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cp[娱乐圈]》 1.001 新年伊始，娱乐圈爆出一条猛料——沈凝要出演某卫视年度巨制青春偶像剧《爱情是糖，甜到忧伤》！ 粉丝们表示不忍直视。他们家凝凝向来走高端大气的大荧幕路线，拍的都是深沉哲思得不要不要的片子——怎么一转眼，就接了这种一听名字就low到不行的雷剧了呢？咩咩咩？ #沈凝偶像剧#这个话题一下子爬上了微博话题榜榜首。 “凝凝你是不是在赌桌上欠导演钱还不了？还是有果照在导演手里被威胁了？？？” “完了，又一个演技派小花要糊了。” “凝凝，你要是敢演我就取关！脱粉！” “无论你演什么我都支持你！爱你凝凝！” “……” 那边粉丝们吵得热火朝天，这边沈凝坐在化妆间里拿着手机，半仰在椅子上翻看着粉丝们留言。 经纪人张先先走进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问：“上热搜了？” 沈凝翻了翻眼睛：“嗯。” “第一次上热搜，感觉如何？”张先先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狠狠喝了一口水。 沈凝有些忧伤，答非所问：“前一天还说我无论做什么都支持我呢，现在又要离我远去了。看来我还需要努力，群众基础都是些路人粉，上层建筑有些危险。” 张先先没懂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有些懵逼。 “所以说，上热搜都是一场腥风血雨，十有八／九是坏事。我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炒作自己，专心钻研表演艺术。”沈凝兴致缺缺地放下手机，结论很有逻辑。 她不是善于炒作自己的货啊！ “得了你，”张先先白了她一眼，苦口婆心劝道，“虽然赵慕部部都是烂剧，海报一出来就是一股lowlow的气息，但是都是大制作的偶像剧，话题度高啊！你演技已经磨炼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提高话题度！提高话题度啊亲！” 她这个艺人啥都好，就是太丨安分守己，不懂得给自己加戏了！这个时代，演员不仅要踏踏实实雕琢匠心，还得多多上热搜，两手都不能松懈！像沈凝这种发微博如同发季刊的人，是很容易被路人粉遗忘的！ 沈凝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没有出声。 张先先又道：“这次《爱情很甜》的男一号是林川，这货特别会炒作自己，你和他拍戏的时候，多学学。”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太醉心于表演艺术，所以对娱乐圈的动向都不太了解：“林川？他什么时候出道的？”她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张先先很无语：“林川啊！他都出道一年了我的姐姐！他可是现在最红的小鲜肉，谁和他站一起谁都能上微博热搜！” “这么夸张？” 张先先猛点两下头：“虽然他没有演技，可是他脸好看啊！还真别说，我觉得他比季言都好看！” 季言是国内两大电影节的影帝，长得深邃奢华，气质迷人，和沈凝合作过几次。 沈凝本来就是被张先先逼迫去演这部雷剧的，所以对这个叫林川的小鲜肉并不感兴趣。她很快站起身来，“走。采访快开始了？” 今天录制的是一个访谈节目。主持人阳阳姐是圈内有名的毒舌，对嘉宾毫不嘴下留情，挖出很多猛料，她的节目一跃成为最热的电视节目之一。 沈凝新电影刚刚上映，是和知名第六代导演陈步呈合作的《孤客》。张先先让她来参加阳阳姐的访谈节目，也是为了增加曝光度，顺便宣传电影。 阳阳姐似乎对她的新电影没有什么兴趣，说了几句话就扯到了她的私人生活上：“凝凝，你出道六年没有任何绯闻，但是你的粉丝对你的情感生活很是关注。那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型的男友呢？” 这种问题张先先早就把标准答案告诉过她。沈凝装作思考片刻，才道；“长得好看，对我好。不一定比我有钱，但是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 “没想到凝凝你还是个颜控。”阳阳姐笑道。 沈凝开玩笑道：“毕竟我长得不错，对方也长得好看会比较没有压力。” 阳阳姐又问：“那有没有遇见过会心动的男生？” 沈凝的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几年前见过的青涩帅气的脸。睫如蝶翼，亮若星辰。他的侧脸尤其好看，棱角分明，鼻梁俊挺。 一个有……少年感的男生。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末了，加上一句：“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所以眼界比较高。”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便会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可是从沈凝的嘴巴里出来，便成了理所当然。 出道六年，就已经马上把国内电影节影后拿了个大满贯。演技磨炼得无可挑剔，再加上一张美艳的脸，沈凝拥有让黑子都闭嘴的傲人成绩。 阳阳姐略有些失望：“真的没有？” 这种话题可是炒作的好机会，只要她点点头，各大媒体便会纷纷出动进行大盘点，绝对会火上很久——沈凝的经纪人不会这个都没告诉她？ 沈凝面对她火热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又摇了摇头。 这个话题没爆点，阳阳姐只好转移到下一个话题上：“那凝凝为什么会接《爱情是糖，甜到忧伤》这部剧呢？最近微博上这个话题很热，粉丝们也都很好奇。” “哦，这个啊，”沈凝一副“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的表情，“因为档期正好对的上啊。” 这又是张先先给的标准答案。 “就是因为这个？”阳阳姐有些恨铁不成钢。 沈凝又是理所当然点点头。 圈内盛传沈凝是个洁身自好的女演员，不懂得炒作自己——现在看来，她就是过分木讷，根本不知道炒作为何物？！ 阳阳姐还不死心：“盛传《爱情很甜》的男主将由红出宇宙的小鲜肉林川担任，是真的吗？” 沈凝还没来得及做出适当的反应，就看见后面大屏幕上相应得出现了林川的照片。林川的脸，慢慢和记忆里青涩帅气的脸重合。 她万年不变的优雅笑容僵在脸上。 是他！ 竟然是他！ 林川。 阳阳姐见她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兴奋不已：“所以，是真的吗？” 沈凝的呆愣不过几秒，就很快调整好自己：“抱歉……我并不清楚，一切以官宣为主。” 林川。原来他叫林川。原来他就是林川。 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知道他的名字。她一想到自己马上要和他演对手戏，就有些心慌。 沈凝敷衍而懵懂地应付完整场访谈。 一结束她就冲到后台去质问张先先：“你怎么不先告诉我男主角是谁？我不拍了！” 张先先看她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等等！那里头似乎有……羞赧？沈凝脸有些红了？ 她作为经纪人的八卦之心顿起。 “你认识林川？你喜欢他？还是你们曾经交往过？” 大新闻大新闻！绝对大新闻！等她从沈凝口中挖出实锤，她就主动爆料！ 张先先以为沈凝会急着否认，没想到她顿了顿，神色奇异：“我暗恋过他。” 张先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比沈凝脸上更加奇异的神色。她耳朵没出问题？沈凝暗恋过林川？exo me？世界玄幻了？双料美貌高傲影后还暗恋过别人？她知道她这个艺人眼界高的很，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张先先觉得这可能是沈凝想出来忤逆她的理由。毕竟她帮她接下《爱情很甜》这部戏，沈凝就是拒绝的，现在用这种一看就是假借口的借口来敷衍她，就是不想演。 “哦。”她的回复很冷漠。 沈凝没等到她的下文，有些着急：“你听到了吗？我暗恋他，我暗恋林川，所以我演不好的！你快去把这部戏推了！省得我晚节不保！” 张先先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门外有人撞到了东西，随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呐喊：“录下了吗？快快快！沈凝暗恋林川！快去爆料！快！” 2.002 沈凝从小就知道，人生总有些不可调和的无奈。 比如想做却做不出的奥数题，想吃却吃不到的冰淇淋，还有一些不得不面临的死别与生离。 长大以后，她想瘦却瘦不下来，想磨炼演技却被经纪人送入雷剧火葬场，醉心表演艺术不想自我炒作，却在一天之内上了两次热搜榜榜首。 第一次是蓄谋已久，第二次却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飞来横祸。 当晚，微博大v娱乐圈八姨太的一条爆料又引燃了粉丝圈。 @娱乐圈八姨太：有人向姨太爆料某影后暗恋当红小鲜肉林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求粉丝们辨认一下这个声音。后面贴了一条音频地址。 八姨太有几百万粉丝，这条微博一发出来评论就炸了。 “某影后？我劝你还是放弃，就算你暗恋我老公已久，我老公也已经有我了，不会爱上你的。” “影后？？？听声音我怎么觉得是sn啊……” “sn？？？好像有点诶，和《孤客》里一段配音很像！” “切！不要泼我们家凝凝脏水！” “既然说到凝凝，就顺便说一下，《孤客》1月18日上映，人生如逆旅，孤客亦是行人，我们不见不散。” “对沈凝不熟悉，但是暗恋？？？这么纯情的事？？？” “沈凝暗恋三树？老女人一个，变态。” “楼上＋1，年纪这么大了还敢肖想小鲜肉。” “大清已亡了？怎么煞笔还这么多？微笑摊手.jpg” 张先先将热评浏览一遍，作为一个见过大江大浪的经纪人，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她略微思考片刻，涂着色彩绚丽指甲油的双手飞快在屏幕上打下一句话，然后按下“发送”键。 “凝凝我爱你！你简直是娱乐圈一股比清流还清纯的农夫山泉！” 张先先看了几遍，觉得自己很完美，顺便还做了一波植入广告。 花钱买水军这种事，她向来是不屑于做的——更何况水军太假，做的太过会招黑。只是这时候出了这么有争议性的新闻，她不悄悄推波助澜转变一下风向，鬼知道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子？ 张先先打了几个电话，才满意地把手机放下，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猫一样狡黠的微笑。随后，转身下楼，和沈凝共进晚餐。 只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哀嚎：“凝凝！我的鳝鱼面呢？肉丝都没有，怎么就只有几根青菜！” 沈凝扯了扯唇角，有些无语：“窗帘下面都藏着狗仔队，我还怎么去逛超市？张先先，都怪你，我早就说过，炒作自己没有好下场。” 虽然嘴上说着不乐意，身体却是很诚实的，张先先已经找到两根筷子吃了起来，有些含糊不清地反击：“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门外偷听，而且还跑得那么快啊！谁知道你今天运气这么好，上了一次热搜都不够，还上了两次？” 沈凝已经懒得和她的经纪人计较了。连鳝鱼面都没得吃，她怎么没觉得她运气好到哪里去？而且开年就和狗仔耗上，背，太背。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会杀死那个同意去演《爱情是糖》的自己的，谢谢。 沈凝面无表情地吃着面条，这样想着。 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舆论声势巨大，如果她退出剧组，只会让人觉得她真的和林川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情缘。如果她还是女一号，也许人家还会以为这是剧组在炒作。 人心啊，就是这么复杂得简单。 * 要进组的那天晚上，沈凝的飞机晚点了。 雾霾太大无法起飞，张先先在机场急得上蹿下跳，只差没生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影视城去。等到了影视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飞机刚停，张先先就收到了导演的短信。她看完短信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沈凝刚刚拿下眼罩，看到张先先脸上奇怪的表情，就关切地问了一句：“你屎憋不住了？” “不是。”张先先这回却没生气，“凝凝，导演说明天第一场戏，就是吻戏。” “wtf？！”沈凝也惊了。虽然这是无脑的青春偶像剧没错，可拍摄的顺序可以不用这么无脑啊！上场就吻戏，沈凝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大喊“拒绝”！ 她突然灵光一现，“不对啊，我记得这部剧没有吻戏啊。” 张先先猛地转过头来：“你确定？” 沈凝点点头，拿出随身带着的打印剧本。她有进组之前提早研读剧本的习惯，整部戏的台词已经自己过了好几遍。 张先先也把台词前前后后看了好多遍，直到飞机上的人都走光了，她才确定一个事实：导演他娘的临时加了一场吻戏。 虽然林川长得好看是没错，可也不代表她家凝凝是别人想亲就亲的啊！ 张先先很愤怒。 倒是沈凝的专业素养让她很快冷静下来：“我明早和导演商量一下，要是这部戏加了确实有用，加了也无妨。若是为了炒作，我就……” 张先先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的下文。 沈凝想了想。要是赵慕坚持加吻戏，她反对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 “若是为了炒作，我就只能配合了。”她冷静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张先先差点没被她噎住：“凝凝，就算有果照在赵慕手里，你也要不要就这么屈服啊！哦不对，你暗恋林川，你可能就是想和林川打kiss，对不对？！！！” 她一脸已经看透一切的恍然。 沈凝严肃道：“比起我有果照在赵慕手里，这个理由确实更容易让人信服。” 张先先只差没拿自己的手去掏一掏耳朵，看看她耳神经是不是搭错了。 她家凝凝啥时候会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撩人的话啦？ “……你长大了。”她憋了半晌，终于想出一句比较正式的措辞。 沈凝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飞机，和微笑走来的空姐，用手肘推了推张先先，起身收拾东西，让张先先硬生生吞下了已经到喉咙口的问句。 影视城所在的h市靠近南部海边，空气潮湿，晚风微凉。沈凝只穿着一件t恤配牛仔上衣，便可以游刃有余地在机场夜色下摆出各种街拍照。 随行团队里的助理小加拿出长丨枪武器，随行团队拿出了带着的灯和反光板，麻利地拍了几张机场街拍照片。一行人才刚刚出机场坐上汽车，小加已经把照片p好，传到微博上去了。 这种电闪雷鸣般的速度，虽然沈凝见多了，可是每次都不禁鼓掌叫一声“好”！ 这次小加的配字是：“雾霾太大，飞机晚点，刚到机场胜利开拍《爱情是糖》咯~” 谁知她才刚刚发出去一分钟，就收到了一条微博提示。 “用户【林川即三树v】成为您的新粉丝。” 3.003 小加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先姐先姐先姐！”她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张先先从前排转头过来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先姐这个名儿，是张先先威逼利诱最终统一下来的称谓。她的愿望是做个呼风唤雨的御姐经纪人，首先就得在称呼上树立权威。这两个字一出，她就觉得自己如同九重天上的仙女儿一般，不食人间烟火，不怒自威。 对此，沈凝的表示是：哦，我只是个宝宝，叫我凝凝就好。 小加有些激动地拿着手机，举到张先先面前：“先姐！你快看看！林川关注凝凝了！这个不是高仿号？” 张先先将手机接过去，瞥了一眼对方以千万计算的粉丝数目，冷静道：“不是。” 小加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呼。 张先先这才想起来这个小姑娘是林川的死忠颜粉。此刻，她双手捧着手机，就仿佛捧着她偶像一般，小心翼翼，情难自禁。 沈凝本来斜倚在后座上休息，此时也被小加吸引住了。她微微探到前头来，看到小加的样子，她的脑海里响起一句自带bgm的话：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 她觉得自己面色应该很古怪。 小加陶醉道：“以后我就能在微博上和他名正言顺地互动了！我和偶像之间，只隔着一个微博的距离！” 虽然不忍心戳穿一个小女孩美丽的梦境，张先先还是忍不住出声：“你明天就能见到他的真人了。还有，你不是和他互动，你是和他的小助理互动。” 小加的笑容有些黯淡凝滞。 对哦！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了，怎么忘了这茬？ 美色误人啊误人！害她脑子都不灵清了！ 沈凝见到她沮丧的样子，倒是被逗乐了：“等到了片场有空的时候，我帮你和他拍照，站着坐着躺着趴着，你想要什么姿势，我就给你拍什么姿势。” 站着坐着还好……可是躺着趴着是什么鬼啊！确定不会被河蟹？ 沈凝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在说胡话了。她轻轻拍了拍额头，觉得自己可能飞机坐久了，熬夜久了，无法好好思考，所以净说傻话了。 “凝凝！”张先先突然开了口，语气里有一丝困惑，“我刚才没想到，林川怎么会在这个风口浪尖关注你？” 沈凝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和林川的事现在闹的沸沸扬扬，他关注她，不就在无声地喊狗仔过来：什喂，这里有个大新闻！ “啧啧，”张先先微微侧过脸来，感慨道，“也不知道这货是太会撩妹还是太会炒作。” 脑残粉小加果断做出了选择：“我觉得是撩妹。” 沈凝：……走开。 * 因为飞机晚点，所以沈凝没有参加进组之前的开机仪式和聚餐，直接就到了片场拍摄。 故人相见，心情总是会忐忑紧张很多。岁月流逝总是带走最多的东西，青春美貌，单纯无知——你会担心对方是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担心自己与对方记忆里大相径庭，又或许，担心对方过得比你更加容光焕发，风生水起。 嫉妒攀比之心人人有之，只是沈凝演技高，比较会克制而已。 她强迫自己在知道林川是谁之后，没有上网查他的任何信息。虽然她在心里已经描绘很多遍他这么多年的人生——假设，推翻，猜测——却可以欺骗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林川永远是一张白纸，她对他一无所知。 沈凝才睡了三个小时，便自然醒了过来。 团队早已准备好，为她上妆换装。之前赵慕给她定过妆，现在由顶尖化妆师来操办，又是现代剧，不过分分钟的事。 沈凝看着镜子里自己浓重的黑眼圈，有些想哭。一晚上强行搭建起来的安全堡垒，一夕之间便坍塌了。 林川比她年轻又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肯定是面色红润有光泽，细腻滑嫩如奶油。 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先先本来早上就要乘最早的班机走的。她手底下还有季言那个影帝，最近有杂志来约拍封面，她要去谈合约。 可是！ 自从昨晚知道沈凝今天要和林川拍吻戏之后，张先先就把机票改签了！ 她美曰其名沈凝昨晚没睡好，她今天再照顾她半天，实际上就是想留下来看热闹。有好戏看，不看白不看，是张先先小姐一生所秉持的人生信条。 沈凝看着一脸八卦兮兮转进化妆间的张先先，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懒得再看她的嘴脸一眼。 友尽了友尽了友尽了。 不，从她接拍《爱情是糖》的那天开始，她们的友谊已经走到了尽头——现在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张先先凑到她身后，微俯了身子，嬉皮笑脸：“我刚刚看到林川了！人家已经化好妆就等你了！” 眼不见心不烦，沈凝索性闭上了眼睛，无动于衷地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张先先这人有一点好，脸皮厚，什么闭门羹给她她都不会被打击到。她似乎没看到沈凝的臭脸色，继续道：“啧啧啧，真是帅翻天了啊！比镜头上还瘦还帅，那长长的眼睫毛我隔着一百米都看得到！扑闪扑闪的，比你的假睫毛还长！” 沈凝的假睫毛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你还真别说，我也要路人转粉了！我看他那么有礼貌哟，笑眯眯的，老阿姨的心也被戳中了哟！” 沈凝终于抓到她的漏洞，一击即中：“你也知道你是老阿姨了噢？” 平时沈凝拿她的年龄打趣，张先先非被气个半死不可，可今儿个却还是一副兴致盈盈的模样。她点点头，顺着沈凝的话说下去：“怎一个嫩字了得！我真是老了，我春心荡漾了，我要结婚生宝宝了。” 沈凝：pardon me？？？你说啥？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镜中兀自陶醉的张先先——这回，觉得世界变得玄幻了的人，是沈凝。 张先先这种黄金单身圣狗，也被撩得春风骀荡？ 林川真有本事，她沈凝甘拜下风。 张先先盯着沈凝的脸三秒钟，终于想起来昨天在飞机上她想问却没能问得出口的话：“凝凝，你一 直都还没回答我，你真的暗恋林川啊？” 你真的暗恋林川啊？ 张先先的问题抛出来，却是沈凝，整个儿都怔住了。 她当时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你暗恋人家，人家知道么？ 不，这是暗恋，当然不知道。 距离她第一次见他，已经过去好多年了。那时候她才是个十八岁的少女，林川更小，只有十五岁。她还记得他在灯光下完美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只是他不苟言笑，害她都不好意思多看他两眼。就算她现在在影视圈打拼这么多年，也再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生。 多养眼呐。 化妆师整个帮她打好腮红。整个人在灯下粉扑扑的，水灵又俏丽，仿佛还是一个二八芳龄的少女。胶原蛋白满满，让人忍不住捏上一把。 沈凝没有回答张先先。 喜欢一个人，那便喜欢了呗，有什么好顾忌的。大清早就亡了，和平年代里，男欢女爱才是最重要的。小姐姐配帅气少年，多萌的cp啊。 她觉得自己这样萝莉面孔的熟女，应该撩得起，放得下，潇洒自如如天边一缕云彩。 沈凝站起身来，向片场走去，心里却抑制不住地“咕咚咕咚”跳起来。 4.004 片场里，导演赵慕正在给林川讲今天早上的第一场戏。 对于今天早上的戏，他们的目标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摄其羞态，醉卧君怀！ 赵慕做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完美的总结，转身便看到沈凝袅袅娜娜地走过来。 沈凝其人，他没有接触过，只在电影节的红毯上远远瞥过一眼。他知道她走的是国际路线，逼格很高，所以这次给她经纪人发出邀请，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完全是因为投资方给的钱太多，所以他才想到试着让沈凝来演女一号。 圈子内都盛传，沈凝是个醉心表演艺术不懂得炒作自己的女演员，长得又漂亮，前途无量。如今赵慕这样近距离看她，更觉名不虚传。 沈凝今儿个早上穿了一套白衬衫配黑色羊绒裙，领间系了一根黑色飘带，颇有英伦校园风范。再加上她长了一张萝莉娃娃脸，一瞅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女，不像一个二十五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女人。 “赵导，久仰久仰。”久仰你雷剧之神的大名。沈凝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嘴巴又甜，让人感觉萌萌哒。 她还是个宝宝，所以她不耍大牌。 赵慕没想到双料影后这么平易近人，几步就上前点头哈腰握住她的手，笑眯眯恭维了几句。还不是拖沈凝的福，《爱情是糖》在开拍前就能有这么大的造势，微博话题度直逼大荧幕大制作电影。 #沈凝偶像剧#和#沈凝暗恋林川#这两个话题一下荣登榜首，他都不用花钱去热搜卡五了。 沈凝只盯着赵慕寒暄，眼神坚定，绝不涣散乱瞟，更是坚决不落到赵慕身后那个身长玉立的少年身上。 他长高了很多……好像更白了？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沈凝就恨不得拿着镜子和他站在一起比一比谁的肤色更白皙——不过她忍住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少年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略带玩味。 沈凝有些心不在焉。她撑不住了。 ——tmd！现在95后都这么放肆么！ 赵慕只觉得眼前的俏佳人有些敷衍，心下正有些着急，却看见她的目光越过了自己，往身后看去。 他的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 感情……这是一场大戏？ 微博上#沈凝暗恋林川#这个话题早就炒得火候甚旺，现在除了有人说沈凝变态，更多的声音是赞叹她的纯情。 暗恋这种事，只在中学才会出现？在这种约炮如拉屎般自然的年代，浮华的名利场里竟然有人默默地爱着另一个人。 江山论坛上早就发了好多帖子评论此事，男人看了都沉默，女人看了都落泪。 赵慕心里飞速闪过无数弹幕。 【卧槽这竟然是真的？】【妈呀林川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这个cp我要使劲炒！】【给我点屎让我冷静一下！】【你就是个多余的，你看看有人理你吗？】【怎么这么多戏？有演出费赚是吗？】 这么想着，他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你们不用这么快找感觉，呆会儿入戏也是可以的。” 沈凝此时正抬了双眼，少年少妇对视，天雷勾动地火，灼热燃烧只在刹那之间——赵慕的声音一响起，她的目光立马就软了下来。 她露出一个眼不红心不跳的微笑：“我是沈凝。” 卧槽！当当当年的小男孩，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了！这已经不止是帅的人神共愤那么简单了，男性生物愤怒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女性生物愤怒……也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啊！ 全世界的**辰霞，海浪山川，全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化成一道若有似无的清风拂了开去。 这么多年，沈凝去过很多地方。黄山松间的云，南浔夜里的雨，戈壁沙漠之上星辰慢慢隐退，热带岛屿之上朝霞渐渐浮起。她见过威尔逊海岬的海浪滔天，又归于平静。有时候她想，人生的意义也许就是走走停停，直到刚才，她撞进林川的眼睛里。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原来是这样的啊——字面意义上的，美如神。 他微微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撩人的笑：“你好，我是林川。” 沈凝最受不了好看的男孩子这样对她笑，定了定神，运用高超的演技将浮上脸颊的红晕逼退。 第一场戏拍的是男女主第一次相见，男主被女二追的无路可逃，迎头撞上女主，就拉她当挡箭牌，与她打了个kiss，把女二气哭跑走。 饰演女二的是左绮，沈凝当时在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她和沈凝同一年出道，走得是完全不同的偶像剧傻白甜路线，真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 如果沈凝不接《爱情是糖》，饰演女主的便会是她了。如今她要给沈凝配戏，沈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会如何讨厌自己。 赵慕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沈凝在走廊上走几步，当林川冲过来的时候，配合他演就行了。 沈凝的内心戏是：excuse me？导演您能再随性一点吗？ 不过没有台词是坠吼的，沈凝也猜到赵慕想拍到她最正常的下意识反应，便点头同意了。 “1,2,3，action！” 大学校园里，刘晓糖抱着几本书，微微低着头，沿着走廊右侧循规蹈矩地向前走着。 “南宇！南宇！你等等我！”走廊另一头，赵西桐追着**宇跑近了。 **宇长腿一迈，几步就跑到刘晓糖面前。眼前的女生低垂着眉眼，虽然穿着极其朴素的春装，却如同一朵楚楚动人的小白花一般，惹人怜惜。 他心念一动，伸手便将少女拉进了怀中。 “**宇！”赵西桐气得目眦尽裂。 **宇邪魅一笑，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卡！”赵慕喊道。 于是乎，沈凝惊恐地看着林川的薄唇慢慢逼近自己，然后远离。她甚至能感受他炽烈的呼气，让她动弹不得。 幸好幸好，没有吻上来。 “左绮，你能气得再内敛一点吗！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被当众打脸，左绮有些受不住了，撒娇道：“导演……” 赵慕挥了挥手：“重来重来！” 虽然他阴沉着脸，可是沈凝却不怕。她笑眯眯地从林川的怀里镇定地滑开，凑上前去问：“赵导，我和林川的这场戏，可以不用拍了……？” 她和林川的戏是用不同的机子拍的，只要找对角度，一切ok。 赵慕看了看机子回放：“不好意思啊凝凝，摄影师没找好角度，你也得重新拍。” 瓦特？？？ 沈凝知道自己这样想不是一个专业演员的素质，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怒吼一声。不过她乖乖地跑到走廊另一边，开始了第二次拍摄。 赵西桐追**宇，**宇搂住刘晓糖，刘晓糖满脸惊恐地看着**宇吻上她…… “卡！” 赵慕又是一声怒吼。 沈凝从林川怀里探出脑袋。又双叒叕怎么了？ 赵慕指着左绮，恨铁不成钢道：“拜托，你现在演的不是傻白甜了！不要再拿那套鼓腮帮瞪眼睛的招式出来好吗？okay？” 左绮一脸委屈的模样，让沈凝有了她还在拍戏的错觉。 活得这么入戏也不容易，她觉得，左绮挺适合在偶像剧这块发展的。 她想得入神，没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树袋熊的姿势趴在林川的身上。 “你很怕我？”少年胸膛微动，突然出声。 5.005 “……？” 沈凝没听清，转过脸去，微蹙眉头，圆圆的眼睛盈盈看向林川。 她虽然没说话，但是林川却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的尴尬和疑问。 林川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你很怕我？” “我……怕你？”沈凝在中间顿了一顿。“为什么？” 开玩笑，她可是出道六年的影后级演员，林川虽然是个红到发紫的小鲜肉，但是论年龄论资历，她为什么要怕他？ 林川促狭一笑：“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不想和我拍吻戏，而且昨天我关注你微博之后，你也没有互关我。” 沈凝觉得，如果她的听力和判断力都没有问题的话，林川最后的音温柔低沉，几乎让她有了他在撒娇的错觉。 她忘了互关——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圈子里认识的明星互关微博账号是常有的事，为了日常的交际，沈凝也关注了几百个娱乐圈的人士。有时候也会忘记互关，不过张先先和小加都会提醒她——昨天晚上她们都稀里糊涂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互关林川。 更尴尬的是，当事人竟然跑到她面前质问来了。 沈凝尽量从容地讪笑一声：“我的助理可能忘记了，也没和我说，我回去一定提醒她。” 她自动忽略他所说的前两句话。 她……确实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想和他拍吻戏。她，也许真的有些害怕。 再优秀的演员，到这种境地里，都会狼狈得溃不成军。 林川看着她的样子，从胸膛里发出两声闷闷的轻笑，没有继续说话。 他没有提微博上的热搜话题，也没有提七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沈凝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空落落的，就像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现出它平凡无奇的原型。 他——全都忘记了。 可是她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假睫毛微颤，又转过了头去。 林川这些年个子蹿得很快，是恰到好处的180cm。沈凝正好够到他下巴处，整个人娇小玲珑的，又 纤瘦无比，笼在林川怀里，一下子就没了进去。 林川低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沈凝微微泛红的透明耳垂，和弧度美好的白皙下颔，胶原蛋白满满，水嫩水嫩的。 有几次他和圈里的直男朋友聊天，说到女人最吸引人的特质是什么，大家纷纷道，是一个字，“嫩”。娃娃脸加上水豆腐一样的皮肤，无论上妆还是素颜，都别有一番韵味，很能蛊惑人心。 比如说现在，他就很想亲一亲沈凝的脸。 他还没付诸行动，就听见导演又喊了一声：“开始！” 今天早上ng的次数有点多啊。 他定了定神，放开沈凝，又走到走廊另一边，站好位。 左绮鼓着腮帮子，哭丧着一张脸，边走边向他抱怨：“三树，赵导今天吃错药了？” 三树是他粉丝给他的爱称，因为川字由三个竖组成，兼之他又姓林，简直是枝繁叶茂，绿草如茵。 林川敷衍一笑，没有搭话。 他和左绮都在偶像剧这块打拼，所以之前也有过几次合作。这个女人总是过分热情，片场里追着他跑没完没了，还总是在微博上艾特他，害他回不乐意，不回更不好。 大姐，我和你不熟，好吗？ 第三遍拍摄，进行地比较顺利。 左绮可能也知道自己ng太多次，拖延了拍摄进度，所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演出这一场戏。沈凝早就被林川抱的麻木了，所以这一场自然许多，并不像第一次那么小鹿乱撞。 林川的薄唇，终于深深地吻上她的嘴唇。 她有些担心他把这些阿玛尼都吃到肚子里，所以微微往后挪了半步，意思是他不用吻的那么凶。 没想到，她才刚动一下，他的右手便扣上她的后脑勺。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 铺天盖地的柠檬味口香糖气息将她堵的无路可逃。 只不过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林川高超的吻技，就让沈凝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卧！槽！ 一开始，林川只是温柔地噙住她的嘴唇，舌头将进不进地徘徊在最前端，有意无意地戳中沈凝的敏感点，让她忍不住战栗一下。 “啊……”她呢喃一声，有些失去意识。 林川左手捧着她的脸，看到了长驱直入的机会，便一鼓作气，奋发进前。 他吻得很用心。只让沈凝觉得全世界都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只差点化成一滩水，虚虚地扶在他的怀里。 长吻完毕，她筋疲力尽地抓着他的衣领，面颊绯红，粉嫩娇羞。 “cut！完美！” 赵慕一声令下，才让沈凝找回一点点意识，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爽！真爽！ 她感到身后的少年一道似笑非笑的深沉目光落到她身上，似乎能看穿她意犹未尽的心思。 沈凝有些慌不择路。 张先先就站在赵慕身后不远处笑嘻嘻地等着她。虽然在南方海边城市，深冬的天气还是有些微薄的 寒意。她将手里的风衣外套递给沈凝，笑得很奸诈：“感觉怎么样？” 说完，还应景地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吃瓜群众形象塑造地很成功。 沈凝慢吞吞穿上风衣，没理她。 张先先继续絮叨：“你刚才那个样子哦，就像一个坠入情网的小女生。要不是我了解你，知道这是你真实的状态，我真的以为你演技高成那个样子了。” 把张先先放出来，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丫废话忒多，一张嘴就是一个大新闻。 虽然她的声音比较低，沈凝还是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林川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和他助理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 “闭嘴！”沈凝压低了声音，用力拍上她的肩膀，威胁道。 张先先不甘示弱说：“知名经纪人为何惨遭威胁？女明星为何恼羞成怒片场打人？敬请关注今天的《法治在线》。” 沈凝：…… 张先先这人，一兴奋起来，脑子就有点不正常。 “好啦！开始下一场！” 不远处的赵慕喊了一嗓子。沈凝连忙应了，脱了风衣，跑到自己的站位上。 这场戏，拍的是女主刘晓糖被赵西桐打巴掌的场景。 沈凝的心里有些忐忑。 在电影学院上学的时候，左绮就和她因为一个出国交换学习的机会竞争得相当激烈。当时她就略胜一筹，出道之后她又获得了更多的荣誉与成就，左绮应该会……很嫉妒她？ 人非圣贤，沈凝觉得，自己要是左绮，必定会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所以她很小心眼地想，左绮有可能在拍这场戏的时候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过当她抬头，看到站在对面的左绮脸上挂着亲切可人的微笑时，还是为自己的小心眼愧疚了一下。 “好久不见。”她刚才还没来得及和左绮打招呼。 “是很久没见了。”左绮笑着回了一句。 不远处，林川站在这两个暗潮汹涌的女人身后，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他大概能猜到两人之间的一些恩怨。 沈凝还没来得及和左绮再套两句近乎，赵慕就开了口：“第二场，action！” 还是一样的走廊里，刘晓糖和赵西桐狭路相逢。 赵西桐从小那份千金大小姐的骄纵劲儿蔓延了十里。她死死盯着刘晓糖的脸，咬牙切齿道： “刘、晓、糖！” 不过是个低贱的挡箭牌，怎么可能妄想得到南宇的青睐！她竟然能被南宇吻了！自己若是忍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沈凝私以为左绮的表情和情绪特别到位。 只是当她扬起了手的那一刻，沈凝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他妈的，左绮这是要来真的啊！ 6.006 左绮刚才脸上的客气神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居高临下的鄙夷与戾气，可却让人能轻易看出，这是她浓重的保护色——那下面还隐藏着深深的自卑与嫉妒。 作为赵西桐，她自卑与嫉妒的对象是刘晓糖——而作为左绮，在面对沈凝时，这个逻辑似乎也说得十分通畅。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沈凝的脑子转得快，看得出左绮真实的意图。但她的身体里，演员的专业素养却植扎得根深蒂固。 面对这货真价实的一巴掌，她没有躲。 在场的都是在片场淫浸了多年的专业人士，这点伎俩一眼就可以看穿。 沈凝头被打得歪向一边，本能抚上脸颊，她差点要破口大骂。 亏她刚才还为自己的小心眼愧疚了一小会儿，感情左绮根本没有辜负她的小心眼！ 你还是人吗？我只是个孩子啊！ 沈凝的心里觉得很冤枉。她决定回去之后就让张先先接陈步呈导演的下一步戏，听说左绮饰演的角色在里头要被女主打好几个巴掌。 她在这边自己演着心里戏，殊不知那种愤恨、委屈、不堪都有意无意地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赵慕虽然还在为左绮的小把戏而感到尴尬不已，可坐在机子后头，他还是为沈凝的演技暗暗竖了一个大拇指。 沈凝很快拉回意识，让自己继续演下去。 刘晓糖慢慢转过了头，看向赵西桐：“赵小姐，请你自重。” “自重？”赵西桐嗤笑一声，声音尖锐，“这句话，我还是送给你。” “我可没有天天追着自己的哥哥，向他表白。”刘晓糖抚着有些红肿的左脸，冷笑道。 “你！”赵西桐瞪大了眼睛，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她的手突然被另一只细长有力的手狠狠抓住。 “闹够了没？” 少年眉目冷清，语气中都是不耐与轻屑。 是**宇。 赵西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帮助一个外人！他竟然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的脸！ “南宇！” 她尖叫一声，右手猛烈地挣扎，想挣脱**宇的桎梏。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靠近她。”**宇更加不耐烦，一手抓住赵西桐，一手堪堪指向刘晓糖。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她是我的女朋友。” “南宇！你骗人！”赵西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泫然欲泣道，“你根本没有女朋友！” **宇没有丝毫动容，身上慢慢流淌出骇人的戾气：“现在有了。还有，你要叫我哥哥。赵家的小姐，懂点规矩。” 刘晓糖听见**宇说的这番话，神情微愣。与此同时，她心里想的就是：啧啧啧，林川果然是吃这口饭的人，活脱脱就是玛丽苏世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cut！” 赵慕站起身来拍拍手，这场戏一遍就过了，真是太顺利了！ 沈凝听见这一句话，身上立马松懈下来，脸上的红肿也慢慢浮现起来。 “凝凝，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太入戏了，没控制好力度。”左绮见沈凝有些龇牙咧嘴地抚了抚左脸上的红肿，适时地上前道了声歉。 林川看着沈凝左脸上的手印，眸色渐深。 沈凝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怎么样才能摆出自己身为影后的架子，耍一耍大牌，治一治左绮。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始表演，只觉一阵风扑面而来，左脸上一阵热气袭来： “凝凝凝凝凝凝，你没事？来敷敷！” 是她风一般的经纪人，张先先。 她本来正想走了去赶飞机，却见片场上出了这样的闹剧。她家艺人有些傻乎乎的，竟然都不知道当场发作制人，给那个妖艳贱货点颜色瞧瞧。 她心急火燎地准备了热水杯，等这场戏一拍好，就冲过来给沈凝热敷消肿。 沈凝摇了摇头：“我没事。”毕竟以前吊威亚受过更加严重的伤。 听到她没事，张先先便把她丢到一边，放心大胆地开始怒骂左绮。 “左小姐，你的戏也真是多，就看你一个人在这用力表演！我看你就是欺负凝凝年轻好看又善良！呵呵，你这种伎俩，我见多了，像你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最多活两集！” 沈凝习惯了她这样一气呵成的怒斥，在后头暗戳戳地提醒了一句：“赵西桐在这部电视剧里活到了最后。” “我不管！”张先先转头瞪了她一眼，让她少说话多热敷，“那就让导演给她减戏，明天就去领盒饭！” 张先先作为娱乐圈顶级经纪人的气场全开，片场上一时无人敢出头，人人噤若寒蝉。 “张小姐。” 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欲言又止。 “干什么？”面对好看的男神级人物，张先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热敷消不了肿，会越敷越肿的。消肿只能冷敷。” …… 沈凝拿着热水杯敷在自己右边的脸上，恨不得化作青烟一缕飘散，去到张先先去不了的地方。 “……啊。”张先先张了张嘴，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jpg。 沈凝的脑中闪现一个鼓掌的祖国领导人的身影。 好！说的好啊！ 似是感受到空气的凝滞，林川低低笑了一声，眼睛隐在刘海阴影下。他手指纤长，轻轻拿下她手中的热水杯。冰凉的指尖略过她的肌肤，停留片刻，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温柔印记。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玉石质感，安慰她：“没事儿，别怕。” 刚才有多痛，沈凝这一刻就有多庆幸，她的脸又红又肿，根本看不出伤痕下掩饰的红晕。 这个少年不得了，真得是太苏了。 红肿来势凶猛，沈凝的皮肤又太嫩。纵然林川很快遣了助理买了棒冰来冷敷消肿，还是抵挡不了皮肤高高肿起的趋势。 连浓浓的脂粉都掩盖不了那道红红的掌印。赵慕无奈，只能让沈凝今天提前回宾馆休息，先行拍了林川和左绮的对手戏。 张先先在安顿好沈凝后，也急匆匆地踏上了下一场撕逼之旅。 沈凝在宾馆里一直睡到日落黄昏时。她是被饿醒的。 手机显示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她一个鲤鱼打挺起床，飞快地补了点妆，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几秒钟。 因为一下午的补觉，她的皮肤状态终于完全恢复了。灯下尤其出美人，在房间的灯光下，她的整张脸水灵水灵的，白皙透明得看不到一丝瑕疵。 可这也比不上那个好看少年的十分之一。 那个少年，似乎是天然的发光体，在镜头下自带了一层滤镜。她犹记得他慢慢靠近着自己的样子，薄唇微扬，眼梢带笑，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茸茸的光芒，耀眼而夺目。 她的左手慢慢抚上左脸颊。他微凉的指尖夹着一根小小的棒冰，曾经在这里停留驻足。 沈凝的目光略过镜子里身后床上的手机，突然想记录下这一刻。 她找好角度，拍了一张自拍。稍稍加了点滤镜效果，就发到了微博上去： “@沈凝凝：演了玛丽苏的我怎么这么好看，感觉自己萌萌哒/doge图片” 沈凝的手指刚刚点下“发送”键，便立马有人赞了她，铺天盖地的评论向她的微博涌来。 她强迫自己不暗戳戳得窥屏，放下手机就穿好衣服下了楼。她已经和小加约好，去影视城外新开的那家评分很高的茶餐厅小小搓一顿，以抚慰她今天被掌掴的灵魂。 沈凝等电梯的时候，心里有些着急。 时间不等人啊！越晚吃东西，晚上脂肪沉积得越多，她就越不上镜！这一分一秒都是一斤肉啊！ 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焦急地走了进去。 “呵。”沈凝听见一声轻笑从电梯深处传来。她猛一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7.007 “去吃饭？”林川似乎很怕冷，裹着一件黑色大衣，又戴着大大的口罩，独身一人倚靠在电梯上。若不是今天早上和他拍过吻戏，沈凝根本认不出这双含笑璀璨的眼睛，属于林川。 在电梯里和意中人相遇，密闭的空间里，沈凝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 “一起？”林川似乎一点也不避讳现在还高高悬挂在热搜榜上＃沈凝暗恋林川＃话题，眉梢微抬，问道。 “不了……”沈凝觉得自己的拒绝可能有些无力，随即又加上一句，“我和我助理约好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林川没动，似乎在等沈凝先出去。他定定看住她：“你们去哪儿吃？” 沈凝快步闪身出电梯，转头含糊回道：“就是那家新开的茶餐厅……” 话音未落，林川长腿一迈，就已经走出电梯，走到她的身边。 “正好，我也打算去那儿。”林川笑道。 去去去……去你妹！沈凝有种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错觉。她正想继续想个理由拒绝他，转角处却跳出一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轻轻尖叫一声：“凝凝，你约了林川和我们吃饭吗？？？” “不……”沈凝连忙摆摆手。 小加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川，激动地无法用中文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的爱豆看：“不，就算你让我不用谢，我还是要谢谢你凝凝！！！阿里嘎多！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和爱豆吃饭！！以后就是我女神了！” 剧情发展如此之快，让沈凝始料未及，目瞪口呆。 她团队里的人戏一个比一个多吗？她就说了一个字，这小女孩倒能想象出那么多来？ 沈凝心里腹诽道。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川开了口，眼中闪着光，轻笑道：“你好，我是林川。”他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低醇，不似拍戏时的清亮悦耳。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加一脸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样子。虽然今天早上远远地看到了林川的真人，可是爱豆如今可是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地向自己介绍他自己啊！ 沈凝冷眼睥睨着林川含笑看着小加的眼睛。呵呵，偶像小鲜肉就是偶像小鲜肉，抓住一切机会撩妹，壮大自己的粉丝团队。 “你是……？”林川见小加迟迟不继续说话，只知道呆愣愣站在原地，便微微抬了眉头问她。 “哦哦哦哦哦！”小加的追星之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满脑惊叹号，一惊一乍的，让沈凝恨不得不认识她，“我是凝凝，啊不，沈凝的助理，周小加！您的忠实颜粉！” 说着，她还手忙脚乱地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纸笔，想请林川签名。 林川了然，从容接过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留下自己的个性签名。 忠实颜粉？ 沈凝被这个新鲜的名词逗得差点乐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林川，对不起，你的才华并不能取悦我，我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林川竟然还如此从善如流。看来，他果然是个不求上进只想炒作自己的当红小鲜肉。 小加乐呵呵地接过林川的签名，傻笑了半天。 沈凝：……拥有这样一个助理，我是拒绝的。 “走？” 她的腹诽突然被林川的声音打断。 “嗯？”沈凝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神有些迷糊。 林川看向她，目光触及她左脸的微微浮肿，有许薄凉的寒意。只是随即，恢复成暖融的安定。 面对沈凝的疑问，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略过小加不知身在何处的兴奋，抿了抿口罩下的薄唇，便率先迈开长腿，往酒店外走去。 不出所料，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小加不假思索地跟上他。 两秒之后，沈凝终于回过味来，他最后那抹略带深意的眼神是何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说：我赌五毛，你最终要和我一起吃饭。 沈凝：…… 她倔强地站在原地自我斗争了片刻，还是认命地匆匆赶上去。 算了，一个人吃饭太无聊，就当林川是空气——再说，她还害怕林川那个浑身放电的行走荷尔蒙把小加骗走。 讲真，她这个少女时期暗恋对象，如今真的是太会撩妹了。 茶餐厅离酒店不远，三人走了十分钟就到了。正是饭点，路上狗仔有点多，不过所幸小加蹦蹦跳跳的，最为高调，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沈凝低头，林川又戴着口罩，所以一行人并没引起狗仔的兴趣。 茶餐厅里坐满了明星。 她连忙跟上林川的脚步，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林川的背影里。 他们挑了一个靠墙的座位。沈凝忙不迭地坐到面对墙的位置，一百八十度无死角，不让别人看见她和林川在吃饭。 她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微博热搜还在榜上？ 林川点餐的时候，沈凝微微愣了一下。他点的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最喜欢吃的云吞。 这个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吗？ 沈凝心下微怅，却也有一些小欢喜。 小加在那边叽叽喳喳：“爱豆你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喜欢云吞！我还记得你上［上学啦］的时候，天天在学校食堂里吃云吞！” 林川摘下口罩，淡笑一声。 小加继续叽叽喳喳：“凝凝，我在做梦吗？我在和林川吃饭？？？我肯定在做梦？？？”这回她看向了沈凝。 ……你刚做我助理的时候，第一次和我吃饭，也是这么说的。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沈凝感慨，女人心，深似海，说变就变。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时隔这么多年看到林川，还是小鹿乱撞惶恐不安？还是那么蠢蠢欲动心猿意马？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假女人。 一餐饭吃的尴尬，个中还透露着些温馨的气息，十分诡异。沈凝努力克服林川不时投来的探究眼神，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吃饭。 完毕后三人走出餐厅，小加已经和林川聊得半生不熟，兴致勃勃提议道：“我们去打牌？！” 沈凝嗜牌成性，虽然有林川在，也立马同意了。林川的眼睛笼在夜色里，也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回去？”小加看了看天色，“我去买扑克！” ……啊？ 沈凝飞快地瞥了林川一眼，见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的。” 啊喂！她还没同意呢！ 小加现在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得到偶像首肯，马上踏上了买扑克牌之旅。 只留下沈凝和林川两人站在原地。 林川还是刚才那副含笑的模样，看住她。将暗未暗的暮色里，他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处的光亮，仿佛暗夜里大海上的灯塔，令人心安而雀跃：“走？” 沈凝看着小加匆匆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又是倔强地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乖乖地跟在林川身后，走回酒店。 殊不知身后，有人把黑洞洞的镜头，堪堪对向了他们。 8.008 沈凝这天晚上晚的很尽兴。 为了凑齐一桌双扣，林川还叫上了他的助理阿末。本来是抽牌组队的，没想到这一个晚上沈凝和林川一直抽中同一张牌，所以一直都是一家。 自打出了娘胎，沈凝就淫浸在牌局里长大，所以打牌是个中高手，盘盘做了上游。 她又一次第一个出完手里最后一张牌，小加哭丧着脸看向她：“凝凝，你下手别这么狠行吗？” 那厢阿末泄气，一下把手里的牌全都扔掉，自动投降：“沈姐我想和你一家！小加太腊鸡了！” 沈凝得意：“你看我把把都罩着我对家。怎么样，跟着我盘盘都赢的感觉如何？”她的下巴扬了扬，对着林川戏谑道。 “很好。”林川笑道，把手里剩余的牌也放入桌上。纤长的手指翻动，熟练地洗牌。 沈凝眼尖，一下就看到他手上除了一张单牌k和一对2，就是两副炸弹了。 小加是沈凝的下家，他的上家。沈凝清楚地记得，刚才小加出了一对j，林川和阿末都不要，她才能把最后多余的一对k出掉，顺利做了上游的。 可是林川明明能用一对2拦住小加啊？ 沈凝思考了几秒钟，终于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她刚才盘盘做了上游，完全都是因为有林川 的保驾护航，设计安排。 这个人也太牛逼了，j以上的牌都算得这么清楚，知道她手里有一对2着急要扔掉，所以不拦在她的前面。 玩牌什么厉害的人最让人着迷了！ 沈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迅速地软下去，崩塌，沦陷。 这种暗戳戳的撩妹比他的眼睛更加迷人啊。 她没有戳穿林川，只是对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四个人一直玩到晚上两点钟。 第二天很早就要拍戏，虽然沈凝意犹未尽，可是牌局还是先散了。阿末和小加住在一层楼，便先行走了，留林川一个人和沈凝整理残局。 其实……就是把两副牌理好收到盒子里。 这回林川没有怎么撩她，只是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加了微信。 美其名曰：你是前辈，有空联系，多多关照。 沈凝心里想：前辈？知道是前辈还天天撩？ 林川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站起身想走，又转头问她：“所以微博热搜是真的吗？” 沈凝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微博热搜这事，她差点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本没想好解释措辞。这回他提起来，沈凝在心里强颜欢笑，默默比了一个中指。 你这样耿直，会没朋友的。 她努力干笑两声，解释道：“那个，其实……” 林川在套房玄关处站定，长眉轻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是我经纪人让我说的，为了炒作自己。” 沈凝本来想说她为了不来拍这部low戏才编造那种借口骗张先先，可是她如今身在这个剧组，这样背后说赵慕的坏话终究不好，所以才改口说张先先设计剧本，让她炒作自己。 远在首都的张先先表示这个锅宝宝不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完美：“《孤客》不是下周就上映了么？所以我正好趁这个机会，炒作一下自己，带一些热度。” 她不经常撒谎，脸涨的通红，眼睛不瞎的人都会看出她在说假话。 林川显然眼睛瞎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轻笑；“这样啊。那，晚安了。” “晚安。” 沈凝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她轻轻倚靠在门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信了她的措辞，可是她的心里，却莫名失落。这种情绪来的突然，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她是怎么了？ 沈凝无端地觉得一切都变得如此荒诞。她洗漱完毕后，关了灯，躺在床上预备入眠。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川的微信给她发了消息。 “你的皮肤很好，早点睡保持～明天见。” 沈凝想了想，发了一个萌比哈士奇表情过去。放下手机，她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沈凝的闹铃还没响，她房间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去接听，一边还在想，自己没订前台叫醒服务啊？ “沈，凝！” 一提起话筒，张先先的河东狮吼就从话筒那边清晰地传了过来。她吓得一哆嗦，立马清醒过来。 “……嗯啊？” 张先先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接电话？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这么晚还没起来？怎么？昨天晚上和林川玩的很哈皮？” 这一连串的炮轰让沈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手机时间：“才六点啊，怎么晚了？而且我睡觉的时候手机都开飞行模式，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她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好困。 张先先肺都被她气炸了：“你还敢和我顶嘴？你自己去微博上看看！”她没挂电话，似乎想听沈凝看到微博的反应。 沈凝自顾自地揣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热搜上没呆几天就下了，所以张先先十分愤怒，这么早就打电话给她？ 她右手灵活地打开微博，却在看到热搜榜的那一刻，愣住了。 “what？？？！！！” 沈凝差点破音。 张先先知道她已经看到，在那边冷笑：“恭喜你，又一次上了热搜榜榜首。” 沈凝盯着手里的手机，满脸不敢置信。 话题＃林川夜会沈凝＃是什么鬼？！这几张模糊的照片又是什么鬼？！虽然隔着很远，可是她能迅速认出这个闪身走出她房门的少年就是林川，门内还一闪飘过了她的身影！ 简直是去你妈的！沈凝的心情很凝重。 那边张先先挂了电话，她才把事件前前后后仔细撸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娱乐圈狗大王在凌晨两点十分发了一条爆料贴。他习惯周五发一条大新闻，而今天凌晨的新闻显然大到他等不到周五那天。 @娱乐圈狗大王：凌晨两点！坐标h市影视城！你们老公＋双料影后深夜幽会！少女，天台见吗？图片图片图片图片gifgif 虽然是凌晨两点发的微博，但是已经有几万评论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天台约！我排第一个谢谢！” “老公你不爱我了吗？？？我选择狗带。” “有没有人觉得老公衣衫不整神情慵懒？g！我已经死了！老公，我取关了。爱过。” “大王，我送你上天，让你和太阳肩并肩。” “你上周说季言是gay今天说林川恋情，我要取关了狗大王。” “我记得上周沈凝才说暗恋林川？今天就搞上了？？？撩汉我只服沈凝。” 沈凝：？？？ 她想往下翻去，却手滑给这条点了一个赞。 于是，平凡的d市小白领@四小五jjjjj刚起床刷手机的时候，竟然收到了一条提醒【沈凝凝赞了这条评论】。她定睛看了三秒，尖叫了三分钟。 word妈！影后点点点点赞了？ 她忙不迭地截了图，给@娱乐圈狗大王发了一条私信。 9.009 沈凝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捅了天大的篓子，趴在床上滑着手机继续看下去。 果不其然，除了最上面的几条调侃狗大王的比较和谐之外，下面闻风赶来的粉丝们已经炸开了锅。 “老女人你离我老公远一点！” “虽然哭瞎了，还是默默祝福，你开心就好。微笑” “谁说他们深夜幽会？？？也许只是打牌呢？？？doge” “两个人打得起牌来？搞siao。” 沈凝：……没错，我们真的就在打牌。 “我猜他们在讨论剧本。一个耿直的微笑.jpg” “楼上＋1，期待《爱情是糖》。” “既然说到凝凝，就顺便安利一下《孤客》。人生如逆旅，孤客亦是行人。1月18日，我们不见不散。” “就是炒作？现在的女人真可怕，年纪一大把了，还捆绑小鲜肉炒作自己。这双眼睛看透太多了.jpg” “？？？拉倒你，我们家凝凝需要炒作吗？” “坐等撕逼，我要当个最萌的吃瓜群众。兔子” “新剧拍摄期恋人课堂开课咯！！！！摊手” “卧槽，要是真的话，他们俩的孩子应该很好看～” “沈凝刚说过暗恋林川，要是林川出来辟谣就尴尬了。思考” “感觉碰上了什么年度最狗血大戏！心疼凝凝被消费！” “沈凝路人粉，对林川无感……感觉他拍一部新戏就传一次绯闻，速度有点太快了？” “楼上的是黑？三树哪次没有澄清辟谣过绯闻？微笑” “抱走我家川川，阿姨我们不约。” 最让沈凝吃惊的是第三条热评，短短两个小时已经获得了一千多条回复。 “只有我觉得沈凝和林川很有cp感吗？？？” 评论下面的回复是清一色的“＋1”。 沈凝看了这条评论几秒钟，然后退出了狗大王的微博界面。 她的微博后台已经收到几万条私信、评论和十几万个赞了。反响最热烈的，当然是昨天晚上她刚刚更新的那条“刚演了玛丽苏的我觉得自己萌萌哒”。 沈凝点进去瞥了一眼。她强大的粉丝后援团已经赶到，把势单力薄、抱团黑她的林川脑残粉打得落花流水。评论里十分地和谐，是一水的祝福和支持。 “影后你什么时候公布恋情？” “公布恋情我们会支持你的！” “啥时候结婚啊？小小川肯定好看死了！” “希望这不是一次炒作，挺想看你们在一起的～” 沈凝满脸黑线——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快到这么着急吗？她真的只是打个牌，怎么就扯到生孩子了！ 她仔细思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张先先的能力，应该能够解决。沈凝正想给她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自己的感想，却见她的名字又在屏幕上跳跃出来。 她接起电话：“喂？” 这次张先先不像之前那么暴躁：“沈凝，我觉得你简直是年度最会搞事情的艺人。” 沈凝在这风平浪静之下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张先先一般叫她“凝凝”，叫她全名的时候，都是有大事发生的时候。 沈凝提高了警觉性：“不是你让我多多炒作自己的吗？” 管她来兴师问罪什么事，先甩锅再说。 “我可没有叫你点赞一些不该点赞的评论。”张先先的声音阴测测的。 “点赞？”沈凝疑惑，她刚才没有点赞啊？ “你自己去看看狗大王刚刚发的微博。”张先先一副“你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别来见我”的姿态。 虽然平时总是给张先先白眼看，可是沈凝哪敢真惹恼这位小姐。她忙不迭地应下来，挂了电话，又跑去狗大王的新微博围观。 这回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娱乐圈狗大王：影后，出来解释解释？@沈凝凝图片 那张图片上赫然显示她点赞了一条令人无语凝噎的评论。 “我记得上周沈凝才说暗恋林川？今天就搞上了？？？撩汉我只服沈凝。” 好的。很好。 沈凝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脾气好一点的经纪人。 她还没决定自己到底是应该换个经纪人还是换个经纪人还是换个经纪人，张先先的电话在半小时内第三次打了进来。 “给我一个理由？” “……手滑算吗？”沈凝一听见张先先的声音，就决定自己还是抱紧这条大腿百年不动摇。 不讲别的，这个人危机公关比较牛逼啊。 张先先如意料中一样冷笑一声：“你逗我？” “我也想逗你啊，”沈凝快被自己蠢哭了，“可是我真的是手滑啊！手机屏幕过于敏感也是错吗？” “呵呵。”张先先反问，“你想怎么澄清？发条微博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再加一个委屈的表情，就糊弄过去吗？” 她的语气里是浓浓的讽刺。 沈凝知道她在说什么事。去年，有个刚刚走红的二线小花杨甜恬，妄图捆绑季言炒作自己。她假装手滑转发了一条新闻，说她是季言已经怀孕的地下女友，引起轩然大波。 她秒删了这条转发，然后发了一条微博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用手滑来解释这件事。 最后还是张先先出马，联合圈内一些人，狠狠怼了她一番。微博转发要先按一下左下角的转发符号，再点右上角的转发——手指需要穿越整个屏幕，哪来手滑一说？ “我和杨甜恬不一样……”沈凝下意识为自己辩驳。 张先先语气慢慢严肃起来：“沈小姐，我想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你的形象可能就完全糊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拍戏，在片场和林川少接触，听我的安排，其他我来处理。” 一涉及到工作，张先先的形象立马高大起来。 沈凝连忙乖巧应了一声。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事处理不好的后果。 