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道长》 序章 万福,赵乡人,乡中闹狐灾,一众野狐偷食家禽、勾引乡妇村女、连唯一的祠堂都拆了大半,当作巢穴,官府不能治,乡老们偷偷商议,凑了些银钱,让万福去请有修为的道士降妖,可是除了找了几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外,一无所获。 好在天不绝人路,经好心人指点,给他引到了江南一带最有名气的青城道士的府邸前,此刻他的心情就像是天边的那抹斜阳,夹在两山之间,沉而未沉,充满了忐忑。 听说这李道士生性淡泊,视名利如粪土,据城里人吹嘘,此乃张三丰、袁天罡级的人物,数百年难得一出,只要诚心相求,这位老神仙慈悲心一发,这伙狐妖的性命也就到头了。 大门虚掩着,听里面的动静应该是来了客人,万福握紧了手中的菜篮,里面放着腊肉、鸡蛋、新摘的野菜,这都是还没被野狐们糟蹋的玩意,推门走进,顿时看花了眼,两边翠竹夹路,白玉为阶,就连地面也铺的是玉瓷白砖,亭台水榭更像是天上才有的玩意,反正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比这更美的景色,连忙整了整破了几个大洞的粗布短打,搓了搓指甲里的老泥,没搓掉。 正欲上前,忽然听见一阵动静,就见几个小贼翻墙爬了下来,其中一个道:“这道士家今天来了客人,正好得空,抢他些灵花异草,保准赚大发了。” 万福吓了一跳,刚准备呼喊,就见对方手上那磨得锋利的斧头,乡人胆小,顿时腿一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见对方瞅上了根鲜艳的珊瑚树,刚提起斧子,就见那树杈子变成了一条条黑蛇,树干上冒出了颗人头,倒吊着,用人话说道:“我是李道士的树干,别砍我好不好,对面的那颗老桃树长的挺不错,你去砍它吧。” “胡说八道,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结果了,砍我跟杀十月怀胎的孕妇有什么区别,丧尽天良啊!”老桃树嚷嚷。 几个偷儿哪敢再听,吓的狼奔鼠窜,“妖法啊!”万福也瘫倒在地,两条腿直打哆嗦,一篮子东西洒了满地。 “土地公,发生了什么事?” “禀小姐,来了几个不长眼的毛贼,还没动手就被吓跑了。” “你又是何人?”这位大人物看了万福一眼。 “禀大仙……”他连忙跪下,结结巴巴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狐狸精吗,倒是很久没碰上了,你且跟我来。” 万福东西也不敢收拾,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偷摸看了一眼,顿时惊艳,这女子一身白纱,面容清冷,额上的一点胎红不仅没有给其减了姿色,更加了几分凝香,对于这老农来说,无疑是月宫仙子一般的人物。 进了大殿,就见坐在三清像下的道士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拿几车银子就想让我出山,道爷我世外之人,什么没见过,拿走拿走,最烦见到这些俗物。” “大仙恕罪,恕罪,实在是没得法子了,那老妖九婴占了洛水和湘水中间的一处沼泽,足有六个月,各处水道上所有的货物、船只都被其吞掉,朝廷请了上清派的几名大师都处理不好,只能请您老出山,圣旨就在后头。” “嘿,上清派的那群牛鼻子水平有限,拿不下这积年老妖理所当然的事,皇帝老儿就不该请他们,现在后悔了吧,”李道士幸灾乐祸的道。 “对对,天下道门,只有您老道行最深。” “也罢,既然是便民利民之举,道士我就破例出山一次,活动活动筋骨,一炷香时间,道爷我去去就回。” “可那沼泽离这里足有上千里。” “你不信我?” “哪敢哪敢,只是——” “有什么好只是的,还不把那些玩意拿走,道爷我见了就头疼,”李道士指着那堆的满满的十车银砖,哼哼道。 “是是,小人这就把它们推走,”商人敬佩不已,真是世外高人。 “对,推到我后院的库房里,别忘了锁门。”道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道。 趁这功夫,那位‘小姐’开了口:“有一窝狐狸危害乡里,你顺道收了它们吧。” “不干,”对方干脆利落的道。 万福的心里顿时沉入水底,这位大仙不愿意帮他们。 “为什么,顺路而已,”‘小姐’皱眉道。 “道爷我收山多年,为了天下苍生,百般无奈,这才破一次例,又来一次的话,道爷我说的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李道士语气中透着不满。 三人走到了一处马棚,李道士打开了其中一个栅栏,“驴先生今天可方便?载我一程。” 那只没毛老驴慢条斯理的咽下了最后一口草,口吐人言:“腿上的伤还未养好,你去坐另一只吧。” “那一只颠啊,”李道士发了句牢骚,打开另一个栅栏,是一只槐枣梨木制成的木牛,毛色画的栩栩如生,取了挂着的梨木笼头拴好,“你说当年诸葛孔明创出木牛骡马法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在前面加个刹车呢。” “你帮不帮!”‘小姐’挡在前面,语气有些不满。 李道士挠了挠头,叹了口气:“阿丑,你这不是为难我嘛,道爷我可是很守信用的人,当年可是在满天神佛面前发过誓的。” 语罢,敲了敲木牛脑门,念叨了几句咒语:“今日至洛水处,行程千里,速去速回。” “我去!”风声一卷,墙壁上就被撞了个大洞,空中飘飘的落下了一只圆口鞋和一条浩然巾。 “道君以往最宠小姐的了,今日怎地连这点忙都不愿帮?”黄光一闪,此处的土地显出了原形,纳闷道。 “大概是昨天夜里,道士摸进了小姐的门,被小姐一脚踹出来的缘故,”没毛驴子猜想。 “胡说!这个惫懒的家伙,这事我一定要他做,”一听此话,‘小姐’面色顿时变的绯红:“我坐凰鸟追他。” 万福吓的直打哆嗦,云朵和水雾接连从他的身边划过,城池若黑点,小河似长线,更可怖的是坐下的这只彩翼大鸟,足有数十来丈,鸟头有水缸大,这简直超乎了他的认知。 “你不要怕,阿凰很安全的,”前面的‘小姐’温声道。 “是,是,多谢女仙。” “我可不是女仙,我叫丑娘,你也别怪他,道士也有他的苦衷的。” 未等万福猜想这么漂亮的女子为何叫做丑娘,就见远处吼声越来越响,夹杂着黑雾烽烟,冲上空中近千丈,风浪好像打摆子似的一阵又一阵。 “阿凰,小心!” 凰鸟被吹的一个踉跄,黑风之中似有浓厚的阴秽之气,连它这等神物都有些吃不消,连忙一个转向,逆着风暴,强行降了下去。 只见在黑雾的中央搭建着一座法台,高八尺,广二尺四寸,共有上中下三层,上台高九寸,为天关,九窍照九星;中台高一尺为人关,十二门象十二辰;下台高五寸为地关,八门拟八风,李道士此刻正站在其上,禹步行法。 在法坛的附近,站着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少,他们都是被九婴强摄过来的百姓,精气已被吸空,面孔骇人,皮肤干瘪,就像是白骨骷髅上披了层人皮,两只眼珠黑沉沉的,透着贪婪与怨毒,只是法坛上早就被李道士布下了大金光咒,加上他那一双重瞳天眼扫来扫去,浓厚的正气逼的他们寸进不得。 道家的法术,必须要配合符、咒、印、气、斗来施展,符即纸符,以桃木黄纸为佳,咒即咒语,乃与鬼神密语之法,告之请召之缘由;印即师门法印,乃道门弟子传功立业之本,气则是服气导引之术,斗为步罡斗,又称步天纲,传自于大禹。 只不过李道士早已到了人天相印、天人相一的境界,许多仪式都无需施展,只见他右手道指,左手变幻五雷指,五指均收伏在掌心,指甲不外露,口中念叨:“火铃火铃,火部尊神,冲开五方,收雾卷云,清炁下降,浊炁入地;火扬万丈,烧灭邪精,急急如律令!” 话音一落,天边火云一卷,日光乍现,冲开了层层黑雾,九婴顿时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爆晒在火光之下,原是一头千年道行的九首蛇妖。 “他娘的,想要藏天收地,也不看看道爷我上面的关系有多硬!”道士嘿嘿一笑,以元婴运聚五脏之气,即为五雷,运用自己浑厚的内气使金木相克,大怒叱咤双目,空中顿时乌云汇聚,‘噼里啪啦’的落下数十道儿臂粗的闪电,在昏暗的天空亮成一片,顿时把这条老蛇打的浑身焦黑,妖气溃散。 一鼓作气,脚足连顿的三四步,使心气下降、肾水上升,二者相交,从夹脊双关直上,走到法案前,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泼出口来,化作墨水,凝而不散,虚空画符:“开天门、杀鬼路、开地府、劈人路、杀鬼卒、破鬼肚,玄天龙剑,斩断恶根,斩!” 此符一出,龙啸虎吼,空中黄光一闪,小山大小的头颅顿时掉了三个,两个砸的水面凭空涨了半尺,风浪急湍,另一个落在附近的白眉山上,把山壁砸出了好大个窟窿,九婴呜咽一声,往地底钻去,李道士也不管它,自顾自的施法:“皇天生我,皇地载我,雷霆佐我,仙宫立身,号召日月,掌握星辰,六丁六甲,二十八星宿、雷司、风伯、火台……” 地底吼声连连,不过片刻,九婴复又钻出,身上又多了许多的伤口,“哼,你这头蛇妖,难道不知道新上任的阎罗是我的兄弟,三界神祗,并听驱役,敢有不顺,天律治罪,速速前来!” 此话一落,白光一闪,在受困百姓期待的眼神之中,天空中空空如也,一时间风轻云淡,半点动静都无,好半晌,李道士眨了眨眼,“咦,什么个情况?三界神祗,速速前来!” 九婴这头老妖怪哪还不知机,连忙往江中一落,‘噗通’一声,似龙似蛇的身影在水中越潜越深,很快就无了踪迹。 “娘的,那群毛神呢?居然没一个鸟我,太不给面子了,”李道士又气又怒。 “禀爷爷,我家大人说了,最近阴司事物繁忙,叫你有事没事别去找他。”一个扛叉子的小鬼从地底冒出,装模作样的道。 “等等,你小子给我过来,偷偷告诉道爷,发生了何事?” 那小鬼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道“自从您老人家做了那事之后,玉皇大帝就颁布法旨,不让咱们听你的招摄,我家阴帅要你多积功德,争取早日被宽恕。” “什么玩意,道爷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受了等真篆的道士,陆地散仙,为天庭做了多大的贡献,说封杀就封杀,惹毛了道爷我……咳咳,我家的三位大老爷怎么说?”李道士心虚道。 “大老爷说你这个篓子捅的有点大,让你多做善事,积累功德,以功抵过。” “去去去,道爷我那么辛苦混出头,卖身的小娘才变成老鸨,怎么又让我去接客。” “既然如此,便从头再来吧,戴罪立功,亡羊补牢,这狐妖你可愿捉了,”丑娘叹了口气,道。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转头道:“所以说,那个谁,你打算出多少银钱请道爷我第二次出山捉妖?道爷我可是花魁级的身价。” 当然,这是十年后的故事了…… 第一章 黄大仙 荒田连着土胚房,良田不多,多数种了豆角、山菜、藤瓜,今年的收成看起来不好,瓜豆又小又瘪;再往外,是一圈又一圈的篱笆桩,这是属于川省大山内的一个封闭乡村。 牛太婆的茅草房外,正围了一圈的人,女人干巴巴的身躯用旧布料裹得严严实实,而男人就好些,春夏之交,买不起短打粗衣的汉子直接光着上半身,正对着一个模样老实巴交的汉子问东问西,眼神之中满是怀疑。 “牛二,这次请来的法师到底管不管用?” “放心吧,那法师厉害的很,对付这妖怪,绝对没有问题!”牛二信心十足。 “按照俺们以前的规矩,黄大仙是要年年供奉的,可是你们这些后生,唉——”村正愁眉苦脸。 “要不是那家仙差点咬死了俺家闺女,俺也不会取它的性命,”一想到自家小女儿被咬掉的那三根断指,还有被吓的得了癔症的老娘,牛二就气不打一处来,年年月月供奉它,不仅偷鸡摸狗,如今胃口越来越大,连人都不放过了,他虽迷信无知,但到了这个关头,血气还是有的,而且恰巧碰上了刚刚出山的李仙长,这一定是天意。 五大家仙,又称五显财神,颇有神迹,向来受民间百姓所供奉,分别为胡大仙(狐狸)、黄大仙(黄鼠狼)、白大仙(猫头鹰)、柳大仙(蛇)、黑大仙(乌鸦),这些畜生灵性十足,一旦受到香火,混迹人间久了,比一些修行妖怪还要容易成精。 此刻,牛二的土胚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听起来动静不小。 “娘的,你再踢一个!”