气用尽才浮上水面换气。 “再找!”几个人像鸭子似的扎下去、浮上来潜入水中寻找,他们知道落水的时间越长,殿下的危险越大。 “没有!” “没有!”更多的人下水在殿下落海的地方寻找,除了又捞起条裤子,找到了冠帽,人仍然不见踪影。 “殿下啊,你可害死属下啦……”几番寻找无果,郑永也觉奇怪,这里海流平缓,又无风浪,这么多人却怎么也寻不到,让他不得不怀疑殿下是被传说中的水鬼拖走了,而这后果却不是他们郑家,乃至疍族所能承受的起的,不禁暗暗叫苦。 “他在那边,在那边呢!”这时船上的孩子指着船舷的另一侧跳着高喊道。郑永听了急忙游过船头转了过去,只见二十几步外一个孩子半截身子浮在水面上冲他招手,定睛一看正是殿下……(未完待续。) 第211章 意外 以赵昺‘怕死’的性格当然不会发生意外落水的事情。前世出身海军的父亲早在其小时候便已经将他培养成了‘浪里白条’,想淹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偏偏前世他就是被溺死在大海中。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教训一度让对游泳心有余悸,处于想下水又怕被淹死的摇摆之中。而今天见海水清澈,远比前世那污水占半的‘碧海’有诱惑力,再者伤疤好了忘了疼的事情其也不是头一次做,天平不可避免的失去了平衡。 平日赵昺身边总是有人陪着,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远离危险,而今天应节严没有跟着自己上船,其他几个人也被水中的大鱼所吸引。机会难得,他便连衣服也没脱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而入水后被清凉的海水一激,赵昺发热的脑袋猛然又清醒了,想到会游泳的是自己的前世,而‘借用’的这副躯壳却只在澡盆子里扑腾过,若是不肯配合,自己说不定又要找地方投胎去了!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坠入水中后,赵昺发现不知道是本能,还是就像学会了骑车一样,不管多少年没骑过,只要腿一跨上,蹬着就能走。反正不管如何,脚蹬水划之下他自如的动了起来,趁着大家忙乱之际,他扯掉了身上的长袍,蹬掉裤子和靴子,只剩下一条可与七分裤相媲美的短裤,从船底下潜游到了另一侧才浮出水面换了口气。 但赵昺不敢大意,自己离船还很近,自己要趁那些还在打捞自己的人没有发现要尽量游的远一些,以防还没有过瘾便被‘抓’回去了。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向远处游去,没想到却被船上的几个孩子给发现了,他只能转身跟郑永报个平安,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又向前冲去。 “殿下在这里!”郑永却不以为殿下是想跑,而是认为其又沉底了,招呼一声还在那边上上下下寻找的众人追了过去。 “靠,这狗刨比老子的正宗自由泳还快啊!”赵昺哪里肯就这样束手就擒,施展泳中速度之王拼命划水与他们展开竞赛,游出有百十米后回首一看,郑永离自己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紧随其后的当然是一帮疍族人,再后才是倪亮等几个侍卫,再后边是十几艘小船,王德趴在当头的上面正大吼大叫的让快一些。 “殿下,那边水深,不要再向前游了!”郑永再傻也知道殿下不仅不是旱鸭子,且是水中高手,自己追出了这么远竟然还不能抓住他不说。其游的也十分好看、省力,就如一条肥胖的白鱼在水面滑行。而其看样子体力还十分充沛,还有闲心回头看看追赶的人群,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似乎很享受这种被追逐的感觉。 “……”赵昺并没有吭声,远离了岸边浪涌小了很多,他只是翻个身换成仰泳继续迎着浪向前,这个姿势更为省力,也免得被浪拍的脸疼,可从远处看水面上只露出雪白的肚皮在水面上起起伏伏,让后边的人更为着急,喊得也更为卖力。但他好不容易逮着个可以撒欢的机会,当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殿下,还没有耍够吗?” “先生……”赵昺在水中与最追的最紧的郑永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他快自己也快,他慢自己也慢,一眼没看到应节严已经乘船追了上来。 “殿下,上船吧!”应节严指挥着小船横切过去,从前方截断了殿下的去路。 “好、好……”赵昺翻个身抹了把脸上的水,踩着水露出大半个身子左右看看欲寻隙再逃,想着只要从船尾部游过去,等船掉头的功夫自己已经又游远了。 “殿下,还要跑吗?”应节严看殿下不肯游过来立刻看穿了他的企图,指指周围笑着说道。 “先生,你赢了!”赵昺再看老头真不是盖的,竟然指挥着另外几艘小船从两翼包抄过来,自己就算躲了这艘船,也冲不过下一道封锁线。而掉头又会撞进后边‘追杀’的人群中,他只能举手认栽了。 “殿下,切不可向前了,那边时有鲨鱼出没,会有危险的!”此刻郑永也追上来,拉住殿下的胳膊道。 “哦,那我还是上船吧!”赵昺本来还准备寻机突围,听了这话便泄了气,鲨鱼这东西可不认识谁是王爷,一样会张嘴咬你。他双手扒住船帮用力上拔,以极其丑陋的姿势翻进了船舱,四脚八叉的躺在那里装死狗。 “殿下真是好水性,属下都一时追赶不上!”郑永也有样学样跟着翻上了船,发现这个姿势虽然难看却极为省力,而船也只有小幅度的摆动,不像过去一不小心便有翻船之虞,他十分奇怪殿下怎么会知道这些连他们****与水为伴的人都不懂的窍门。 “唉,你也不错,若不是本王先行一步,便被你抓住了!”赵昺坐起身把**的头发甩到脑后叹道,心中却十分好笑,过去每每都是见女人如此甩发,没想到自己也有如此潜力,还能无师自通。看来一切都是所处环境所决定的,每个人都会寻找最有效率的方式,就像这些疍人不会什么自由泳、蛙泳这些五花八门的游法,一样可以游的很快。可自己****喊着练兵精武,却对军旅之事还处于懵懂状态,真是让人心急。 “殿下……殿下游的真不错!”应节严拿起件衣服给殿下披上,犹豫了下说道。 “咦!?” “殿下,有何不妥吗?”应节严见殿下惊异地看着自己,摸摸脸不解地问道。 “我还以为先生会教训一番,可却得先生夸赞,因而奇怪!”赵昺依然瞅着应节严说道。 “呵呵,原来如此啊!”应节严有些尴尬地笑笑道,“过去是老夫约束太过,使得殿下才技难以施展,若不是今日一见,还不知殿下水性如此之好。” “哦,那先生对本王的约束可以放松一些喽!”赵昺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眉毛一样地笑道……(未完待续。) 第212章 岂有此理 赵昺被‘重兵’押回岸上,即便大家都知道殿下水性非凡,但再想下水已是万难。不过好在海滩上有一顿海鲜大餐可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前世只能看着流口水的两尺长的龙虾、小锅般的海蟹、筷子长的大虾、有已经列入濒危物种,有钱也吃不到的鹦鹉螺,还有从未品尝过滋味的海龟肉。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都不是事儿,前世号称三十块钱的‘大虾’只有被弃之海滩晒成虾皮儿的命运。 “殿下,再尝尝大蚵的味道!”看着殿下吃的欢,郑永又递过来一只比大盆还大的贝类道。 “这……这是砗磲?”赵昺被吓住了,他前世只从博物馆中见过这玩意儿,有点不大确定的问应节严道。 “不错,这正是砗磲。”应节严仔细看看确定地道。 “哦,这东西十分珍贵吧?”赵昺知道砗磲在前世与熊猫处于同等的地位,别说吃它,恐怕摸摸都会进大狱,且其价值与玛瑙、琥珀等值,他疑惑地问道。 “殿下,这不值什么,都是常见之物,只是想让殿下尝个稀罕,这还是小的,大的可以作为澡盆用的。”郑永指指道。 “是吗!”赵昺这才发现盛放菜肴的盆子都是砗磲壳为之,可见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他以手撕下一块嚼了嚼道。 “殿下,还要慎食,不可吃的太多。”赵昺刚吃出点滋味,便被王德端走了,不肯让他再吃。 “滚,在府中天天让本王吃鱼干,把死鱼当成鲜鱼糊弄我,现在还让本王吃个够!”赵昺眼见刚吃了一口的美食便被拿走,忍不住骂道,顺手又抄起一只大龙虾,其胆子再大也不敢从自己手里夺去。 “呵呵,殿下爱吃,属下每日让人送到府中就好!”见殿下熟练的拧掉大鳌,拔掉虾爪,撬开背壳,用手掏出虾肉,一系列动作十分熟练,肯定是常吃的。郑永见状笑道,也算是替王德解了围。 “那感情好,这海味只有鲜活才美,蒸煮最鲜!”赵昺嘴里塞满了虾肉使劲点点头,努力咽下后含糊着道。他到了这个时代才知道御膳并非是世间最好的美食,皆是糊弄没有吃过外边美食的皇子皇孙的,否则也不会有皇帝、太后吃过些乡间小吃便大声称赞,然后便被他人借题发挥成为招牌的事情发生了。而在这个时代运输工具落后,海鲜送进首都皆成臭鱼烂虾了,因而宫中很少有海鲜可食,到了这里厨子们旧习不改,弄得赵昺守着大海也吃不到。 “是啊,殿下,卑职也以为如此!”黄福听了也是使劲点头道。 “当日在甲子时,你们不是整日抱怨吃鱼干下饭吗!”赵昺瞪了他一眼道。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鱼干哪里有鲜鱼好吃!”黄福嘿嘿地笑着道。 “你们又不同本王,有人管着不给吃,有出不来门,难道不会自己去弄来吃?”赵昺有些奇怪了,不解地问道。 “殿下,军中伙食皆有定制,只准供应猪羊肉,却没有鱼鲜,卑职想吃也只能私下买来吃的。”黄福解释道。 “真是死心眼,伙食钱皆是拨付到各指挥,多少肉食只是为保证士兵们训练所需,又非限于什么肉,只要保证能让士兵们足额吃到肚子中就好。而这鱼肉中还有的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反正比猪羊肉要好处多!”赵昺听了急道,说到半截猛然发现几个人都蒙头蒙脑的,显然是不知道自己所云,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急忙打住话头。 “如此最好,琼州猪羊几乎被各军抢光了,肉价飞涨,还买不到,鱼鲜却便宜的多,明日我便联系鱼牙子购买。”黄福虽然没有听明白蛋白质、氨基酸是什么鬼东西,但是殿下说好那就是好,且省下的钱可以买下更多的东西。 “找什么牙行,这里守着渔船,直接买了便是,何必让牙行中间再赚上一道。”赵昺生气地道,这些当官的就不知道厂价才是最便宜的吗?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黄福看看殿下,又看看郑永道。 “哦,买个鱼鲜还要什么规矩?”赵昺真是奇了怪啦,难不成这也如同水浒传中的江州一样由黑社会头子张顺把持市场。可在这琼州地面上自己才是最大的黑社会,敢跟自己定规矩,那是不想活啦! “殿下,黄指挥说的不错,我们疍人是不能将鱼鲜随便出售的,只能卖给牙行的。”说到此事,郑永黯然道,几个陪坐的疍族长者也是唉声叹气。 “什么?!还真有这规矩,你细细说来,到底是为何!”赵昺皱皱眉头道。 “殿下,规矩如此并非本朝才有,少说也有数百年了,其中缘由族中长者也说不清了……”郑永施了个礼说道。 听了郑永的讲述,赵昺才清楚疍族人的生活并非自己看到和想象的那么自由、惬意,而是充满了艰辛和耻辱。疍民们先祖为避免战乱和灾荒,由岭南地区驶进南海,并进而跨过海峡来到海南岛,见岸遇港就泊船扎营,靠海吃海繁衍生息。但却被世人歧视,有‘出海三分命,上岸低头行,生无立足地,死无葬身地’之说,被历朝视为贱民,不能参加科举,不能迁居陆上,不能与岸上人通婚等等。 即便与人交易,疍人也受严格限制,捕获的海产品不能进入墟市直接交易,只能售于牙行。而牙行趁机压价,使他们所获甚少,但为了交换日用品又不得不忍受其盘剥。以致他们有时宁愿将捕获的鱼鲜扔掉,也不愿卖给牙行。本朝为了运输粮食,疍人又被征发为兵,往来于海峡两岸,做些代人运送物资的生意补贴所用,日子才好过些。 “岂有此理!琼州虽偏处一隅,却也是在王道之中,本王治下更不容得此种事情发生!”这简直就是搞歧视,大家本来就苦哈哈的,还要欺负更苦的人,真不知是何道理,赵昺听罢正义感爆棚地怒道。(未完待续。) 第213章 疍族归心 “殿下高义,属下及族人领了。却也不必为此事而惹得有人不快,我们忍忍便过去了!”郑永听了很感动,却不大相信殿下会为自己这些‘贱民’出头,而得罪了那些良民。 “呵呵,这顿饭本王便不给钱了!”赵昺抹抹嘴说道。 “殿下哪里话,都是些自己捕的东西,哪里敢要殿下的钱,再者岂不要让天下人笑我疍族小气!”郑永略有不快地道。 “好,可饭也不能白吃。”赵昺叫过王德又道,“自此后王府每日的鱼鲜便由他家供给,就按市价结算,却也不能让他赚的多了,咱家的钱也富裕。” “是了,小的遵命!”王德答道,又冲郑永拱拱手说,“郑将军,以后便要麻烦你家了。” “殿下,这……”郑永急忙还礼,又看向殿下道。 “你卖我买,谁敢放屁让他到帅府找本王理论!”赵昺摆摆手不让他再说,扭脸冲应节严正色道,“抚帅,你看如今肉价飞涨,那点伙食钱便嫌不足。官兵们每日训练、巡逻都十分辛苦,没有肉食如何补充体力?” “这个好说,只要殿下给总计司下纸文书,让他们酌情增发就可。”应节严捋捋胡子说道,却不上道儿。 “本王算算,每人每月增加一贯钱,每年便是十二贯,帅府军现有官兵六万余,一年便需七十二贯,即便减半也要三十六万贯。”赵昺也不急,装模作样地算道,“这些钱还需抚帅设法筹措,只要每丁加收一贯钱便也差不多了,差额再由总计局补贴如何?” “殿下,帅府月前下令清减杂税,这又要加收,怕是会失信于民,不大妥当吧?”应节严也打着官腔道。 “既然抚帅以为不妥,那也只有减俸了,官兵们最为辛苦便罢了,那本王带头,各司主官一下皆拿出三个月的薪俸估计也相差不多了。”赵昺想想又道。 “这……那就依殿下之计,以鱼鲜代替猪羊肉,如何?”应节严哑然,殿下这招儿太狠了,大家不比王爷有地方来钱。如今也不像从前,有些私下来钱的道儿,现在是全靠俸禄维持一家开支,三个月不发,底下的人还不得都到自己家要饭吃啊! “哈哈……” “唉!”看着得意大笑的殿下,应节严一阵头疼,“郑永,若让你族供应全军所食鱼鲜,能否做的到?” “啊……” “啊什么啊,抚帅送给你们这么大一笔买卖,还不快谢过!”赵昺踢了还在发愣的郑永一脚道。 “谢过抚帅,属下的族人一日捕获几万斤鱼还是能做到的!”郑永急忙施礼道。 “不用谢老夫,还是谢你家殿下吧!”应节严没好气地挥手道,这明显是殿下用公钱收买人心,假公济私,可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先不必谢我,待我说明条件,看你能否做的到。”赵昺摆手制止要施礼的郑永道。 “殿下尽管吩咐!”郑永知道这是改变疍族命运的时刻,自己便是搭上性命也要做到。 “好。”赵昺沉吟片刻道,“一者,供应各军的鱼鲜不得高于市价,但也不能做赔钱买卖,就按市价八成计算;二者,鱼要新鲜,不得以次充好,还要足斤足量;三者,各军散布全岛,你们要保证按时按量送到;第四,你要保证不得贿赂相关人员,否则本王即可取消你们供应资格。 “殿下放心,这些事情我们都能办到。如今各个港口都有我疍族人扎营,可以就近送货。我只是担心……”郑永保证道,但仍有担心犹豫了下却没有说出口。 “哼,你们办的军需,谁敢阻拦,耽误了事情砍了他便是,本王给你做主!”赵昺冷哼一声杀气腾腾地道。 “谢殿下活我全族之恩,疍族上下定不相忘!”郑永听了翻身跪倒叩首道,其他几个族中长者也跟着跪下磕头。 “区区小事,不必如此!”赵昺急忙将他们搀起道,“本王看了,海上风雨无情,近日会诏令有司选择近海之地拨给你们上岸定居,并开放墟市。有了收入,也可礼聘塾师让孩子们读书识字,将来博取功名。” “殿下如此大恩,让我等如何相报?”郑永等几个族中长者听了已是泪流满面,殿下这样等于除掉他们身上千百年的贱民之名,彻底改变了他们子孙的命运。 “嗯,说起来还真有件事情让你们帮忙。”赵昺听了想想道。 “殿下吩咐,我们举族万死不辞!” “近日战事紧急,敌军有可能会遣军过海来袭。你族长行于海上,若是发现有敌船往来,可否抢先示警,也让我军有所防备!”赵昺说道,现在虽然水军遣船往来巡视海峡,又有沿海岸设置的瞭望哨,但是总有盲点。而疍族千百条渔船遍布海上,正可时时监视琼州周围海面,有了他们提供预警,则等于建立了千百个监视哨。 “琼州也是我疍族世居之地,岂容异族侵犯,这也是我族本分,殿下尽管放心,有敌船过海必会抢先示警!”郑永听了大松口气,殿下所提的要求就这么点事,可谓是举手之劳,立时便应了。 “好好,你可告诉族人,此时若成,本王定有重赏,绝不吝啬!”赵昺大喜道,有他们的帮助,不止是监视敌人水军,将来清剿海盗,追踪走私船,都可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他高兴之余,又给郑永出主意。要他们将平日多捕的海鲜,制成鱼干、干贝等便于保存的干货。不仅可以卖给往来的商贾,还可以供应军中作为出海征战时所食。这样既可以解决登陆后一部分人的生计,也可增加些收入。 在一边听着的应节严却是感慨万分,殿下今天不仅白吃了一顿海鲜大餐,还收服了疍族人的心,使帅府凭空得了上万水上精兵。而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个承诺,却没多花一文钱,这买卖做的可是赚大了。要是谁不幸得罪了其,被殿下算计还真不如趁早一头撞死……(未完待续。) 第214章 说阵 应节严以为殿下是凭空得到了疍民的拥护,而赵昺却不这么认为,他以为自己与疍人间是合作关系,这种关系也比神马单纯的效忠更为稳固。他为疍人解决了千百年来的地位问题,为其提供了新的谋生机会。则他们为自己效力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因为他完蛋了,那后果很可能是其刚刚获得地位也随之失去。所以他们之间是一损皆损,一荣皆荣,大家谁也离不开对方的扶植。 话已出口,赵昺也不想赖账,尽快实施大家都安心。于是他以制司的名义下令告知各司及各州府,让他们择地安置疍人,并对他们开放墟市,允许他们入学。又分别让转运司和总计司派员与疍人商议为军队供应鲜鱼,以解决军中肉食不足的问题。同时让郑永安排疍族中人尽快与相应部门联系,商定细则,做好前期准备,一旦有了结论即刻实施。 数百年来的屈辱能在自己手中被终结,郑永自然更为上心,让人给自己的父亲郑复翁传信,并禀明事情经过,晓明利害,请他尽快回来主持此事。同时为表明疍族的忠心,在与族中长老商议后,传令散于琼州各处的族人注意海上往来船只,发现敌船出没即刻就近报与驻军或是官府知晓,不得有误,违者将依族规予以重处…… 随后两天,赵昺乘船溯河而上实地考察了两岸的地形、物产和土地开发情况,这样一来耽误了不少行程。第三天经过一日的航行进入万安军,其治所万州城紧靠岸边,船队靠上码头后在地方官员和右军统领韩振的接引下入城。 赵昺使劲咽了口唾沫才没有骂出口,军与州是同级,按照现在的级别怎么也算是地级市了,可眼前的万州城若不是城墙包着砖就是个土围子。城池的周长只有百丈,换算成公制合三百米左右,还没有现代学校一个标准操场大,且只开有一个南城门,实在是小的可怜!即使这样城还是在大观年间修建的,起初只是土城,绍定年间才包了砖。但这也是海南岛上为数不多的城池之一。 右军官兵上万,这么多人住进去只能摞起来。因而处于防御的需要,也是为了解决官兵的安置问题,韩振指挥着官兵在城池外修起一道丈余高的土墙,万州城就如同子城一般。