之前她暗恋林川的录音流出去，虽然比较尴尬，但起码卖了一个纯情的人设，可以圈很多路人好感——现在她和林川深夜幽会，又是在这么微妙的拍剧期，路人可能就有一些负面的想法了。 她相信张先先。 张先先又问：“所以昨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凝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不忘着重强调，当时小加和阿末都在场，他们比林川早几分钟离开了她的房间。 “我知道了。”张先先冷静道，“狗大王这是故意诱导舆论，我去调酒店监控，再出个声明。你让小加也发个微博，证明昨晚她和她偶像一起在打牌。” “好。” 挂了电话，沈凝躺在床上有些百无聊赖。她翻开自己的微博又窥了一会儿屏，眼睛却无意间看到了微博下最新的一条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到她热评第一。 “@林川即三树v：你是我心中最美最甜最萌的刘晓糖。” 10.010 沈凝愣了三秒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林川你他妈玩的也太任性了！ 你这是在搞事情啊你这！ 她没等张先先给她第四次打电话质问，便很听话地主动打了电话过去：“我发誓，我之前不知道他评论的事。” 张先先也刚刚看到这条评论，暴跳如雷。如果可以的话，她会选择打林川一顿，只可惜林川并不是她手底下的艺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擦屁股这种事都要她来做？！ ——张先先很委屈。 她这天早上正陪季言在北京谈拍摄时尚大片的合约。如今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去关心一下季言。 季言也不着急，只陷在一旁的沙发里专心刷手机。 张先先叹了口气，“算了。你转发他的评论，也说句和剧情有关的话。我这边也调酒店监控，把这两件事分开处理。” 沈凝应了一声，正要照做，却听见电话响起一个低音炮：“你索性让他们俩在一起得了。” 她认出这是季言的声音——什么鬼？她怀疑他那里有问题，竟然出这样的主意。 张先先和她一样，也没反应过来，季言又平心静气地缓缓解释道：“反正沈凝也暗恋林川。而且，从我的角度来讲，林川发一条这样的评论，他对沈凝也是有特别的感情的。” “什么？”沈凝脱口而出。 林川显然已经忘了七年前的第一次见面，现在只不过和她见过两面，能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季言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谁知没等她提出反对的意见，张先先就敲板了：“凝凝，我觉得季言说的挺有道理的。你怎么看？” 有你个鬼的道理哟。 不过这种话沈凝怎么敢说出口。她嗫嚅道：“嗯……这样不好？” “这事儿林川捅出来的，你自己去和他商量。”张先先果断下了最后的命令。话音未落，她就挂了电话，让沈凝根本无从插话。 ……？？？ 这两天她估计就是个行走的黑人问号脸。 沈凝拿着冰冷的手机，躺在床上踌躇了一会儿。 to be or not to be……对她来说似乎从来不是个问题——张先先让她做的事，她还敢不去做吗？ 她还没能鼓起勇气爬下床，微信就收到了两条消息。 【林川 】图片 【林川 】你怎么看？ 是一张截图，截的是他微博下面的一条评论。 “你和凝凝好有cp感！在一起在一起！期待你们公布恋情！！！开心” 沈凝：……我的看法是没有看法。 【沈凝 】(°_°) 【林川】要不我们就公布恋情？ 【沈凝 】(o_o) 沈凝内心os：我受到了惊吓。 她内心的惊吓还余波未平，就听见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不会是追来采访的娱记？ “我。”是少年清亮微哑的声音。 沈凝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对话框还没关闭，屏幕那边的少年已经到了门外——她觉得剧情发展得有点快。 她默不作声地下了床，迅速开门让林川闪进来。 ——狗大王也许还在外面拍呢。 林川走进房间之后，入目便是沈凝露出的一截洁白小腿。 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很高，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他看不出这条睡裙的材质，只觉得蓝色飘逸如同水波盈盈，在她纤瘦娇小的身体上荡漾开去，衬得她愈发白皙。 应该是她跑来开门得急，连鞋子都没穿，脚指丫深深陷进毛茸茸的地毯里，小小的指头粉粉嫩嫩，修剪得极其精致。往上去是洁白小腿，纤细腰身，然后是胸前，微微隆起，形状可爱，大概没有穿bra…… “你看什么！” 沈凝一下就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反手一个捂住胸，怒斥道。 “我……”一向伶牙俐齿的林川无言以对，连忙移开了目光去。沈凝细心地发现，他的耳根处染上了几许红晕。 似乎比淡定的他更加可爱了。 沈凝转身，“蹬蹬瞪”坐到套房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个枕头挡住了自己的胸，才问：“你来和我说什么？” 林川将右手插进裤兜，信步走到沈凝对面坐下，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当然是关于我们要不要公布恋情的事。” 沈凝看着他，没有接腔。 是张先先跟他通过气了吗？他怎么也这么想？ 林川见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觉得公布对我们都好，你觉得呢？” ……要不要这么随意啊喂！ “可是我们没有恋情啊。”沈凝暗戳戳点出这件事最关键的地方。 “没有恋情，我们就制造恋情。”林川慢慢靠到身后的沙发背上，眼中闪着光，狡黠而夺目，“你的经纪人已经说了，你现在需要话题度，不是么？” 沈凝看着林川，心里有一点点暗淡下去。他现在的样子虽然好看至极，但就像一个来谈判的商人，似乎不带任何感情。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自从认识他之后，她的话题度确实提高得很快，简直成了微博热搜榜的常驻嘉宾。 “你是说，各取所需？”沈凝轻轻皱了眉头，“我得到了话题度，你得到了什么？” “干净的感情生活。”林川微微扬起唇角。 沈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有些发愣。 她从进入这个圈子开始，就见了太多乱象。 黄赌毒不必说了，真爱这种稀罕的东西，根本是想都不要想的事。可能只有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能获得一个可以携手相伴到老的爱人。 娱乐圈太过浮华迷人眼，只要不是胯／／下有缺陷的，都会面对数不清的诱惑。更何况演员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片场上，朋友圈子小之又小。 有好多人前如胶似漆的cp，人后却形同陌路，只为了维持一个甜蜜的假象而已。如果能像林川这样绯闻不断，打个喷嚏都能上热搜，永远吸引公众的目光，是很多二三线小生梦寐以求的事。 但是，现在林川说……他想要的是干净的感情生活？ 他不想要炒作自己了吗？ 林川似乎看出沈凝的疑惑，定定看住她，解释道：“一个艺人如果只靠话题维持热度，事业的寿命会被迅速消耗光。我被消费的次数太多，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断了这条路，才可能开发出另一条可能性。” “你想转型？”沈凝敏锐抓住他的话外之音。 林川点点头，似乎讶异于她极快的反应能力，眼里微微蕴了笑意。 所以……他是需要一个挡箭牌了。 其实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如果他们公布恋情，日后再曝出什么林川的绯闻，她这个”正牌女友”只要秀个恩爱，那些个小鱼小虾就会速速撤退，绯闻的热度也不会被炒起来。按照林川的意图，如此一来，他就能专心拍戏琢磨提高演技了。 简而言之，就是：身为单身狗的林川拥有的舆论价值高于脱单的林川。 沈凝知道这笔买卖她不亏。可是无端的，她心里膈应得厉害。她如此是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林川身边，可这又算什么？ 面对他的撩拨，她根本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 林川是个理性的人，她不是。 心里不过挣扎了一分钟，沈凝便做了决定：“抱歉。我现在并不打算这么做。” 林川已经从她的脸色猜出她的决定。他没有过于惊讶，只是挑了挑长眉，刘海下的眼睛细长却璨焕：“就算同伴是你少女时期就认识的男生？” 11.011 “少女时期”这四个字一出来，沈凝就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着林川的薄唇上下翻动，说出这样四个字来。明明是很简单的遣词造句，大脑却运行得很慢，让她花费了很久才咀嚼理解。 ——卧槽，原来林川早就认出她了？！ 卧槽好丢人！ 沈凝恨不得按下快进键跳过这个尴尬的片段。 最怕，空气突然得安静。 “我……”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可能……” “沈凝。”林川突然打断她。 沈凝巴不得林川接过话茬，马上闭上了嘴巴，等他消灭这安静的空气。 “我知道你不可能一下子就答应我，但是时间还长，我希望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一直会等你的回复。” 林川没有继续逼迫她，目光炽烈而真诚。 这一个小时以来沈凝所经受的震撼太多，她已经有些麻木了。听到林川这样说，她忙不迭地点点头。 这样也好。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胆大的姑娘，更习惯于站在原地守望，而不是积极向前去争取。林川于她，是情之所起，更是意料之外。 也许她真的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又或者，有天她能真正站在他的身边，也说不定呢？ 沈凝一边点头，心里一边涌现起了豪情万丈。如同屏幕的浮雕字体一般，她的脑中慢慢浮现了五个字：我的中国梦。 林川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勾起唇角默默地笑了。他站起身来，少年已长成，挺拔而宽厚，直把沈凝前面的灯光都遮蔽了去。 “我等你。”林川开口，似乎已有所指。 此时沈凝的心中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牢牢占据，再不像之前那样慌乱，镇定地点点头，便把林川请出了房间。 哎呦我的妈终于走了。 她关上门，有些虚脱。 真没想到，原来流量小鲜肉是这样想的。他竟然想转型……做一个艺术家？ 艺术家沈凝很意外。 她给张先先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商量着还是执行pna来应对这次危机，总算是勉强糊弄了过去。 “这戏拍完之前，不准打牌。”挂电话之前，张先先威胁道。 “……哦。”您说的我可能真的做不到。不管怎么样，先应了再说。 张先先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沈凝打开微博，发了深夜幽会事件后的第一条微博。 “@沈凝凝：**宇，说好要守护刘晓糖一辈子哦。//@林川即三树v：你是我心中最美最甜最萌的刘晓糖。” 对面房间里，少年打开微博，看到这条转发消息。 他微微笑了起来。 “是啊，我记得，守护一辈子。” ＊ 剧组神秘的男二号谢双在下午终于到了片场。 谢双走的是和林川差不多的小鲜肉路线，演的都是些偶像剧的无脑角色，不是酷炫狂拽的霸道少爷，就是深情款款的温柔蓝颜。 他这次演的就是一个温柔蓝颜。 谢双长相不比林川，有些油腻，也不够洋气。只是他被一个女富豪包养才拿到一些重要角色的事情，已经成为业内公开的秘密。 沈凝和他没有合作过，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 这个男子的眼神令人发毛，阴暗而沉郁，看着她的时候仿佛看着一个小宠物，试图剥开她的层层遮掩，看清她的肉／体，冰凉而刺骨。 沈凝浑身都像爬满了蚂蚁一样，不舒服。 更令人不舒服的是，她和他的对手戏还来的个多。 下午的第一场戏，拍的就是谢双饰演的温柔蓝颜向女主表白的情景。 “晓糖。”午后惬意的阳光里，蓝颜坐在刘晓糖的旁边，深情款款道。 “嗯？” “我喜欢你。”蓝颜鼓足了勇气，表白道。 刘晓糖手里的书吓得掉到了地上：“啊？！” “我喜欢你，”蓝颜向刘晓糖坐近了一点，捧起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这一生不能没有你。” 沈凝觉得谢双的眼神粘稠而油腻，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她咳嗽一声，试图把手抽出来，“我不能……” “为什么？”蓝颜眼里是满溢出的受伤。 “我已经有男朋友……”刘晓糖往后缩了一缩。 “什么？！你一定是在骗我！”蓝颜往前逼了一逼。 谢双的手握得太紧，沈凝余光看到手腕上已经起了红痕。她微微皱了眉头，“你弄痛我……” 剧本根本不是这么走的啊喂！谢双这他妈算是片场骚扰趁机揩油吗！ “你放开她。” 身后，突然响起了少年清亮而微哑的声音。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谢双一愣，往后看去。 林川穿着深驼色大衣，眼神清澈，却无端带了令人心慌的压迫之感，身长玉立地走进了镜头。 沈凝也微微愣住了——剧本里，有这情节吗？ 赵慕站在镜头后面也愣住了。 这个林川前两天看着还亲和乖巧，今天怎么就自作主张跑到镜头里给自己加戏了！ 他气急败坏地举起手，要卡掉这段。 “cu……”赵慕才发了一个音节，手还停在半空中，却生生吞下了剩余的音节。 等等……林川这么演，似乎也不错？ **宇微眯了眼睛，不怒自威，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放、开、她。” 谢双竟然被他的眼神镇住，稍稍哆嗦一下，放开了沈凝的手。 沈凝连忙将手放到背后搓了一搓。草他妈的谢双，下手没有分寸，真是痛死了。 林川看向她：“没事？” 沈凝连忙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带着委屈的淡笑，恰到好处的傻白甜圣母气息扑面而来。 林川越过谢双，直接牵起她的手：“我们走。” 谢双还傻愣在原地。林川秒杀他太快，他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cut！”赵慕适时结束了拍摄。 他绕过机子，一边鼓掌一边赞叹，“很好！太好了！” 这场戏虽然完全是即兴发挥，但是演员们的表现都很真实很自然！在他的拍摄历程上，简直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沈凝被林川牵着，一脸懵逼地站在一旁。 导演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很好太好了？她怎么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发挥演技，根本就是本色出演呢？？？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窥到了一点“烂片之所以是烂片”的原因。 她听见身边的少年轻笑道：“看，我们多有默契。” 沈凝：……好的。 这个少年有毒，无时无刻不在撩她，引诱她，吸引她。 她脑子里这样想着，却忘了把手抽出来。直到赵慕走到他们面前，看见紧紧牵着的双手，眼中闪过了然的神色：“拍的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林川抢先一步开了口，“和凝凝合作，我很荣幸。” “凝凝”这个名字一出口，赵慕更是一脸“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暧昧的目光游走在两人之间。 沈凝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把手从林川的手中抽出来。导演你误会了，导演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她的眼睛大概太有戏，赵慕用语言回复了她的解释：“不用说啦，看好你们。”然后转身就走回导演的位置上。 导演你倒是听我解释啊！ 沈凝着急了，向前一步，就想喊住赵慕。 身边，林川的长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坏笑：“好啦，导演已经知道啦。” 被他一打岔，沈凝根本来不及叫住赵慕了。 她转头瞪了林川一眼。现在她开始怀疑，林川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步步为营。 12.012（大修） 当晚，沈凝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沈凝的爸爸早早地就离开了她妈妈，她甚至不知道她爸爸长什么样。她们从小就相依为命，对沈凝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里，妈妈就是沈凝努力的全部意义。 她认真演戏，是想给自己和妈妈构建一个更加稳固的未来。她也想让妈妈知道，自己的女儿并不是哗众取宠博出位的女明星。她想让妈妈能骄傲地说，自己的女儿，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接起电话，她很乖巧地叫了一声：“妈。”真希望她不要看到今天的新闻。 妈妈的声音很兴奋：“小凝啊！你谈朋友啦？怎么不和妈妈说一声呢？啥时候可以抱外孙啊？” 沈凝扶额：“妈……都是媒体瞎传，没有的事。” 那边根本没理会她的解释：“我看到你对象了，是那个小鬼啊！当年他还和我们吃过饭，长得好看，没想到有这段缘分！” “妈，真不是。” “是叫小川是？哪天带回家来看看，妈等你啊。不带不准回家。”说到最后，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测测的。她没等沈凝再辩解，就挂了电话。 不回家就不回家！沈凝怒瞪手机三秒钟，气冲冲地上床去睡觉。 新的一年来，自从遇见了林川，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 《爱情很甜》的拍摄没什么困难，进度很快。 除了沈凝，大家都是狗血偶像剧的老油条了，根本不用赵慕指导，有时候还能自动加一些更好更狗血的戏。 而沈凝身为双料影后，表演天分极高，演一个傻白甜根本不在话下，甚至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本色出演。 沈凝感慨：怪不得那么多小鲜肉小花旦都喜欢演无脑偶像剧，实在是太轻松了啊，是根本不用脑子的轻松啊！她觉得自己可能都暗戳戳休了一个假期。 不用入戏，不用出戏，她不费多大力气，就塑造了一个活蹦乱跳、活色生香的刘晓糖。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拍摄接近尾声。除了不时被林川撩拨、被谢双骚扰、被左绮嫉恨，沈凝觉得，一切都很完美。 转眼就到了杀青宴时。 赵慕对自己的新剧十分地满意，几乎已经看到他摆脱了“雷剧之王”的名号，是以格外大手笔地摆了一场筵席。 主演们都坐在一张桌子上。沈凝本来就对这样的社交场面很不适应，并不主动去敬酒，只顾吃着自己眼前的东西。 旁边的谢双老是找她说话，害她在啃鸡腿的同时，不得不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现在娱乐圈的后辈都没有眼色吗！没见她吃的正欢吗！好不容易张先先和小加都不在面前，就不能给她一点自由吃东西的空间吗！ 沈凝一边在心里愤怒地逼逼，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谢双。 林川也坐在她身边，却比谢双有眼色多了。他主动帮沈凝挡了几次酒，还帮她把另一只鸡腿也夹了过来。 这下搞得沈凝都不好意思了：“谢谢你啊。” “不用。”似乎是喝了酒的原因，林川的声音格外清冽勾人，“你还和以前一样。” 这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和欢喜，好像在感叹时光逝去无处追寻，又笼着一点点宠溺的意味。 沈凝的心猛地一跳。 她心下庆幸今天自己披着头发，挡住了已经有点羞赧发红的耳朵。她来不及咽下口中的一块鸡腿肉，猛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想掩饰自己的无措。 “唔……是……”她假装镇定地点点头，勉励吞下口中的肉，想和林川继续叙旧，却发现有点不对。 ——她怎么觉得入口的水身份有假！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口浓醇的不明液体已经随着鸡腿肉被她喝了下去。 “啊！”身旁的谢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凝凝，你好像喝了我的白酒！” 作为一个一杯就发酒疯因此滴酒不沾的女子，这个噩耗对沈凝来说宛如晴天霹雳。她甚至都能想象到，明天的头条新闻将会是什么。 “影后深夜买醉疑为情所困”“沈凝醉酒丑态百出，仙女人设崩塌”“《爱情是糖》背后的爱情纠葛”“有朝阳区群众报料称沈凝已经怀孕，昨夜苦恼买醉，她与林川的爱情将何去何从？”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急匆匆向小加使了一个眼色。小加是知道她喝了酒会发酒疯的事的，连忙到她面前：“凝凝，你……？” 沈凝苦着脸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在别桌喝酒的赵慕：“你帮我和导演请个假，我先回去了。” “好。” 林川见她和小加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关切地看了过来。谢双似乎看出什么不对劲，问她：“凝凝，你没事？” 沈凝尽量自然地摇摇头。她语速很快，撒谎道：“突然想起我过几天还要去试镜，先回去熟悉一下剧本，你们慢慢吃。”然后转身就想匆忙逃脱。 “沈凝！”林川叫住她。 沈凝匆匆离去的身影顿了顿。大哥你有啥想讲的快讲，我等会儿酒劲上头就麻烦了啊！ 林川站起了身，站到她身旁，微微扶了她一把：“我陪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沈凝挤出一个笑，坚持道：“酒店里嘛，没有什么不安全的。你放心好了。” 林川看着她这样推脱，坚持得很，也不逼得太紧，无奈道：“那你自己注意。” 沈凝连忙点点头。这个少年年纪虽然比自己小，磨叽却一点也不少，她怎么觉得最近自己好像多了一个爹呢？ 她将林川安顿好以后，就悄悄溜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快点入睡，迷迷糊糊间，有浪花一般奇异的感觉向自己涌来，将自己包裹，淹没。 沈凝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捂上耳朵，外面又安静下来。 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沈凝此刻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抓着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试图不完全沦陷到酒精的控制下。 恍惚间，她突然看到了小时候的场景。 林川在灯光下长长的睫毛，立体的五官，清澈深邃的眼睛……这个小男孩和自己一样，也没有了爸爸。她心里疼得紧，忍不住伸手，想要抱抱他。 林川也看到她了。他向她也伸出了手。他在对她笑。 这个少年真好看啊。沈凝的指尖慢慢触到了林川纤瘦的肩膀。 “凝凝……”林川喊她。 沈凝一哆嗦，意识稍稍恢复了一点清明。林川从来都是沈凝沈凝地叫她，哪有什么时侯，这样亲昵地叫自己凝凝！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眼前的人穿着夹克衫和紧身裤，微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往脑后梳去，油腻而令人反胃。 ——谢双！ 沈凝本能地缩回已经环到他肩膀上的手，死命往外一推。 这个趁虚而入的心机男！现在窗帘开着，要是被记者拍到她的清誉就要没了啊喂喂喂！ 她皱着眉，拼命抗拒：“你……走开……”虽然意志坚定，奈何酒精已经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声如蚊蚋。 谢双没有理会她，一只脚已经爬到了床上。 “草！”沈凝低低怒骂一声。“滚开！”她可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影后，别惹她！ 然而这位社会地位不低的影后在此时，却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男人轻易将她的手脚禁锢住，俯身就要亲上来。 沈凝的心里涌起一阵反胃的恶心。也许是酒精入肚的原因，一闻到谢双身上的香水气味，她忍不住一张嘴，“哇”地一声，把刚刚入肚的鸡腿全部吐了出来。 “**！”谢双咒骂道。他本能放开沈凝，皱着眉拂去身上的呕吐物。瞅准机会，沈凝抓住时机，就想跑下床。 都到了这种地步，谢双又怎么会放过她？他反手想把沈凝拦住，后脑却遭受了沉重一击。 “咣——” 沈凝的视线里，恍惚间出现了少年熟悉的身影。 13.013（大修）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凝都在做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少女情怀总是诗，而她梦想的，不过是有人能和她十八岁时遇到的少年一样，在她最窘迫的时候，分给她一点点遮风避雨的小温情。 后来，她渐渐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在片场被导演训斥还不能掉眼泪，习惯了面对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而不予理会，习惯了做张先先手下最恪尽职守的艺人，和她最进退识数的合作伙伴。她习惯了伪装自己，成为那个优雅而得体的知名影后。 而现在，还是这个相同的少年，在她最惊慌无措的时候，举起拳头砸向欺负她的那个人，嘴里流利而粗鲁地骂道：“操／你／妈！” 沈凝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少年啊，你，就是我的不可预料。 ＊ 张先先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事情一下子就水落石出。 谢双想捆绑沈凝消费，就故意让她错喝了酒，请了娱记在窗外偷拍。本来想拍几张亲吻的照片爆个料就可以炒作一阵子，没想到沈凝反抗的意识太强，林川又预感不妙赶来，弄巧成拙，被狠狠揍了一顿。 只是沈凝一杯就醉的消息，到底还是小加走漏的风声。 她最近和爱豆的助理阿末走得近，人又单纯没有心机，倒豆子一样把沈凝的一些私房秘密说了出去。阿末跟着林川混了几年，遇到谢双抛出的橄榄枝有些蠢蠢欲动，这才造出这场闹剧。 谢双背后有人，这事弄来弄去，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张先先满脸愧疚地来找她，和她说：“凝凝，这事我们还是私了？他们愿意把你弄进秦导的新电影剧组里，你看……？” 她沉默了。 秦连青导演是华人电影界永远的神话。他的产出量很低，但个个质量都高得出奇。尤其是他上一部电影《乌合之众》，季言费劲艰辛才拿到出演男主的机会，一举就夺得一个国际a级电影节的影帝，享誉世界电影圈子。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好。” 纵然多么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关乎自尊的交易里，她一败涂地。在出演秦导新电影的诱惑面前，她的原则不堪一击。 也许这就是人生。也许这就是一个在娱乐圈淫浸六年的人，会做出的决定。 那晚林川救了她之后，得知是阿末那里出了问题，二话不说就把他从自己的团队里赶走了。沈凝在微信上和他说了自己的决定，他很久都没有回复。直到睡觉前，沈凝才收到他的消息： “睡。晚安好梦。” 最近特别脆弱的沈凝，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林川的语气里隐隐有哄小狗的意味。只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温情，却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他明白自己的苦衷，理解自己的选择。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为正义揭竿而起的冲动。普通人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在沈凝的世界里，就是一张秦连青电影的入场券。她已经25岁了，她等不起。 手机那头的林川，一动不动，看着屏幕慢慢黑了下去。他沉默良久，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满屋子寂静被打破，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他接起电话。 是经纪人：“「旅行笔记」栏目组邀请你去录真人秀，你去吗？” 「旅行笔记」是xx卫视新引进的一档综艺节目。节目组邀请七个明星一起旅行，真实地记录途中发生的一切。这个节目投资很多，前期造势很大。 这样的户外真人秀，林川一般是不喜欢参加的。他的“不”字到了嘴边，却又吞了下去：“你一般都会帮我推了的，这次怎么了？” 经纪人也是知道谢双想捆绑消费的事的，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之情：“谢双已经同意参加了，据说节目组也向沈凝发出了邀请。”这年头这样搞事情的节目组不多了啊！他的八卦之魂在燃烧啊！好想看自家艺人怎么怼谢双的怎么破！好想看自家艺人怎么撩妹怎么破！ “我去。”林川立马做出决定。 经纪人看不惯他总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打击他：“万一沈凝不去怎么办？” 林川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遥远的距离根本无法阻止他势在必得的自信气场：“我会给张先先打电话的。沈凝一定会去。” 经纪人：……好尴尬这fg立得万一打脸了怎么办。 腹诽归腹诽，挂了电话，他还是乖乖地帮林川答应了「旅行笔记」的邀约。 「旅行笔记」半个月后开录。他们去的第一站，将是永远的浪漫之都，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 沈凝休了一个长长的假期。 期间她去秦导新戏走过场试了一次镜，令对方出乎意料地满意。张先先又帮她接了录制旅行真人秀的工作，美曰其名让她再暗戳戳地度个假，忽悠得她忙不迭的答应了。 算起来，入行以后，她从来没有休息过这么长时间。 没想到在录节目的前一天，她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她将成为第一站的导游。 这意味着，她要做攻略写行程订酒店看导航！！！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这种事全是助理经纪人做，她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啊喂！ ＃为什么我的经纪人总是坑我，我可能不是亲生的＃ 她打电话愤怒地质问张先先，对方在另一边笑得很欢快：“看好你哦。加油！凝凝！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声音嗲地沈凝想给她两个嘴巴子。 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她认命地开始看攻略。没过多久，节目组就进到家里开始拍摄。 问：“这个节目还有谁参加？” 沉默。 “我很怂很出糗的片段给我删了好不？” 沉默。 “你们不能和我说话吗？” 沉默。 “会有人帮我吗？” ……摇头。 得得得，你厉害。 沈凝开始专心致志地搜索巴塞罗那的信息。 其实很久之前她就向往这个城市。伍迪艾伦的《午夜巴塞罗那》拍的太过浪漫，她真想去体会体会那满空气都萦绕的恋爱酸腐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了解一个城市确实是个困难的任务，好在沈凝算是个聪明机灵的姑娘，给小加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几个问题，她很快就上手了。 节目组提供的经费并不多。为了省钱，沈凝上airbnb订民宿。然后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巴塞罗那。 到巴塞罗那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沈凝举着节目组给她的牌子，站在接机的地方等她的另外六个同伴。 为了节目效果，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会有谁参加。 第一个到的竟然是她的偶像姚姿。姚姿出道很早，走上神坛后不轻易接剧，深居简出，是电影界的传奇人物。她万万没有想到，姚姿竟然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女神就是女神，虽然已经到三十多岁的年纪，可是她一点都没有老相，反而更加优雅而矜贵。她看到沈凝的牌子，摘下墨镜，恰到好处地笑道：“你好。” 沈凝强忍住暴露自己是小粉丝的冲动，强装镇定：“我是沈凝。” 姚姿点点头，伸出手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我看过你的作品，你很厉害。” 得到偶像的认可，沈凝再也忍不住了，傻呵呵笑道：“姿姐，我看过你所有的电影，你是我最喜欢的演员！” 能够和自己女神亲切交谈，这就是做一个明星的好处啊啊啊！ 姚姿被她炽烈的感情燃烧地有些不好意思，回捧了一句：“你会比我更优秀的，我看好你。” 虽然知道女神是出于礼貌吹捧她但是心里还是好满足怎么办！ 沈凝只知道傻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姚姿当年一部《海上繁花》，演绎尽了上海几十年的变迁和沧桑，也最终让放弃学习导演的沈凝决定走上演戏的道路。这样小的时代，又怎么配得上那样伟大的作品？ 沈凝只觉得自己激动地快缺氧了。 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机场里头走出一个熟悉的少年。 林川也参加「旅行笔记」？？？张先先怎么没告诉她？？？ 沈凝只用了一秒就反应过来。 靠！又被骗了！ 14.014 她的心里涌起翻天覆地的恨意，恨不得马上拿出手机，就给张先先打了个辞退电话。为了在女神面前维护她乖巧的形象，最终，沈凝还是忍住了。 林川只戴了个大大的口罩，眼睛里印着机场投下影影绰绰的灯光。他先是和姚姿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转向沈凝：“哈咯，又见面了。”声音清冽得没有一丝瑕疵。 沈凝强迫自己假装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好久不见，你怎么也来了？” “因为你来了呀。”林川的眼睛定定看住她，“所以我追着来了。” 因为你来了，所以我追着来了？ 沈凝心下猛地一跳。林川他到底看没看到旁边的摄影师，这种话以后很可能会被节目组剪辑播放搞事情的啊！ 姚姿在一旁但笑不语。 林川边说，边走到沈凝旁边站定，淡淡道：“巴塞罗那是个浪漫的城市，我也很喜欢。” 初听这话，沈凝一愣。但是不过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刚出道的时候，她曾经发过一条微博，图是《午夜巴塞罗那》的电影海报，配字是一段特别美的台词。她说她一直很想来这里，可是这些年档期不断，拍一部电影就要耗费几个月甚至一年的精力，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度假。 所以——林川的意思是，他陪她在这个她梦想了很久的城市度假？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关注了她很多年？ 沈凝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心里有些忐忑和不知所措，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去面对林川。 幸好，下一个人很快从机场里转了出来。 左绮的私服走得一向是甜美可爱风，粉红色武装到牙齿，打扮得像个迪士尼的公主——沈凝表示，欣赏无能。 接下来到机场的两个当红小花沈凝都不是很熟悉。这俩人的戏路应该是个左绮差不多的，连脸都长得有些相似，脸盲沈凝都不太敢开口主动叫她们的名字。 最后到来的，竟然是谢双。 沈凝看到那张油腻反胃的脸朝自己走来，头脑有些晕眩。她休了很长时间的假期，才把那晚的噩梦驱走——而如今，这噩梦却真真切切地朝自己走来，面带自以为不羁的笑容，让她有些恶心。 似是感受到她的微微颤抖，站在她身边的林川抬起手，在摄影机拍不到的方位虚虚扶了她一把。 少年修长的指尖一向微凉，此时仅有的那些热度，却透过衣料传达，成了沈凝现在最后的依靠。 沈凝的心定了定。 她压根不想看一眼谢双的嘴脸，只笑盈盈地朝其他五个人示意，就转身带着一行人走出了机场。 林川悄悄落到了最后。他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前头几个人背影的照片，然后边走边娴熟地发了一条微博。 “@林川即三树v：开始旅行，失联莫急，祝我成功。［图片］” 微博一发出去，他的几千万粉丝一下子沸腾了。 粉丝里高手太多，一下子就把照片背后的故事差不多八了个水落石出。 “最左边那个戴着的钻戒好眼熟！好像是姿女神！” “啊啊啊啊看到我家谢小双了！抱走不谢！” “没人觉得最中间那个是沈凝？” “回楼上！是凝凝！背影化成灰我都认识！” “感觉是在巴塞罗那机场……去年刚去过。” “坐标西班牙，楼上＋1。” “我来总结一下：三树沈凝同游巴塞罗那？？？有人能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吗？？？” “赌五毛钱，他们在录旅行笔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都是男神女神！好期待好期待！” “节目组这是在搞事情啊。” “卧槽老公和别的女人出去旅行，心如死灰。（手动再见” “祝你成功！！！” “所以楼上祝的到底是什么？跪求解读。” “……” 这些评论林川都没能仔细看。因为他们刚出机场，所有的手机就被节目组没收了。机场外头，沈凝预约的司机在等着他们，出发前往市中心的住所。 房东是个叫antonio的经理人。他的房间收拾得特别漂亮，红白撞色地中海风，让沈凝很有面子——毕竟是她找了这个逼格很高的民宿。 一共五个房间，那两个小花睡一块儿，左绮要单独睡，前段时间出了那件事，谢双和林川当然也不能睡一块儿。所以最后，沈凝捡了一个大便宜，竟然可以和女神一起睡一张床。 沈凝激动地脸都红了。 她和姚姿的房间在二楼。她站在楼梯下头正想把她的巨型行李箱搬上去，林川却走过来，自然而然接过了箱子，帮她搬上了楼。 沈凝的箱子足足有四十公斤重，林川看上去却毫不费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后头，待他放下箱子连忙道谢：“谢谢你啊。” 林川的眼神淡淡扫过她红彤彤的脸蛋，嘴角含笑摇了摇头，答非所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西班牙现在的天气并不炎热，她不至于热成这样。 沈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和姿姐一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林川的脸色一下子有些变幻莫测。 晚上的这次小小插曲根本没在沈凝的心里留下半点涟漪，因为节目组很快给了她第一个任务：让大家一起完成一个电影场景的还原。 沈凝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午夜巴塞罗那》。 这个城市太美，只有这样美的电影才配得上。 她没想到的是，林川选择的那段台词竟然正是她最喜欢的：“the trick is to enjoy life, accepting it has no meaning whatsoever. i mean, the city is rantic. the night is warm and balmy. we are alive. isn't that meaning enough” 这样温暖宜人、春风骀荡的夜晚，有情人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呢！ 沈凝一想到这段，便觉得全身都化成了一滩水，旖旎而深情。 林川读的更加撩人。她没想到他的美音这样好听，配上他璀璨的眼睛，在巴塞罗那如水的夜风里熠熠生光，蔓延开整个浩瀚星空，声音清冽，酥人醉骨。 最后一个音落下，沈凝已经清楚地感知到身边的两个小花加上左绮都已经软了。尤其是左绮，大概仗着她和林川一起拍过戏，更加自来熟一点，一等他说完，就双眼放光扑了上去： “三树，你怎么这么厉害？哪里学的？” 林川的眼神从沈凝身上慢慢滑过。半晌，他才开口，回道：“我在洛杉矶待过一段时间。” 就是这么几个字，却把沈凝猝然击中。她恍惚地愣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15.015 洛杉矶，在洛杉矶待过一段时间。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川刚刚认识那个晚上，她妈妈笑嘻嘻地介绍她：“这孩子正事不做，就喜欢捣鼓电影。她说要去考洛杉矶的那什么大学分校，我以后给她准备买房子的钱，都要砸进去了。” 她犹记得那个帅气小少年当时抬起头来飞快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也是在那个时刻，她才看清了他的眼睛。 璀璨、明亮，会发光。 时隔这么年，那个充满梦的地名又回到了她面前。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成翩跹少年，眼神依然如昨清澈明晰，只是笑容里带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她终究不知道他的人生轨迹究竟如何。 所以……这只是巧合？还是当时他就默默记在了心里，追随自己的脚步？ 沈凝默默选择了前者。人不能太自恋，尤其此时，巴塞罗那的气氛会让人冲昏头脑——毕竟，她面对的可是她暗恋的少年，千万少女的私人老公啊。 那边左绮又掐着嗓子夸了林川好久，可他没有再多说话。 很幸运，这晚没有撕逼事件发生。 第二天早上，沈凝很早就爬起来重新捋了一遍攻略，然后给所有人做水煮蛋和烤面包。 前一天临睡前她和姚姿聊了很久关于演戏的话题。因为录像是24小时不间断的，所以她们的聊天内容难免有些做作的嫌疑，只是沈凝依然觉得——女神在她心里的印象，完全没有幻灭啊！ 姚姿不是科班出身，不像沈凝，一出道就有机会演女二号，她早年只有跑龙套的份儿。沈凝简直不能想象她一直默默无名的时候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姚姿却笑道：“因为只能做这个啊。” 也就这么简单。 前路飘摇，又无后路，只能咬咬牙坚持下去。因为她的生活足够艰辛，所以她才能足够勇敢。 这话让沈凝失眠了大半夜。 她自问演技不如姚姿，又没有她那份倔劲，成名不过是一点点运气。如今她诚实地面对自己，却发现，也许自己不如想象中那样热爱这门艺术。 如果当年，她刚出道拍的那部片子没有一炮而红呢？ 沈凝无法做这样的假设，但她肯定不会像姚姿那样坚持下去。如果，如果妈妈没有生病，她已经踏上了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习的道路，也许——也许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导演，却可以为梦想无条件地努力。 她可能确实不是个好明星，好演员——毕竟，一切阴差阳错，导演电影才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只是晚上想这样深奥的问题，早上起床，依然要面对当导游的琐碎问题。 她这样想着，一不小心把手里的一个鸡蛋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蛋清四溅。 沈凝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她顺势蹲下身想要去擦，却有一双手快她一步，拿了布将地上擦拭干净。 那双手修长有力，沈凝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林川来了。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沈凝很自然地去接林川手里的布：“我来。” “不用，”林川低笑一声，“你的手很好看，以后少做这种事。” 沈凝顺着林川的目光看去。她很少干活的手白白净净的，此时放在深颜色的木地板上，对比强烈，连她自己都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对不起，又文艺矫情逼了一发。 林川看她恍了一下神，并没有继续问，只拿过抹布，低笑一声，开始擦拭地上的蛋清。 颇有几分宠溺的意味。 人家都这样帮她了，沈凝也不好意思继续客气，只乖乖道了声谢，就起身继续准备早饭去了。 “你这么瘦，平时都要严格控制饮食吗？”她想了想，挑了一个话题。 林川很快“嗯”了一声，问她：“你呢？” 沈凝心里有些小小的羞愧：“……没有。” 林川轻轻笑了：“你经纪人对你很好。” 张先先的脸庞迅速掠过沈凝的脑海。她想到自己以前被坑了那么多次，还是决定不计前嫌，大度道：“是啊，她一直很照顾我。” 这样一来一往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稀松平常了许多。有说有笑间，沈凝觉得开始这次旅行以来，整个人终于变得放松下来。 林川站在她身旁，帮她端上来几个盘子，忽然问她：“当年你怎么没有去洛杉矶？” 他的呼吸温润，落在她的发间，让沈凝的心有些起伏不定。 当年…… 她正想开口，却被一个娇俏的女声打断，声音欢愉而……做作： “三树，这么早，原来你已经起床啦！” 沈凝是个好脾气，就算被打断话也懒得撕逼争风，尤其对手还是个左绮这样历尽千帆的撕逼界老司机。她安静地闭上嘴巴，撇过脸去专心地抹果酱。 林川看着她的小动作，瞳孔幽深，没有接话。 左绮吃了一个闭门羹，不死心地扑到林川面前的台上，拼命刷存在感：“三树，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还会做早饭？” 林川波澜不惊：“沈凝做的。” 这话左绮没法接。她绕到一边，又问道：“做了什么呢？”她自动忽略林川的回复，只想把话题永远固定在林川身上。 一向气定神闲的林川此时却微微皱了眉头。他只看着手里的酸奶，看都没看左绮一眼：“你应该问沈凝。”末了，又加上一句：“而且我们在说话，你有没有觉得强行插话进来很不礼貌呢？” 卧槽卧槽，当众打脸啊！还打得这么有礼貌！ 沈凝转头看了林川一眼。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了一丝不耐烦与无可奈何必须维持表面和平的交错复杂的神情，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之强，让沈凝觉得他也绝对有向演技派发展的潜力！这表情让人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又不至于撕破脸皮太过难堪。 ……不过，如果配上这话，其实已经很让人难堪了。 沈凝转过头安静地切水果，没有说话。 那厢左绮的脸已经白了又青了又红了，她连自己真实的难堪颜色都伪装不好——沈凝觉得，她现在桎梏在这样的发展路线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整个厨房里只有沈凝手里的刀和案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左绮尴尬地笑了一声，目光艰难地移到沈凝的手上。白皙的皮肤和澄黄的芒果放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娇鲜可爱，她的心里却突然迸发出一股无以言说的妒恨。 16.016 “怎么吃芒果？”左绮强扯出一个笑容，转向沈凝，“芒果热量太高了，果酱也太甜了，我从来不吃。你怎么弄这个？” 虽然她笑着，可是语气尴尬僵硬，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意思在里头。 沈凝一脸莫名其妙。她向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里也只有这些食材，左绮的屁事怎么这么多？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解释道：“左小姐，昨晚你没有提出你的早餐诉求，所以我并没有提前准备你想要的食材。现在你过来这样说，会不会有点晚？” 沈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强硬，又有理有据，让故意挑刺的左绮无言以对。她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这俩人怎么突然矛头都一致朝向自己。 沈凝看出她的心思，腹诽了一句：因为你屁事太多了。 你要当个绿茶婊也行，只是段数太低的绿茶婊，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让人觉得反击都兴致缺缺。 况且上次左绮还打了她一巴掌。 沈凝低下头去，继续切芒果。这趟旅程还很长，希望左绮不要再来她前面蹦跶。 与此同时，林川也低头开始准备早餐。两人颇有默契地沉默不语，左绮简直要气炸了。 “我不吃早饭了。”半晌，她甩出一句，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 沈凝：“……哦。”她不吃早饭就不吃，关他们俩屁事——沈凝对左绮的定位已经从“失败的绿茶婊”下降为“幼稚的小学生”了。 耍脾气不吃饭这种事……她怀疑左绮这里有问题。 ＊ 吃过早饭，一行人出门，在巴塞罗那的市区里闲逛。 西班牙人拥有对美本能的吸收。大街小巷里的人都懒懒散散的，可总能看到有人在高谈阔论艺术与美的内涵。他们对费尔南多、托尔内尔、达利如数家珍。随时准备着涌入人群狂欢，随时准备着完整的独处。 沈凝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除了身边的有那么两个她特别不想相处的人，一切都很完美。 她就搞不明白了：这档节目到底是旅行笔记呢，还是“爱情是糖”剧组的自我炒作？！ 先不说左绮一直黑着脸不说话，还有谢双在旁边咋咋唬唬装逼，破坏了左右走着男神女神的氛围——整个巴塞罗那的旅途，都被这两人毁了。 姚姿比她淡定许多。她喜欢拍一些特别有趣的场景，比如阳光下街道阳台垂下的常春藤枝干、慵懒的猫身上斑驳的树影、亲吻的男人和女人。她对美那种精准而细致的洞察力，让沈凝羞愧不已。 她安慰自己：女神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倒是姚姿在注意到她拍的一张照片后赞不绝口。 那是他们站在市区一个小小山丘上俯瞰巴塞罗那的其他街区时候拍的。 淡黄色的老城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流动着缤纷的光色。伊比利亚半岛初春的阳光洒满整座城，远处有车经过，街道空无一人。这整个画面慵懒而散漫，一切都透露着两个字：随便。 “画面太妙了，这就是这个国度。”姚姿赞叹，“凝凝，你很有天赋。” 姚姿的丈夫是秦连青的嫡系学弟，也是国内顶尖的导演。姚姿在他的耳濡目染下，都能对沈凝的作品感到惊艳，不得不说，沈凝自己都被取悦到了。 左绮有些酸溜溜的：“不愧都是影后啊，惺惺相惜。” 沈凝有些不懂这个粉粉的女孩子。看起来娇滴滴一小姑娘，总是喜欢把脸凑上来让人打，恨不得所有人天天怼她。 姚姿淡淡看了左绮一眼，没有说话。她在圈里呆久了，这样浮躁气盛的女孩子见的多，多少知道一点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倒是林川开了口：“等你成了影后，也能和她们惺惺相惜的。” 不知道是不是沈凝的错觉，她总觉得林川的语气里隐藏着一种“我们家凝凝就是牛逼你拿她怎么样你个垃圾”的讯息，一股子孩子气的拌嘴即视感。 可是表面上看起来，他不仅没在怼左绮，甚至在祝福她：祝你有朝一日进入影后行列混的风生水起。 噗哈哈哈哈哈。林川今天怼人怼的这么不动声色，有点小可爱啊。 沈凝觉得自己如果再说话，左绮可能真的要被气死了，于是果断闭嘴，假装左顾右盼又拍了几张照片。 左绮的脸色变了又变，可能觉得脸真的痛了，最终决定不再自讨没趣。 这一边的暗潮涌动谢双完全没看到。他刚刚去导演组那里拿了一瓶水来，兴致勃勃想要过来搂住沈凝的肩膀又吹逼一番。沈凝心里一阵恶寒，悄悄躲过了他。没想到他还不识趣，又要搂上来。 你是不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沈凝的脸色沉了一沉，觉得他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做这样的举动，已经有性／骚／扰的意味了。虽然他的团队用演出秦连青电影换来了她的缄默，那么那件事就已经揭过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现在他这样做，又算什么呢？ 她酝酿了一番，打算和他开诚布公地说几句。 谁知下一秒，一只胳膊就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整个儿都笼在了自己怀里。 “不好意思，”林川的声音有些冰凉，“她有话和我说。” …… 沈凝：不好意思，本人已苏阵亡。 ＊ 这一天后来在逛博物馆的时候，左绮终于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傍晚时刻，节目组安排的活动是在海边进餐，然后进行一个活动。 就算在一月，这座海滨小城的温度也不低，是以海鲜尤其丰富。节目组给的是最负盛名的海鲜饭、tapas和葡萄酒，据说当时斯嘉丽约翰逊来巴塞罗那拍电影的时候，吃的就是这些。 沈凝感到很满足。 这座城市，也在海天夜幕落下的那一刻，向他们呈现了最美的风景。 星光渐渐升起，海面灯火璀璨，月色朦胧而动人。海风清爽，海浪缠绵。一点点酒和木樨花之必要，是美景最重要的伴侣。 破坏气氛的节目组又在此时上线：让每个人在一张纸上匿名写下自己最深的秘密，然后打乱次序交换，让别人读出你的秘密。最后再来猜测，哪个秘密是属于哪个人的。 按道理来说，这种时刻都不会写出自己真正的秘密。顶多写个关于爸爸妈妈的煽情故事，觉得歉疚、悔恨、绝望都无所谓，只要流流眼泪，给节目制造看点就行。 沈凝抬头看了林川一眼。他的眼睛笼罩在夜风里，远处渔火跳跃，如同他眼里的星星一样闪亮。 就是这一眼，让沈凝改变了主意。 她低头，在节目组发来的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两句话句话：“我不想做演员。我很不开心。” 其实沈凝开始浅浅看得越来越清晰。她做演员是为了妈妈是为了钱，却不是为了自己。 越来越没有自我，所以越来越不开心。 她是憋了一口很大的劲儿，所以才会愚蠢到在真人秀上写这种东西。可这样放飞自我，又让她有种莫名的快感。 写到最后，她的心情有些杂芜。那个句号写的特别圆，特别正，特别用力。 她和林川几乎同时写好自己的秘密，然后放到桌子中间。 17.017 姚姿资历最老，便由她第一个抽放在桌子中间的小纸条。 拆开纸条的那一刻，她就笑了：“虽然我在微博上每天都po好吃的图片，其实都是骗人的，因为我是吃东西很容易发胖的体质。” 大家猜都不用猜，因为旁边一个小花很快“噗嗤”笑出了声，不打自招。 经过一天的相处，现在沈凝可以很快认出叫出她的名字。她叫闻多，是演秦连青的电影出道的，起点高的很，后来却落入傻白甜偶像剧的恶性循环里，令人扼腕叹息。 她大概做了几次整容，脸不太有辨识度了，可是性子倒实诚可爱，可以圈不少粉。 “挺耿直的嘛。”姚姿笑道。 既然第一个是闻多的秘密，接下来就是她抽纸条了。 “很后悔当时拒绝了出演《乌合之众》女主角的机会。”闻多轻轻读。 话音未落，沈凝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用脚趾头想，这大概估计十有**就是左绮的秘密了。《乌合之众》的女主角是和姚姿齐名的一个大花旦，要是当时秦连青邀请过过左绮，她直播吃翔。 她的笑声有些突兀，直觉不妥的沈凝连忙捂住了嘴巴。再瞟了一眼周围，所有的人都借着夜色伪装憋住笑。 “这个是小左的秘密。”还是姚姿的道行高一点，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我当时就听说过这件事，你们年轻一辈还是很厉害的呀。” 面对这明显的台阶，左绮也不谦虚，顺势而下。那姿态，让沈凝都惊呆了。 现在她有点怀疑左绮能在这圈子混下去应该是被潜／规／则了。 左绮抽到的秘密是谢双的：“我的初恋女友是圈内人。” 沈凝可以想象到，节目播出后这两人的秘密会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前者会引起一场新老势力之间的撕逼大战，后者会带动全民猜测他的初恋女友到底是谁。 可是显然，她忘了自己的秘密也是一个大新闻。谢双慢慢把那张纸条读了出来，海风有一瞬间的止静。 沈凝抬起了头，正想认领这张纸条，没想到身边的少年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是我的。” 她震惊地转过头望向林川。 他为什么这样说？ 林川似乎看出她心之所想。他的目光浮在她的肩头，声音放低，顺着海风轻轻送进她的耳朵里： “这个秘密，是我的。”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经纪人知道他这么做吗？他知道他认领了这个秘密之后，会被打死吗？ 她有影后光环加持，早就是张先先手底下的老油条了，做这样放飞自我的事顶多被冷暴力对待几天——可是林川何其无辜，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掉粉啊！ 沈凝一着急，站起来就想澄清，手却一下子就被身边的少年紧紧拉住。 这动作是在桌子下面发生的，其他人都看不到。 她有点不明白他的意图——若是现在她不认自己的秘密，待会儿又怎么把这个谎圆回来？ “这是……”沈凝想都不想开了口。 “其实我这句话写的有偏差。”林川先她一步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漾在微凉的海风里很好听，“我不想做一个偶像。我不喜欢我的粉丝们只被我的外表吸引。我希望他们看到我更多的东西。”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姚姿微微笑着，接上了他的话：“你会成功的。” “谢谢姚姐。” 他们这样一唱一和的，沈凝根本插不进话去。她索性闭上了嘴，想等下林川的秘密出来的时候，别人自然就知道这个秘密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她了。 谁知林川接下来读的这个秘密，却让沈凝彻底失了神。 “我一直想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大学上导演系，可惜当时，我没能如愿。” 林川的声音里蕴着笑意。他慢慢读完，抬头看向沈凝。 “沈凝，”他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海上传来，“我猜，这就是你的秘密？” 这就是你的秘密？ 沈凝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准确的说，这是她写的那个秘密的后半部分。和她心里所想的一般无二，所差无几。 她不开心，就是因为当年没有去洛杉矶读导演系，没有走上制作电影的道路，反而成了一名演员。 现在回头去看，真的很可惜啊。 连姚姿都觉得她很有天赋，她却那样轻易放弃了。这样的情绪在今天越堆积越浓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所以她刚才才会几乎失态地写下那样一个秘密。现在冷静下来，现在林川所读的这种写法，才更妥帖。 这一切……应该都是林川做的。 他看出了自己的不对劲，才会冒着人设崩塌的危险，写一个那样的秘密，以便给自己背锅。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暖这么苏的人啊嘤嘤嘤！！！ 沈凝整个儿都愣在那里，根本不知如何回应。 她的视野里，是一整片去蔓延无边的海天边界。暮色四合，林川的眼睛里印着一点点夕阳余晖，明亮粲焕，熠熠生辉。 ＊ 巴塞罗那之旅没过几天就落下帷幕。 第一天的那几个爆点足够节目组炒一个月了。除了左绮拒演《乌合之众》、谢双圈内初恋、沈凝未完成的梦想，竟然还挖出了林川不为人知的抑郁内心！ 节目组导演满意极了。 因为节目是24小时全时段录制，事后沈凝根本找不到机会和林川单独聊聊。姚姿似乎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只是有次背地里偷偷告诉她，珍惜眼前人。 沈凝：？？？所以林川是在真的追求她的意思吗？不是在自我炒作？ 可是她一路做导游，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想这件事。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把导游交接棒递给左绮，他们便已经到了墨尔本，开始下一趟旅行。 虽然是澳洲的第二大城市，墨尔本的人依然不多。一行人十点到墨尔本市区，空荡荡的街道让他们有些怀疑人生。 神他妈贫瘠的夜生活啊。 只不过左绮安排的行程更让人怀疑人生。 三点爬起来坐墨尔本的热气球，然后在市区逛一逛，接着马不停蹄去菲利普岛，看企鹅归巢。 行程满的沈凝想和她干架。连闻多都偷偷过来和她抱怨：“凝凝，我明天要是累死了，不用怕，你帮我和她撕逼，谢谢。” 这姑娘性子这么好，也挺上进的，就是路子走错了。沈凝看着闻多满满玻尿酸的脸，有些心疼地点了点头。 左绮安排的酒店就在墨尔本市中心，一人一间，价格不菲。沈凝提醒了她一句资金问题，被她一个白眼翻了回来。 “没钱了，节目组难道会不管我们吗？” 得得得，你厉害。 沈凝看她那一脸“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表情，也懒得和她说了。 她回到房间之后，觉得身体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很不舒服。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出了几身冷汗。迷迷糊糊之间，她觉得全身仿佛置身冰冷的海水里面，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快……水……”她呓语。 恍惚间，似乎有人进了房门，来到她的身边。 “凝凝？凝凝？” 熟悉的气息让她的思维彻底断片，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18.018 沈凝生病了。 大概是之前优越的日子过得太久，这段时间又累心思又重，病来如山倒，来势汹汹，一下起了高烧。 节目组发现了她的异样，第一时间告诉了林川。幸好林川带了感冒药，给她吃下以后，终于慢慢的稳定下来。 对此，沈凝的反应是：你们就是在搞事情？ 节目组为了制造一出这七个人情深意重的表象，便让左绮取消了第二天的行程，让大家都呆在酒店里陪沈凝。沈凝是很不好意思的，不过左绮的不高兴也写在脸上。 到第二天的傍晚，沈凝的低烧终于慢慢退了。节目组便灵活安排，让他们几人到亚拉河边走一走，然后去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看墨尔本夜景。 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空气有些闷热。亚拉河的夜晚灯火通明，有海鸥从港口飞进城市中心，仿佛在最冰冷的海洋深处投下一枚温柔的石子。 温度虽然高，可是墨尔本的风依然很大。沈凝裹紧了围巾，走在队伍的最后。 林川注意到她还是有点难受，默默地落到了她的左前方。沈凝一开始还没感觉到，后来才觉得吹到自己身上的风似乎少了，这才发现林川安静地走在她的上风口，帮她挡着南半球肆虐的妖风。 一个自带偶像剧光环的好看少年，太苏。 沈凝兀自想着，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 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的景色。亚拉河缓缓流淌入亚拉河谷，海港边有昏暗灯火。街道上车灯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路灯从视野所及最远处一直蔓延到脚下，像流淌的金色时光。 沈凝轻轻倚靠在落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海明威真厉害啊，将一座城市比喻为一席流动的盛宴，是多么精准的描述。 “感觉好点了吗？”林川走到她的身边，捂住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问。 沈凝“嗯”了一声，也捂住了麦克风。摄像师在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拍摄，林川现在跑来和她轻声讲话，似乎是想说什么。 林川静默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原来你不开心么。”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还没等沈凝回答他，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到洛杉矶之后，在学校里没有找到你，以为你早就忘了，没想到你一直记得。” 这话说的隐晦极了，可是沈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当年他是为了追随自己才到洛杉矶，没想到自己却阴差阳错地留在国内读了表演专业？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十八岁时候的梦？ 她的生活，不过只是别人眼中的得偿所愿。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妈妈生病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照顾她，只有留在国内读书。” “原来是这样。”林川说的很慢，却仿佛是释然。 沈凝只觉得心里有好多疑问涌来：“当年你为什么会去洛杉矶？现在……又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子？” usc电影学院本来就很强，离好莱坞又近，耳濡目染之间，林川的功力必定不俗。可是现在，他怎么走上了一条天天用花边新闻炒作自己用脸圈粉的流量鲜肉之路？ 沈凝觉得林川有暴殄天物浪费天赋的嫌疑。 身边的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他们的脚下红尘软丈，灯火通明。 久到沈凝以为林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对方出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对不起……”林川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睛里印着霓虹与星光，“一开始我骗了你。我说要你做挡箭牌，其实都是借口，怕吓着你。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他可能觉得有点窘迫，微微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极了。沈凝在他这样认真的注视下，内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不负所望！原来她做的那些猜想，都不是一厢情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凝强忍下那股找张先先吹逼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顿，怯怯地看着林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为了你去了洛杉矶，回国之后，你们已经搬了家，我根本找不到你。后来我无意看到你演的电视剧，才意识到原来你已经进入娱乐圈成了演员，所以很自然的，我决定也进到这个圈子。这样才能接近你，认识你。” 许是把这些小心思都说开了，林川再不似刚才那样吞吞吐吐，娓娓道来。 沈凝的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当时的时间。林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道三年多，应该是处于转向大荧幕的时期。那时候天天闭关磨演技，也没什么作品。 “我外形不错，又有学历，所以很快就有了出演电影的机会。可是拍摄那部电影需要一直呆在西北，前后要花费三年的时间——”林川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就知道，我等不起的。