李道士怒气冲天,左眼肿着,双手各拿一张镇妖符,精光闪闪,往灶台上扑去,一把掀开大锅,只见一整副人的肠胃正摆在里面,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还散发着热气,视觉效果惊人,用力过猛,脸一下子栽了进去,顿时弯腰干呕,连胃底水都吐了个干净。 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刚要钻出门,‘珰’的一声撞到了门槛,右脚卡一个铁架子上,“呕,幸好道爷我早有准备,捕鼠器听过没?” 李道士终于喘了口气,眼皮一跳,只见翻滚在地的,是一只半人大小的黄鼠狼,肥而壮,脖子到头的部位足有臂长,直起身来半人高,毛发如金线,这得受了多少的香火才能长成这样。 刚要上前,两道符的灵光突然暗淡了下来,他的水平有限,绘制的镇妖符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功夫,如今显然是时间到了。 咽了口吐沫,李道士突然发现把门窗封死并不一定是个好主意,看着对方绿油油的眼珠,足足是自己三倍的尖甲,唇腮抽动着,露出白森森的犬牙和鲜红的齿肉,真要打起来的话,自己貌似不一定是这畜生的对手,不,是一定会被掏出肠子的。 ‘淡定,要保持淡定,先画符,这畜生还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李道士脸上的汗珠大滴大滴的落下,心里懊悔的很,早知道这玩意精通幻化之术,就不该接这活儿,明显超出了自己的业务能力范围,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晚了,空气里只剩下一人一怪的喘息声。 慢慢把已经点敕好的黄纸展开,朱砂蘸笔,一边盯紧这只黄大仙,一边开始绘制镇妖符。 符咒是道教沟通神灵的一种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一种文字,不仅能防病治病、起死回生,还能够镇魔招魂、逢凶化吉、咒杀仇敌,更厉害的符咒甚至可以呼风唤雨、飞沙走石;当然,李道士画的这种镇妖符只不过是下乘符的一种,也就对付些小妖小怪还行,也幸亏如此,绘符的步骤并不麻烦,只需咒、气、印便可。 符头绘三点,以示三清,符身画了一个草书般的镇字,两侧虚描捆仙绳,又加天柱地柱,在外人看来只是一条古怪的圈圈黑线,符脚加天罡二字,别以为这只是胡描乱画,须得诚心之至,一气呵成,一笔不可苟且,一笔不可多少,并在口中默念,“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然后手一软,‘刷’的一下,画歪了。 你娘的!这一下李道士真是欲哭无泪,太紧张出篓子了,而对面的黄大仙见状,两只妖眼一转,腥风一起,猛的扑了过来。 不知是情急之下潜力爆发,还是黄大仙中了铁夹子后速度变慢,危急关头,李道士抄起铁锅挡在面前,‘咚’的一声,如遭雷击,连人带锅翻了过去;冲力使得他连翻好几个跟头,头晕眼花,后脑勺都擦出血来,迷迷糊糊之中,只见这只黄大仙也是够呛,正晃悠悠的乱转,连忙举起铁锅,以一个恶狗扑食的姿态盖了上去,百来斤的身体重量一压,里面‘乒乒乓乓’的响了一阵,终于无了动静。 “你个畜生,道爷不发威,你当我是观音娘娘啊!” 一妖一道斗了大半晌,李道士终于把这只小妖镇在了屁股底下,又开始绘符,不过这一次依旧失败,刚刚在翻跟头的过程之中,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发音不标准,把咒语连错了,正是画符容易通灵难,一笔一划有真功。 直到第三次,这一次酝酿足了,从符头到符脚一气呵成,然后左手并金刚指准备敕符,右手拿出看家宝贝——青城山法印,此印乃是山顶雷劈枣木雕制而成,在祖祠压了七七四十九天,得了历代祖师的加持,又以六甲神咒受了仙封,经几代之力才炼就一枚,别看它不起眼,可是法位传承的信物,天底下也就十几枚,名号可是在天上都有登记的,所以他所在的青城派虽然是半路出家,也可以拍着胸脯说是道家正统、三清传人,而没了它的法镇加持,赵道士画的符也就跟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是故‘符无正形,以气为灵也,灵者祖气也,祖气不明,安待灵乎’,便是此理。 鼓起体内不多的内气,金刚指猛的一戳,对纸点敕,“神印青城,卫吾身形,何神不从,何鬼敢当,敕!” 体内一空,光芒一闪,终于又画出了一张镇妖符,刚准备转身,一直未有动静的铁锅‘咣’的一下撞破了门,让他摔了大马趴。 一众村民就见一只铁锅迈着短腿‘滴溜溜’的往外跑,‘李大仙’揉着屁股爬了出来,恼羞成怒,居然三番两次被这头畜生戏耍,“抄家伙一起上,给我抓住它!” 一时间鸡飞狗跳,有些胆气的后生纷纷抄起家伙,持着锄头、粪叉、扁担冲了上去,女人和小孩则尖叫着跑开,忙活了半晌,铁锅终于被抵在了墙角,‘咣咣咣’的直响,还未等安歇,锅沿边上忽然涌出了数十条小蛇,唬的旁人连退,李道士见机,抄起黄符点在了其中最大的一条蛇的头上,光芒一闪,对方化作了原形,倒在地上,黄大仙身体僵硬,连眼都不眨一下。 “终于搞定了,”李道士有气无力的道,屁股疼、舌疼、脑袋疼,又累又渴,不过为了生意,这都是值得的,老话说的好,顾客就是老天爷,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本宝书,咒道:“阴魂出壳,幽魄归位,摄!”黄大仙的虚影一闪而逝,投入了书中。 “把黄鼠狼的嘴角三根毛加清水煮,能治你老母的癔症,还有,这妖肉不能吃,容易得病,打死之后用火烧尸体,免得吸引了其他妖怪——” 一通叮嘱之后,见这牛二只是不住的点头,忍不住道:“那个,说好的二两银子呢?” 牛二黑脸一红,磕磕巴巴:“这个,没钱。” “没钱!?”李道士嗓门至少提了一倍,顿时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你敢跟道爷玩空手套白狼?信不信道爷我一张符镇死你。” “本来是有钱的,只不过为了给我家老娘看病,用了大半,道爷我错了,我给您磕头,”这壮实汉子双目含泪,膝盖一下子落了下来,无论哪个年代,磕头都算是最严重的礼节。 他这一跪,其他村民也纷纷跪了下来,这牛二在村里是个有信义的人,相当有人缘。 “大仙饶了牛二吧,我们村里连混口饭吃都困难,真没钱啊。” “仙人饶命啊!” “道长……” “好了好了,别磕了,再磕我也不会给你们发压岁钱的,”李道士眼皮一翻,只能无可奈何,“说吧,你们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什。” “禀仙长,真是没有,只有几张新烙的大饼。” “大、大饼,”李道士嘴角抽了抽,眼光扫过发黑的棉被、破了口子的瓷碗、以及村口那只‘咯咯’叫的老母鸡。 “别以为一张饼就能打发我,怎么着——也得加两个蛋吧!” 第二章 来历 雾气弥漫,层山叠林,幽邃百里,松萝上蔽于天,恍惚中仿佛又来到了青城燕谷,在这座山谷里,有一个古老的道观。 ‘徒儿,为师即将尸解,你可下山了。’ ‘是,师傅,’另一道声音兴奋的道。 ‘不过你小子蠢笨、懒惰、不学上进、又易受人哄骗,为师担心你下山之后受红尘影响,不得不防上一手。’ ‘那师傅我有啥优点没有?’ ‘你的长相倒还不错。’ ‘哈哈,师傅你真是一眼就看透我了。’ ‘少废话,跟为师念——吾青城派第八代传人李长生,奉师命下山行道,共受九戒。’ ‘一,不得以法术害人性命。’ ‘二,不得为官。’ ‘三,不得经商。’ ‘四,不得偷、摸、拐、骗、抢,即违背任一一件官府律例。’ ‘五,不得事奇技淫巧。’ ‘六,不得入旁门左道。’ ‘七,不得犯本门门规。’ ‘八,不得修邪术妖法。’ ‘九,不得仗势欺人。’ ‘凡此种种,须得遵从,太清太清,显迹青城。吾门上下,天师令行。师若负我,日月无精。我若负师,雷霆灭形。汝乃天之精,吾乃地之灵,分汝之精,合吾之形。混合相合,为神为灵。与师立誓,善救群生。天神地祇,人鬼咸听,急急如律令!’ ‘徒儿,你已受了为师的太清真誓,如有犯戒,必遭雷霆、风刀之劫,烈火、利剑之厄,切记切记,勿要犯之。’ 晶莹的露珠在日光的照射中滑了下来,落在酣睡的李道士脸上,痒酥酥的,抓了抓脸,从草丛中爬了起来,整了整头巾,“娘的,又做这个梦了,老头你真是够狠,不给我留一条活路啊。” 如今的李道士,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青城山少年了。 他同样姓李,只不过却是现代人,半年前突然穿越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占了这具身躯,并当上了道士这个高大上的职业,至于上一任宿主,残存的记忆告诉他,是在偷一只鸡的时候,被雷劈的魂飞魄散了。 他那个师傅,道行虽然高深莫测,但大概是神仙当久了,完全忘记了这年头,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可都是要钱的,自己徒弟又没有什么营生的手段,才下山一个月就陷入了破产的边缘,饿了三天的肚子,不得不铤而走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让他悲愤的是,自己这个穿越者变成了李长生,居然也得替那个倒霉鬼背锅,那穿越的优势有什么用?自己满脑子的创业点子就因为不得经商这一戒条被通通砍掉,这也罢了,古代商人的地位毕竟也不高,科举才是正途,凭借着自己成年人的大脑,满肚子的唐诗宋词元曲,最差也能混个落魄才子,结果居然又不得为官,真是要人命了,这不是逼着他扯旗子造反嘛,哦,对了,这也不行,造反是要犯官府律例的,想都不用想的事。 结果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做好道士这个本职工作,因为他发现自己可以用来谋生的手段没多少,最不担心被雷劈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给人抓鬼除妖、驱魔辟邪,但是这妖魔鬼怪也不是这么容易就碰上的,所以他就只能往什么古寺、破庙、深山老宅的方向发展,不是在挑战生命极限,完全是为了填饱肚子。 “这餐风露宿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李道士无奈道,断了根柳枝,把毛丝扯开,就着溪水开始刷牙,然后抹了把脸,按照道家的说法,这叫净口、净心,也是修炼服气术之前必做的准备。 服气术,又称行气、食气、炼气,是一种呼吸吐纳之法,也就是所谓的‘内丹术’,根本目的在于守住体内的精、气、神,继而摄取身中的魂神,青城派是道家真宗,修炼的《玄都上品》也是以镇压三魂七魄为主,何为三魂,夹灵、胎光、幽精,何为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一旦镇了所有的魂魄,内无杂物,气海充盈,就算成不了仙,死后也不会被杂气浸染,成了猪鸭鸡狗一样的牲畜,不过按照李道士的修行进度,才是刚刚入门的水准。 盘膝坐地,面相朝日,这深山老林之中,除了鸟雀,也不虞会有人打扰,闭吸九通,仰头吸日精光,九咽之,若入火,手从膝中入,掌、足、五指内曲,身形向鱼鳖伸展开来,青城派的修行术分日炼和月炼二法,也就是早上练一遍,晚上练一遍,单日练,双日不练,据他那个便宜师傅说,这跟天地的运转有关。 良久,李道士的脸色泛青,又变的蜡黄,吹、呼二气转为嘘、咽,两手交背后,正坐,吐逆,气息越发微弱,体内的某物开始若有若无的跳动;按照修炼顺序,先七魄,后三魂,而且每一种的表相不一,镇压的手段也各不相同,道家性命双修,无疑是一种危险的修行,但他可没的选择,是饿死,还是走火入魔而死,貌似后者死的还要慢一点,并且目标还挺诱人的——长生不老。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李道士长长吐了口气,功力大进的感觉自然没有,顶多精神变的好些,左右看了看,挑了一块干净的地面,摸出毛笔来,在地上画火炉一座,内书‘火’字一个,脚踩步伐,手比三清指,口呼:‘火光小校速来煽火,’朝四个方向各吸气一口,取四方真气,吹在印上,往下一镇,‘噗’的一声,火炉的中心无物自燃,生出了一团火。 李道士连忙拿出两颗鸡蛋敲开,‘滋滋’的煎着,大饼就着火光烤着吃,渴了来口溪水,这就是他的早食;没办法,修道之人也要吃饭的,尤其是他这种水平的。 