城池虽小,可这里却是集州县衙门和右军统领衙门于一体,赵昺来了自然要住在城里。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赵昺是被聚将的鼓声惊醒的,他很奇怪这韩振却没有邀请自己校阅三军,难道这小子是怕自己看出什么问题而不敢吗?有了心事的赵昺如何还能躺的住,立马起身上了城中唯一的制高点——南门楼。 “先生以为如何?”赵昺踮着脚扒着城墙往城外操场看,只见三军皆以就位,这时鼓声又起,军士们再动,他抬头问应节严。 “一鼓聚将,二鼓各持兵仗就位,这三鼓便是要结阵了。看他们进退有序,还是训练有素的。”应节严说道。 “哦,是吗?”赵昺现在是抓紧一切机会熟悉军旅,现在底下几千人一同操练的场面还是头一次看到,又怎能放过。招呼倪亮赶紧给自己搬把椅子过来,当然他不是累了想坐着看,而是踮着脚太累,椅子是拿来垫脚的。 “先生,这是雁翅阵?”赵昺眯着只眼拿着望远镜看向将台,只见韩振手中挥动不同颜色的令旗,士兵们便据此跑动占位。整齐的脚步声,回令的低吼声此起彼伏,转瞬间阵型已显雏形,他想了想问道。 “嗯,殿下所言不错,此正是雁翅阵。”应节严数道,“此阵看似以中军为攻、两翼为辅,实则一旦敌军露出败象,则两翼张开可将敌军困于阵中。” “这是要变阵?”阵型刚成,鼓声再变,将台上令旗舞动,军兵们随之进退,但见盾兵向前,弩手在后,发两轮箭矢后持刀后退,枪手进步上前。赵昺又问道。 “不错,此阵曰偃月,因形如新月而得名。”应节严说道,“唐时此阵常做宿营阵型,选择依山傍水之处布阵。汉时韩信曾以此阵做背水阵。当被敌逼入险地,又欲倒转反击之时常做此阵。但坐镇之将需有勇名,且临敌经验丰富,否则非但不能退敌,反受其害!” “依先生所言,这韩振敢于演练偃月阵,当是有些本事喽!”赵昺放下望远镜扭头问道。 “强将手下无弱兵,殿帅最擅练兵,韩振能在其麾下做到统制官,当然是有些本事。”应节严赞道,“殿下,请看这军阵进退丝毫不乱,军兵皆是令出即动,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显然已是精熟,不过这也全赖殿下之功!” “先生错了吧?我可是对阵法丝毫不懂,又与我有何干系!”赵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让自己去指挥怎样不敢说,死的快些倒是真的。 “怎会无殿下之功!”应节严说道,“殿下整军之初便令各部严军法,才使得令出必践,无人敢触及军法。因而韩振才敢于教习此阵,老夫才说他是讨了巧的,不过他确实不错。” “哦,那这偃月阵可攻可守,可有办法识破?”赵昺想想也是,老子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你们才得以后人乘凉,心里美了下又问道。 “战场布阵往往是因地制宜,随势而变,因而是千变万化不胜枚举。不过却也有迹可循。大致便是圆阵为守,方阵为攻!”应节严知殿下初涉军旅,即便聪颖也不可能万事皆通,便尽量以简洁易懂的语言为其解说。 “嗯,当年李陵以车仗围成圆阵,使弓弩拒敌,便是如此了,可终难逃一败,可见并非好用。”赵昺指指底下的阵型说道。 “世无完物,军阵也是如此,这圆阵御敌是上选,但是移动困难,易被敌趁乱攻破,可要善加利用却也能重创敌军!”应节严说道……(未完待续。) 第216章 另类 赵昺当然清楚打仗讲究的是战略战术,战略是大方向,战术则是临场指挥。现在的阵形转换便属于战术层面的东西,一座军阵由多个方阵或是圆阵组成,然后根据需要再由小阵组成一个宏观的大阵型。士兵们则是结阵进行战斗,每个士兵又都各司其职,有人负责攻击,有人负责防守,主要是依靠集体的力量在统一的调度下发挥出整个军阵的威力。 前世赵昺在网上与人论战或是通过游戏,接触过一些军阵方面的知识,但不是过于抽象,就是太过‘玄妙’,什么一入阵中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以致不明方位,难辨生死之门。因而大家往往便根据不知从哪里挖来的‘上古阵图’大打嘴炮,至于如何营造出所需的环境反被有意忽略,仅以利用天气变化、旌旗遮掩或是燃烧发烟物来解决。 开始时,赵昺还会与这些‘脑残’争辩几句,因为他觉得一个军阵动辄上万人,多则十数万人,而这些全凭旗号调度,就算你能利用那些想象之物遮盖了战场,但己方同样陷入混沌之中。看不见令旗便无法接受将帅的命令,要么不敢动,要么便是乱动,可结果都是一样的。可他说还有金鼓可以传递命令,不过一旦打起来,喊杀声震天,双方都是金鼓齐鸣,想要准确的辨别是哪一方的还得有真功夫,还有个要命的问题是你看不见令旗,将帅又如何能看得见你呢? 此后赵昺也懒得搭理他们,但同样心存疑问不知道这军阵是如何运转的,今天看了实物总算有点认识了。更觉那些玄幻的说法有多不靠谱。而常让人津津乐道的单骑闯阵简直就是胡扯,你牛的可以躲过刺向自己的一条枪、两条枪,砍翻十个八个的敌军,但几十条枪瞬间一起刺向你,恐怕穿了身钛合金盔甲才能保住小命,估计仍难免****翻在地…… “先生,这是演练撤退阵型吧?”赵昺正琢磨着应节严刚才说的话,这时阵型再变。 “不错,殿下何以看出的?”应节严点点头道,心中琢磨这孩子脑子是好使,过去其从未学过兵法,从练兵、选将也不过是从甲子镇开始的,也无人指点全凭自己摸索,居然也弄的有模有样。而这行军布阵还是到琼州后才由自己教授,他居然也能看出端倪来了。 “先生你看,他们虽然仍然排成方阵,但两翼得到加强,每次移动都是先以盾兵扎住阵脚,前排才向后移动,如此循环正是为交替掩护,以防敌军追击。”赵昺言道,他又不真是个孩子,也曾琢磨过这些基本战术,如今更是‘看图说话’,猜出来并无什么大惊小怪。 “殿下看的很准,这正是撤退时需用的阵型。”应节严捋捋胡子道,“这韩统制却也是个将才,能将此阵演练的如此精熟,进退之间丝毫不乱,若是上阵可保不失!” “先生怎知?”赵昺有些纳闷,右军只是分别演练了进攻、防守和撤退三种常见的阵型,可老头儿就以此断定韩振有将才,却不知他以何为据。 “殿下可知,两军对垒,攻防进退,其实真正死于其中的人却是很少的,数万人相争不过伤亡数千。可一方一旦陷于劣势,兵无战意,便会擅离职守引发溃退。往往一处兵溃,便会使大阵崩溃。乱军争逃自相残杀,相互践踏。而敌军此时乘势掩杀,则会一溃百里,死伤无数,全军覆没也不是罕事!”应节严说道。 “哦,我明白了。”赵昺颔首道,这个道理他懂,再三强调军纪其实也正是为此,但在老师面前还是谦虚点的好,“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全军溃散,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以致无法再行结阵御敌,只能任人宰割。但若是对战失利,阵型不散,能结阵而退,敌虽胜却无法取得破阵,仍不能称为大胜,而我方还有再战之力。” “正是此理。为将者能在两军对垒中取胜固然可赞,但败而不溃才更显其才!”应节严说道…… 赵昺今天有些开眼了,按说上官来访,下属热情接待,好生款待才是正理。可这韩振早晨没有请自己和抚帅观演倒也罢了,早晨吃饭也应该过来陪着叙叙话,这家伙可好来是来了,见过礼后便不再多言,三呼噜两扒拉便吃完了饭,将落在案上的米粒拈到嘴里,便称军务在身不能相陪,留下副将拍拍屁股走人了。 “殿下、副帅,不要见怪,韩统制向来如此!”右军副统制吴士瑛见场面有些尴尬,陪笑道。 “嘻嘻,公务为先,理所应当。”赵昺笑笑,敲敲饭碗,指指桌上的两盘青菜,一盘鱼干道,“老刘,你们友军的小灶可不怎么样啊,不会将伙食钱都贪污了吧?” 按照帅府军的供给标准伙食费一项,每个士兵每日有油半两、盐五钱、肉六钱、菜蔬一斤,准备将一级军官扔在大灶用餐,但菜金加倍;正将一级军官可享用中灶,菜金为两倍半;统领一级军官可享用小灶,菜金为三倍;统制以上则为四倍,不再增加。赵昺为诸军之首,即使不搞特殊化也得按照统制的标准供应,可这早饭如何也达不到这个标准的。 “殿下,贪污军费之事万万没有,韩统制有令全军上下皆按士兵标准用餐,余出的部分补入其中,可能底下的人不懂事,照军中之例给殿下预备的饭食,绝非有意。属下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另行准备。”吴士瑛也算是头批入府的老人,与殿下也算相熟,他赶紧解释道。 “老吴,你们不会是故意做给殿下看,私下开小灶吧!”站在一边王德皱皱眉插嘴问道,这两天在会同县虽然花钱不多,但顿顿海鲜还是有的,这同是军中让他不大相信。 “王大官,确实是向来如此,从未破过例,韩统制也是与士兵同在大灶吃饭,一问便知。” “呵呵,官兵平等,那本王也不好破例,便免了吧!”赵昺摆摆手道,老吴算是自己人,没有骗他的必要,而他也被这个另类勾起了兴趣……(未完待续。) 第216章 韩振其人 韩振来自殿前禁军,赵昺自然有所防备,虽任其为右军统制,但也是出于府中无将的应急之策。其后暗命事务局调查过他,却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和江家也没有过密的来往,只觉的这个人有些意思。而其后其也没有什么异动,且领兵十分有章法,便没有动他。 韩振家乡是荆湖路郴州,生于小康之家。而那个时代家有俩闲钱的都会让孩子读书以博取功名。而韩振也十分争气,十六岁便以第二名的成绩过了乡试,大家都以为他会再接再厉考下去,直至金榜题名。但是他却言现在外寇入侵,书生无用,要弃文从武。众人都以为他是一时激愤,用不了几天便忘了,没想到他真的将经史束之高阁,只读兵书,并开始拜师习武,以致乡人都以为他疯了。 咸淳九年,襄樊失陷,蒙军大举南下,二十二岁的韩振弃家出走参加了江万载筹组的义军。但一个自学成才的乡中秀才又能做什么呢!起初只能在帐下做一个普通的书吏,可韩振这个人不通人情世故,做事爱较个真,因而为同僚不喜。混了两个月便待不下去了,便主动要求下放到军中做一个小卒。而这时当权的贾似道、陈宜中害怕开罪蒙元,挑起战端,竟下令取缔,江万载只得带义军退入鄱阳湖,以湖船为家,过起渔兵结合的日子,借以整训义军。 没想到韩振这个性格在一帮爽直的草莽中却倍受尊重,其才得以发挥,在保卫饶州的战斗中他以军功一步步升任队正、都头。后跟随江万载进了临安加入殿前禁军,参加了护送二王,收复福州和泉州之战,他也成了独领一营的正将。而他当官后狗怂脾气依旧不改,常常为些营中之事与同僚争执,甚至让上官下不来台,因此让领导十分头疼,但惮于他在下级官兵中的威望又不敢拿他如何。 正好此时军中拨调军兵到帅府,殿帅有命派些有练兵经验的将士过去,于是韩振便不幸入选。江万载日理万机,手下官兵数万,不可能了解手下每一名军官,看其资历和战功也符合要求大笔一挥就送给了殿下。所以说韩振与江家有些渊源是真,但并无深交,否则这么个奇葩也不会轻易就给打发到了帅府…… “吴副统制,韩统制自己不吃小灶,也不让你们吃,没有意见啊?”赵昺拿起一块鱼干撕下块嚼了嚼问道,这两天吃多了鲜的,再吃这干的,还真有点难以下咽。 “殿下,韩统制并没有下令不准军官们吃小灶。但他说殿下身为一品亲王,每日膳食都极为简单,将省下的钱粮用于军资,他又如何敢享用特补。大家即便有意也不好意思再去吃小灶了,不过上下皆如此,倒也没谁有意见了。”吴士瑛答道,在甲子镇王爷与全府上下吃喝没有差别,而在琼州头一日便给赵与珞个下不来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所以他断定殿下不会为此事翻脸的。 ‘噗……’ “咳咳……”身边的倪亮听了却忍不住笑出声来,赵昺也觉不好意思,这正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轻咳两声道,“嗯,韩统制能体恤军士,精神可嘉,但现在帅府情况已有好转,你们训练辛苦,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多谢殿下,但殿下掌管整个帅府,却是更为辛劳,倒是殿下正在长身体,还要多吃些好的。”吴士瑛施礼道。 “右军上下能不忘根本,很好。”赵昺笑笑道,心中也是甚慰,对韩振的好感又上了层台阶。 心情大好的赵昺就着又硬又咸的鱼干多吃了两碗白饭才作罢,然而他也闲不住便在吴士瑛的陪同下在城中看看,可城池实在太小,又没有什么可看的,转着转着就出了城。而这里更像一座军营,各部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布置,以易得的竹木材料修起的营房虽然简陋,却横竖成行,整齐划一,中间留有可通车马的通道。沿路建有排水沟,方便雨水排出,并在每营之间设有固定岗,一切皆按规制。 “呦,你们还种菜!”赵昺走近查看,却见营房外的空地上竟开垦有一片片的菜地,他有些惊异地道。 “殿下,这万州城人口稀少,出产的菜蔬难以足额供应,而此地又炎热才它处调集,运到也都烂了。韩统制便命各营在房间空地开垦出来,种些菜蔬以补不足。”吴士瑛急忙上前解释道。 “不错,因地制宜,不等不靠,自己想办法解决困难,当真不错!”赵昺听了连连夸赞,心中却想这哥儿们不会也是从前世穿越而来的吧,怎么跟解放军的作风一样呢! “大家也说韩统制此举甚妙,现在各营所产的菜蔬除供自己食用外,尚有余量,常常还送给过往的水军一些!”吴士瑛见殿下连连称好,当然不会放过这表现的机会。 “不错,那军中官兵对韩统制风评如何?”赵昺赞了一声又问道。 “这……” “殿下在此,实话实说。”应节严见吴士瑛似有犹豫,厉声道。 “是,抚帅!”应节严在军中素有威望,他怎敢怠慢,“右军上下对韩统制是又敬又怕。” “哦,此话怎讲?”赵昺皱了下眉说道。 “韩统制治军甚严,旦有差错定会惩处,毫不留情,因而诸军对他十分惧怕;可其做事身先士卒,处事公正,毫不徇私。且生活简朴,对士兵多有体恤,待如兄弟,所以大家又对其十分敬重!”吴士瑛解说道。 “他对本王又怎么看?”赵昺听了点点头,边走边看,像是随意问道。 “韩统制对殿下甚是钦佩,无论公私常言殿下乃是国之柱石,年纪虽小却有复国大志,我等当誓死追随,尤其对殿下整肃吏治、严肃军纪十分赞同,且身体力行。”吴士瑛小声答道。 “韩统领,这就是你要忙的军务吗?”他们转过一处拐角,赵昺忽然听到应节严的呵斥声,他应声看去只见韩振正领着几个士兵在菜地里忙乎……(未完待续。) 第217章 训将 “韩统制很辛苦啊!”韩振听到抚帅的呵斥声,呆立在当场,只见他战袍已经脱下,将长衫掖在腰里,裤腿卷过膝盖,赤着双脚,手里拿着锄头,再带上个斗笠的话完全是一副乡间农夫的打扮,赵昺上下打量他一番撇撇嘴笑道。 “卑职…卑职……”韩振放下锄头,急忙施礼,喃喃半天也不知如何解说。 “哼,韩统制好大的架子,殿下亲至,你却推三阻四避而不见,眼中还有上官吗?”应节严见此更气,冷哼一声指点着其喝问道。 “卑职并无藐视殿下、抚帅之意!”韩振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上下尊卑的道理。他也意识到此时非彼时,而这个世界上以藐视皇家的罪名掉了脑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罪名若是坐实了可不是能与过去和上官顶两句嘴,发发脾气挨顿军棍相比的,急忙单膝跪倒自辩道。 “呵呵,口是心非的东西还敢诡辩!”应节严冷笑道,“殿下亲来右军巡视,你称军务繁忙不作相陪倒了罢了,可你做了什么?扮个农夫给殿下解闷吗?” “卑职不敢!”应节严身为抚帅乃是广西各军之首,地位仅次于殿下,却是诸军的实际管理者,且以公正廉明享誉军地,谁见了都要先畏惧三分。韩振在其叱问下冷汗直流,连称不敢。 “不敢?!对待殿下你都如此,还有何不敢的,本帅看你是胆大包天!”应节严却不为所动,依然训斥道,而周围的兵丁都吓得垂手恭立瑟瑟发抖,陪同的诸官也耷拉着脑袋不敢向前相劝。 “上有国法,下有军规,卑职万万不敢!”韩振虽然做了武官,但骨子里还是个士人,而应节严堪称当时士人的楷模,论文人家是进士,论武依然是进士,尽管他清高惯了,却在其面前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你还有颜说军法?帅府铁律:尊阶级,明军法。乃是入帅府的每人必知的,你这个一军统制就这么遵从的!”不提国法军纪还罢,说起军法老头儿更为气愤。 “卑职触犯铁律,甘当军法!”韩振在应节严的步步紧逼下,居然无从分辨,心一横咬着牙大声道。 “呵呵,甘当军法!你真以为在你右军的营盘中,本帅便奈何不了你吗?”应节严怒极反笑,面色一素道,“来人将他绑了,以正军法!” “遵命!” “你们来!”应节严抬手制止了欲上前拿人的亲兵,指着刚刚与韩振一同整理菜地的几个右军士兵道。 “殿下……”吴士瑛心中暗怪韩振不识时务,闹脾气也不分跟谁。可眼看事情真的闹大了,真把他杀了自己上位倒是好事,可却也知其是有本事的人,就为这么点事便给杀了,实在是可惜,而在这儿也只有殿下的话抚帅还能听的进去,因而想张嘴为其求情,却被殿下一个眼神制止了。 “谨……谨遵帅命!”几个士兵早被这场面骇住了,可让他们亲手绑了自己的统制,还是有些犹豫,但相互对视一眼后齐声颤声道。 几个士兵手脚发软,可还是上前从应节严的亲兵手里接过绳子,面带愧色跟韩振道声得罪,两人便抓住其手臂按住,一人抬脚踢在其半立的另一条腿弯处,韩振受痛双腿跪地。又有两人踩住他的脚踝防止其起身,又有一人拿着绳子抹肩头拢二背便上了绑绳。毕竟是绑的自己顶头上司,几个人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竟几次拿不住绳子。 而韩振虽面如死灰,但眼中流露出悔意,显然觉得自己死得不值,可倔强的性格让他不肯求饶。不过其也没有反抗,任几个人折腾,即便被弄疼了也不吭一声。周围的围观的右军军将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都看向吴士瑛,可他却被殿下压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韩振被一下下的捆个结实。 “先生,这只是些许小事,还是……”赵昺知道应节严如此既是有维护自己的权威的原因,也有震慑韩振之意,尤其是以其手下兵丁动手捆他,更是让他知道谁才是军中之主。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冲应节严拱拱手道。 “殿下,韩振藐视上官岂是小事。如此下去他必不遵军令,不守王法,绝不能留作后患。”应节严躬身回礼道,并不肯放过他。 “先生,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韩统制耕田种菜正是为了解决右军官兵缺乏菜蔬供应之急,也称得上是军务,虽有过错却也是小过,罪不至死吧。”赵昺依然笑着求情道。 “这……不可!”应节严知道自己敲山震虎之计骗得了众人,却瞒不过殿下,见殿下已然心领神会的适时给自己递过台阶,但做戏得做足,犹豫了下又断然拒绝。 “殿下、抚帅,韩统制自就任一来,一直勤勉治军,从无懈怠。今日触犯军规,还请看在其昔日的功劳上饶过他!”吴士瑛挨了殿下一记‘黑脚’,立刻会意殿下是在给他机会,以免大家日后心存芥蒂,单膝跪地求情道。 “请殿下施恩,抚帅留情,饶过韩统制!”众人看有带头的了,也纷纷为韩振求情道。 “殿下、抚帅,罪官自知触犯铁律,罪当一死。但韩某心中对殿下一向敬仰,绝非有意冒犯,还请抚帅给罪官留下条命报效殿下知遇之恩!”韩振如今也是后悔不迭,他是不愿这迎来送往之事,又自诩自己治军有方不怕他们挑出毛病。因而便避开殿下跑到这里种菜来了,没想到又被撞到,开始只以为自己倒霉挨几句训斥便罢,没想到事情大条了,眼见有缓赶紧求饶道。 “算了,算了,这么多人拜来拜去成何体统!”赵昺说着上前亲手为韩振松绑,几个士兵哪敢让殿下动手,赶紧绑着解开,将其扶起。 “韩振,本帅知道你有些本事,但我帅府人才济济,不缺你一个。再若恃才傲物,触犯军规,本帅手里不缺杀人的刀!”应节严见殿下亲手松绑,没有再坚持,但仍警告道……(未完待续。) 第218章 良师 韩振虽逃了死罪,但活罪难逃,挨了二十军棍,保留职务戴罪立功。而赵昺也又命人送来府中收藏的上好金疮药,亲自给他敷上,并让其安心休养,不要相陪。但死里逃生的韩振变的懂事多了,更衣后不顾屁股上的伤,便拖着腿一瘸一拐的陪着殿下和抚帅视察各处,并亲自一一讲解,回答提问,态度也算恭谨,显然这场教训让他也收获良多。见到他的改变,赵昺和应节严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应节严在官场的经验比只当过小高管的赵昺经验丰富的多,他知道作为人主不仅是操着下属进退存亡的人,且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下属的发展。所以说主上要有一定的威信才能控制下属。而如何树立威信也要用术的,一方面既要营造平易近人的效果,另一方面又要严而有威,以防止下属‘近之则不逊’。可他在与殿下的相处中发现其是‘有信缺威’。 信便知的是信誉、口碑,殿下的信誉不论在军中,还是地方都不错,可谓是言必信是也。只要他做出承诺便一定会做到,在甲子镇,他散尽家资救助义勇和军中遗孤,与众人同甘共苦;扩军后又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不计后果的掏空家底也为众军发饷;在广州预查天气变化后,立刻通告全城,使多少人免于葬身鱼腹;到琼州后,仍是极力改善众军的生活条件,又整肃吏治选拔有才能的人才入仕,这些都为殿下赢得了好口碑。 而所为威就是威严。应节严在与殿下相处中发现其太过注重情义,那些在泉州与其生死相伴的人,在疫船上与他同舟共济的人也都收拢在府中,并都按其才给予重任不说。便是府中收留的孤儿、地位最为低微的小黄门、厨娘、轿夫皆可相互玩笑,甚至路上遇到的农夫、小贩他都能聊上半天。让人觉得殿下就是个十分随和的小孩子,并不让人畏惧。 今天应节严教训韩振确实也是借机为王爷立威。其有才不假,能干也是实,而对于能干之人,要加以重用。因为不如此,则不能取得事业的根本性的进步。但这人光能干不行,如果对主上不忠,越是能干越是可怕。所以,在能干之外,还必须有一条忠心。另外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不可能总陪在殿下的身边,因而在自己退下来之前也要为其铺好路、选好臂助,提拔新人不仅是必须之举,而且是必然之势。然而提拔什么样的人走上高位,具体操作起来却大有玄妙。 以应节严观察韩振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本身又有功名在身,且聪颖过人,既能带兵打仗,还能运筹帷幄,参赞戎机,且年岁也不大,在帅府一群行伍出身的将领中鹤立鸡群,确实是个有前途的苗子。但其本身毛病也不少,恃才傲物不说,脾气还不好动不动便顶撞上官。可殿下随和,如果其长期以往不加惩处,必然会更加狂妄,不将殿下放在眼中,因而必须给其点颜色看看,让其知道怕字怎么写。 而同时也让韩振明白,在权力场上,上级就是力量的源泉。如果认人不准,或者不知择人而侍,那么,很可能就会因为跟上了一个倒霉的主子而遭殃。聪明的人应该学会尊重主人,如此才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地发挥才干,功成名就。 基于以上的考虑,于是乎应节严便借着韩振‘藐视上官’这一可大可小的罪名大做文章,给其扣上一顶足以置其死地的大帽子。而又用韩振手下兵丁将其绑了也是大有深意的,这就是告诉其之所以能在右军中呼风唤雨的权力是殿下给的,却不是那些对其充满敬意,言听计从的手下给的。如果其不恭,能给他权力同样能在转瞬间收回,将他打回原形。而在立威的同时,应节严又给殿下留出了施恩的余地。 用罪臣,这招其实并不高明,且为人所熟知,可是却为手握权柄者常用,且屡试不爽。因为对付的往往是在自己的权力体系中的人,虽然他们也一直跟随自己,但是并不能达到用如臂使的地步。可由于某种原因,这些人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错误。此时如果不做太多计较,积极引导和使用他们,往往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将其彻底收服…… 赵昺当时已看穿了应节严的意图,因而也未叫破,并配合其上演了一出‘惜怜才’的好戏。这不仅是师徒间的默契,而是他坚信师傅不会害徒弟,因为古人对此早有云:用师者王,用友者霸,用徒者王。古人尊师、敬师,且非常推崇“用师”,认为能够用师的人是成就伟业的人。 而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任何组织的发展必须需要有一个方向。首先,这个方向必须是正确的;其次,这个方向必须是能够达到的,也就是说具有可操作性;再次,在行进过程中,必须能够根据形势的变化,随时调整行进的快慢,全面掌握行进的安全性。这就如同茫茫大海中行驶的航船一样,领导者就仿佛是船长,组织人们进行航行;而谋略者就是罗盘,给整个航行指明正确的方向。 赵昺来到这个时代后机缘巧合之下成了组织的领导人,也凭着自己的经验把不同性格、不同爱好的人拉上自己的船。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对这个时代还是知之甚少,难以成为一个好舵手,把一班人领上正确的航线。因而自己需要一个明白人随时指点方向,谋划战略,只有如此,才能在宦海凶波中进退自如、履险如夷。 依此看来,用师之法是最重要的,这也如同下棋,如果有高人能够给点步,则势必能步步占得先机。。也是上天保佑,让赵昺庆幸的是自己在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了应节严,得到这么一位良师时时为自己指点迷津……(未完待续。) 第219章 民生 听说在万安城北有一称为小海的港湾,殿下便想看看,于是韩振等人次日又陪着他前往。此地离城并不远,一行人爬过坡头,小海便出现在眼前,而在赵昺看来这道近于闭合的港湾,却是一个海岸泄湖。湖面浩荡,方圆近百里,有多条河流注入其中。涨潮时海水冲垮淤积的沙坝,海水涌入,落潮时带来的泥沙又会堵住出水口,形成相对独立、稳定的水面。 “这里真是天然的良港,在此足可泊下一支船队!”赵昺看了惊喜道。 “殿下所说正是,水口可通行千石的大船,每逢有暴风袭来,这里常有渔船和商船在此避风。”韩振答道。 “走,我们到近处看看!”眼见湖水清澈,现在又是落潮的时候,水面平和如镜,让人大有亲近之感,赵昺说着领头想被水流冲积的沙洲走去。 “殿下,不是又想偷偷下水吧?”应节严唬着脸说道。 “嘿嘿,先生放心,我今日不下水,只想去钓鱼,先生一同去吧!”赵昺笑嘻嘻地说道。 “殿下,此话当真?”应节严不大相信地又问道。 “当真、当真,本王绝不食言!”赵昺又再次保证道。 “抚帅,右军有士兵驻于岸边,备有船只,我们可乘船下湖。”韩振上前禀道。 “嗯,这样也好。”应节严想想也是,殿下玩儿心重,不让他四周看看肯定是不行的,乘船总比游水要安全些,只要看护紧些便好。 “卑职这便去安排!”韩振施了个礼先行一步去了…… 待赵昺等人到了湖边,韩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众人分乘三艘小船下水,缓缓向湖中驶去,周围森林茂密,湖面水鸟翔集,水中鱼儿如织,微风吹过让人好不惬意。 “这里风景不错,便在这里吧!”赵昺叫停,韩振送上鱼竿和一桶作为饵料的沙虫,“哦,备的很齐全啊!” “卑职无事时,也喜欢在这里留恋,便备下这些物件,略作消遣。”韩振帮着殿下整理好鱼竿,挂上诱饵笑道。 “呵呵,没想到韩统制也有闲情雅致,并非闲里只会种菜啊!”赵昺熟练的抛钩入水打趣道。 “殿下说笑了!”殿下旧事重提,韩振老脸一红,不好意地道。 “唉,这里风景很好,周围河流纵横,却也荒野一片,少有人烟,真是可惜了!”赵昺见其害臊了,不好再开他玩笑,指指湖岸道,而这里离城不过数里之遥。这如画的风景放到前世恐怕早就挤成了粥,湖里下满了‘饺子’,可如今却几近原始状态。 “是啊,殿下。这里虽号称一州之地,却只有两县之地,相隔近百里。而户只有五千余,丁口不足万。这万州也只有城池海岸附近有几个村落,靠制糖、煮盐为业,田地出产甚少,便是商船也很少到此!”韩振言道。 “嗯,万安军人口太少,导致发展无力,待人口增多慢慢会好起来的。”赵昺点点头道,他知道在古代生产力低下,人口便成了重要的生产资料,但以现在海南岛上的田地又暂时无法供养这么多的人,这便成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现在军中的士兵常开玩笑说,万安的军兵比百姓还多,出门碰到的十个人倒有八个兵。”韩振想说个笑话,却十分失败,殿下的嘴角只是抽了抽却没笑。 “许知县,你是本地人,你说说这万安军这么好的地方,多年以来为何迁此的人甚少呢?”赵昺扭脸问还在整理鱼竿的知万安县许聪。他祖上进士出身,在绍熙年间任琼州通判,后便落籍于此,虽至今已有百年,但诗书传家。许聪既有家学,又曾在府学就学,通过了府试有了官身却未能入仕,可为人公道清明,在乡间很有威望,此次帅府选拔官员,其被征辟为万安知县。 “禀殿下,万安地广人稀,原因很多。但主要是因为地处偏僻,物产不丰,难以吸引移民;再有便是万安军与俚硐杂处,常常受其骚扰,单门小户的移民难以立足,陵水县尤甚。”许聪听了急忙放下鱼竿施礼答道。 “嗯,那这里的土地是否适于耕种?”赵昺点点头,近日来由于大陆沿海战乱又起,许多人浮海而来避难,现在多聚在琼州地面,而那边开垦的土地有限,强行为之又容易引起争执,让他也很头疼。 “殿下,近岸之地易受风暴侵袭,一场大雨便将修起的堤坝和房屋冲垮,而内里又被俚人占据,因而深入河道两岸开垦土地尚需斟酌。”许聪答道。 “那此地可否有些特产?”赵昺对许聪的回答很满意,现在战争随时可能爆发,帅府不想与俚硐产生冲突引发内乱,因而以震慑为主,强行进入确实是不合时宜,发展经济只能另辟蹊径。 “殿下,这里的特产也只有槟榔和东山羊了!”许聪想了想说道。 “嗯,这也是条路。”赵昺沉吟片刻道。在此时的琼州海产真不是新鲜东西,随处都有,不像后世人比海里的鱼鳖都多,因此捕捞业有疍人做就够了。可田地一时又无力开垦,经济难以发展,便留不住人,只能从稀少的东西上下功夫,“槟榔是琼州重要的贸易物品所在,不愁售卖。而东山羊乃是岛上名产,现在只军队采购便供不应求,以后迁琼的人会越来越多,谁不吃肉呢!而这林间、山地尽是荒芜之地,尽可放牧。” “殿下所言有理,但农为根本,种树养羊会不会是弃本逐末呢?”许聪听了想想道。 “以农为本也要因地制宜,不可拘泥于此。”赵昺摆摆手道,让人能吃饱饭确实是件大事,可没有田可耕却硬要为之,岂不是笑话,但他却不能如此说,“琼州荒地甚多,适于耕作的土地也未得到开垦,而他们那里却不适于种树养羊,如果各取所长,相互补充,各州县都得以发展,岂不更好!” “殿下此说甚善,此举互利互助,你有粮吃,他有肉吃,各处皆能受益!”一旁的应节严听了会儿,觉得这暂时确是条出路,一锤定音道……(未完待续。) 第220章 心结 赵昺今天手气不错,功夫不大便钓到了几条鱼。眼见有又有鱼上钩,可他人小力薄根本扯不动,反而被鱼拉了个趔趄,险些栽下船去,只能撒手弃杆。郑永自告奋勇拿起把鱼叉要下水去追,被他摆手制止了,任由大鱼拖着鱼竿远去。不过如此一来,顿让他兴致索然,吩咐让船靠岸。 王德知道殿下一出来便不愿回去,早已吩咐人在岸边的树荫下搭起了几座凉棚,铺上毡垫,摆上了长几,周围点起蒿草将蚊虫赶走,另一边早已点了炭炉烧水煮茶。王爷一上岸,他便吩咐厨子将殿下钓上来的鱼刮鳞清膛,下锅烹煮。 当然仅凭赵昺钓上的这几条鱼怎么也不够这么多人吃,好在大家也没指望他,早有擅水的侍卫去捕鱼捉鳖,擅射的去周围的林子中打了些小兽。而厨子们也知殿下的脾气,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看盘,也不强调复杂精致,只要简单实惠,当然味道好些更善,因而烹饪都是以蒸煮和烧烤为主,功夫不大营地中便弥漫着烤肉的醇香。 “殿下,一条鱼跑了就跑了,何必为此烦闷!”王德是个玲珑剔透的心眼儿,早从侍卫口中获知湖上的一切,见他洗漱完毕还闷闷不乐,便笑着开解道。 “你懂什么!”赵昺瞥了他一眼,将手巾扔到盆里闷声道。 “殿下,是小的不懂事了。”王德赶紧陪笑道,而其转身便向林子走去,他又赶忙叫住,“殿下在那边……” “本王又不瞎,我看的到!”赵昺瞪了他一眼,看王德又跟上来扭脸没好气的道,“我去撒尿,你跟着又作甚。” “……”王德连连吃瘪心中纳闷,殿下不是如此小气的人啊,为了一条鱼也不至于生这么大气,难道又是跟谁怄气吧?他看看周围几个侍卫也都是一脸茫然,显然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抚帅,殿下总会为些许小事生气吗?”韩振给应节严斟上茶,小心地问道,而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郁闷。俗话说‘兵者,国之大事也’,现在将这数万将士的生命和琼州的命运交到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手中不免让他揪心。 “呵呵,你以为殿下会为失手跑了一条鱼生气?他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应节严摇摇头笑道。 “有感而发?!殿下是为鱼的逃脱未成为腹中餐而感到庆幸,还是为鱼儿终不免饵所诱而难过呢?”许聪也插嘴道,他同样对身上满是传奇的殿下充满好奇。 “殿下怜天悯人不假,但也不会为条鱼而烦恼。你们太小瞧殿下的胸怀了。”应节严捋捋白须道,“殿下早慧,胸有大志,一心想救国于危难、黎民于水火。但终归是个孩子,难免有力有不逮之事,如今贼酋忽必烈下令荆湖、江西的鞑子大举南下,朝廷连连失利,再次撤离广东,琼州怕也难免战火。殿下身负经略琼州大任,以一隅之地对抗鞑子举国之力,正如刚刚殿下以一孩童之身对抗湖中大鱼,一旦失手便一无所获!” “原来如此!”韩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 “是啊,琼州地处海外,地狭民稀、物产不丰,且民情复杂,历朝历代官员皆避之不及,而殿下要整军备武、筹措粮秣对抗鞑子,又要顾及民生不能征缴过甚,确实两难啊!”许聪叹口气深有同感道。 “抚帅,卑职有所不明,既然殿下也知万安、吉阳两军地狭人稀,筹措给养困难,为何不将前、右两军就近安置于琼州,那边虽然也颇为困难总归比两地要好一些,且也不必转运物资供给两军,还能省去舟车之累!”韩振问道。 “呵呵,这个问题韩统制憋了很久了吧!”应节严笑笑道,“韩统制以为万安、吉阳两军地狭贫瘠,地形复杂,鞑子绝不会弃琼州而攻打两地,将前军和右军布置于此设防是劳而无功,不若集中兵力于一处败敌于琼州。而你更因此心生怨艾,以为殿下不懂军旅胡乱作为,又无识人之明,进而才有慢怠之举,是也不是!” “抚帅英明,卑职知错了……”韩振被抚帅叫破心事,不免羞臊不已,喃喃说道。 “你为将有如此见识却也不错。但殿下是三军之帅,便不能如你般只看一地之得失。”应节严喝口茶润润喉咙道,“鞑子用兵最善避实击虚,以奇兵破敌。其发动大战往往是一路强攻,一路迂回敌后,当对方发现腹背受敌时,往往不战自溃!” “哦,卑职明白了,当年鞑子南下被我朝凭借长江和淮河阻于荆湖地区,多年来久攻不下,其后得叛将指点自陕南下迂回先取川南,然后顺长江而下,则使荆湖防线崩溃,使我朝失去屏障,进而江南不保。”韩振点点头道,“同理,鞑子也知攻取琼州则海南不保,但我们集重兵于海峡一线,使敌久攻不下,其便可能故技重施,从最为薄弱的吉阳或是万安登陆。而我们这里无防无兵,其便可轻易上岸,再纵兵北上,我军失去天堑之利从而再难守的住琼州。” “韩统制这不明白的很吗!” “殿下,是卑职愚钝,不能领会殿下深意,险些铸成大错,还请责罚!”他们说话的时候,却不知殿下何时转了回来,韩振听了起身施礼,羞愧地道。 “韩统制,本王对你是寄予厚望的,将你部至于此处,不只是让你守住这条防线。而是希望你不但将右军打造成陆上猛虎,还要成为海上蛟龙。有朝一日可以随本王重回大陆,收复故土,再造大宋!”赵昺扶起他道。 “若殿下不弃,卑职甘为马前卒,率右军突破天堑,扫荡群寇,助殿下实现宏志!”韩振心结解开,不顾殿下相扶,一揖到底道。 “好、好,便让我们君臣一心,共创大业,它日必在忽必烈的大殿上与诸君同饮!”赵昺知道韩振这才算是真心归附,当下许下宏远,为其画下一张大饼。不过他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画饼成真……(未完待续。) 第221章 各有所长 赵昺在万州盘恒三日,又召见了刚刚从陵水县返回的万州知军蒋科,其是宝佑年间进士,曾任琼山教谕,其文采卓著,弘扬文教,廉法事教,颇有建树被举荐为宜伦县令。在任上抚辑俚硐,教以诗书,深受俚人尊敬,帅府整饬吏治将其升任万安知军。 赵昺吩咐他蒋科用大军屯驻在此的机会,与俚人划定界线,约束其行为,减少与当地居民的纠纷,创造一个稳定的局面。其后他又叮嘱韩振要配合好地方工作,该出人出人,该出力出力。同时加紧练兵,做好战备,一旦有警,可以拉的动,用的上,顶得住。不仅能守住一方之地,还要做好随时增援琼州的准备。 赵昺的意思很清楚,他想将右军打造成一支水陆两栖部队,即精于陆战,又精于水战。这种考虑也是基于现实考虑,因为此时的水战可以说是陆战的延伸,并非现代意义上争夺制海权的海战,而是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削弱其战斗力为目的的战斗。 所以海战伤亡巨大是难免的,且海上行舟不可意料的风险也比陆地上大的多,一场风暴便可将船只摧毁,溺死的人都是以千百论,更有甚者一支舰队都可能毁于一场飓风。而右军中的士兵多是由福建沿海地区的义勇组成,他们生活在海边,熟悉水性,适应船上的生活。让他们修习水战,一旦水军失利造成重大伤亡,可以让他们替代船上的战兵。 而让赵昺选定右军除了考虑到兵员组成外,还有便是主将韩振。其是殿前禁军出来的,而殿前禁军的主要任务便戍边和保护京师及皇帝的安全,受到的教育也是将忠于皇家放在第一位,耳染目睹之下多少怎么也会在其心中打下烙痕。再有韩振在禁军中地位不高,又有股二杆子劲儿,各方势力都不会将他作为拉拢的对象,也就是说政治上清白,不会轻易被朝中大佬们左右。 另一方面,跨海攻击敌占区,骚扰沿海,占领敌军海港,并摧毁他们的战船,借以打乱敌人的部署,将会成为帅府水军的一项常态话任务,而这些任务有的单凭水军是难以独立完成的,这便需要步军的配合。而这又要求配合作战的步军,不仅精通陆战,且要熟悉水战。其作战任务和训练方式与现代的海军陆战队类似,那经过两栖作战训练的右军便成为首选。 当然赵昺安排不仅限于右军。中军是帅府军的核心力量,征战中其担负着警卫帅府及保证殿下安全的重任,因而就要求它擅于防守,而不是长于进攻,所以赵昺把中军作为守卫琼州的主要力量;前军是一军的先锋,主要作战任务便是逢山开路遇水填桥,攻城掠地,扫清大军前行的一切障碍,本应将其布置在琼州作为反击敌登陆的主要力量,但因为后军之事,只能暂安置在‘大后方’吉阳军。 