我只有用最快的时间成名，才能再最短的时间里，有认识你的机会。” 不远处的crown突然升腾起明亮的焰火，这是周六夜晚的惯例。整个城市被照耀得愈发繁华，也愈发得温柔，温柔地让沈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放弃了一作封神的机会，拼命地炒作炒红自己，只是为了早日接近她。可每天都演这样没营养的偶像剧，他应该很后悔当时的决定？ 林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花了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演戏。这一年，不亏。” “那……”沈凝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谈起。 就算她那样贪图他的美色，都没有处心积虑地因为他做这样多的事——那他呢？ 沈凝觉得很愧疚。 林川看见了她的小表情，又笑了：“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和你说了这么多，希望不会吓到你。” 沈凝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会。 她是有多幸运，才有这样一个少年，花了这样长时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 一行人走回酒店的路上，在亚拉河边遇到弹着吉他卖唱的歌手。 谢双算是半个歌手出身，兴致勃勃地用吉他吼了一首口水歌。他刚刚唱完，林川也上前，自然地接过吉他——颇有和他较量一番的意味。 谢双问：“你没吃错药？你也要唱？” 话语里很有不屑一顾的感觉。 林川“嗯”了一声：“大学时候做过酒驻唱。” 无论他大学是不是在洛杉矶读的，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谢双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地拿下吉他。 林川稍稍熟悉了一下这把吉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歌。 他开口的瞬间沈凝又愣在原地——竟然是jason mraz的《prettiest friend》。 很久很久之前，她在微博上转发过这首歌的demo版本。男生弹着吉他哼唱温柔的调子，诉诸衷肠，她当时的评论是：“真希望有人也能弹给我听。” 当时她的好多粉丝还录了这首歌@她去围观。只是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长得好看的少年在晚风里，温柔地唱一首只送给她的歌。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19.019 “i wrote this for my prettiest friend but while trying not to prove that i care i was trying not to make all my moves in one motion and scare her away ” “我为我最漂亮的朋友写了这首歌 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有多在乎她 我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不那么突兀 也保证她不会被我吓跑” 少年的声音轻柔，像是为墨尔本夏天的夜晚酿上一壶酒。熟悉的旋律响起，也慢慢唤回了沈凝的记忆。 “you can't see your making me crazy now i don't believe you know you’re amazing how ” “你不知道你已经让我深陷其中 你大概也不知道你有多令人着迷” 唱到下一段，林川流光溢彩的眼睛突然看向了她，认真而诚挚。在夜色里，沈凝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把歌词里所有的she都改成了you。只定定看住她，温柔浅唱。 卧槽卧槽卧槽少女心已死好吗！ 沈凝强行安定下心猿意马的躁动，站在原地红着脸听完这首歌。 她终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当时她有很多粉丝录了这首歌的音频艾特她，她对一个男生的录音印象却特别深。他没有录影像，弄的神神秘秘的，声音又好听得醉人，她不记得都难。 那时候她还给那个人点了赞。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林川的小号？？？ 所以他果然暗戳戳地关注她很久了？？？ 沈凝只觉得全世界的时间都慢了下来。街道上所有的喧嚣都远离了她，她世界里，只有一个少年在安静地弹着吉他，唱着歌。 异国的街道上吹着来自南极洲的大风，有人驻足，一起聆听一首动人的歌。 林川的眼睛里闪着光。他看着沈凝，唱出了最后一句话： “and so on 'cause the way it unfolds is yet to be told” 乐音渐止。有人用英语大声叫着“fabulous！”，林川的手握紧话筒上，表情真挚：“this song is for my prettiest girl.” “to lynn.” 太浪漫了。 沈凝忍不住哭了。 回酒店的时候，姚姿在走廊里偷偷问沈凝：“小川刚才……是和你表白？”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这种事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沈凝脸有些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lynn这个名字，是她十八岁的英文名。后来她留在国内读书，根本没有用到英文名的机会，渐渐的，她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林川还记得。 林川走在她们前面，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转过头来看了沈凝一眼，轻笑了一声。 沈凝的脸更加红了。 姚姿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竟然笑的有些……八卦？她拍了拍沈凝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鼓励了一句：“加油，看好你们。” 沈凝觉得女神的形象稍稍接地气了一点儿。 林川的房间在走廊的第一间。打开房门以后，他转头对大家说了一句“晚安”。沈凝自恋地觉得，这句话就是对着她说的。 ＊ 第二天七个人很早就爬起来去坐热气球。 墨尔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准许热气球飞过市中心上空的城市。三点钟，天还没亮，沈凝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这两天病气很重，她只稍稍打了些粉底提一下肤色，抹了抹口红，就下楼去大厅里等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她早。 谢双歪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下来坐正，招呼了一声。 沈凝懒得理他，敷衍了一声，坐到他对面。 谁知谢双也不识趣地跟着坐到她身边。沈凝暗戳戳地离他坐远了点儿，谢双又凑了上来。 沈凝索性站起身来，假装看大厅里的花草。谢双又想跟上来硬撩她，沈凝已经用尽所有耐心，正想刺他两句，却见那边的电梯打开，一个少年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沈凝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一件事，谢双做出来就是猥琐的骚扰，林川做出来，就是又苏又甜的撩妹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双标。 林川一眼就看出大厅里的气氛不对，他挑了挑眉，几步走到谢双身边，作势拉住他，开始不冷不热地绊住他聊天。 沈凝对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来齐了——除了左绮。她是导游，司机的联系方式都在她那儿，她如果到不了，整个行程就泡汤了。 节目组上去敲了好长时间她的门，都没人开。实在没有办法，节目组只好叫来备用预定的热气球公司，带其他六个人去坐热气球。 半个小时以后，几个人到了热气球的草坪。一共有两个篮筐，沈凝、林川和闻多一个，其他三个人一个。 沈凝有些轻微的恐高，但她必须坐热气球——因为她克服自我也算节目的卖点之一。 热气球慢慢升空的时候，林川向她靠近了一点儿，拉住她的手。 她侧过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闻多本来在激动地大呼小叫看风景，这时候突然转头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愣住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们……？！” 沈凝表示，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做。 林川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对闻多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闻多连忙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这两天一切细微的线索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闻多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欺骗了。 所以他们两个老早就有意思了对吗！ 她一定不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的。 身为一个单身狗，闻多并不想自己找虐。她瞠目结舌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又沉浸在墨尔本的都市风光里去。 晨曦初露，远处的海面上浮着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城市开始复苏。沈凝渐渐忘记了对高度的恐惧，情不自禁叹道：“真美啊。” 林川回：“嗯。”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世界上还有很多很美的景色。” 沈凝自动脑补出他的下半句话，脸又微微红了。 闻多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不停地做心理暗示：我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狗粮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这个世界应该是充满爱的啊！ 她想起自己的男神，心里又涌现一股浓浓的忧伤。 哎！凝凝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热气球慢慢略过一幢公寓的上空。公寓很高，有人在阳台上吃早饭，看到他们飘过兴奋地举起了手：“morning！” “morning！”沈凝挥挥手。 “wish you a happy marriage！”那人又喊。 沈凝：…… 身边的林川也不尴尬，学着沈凝的样子挥挥手，喊道：“thank you！” 沈凝：这个人疯了，她不认识他。 闻多在旁边“咯咯”地笑起来。 林川转过头，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朝她笑起来。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沈凝都会梦见这天早上的场景。林川微凉的指尖在记忆里渐渐有了暖暖的温度，让人眷恋而心安。 20.020 几天的行程过得特别快。 沈凝只觉得一晃眼，就又要回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她顶着一张生无可恋脸回到b市，下飞机后打开一百年都没动过的手机，差点在那一瞬间死机了。 是来自张先先的一百通电话和一百条微信信息。 沈凝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只打开了微信，却看到与张先先的对话框里满是对方发来的“卧槽！”。 沈凝：？？？ 张先先回的很快：凝宝贝你知道你在离开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 沈凝：被盗号了？ 张先先：微笑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沈凝：微笑说什么事。 张先先：请告诉我你和林川还没有在一起。 沈凝：？？？ 沈凝：所以你当时骗我参加旅行笔记的时候怎么想的？嗯？ 张先先：噗通.jpg 张先先：还不是觉得林川他很真诚嘛！！！ 张先先：还不是为了你嘛！！！ 张先先：还不是我光想着你们好看般配！根本没想到如果你们恋情实锤之后会怎样嘛！！！ 沈凝：……惊恐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凝：我和他根本没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实锤！ …… 沈凝花费了一番工夫，才反应过来张先先在说什么。 原来就在他们与世隔绝参加真人秀的这段时间里，和林川齐名的流量鲜肉黄子彦的恋情被曝光。女方是还算有名气的杨恬甜，结果粉丝都炸了 女友粉纷纷表示失恋脱饭，路人粉纷纷表示，你不仅没有演技你还没有眼光，差评，转路人！ 所以黄子彦的微博粉丝数量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张先先在电话里心痛道：“本来还挺看好的一个鲜肉就这么糊了！我怕你也这样把林川毁了啊！” 事业上升期的小鲜肉一般靠脸吃饭，女友粉一走，就岌岌可危了。 沈凝下意识地反驳：“我又不是杨恬甜……”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熟悉啊。 张先先“呵呵”笑了一声：“我不管你是花瓶还是影后，如果你和林川在一起恋情还曝光，你就等着他几年内糊到地上翻不过身。” 沈凝：请问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 虽然她心里觉得委屈，可是张先先说的不无道理。林川说他一年前是为了接近她才进入娱乐圈，可是一年后的今天，他未必没有想要更多。 比如说，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 “我暂时没有答应他……”她顿了顿，“我会等他的。” 等他有足够实力的那一天。 张先先的语气变得难得认真：“如果那一天他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沈凝被问的一愣。 “那不如你现在就让他糊了呢。”张先先继续道，“比起他，我更心疼你啊。” 沈凝微微笑起来：“谢谢你啊先姐。”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两厢静默良久。 沈凝以为张先先已经被她这碗鸡汤灌的痛哭流涕，却听见那边开了口：“煽情时间结束。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喜鹊报春》三天后开拍，你做好被秦连青破口大骂的准备。” 秦连青的严厉是圈里出了名的，管你是国际a等电影节的影后还是出道三十年的老戏骨，照骂不误，一视同仁。 沈凝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再问：“好消息呢？” “《孤客》上映了，一天票房突破一亿。” 张先先的语气很平静，沈凝却轻易听出她在装逼。于是沈凝也不动声色没有回应，果然三秒之后，那边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凝凝你干嘛不理我！一亿啊！整整一亿啊！排片量不到50%，可是一天就突破了一亿！！！” 她生怕沈凝不知道这个数字的意义，又加了一句：“前无古人的数字！沈凝你要被载入史册了！” 沈凝被这几个数字晃的有点头晕。她定了定神，头脑里脑补出高中历史书的画面，上面印着她的黑白剧照，下面写：沈凝（1992-？），主演的电影《孤客》创造了国内票房的历史…… “好的。”她一时不知道回应什么。 “你在想什么！”张先先快抓狂了，“你快点和我激动一下！别让我像个傻子好吗！” “哇！我好厉害！”沈凝很配合。 张先先：…… 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沈凝的手机里。她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开看了一眼。 屏幕上两个大大的字——林川。 她连忙挂了张先先的电话。 “恭喜你。”那边一接起电话就祝福她。 “谢谢。”沈凝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要去高原拍戏了。”林川缓缓道，“要封闭几个月，具体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也不知道。” 沈凝笑了：“挺好的。期待你成功转型的那一天。”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语气有些，让沈凝觉得对面的人长了一只……小尾巴？ “嗯……”她苦思冥想。她应该说什么？一起加油？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起？还是汇报自己的行程？ 林川似乎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我会很想你的。” ……！ 沈凝：“我也……会想你的。” 两人静默了一阵子。 “拍秦导的戏加油！我会追上你的。”林川语气十分认真。他听见沈凝“嗯”了一声之后，才挂了电话。 沈凝拿着手机坐在车里，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林川打这个电话过来……就为了说想她这么简单的话？ 好，这可能就是，暧昧期的暧昧态度？ 只是他们两个都颇有默契地闭口不提在一起的事。 也许林川也是和她一样想的。他比想象中的更加冷静理智，倒让她又失落起来。 很快，就到了《喜鹊报春》开机的那一天。 21.021 《喜鹊报春》是由季归未的小说改编的剧本，光剧本就筹备了一年多，再加上演员的选择、取景地的考察……秦连青为这部电影付出的心血已经是如今圈里罕见了。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沈凝饰演不会是什么洋气的都市女性。她演的是个心中有梦想的乡村女教师，在现实中屡屡碰壁，最终回归世俗生活，碌碌此生。 开机仪式那天，秦连青一见面就问她：“《孤客》你拍了多长时间？” 沈凝想了想：“两个多月。” “你半年内没有戏？” 沈凝赶紧摇摇头。她要拍秦连青的电影，哪敢轧戏。 秦连青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部不错。但是我的电影，你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沈凝应了一声，心里觉得传说中“片场杀手”秦导也没有那么凶嘛。 没想到她转身就听见秦连青在片场上破口大骂起来。 “你两个月后还有戏？你拍了那些个偶像剧回来还能入戏？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滚蛋！他妈的。” 沈凝都一哆嗦。 她转过头去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玻尿酸脸。那姑娘被骂得差点哭了，唯唯诺诺地保证自己肯定去推了那部剧，秦连青才怒气冲冲地走开。 闻多皱着一张小脸，抬头看到沈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凝凝！”她哒哒哒跑过来，“原来你是女主角啊！” 沈凝有点喜欢这姑娘的粗神经：“你经纪人没和你说吗你才知道……” 闻多微笑：“她都没和我说秦导的戏不能轧戏还给我接了偶像剧你觉得她会和我说这么次要的消息吗？” 沈凝在她脸上看到了【手动再见】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啦，别难过了。好好演戏，秦导一定会喜欢你的。” 闻多依然微笑：“我不难过。我怕的是，我演不好戏，演艺生涯到此为止。” 沈凝挑眉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都是我自己不坚定。”闻多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多后悔啊，当时去整容，哎。” 沈凝明白过来。 整容之后面部表情僵硬，很多细微的心理恐怕是演不出来。沈凝有些心疼她，可是既然她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跪着也要演下去。 谁知道沈凝这个没整过容的影后，开机第一场，就演不下去了。 第一场选择的一般是简单能一遍过的戏，沈凝演的角色有一个由丑到美的过程，就先拍了后半段她变美之后的戏。沈凝自以为，这场戏还比较好把握的。 沈凝饰演的乡村女教师刘喜英本来长得很丑，心怀到首都去唱音乐剧的梦想，却屡屡失败。她为了能够被调到首都歌剧团，花大价钱去做了整容，才变成了一个有资格和剧团领导见面的美女。辗转几个男人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梦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年轻鲜嫩的身体，于是黯然回乡，碌碌此生。 第一场戏拍的就是刘喜英整容以后去见歌剧团领导的场景，然而沈凝被ng了不止十次。 秦连青在第三次ng之后就暴跳如雷：“你是潜规则拿到双料影后的名头的？！这么木讷这么傻x，你看过剧本吗？！” 沈凝：“……小说我也看了。” 秦连青冷笑：“是吗。嗯，小说你也看了，那刘喜英做了三十几年丑八怪，她他妈一夜之间就因为整容整个气质都变了吗？！！！” 沈凝想了想，再演。 秦连青再骂：“你他妈演技真的是被狗吃了？刘喜英哪会这么战战兢兢小家子气？重来重来！” 这样演了一个上午，沈凝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了。所以她之前几年演的东西都是狗屁吗？他们说的没错，拍过了秦连青的电影，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秦导，”她有点泄气，“我需要休息一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演。” 秦连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挥挥手，“你自己去好好想想。” 沈凝很沮丧地走出片场，副导演跑出来安慰了她一句：“秦导拍戏的时候很严格的，你没被骂哭已经很好了。刚才的镜头已经差不多了，不用再拍，你别放心上。” 闻多也在旁边说了一句：“是啊，凝凝。听说姿姐第一次做女主角就是被秦导看上的，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沈凝向来是珍惜这种学习机会的。她让小加拿来手机，很快给姚姿打了一个电话。 姚姿似乎在运动：“喂？” “姿姐。”沈凝刚才根本没觉得委屈，听到姚姿的声音，却一下子有些想哭。她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做不了导演，也做不好一个优秀的演员。 姚姿一下就猜到她的意图：“被秦导骂了？” 沈凝“嗯”了一声，“我自己也觉得该骂。” 姚姿似乎没想到她出口第一句不是抱怨，笑了：“那你比我强多了。我拍《海上繁花》的第一天，差点和他干架。” 干架……沈凝想象到那个场景，竟然没觉得女神说出这句话有什么违和感。 “好好演，你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沈凝犹疑开口：“可是我现在很迷茫……” “嗯？” “没开拍之前，我自以为我很了解刘喜英，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对她一无所知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有点想放弃，姿姐。” “我突然感觉自己一无是处了。” 姚姿笑意更深：“这样就想着放弃了？我当时拍《海上繁花》的时候一无所有，连个国内的奖都没拿到过，还不是走到今天。” “你不要在意自己的影后头衔。你只是人生这部戏的初学者，一切推翻重来，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凝凝。” ＊ 西北高原雪山下，林川借了新助理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从微信发给沈凝。 林川：今天看到雪山了，很美。图片 不一会儿就传来提示音。 沈凝：是很美，祝一切顺利。 她回的这么快，林川一挑眉，觉察到一点不对劲。 林川：怎么了？秦导的戏拍的不顺利？ 秦连青在片场上和阎王一样，这名声传的人尽皆知。拍他的电影必定一作封神，单看有没有本事坚持下来。 沈凝：嗯…… 沈凝：被骂的很惨口罩 林川：连你都驾驭不了的角色？ 林川：真是期待秦导新作。 沈凝：再见 沈凝：你就要失去沈凝了.jpg 被林川这一打岔，沈凝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她抬头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到那边问来一句。 林川：所以发生了什么呢？ 沈凝想了想，问他： 如果你本来长得很丑，因为整容突然变得好看了，并且以此为资本去获得一个美好的前程，你的心态会是怎么样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沈凝有些忐忑。林川从小好看到大，这种感觉根本没体验过，他能知道什么？ 她也不过就是随口问问罢了。 许久，那边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22.022 沈凝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个无稽之谈。自己的戏，体验感受都是自己的，问别人哪里得的到什么子丑寅卯？ 半晌，她把手机放在化妆桌上，出门和小加闻多她们吃盒饭。 那边闻多也刚拍好戏回来，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沈凝悄悄问小加：“她被骂的多惨？” “哭戏哭不出来，被秦导骂哭才过。”小加心有戚戚。 “哦……”沈凝撇撇嘴，“起码过了，比我好。” 小加一脸认同地看着她。 闻多也不似以往聒噪了，眼睛红红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沈凝有点担心她，问了一句：“怎么了？被秦导骂怕了？” 谁知这一问闻多的眼泪就如江水一般奔流出来：“凝凝……我好难过……” 沈凝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不是，这样来自导演的爱意她都不能承受，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下去？ “凝凝……”身后的小加轻轻碰了她一下。 沈凝忙着安慰闻多，没空理她，“别哭了，被秦导看到也不好……” 闻多拼命地摇头，“不是的凝凝……不是的……我今天，今天才知道，原来入戏这么难受，我快要难受死了……” ？？？ 沈凝一脸懵逼。 所以她不是因为被骂难过，而是因为演戏开窍了这么激动？ 好的，恭喜你的人生得到了升华。 她默默地坐回位子上，一边吃饭一边思考自己的人生该怎么升华。 小加又轻轻碰了她一下。 “凝凝，秦导，来了。” “什么？”沈凝没听清。 “秦导……” 小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怎么，受不了了？受不了可以回家了。” 秦连青从门外走了进来。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他在闻多面前站定，眼神凌厉，语气凛冽：“也许我当时就不该把你领进这行。” 沈凝这才想起来，闻多当时就是因为演了秦连青的电影一炮而红的。当年的电影千挑万选选了她做女主角，她几乎是本色出演。今时不同往日，闻多已经是一个与人探讨演技的女明星了。 她连忙帮闻多解释了一句：“她是演戏开窍了，激动哭的。” 秦连青轻“呵”了一声：“我怎么没看出她开窍了？” 好……好毒舌。 待这个大型低压空气走后，沈凝才长长松了口气。她转头去看闻多，却见那姑娘一点都没被打击到。 她泪痕犹在，挥了挥拳头：“凝凝！我现在斗志昂扬！我会努力的！” 看着她严肃的模样，沈凝失去的信心，莫名其妙地也回来了一点。 ＊ 吃好饭，沈凝回搭起的化妆篷里休息一会儿，顺手看了一下手机，却发现那边发来了几条来自林川的消息。 他本来想和她语音通话，只是她没带着手机，几个没接通以后，他才发了几条信息来。 【我可以和你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但这样是不是很难理解？】 【我给你做个比喻。】 【就像你突然走进了一个精神病院，发现自己原来竟然是个正常人，还正常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你却不得不加入这些精神病人，否则你就要去死。】 【是不是很讽刺、很可笑、很无奈？】 【可这就是你的人生。】 沈凝盯着他的话看了很久，轻轻出声： 【我是刘喜英。这就是刘喜英的人生。】 【我是正常人。他们都是神经病。】 她继续往下翻去。 林川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是： 【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是不是很有启发意义？是不是觉得很受教？】 沈凝刚刚酝酿起的情绪被“砰”地一声打爆了。 她几乎能脑补出林川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傲娇又带点秘制自信。沈凝微微笑了起来，回了一句： 【林老师，我很受教。】 那边林川竟然还在，秒回她： 【客套话不用多说。】 【我憋的很辛苦。】 【等我从这边被放出去了，你懂的。】 沈凝一脸懵逼：【……？】 不得不说她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现在的小男孩怎么小小年纪就七想八想的，真的是弄的她这个老阿姨都不知道回什么了。 谁知那边回：【要求不高。】 【一顿火锅就可解决。】 沈凝：【微笑好的再见。】 沈凝：【阿姨去拍戏了乖。】 林川：【阿姨，祝您马到成功！】 看着这欢快的语气，沈凝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她盯着屏幕一会儿，发现林川真的不继续发消息过来了，有点沮丧。 所以林川是因为有什么恋母情结才喜欢她这个阿姨——哦不，小姐姐的吗？？？ 草。 她有些赌气地把手机扔到桌上，转身出门，继续把自己投入紧张的工作里去了。 ＊ 下午的戏拍的比上午的顺利一些。 因为林川给沈凝的那个关于“精神病院”的比喻，她对刘喜英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她以前从没有驾驭过这么复杂的人物，刘喜英对她来说，几乎是个空前的挑战。 秦连青给她的脸色也稍稍好了一些。 下午结束以后他找沈凝谈话：“你演得匠心太重了。” 沈凝认真听他教诲。 大概看她态度端正，秦连青的语气轻柔了一些：“你看过《海上繁花》没？” 沈凝忙点头：“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秦连青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多看几遍。姚姿虽然不是科班出身的，可野路子总有野路子的动人之处。” 难得秦连青在片场上这么温柔地和人说话，沈凝有些受宠若惊。 秦连青又问：“下午你演的比上午有灵气得多。怎么，中午和姚姿聊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沈凝回：“姿姐让我抹去所有过去重新演这部戏。”她看秦连青点了点头，连忙把林川也拉了出来刷了一发存在感：“还有林川给我打了一个比喻，让我更好地理解刘喜英的心理。” “林川？”秦连青似乎没听说过这号人。 “他演过……”沈凝努力想了想，根本想不出什么严肃的代表作，报出来的一串一听就知道是无脑偶像剧的名字。 秦连青连忙止住她的列举：“他和你说了什么？” 看他的样子，显然不相信这样一个流量明星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激发灵感的话。 沈凝把那个精神病院的比喻和秦连青说了一遍。 没曾想秦连青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更大一点。他眉头一挑，沈凝可以轻易看到他眼中的惊艳：“他说的？” 他的语气里还隐藏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骗我在给他刷存在感你收了他多少钱来帮他说好话”的怀疑。 沈凝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连忙解释：“他是usc电影学院毕业的。” “这么厉害？那怎么去演一些那样烂七八糟的东西？”秦连青更加不相信。在他眼里，那些偶像剧根本就不是文艺作品，更遑论艺术，充其量是厕所读物。 “嗯……”沈凝皱眉想着怎么解释，“这个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秦连青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倒也没有为难她：“好了，我知道他了。你好好演戏，以后有机会我会找他来试镜的。” 天哪！秦导太贴心！一下就看出来自己的意图！ 沈凝心里满是感激，一回酒店之后，立马打开电脑开始一帧一帧地研究《海上繁花》。 这部戏都已经是十多年前拍的了。虽然画面模糊不清，可是透过屏幕， 沈凝还是清晰感受到了姚姿那种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倔强与妩媚。 什么时候自己能有这样的作品啊。 沈凝十分感慨。 她还沉浸在女神的神演技里，突然接到了张先先的电话。对方激动地喊：“凝凝凝凝！快去快去看微博！我微信也给你发了截图！” 沈凝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永远这么大惊小怪的：“姐姐，我在看电影研究艺术，你不要打扰我好不好？” 要是平时沈凝这么努力，张先先肯定感动地涕泗横流。可是现在她根本就忽略了沈凝为自己加的戏，更加急匆匆催促：“快去看快去看啊！林川最近一条微博！林川啊！” 林川在拍戏，能出什么大新闻啊？沈凝懒懒散散应了一声，退出电影页面打开微博。 “卧槽！” 待看清林川最近一条微博，她目瞪口呆。 23.023 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屏幕：“张先先，你说他什么意思？” 一向喜欢搞事情的张先先语气很愉悦：“当然是和你暗戳戳的表白啊小姐姐！” 她着重强调的“小姐姐”三个字让沈凝的心肝又颤了颤。 沈凝定了定神，挂了电话，又将林川这条微博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心里涌起一种不知道什么感觉的又骄傲又害羞忍不住尖叫的秘制心情。 如果此时张先先看到她的样子，会告诉她——你这是少女心炸裂了小姐姐。 屏幕上，林川的头像下面显示他在几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 【不然叫你小姐姐？】 下面是两张图。 一张是沈凝和他的聊天截屏，她的备注和两人的头像都被做了马赛克效果。还有一张是有粉丝很久之前给他做的表情包，用的是林川片场瘪嘴委屈的照片，上面的配着“拍戏好累，要小姐姐亲亲才开心”的字样。 他们两人之前的对话都被马赛克糊了，只剩下最后两句被公诸于世： 【阿姨去拍戏了乖。】 【阿姨，祝您马到成功！】 虽然这条微博有那么一点点刻意的隐晦，但是粉丝们在几秒钟之间就反应过来怎么个回事。 林川很少发这样暧昧的原创微博，几十分钟之内粉丝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猜测了一遍。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三树有情况！” “卧槽！！！！！感觉一场大戏！！！！！！” “我的妈，你竟然用了这个表情包？！做这个表情包的后援会哭晕在厕所。” “这个您你出来一下，我们聊一聊人生。［微笑］” “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想问三树今天拍戏是不是太累了，小姐姐来亲亲你哦。mua～” “所以阿姨是谁？？？哪个老女人？？？看起来是圈内的？？？” “沈凝没到自称阿姨的地步……”——沈凝微笑：这位朋友，人心比你想象的复杂。 “卧槽听说那位影后最近真的就在拍戏啊！” “楼上你们都想多了，也许只是亲亲脸颊来感受来自阿姨犹如母亲般的温暖呢：）” “三树你最近绯闻太多，我要脱粉了。［再见］” “＋1，好好演戏不行吗？？？［再见］” 沈凝：？？？所以只是变相的女友粉？？？ 她还没翻完热评，又有一个人打来电话。 ——她妈妈。 沈凝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有异样。 “喂？” “凝凝啊！！！”她妈妈的声音自带惊叹号，“你和小川真的在一起了啊？？？” “没有啊，妈，你听谁……” 沈凝妈妈很快打断她：“我看微博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啊！你那头像盖了马赛克我都能看得出来！你装什么装！” ……沈凝默默给她妈妈比了一个大拇指。 亲妈。 她妈妈见她没有反驳，有些得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亲妈干嘛还瞒着，嗯？”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你点个头我就去给你们挑房子买了。” 真.霸道总裁。 沈凝在心里为她当初交给妈妈的财政大权点了根蜡烛，反驳地很无力：“我没装啊。本来就没有在一起……” “屁！”她妈妈又一次打断了她，“你们没有在一起，林川发这个微博什么意思哦？逗你玩吗？” 沈凝很庆幸她自己说了一个原因，正要点头称是，却听见对方倒抽一口冷气，“沈凝，你不要和我说，你拒绝了他，所以现在他是在追你？” 语气里莫名有些阴森森的意味。 沈凝“嘿嘿”一笑：“我怎么敢呢妈您这么看好他我也不敢拒绝他啊您说是……” “那就好。”她妈妈松了一口气，“我就怕你心气太高。我跟你说，虽然小川拍的剧都不咋地，但是人看起来还是很善良的。” 他演的都是些高冷霸道总裁，所以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凝没敢问出口。 不过她也没说其实林川的履历比她牛逼多了，人家随便一个比喻，就点拨得她的演技飞速进步。 沈凝的妈妈说完这话还是不放心，又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沈凝一时想不开错过林川这个好村里的好店，和她说只要一有机会就拿下林川。 沈凝就差没用她爸发毒咒让她妈相信她的心了。现在她和林川的关系局面有那么一点复杂，和她妈妈也解释不灵清。 絮叨了一会儿，这通电话终于结束了。 沈凝终于找到机会进微信私戳林川。 沈凝：卧槽泥发那个微博什么意思哦！［微笑］ 林川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害沈凝一边研究《海上繁花》电影艺术的同时，一边还心神不宁地戳手机屏幕看消息提示。 晚上九点，林川没有回复，倒是闻多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闻多：凝凝，嘿嘿嘿。 沈凝：？？？ 闻多：研读剧本到现在，才发现你们家川川搞的大新闻。 沈凝：？？？你才在搞事情好伐？ 闻多：小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沈凝已经预感到“小姐姐”这个梗可能要终身跟随她了。 沈凝：有本事你明天不上片场我保证不打死你。 闻多：委屈 闻多：我向你坦白，我还觊觎过你家川川的颜呢。 沈凝：我家川川？送给你你要不要？ 闻多：花心要！ 沈凝：……滚。 闻多：我不怕你，秦导会保护我的。 沈凝：……行行行你牛逼。 闻多：记得明天带喜糖哦，要巧克力味的。 沈凝：微笑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投了一坨屎味的喜糖。 闻多：哇！！！你承认了！只要喜糖就好！什么味道都无所谓！ 这个人疯了，她不想和她说话。 沈凝冷漠脸，回了一个“哦”，退出来就关了网，专心看《海上繁花》。 这一看竟然看到了第二天凌晨。 沈凝哭了好几次，眼睛都哭肿了，最后抽抽嗒嗒地写了好两页的心得。然后又突然来了灵感，把剧本搬出来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备注。 她觉得自己离刘喜英又近了一些。 这一折腾都快早上五点了。沈凝顶着黑眼圈，在补觉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林川还是没有回复。 这个人怎么搞事情之后就跑了？！感觉贼他妈刺激吗？！ 太没有人性了。 沈凝腹诽，戴上眼罩，很快进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的戏进行地还是比较顺利的。 和沈凝对戏的男演员也是季言级别的影帝了，他演的男人是刘喜英的初恋情人，一找到比她更年轻更漂亮就立马甩了她。 两人的节奏还比较一致，沈凝很快入戏。 这场戏拍的是还没整容之前的刘喜英被男友甩了，只身北上去首都找自己的梦想和爱情。 拍摄过程中，沈凝差点哭的断过气去。 太他妈难过了。 长得丑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有梦想。现实何其残忍，逆袭终究少数，最终还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沈凝的腿哆嗦着，几乎是扶着墙爬出首都剧团办公室。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自己一定要进到这个戏团，要整容，要变的好看，要把看不起她的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沈凝的眼睛里燃烧起火一样的愤怒与生命力。 待秦连青喊了“卡”之后，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戏里无法自拔。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国内两大电影节双料影后像一个鬼魂一样游荡在片场上，低着头啜泣。 所有人：…… 秦连青倒不担心她。演员入戏是一件好事，他倒觉得沈凝是个可塑之才，进步很快。 那边闻多很操心，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很快轮到她的戏，她拍了几遍，又被秦连青骂的狗血喷头赶下来。 秦连青已经扬言要换掉她了。 这位粗神经的姑娘并不关心自己的境况。一下场，她就暗戳戳跑去问小加：“凝凝好点了吗？” 小加一边刷手机一边摇头。 “你怎么不担心她啊？” 小加抬头回：“我问了先姐，先姐说不用管，我就不管了。” 闻多：“……”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却被小加的一声惊呼打断。 “啊！” “怎么了怎么了？”她就觉得刚才的小加有异样——沈凝的身边都是些咋咋唬唬的性子，哪会像刚才那么淡定？ 还不是一秒就破功了。 那边已经破功的小加拿着手机举到她前头给她看：“闻多，你是圈内人，你看看这个新闻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竟然自动把自己排除出圈外了。 闻多本来还想吐槽这个点，结果注意力一下子全被那条新闻吸引，自己也惊呼了一声。 不会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看起来就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旁边有几个七八/九十番的演员看她们这么震惊，也靠过来凑热闹。 只见屏幕上几个黑色粗体字尤为醒目： 【网传林川片场受伤，深夜被送医院】 24.024 这种事情闻多哪敢耽误。她屁颠屁颠地跑去告诉沈凝，自觉肯定能在他们的恋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什么？”对方显然还没出戏。 闻多只好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凝凝，林川住院了。” 沈凝的眼神还是有些迷茫涣散：“精神病院？” “……不。是有骨科脑科妇产科的那种医院。” 沈凝这才从刘喜英的身份里跳脱出来，大惊失色：“他是生孩子了还是脑子摔坏了？” 闻多还没仔细看过新闻，就拿着手机和沈凝一起看。 沈凝一字一句看下去。 “当红小生林川在拍新戏《若疆镇》时突发意外，被连夜送入当地医院进行治疗。” “据悉，林川在拍摄驾驶驴车的戏时，驴突然发狂，将林川甩下山坡。” “有网友拍摄了林川在当地医院接受救治的照片。他躺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情况不容乐观。” 最下面介绍了一下林川出道以来的成就，又盘点了几个同样因戏受伤的明星。 然后就是网友的担忧和祝福了。 沈凝现在哪有心思看这个。她将手机扔回到闻多手上，急匆匆地跑到旁边给林川的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沈凝……是的，我就是想问一下他怎么样？……没这么严重？……不用过来？……我还是过来一下……你们在哪个医院？……好的，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她转身就去向秦连青请假。 秦连青听了她的叙述，皱眉问她：“你要请假去看林川？” 沈凝怕他不答应，多说了几句：“秦导，我刚刚给他经纪人打了电话，他说林川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林川父母都不在，我想我去可以……” 秦连青打断他：“所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父母的事情，你都可以做？” 旁边几个副导演和场务假装在认真做事情，可是沈凝分明看到他们耳朵扬得老高专心致志听她这边的回答。 沈凝犹豫了一下：“我和他……” 男女朋友不算？夫妻姐弟通通不是。难道要她回答，相互暗恋的处于暧昧期的异性朋友？ 秦连青见她吞吞吐吐的，一挥手，转过身去：“你现在状态正好，不准为了不相干的人请假。” 然后招了招手，似乎马上要进入下一场戏的拍摄工作。 跟在后面的闻多着急了。 导演啊啊啊啊啊你会不会审时度势啊！凝凝就请一天假，对于你的戏没有什么影响可是对于她的感情生活可是质的推动啊！你怎么忍心！ 一向耿直的她想都没想就上前说：“秦导！您就给凝凝准假了！下回没准就请您吃喜糖了！” 秦连青复又转过头来，看着闻多，在等她的下文。 闻多一看有戏，举起了手里的手机，翻到林川最近一条微博拿给秦连青看：“喏，您看，这就是林川昨天发的微博，就是和凝凝暗戳戳秀恩爱的。” 秦连青竟然真的饶有兴致地拿过闻多的手机看起来。 站在一旁的沈凝：闻多，你这样就说喜糖，会不会有种硬点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反驳——如果这样秦连青能给她放一天假也没什么不好的！是？ 那边秦连青认认真真把这条微博像读剧本一样读了十几遍，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凝，竟然点头附议：“好，你明天中午之前一定要回来。” 听到导演的恩准，闻多笑的比沈凝还开心：“谢谢导演！谢谢导演！” 秦连青淡淡瞥了她一眼：“既然沈凝请假，那就你顶上，一并把你单独的戏全拍了。剧组一天的花费开支也很大，能多拍一点是一点。” 闻多：……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手动再见 平时穿插着拍一场她的戏她都要生不如死了，未来一天可是要不间断地拍她一个人的戏啊！！！ 想想就刺激。 她悄悄对沈凝说：“凝凝，你一定要加油啊！我都为了掩护你牺牲了。”还换上了拍谍战片时候的壮烈语气。 沈凝向秦连青道谢之后就快步往外走去。她头也没回，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消失在闻多的视野里。 徒留闻多一个人一脸惨兮兮的弃妇样。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一边觉得委屈一边又觉得自己很伟大，一激动就打开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站了一对cp，正在努力撮合中，争取吃到巧克力味的喜糖！doge】 然后下面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猜测。 不过沈凝都顾不上看网络了。她让小加给自己定了最近的机票，几个小时以后就飞到了林川在拍戏的城市。 从飞机场到林川拍戏的地方医院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沈凝叫了一辆快车，加了一倍的钱才说动对方送自己过去。 坐上车的时候她觉得很疲倦。 前一天晚上本来就没有睡好，上午又那么入戏，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可是现在没见到林川，又提心吊胆地胡思乱想，根本没法闭目养神。 她只好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的那一霎那，她突然起了翻林川之前微博的兴致。 沈凝一条一条往下翻去。 他微博里大多数是转发宣传自己的新作品，偶尔装个逼卖个萌可以让粉丝们炸一炸。沈凝看得津津有味，却在翻到几个月之前的一条微博的时候愣住了。 “胡思乱想图片”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张电影截图的来源出处。 1975年的美国电影，《飞越疯人院》。 ＊ 沈凝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了。 外面都是记者，林川的经纪人吴腾下来接她：“林川已经醒了。” “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沈凝跟着他避开记者，走进医院。 “肌肉拉伤，多处骨折，主要是外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吴腾按亮电梯键，“万幸的是那里不是悬崖，否则他可能就没命了。” 沈凝还是有些担心，“网上不是说他一直昏迷？” “哦，网上都是瞎扯鸡／巴蛋你又不是不知道。”吴腾冷哼一声，“等他好转我会让他发微博澄清。” 摇钱树受伤，人家经纪人都不着急，沈凝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若疆镇》可能不能用他了。”静默一会儿，吴腾开口，“林川起码要静养三个月，剧组等不了他那么久。” 沈凝知道林川有多看重这部戏。这部戏是他的翻身仗，也是他转型路上最重要的作品。 “那怎么行？”她皱眉，“他的工作全部停止吗？那以后他还会有机会拍这样电影吗？” 林川虽然年轻，可是一个演员就算再有灵气和悟性，他的前程也会在接连不断的偶像剧和真人秀里被消费得一干二净。 吴腾走进电梯，耸了耸肩：“实话告诉你，当时林川来演这部戏我是反对的。他的戏路还没稳，最好再过两年再转型，现在这么急——小心失去了之前的女友粉，还被有心的人黑的惨绝人寰。” 沈凝觉得他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指责意味？ 毕竟，林川这么急着转型，有一部分原因还不是她？沈凝的脑子里莫名飘过一句话：红颜祸水。 对不起，她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走进电梯，没有出声。 对方是林川经纪人，她可没有立场指手划脚——而且以后未免不会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撕逼终究不好。 啊！不叫撕逼，是讨论，讨论。 过了一会儿，吴腾开口，火气小了一点：“未来三个月内他有两部偶像剧一档真人秀，不算断档。” 沈凝想了想，也是这么一回事。她“嗯”了一声，“辛苦你了。” 她能屈能伸，就算吴腾乱甩锅，她也原谅他！ 电梯到了九楼，走几步就到了林川的病房。吴腾在前面打开了门，沈凝跟着他走了进去。 林川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头扭向左边，看着窗子外面。 吴腾咳嗽了一声。 林川慢慢转过头来，看到他身后的沈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快过来。”林川举起完好的右手，示意沈凝快点过去。他的眼里慢慢溢出笑意，如同会发光的鳄鱼骨干水晶一般，光芒夺目。 沈凝听话地走过去。 他又招了招手，让沈凝靠近他一些。 沈凝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有些小激动。她慢慢俯身靠近林川的脸颊，慢慢闭上眼睛。 林川温热的呼吸轻轻拂上她的脸颊。 沈凝不禁屏住了呼吸。 对方在她左脸颊印上一个羽毛一样轻柔的吻。 尴尬得她立马把眼睛睁开了。 离得这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有些手足无措的自己。林川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没有戳穿，低笑道：“快看窗外。” 沈凝抬头望去。 云辰隐耀，漫天繁星。 “哇。” 她忍不住赞叹一声。 真美。 25.025 虽然吴腾刚才那样在电梯里明嘲暗讽沈凝，此时，他还是很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林川轻握了一下沈凝的手：“好看？” 沈凝转头看他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自己，情不自禁地笑了：“好看好看。是我长这么大看到最好看的星空了。” 高原之上的小县城，天空澄澈，明星荧荧。小小窗子里两人都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沈凝都不忍心开口打破这一刻的静谧。她任由林川握着自己的手，只希望长久些，再长久些。 毕竟七年之前她怎么会想到那个惊为天人的少年如今会这样喜欢她啊！ 她觉得就像一场梦。 “你……” “你……” 半晌，两人同时开了口。 林川看着她笑：“你先说。” 沈凝就不客气了：“你要继续演《若疆镇》吗？” “要。”林川想也不想就回答。 沈凝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缠满绷带的腿：“可是你现在都这样了……” “我都已经想好了。”林川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心，“医生说我恢复得好的话半个月到一个月就可以下床，这部戏不用吊威亚，也没有武打场面，大多数时候都在室内拍摄，实在不行可以用替身。” 他的语气异乎寻常的坚定： “我一定要拍这部戏。” 沈凝想起刚才吴腾的话，试探性地劝了一句：“你这么年轻，现在的好电影也不是没有……” “可是这个剧本。”林川抬头定定看住她，“你拍过《孤客》，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沈凝怔住，根本没有力气把目光移开，也定定看着他，终于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拍完《孤客》之后，就很少提这部电影了，因为她有些怕。 当时接这部电影，她的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我就是她！我一定要接这部戏！可是拍完之后，她都不敢去看那个真实的自我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沉浸在《孤客》令人绝望的情绪里，所以才会顺水推舟答应张先先去演无脑言情偶像剧。 也算是自我放松。 她当时只在微博说了一句，《孤客》的剧本简直是为她而生的，没想到林川还记得。 “所以，你觉得，《若疆镇》的剧本是为你而生的？” 她开口问他。 林川的脸在医院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非我不可的感觉，也许不必《孤客》于你弱。” 沈凝没再多说什么。 她又不是他妈，他想演，就去演。 一些过去的事，总会有一天释怀的。 两人又在床边依偎着看了一会儿星星。沈凝还特意关了灯，让林川看得更清晰一些。 两个人被城市灯光污染了很久的眼睛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清明。 “这些星星让我想起了洛杉矶。”林川突然抬了抬手，“就像大海里的波光。” 沈凝没有出声，听他继续说。 “那个时候我躺在小小的床上，许了很多个愿望。” “这些愿望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沈凝有些好奇：“是什么愿望？” 林川正想回答她，余光却看见夜空被照亮大半。他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轻呼一声： “快看！” 小县城群山环绕，高高山峰之上，有些狭窄的天空里，迅速地划过一颗流星。 “啊。” 沈凝从没有见到过流星，这颗流星又格外明亮，她几乎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喜的促音。 待天空渐渐暗淡下去，她才难过地发现——她竟然忘了许愿。 她有些懊恼地转过头去：“哎，我竟然没……” “唔！” 林川轻笑着，突然将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 不过是刹那之间。 他的唇就离开了。 只残存一丝温度，仿佛一片温柔的花瓣拂过。 他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映着月光，灿若繁星，低声道： “没关系，你的愿望，我许了。” ＊ 沈凝第二天上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片场。 迎接她的是一脸哭丧相的闻多：“凝凝！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要不是沈凝知道内情还以为她家死人了。她一边朝秦连青走过去，一边戏谑问了一句：“ng了几次？” 闻多还真的认认真真算了一下：“没有249次也有250次。” “很适合你的数字。” “凝凝！你变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是为了你才！”闻多看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很痛心。 沈凝摇摇头：“不会啊。” 闻多还想说什么，可惜已经到了秦连青的势力范围内。他抬头看到沈凝：“回来了啊。” 沈凝连忙换了一副面孔：“是啊。谢谢秦导。” 秦连青的眼睛从她的嘴唇上缓缓滑过：“看来林川没有什么力气。” “……？？？” 请告诉我这可能是个假秦导？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秦导！ 沈凝一脸懵逼，连闻多都被秦连青的话冷得无法动弹。 片场上的秦导会讲笑话？！真正的秦导被外星人抓走了？！ 秦连青很快恢复了正常，在机子后面坐下：“开始。” 沈凝的状态一直很好，这天的戏一直拍到晚上七点，比预计的进度快了很多。 秦连青很高兴，可是沈凝已经连续48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导演一高兴，就请他们好好搓了一顿，然后才放沈凝回去睡觉，在第二天安排了晚上的戏。 沈凝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三点才爬起来。 一起来就接到了张先先打过来质问她的电话：“我草泥马沈凝你是不是没和我报备就去看林川了？” 沈凝这才想到自己忘了告诉她这茬，傻白甜小加估计也不会比她更机灵，所以两个人都没和张先先提这事。 “是……”她艰难地承认。 “你让我省点心好伐？我刚刚下飞机就听到这样的消息，又要帮你擦屁股！真是一刻都不消停！为什么我会有你这样的艺人啊！”张先先现在应该是陪季言去欧洲参加时尚周了，刚下飞机，就听说了这事。 旁边有男人的低音炮响起，说了一句话，沈凝也没听清。随后张先先附和那个男人一句：“就是！季言比你让人省心多了！好好和他学学！” 沈凝：……季大哥，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别赶着上来插刀好伐？ 季言哪里都好，就是太毒舌了，有时候让人恨不得揍他一顿。 沈凝默默提醒她：“我上次真人秀回来你还说你很想我最喜欢我。” “撤回。” “已经过了两分钟时限了。” 张先先阴森森笑了：“要不是这次拍到你和林川的狗仔我认识，你就已经实锤了好吗？请您不要和我贫嘴了，谢谢。” 沈凝吓了一跳：“怎么会拍到？！” 张先先说：“那狗仔早年受过我一点好处，所以拍到之后先来找我，我就让他封口了。他说他听到风声林川女朋友要去看望他，就提前爬到医院对面的小山坡上去，守株待兔。” ……真拼。 “没想到最后出现的女主角是你，他就先和我说了。”张先先有些咬牙切齿，“不是我说你，要是你经纪人不是我，你都糊了一百次了。” 沈凝连忙肯定她的功绩：“您最厉害！您就是我的天使！我的救星！我的圣母玛利亚！” “在我回来之前，不准给我乱搞事，听到没有？”张先先恶狠狠警告她。 沈凝连忙应下来。 “不过，先姐……” 那边挂电话之前，沈凝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了一句。 “嗯？” “你觉得，这事情——是不是有人在搞我？” 26.026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 “呵呵。”那个低音炮又响了起来，只不过比刚才清晰很多，“总算有了点脑子。” ……影帝何苦为难影后？要不要这么毒哦季叔叔。 不过沈凝这次自己聪明了一回，还是很兴奋的：“所以你觉得是谁？！” 哪有风声是只有一个狗仔听到的，还只有他一个人拍到照片？明显就是有人本来想利用林川让那个狗仔搞她，结果那个狗仔发现自己要搞的人竟然是张先先手下的艺人，所以才向张先先卖了一个乖，日后好相见。 也不是什么好人。 “能是谁，”季言冷哼一声，“你觉得你朋友会干这种事么？” 沈凝觉得这种事可能闻多是做得出来的。 那边张先先抢过话头，“好了，凝凝你好好拍戏，这事我和吴腾商量一下，到时候告诉你。” 沈凝也知道自己不用关心这事儿，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在片场的日子过的又煎熬又充实。拍了这部电影，沈凝终于第一次体会到“顶尖的电影艺术”到底是怎么磨出来的。 虽然她的灵气不比姚姿，但胜在努力，所以也差强人意。 倒是闻多的进步比她更快一些。 秦连青颇为可惜地说：“你呀你，当年那么灵的一个小姑娘，偏偏去整什么容。现在好了，就算你有感觉知道怎么演，但你也演不出来了。” 这话害闻多失落了好两天。 剧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 ＊ 两个月后。 沈凝已经好两天没有和林川联系了。拍摄进入白热化阶段，每天要背的词都够剥夺她三个小时的睡眠，更别说真正琢磨怎么去好好演戏。 她晚上回酒店打开手机才看到林川上午给她发来的微信： 【今天回归剧组了。】 后面跟着一张他的自拍。在医院里呆了几十天，他的皮肤更加好了。又白又嫩又有光泽，沈凝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天天熬夜背剧本的自己，觉得又绝望又嫉妒。 真的是比自己皮肤都要好真的好气哦。 她回了一句： 【感觉怎么样？】 林川没有很快回她。于是，有些百无聊赖的沈凝开始刷微博。 没想到看到主页上已经两个月没发微博的林川又更新了状态。 他的上一条微博就是那条叫她“小姐姐”的。然后住院了之后，天天刷剧看书和她聊天，都没什么**发微博了。 没想到他回归剧组的第一天就发了一条博。看来，这部电影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微博下面是一溜的问候。 “三树你没事？？？两个月不出现你真的吓死我了！” ——沈凝想起来这段时间微博上好像还出现了一个＃林川死亡＃的话题。她当时想澄清来着，还是被张先先拦住了。 吴腾也是个厉害的人。这两个月林川的一部电视剧在播，他都没让林川出来宣传，粉丝们联系起＃林川死亡＃的话题，硬生生把这部剧的话题热度炒火了好几倍。 比林川不出来宣传的效果都好。 她继续往下看去。 大多数粉丝都是“祝你身体健康”、“期待你的新剧”、“注意身体抱抱”、“心疼三树，向拼搏的爱豆学习！”之类的话，有一条热评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真的和沈凝在一起了吗？？？在一起的话就不要遮遮掩掩，反正你也配不上她。呵呵。】 语气傲慢狂妄得连沈凝都想打她一顿——虽然从这个人的语气看来，她是自己的粉丝。 要不要这么给自己招黑啊？嗯？ 果然，下面林川的粉丝已经集中火力开始炮轰她。 【脑残粉滚粗微笑】 【呵呵，我们还没说她太老配不上三树，蹦跶啥？微笑】 【不可能在一起。在一起我直播吃翔微笑】 【对沈凝路人转黑。恶心。微笑】 【那我真是哭着求高贵的影后不要看上我家川川啊微笑】 【恕我直言，你这里有问题微笑】 …… 沈凝的眼里是满屏的微笑表情。 这里的火力迅速吸引来了沈凝的粉丝。照这势头发展下去，明天起床估计又是热搜前三。 有些脑残粉的话简直辣眼睛。沈凝看了一会儿就退了出来，想去微信问问林川这件事。 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到这楼下面的回复。 【跪求你和凝凝在一起啊！我的男神和女神！】 在炮火连天的那楼下面，这个清新脱俗的回复竟然得了好几百个赞。 沈凝有些得意：看来他们组cp还是有几百个粉丝基础的嘛。 她开到微信页面，才发现原来手机抽了，林川几分钟前就给她发了消息。 【如获新生。】 ——她几乎能想到他笑着说这句话时候有些兴奋而孩子气的样子。 她选择了一个天线婊婊在山坡上滚动的表情包过去，觉得自己萌萌哒。 林川回复得很快：你也拍完了？ 沈凝：嗯。 沈凝：比预计的进度快，最迟七月初就能拍完了。 沈凝：我看到你的微博了。 沈凝本来都能看到对话框上面的正中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结果她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中间又变回了林川的名字。 对方久久没有发送消息过来。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说这句话，有些懊恼自己的手速太快了。 她马上撤回这条消息，换了一个话题：拍戏的时候没事？之前伤的那么重。 林川还是没有回复。 她继续拼命找话题：今天那边还有星星吗！ 又忐忑地等了半分钟……林川还是没有回复。 沈凝有些沮丧了。她本来以为他们之间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的——她不过是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他们之间的事，就换来了冷战？ 如果这样，还不如早点分开。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结果等到她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却发现门都要被人砸烂了。 “谁啊？”沈凝有些警觉。 “我我我我我我！”是闻多的声音。沈凝马上打开门让她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沈凝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你绝地逃亡呢？秦导在后头抓你啊？” 闻多瞪大眼睛一哆嗦：“凝凝你不是故意的？好不容易下片场了你跟我提他，我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接着，沈凝就听闻多细细例数了进组这两个多月来做过的是个噩梦，均有秦连青客串出演。她觉得时间大概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抬手打住闻多的抱怨：“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他的恐惧了。不过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闻多一拍脑袋，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啊对对对对对！光说秦魔王我都忘了！