他的上一任会的符咒之术不多,除了镇妖符,也就这个煎鸡蛋法,全称是不用火煎造法最为实用,这本是道士临时用来炼丹的本领,如今用来煎鸡蛋,不知开创者见了,会不会气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封印的范围法术,半年来倒是一次都没有用过。 他的师傅是个符术大家,自然不会只留给徒弟三脚猫的功夫,不过鉴于上一任的智商的确不够,而符咒又是最考验天赋的东西,便是老家伙学究天人,也的确有心无力;不过到底是半仙级的人物,把毕生的心血写成了一本《天青宝册》,传给了他,据说这里面包含了符咒、步罡斗、法术、制法、练法共四十六种,无不厉害,但考虑到宝物的贵重,或许会引来邪魔外道的觊觎,便以先天禁法封印,须得徒弟用妖魔鬼怪的精魄解封,每两个精魄可解开一个法术,但道行太差的妖魔却也不算数的,收了那个黄大仙之后,如今只剩一只就能解开下一层的封印了。 ‘照这个路程,还有多久才能到江南啊,’李道士咽下最后一口大饼,心里发着牢骚,穷则变,变则通,他可不是上一任的那个笨蛋,自然有着自己的打算,道士的本领,自然不只是符咒,共有五大类,山、医、卜、命、相;他可不会真就傻到为了一顿饭天天跟妖魔拼命,按照现代的说法,经济水平越高的地区,消费水平越高,只要到了古代最繁华的商业地带,哼哼,道爷我的赚钱大计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到的,上路! 第三章 庙鬼 春夏之交,淫气泛滥,易下雨,暴雨,特大暴雨。 珍珠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直落,砸到人身上生疼,就像是被小孩用石子丢了一下,不重,但疼;两个行脚商在雨中疾奔,雨帘模糊了视线,好在其中一个熟悉地形,在山间小道中七折八绕,很快钻进了一座破旧的小庙。 “娘的,这雨下的可真是大!”周大眼把竹筐往地面一放,浑身一抖,抖下三斤水。 “再下下去,山路就不好走了,搞不好咱还得在山上待个几天,”王瘸子无奈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周大眼随口回了一句,开始打量这座破庙,房梁布满了蜘蛛网,柱子已腐朽,还不知道能撑个几天,香案上的灰尘足有半尺,神像的模样已被侵蚀,看不清模样,天上霹雳一打,亮光乍现,只见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吓的他一叫。 “你小子的胆儿怎么变的这么小了,我们兄弟又不是没在外面过过夜,坟头上都睡过一次,怕个厮鸟,”瘸子不在乎的道,开始搬下神像,把桌子挪了过来。 “你干什么?” “找个地界睡觉,地面全是水,总不能让我躺下面吧,”王瘸子随意找了块布擦了擦,躺尸一样的卧在了上面。 “这可是香案,供奉神佛的,你也敢睡?” “我要是这神,早就搬家了,怎么会窝在这个鸟地方。” 夜渐渐深了,周大眼虽有些担心,也靠着墙打起了酣,冷风一吹,一阵尿意把他给憋醒,迷迷糊糊的摸到了门口,就着风雨解起了手,黑暗之中,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啊!!”周大眼吓的裤子都湿了,转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同伴。 “吓了我一跳,你小子长了根贼骨头,走路都不出声的啊!” 王瘸子转过头,干巴巴的笑了笑,和他一起尿了起来,周大眼先解决,哆哆嗦嗦的小跑了回去,眼光一撇,白毛汗都冒了出来,只见在香案上,正是熟睡的瘸子,那刚才的那个是谁?! 越退越后,撞到了墙壁上,庙墙上忽然滑腻腻的,转头一看,深红的肌肉和黄色的油脂缓缓的冒出,就像是一只蠕动的胃…… “娘的,有句话怎么说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昔日有唐三藏西天取经,今天有道爷我翻山行道,他娘的,怎么还有那么远?!”李道士看着山那边的栈道,欲哭无泪,一屁股坐在了泥浆子里。 这几天分外的倒霉,不仅遇上了暴雨,连一个村庄都没碰上,大山连绵,葱岭起伏,连条正儿八经的道路都没有,想问人都没得法子,只能确定大概方向是正确的,只要一直往东走,应该会穿过湖北、河南,现在应该还不叫这名,然后就到了古代的江南范围,商贸最发达的地区。 倒也不是没碰上过集市之类的村落交易,更不是没有马驴等交通工具买卖,只是如今以他的身价,连块马蹄铁都买不起,更不提这种古代版的宝马了,没得法子,只能靠两条腿。 ‘嗷呜——’ 夜晚的山林分外骇人,在这种原生态的环境之下,野狼、山蛇出没的频率相当的高,李道士身子一颤,还是赶紧走吧,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死在野兽爪下的穿越者。 与此同时,在山的另一边,一道窈窕的身影踏着山壁而行,只脚尖偶尔一提,身形就跨了三四丈之远,下方是千仞悬崖,逍遥且优雅,仿佛古之剑仙。 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溅在树杈上,落在小溪里,甩在李道士的衣领之中,冻的他直打哆嗦,终于在天黑之前看见了一处小庙,精神一振,今晚终于有落脚的点了。 “有人吗,hello?”推开只剩半扇的庙门,发出‘嘎吱’的一声刺耳响,蜘蛛网几乎覆盖了整个顶部,如果不是雨水天,开门就能扬起一大片的灰尘,似乎有人来过,角落中放着两只竹筐,李道士扫了一圈,都是些布料、山货、手工物件之类的玩意,底部湿了一大片,都烂掉了,丢在这里应该有几天了,奇怪,它的主人呢? 李道士也不是个客气的主儿,没人之物,这不算偷吧,摸了摸,翻出了双崭新的布鞋,赶紧换上,顿时舒服的叫出了声,之前的那双圆口鞋不仅冒着酸气,鞋底上还有斑斑血迹,那都是水泡磨出的痕迹,往空空的香案上一坐,似乎只要躺下就能睡着;不过今日是单日,修行还未有做,这可是自己看家吃饭的本领,是一定要练好的,不过就这具身体的记忆来说,自己还是有些天赋的,上一任弄不懂的东西,到了自己这儿,转了个弯就能弄明白,看来凭白多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的确好处不少。 眼皮子沉了又沉,终于等到了明月初升,拍了拍脸,吸了口气,向月坐定,徐徐以鼻引气,口吐死气,噏月精入体,手挽足五指,越发急促,三五七九而并引之,鼻翼嘴间白光一闪而过,体内之玄秘变化更多,气者,身之根也,养气即为延寿,便是此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气息先急后缓,如是再三,终是停止,一丝不多,一丝不少,在这一点上,服气和符咒是同一个道理,而每次修行过后,精神都会格外的敏锐,这一次也不例外,一股阴森的气息从整座庙上透了出来,有鬼气!? 这具身体的上一任留给他的东西不多,除了一肚子死记硬背的道家基础知识外,了解最多的却是各种妖魔鬼怪的类别,这家伙天赋不够,唯独对这方面的知识感兴趣的很,恰巧老头子年轻时得了古书《神机鬼藏》的残篇,上有记载邪、鬼及老精魅共两千一百五十六种,被他从小翻到大,当作小人书看,二人的记忆融为一体之后,记的越发清楚,看这场景,对方是——庙鬼! 庙鬼者,神祗残气所化,布瘴雾,催人命,居其所在,不死便亡。 李道士顿时吓的心肝直跳,一路走来,小妖小怪碰了不少,但是这阴魂厉鬼倒真是头一次见,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说,不怕鬼的还真是不多,两只腿肚子都在打颤,门外的雾气变的更加浓厚并透着黑灰之色,像是骨灰粉,这是鬼雾,人一进去就会被迷住;连忙用竹筐把破门堵上,风透过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眼光扫了好几圈,这鬼物的道行一看就比他高,只有找到要害才能镇了它,机会只有一次,我去,怎么倒霉事都被自己碰上了!? 竹筐,对,竹筐的主人肯定是被庙鬼害死了,所以,一定有线索,血腥气、衣物、尸体、脚印,脚印!李道士注意到了庙脚一处有明显的凸起痕迹,手指往下一插,冰凉的感觉,黑血从泥洞中渗出,连忙绘了一张镇妖符,“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 普通人被庙鬼害死之后,并不化僵,而是变成一种非人非鬼的邪物,若不阻止,更增其凶威,‘两个竹筐,也就是说,死者一共有两个!’ 鬼雾猛的撞开了大门,空气中满是呜咽低语之音,各种幻象纷至沓来,视线阵阵的模糊,破庙的墙壁上,似乎长了一圈的皮肉,那种感觉,就好像注入了致幻剂一样,好在李道士拥有一个现代灵魂,对于鬼物的承受能力明显要高于古代人,多年的鬼片毕竟不是白看的,虽然也害怕的要命,但行动不减,庙顶有洞,地上有水,如果行人进来歇息,唯一的歇息地点就是——神像附近。 第四章 山头寨 李道士把目光抬起,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香案上的神像不见了,倒是上面供奉的瓜果像是新摘的一般,不对! 把镇妖符展开,折成剑形状,然后取出火折子,从下端置火上焚,符的种类各异,用法也各异,共有七法:化法、佩法、贴法、吃法、煮法、擦法、洗法,每一种法子的效果也各不相同,只见镇妖符烧出的火光夹杂着淡淡的绿色,光芒扫过之处,这些哪是瓜果蔬菜,分明是极新鲜的心、肝、脾、肺、肾,上面的血管条条凸起,正不断的颤动着。 “你娘的,这妖怪居然想化形,怎么就这么巧给我碰上了!”李道士破口大骂,心中又喜又忧,一般而言,化形的妖怪都是修为达到了一定的关口,想要再进一步,就像是道家的渡劫,好处就是值此关口,它对自己的威胁是最弱的,而坏的就是,一旦让它成功,自己真就半点逃命的希望都没有了。 ‘神像,庙鬼的要害一定是那个神像,这破玩意到底藏哪里了?’ 黑夜之中,除了符纸的光芒外,其他的地方越发显的昏暗,就连镇妖符的火光,似乎也要被这‘呜呜’的鬼风吹灭了,这个关口可没时间绘制第二张,刚转过一个庙柱,黑暗之中猛的伸出四只手,手和脚一同被抱紧。 王瘸子的头颅从柱子里伸出来一半,就搭在李道士的肩上,更诡异的是他那干瘪的肚皮,随着风声更加的欢实,先是一道小小的口子,扭动着,然后一点儿一点儿的裂开,果不其然,内脏被掏空,却有一个人头置于其中,却是周大眼的头颅,他那原本就不正常的右眼此刻挤如碗大,嘴巴张开,一下子咬到了他的屁股上。 “啊——”这一下,轮到李道士惨叫了,什么地方不咬,偏偏要在那个娇嫩的地方上,这不要人命嘛,情急之下,他连节操也不要了,屁股用力一顶,正好撞在对方的脸上,趁着空隙,点燃的镇妖符塞进了对方的嘴里,黑气一闪,对方复又消失不见。 ‘不行了,要搏一把,再不搏菊花都保不住了!’李道士满脸悲愤,不管不顾,撅着屁股开始绘符,他从未用过的六丁六甲封印咒! 符有上乘、中乘、下乘之分,而有些符的威力则跟施术者的修为有关,封印符便是后者;符头为三点,符身却用鬼字包裹,逆作五圈至右方中间,复向左下撇,为三重地基,后加四小圈,上下写丁、甲二字……大概是危急关头,又或是屁股被咬的憋足了气,总之这第一次是出乎预料的顺利。 “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干,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封鬼鬼绝;三天令,一切收摄。急急如律令!” 青城印高举,以金刚指点敕,以镇邪魔外道,金光一闪,方圆一丈内的鬼雾通被斥开,受了此光的影响,香案晃了晃,一座神像显出了形,恐怖的是,它的身上挂着的是人的五脏六腑,已融入了一半,身体变的像是活物,而本来空空的面孔上,如今也多了两张诡笑的嘴,居然藏在这里! “敢咬我屁股,道爷我镇死你!”李道士咬牙切齿,结果对方的嘴巴突然张开,两道黑色汹涌的鬼火往他的头上罩去,冰凉、阴凉,透着幽冥之气,让人身心都好似被冻住:生死之间、存亡之机,他本能的掏出了《天青宝册》挡在面前,先天禁法的白光亮起,鬼火寸进不得。 “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封鬼鬼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我着!” 道士顶着书猛冲,当封印符拍在神像上之时,对方瞬间四分五裂,与此同时,整间破庙摇晃了起来,黑雾如开水一般的翻滚,砖瓦砸下,石柱倒塌,不一会儿功夫,原地就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黑云滚滚,电闪雷鸣之间,小雨又有了变大的趋势。 “你娘的,深更半夜,雨又下这么大,你让我睡哪儿?”遗址之中,只剩下站在门口的李道士目瞪口呆。 三四月份的天气就像是小娘的脾气,说变就变,昨个儿还风雨交加,今日就万里无云,几个樵夫一边谈笑,一边顺着山路往回走。 “嘿,小兄弟醒醒,醒醒。” “这个小道士身体燥热,似乎得了风寒,浑身湿透了,该不会是被雨淋了一夜吧?快把我的短袄拿过来。” “麻三子你又发善心,咱们可赶着回家呢。” “总不好见死不救……” 李道士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正被背着,额头滚烫的很,而身体反倒是冷的不行,鼻子好像塞了两个棉球,重度感冒? “小道士你终于醒了,我看你都睡了一天一夜,还以为你醒不过来呢,”麻三子转过了头,嗓门响亮。 “屁,道爷我一向是金刚不坏、百邪不浸,咳咳,你谁啊,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鸡笼山,我们的寨子就在这山半腰。” 李道士转过头瞥了一眼,这汉子眼眶微深,面部的线条有些僵硬,不是汉人? 寨门缓缓的打开,吊楼、山洞、竹片围成的棚子,无论男女,均是青红布包头,粗衣筒裙,上身似乎只是布料挖了个洞套在头上,两侧用细绳扎上,女人的风光若影若现,相互间的交流反倒是用汉人话语较多,头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热醒的,低头一看,自己赤条条的躺在大木桶里,一丝不挂! “我靠!你想对道爷我做什么?”李道士本来迷糊的神经一下子清醒,面露惊恐之色。 麻三子一言不发的走到了他的面前,脱了上衣,忽然咧嘴一笑:“我来帮你。” “啊,快点,用点力,不是这边,下面下面,我说你怎么这么笨的呢!” 李道士一边瞎叫唤,一边任由对方帮自己搓背,褐色的药水混杂着树叶,热流都透在了心里,原来这是山头瑶的药浴,治风寒的一种老法子,不得不说,对于快两个月没洗澡的他来说,简直是大保健的享受。 “这玩意是啥?”李道士指着杯子里浑浊的黄汁,抽着嘴。 “老树的树汁,我们用来招待客人的饮品,还有吃食,”麻三子刚要解释,扫过窗外的日头,忽然神情一变,“小道士你自己先吃,我出去一趟。” “什么玩意?”他湿漉漉的爬了起来,拿起桌上一个饭团模样的玩意就嚼了起来,懒散的靠在竹椅上,“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终于遇到善人了。” 年轻人体质就是强,睡了一觉身体就好了六七分,一大早就起来在山寨中溜达,打听了下方位,原来自己已经到了川省的边缘,大概是在广西与四川的交界处,怪不得能碰上山头瑶,不过这寨里的瑶人大都汉化的差不多了,他们的主要营生,伐木、编竹、药材都需要与外界打交道才行。 转了一圈之后,刚准备回去蹭饭,就见一阵哭喊辱骂之声从后寨传了出来,只见几个后生前后提着根粗杆子,杆子下面是竹笼,竹笼里面装了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正往门口走去,附近寨民的眼中透着鄙弃、厌恶和兴奋。 第五章 浸猪笼 李道士见了热闹,一下子挤了过去,这场景,这角色,怎么看怎么像是浸猪笼啊。 “什么个情况?” “蓝妹儿偷人,气死了的丈夫。” “我看她就不像是贤良的女子,一脸子狐媚。” “就是,阿卜多好的人……” 在闲言碎语之中,事情的始末很快被他弄明白,这个叫做蓝妹儿的山妹,她的丈夫是个肺痨,在前天的夜里,有人看到他们家里传来了动静,跑出了道黑影,等人赶过去的时候,就见蓝妹儿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而她的丈夫,那个倒霉鬼阿卜则睁大眼珠倒在地上,被活活的气死了。 “真的假的?”大凡男人对于漂亮的女人都会格外的优容和宽厚,李道士也不例外,只见竹笼里的女人一身流水似的白皙身段,惊恐的大眼睛,嘴巴被白巾捆着,就算蓬头垢面,也惹人怜惜,怪不得会惹得这些婆姨嫉妒。 ‘还真是浸猪笼,汉化的够深啊,怎么好的不学学这个,太可惜了,’跟大多数男人一样,李道士心中惋惜的很,哪头猪拱了这朵鲜花,关键时候还缩卵,真是怂货。 正这么想着,事情忽然有了变化,麻三子冲了过来,用着听不懂的方言与那个带头的长老激烈的争吵着,长老挥了挥手,几个寨中后生把他按在了地上,任凭他怎么挣扎。 “这又是怎么回事?” “麻三子说奸夫是他,要一命换一命,阿金长老不同意,而且有人证明当日他并不在寨中。” “我去,四角恋啊,”李道士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关系图,蓝妹儿、丈夫阿卜、奸夫是一个循环,而麻三子又偷偷的暗恋着蓝妹儿,甚至不惜顶锅。 猪笼里的蓝妹儿,眼眶泛红的麻三子,表情古板的阿金长老,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寨民,事情眼看着就要以悲剧收场…… “等等!” 李道士果断的站了出来,他自诩为讲义气的人物,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果没有这麻三子,自己或许早就病死在了深山老林,不管怎么说,他也得把对方的妞给保住,这就叫道义。 “那个,道爷我乃青城正宗,掐指一算,这女人应该不是真正的凶手,”李道士口胡道,却见旁人像是看傻子似的望着他,“对了哦,你们应该不信道,那就比较麻烦了。” 眼见几个寨中后生气势汹汹的围了过来,李道士腿一软,双手一举:“等等等等!”咽了口吐沫,眼光转了一圈,撒着丫子就往外跑,很怂的模样。 “继续走!”阿金长老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疯子的身上,招手道。 蓝妹儿已经不挣扎了,只是艰难的转过头,看着还在扒拉着向前的麻三子,绝望的闭上了眼,是妹子自己做了不守妇道的事,所有的罪孽就让她一个人承担吧。 山中有一条河,波光粼粼,清澈见底,但这河水如今却成了害人的玩意;浸猪笼做为一种刑罚,开口处困以绳索,把女人光着身子吊起来,放到江河里淹浸,无疑是最侮辱人的一种方式,蓝妹儿只看到河水离她的脸面越来越近,有些胆小的寨民甚至已经捂住了双眼。 “他娘的,道爷又回来了!”只见李道士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刚绘成的符,“谁敢动手!” “把这个外人赶跑!”阿金长老大怒,指使着几个后生打了过去。 “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李道士开始练咒施法,只见河水冒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山上的小碎石开始‘哗啦哗啦’的往下淌,地面开始‘嗡嗡’的抖起。 “巫术!” “蛮法!” 瑶族之祖为盘瓠,也就是巫蛊之祖,是故寨民们对于咒术和妖法并不陌生,祖祖辈辈的口传之中,这些传说往往大行其道,所以在见了道士施法之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更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 “哼哼,怕了吧,”李道士偷瞄了一眼,暗中松了口气,事实上,以他现在的道行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唬人还行,真要伤人的话即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被雷劈了怎么办。 “你到底是何人!”瑶族长老阿金握紧了拐杖,又怒又怕。 “道爷我是青城派第八代传人——李长生!”李道士开始虚张声势,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个名头,总觉的又老又土,但名头长一些似乎更有气势。 “你为什么要干预我寨中之事?” “道爷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蓝小娘子明明是受了冤屈的,你们这些家伙是非不分、好坏不明,一个个尽的把人往死里逼,像不像话,连我这种人都看不下去了,今天必须来管上一管!” “她犯了通奸,按照我们寨中的规矩,一定是死刑。” “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件事中有很多的疑点吗?那个奸夫到底是谁,蓝小娘子是自愿还是被迫,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真相,对方到底是不是寨中人,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帮你们查的清清楚楚,真如果是奸夫****的话,没道理放跑另一个,长老大人,我讲的可对?” “当然,你们要是说我讲的不对的话,道爷我脾气可是不好,发生什么后果,概不负责,”李道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珰’的一声,地牢重重的关了起来,阿金长老忍着怒气:“你只有三天时间,查不出什么来,就算你会巫术,我们也要按规矩行事。”在他的带头下,越来越多的寨民离开,只剩下李道士和麻三子,被孤零零的排斥着。 “小道士,你有什么法子救人?”麻三子满怀期待。 “那肯定没有,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当然是能吹就吹,先把人忽悠住了再说。” 麻三子抱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伤心欲绝。 “别哭哭唧唧的了,再哭你那相好也不会被放出来,回去给我做饭吃,道爷我饿了,吃饱了再查案,”李道士一脸的没心没肺。 李道士‘稀里呼噜’的捧着大海碗,老实说自从到了这个年代,他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吃上一顿饭,毕竟在这个一天两顿的古代,就算是地主家也没能力天天吃肉,有个白面膜膜已经算是高档次了。 “话说,那个奸夫到底是不是你?”李道士八卦道。 “当然不是,我当日正好在山中伐木。” “那真是真爱了,这种锅你都愿意去背,道爷我欣赏你,一定去帮你去救那水性杨花的小娘。”李道士仿佛见到了绝种的好男人。 “妹儿肯定有苦衷的,你可别瞎说,”麻三子不满道。 吃过饭后,二人在寨中晃荡了大半天,旁人像是瘟疫一样的避开二人,搞的一点线索都没弄到。 “那是谁的地盘?”李道士指向寨子东侧的一处山洞,洞前种植着许多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山壁上还依附着柳絮一般的植物,随风一吹四处摇晃,颇有些风情。 “那是蓝妹儿的山洞,阿卜的尸体还放在里面,”麻三子面色有些不自然,不管怎样,迷恋有夫之妇,他也算是对不起这倒霉蛋了。 道家五术,山、医、卜、命、相,检查尸体算是‘相’的一种,虽然李道士学的稀松平常,但这又不是什么分尸杀人案,整具的尸体就摆在眼前,表面无伤痕,唇口通红,双眼突兀,面容惊悚。 “奇怪,难道真是被吓死的,不仅戴了绿帽,还被奸夫吓死,老实说,我都有点同情他了,”李道士喃喃道,目光被洞中的一物吸引;而麻三子则有些害怕的看着这具尸体,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他总感觉对方还未死。 然后,对方的头一转,眼睛斜吊着,舌头挤了出来。 第六章 山魈 “鬼啊!” “鬼,哪里有鬼!”李道士连忙转身,掏出一叠黄纸,左看又顾;麻三子指着尸体,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我靠,吓了道爷一跳,只是吐舌而已,人在死了的二十四个时辰之内,肺部的沉气堆积,是有可能把舌头挤出来的,大惊小怪;死人还会长指甲和头发呢,这是常识,明白?” “你怎知道?” “探索频道,尸体大发现。” 