而后军基本都是新收编的义勇,战斗力最弱,赵昺最初才想将他们安排在琼州作为维稳地方的主要力量和后备军使用,却没想到屁股还未在琼州坐热便被江璆带到了雷州,参加了收复三州的战斗。此后几个月镇守于此又与敌多次发生小规模的冲突,虽然造成了一定的伤亡,却在战斗中得到了锻炼,成为帅府军实战经验最丰富的部队。 如此一来便将赵昺的计划打乱,但他想法未变。广西多山,现在的后军中补入了大批的广西兵,而他们自幼生活在山中,山野不仅是家,也是讨生活的地方。因而他们有天生的野外生存能力,吃苦耐战,身手敏捷,翻山越涧如履平地,远程奔袭其快如风,在复杂地形作战的能力很强。而赵昺一直惮于琼州大山中地形复杂,生俚彪悍,不敢轻派大军进剿,只能在外围布置大军以为震慑。而有了这支熟悉山地作战的部队则可效仿冼夫人平俚之事,从实质上将琼州纳入自己的治下…… 待万安军之事一毕,赵昺再次登舟前往吉阳军,这段路程更加漫长,不过有应节严相伴一路上倒也不算寂寞。没事师徒两个下会儿棋,钓会儿鱼,听其讲些朝中旧事,乡野奇闻。而他现代的段子更多,只不过换换时间、主角便是好故事,谈笑间便打发掉了船上的寂寞时光。 “殿下,我们马上便到达崖州了,这可是我大宋极南之地了!”应节严看看天,推枰认输笑着说道。 “先生,可曾来过这里?”赵昺将棋子一个个放进盒中道。 “呵呵,老夫可是头一次来,这还要拜殿下所赐,否则平生也不会有机会到这天涯海角来!”应节严苦笑着说道。 “天涯海角?!”赵昺愣了下又笑了,前世人们到海南旅游必到那四个字之下留影,他记的是在清代才有人题写上去的,那么自己是不是留下墨宝让后人们瞻仰,即便并败身死于此,也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东西。 “有何不对吗?”应节严看殿下笑的龌龊,纳闷地问道。 “嘻嘻,我在想咱们师徒二人便分别题写天涯、海角四字,再在那滩上选两块巨石镌刻其上,说不定会在青史之上留下一段佳话呢!”赵昺贱兮兮地笑着道。 “殿下提议甚妙,咱们登岸后便择日题字于巨石之上,以记殿下镇守琼州之功!”应节严听了哑然失笑道,不过却也乐得配合,毕竟这个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唉,这里也是我们退守的最后之地了,若是丢了那四字变成了我们的耻辱,人们看了便会说就是这题字的两人丢了大宋最后一寸江山。只怕巨石也会为我们所累,变成一块耻辱柱!”赵昺又叹口气道。 “呵呵,殿下又怎知巨石不会是记载我们为国守土的丰碑呢?”应节严笑道。 “是啊,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我们又何必为此忧心呢,当下还是做好眼前事吧!”海岸线已经出现在视野中,赵昺感慨道……(未完待续。) 第222章 乍现 殿下的座船刚刚露头,便有数艘迎了上来,桅杆上挂的正是前军将旗。原来黄显耀得知殿下要巡视前军的消息后便算着日子估摸这两天就要到了,早安排了哨船一旦发现立即回报,今日得报离开亲自乘船出海来迎。海上无法过船,黄显耀亲自在前引航,几艘前军战船也转向两翼给殿下的船队护航。 “先生,黄统制弄得摆场还挺大!”因为这回航行距离远,赵昺他们便换乘了御船,那上边舒服也方便些,他登上甲板看着这场面笑道。 “怎么说他也是殿下的心腹,若不是如此怕也要让人说闲话,不过殿下也要给他壮壮声势!”应节严轻声道。 “哦,先生的意思是将仪仗排出来,这是不是太过招摇了?”赵昺出巡向来是轻车简从,领着一队侍卫就走,那仪仗多数时间都在仓库中睡觉,难得露脸也只是防止它们发霉。 “殿下此言差矣,这仪仗就是给人看的,这样才能显示威严,而殿下年幼更容易让人生出轻视之心。再者这吉阳军只怕自建州立衙也为来过殿下这般的人物,更应让百姓看看皇家的排场,大元帅的气势,以让他们生出敬畏之心!”应节严解释道。 “呵呵,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讲究,那便依先生的。”赵昺前世最看不惯那些屁大的官出个门还要搞个戒严,派辆警车在前边‘呜哩哇啦’的抖官开路,好像如此才能显出官威,其实多招几句骂而已。现在听应节严一说里边还有这么多门道,便依了他,可他以为只是给人们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一声令下,御船桅杆上升起赵昺的王旗,挂出帅旗,撑起黄罗伞,船舷上也插满彩旗,亲卫队的军兵们顶盔挂甲挎刀持枪两厢站立,吹鼓手们也卯足劲儿吹打起来,一时间惊起鸥鹭无数,只是赵昺听不出到底是奏的什么乐,但看起来效果不错,气势也出来啦! “郑永,这里是不是叫三亚?”船队驶入出海口,只见一条大河在靠近入海口处时分成东河、西河,其流入大海处形状呈“丫”字形。 赵昺猛然想起早在秦始皇时期设置的南方三郡,其中之一就是象郡。隋设临振郡,唐代改为振州。宋代时先后称崖州、吉阳等,成为中国最南端的地级规模的州郡。但在后世却又改称三亚,他知道地名虽然常有变换,但也有传承,像海口、博鳌此时还都是小渔村,这三亚也可能因形得名,不过起先应该是叫三丫,而不是三亚。 “殿下,此宁远河是由六罗水、水蛟溪、半岭水等三条河在这一地区汇集成主流,当地人称三丫河。此处也形成一个天然良港,有些渔民便从此上岸,聚成村落,因河而得名——三丫。”郑永就是海南岛沿海地区的活地图,对各个入海口的来历和名字如数家珍,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那这大蛋港与你们疍人也有些渊源吧!”赵昺一听便明白了,后人以讹传讹,把三丫叫成了三亚。而前边的大蛋港便是宁远河的出海口,也是他们将要登岸的地方。但前世这里却叫大港,但已是有名无实了,随着人类活动的增加宁远河流域就由于毁林造田,泥沙堆积,海岸退缩,港口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因为鉴真、黄道婆等名人也是从这里登岸才得以留名。 “殿下这也知道,据祖上流传下来的说法,因为我们先祖从先到达这里,在此捕鱼,后来建港便称作大蛋港了。”郑永惊异地道,殿下怎会知道这些秘闻,其不提自己都要忘记了。 赵昺看着长满芦苇,还是片荒芜之地的三丫倒没有像从前那样满是失落,如今他也算是见惯沧海桑田的人了,早就没了感慨,只是多了些忧愁和无奈。船缓缓驶入港口靠上码头,那里早已聚满了人,有士兵排成一列将看热闹的隔离开来。 “参见殿下……”赵昺刚下船,欢迎的队列中为首之人冲了过来,深施一礼哽咽道。 “何大人,不要多礼!”赵昺看看此人正是吉阳知军何仁德,急忙伸手相扶。 “再见殿下,尤见先帝天颜,卑职……”何仁德刚发了两句感慨,激动的又说不下去了。 “何大人,重情重义,先帝知晓也会倍感安慰的。”赵昺轻声安慰道,心里暗自琢磨还是头一次有人说自己像那死去的皇帝‘爹’,而这老头儿却也真的见过先帝的。 何仁德是进士出身,不媚权贵,直言敢谏,做过应天府尹,也就是陪都的市长。他有感于皇纲不振、国力衰弱,屡遭外侮而奋笔上书,却遭奸党诬陷。被贬谪雷州府,奉诏巡按渡琼。其清楚自己这等于是变相被流放,朝廷有人就没想过他回去,因而偕二子迁琼落户于此,被赵昺重新启用为吉阳知军,他来到这里尽心尽力治理地方,使之局面上下一新,却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接着赵昺见过吉阳军诸位官僚和乡绅耄老,他们又拜见了抚帅应节严,这才排开仪仗乘车坐轿向崖州城而去。他为表示亲近,拉何仁德与自己同车而行,边说着闲话边向外看,这里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正适合耕种,可仍是一片荒野,难得看到块种着庄稼的地方。直到离城三、四里的地方才有散落的村庄出现。 “何大人,这江水在此绕城,正好可以灌溉万亩良田,这可是大人主持挖掘的?”行了数里便望见州城了,但赵昺突然眼睛一亮,只见宁远河在城西分岔,绕城而过,他扭脸问道。 “殿下,下官哪里有如此魄力,这乃是吉阳前任知军毛奎所修,但终因财力有限,人口有限,未能全功。”何仁德解释道。 “毛奎,这人还在琼州吗?”赵昺想想脑子中并无此人的信息,但能做出大手笔的事情,还真是人才难得,便想着能重新起用……(未完待续。) 第223章 万幸 毛奎确实是个人物,他不仅能文章,且通术数,知地理,是个有非凡能力的多面手。当然那时的术数却不是现在的数学,而是我国独特的研究天地人相互关系的学说,玄妙而深奥,其实按照赵昺的理解就是现代的封建迷信、神鬼之说。而他也不是卫道士,信什么自己不管,只要有本事就好,但现实让他大失所望,人家早在三十年前任满离去,遁世修仙去了,只在崖州城外留下个未尽全功的半拉子工程。对了,眼前的城墙也是毛奎给包上了砖。 看看眼前的崖州城,赵昺还是叹口气,这又是座弹丸小城,可比之前几天离开的万州城还是大了不少,总算没有太失落。整个城池周长二百四十多丈,东西长、南北短,呈长方形,而不是常见的方城。高有一丈六尺许,开东、西、南三个城门,修有月城,始建于百年前的庆元四年,几十年后土城才由那位仙踪渺渺的毛知军给包上砖。 赵昺的队伍吹吹打打进了城,但他发现就这么折腾也并没有出现万人空巷的欢迎场面,估摸着也就有几百人沿街观看,还没有负责警戒的前军士兵多。不过从他们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能看出这场面确实够让他们震撼的。可转过脸想想,吉阳军总共才一千多户,五千多口,却分布在方圆数百里的地面上,不年不节的能有这么‘多’人出来捧场也算给他面子了。 进了城后自然早有人将住处安排妥当,无例外的是条件最好的州衙。赵昺洗漱更衣稍事休息,不用问下一个节目便是传统项目——吃饭。对于迎来送往他并不喜欢,但也知逃不过去,因为宴请本身就是一种官场文化,可这也是相互了解,表示尊重的场合,愿意不愿意,喜欢不喜欢都要参加。 不过今天的场面却让赵昺很舒服,参加宴会的人并不多,地方上只有州县两级的主、副官,前军出席的也只有黄显耀和几个相熟的统领。没有丝竹歌舞,没有奇珍佳肴,当然山珍海味还是不缺的,因为按照现代的标准,随便从海里捞出点什么都能算海味,而所谓的山珍在这个时代可谓遍地都是,像后世比人都珍贵的动物还多数都属于害兽,要想方设法的除去,更谈不上保护了。 而酒在帅府的宴席上却一直被列为禁物。一者因为殿下岁数小,不宜饮酒,他不喝大家也就免了;二者琼州粮食匮乏,不能自给,大部分需要外购解决。而酿酒却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因而赵昺到琼后便严禁民间酿酒,只有隶属都作院的一家官坊特许生产少量烧酒主要供医用,再有就是作为赏赐之用;三者现在处于战时,军中随时处于战备状态,喝酒容易误事,更是禁绝之列。所以帅府席中无酒便成了惯例。 如此安排让赵昺倍感欣慰,气氛也相对轻松。而像韩振那样的奇葩毕竟是稀缺物资,黄显耀自不必说,他曾在殿下身边多时,当然不会说些不着调的话,多谈些其感兴趣的军中事务。那何仁德能做到应天府尹,当然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之辈,也只谈些当地的乡情风俗和些逸闻趣事,又巧妙的让殿下从中了解了吉阳的现状…… “还得多谢黄统制指点,才没有出了岔子,本官谢过了!”宴会便在这样友好亲切的气氛中结束,恭送殿下回后院休息后,何仁德才擦擦脸上的汗向黄显耀施了个礼道。他为官多年,迎来送往,招待上使的事情自然免不了,也可以说是经验丰富。可得知殿下要来巡视吉阳军的时候,何仁德依然十分紧张,一者殿下是个孩子,问题是这么个孩子却是他的上官,当然不能以常法接待,而一些关于殿下的耳闻更让他十分为难。 “区区小事,何大人不必多礼,咱们同在帅府之下听令,相互扶持是应该的。”黄显耀笑笑还礼道,他心中却十分受用,要知道人家可曾当过二品大员,虽然造贬,但比自己的资历可要老多了,且人家为文,自己为武,天生低人家一头的。 “诶,并非如此,若不是黄统制,本官恐怕此刻要挨骂了!”何仁德摆手道。 当时为难归为难,可还得准备,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惯例来,何仁德不仅搬出府衙还将府中一应之物换成新的,并安排好了上下仆役。还派人出去收买些奇巧之物,按照自己的理解准备下吃食,当然都是上好之物。可啥叫上好之物呢?当然什么缺什么好,什么贵什么好。 崖州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东城放屁,西城都能听到动静,何况府衙中大动干戈。黄显耀听说后便登门到访,让他千万不可如此,屋子打扫干净即可,那些新家具即可撤掉换回一应旧物。美姬丫鬟更是赶紧赶走,只留下几个听唤的粗使之人就可!何仁德对此十分不解,过去接待上官都是如此,即使殿下不喜,还有抚帅呢!可黄显耀一番话便将他吓得够呛,才知殿下不喜奢华,也讨厌浪费,自己这么做正触在殿下的马脚上,不挨踢才怪呢。 于是何仁德又忐忑的让黄显耀看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和吃食,其只告之他殿下在外用饭都是付钱,以免加重地方负担,侵占军士的伙食钱时,他又是一身汗。买这些东西当然都是动用公帑的,自己如此做不是让殿下误会有行贿之嫌,就是有贪污之忧,赶紧将能退的都退掉,不能退的也尽快卖掉平了帐。重新与黄显耀安排了接待事宜,如今看算是万幸,当然是感激不尽。 “黄统制,明日又怎么安排?”今天是圆满了,明日如何还没底儿,何仁德又请教道。 “明日殿下校阅前军是肯定的,然后会巡视军营,接见各部主官,一天的时间便过去了。用膳自然也在军中,大人只管陪着,卑职自有安排。”黄显耀摆手道。 “那后日呢?”何仁德一想明天不用我管,那后天必然轮到巡视地方了,自己还是逃不过去的。 “你只需如此便好……”黄显耀想想道……(未完待续。) 第224章 提个醒儿 果然,赵昺次日的行程如同黄显耀的‘安排’,上午校阅前军,中午便在营中与军将们共同用膳,吃的也是同士兵们相同的伙食。下午分别召见军中相熟的几个正将和队正,却没有见那些做好准备的统领,谈完之后已经到了饭点,便依然在营中用饭。 “大官,这伙食钱多了吧!”殿下到底下视察如果用饭一定要付钱已经为众人所知,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并纷纷效仿,黄显耀当然也清楚,可接过来一看数目却多出不少,不解地问王德。 “不多,我们来了一共三十人,其中殿下和抚帅吃的中灶,其余人等都是大灶,两顿饭钱正好!”王德给他算账道。 “对啊,可大官你给吃小灶都够了!”黄显耀言道。 “呵呵,殿下说他从琼州一路走来,各军的饭都吃过,就你前军伙食好,大灶比他们的小灶都好!所以……”王德看着黄显耀笑眯眯地道。 “吃的是好些,那也不能让殿下按小灶付伙食钱啊!”黄显耀面有得色地说道。 “呵呵,殿下还有几句话让我问问黄统制!”王德又笑笑道,可笑中却似乎多了点什么,让人听着不大舒服。 “殿……殿下要问什么?”黄显耀与王德也算相熟,自然也听出其中的杀机。 “殿下问你克扣了多少军费?可还记得府中铁律!”王德此刻脸上丁点笑意全无,冷冷地说道。 “大官,我……我怎敢贪污军费?还请殿下明察!”黄显耀听了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惊慌地道。他知道殿下对于贪污军费的人处置最为严厉,更不会手下留情,而王爷没有亲自来问却让黄显耀心中更慌,这表明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打算给他。 “殿下还问,既然你没有贪污军费,那超标的伙食钱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你挪用了其它费用!”王德又问道。 “大官,属下牢记殿下教诲,时刻不敢忘,绝不敢做出挪用军费的事情!”黄显耀撩衣跪倒正色道,而脸色已是冷汗连连。 “哼,既然如此,以后做事便要实打实的,鞑子的刀不是木头的,更不是纸糊的,不要总想着玩儿些虚招子!”王德学着殿下的语调道。 “属下记下了!”黄显耀叩首道。 “黄统制快起来吧,殿下知道你是将几日的伙食费用到一天了,让我告诉你以后切不可再如此,以免让将士们小看了!”王德搀起黄显耀说道,却发现其竟然腿脚有些发软,心中不免好笑。 “多谢大官!”黄显耀擦擦脸上的汗,稳稳神儿颤声道,“大官,可殿下又如何知晓的?” “黄统制,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我便跟你多说几句。”王德弯腰给黄显耀掸掸膝盖上的土说道,“殿下虽居于府中,难得出门,但却不同于昔日那些皇子王公,他不仅知道鞑子要干什么,也知道这琼州市面上羊肉多少文一斤,你吉阳军萝卜、白菜是什么价儿。所以不要再跟殿下面前玩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那都是小聪明,成不了大事的。” “在下受教了,请转告殿下,黄某再不敢了!”黄显耀又是一揖到底地说道。 “既然知道错了,这钱就照收了吧!”王德笑笑把钱放到他的手里道…… 第三天,何仁德吃罢早饭便到后院给殿下请安,可迟迟不见人出来。等到太阳升起老高,实在忍不住了一问才知,殿下和抚帅天刚亮便出门了,至于去了哪里却不清楚。城就这么屁股大的地方,何仁德很快便打听到殿下带着侍卫出了城门向东去了,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与黄显耀所言大相径庭,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先生,你说蒙古人的马就够矮了,没想到这地方的马更小,还没有驴高!”城外一行人缓缓而行,而赵昺却骑在马上,可即便这样他还不如在前边牵马的倪亮高,忍不住抱怨道。今天他想到城外转转,倪亮想着坐轿不便,而走远了又担心殿下和抚帅这一老一小脚力不济,便找来几匹马供他们骑乘,连着驮带行李。 “殿下,这马虽只要三尺,却十分健走,穿行林间山路如飞,不仅可以骑乘,还可拉车!”应节严个子也不小,脚若入蹬便要屈膝弓身,索性耷拉着两条腿,瞅着也够难受的,他拍着座下马笑道。 “说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山高林密,山路狭窄,却比那些高头大马要灵活。”赵昺无奈地笑笑道,他前世也曾见过这种矮马,但都是在动物园里看到的,一直还以为是外国引进的,没想到却是产自海南。 “殿下说的不错,我们从广州带来的蒙古马,在这里便不耐炎热,容易生病,饲养不易!”应节严说道。 “殿下瞧不上这些小马,可占城人却当做宝贝,年年派人来吉阳军购买,供应军用。” “嗯,那么说以后我们军中也要养些本地马,来日进山也能驮运军需,总比人要多些、快些!”赵昺说道。 “殿下所言不错,这马以后要绝对禁止输往番外,而又朝廷统一收买供应军用。”应节严想想说道,他知道战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而帅府军只有从广州缴获和收买的那批战马,再补充却是不易,还需要从本地收买的。 “是啊,以后粮食、铜铁、金银和粮食、牲畜都只准进不准出,这些物资都是岛内稀缺之物,一旦战事持久,有钱都买不到。”赵昺点头道。 “不错,回去我便与市舶司商议,列出条陈,再报与殿下,这事情不能拖。”应节严深以为是地道。 “殿下,我们这是该往哪里走?何不叫那知军陪着,连路也找不到!”