刚才你家川川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你不理他了？让我快来帮他解释解释？” 沈凝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不理他了？” “我哪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啊！”闻多撇了撇嘴，“害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叫外卖，被林川打了个岔，就这样失去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 沈凝安慰她：“到时候你跟着我的时候我帮你叫。” 闻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应好，却还赖在椅子上不走。 “你要干嘛？”沈凝有些警觉。 “没干嘛啊，”闻多笑嘻嘻道，“反正也没鸡腿吃了，就让我在这儿看看戏呗。” …… 沈凝把她拽起来推到门外去：“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跪安了。” “砰”地一声，门在闻多面前关上。 闻多：……这个世界，太，冷，漠。 她转身满脸哭唧唧地回到她的房间里去了。 房间里的沈凝把手机拿起来，才发现手机已经被打爆了。因为她开了振动刚才又在洗澡，所以没有听到。 微信里堆满了林川的消息。 【刚才去看我微博评论了】 【对不起】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还在吗？】 【生气了？不理我？】 【今天的星星也很美】 【我让闻多去找你咯？】 …… 恰在此时，林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沈凝接起来：“喂？” “我是林川，这是我助理的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沈凝有些困惑：“你要解释什么……” “就是微博的那条回复。”对方见她这个反应，有些沉默。 “不就是一个黑我的脑残嘛。”沈凝嘿嘿一笑，“我明白的。” 林川大概没想到这件事似乎在沈凝的心里没有任何隔应，哄都不用哄，语气里有些无奈和好笑：“你知道我的小号？” 沈凝想了想：“给我唱过prettiest friend的那个？” “嗯。” “知道呀，”沈凝点点头，“印象深刻。” “我用那个小号在那个假装你粉丝的留言下面回复了。然后还给下面的那条点了赞。” “啊？”沈凝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去看看。” 沈凝挂了电话马上点开了微博。 果然，那条留言的最新回复是一个id叫“ihatelosangeles”的人写的——因为这个id里出现了洛杉矶，所以当时沈凝对这个id印象很深。 【对呀，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公布恋情气死你们这些脑残粉。】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沈凝忍不住笑出声。 她想了想，也换了自己的小号在林川微博下面回了一条。 【lynnnnnnnnn：爱豆你啥时候公布恋情啊！！！】 她把留言截了图，私戳给林川看。 林川：你的小号里没有什么黑历史？ 沈凝：没有啊。 林川：那你等着啊。 沈凝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动静。她站起身，到卫生间里吹了个头发。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炸了。 【林川即三树提到你：别急，会有这么一天的//@lynnnnnnnnn：爱豆你啥时候公布恋情啊！！！】 27.027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捧着手机倒在床上，只觉得飘飘欲仙。 等她平静下来之后, 才假装很冷静地回了一句：……三天不上热搜你就难受。 林川：不，是三天不拉着你上热搜我就难受。 沈凝：今天的戏就演到这里, 谢谢大家.jpg 她已经对林川这种不是在搞事情就是在去搞事情的路上的体质习惯了。 因为林川转发了她的小号评论, 她小号里迅速跑来一大帮子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这个女子是谁？？？” “卧槽三树翻你牌了！！！蹭喜气！！！” “为什么你要问他什么时候公布恋情啊！！！已哭晕在厕所。” “都让开，别抢了, 林太太会是我的。” “……” 沈凝的小号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她微笑着，给林川微信发过去一个大拇指。 沈凝：抱走我家川川。我家川川真棒强 林川：不甚荣幸。 第二天，沈凝面色如常地面对自己又一次爬上热搜榜首的事实。 她觉得自己认识林川的这么几个月以来, 得到了充足的成长和锻炼，都能对上热搜这种事以平常心对待了。 希望有一天她能成长到林川对着她叫“林太太”她都面不红心不跳坦然处之的一天。嘿嘿。 ＊ 《喜鹊报春》的剧组所有人都很认真, 所以杀青的时间竟然比秦连青预计得早了整整一个多月。六月中旬，沈凝拍摄最后一镜的时候，差点在片场哭晕过去。 最后一镜就是电影的最后一幕。冬去春来, 刘喜英渐渐看清了自己生活的桎梏。她从首剧回到老家农村，领养了一个小女孩，碌碌此生。 刘喜英送领养来的小女孩去上小学, 第一天, 在学校门口拥抱了她一下, 帮她理理头发，对她说：“去。”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学校。 刘喜英在她身后看着。她曾经从这个学校里走出来，然后又狼狈地回到这里。 一切周而复始，从未改变。 刘喜英蹲在地上，慢慢地、慢慢地，无声哭出来。 秦连青喊了“卡”之后，沈凝还蹲在地上哭。 “好了！”他朝她招招手，“这镜很好！一条过！” 沈凝没有动。 “小沈？”秦连青又把声音提高了些。 她还是没有动静。 片场上的人面面相觑，还是闻多反应过来，跑上去摇了摇她：“凝凝？” 靠的这么近，她听见了沈凝压抑的啜泣声。 ……完了，这人入戏太深了。 最后还是小加和闻多架着沈凝才能站起来，挪到旁边去休息。 秦连青皱着眉头走过来：“没事？” 闻多：“应该……？” 秦连青看着沈凝的样子，久久没有说话。那沉默差点把闻多逼疯了，他才开口：“回去休息。明天我请你们吃个饭，然后就可以走了。” “是！导演！” 秦连青又慢慢走远。 闻多悄悄和小加说：“每次看到他心里都发怵，一瞬间回到被他在片场上骂哭支配的恐惧里。” 小加：“你不是说你很乐意被骂哭，觉得自己对演戏的感悟更深了吗……” “哎呀这种话你都信啊！”闻多一拍她，“我这是强行安慰自己一波，否则我怎么坚持的下去啊！” 小加：手动再见人生如戏，您演技最高。 远处的秦连青停下来转头看了闻多一眼。 闻多：……不是这么远都听得见？！ 导演您别当真啊喂！ 坐在凳子上的沈凝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小加给她倒了一杯水：“凝凝，感觉怎么样？” 沈凝两只眼睛红红的，浮肿布满血丝，憔悴不堪，声音低哑： “感觉想睡觉。” 闻多：…… ＊ 回到家里之后，沈凝做了一个梦。 她和妈妈去舅舅家吃饭，却在阳台上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 舅舅说：“那是楼上林叔的儿子。他妈妈前几天过世了，他不哭不闹也不说话，林叔很担心他，我就叫他下来玩。” 妈妈没有了啊…… 真的是很可怜。 沈凝从小就和妈妈一起长大，所以她根本没办法想象这个小男孩，没有妈妈了，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哈咯。” 她凑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那个男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阳光下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密密的阴影，眸光粼粼。 这个画面后来一直在她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校草级草班草根本比不上这个男孩子的一根眼睫毛啊。沈凝被他看了一眼，脸有些红，和他继续套近乎。 “我叫凝凝，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哪里读书呀。” “你在看的是什么书？” 一系列问题抛出去，沈凝没有得到一点回音。她觉得有些尴尬，只好站直了身子，假装看阳台外的风景。 许久。 “《局外人》。” 少年清冽的声音突然在她耳后响起。 她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好看的男孩子，在艳阳下，突然掉下了眼泪。 “我看的书，是，《局外人》。” 那一瞬间，沈凝觉得天上的阳光突然变得特别刺眼。 她一下子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床上。窗外晨曦初露，她昨晚回家之后竟然累的忘了拉窗帘。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十二分。 这么早啊。 微信里有一条消息，是林川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咚咚咚，快开门。】 不会？ 她一边拿着手机，一边狐疑地爬下床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望了一眼，结果看到自家外面楼梯上坐着一个长腿少年。他足足坐了三级台阶，一边靠在墙上，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 看样子，是睡着了。 沈凝轻轻打开门。 她本来想吓一下林川，没想到她这么轻，他都一下子就醒过来。 “醒了？”他抬头看她，睡眼惺忪，眼神还有些迷糊。 沈凝颇有些无奈自己的恶作剧没有得逞，“不是？你这样都能被吵醒？” 林川点点头，站起身来，沈凝一下子从俯瞰变成了仰视。 他笑了，摸了摸她蓬乱的头发：“是啊，睡眠质量不是特别好。” 沈凝猝不及防被他这么……宠溺？地摸了摸头？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呆愣愣地立在原地。 林川的手□□裤兜里，冲她戏谑道：“怎么？就让我站在门口吗？” “进来。”沈凝匆匆转头，打开门。 早知道他要摸头她就好好洗完头再出门了啊啊啊！不知道他摸了她这么油的头发会不会不喜欢她了啊我去！ 林川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闲庭漫步走进沈凝的家里，环顾四周，竟然开始一本正经地欣赏起来。 “你在外面呆了多久？”沈凝帮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 林川看了一眼那双印着小熊维尼图案的棉拖鞋，“不久。我给你发微信的时候才到。” ……那还不久！ 沈凝的心里有些愧疚：“你怎么不敲门不给我打电话？” “没事的。”林川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笑起来，：“先姐昨天和我说了你才拍好《喜鹊》，我知道你一向嗜睡，所以就不影响你的美容觉了。” 沈凝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更加内疚：“没事的，我准许你以后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霸道总裁极了。 没想到对面的少年笑着点点头：“好。” ……好？！ 您怎么答应得这么快啊！ 您怎么不假意推辞客气一下啊！ 沈凝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跳。 两人说话间，已经转过了走廊，到了客厅里。林川的目光触及客厅里的五十五寸液晶屏幕和立体环绕音响，眼睛一亮。 “很会享受嘛。” 沈凝欣然接受：“之前收集了很多碟子，为了让它们有最佳效果，就买了一个好设备来播放咯。” “有什么片子？”林川走到一旁放影碟的架子上去看。 “按字母顺序排列的……”沈凝跟在他后面，“基本上，你想要看的大片老片小众片，这里都有。” 此时的林川像个孩子，沈凝站在他身后，只听见他不停激动道：“《毕加索的奇幻旅程》……《比海更深》……《□□》……天哪，《伍德斯托克1969》你都有！” 仿佛打开一个新世界大门。 “以后欢迎来这里看电影啊。”沈凝非常心机地提议道。 谁知前面兴奋的少年突然沉默了。 沈凝还在暗戳戳地下套：“反正我这里设备好，平时也没什么人……” 她说着说着，才发现气氛有些变了。 林川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碟。 沈凝能看见那张碟子侧面清晰的大字： 【局外人】 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被突然冻住了。对面的少年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之中，神色苦痛而挣扎。 “嗒。” 突然响起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走进来，然后是张先先大剌剌的嗓门：“凝凝你醒了啊？” 沈凝本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川，想着怎么去安慰他。此时听到张先先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再看向对面穿着慵懒的少年。 ……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啊！ 她开始方了。 28.028 张先先听见里头没动静，有点狐疑地转过沈凝家长长的走廊, 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蹦了起来。 她尖叫一声：“啊！” 沈凝觉得自己和林川就像被捉奸在床了一样…… 刺激。 张先先已经手舞足蹈地几步跨到她面前：“凝凝！你们！……那个了？” 说完, 她的目光还逡巡于沈凝的衣领之间, 一脸惊慌过后浮现的暧昧。 沈凝冷眼盯着她给自己拼命加戏，还没开口说话, 就听见后面的少年乖巧道：“先姐。” 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张先先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诶！”然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冲到客厅窗边把窗帘拉上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末了, 她还絮絮叨叨地批评沈凝：“川川是娱乐圈新人不知道，你还不懂吗？大白□□衫不整站在窗户边, 你是不是又想上热搜？！” 冤枉啊！这回沈凝反应得很快：“我和林川之间比黄子彦和杨恬甜都清白，你不要信口雌黄！” “本来确实是这样的，”张先先冷哼一声, “可是现在你们也和他们一样同居了，还清白，谁信呢？” 沈凝：……没想到就这么几分钟已经从一次性的灵肉交流上升到永久性的同居了。 她满脸“你误会了难道我要以死证明清白吗”的表情：“你要怎么才相信我？？？” “……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张先先撇了撇嘴。 “可是我们真的是在讨论艺术啊我的仙女姐姐！”沈凝百口莫辩。 这回轮到张先先瞪大眼睛：“讨论艺术？这么大清早？你当你们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我脑子不好使？” 沈凝：……不得不承认可能就是我们脑子被驴踢了。 张先先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过来人表情：“我知道啦, 这种事第一次被人发现都挺不好意思的。没事儿, 只要你不被拍到, 我都有办法帮你藏着。” 我真是谢谢您了。 沈凝说不过她，求救的眼光射向一旁默然不语的林川。 他已经将那张《局外人》的碟子放回架上去了。此刻转过了身，又恢复了之前微微笑着的模样：“先姐。” “嗯？”张先先看向他。 “以后我会注意的。” …… ？？？ 沈凝一脸懵逼。偏偏张先先还笑眯眯地大力拍了拍林川，表示自己很看好他。林川向沈凝挑了挑眉，笑得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得，您真有一套。 沈凝在心里，悄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先姐，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林川问。 张先先摆摆手，“也没什么事。就是听小加说凝凝这部戏拍的那叫一个脱胎换骨，我就过来看看热……哦不，她。” 沈凝看他们俩谈笑风生的样子，觉得自己活像一个局外人。 林川笑意更深：“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带她出去了？” “好的好的。”张先先点头，叮嘱了一句：“别被拍到啊！” 林川牵起沈凝的手就往卧室走去。 沈凝拉了拉他，尽量忽视背后张先先兴奋的目光，小声道：“……喂！你带我去哪里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忘了你的话了？”林川转头看她，笑道。 “诶？？？” “憋的很辛苦……”林川提醒她。 沈凝这才想起来—— 火锅！ ＊ 沈凝化了一个淡妆，架上一副黑框眼镜，顶着一头油油的头发就和林川出门了。 那边林川也戴上一副口罩，十分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因为两个人神情坦荡，再加上现在大街上带口罩防雾霾的年轻人很多，所以两人并没有引起路人注意。 林川先帮沈凝开了车门，然后自己才坐进来。 沈凝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带我去哪儿？” “一个你肯定没有去过的地方。”林川一脸神秘。 沈凝从车窗外的后视镜里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造型，问他：“不太可能遇到什么认识的人？” 要是偶遇认识的人，先不说她身边还有林川——她这样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也好去死一死了。 “放心啦。”林川俯身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肯定不会遇到认识的人的。” 明明是就他们两个去吃火锅这种事，被他说的像去开房一样…… 沈凝正襟危坐。 林川的车开的很稳，上了高速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才到他说的店。 是一家开在深山里的小农庄。占地面积不大，后面靠着一个山洞，里面都是钟乳石。林川轻车熟路地让老板准备锅底之后，就带沈凝进去那个洞里逛。 洞里漆黑一片，从小就怕鬼的沈凝有点慌。 林川看出她的害怕，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在她前面，慢慢往里走去。 沈凝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 别人的约会都是玫瑰红酒烛光晚餐……他们的约会……怎么这么猎奇呢？！ “小心，这里有台阶。” 林川在前面提醒。 沈凝连忙“嗯”了一声，注意脚下。 山洞里吹来凉飕飕的风，夹杂着潮湿的寒意。沈凝默默跟得更紧了些，林川的手电筒光在钟乳石之间穿梭，显得诡谲而幽魅。 她把他的手抓的更紧了些。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豁然开朗。 是一片极其巨大的钟乳石群。大概是店家在其中装上了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射得整个场地恢弘而庞大。各异的石头变幻出不同的姿态，让沈凝看得入了迷。 “好美啊。” 她抬头，赞叹道。 林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美？我只带你来看过。” 有点求表扬的意思在里头。 沈凝看向他，如他所愿：“好荣幸，谢谢你！” 林川笑了，眼睛映着光怪陆离的灯光，忽明忽灭，如同沈凝那晚在高原小县城里看到的流星：“演技真浮夸。” “好歹算是个影后。”沈凝骄傲道。 “是啊，”林川轻笑出声，“而且我就喜欢你这样演技浮夸的影后。” “嘿嘿。”沈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她心血来潮地拿出手机，“快来快来，自拍一张！我今天要暗戳戳发一条微博。” 林川照她的指示，站到几步之外的阴影里。他戴着大大的浅蓝色口罩，几乎与黑暗和钟乳石融为一体。 沈凝颇有心机地把头发都捋到脑后，只拍了半张嘴巴，和后面的景色。 山洞里信号不好，她打算出去了再发微博。拍好照之后，她又招呼林川回来，两人沿着下来的路，慢慢走了上去。 台阶高低不平很难走，快走到山洞口的时候，沈凝很没用地崴到了脚。 “哎呦！” 幸好林川拉着她，她不至于摔下去。 林川转头，看到她痛出了眼泪，立马坐在地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看了看她的脚：“没事？” 沈凝强行摇了摇头。 等下应该就会好。 这里阴风阵阵，老坐在这里也不是事儿。林川左右看了一下，反身背起沈凝快步就往山洞外走去。 他径直走到老板的房间里。那老板似乎是林川的好哥儿，一边进里屋帮他拿医药箱一边问了一句：“又带了一个新姑娘啊？” 又？！ 沈凝怀疑的目光甩向林川。 林川连忙为自己辩解：“他乱说的。”然后转头就骂道：“你他／妈就是眼红我脱单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乱七八糟说话，搅黄了我，我他／妈就……” 那老板拿着医药箱飞快地跑出来：“好好好！我大爷！您行行好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林川冷眼看着他，一直到他把医药箱放下出了门，才转头对沈凝继续解释：“这人叫老猫，我回国之后认识的。他刚才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沈凝在一旁已经完全傻了眼。 原来林川会爆粗口？？？咩咩咩？ 可是觉得爆粗口的时候莫名很帅怎么破…… 她低下头作势摸了摸脚踝：“没事……”末了她好奇地抬头：“你怎么说了一句话他就这么怕你啊？” “啊，这个，”林川一边拿出红花油和云南白药一边回答她：“他和他分分合合的前女友的破事，长的和裹脚布似的，以后和你说。” 沈凝：怎么觉得一碰到这个老猫的事林川的画风就变了？？？ “好……”她看着林川慢慢给自己上药，动作温柔。 她本来有点想开口问林川关于他的前女友的事。谁没有几个前女友，她倒不是很在意这些。 可后来她看到林川低垂的长睫毛，就把这个问题吞回了肚子里。 这一刻这么美好，她就不要把前女友遛出来刷存在感了。 涂好药，林川又背着她走出老猫的房间。 沈凝趴在林川的耳朵边，突然有点想和他说些真心话。 “林川，我和你说哦……” 话音未落，林川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沈凝觉得奇怪，随意抬头一看。 这一看，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靠！谁他妈说肯定不可能遇到认识的人的！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对面走来的两个人看到他们，也愣住了。 一股尴尬的气息，笼罩在这个小小农庄的上空。 29.029 沈凝干笑一声：“真……真巧。” 对面的女孩子虽然戴着大大的墨镜，可是满脸玻尿酸能让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闻多。 她身边站着的男人, 是秦连青。 闻多满脸受到了惊吓的模样，墨镜都从鼻子上滑了下去。秦连青倒是一脸淡定, 打了个招呼：“小沈啊。” “诶！秦导！”沈凝趴在林川背上, 下意识挺了挺身子。 林川的右手在后头悄声无息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让她不要乱动。 沈凝马上又乖乖趴了下去。 “你们是……”秦连青的目光流转于他们之间, 闪过一丝了然，“是男朋友？小沈，别忘了喜糖啊。”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 秦连青还有对喜糖的执念。 沈凝向闻多甩了一个眼色，马上向秦连青解释：“导演, 这是我弟弟。”完了还重重“嗯”了一声，换着方式又说了一遍：“我是他姐姐。” 站在一边慢慢恢复镇定的闻多差点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凝凝你装什么装！想不到你还有自己说出“小姐姐”这个梗的这一天！ 秦连青转过头去瞥了一眼憋笑憋的很辛苦的闻多。就这么一眼，闻多立马连站姿都端正起来了。 “秦导！我作证！这就是她弟弟！”闻多的语气一本正经, 附和道。 “你和她很熟？”秦连青睥睨她一眼。 “熟的不得了！”沈凝连忙说。 闻多继续附和，“就是那种她半夜吃面条发现没有调料我肯定会想办法给她送炸鸡腿去的好朋友！” “半夜吃炸鸡腿？那不是会发胖吗？”秦连青冷哼一声，“虚假的姐妹情谊。” 沈凝：…… 闻多：…… 还是林川笑着开了口, 打破现场尴尬的气氛：“我姐崴伤了脚。秦导, 不好意思, 先走一步了。” 小沈和她弟弟都长这么好看，果然是一家人。秦连青心里这么琢磨着，和他们道别之后，回头见到工作室的人还感慨了一句。 “小沈的弟弟很好看。” 等他们走远了，沈凝才敢开口和林川轻声八卦这件事：“卧槽！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会不会就此被秦导封杀啊！” “也许他们只是在这里谈工作呢？”林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秦导的下部电影也在筹备中了。” 沈凝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呐喊：“在这里啊！这里！我们又在这里干什么！他们在这里谈工作，你逗我？”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林川问。 沈凝没察觉到异样，脱口而出：“我们在这里约会啊。我就不信他们在这里不是约会。” 林川站定，扭过头定定看着她，微微勾起唇角：“姐姐……原来我们在这里约会呀。” 这个“姐姐”一出来，叫的……别扭极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凝一下子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我这不是在秦导面前说嘛。这事闻多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多一个人就多事。你现在在事业上升期，《若疆镇》又是你的转型作品，如果你现在和我的关系曝光，那不就……” “小凝。”林川突然开口，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诶？” “会有这么一天的。”林川的声音顺着初夏的风飘过来，藏着异乎寻常的坚定，“就像我在微博上说的。你和我，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会正大光明地告诉世界，我们在一起。” 他的薄唇紧抿，神情肃穆坚定。沈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脑袋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段乐音：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 “好啦。”林川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认真地承诺，她有些不好意思，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抓得更紧，将头贴到了他的背上，“我知道的。” 我一直都相信你啊。 林川轻笑一声，又迈开长腿向前走去。 “你那天为什么一定要转发我的小号回答？” “因为你是未来的林太太啊。” “嗯啊？” “我不转发你的，转发谁的？” 沈凝趴在林川的背上，嘿嘿嘿嘿笑了。 ＊ 这晚沈凝和林川吃到很晚才回家。沈凝的脚崴了，林川就送她上楼，进家门之后又接受了沈凝的邀请，两人一起看一部电影。 林川把沈凝安置在沙发上，就进厨房给她倒水。沈凝瘫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来刷，才发现闻多给她发了满屏的消息，来解释她和秦连青今天为什么会单独在一起的事。 闻多的话一向多，她都懒得看那些具体分析。直接跳到最下面，看了一眼结论。 【所以我和秦导现在是清白的！】 差不多的话沈凝今天早上好像刚刚和张先先说过。由彼及己，她觉得闻多和秦连青的关系一目了然。 沈凝：好的，我知道了。 闻多：这反应？一看就是我不相信我！！！！！！ 闻多：我们的友谊呢凝凝！！！！！！信任呢！！！ 沈凝：今天你们家秦导都说了。我们是虚假的姐妹情谊，不用顾忌。 闻多：……竟无言以对。 沈凝：你们家，秦导。你，无言，以对。 闻多：！！！ 闻多：你给我下套！ 沈凝：这种事我能下套吗？？？说明你已经觉得理所当然了。闻多啊，你真是不简单啊。 闻多：说不过你。为你喝彩.jpg 沈凝：赌五毛钱你们在一起。 闻多：这位太太，我的爱情只值五毛钱吗？ 沈凝：那就一块钱，不能更多了。 沈凝：看来你的爱情已经萌芽了。我已经准备好一块钱了。 闻多：？？？ 闻多：为了报复你，掏空你的家产。 闻多：我一定会赢来这一块钱的。 沈凝：坐等。 她坐在沙发上肚子都要笑痛了。那边的闻多许久没有继续说话，可能是为了拿到沈凝的一块钱，跑去撩汉了。 想到她和秦连青那个片场杀手行走的低气压在一起的场面，不禁有些期待呢。 林川从厨房里走出来，把装满温水的水杯递给她。他看到她对着手机笑的很开心，也笑着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开心？ 沈凝把手机递给他看：“闻多绝壁和秦连青有一腿。” 林川点点头，表示赞同。 沈凝把手机拿回来才想起来今天在山洞里想到的要发微博那一茬。她把今天的那张自拍发到微博上，配了一句话暗戳戳安利了一下《喜鹊报春》。 “@沈凝凝：《喜鹊报春》杀青！半条命没了的我今天又崴了脚。二哈” 微博一发出去，粉丝就在下面各种心疼和期待。 她窥了一会儿屏，放下手机和林川一起挑了一部电影，窝在沙发上看起来。 两个人挑的片子是78年的瑞典电影《毕加索的奇异旅程》。一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沈凝歪坐在沙发里感慨： “好想自己也能拍出这么奇思妙想的电影啊。” 林川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她，没有接话。 “可惜现在的好剧本太少了。”沈凝从沙发上站起来，怅然道，“想改变现状也无能为力。” 林川静默了一会儿，“你没有想过自己导演一部精彩的电影吗？” 沈凝点点头，“当然有。” “那你为什么不……” 还没等林川问完沈凝就打断了他，“怎么可能。” 她的脸上浮现一种奇异的神色，“我都走上另外一条路了。怎么可能。” 林川笑了，“怎么不可能？” 沈凝预感他要开始一段心灵鸡汤式的演讲，坐了下来，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你以为我要和你说昆汀做过录影带租赁店的店员，诺兰的专业是英国文学吗？”林川看到沈凝这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逗弄她。 沈凝：“……我想到昆汀了，还真没想到诺兰。” 林川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我想说的和姿姐的一样。小凝，你很有天赋。” “从前你没有钱，如今名利双收，坐拥影后的称号。如果你能写出一个剧本，根本不用听投资方的使唤，就能把它完全按照你心里的想法拍出来。” “——小凝，你不心动吗？” 沈凝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她很心动。 只是曾经她心里暗戳戳思量的小秘密，如今被林川这样正大光明地说出来，在让她猝不及防的同时，也让她更加动摇。 资金、本子、剧组，这将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但是。 为什么不可能？ 她沉默了。 ＊ 沈凝把林川送走以后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整整想了三个小时这件事的可行性，然后给张先先打了一个电话。 张先先接起电话：“喂？”她的声音里都是困顿，想来被惊扰了好梦。 “是我。” “凝凝？”张先先一瞬间变得紧张焦急，进入工作状态，“你怎么了？被狗仔堵了？被拍了？恋情要被曝光了？” “不是，我……”沈凝决定循序渐进，以便她更好接受自己想转行的事实，“我失眠了。” 张先先长长松了一口气，“我这经纪人也不容易，帮你擦屁股还要包深夜陪聊的服务。”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失眠？”沈凝对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感到很无奈。 “哦，你为什么失眠？” 沈凝停顿几秒，“我想转行。” “你要息影？”张先先自动脑补背后故事，倒抽一口凉气，“林川跟你求婚了？！” 沈凝甩给她一个“滚”，“我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你不想做演员了？”张先先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一点。 “嗯。”沈凝说，“我想做导演。” “可以啊。”张先先打了一个哈欠，“这事儿你明天再给我商量，我先睡了。” 沈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了。 “哦对，”挂电话前张先先喊住她，多说了一句，“刚才我睡前刷微博的时候看到秦导的工作室转发了你的微博，热度挺高的，我没仔细看。你要是还没睡的话去回一下他们好了。” 沈凝挂了电话就好奇地戳开微博去看。 秦导的工作室这么有闲情逸致？竟然还转发她的微博？ 有可能是因为她提到了《喜鹊报春》的原因？ 谁知道她点开看到那条微博，就想手动再见。 ……tm的，这娱乐至死的年代，连秦导都会搞事情了。 30.030 秦连青工作室转发的微博文字如下： “听秦导说今天碰到崴伤脚的凝凝，她弟弟背着她照顾她, 感觉好有爱～（暗戳戳地说一句，连秦导都觉得凝凝的弟弟贼帅！）” 两个人的微博粉丝加起来有三千万, 如今提到神秘的“沈凝弟弟”, 吃瓜群众们兴奋了。 “求八求八！” “天哪凝凝有弟弟，还照顾她, 感觉秘制萌233333” “我的妈！沈凝已经这么好看了，她弟弟会帅成什么样？！花心” “请问她弟弟有女朋友了吗？想预订星星眼” “期待《喜鹊报春》，坐等～” 沈凝看着一大堆人兴奋地讨论她的弟弟, 满脸黑线。 她现在只能祈祷流量一时过，明天粉丝就忘了她弟弟这事, 否则得闹大发。 有些实干型的粉丝已经开始扒她弟弟的身份。 “@喂你吃个大西瓜：凝凝是单亲家庭，她原来上节目说过她和她妈妈相依为命的故事。所以她弟弟是因为跟了爸爸，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 “@室友闹铃又响了怎么破：我有一朋友的妹妹也在圈子里。据说在片场看到过几次沈凝弟弟, 叫沈重，在xx大学读大二。” 沈凝：？？？ 沈重？所以他们的出生加重了家庭负担，爸妈感觉很凝重, 才给他们取这两个名字吗？？？ 这个人是在写段子。 还有人说的更加有鼻子有眼, 连她弟弟的照片都能po出来, 连沈凝都要信了。 “@zyh虎躯一震：图片偷拍到的，不用谢我，为社会主义和谐而奋斗。” 放着小图，沈凝都能一眼看出来这照片上趴在男孩子背上的女生根本不是自己——她的腿长多了好嘛！！！ 结果下面还有一大堆自己的死忠粉围观转发。 “卧槽弟弟力max！” “＃好想有个弟弟＃系列” “祝凝凝幸福爱心” ……最后一条乱入了吗？什么鬼？ 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事情应该也不会继续发酵。她再转发了秦连青工作室的微博，绝口不谈她弟弟的事。只感谢了秦连青在拍摄《喜鹊报春》的时候对自己的照顾，然后随手宣传一发第二天要播出的「旅行笔记」，安安心心上床睡觉。 只是沈凝没想到“影后有个帅弟弟”的吸引力比“影后的真人秀要播出了”的吸引力大了那么多。 等她第二天中午起床，一边吃饭一边打开微博浏览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又上了热搜。 ＃沈凝弟弟＃ ＃沈凝家美貌基因＃ ＃好想有个弟弟＃ …… 这种好想解释却不能解释的感觉。 真憋屈。 过了一夜，她微博下面被顶上来的热评第一是个眼睛贼尖的姑娘： “大家有没有看到凝凝后面那块石头的旁边站着人！” 下面一溜的“有！！！” 沈凝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一个模糊的人影。 行，她是服气的。这么暗戳戳地，竟然都被发现了。 一个牛油果还没吃完，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凝凝，微博上你弟弟那是什么回事？我怎么都不知道我还生了个儿子？” 沈凝感觉她妈妈一脸懵逼。 本来她想把林川和自己事解释给她听的，转念一想又吞回肚子里：“炒热度。嘿嘿，剧组炒热度。” “不会啊。”沈凝妈妈疑惑道，“有鼻子有眼看样子挺真的，连我都信了。” 沈凝：“……那都是粉丝yy的啦。妈？您生了几个小孩自己都不清楚吗？” “也是噢。”她妈妈恍然，“你们这个剧组炒作的方式有意思，挺有意思的。” 沈凝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总算糊弄过去，否则她妈妈这种憋不住事儿的人，指不定就要去看房买房到处蹦跶，第一个就被狗仔盯上。 “对了，凝凝，”她妈妈的声音突然变低，气氛变得肃穆起来，“我前两天看到新闻说你在片场拍哭戏拍的停不下来，没事？” “没事啊，就是入戏深了点。”沈凝觉得她妈妈有些大惊小怪。自从自己进入这圈子之后她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有时候想不开，步一些前辈后尘患上抑郁症。 她妈妈又说，“感觉累就退了，你长这么好看，找个暴发户嫁了，衣食无忧，也是一样的。” 沈凝：“……” 刚才的感动一瞬间烟消云散。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妈妈画风这么清奇呢？？？ 又说了几句，沈凝刚刚挂了电话，就听见门铃响了。 她看了一眼微信，林川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 应该不是他。 可是除了他也不会有人来自己家里…… 沈凝悄悄凑近猫眼往外看。 竟然是张先先。 她打开门：“你不是有钥匙么，装模作样敲什么门？” 张先先眼睛往门里瞅了一眼：“我这不是怕林川也在，又撞破你们的好事嘛。” 沈凝哭笑不得：“难得你有一天这么通情达理。” “我一直都是你通情达理的仙女姐姐。”张先先一边把包放到进门的柜子上一边换鞋，“来和你商量下一部戏。” 沈凝靠在墙上：“你忘了我昨晚和你说的话啦？” 张先先脱鞋子的动作一下子静止住。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沈凝：“原来你昨天晚上真的给我打电话了？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沈凝：？？？ 张先先简直要疯了：“我他妈以为我昨天在做梦啊！我还在想这么恐怖的事肯定不是现实中发生的！我今天早上醒来还在说你这个人这么会搞事情害我连噩梦都是你在搞事情！他妈原来你真的想搞事情啊？！” 沈凝：……原来张先先昨天答应得这么快是因为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服气的。 “先姐，你振作点。”沈凝满脸歉疚心疼。 张先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重重扔到地上：“今天早上我看到一个好本子啊，你确定你不接？” 沈凝摇了摇头，她已经想的很清楚：“接下来我有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一档真人秀，足够了，公众不会忘记我。” 张先先带了沈凝六年，很少见她这么鲜明地表达自己的态度。她叹了口气，说：“演而优则导，这没错。可如果你失败了，将是你永远的污点。” “想想你女神，她就永远呆在神坛之上。” “你，真，的，要，作，死，吗？” 张先先一字一顿，问得很认真。 沈凝的沉默不过一瞬。 “嗯。”她用力点点头，突然笑了。 “先姐，我们不要浪费这么么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资源，一起搞个大新闻！” ＊ 张先先思考了一天，最终答应了沈凝。 她给沈凝一年的时候筹备电影，新电影必须在《喜鹊报春》在市场上的影响力结束之后马上上映。团队由她联系组织，沈凝要跟着她请来的导演和编剧学习技术。 沈凝一一答应下来。 她对画面的把控力很有天赋，又拍了这么多年的电影，对场地、服装和演员走位都有基本的感觉，所以准备期间主攻的就是剧本。 张先先给她找来的顾问竟然是秦连青的御用编剧，季归未。 《喜鹊报春》的剧本就是出自她之手。没见她之前，沈凝以为她是一个犀利精干的女作家，结果她比自己想象的年轻得多，而且长得温婉娇小，就是一个软妹子。 两人第一次就在沈凝的家里见面。 “你好，我是季归未＊。你可以叫我本名，季微。” 妹子比她矮半个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害沈凝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她像泡沫一样被风吹散，转眼消失。 “你好。”沈凝和她轻握了一下手。 “我看过你的所有电影，很荣幸你能演《喜鹊报春》。”季微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没想到你会想要拍电影。” 沈凝也笑了，“是啊。”她预感到自己会从季微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季微和她继续寒暄：“先姐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 沈凝愣了一下：“我正想问你呢，她怎么能把你请到？” “原来你不知道啊？”季微有些讶然，“我哥啊。我哥就是季言。” 沈凝：……卧槽这两兄妹一个那么毒一个这么萌，两人真的是从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 季微刚走，沈凝就兴奋地给林川打了个电话。 “你知不知道那个知名的神秘编剧季归未？你猜她是谁？” 林川的声音不似预想中的好奇：“是谁？” “是季言的妹妹！”沈凝自个儿激动地揭开谜底，“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怎么高冷犀利的姐姐，没想到年纪和我差不多，而且长得还特别萌！今天我和她讨论了一个下午，基本知道自己想要拍什么了！” 她噼里啪啦长篇大论一通，只是对面的反应并不强烈。静默两秒，她这才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你怎么了？” “小凝，”林川声音低低的，通过电流传过来，似乎有些暗哑与疲惫，“《若疆镇》可能不能上映了。” “什么？”沈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当时林川为了拍这部戏受伤，最终提前一个月出院，怎么会不能上映了？ 林川缓缓重复了一遍：“《若疆镇》因为涉及敏感题材，可能不能上映了。”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轻嘲，“到头来，我们什么都能习惯＊，是吗？” “可是我不想。” 31.031 沈凝有些懵。 一部耗费心血的电影被禁，也是时有发生的。色／情是最容易触高压的因素，但是《若疆镇》…… 涉及敏感的zz题材？ 她想到《若疆镇》的故事背景, 心里了然。 林川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似乎已经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 沈凝轻轻开口：“but you did try, didn’t you？＊” 可是你确实为之努力过，不是吗？ 所以你不必沮丧，不必自责。 那边长久没有回音。沈凝只能听见林川的呼吸声, 悠远绵长，像是翻卷而来的海浪，连绵不绝的山川, 却带着犹疑和毁灭的前兆。 她很担心他。 林川突然轻笑一声。 “是啊, 我确实努力过了。” “可是，小凝, 我越来越绝望了。” 沈凝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别急, 好本子一直都会有的。等下我就给秦导打电话，向他推荐你。他最新的电影就想先挑好演员, 再为演员量身定做剧……” “谢谢你，小凝。”林川打断她，比之前更加平静, “但是不用了。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好。”沈凝不想过于逼迫他，应了一声，“等会儿我就来看你，你呆在家里别动啊。” “嗯。”林川乖乖应了一声，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沈凝的心里却莫名慌张起来，只觉得什么更加危险的预警信号。 挂了电话，她快速换了身衣服，连妆都没补，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林川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她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家里没有开灯。林川穿着有些宽大的白t恤，头发没有做造型，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整个人憔悴疲惫，比沈凝前一天见到他的时候更加瘦削。 沈凝关了门，抬头看向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林川：“饿了吗？” 她的手里还提着从家里带来的一些菜和水果，准备过来给林川做晚饭。 看着她这么一副小心翼翼又有些担忧害怕的模样，林川低笑着“嗯”了一声：“别担心啦。刚才不饿的，看到你又饿了。” ……什么叫……看到她又饿了？？？ 小姐姐表示自己有点想歪了。 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有些微妙。 沈凝的脸有些红，借着昏暗的天光掩饰自己，飞奔进厨房做饭。 林川也跟了进来。 沈凝正拿出芒果准备切给他吃，见他进来，连忙赶他走：“哎呀，我在就够了，你别来。” 林川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厨房门前看着她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你今天可有口福了。”沈凝一边切芒果一边吹逼，“张先先总是说，花一个月赚的钱吃我做的一顿饭都值得，我今天可是给你做劳动力来了。” “是啊，”林川说，“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有福气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似乎怎么都看不够，沈凝一边低头切芒果，一边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流连缠绵在她的身上，一刻都不想松开，搞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切好芒果，塞给他，马上把他推出了厨房：“快点走快点走，否则我要发挥失误了。” 林川本来还想留下来给她打下手，结果听到后半句话，似乎改变了主意，听话地端着芒果去客厅等她。 这晚沈凝只做了一些最简单的家常菜。 清炒芦笋、油焖笋、可乐鸡翅和宋嫂鱼羹。 没想到菜上桌的时候林川的眼睛都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芦笋？” “我还知道你喜欢鸡翅。”沈凝把筷子放到他前面，“快来看看怎么样。” 林川没有夹鸡翅。 他把芦笋、油焖笋和鱼羹都尝了一遍，就是没有吃鸡翅。一圈尝完，他放下筷子笑道：“很好吃。” 眼睛虽然被刘海遮住一半，但依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沈凝有些奇怪：“你怎么不吃鸡翅呢这可是我最得意的菜了！我记得你当年到我舅舅家吃饭的时候，可喜欢吃鸡翅了！” 因为你喜欢吃，所以我这么多年才把这道菜练的这么好啊！ 自己苦心孤诣铺垫了这么久，一定要被感知到。 谁知林川说：“我已经戒了鸡翅了。” 戒了……鸡翅？ 他用这个词，沈凝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你没事？”她觉得之前在电话里感受到的那种危险的气息又降临了。 林川摇了摇头，开始安静地吃饭。他不时抬头看两眼沈凝，朝她笑一笑，然后又低下头去安安静静吃饭。 沈凝直觉这是什么不可触及的领域，也不想多问。她盛了一碗饭，坐在林川身边也开始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在片场上林川一向吃得少。这顿晚餐，他竟然吃了整整三碗饭。 沈凝戏谑：“你经纪人不会打我？” 林川也笑了：“他不会的。”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以后他都不会的。” 饭后沈凝把碗筷收拾好，林川抢先一步把碗都洗了。沈凝又洗了一些葡萄，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 “《孤客》？”林川打开盒子里的app，选中沈凝最新的这部电影，挑眉问她。 沈凝点头，“好。” 电视屏幕上开始放《孤客》。 沈凝饰演的女主角阿兰从江南小城出发一路北上，旅途中遇到了很多人。无论喜欢与否，他们皆是匆匆而过的过客。当她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京城，却依然是孑然一身。 京城的繁华巷陌，迷蒙夜色里。灯红酒绿，红尘软丈。 她是唯一的孤客。 当片尾曲响起的那一刻，沈凝发现自己又哭了。虽然她参与了拍摄全程，而且也看过几遍成片，可她又一次被自己虐到。 人生如逆旅，人人皆是孤客。每个人都独立出生，独立去死。＊ 这话，没毛病。 林川给她递来一张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难过极了。”沈凝小声啜泣，“我迷茫又孤独，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干什么，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呢？” “后来你出现了。”沈凝擦了擦眼泪，“我想，其实我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她转头看着林川，“有你，有我妈妈，有可爱的朋友们，还有那么多喜欢我的人。我比起别人，实在幸运太多太多了。” “谢谢你啊。” 沈凝很少说这么煽情的话，可是人一开始落泪，就感性地停不下来。 林川的眼神有些暗沉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沈凝破涕为笑，将手里剥好还没来得及吃的葡萄塞到林川的嘴巴里，“快吃快吃。” 她还是适合比较轻快的场合，这个煽情的气氛可以消散了。 她转身又去拿了一颗葡萄，话茬有些停不下来：“要是我当时知道你是你，我肯定早早地就去找你这个流量小鲜肉了啊，哪还用等到你和我一起拍《爱情是糖》才认识……” 话音未落，她的葡萄就掉到了地上。 林川猛地拉过她的腰，用力地吻了上去。 沈凝本来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探出身子去剥葡萄，此刻却被林川拉回来，牢牢禁锢在身下，铺天盖地的葡萄甜味混着少年身上好闻的皂香味一下子卷席了她的整个世界。 不同于第一次在片场上林川吻她时不疾不徐的攻城略地，此时的林川有力而霸道，冲动而无序，却比第一次让她更加沉迷。 “唔……”沈凝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深深陷在沙发里，动弹不得，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她抬起手勾住林川的脖子，更加深地把他拉进自己。 似乎要把他融入血脉。 似乎这样才能减轻心里的不安。 似乎要证明他的存在，似乎要抓住此时。 似乎只是因为，当初一秒的心动。 青涩男孩已经成为温暖少年，俏丽少女出落得更加美貌惑人。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纠缠、撕／咬，不死不休。 室内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一触即燃。 就在沈凝以为林川的手会有进一步行动的时候，他停下了。他的手放在她的衣摆，僵硬着，止步不前。 “怎么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唇瓣微微离开他的眼睛，呢喃道。 “对不起。”林川垂下眼睛，将她放开。 怎么又是这句话？ 沈凝没想到他是个这么传统保守的男生，觉得有些可爱的，“没事呀。你这样，我很开心。” 和喜欢的人拥吻真的太棒了。 林川的手撑在她的身旁，深深看住她。半晌，他轻笑一声：“傻瓜。” 说完俯下身，又是轻轻一吻，落在她的右眼。 沈凝搞不懂他怎么能够突然从情／欲中恢复理智，撑着脸趴在沙发上看着他，她敢肯定自己肯定是一副面色潮红的女色／鬼形象。 林川弯腰将她刚才掉到地上的葡萄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转身就看到沈凝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她的手撑着下巴，问他：“怎么啦？”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让他想起她刚才泫然欲泣泪眼朦胧的样子。 那样子，真的很美。 32.032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防盗啦，请一小时之后再光临哦～ 自打出了娘胎, 沈凝就淫浸在牌局里长大，所以打牌是个中高手, 盘盘做了上游。 她又一次第一个出完手里最后一张牌, 小加哭丧着脸看向她：“凝凝，你下手别这么狠行吗？” 那厢阿末泄气，一下把手里的牌全都扔掉，自动投降：“沈姐我想和你一家！小加太腊鸡了！” 沈凝得意：“你看我把把都罩着我对家。怎么样，跟着我盘盘都赢的感觉如何？”她的下巴扬了扬，对着林川戏谑道。 “很好。”林川笑道，把手里剩余的牌也放入桌上。纤长的手指翻动, 熟练地洗牌。 沈凝眼尖，一下就看到他手上除了一张单牌k和一对2，就是两副炸弹了。 小加是沈凝的下家，他的上家。沈凝清楚地记得，刚才小加出了一对j，林川和阿末都不要, 她才能把最后多余的一对k出掉，顺利做了上游的。 可是林川明明能用一对2拦住小加啊？ 沈凝思考了几秒钟, 终于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她刚才盘盘做了上游，完全都是因为有林川 的保驾护航，设计安排。 这个人也太牛逼了，j以上的牌都算得这么清楚，知道她手里有一对2着急要扔掉，所以不拦在她的前面。 玩牌什么厉害的人最让人着迷了！ 沈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迅速地软下去，崩塌，沦陷。 这种暗戳戳的撩妹比他的眼睛更加迷人啊。 她没有戳穿林川，只是对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四个人一直玩到晚上两点钟。 第二天很早就要拍戏，虽然沈凝意犹未尽，可是牌局还是先散了。阿末和小加住在一层楼，便先行走了，留林川一个人和沈凝整理残局。 其实……就是把两副牌理好收到盒子里。 这回林川没有怎么撩她，只是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加了微信。 美其名曰：你是前辈，有空联系，多多关照。 沈凝心里想：前辈？知道是前辈还天天撩？ 林川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站起身想走，又转头问她：“所以微博热搜是真的吗？” 沈凝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微博热搜这事，她差点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本没想好解释措辞。这回他提起来，沈凝在心里强颜欢笑，默默比了一个中指。 你这样耿直，会没朋友的。 她努力干笑两声，解释道：“那个，其实……” 林川在套房玄关处站定，长眉轻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是我经纪人让我说的，为了炒作自己。” 沈凝本来想说她为了不来拍这部low戏才编造那种借口骗张先先，可是她如今身在这个剧组，这样背后说赵慕的坏话终究不好，所以才改口说张先先设计剧本，让她炒作自己。 远在首都的张先先表示这个锅宝宝不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完美：“《孤客》不是下周就上映了么？所以我正好趁这个机会，炒作一下自己，带一些热度。” 她不经常撒谎，脸涨的通红，眼睛不瞎的人都会看出她在说假话。 林川显然眼睛瞎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轻笑；“这样啊。那，晚安了。” “晚安。” 沈凝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她轻轻倚靠在门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信了她的措辞，可是她的心里，却莫名失落。这种情绪来的突然，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她是怎么了？ 沈凝无端地觉得一切都变得如此荒诞。她洗漱完毕后，关了灯，躺在床上预备入眠。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川的微信给她发了消息。 “你的皮肤很好，早点睡保持～明天见。” 沈凝想了想，发了一个萌比哈士奇表情过去。放下手机，她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沈凝的闹铃还没响，她房间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去接听，一边还在想，自己没订前台叫醒服务啊？ “沈，凝！” 一提起话筒，张先先的河东狮吼就从话筒那边清晰地传了过来。她吓得一哆嗦，立马清醒过来。 “……嗯啊？” 张先先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接电话？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这么晚还没起来？怎么？昨天晚上和林川玩的很哈皮？” 这一连串的炮轰让沈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手机时间：“才六点啊，怎么晚了？而且我睡觉的时候手机都开飞行模式，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她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好困。 张先先肺都被她气炸了：“你还敢和我顶嘴？你自己去微博上看看！”她没挂电话，似乎想听沈凝看到微博的反应。 沈凝自顾自地揣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热搜上没呆几天就下了，所以张先先十分愤怒，这么早就打电话给她？ 她右手灵活地打开微博，却在看到热搜榜的那一刻，愣住了。 “what？？？！！！” 沈凝差点破音。 张先先知道她已经看到，在那边冷笑：“恭喜你，又一次上了热搜榜榜首。” 沈凝盯着手里的手机，满脸不敢置信。 话题＃林川夜会沈凝＃是什么鬼？！这几张模糊的照片又是什么鬼？！虽然隔着很远，可是她能迅速认出这个闪身走出她房门的少年就是林川，门内还一闪飘过了她的身影！ 简直是去你妈的！沈凝的心情很凝重。 那边张先先挂了电话，她才把事件前前后后仔细撸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娱乐圈狗大王在凌晨两点十分发了一条爆料贴。他习惯周五发一条大新闻，而今天凌晨的新闻显然大到他等不到周五那天。 @娱乐圈狗大王：凌晨两点！坐标h市影视城！你们老公＋双料影后深夜幽会！少女，天台见吗？图片图片图片图片gifgif 虽然是凌晨两点发的微博，但是已经有几万评论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天台约！我排第一个谢谢！” “老公你不爱我了吗？？？我选择狗带。” “有没有人觉得老公衣衫不整神情慵懒？g！我已经死了！老公，我取关了。爱过。” “大王，我送你上天，让你和太阳肩并肩。” “你上周说季言是gay今天说林川恋情，我要取关了狗大王。” “我记得上周沈凝才说暗恋林川？今天就搞上了？？？撩汉我只服沈凝。” 沈凝：？？？ 她想往下翻去，却手滑给这条点了一个赞。 于是，平凡的d市小白领@四小五jjjjj刚起床刷手机的时候，竟然收到了一条提醒【沈凝凝赞了这条评论】。她定睛看了三秒，尖叫了三分钟。 word妈！影后点点点点赞了？ 她忙不迭地截了图，给@娱乐圈狗大王发了一条私信。 沈凝赶紧摇摇头。她要拍秦连青的电影，哪敢轧戏。 秦连青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部不错。但是我的电影，你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沈凝应了一声，心里觉得传说中“片场杀手”秦导也没有那么凶嘛。 没想到她转身就听见秦连青在片场上破口大骂起来。 “你两个月后还有戏？你拍了那些个偶像剧回来还能入戏？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滚蛋！他妈的。” 沈凝都一哆嗦。 她转过头去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玻尿酸脸。那姑娘被骂得差点哭了，唯唯诺诺地保证自己肯定去推了那部剧，秦连青才怒气冲冲地走开。 闻多皱着一张小脸，抬头看到沈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凝凝！”她哒哒哒跑过来，“原来你是女主角啊！” 沈凝有点喜欢这姑娘的粗神经：“你经纪人没和你说吗你才知道……” 闻多微笑：“她都没和我说秦导的戏不能轧戏还给我接了偶像剧你觉得她会和我说这么次要的消息吗？” 沈凝在她脸上看到了【手动再见】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啦，别难过了。好好演戏，秦导一定会喜欢你的。” 闻多依然微笑：“我不难过。我怕的是，我演不好戏，演艺生涯到此为止。” 沈凝挑眉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都是我自己不坚定。”闻多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多后悔啊，当时去整容，哎。” 沈凝明白过来。 整容之后面部表情僵硬，很多细微的心理恐怕是演不出来。沈凝有些心疼她，可是既然她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跪着也要演下去。 33.033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防盗啦，请一小时之后再光临哦～ 沈凝没听清，转过脸去，微蹙眉头，圆圆的眼睛盈盈看向林川。 她虽然没说话，但是林川却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的尴尬和疑问。 林川清了清嗓子, 又说了一遍：“你很怕我？” “我……怕你？”沈凝在中间顿了一顿。“为什么？” 开玩笑，她可是出道六年的影后级演员, 林川虽然是个红到发紫的小鲜肉，但是论年龄论资历, 她为什么要怕他？ 林川促狭一笑：“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不想和我拍吻戏, 而且昨天我关注你微博之后, 你也没有互关我。” 沈凝觉得, 如果她的听力和判断力都没有问题的话，林川最后的音温柔低沉，几乎让她有了他在撒娇的错觉。 她忘了互关——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圈子里认识的明星互关微博账号是常有的事, 为了日常的交际, 沈凝也关注了几百个娱乐圈的人士。有时候也会忘记互关, 不过张先先和小加都会提醒她——昨天晚上她们都稀里糊涂的, 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互关林川。 更尴尬的是，当事人竟然跑到她面前质问来了。 沈凝尽量从容地讪笑一声：“我的助理可能忘记了，也没和我说，我回去一定提醒她。” 她自动忽略他所说的前两句话。 她……确实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想和他拍吻戏。她，也许真的有些害怕。 再优秀的演员，到这种境地里，都会狼狈得溃不成军。 林川看着她的样子，从胸膛里发出两声闷闷的轻笑，没有继续说话。 他没有提微博上的热搜话题，也没有提七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沈凝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空落落的，就像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现出它平凡无奇的原型。 他——全都忘记了。 可是她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假睫毛微颤，又转过了头去。 林川这些年个子蹿得很快，是恰到好处的180cm。沈凝正好够到他下巴处，整个人娇小玲珑的，又 纤瘦无比，笼在林川怀里，一下子就没了进去。 林川低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沈凝微微泛红的透明耳垂，和弧度美好的白皙下颔，胶原蛋白满满，水嫩水嫩的。 有几次他和圈里的直男朋友聊天，说到女人最吸引人的特质是什么，大家纷纷道，是一个字，“嫩”。娃娃脸加上水豆腐一样的皮肤，无论上妆还是素颜，都别有一番韵味，很能蛊惑人心。 比如说现在，他就很想亲一亲沈凝的脸。 他还没付诸行动，就听见导演又喊了一声：“开始！” 今天早上ng的次数有点多啊。 他定了定神，放开沈凝，又走到走廊另一边，站好位。 左绮鼓着腮帮子，哭丧着一张脸，边走边向他抱怨：“三树，赵导今天吃错药了？” 三树是他粉丝给他的爱称，因为川字由三个竖组成，兼之他又姓林，简直是枝繁叶茂，绿草如茵。 林川敷衍一笑，没有搭话。 他和左绮都在偶像剧这块打拼，所以之前也有过几次合作。这个女人总是过分热情，片场里追着他跑没完没了，还总是在微博上艾特他，害他回不乐意，不回更不好。 大姐，我和你不熟，好吗？ 第三遍拍摄，进行地比较顺利。 左绮可能也知道自己ng太多次，拖延了拍摄进度，所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演出这一场戏。沈凝早就被林川抱的麻木了，所以这一场自然许多，并不像第一次那么小鹿乱撞。 林川的薄唇，终于深深地吻上她的嘴唇。 她有些担心他把这些阿玛尼都吃到肚子里，所以微微往后挪了半步，意思是他不用吻的那么凶。 没想到，她才刚动一下，他的右手便扣上她的后脑勺。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 铺天盖地的柠檬味口香糖气息将她堵的无路可逃。 只不过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林川高超的吻技，就让沈凝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卧！槽！ 一开始，林川只是温柔地噙住她的嘴唇，舌头将进不进地徘徊在最前端，有意无意地戳中沈凝的敏感点，让她忍不住战栗一下。 “啊……”她呢喃一声，有些失去意识。 林川左手捧着她的脸，看到了长驱直入的机会，便一鼓作气，奋发进前。 他吻得很用心。只让沈凝觉得全世界都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只差点化成一滩水，虚虚地扶在他的怀里。 长吻完毕，她筋疲力尽地抓着他的衣领，面颊绯红，粉嫩娇羞。 “cut！完美！” 赵慕一声令下，才让沈凝找回一点点意识，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爽！真爽！ 她感到身后的少年一道似笑非笑的深沉目光落到她身上，似乎能看穿她意犹未尽的心思。 沈凝有些慌不择路。 张先先就站在赵慕身后不远处笑嘻嘻地等着她。