跟李道士相处的久了,也就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麻三子咽了口吐沫,抵着墙壁绕了一圈,见道士正在研究一个香囊,香囊里装了张精致的花纹木牌,算是不错的小装饰,道:“你看这东西作甚?” “这纹理、手感、木质,五十年的老桃木啊!”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哪又怎地?” “你懂个篮子,”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符咒的载体有多种,除了常见的朱砂纸、黄纸外,布、绢丝、枣木板、柏木坂、石块、砖都可以用来制符,但最好的材料还要属上了岁月的桃木板,桃木属阳,不仅能增幅符咒的威力,更关键的是可以提高时效,像他这种水平,制作的符最多保持一盏茶的时间,所以每一次捉鬼降妖都要临时发挥玩心跳,但如果在这桃木板上绘符,最起码能够保持十天半个月,毫不犹豫的揣在了袖子里。 “撤退,有点头绪了,但还是要找正主问个清楚。” “找到了什么线索?” “不告诉你。” 夜渐渐的深了,麻三子坐立难安,心里急躁的很,目光不是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李道士,心里暗暗埋怨,这家伙怎么能睡的这么安稳,这一天下来可是什么事都没干成。 “好了,补了个觉,准备出发,”李道士突然坐起,精神奕奕。 “到哪里?” “自然是摸入关押那蓝小娘的地牢里,大白天的那么多人,怎么好动手。” ‘嘎吱嘎吱——’麻三子费了半天功夫,终于用刀子锯开了一段木条,这个年代的铜和铁还是挺值钱的,瑶寨可没那么富裕,说是地牢,也只是用张木栏栅抵住山间缝隙而已。 山中阴气足,蓝妹儿被冻的脸色苍白,只能抱着一堆稻草取暖,时不时的打了个哆嗦,忽然听到一阵动静,只见两道人影摸了过来,刚想尖叫,却见来人是麻三子和白天的那个道士。 “你们怎么——” “阿妹,时间紧急来不及细说,我们问你几个问题,那夜的家伙到底是谁?” “我不清楚,只是记得那夜的雾特别的浓,你相信我,我没有与人通奸,”蓝妹儿紧紧的抓住了对方的手,如同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自然是相信,”麻三子真诚的道。 “你反抗了吗?”李道士冷不丁的问。 “当时就好似魔怔了,而且对方的长相就跟三哥一模一样,我一时不查,就——”蓝妹儿俏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又岔开了话题:“小娘子,你这桃木牌子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妾身自己雕的,那树就长在后山。” “明白了,”李道士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眼光扫了一圈,瞄过白花花的地方,终于忍不住吹了个口哨:“蓝小娘子,身材不错哦。” 第二天一早,终于忍耐不住的麻三子一把拽住刚刚服气结束的李道士,老实人发火相当可怕,恶狠狠的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别激动,别激动,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先跟我去后山砍树,”李道士指了指房角的斧头,难得的认真起来。 “有道是孤阴不长,独阳不生,自从知道附近有这颗老桃树,我就猜测到,这个奸夫或许不是人,而是山中精魅,具体是哪一种,昨天夜里,我已经从那个蓝小娘的口中得知。” 李道士打量着眼前这颗老而结实的桃树,火热的眼神好像在看着心爱的妇人。 “山魈,山中精气所化,好勾引人间妇女,能化成对方心爱之人的模样。” 一听这话,麻三子腿都软了,只顾着‘嘿嘿’傻笑,气的李道士踢了他一脚,“快帮道爷我砍树,记住,道爷我只要向阳的一面。” 两个人忙活了半天,才把这颗树面向日光的部位统统切了下来,制作成长半寸、宽一指、厚半指的木板,共制成了十七面,这可都是施法的宝贝,穷困潦倒了半年,如今终于轮到他的机缘了,有了这些玩意,李道士信心十足:“放心,有了这些宝贝,道爷我一定帮你把那只山魈捉住。” “现在怎么办?” “回去做准备,捉妖降魔!” 夜晚,月色如霜,山里林木众多,湿气十足,被风一吹,‘噼里啪啦’的像是落雨一样,砸的李道士满身,可他却一动不动,两只手上拽着两条线,线上每隔个十丈就打了个寻妖结,用朱砂涂抹,下面还拴了个纸符铃铛。 无论是哪一种妖魔鬼怪,都擅长逃遁的本领,道士若想抓住对方,无疑是相当有难度的,好在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摸索,许多搜妖寻鬼的技艺都被开发了出来,这搜妖网便是其中之一,材料只需要麻绳、铜铃和封敕好的黄纸、朱砂,是他的上一任最喜欢的手段,因为简单。 绳头的两端全都系在他的左腕上,随着脉搏的起伏微微的颤动着,忽然西边的方向冒出了‘叮叮叮’的声响,李道士二话不说,冲了过去,只见一团烟雾裹着一道人影正消失在丛林内部,手一伸,一道木板从袖口滑落了下来,甩了过去,“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镇妖木符砸入了雾中,可对方只是一僵,很快就消失不见。 “该死!”李道士骂了一句,精魅更接近于鬼类,镇妖符对它居然一点都没有效果,而给对方发觉,事情就不好办了;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所有的铃铛一齐响起,整片山头上‘叮叮叮’的响声大作。 “试试这一招,寻妖张灯,燃!”内气一下子去了大半,与此同时,所有铃铛里的纸团同时燃烧了起来,像是一只只灯笼,亮彻在山林之间;这也多亏了刚刚得到了宝物桃木板,事先绘了符,不然又要施法,又要念符,他体内那浅薄的内气早就用光了。 左边二十丈外的‘灯笼’突然闪了闪,一只独脚身影一闪而逝,“这一次可不会让你跑了!” 李道士嘴角一咧,手上多了张模样古怪的符,符头与符脚倒也罢了,关键是符身上并无文字,而是多了只鸟类的模样,并且还填了符窍,这是一般只有中乘符才加的玩意,如今却出现在了这张下乘符上,威力可想而知;符窍上有讳令,讳者:仙佛神圣之密名,令者:役使鬼神,迫其听令施行的密字,人之不识,唯鬼神能识之。 他也没想到,上一次对付庙鬼之时,阴差阳错的用《天青宝册》挡住鬼火,在庙鬼死后居然巧合的收了它的精魄,解开了这层封印,新学了这一招符术,还是张召唤符。 “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 李道士还未开天眼,自然看不到这只天庭火乌鸦的真形,只见一团白火冒出,追风一样的消失在了老林深处。 第七章 马匪 夜色深沉如墨,只有夜枭的叫声越发急促,老林的深处偶尔传来火光与黑雾,最终化为平静。 “搞定了?”李道士自言自语,对于这只火乌鸦,他倒是很有信心,毕竟天庭出品,必属精品,只不过这只肥鸟怎么还不回来。 “小道士、小道士!”麻三子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外面危险。” “那山魈又出现了,阿金长老已经被杀,现在寨中一片大乱!” 李道士心里一沉,山魈居然没死,还跑回了寨中杀人,居然这么凶,连火乌鸦都镇不住,连忙往回跑;麻三子匆匆跟上,只是脸色变的很诡异,淡淡的瘴气从他的体内冒了出来。 “蓝妹儿有没有事?” “我、我不清楚,出了事,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那小娘的皮肤好吗?” “嗯,好。”麻三子迟疑了下,露出回忆的表情。 “好你娘!”李道士一个恶狗扑食,一把把对方扑倒在地,两只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恶狠狠的道:“你大爷的,知不知道同一个招式不能在道爷面前施展第二回,以麻三子那个鸟性,出了事肯定第一个想到那小娘,怎么会跑来找道爷我。” 在他的力气之下,麻三子的面部轮廓开始变形,身体开始缩小,化作了一个独脚小儿的模样,这就是山魈的真身,此刻正‘呜咽呜咽’的尖叫着,身体猛的炸开,把道士掀翻在地,两眼一白,晕了过去,这股气体在空中涨缩不定,似乎随时都能化作人形…… ‘吱呀’一声,地牢打开,阿金长老粗暴的把蓝妹儿提了出来,眼光扫了一圈:“如今三天已到,那道士还不出现,按照我们寨子的规矩,这女人我们必须要淹死。” “再等等吧,长老,小道士说不定等会儿就到,”麻三子祈求道,这瑶寨中的长老地位就跟汉家村落里的乡老差不多,在皇权不下乡的前提下,拥有着自主的行刑权和审判权,如果理由正当的话,便是衙门来人也阻止不了。 “不用再等。” “的确是不用再等了!”只见人群外,李道士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脑袋都能朝天,但更吸引人的是他前面的那团白火,正镇压着一团灰雾,在日光的照耀下越发的衰弱。 “来,给道爷我变个身。” 在火光的威胁下,灰雾不甘心的吞吐起来,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影显了出来,化作各种面孔,直到展示的差不多了才被《天青宝册》收了进去,“这可不用我说了吧,从来没有所谓的偷男人,只有被精魅欺负的女人,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李道士的字典里可没有嘴下留情这一说法,尤其是在自己差一点就被山魈干掉的前提下,几乎挖空了多年以来的词语储备量,阿金长老被骂的直接气晕了过去,看模样,至少折寿个十年,旁边的寨民同样面色无光,如果不是麻三子拉住他,他真能从早上骂到晚上,还不带个重样。 大约是心中有愧,又或者是想早点送走这尊瘟神,寨中的人足足凑了一贯钱,还有一大包吃食,在麻三子和蓝妹儿的感激声中,李道士又迈上了行程。 之前为了赶路,李道士常走山间小道,又是为了填饱肚子,往深山老林之类的地方钻,搞的这半年以来,见的妖魔鬼怪比见的人都多;如今荷包鼓了,底气也足了,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你娘的,路上居然没有青楼小馆,太可惜了,道爷我如今可是身揣巨款。 夹子口、白云山、洞关、骡子道、松径……按照路人的指示,都是些地形熟悉,名字不同的点儿,好在五岳仍在、青城依旧,到底还是在人间,这是好事;一路上有了闲情功夫,也时不时的到这个年代的景点浪上一浪;只是在路线之中,一个大城名城都没碰上,尽是些乡镇结合部,古代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地广人稀,李道士发着牢骚,兜里有钱了,他那欣赏人体艺术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艺术,只是艺术,你懂? 终于靠近了官道,硬土地面,两侧客店林立,铺子也多,李道士揉了揉脚,找了家干净的店面坐了下来。 “来碗汤饼,再加两个馒头,小菜多放点,”所谓的汤饼,也就是面片汤,加点辣椒、葱、油盐等调味品,麻辣爽口,可别小看了这一顿饭,在普通百姓一天两顿、顿顿糙米的年头,绝对是小资级别的享受,单是这一顿,就花了他五文钱,而一文钱能买好几张大饼呢。 ‘一路走来,物价直线上涨啊,’李道士心里有些虚,包袱里现在只有两百枚铜钱,也就能顶个十来天,最近支出有点大,还是要创收啊。 “小二,前面是哪边?” “再往前两百里,就是湘城,属湖广布政司,也就是古之荆州。” “荆州,快到湖南了啊,”李道士算了算,已经走了接近一半的路程,差点泪流满面,不容易啊,道爷我冒着生命危险,两条腿几乎跑了小半个中原。 “客官,如果您要赶路的话,建议您歇个几天再走,最近路上不安全,”小二欲言又止。 “怎么个不安全法?” “有一伙刀匪流窜到了附近,相当凶恶,连官银都敢抢,已经有好几个庄子被他们屠空了,就连官府调了大军都让他们逃了,据说会妖法。”小二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妖法,能有多妖,”李道士嗤了口气,忽然面色一僵,刀匪也是人,太清真誓之中,貌似有不能以法术害人性命这一戒条,可没规定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而且刀匪啊,割人头如下韭菜,自己的项上人头碰上了他们,能保全吗? “这个,小二,你们住宿多少钱一晚。” “最便宜的客房,五十文,提供热水,包两顿餐。” “可以赊账吗?”