眼看离城越来越远,路越走越窄,可殿下还没有说停,倪亮不免担心起来。 “殿下,老夫也奇怪为何不要何知军陪同前往?”应节严也好奇地问道。 “哼,这两人居然联合起来猜度本王,一起糊弄我,当然要给他们提个醒儿,免得日后坏了风气!”赵昺冷哼一声道……(未完待续。) 第225章 资源 揣摩上意,换成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领会上级意图。这对领导来说本不是什么坏事,有能充分理解自己想法的下属并能付诸实施,当领导的得省多少心。但是用在揣摩领导喜好,刻意逢迎那就是歪门邪道了。 赵昺本来对黄显耀和何仁德做的一切还觉的很得体,校阅前军时也未觉不妥。因为他现在对一直军队是否有战斗力也看出点门道来了,通过校阅可以不仅能看出训练水平如何,也能看出这支部队的士气是否高昂,而前军这两点都做到了,可一顿饭让他吃出了问题。 吉阳军比之万安军更加偏远,人口更少,相应的从本地获得生活物资也更为困难。可前军的兵额比右军一点不少,韩振却还需自己种菜补充军用。而赵昺巡视军营时没有发现前军有自力更生的迹象,但这顿饭比之供应条件好的中军还要好,为此他还特意命人暗中查看了其它营中的食堂,同样也不错。普遍的好那就不是好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吉阳军本地的供给能力。 如此一来只要两个可能,一个是前军有钱从别处高价买回来的,而不要小看伙食钱,积少成多也是个大数字,那这么多钱从何而来就是问题了;再一个就是黄显耀作秀给自己看。如果只是招待自己一行人的好一些,或是自己就餐的营中好一些也不是事儿,说明其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好印象,但全军如此问题就大了,其可能就有挪用军费的嫌疑。 赵昺为此一改集体召见营中军官的惯例,而是单独接见前军军官。在询问军中事情的同时抛桥侧击之下很快了解到一些情况,再者事务局和总计局方面如果探查出其有什么猫腻也定会上报,加上有个帅府的老人无意间说起大家已经过了好几天清水白饭的日子,今天总算解了馋。他综合了了解到的情况判断黄显耀并没有挪用军费的行为,而是将几日的伙食钱省下来,放到今天一锅烩了。 弄清了真相,赵昺谈不上生气,但是以为这种风气不可长。现在他能以此成功博得自己一笑,那么以后保不齐便会干出杀良冒功,谎报军情的事情讨自己欢心。而他的成功也会使得其他人效仿,如此一来帅府上下便会形成阴奉阳违的风气。如不加制止,久而久之,他们的胆子会越来越大,花样越来越多,做出不可原谅的错事,害了自己,也害了帅府…… “倪亮,前方应该就是独田岭,你带人去打听一下铁炉坡在哪里?”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离城越来越远,路也变成只容两人并行的林间小路,行至道山岭前,赵昺停下马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翻看后说道。 “是,殿下,可这里能有人吗?”倪亮答应着,可左右看看除了茂密的树林,便是过人高的蒿草,有些为难地道。 “有路必有人,而这路边草木茂盛,独这路上寸草不生,必有人常来常往!”赵昺指指脚下道。 “倪统领,殿下所言不错,你去寻便是了。”应节严点点头道。 “殿下,可这里已离城太远,前边便应是俚人的地盘,我担心……”倪亮迟疑地说道,本来随行的人便不多,自己再离开,他实在不放心。 “去吧!这附近俚硐都是熟俚,不会对我们如何的。”赵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郑永,找块开阔地,休整片刻,我的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你一定看顾好殿下,千万不要离开左右,若有……” “快去吧,别啰嗦啦!”眼见倪亮还迟迟不动,不放心的叮嘱郑永,赵昺板起脸喝道。其这才带了两个熟悉当地语言的侍卫离开。 “倪统领对殿下真是忠心不二啊!”应节严看了笑呵呵地说道。 “先生还笑,其性子忠直,我都不知道如何安置他,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吧!”赵昺却有些无奈地道,他知道倪亮对自己的忠心毋庸置疑,想提拔他都很难,现在许多人都是统制一级了,而他还只是个统领。 “老夫看倪统领绝非庸才,只要善加引导,殿下必又多一员猛将。”应节严说道。 “哦,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那先生便一并将他收归门下,如何?”赵昺眉毛一扬道。 “这……那便让他做老夫的记名弟子吧!”应节严想想也是,殿下上课其在一边陪着就如伴读一般,不教也教了。而他也喜欢倪亮憨直的性格,便顺水推舟的收了。但其是殿下贴身侍卫并不好收其为正是的弟子,犹豫了下说道。 “呵呵,恭喜先生又多一得意弟子!”赵昺笑着拱拱手道。 两人说话间,郑永已带人在不远处寻到一块平整透风的空地,收拾干净后请殿下过去,那里已经铺好了毡子,点上驱蚊的熏香,周围撒了雄黄。 “殿下,你将我们带到这荒郊野外,一定是有好事吧?”应节严也有些累了,坐下喝了气水问道,他知道殿下无利不起早的性格,神神秘秘的跑到荒山老林中肯定是有利可图的事情。 “嘻嘻,铁炉坡,先生听这地名是否有来历?”赵昺这才知道骑马也不是什么好事,屁股颠的疼不说,大腿根儿也磨的生疼,他不顾形象半卧着说道。 “铁炉坡?!”应节严念叨着道,他知道地名往往是因其形,或是因某事、某物而来,“难道这里曾立有炼铁炉?” “着啊!先生真是博学,一猜便中!”赵昺击掌笑道。 “殿下是说这里有铁!”应节严惊异地道。以他所知琼州并不产铁,但无论是打造武器、农具,还是造船盖屋都不缺,现在的消耗全凭从外界高价购买,而一旦战事紧张必然会列为禁止交易之物,买都买不到,可要是琼州能自产,那对帅府绝对是个大好事。 “我估计有肯定是有,但有多少,能不能开采出来,却还不知道!”赵昺点点头肯定地道……(未完待续。) 第226章 铁矿 现代造船当然离不开钢铁,因而赵昺前世就知道海南有钢厂便不是奇怪的事情,而有钢厂必定离不开铁矿,据他所知海南的铁矿石质量还十分好。但具体情况却了解不多,只知道海南有石碌铁矿和田独铁矿,具体在什么位置在哪就只有天知道了。 军队的武器装备要更新,农业要发展都离不开铁,赵昺也是一直为此所困扰,现在大宋的产铁地基本都已沦陷,在广州也只是高价收罗些货底子,以后要再这么大规模的采购是不可能的。而这些得之不易的铁在到琼州后大规模建设和武器制造中很快便被消耗大半,他便想到只要实现本土的自给自足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赵昺却发现满琼州无人知道此地有铁矿的存在,而探矿在现代都需要搞长达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大规模的地质调查,才可能搞清楚一处矿藏的所在。此刻让自己个一缺专业人才,二缺时间,三缺设备的‘三缺’人士去立马找到铁矿无异于痴人说梦,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都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可赵昺却认为办法都是逼出来的,自己现在就被这倒霉的时代逼成了知天文通鬼神的战略家、气象学家、船舶专家、武器专家,外加医学专家,眼看正向军事家发展。这时他便想到了以名找矿的方法,但千百年来地名变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便是琼州就几易其名,所以这个办法也是十分渺茫,但总比干等着强。 在帅府迁琼之初,赵昺就派遣事务局五部随军进入展开民事调查和经济情报收集,他便将寻找这两个地名的任务交给他们,因为琼州的地名多出自于俚人之口,因而要求不论是发音相似,还是意思相似的都算。这一找便是好几个月,在之前总算有一个相近的独田岭,但俩字还是反着的,可事务局的人还报告说附近有一个叫铁炉坡的地方有人偷偷炼铁。 将这看似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起来,赵昺断定铁炉坡就是自己要找的铁矿所在。即便大宋实行盐铁专卖,不准私人炼铁,可海南遍地都是‘无人区’,谁会选择那个远离城镇的地方去呢?除非这些私自炼铁的家伙都是傻子。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里就有铁矿,他们开采后就地冶炼,然后再将成品运出去私下贩卖,这样可免于往来运输之苦…… “殿下,找到地方了!”正说着倪亮回来了,不过却多了个人。 “怎么,你们杀人了?”赵昺见倪亮拎着的刀上有血,皱皱眉问道。 “哦,殿下我们沿着路走过去,碰见了这小子便问打听铁炉坡在哪,没想到他却喊了帮人来要杀我们,被我砍翻几个,抓住了一个,其余的人都逃散了!”倪亮用刀指着带回来的人道。 “带下去,好好问问,他们是哪里人,干什么的,一共有多少人?”赵昺点点头说道。 时间不长便问清楚了,这帮人正是私自开矿炼铁的,不过他们却是在这里干了几辈子了,开始时他们先祖在此无意间发现了铁矿石,便是自家人捡些矿石开炉炼铁自用,可很快便发现这是个来钱的买卖,于是召集族人一同干了起来。再后来地表上的矿石捡没了,他们手里也有钱了,可却依然不想放弃这买卖,便开始勾结海盗绑架人口为他们开采矿石,在将成品交给海盗走私到各处。 因为近来帅府军进驻吉阳军,清剿海盗打击走私,他们便暂时收手,只留下十几个打手在此看管矿场。见倪亮打听这里的事情,还以为是有同行来抢地盘的,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了。可是他们却不是倪亮他们的对手,反被杀伤数人,自己遭擒。 “走,押上他带路,我们去看看!”赵昺听罢,屁股也不疼了,跳起来喊道。 “殿下,危险,那里还有逃散的匪人!”倪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道。 “哼,他们只有十多人,你们有二十多人,皆是挑出来的精锐,若是还护不住本王不如都抹脖子算了!”赵昺冷哼声说道。 “殿下,你……” “先生,本王是一军之帅,如果因为这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都怕,将来如何上阵指挥千军万马!”应节严刚要劝,便被赵昺打断了。 众人也都知道前去可能有危险,但殿下的话又让他们无从反驳,只能依了殿下,于是由郑永带领四五个侍卫在前搜索,又分派四名带弓的侍卫在两侧警戒,余下的人将其紧紧的护在中间,绝不给殿下冒头的机会。就这么着大家边搜索边前行。慢慢腾腾的走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地方,赵昺琢磨着便是有人见他们来势汹汹也早吓跑了。 “你们这里有多少劳工?”进入矿场,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排竹木搭建的茅草棚,赵昺走进去便闻到一股酸腐的味道,地上铺着茅草,但早已空无一人。他扭脸问那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俘虏道。 “小……小公子,整个矿场最多的时候有百多人!”俘虏再傻也看出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是以眼前的孩子为首,可能也不知道殿下是个神马东西,只能以自己所知最尊贵的称呼回答。 “嗯,却也差不多!那人呢?”赵昺看看一个草棚中挤着也能睡下三十口子人,一排房子也差不多是其所说之数。 “现在风声紧,人都被东家送到庄子去了!”俘虏回答道。 “一天能挖多少矿石?”走过草棚行不过百米,便是一个在山坡上开挖出来的露天矿口,赵昺一阵欣喜这是露天矿,开采起来要省事的多,他又问道。 “日夜不停的话,能挖出万斤!”俘虏伸出连根手指道。 “怎么只有这么点?”赵昺惊诧地道。 “小爷,你是不知道,这铁石坚硬异常,采出来还要敲碎喽,那还是拿鞭子抽才能挖出这么多。”俘虏真把他们当成抢矿山的了,咧着嘴说道。不过他说的也不错,这帮人就是抢来了,还是光明正大的抢……(未完待续。) 第227章 预谋 赵昺看了矿场,捡起一块矿石掂了掂,很是压手,虽然他对冶炼只知道些皮毛,但也清楚铁矿石的密度越大品位越高,相对来说也更沉。随后他又看了炼厂,这里只有三座小高炉,旁边堆着些木炭,显然他们还处在以木炭为燃料的初级阶段,估计也只能炼出些品质不高的生铁。在高炉便又看到一堆堆小山似的矿渣,表明他们在此炼铁的时间确实不短了。 赵昺转了一圈,大概估算了下,这里如果有百人负责采矿,百人炼铁、烧炭的话一年也能生产两三万斤生铁。按照现在七十文一斤的价格,获利在几千贯以上。这些钱看似不多,但此时一个小康之家年收入也就几百贯铜钱,而这些生铁加工成刀枪、工具,甚至偷造铁钱,获利将更高,加上他们的成本很低,确实是笔不错的买卖。 本来赵昺还想再仔细的探查一番,但众人担心那些逃跑的人会带着帮手去而复来,将他连拉带架的带离了铁炉坡,一气走出了十来里才放慢脚步。而眼前的情景让他又是心头一震,放眼向崖州城望去,城北延绵五六里、州东北、西北延绵十余里尽是平平坦坦、莽莽苍苍的原野。在城东南的宁远河突然变成了南北两支,环绕州城若干里而流,就像从襁褓中张开一支有力的手臂,突破了几百年州城的局促器局。 “这毛知军真是个人才,他只让大河改道,便使崖州多了数万顷良田,为城北,城西北打开了发展的空间!”赵昺看罢感慨道,宁远河是琼南第一大河,古森林完整,水土保持良好,河床深切完美,以至让他有其深莫测,传有龙潜的感慨。 “是啊,毛奎此举意义非凡。崖城外两里便是荒原,但苦于无法灌溉只是沿江一线适合耕种,可谓天地局促。如今在其中引入一条河道,便使得问题迎刃而解了。”应节严点头叹服道,看他表情也知对毛奎的壮举甚为敬佩,觉的这才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丰碑。 “可叹毛知军生不逢时,未能尽全功,若是完成后续工程,这崖城外便是阡陌纵横,沃野百里,再也不是今日之模样!”赵昺言道。毛奎给崖州动的这个大手术,使得规模性灌溉农业的出现成为可能,可惜后河形成已近接近亡国,社会动荡,百业凋零,其即使有发展生产的设想也无法实施了,但也使沿河农地得到方便的灌溉。若是其当年的计划得以实施,便会使得崖城进入了辉煌灿烂的发展充实期,从一个勉力维持的军事行政型小邑成长为琼南举足轻重的经济重镇。 “呵呵,毛知军虽未竟心愿,却为殿下留下了一副好底子,只要稍加经营,不出数年便可获得十数万石军粮,也可稍解琼州大陆购粮之苦,如此便也成就了殿下的功业!”应节严大笑道。 “如果吉阳军能够得以开发,不仅是粮食短缺可以得到缓解,铁矿的开采同样能给武器制造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从而勿需受制于人。”赵昺也跟着笑道。 作为海南岛税赋主要来源地的琼州则迎敌正锋,也是双方必争之地,即便能守得住也会因为战争的频发而影响到经济,将不可避免的走向衰退,使琼州财政更加困顿。而吉阳军相对比琼州离大陆更远,且避开了敌人的攻击正面,从而暂时远离战争。而这里又有堪待开发的大批土地,储存量丰富的铁矿石,以及沟通海外诸国的便利,只要能得以开发便能取代琼州的位置,为战争提供物资和动力。 当然崖州的发展不限于这粮、铁这两样东西,还有水晶、金及海盐、南药等特产可以作为出口贸易的支柱产品。另外赵昺还发现甘蔗在海南已经成规模的种植,制糖业也成形,是可以换来各种物资和真金白银的东西,只要有了土地便可以大规模的种植和生产。 而据赵昺所知,崖州还曾出了个黄道婆,按照史上推算她此时仍在此地,而其是中国纺织史上一个划时代的人物,也就是说崖州还有纺织业可以作为支柱产业。而在这个时候,欧洲几乎没人见过棉花。从铜器时代到中世纪,那里的人们就一直穿由亚麻、兽皮或羊毛织成的衣物,进口的棉布非常罕见,那是比丝绸还要贵重的东西。 “以老夫看,殿下此次亲自前来巡视吉阳军,主要的目的怕不是来检查军备的,倒是像是冲着这块地来的吧!”瞅着殿下远望着崖州若有所思的样子,应节严笑着说道。而他早已发现此行视察每一地殿下似乎更为关心当地的经济状况,到了崖州后又看似偶然的找到铁矿,现在又对城外的荒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以他的了解殿下是早有预谋的。 “这就是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我倒像是捡了个大便宜,可要将这些荒地开垦出来确需大量的人口,只凭吉阳军不足万人的丁壮无论如何也难以完成的。”赵昺苦笑着说道。 “呵呵,殿下不必烦忧。近两个月来,跨海而来的难民日益增多,不仅有从雷州过海的,还有大批难民从福州和浙闵地区越海而来,已有万人,后边还有人不断前来。琼州不便安置,正好可以尽数发到这里屯垦开荒啊!”应节严脸上挂着丝狡黠地笑道。 “是啊,鞑子重又发起攻势,朝廷连连失利。且鞑子凶残,动辄屠城,黎民无不惊恐,而他们还心念我朝,跨海来琼并非什么新鲜事!”赵昺瞥了一眼老头儿,心中一动,可依然不露声色的说道。而他的解释也非不妥,历代移民琼州的汉人多半都是为了躲避战乱,宋朝靖康之变后中原大批人口随朝廷南下,其中就有人迁至此地,蒙古南侵后则是又一人口迁徙**。 “可此次老夫觉得却不简单,似是有人在其中暗中散布流言,以致人人惊恐,才致大批人口逃琼。殿下不会也参与其中吧?”应节严捋捋胡子道……(未完待续。) 第228章 恐惧 对于应节严的‘指控’赵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一笑了之。至于为啥巡视吉阳,他也说不出具体原因,督促战备有之,寻找铁矿有之,安置难民有之,另谋发展之地也有之……但似乎除了战备,其它的事情现在考虑好像都不大合时宜,为时尚早,尤其是在这形势极为紧张,战事一触即发、胜负难料之际。 如果败了一切皆休,这些便都是笑话,定多让让人唏嘘几句‘殿下壮志未酬身先死’。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胜了就必须考虑的这些事情,一场遥遥无期的战争没有自给能力,全靠去抢、去走私是无法长久的,最终只会沦落为土匪、海盗,在无休止的消耗中灭亡。 而赵昺选择吉阳军作为战略后方也是有历史原因的,从本朝始,太祖开宝四二月,以大将潘美攻克广州,南汉灭亡,海南岛开始归宋朝统治。在接管海南后不到两个月,就再次明确儋、振、崖、万安四州隶属琼州,同时还将琼州所在的琼山县治移至今府城,开启府城近千年海南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地位。 两宋时期,海南岛的行政建置变动极为频繁,北宋政权对海南建置做出重大调整,即所谓的“并崖入琼”和“改振为崖”——废掉崖州,将其所属的舍城、澄迈、文昌三县改隶琼州,结束海南北岸两州并立的局面;但延用了数百年之久的崖州一名并未废弃,而是将岛南的振州改称崖州,从此,一崖一琼,分置南北,直至绍兴后才再次改动。 明朝建国后,朱元璋认识到海南岛战略地位的重要,彻底改变了历代封建统治者大都轻视甚至丑化海南岛,把本岛作为罪犯和贬官的收容所,以致成为仕宦畏途的传统看法。