虽然在南方海边城市，深冬的天气还是有些微薄的 寒意。她将手里的风衣外套递给沈凝，笑得很奸诈：“感觉怎么样？” 说完，还应景地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吃瓜群众形象塑造地很成功。 沈凝慢吞吞穿上风衣，没理她。 张先先继续絮叨：“你刚才那个样子哦，就像一个坠入情网的小女生。要不是我了解你，知道这是你真实的状态，我真的以为你演技高成那个样子了。” 把张先先放出来，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丫废话忒多，一张嘴就是一个大新闻。 虽然她的声音比较低，沈凝还是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林川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和他助理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 “闭嘴！”沈凝压低了声音，用力拍上她的肩膀，威胁道。 张先先不甘示弱说：“知名经纪人为何惨遭威胁？女明星为何恼羞成怒片场打人？敬请关注今天的《法治在线》。” 沈凝：…… 张先先这人，一兴奋起来，脑子就有点不正常。 “好啦！开始下一场！” 不远处的赵慕喊了一嗓子。沈凝连忙应了，脱了风衣，跑到自己的站位上。 这场戏，拍的是女主刘晓糖被赵西桐打巴掌的场景。 沈凝的心里有些忐忑。 在电影学院上学的时候，左绮就和她因为一个出国交换学习的机会竞争得相当激烈。当时她就略胜一筹，出道之后她又获得了更多的荣誉与成就，左绮应该会……很嫉妒她？ 人非圣贤，沈凝觉得，自己要是左绮，必定会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所以她很小心眼地想，左绮有可能在拍这场戏的时候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过当她抬头，看到站在对面的左绮脸上挂着亲切可人的微笑时，还是为自己的小心眼愧疚了一下。 “好久不见。”她刚才还没来得及和左绮打招呼。 “是很久没见了。”左绮笑着回了一句。 不远处，林川站在这两个暗潮汹涌的女人身后，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他大概能猜到两人之间的一些恩怨。 沈凝还没来得及和左绮再套两句近乎，赵慕就开了口：“第二场，action！” 还是一样的走廊里，刘晓糖和赵西桐狭路相逢。 赵西桐从小那份千金大小姐的骄纵劲儿蔓延了十里。她死死盯着刘晓糖的脸，咬牙切齿道： “刘、晓、糖！” 不过是个低贱的挡箭牌，怎么可能妄想得到南宇的青睐！她竟然能被南宇吻了！自己若是忍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沈凝私以为左绮的表情和情绪特别到位。 只是当她扬起了手的那一刻，沈凝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他妈的，左绮这是要来真的啊！ 赵慕做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完美的总结，转身便看到沈凝袅袅娜娜地走过来。 沈凝其人，他没有接触过，只在电影节的红毯上远远瞥过一眼。他知道她走的是国际路线，逼格很高，所以这次给她经纪人发出邀请，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完全是因为投资方给的钱太多，所以他才想到试着让沈凝来演女一号。 圈子内都盛传，沈凝是个醉心表演艺术不懂得炒作自己的女演员，长得又漂亮，前途无量。如今赵慕这样近距离看她，更觉名不虚传。 沈凝今儿个早上穿了一套白衬衫配黑色羊绒裙，领间系了一根黑色飘带，颇有英伦校园风范。再加上她长了一张萝莉娃娃脸，一瞅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女，不像一个二十五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女人。 “赵导，久仰久仰。”久仰你雷剧之神的大名。沈凝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嘴巴又甜，让人感觉萌萌哒。 34.034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防盗啦, 请一小时之后再光临哦～ 果不其然, 除了最上面的几条调侃狗大王的比较和谐之外，下面闻风赶来的粉丝们已经炸开了锅。 “老女人你离我老公远一点！” “虽然哭瞎了，还是默默祝福, 你开心就好。微笑” “谁说他们深夜幽会？？？也许只是打牌呢？？？doge” “两个人打得起牌来？搞siao。” 沈凝：……没错, 我们真的就在打牌。 “我猜他们在讨论剧本。一个耿直的微笑.jpg” “楼上＋1，期待《爱情是糖》。” “既然说到凝凝, 就顺便安利一下《孤客》。人生如逆旅, 孤客亦是行人。1月18日，我们不见不散。” “就是炒作？现在的女人真可怕, 年纪一大把了, 还捆绑小鲜肉炒作自己。这双眼睛看透太多了.jpg” “？？？拉倒你, 我们家凝凝需要炒作吗？” “坐等撕逼, 我要当个最萌的吃瓜群众。兔子” “新剧拍摄期恋人课堂开课咯！！！！摊手” “卧槽, 要是真的话, 他们俩的孩子应该很好看～” “沈凝刚说过暗恋林川，要是林川出来辟谣就尴尬了。思考” “感觉碰上了什么年度最狗血大戏！心疼凝凝被消费！” “沈凝路人粉, 对林川无感……感觉他拍一部新戏就传一次绯闻, 速度有点太快了？” “楼上的是黑？三树哪次没有澄清辟谣过绯闻？微笑” “抱走我家川川, 阿姨我们不约。” 最让沈凝吃惊的是第三条热评，短短两个小时已经获得了一千多条回复。 “只有我觉得沈凝和林川很有cp感吗？？？” 评论下面的回复是清一色的“＋1”。 沈凝看了这条评论几秒钟，然后退出了狗大王的微博界面。 她的微博后台已经收到几万条私信、评论和十几万个赞了。反响最热烈的，当然是昨天晚上她刚刚更新的那条“刚演了玛丽苏的我觉得自己萌萌哒”。 沈凝点进去瞥了一眼。她强大的粉丝后援团已经赶到，把势单力薄、抱团黑她的林川脑残粉打得落花流水。评论里十分地和谐，是一水的祝福和支持。 “影后你什么时候公布恋情？” “公布恋情我们会支持你的！” “啥时候结婚啊？小小川肯定好看死了！” “希望这不是一次炒作，挺想看你们在一起的～” 沈凝满脸黑线——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快到这么着急吗？她真的只是打个牌，怎么就扯到生孩子了！ 她仔细思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张先先的能力，应该能够解决。沈凝正想给她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自己的感想，却见她的名字又在屏幕上跳跃出来。 她接起电话：“喂？” 这次张先先不像之前那么暴躁：“沈凝，我觉得你简直是年度最会搞事情的艺人。” 沈凝在这风平浪静之下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张先先一般叫她“凝凝”，叫她全名的时候，都是有大事发生的时候。 沈凝提高了警觉性：“不是你让我多多炒作自己的吗？” 管她来兴师问罪什么事，先甩锅再说。 “我可没有叫你点赞一些不该点赞的评论。”张先先的声音阴测测的。 “点赞？”沈凝疑惑，她刚才没有点赞啊？ “你自己去看看狗大王刚刚发的微博。”张先先一副“你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别来见我”的姿态。 虽然平时总是给张先先白眼看，可是沈凝哪敢真惹恼这位小姐。她忙不迭地应下来，挂了电话，又跑去狗大王的新微博围观。 这回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娱乐圈狗大王：影后，出来解释解释？@沈凝凝图片 那张图片上赫然显示她点赞了一条令人无语凝噎的评论。 “我记得上周沈凝才说暗恋林川？今天就搞上了？？？撩汉我只服沈凝。” 好的。很好。 沈凝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脾气好一点的经纪人。 她还没决定自己到底是应该换个经纪人还是换个经纪人还是换个经纪人，张先先的电话在半小时内第三次打了进来。 “给我一个理由？” “……手滑算吗？”沈凝一听见张先先的声音，就决定自己还是抱紧这条大腿百年不动摇。 不讲别的，这个人危机公关比较牛逼啊。 张先先如意料中一样冷笑一声：“你逗我？” “我也想逗你啊，”沈凝快被自己蠢哭了，“可是我真的是手滑啊！手机屏幕过于敏感也是错吗？” “呵呵。”张先先反问，“你想怎么澄清？发条微博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再加一个委屈的表情，就糊弄过去吗？” 她的语气里是浓浓的讽刺。 沈凝知道她在说什么事。去年，有个刚刚走红的二线小花杨甜恬，妄图捆绑季言炒作自己。她假装手滑转发了一条新闻，说她是季言已经怀孕的地下女友，引起轩然大波。 她秒删了这条转发，然后发了一条微博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用手滑来解释这件事。 最后还是张先先出马，联合圈内一些人，狠狠怼了她一番。微博转发要先按一下左下角的转发符号，再点右上角的转发——手指需要穿越整个屏幕，哪来手滑一说？ “我和杨甜恬不一样……”沈凝下意识为自己辩驳。 张先先语气慢慢严肃起来：“沈小姐，我想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你的形象可能就完全糊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拍戏，在片场和林川少接触，听我的安排，其他我来处理。” 一涉及到工作，张先先的形象立马高大起来。 沈凝连忙乖巧应了一声。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事处理不好的后果。 之前她暗恋林川的录音流出去，虽然比较尴尬，但起码卖了一个纯情的人设，可以圈很多路人好感——现在她和林川深夜幽会，又是在这么微妙的拍剧期，路人可能就有一些负面的想法了。 她相信张先先。 张先先又问：“所以昨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凝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不忘着重强调，当时小加和阿末都在场，他们比林川早几分钟离开了她的房间。 “我知道了。”张先先冷静道，“狗大王这是故意诱导舆论，我去调酒店监控，再出个声明。你让小加也发个微博，证明昨晚她和她偶像一起在打牌。” “好。” 挂了电话，沈凝躺在床上有些百无聊赖。她翻开自己的微博又窥了一会儿屏，眼睛却无意间看到了微博下最新的一条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到她热评第一。 “@林川即三树v：你是我心中最美最甜最萌的刘晓糖。” “你半年内没有戏？” 沈凝赶紧摇摇头。她要拍秦连青的电影，哪敢轧戏。 秦连青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部不错。但是我的电影，你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沈凝应了一声，心里觉得传说中“片场杀手”秦导也没有那么凶嘛。 没想到她转身就听见秦连青在片场上破口大骂起来。 “你两个月后还有戏？你拍了那些个偶像剧回来还能入戏？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滚蛋！他妈的。” 沈凝都一哆嗦。 她转过头去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玻尿酸脸。那姑娘被骂得差点哭了，唯唯诺诺地保证自己肯定去推了那部剧，秦连青才怒气冲冲地走开。 闻多皱着一张小脸，抬头看到沈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凝凝！”她哒哒哒跑过来，“原来你是女主角啊！” 沈凝有点喜欢这姑娘的粗神经：“你经纪人没和你说吗你才知道……” 闻多微笑：“她都没和我说秦导的戏不能轧戏还给我接了偶像剧你觉得她会和我说这么次要的消息吗？” 沈凝在她脸上看到了【手动再见】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啦，别难过了。好好演戏，秦导一定会喜欢你的。” 闻多依然微笑：“我不难过。我怕的是，我演不好戏，演艺生涯到此为止。” 沈凝挑眉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都是我自己不坚定。”闻多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多后悔啊，当时去整容，哎。” 沈凝明白过来。 整容之后面部表情僵硬，很多细微的心理恐怕是演不出来。沈凝有些心疼她，可是既然她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跪着也要演下去。 谁知道沈凝这个没整过容的影后，开机第一场，就演不下去了。 35.035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防盗啦，请三小时之后再光临哦～　　对此, 沈凝的反应是：你们就是在搞事情？ 节目组为了制造一出这七个人情深意重的表象, 便让左绮取消了第二天的行程, 让大家都呆在酒店里陪沈凝。沈凝是很不好意思的, 不过左绮的不高兴也写在脸上。 到第二天的傍晚, 沈凝的低烧终于慢慢退了。节目组便灵活安排，让他们几人到亚拉河边走一走，然后去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看墨尔本夜景。 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 空气有些闷热。亚拉河的夜晚灯火通明, 有海鸥从港口飞进城市中心，仿佛在最冰冷的海洋深处投下一枚温柔的石子。 温度虽然高，可是墨尔本的风依然很大。沈凝裹紧了围巾，走在队伍的最后。 林川注意到她还是有点难受, 默默地落到了她的左前方。沈凝一开始还没感觉到, 后来才觉得吹到自己身上的风似乎少了, 这才发现林川安静地走在她的上风口，帮她挡着南半球肆虐的妖风。 一个自带偶像剧光环的好看少年, 太苏。 沈凝兀自想着，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 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的景色。亚拉河缓缓流淌入亚拉河谷，海港边有昏暗灯火。街道上车灯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路灯从视野所及最远处一直蔓延到脚下，像流淌的金色时光。 沈凝轻轻倚靠在落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海明威真厉害啊，将一座城市比喻为一席流动的盛宴，是多么精准的描述。 “感觉好点了吗？”林川走到她的身边，捂住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问。 沈凝“嗯”了一声，也捂住了麦克风。摄像师在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拍摄，林川现在跑来和她轻声讲话，似乎是想说什么。 林川静默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原来你不开心么。”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还没等沈凝回答他，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到洛杉矶之后，在学校里没有找到你，以为你早就忘了，没想到你一直记得。” 这话说的隐晦极了，可是沈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当年他是为了追随自己才到洛杉矶，没想到自己却阴差阳错地留在国内读了表演专业？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十八岁时候的梦？ 她的生活，不过只是别人眼中的得偿所愿。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妈妈生病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照顾她，只有留在国内读书。” “原来是这样。”林川说的很慢，却仿佛是释然。 沈凝只觉得心里有好多疑问涌来：“当年你为什么会去洛杉矶？现在……又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子？” usc电影学院本来就很强，离好莱坞又近，耳濡目染之间，林川的功力必定不俗。可是现在，他怎么走上了一条天天用花边新闻炒作自己用脸圈粉的流量鲜肉之路？ 沈凝觉得林川有暴殄天物浪费天赋的嫌疑。 身边的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他们的脚下红尘软丈，灯火通明。 久到沈凝以为林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对方出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对不起……”林川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睛里印着霓虹与星光，“一开始我骗了你。我说要你做挡箭牌，其实都是借口，怕吓着你。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他可能觉得有点窘迫，微微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极了。沈凝在他这样认真的注视下，内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不负所望！原来她做的那些猜想，都不是一厢情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凝强忍下那股找张先先吹逼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顿，怯怯地看着林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为了你去了洛杉矶，回国之后，你们已经搬了家，我根本找不到你。后来我无意看到你演的电视剧，才意识到原来你已经进入娱乐圈成了演员，所以很自然的，我决定也进到这个圈子。这样才能接近你，认识你。” 许是把这些小心思都说开了，林川再不似刚才那样吞吞吐吐，娓娓道来。 沈凝的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当时的时间。林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道三年多，应该是处于转向大荧幕的时期。那时候天天闭关磨演技，也没什么作品。 “我外形不错，又有学历，所以很快就有了出演电影的机会。可是拍摄那部电影需要一直呆在西北，前后要花费三年的时间——”林川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就知道，我等不起的。我只有用最快的时间成名，才能再最短的时间里，有认识你的机会。” 不远处的crown突然升腾起明亮的焰火，这是周六夜晚的惯例。整个城市被照耀得愈发繁华，也愈发得温柔，温柔地让沈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放弃了一作封神的机会，拼命地炒作炒红自己，只是为了早日接近她。可每天都演这样没营养的偶像剧，他应该很后悔当时的决定？ 林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花了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演戏。这一年，不亏。” “那……”沈凝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谈起。 就算她那样贪图他的美色，都没有处心积虑地因为他做这样多的事——那他呢？ 沈凝觉得很愧疚。 林川看见了她的小表情，又笑了：“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和你说了这么多，希望不会吓到你。” 沈凝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会。 她是有多幸运，才有这样一个少年，花了这样长时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 一行人走回酒店的路上，在亚拉河边遇到弹着吉他卖唱的歌手。 谢双算是半个歌手出身，兴致勃勃地用吉他吼了一首口水歌。他刚刚唱完，林川也上前，自然地接过吉他——颇有和他较量一番的意味。 谢双问：“你没吃错药？你也要唱？” 话语里很有不屑一顾的感觉。 林川“嗯”了一声：“大学时候做过酒驻唱。” 无论他大学是不是在洛杉矶读的，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谢双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地拿下吉他。 林川稍稍熟悉了一下这把吉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歌。 他开口的瞬间沈凝又愣在原地——竟然是jason mraz的《prettiest friend》。 很久很久之前，她在微博上转发过这首歌的demo版本。男生弹着吉他哼唱温柔的调子，诉诸衷肠，她当时的评论是：“真希望有人也能弹给我听。” 当时她的好多粉丝还录了这首歌@她去围观。只是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长得好看的少年在晚风里，温柔地唱一首只送给她的歌。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对此，沈凝的反应是：你们就是在搞事情？ 节目组为了制造一出这七个人情深意重的表象，便让左绮取消了第二天的行程，让大家都呆在酒店里陪沈凝。沈凝是很不好意思的，不过左绮的不高兴也写在脸上。 到第二天的傍晚，沈凝的低烧终于慢慢退了。节目组便灵活安排，让他们几人到亚拉河边走一走，然后去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看墨尔本夜景。 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空气有些闷热。亚拉河的夜晚灯火通明，有海鸥从港口飞进城市中心，仿佛在最冰冷的海洋深处投下一枚温柔的石子。 温度虽然高，可是墨尔本的风依然很大。沈凝裹紧了围巾，走在队伍的最后。 林川注意到她还是有点难受，默默地落到了她的左前方。沈凝一开始还没感觉到，后来才觉得吹到自己身上的风似乎少了，这才发现林川安静地走在她的上风口，帮她挡着南半球肆虐的妖风。 一个自带偶像剧光环的好看少年，太苏。 沈凝兀自想着，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 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的景色。亚拉河缓缓流淌入亚拉河谷，海港边有昏暗灯火。街道上车灯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路灯从视野所及最远处一直蔓延到脚下，像流淌的金色时光。 沈凝轻轻倚靠在落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海明威真厉害啊，将一座城市比喻为一席流动的盛宴，是多么精准的描述。 “感觉好点了吗？”林川走到她的身边，捂住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问。 沈凝“嗯”了一声，也捂住了麦克风。摄像师在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拍摄，林川现在跑来和她轻声讲话，似乎是想说什么。 36.036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林川没动, 似乎在等沈凝先出去。他定定看住她：“你们去哪儿吃？” 沈凝快步闪身出电梯, 转头含糊回道：“就是那家新开的茶餐厅……” 话音未落，林川长腿一迈，就已经走出电梯，走到她的身边。 “正好，我也打算去那儿。”林川笑道。 去去去……去你妹！沈凝有种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错觉。她正想继续想个理由拒绝他, 转角处却跳出一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轻轻尖叫一声：“凝凝, 你约了林川和我们吃饭吗？？？” “不……”沈凝连忙摆摆手。 小加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川，激动地无法用中文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 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的爱豆看：“不, 就算你让我不用谢，我还是要谢谢你凝凝！！！阿里嘎多！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和爱豆吃饭！！以后就是我女神了！” 剧情发展如此之快，让沈凝始料未及，目瞪口呆。 她团队里的人戏一个比一个多吗？她就说了一个字，这小女孩倒能想象出那么多来？ 沈凝心里腹诽道。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林川开了口，眼中闪着光, 轻笑道：“你好, 我是林川。”他戴着口罩, 声音有些闷闷的低醇，不似拍戏时的清亮悦耳。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加一脸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样子。虽然今天早上远远地看到了林川的真人，可是爱豆如今可是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地向自己介绍他自己啊！ 沈凝冷眼睥睨着林川含笑看着小加的眼睛。呵呵，偶像小鲜肉就是偶像小鲜肉，抓住一切机会撩妹，壮大自己的粉丝团队。 “你是……？”林川见小加迟迟不继续说话，只知道呆愣愣站在原地，便微微抬了眉头问她。 “哦哦哦哦哦！”小加的追星之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满脑惊叹号，一惊一乍的，让沈凝恨不得不认识她，“我是凝凝，啊不，沈凝的助理，周小加！您的忠实颜粉！” 说着，她还手忙脚乱地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纸笔，想请林川签名。 林川了然，从容接过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留下自己的个性签名。 忠实颜粉？ 沈凝被这个新鲜的名词逗得差点乐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林川，对不起，你的才华并不能取悦我，我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林川竟然还如此从善如流。看来，他果然是个不求上进只想炒作自己的当红小鲜肉。 小加乐呵呵地接过林川的签名，傻笑了半天。 沈凝：……拥有这样一个助理，我是拒绝的。 “走？” 她的腹诽突然被林川的声音打断。 “嗯？”沈凝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神有些迷糊。 林川看向她，目光触及她左脸的微微浮肿，有许薄凉的寒意。只是随即，恢复成暖融的安定。 面对沈凝的疑问，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略过小加不知身在何处的兴奋，抿了抿口罩下的薄唇，便率先迈开长腿，往酒店外走去。 不出所料，失去独立思考能力的小加不假思索地跟上他。 两秒之后，沈凝终于回过味来，他最后那抹略带深意的眼神是何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说：我赌五毛，你最终要和我一起吃饭。 沈凝：…… 她倔强地站在原地自我斗争了片刻，还是认命地匆匆赶上去。 算了，一个人吃饭太无聊，就当林川是空气——再说，她还害怕林川那个浑身放电的行走荷尔蒙把小加骗走。 讲真，她这个少女时期暗恋对象，如今真的是太会撩妹了。 茶餐厅离酒店不远，三人走了十分钟就到了。正是饭点，路上狗仔有点多，不过所幸小加蹦蹦跳跳的，最为高调，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沈凝低头，林川又戴着口罩，所以一行人并没引起狗仔的兴趣。 茶餐厅里坐满了明星。 她连忙跟上林川的脚步，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林川的背影里。 他们挑了一个靠墙的座位。沈凝忙不迭地坐到面对墙的位置，一百八十度无死角，不让别人看见她和林川在吃饭。 她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微博热搜还在榜上？ 林川点餐的时候，沈凝微微愣了一下。他点的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最喜欢吃的云吞。 这个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吗？ 沈凝心下微怅，却也有一些小欢喜。 小加在那边叽叽喳喳：“爱豆你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喜欢云吞！我还记得你上［上学啦］的时候，天天在学校食堂里吃云吞！” 林川摘下口罩，淡笑一声。 小加继续叽叽喳喳：“凝凝，我在做梦吗？我在和林川吃饭？？？我肯定在做梦？？？”这回她看向了沈凝。 ……你刚做我助理的时候，第一次和我吃饭，也是这么说的。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沈凝感慨，女人心，深似海，说变就变。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时隔这么多年看到林川，还是小鹿乱撞惶恐不安？还是那么蠢蠢欲动心猿意马？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假女人。 一餐饭吃的尴尬，个中还透露着些温馨的气息，十分诡异。沈凝努力克服林川不时投来的探究眼神，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吃饭。 完毕后三人走出餐厅，小加已经和林川聊得半生不熟，兴致勃勃提议道：“我们去打牌？！” 沈凝嗜牌成性，虽然有林川在，也立马同意了。林川的眼睛笼在夜色里，也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回去？”小加看了看天色，“我去买扑克！” ……啊？ 沈凝飞快地瞥了林川一眼，见对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的。” 啊喂！她还没同意呢！ 小加现在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得到偶像首肯，马上踏上了买扑克牌之旅。 只留下沈凝和林川两人站在原地。 林川还是刚才那副含笑的模样，看住她。将暗未暗的暮色里，他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处的光亮，仿佛暗夜里大海上的灯塔，令人心安而雀跃：“走？” 沈凝看着小加匆匆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又是倔强地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乖乖地跟在林川身后，走回酒店。 殊不知身后，有人把黑洞洞的镜头，堪堪对向了他们。 那厢阿末泄气，一下把手里的牌全都扔掉，自动投降：“沈姐我想和你一家！小加太腊鸡了！” 沈凝得意：“你看我把把都罩着我对家。怎么样，跟着我盘盘都赢的感觉如何？”她的下巴扬了扬，对着林川戏谑道。 “很好。”林川笑道，把手里剩余的牌也放入桌上。纤长的手指翻动，熟练地洗牌。 沈凝眼尖，一下就看到他手上除了一张单牌k和一对2，就是两副炸弹了。 小加是沈凝的下家，他的上家。沈凝清楚地记得，刚才小加出了一对j，林川和阿末都不要，她才能把最后多余的一对k出掉，顺利做了上游的。 可是林川明明能用一对2拦住小加啊？ 沈凝思考了几秒钟，终于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她刚才盘盘做了上游，完全都是因为有林川 的保驾护航，设计安排。 这个人也太牛逼了，j以上的牌都算得这么清楚，知道她手里有一对2着急要扔掉，所以不拦在她的前面。 玩牌什么厉害的人最让人着迷了！ 沈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迅速地软下去，崩塌，沦陷。 这种暗戳戳的撩妹比他的眼睛更加迷人啊。 她没有戳穿林川，只是对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四个人一直玩到晚上两点钟。 第二天很早就要拍戏，虽然沈凝意犹未尽，可是牌局还是先散了。阿末和小加住在一层楼，便先行走了，留林川一个人和沈凝整理残局。 其实……就是把两副牌理好收到盒子里。 这回林川没有怎么撩她，只是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加了微信。 美其名曰：你是前辈，有空联系，多多关照。 沈凝心里想：前辈？知道是前辈还天天撩？ 林川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站起身想走，又转头问她：“所以微博热搜是真的吗？” 沈凝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微博热搜这事，她差点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本没想好解释措辞。这回他提起来，沈凝在心里强颜欢笑，默默比了一个中指。 你这样耿直，会没朋友的。 她努力干笑两声，解释道：“那个，其实……” 林川在套房玄关处站定，长眉轻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是我经纪人让我说的，为了炒作自己。” 沈凝本来想说她为了不来拍这部low戏才编造那种借口骗张先先，可是她如今身在这个剧组，这样背后说赵慕的坏话终究不好，所以才改口说张先先设计剧本，让她炒作自己。 37.037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长大以后，她想瘦却瘦不下来，想磨炼演技却被经纪人送入雷剧火葬场, 醉心表演艺术不想自我炒作, 却在一天之内上了两次热搜榜榜首。 第一次是蓄谋已久，第二次却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飞来横祸。 当晚，微博大v娱乐圈八姨太的一条爆料又引燃了粉丝圈。 @娱乐圈八姨太：有人向姨太爆料某影后暗恋当红小鲜肉林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求粉丝们辨认一下这个声音。后面贴了一条音频地址。 八姨太有几百万粉丝，这条微博一发出来评论就炸了。 “某影后？我劝你还是放弃, 就算你暗恋我老公已久，我老公也已经有我了，不会爱上你的。” “影后？？？听声音我怎么觉得是sn啊……” “sn？？？好像有点诶, 和《孤客》里一段配音很像！” “切！不要泼我们家凝凝脏水！” “既然说到凝凝，就顺便说一下, 《孤客》1月18日上映, 人生如逆旅，孤客亦是行人，我们不见不散。” “对沈凝不熟悉，但是暗恋？？？这么纯情的事？？？” “沈凝暗恋三树？老女人一个，变态。” “楼上＋1, 年纪这么大了还敢肖想小鲜肉。” “大清已亡了？怎么煞笔还这么多？微笑摊手.jpg” 张先先将热评浏览一遍，作为一个见过大江大浪的经纪人, 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她略微思考片刻, 涂着色彩绚丽指甲油的双手飞快在屏幕上打下一句话，然后按下“发送”键。 “凝凝我爱你！你简直是娱乐圈一股比清流还清纯的农夫山泉！” 张先先看了几遍，觉得自己很完美，顺便还做了一波植入广告。 花钱买水军这种事，她向来是不屑于做的——更何况水军太假，做的太过会招黑。只是这时候出了这么有争议性的新闻，她不悄悄推波助澜转变一下风向，鬼知道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子？ 张先先打了几个电话，才满意地把手机放下，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猫一样狡黠的微笑。随后，转身下楼，和沈凝共进晚餐。 只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哀嚎：“凝凝！我的鳝鱼面呢？肉丝都没有，怎么就只有几根青菜！” 沈凝扯了扯唇角，有些无语：“窗帘下面都藏着狗仔队，我还怎么去逛超市？张先先，都怪你，我早就说过，炒作自己没有好下场。” 虽然嘴上说着不乐意，身体却是很诚实的，张先先已经找到两根筷子吃了起来，有些含糊不清地反击：“我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门外偷听，而且还跑得那么快啊！谁知道你今天运气这么好，上了一次热搜都不够，还上了两次？” 沈凝已经懒得和她的经纪人计较了。连鳝鱼面都没得吃，她怎么没觉得她运气好到哪里去？而且开年就和狗仔耗上，背，太背。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会杀死那个同意去演《爱情是糖》的自己的，谢谢。 沈凝面无表情地吃着面条，这样想着。 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舆论声势巨大，如果她退出剧组，只会让人觉得她真的和林川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情缘。如果她还是女一号，也许人家还会以为这是剧组在炒作。 人心啊，就是这么复杂得简单。 * 要进组的那天晚上，沈凝的飞机晚点了。 雾霾太大无法起飞，张先先在机场急得上蹿下跳，只差没生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到影视城去。等到了影视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飞机刚停，张先先就收到了导演的短信。她看完短信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沈凝刚刚拿下眼罩，看到张先先脸上奇怪的表情，就关切地问了一句：“你屎憋不住了？” “不是。”张先先这回却没生气，“凝凝，导演说明天第一场戏，就是吻戏。” “wtf？！”沈凝也惊了。虽然这是无脑的青春偶像剧没错，可拍摄的顺序可以不用这么无脑啊！上场就吻戏，沈凝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大喊“拒绝”！ 她突然灵光一现，“不对啊，我记得这部剧没有吻戏啊。” 张先先猛地转过头来：“你确定？” 沈凝点点头，拿出随身带着的打印剧本。她有进组之前提早研读剧本的习惯，整部戏的台词已经自己过了好几遍。 张先先也把台词前前后后看了好多遍，直到飞机上的人都走光了，她才确定一个事实：导演他娘的临时加了一场吻戏。 虽然林川长得好看是没错，可也不代表她家凝凝是别人想亲就亲的啊！ 张先先很愤怒。 倒是沈凝的专业素养让她很快冷静下来：“我明早和导演商量一下，要是这部戏加了确实有用，加了也无妨。若是为了炒作，我就……” 张先先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的下文。 沈凝想了想。要是赵慕坚持加吻戏，她反对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 “若是为了炒作，我就只能配合了。”她冷静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张先先差点没被她噎住：“凝凝，就算有果照在赵慕手里，你也要不要就这么屈服啊！哦不对，你暗恋林川，你可能就是想和林川打kiss，对不对？！！！” 她一脸已经看透一切的恍然。 沈凝严肃道：“比起我有果照在赵慕手里，这个理由确实更容易让人信服。” 张先先只差没拿自己的手去掏一掏耳朵，看看她耳神经是不是搭错了。 她家凝凝啥时候会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撩人的话啦？ “……你长大了。”她憋了半晌，终于想出一句比较正式的措辞。 沈凝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飞机，和微笑走来的空姐，用手肘推了推张先先，起身收拾东西，让张先先硬生生吞下了已经到喉咙口的问句。 影视城所在的h市靠近南部海边，空气潮湿，晚风微凉。沈凝只穿着一件t恤配牛仔上衣，便可以游刃有余地在机场夜色下摆出各种街拍照。 随行团队里的助理小加拿出长丨枪武器，随行团队拿出了带着的灯和反光板，麻利地拍了几张机场街拍照片。一行人才刚刚出机场坐上汽车，小加已经把照片p好，传到微博上去了。 这种电闪雷鸣般的速度，虽然沈凝见多了，可是每次都不禁鼓掌叫一声“好”！ 这次小加的配字是：“雾霾太大，飞机晚点，刚到机场胜利开拍《爱情是糖》咯~” 谁知她才刚刚发出去一分钟，就收到了一条微博提示。 “用户【林川即三树v】成为您的新粉丝。” 你这是在搞事情啊你这！ 她没等张先先给她第四次打电话质问，便很听话地主动打了电话过去：“我发誓，我之前不知道他评论的事。” 张先先也刚刚看到这条评论，暴跳如雷。如果可以的话，她会选择打林川一顿，只可惜林川并不是她手底下的艺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擦屁股这种事都要她来做？！ ——张先先很委屈。 她这天早上正陪季言在北京谈拍摄时尚大片的合约。如今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去关心一下季言。 季言也不着急，只陷在一旁的沙发里专心刷手机。 张先先叹了口气，“算了。你转发他的评论，也说句和剧情有关的话。我这边也调酒店监控，把这两件事分开处理。” 沈凝应了一声，正要照做，却听见电话响起一个低音炮：“你索性让他们俩在一起得了。” 她认出这是季言的声音——什么鬼？她怀疑他那里有问题，竟然出这样的主意。 张先先和她一样，也没反应过来，季言又平心静气地缓缓解释道：“反正沈凝也暗恋林川。而且，从我的角度来讲，林川发一条这样的评论，他对沈凝也是有特别的感情的。” “什么？”沈凝脱口而出。 林川显然已经忘了七年前的第一次见面，现在只不过和她见过两面，能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季言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谁知没等她提出反对的意见，张先先就敲板了：“凝凝，我觉得季言说的挺有道理的。你怎么看？” 有你个鬼的道理哟。 不过这种话沈凝怎么敢说出口。她嗫嚅道：“嗯……这样不好？” “这事儿林川捅出来的，你自己去和他商量。”张先先果断下了最后的命令。话音未落，她就挂了电话，让沈凝根本无从插话。 ……？？？ 这两天她估计就是个行走的黑人问号脸。 沈凝拿着冰冷的手机，躺在床上踌躇了一会儿。 38.038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请之后再光临哦～ 林川只戴了个大大的口罩, 眼睛里印着机场投下影影绰绰的灯光。他先是和姚姿打了一个招呼, 然后转向沈凝：“哈咯, 又见面了。”声音清冽得没有一丝瑕疵。 沈凝强迫自己假装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好久不见, 你怎么也来了？” “因为你来了呀。”林川的眼睛定定看住她，“所以我追着来了。” 因为你来了，所以我追着来了？ 沈凝心下猛地一跳。林川他到底看没看到旁边的摄影师，这种话以后很可能会被节目组剪辑播放搞事情的啊！ 姚姿在一旁但笑不语。 林川边说，边走到沈凝旁边站定, 淡淡道：“巴塞罗那是个浪漫的城市，我也很喜欢。” 初听这话，沈凝一愣。但是不过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刚出道的时候, 她曾经发过一条微博，图是《午夜巴塞罗那》的电影海报, 配字是一段特别美的台词。她说她一直很想来这里, 可是这些年档期不断，拍一部电影就要耗费几个月甚至一年的精力,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度假。 所以——林川的意思是，他陪她在这个她梦想了很久的城市度假？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关注了她很多年？ 沈凝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心里有些忐忑和不知所措, 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去面对林川。 幸好, 下一个人很快从机场里转了出来。 左绮的私服走得一向是甜美可爱风, 粉红色武装到牙齿，打扮得像个迪士尼的公主——沈凝表示，欣赏无能。 接下来到机场的两个当红小花沈凝都不是很熟悉。这俩人的戏路应该是个左绮差不多的，连脸都长得有些相似，脸盲沈凝都不太敢开口主动叫她们的名字。 最后到来的，竟然是谢双。 沈凝看到那张油腻反胃的脸朝自己走来，头脑有些晕眩。她休了很长时间的假期，才把那晚的噩梦驱走——而如今，这噩梦却真真切切地朝自己走来，面带自以为不羁的笑容，让她有些恶心。 似是感受到她的微微颤抖，站在她身边的林川抬起手，在摄影机拍不到的方位虚虚扶了她一把。 少年修长的指尖一向微凉，此时仅有的那些热度，却透过衣料传达，成了沈凝现在最后的依靠。 沈凝的心定了定。 她压根不想看一眼谢双的嘴脸，只笑盈盈地朝其他五个人示意，就转身带着一行人走出了机场。 林川悄悄落到了最后。他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前头几个人背影的照片，然后边走边娴熟地发了一条微博。 “@林川即三树v：开始旅行，失联莫急，祝我成功。［图片］” 微博一发出去，他的几千万粉丝一下子沸腾了。 粉丝里高手太多，一下子就把照片背后的故事差不多八了个水落石出。 “最左边那个戴着的钻戒好眼熟！好像是姿女神！” “啊啊啊啊看到我家谢小双了！抱走不谢！” “没人觉得最中间那个是沈凝？” “回楼上！是凝凝！背影化成灰我都认识！” “感觉是在巴塞罗那机场……去年刚去过。” “坐标西班牙，楼上＋1。” “我来总结一下：三树沈凝同游巴塞罗那？？？有人能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吗？？？” “赌五毛钱，他们在录旅行笔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都是男神女神！好期待好期待！” “节目组这是在搞事情啊。” “卧槽老公和别的女人出去旅行，心如死灰。（手动再见” “祝你成功！！！” “所以楼上祝的到底是什么？跪求解读。” “……” 这些评论林川都没能仔细看。因为他们刚出机场，所有的手机就被节目组没收了。机场外头，沈凝预约的司机在等着他们，出发前往市中心的住所。 房东是个叫antonio的经理人。他的房间收拾得特别漂亮，红白撞色地中海风，让沈凝很有面子——毕竟是她找了这个逼格很高的民宿。 一共五个房间，那两个小花睡一块儿，左绮要单独睡，前段时间出了那件事，谢双和林川当然也不能睡一块儿。所以最后，沈凝捡了一个大便宜，竟然可以和女神一起睡一张床。 沈凝激动地脸都红了。 她和姚姿的房间在二楼。她站在楼梯下头正想把她的巨型行李箱搬上去，林川却走过来，自然而然接过了箱子，帮她搬上了楼。 沈凝的箱子足足有四十公斤重，林川看上去却毫不费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后头，待他放下箱子连忙道谢：“谢谢你啊。” 林川的眼神淡淡扫过她红彤彤的脸蛋，嘴角含笑摇了摇头，答非所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西班牙现在的天气并不炎热，她不至于热成这样。 沈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和姿姐一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林川的脸色一下子有些变幻莫测。 晚上的这次小小插曲根本没在沈凝的心里留下半点涟漪，因为节目组很快给了她第一个任务：让大家一起完成一个电影场景的还原。 沈凝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午夜巴塞罗那》。 这个城市太美，只有这样美的电影才配得上。 她没想到的是，林川选择的那段台词竟然正是她最喜欢的：“the trick is to enjoy life， accepting it has no meaning whatsoever. i mean， the city is rantic. the night is warm and balmy. we are alive. isn't that meaning enough” 这样温暖宜人、春风骀荡的夜晚，有情人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呢！ 沈凝一想到这段，便觉得全身都化成了一滩水，旖旎而深情。 林川读的更加撩人。她没想到他的美音这样好听，配上他璀璨的眼睛，在巴塞罗那如水的夜风里熠熠生光，蔓延开整个浩瀚星空，声音清冽，酥人醉骨。 最后一个音落下，沈凝已经清楚地感知到身边的两个小花加上左绮都已经软了。尤其是左绮，大概仗着她和林川一起拍过戏，更加自来熟一点，一等他说完，就双眼放光扑了上去： “三树，你怎么这么厉害？哪里学的？” 林川的眼神从沈凝身上慢慢滑过。半晌，他才开口，回道：“我在洛杉矶待过一段时间。” 就是这么几个字，却把沈凝猝然击中。她恍惚地愣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是来自张先先的一百通电话和一百条微信信息。 沈凝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只打开了微信，却看到与张先先的对话框里满是对方发来的“卧槽！”。 沈凝：？？？ 张先先回的很快：凝宝贝你知道你在离开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 沈凝：被盗号了？ 张先先：微笑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沈凝：微笑说什么事。 张先先：请告诉我你和林川还没有在一起。 沈凝：？？？ 沈凝：所以你当时骗我参加旅行笔记的时候怎么想的？嗯？ 张先先：噗通.jpg 张先先：还不是觉得林川他很真诚嘛！！！ 张先先：还不是为了你嘛！！！ 张先先：还不是我光想着你们好看般配！根本没想到如果你们恋情实锤之后会怎样嘛！！！ 沈凝：……惊恐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凝：我和他根本没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实锤！ …… 沈凝花费了一番工夫，才反应过来张先先在说什么。 原来就在他们与世隔绝参加真人秀的这段时间里，和林川齐名的流量鲜肉黄子彦的恋情被曝光。女方是还算有名气的杨恬甜，结果粉丝都炸了 女友粉纷纷表示失恋脱饭，路人粉纷纷表示，你不仅没有演技你还没有眼光，差评，转路人！ 所以黄子彦的微博粉丝数量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张先先在电话里心痛道：“本来还挺看好的一个鲜肉就这么糊了！我怕你也这样把林川毁了啊！” 事业上升期的小鲜肉一般靠脸吃饭，女友粉一走，就岌岌可危了。 沈凝下意识地反驳：“我又不是杨恬甜……”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熟悉啊。 张先先“呵呵”笑了一声：“我不管你是花瓶还是影后，如果你和林川在一起恋情还曝光，你就等着他几年内糊到地上翻不过身。” 39.039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后来，她渐渐习惯了这一切。 习惯了在片场被导演训斥还不能掉眼泪，习惯了面对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而不予理会, 习惯了做张先先手下最恪尽职守的艺人，和她最进退识数的合作伙伴。她习惯了伪装自己, 成为那个优雅而得体的知名影后。 而现在，还是这个相同的少年, 在她最惊慌无措的时候，举起拳头砸向欺负她的那个人, 嘴里流利而粗鲁地骂道：“操／你／妈！” 沈凝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少年啊，你，就是我的不可预料。 ＊ 张先先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事情一下子就水落石出。 谢双想捆绑沈凝消费，就故意让她错喝了酒, 请了娱记在窗外偷拍。本来想拍几张亲吻的照片爆个料就可以炒作一阵子, 没想到沈凝反抗的意识太强，林川又预感不妙赶来, 弄巧成拙, 被狠狠揍了一顿。 只是沈凝一杯就醉的消息，到底还是小加走漏的风声。 她最近和爱豆的助理阿末走得近，人又单纯没有心机, 倒豆子一样把沈凝的一些私房秘密说了出去。阿末跟着林川混了几年, 遇到谢双抛出的橄榄枝有些蠢蠢欲动, 这才造出这场闹剧。 谢双背后有人，这事弄来弄去，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张先先满脸愧疚地来找她，和她说：“凝凝，这事我们还是私了？他们愿意把你弄进秦导的新电影剧组里，你看……？” 她沉默了。 秦连青导演是华人电影界永远的神话。他的产出量很低，但个个质量都高得出奇。尤其是他上一部电影《乌合之众》，季言费劲艰辛才拿到出演男主的机会，一举就夺得一个国际a级电影节的影帝，享誉世界电影圈子。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好。” 纵然多么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关乎自尊的交易里，她一败涂地。在出演秦导新电影的诱惑面前，她的原则不堪一击。 也许这就是人生。也许这就是一个在娱乐圈淫浸六年的人，会做出的决定。 那晚林川救了她之后，得知是阿末那里出了问题，二话不说就把他从自己的团队里赶走了。沈凝在微信上和他说了自己的决定，他很久都没有回复。直到睡觉前，沈凝才收到他的消息： “睡。晚安好梦。” 最近特别脆弱的沈凝，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林川的语气里隐隐有哄小狗的意味。只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温情，却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他明白自己的苦衷，理解自己的选择。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为正义揭竿而起的冲动。普通人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在沈凝的世界里，就是一张秦连青电影的入场券。她已经25岁了，她等不起。 手机那头的林川，一动不动，看着屏幕慢慢黑了下去。他沉默良久，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满屋子寂静被打破，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他接起电话。 是经纪人：“「旅行笔记」栏目组邀请你去录真人秀，你去吗？” 「旅行笔记」是xx卫视新引进的一档综艺节目。节目组邀请七个明星一起旅行，真实地记录途中发生的一切。这个节目投资很多，前期造势很大。 这样的户外真人秀，林川一般是不喜欢参加的。他的“不”字到了嘴边，却又吞了下去：“你一般都会帮我推了的，这次怎么了？” 经纪人也是知道谢双想捆绑消费的事的，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之情：“谢双已经同意参加了，据说节目组也向沈凝发出了邀请。”这年头这样搞事情的节目组不多了啊！他的八卦之魂在燃烧啊！好想看自家艺人怎么怼谢双的怎么破！好想看自家艺人怎么撩妹怎么破！ “我去。”林川立马做出决定。 经纪人看不惯他总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打击他：“万一沈凝不去怎么办？” 林川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遥远的距离根本无法阻止他势在必得的自信气场：“我会给张先先打电话的。沈凝一定会去。” 经纪人：……好尴尬这fg立得万一打脸了怎么办。 腹诽归腹诽，挂了电话，他还是乖乖地帮林川答应了「旅行笔记」的邀约。 「旅行笔记」半个月后开录。他们去的第一站，将是永远的浪漫之都，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 沈凝休了一个长长的假期。 期间她去秦导新戏走过场试了一次镜，令对方出乎意料地满意。张先先又帮她接了录制旅行真人秀的工作，美曰其名让她再暗戳戳地度个假，忽悠得她忙不迭的答应了。 算起来，入行以后，她从来没有休息过这么长时间。 没想到在录节目的前一天，她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她将成为第一站的导游。 这意味着，她要做攻略写行程订酒店看导航！！！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这种事全是助理经纪人做，她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啊喂！ ＃为什么我的经纪人总是坑我，我可能不是亲生的＃ 她打电话愤怒地质问张先先，对方在另一边笑得很欢快：“看好你哦。加油！凝凝！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声音嗲地沈凝想给她两个嘴巴子。 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她认命地开始看攻略。没过多久，节目组就进到家里开始拍摄。 问：“这个节目还有谁参加？” 沉默。 “我很怂很出糗的片段给我删了好不？” 沉默。 “你们不能和我说话吗？” 沉默。 “会有人帮我吗？” ……摇头。 得得得，你厉害。 沈凝开始专心致志地搜索巴塞罗那的信息。 其实很久之前她就向往这个城市。伍迪艾伦的《午夜巴塞罗那》拍的太过浪漫，她真想去体会体会那满空气都萦绕的恋爱酸腐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了解一个城市确实是个困难的任务，好在沈凝算是个聪明机灵的姑娘，给小加打了几个电话问了几个问题，她很快就上手了。 节目组提供的经费并不多。为了省钱，沈凝上airbnb订民宿。然后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巴塞罗那。 到巴塞罗那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沈凝举着节目组给她的牌子，站在接机的地方等她的另外六个同伴。 为了节目效果，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会有谁参加。 第一个到的竟然是她的偶像姚姿。姚姿出道很早，走上神坛后不轻易接剧，深居简出，是电影界的传奇人物。她万万没有想到，姚姿竟然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女神就是女神，虽然已经到三十多岁的年纪，可是她一点都没有老相，反而更加优雅而矜贵。她看到沈凝的牌子，摘下墨镜，恰到好处地笑道：“你好。” 沈凝强忍住暴露自己是小粉丝的冲动，强装镇定：“我是沈凝。” 姚姿点点头，伸出手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我看过你的作品，你很厉害。” 得到偶像的认可，沈凝再也忍不住了，傻呵呵笑道：“姿姐，我看过你所有的电影，你是我最喜欢的演员！” 能够和自己女神亲切交谈，这就是做一个明星的好处啊啊啊！ 姚姿被她炽烈的感情燃烧地有些不好意思，回捧了一句：“你会比我更优秀的，我看好你。” 虽然知道女神是出于礼貌吹捧她但是心里还是好满足怎么办！ 沈凝只知道傻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姚姿当年一部《海上繁花》，演绎尽了上海几十年的变迁和沧桑，也最终让放弃学习导演的沈凝决定走上演戏的道路。这样小的时代，又怎么配得上那样伟大的作品？ 沈凝只觉得自己激动地快缺氧了。 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机场里头走出一个熟悉的少年。 林川也参加「旅行笔记」？？？张先先怎么没告诉她？？？ 沈凝只用了一秒就反应过来。 靠！又被骗了！ 那厢阿末泄气，一下把手里的牌全都扔掉，自动投降：“沈姐我想和你一家！小加太腊鸡了！” 沈凝得意：“你看我把把都罩着我对家。怎么样，跟着我盘盘都赢的感觉如何？”她的下巴扬了扬，对着林川戏谑道。 “很好。”林川笑道，把手里剩余的牌也放入桌上。纤长的手指翻动，熟练地洗牌。 40.040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请之后再光临哦～　　but while trying not to prove that i care i was trying not to make all my moves in one motion and scare her away ” “我为我最漂亮的朋友写了这首歌 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有多在乎她 我尽量让自己的行为不那么突兀 也保证她不会被我吓跑” 少年的声音轻柔, 像是为墨尔本夏天的夜晚酿上一壶酒。熟悉的旋律响起, 也慢慢唤回了沈凝的记忆。 “you can't see your making me crazy now i don't believe you know you’re amazing how ” “你不知道你已经让我深陷其中 你大概也不知道你有多令人着迷” 唱到下一段, 林川流光溢彩的眼睛突然看向了她, 认真而诚挚。在夜色里, 沈凝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把歌词里所有的she都改成了you。只定定看住她, 温柔浅唱。 卧槽卧槽卧槽少女心已死好吗！ 沈凝强行安定下心猿意马的躁动，站在原地红着脸听完这首歌。 她终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当时她有很多粉丝录了这首歌的音频艾特她, 她对一个男生的录音印象却特别深。他没有录影像，弄的神神秘秘的, 声音又好听得醉人，她不记得都难。 那时候她还给那个人点了赞。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林川的小号？？？ 所以他果然暗戳戳地关注她很久了？？？ 沈凝只觉得全世界的时间都慢了下来。街道上所有的喧嚣都远离了她，她世界里，只有一个少年在安静地弹着吉他，唱着歌。 异国的街道上吹着来自南极洲的大风, 有人驻足, 一起聆听一首动人的歌。 林川的眼睛里闪着光。他看着沈凝, 唱出了最后一句话： “and so on 'cause the way it unfolds is yet to be told” 乐音渐止。有人用英语大声叫着“fabulous！”, 林川的手握紧话筒上，表情真挚：“this song is for my prettiest girl.” “to lynn.” 太浪漫了。 沈凝忍不住哭了。 回酒店的时候，姚姿在走廊里偷偷问沈凝：“小川刚才……是和你表白？”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 这种事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沈凝脸有些红,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lynn这个名字, 是她十八岁的英文名。后来她留在国内读书, 根本没有用到英文名的机会，渐渐的，她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林川还记得。 林川走在她们前面，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转过头来看了沈凝一眼，轻笑了一声。 沈凝的脸更加红了。 姚姿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竟然笑的有些……八卦？她拍了拍沈凝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鼓励了一句：“加油，看好你们。” 沈凝觉得女神的形象稍稍接地气了一点儿。 林川的房间在走廊的第一间。打开房门以后，他转头对大家说了一句“晚安”。沈凝自恋地觉得，这句话就是对着她说的。 ＊ 第二天七个人很早就爬起来去坐热气球。 墨尔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准许热气球飞过市中心上空的城市。三点钟，天还没亮，沈凝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这两天病气很重，她只稍稍打了些粉底提一下肤色，抹了抹口红，就下楼去大厅里等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她早。 谢双歪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下来坐正，招呼了一声。 沈凝懒得理他，敷衍了一声，坐到他对面。 谁知谢双也不识趣地跟着坐到她身边。沈凝暗戳戳地离他坐远了点儿，谢双又凑了上来。 沈凝索性站起身来，假装看大厅里的花草。谢双又想跟上来硬撩她，沈凝已经用尽所有耐心，正想刺他两句，却见那边的电梯打开，一个少年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沈凝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一件事，谢双做出来就是猥琐的骚扰，林川做出来，就是又苏又甜的撩妹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双标。 林川一眼就看出大厅里的气氛不对，他挑了挑眉，几步走到谢双身边，作势拉住他，开始不冷不热地绊住他聊天。 沈凝对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来齐了——除了左绮。她是导游，司机的联系方式都在她那儿，她如果到不了，整个行程就泡汤了。 节目组上去敲了好长时间她的门，都没人开。实在没有办法，节目组只好叫来备用预定的热气球公司，带其他六个人去坐热气球。 半个小时以后，几个人到了热气球的草坪。一共有两个篮筐，沈凝、林川和闻多一个，其他三个人一个。 沈凝有些轻微的恐高，但她必须坐热气球——因为她克服自我也算节目的卖点之一。 热气球慢慢升空的时候，林川向她靠近了一点儿，拉住她的手。 她侧过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闻多本来在激动地大呼小叫看风景，这时候突然转头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愣住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们……？！” 沈凝表示，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做。 林川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对闻多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闻多连忙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这两天一切细微的线索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闻多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欺骗了。 所以他们两个老早就有意思了对吗！ 