李道士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问。 小二面色一僵,道:“本店概不赊账。”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李道士朝着小店比划了个中指,愤愤的上路了,越想越怀疑,这丫说的话不会是为了宰客户的手段吧,相当有可能,青天白日的,哪来那么多绿林大盗,这不还没到天下大乱嘛。 走了一天,找个干净的地儿窝了一夜,期间把道家的早晚课做了,还吃了两张大饼,撒了泡尿,第二天继续上路,走到半路,脚尖一疼,撞到了啥玩意,低头一看,一只断了的胳膊丢在路上,切口圆滑,像是被什么利物划过,还有一滩血,正冒着热气。 “不是吧,”李道士抹了把冷汗,左右一扫,居然没发现半个可以躲藏的地方,他娘的,早知道就不该省下那点钱,肠子都悔青了;就在这时,十来个壮汉,二十把刀,骑着大马穿着皮袄,在夕阳的映衬下,从地平线的一侧杀了过来,眼神凶凶,披头散发,刀口泛青,绝对斩了不只一个人。 道士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可惜两条腿的怎么能跑的过四条腿,‘轰隆隆’的马蹄声在后面越来越响;这个时候再不想办法就正没命了,咬了咬牙,眼神凝重,深吸一口气,膝盖一软—— “大爷饶命啊!” 第八章 青城 ‘三清老爷、如来佛祖、上帝、耶稣、玉帝老儿、嫦娥姐姐……’李道士几乎把记忆中的仙佛神圣的名头全都拜了一遍,就指望着哪个大哥大姐能保住他这条小命,马蹄声在耳边回响,溅出的草泥就洒在他的脸上,双眼紧闭,万一真被砍了,他可不想死不瞑目。 手在抖,腿在抖,大地在抖,好半晌,试探性的摸了摸脖子,没掉啊,眼皮睁开一条缝,只见这伙刀匪的背影越来越远,你娘的,李道士这个软蛋一下子软倒在地,有事没事你骑的那么快干什么,不怕超速啊,要不是道爷大发慈悲,早就一张符震死你丫的。 心思一落,马蹄声复又响起,这伙刀匪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气势汹汹的转了回来,我靠,道爷我说着玩的,连滚带爬的藏在了草丛里,哪怕是蹲着,大半个身子还是落在外面;这些刀匪依旧不闻不看,‘轰轰轰’的压着马路。 怎么回事,看这情形,貌似这些家伙不是在追杀别人,而是在被别人追杀啊? “山西群匪,占了太行、雁行、王屋三山,为祸世间,被我一口气扫了二十六个堂口,你们是倒数第二个!”嗓音自带着回声的效果,李道士眼一花,一个虬须大汉出现在了身前,铜铃眼、恶狗鼻、血盆口,还背了口门板宽的大剑,简直是钟馗在世。 “霍长吏,你追了我们三天三夜,就不怕我们跟你拼个鱼死网破!”这伙刀匪的首领叫嚣。 “就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还不够老子打牙祭。” 刀匪众人互视了一眼,马匹已有的吐起了白沫,再跑就要暴毙了,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恶人,‘噌噌噌’,马刀出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凶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的到。 那口门板铁剑也落在了霍长吏的手中,迎着这群马队就冲了上去,把剑当烧火棍使,剑身横扫,不知是否是错觉,剑尖似乎长了三尺,马腿一切一个准,马匹冲的一翻,直接把匪徒压到在地,‘咔嚓’,落地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那些马匪也都是使刀老手,两腿夹着马肚子兜着圈,刀锋劈头盖脸的扫来,兔起鹘落,越斩越疾,就好几十道白练围着一团黑影,‘叮叮当当’的响作一团,火花四溅,时不时的砸出半口刀插在地面,都是被门板剑给崩断的。 “我艹,好帅!”李道士脱口而出,这视觉效果可不是那些劣质的武侠片可比的。 “分开走,能跑一个是一个!”刀匪就像是狼群,聚则捕猎,散则藏踪,一声呼哨,像是开花一样的散开;霍长吏先砍死倒地的那几位,大眼一扫,将门板剑当标枪使,剑光一闪,近二十丈,戳穿了首领的后背,胯下骏马尤不知觉,四蹄如飞,带这个死人消失在了眼前。 “给我回来!”霍长吏大喝一声,‘嗖’的一声,门板剑打着圈转了回来,咬开手指,在剑的中间涂了一道血线,口中念咒:“飞剑飞剑,返归杀厌,主人祭你,杀敌不赦,杀,杀,杀!”剑身凭空漂浮,大脚一踏,直接御剑飞行。 正当李道士看的兴高采烈的关头,浑然没注意到两个刀匪逃跑的方向是他这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刀口已经落了下来。 ‘噗!’一团鲜血溅了他满脸,两颗人头打着圈飞起,正好落在了霍长吏的手中。 “小道士来的正好,先帮某家提着人头,某还要赶着追杀另几位。” 不由分说的,这位大胡子剑客把人头塞到了李道士的怀里,光芒一闪,驾着剑消失在了远处。 “其实,道爷我是拒绝的,”好半晌,李道士才冷不丁的憋出这句话,两颗人头正睁大眼睛瞪着自己,脖子上鲜红的筋脉还在一跳一跳的,“呕——” 夕阳西下,染血的战场,骏马时不时的低头吃草,道士提着两个人头,望着远方,望眼欲穿,此情此景,还颇有几分意境,“你娘的,人怎么还不回来,道爷我手都提酸了,”两颗人头十来斤,提了足有半个时辰,他说这话倒也真不是矫情,但是再酸也得举着,那位爷砍人头跟吃饭睡觉似的,真心不敢得罪。 “其实,道爷我要是穿越到几百年前的青城,也是个剑仙,”为了分散人头的血腥气,李道士开始胡思乱想,其实相较于道士,他还是比较喜欢当剑仙,无它,帅也,而且也没什么清规戒条。 剑术,是道家术极端隐秘的一种,上等的名为剑仙,此等的叫做剑客,当年的青城,被人想到的第一印象,就是剑仙流派,当然,此流派非彼门派,代代单传,每一代的传人无不是剑术高强、人品出众之辈,这是他的上一任听那个老头子吹嘘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青城,也有兴衰断绝之时,尤其是哪个成名的剑客杀气不重,背后仇敌不是一大堆,终于有一代遭到了仇家的伏击,还未来的及传下口诀心法就去世了,后辈传人空顶着青城剑仙的名头,实则已没了这个本钱,混了两三代,穷了两三代,终于有后人奋发自强,剑仙做不成了,那就改行当道士,大约是气运不绝,一代又比一代强,到了李道士的上一辈,师傅老头儿更是学究天人,修为达到了尸解的关口,这一关要是过了,就能到天庭或是老君门下当差了,再无生老病死之忧,算是达到了一个巅峰。 当然,按照正常的流程,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就是盛极转衰了,所以老头儿晚年收的徒弟又笨又蠢,机缘巧合之下,反倒是被他夺舍了身躯;而他现在修炼的《玄都上品》,原本是剑仙的炼气术,不过剑仙和道士,说到底都是道家的一脉,婆嫂不分家,都是一样的效果。 “小道士你倒是守信,干的不错,若是这人头落地了,煞气便会沉入地府,某家就少了祭剑的玩意,”霍长吏哈哈一笑,从天上落了下来。 “那是当然,我们青城山的道士向来言而有信、义薄云天,这是咱们道门公认的,”李道士自吹自擂,开口就是自来熟。 “你是青城道士,居然不认识某?”这位大剑仙表情很是诧异。 “这个,小道应该认识你么,你是咱青城山的长辈?”李道士小心翼翼的问。 “唉,看来青城剑仙一脉真的失传了,连我人间凶吏都不认识,”霍长吏有些唏嘘。 “你就是人间凶吏!”李道士大吃一惊,他一直认为对方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没想到厉害到了这个地步,人间凶吏,这可是他那师傅老头都称赞不已的,号称当世最顶尖的几位剑仙之一,没想到这么巧给他碰上了。 “前面十里有个猪肉铺子,既然见到了晚辈,某家就请你吃上一顿,聊表意思,顺便跟你说道说道,让你长些见识。” 原来在几百年前,青城派还未改行,那时候的风光绝对要比现在要强上百倍,穷山恶水、绿林白道、四海五湖,无不惧其威势;而剑仙更是要天赋、性情、机缘缺一不可的职业,能够学有所成的毕竟少数;只有三派,每一代的传人都一定是顶尖的人物,便是青城、天一、崆峒三大流派,在人间呈三足鼎立之势,而霍长吏,就是如今的崆峒剑仙的传人。 第九章 机缘 “没想到我多年不出世,如今的青城,已没了我辈的踪影,悲哉呼!”霍长吏捋了把大胡子,感慨不已。 “唔唔,”李道士的嘴里塞满了猪肉,一时间来不及回话,灌了口茶,才舒服的打了个饱嗝,“多少天没吃肉了,啧啧,这酱香味,道爷我都舍不得咽下去。” 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霍长吏抽了抽嘴角,“小道士,你们青城派现今如何了,怎么看起来不甚如意?” “还行,混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肉就吃不起了,”李道士随意的回了句,忽然惊醒了过来,面前就是条粗大腿,不抱一抱怎么行,这他娘的就是机缘啊! 二话不说,把桌子一推,抱着对面大胡子的腿就开始嚎:“大胡子师叔,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师侄我如今混的惨啊,一年多了都没吃上几顿饱饭,我那个师傅他欺负我、调戏我、折磨我,硬生生在我身上下了禁咒,小道我如今生计都成了问题……”这家伙把事实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的时候,硬是憋出了几滴眼泪。 霍大胡子哭笑不得,“你一个青城派的传人,怎么跟我崆峒派攀亲道故,再说了,这都是你门内之事,某家又怎好插手。” “也不用插手,师叔你只要用剑气把我的太清真誓破了就行。” “你身上这封印乃是先天禁术,某家破是能破,只不过很有可能会震散你的三魂七魄,会有性命之忧,你可愿意?” 李道士眼咕噜一转,立马改口:“师尊之命,好比媒妁之言,小道我怎好不遵从,只是我青城派失了剑术多年,不若师叔你传上我一两手,也好做个安身立命的手段。” “胡说八道,道统之别岂同儿戏,你家师门长辈就是最困难的时候也未有求人低头的打算,傲骨铮铮,怎么到了你这一辈连这点儿骨气都没有了,若是让你师傅听到,少不得要清理门户,”霍大胡子气道。 “师叔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是如今师侄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李道士腆着脸道,脸皮厚似鬼。 “你真是,某还从未——”霍大胡子怒极反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若是他人这般,他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只不过,到底是昔日同道的后人,今朝的剑客又能有几位,心一软,便道:“你师傅的安排必有深意,某也不好多嘴,只是你的修为着实太浅,行走江湖难免有风险,我多年以前,曾在五十里外的石山中诛杀过一强敌,得了一枚道丹,因对我无用,就置于山中的一个洞穴里,某把那位置告诉你,你服下之后必能道行大进;如此一来,降妖除魔也就安全些,附耳过来。” 李道士大喜,这大腿抱的值啊,丹有三品九种之分,能增进道行的丹药是最有价值的,这一下少说能剩下一两年的苦功,这师叔真是亲叔啊;不过这家伙向来是吃了嘴里的惦记着锅里的,既然学剑不成,混个其它也好,这般想着,手已经摸到了门板剑上,“师叔,你这宝剑不错啊,有没有备用的家伙,留给师侄一把防身呗。” 霍大胡子倒是真没想到这家伙是个滚刀肉似的人物,不耐烦与他瞎扯,将手一挥,一股劲道就把对方给震开,‘噌’的一声,人和剑同时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句话,“某家还有要事,小道士,我们日后江湖再会。” “唉,这就跑了,大胡子你也太没耐心了,”李道士不顾旁边诧异的眼神,干净利落的爬了起来,“小二,加两个馒头,给我打包。” “好勒,客官现在买单?” 李道士愣了一下,突然一声惨叫:“大胡子,你倒是把钱给我付了啊!” 