另外一项建置上的重要措施是将琼州升为府,琼州府也成了明代海南岛最高一级的地方政权,但改崖州为直隶州,自此与琼州平起平坐,其在岛上的作用也日益突出。 从这些变动中可以看出,那些具有战略眼光的开国君主们对崖州的重要性有着清醒的认识。赵昺也以为如果南宋后依然保持崖州的地位,海南岛便不会形成北重南轻的形势,崖州的发展也不会滞后许多,以致出现地狭人稀,发展乏力的困顿局面。因而即便处于战略层面的考虑也要改变崖州此时的状态,将其经营成全岛的大后方,那样即使琼州战事暂时失利,也可依托岛中部的崇山峻岭进行防御,不至于琼州一失便被赶入大海。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赵昺的构想,他也清楚现在调集大批人力、物力经营崖州不现实,一切都得在稳住阵脚后再说。另外他也缺人,否则计划再好依然是田无人耕,铁无人开采,走的还是毛奎的老路。因而招人一直是赵昺的桩心事,在广州他也试图招募流民前来,但琼州的名声太差了,开出厚礼都没人肯来,因而赵昺不得不想点歪主意…… ………… 最近江南地区流几条消息暗中流传,几乎是无人不知,官府也几次澄清,悬赏捉拿散布者,可不但没有被遏制住,反而是越传越广。 其中流传最广的说是贼酋忽必烈暗中给各行省下了一道密旨要杀尽十姓人,其中又分为上五姓和下五姓。‘上五姓’是指赵、刘、李、杨、王,因为这几姓的汉人都曾出过皇帝,因而必须杀光;‘下五姓’便有好几个版本了,有说是韩、岳、张、狄、虞,因为这几姓本朝出过名将;还有韩、寇、江、贾、秦,因为这几姓本朝出过宰相;另有钱、张、林、黄、孙,因为这江南这几姓人最多,一旦造反便难以控制,所以也要杀了,除了这几个还有好几个版本,无外乎换了几个姓。 而这个说法提及的密旨来源却出奇的一致,说是到江南传旨的其中一个使臣在过长江时遭遇大风而翻船,传旨的使臣和随从被淹死了,尸体漂到了岸边让一个刘姓渔夫给发现了,其贪财将尸体上的财物都拿走了,尸体重新抛回江中。他不识字,也不识货,便将圣旨随便扔给孩子们玩儿,恰巧被村中的一个姓李的夫子看到了,他便急忙偷偷带着家人跑了。 而当晚村里的刘姓和李姓人便被鞑子杀光了,那夫子得知后深觉愧疚,便将此事告诉了其他人。可人家都以为他疯了,信口胡说,其便将那份圣旨拿出来给大家看。有信的便连夜逃走改了姓,有的人不信不久就被杀了。因而许多榜上有名的人都纷纷逃离家乡,可现在鞑子已经占领江南,朝廷连连败退,跑到哪里也不安全,便有人说现在卫王在经略琼州,其麾下有雄兵二十万,战船数千艘,鞑子不敢犯境…… 还有一条流言很恐怖,说鞑子都是骑兵不善攻城,我朝最善守城,可为啥连连失守挡不住鞑子的进攻呢?那是因为鞑子有件秘密武器叫金汁炮,其发射的炮弹落地后便会破裂有金汁流出,只要是人沾上便浑身溃烂而死,无药可救。为啥那金汁如此厉害,那是因为其是用人油炼制的,以活人炼制最佳,死尸次之。正因为如此才无城不破。 现在高丽人反叛,贼酋忽必烈欲派兵镇压,可那边也是城池无数只有用金汁炮才能破城。但是因为中原各地早已平定,且人口稀少,而江南人口稠密且反叛不断,便想着在福州、广南一带抓人炼油,以供征高丽之用。现在贼将李恒、唆都皆接到了密令,他们为防止人们听说后逃走,便以征用民夫为名,采用十中抽二的办法将人骗到偏僻的地方,然后就活活的扔到大锅中炼制人油。 而传出消息的人据说是一位曾是宋军的牌头王二郎,投降后编入鞑子军中,他们的任务便是专门炼制人油。其有一天发现被骗来的人中有自己的兄弟和乡亲,于是联络军中的旧部杀了监视他们的鞑子反了出去,带着几百解救出来的人逃出敌营。可想想自己无处可去,就一路向南去投在琼州的帅府军,路上为防止再有人上当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家,而他们去琼州是因为帅府军有流星炮专门破金汁炮,根本不怕鞑子…… 另一个消息就让人即怕又恨了。说是一群番僧已经南下,这些人都会妖法专门拐骗儿童。只要让他们看上的孩子只要在头顶上摸一下,孩子便忘记父母亲人跟着他们走了。而他们拐骗幼童是因为要为贼酋炼制长生不老药,需要以三千童男童女的心肝做药引子。 与此同时,这些妖僧还会散发瘴气,从而引发疫病,以防止被人发现他们拐骗幼童,正因为如此才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拐走了多少孩子,因为他们所过之处由于瘟疫流行人都死绝了。而现在据说只有帅府医药院有****瘴疫的灵药,吃了他们的药濒死之人都能救过来,雷州那边许多人都是因为帅府赐药才得以活命…… 这些流言虽然流传的地方不同,版本也各有差异,但是都极其恐怖让人害怕不已,却又无从反抗,因为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逃走才能免遭厄运。而也有聪明人发现恶魔都指向忽必烈,救世主却是远在琼州的卫王,只有逃到那里才是安全的。应节严不傻,想想便能想到肯定是殿下在其中捣鬼,可其不承认,自己也抓不住任何证据。 其实始作俑者就是赵昺,他要的就是制造恐怖,使人们感到害怕想寻找安全之地。但是既要达到让人们恐惧感达到不畏琼州险恶的标准,又要能引起大面积的恐慌,还要把帐记到忽必烈脑袋上。所以这个活儿却并非想的那么容易,但是操作要简便。那么符合这些条件的办法就是煽动人们的情绪,而最困难的部分便是要编个‘好故事’! 如何编好故事,赵昺对这个说不上拿手,但是如何操作却不陌生。因为在他的前世一个人可以一夜成名,一个谣言也可以瞬间传遍各个角落的时代。而之所以能这样除了事件或人的特殊性,在背后都有一个会讲故事的团队。 赵昺清楚一个煽动性很强的故事,有时根本不需要事实基础,传播效果和煽动性,也不会因为缺乏证据而打折扣。证据不存在,正可说明敌方销毁证据的强大实力,更能突出他们对己方的威胁。而且,仇恨故事中如果出现实物“证据”,还容易被发现破绽,影响煽动效果。比如‘拍花子’便产生于晚清的拍肩迷药故事,则因为无法证伪,继续流行百余年之久,至今仍在地铁和阴暗小巷漂浮“作案”,让人深信不疑。 现在几个故事的出处听着都有实处。‘杀十姓人’的消息来自于圣旨,由于使臣的意外死亡才落入乡人之手,又被夫子无意发现而事先逃走免于灾祸。此后因为夫子内疚才告知他人,并出示捡到的圣旨,整个故事有人物、有时间、有出处。但若是想找到源头,却无从查找,可又让人不能不信,因为有人看到了圣旨,上面正是那么写的。 同样‘金汁炮’时间中,汉人军官张二郎因为不忿自己的亲人被害,才揭露了事情的真相,而叛宋降元的宋军都是以万计,叫张二郎这个名字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要找到挖出这个人岂是容易的事,再者此人已经跑到了琼州帅府投军,你上哪里去找。‘杀童’的故事也一样,战乱中丢失的孩子千千万,虽然各有原因,但人们都会相信自己的孩子是被番僧拐走了,如此事情便铁板钉钉,因为这样的事情在身边就很多。 再者编的故事要具备传播性和煽动力,需要具备两大特点:一是耸人听闻,二是能联系当下。满足了这两点,恐怖故事才能迎合人们的危机感,调动起他们的情绪和传播**。在现实危机严重、人们本已有强烈危机感的时代,这样的故事当然可以靠山吃山。 蒙古人凶残早已闻名遐迩,他们使用金汁炮也是事实,只不过其中装的是石油,而不是人油,可是蒙古人出于战争的需要而一直进行保密,外人哪里知道,他们又不能解释,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相信。而对仇家进行族姓灭绝的事情蒙古人同样没少干,金国灭亡后,凡是姓完颜的皇族就被蒙古人杀了个干净,有了这个前科,蒙古人杀‘十姓人’的故事便有了基础,让人十分容易相信是真的。 当然,瘟疫、政治剧变和经济崩溃这种极端事情的发生可遇而不可求,不能一直充当仇恨故事的土壤。要常年给人们以危机感,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威胁他们的子女,因此直到当代,以儿童为受害者的故事一直层出不穷。而儿童型仇恨故事大多血腥暴虐,且皇帝制仙药以求长生不老的故事更是广为流传,秦始皇就曾强征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以求常胜的事情更是无人不知。这样作为本族最柔弱的同胞,要受到外族最残忍的虐杀,才能激起同族人最强烈的仇恨。 而赵昺看过有心理学家对谣言蔓延产生恐惧做过分析,他们发现人们对于负面情绪更容易发生共情,对同一群体的情绪也更容易发生共情。因此,恐惧和仇恨在族群间残酷的极端环境下,会变成有效的动员机制及生存策略。换句话说,仇恨已经天然掌握优势,斗争会让人们自动投身其中,还会让资源集中到煽动者的旗帜下。 当然,作为一个好的煽动者,赵昺知道这既要靠自身奋斗,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一个好故事足以挑起民族仇恨,让它的听闻者气得咬牙切齿或莫名担惊受怕,要他们把内心的恐惧变成真正的行动,有时还得看运气……(未完待续。) 第229章 江南动荡 赵昺深知一个新朝建立后,在战争基本结束,往往都会实施怀柔政策,以利于恢复社会秩序,使民休养生息,从而缓解两族间的矛盾,达到实现统治的目的。而忽必烈早在南征开始便采用用汉臣,减杀戮的政策,一则减少抵抗,二则保存江南财富。如今基本平定江南后,已经连续发布诏书宣布减免江南税赋,赦免罪犯,分拨土地于民等等惠民政策,正是如此。 忽必烈如此做的动机也许并非是想实现大同社会,只是为维护自己的统治,但确实能使民众受益。而宋后期政治**,横征暴敛下百姓困苦,他实施善政便使得人们感受到新朝却比旧人强,如此一来便逐渐放弃了复国的想法,甘于做异族的顺民。 这样一来忽必烈的目的达到了,可赵昺却不乐意了,这些人都听他的了,将来必定是反对自己的,甚至听从其命令来攻打自己的。而眼前的情况是自身难保,想打也打过人家,而自己还有后院起火之虞。你想在这没有国家概念的时候,家里现在分房子分地,还几年不用交税,谁愿意吃了上顿没下顿,脑袋还要绑在裤腰带上跟着你去复国,更不会跑到这荒芜的海外之地来吃苦受罪。 即便现在给自己艘航空母舰也得需要人来开啊,总不能关起门来自己当皇帝吧!于是赵昺便发了狠,我他娘的打不过你,也得腻歪腻歪你,于是代号‘贼鸥’的行动开始了。他就是要通过散播一系列的谣言,使人们相信忽必烈出台善政那是黄鼠狼拜年就没安好心,暗地里憋着坏呢!不信你们就看看老子爆出来的猛料…… 总的来说老天照顾,赵昺的运气还不错。如今正是宋元交替之际秩序崩坏的乱世,正是能让流言泛滥、不受约束,可以大行其道的时代。若是政通人和的时期,你去散播这些谣言,别说老百姓不信,你自己都不信,弄不好话刚出口便被扭送官府领赏了。 宋蒙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人死了无数,两族间可谓仇深似海。而今旧国刚灭,正是人们不知道新朝对自己这些旧人如何处置,最为彷徨无助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这些精神极为脆弱的人产生过激反应。就如同大地震发生后,一丝轻微的晃动都会引起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恐慌,哪怕明明知道这可能是假的,也会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思维支配下逃到空旷之地。 而就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赵昺让事务局的探子们将这些‘故事’讲给大家听。当然每个不同的故事都是针对着特定地区,在被占领区则是以妖僧拐骗幼童为主,元朝势力还未深入的地区则是以杀十姓人为重点,而在刚刚征服的地区就以金汁炮为最流行。讲的人认真,听的人害怕,这些故事便一传十,十传百,犹如瘟疫般在江南各地传播开来。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中国还是外国,每个政府多会对舆论进行管控,而地方政府也有监察民情民意的责任。这些诽谤‘圣上’,不利于团结和稳定的故事大范围传播肯定难逃朝廷的耳目,但官府辟谣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而想扑灭如山火般蔓延开来的流言,消除百姓的恐慌情绪也不是一两句义正言辞的官话和几张布告能解决的,何况新政府的公信力还没有建立起来。 在恐怖的笼罩下,百姓们都变的神经兮兮了,看到游荡的番僧便会急忙将孩子唤到身边紧紧搂住,有不识趣的番僧试图对孩子抚顶赐福时便被当场打死。于是乎平日肆意游荡街头巷尾,无人敢惹的番僧们往往莫名其妙中死于非命,他们主持的寺庙成了人们发泄恐惧的出口,被愤怒的人群捣毁,而其中藏有的人骨法器变成了杀死幼童的证据。谁都知道黄教被鞑子视为国教,他们不可避免的被打上了代表国家的标签,正间接证明了流言非谣言。 在其它地区,因大征发民夫引起的冲突也是不断。从最初的消极的拒绝应征,发展到殴打、杀伤下乡强征的官吏,到最后演变成公开对抗;同时各地大姓逃亡的事情愈演愈烈,地方官有固境安民之责,可面对逃亡潮也无能为力。过去还有城池,大门一关想出去却不容易,现在城墙都拆平了,人们拔脚就到了城外。而人多势众的大姓索性结寨自保,公开对抗官府。 江南动荡的消息很快传到大都,忽必烈得知自己派出传教的僧人被杀、寺庙被毁,百姓大规模逃亡,征发民夫却引发对抗后当然十分生气,按照游牧民族的脾性自然是要大开杀戒。但朝中有清醒的大臣,他们以为北部平叛战争还在进行,无法大规模抽调兵力,而南部沿海宋室余孽还在作乱,若是大规模屠杀必引起大规模动乱,会威胁到在江南的统治。 现在既然知道动乱起于谣言,当务之急是抓住制造和传播者以明真相,而以他们所见这事情最大的受益者是******所谓的卫王领导下的帅府,事情定和其脱不了干系。与此同时暂且禁止番僧进入江南,停止征调民夫,这样便可缓解双方的矛盾。另外派兵堵截逃亡的百姓,镇压公开对抗的乱民,以迅速平息乱局。待北部平叛完成后,便调兵迅速南下配合地方驻军清剿前朝余孽,这样江南可平。 忽必烈采纳了这些建议,但他也记住了赵氏遗族中还有个卫王。虽然这些政策略显温和,但又去哪里寻找始作俑者,他们或是返回琼州,或是远走它地,因而江南依然免不去一场刀光血雨。残酷的镇压使得江南百姓更加相信谣言是真,否则他们为何如此害怕,对鞑子更加愤恨和不满。而元廷在江南推行的新政也不得不终止,那些善政也打了水漂,并没有如愿买到人心……(未完待续。) 第230章 旧事 对赵昺来说,忽必烈的关心只是意外,他也不以为意,因为自己早晚都是他的菜,而他也没想到动静会闹得这么大,引得整个江南震动。他关心的是能有多少人到了琼州,当然也不希望江南百姓闻风而至全跑到了琼州,现在虽经过多年战乱江南保守说也有数千万人口,来到这自己没法安置,也养不活。自己条件也不太高能来个十万八万的就算没有白忙乎。 如今连应节严都知道有大批难民来琼,说明还是有成绩的。赵昺相信还会有更多的人前来,而他也暗中派人在沿海地区接引难民,安排渡船组织他们偷渡到琼州。而以赵昺所知明清时期的生产力与现在相差不多,但清末时海南岛上便有了二百多万人口,土地和资源的承受力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有了崖州城外大片的为开垦土地,就是来个十数万人也能安置的下,保证他们有田可耕,有屋可住。 只要布置妥当明年春季就能播种,五月便可以收获第一季稻谷,这样起码就能让他们自足,不必依靠帅府供养。到了第二季收获期,就有余粮可售,解决一部分军粮问题。若是没有大灾,不消三年功夫崖州城外便会是阡陌纵横,处处鸡犬相闻的景象,一改出城三里无人烟的惨状,进入一个良性循环之中,帅府的财政压力也会大大减少。另外人口的增加,不仅对军队的供氧能力大幅提高,也能为军队提供充足的兵员,使军事实力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好事就得办好,赵昺回到崖州城后当夜将自己建设大崖州的设想与应节严进行了详谈,取得了其的支持,两人商议后又整理出近期发展框架后,于次日召集吉阳军州县官员及前军主要将领举行联席会议。除就当前的严峻形势进行通报外,要求他们做好战备工作的同时,也要准备安置大批前来的难民,让他们充分利用人口大幅增加的机会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将吉阳军建成帅府军的大后方和生产基地。 对于独田岭铁矿,赵昺回来后就命黄显耀派兵根据俘虏的交待前去抄了他们的老窝,主谋听到风声后已经弃家而逃,只将那些掳掠来的劳工带了回来。这些人在那里干了多年,有的人甚至被抓来了十多年,都是些熟手。他下令好生照顾,并争取将他们留下来作为铁矿的第一批工人,待都作院派人前来接收后便投入生产。 赵昺早已算过那个私坊仅有百余人一年便能生产十吨左右的生铁,这还不是满负荷状态下的情况,若是增加人手,加强管理,一年生产四十吨铁问题不大。而在古代四十吨铁,是什么概念?!如果用40吨铁,造弓箭箭头的话。一个箭头算二十五克,四十吨铁就能造出一百六十万个箭头。宋朝的步人甲在当时整个世界范围里,最重的国家化武装军队的制式盔甲,一套有三十公斤,四十吨铁就可以制造一千三百余件。这对武器的生产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 “先生,今晚我们就在此歇息一夜如何?”赵昺本想在崖城多盘恒几日,以便安排好移民及开矿事宜。但突然有消息传来,元军攻势猛烈,打下拱卫广州的重要关隘大庾岭,受到威胁的******急忙移师浅湾,但敌将刘深率水军紧追不舍,张世杰迎战不利,遂与江万载护卫皇帝前往井澳。他只记的******最后是跑到了雷州附近,结果是小皇帝落水,给吓死的。这可关系到自己以后的命运,于是也草草结束自己的环岛游,取道岛东准备返回琼州,没想到在昌化军于暴风只能在此入港避风。 “殿下,这里简陋,怕是不好吧,还是回驿馆休息的好。”应节严看着屋外的风雨皱皱眉道。殿下这孩子闲不住,到昌化军后便是暴风雨不断,在屋里憋了两天就受不了啦,看今天风雨小了些便要出门。可这地方也没什么好去处,就到这‘载酒堂’来转转。 “先生,东坡先生当年在此一住三年,咱们只住一晚又有何妨。”赵昺听了笑了,这昌化军还不比崖城和万州城,那里虽小还有城墙圈着,这里却是连城池也没有,州衙也十分狭小,只能屈尊住在驿馆。 “殿下执意要住,老夫也只能陪着了!”应节严无奈地说道,因为风雨很大,学堂都放假了,空出的生舍也够他们住了。 “先生,这载酒堂可有出处?”赵昺前世是游览过这里的,那时候订货会之类的多会选在有吃有喝有玩儿的地方,海南岛一向是首选,他也借此东风游遍了全岛。但那会儿这里叫东坡书院,喝得晕晕乎乎之下也没听清小导游怎么说的。 “想是东坡先生取自《汉书?杨雄传》载酒问字的典故,名其屋为载酒堂的。”应节严略一思索回答道。 “这里好像小了些?”赵昺进了院左右看看,疑惑地说道,他那天虽然喝的多点,可还记的院子很大,房子很多,也非这么简陋,环境也好的多。他觉的即便后人重修,这差距也太大了。 “殿下,老夫虽也是头一次来,但还是知道一些往事的。东坡先生初到时颇为凄惨……”应节严叹口气说道。 赵昺从老头儿的口中才知苏东坡刚来儋州的时候,州官张中很敬重他,让他住官房吃官粮。第二年,朝廷派湖南提举董必去广西察访,在雷州得知苏东坡居在儋州过得挺滋润,这还了得。于是就派人把苏东坡父子撵到了城外。