她一定不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的。 身为一个单身狗，闻多并不想自己找虐。她瞠目结舌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又沉浸在墨尔本的都市风光里去。 晨曦初露，远处的海面上浮着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城市开始复苏。沈凝渐渐忘记了对高度的恐惧，情不自禁叹道：“真美啊。” 林川回：“嗯。”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世界上还有很多很美的景色。” 沈凝自动脑补出他的下半句话，脸又微微红了。 闻多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不停地做心理暗示：我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狗粮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这个世界应该是充满爱的啊！ 她想起自己的男神，心里又涌现一股浓浓的忧伤。 哎！凝凝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热气球慢慢略过一幢公寓的上空。公寓很高，有人在阳台上吃早饭，看到他们飘过兴奋地举起了手：“morning！” “morning！”沈凝挥挥手。 “wish you a happy marriage！”那人又喊。 沈凝：…… 41.041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她想起很多年前, 她和林川刚刚认识那天，她妈妈笑嘻嘻对她舅舅：“这孩子正事不做，就喜欢捣鼓电影。她说要去考洛杉矶的那什么电影学院, 我以后给她准备买房子的钱, 都要砸进去了。” 她犹记得那个帅气小少年当时抬起头来飞快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去。也是在那个时刻，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璀璨、明亮, 会发光。 时隔这么年, 那个充满梦的地名又回到了她面前。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成翩跹少年，眼神依然如昨清澈明晰, 只是笑容里带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她终究不知道他的人生轨迹究竟如何。 所以……这只是巧合？还是当时他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追随自己的脚步？ 沈凝默默选择了前者。人不能太自恋, 尤其此时，巴塞罗那的气氛会让人冲昏头脑——毕竟, 她面对的可是她暗恋的少年，千万少女的私人老公啊。 那边左绮又掐着嗓子夸了林川好久, 可他没有再多说话。 很幸运，这晚没有撕逼事件发生。 第二天早上, 沈凝很早就爬起来重新捋了一遍攻略, 然后给所有人做水煮蛋和烤面包。 前一天临睡前她和姚姿聊了很久关于演戏的话题。因为录像是24小时不间断的，所以她们的聊天内容难免有些做作的嫌疑, 只是沈凝依然觉得——女神在她心里的印象, 完全没有幻灭啊！ 姚姿不是科班出身, 不像沈凝，一出道就有机会演女二号，她早年只有跑龙套的份儿。沈凝简直不能想象她一直默默无名的时候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姚姿却笑道：“因为只能做这个啊。” 也就这么简单。 前路飘摇，又无后路，只能咬咬牙坚持下去。因为她的生活足够艰辛，所以她才能足够勇敢。 这话让沈凝失眠了大半夜。 她自问演技不如姚姿，又没有她那份倔劲，成名不过是一点点运气。如今她诚实地面对自己，却发现，也许自己不如想象中那样热爱这门艺术。 如果当年，她刚出道拍的那部片子没有一炮而红呢？ 沈凝无法做这样的假设，但她肯定不会像姚姿那样坚持下去。如果，如果妈妈没有生病，她已经踏上了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习的道路，也许——也许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导演，却可以为梦想无条件地努力。 她可能确实不是个好明星，好演员——毕竟，一切阴差阳错，导演电影才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只是晚上想这样深奥的问题，早上起床，依然要面对当导游的琐碎问题。 她这样想着，一不小心把手里的一个鸡蛋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蛋清四溅。 沈凝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她顺势蹲下身想要去擦，却有一双手快她一步，拿了布将地上擦拭干净。 那双手修长有力，沈凝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林川来了。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沈凝很自然地去接林川手里的布：“我来。” “不用，”林川低笑一声，“你的手很好看，以后少做这种事。” 沈凝顺着林川的目光看去。她很少干活的手白白净净的，此时放在深颜色的木地板上，对比强烈，连她自己都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对不起，又文艺矫情逼了一发。 林川看她恍了一下神，并没有继续问，只拿过抹布，低笑一声，开始擦拭地上的蛋清。 颇有几分宠溺的意味。 人家都这样帮她了，沈凝也不好意思继续客气，只乖乖道了声谢，就起身继续准备早饭去了。 “你这么瘦，平时都要严格控制饮食吗？”她想了想，挑了一个话题。 林川很快“嗯”了一声，问她：“你呢？” 沈凝心里有些小小的羞愧：“……没有。” 林川轻轻笑了：“你经纪人对你很好。” 张先先的脸庞迅速掠过沈凝的脑海。她想到自己以前被坑了那么多次，还是决定不计前嫌，大度道：“是啊，她一直很照顾我。” 这样一来一往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稀松平常了许多。有说有笑间，沈凝觉得开始这次旅行以来，整个人终于变得放松下来。 林川站在她身旁，帮她端上来几个盘子，忽然问她：“当年你怎么没有去洛杉矶？” 他的呼吸温润，落在她的发间，让沈凝的心有些起伏不定。 当年…… 她正想开口，却被一个娇俏的女声打断，声音欢愉而……做作： “三树，这么早，原来你已经起床啦！” 沈凝是个好脾气，就算被打断话也懒得撕逼争风，尤其对手还是个左绮这样历尽千帆的撕逼界老司机。她安静地闭上嘴巴，撇过脸去专心地抹果酱。 林川看着她的小动作，瞳孔幽深，没有接话。 左绮吃了一个闭门羹，不死心地扑到林川面前的台上，拼命刷存在感：“三树，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还会做早饭？” 林川波澜不惊：“沈凝做的。” 这话左绮没法接。她绕到一边，又问道：“做了什么呢？”她自动忽略林川的回复，只想把话题永远固定在林川身上。 一向气定神闲的林川此时却微微皱了眉头。他只看着手里的酸奶，看都没看左绮一眼：“你应该问沈凝。”末了，又加上一句：“而且我们在说话，你有没有觉得强行插话进来很不礼貌呢？” 卧槽卧槽，当众打脸啊！还打得这么有礼貌！ 沈凝转头看了林川一眼。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了一丝不耐烦与无可奈何必须维持表面和平的交错复杂的神情，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之强，让沈凝觉得他也绝对有向演技派发展的潜力！这表情让人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又不至于撕破脸皮太过难堪。 ……不过，如果配上这话，其实已经很让人难堪了。 沈凝转过头安静地切水果，没有说话。 那厢左绮的脸已经白了又青了又红了，她连自己真实的难堪颜色都伪装不好——沈凝觉得，她现在桎梏在这样的发展路线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整个厨房里只有沈凝手里的刀和案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左绮尴尬地笑了一声，目光艰难地移到沈凝的手上。白皙的皮肤和澄黄的芒果放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娇鲜可爱，她的心里却突然迸发出一股无以言说的妒恨。 赵慕做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完美的总结，转身便看到沈凝袅袅娜娜地走过来。 沈凝其人，他没有接触过，只在电影节的红毯上远远瞥过一眼。他知道她走的是国际路线，逼格很高，所以这次给她经纪人发出邀请，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完全是因为投资方给的钱太多，所以他才想到试着让沈凝来演女一号。 圈子内都盛传，沈凝是个醉心表演艺术不懂得炒作自己的女演员，长得又漂亮，前途无量。如今赵慕这样近距离看她，更觉名不虚传。 沈凝今儿个早上穿了一套白衬衫配黑色羊绒裙，领间系了一根黑色飘带，颇有英伦校园风范。再加上她长了一张萝莉娃娃脸，一瞅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女，不像一个二十五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女人。 “赵导，久仰久仰。”久仰你雷剧之神的大名。沈凝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嘴巴又甜，让人感觉萌萌哒。 她还是个宝宝，所以她不耍大牌。 赵慕没想到双料影后这么平易近人，几步就上前点头哈腰握住她的手，笑眯眯恭维了几句。还不是拖沈凝的福，《爱情是糖》在开拍前就能有这么大的造势，微博话题度直逼大荧幕大制作电影。 #沈凝偶像剧#和#沈凝暗恋林川#这两个话题一下荣登榜首，他都不用花钱去热搜卡五了。 42.042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沈凝得意：“你看我把把都罩着我对家。怎么样, 跟着我盘盘都赢的感觉如何？”她的下巴扬了扬，对着林川戏谑道。 “很好。”林川笑道, 把手里剩余的牌也放入桌上。纤长的手指翻动，熟练地洗牌。 沈凝眼尖, 一下就看到他手上除了一张单牌k和一对2, 就是两副炸弹了。 小加是沈凝的下家, 他的上家。沈凝清楚地记得，刚才小加出了一对j, 林川和阿末都不要, 她才能把最后多余的一对k出掉, 顺利做了上游的。 可是林川明明能用一对2拦住小加啊？ 沈凝思考了几秒钟, 终于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她刚才盘盘做了上游，完全都是因为有林川 的保驾护航，设计安排。 这个人也太牛逼了，j以上的牌都算得这么清楚，知道她手里有一对2着急要扔掉，所以不拦在她的前面。 玩牌什么厉害的人最让人着迷了！ 沈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迅速地软下去，崩塌, 沦陷。 这种暗戳戳的撩妹比他的眼睛更加迷人啊。 她没有戳穿林川，只是对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四个人一直玩到晚上两点钟。 第二天很早就要拍戏, 虽然沈凝意犹未尽, 可是牌局还是先散了。阿末和小加住在一层楼, 便先行走了, 留林川一个人和沈凝整理残局。 其实……就是把两副牌理好收到盒子里。 这回林川没有怎么撩她，只是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加了微信。 美其名曰：你是前辈，有空联系，多多关照。 沈凝心里想：前辈？知道是前辈还天天撩？ 林川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站起身想走，又转头问她：“所以微博热搜是真的吗？” 沈凝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微博热搜这事，她差点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本没想好解释措辞。这回他提起来，沈凝在心里强颜欢笑，默默比了一个中指。 你这样耿直，会没朋友的。 她努力干笑两声，解释道：“那个，其实……” 林川在套房玄关处站定，长眉轻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是我经纪人让我说的，为了炒作自己。” 沈凝本来想说她为了不来拍这部low戏才编造那种借口骗张先先，可是她如今身在这个剧组，这样背后说赵慕的坏话终究不好，所以才改口说张先先设计剧本，让她炒作自己。 远在首都的张先先表示这个锅宝宝不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完美：“《孤客》不是下周就上映了么？所以我正好趁这个机会，炒作一下自己，带一些热度。” 她不经常撒谎，脸涨的通红，眼睛不瞎的人都会看出她在说假话。 林川显然眼睛瞎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轻笑；“这样啊。那，晚安了。” “晚安。” 沈凝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她轻轻倚靠在门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信了她的措辞，可是她的心里，却莫名失落。这种情绪来的突然，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她是怎么了？ 沈凝无端地觉得一切都变得如此荒诞。她洗漱完毕后，关了灯，躺在床上预备入眠。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川的微信给她发了消息。 “你的皮肤很好，早点睡保持～明天见。” 沈凝想了想，发了一个萌比哈士奇表情过去。放下手机，她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沈凝的闹铃还没响，她房间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去接听，一边还在想，自己没订前台叫醒服务啊？ “沈，凝！” 一提起话筒，张先先的河东狮吼就从话筒那边清晰地传了过来。她吓得一哆嗦，立马清醒过来。 “……嗯啊？” 张先先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接电话？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这么晚还没起来？怎么？昨天晚上和林川玩的很哈皮？” 这一连串的炮轰让沈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手机时间：“才六点啊，怎么晚了？而且我睡觉的时候手机都开飞行模式，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她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好困。 张先先肺都被她气炸了：“你还敢和我顶嘴？你自己去微博上看看！”她没挂电话，似乎想听沈凝看到微博的反应。 沈凝自顾自地揣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热搜上没呆几天就下了，所以张先先十分愤怒，这么早就打电话给她？ 她右手灵活地打开微博，却在看到热搜榜的那一刻，愣住了。 “what？？？！！！” 沈凝差点破音。 张先先知道她已经看到，在那边冷笑：“恭喜你，又一次上了热搜榜榜首。” 沈凝盯着手里的手机，满脸不敢置信。 话题＃林川夜会沈凝＃是什么鬼？！这几张模糊的照片又是什么鬼？！虽然隔着很远，可是她能迅速认出这个闪身走出她房门的少年就是林川，门内还一闪飘过了她的身影！ 简直是去你妈的！沈凝的心情很凝重。 那边张先先挂了电话，她才把事件前前后后仔细撸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娱乐圈狗大王在凌晨两点十分发了一条爆料贴。他习惯周五发一条大新闻，而今天凌晨的新闻显然大到他等不到周五那天。 @娱乐圈狗大王：凌晨两点！坐标h市影视城！你们老公＋双料影后深夜幽会！少女，天台见吗？图片图片图片图片gifgif 虽然是凌晨两点发的微博，但是已经有几万评论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天台约！我排第一个谢谢！” “老公你不爱我了吗？？？我选择狗带。” “有没有人觉得老公衣衫不整神情慵懒？g！我已经死了！老公，我取关了。爱过。” “大王，我送你上天，让你和太阳肩并肩。” “你上周说季言是gay今天说林川恋情，我要取关了狗大王。” “我记得上周沈凝才说暗恋林川？今天就搞上了？？？撩汉我只服沈凝。” 沈凝：？？？ 她想往下翻去，却手滑给这条点了一个赞。 于是，平凡的d市小白领@四小五jjjjj刚起床刷手机的时候，竟然收到了一条提醒【沈凝凝赞了这条评论】。她定睛看了三秒，尖叫了三分钟。 word妈！影后点点点点赞了？ 她忙不迭地截了图，给@娱乐圈狗大王发了一条私信。 璀璨、明亮，会发光。 时隔这么年，那个充满梦的地名又回到了她面前。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成翩跹少年，眼神依然如昨清澈明晰，只是笑容里带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她终究不知道他的人生轨迹究竟如何。 所以……这只是巧合？还是当时他就默默记在了心里，追随自己的脚步？ 沈凝默默选择了前者。人不能太自恋，尤其此时，巴塞罗那的气氛会让人冲昏头脑——毕竟，她面对的可是她暗恋的少年，千万少女的私人老公啊。 那边左绮又掐着嗓子夸了林川好久，可他没有再多说话。 很幸运，这晚没有撕逼事件发生。 第二天早上，沈凝很早就爬起来重新捋了一遍攻略，然后给所有人做水煮蛋和烤面包。 前一天临睡前她和姚姿聊了很久关于演戏的话题。因为录像是24小时不间断的，所以她们的聊天内容难免有些做作的嫌疑，只是沈凝依然觉得——女神在她心里的印象，完全没有幻灭啊！ 姚姿不是科班出身，不像沈凝，一出道就有机会演女二号，她早年只有跑龙套的份儿。沈凝简直不能想象她一直默默无名的时候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姚姿却笑道：“因为只能做这个啊。” 也就这么简单。 前路飘摇，又无后路，只能咬咬牙坚持下去。因为她的生活足够艰辛，所以她才能足够勇敢。 这话让沈凝失眠了大半夜。 她自问演技不如姚姿，又没有她那份倔劲，成名不过是一点点运气。如今她诚实地面对自己，却发现，也许自己不如想象中那样热爱这门艺术。 如果当年，她刚出道拍的那部片子没有一炮而红呢？ 沈凝无法做这样的假设，但她肯定不会像姚姿那样坚持下去。如果，如果妈妈没有生病，她已经踏上了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习的道路，也许——也许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导演，却可以为梦想无条件地努力。 她可能确实不是个好明星，好演员——毕竟，一切阴差阳错，导演电影才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只是晚上想这样深奥的问题，早上起床，依然要面对当导游的琐碎问题。 她这样想着，一不小心把手里的一个鸡蛋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蛋清四溅。 沈凝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她顺势蹲下身想要去擦，却有一双手快她一步，拿了布将地上擦拭干净。 那双手修长有力，沈凝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林川来了。 43.043（福利哈哈哈）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到第二天的傍晚, 沈凝的低烧终于慢慢退了。节目组便灵活安排, 让他们几人到亚拉河边走一走, 然后去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看墨尔本夜景。 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空气有些闷热。亚拉河的夜晚灯火通明，有海鸥从港口飞进城市中心，仿佛在最冰冷的海洋深处投下一枚温柔的石子。 温度虽然高, 可是墨尔本的风依然很大。沈凝裹紧了围巾, 走在队伍的最后。 林川注意到她还是有点难受，默默地落到了她的左前方。沈凝一开始还没感觉到，后来才觉得吹到自己身上的风似乎少了，这才发现林川安静地走在她的上风口，帮她挡着南半球肆虐的妖风。 一个自带偶像剧光环的好看少年，太苏。 沈凝兀自想着, 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 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的景色。亚拉河缓缓流淌入亚拉河谷, 海港边有昏暗灯火。街道上车灯明灭闪烁, 密密麻麻的路灯从视野所及最远处一直蔓延到脚下，像流淌的金色时光。 沈凝轻轻倚靠在落地玻璃上, 看得入了迷。海明威真厉害啊，将一座城市比喻为一席流动的盛宴, 是多么精准的描述。 “感觉好点了吗？”林川走到她的身边，捂住衣领上的麦克风, 低声问。 沈凝“嗯”了一声, 也捂住了麦克风。摄像师在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拍摄, 林川现在跑来和她轻声讲话，似乎是想说什么。 林川静默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原来你不开心么。”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还没等沈凝回答他，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到洛杉矶之后，在学校里没有找到你，以为你早就忘了，没想到你一直记得。” 这话说的隐晦极了，可是沈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当年他是为了追随自己才到洛杉矶，没想到自己却阴差阳错地留在国内读了表演专业？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十八岁时候的梦？ 她的生活，不过只是别人眼中的得偿所愿。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妈妈生病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照顾她，只有留在国内读书。” “原来是这样。”林川说的很慢，却仿佛是释然。 沈凝只觉得心里有好多疑问涌来：“当年你为什么会去洛杉矶？现在……又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子？” usc电影学院本来就很强，离好莱坞又近，耳濡目染之间，林川的功力必定不俗。可是现在，他怎么走上了一条天天用花边新闻炒作自己用脸圈粉的流量鲜肉之路？ 沈凝觉得林川有暴殄天物浪费天赋的嫌疑。 身边的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他们的脚下红尘软丈，灯火通明。 久到沈凝以为林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对方出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对不起……”林川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睛里印着霓虹与星光，“一开始我骗了你。我说要你做挡箭牌，其实都是借口，怕吓着你。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他可能觉得有点窘迫，微微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极了。沈凝在他这样认真的注视下，内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不负所望！原来她做的那些猜想，都不是一厢情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凝强忍下那股找张先先吹逼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顿，怯怯地看着林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为了你去了洛杉矶，回国之后，你们已经搬了家，我根本找不到你。后来我无意看到你演的电视剧，才意识到原来你已经进入娱乐圈成了演员，所以很自然的，我决定也进到这个圈子。这样才能接近你，认识你。” 许是把这些小心思都说开了，林川再不似刚才那样吞吞吐吐，娓娓道来。 沈凝的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当时的时间。林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道三年多，应该是处于转向大荧幕的时期。那时候天天闭关磨演技，也没什么作品。 “我外形不错，又有学历，所以很快就有了出演电影的机会。可是拍摄那部电影需要一直呆在西北，前后要花费三年的时间——”林川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就知道，我等不起的。我只有用最快的时间成名，才能再最短的时间里，有认识你的机会。” 不远处的crown突然升腾起明亮的焰火，这是周六夜晚的惯例。整个城市被照耀得愈发繁华，也愈发得温柔，温柔地让沈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放弃了一作封神的机会，拼命地炒作炒红自己，只是为了早日接近她。可每天都演这样没营养的偶像剧，他应该很后悔当时的决定？ 林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花了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演戏。这一年，不亏。” “那……”沈凝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谈起。 就算她那样贪图他的美色，都没有处心积虑地因为他做这样多的事——那他呢？ 沈凝觉得很愧疚。 林川看见了她的小表情，又笑了：“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和你说了这么多，希望不会吓到你。” 沈凝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会。 她是有多幸运，才有这样一个少年，花了这样长时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 一行人走回酒店的路上，在亚拉河边遇到弹着吉他卖唱的歌手。 谢双算是半个歌手出身，兴致勃勃地用吉他吼了一首口水歌。他刚刚唱完，林川也上前，自然地接过吉他——颇有和他较量一番的意味。 谢双问：“你没吃错药？你也要唱？” 话语里很有不屑一顾的感觉。 林川“嗯”了一声：“大学时候做过酒驻唱。” 无论他大学是不是在洛杉矶读的，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谢双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地拿下吉他。 林川稍稍熟悉了一下这把吉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歌。 他开口的瞬间沈凝又愣在原地——竟然是jason mraz的《prettiest friend》。 很久很久之前，她在微博上转发过这首歌的demo版本。男生弹着吉他哼唱温柔的调子，诉诸衷肠，她当时的评论是：“真希望有人也能弹给我听。” 当时她的好多粉丝还录了这首歌@她去围观。只是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长得好看的少年在晚风里，温柔地唱一首只送给她的歌。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林川没动，似乎在等沈凝先出去。他定定看住她：“你们去哪儿吃？” 沈凝快步闪身出电梯，转头含糊回道：“就是那家新开的茶餐厅……” 话音未落，林川长腿一迈，就已经走出电梯，走到她的身边。 “正好，我也打算去那儿。”林川笑道。 去去去……去你妹！沈凝有种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错觉。她正想继续想个理由拒绝他，转角处却跳出一个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轻轻尖叫一声：“凝凝，你约了林川和我们吃饭吗？？？” “不……”沈凝连忙摆摆手。 小加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川，激动地无法用中文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只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的爱豆看：“不，就算你让我不用谢，我还是要谢谢你凝凝！！！阿里嘎多！你给了我这个机会和爱豆吃饭！！以后就是我女神了！” 剧情发展如此之快，让沈凝始料未及，目瞪口呆。 她团队里的人戏一个比一个多吗？她就说了一个字，这小女孩倒能想象出那么多来？ 沈凝心里腹诽道。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川开了口，眼中闪着光，轻笑道：“你好，我是林川。”他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低醇，不似拍戏时的清亮悦耳。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加一脸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样子。虽然今天早上远远地看到了林川的真人，可是爱豆如今可是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地向自己介绍他自己啊！ 44.044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你半年内没有戏？” 沈凝赶紧摇摇头。她要拍秦连青的电影，哪敢轧戏。 秦连青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部不错。但是我的电影，你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沈凝应了一声，心里觉得传说中“片场杀手”秦导也没有那么凶嘛。 没想到她转身就听见秦连青在片场上破口大骂起来。 “你两个月后还有戏？你拍了那些个偶像剧回来还能入戏？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滚蛋！他妈的。” 沈凝都一哆嗦。 她转过头去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玻尿酸脸。那姑娘被骂得差点哭了，唯唯诺诺地保证自己肯定去推了那部剧, 秦连青才怒气冲冲地走开。 闻多皱着一张小脸, 抬头看到沈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凝凝！”她哒哒哒跑过来, “原来你是女主角啊！” 沈凝有点喜欢这姑娘的粗神经：“你经纪人没和你说吗你才知道……” 闻多微笑：“她都没和我说秦导的戏不能轧戏还给我接了偶像剧你觉得她会和我说这么次要的消息吗？” 沈凝在她脸上看到了【手动再见】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啦, 别难过了。好好演戏, 秦导一定会喜欢你的。” 闻多依然微笑：“我不难过。我怕的是，我演不好戏，演艺生涯到此为止。” 沈凝挑眉看向她, 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都是我自己不坚定。”闻多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多后悔啊，当时去整容, 哎。” 沈凝明白过来。 整容之后面部表情僵硬，很多细微的心理恐怕是演不出来。沈凝有些心疼她, 可是既然她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跪着也要演下去。 谁知道沈凝这个没整过容的影后，开机第一场, 就演不下去了。 第一场选择的一般是简单能一遍过的戏, 沈凝演的角色有一个由丑到美的过程, 就先拍了后半段她变美之后的戏。沈凝自以为，这场戏还比较好把握的。 沈凝饰演的乡村女教师刘喜英本来长得很丑，心怀到首都去唱音乐剧的梦想，却屡屡失败。她为了能够被调到首都歌剧团，花大价钱去做了整容，才变成了一个有资格和剧团领导见面的美女。辗转几个男人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梦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年轻鲜嫩的身体，于是黯然回乡，碌碌此生。 第一场戏拍的就是刘喜英整容以后去见歌剧团领导的场景，然而沈凝被ng了不止十次。 秦连青在第三次ng之后就暴跳如雷：“你是潜规则拿到双料影后的名头的？！这么木讷这么傻x，你看过剧本吗？！” 沈凝：“……小说我也看了。” 秦连青冷笑：“是吗。嗯，小说你也看了，那刘喜英做了三十几年丑八怪，她他妈一夜之间就因为整容整个气质都变了吗？！！！” 沈凝想了想，再演。 秦连青再骂：“你他妈演技真的是被狗吃了？刘喜英哪会这么战战兢兢小家子气？重来重来！” 这样演了一个上午，沈凝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了。所以她之前几年演的东西都是狗屁吗？他们说的没错，拍过了秦连青的电影，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秦导，”她有点泄气，“我需要休息一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演。” 秦连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挥挥手，“你自己去好好想想。” 沈凝很沮丧地走出片场，副导演跑出来安慰了她一句：“秦导拍戏的时候很严格的，你没被骂哭已经很好了。刚才的镜头已经差不多了，不用再拍，你别放心上。” 闻多也在旁边说了一句：“是啊，凝凝。听说姿姐第一次做女主角就是被秦导看上的，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沈凝向来是珍惜这种学习机会的。她让小加拿来手机，很快给姚姿打了一个电话。 姚姿似乎在运动：“喂？” “姿姐。”沈凝刚才根本没觉得委屈，听到姚姿的声音，却一下子有些想哭。她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做不了导演，也做不好一个优秀的演员。 姚姿一下就猜到她的意图：“被秦导骂了？” 沈凝“嗯”了一声，“我自己也觉得该骂。” 姚姿似乎没想到她出口第一句不是抱怨，笑了：“那你比我强多了。我拍《海上繁花》的第一天，差点和他干架。” 干架……沈凝想象到那个场景，竟然没觉得女神说出这句话有什么违和感。 “好好演，你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沈凝犹疑开口：“可是我现在很迷茫……” “嗯？” “没开拍之前，我自以为我很了解刘喜英，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我对她一无所知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有点想放弃，姿姐。” “我突然感觉自己一无是处了。” 姚姿笑意更深：“这样就想着放弃了？我当时拍《海上繁花》的时候一无所有，连个国内的奖都没拿到过，还不是走到今天。” “你不要在意自己的影后头衔。你只是人生这部戏的初学者，一切推翻重来，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凝凝。” ＊ 西北高原雪山下，林川借了新助理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从微信发给沈凝。 林川：今天看到雪山了，很美。图片 不一会儿就传来提示音。 沈凝：是很美，祝一切顺利。 她回的这么快，林川一挑眉，觉察到一点不对劲。 林川：怎么了？秦导的戏拍的不顺利？ 秦连青在片场上和阎王一样，这名声传的人尽皆知。拍他的电影必定一作封神，单看有没有本事坚持下来。 沈凝：嗯…… 沈凝：被骂的很惨口罩 林川：连你都驾驭不了的角色？ 林川：真是期待秦导新作。 沈凝：再见 沈凝：你就要失去沈凝了.jpg 被林川这一打岔，沈凝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她抬头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到那边问来一句。 林川：所以发生了什么呢？ 沈凝想了想，问他： 如果你本来长得很丑，因为整容突然变得好看了，并且以此为资本去获得一个美好的前程，你的心态会是怎么样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沈凝有些忐忑。林川从小好看到大，这种感觉根本没体验过，他能知道什么？ 她也不过就是随口问问罢了。 许久，那边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什么？”对方显然还没出戏。 闻多只好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凝凝，林川住院了。” 沈凝的眼神还是有些迷茫涣散：“精神病院？” “……不。是有骨科脑科妇产科的那种医院。” 沈凝这才从刘喜英的身份里跳脱出来，大惊失色：“他是生孩子了还是脑子摔坏了？” 闻多还没仔细看过新闻，就拿着手机和沈凝一起看。 沈凝一字一句看下去。 “当红小生林川在拍新戏《若疆镇》时突发意外，被连夜送入当地医院进行治疗。” “据悉，林川在拍摄驾驶驴车的戏时，驴突然发狂，将林川甩下山坡。” “有网友拍摄了林川在当地医院接受救治的照片。他躺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情况不容乐观。” 最下面介绍了一下林川出道以来的成就，又盘点了几个同样因戏受伤的明星。 然后就是网友的担忧和祝福了。 沈凝现在哪有心思看这个。她将手机扔回到闻多手上，急匆匆地跑到旁边给林川的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沈凝……是的，我就是想问一下他怎么样？……没这么严重？……不用过来？……我还是过来一下……你们在哪个医院？……好的，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她转身就去向秦连青请假。 秦连青听了她的叙述，皱眉问她：“你要请假去看林川？” 沈凝怕他不答应，多说了几句：“秦导，我刚刚给他经纪人打了电话，他说林川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林川父母都不在，我想我去可以……” 秦连青打断他：“所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父母的事情，你都可以做？” 旁边几个副导演和场务假装在认真做事情，可是沈凝分明看到他们耳朵扬得老高专心致志听她这边的回答。 沈凝犹豫了一下：“我和他……” 男女朋友不算？夫妻姐弟通通不是。难道要她回答，相互暗恋的处于暧昧期的异性朋友？ 秦连青见她吞吞吐吐的，一挥手，转过身去：“你现在状态正好，不准为了不相干的人请假。” 然后招了招手，似乎马上要进入下一场戏的拍摄工作。 跟在后面的闻多着急了。 45.045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请之后再光临哦～　　左绮刚才脸上的客气神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居高临下的鄙夷与戾气, 可却让人能轻易看出, 这是她浓重的保护色——那下面还隐藏着深深的自卑与嫉妒。 作为赵西桐, 她自卑与嫉妒的对象是刘晓糖——而作为左绮, 在面对沈凝时, 这个逻辑似乎也说得十分通畅。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沈凝的脑子转得快, 看得出左绮真实的意图。但她的身体里, 演员的专业素养却植扎得根深蒂固。 面对这货真价实的一巴掌，她没有躲。 在场的都是在片场淫浸了多年的专业人士，这点伎俩一眼就可以看穿。 沈凝头被打得歪向一边, 本能抚上脸颊, 她差点要破口大骂。 亏她刚才还为自己的小心眼愧疚了一小会儿，感情左绮根本没有辜负她的小心眼！ 你还是人吗？我只是个孩子啊！ 沈凝的心里觉得很冤枉。她决定回去之后就让张先先接陈步呈导演的下一步戏，听说左绮饰演的角色在里头要被女主打好几个巴掌。 她在这边自己演着心里戏, 殊不知那种愤恨、委屈、不堪都有意无意地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赵慕虽然还在为左绮的小把戏而感到尴尬不已, 可坐在机子后头, 他还是为沈凝的演技暗暗竖了一个大拇指。 沈凝很快拉回意识, 让自己继续演下去。 刘晓糖慢慢转过了头, 看向赵西桐：“赵小姐，请你自重。” “自重？”赵西桐嗤笑一声，声音尖锐, “这句话, 我还是送给你。” “我可没有天天追着自己的哥哥, 向他表白。”刘晓糖抚着有些红肿的左脸，冷笑道。 “你！”赵西桐瞪大了眼睛，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她的手突然被另一只细长有力的手狠狠抓住。 “闹够了没？” 少年眉目冷清，语气中都是不耐与轻屑。 是**宇。 赵西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帮助一个外人！他竟然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的脸！ “南宇！” 她尖叫一声，右手猛烈地挣扎，想挣脱**宇的桎梏。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靠近她。”**宇更加不耐烦，一手抓住赵西桐，一手堪堪指向刘晓糖。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她是我的女朋友。” “南宇！你骗人！”赵西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泫然欲泣道，“你根本没有女朋友！” **宇没有丝毫动容，身上慢慢流淌出骇人的戾气：“现在有了。还有，你要叫我哥哥。赵家的小姐，懂点规矩。” 刘晓糖听见**宇说的这番话，神情微愣。与此同时，她心里想的就是：啧啧啧，林川果然是吃这口饭的人，活脱脱就是玛丽苏世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cut！” 赵慕站起身来拍拍手，这场戏一遍就过了，真是太顺利了！ 沈凝听见这一句话，身上立马松懈下来，脸上的红肿也慢慢浮现起来。 “凝凝，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太入戏了，没控制好力度。”左绮见沈凝有些龇牙咧嘴地抚了抚左脸上的红肿，适时地上前道了声歉。 林川看着沈凝左脸上的手印，眸色渐深。 沈凝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怎么样才能摆出自己身为影后的架子，耍一耍大牌，治一治左绮。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始表演，只觉一阵风扑面而来，左脸上一阵热气袭来： “凝凝凝凝凝凝，你没事？来敷敷！” 是她风一般的经纪人，张先先。 她本来正想走了去赶飞机，却见片场上出了这样的闹剧。她家艺人有些傻乎乎的，竟然都不知道当场发作制人，给那个妖艳贱货点颜色瞧瞧。 她心急火燎地准备了热水杯，等这场戏一拍好，就冲过来给沈凝热敷消肿。 沈凝摇了摇头：“我没事。”毕竟以前吊威亚受过更加严重的伤。 听到她没事，张先先便把她丢到一边，放心大胆地开始怒骂左绮。 “左小姐，你的戏也真是多，就看你一个人在这用力表演！我看你就是欺负凝凝年轻好看又善良！呵呵，你这种伎俩，我见多了，像你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最多活两集！” 沈凝习惯了她这样一气呵成的怒斥，在后头暗戳戳地提醒了一句：“赵西桐在这部电视剧里活到了最后。” “我不管！”张先先转头瞪了她一眼，让她少说话多热敷，“那就让导演给她减戏，明天就去领盒饭！” 张先先作为娱乐圈顶级经纪人的气场全开，片场上一时无人敢出头，人人噤若寒蝉。 “张小姐。” 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欲言又止。 “干什么？”面对好看的男神级人物，张先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热敷消不了肿，会越敷越肿的。消肿只能冷敷。” …… 沈凝拿着热水杯敷在自己右边的脸上，恨不得化作青烟一缕飘散，去到张先先去不了的地方。 “……啊。”张先先张了张嘴，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jpg。 沈凝的脑中闪现一个鼓掌的祖国领导人的身影。 好！说的好啊！ 似是感受到空气的凝滞，林川低低笑了一声，眼睛隐在刘海阴影下。他手指纤长，轻轻拿下她手中的热水杯。冰凉的指尖略过她的肌肤，停留片刻，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温柔印记。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玉石质感，安慰她：“没事儿，别怕。” 刚才有多痛，沈凝这一刻就有多庆幸，她的脸又红又肿，根本看不出伤痕下掩饰的红晕。 这个少年不得了，真得是太苏了。 红肿来势凶猛，沈凝的皮肤又太嫩。纵然林川很快遣了助理买了棒冰来冷敷消肿，还是抵挡不了皮肤高高肿起的趋势。 连浓浓的脂粉都掩盖不了那道红红的掌印。赵慕无奈，只能让沈凝今天提前回宾馆休息，先行拍了林川和左绮的对手戏。 张先先在安顿好沈凝后，也急匆匆地踏上了下一场撕逼之旅。 沈凝在宾馆里一直睡到日落黄昏时。她是被饿醒的。 手机显示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她一个鲤鱼打挺起床，飞快地补了点妆，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几秒钟。 因为一下午的补觉，她的皮肤状态终于完全恢复了。灯下尤其出美人，在房间的灯光下，她的整张脸水灵水灵的，白皙透明得看不到一丝瑕疵。 可这也比不上那个好看少年的十分之一。 那个少年，似乎是天然的发光体，在镜头下自带了一层滤镜。她犹记得他慢慢靠近着自己的样子，薄唇微扬，眼梢带笑，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茸茸的光芒，耀眼而夺目。 她的左手慢慢抚上左脸颊。他微凉的指尖夹着一根小小的棒冰，曾经在这里停留驻足。 沈凝的目光略过镜子里身后床上的手机，突然想记录下这一刻。 她找好角度，拍了一张自拍。稍稍加了点滤镜效果，就发到了微博上去： “@沈凝凝：演了玛丽苏的我怎么这么好看，感觉自己萌萌哒/doge图片” 沈凝的手指刚刚点下“发送”键，便立马有人赞了她，铺天盖地的评论向她的微博涌来。 她强迫自己不暗戳戳得窥屏，放下手机就穿好衣服下了楼。她已经和小加约好，去影视城外新开的那家评分很高的茶餐厅小小搓一顿，以抚慰她今天被掌掴的灵魂。 沈凝等电梯的时候，心里有些着急。 时间不等人啊！越晚吃东西，晚上脂肪沉积得越多，她就越不上镜！这一分一秒都是一斤肉啊！ 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焦急地走了进去。 “呵。”沈凝听见一声轻笑从电梯深处传来。她猛一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沈凝恨不得按下快进键跳过这个尴尬的片段。 最怕，空气突然得安静。 “我……”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可能……” “沈凝。”林川突然打断她。 沈凝巴不得林川接过话茬，马上闭上了嘴巴，等他消灭这安静的空气。 “我知道你不可能一下子就答应我，但是时间还长，我希望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一直会等你的回复。” 林川没有继续逼迫她，目光炽烈而真诚。 这一个小时以来沈凝所经受的震撼太多，她已经有些麻木了。听到林川这样说，她忙不迭地点点头。 这样也好。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胆大的姑娘，更习惯于站在原地守望，而不是积极向前去争取。林川于她，是情之所起，更是意料之外。 也许她真的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又或者，有天她能真正站在他的身边，也说不定呢？ 沈凝一边点头，心里一边涌现起了豪情万丈。如同屏幕的浮雕字体一般，她的脑中慢慢浮现了五个字：我的中国梦。 林川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勾起唇角默默地笑了。他站起身来，少年已长成，挺拔而宽厚，直把沈凝前面的灯光都遮蔽了去。 “我等你。”林川开口，似乎已有所指。 此时沈凝的心中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牢牢占据，再不像之前那样慌乱，镇定地点点头，便把林川请出了房间。 哎呦我的妈终于走了。 她关上门，有些虚脱。 真没想到，原来流量小鲜肉是这样想的。他竟然想转型……做一个艺术家？ 艺术家沈凝很意外。 她给张先先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商量着还是执行pna来应对这次危机，总算是勉强糊弄了过去。 “这戏拍完之前，不准打牌。”挂电话之前，张先先威胁道。 “……哦。”您说的我可能真的做不到。不管怎么样，先应了再说。 张先先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沈凝打开微博，发了深夜幽会事件后的第一条微博。 46.046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沈凝扶额：“妈……都是媒体瞎传, 没有的事。” 那边根本没理会她的解释：“我看到你对象了, 是那个小鬼啊！当年他还和我们吃过饭，长得好看，没想到有这段缘分！” “妈，真不是。” “是叫小川是？哪天带回家来看看，妈等你啊。不带不准回家。”说到最后, 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测测的。她没等沈凝再辩解, 就挂了电话。 不回家就不回家！沈凝怒瞪手机三秒钟，气冲冲地上床去睡觉。 新的一年来，自从遇见了林川，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 《爱情很甜》的拍摄没什么困难，进度很快。 除了沈凝, 大家都是狗血偶像剧的老油条了, 根本不用赵慕指导, 有时候还能自动加一些更好更狗血的戏。 而沈凝身为双料影后，表演天分极高，演一个傻白甜根本不在话下，甚至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本色出演。 沈凝感慨：怪不得那么多小鲜肉小花旦都喜欢演无脑偶像剧, 实在是太轻松了啊，是根本不用脑子的轻松啊！她觉得自己可能都暗戳戳休了一个假期。 不用入戏, 不用出戏, 她不费多大力气, 就塑造了一个活蹦乱跳、活色生香的刘晓糖。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 拍摄接近尾声。除了不时被林川撩拨、被谢双骚扰、被左绮嫉恨，沈凝觉得，一切都很完美。 转眼就到了杀青宴时。 赵慕对自己的新剧十分地满意，几乎已经看到他摆脱了“雷剧之王”的名号，是以格外大手笔地摆了一场筵席。 主演们都坐在一张桌子上。沈凝本来就对这样的社交场面很不适应，并不主动去敬酒，只顾吃着自己眼前的东西。 旁边的谢双老是找她说话，害她在啃鸡腿的同时，不得不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现在娱乐圈的后辈都没有眼色吗！没见她吃的正欢吗！好不容易张先先和小加都不在面前，就不能给她一点自由吃东西的空间吗！ 沈凝一边在心里愤怒地逼逼，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谢双。 林川也坐在她身边，却比谢双有眼色多了。他主动帮沈凝挡了几次酒，还帮她把另一只鸡腿也夹了过来。 这下搞得沈凝都不好意思了：“谢谢你啊。” “不用。”似乎是喝了酒的原因，林川的声音格外清冽勾人，“你还和以前一样。” 这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和欢喜，好像在感叹时光逝去无处追寻，又笼着一点点宠溺的意味。 沈凝的心猛地一跳。 她心下庆幸今天自己披着头发，挡住了已经有点羞赧发红的耳朵。她来不及咽下口中的一块鸡腿肉，猛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想掩饰自己的无措。 “唔……是……”她假装镇定地点点头，勉励吞下口中的肉，想和林川继续叙旧，却发现有点不对。 ——她怎么觉得入口的水身份有假！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口浓醇的不明液体已经随着鸡腿肉被她喝了下去。 “啊！”身旁的谢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凝凝，你好像喝了我的白酒！” 作为一个一杯就发酒疯因此滴酒不沾的女子，这个噩耗对沈凝来说宛如晴天霹雳。她甚至都能想象到，明天的头条新闻将会是什么。 “影后深夜买醉疑为情所困”“沈凝醉酒丑态百出，仙女人设崩塌”“《爱情是糖》背后的爱情纠葛”“有朝阳区群众报料称沈凝已经怀孕，昨夜苦恼买醉，她与林川的爱情将何去何从？”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急匆匆向小加使了一个眼色。小加是知道她喝了酒会发酒疯的事的，连忙到她面前：“凝凝，你……？” 沈凝苦着脸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在别桌喝酒的赵慕：“你帮我和导演请个假，我先回去了。” “好。” 林川见她和小加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关切地看了过来。谢双似乎看出什么不对劲，问她：“凝凝，你没事？” 沈凝尽量自然地摇摇头。她语速很快，撒谎道：“突然想起我过几天还要去试镜，先回去熟悉一下剧本，你们慢慢吃。”然后转身就想匆忙逃脱。 “沈凝！”林川叫住她。 沈凝匆匆离去的身影顿了顿。大哥你有啥想讲的快讲，我等会儿酒劲上头就麻烦了啊！ 林川站起了身，站到她身旁，微微扶了她一把：“我陪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沈凝挤出一个笑，坚持道：“酒店里嘛，没有什么不安全的。你放心好了。” 林川看着她这样推脱，坚持得很，也不逼得太紧，无奈道：“那你自己注意。” 沈凝连忙点点头。这个少年年纪虽然比自己小，磨叽却一点也不少，她怎么觉得最近自己好像多了一个爹呢？ 她将林川安顿好以后，就悄悄溜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快点入睡，迷迷糊糊间，有浪花一般奇异的感觉向自己涌来，将自己包裹，淹没。 沈凝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捂上耳朵，外面又安静下来。 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沈凝此刻已经快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抓着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试图不完全沦陷到酒精的控制下。 恍惚间，她突然看到了小时候的场景。 林川在灯光下长长的睫毛，立体的五官，清澈深邃的眼睛……这个小男孩和自己一样，也没有了爸爸。她心里疼得紧，忍不住伸手，想要抱抱他。 林川也看到她了。他向她也伸出了手。他在对她笑。 这个少年真好看啊。沈凝的指尖慢慢触到了林川纤瘦的肩膀。 “凝凝……”林川喊她。 沈凝一哆嗦，意识稍稍恢复了一点清明。林川从来都是沈凝沈凝地叫她，哪有什么时侯，这样亲昵地叫自己凝凝！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眼前的人穿着夹克衫和紧身裤，微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往脑后梳去，油腻而令人反胃。 ——谢双！ 沈凝本能地缩回已经环到他肩膀上的手，死命往外一推。 这个趁虚而入的心机男！现在窗帘开着，要是被记者拍到她的清誉就要没了啊喂喂喂！ 她皱着眉，拼命抗拒：“你……走开……”虽然意志坚定，奈何酒精已经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声如蚊蚋。 谢双没有理会她，一只脚已经爬到了床上。 “草！”沈凝低低怒骂一声。“滚开！”她可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影后，别惹她！ 然而这位社会地位不低的影后在此时，却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男人轻易将她的手脚禁锢住，俯身就要亲上来。 沈凝的心里涌起一阵反胃的恶心。也许是酒精入肚的原因，一闻到谢双身上的香水气味，她忍不住一张嘴，“哇”地一声，把刚刚入肚的鸡腿全部吐了出来。 “**！”谢双咒骂道。他本能放开沈凝，皱着眉拂去身上的呕吐物。瞅准机会，沈凝抓住时机，就想跑下床。 都到了这种地步，谢双又怎么会放过她？他反手想把沈凝拦住，后脑却遭受了沉重一击。 “咣——” 沈凝的视线里，恍惚间出现了少年熟悉的身影。 沈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强硬，又有理有据，让故意挑刺的左绮无言以对。她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这俩人怎么突然矛头都一致朝向自己。 沈凝看出她的心思，腹诽了一句：因为你屁事太多了。 你要当个绿茶婊也行，只是段数太低的绿茶婊，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让人觉得反击都兴致缺缺。 况且上次左绮还打了她一巴掌。 沈凝低下头去，继续切芒果。这趟旅程还很长，希望左绮不要再来她前面蹦跶。 与此同时，林川也低头开始准备早餐。两人颇有默契地沉默不语，左绮简直要气炸了。 “我不吃早饭了。”半晌，她甩出一句，转身就回自己的房间。 沈凝：“……哦。”她不吃早饭就不吃，关他们俩屁事——沈凝对左绮的定位已经从“失败的绿茶婊”下降为“幼稚的小学生”了。 耍脾气不吃饭这种事……她怀疑左绮这里有问题。 ＊ 吃过早饭，一行人出门，在巴塞罗那的市区里闲逛。 西班牙人拥有对美本能的吸收。大街小巷里的人都懒懒散散的，可总能看到有人在高谈阔论艺术与美的内涵。他们对费尔南多、托尔内尔、达利如数家珍。随时准备着涌入人群狂欢，随时准备着完整的独处。 沈凝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除了身边的有那么两个她特别不想相处的人，一切都很完美。 47.047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圈子内都盛传，沈凝是个醉心表演艺术不懂得炒作自己的女演员，长得又漂亮，前途无量。如今赵慕这样近距离看她, 更觉名不虚传。 沈凝今儿个早上穿了一套白衬衫配黑色羊绒裙，领间系了一根黑色飘带，颇有英伦校园风范。再加上她长了一张萝莉娃娃脸, 一瞅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女, 不像一个二十五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女人。 “赵导, 久仰久仰。”久仰你雷剧之神的大名。沈凝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嘴巴又甜, 让人感觉萌萌哒。 她还是个宝宝, 所以她不耍大牌。 赵慕没想到双料影后这么平易近人，几步就上前点头哈腰握住她的手，笑眯眯恭维了几句。还不是拖沈凝的福，《爱情是糖》在开拍前就能有这么大的造势, 微博话题度直逼大荧幕大制作电影。 #沈凝偶像剧#和#沈凝暗恋林川#这两个话题一下荣登榜首, 他都不用花钱去热搜卡五了。 沈凝只盯着赵慕寒暄, 眼神坚定, 绝不涣散乱瞟, 更是坚决不落到赵慕身后那个身长玉立的少年身上。 他长高了很多……好像更白了？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 沈凝就恨不得拿着镜子和他站在一起比一比谁的肤色更白皙——不过她忍住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少年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锐利, 略带玩味。 沈凝有些心不在焉。她撑不住了。 ——tmd！现在95后都这么放肆么！ 赵慕只觉得眼前的俏佳人有些敷衍，心下正有些着急，却看见她的目光越过了自己，往身后看去。 他的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 感情……这是一场大戏？ 微博上#沈凝暗恋林川#这个话题早就炒得火候甚旺，现在除了有人说沈凝变态，更多的声音是赞叹她的纯情。 暗恋这种事，只在中学才会出现？在这种约炮如拉屎般自然的年代，浮华的名利场里竟然有人默默地爱着另一个人。 江山论坛上早就发了好多帖子评论此事，男人看了都沉默，女人看了都落泪。 赵慕心里飞速闪过无数弹幕。 【卧槽这竟然是真的？】【妈呀林川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这个cp我要使劲炒！】【给我点屎让我冷静一下！】【你就是个多余的，你看看有人理你吗？】【怎么这么多戏？有演出费赚是吗？】 这么想着，他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你们不用这么快找感觉，呆会儿入戏也是可以的。” 沈凝此时正抬了双眼，少年少妇对视，天雷勾动地火，灼热燃烧只在刹那之间——赵慕的声音一响起，她的目光立马就软了下来。 她露出一个眼不红心不跳的微笑：“我是沈凝。” 卧槽！当当当年的小男孩，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了！这已经不止是帅的人神共愤那么简单了，男性生物愤怒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女性生物愤怒……也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啊！ 全世界的**辰霞，海浪山川，全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化成一道若有似无的清风拂了开去。 这么多年，沈凝去过很多地方。黄山松间的云，南浔夜里的雨，戈壁沙漠之上星辰慢慢隐退，热带岛屿之上朝霞渐渐浮起。她见过威尔逊海岬的海浪滔天，又归于平静。有时候她想，人生的意义也许就是走走停停，直到刚才，她撞进林川的眼睛里。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原来是这样的啊——字面意义上的，美如神。 他微微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撩人的笑：“你好，我是林川。” 沈凝最受不了好看的男孩子这样对她笑，定了定神，运用高超的演技将浮上脸颊的红晕逼退。 第一场戏拍的是男女主第一次相见，男主被女二追的无路可逃，迎头撞上女主，就拉她当挡箭牌，与她打了个kiss，把女二气哭跑走。 饰演女二的是左绮，沈凝当时在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她和沈凝同一年出道，走得是完全不同的偶像剧傻白甜路线，真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 如果沈凝不接《爱情是糖》，饰演女主的便会是她了。如今她要给沈凝配戏，沈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会如何讨厌自己。 赵慕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沈凝在走廊上走几步，当林川冲过来的时候，配合他演就行了。 沈凝的内心戏是：excuse me？导演您能再随性一点吗？ 不过没有台词是坠吼的，沈凝也猜到赵慕想拍到她最正常的下意识反应，便点头同意了。 “1，2，3，action！” 大学校园里，刘晓糖抱着几本书，微微低着头，沿着走廊右侧循规蹈矩地向前走着。 “南宇！南宇！你等等我！”走廊另一头，赵西桐追着**宇跑近了。 **宇长腿一迈，几步就跑到刘晓糖面前。眼前的女生低垂着眉眼，虽然穿着极其朴素的春装，却如同一朵楚楚动人的小白花一般，惹人怜惜。 他心念一动，伸手便将少女拉进了怀中。 “**宇！”赵西桐气得目眦尽裂。 **宇邪魅一笑，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卡！”赵慕喊道。 于是乎，沈凝惊恐地看着林川的薄唇慢慢逼近自己，然后远离。她甚至能感受他炽烈的呼气，让她动弹不得。 幸好幸好，没有吻上来。 “左绮，你能气得再内敛一点吗！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48.048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一向喜欢搞事情的张先先语气很愉悦：“当然是和你暗戳戳的表白啊小姐姐！” 她着重强调的“小姐姐”三个字让沈凝的心肝又颤了颤。 沈凝定了定神，挂了电话, 又将林川这条微博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心里涌起一种不知道什么感觉的又骄傲又害羞忍不住尖叫的秘制心情。 如果此时张先先看到她的样子，会告诉她——你这是少女心炸裂了小姐姐。 屏幕上, 林川的头像下面显示他在几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 【不然叫你小姐姐？】 下面是两张图。 一张是沈凝和他的聊天截屏，她的备注和两人的头像都被做了马赛克效果。还有一张是有粉丝很久之前给他做的表情包，用的是林川片场瘪嘴委屈的照片, 上面的配着“拍戏好累，要小姐姐亲亲才开心”的字样。 他们两人之前的对话都被马赛克糊了，只剩下最后两句被公诸于世： 【阿姨去拍戏了乖。】 【阿姨, 祝您马到成功！】 虽然这条微博有那么一点点刻意的隐晦，但是粉丝们在几秒钟之间就反应过来怎么个回事。 林川很少发这样暧昧的原创微博, 几十分钟之内粉丝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猜测了一遍。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三树有情况！” “卧槽！！！！！感觉一场大戏！！！！！！” “我的妈，你竟然用了这个表情包？！做这个表情包的后援会哭晕在厕所。” “这个您你出来一下, 我们聊一聊人生。［微笑］” “我什么都没看见, 只想问三树今天拍戏是不是太累了，小姐姐来亲亲你哦。mua～” “所以阿姨是谁？？？哪个老女人？？？看起来是圈内的？？？” “沈凝没到自称阿姨的地步……”——沈凝微笑：这位朋友，人心比你想象的复杂。 “卧槽听说那位影后最近真的就在拍戏啊！” “楼上你们都想多了，也许只是亲亲脸颊来感受来自阿姨犹如母亲般的温暖呢：）” “三树你最近绯闻太多，我要脱粉了。［再见］” “＋1, 好好演戏不行吗？？？［再见］” 沈凝：？？？所以只是变相的女友粉？？？ 她还没翻完热评, 又有一个人打来电话。 ——她妈妈。 沈凝接起电话,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有异样。 “喂？” “凝凝啊！！！”她妈妈的声音自带惊叹号, “你和小川真的在一起了啊？？？” “没有啊，妈，你听谁……” 沈凝妈妈很快打断她：“我看微博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啊！