此刻,御剑而行的霍大胡子忽然哈哈一笑,“小道士,某家的机缘可不好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石山者,以山中多奇石著称,山上光秃秃的一片,无半点草木,只剩下乱石嶙峋,石峰林立;而山中最高的一处峰头又称娃娃峰,里面常有女娃哭叫之声,越是夜晚,越是传出古怪的声响。 “死大胡子,道爷我的全部家当都打水漂了,这一顿吃了,下一顿还不知有没有着落,真他娘的晦气……”李道士嘀嘀咕咕,抬头一看,呵,山头到了。 “道丹,小丹丹,道爷我来吃你了,”话音刚落,眼一花,脑袋也蒙了一圈,体内一震,好半晌才恢复过来,愣了愣,心里嘀咕,不会是天天餐风露宿,落下了啥病根吧,道爷我可还年轻,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万一得了啥病,那不就完蛋了。 不行了,必须要加快行动,早点去江南,早点赚钱,不然天天有一顿没一顿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呜呜呜——’山中无植被,所以风一吹,透过山隙层层放大,跟鬼哭狼嚎似的,而且不单是一个方向,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唬的李道士头皮发麻,心想还是白天行动的好,万一碰上鬼了,对付它吧,没有钱赚,不对付它吧,它肯定又找你的麻烦。 找了个山洞,解开包裹,先换上一层厚袄,都到夏天了,风吹的他居然有些发冷,又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是他打包的剩下猪肉,单是这一碟,就五十多文,古代的肉食真不是一般二般的贵,要不是以为大胡子会付账,他是怎么也舍不得点的,如今就着馒头下咽,一个字——舒坦。 吃到一半,风吹水急想尿尿,连忙放下了吃食,颠颠的跑了出去,布袍撩起下摆,在没内裤的情况下,解开就跟脱光似的,感觉相当的古怪,刚穿越那会儿,他花了好几天才适应过来。 刚解决问题,便听到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心思一动,难道有贼,抄起一块石头,悄悄的摸了过去,只见一道弱小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脑袋埋在油纸包中,借着些许的月光,对方身上的影子拉的很长,有影子,那就不是鬼了,道士松了口气,仔细一看,对方身上还裹了件粗陋的毛皮,手和脚沾了一层泥,脏的很,荒山野娃?就像是报道里见过的狼孩子,被什么野兽叼走了,养在深山老林里,不过这石山上貌似也没什么兽类。 “喂,那个,你吃的是我的。” 那娃娃借着冷风转过了头,把李道士吓的倒退了一步,对方长的实在是太古怪了,大半张脸上长满了青斑,稀疏的头发只额头一圈,头上是石料般的脑勺,透着纹理,非人非鬼,也不像是妖怪。 李道士一时间呆住,倒是对面这‘怪娃’警戒的看了他一眼,又埋头吃了起来;这一下道士可忍不住了,这可是他未来几天的存粮,一把抢了过来,两只手打起了盲语,道:“肉、我的,我的肉,明白?不是你的。” 这‘怪娃’先是一呆,然后就是一缩,发出委屈的叫声,像猫一样,两只大眼珠子就盯着这玩意。 李道士头疼的挠了挠头,透过动作,他刚刚发现对方居然是个女娃,他虽不是个好人,但也没必要跟个女娃一般计较,虽然她长的又丑又怪,犹豫了下,分了一半递了过去。 “好吧,看在你是个萝莉的份上,虽然是个丑萝莉,咱们一人一半,够给面儿了吧。” 第十章 道家忌日 自从昨晚那个丑萝莉走后,李道士就再也没有碰上像样的妖魔鬼怪,睡了个安心觉,大清早的就醒了过来,开始服气练法,结果还是感觉到不对劲,或者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吐纳就好像普通的呼吸一样,练了十几年才练出的气感居然神秘的消失了,《玄都上品》中可没有一点有关于这个状况的记载。 “什么情况,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李道士有些害怕,这可是他吃饭的本钱,虽然他在融合了两个人的灵魂后,记忆力大增,但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管了,先找到那枚道丹,或许吃下去就好了。” 从目前看来,这大概是唯一的解决方法,道士琢磨了下,大白天见鬼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带了几张桃木符,把背包杂物丢在了山洞里,一个人赶向霍大胡子说的地点。 那是一个山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外面被厚厚的藤萝包裹,不露一丝缝隙,黑黝黝的洞口散着寒气,见状,李道士找了几根枯枝,做了个简易的火把,探了进去,越走越深,行了上百步时,在火把的亮光下,一道尸体显了出来,表面腐烂的差不多了,贴在石壁上,胸口插了口剑,锈迹斑斑;经过这半年来的磨练,道士的胆量也算是练出来了,虽然依旧有些紧张,到底没有被吓了一跳,反而有功夫去思考,‘奇怪,如果有尸体,还死了那么久,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一点怪味都闻不到,这里一定有通气孔,或者是另一个出口。’ 又走了数十步,发现了一堆破旧的挖凿工具,表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想了想,挑了个锄头防身,指不定过会儿还会冒出个啥玩意来,抄个家伙再说;墙壁上渐渐有了图案绘画,看了一圈才发现,似乎讲的是一个人,服丹、吃药、御女、老死,最后一个画面是从棺材里爬了出来,面露笑容,金冠鱼服,貌似是得到成仙得道。 又一个不要命的家伙,李道士给对方下了定义,仙是那么好修的吗?自己练了十几年还没练出个头绪来,你就吃吃喝喝玩玩,再来个大保健就成仙了?你是在逗我,所以说,这地儿是个开凿出的墓穴?里面躺着的应该是某个脑瘫的王公贵族,不是成精,就是变僵了,还倒霉的被霍大胡子给碰上,啧啧,假仙人碰上真剑仙,这滋味——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两个洞口,其中一个洞口传来了动静,李道士毫不犹豫的转向另外一个,今个儿道爷身体不适,暂不接客,这个洞步步向下,雕梁画栋,水榭楼台,虽都是假的,但却雕刻的十分精致,也无甚机关,大概是墓穴的主人对自己的死而复生分外有信心,转过一道石屏,石屏后有一个玉器棺材,可惜灵性已失,灰蒙蒙的,卖不出什么价钱了。 玉能成僵,棺底里还有枯麻、云母、茯苓、桂心、灵芝的枯朵,准备的倒是挺充分,不知是听哪个旁门左道忽悠的,他也不想想,那左道要是真有本事,为什么不把自己先弄上去,非得要带你玩。 李道士诽谤了下,忽然见棺材的某块板正在冒光,便用锄头把外层敲碎,底下便现出了一颗龙眼大的丹丸,琥珀色,内部有流光溢出,散发着阵阵药香。 这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忙拿在手心,若不是这里实在不安全,早就吞了下去,而且因洞中光线太暗,又被挡住了视线,连几道黑影围了过来都没注意,直到对方一把扑了上来,把火把给打掉,这才晃过神来,二话不说,掏出桃木符,口中施咒:“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再追摄——你娘的,怎么没有反应!” “嗷!!”小腿肚子一疼,被其中一个的利齿咬了一口,连忙一锄子下去,把对方扫飞,借着火光,才发现对方的模样如同电影里的‘丧尸狗’,浑身的皮毛黏搭搭的,流下黄褐色的粘稠液体。 “地狼?” 地狼,外形如狗,居于地下,见之则不详。 往往人在被狗撵的情况下,潜力都会爆发,李道士一瘸一拐往外跑的时候,速度居然不比平常慢上多少,好在之前拿了个锄子,横敲竖扫,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也多亏了通道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只丧尸狗。 ‘霍大胡子,你大爷!变着法子坑道爷,还他娘的师叔呢,我才是你叔!’前面的叫声又响起,是地狼那种独有的混合着狗和婴儿的叫声,连忙一个转弯,跑向了另一个洞口,那个传来动静的洞口。 结果刚跑进去就后悔了,洞口是小,但内腹却是出乎意料的大,而且两侧的油灯不知是用甚油料,依旧散发着微光;这一下,后面追着的十来条‘丧尸狗’一同包围了过来,再也逃不掉了。 “别逼道爷我,不然——”李道士抹了把汗,扫了一圈,眼光一亮,将锄子一砸,倒退了几步,借着冲力往前一蹭;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刘翔、刘备、还有帮刘备跃涧的那匹的卢马通通附体了,一蹦三尺高,硬生生的拽住了墙壁上挂着的油灯,两条腿‘扑腾扑腾’的使劲,像只蝙蝠似的倒吊着,地狼见状,四条腿蹭着墙向上爬,扒拉的石灰乱溅,到底身高有限,距离道士的屁股至少还有半尺,狗嘴里喷出臭气熏得他菊花一紧。 怪叫了半晌,见道士没有下来的意思,这群‘丧失狗’终于没了兴趣,绕了几圈,散了开来,脸色已憋的通红的李道士顿时一口气泻下,手一软,‘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背部砸的生疼,胸口的道丹‘滴溜溜’的一转,落在了拐角,连他都未有注意。 “道爷我终于想起来今个儿是什么日子了,”李道士喃喃道,三月初九,六月初二,九月初六,十二月初二,一年四日三尸神在日,道气自绝,五行紊乱,宜入静室调理。 道家禁忌众多,这三尸神忌日算是最为严重的一种,只要三尸未斩,无论何门何派的道士都需受此约束,凡此四日,内气外泄,几近于无,便是道行高深之辈,也与凡人无异,他这种低水平的家伙就更不例外了,而今天,就是六月初二! “这倒霉催的日子怎么正好在今天,这不完蛋了,”李道士艰难的爬起了身,屁股的口子还没有好全,如今腿又伤,腰又扭,简直是倒霉的不要不要。 估摸着‘丧尸狗’还在外面溜达,也不敢发声,只好悄悄的往里面摸,既然两侧通风,理论上来说应该会有第二个出口,转了个拐角,忽然眼光一缩,只见上百具尸体躺在了地上,死状凄惨,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陪葬的工匠,尸体的中间还有一座法台,香案上摆了死猪头、鸭血、大肠,都是腥臊之物,这是活葬! “聚死气、抽魂魄、建人棺,我去,玩的这么大,这都没被雷给劈死!”李道士倒吸了口冷气,这肯定是老头子说的邪术了,手一摸,道爷我的丹呢?! 猛的转过头,就见阴影之中,一个又丑又怪的女娃娃捡起那枚道丹,青斑脸抬起,‘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第十一章 魑魅 “你大爷的,我的道丹!”李道士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这个丑萝莉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住了,动也不动,睁大眼珠望着他,配合着她那鬼神级的长相,简直就像是《鬼娃》的拍摄现场。 “这不能吃的小鬼,还给我,把它给我吐出来,”李道士惊怒之下都忘记了这女娃长的有多骇人,捏着她的肩膀摇来摇去,那一圈稀毛被晃的时高时低,丑萌丑萌的。 大概是动静闹大了,出口处又传来了地狼的脚步声,李道士吓了一跳,提着这个不明物种的女娃就往里钻,左看右看,实在没有藏身的好地方,连忙将香案放倒,拖了几具尸体摆在左右,又扒了几件死人衣服盖上,两个人躺下来撞死。 “别动啊,我警告你别动啊,不然回头就揍你!” 在李道士各种担心害怕之下,昏暗之中,三只地狼走了进来,黄色的妖目在这个环境下分外的显眼,其中一只张开了嘴,露出腐烂的舌头和满嘴黄牙,印象之中这玩意是吃腐肉的,应该对自己不感兴趣吧? 这个大尸场如今成了它们的肉食品仓库,随时可以过来下口,撕扯和啃骨头的声音不时的响起,其中有一只大概是饱了,走上法台开始溜达,‘哼哧哼哧’,恶臭的气息透着尸体就传了过来;正紧张的关口,李道士的胸口突然被戳了戳,只见这丑娃张开嘴,吐出半颗被口水粘液包裹的道丹,递了过来,发出尖细的嗓音:“一半。” 