苏东坡一个外来人口,没房子没地,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好在当地百姓还不错,民风淳朴,不像京城的那些狗官赶尽杀绝,城里都不让住。在乡亲们的帮助下,苏东坡盖起了三间茅草棚,算是有个住的地方了。尽管环境恶劣点儿,但怎么说也算是个家。茅草棚周围是一片桄榔林,东苏坡便把自己的“新房”叫成“桄榔庵”……(未完待续。) 第231章 以人度己 赵昺回忆着前世记忆中的东坡书院,记得所处环境十分雅致,树木葱茏,鸟语啁啾,河水从院门前静静的流过;院内建筑整齐壮观,古朴典雅。书院内建有大殿和两侧耳房,展出苏东坡许多书稿墨迹、文物史料。还有郭沫若、邓拓、田汉题咏的诗刻及书画名家的艺术作品。书院大殿在载酒堂后面,两者相隔一庭院,左右两侧是廊舍,与载酒堂相边,形成一个四合院,庭院中有一棵上百年的芒果树,叶茂荫浓,使整个庭院显得幽静肃穆。 而今眼前的载酒堂不过是一间木柱石砌的厅堂,堂前是一草亭。后院也没有什么大殿,只有一圈堂舍,不过这是后人修建的,作为在此求学的士子读书休息之所。周围槟榔林仍在,小河也有,清素典雅,却比后世的书院少了世俗和商业气息,让人更觉安逸,但也其难掩简陋,而最让赵昺惊异的是苏东坡死了百多年后,他住的茅棚草舍却还能保留至今,没有腐朽坍塌。 显然现代人重修书院更多的是借苏东坡之名挣钱,而非敬重其学识和品德。蜂拥而至更多的是猎奇和凑热闹,少有人能想到当年其作为一个士人的情操;‘古人’勉力维持东坡旧居不倒却是感激他的恩德,谢其教会了海南人民如何使用耕牛,如何读书,并培养了海南历史上第一个进士。海内外名士接踵而来,也是慕其学问和人品,仰慕其矢志不渝的精神…… “古今多少事,谁也说不清!”赵昺越听越觉得后脊梁骨发凉。****,那时候的世态炎凉到了这种程度?都贬海南了仍不过瘾,连城里也不让住,还给赶到这城郊荒野之中,想想忽然笑了。 “殿下何来此说?”应节严低头看看刚才还兴奋异常的殿下怎么又抑郁了,背着手抬头看着匾额冷冷发笑,纳闷地问道。 “当年东坡先生名动京华,无人不羡慕,为求其一字一画不惜屈膝,但其一旦落魄,那些人却又落井下石,变着法的迫害于他,竟然让一残年老人居此陋室而不得,想想让人心寒!”赵昺叹口气道。 “殿下,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应节严知道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的乱发感慨,皱了皱眉又问道。 “先生以为本王如何?”赵昺没有回答应节严的问题,而是抬头问道。 “殿下年纪虽小,但胸有大志,聪敏睿智,做事深谋远虑,亦有章法。虽小节有亏,但不失为少年英雄!”应节严知道自己作为师傅,本应以校正其行,纠其不端为己任,而不应随便夸奖增其傲气。但今天他发现殿下眼中有迷茫之色,言语中透着忧虑,便破例赞美了一番,当然这也是出自内心的。 “若是我某日败落,怕便不是如此说了吧?定是卫王少年跋扈,行为不端,诡诈精绝,多有不臣之心了!”赵昺玩笑般的笑笑道,脸上虽在笑,但透着戏谑和无奈。 “殿下何处此言?如今帅府军兵精粮足,甲仗齐备,士气高昂,已有与鞑子一战之力。且殿下励精图治,琼州上下也是耳目一新,官吏清明,民心趋稳,财赋虽有不足,但尚能维持,殿下又何来败亡只说!”应节严在归途中就觉的殿下变得心事重重,可为什么如此他又一时也不知为何。 “呵呵!”赵昺苦笑一声未置可否,走进堂中转而问道,“如今鞑子水军自泉州入海追击,不知朝廷能否逃过这一劫?” “朝廷几经补充,现在拥有战船二千余艘,将士四十万,即便不能胜也应自保有余!难道殿下是担心朝廷失利?”殿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弄得应节严满头雾水,这种情绪和说话方式让应节严很不习惯,只能他问啥自己答啥了。 “嗯,朝廷此次入海怕是难以轻易脱身。”赵昺点点头道。 “这又是为何?”应节严见殿下如此回答,他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急忙问道。 “我朝此前的防御重心是江淮一线,因而水军主要在长江和淮河中训练,负责这两条河道及其入海口的防御。鞑子则在其攻灭金国后,在整合其位于渤海和山东水军的基础上建立水军,又得我朝叛将刘整训练,因此其在海上及沿海的水战能力要强于我朝。” “再者,我朝水军战船多是蒙冲舟一类的船只,这种船只速度快、易转身,机动性强,适合内河作战,但抗风浪能力差,并不适于海上作战和航行。而鞑子水军则多是海船,这些战船舷板厚重,防御力强,船身高大,可抗大型风浪,适于海战。且他们得到蒲贼的帮助后,海船更是占据多数。因而出海作战,我方在船只上的优势尽失。” “还有朝廷现在连败,已成惊弓之鸟,一味避战,士兵又多是义勇未加训练,必然导致士气衰落。而现在风浪又起,在鞑子的追击下,他们被动接战也必难取胜。”赵昺一气说出朝廷必败的理由。 “嗯,殿下所言不无道理,现在朝廷陈相把持朝政,张枢密节制全军。而陈相一直避战,张枢密虽是猛将,可不识水战,确实有危。”应节严点点头道。 “朝廷一旦战败,他们将何去何从呢?”赵昺又问道。 “咝……他们也许会转到琼州!”应节严似乎有些明白了殿下的担心,他倒吸口凉气道。 “太后和陛下有难,我为臣子有迎纳之责,只是我担心……”赵昺欲言又止道。 “殿下担心一旦朝廷赴琼,帅府不得不屈从于其令,从而破坏了大计,结果是琼州也保不住!若是违命则……”应节严看看这载酒堂,又看看殿下,刹住了话头。 “本王若是不肯,恐如东坡先生陋室听雨,自得自乐都不能。可若是交了,也许还能在此读书习字,不知道届时是否有人还会为我再造一屋!”赵昺揶揄道。 “殿下仁义,琼州军民归心,绝不会让殿下沦落于此的。”应节严总算清楚殿下所想,他是以人度己才会黯然伤神。话虽这么说了,可自己又能否改变这一切呢……(未完待续。) 第232章 举棋不定 师徒二人当晚如约留在载酒堂中,而夜间风雨更盛,呼啸的风声,雨滴敲打着瓦片的声响,扰人清梦,况且各有心事,愈加让人难以入睡。 “老子只想活下去,并不想当皇帝啊!”赵昺翻了个身喃喃道,搞成这样并非自己所想,而是一时心软,再加上点机缘巧合,一不小心将局面搞大了,弄的想下台都不容易了。他也想过按照历史的发展自己可能会登基为帝,但那真不是自己的愿意的,因为树大招风,忽必烈会跟在后边穷追猛打杀了他而后快,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 可现在让赵昺真舍弃这一切他又心有不甘,还有点不忿,毕竟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除了借助那个死鬼的身体和血统外,可以说白手起家搞出了这么大的局面,如今却面临着被打回原形重新变成一无所有囚徒般的小皇子。而更大的可能是再也不能想当年那样胡吃梦睡,快乐的玩耍了,因为自己曾经有权,手里有兵有钱,不再让人放心。 “这又是为啥呢?难道是权力……”赵昺想到这暗暗扇了自己俩嘴巴子,现在他舍不得这一切不也是贪恋权力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吗!吃饭有人给端上来,喝水有人给捧着,拉泡屎都有人伺候着,一个眼色都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想想除了不能随便出门,每天被元妙和尚逼着练武,邓光荐看着背书,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不好,当然担惊受怕的时候除外。 自己刚刚上位一年便对这种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日子感到舍不得,那些食髓知味的大佬们怎么会愿意失去。想想那文天祥为何出走,面上看是他不忿朝臣们只想着争权夺利、不思复国,其实根儿上说还是嫌自己的权力太小,说了话被人当放屁,没有人听他的,而说心里话赵昺对其那套理论也不敢苟同,自己当权也不会任其胡来。 因而赵昺觉得‘壮志难酬’之下便请求外调的文天祥还是聪明的,这个时候其挂着副相的名,在朝野还有名声,身边有着愿意誓死追随的部下和朋友,尤其是在江西老家有着众多的粉丝,到了那里他便最大。以其在朝中吃瘪、看人脸色,不如重起炉灶另开张。等哪天队伍壮大了,地盘扩大了,风风光光的回朝,皇帝得哄着他,众臣得敬着他,谁敢不听话便能当下灭了他,权力自然便重回自己手中。 可惜的是文天祥时运不济,在江西开府后刚拉起队伍不先韬光养晦练练兵,建立巩固根据地,上来便跟蒙古人打。估计是想先干出点成绩来,显示自己的能力,在朝中争取话语权,结果出头的橼子先烂,被打得损兵折将连头都抬不起来,以致开府之地都丢了。可他即使这样狼狈,想回朝都被人忌惮,怕他形成一股新的势力与自己争夺权力,而这只因为他手里还有数万义勇跟着。 而赵昺虽没看到开头,却全程见证了结局。有了前车之鉴,他能不多个心眼吗?这才跑到这谁也不爱的琼州来,不仅拉起了队伍,还巩固了地方,形成了以自己为核心的大好政治局面。如今问题是陛下真若是移驾琼州,大家发现自己不仅手握重兵,还把持着钱粮,别说那些大佬就是皇帝和太后都会觉得是寄人篱下,心里不大舒服,还得担心自己一翻脸便废了皇帝,抬脚当了皇帝,虽然赵昺并不想这么干! 另一方面,朝中那几个大佬同样看自己不顺眼,虽然赵昺也觉的自己小人了,但事实如此啊,自己的权力大一分,他们的权力就会小一分,且又要受到他的节制,因此有人想搞掉他也是人之常情。而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老套的莫须有‘卫王拥兵自重,必有不臣之心’。这话虽然是猜测,也定然受到太后的支持。因为虽然儿子都是儿子,但也有亲有后。出现强有力的竞争者后,当然要第一时间搞掉。 宫中和朝中两下一拍即合,赵昺知道倒霉的就只有自己了。他想手段无非两种,一软一硬: 软的便是抬出祖宗家法——宗室不得参政领兵,一道圣旨就免去自己身兼的各种职务。如果自己乖乖就范,可保留亲王的头衔,享受亲王的待遇,但肯定是严加监管,连如同东坡先生那样肯定都不可得,因为其还能接受朋友的拜访,与学生们交流诗书。而他们担心自己联系旧部,一定是外人一个都得见,只能像蛤蟆似的坐井观天。 赵昺以为硬的便是在他们兵力占优的情况下,以雷霆之势将自己拿下,然后调集重兵趁帅府群龙无首的时机将自己的亲信一网打尽,该杀的杀,该贬的贬。不消几天功夫,帅府军便烟消云散,而自己被免去一切职务、爵位,贬窜边远地区,可这琼州已是大宋最边儿上了,估计结果就是圈禁起来,再来杯鸩酒偷摸儿的吧自己解决了,对外宣称废卫王病殁。 “老子若是给他们腾窝儿呢?”赵昺想了半天自己怎么也讨不着好,不若就惹不起躲得起,先以征讨鞑子之名抢先率军离开,这样起码可保住自己的小命。但且要舍弃已经初见雏形的根据地,在元军大举清剿反元势力的形势下重新开辟根据地将是十分困难的,弄不好便是全军覆没。明知不可为却要拉上几万忠于自己的将士,他又觉于心不忍。 “要是不让他们来呢?”赵昺权衡了半天也没个主意,脑子中忽然灵光一闪,按照历史的发展轨迹皇帝哥哥已然命不久矣。自己若是坐山观虎斗任形势发展而不动,只需几个月的时间皇位便落入己手,哪里还有这些啰嗦事儿。但赵昺也只高兴了一会儿,自己终没有那么狠的心,让他眼瞅******将陷入绝境而无任何作为,良心始终难安,那也是几十万条人命啊……(未完待续。) 第233章 心意 赵昺在这边‘烙大饼’,那边应节严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殿下的话掀起的风浪不亚于外边的暴风雨,首先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无论怎么做、怎么想都摆脱不了他是卫王师的事实,在世人的眼中他们师徒都是一体的,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考虑问题也要时刻站在卫王的角度上去想。 对朝廷入琼后将要面临的困境,应节严和殿下倒是想到了一起,那就是太后和陛下可以容忍个强大的外藩,却容不下一个强大的皇子。因为这个人拥有同自己一样的血统,都有继承这个国家的权力,想想一个可以合法的从自己手中拿走最高权力,他们也会睡不着觉的。同样在现今臣强君弱的时候,一个权臣可以操控皇帝,把持朝政,但是突然出现一个可以改变这种格局的皇子,他们想到的恐怕也是马上将其扼杀,以保住自己的权力。 而正所谓‘大河没水小河干’,应节严明白殿下一旦失势,自己也会跟着倒霉。他倒不在乎什么高官厚禄,自己几个月前不过是个致仕的散官,再说自己已过花甲之年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大不了依旧回乡讲学著书,含饴弄孙。但同样也有不甘,他也曾胸怀报国之心,想有番作为,可仕途坎坷恨不能一展平生之志,现在终有机会却又要因奸佞弄权面临半途而夭,如何能让他心安理得的面对。 再有应节严以为皇帝这个位置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合的。倘若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物坐上了皇位,不务正业,干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荒唐事、份外事,这个时候国家就会遭殃,人民就会受苦。所以皇帝角色的是否到位,是关乎国计民生和历史发展的大事。如果在位的皇帝具备政治家的素养――睿智、务实、坚毅果断,懂得平衡大局,如果再能够稍稍关注一下民生,实施一些“薄赋宽刑”与民休息的政策措施,这个时期的百姓日子就会相对好过一些。 而当今这位儿皇帝显然不具备为君的条件,从传承上说其是在亡国之时,由遗臣故老推举上位的,不符合传统的继承规则。可就算他有谢老太后的遗命,可其表现让应节严看不出什么希望,他****听政不问政,根本就成了权臣们摆弄的傀儡,只能藏于太后的裙下受其庇护,当然这也是那些权臣们希望看到的,否则哪里轮到他们操纵朝政。 先帝的两个继承人,说心里话应节严更看好卫王,即便抛开自己为师的私谊同样如此。 首先殿下忠孝仁义,为国他不顾自己年幼召集义军抗击外敌,可谓忠;为了给太后和陛下寻找立足之地,他甘愿远赴琼州这荒芜之地,可谓孝;他在自己极为困难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收留老弱和遗孤,行事也会顾及百姓和部属的感受,可谓仁;他为了一个救护过自己的侍卫敢与当朝宰相作对,并甘冒风险上了疫船,对曾同生死的手下同样不离不弃,可谓义。可见殿下已然具备了为君者的基本素质。 其次,殿下曾连续多日在梦中与太祖及陈抟老祖对弈,并受其指点。可见太祖也是意属卫王殿下,否则怎么不去给皇帝托梦,这就是希望殿下能在国破之际恢复自己打下的江山。而对于皇位的传承,大家更相信‘皇权神授’,天人感应。只是现在这事却不能说,否则殿下便有性命之忧。 再有殿下年纪虽小,却有着常人难及的眼光,做事深谋远虑,心思缜密。起初殿下对于些事情,往往一言便中,他还以为是殿下得到了太祖的暗示。但交往日久,他发现殿下往往能从人们的只言片语和一些看似不相干的线索中找出真相,并勾画出事情的本来面目。而这些他出了相信殿下天生便有,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解释。 当然殿下也非完人,他做事不喜欢拘于礼法,无视规矩,喜欢‘骗人’,可应节严以为这正是一个君王应有的气度,乱世之间也可以不那么重道德,循规蹈矩的人怎么可能开创基业,打下江山。而正因为他们藐视传统的礼法,敢于打破规矩,才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上之人。至于诈术这个东西,他认为作为君主一定要精通,但凡明君,在面上一定要做的很仁义道德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培养出忠义的臣子为自己效忠。就像江璆被殿下骗了,至今还蒙在鼓里,可现在殿下让他向东绝不会向西…… 因而无论于公于私,应节严都不希望殿下被那些奸佞整倒,夺了兵权,从此沉寂默默无闻。那又该如何做呢?他观今日殿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似乎已经为全忠孝,履行自己先前的诺言,已然打算放弃抗争。但其又心有不甘,不想毁了自己一手打下的天地,放弃复国之志,舍弃追随自己的那些兄弟,因此才郁郁寡欢。 而殿下这种矛盾的心理并没有逃过应节严的老花眼,否则便不会问谁来给他盖屋了。可这也说明殿下对于属下的一班人马,当然也包括自己缺乏信心,不知道众人能否在危难之机继续追随于他,会甘冒天下大不韪行非常之事。正因为如此殿下才举棋不定,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应节严清楚如果自己或是部属中有人出事,殿下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应节严很清楚,朝中那班人对于内斗都门清的很,他们不清楚帅府是殿下在主持大局,而会将一切都算在他们身上,因此行事定是先剪除羽翼,将帅府军调走或是充当炮灰,使他们丧失反抗能力,至于死多少人才不会有所顾忌,但殿下可以忍气吞声,放弃一切,却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大家去死呢! “万斤重担当由老夫来扛了!”应节严知道犯上这种事情不能让殿下参与其中,否则事败殿下还能以不晓内情脱身,事成则可留清白之名。但要想能保住殿下,只凭自己是不行的,还需府中众人配合。至于如何促成还需细细谋划……(未完待续。) 第234章 底气不足 赵昺在载酒堂一住三天,直到风歇雨住才再次登舟入海急忙返回琼州,等到了家已经是月底。由于这些天风暴横扫南海,事务局的信鸽无法放飞,而后几天又在海上行踪难觅,双方一直难以联络,使得赵昺对于朝廷那边的消息一无所知,因而顾不得休息,连夜召见郑虎臣。 看罢这些日子的朝廷方面的情报,赵昺久久未语,情况比之自己所料还要严重。蒙军战胜江西文天祥统率的宋军后,兵分两路,一路由塔出率领南下大庾岭,进入广东,另一路由也的迷失率领进入福建。围攻泉州张世杰撤围退到广州浅湾与朝廷会合,这样福建全境又都被蒙军所掌控。随后塔出率大军逼近广州,让赵昺意外的是张镇孙居然没有抵抗,率众投降了。 此前朝廷一直驻军于广州沿海附近的浅湾,蒙军攻来时又退到珠江口之秀山,而广州一失,秀山也不再安全,******再次退入大海,暂泊于香山井澳避难。但很快被元军侦知。在月中元水师突袭井澳,宋军仓促中迎战失利,而元军也只作试探性攻击,小胜后便撤走。 在数天前,元将哈喇歹、宣抚使梁雄飞、招讨使王天禄合兵围攻香山岛南端的濠镜澳,陈宜中指挥水军接战。结果宋军大败,被夺去大批战船和军资器械,在途中又遇大风,大部分军士溺死海中。陈宜中、张世杰带领数千官兵和八百艘战船突围而出,急护端宗北逃秀山。 “十多万大军就这么没了?”两战之下,便损失了近千艘战船,军兵十余万,这等于整个帅府总兵力的二倍,而朝廷实力也损失过半,这太令人震惊,也令赵昺一时难以接受。 “据回报的探子讲,大战过后损坏的战船和尸体浮于海面,竟将海口堵塞,其状极为凄惨!”郑虎臣咬着牙道。 “陛下是否安好,殿帅如何?”赵昺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他记的在前世留下的记忆中******确实在澳门附近躲避元军的追击,小皇帝赵昰也是在那里遇风落水,江万载为救其而被风浪卷走葬身大海。