你那头像盖了马赛克我都能看得出来！你装什么装！” ……沈凝默默给她妈妈比了一个大拇指。 亲妈。 她妈妈见她没有反驳，有些得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亲妈干嘛还瞒着，嗯？”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你点个头我就去给你们挑房子买了。” 真.霸道总裁。 沈凝在心里为她当初交给妈妈的财政大权点了根蜡烛，反驳地很无力：“我没装啊。本来就没有在一起……” “屁！”她妈妈又一次打断了她，“你们没有在一起，林川发这个微博什么意思哦？逗你玩吗？” 沈凝很庆幸她自己说了一个原因，正要点头称是，却听见对方倒抽一口冷气，“沈凝，你不要和我说，你拒绝了他，所以现在他是在追你？” 语气里莫名有些阴森森的意味。 沈凝“嘿嘿”一笑：“我怎么敢呢妈您这么看好他我也不敢拒绝他啊您说是……” “那就好。”她妈妈松了一口气，“我就怕你心气太高。我跟你说，虽然小川拍的剧都不咋地，但是人看起来还是很善良的。” 他演的都是些高冷霸道总裁，所以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凝没敢问出口。 不过她也没说其实林川的履历比她牛逼多了，人家随便一个比喻，就点拨得她的演技飞速进步。 沈凝的妈妈说完这话还是不放心，又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沈凝一时想不开错过林川这个好村里的好店，和她说只要一有机会就拿下林川。 沈凝就差没用她爸发毒咒让她妈相信她的心了。现在她和林川的关系局面有那么一点复杂，和她妈妈也解释不灵清。 絮叨了一会儿，这通电话终于结束了。 沈凝终于找到机会进微信私戳林川。 沈凝：卧槽泥发那个微博什么意思哦！［微笑］ 林川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复。害沈凝一边研究《海上繁花》电影艺术的同时，一边还心神不宁地戳手机屏幕看消息提示。 晚上九点，林川没有回复，倒是闻多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闻多：凝凝，嘿嘿嘿。 沈凝：？？？ 闻多：研读剧本到现在，才发现你们家川川搞的大新闻。 沈凝：？？？你才在搞事情好伐？ 闻多：小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沈凝已经预感到“小姐姐”这个梗可能要终身跟随她了。 沈凝：有本事你明天不上片场我保证不打死你。 闻多：委屈 闻多：我向你坦白，我还觊觎过你家川川的颜呢。 沈凝：我家川川？送给你你要不要？ 闻多：花心要！ 沈凝：……滚。 闻多：我不怕你，秦导会保护我的。 沈凝：……行行行你牛逼。 闻多：记得明天带喜糖哦，要巧克力味的。 沈凝：微笑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投了一坨屎味的喜糖。 闻多：哇！！！你承认了！只要喜糖就好！什么味道都无所谓！ 这个人疯了，她不想和她说话。 沈凝冷漠脸，回了一个“哦”，退出来就关了网，专心看《海上繁花》。 这一看竟然看到了第二天凌晨。 沈凝哭了好几次，眼睛都哭肿了，最后抽抽嗒嗒地写了好两页的心得。然后又突然来了灵感，把剧本搬出来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备注。 她觉得自己离刘喜英又近了一些。 这一折腾都快早上五点了。沈凝顶着黑眼圈，在补觉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林川还是没有回复。 这个人怎么搞事情之后就跑了？！感觉贼他妈刺激吗？！ 太没有人性了。 沈凝腹诽，戴上眼罩，很快进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的戏进行地还是比较顺利的。 和沈凝对戏的男演员也是季言级别的影帝了，他演的男人是刘喜英的初恋情人，一找到比她更年轻更漂亮就立马甩了她。 两人的节奏还比较一致，沈凝很快入戏。 这场戏拍的是还没整容之前的刘喜英被男友甩了，只身北上去首都找自己的梦想和爱情。 拍摄过程中，沈凝差点哭的断过气去。 太他妈难过了。 长得丑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有梦想。现实何其残忍，逆袭终究少数，最终还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沈凝的腿哆嗦着，几乎是扶着墙爬出首都剧团办公室。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自己一定要进到这个戏团，要整容，要变的好看，要把看不起她的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沈凝的眼睛里燃烧起火一样的愤怒与生命力。 待秦连青喊了“卡”之后，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戏里无法自拔。 于是，所有人就看到国内两大电影节双料影后像一个鬼魂一样游荡在片场上，低着头啜泣。 所有人：…… 秦连青倒不担心她。演员入戏是一件好事，他倒觉得沈凝是个可塑之才，进步很快。 那边闻多很操心，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很快轮到她的戏，她拍了几遍，又被秦连青骂的狗血喷头赶下来。 秦连青已经扬言要换掉她了。 这位粗神经的姑娘并不关心自己的境况。一下场，她就暗戳戳跑去问小加：“凝凝好点了吗？” 小加一边刷手机一边摇头。 “你怎么不担心她啊？” 小加抬头回：“我问了先姐，先姐说不用管，我就不管了。” 闻多：“……”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却被小加的一声惊呼打断。 “啊！” “怎么了怎么了？”她就觉得刚才的小加有异样——沈凝的身边都是些咋咋唬唬的性子，哪会像刚才那么淡定？ 还不是一秒就破功了。 那边已经破功的小加拿着手机举到她前头给她看：“闻多，你是圈内人，你看看这个新闻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竟然自动把自己排除出圈外了。 闻多本来还想吐槽这个点，结果注意力一下子全被那条新闻吸引，自己也惊呼了一声。 不会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看起来就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旁边有几个七八/九十番的演员看她们这么震惊，也靠过来凑热闹。 只见屏幕上几个黑色粗体字尤为醒目： 【网传林川片场受伤，深夜被送医院】 “凝凝你是不是在赌桌上欠导演钱还不了？还是有果照在导演手里被威胁了？？？” “完了，又一个演技派小花要糊了。” “凝凝，你要是敢演我就取关！脱粉！” “无论你演什么我都支持你！爱你凝凝！” “……” 那边粉丝们吵得热火朝天，这边沈凝坐在化妆间里拿着手机，半仰在椅子上翻看着粉丝们留言。 经纪人张先先走进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问：“上热搜了？” 沈凝翻了翻眼睛：“嗯。” “第一次上热搜，感觉如何？”张先先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狠狠喝了一口水。 沈凝有些忧伤，答非所问：“前一天还说我无论做什么都支持我呢，现在又要离我远去了。看来我还需要努力，群众基础都是些路人粉，上层建筑有些危险。” 张先先没懂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有些懵逼。 “所以说，上热搜都是一场腥风血雨，十有八／九是坏事。我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炒作自己，专心钻研表演艺术。”沈凝兴致缺缺地放下手机，结论很有逻辑。 她不是善于炒作自己的货啊！ “得了你，”张先先白了她一眼，苦口婆心劝道，“虽然赵慕部部都是烂剧，海报一出来就是一股lowlow的气息，但是都是大制作的偶像剧，话题度高啊！你演技已经磨炼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提高话题度！提高话题度啊亲！” 49.049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谁说他们深夜幽会？？？也许只是打牌呢？？？doge” “两个人打得起牌来？搞siao。” 沈凝：……没错, 我们真的就在打牌。 “我猜他们在讨论剧本。一个耿直的微笑.jpg” “楼上＋1, 期待《爱情是糖》。” “既然说到凝凝, 就顺便安利一下《孤客》。人生如逆旅，孤客亦是行人。1月18日，我们不见不散。” “就是炒作？现在的女人真可怕, 年纪一大把了, 还捆绑小鲜肉炒作自己。这双眼睛看透太多了.jpg” “？？？拉倒你, 我们家凝凝需要炒作吗？” “坐等撕逼，我要当个最萌的吃瓜群众。兔子” “新剧拍摄期恋人课堂开课咯！！！！摊手” “卧槽，要是真的话，他们俩的孩子应该很好看～” “沈凝刚说过暗恋林川, 要是林川出来辟谣就尴尬了。思考” “感觉碰上了什么年度最狗血大戏！心疼凝凝被消费！” “沈凝路人粉，对林川无感……感觉他拍一部新戏就传一次绯闻，速度有点太快了？” “楼上的是黑？三树哪次没有澄清辟谣过绯闻？微笑” “抱走我家川川, 阿姨我们不约。” 最让沈凝吃惊的是第三条热评，短短两个小时已经获得了一千多条回复。 “只有我觉得沈凝和林川很有cp感吗？？？” 评论下面的回复是清一色的“＋1”。 沈凝看了这条评论几秒钟，然后退出了狗大王的微博界面。 她的微博后台已经收到几万条私信、评论和十几万个赞了。反响最热烈的, 当然是昨天晚上她刚刚更新的那条“刚演了玛丽苏的我觉得自己萌萌哒”。 沈凝点进去瞥了一眼。她强大的粉丝后援团已经赶到, 把势单力薄、抱团黑她的林川脑残粉打得落花流水。评论里十分地和谐, 是一水的祝福和支持。 “影后你什么时候公布恋情？” “公布恋情我们会支持你的！” “啥时候结婚啊？小小川肯定好看死了！” “希望这不是一次炒作, 挺想看你们在一起的～” 沈凝满脸黑线——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快到这么着急吗？她真的只是打个牌, 怎么就扯到生孩子了！ 她仔细思量, 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以张先先的能力，应该能够解决。沈凝正想给她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自己的感想，却见她的名字又在屏幕上跳跃出来。 她接起电话：“喂？” 这次张先先不像之前那么暴躁：“沈凝，我觉得你简直是年度最会搞事情的艺人。” 沈凝在这风平浪静之下嗅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张先先一般叫她“凝凝”，叫她全名的时候，都是有大事发生的时候。 沈凝提高了警觉性：“不是你让我多多炒作自己的吗？” 管她来兴师问罪什么事，先甩锅再说。 “我可没有叫你点赞一些不该点赞的评论。”张先先的声音阴测测的。 “点赞？”沈凝疑惑，她刚才没有点赞啊？ “你自己去看看狗大王刚刚发的微博。”张先先一副“你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别来见我”的姿态。 虽然平时总是给张先先白眼看，可是沈凝哪敢真惹恼这位小姐。她忙不迭地应下来，挂了电话，又跑去狗大王的新微博围观。 这回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娱乐圈狗大王：影后，出来解释解释？@沈凝凝图片 那张图片上赫然显示她点赞了一条令人无语凝噎的评论。 “我记得上周沈凝才说暗恋林川？今天就搞上了？？？撩汉我只服沈凝。” 好的。很好。 沈凝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脾气好一点的经纪人。 她还没决定自己到底是应该换个经纪人还是换个经纪人还是换个经纪人，张先先的电话在半小时内第三次打了进来。 “给我一个理由？” “……手滑算吗？”沈凝一听见张先先的声音，就决定自己还是抱紧这条大腿百年不动摇。 不讲别的，这个人危机公关比较牛逼啊。 张先先如意料中一样冷笑一声：“你逗我？” “我也想逗你啊，”沈凝快被自己蠢哭了，“可是我真的是手滑啊！手机屏幕过于敏感也是错吗？” “呵呵。”张先先反问，“你想怎么澄清？发条微博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再加一个委屈的表情，就糊弄过去吗？” 她的语气里是浓浓的讽刺。 沈凝知道她在说什么事。去年，有个刚刚走红的二线小花杨甜恬，妄图捆绑季言炒作自己。她假装手滑转发了一条新闻，说她是季言已经怀孕的地下女友，引起轩然大波。 她秒删了这条转发，然后发了一条微博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用手滑来解释这件事。 最后还是张先先出马，联合圈内一些人，狠狠怼了她一番。微博转发要先按一下左下角的转发符号，再点右上角的转发——手指需要穿越整个屏幕，哪来手滑一说？ “我和杨甜恬不一样……”沈凝下意识为自己辩驳。 张先先语气慢慢严肃起来：“沈小姐，我想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你的形象可能就完全糊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拍戏，在片场和林川少接触，听我的安排，其他我来处理。” 一涉及到工作，张先先的形象立马高大起来。 沈凝连忙乖巧应了一声。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事处理不好的后果。 之前她暗恋林川的录音流出去，虽然比较尴尬，但起码卖了一个纯情的人设，可以圈很多路人好感——现在她和林川深夜幽会，又是在这么微妙的拍剧期，路人可能就有一些负面的想法了。 她相信张先先。 张先先又问：“所以昨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凝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不忘着重强调，当时小加和阿末都在场，他们比林川早几分钟离开了她的房间。 “我知道了。”张先先冷静道，“狗大王这是故意诱导舆论，我去调酒店监控，再出个声明。你让小加也发个微博，证明昨晚她和她偶像一起在打牌。” “好。” 挂了电话，沈凝躺在床上有些百无聊赖。她翻开自己的微博又窥了一会儿屏，眼睛却无意间看到了微博下最新的一条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到她热评第一。 50.050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时隔这么年, 那个充满梦的地名又回到了她面前。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成翩跹少年，眼神依然如昨清澈明晰，只是笑容里带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她终究不知道他的人生轨迹究竟如何。 所以……这只是巧合？还是当时他就默默记在了心里，追随自己的脚步？ 沈凝默默选择了前者。人不能太自恋, 尤其此时, 巴塞罗那的气氛会让人冲昏头脑——毕竟，她面对的可是她暗恋的少年, 千万少女的私人老公啊。 那边左绮又掐着嗓子夸了林川好久，可他没有再多说话。 很幸运，这晚没有撕逼事件发生。 第二天早上, 沈凝很早就爬起来重新捋了一遍攻略, 然后给所有人做水煮蛋和烤面包。 前一天临睡前她和姚姿聊了很久关于演戏的话题。因为录像是24小时不间断的, 所以她们的聊天内容难免有些做作的嫌疑，只是沈凝依然觉得——女神在她心里的印象, 完全没有幻灭啊！ 姚姿不是科班出身，不像沈凝，一出道就有机会演女二号, 她早年只有跑龙套的份儿。沈凝简直不能想象她一直默默无名的时候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姚姿却笑道：“因为只能做这个啊。” 也就这么简单。 前路飘摇, 又无后路, 只能咬咬牙坚持下去。因为她的生活足够艰辛, 所以她才能足够勇敢。 这话让沈凝失眠了大半夜。 她自问演技不如姚姿, 又没有她那份倔劲, 成名不过是一点点运气。如今她诚实地面对自己，却发现，也许自己不如想象中那样热爱这门艺术。 如果当年，她刚出道拍的那部片子没有一炮而红呢？ 沈凝无法做这样的假设，但她肯定不会像姚姿那样坚持下去。如果，如果妈妈没有生病，她已经踏上了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习的道路，也许——也许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导演，却可以为梦想无条件地努力。 她可能确实不是个好明星，好演员——毕竟，一切阴差阳错，导演电影才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只是晚上想这样深奥的问题，早上起床，依然要面对当导游的琐碎问题。 她这样想着，一不小心把手里的一个鸡蛋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蛋清四溅。 沈凝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她顺势蹲下身想要去擦，却有一双手快她一步，拿了布将地上擦拭干净。 那双手修长有力，沈凝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林川来了。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沈凝很自然地去接林川手里的布：“我来。” “不用，”林川低笑一声，“你的手很好看，以后少做这种事。” 沈凝顺着林川的目光看去。她很少干活的手白白净净的，此时放在深颜色的木地板上，对比强烈，连她自己都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对不起，又文艺矫情逼了一发。 林川看她恍了一下神，并没有继续问，只拿过抹布，低笑一声，开始擦拭地上的蛋清。 颇有几分宠溺的意味。 人家都这样帮她了，沈凝也不好意思继续客气，只乖乖道了声谢，就起身继续准备早饭去了。 “你这么瘦，平时都要严格控制饮食吗？”她想了想，挑了一个话题。 林川很快“嗯”了一声，问她：“你呢？” 沈凝心里有些小小的羞愧：“……没有。” 林川轻轻笑了：“你经纪人对你很好。” 张先先的脸庞迅速掠过沈凝的脑海。她想到自己以前被坑了那么多次，还是决定不计前嫌，大度道：“是啊，她一直很照顾我。” 这样一来一往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稀松平常了许多。有说有笑间，沈凝觉得开始这次旅行以来，整个人终于变得放松下来。 林川站在她身旁，帮她端上来几个盘子，忽然问她：“当年你怎么没有去洛杉矶？” 他的呼吸温润，落在她的发间，让沈凝的心有些起伏不定。 当年…… 她正想开口，却被一个娇俏的女声打断，声音欢愉而……做作： “三树，这么早，原来你已经起床啦！” 沈凝是个好脾气，就算被打断话也懒得撕逼争风，尤其对手还是个左绮这样历尽千帆的撕逼界老司机。她安静地闭上嘴巴，撇过脸去专心地抹果酱。 林川看着她的小动作，瞳孔幽深，没有接话。 左绮吃了一个闭门羹，不死心地扑到林川面前的台上，拼命刷存在感：“三树，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还会做早饭？” 林川波澜不惊：“沈凝做的。” 这话左绮没法接。她绕到一边，又问道：“做了什么呢？”她自动忽略林川的回复，只想把话题永远固定在林川身上。 一向气定神闲的林川此时却微微皱了眉头。他只看着手里的酸奶，看都没看左绮一眼：“你应该问沈凝。”末了，又加上一句：“而且我们在说话，你有没有觉得强行插话进来很不礼貌呢？” 卧槽卧槽，当众打脸啊！还打得这么有礼貌！ 沈凝转头看了林川一眼。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了一丝不耐烦与无可奈何必须维持表面和平的交错复杂的神情，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之强，让沈凝觉得他也绝对有向演技派发展的潜力！这表情让人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又不至于撕破脸皮太过难堪。 ……不过，如果配上这话，其实已经很让人难堪了。 沈凝转过头安静地切水果，没有说话。 那厢左绮的脸已经白了又青了又红了，她连自己真实的难堪颜色都伪装不好——沈凝觉得，她现在桎梏在这样的发展路线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整个厨房里只有沈凝手里的刀和案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左绮尴尬地笑了一声，目光艰难地移到沈凝的手上。白皙的皮肤和澄黄的芒果放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娇鲜可爱，她的心里却突然迸发出一股无以言说的妒恨。 那厢阿末泄气，一下把手里的牌全都扔掉，自动投降：“沈姐我想和你一家！小加太腊鸡了！” 沈凝得意：“你看我把把都罩着我对家。怎么样，跟着我盘盘都赢的感觉如何？”她的下巴扬了扬，对着林川戏谑道。 “很好。”林川笑道，把手里剩余的牌也放入桌上。纤长的手指翻动，熟练地洗牌。 沈凝眼尖，一下就看到他手上除了一张单牌k和一对2，就是两副炸弹了。 小加是沈凝的下家，他的上家。沈凝清楚地记得，刚才小加出了一对j，林川和阿末都不要，她才能把最后多余的一对k出掉，顺利做了上游的。 可是林川明明能用一对2拦住小加啊？ 沈凝思考了几秒钟，终于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她刚才盘盘做了上游，完全都是因为有林川 的保驾护航，设计安排。 这个人也太牛逼了，j以上的牌都算得这么清楚，知道她手里有一对2着急要扔掉，所以不拦在她的前面。 玩牌什么厉害的人最让人着迷了！ 沈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迅速地软下去，崩塌，沦陷。 这种暗戳戳的撩妹比他的眼睛更加迷人啊。 她没有戳穿林川，只是对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四个人一直玩到晚上两点钟。 第二天很早就要拍戏，虽然沈凝意犹未尽，可是牌局还是先散了。阿末和小加住在一层楼，便先行走了，留林川一个人和沈凝整理残局。 其实……就是把两副牌理好收到盒子里。 这回林川没有怎么撩她，只是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加了微信。 美其名曰：你是前辈，有空联系，多多关照。 沈凝心里想：前辈？知道是前辈还天天撩？ 林川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站起身想走，又转头问她：“所以微博热搜是真的吗？” 沈凝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微博热搜这事，她差点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本没想好解释措辞。这回他提起来，沈凝在心里强颜欢笑，默默比了一个中指。 你这样耿直，会没朋友的。 她努力干笑两声，解释道：“那个，其实……” 林川在套房玄关处站定，长眉轻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是我经纪人让我说的，为了炒作自己。” 沈凝本来想说她为了不来拍这部low戏才编造那种借口骗张先先，可是她如今身在这个剧组，这样背后说赵慕的坏话终究不好，所以才改口说张先先设计剧本，让她炒作自己。 远在首都的张先先表示这个锅宝宝不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完美：“《孤客》不是下周就上映了么？所以我正好趁这个机会，炒作一下自己，带一些热度。” 她不经常撒谎，脸涨的通红，眼睛不瞎的人都会看出她在说假话。 林川显然眼睛瞎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轻笑；“这样啊。那，晚安了。” “晚安。” 沈凝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她轻轻倚靠在门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信了她的措辞，可是她的心里，却莫名失落。这种情绪来的突然，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51.051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节目组为了制造一出这七个人情深意重的表象，便让左绮取消了第二天的行程, 让大家都呆在酒店里陪沈凝。沈凝是很不好意思的，不过左绮的不高兴也写在脸上。 到第二天的傍晚，沈凝的低烧终于慢慢退了。节目组便灵活安排, 让他们几人到亚拉河边走一走，然后去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看墨尔本夜景。 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空气有些闷热。亚拉河的夜晚灯火通明, 有海鸥从港口飞进城市中心，仿佛在最冰冷的海洋深处投下一枚温柔的石子。 温度虽然高, 可是墨尔本的风依然很大。沈凝裹紧了围巾，走在队伍的最后。 林川注意到她还是有点难受, 默默地落到了她的左前方。沈凝一开始还没感觉到，后来才觉得吹到自己身上的风似乎少了, 这才发现林川安静地走在她的上风口, 帮她挡着南半球肆虐的妖风。 一个自带偶像剧光环的好看少年，太苏。 沈凝兀自想着，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 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的景色。亚拉河缓缓流淌入亚拉河谷，海港边有昏暗灯火。街道上车灯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路灯从视野所及最远处一直蔓延到脚下，像流淌的金色时光。 沈凝轻轻倚靠在落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海明威真厉害啊, 将一座城市比喻为一席流动的盛宴, 是多么精准的描述。 “感觉好点了吗？”林川走到她的身边, 捂住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问。 沈凝“嗯”了一声，也捂住了麦克风。摄像师在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拍摄，林川现在跑来和她轻声讲话，似乎是想说什么。 林川静默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原来你不开心么。”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还没等沈凝回答他，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到洛杉矶之后，在学校里没有找到你，以为你早就忘了，没想到你一直记得。” 这话说的隐晦极了，可是沈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当年他是为了追随自己才到洛杉矶，没想到自己却阴差阳错地留在国内读了表演专业？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十八岁时候的梦？ 她的生活，不过只是别人眼中的得偿所愿。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妈妈生病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照顾她，只有留在国内读书。” “原来是这样。”林川说的很慢，却仿佛是释然。 沈凝只觉得心里有好多疑问涌来：“当年你为什么会去洛杉矶？现在……又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子？” usc电影学院本来就很强，离好莱坞又近，耳濡目染之间，林川的功力必定不俗。可是现在，他怎么走上了一条天天用花边新闻炒作自己用脸圈粉的流量鲜肉之路？ 沈凝觉得林川有暴殄天物浪费天赋的嫌疑。 身边的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他们的脚下红尘软丈，灯火通明。 久到沈凝以为林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对方出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对不起……”林川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睛里印着霓虹与星光，“一开始我骗了你。我说要你做挡箭牌，其实都是借口，怕吓着你。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他可能觉得有点窘迫，微微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极了。沈凝在他这样认真的注视下，内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不负所望！原来她做的那些猜想，都不是一厢情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凝强忍下那股找张先先吹逼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顿，怯怯地看着林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为了你去了洛杉矶，回国之后，你们已经搬了家，我根本找不到你。后来我无意看到你演的电视剧，才意识到原来你已经进入娱乐圈成了演员，所以很自然的，我决定也进到这个圈子。这样才能接近你，认识你。” 许是把这些小心思都说开了，林川再不似刚才那样吞吞吐吐，娓娓道来。 沈凝的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当时的时间。林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道三年多，应该是处于转向大荧幕的时期。那时候天天闭关磨演技，也没什么作品。 “我外形不错，又有学历，所以很快就有了出演电影的机会。可是拍摄那部电影需要一直呆在西北，前后要花费三年的时间——”林川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就知道，我等不起的。我只有用最快的时间成名，才能再最短的时间里，有认识你的机会。” 不远处的crown突然升腾起明亮的焰火，这是周六夜晚的惯例。整个城市被照耀得愈发繁华，也愈发得温柔，温柔地让沈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放弃了一作封神的机会，拼命地炒作炒红自己，只是为了早日接近她。可每天都演这样没营养的偶像剧，他应该很后悔当时的决定？ 林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花了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演戏。这一年，不亏。” “那……”沈凝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谈起。 就算她那样贪图他的美色，都没有处心积虑地因为他做这样多的事——那他呢？ 沈凝觉得很愧疚。 林川看见了她的小表情，又笑了：“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和你说了这么多，希望不会吓到你。” 沈凝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会。 她是有多幸运，才有这样一个少年，花了这样长时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 一行人走回酒店的路上，在亚拉河边遇到弹着吉他卖唱的歌手。 谢双算是半个歌手出身，兴致勃勃地用吉他吼了一首口水歌。他刚刚唱完，林川也上前，自然地接过吉他——颇有和他较量一番的意味。 谢双问：“你没吃错药？你也要唱？” 话语里很有不屑一顾的感觉。 林川“嗯”了一声：“大学时候做过酒驻唱。” 无论他大学是不是在洛杉矶读的，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谢双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地拿下吉他。 林川稍稍熟悉了一下这把吉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歌。 他开口的瞬间沈凝又愣在原地——竟然是jason mraz的《prettiest friend》。 很久很久之前，她在微博上转发过这首歌的demo版本。男生弹着吉他哼唱温柔的调子，诉诸衷肠，她当时的评论是：“真希望有人也能弹给我听。” 当时她的好多粉丝还录了这首歌@她去围观。只是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长得好看的少年在晚风里，温柔地唱一首只送给她的歌。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长大以后，她想瘦却瘦不下来，想磨炼演技却被经纪人送入雷剧火葬场，醉心表演艺术不想自我炒作，却在一天之内上了两次热搜榜榜首。 第一次是蓄谋已久，第二次却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飞来横祸。 当晚，微博大v娱乐圈八姨太的一条爆料又引燃了粉丝圈。 @娱乐圈八姨太：有人向姨太爆料某影后暗恋当红小鲜肉林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求粉丝们辨认一下这个声音。后面贴了一条音频地址。 八姨太有几百万粉丝，这条微博一发出来评论就炸了。 “某影后？我劝你还是放弃，就算你暗恋我老公已久，我老公也已经有我了，不会爱上你的。” “影后？？？听声音我怎么觉得是sn啊……” “sn？？？好像有点诶，和《孤客》里一段配音很像！” “切！不要泼我们家凝凝脏水！” “既然说到凝凝，就顺便说一下，《孤客》1月18日上映，人生如逆旅，孤客亦是行人，我们不见不散。” “对沈凝不熟悉，但是暗恋？？？这么纯情的事？？？” “沈凝暗恋三树？老女人一个，变态。” “楼上＋1，年纪这么大了还敢肖想小鲜肉。” “大清已亡了？怎么煞笔还这么多？微笑摊手.jpg” 张先先将热评浏览一遍，作为一个见过大江大浪的经纪人，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她略微思考片刻，涂着色彩绚丽指甲油的双手飞快在屏幕上打下一句话，然后按下“发送”键。 “凝凝我爱你！你简直是娱乐圈一股比清流还清纯的农夫山泉！” 张先先看了几遍，觉得自己很完美，顺便还做了一波植入广告。 花钱买水军这种事，她向来是不屑于做的——更何况水军太假，做的太过会招黑。只是这时候出了这么有争议性的新闻，她不悄悄推波助澜转变一下风向，鬼知道最后会传成什么样子？ 52.052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少年的声音轻柔，像是为墨尔本夏天的夜晚酿上一壶酒。熟悉的旋律响起，也慢慢唤回了沈凝的记忆。 “you can't see your making me crazy now i don't believe you know you’re amazing how ” “你不知道你已经让我深陷其中 你大概也不知道你有多令人着迷” 唱到下一段, 林川流光溢彩的眼睛突然看向了她，认真而诚挚。在夜色里, 沈凝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把歌词里所有的she都改成了you。只定定看住她, 温柔浅唱。 卧槽卧槽卧槽少女心已死好吗！ 沈凝强行安定下心猿意马的躁动, 站在原地红着脸听完这首歌。 她终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当时她有很多粉丝录了这首歌的音频艾特她，她对一个男生的录音印象却特别深。他没有录影像, 弄的神神秘秘的, 声音又好听得醉人，她不记得都难。 那时候她还给那个人点了赞。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林川的小号？？？ 所以他果然暗戳戳地关注她很久了？？？ 沈凝只觉得全世界的时间都慢了下来。街道上所有的喧嚣都远离了她, 她世界里, 只有一个少年在安静地弹着吉他, 唱着歌。 异国的街道上吹着来自南极洲的大风, 有人驻足, 一起聆听一首动人的歌。 林川的眼睛里闪着光。他看着沈凝，唱出了最后一句话： “and so on 'cause the way it unfolds is yet to be told” 乐音渐止。有人用英语大声叫着“fabulous！”，林川的手握紧话筒上，表情真挚：“this song is for my prettiest girl.” “to lynn.” 太浪漫了。 沈凝忍不住哭了。 回酒店的时候，姚姿在走廊里偷偷问沈凝：“小川刚才……是和你表白？”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这种事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沈凝脸有些红,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lynn这个名字, 是她十八岁的英文名。后来她留在国内读书, 根本没有用到英文名的机会，渐渐的，她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林川还记得。 林川走在她们前面，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转过头来看了沈凝一眼，轻笑了一声。 沈凝的脸更加红了。 姚姿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竟然笑的有些……八卦？她拍了拍沈凝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鼓励了一句：“加油，看好你们。” 沈凝觉得女神的形象稍稍接地气了一点儿。 林川的房间在走廊的第一间。打开房门以后，他转头对大家说了一句“晚安”。沈凝自恋地觉得，这句话就是对着她说的。 ＊ 第二天七个人很早就爬起来去坐热气球。 墨尔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准许热气球飞过市中心上空的城市。三点钟，天还没亮，沈凝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这两天病气很重，她只稍稍打了些粉底提一下肤色，抹了抹口红，就下楼去大厅里等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她早。 谢双歪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下来坐正，招呼了一声。 沈凝懒得理他，敷衍了一声，坐到他对面。 谁知谢双也不识趣地跟着坐到她身边。沈凝暗戳戳地离他坐远了点儿，谢双又凑了上来。 沈凝索性站起身来，假装看大厅里的花草。谢双又想跟上来硬撩她，沈凝已经用尽所有耐心，正想刺他两句，却见那边的电梯打开，一个少年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沈凝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一件事，谢双做出来就是猥琐的骚扰，林川做出来，就是又苏又甜的撩妹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双标。 林川一眼就看出大厅里的气氛不对，他挑了挑眉，几步走到谢双身边，作势拉住他，开始不冷不热地绊住他聊天。 沈凝对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来齐了——除了左绮。她是导游，司机的联系方式都在她那儿，她如果到不了，整个行程就泡汤了。 节目组上去敲了好长时间她的门，都没人开。实在没有办法，节目组只好叫来备用预定的热气球公司，带其他六个人去坐热气球。 半个小时以后，几个人到了热气球的草坪。一共有两个篮筐，沈凝、林川和闻多一个，其他三个人一个。 沈凝有些轻微的恐高，但她必须坐热气球——因为她克服自我也算节目的卖点之一。 热气球慢慢升空的时候，林川向她靠近了一点儿，拉住她的手。 她侧过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闻多本来在激动地大呼小叫看风景，这时候突然转头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愣住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们……？！” 沈凝表示，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做。 林川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对闻多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闻多连忙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这两天一切细微的线索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闻多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欺骗了。 所以他们两个老早就有意思了对吗！ 她一定不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的。 身为一个单身狗，闻多并不想自己找虐。她瞠目结舌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又沉浸在墨尔本的都市风光里去。 晨曦初露，远处的海面上浮着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城市开始复苏。沈凝渐渐忘记了对高度的恐惧，情不自禁叹道：“真美啊。” 林川回：“嗯。”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世界上还有很多很美的景色。” 沈凝自动脑补出他的下半句话，脸又微微红了。 闻多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不停地做心理暗示：我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狗粮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这个世界应该是充满爱的啊！ 她想起自己的男神，心里又涌现一股浓浓的忧伤。 哎！凝凝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热气球慢慢略过一幢公寓的上空。公寓很高，有人在阳台上吃早饭，看到他们飘过兴奋地举起了手：“morning！” “morning！”沈凝挥挥手。 “wish you a happy marriage！”那人又喊。 沈凝：…… 身边的林川也不尴尬，学着沈凝的样子挥挥手，喊道：“thank you！” 沈凝：这个人疯了，她不认识他。 闻多在旁边“咯咯”地笑起来。 林川转过头，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朝她笑起来。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沈凝都会梦见这天早上的场景。林川微凉的指尖在记忆里渐渐有了暖暖的温度，让人眷恋而心安。 “凝凝你是不是在赌桌上欠导演钱还不了？还是有果照在导演手里被威胁了？？？” “完了，又一个演技派小花要糊了。” “凝凝，你要是敢演我就取关！脱粉！” “无论你演什么我都支持你！爱你凝凝！” “……” 那边粉丝们吵得热火朝天，这边沈凝坐在化妆间里拿着手机，半仰在椅子上翻看着粉丝们留言。 经纪人张先先走进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问：“上热搜了？” 沈凝翻了翻眼睛：“嗯。” “第一次上热搜，感觉如何？”张先先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狠狠喝了一口水。 沈凝有些忧伤，答非所问：“前一天还说我无论做什么都支持我呢，现在又要离我远去了。看来我还需要努力，群众基础都是些路人粉，上层建筑有些危险。” 张先先没懂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有些懵逼。 “所以说，上热搜都是一场腥风血雨，十有八／九是坏事。我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炒作自己，专心钻研表演艺术。”沈凝兴致缺缺地放下手机，结论很有逻辑。 她不是善于炒作自己的货啊！ “得了你，”张先先白了她一眼，苦口婆心劝道，“虽然赵慕部部都是烂剧，海报一出来就是一股lowlow的气息，但是都是大制作的偶像剧，话题度高啊！你演技已经磨炼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提高话题度！提高话题度啊亲！” 她这个艺人啥都好，就是太丨安分守己，不懂得给自己加戏了！这个时代，演员不仅要踏踏实实雕琢匠心，还得多多上热搜，两手都不能松懈！像沈凝这种发微博如同发季刊的人，是很容易被路人粉遗忘的！ 53.053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她又一次第一个出完手里最后一张牌，小加哭丧着脸看向她：“凝凝, 你下手别这么狠行吗？” 那厢阿末泄气，一下把手里的牌全都扔掉, 自动投降：“沈姐我想和你一家！小加太腊鸡了！” 沈凝得意：“你看我把把都罩着我对家。怎么样, 跟着我盘盘都赢的感觉如何？”她的下巴扬了扬, 对着林川戏谑道。 “很好。”林川笑道，把手里剩余的牌也放入桌上。纤长的手指翻动, 熟练地洗牌。 沈凝眼尖, 一下就看到他手上除了一张单牌k和一对2，就是两副炸弹了。 小加是沈凝的下家，他的上家。沈凝清楚地记得，刚才小加出了一对j，林川和阿末都不要, 她才能把最后多余的一对k出掉，顺利做了上游的。 可是林川明明能用一对2拦住小加啊？ 沈凝思考了几秒钟，终于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她刚才盘盘做了上游，完全都是因为有林川 的保驾护航, 设计安排。 这个人也太牛逼了, j以上的牌都算得这么清楚，知道她手里有一对2着急要扔掉, 所以不拦在她的前面。 玩牌什么厉害的人最让人着迷了！ 沈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块地方迅速地软下去, 崩塌, 沦陷。 这种暗戳戳的撩妹比他的眼睛更加迷人啊。 她没有戳穿林川, 只是对他的态度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四个人一直玩到晚上两点钟。 第二天很早就要拍戏，虽然沈凝意犹未尽，可是牌局还是先散了。阿末和小加住在一层楼，便先行走了，留林川一个人和沈凝整理残局。 其实……就是把两副牌理好收到盒子里。 这回林川没有怎么撩她，只是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加了微信。 美其名曰：你是前辈，有空联系，多多关照。 沈凝心里想：前辈？知道是前辈还天天撩？ 林川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站起身想走，又转头问她：“所以微博热搜是真的吗？” 沈凝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微博热搜这事，她差点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根本没想好解释措辞。这回他提起来，沈凝在心里强颜欢笑，默默比了一个中指。 你这样耿直，会没朋友的。 她努力干笑两声，解释道：“那个，其实……” 林川在套房玄关处站定，长眉轻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那是我经纪人让我说的，为了炒作自己。” 沈凝本来想说她为了不来拍这部low戏才编造那种借口骗张先先，可是她如今身在这个剧组，这样背后说赵慕的坏话终究不好，所以才改口说张先先设计剧本，让她炒作自己。 远在首都的张先先表示这个锅宝宝不背。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完美：“《孤客》不是下周就上映了么？所以我正好趁这个机会，炒作一下自己，带一些热度。” 她不经常撒谎，脸涨的通红，眼睛不瞎的人都会看出她在说假话。 林川显然眼睛瞎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轻笑；“这样啊。那，晚安了。” “晚安。” 沈凝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她轻轻倚靠在门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信了她的措辞，可是她的心里，却莫名失落。这种情绪来的突然，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她是怎么了？ 沈凝无端地觉得一切都变得如此荒诞。她洗漱完毕后，关了灯，躺在床上预备入眠。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川的微信给她发了消息。 “你的皮肤很好，早点睡保持～明天见。” 沈凝想了想，发了一个萌比哈士奇表情过去。放下手机，她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沈凝的闹铃还没响，她房间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去接听，一边还在想，自己没订前台叫醒服务啊？ “沈，凝！” 一提起话筒，张先先的河东狮吼就从话筒那边清晰地传了过来。她吓得一哆嗦，立马清醒过来。 “……嗯啊？” 张先先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接电话？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这么晚还没起来？怎么？昨天晚上和林川玩的很哈皮？” 这一连串的炮轰让沈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手机时间：“才六点啊，怎么晚了？而且我睡觉的时候手机都开飞行模式，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她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好困。 张先先肺都被她气炸了：“你还敢和我顶嘴？你自己去微博上看看！”她没挂电话，似乎想听沈凝看到微博的反应。 沈凝自顾自地揣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热搜上没呆几天就下了，所以张先先十分愤怒，这么早就打电话给她？ 她右手灵活地打开微博，却在看到热搜榜的那一刻，愣住了。 “what？？？！！！” 沈凝差点破音。 张先先知道她已经看到，在那边冷笑：“恭喜你，又一次上了热搜榜榜首。” 沈凝盯着手里的手机，满脸不敢置信。 话题＃林川夜会沈凝＃是什么鬼？！这几张模糊的照片又是什么鬼？！虽然隔着很远，可是她能迅速认出这个闪身走出她房门的少年就是林川，门内还一闪飘过了她的身影！ 简直是去你妈的！沈凝的心情很凝重。 那边张先先挂了电话，她才把事件前前后后仔细撸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娱乐圈狗大王在凌晨两点十分发了一条爆料贴。他习惯周五发一条大新闻，而今天凌晨的新闻显然大到他等不到周五那天。 @娱乐圈狗大王：凌晨两点！坐标h市影视城！你们老公＋双料影后深夜幽会！少女，天台见吗？图片图片图片图片gifgif 虽然是凌晨两点发的微博，但是已经有几万评论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天台约！我排第一个谢谢！” “老公你不爱我了吗？？？我选择狗带。” “有没有人觉得老公衣衫不整神情慵懒？g！我已经死了！老公，我取关了。爱过。” “大王，我送你上天，让你和太阳肩并肩。” “你上周说季言是gay今天说林川恋情，我要取关了狗大王。” “我记得上周沈凝才说暗恋林川？今天就搞上了？？？撩汉我只服沈凝。” 沈凝：？？？ 她想往下翻去，却手滑给这条点了一个赞。 于是，平凡的d市小白领@四小五jjjjj刚起床刷手机的时候，竟然收到了一条提醒【沈凝凝赞了这条评论】。她定睛看了三秒，尖叫了三分钟。 word妈！影后点点点点赞了？ 她忙不迭地截了图，给@娱乐圈狗大王发了一条私信。 习惯了在片场被导演训斥还不能掉眼泪，习惯了面对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而不予理会，习惯了做张先先手下最恪尽职守的艺人，和她最进退识数的合作伙伴。她习惯了伪装自己，成为那个优雅而得体的知名影后。 而现在，还是这个相同的少年，在她最惊慌无措的时候，举起拳头砸向欺负她的那个人，嘴里流利而粗鲁地骂道：“操／你／妈！” 沈凝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少年啊，你，就是我的不可预料。 ＊ 张先先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事情一下子就水落石出。 谢双想捆绑沈凝消费，就故意让她错喝了酒，请了娱记在窗外偷拍。本来想拍几张亲吻的照片爆个料就可以炒作一阵子，没想到沈凝反抗的意识太强，林川又预感不妙赶来，弄巧成拙，被狠狠揍了一顿。 只是沈凝一杯就醉的消息，到底还是小加走漏的风声。 她最近和爱豆的助理阿末走得近，人又单纯没有心机，倒豆子一样把沈凝的一些私房秘密说了出去。阿末跟着林川混了几年，遇到谢双抛出的橄榄枝有些蠢蠢欲动，这才造出这场闹剧。 谢双背后有人，这事弄来弄去，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张先先满脸愧疚地来找她，和她说：“凝凝，这事我们还是私了？他们愿意把你弄进秦导的新电影剧组里，你看……？” 她沉默了。 秦连青导演是华人电影界永远的神话。他的产出量很低，但个个质量都高得出奇。尤其是他上一部电影《乌合之众》，季言费劲艰辛才拿到出演男主的机会，一举就夺得一个国际a级电影节的影帝，享誉世界电影圈子。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好。” 纵然多么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关乎自尊的交易里，她一败涂地。在出演秦导新电影的诱惑面前，她的原则不堪一击。 54.054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请之后再光临哦～　　她死死盯着林川的薄唇上下翻动, 说出这样四个字来。明明是很简单的遣词造句, 大脑却运行得很慢, 让她花费了很久才咀嚼理解。 ——卧槽，原来林川早就认出她了？！ 卧槽好丢人！ 沈凝恨不得按下快进键跳过这个尴尬的片段。 最怕, 空气突然得安静。 “我……”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可能……” “沈凝。”林川突然打断她。 沈凝巴不得林川接过话茬，马上闭上了嘴巴，等他消灭这安静的空气。 “我知道你不可能一下子就答应我，但是时间还长, 我希望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我一直会等你的回复。” 林川没有继续逼迫她，目光炽烈而真诚。 这一个小时以来沈凝所经受的震撼太多, 她已经有些麻木了。听到林川这样说, 她忙不迭地点点头。 这样也好。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胆大的姑娘, 更习惯于站在原地守望, 而不是积极向前去争取。林川于她, 是情之所起, 更是意料之外。 也许她真的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又或者，有天她能真正站在他的身边，也说不定呢？ 沈凝一边点头，心里一边涌现起了豪情万丈。如同屏幕的浮雕字体一般, 她的脑中慢慢浮现了五个字：我的中国梦。 林川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 勾起唇角默默地笑了。他站起身来, 少年已长成，挺拔而宽厚，直把沈凝前面的灯光都遮蔽了去。 “我等你。”林川开口，似乎已有所指。 此时沈凝的心中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牢牢占据，再不像之前那样慌乱，镇定地点点头，便把林川请出了房间。 哎呦我的妈终于走了。 她关上门，有些虚脱。 真没想到，原来流量小鲜肉是这样想的。他竟然想转型……做一个艺术家？ 艺术家沈凝很意外。 她给张先先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商量着还是执行pna来应对这次危机，总算是勉强糊弄了过去。 “这戏拍完之前，不准打牌。”挂电话之前，张先先威胁道。 “……哦。”您说的我可能真的做不到。不管怎么样，先应了再说。 张先先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沈凝打开微博，发了深夜幽会事件后的第一条微博。 “@沈凝凝：**宇，说好要守护刘晓糖一辈子哦。//@林川即三树v：你是我心中最美最甜最萌的刘晓糖。” 对面房间里，少年打开微博，看到这条转发消息。 他微微笑了起来。 “是啊，我记得，守护一辈子。” ＊ 剧组神秘的男二号谢双在下午终于到了片场。 谢双走的是和林川差不多的小鲜肉路线，演的都是些偶像剧的无脑角色，不是酷炫狂拽的霸道少爷，就是深情款款的温柔蓝颜。 他这次演的就是一个温柔蓝颜。 谢双长相不比林川，有些油腻，也不够洋气。只是他被一个女富豪包养才拿到一些重要角色的事情，已经成为业内公开的秘密。 沈凝和他没有合作过，只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 这个男子的眼神令人发毛，阴暗而沉郁，看着她的时候仿佛看着一个小宠物，试图剥开她的层层遮掩，看清她的肉／体，冰凉而刺骨。 沈凝浑身都像爬满了蚂蚁一样，不舒服。 更令人不舒服的是，她和他的对手戏还来的个多。 下午的第一场戏，拍的就是谢双饰演的温柔蓝颜向女主表白的情景。 “晓糖。”午后惬意的阳光里，蓝颜坐在刘晓糖的旁边，深情款款道。 “嗯？” “我喜欢你。”蓝颜鼓足了勇气，表白道。 刘晓糖手里的书吓得掉到了地上：“啊？！” “我喜欢你，”蓝颜向刘晓糖坐近了一点，捧起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这一生不能没有你。” 沈凝觉得谢双的眼神粘稠而油腻，起了满背的鸡皮疙瘩。她咳嗽一声，试图把手抽出来，“我不能……” “为什么？”蓝颜眼里是满溢出的受伤。 “我已经有男朋友……”刘晓糖往后缩了一缩。 “什么？！你一定是在骗我！”蓝颜往前逼了一逼。 谢双的手握得太紧，沈凝余光看到手腕上已经起了红痕。她微微皱了眉头，“你弄痛我……” 剧本根本不是这么走的啊喂！谢双这他妈算是片场骚扰趁机揩油吗！ “你放开她。” 身后，突然响起了少年清亮而微哑的声音。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谢双一愣，往后看去。 林川穿着深驼色大衣，眼神清澈，却无端带了令人心慌的压迫之感，身长玉立地走进了镜头。 沈凝也微微愣住了——剧本里，有这情节吗？ 赵慕站在镜头后面也愣住了。 这个林川前两天看着还亲和乖巧，今天怎么就自作主张跑到镜头里给自己加戏了！ 他气急败坏地举起手，要卡掉这段。 “cu……”赵慕才发了一个音节，手还停在半空中，却生生吞下了剩余的音节。 等等……林川这么演，似乎也不错？ **宇微眯了眼睛，不怒自威，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放、开、她。” 谢双竟然被他的眼神镇住，稍稍哆嗦一下，放开了沈凝的手。 沈凝连忙将手放到背后搓了一搓。草他妈的谢双，下手没有分寸，真是痛死了。 林川看向她：“没事？” 沈凝连忙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带着委屈的淡笑，恰到好处的傻白甜圣母气息扑面而来。 林川越过谢双，直接牵起她的手：“我们走。” 谢双还傻愣在原地。林川秒杀他太快，他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cut！”赵慕适时结束了拍摄。 他绕过机子，一边鼓掌一边赞叹，“很好！太好了！” 这场戏虽然完全是即兴发挥，但是演员们的表现都很真实很自然！在他的拍摄历程上，简直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沈凝被林川牵着，一脸懵逼地站在一旁。 导演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很好太好了？她怎么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发挥演技，根本就是本色出演呢？？？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窥到了一点“烂片之所以是烂片”的原因。 她听见身边的少年轻笑道：“看，我们多有默契。” 沈凝：……好的。 这个少年有毒，无时无刻不在撩她，引诱她，吸引她。 她脑子里这样想着，却忘了把手抽出来。直到赵慕走到他们面前，看见紧紧牵着的双手，眼中闪过了然的神色：“拍的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林川抢先一步开了口，“和凝凝合作，我很荣幸。” “凝凝”这个名字一出口，赵慕更是一脸“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暧昧的目光游走在两人之间。 沈凝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把手从林川的手中抽出来。导演你误会了，导演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她的眼睛大概太有戏，赵慕用语言回复了她的解释：“不用说啦，看好你们。”然后转身就走回导演的位置上。 导演你倒是听我解释啊！ 沈凝着急了，向前一步，就想喊住赵慕。 身边，林川的长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坏笑：“好啦，导演已经知道啦。” 被他一打岔，沈凝根本来不及叫住赵慕了。 她转头瞪了林川一眼。现在她开始怀疑，林川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步步为营。 圈子内都盛传，沈凝是个醉心表演艺术不懂得炒作自己的女演员，长得又漂亮，前途无量。如今赵慕这样近距离看她，更觉名不虚传。 沈凝今儿个早上穿了一套白衬衫配黑色羊绒裙，领间系了一根黑色飘带，颇有英伦校园风范。再加上她长了一张萝莉娃娃脸，一瞅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女，不像一个二十五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女人。 “赵导，久仰久仰。”久仰你雷剧之神的大名。沈凝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嘴巴又甜，让人感觉萌萌哒。 她还是个宝宝，所以她不耍大牌。 赵慕没想到双料影后这么平易近人，几步就上前点头哈腰握住她的手，笑眯眯恭维了几句。还不是拖沈凝的福，《爱情是糖》在开拍前就能有这么大的造势，微博话题度直逼大荧幕大制作电影。 #沈凝偶像剧#和#沈凝暗恋林川#这两个话题一下荣登榜首，他都不用花钱去热搜卡五了。 56.055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沈凝的脑子转得快，看得出左绮真实的意图。但她的身体里，演员的专业素养却植扎得根深蒂固。 面对这货真价实的一巴掌, 她没有躲。 在场的都是在片场淫浸了多年的专业人士，这点伎俩一眼就可以看穿。 沈凝头被打得歪向一边，本能抚上脸颊，她差点要破口大骂。 亏她刚才还为自己的小心眼愧疚了一小会儿, 感情左绮根本没有辜负她的小心眼！ 你还是人吗？我只是个孩子啊！ 沈凝的心里觉得很冤枉。她决定回去之后就让张先先接陈步呈导演的下一步戏, 听说左绮饰演的角色在里头要被女主打好几个巴掌。 她在这边自己演着心里戏，殊不知那种愤恨、委屈、不堪都有意无意地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赵慕虽然还在为左绮的小把戏而感到尴尬不已，可坐在机子后头，他还是为沈凝的演技暗暗竖了一个大拇指。 沈凝很快拉回意识，让自己继续演下去。 刘晓糖慢慢转过了头，看向赵西桐：“赵小姐，请你自重。” “自重？”赵西桐嗤笑一声, 声音尖锐, “这句话，我还是送给你。” “我可没有天天追着自己的哥哥，向他表白。”刘晓糖抚着有些红肿的左脸，冷笑道。 “你！”赵西桐瞪大了眼睛, 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她的手突然被另一只细长有力的手狠狠抓住。 “闹够了没？” 少年眉目冷清, 语气中都是不耐与轻屑。 是**宇。 赵西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帮助一个外人！他竟然当着外人的面, 打自己的脸！ “南宇！” 她尖叫一声，右手猛烈地挣扎，想挣脱**宇的桎梏。 “我警告你，以后不要靠近她。”**宇更加不耐烦，一手抓住赵西桐，一手堪堪指向刘晓糖。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她是我的女朋友。” “南宇！你骗人！”赵西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泫然欲泣道，“你根本没有女朋友！” **宇没有丝毫动容，身上慢慢流淌出骇人的戾气：“现在有了。还有，你要叫我哥哥。赵家的小姐，懂点规矩。” 刘晓糖听见**宇说的这番话，神情微愣。与此同时，她心里想的就是：啧啧啧，林川果然是吃这口饭的人，活脱脱就是玛丽苏世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cut！” 赵慕站起身来拍拍手，这场戏一遍就过了，真是太顺利了！ 沈凝听见这一句话，身上立马松懈下来，脸上的红肿也慢慢浮现起来。 “凝凝，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太入戏了，没控制好力度。”左绮见沈凝有些龇牙咧嘴地抚了抚左脸上的红肿，适时地上前道了声歉。 林川看着沈凝左脸上的手印，眸色渐深。 沈凝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怎么样才能摆出自己身为影后的架子，耍一耍大牌，治一治左绮。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始表演，只觉一阵风扑面而来，左脸上一阵热气袭来： “凝凝凝凝凝凝，你没事？来敷敷！” 是她风一般的经纪人，张先先。 她本来正想走了去赶飞机，却见片场上出了这样的闹剧。她家艺人有些傻乎乎的，竟然都不知道当场发作制人，给那个妖艳贱货点颜色瞧瞧。 她心急火燎地准备了热水杯，等这场戏一拍好，就冲过来给沈凝热敷消肿。 沈凝摇了摇头：“我没事。”毕竟以前吊威亚受过更加严重的伤。 听到她没事，张先先便把她丢到一边，放心大胆地开始怒骂左绮。 “左小姐，你的戏也真是多，就看你一个人在这用力表演！我看你就是欺负凝凝年轻好看又善良！呵呵，你这种伎俩，我见多了，像你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最多活两集！” 沈凝习惯了她这样一气呵成的怒斥，在后头暗戳戳地提醒了一句：“赵西桐在这部电视剧里活到了最后。” “我不管！”张先先转头瞪了她一眼，让她少说话多热敷，“那就让导演给她减戏，明天就去领盒饭！” 张先先作为娱乐圈顶级经纪人的气场全开，片场上一时无人敢出头，人人噤若寒蝉。 “张小姐。” 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欲言又止。 “干什么？”面对好看的男神级人物，张先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热敷消不了肿，会越敷越肿的。