为此他在说服其同意自己开府琼州时还特意叮嘱江万载切不可在那里久留,注意避开风暴。没想到的是两军却在那里发生一场大战,而自己对此却毫无印象,也可能是这段历史本就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为后人所知。 “殿下,陛下虽受些惊吓,一切还好,殿帅一直伴在身边,应也无恙。”郑虎臣回答道。 “那就好!”赵昺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道,但心中依然不安,又问道,“敌军有多少人,现在是否退去了?” “禀殿下,敌军估计在七万人左右,战船有五、六百艘!”刚才殿下震惊的样子,还是担心不已,毕竟朝廷遭受了这么大的伤亡确实让人心痛,见其很快平静下来也是大松口气,他也怕殿下因而受到惊吓变得惶恐不安,那就太让他失望了。 “这仗怎么打的,背岛而守还受到如此大的损失?”赵昺皱皱眉道,他虽知元水军不可小觑,可心中也是震惊,过去水战一直是大宋的强项,且水战是多发生在内陆的江河之中,敌是在水陆配合下作战失败还有情可原。但这次确是正儿八经的海战,而宋军却有步军配合,依然被人家以少胜多,可见元水军实力已经大增,战法更加娴熟。 “殿下请看。”郑虎臣像是早知殿下会有此问,当下翻出一张地图道,“此地南有四山离立,海水纵横贯其中成十字,曰十字门,故合称澳门。或曰澳门南台、北台、两山相对如门。形成十字标志水域的四山,分指环叠石塘山、凼仔小潭山、大横琴山和小横琴山。凼仔、路环和大横琴、小横琴之间的水域指外十字门;半岛、凼仔、小横琴和对面山之间的水域则为内十字门,战事便发生在外十字门。” “嗯,陈相一定是列阵于外海,与敌对战,可不知背岛而战却难以机动,而敌则可三面出击。只要一处被攻破,则其它船只难以相互支援,只能向水道内躲避。但水道狭窄,而帅船一动,其它战船跟随必会争抢水道,如此多的船挤在一处,动辄便会相互碰撞,不战便已然败了。”赵昺看着地图,琢磨了一会便看出了关键。 “殿下真是神人,便如亲眼见了一般。”郑虎臣听了惊愕道,“陈相正如殿下所言在外海浅滩背岛布阵,结果被那刘深看出破绽,指挥战船猛攻中军帅船,而已偏师牵制两翼。中军在敌攻击之下抵挡不住,两翼只能向前机动脱离骚扰之敌才能增援中军,如此一来阵型大乱,陈相看败象已生,便抢先向岛内逃去想利用岛上步军夹击敌船,结果各船随之跟进之时相互挤撞,在敌攻击下全线崩溃,损失惨重!” “唉,书生怎知兵,以其为帅未战便先败了!”赵昺听了叹口气道,陈宜中现在是左相兼枢密院使,军政一把抓,而稍通军事的陆秀夫却被其排挤。统军的张世杰水战又是个外行,完全是以陆军的战法打水战,即便如此还得听陈宜中调度。一个百屁不是,一个外行指挥内行,不打败仗都新鲜,只可惜了十数万条性命。 “那殿下以为如何可胜?”郑虎臣看着殿下痛心疾首的样子问道。 “这……咱们共同参详!”赵昺犹豫了一下,自己比之那两位也强不多少,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大元帅就在广州城外看了看热闹,还未亲临战阵。而帅府的实力比之朝廷也相差太多,无论是战船,还是兵力,甚至可以调动的资源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可他们败的还这么惨,自己上阵就一定能胜吗?这让他信心大损,底气也弱了不少,但看着郑虎臣期待的目光,自己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跟他好好讲讲,别都泄了气……(未完待续。) 第235章 稚子论兵 赵昺看着地图想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虽没有实战经验,但也清楚要保证一场战斗的胜利需要很多因素,士气、后勤保障、气候、武器装备等等,而最主要的还是要因时因地采用正确的战术。而此次朝廷的兵力占优,战船数量多于敌军,又占有井澳全岛,且岛上居民心向朝廷,可谓占尽了地利与人和。至于气象条件对于双方都是一样的,严格的说甚至对于宋军有利,他们可以利用占有岛屿的优势避风,而元军只能与风暴硬抗。 因而这场宋军占据优势的的战斗之所以惨败,便是败在战术上。而元军则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采用了正确的战术攻击对手的弱点,从而以少打多取得了胜利。这表明元军不但兵员素质和士气高于宋军,且指挥战斗的将领战术素养和临战经验同样强于宋军这老几位。 “若是本王指挥此战,却不会与敌列阵对垒,因为背岛列阵则丧失了机动性。且军中士兵都是勤王的义勇,他们虽熟识水性,但未经训练,一旦变阵就会引起混乱,不仅难以对敌造成威胁,反而自乱了阵脚,未战已败了三分!对不对?”赵昺将地图抻平指点着道。 “嗯,殿下分析的不错,大军对战最重阵型,可不经演练,一旦移动便进退失据,引起混乱。陆上尚如此,海上更加难以控制。那殿下又准备如何迎敌呢?”郑虎臣怎么说也是武举出身,又因父获罪受到牵连在荆湖前线充军,也是有着实战经验的,他对殿下所言表示认同。 “既然已知对阵难胜,便不可强为之,而应发挥我们的优势,反制于敌。”赵昺说道,“我军兵力是敌五倍,战船是敌三倍,便可分兵对敌。” “殿下,属下有些不明白了,我军兵力占优便应集中对敌,以便以多打少,若是分兵岂不又丧失了优势!”郑虎臣不解地说道。 “嗯,你问的好,且听本王细说。”赵昺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军居岛已占地利,可以依险据守,阻敌登陆。同时为使战船不为岛所限,可将大型战船遣于海上,居于上风处游弋待命。而以中小型战船隐于岛中水道,让开海口。 “殿下之意是要放弃水战,而是与敌决胜于陆上。可敌最善陆战,一旦他们登陆便可以一当十,岂不……”郑虎臣有些听不懂了,看看殿下道。 “敌军若想取胜必须登岛,而他们总不能游着去吧!他们必会遣一军正面攻击,另遣奇兵自水道迂回于侧翼以期内外夹击,一举夺下岛屿。”赵昺言道,“待两军岛上激战正酣时,我们便可以暗伏于海上的战船攻击牵制其警戒船队。同时以匿于道中的水军利用其它水道迂回其后攻击登陆船队,并放出火船袭击侵入水道中敌军战船,毁其战船,则其登陆的军兵也为无根之水难有作为。” “好,我们如此安排便化被动防守为主动出击,不仅可以歼其登陆船队,还可以奇袭重创其警戒船队,一战便可灭敌大半,使其再无力追击朝廷,甚至我们可以借此发起反攻,重夺广州。”郑虎臣听罢赞道。 “本王只是纸上谈兵,而战场瞬息万变,能不能行的通还得两说。”赵昺言道。他这么布置是想到当年日本人奇袭珍珠港时,美军阴错阳差的把航空母舰等几艘大型战舰派出海外,从而免于毁于日本人的空袭,从而保证了战斗力的快速恢复。而他觉得如此安排即便此战失利,但也可保存实力,不至于一战就输光了半拉家底。可要是能事先发现敌军进攻的迹象,提前预警还是可以做到平分秋色的。 “诶,殿下不必自谦,你是一军之帅,只需运筹帷幄之间,战场调度乃是那些军将的事情,如此妙的布局他们若还不能取胜,便是他们的错了。”郑虎臣言道。 “郑大人所言不错,此战若想取胜,还需有将!”两人说话间,突然有人插嘴道。 “参见抚帅!” “先生,又偷偷进来吓人!”赵昺却知道能不用通报,便能直达自己书房的只有应节严和元妙,他翻个白眼道。 “老夫进门前已经咳嗽了几声的,只是殿下太过专注没有听到罢了,现在却反来怨老夫!”应节严笑笑道。 “先生以为如此安排可否战胜刘深的水军?”赵昺听老头的话茬是在这偷听半天了,便也不再客气直言问道。 “正如殿下所言,有好计,还得有好将,殿下以为由谁主持最好?”应节严捋捋胡子反问道。 “张枢密最擅步战,当然守岛的由其最好;而朝廷军中精通水战的首推殿帅,但其需主持大局,不能领兵上阵,其次也只有江钲了。”赵昺沉吟片刻道。 “却也不错。”应节严点点头道,暗赞殿下还是有识人之能的,“现在朝廷连败,若是殿下会怎样做?” “那还用问,赶紧跑呗!”郑虎臣笑着抢先道。 “不能,此时若走,刘深定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稍不注意便会被他咬一口,若前无接应必被他拖死。不若趁尚有再战之力与其拼一场,打不死他,也将他打个半死,免得其跟在屁股后面整日提心吊胆。”赵昺摆手道。 “呵呵,若是刘深碰到殿下可要头疼了!”应节严颔首笑道,显然他赞成殿下的做法。 “他头疼倒是不怕,就怕忽必烈想起本王便头疼就不好了。”赵昺轻笑道。 “那是为何啊?”应节严和郑虎臣对视一眼,显然都不明白殿下所想。 “刘整再厉害也只能调动一省之兵,头疼也拿我没办法。可忽必烈能动用举国之兵,让他头疼可是要掉脑袋的。”赵昺摸摸自己的后脖梗子道。他知道这蒙古几位大汗都脾气大、心眼小,谁让他不高兴就立刻兴兵讨伐,否则也不会一个个的整日东征西讨,搅得整个世界不安生……(未完待续。) 第236章 预案 应节严突然造访也是为了朝廷受到元军重兵围剿,损失惨重的事情。当他进屋后却发现殿下已经在复盘近日发生的海战,因此他并没有打扰,以免受到的影响。在他看来虽说殿下在战术安排上有些地方还显得稚嫩,甚至想当然,但其战法上的布置却是正确的,考虑到了双方的优势和差距,以及当前的形势和将帅的个人能力。可也正如郑虎臣所言,殿下是负责运筹帷幄,而不是上阵厮杀的大帅,想着他的年龄和阅历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然不错。 而赵昺对应节严的到来和对战局的了解也不意外,至于老头怎么这么快便知道了,他并不操心,自己有事务局,抚司有个情报处、侦查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其手下的主管机宜文字便相当于现代的情报主管,看着老实巴交的,据他所知也是个厉害角色,加上老头在朝野还是有些故旧门生的。可以这么说事务局收集情报现在还处于靠钱、靠狠的初级阶段;而老头获得情报已经迈入靠人脉的高级阶段。 “殿下,朝廷那边虽然连连失利,当前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可我们要有应对之策。”应节严坐下喝口茶说道。 “嗯,先生有何安排?”赵昺点点头道,郑虎臣见他们议事起身要告退,却被留下了,不过心中很是受用,殿下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殿下,老夫以为不过是三种情况。”应节严说道,“一者,朝廷被困于井澳,想走已经动不了了;二者,朝廷为前往那里一时难以定夺;三者,朝廷仍想留在广东沿海,指挥各军收复失地,另寻找立足之地。” “那先生准备如何应对?”赵昺想想无外乎也就这点原因了,称是又问道。 “老夫以为若是朝廷被困便应尽早组织援军前往救护,使太后和陛下免于落于敌手;如是朝廷为前往何处犹豫不决,殿下也应遣使迎驾,以免落人口实;要是第三种情况,老夫以为则说明朝廷尚自保有余,我们则可观而后动。”应节严说道。 他本来也在为朝廷可能来琼之事烦恼,但这突然而来的一场战斗已经让朝廷实力大损,帅府军的实力与其已在伯仲之间,他们来了也难以撼动殿下的地位。而太后和陛下若是有失,则表明复国再受沉重打击,不仅大业受损,帅府方面同样会更加艰难,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迎驾则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也可借此显示帅府实力,使朝中那些心存不良者忌惮,不敢轻易移驾琼州。 “先生如此安排甚为妥帖,但我以为第一种情况最有可能,他们两战失利,更不敢轻动,以免被刘深缠住。可不动同样危险,井澳弹丸之地难以供养如此多的军民,刘深只要围而不攻封锁海道便将他们困死。我想朝廷不会不明白形势的险恶,许是再谋划再战,因而我们组建勤王军宜早不宜迟,以防不测!”赵昺言道。 “殿下所虑正是,可我们兵力守岛本就不足,若是抽调过甚则难免出现漏洞,而广西方面伪朝平章事阿里海牙奉敌酋诏平广西,如今攻取严关,威胁静江,所过州县都有降者,不日兵锋便至雷州,与我隔海相峙!”应节严说道。 “这阿里海牙可不简单,他是畏儿兀人,出身潜邸,作战勇不畏死渐受重用,曾主政中原各府,打理政事。南侵之后,其授参知行省事,兼汉军都元帅,与刘整共掌汉军。攻襄阳率水师破樊城,劝降吕文焕;其后镇守襄阳,经略荆湖,破沿江要塞阳逻堡,致使汉江防线崩溃,鄂州失守。此后又擒我朝淮西制置使张贵,降岳州,屠沙市,升平章政事,行省于湖广。此次敌酋以其进兵广西,来着不善啊!”郑虎臣补充道。 “这厮倒是一劲敌,本王虽为广西制置使,可除了这琼州没人听我的啊!”赵昺舔舔嘴唇道,历史上攻灭琼州的正是阿里海牙,但尚未沦陷的广西各州县对自己并不感冒,政令不遵,税赋不上缴,自己在这种形势下不能、也无力派兵征剿,大家不过是个面子事儿。 “那殿下也需发到诏令,也算尽职!”应节严面临的情况同样如此,他也知以帅府军的实力还无法与阿里海牙相抗,只能尽尽人事了。 “最好趁能脱身让他们撤至琼州来,或是散于乡间,以保留实力东山再起。就请先生看着办吧!”赵昺叹口气苦笑道,他知道说也多半白说,“既然广西守不住了,那便把雷州交给曾渊子折腾去,就以后军及水军一部组建勤王军,这样也算是有个由头,堵堵悠悠众口,先生看这样可妥当?” “殿下如此安排正好,不过还是要公告各州县,就言敌军势大,要各州坚壁清野退入琼州以避敌锋。”应节严也笑笑道,他也很无奈,只能尽力保留些面子吧! “唉,一张黑脸擦多少粉儿也白不了,这丢城失地的骂名不论如何措辞本王也跑不掉的!”赵昺伸出小胖手摸摸郑虎臣的黑脸道。 “嘿嘿,世人愚钝不明大义,但殿下的苦心世人终会知晓的!”好话坏话都让殿下说完了,郑虎臣能说什么啊! “先生,此次勤王派谁统军好呢?”赵昺想了想又道。 “江翊善就好,殿帅在朝中还能说上话,其又久经战阵,遇敌也能相机处置。便让其做好准备,一旦形势确定便可随时出发。”应节严想了想说道,以王师迎驾礼节上不亏,朝廷中那些人也挑不出毛病的。 “先生,我是不是同去避避风头呢?”赵昺想了想说道,派江璆去其人头熟,说不定还能救下江万载,这些都是有利的,他没什么不同意的。但也想去看看,见识下真正的大战,能把刘深狠揍一顿也是好的,免得他将来与阿里海牙一起捣乱。 “万万不可,殿下轻离必会使琼州上下震动,军心动摇!”应节严立刻就明白了殿下的小心思,他哪里是去避风头,分明就是想出风头……(未完待续。) 第237章 争执 “难道天要亡我大宋吗?”陆秀夫踏进庄园的大门又是一阵感慨,但又觉幸运,自己能在这危难之际归朝为国出力。朝廷离开甲子镇后他因为力荐文天祥一事触怒了左相陈宜中矛盾日深被御史弹劾,只能离朝。无处可去的陆秀夫只能扶母偕赵、倪二夫人携四子一女及家人端儿、正儿,投奔任潮州管勾的哥哥陆清夫。当时其弟陆士夫亦在潮,一家人得以暂时团聚。 赋闲的陆秀夫无力安家,幸的得潮州友人帮助,将澄海县辟望港口百余亩荒地给他安居,即名为陆厝围。还建立学士馆和练兵场、秋千场,召集少年随他习文练武,准备抗元。但远离朝政的他看着行朝东奔西躲,自己却空有一腔热血报国无门。 直至九月,行朝从古瑾再迁至潮州的浅湾。君臣转战沿海各地却屡屡受挫,而主持朝政的陈宜中御敌无策,激怒了张世杰,当堂质问其“此何如时?大业未济,动辄以台谏论人。世杰若不可相公意,亦当如此!”陈宜中惶恐,乃召回陆秀夫,并升为端明殿大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陆秀夫遭贬几近年半的。他奉诏重返朝时,将母亲、长子繇长媳裕芳夫妇和九郎及其乳娘留在陆厝围,带着妻子和余下的儿女毅然归朝。可不久广州危机,行朝只能在迁到井澳,有幸的是当地富户南宝知书好义,献粮千石资军,又腾献自己的房屋作为行宫,朝廷才得以有个上朝的地方,可接连两败,全军损失惨重,想想前途渺茫,让他不禁忧心重重…… “陆大人,上朝啊!” “马侍郎,辛苦了!”陆秀夫见识南宝,还礼道。马南宝因为献粮有功,被朝廷封为权工部侍郎,他为保陛下安全,每日亲自带人在殿外值守。 “陆大人言重了,南某能为朝廷出力怎敢言苦!”马南宝正色道。 “马侍郎真乃国之忠臣,前日一首岳武穆的《满江红》慷慨激昂,让人振奋!”陆秀夫言道,日前朝廷就地征募丁壮数百人补充军中,马南宝献酒并高声歌唱以为鼓励,让在场之人无不为之感动。 “陆大人拗赞了,几位大人都到了,下官便不打扰了!”马南宝看陈宜中、张世杰和江万载、刘黻等几位宰执到了,退到一边说道。 陆秀夫扭脸看看,退让到一边,让几位先行,然后如昔日上朝一般站至班尾,跟随几人在内侍的引领下入宫议事。进入中堂,几个人分班站好,小皇帝由内侍扶着在御座就坐,自有小黄门放下座后的幕帘,隐约可见太后身影。 “参见陛下,太后!”殿上的几人施礼齐声参拜道。 “众卿免礼,赐座!”小皇帝抬手虚扶道,“众卿有何事要奏?” “启禀陛下、太后,鞑子几次兵逼井澳,为保陛下安全计,臣请移行驾占城!”众人谢过恩,陈宜中首先起身奏道。 “此时体大,还需请母后定夺!”陈宜中话音刚落,小皇帝便熟练地答道。 “左相所请,众卿意下如何?”沉默片刻,帘后传出太后的询问声。 “禀陛下、太后,臣以为不可,占城虽还未向鞑子称臣,但双方使节往来不断,且鞑子势大,怕其不敢接纳我朝暂停行驾!”江万载起身言道。 “殿帅所虑极是,且占城遥远,若其不肯容我朝暂驻,往来又甚为不便,不若在另寻它处暂避敌锋。”刘黻起身附议道。 “这……张副使以为如何?”小皇帝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知道自己也插不上嘴,虽仍正襟危坐却早已魂游天外。杨太后迟疑了下又问道。 “臣以为刘大人所言有理,官军虽两战失利,可尚有可战之兵二十万,仍可寻机再战,击退贼首刘深后便可携胜重夺广州,则可解当前危局。”张世杰出列奏道。 “张大人,兴化军、广州。潮州先后陷于敌手,沿海再难寻立足之地,暂避占城方是上策!”陈宜中冷哼一声道。 “陈相,军中将士皆征募于江南,背乡远去占城恐众军不肯!”张世杰心有不满,却也不敢硬顶,便拿手下军兵说事儿。 “张大人,敌军势大,又如何能击退当前之敌?”陈宜中听了不好再说,现在连遭败绩,损失惨重,军中已多有不满,他也知强行为之出了事谁也担不起。但拿不下为首的张世杰前往占城更是梦,于是逼问道。 “我军尚占有地利,可结寨固守,待敌困乏便可伺机反击。”张世杰言道。 “张大人说的轻巧,苦守于此筹措粮饷困难,又能固守到几时?”陈宜中反斥道。 “福广虽已失陷,但尚有广西诸郡,我们可号召忠义之士勤王,督促州县募集粮饷发往朝廷。”张世杰言道…… “唉……”陆秀夫看看不知忧愁的陛下,又看看帘后的身影暗叹一声,这朝中君不能称之为君,太后又没有主见,惧怕陈宜中连自己当初被罢黜都为敢冒言,以致朝纲不振。而张世杰节制诸军,却不肯因势因时用兵,依然默守陈规,以致战事连连失利,使得朝廷一次次陷入困境。 “两位大人,我以为可行朝琼州,卫王殿下在那里经营多时,据报其已编练水步军数万,修建战船六七百艘。并沿海建寨筑堡加强海防,凭海峡天堑拒敌,可保一时无忧。而琼州距占城咫尺之遥,形势危急也可再移驾占城不迟!”两人争执不下时,刘黻插言道。 “嗯,移驾琼州为今乃是上策,前时有报卫王殿下已筹组一支水师置于雷州往来巡视,可随时接应,迎圣驾前往琼州,那里总好过寄人篱下,或是游荡于海上!”江万载附和道。 “好啊、好啊!我已多时未见过五哥儿了,甚是想念,咱们就往琼州去寻他玩耍!”未等他人发表看法,御座上打瞌睡的小皇帝听了兴奋地拍手叫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