消肿只能冷敷。” …… 沈凝拿着热水杯敷在自己右边的脸上，恨不得化作青烟一缕飘散，去到张先先去不了的地方。 “……啊。”张先先张了张嘴，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jpg。 沈凝的脑中闪现一个鼓掌的祖国领导人的身影。 好！说的好啊！ 似是感受到空气的凝滞，林川低低笑了一声，眼睛隐在刘海阴影下。他手指纤长，轻轻拿下她手中的热水杯。冰凉的指尖略过她的肌肤，停留片刻，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温柔印记。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玉石质感，安慰她：“没事儿，别怕。” 刚才有多痛，沈凝这一刻就有多庆幸，她的脸又红又肿，根本看不出伤痕下掩饰的红晕。 这个少年不得了，真得是太苏了。 红肿来势凶猛，沈凝的皮肤又太嫩。纵然林川很快遣了助理买了棒冰来冷敷消肿，还是抵挡不了皮肤高高肿起的趋势。 连浓浓的脂粉都掩盖不了那道红红的掌印。赵慕无奈，只能让沈凝今天提前回宾馆休息，先行拍了林川和左绮的对手戏。 张先先在安顿好沈凝后，也急匆匆地踏上了下一场撕逼之旅。 沈凝在宾馆里一直睡到日落黄昏时。她是被饿醒的。 手机显示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她一个鲤鱼打挺起床，飞快地补了点妆，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几秒钟。 因为一下午的补觉，她的皮肤状态终于完全恢复了。灯下尤其出美人，在房间的灯光下，她的整张脸水灵水灵的，白皙透明得看不到一丝瑕疵。 可这也比不上那个好看少年的十分之一。 那个少年，似乎是天然的发光体，在镜头下自带了一层滤镜。她犹记得他慢慢靠近着自己的样子，薄唇微扬，眼梢带笑，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茸茸的光芒，耀眼而夺目。 她的左手慢慢抚上左脸颊。他微凉的指尖夹着一根小小的棒冰，曾经在这里停留驻足。 沈凝的目光略过镜子里身后床上的手机，突然想记录下这一刻。 她找好角度，拍了一张自拍。稍稍加了点滤镜效果，就发到了微博上去： “@沈凝凝：演了玛丽苏的我怎么这么好看，感觉自己萌萌哒/doge图片” 沈凝的手指刚刚点下“发送”键，便立马有人赞了她，铺天盖地的评论向她的微博涌来。 她强迫自己不暗戳戳得窥屏，放下手机就穿好衣服下了楼。她已经和小加约好，去影视城外新开的那家评分很高的茶餐厅小小搓一顿，以抚慰她今天被掌掴的灵魂。 沈凝等电梯的时候，心里有些着急。 时间不等人啊！越晚吃东西，晚上脂肪沉积得越多，她就越不上镜！这一分一秒都是一斤肉啊！ 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焦急地走了进去。 “呵。”沈凝听见一声轻笑从电梯深处传来。她猛一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到第二天的傍晚，沈凝的低烧终于慢慢退了。节目组便灵活安排，让他们几人到亚拉河边走一走，然后去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看墨尔本夜景。 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空气有些闷热。亚拉河的夜晚灯火通明，有海鸥从港口飞进城市中心，仿佛在最冰冷的海洋深处投下一枚温柔的石子。 温度虽然高，可是墨尔本的风依然很大。沈凝裹紧了围巾，走在队伍的最后。 林川注意到她还是有点难受，默默地落到了她的左前方。沈凝一开始还没感觉到，后来才觉得吹到自己身上的风似乎少了，这才发现林川安静地走在她的上风口，帮她挡着南半球肆虐的妖风。 一个自带偶像剧光环的好看少年，太苏。 沈凝兀自想着，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 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的景色。亚拉河缓缓流淌入亚拉河谷，海港边有昏暗灯火。街道上车灯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路灯从视野所及最远处一直蔓延到脚下，像流淌的金色时光。 沈凝轻轻倚靠在落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海明威真厉害啊，将一座城市比喻为一席流动的盛宴，是多么精准的描述。 “感觉好点了吗？”林川走到她的身边，捂住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问。 沈凝“嗯”了一声，也捂住了麦克风。摄像师在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拍摄，林川现在跑来和她轻声讲话，似乎是想说什么。 林川静默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原来你不开心么。”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还没等沈凝回答他，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到洛杉矶之后，在学校里没有找到你，以为你早就忘了，没想到你一直记得。” 这话说的隐晦极了，可是沈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当年他是为了追随自己才到洛杉矶，没想到自己却阴差阳错地留在国内读了表演专业？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十八岁时候的梦？ 她的生活，不过只是别人眼中的得偿所愿。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妈妈生病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照顾她，只有留在国内读书。” “原来是这样。”林川说的很慢，却仿佛是释然。 沈凝只觉得心里有好多疑问涌来：“当年你为什么会去洛杉矶？现在……又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子？” usc电影学院本来就很强，离好莱坞又近，耳濡目染之间，林川的功力必定不俗。可是现在，他怎么走上了一条天天用花边新闻炒作自己用脸圈粉的流量鲜肉之路？ 57.056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呵呵。”那个低音炮又响了起来, 只不过比刚才清晰很多，“总算有了点脑子。” ……影帝何苦为难影后？要不要这么毒哦季叔叔。 不过沈凝这次自己聪明了一回，还是很兴奋的：“所以你觉得是谁？！” 哪有风声是只有一个狗仔听到的, 还只有他一个人拍到照片？明显就是有人本来想利用林川让那个狗仔搞她, 结果那个狗仔发现自己要搞的人竟然是张先先手下的艺人, 所以才向张先先卖了一个乖，日后好相见。 也不是什么好人。 “能是谁, ”季言冷哼一声，“你觉得你朋友会干这种事么？” 沈凝觉得这种事可能闻多是做得出来的。 那边张先先抢过话头，“好了，凝凝你好好拍戏, 这事我和吴腾商量一下, 到时候告诉你。” 沈凝也知道自己不用关心这事儿, 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在片场的日子过的又煎熬又充实。拍了这部电影, 沈凝终于第一次体会到“顶尖的电影艺术”到底是怎么磨出来的。 虽然她的灵气不比姚姿, 但胜在努力，所以也差强人意。 倒是闻多的进步比她更快一些。 秦连青颇为可惜地说：“你呀你, 当年那么灵的一个小姑娘，偏偏去整什么容。现在好了, 就算你有感觉知道怎么演, 但你也演不出来了。” 这话害闻多失落了好两天。 剧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 ＊ 两个月后。 沈凝已经好两天没有和林川联系了。拍摄进入白热化阶段, 每天要背的词都够剥夺她三个小时的睡眠, 更别说真正琢磨怎么去好好演戏。 她晚上回酒店打开手机才看到林川上午给她发来的微信： 【今天回归剧组了。】 后面跟着一张他的自拍。在医院里呆了几十天，他的皮肤更加好了。又白又嫩又有光泽，沈凝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天天熬夜背剧本的自己，觉得又绝望又嫉妒。 真的是比自己皮肤都要好真的好气哦。 她回了一句： 【感觉怎么样？】 林川没有很快回她。于是，有些百无聊赖的沈凝开始刷微博。 没想到看到主页上已经两个月没发微博的林川又更新了状态。 他的上一条微博就是那条叫她“小姐姐”的。然后住院了之后，天天刷剧看书和她聊天，都没什么**发微博了。 没想到他回归剧组的第一天就发了一条博。看来，这部电影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微博下面是一溜的问候。 “三树你没事？？？两个月不出现你真的吓死我了！” ——沈凝想起来这段时间微博上好像还出现了一个＃林川死亡＃的话题。她当时想澄清来着，还是被张先先拦住了。 吴腾也是个厉害的人。这两个月林川的一部电视剧在播，他都没让林川出来宣传，粉丝们联系起＃林川死亡＃的话题，硬生生把这部剧的话题热度炒火了好几倍。 比林川不出来宣传的效果都好。 她继续往下看去。 大多数粉丝都是“祝你身体健康”、“期待你的新剧”、“注意身体抱抱”、“心疼三树，向拼搏的爱豆学习！”之类的话，有一条热评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真的和沈凝在一起了吗？？？在一起的话就不要遮遮掩掩，反正你也配不上她。呵呵。】 语气傲慢狂妄得连沈凝都想打她一顿——虽然从这个人的语气看来，她是自己的粉丝。 要不要这么给自己招黑啊？嗯？ 果然，下面林川的粉丝已经集中火力开始炮轰她。 【脑残粉滚粗微笑】 【呵呵，我们还没说她太老配不上三树，蹦跶啥？微笑】 【不可能在一起。在一起我直播吃翔微笑】 【对沈凝路人转黑。恶心。微笑】 【那我真是哭着求高贵的影后不要看上我家川川啊微笑】 【恕我直言，你这里有问题微笑】 …… 沈凝的眼里是满屏的微笑表情。 这里的火力迅速吸引来了沈凝的粉丝。照这势头发展下去，明天起床估计又是热搜前三。 有些脑残粉的话简直辣眼睛。沈凝看了一会儿就退了出来，想去微信问问林川这件事。 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到这楼下面的回复。 【跪求你和凝凝在一起啊！我的男神和女神！】 在炮火连天的那楼下面，这个清新脱俗的回复竟然得了好几百个赞。 沈凝有些得意：看来他们组cp还是有几百个粉丝基础的嘛。 她开到微信页面，才发现原来手机抽了，林川几分钟前就给她发了消息。 【如获新生。】 ——她几乎能想到他笑着说这句话时候有些兴奋而孩子气的样子。 她选择了一个天线婊婊在山坡上滚动的表情包过去，觉得自己萌萌哒。 林川回复得很快：你也拍完了？ 沈凝：嗯。 沈凝：比预计的进度快，最迟七月初就能拍完了。 沈凝：我看到你的微博了。 沈凝本来都能看到对话框上面的正中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结果她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中间又变回了林川的名字。 对方久久没有发送消息过来。 沈凝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说这句话，有些懊恼自己的手速太快了。 她马上撤回这条消息，换了一个话题：拍戏的时候没事？之前伤的那么重。 林川还是没有回复。 她继续拼命找话题：今天那边还有星星吗！ 又忐忑地等了半分钟……林川还是没有回复。 沈凝有些沮丧了。她本来以为他们之间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的——她不过是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他们之间的事，就换来了冷战？ 如果这样，还不如早点分开。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结果等到她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却发现门都要被人砸烂了。 “谁啊？”沈凝有些警觉。 “我我我我我我！”是闻多的声音。沈凝马上打开门让她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沈凝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你绝地逃亡呢？秦导在后头抓你啊？” 闻多瞪大眼睛一哆嗦：“凝凝你不是故意的？好不容易下片场了你跟我提他，我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接着，沈凝就听闻多细细例数了进组这两个多月来做过的是个噩梦，均有秦连青客串出演。她觉得时间大概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抬手打住闻多的抱怨：“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他的恐惧了。不过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闻多一拍脑袋，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啊对对对对对！光说秦魔王我都忘了！刚才你家川川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你不理他了？让我快来帮他解释解释？” 沈凝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不理他了？” “我哪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啊！”闻多撇了撇嘴，“害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叫外卖，被林川打了个岔，就这样失去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 沈凝安慰她：“到时候你跟着我的时候我帮你叫。” 闻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应好，却还赖在椅子上不走。 “你要干嘛？”沈凝有些警觉。 “没干嘛啊，”闻多笑嘻嘻道，“反正也没鸡腿吃了，就让我在这儿看看戏呗。” …… 沈凝把她拽起来推到门外去：“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跪安了。” “砰”地一声，门在闻多面前关上。 闻多：……这个世界，太，冷，漠。 她转身满脸哭唧唧地回到她的房间里去了。 房间里的沈凝把手机拿起来，才发现手机已经被打爆了。因为她开了振动刚才又在洗澡，所以没有听到。 微信里堆满了林川的消息。 【刚才去看我微博评论了】 【对不起】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还在吗？】 【生气了？不理我？】 【今天的星星也很美】 【我让闻多去找你咯？】 …… 恰在此时，林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沈凝接起来：“喂？” “我是林川，这是我助理的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沈凝有些困惑：“你要解释什么……” “就是微博的那条回复。”对方见她这个反应，有些沉默。 “不就是一个黑我的脑残嘛。”沈凝嘿嘿一笑，“我明白的。” 林川大概没想到这件事似乎在沈凝的心里没有任何隔应，哄都不用哄，语气里有些无奈和好笑：“你知道我的小号？” 沈凝想了想：“给我唱过prettiest friend的那个？” “嗯。” “知道呀，”沈凝点点头，“印象深刻。” “我用那个小号在那个假装你粉丝的留言下面回复了。然后还给下面的那条点了赞。” “啊？”沈凝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去看看。” 沈凝挂了电话马上点开了微博。 果然，那条留言的最新回复是一个id叫“ihatelosangeles”的人写的——因为这个id里出现了洛杉矶，所以当时沈凝对这个id印象很深。 【对呀，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公布恋情气死你们这些脑残粉。】 噗哈哈哈哈哈哈。 沈凝忍不住笑出声。 她想了想，也换了自己的小号在林川微博下面回了一条。 【lynnnnnnnnn：爱豆你啥时候公布恋情啊！！！】 她把留言截了图，私戳给林川看。 林川：你的小号里没有什么黑历史？ 沈凝：没有啊。 林川：那你等着啊。 沈凝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动静。她站起身，到卫生间里吹了个头发。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炸了。 58.大结局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几天的行程过得特别快。 沈凝只觉得一晃眼, 就又要回到紧张的工作中去了。她顶着一张生无可恋脸回到b市, 下飞机后打开一百年都没动过的手机, 差点在那一瞬间死机了。 是来自张先先的一百通电话和一百条微信信息。 沈凝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只打开了微信, 却看到与张先先的对话框里满是对方发来的“卧槽！”。 沈凝：？？？ 张先先回的很快：凝宝贝你知道你在离开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 沈凝：被盗号了？ 张先先：微笑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沈凝：微笑说什么事。 张先先：请告诉我你和林川还没有在一起。 沈凝：？？？ 沈凝：所以你当时骗我参加旅行笔记的时候怎么想的？嗯？ 张先先：噗通.jpg 张先先：还不是觉得林川他很真诚嘛！！！ 张先先：还不是为了你嘛！！！ 张先先：还不是我光想着你们好看般配！根本没想到如果你们恋情实锤之后会怎样嘛！！！ 沈凝：……惊恐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凝：我和他根本没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实锤！ …… 沈凝花费了一番工夫，才反应过来张先先在说什么。 原来就在他们与世隔绝参加真人秀的这段时间里，和林川齐名的流量鲜肉黄子彦的恋情被曝光。女方是还算有名气的杨恬甜, 结果粉丝都炸了 女友粉纷纷表示失恋脱饭, 路人粉纷纷表示，你不仅没有演技你还没有眼光，差评，转路人！ 所以黄子彦的微博粉丝数量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张先先在电话里心痛道：“本来还挺看好的一个鲜肉就这么糊了！我怕你也这样把林川毁了啊！” 事业上升期的小鲜肉一般靠脸吃饭，女友粉一走，就岌岌可危了。 沈凝下意识地反驳：“我又不是杨恬甜……”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熟悉啊。 张先先“呵呵”笑了一声：“我不管你是花瓶还是影后，如果你和林川在一起恋情还曝光，你就等着他几年内糊到地上翻不过身。” 沈凝：请问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 虽然她心里觉得委屈，可是张先先说的不无道理。林川说他一年前是为了接近她才进入娱乐圈, 可是一年后的今天，他未必没有想要更多。 比如说, 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 “我暂时没有答应他……”她顿了顿, “我会等他的。” 等他有足够实力的那一天。 张先先的语气变得难得认真：“如果那一天他不喜欢你了, 怎么办？” 沈凝被问的一愣。 “那不如你现在就让他糊了呢。”张先先继续道, “比起他, 我更心疼你啊。” 沈凝微微笑起来：“谢谢你啊先姐。”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两厢静默良久。 沈凝以为张先先已经被她这碗鸡汤灌的痛哭流涕，却听见那边开了口：“煽情时间结束。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喜鹊报春》三天后开拍，你做好被秦连青破口大骂的准备。” 秦连青的严厉是圈里出了名的，管你是国际a等电影节的影后还是出道三十年的老戏骨，照骂不误，一视同仁。 沈凝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再问：“好消息呢？” “《孤客》上映了，一天票房突破一亿。” 张先先的语气很平静，沈凝却轻易听出她在装逼。于是沈凝也不动声色没有回应，果然三秒之后，那边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凝凝你干嘛不理我！一亿啊！整整一亿啊！排片量不到50%，可是一天就突破了一亿！！！” 她生怕沈凝不知道这个数字的意义，又加了一句：“前无古人的数字！沈凝你要被载入史册了！” 沈凝被这几个数字晃的有点头晕。她定了定神，头脑里脑补出高中历史书的画面，上面印着她的黑白剧照，下面写：沈凝（1992-？），主演的电影《孤客》创造了国内票房的历史…… “好的。”她一时不知道回应什么。 “你在想什么！”张先先快抓狂了，“你快点和我激动一下！别让我像个傻子好吗！” “哇！我好厉害！”沈凝很配合。 张先先：…… 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沈凝的手机里。她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开看了一眼。 屏幕上两个大大的字——林川。 她连忙挂了张先先的电话。 “恭喜你。”那边一接起电话就祝福她。 “谢谢。”沈凝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要去高原拍戏了。”林川缓缓道，“要封闭几个月，具体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也不知道。” 沈凝笑了：“挺好的。期待你成功转型的那一天。”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语气有些，让沈凝觉得对面的人长了一只……小尾巴？ “嗯……”她苦思冥想。她应该说什么？一起加油？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起？还是汇报自己的行程？ 林川似乎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我会很想你的。” ……！ 沈凝：“我也……会想你的。” 两人静默了一阵子。 “拍秦导的戏加油！我会追上你的。”林川语气十分认真。他听见沈凝“嗯”了一声之后，才挂了电话。 沈凝拿着手机坐在车里，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林川打这个电话过来……就为了说想她这么简单的话？ 好，这可能就是，暧昧期的暧昧态度？ 只是他们两个都颇有默契地闭口不提在一起的事。 也许林川也是和她一样想的。他比想象中的更加冷静理智，倒让她又失落起来。 很快，就到了《喜鹊报春》开机的那一天。 对于今天早上的戏，他们的目标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摄其羞态，醉卧君怀！ 赵慕做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完美的总结，转身便看到沈凝袅袅娜娜地走过来。 沈凝其人，他没有接触过，只在电影节的红毯上远远瞥过一眼。他知道她走的是国际路线，逼格很高，所以这次给她经纪人发出邀请，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完全是因为投资方给的钱太多，所以他才想到试着让沈凝来演女一号。 圈子内都盛传，沈凝是个醉心表演艺术不懂得炒作自己的女演员，长得又漂亮，前途无量。如今赵慕这样近距离看她，更觉名不虚传。 沈凝今儿个早上穿了一套白衬衫配黑色羊绒裙，领间系了一根黑色飘带，颇有英伦校园风范。再加上她长了一张萝莉娃娃脸，一瞅就是一个十八岁的青葱少女，不像一个二十五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女人。 “赵导，久仰久仰。”久仰你雷剧之神的大名。沈凝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嘴巴又甜，让人感觉萌萌哒。 她还是个宝宝，所以她不耍大牌。 赵慕没想到双料影后这么平易近人，几步就上前点头哈腰握住她的手，笑眯眯恭维了几句。还不是拖沈凝的福，《爱情是糖》在开拍前就能有这么大的造势，微博话题度直逼大荧幕大制作电影。 #沈凝偶像剧#和#沈凝暗恋林川#这两个话题一下荣登榜首，他都不用花钱去热搜卡五了。 沈凝只盯着赵慕寒暄，眼神坚定，绝不涣散乱瞟，更是坚决不落到赵慕身后那个身长玉立的少年身上。 他长高了很多……好像更白了？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沈凝就恨不得拿着镜子和他站在一起比一比谁的肤色更白皙——不过她忍住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少年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锐利，略带玩味。 沈凝有些心不在焉。她撑不住了。 ——tmd！现在95后都这么放肆么！ 赵慕只觉得眼前的俏佳人有些敷衍，心下正有些着急，却看见她的目光越过了自己，往身后看去。 他的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 感情……这是一场大戏？ 微博上#沈凝暗恋林川#这个话题早就炒得火候甚旺，现在除了有人说沈凝变态，更多的声音是赞叹她的纯情。 暗恋这种事，只在中学才会出现？在这种约炮如拉屎般自然的年代，浮华的名利场里竟然有人默默地爱着另一个人。 江山论坛上早就发了好多帖子评论此事，男人看了都沉默，女人看了都落泪。 赵慕心里飞速闪过无数弹幕。 【卧槽这竟然是真的？】【妈呀林川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这个cp我要使劲炒！】【给我点屎让我冷静一下！】【你就是个多余的，你看看有人理你吗？】【怎么这么多戏？有演出费赚是吗？】 这么想着，他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你们不用这么快找感觉，呆会儿入戏也是可以的。” 沈凝此时正抬了双眼，少年少妇对视，天雷勾动地火，灼热燃烧只在刹那之间——赵慕的声音一响起，她的目光立马就软了下来。 她露出一个眼不红心不跳的微笑：“我是沈凝。” 卧槽！当当当年的小男孩，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了！这已经不止是帅的人神共愤那么简单了，男性生物愤怒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女性生物愤怒……也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啊！ 全世界的**辰霞，海浪山川，全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化成一道若有似无的清风拂了开去。 这么多年，沈凝去过很多地方。黄山松间的云，南浔夜里的雨，戈壁沙漠之上星辰慢慢隐退，热带岛屿之上朝霞渐渐浮起。她见过威尔逊海岬的海浪滔天，又归于平静。有时候她想，人生的意义也许就是走走停停，直到刚才，她撞进林川的眼睛里。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原来是这样的啊——字面意义上的，美如神。 他微微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撩人的笑：“你好，我是林川。” 沈凝最受不了好看的男孩子这样对她笑，定了定神，运用高超的演技将浮上脸颊的红晕逼退。 第一场戏拍的是男女主第一次相见，男主被女二追的无路可逃，迎头撞上女主，就拉她当挡箭牌，与她打了个kiss，把女二气哭跑走。 饰演女二的是左绮，沈凝当时在电影学院的同班同学。她和沈凝同一年出道，走得是完全不同的偶像剧傻白甜路线，真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 如果沈凝不接《爱情是糖》，饰演女主的便会是她了。如今她要给沈凝配戏，沈凝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会如何讨厌自己。 赵慕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沈凝在走廊上走几步，当林川冲过来的时候，配合他演就行了。 沈凝的内心戏是：excuse me？导演您能再随性一点吗？ 不过没有台词是坠吼的，沈凝也猜到赵慕想拍到她最正常的下意识反应，便点头同意了。 “1，2，3，action！” 大学校园里，刘晓糖抱着几本书，微微低着头，沿着走廊右侧循规蹈矩地向前走着。 “南宇！南宇！你等等我！”走廊另一头，赵西桐追着**宇跑近了。 **宇长腿一迈，几步就跑到刘晓糖面前。眼前的女生低垂着眉眼，虽然穿着极其朴素的春装，却如同一朵楚楚动人的小白花一般，惹人怜惜。 他心念一动，伸手便将少女拉进了怀中。 “**宇！”赵西桐气得目眦尽裂。 **宇邪魅一笑，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卡！”赵慕喊道。 于是乎，沈凝惊恐地看着林川的薄唇慢慢逼近自己，然后远离。她甚至能感受他炽烈的呼气，让她动弹不得。 幸好幸好，没有吻上来。 “左绮，你能气得再内敛一点吗！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被当众打脸，左绮有些受不住了，撒娇道：“导演……” 赵慕挥了挥手：“重来重来！” 虽然他阴沉着脸，可是沈凝却不怕。她笑眯眯地从林川的怀里镇定地滑开，凑上前去问：“赵导，我和林川的这场戏，可以不用拍了……？” 她和林川的戏是用不同的机子拍的，只要找对角度，一切ok。 赵慕看了看机子回放：“不好意思啊凝凝，摄影师没找好角度，你也得重新拍。” 瓦特？？？ 沈凝知道自己这样想不是一个专业演员的素质，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怒吼一声。不过她乖乖地跑到走廊另一边，开始了第二次拍摄。 赵西桐追**宇，**宇搂住刘晓糖，刘晓糖满脸惊恐地看着**宇吻上她…… “卡！” 赵慕又是一声怒吼。 沈凝从林川怀里探出脑袋。又双叒叕怎么了？ 赵慕指着左绮，恨铁不成钢道：“拜托，你现在演的不是傻白甜了！不要再拿那套鼓腮帮瞪眼睛的招式出来好吗？okay？” 左绮一脸委屈的模样，让沈凝有了她还在拍戏的错觉。 活得这么入戏也不容易，她觉得，左绮挺适合在偶像剧这块发展的。 她想得入神，没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树袋熊的姿势趴在林川的身上。 “你很怕我？”少年胸膛微动，突然出声。 在电梯里和意中人相遇，密闭的空间里，沈凝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 “一起？”林川似乎一点也不避讳现在还高高悬挂在热搜榜上＃沈凝暗恋林川＃话题，眉梢微抬，问道。 “不了……”沈凝觉得自己的拒绝可能有些无力，随即又加上一句，“我和我助理约好了。” 59.论闻多是如何被秦连青潜规则的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少年的声音轻柔，像是为墨尔本夏天的夜晚酿上一壶酒。熟悉的旋律响起，也慢慢唤回了沈凝的记忆。 “you can't see your making me crazy now i don't believe you know you’re amazing how ” “你不知道你已经让我深陷其中 你大概也不知道你有多令人着迷” 唱到下一段，林川流光溢彩的眼睛突然看向了她，认真而诚挚。在夜色里, 沈凝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把歌词里所有的she都改成了you。只定定看住她, 温柔浅唱。 卧槽卧槽卧槽少女心已死好吗！ 沈凝强行安定下心猿意马的躁动, 站在原地红着脸听完这首歌。 她终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当时她有很多粉丝录了这首歌的音频艾特她, 她对一个男生的录音印象却特别深。他没有录影像，弄的神神秘秘的, 声音又好听得醉人, 她不记得都难。 那时候她还给那个人点了赞。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林川的小号？？？ 所以他果然暗戳戳地关注她很久了？？？ 沈凝只觉得全世界的时间都慢了下来。街道上所有的喧嚣都远离了她，她世界里，只有一个少年在安静地弹着吉他, 唱着歌。 异国的街道上吹着来自南极洲的大风，有人驻足，一起聆听一首动人的歌。 林川的眼睛里闪着光。他看着沈凝，唱出了最后一句话： “and so on 'cause the way it unfolds is yet to be told” 乐音渐止。有人用英语大声叫着“fabulous！”, 林川的手握紧话筒上, 表情真挚：“this song is for my prettiest girl.” “to lynn.” 太浪漫了。 沈凝忍不住哭了。 回酒店的时候，姚姿在走廊里偷偷问沈凝：“小川刚才……是和你表白？”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 这种事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沈凝脸有些红,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lynn这个名字, 是她十八岁的英文名。后来她留在国内读书, 根本没有用到英文名的机会，渐渐的，她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林川还记得。 林川走在她们前面，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转过头来看了沈凝一眼，轻笑了一声。 沈凝的脸更加红了。 姚姿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竟然笑的有些……八卦？她拍了拍沈凝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鼓励了一句：“加油，看好你们。” 沈凝觉得女神的形象稍稍接地气了一点儿。 林川的房间在走廊的第一间。打开房门以后，他转头对大家说了一句“晚安”。沈凝自恋地觉得，这句话就是对着她说的。 ＊ 第二天七个人很早就爬起来去坐热气球。 墨尔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准许热气球飞过市中心上空的城市。三点钟，天还没亮，沈凝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这两天病气很重，她只稍稍打了些粉底提一下肤色，抹了抹口红，就下楼去大厅里等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她早。 谢双歪坐在沙发上，看到她下来坐正，招呼了一声。 沈凝懒得理他，敷衍了一声，坐到他对面。 谁知谢双也不识趣地跟着坐到她身边。沈凝暗戳戳地离他坐远了点儿，谢双又凑了上来。 沈凝索性站起身来，假装看大厅里的花草。谢双又想跟上来硬撩她，沈凝已经用尽所有耐心，正想刺他两句，却见那边的电梯打开，一个少年迈着长腿走了出来。 沈凝长长舒了一口气。 同一件事，谢双做出来就是猥琐的骚扰，林川做出来，就是又苏又甜的撩妹了。 没错，她就是这么双标。 林川一眼就看出大厅里的气氛不对，他挑了挑眉，几步走到谢双身边，作势拉住他，开始不冷不热地绊住他聊天。 沈凝对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来齐了——除了左绮。她是导游，司机的联系方式都在她那儿，她如果到不了，整个行程就泡汤了。 节目组上去敲了好长时间她的门，都没人开。实在没有办法，节目组只好叫来备用预定的热气球公司，带其他六个人去坐热气球。 半个小时以后，几个人到了热气球的草坪。一共有两个篮筐，沈凝、林川和闻多一个，其他三个人一个。 沈凝有些轻微的恐高，但她必须坐热气球——因为她克服自我也算节目的卖点之一。 热气球慢慢升空的时候，林川向她靠近了一点儿，拉住她的手。 她侧过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闻多本来在激动地大呼小叫看风景，这时候突然转头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愣住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们……？！” 沈凝表示，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做。 林川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对闻多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闻多连忙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这两天一切细微的线索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闻多只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欺骗了。 所以他们两个老早就有意思了对吗！ 她一定不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的。 身为一个单身狗，闻多并不想自己找虐。她瞠目结舌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又沉浸在墨尔本的都市风光里去。 晨曦初露，远处的海面上浮着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城市开始复苏。沈凝渐渐忘记了对高度的恐惧，情不自禁叹道：“真美啊。” 林川回：“嗯。”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世界上还有很多很美的景色。” 沈凝自动脑补出他的下半句话，脸又微微红了。 闻多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不停地做心理暗示：我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狗粮我不吃我不吃我不吃。 这个世界应该是充满爱的啊！ 她想起自己的男神，心里又涌现一股浓浓的忧伤。 哎！凝凝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热气球慢慢略过一幢公寓的上空。公寓很高，有人在阳台上吃早饭，看到他们飘过兴奋地举起了手：“morning！” “morning！”沈凝挥挥手。 “wish you a happy marriage！”那人又喊。 沈凝：…… 身边的林川也不尴尬，学着沈凝的样子挥挥手，喊道：“thank you！” 沈凝：这个人疯了，她不认识他。 闻多在旁边“咯咯”地笑起来。 林川转过头，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朝她笑起来。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沈凝都会梦见这天早上的场景。林川微凉的指尖在记忆里渐渐有了暖暖的温度，让人眷恋而心安。 对此，沈凝的反应是：你们就是在搞事情？ 节目组为了制造一出这七个人情深意重的表象，便让左绮取消了第二天的行程，让大家都呆在酒店里陪沈凝。沈凝是很不好意思的，不过左绮的不高兴也写在脸上。 到第二天的傍晚，沈凝的低烧终于慢慢退了。节目组便灵活安排，让他们几人到亚拉河边走一走，然后去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看墨尔本夜景。 现在是南半球的夏天，空气有些闷热。亚拉河的夜晚灯火通明，有海鸥从港口飞进城市中心，仿佛在最冰冷的海洋深处投下一枚温柔的石子。 温度虽然高，可是墨尔本的风依然很大。沈凝裹紧了围巾，走在队伍的最后。 林川注意到她还是有点难受，默默地落到了她的左前方。沈凝一开始还没感觉到，后来才觉得吹到自己身上的风似乎少了，这才发现林川安静地走在她的上风口，帮她挡着南半球肆虐的妖风。 一个自带偶像剧光环的好看少年，太苏。 沈凝兀自想着，紧了紧脖颈上的围巾。 尤利卡八十八楼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的景色。亚拉河缓缓流淌入亚拉河谷，海港边有昏暗灯火。街道上车灯明灭闪烁，密密麻麻的路灯从视野所及最远处一直蔓延到脚下，像流淌的金色时光。 沈凝轻轻倚靠在落地玻璃上，看得入了迷。海明威真厉害啊，将一座城市比喻为一席流动的盛宴，是多么精准的描述。 “感觉好点了吗？”林川走到她的身边，捂住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问。 沈凝“嗯”了一声，也捂住了麦克风。摄像师在他们比较远的地方拍摄，林川现在跑来和她轻声讲话，似乎是想说什么。 林川静默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原来你不开心么。” 不是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还没等沈凝回答他，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到洛杉矶之后，在学校里没有找到你，以为你早就忘了，没想到你一直记得。” 这话说的隐晦极了，可是沈凝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所以——当年他是为了追随自己才到洛杉矶，没想到自己却阴差阳错地留在国内读了表演专业？以至于后来他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十八岁时候的梦？ 她的生活，不过只是别人眼中的得偿所愿。 沈凝的声音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妈妈生病了，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要照顾她，只有留在国内读书。” “原来是这样。”林川说的很慢，却仿佛是释然。 沈凝只觉得心里有好多疑问涌来：“当年你为什么会去洛杉矶？现在……又为什么会走这条路子？” usc电影学院本来就很强，离好莱坞又近，耳濡目染之间，林川的功力必定不俗。可是现在，他怎么走上了一条天天用花边新闻炒作自己用脸圈粉的流量鲜肉之路？ 沈凝觉得林川有暴殄天物浪费天赋的嫌疑。 身边的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他们的脚下红尘软丈，灯火通明。 久到沈凝以为林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对方出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对不起……”林川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睛里印着霓虹与星光，“一开始我骗了你。我说要你做挡箭牌，其实都是借口，怕吓着你。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他可能觉得有点窘迫，微微笑起来，眉眼弯弯，好看极了。沈凝在他这样认真的注视下，内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不负所望！原来她做的那些猜想，都不是一厢情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凝强忍下那股找张先先吹逼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她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顿，怯怯地看着林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为了你去了洛杉矶，回国之后，你们已经搬了家，我根本找不到你。后来我无意看到你演的电视剧，才意识到原来你已经进入娱乐圈成了演员，所以很自然的，我决定也进到这个圈子。这样才能接近你，认识你。” 许是把这些小心思都说开了，林川再不似刚才那样吞吞吐吐，娓娓道来。 沈凝的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当时的时间。林川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道三年多，应该是处于转向大荧幕的时期。那时候天天闭关磨演技，也没什么作品。 “我外形不错，又有学历，所以很快就有了出演电影的机会。可是拍摄那部电影需要一直呆在西北，前后要花费三年的时间——”林川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就知道，我等不起的。我只有用最快的时间成名，才能再最短的时间里，有认识你的机会。” 不远处的crown突然升腾起明亮的焰火，这是周六夜晚的惯例。整个城市被照耀得愈发繁华，也愈发得温柔，温柔地让沈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放弃了一作封神的机会，拼命地炒作炒红自己，只是为了早日接近她。可每天都演这样没营养的偶像剧，他应该很后悔当时的决定？ 林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花了一年时间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演戏。这一年，不亏。” “那……”沈凝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谈起。 就算她那样贪图他的美色，都没有处心积虑地因为他做这样多的事——那他呢？ 沈凝觉得很愧疚。 林川看见了她的小表情，又笑了：“你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和你说了这么多，希望不会吓到你。” 沈凝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会。 她是有多幸运，才有这样一个少年，花了这样长时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 一行人走回酒店的路上，在亚拉河边遇到弹着吉他卖唱的歌手。 谢双算是半个歌手出身，兴致勃勃地用吉他吼了一首口水歌。他刚刚唱完，林川也上前，自然地接过吉他——颇有和他较量一番的意味。 谢双问：“你没吃错药？你也要唱？” 话语里很有不屑一顾的感觉。 林川“嗯”了一声：“大学时候做过酒驻唱。” 无论他大学是不是在洛杉矶读的，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谢双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地拿下吉他。 林川稍稍熟悉了一下这把吉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歌。 他开口的瞬间沈凝又愣在原地——竟然是jason mraz的《prettiest friend》。 很久很久之前，她在微博上转发过这首歌的demo版本。男生弹着吉他哼唱温柔的调子，诉诸衷肠，她当时的评论是：“真希望有人也能弹给我听。” 当时她的好多粉丝还录了这首歌@她去围观。只是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长得好看的少年在晚风里，温柔地唱一首只送给她的歌。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川刚刚认识那天，她妈妈笑嘻嘻对她舅舅：“这孩子正事不做，就喜欢捣鼓电影。她说要去考洛杉矶的那什么电影学院，我以后给她准备买房子的钱，都要砸进去了。” 她犹记得那个帅气小少年当时抬起头来飞快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也是在那个时刻，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璀璨、明亮，会发光。 时隔这么年，那个充满梦的地名又回到了她面前。当年的小男孩已经长成翩跹少年，眼神依然如昨清澈明晰，只是笑容里带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她终究不知道他的人生轨迹究竟如何。 所以……这只是巧合？还是当时他就默默记在了心里，追随自己的脚步？ 沈凝默默选择了前者。人不能太自恋，尤其此时，巴塞罗那的气氛会让人冲昏头脑——毕竟，她面对的可是她暗恋的少年，千万少女的私人老公啊。 那边左绮又掐着嗓子夸了林川好久，可他没有再多说话。 很幸运，这晚没有撕逼事件发生。 第二天早上，沈凝很早就爬起来重新捋了一遍攻略，然后给所有人做水煮蛋和烤面包。 前一天临睡前她和姚姿聊了很久关于演戏的话题。因为录像是24小时不间断的，所以她们的聊天内容难免有些做作的嫌疑，只是沈凝依然觉得——女神在她心里的印象，完全没有幻灭啊！ 姚姿不是科班出身，不像沈凝，一出道就有机会演女二号，她早年只有跑龙套的份儿。沈凝简直不能想象她一直默默无名的时候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姚姿却笑道：“因为只能做这个啊。” 也就这么简单。 前路飘摇，又无后路，只能咬咬牙坚持下去。因为她的生活足够艰辛，所以她才能足够勇敢。 这话让沈凝失眠了大半夜。 她自问演技不如姚姿，又没有她那份倔劲，成名不过是一点点运气。如今她诚实地面对自己，却发现，也许自己不如想象中那样热爱这门艺术。 如果当年，她刚出道拍的那部片子没有一炮而红呢？ 沈凝无法做这样的假设，但她肯定不会像姚姿那样坚持下去。如果，如果妈妈没有生病，她已经踏上了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习的道路，也许——也许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导演，却可以为梦想无条件地努力。 她可能确实不是个好明星，好演员——毕竟，一切阴差阳错，导演电影才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只是晚上想这样深奥的问题，早上起床，依然要面对当导游的琐碎问题。 她这样想着，一不小心把手里的一个鸡蛋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蛋清四溅。 沈凝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她顺势蹲下身想要去擦，却有一双手快她一步，拿了布将地上擦拭干净。 那双手修长有力，沈凝甚至不用转头就知道，林川来了。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沈凝很自然地去接林川手里的布：“我来。” “不用，”林川低笑一声，“你的手很好看，以后少做这种事。” 沈凝顺着林川的目光看去。她很少干活的手白白净净的，此时放在深颜色的木地板上，对比强烈，连她自己都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对不起，又文艺矫情逼了一发。 林川看她恍了一下神，并没有继续问，只拿过抹布，低笑一声，开始擦拭地上的蛋清。 颇有几分宠溺的意味。 人家都这样帮她了，沈凝也不好意思继续客气，只乖乖道了声谢，就起身继续准备早饭去了。 “你这么瘦，平时都要严格控制饮食吗？”她想了想，挑了一个话题。 林川很快“嗯”了一声，问她：“你呢？” 沈凝心里有些小小的羞愧：“……没有。” 林川轻轻笑了：“你经纪人对你很好。” 张先先的脸庞迅速掠过沈凝的脑海。她想到自己以前被坑了那么多次，还是决定不计前嫌，大度道：“是啊，她一直很照顾我。” 这样一来一往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稀松平常了许多。有说有笑间，沈凝觉得开始这次旅行以来，整个人终于变得放松下来。 林川站在她身旁，帮她端上来几个盘子，忽然问她：“当年你怎么没有去洛杉矶？” 他的呼吸温润，落在她的发间，让沈凝的心有些起伏不定。 当年…… 她正想开口，却被一个娇俏的女声打断，声音欢愉而……做作： “三树，这么早，原来你已经起床啦！” 沈凝是个好脾气，就算被打断话也懒得撕逼争风，尤其对手还是个左绮这样历尽千帆的撕逼界老司机。她安静地闭上嘴巴，撇过脸去专心地抹果酱。 林川看着她的小动作，瞳孔幽深，没有接话。 左绮吃了一个闭门羹，不死心地扑到林川面前的台上，拼命刷存在感：“三树，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还会做早饭？” 林川波澜不惊：“沈凝做的。” 这话左绮没法接。她绕到一边，又问道：“做了什么呢？”她自动忽略林川的回复，只想把话题永远固定在林川身上。 一向气定神闲的林川此时却微微皱了眉头。他只看着手里的酸奶，看都没看左绮一眼：“你应该问沈凝。”末了，又加上一句：“而且我们在说话，你有没有觉得强行插话进来很不礼貌呢？” 卧槽卧槽，当众打脸啊！还打得这么有礼貌！ 沈凝转头看了林川一眼。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了一丝不耐烦与无可奈何必须维持表面和平的交错复杂的神情，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之强，让沈凝觉得他也绝对有向演技派发展的潜力！这表情让人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又不至于撕破脸皮太过难堪。 ……不过，如果配上这话，其实已经很让人难堪了。 沈凝转过头安静地切水果，没有说话。 那厢左绮的脸已经白了又青了又红了，她连自己真实的难堪颜色都伪装不好——沈凝觉得，她现在桎梏在这样的发展路线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整个厨房里只有沈凝手里的刀和案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左绮尴尬地笑了一声，目光艰难地移到沈凝的手上。白皙的皮肤和澄黄的芒果放在一起只让人觉得娇鲜可爱，她的心里却突然迸发出一股无以言说的妒恨。 张先先回的很快：凝宝贝你知道你在离开的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 沈凝：被盗号了？ 张先先：微笑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沈凝：微笑说什么事。 张先先：请告诉我你和林川还没有在一起。 沈凝：？？？ 沈凝：所以你当时骗我参加旅行笔记的时候怎么想的？嗯？ 张先先：噗通.jpg 张先先：还不是觉得林川他很真诚嘛！！！ 张先先：还不是为了你嘛！！！ 张先先：还不是我光想着你们好看般配！根本没想到如果你们恋情实锤之后会怎样嘛！！！ 沈凝：……惊恐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凝：我和他根本没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实锤！ …… 沈凝花费了一番工夫，才反应过来张先先在说什么。 原来就在他们与世隔绝参加真人秀的这段时间里，和林川齐名的流量鲜肉黄子彦的恋情被曝光。女方是还算有名气的杨恬甜，结果粉丝都炸了 女友粉纷纷表示失恋脱饭，路人粉纷纷表示，你不仅没有演技你还没有眼光，差评，转路人！ 所以黄子彦的微博粉丝数量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张先先在电话里心痛道：“本来还挺看好的一个鲜肉就这么糊了！我怕你也这样把林川毁了啊！” 事业上升期的小鲜肉一般靠脸吃饭，女友粉一走，就岌岌可危了。 沈凝下意识地反驳：“我又不是杨恬甜……”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熟悉啊。 张先先“呵呵”笑了一声：“我不管你是花瓶还是影后，如果你和林川在一起恋情还曝光，你就等着他几年内糊到地上翻不过身。” 沈凝：请问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 虽然她心里觉得委屈，可是张先先说的不无道理。林川说他一年前是为了接近她才进入娱乐圈，可是一年后的今天，他未必没有想要更多。 比如说，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 “我暂时没有答应他……”她顿了顿，“我会等他的。” 等他有足够实力的那一天。 张先先的语气变得难得认真：“如果那一天他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沈凝被问的一愣。 “那不如你现在就让他糊了呢。”张先先继续道，“比起他，我更心疼你啊。” 沈凝微微笑起来：“谢谢你啊先姐。”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两厢静默良久。 沈凝以为张先先已经被她这碗鸡汤灌的痛哭流涕，却听见那边开了口：“煽情时间结束。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60.宝贝日常 啊呀！小天使你戳进了72小时防盗啦, 请之后再光临哦～ 沈凝没听清，转过脸去，微蹙眉头, 圆圆的眼睛盈盈看向林川。 她虽然没说话, 但是林川却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的尴尬和疑问。 林川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你很怕我？” “我……怕你？”沈凝在中间顿了一顿。“为什么？” 开玩笑, 她可是出道六年的影后级演员，林川虽然是个红到发紫的小鲜肉，但是论年龄论资历，她为什么要怕他？ 林川促狭一笑：“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想和我拍吻戏, 而且昨天我关注你微博之后，你也没有互关我。” 沈凝觉得, 如果她的听力和判断力都没有问题的话，林川最后的音温柔低沉，几乎让她有了他在撒娇的错觉。 她忘了互关——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圈子里认识的明星互关微博账号是常有的事, 为了日常的交际, 沈凝也关注了几百个娱乐圈的人士。有时候也会忘记互关, 不过张先先和小加都会提醒她——昨天晚上她们都稀里糊涂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互关林川。 更尴尬的是，当事人竟然跑到她面前质问来了。 沈凝尽量从容地讪笑一声：“我的助理可能忘记了，也没和我说, 我回去一定提醒她。” 她自动忽略他所说的前两句话。 她……确实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不想和他拍吻戏。她, 也许真的有些害怕。 再优秀的演员，到这种境地里，都会狼狈得溃不成军。 林川看着她的样子，从胸膛里发出两声闷闷的轻笑，没有继续说话。 他没有提微博上的热搜话题，也没有提七年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沈凝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空落落的，就像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现出它平凡无奇的原型。 他——全都忘记了。 可是她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假睫毛微颤，又转过了头去。 林川这些年个子蹿得很快，是恰到好处的180cm。沈凝正好够到他下巴处，整个人娇小玲珑的，又 纤瘦无比，笼在林川怀里，一下子就没了进去。 林川低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沈凝微微泛红的透明耳垂，和弧度美好的白皙下颔，胶原蛋白满满，水嫩水嫩的。 有几次他和圈里的直男朋友聊天，说到女人最吸引人的特质是什么，大家纷纷道，是一个字，“嫩”。娃娃脸加上水豆腐一样的皮肤，无论上妆还是素颜，都别有一番韵味，很能蛊惑人心。 比如说现在，他就很想亲一亲沈凝的脸。 他还没付诸行动，就听见导演又喊了一声：“开始！” 今天早上ng的次数有点多啊。 他定了定神，放开沈凝，又走到走廊另一边，站好位。 左绮鼓着腮帮子，哭丧着一张脸，边走边向他抱怨：“三树，赵导今天吃错药了？” 三树是他粉丝给他的爱称，因为川字由三个竖组成，兼之他又姓林，简直是枝繁叶茂，绿草如茵。 林川敷衍一笑，没有搭话。 他和左绮都在偶像剧这块打拼，所以之前也有过几次合作。这个女人总是过分热情，片场里追着他跑没完没了，还总是在微博上艾特他，害他回不乐意，不回更不好。 大姐，我和你不熟，好吗？ 第三遍拍摄，进行地比较顺利。 左绮可能也知道自己ng太多次，拖延了拍摄进度，所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演出这一场戏。沈凝早就被林川抱的麻木了，所以这一场自然许多，并不像第一次那么小鹿乱撞。 林川的薄唇，终于深深地吻上她的嘴唇。 她有些担心他把这些阿玛尼都吃到肚子里，所以微微往后挪了半步，意思是他不用吻的那么凶。 没想到，她才刚动一下，他的右手便扣上她的后脑勺。死死的，让她动弹不得。 铺天盖地的柠檬味口香糖气息将她堵的无路可逃。 只不过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林川高超的吻技，就让沈凝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卧！槽！ 一开始，林川只是温柔地噙住她的嘴唇，舌头将进不进地徘徊在最前端，有意无意地戳中沈凝的敏感点，让她忍不住战栗一下。 “啊……”她呢喃一声，有些失去意识。 林川左手捧着她的脸，看到了长驱直入的机会，便一鼓作气，奋发进前。 他吻得很用心。只让沈凝觉得全世界都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只差点化成一滩水，虚虚地扶在他的怀里。 长吻完毕，她筋疲力尽地抓着他的衣领，面颊绯红，粉嫩娇羞。 “cut！完美！” 赵慕一声令下，才让沈凝找回一点点意识，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爽！真爽！ 她感到身后的少年一道似笑非笑的深沉目光落到她身上，似乎能看穿她意犹未尽的心思。 沈凝有些慌不择路。 张先先就站在赵慕身后不远处笑嘻嘻地等着她。虽然在南方海边城市，深冬的天气还是有些微薄的 寒意。她将手里的风衣外套递给沈凝，笑得很奸诈：“感觉怎么样？” 说完，还应景地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吃瓜群众形象塑造地很成功。 沈凝慢吞吞穿上风衣，没理她。 张先先继续絮叨：“你刚才那个样子哦，就像一个坠入情网的小女生。要不是我了解你，知道这是你真实的状态，我真的以为你演技高成那个样子了。” 把张先先放出来，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丫废话忒多，一张嘴就是一个大新闻。 虽然她的声音比较低，沈凝还是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林川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和他助理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 “闭嘴！”沈凝压低了声音，用力拍上她的肩膀，威胁道。 张先先不甘示弱说：“知名经纪人为何惨遭威胁？女明星为何恼羞成怒片场打人？敬请关注今天的《法治在线》。” 沈凝：…… 张先先这人，一兴奋起来，脑子就有点不正常。 “好啦！开始下一场！” 不远处的赵慕喊了一嗓子。沈凝连忙应了，脱了风衣，跑到自己的站位上。 这场戏，拍的是女主刘晓糖被赵西桐打巴掌的场景。 沈凝的心里有些忐忑。 在电影学院上学的时候，左绮就和她因为一个出国交换学习的机会竞争得相当激烈。当时她就略胜一筹，出道之后她又获得了更多的荣誉与成就，左绮应该会……很嫉妒她？ 人非圣贤，沈凝觉得，自己要是左绮，必定会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所以她很小心眼地想，左绮有可能在拍这场戏的时候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过当她抬头，看到站在对面的左绮脸上挂着亲切可人的微笑时，还是为自己的小心眼愧疚了一下。 “好久不见。”她刚才还没来得及和左绮打招呼。 “是很久没见了。”左绮笑着回了一句。 不远处，林川站在这两个暗潮汹涌的女人身后，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他大概能猜到两人之间的一些恩怨。 沈凝还没来得及和左绮再套两句近乎，赵慕就开了口：“第二场，action！” 还是一样的走廊里，刘晓糖和赵西桐狭路相逢。 赵西桐从小那份千金大小姐的骄纵劲儿蔓延了十里。她死死盯着刘晓糖的脸，咬牙切齿道： “刘、晓、糖！” 不过是个低贱的挡箭牌，怎么可能妄想得到南宇的青睐！她竟然能被南宇吻了！自己若是忍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沈凝私以为左绮的表情和情绪特别到位。 只是当她扬起了手的那一刻，沈凝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自己——他妈的，左绮这是要来真的啊！ “你半年内没有戏？” 沈凝赶紧摇摇头。她要拍秦连青的电影，哪敢轧戏。 秦连青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部不错。但是我的电影，你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沈凝应了一声，心里觉得传说中“片场杀手”秦导也没有那么凶嘛。 没想到她转身就听见秦连青在片场上破口大骂起来。 “你两个月后还有戏？你拍了那些个偶像剧回来还能入戏？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滚蛋！他妈的。” 沈凝都一哆嗦。 她转过头去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玻尿酸脸。那姑娘被骂得差点哭了，唯唯诺诺地保证自己肯定去推了那部剧，秦连青才怒气冲冲地走开。 闻多皱着一张小脸，抬头看到沈凝，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凝凝！”她哒哒哒跑过来，“原来你是女主角啊！” 沈凝有点喜欢这姑娘的粗神经：“你经纪人没和你说吗你才知道……” 闻多微笑：“她都没和我说秦导的戏不能轧戏还给我接了偶像剧你觉得她会和我说这么次要的消息吗？” 沈凝在她脸上看到了【手动再见】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好啦，别难过了。好好演戏，秦导一定会喜欢你的。” 闻多依然微笑：“我不难过。我怕的是，我演不好戏，演艺生涯到此为止。” 沈凝挑眉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都是我自己不坚定。”闻多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多后悔啊，当时去整容，哎。” 沈凝明白过来。 整容之后面部表情僵硬，很多细微的心理恐怕是演不出来。沈凝有些心疼她，可是既然她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跪着也要演下去。 谁知道沈凝这个没整过容的影后，开机第一场，就演不下去了。 第一场选择的一般是简单能一遍过的戏，沈凝演的角色有一个由丑到美的过程，就先拍了后半段她变美之后的戏。沈凝自以为，这场戏还比较好把握的。 沈凝饰演的乡村女教师刘喜英本来长得很丑，心怀到首都去唱音乐剧的梦想，却屡屡失败。她为了能够被调到首都歌剧团，花大价钱去做了整容，才变成了一个有资格和剧团领导见面的美女。辗转几个男人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梦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年轻鲜嫩的身体，于是黯然回乡，碌碌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