李道士一时间悲喜交加,喜的是这一趟到底没白跑,悲的是——这玩意还能吃吗,要多脏有多脏,这小孩是多久没刷牙了,口水都泛着黑,各种欲哭无泪;约是觉得闷了,丑娃一把掀开死人衣服,钻了出来,正好与地狼对视,气氛好似僵住了。 ‘我去,这家伙不要命了!’李道士身子一僵,动都不敢动,只剩下眼珠乱转,这就不能怪道爷了吧,道爷我关键时刻没卖队友啊,是这女娃自己作死,她要是被吃了,就真不关我事了,道爷我良心安安的,再说了,就这智商,估计也活不到成年。 眼见土狼越来越近,这丑女娃还傻了吧唧的坐着,李道士的拳头握的越来越紧,‘不关道爷事,不关道爷事,不关道爷事,他娘的,怎么附近连个家伙都没有!’ 土狼张开了血盆大口,丑女娃伸了个懒腰,李道士一跃而起,然后就见她摸了摸土狼的脑袋,像是在摸家犬一样,这只‘丧尸犬’居然温顺的很。 李道士做出扫堂腿的姿势,脚尖停在了土狼的眼前——‘呃,这下尴尬了’。 ‘呼,呼——’越来越大的喘息声四周响起,‘丧尸狗’的眼珠子里都能冒出兴奋的火花。 “喂,喂,我说,你们关系这么好,帮我说几句话呗,”李道士的背上全是冷汗,小声道,丑女娃露出呆呆的表情,就像是她之前表现的那样,脑袋里少跟弦。 ‘你娘的,果然是好人没好报,道爷我就不该发这个善心,不就一个小姑娘嘛,被吃了不就被吃了,就当是为保护珍惜动物做贡献,多大点事,而且还长的这么丑,半点拯救的价值都没有,这一次后一定要吸取教训,必须引以为戒!’李道士咬牙切齿。 电光火石之间,李道士灵光一闪:“肉,想吃肉吗?” “肉,”丑女娃呆呆的眼神瞬间亮起,抓起他的裤脚,又重复了一句:“肉?” “对,你把道爷带出去,道爷我就请你吃肉,好多好多肉!”他连比带划,就差跪下来了。 果不其然,这个女娃应该是被这些土狼养活的,也就是妖魔版本的狼娃,这些土狼把他当作了她的猎物,只围成一圈,护送着二人消失在了洞口。 刚一出洞,李道士立马黄世仁变身,一把把对方提起,怒气冲冲:“你娘的,知不知道这道丹有多宝贵,知不知道道爷我差点就被你坑死,知不知道萝莉长的丑是罪……” 越想越气,一个板栗敲了过去,“嗷,”随即抱着手直叫,这家伙的脑袋真是石头做的。 “肉。” “滚!” 就在二人消失后不久,不知是不是受了生人气息的影响,所有的尸体口中缓缓飘出了一丝黑气,并在空中缓缓汇聚,并逐渐凝成了形…… 看着对面这家伙秋风扫落叶一般,把酱肉和馒头塞进了她那满嘴黄牙的嘴里,李道士看着就心疼,这都够自己好几天的吃食了,吃完了之后,这丑女娃又变的呆呆的模样,顿时一脸的嫌弃:“去去去,吃完就走,陪你的那些‘丧尸狗’玩去,道爷我忙的很。” 丑女娃张了张嘴,还没等她说些什么,李道士就连推带拉,把她拽出了洞口,“走走走,道爷我要练功,没空招待你,该哪儿来回哪儿去,你走你的妖魔道,我走我的人间道,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不然道爷我哪天心情不好一把收了你。” 为了预防这小扫把星再来,李道士用石头把洞口给堵了,干干脆脆的把她挡在了外面,从怀里掏出了那半颗洗了十几次的道丹,面色变的凝重了起来,他有一个听起来疯狂的计划,就是趁着今日三尸神出游,内气外泄,魂魄散乱之际,借住丹药的力量,镇压住一魄。 要知道按照他的修为,镇压三魂七魄的日程至少也要在两三年之后,但是等到几年后,他的坟头上估计都可以长草了,名称:李长生,职业:道士,籍贯:青城山,死因:饿死或是被妖魔鬼怪吃掉。 想想他之前对付的妖怪,黄大仙、山魈,顶多算是小妖小怪,自己对付起来依旧是险死还生,如果不是那黄鼠狼的腿被夹住,如果不是火乌鸦即时赶回来,自己早就被弃尸荒野了。 虽然说升级的风险大增,但这个险,值得一冒! 道家镇压三魂七魄的方法有许多种,而在《玄都上品》之中的手法为北斗镇魔法,是比较霸道的一种,毕竟青城派在还没改行之前可是剑仙流派,这北斗镇魔法,原是剑仙用来养炼飞剑的手段,摄北斗寒气入体,增强剑的凶气,结果不知经过哪一代的改良,成了摄魂的道术。 “北斗灵灵,助我降魔,天君操恶,食鬼吞·精,聚神归祖,收魄还灵,嘛咪嘛咪哄,恭请天光附身!” 话语一落,额头一亮,三焦经脉微热,除了心脏的跳动外,体内还有一团东西在微微的晃动着,就不知是哪一魄会被逼出现形,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哪一魄可都不是好惹的。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丑女娃就呆呆的看着洞口,嘴唇上还油乎乎的,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面的那个同类不会让自己进去了,一步一步的挪了开来,往娃娃峰走去,她体质特异,能见到凡人见不到的物体,只见一道黑气从山峰上射出,盘旋了几圈,透着她十分不舒服的气息,忽然往道士所在的洞穴中飞去。 她愣了愣,嘴巴张了张,只憋出来一个‘肉’字,然后往相同的方向跑了过去。 魑魅,尸中臭气所化,善遁,杀人无形 第十二章 阴阳气 凡是鬼物,大多会附体,有了**就代表他们可以在大白天行动,而且不用堕入阴曹地府,是再世为人的标志;然而便是一般的**,体内的阳气都足够逼的积年老鬼无法附身,而寿元将近的肉身在阴司又有勾注,会派黑白无常前来勾魂,是故想要得到一具完好的**,何其难也;然而李道士镇压三魂七魄,体内的气息暗淡到了极点,正好给了它可乘之机,凭着本能,魑魅飞了过来。 一道黑气一闪而过,也不见动作,洞口的石头猛的炸了开,显出了李道士的身影,一条淡淡的寒光正在他的鼻尖吞吐着,双手不停的变化着法诀,腹部一股非黑非白的气团越发的明显,正是被他镇压的七魄之一。 魑魅从心底里冒出一丝渴望,就好像久旱逢甘霖,他对于它来说太美好了,刚要有动作,一道弱小的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透着层层青斑,那双被丑陋遮蔽的大眼珠分外的明亮,摇了摇头,“肉。” 魑魅认识她,某种意义来说,它、土狼、她都是同类,魑魅身上的黑气一阵翻滚,形体一卷就扑了过去,金石铁块对它来说没有半点阻碍,可在这里却撞了个满头包,‘珰’的一声,丑女娃被撞的连翻了三四个滚,挡住了它的方向。 “肉,”她爬了起来,小臂早已流出了一摊血水,滴滴答答,只是表情仿佛无知觉一般,认真的抬起了头;身子忽然一抖,竟被缓缓的提在了空中,浑身的骨骼‘嘎吱嘎吱’作响,若非体质异人,早被捏成了一团肉泥。 弱小的身体忽然转了九十度,‘咚’的一声,脑袋直接被砸进了山壁中,如同一只倒插葱;魑魅半点也不犹豫,化作一道黑影,朝李道士的眼耳口鼻钻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道士的双眼忽然睁开,黑白两道光泽化作一个太极,收入了眼底,默念一句秘诀:‘北斗凶星,代物诛精,’将口一吹,还未被炼化的北斗寒气化作一道白气,喷在黑影上,对方的身形顿时一颤,变的时明时暗,袖口一翻,多了一张桃木牌,“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随桃木现形,追摄!” 一团白火显化而出,与魑魅纠缠在一起,李道士见状松了口气,他虽然在施展北斗镇魔法,到底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倒霉的要挂了,没想到这只丑萝莉居然拖延了一时半刻,给了他喘息之机,如今虽然还未镇压住这一魄,但随着半颗道丹的药力融入,却是修成了《玄都上品》的独门内气——阴阳气,死者阴也,生者阳也,阴阳之中,生道之术。 但就在这时,腹中一阵颤动,剧痛从心底里传来,如同怀孕,一股恶臭从体内弥漫,心、肝、脾、肺、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黄,就好像烂化开来,这种现象,七魄之一的臭肺出世! 李道士连忙并太上老君指,定住心神,‘北斗灵灵,助我降魔,天君操恶,食鬼咽精;北斗灵灵……’ 寒气倒裹而下,冰冷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两股气息缠斗在一起,约过半晌,恶气略有不支,往后退去,然而北斗寒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摄来的星光本就不多,刚刚还喷了一半,如今已有用光的趋势;而在另一边,火乌鸦虽不是凡物,但李道士大多数的精力都耗在了体内,给它的支持少而又少,竟被魑魅所化的黑影层层包裹,发出呜咽的尖叫。 李道士也是胆大妄为之辈,见内外都不讨好,干脆拼上一把,一锅端了,连吸了几口气,猛的一咳,射出了一团灰气团,正好砸在了魑魅的身上,缓缓的融入对方的体内,却是把臭肺逼出,一个恶气,一个鬼魂,二者相融,简直如鱼得水,原本模糊的身体,居然生出了几道光泽。 不过这时,李道士也终于可以行动了,掀开瓶盖,把所有朱砂倒在了手上,阴阳气一撮,喷出大团的砂火,一把扫在了对方的身上,魑魅顿时发出凄厉的噪音,浑身上下冒出了无数的烟孔,朱砂性阳,鬼物属阴,阳火克阴;惨叫声如同音波,镇散开来,李道士的耳朵一痛,被震的流出了两条血丝,连忙抄出一叠黄纸洒出,满空飞舞,张张贴在了魑魅的身上,点敕过的表黄纸,就算是没有制符,对于鬼怪也是有相当的克制力,更何况这些纸可都是他那个师傅老头,半仙级的人物亲自封敕的,效果可想而知。 火乌鸦见状,所化的光芒大盛,一下子镇住了魑魅,任凭李道士在它身上绘符。 “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封鬼鬼绝;三天令,一切收摄。急急如律令!” 先是‘嗡嗡嗡’的声响,滴滴的尸油从它的体内流出,身体猛的炸裂了开,借住符咒的力量,臭肺所化的灰气如同长鲸吸水,被李道士深深吸入了体内,自此,三魂七魄之一的臭肺,终于被他镇压住了;而剩余的鬼气,则被《太青宝册》收入其中。 “你娘的,吓死我了,”收完鬼后,李道士毫无风度,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道,道行不足的情况下,三魂七魄中的任一离体,超过一炷香时间,体内阴阳五行就会变乱,呆痴一辈子的下场,简直就是在玩心跳;如果不是提前算计好,子时刚过,三尸神归位,他也不敢这么弄。 李道士见那个丑萝莉还保持着头插墙这种高难度的姿势,吓的又是腿一抖,这丫要是死了,自己最起码得负上连带责任,连忙脚抵着墙,拔萝卜似的把她给拔出来,那本就恐怖的长相,又多了十几道口子,更是渗人的慌。 “喂喂,没死吧,小妞、姑娘,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良心少说要不安一个月啊!”李道士大呼小叫,又是掐人中,又是捶胸,总之瞎折腾,结果对方也是命硬,或者说是石头脑袋硬,竟然缓缓的睁开了眼。 “肉。” “……” 第二天一早,李道士打点好了行礼,把他特意花二十文请裁缝裁好的双肩包背了起来,对好奇打量他的丑女娃道:“好了,有道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也别送了,吓到别人就不好了,咱们后会有期。” 看着李道士远去的背影,丑女娃瘪了瘪嘴,一言不发,往娃娃峰跌跌撞撞的走去,弱小的身躯拉的老长。 李道士转过了身,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咂咂嘴,这还真不能怪自己,自己他娘的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再养上一个大胃王,分分钟饿死的节奏,而且这小姑娘长的这么鬼神无双,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被人见了还不得活活的烧死,这个真心没办法。 转而又想,要是没了自己,这家伙该怎么过?天天跟着‘丧尸狗’混,吃腐肉喝人血,就这么一直长大,万一倒霉了碰上哪个收妖的同行,对方可没自己这么好说话…… 看着满地的土狼尸体,丑女娃又瘪了瘪嘴,干净的眼水在肮脏的眼眶里打着圈,刚成形的魑魅是很虚弱的,只有靠吞食同类才能成长,而满洞的土狼则是最好的养品。 “哇——”她还不懂悲伤的含义,只知道大声哭,哭的脏兮兮的脸流出两条干净的痕迹;直到一只手握住她的脑袋,把她抱进了怀里。 “唉,谁叫道爷我良心大大的呢,实在不行你就跟我混吧,”李道士一脸的纠结。 “事先说好了啊,道爷我收养了你,按照现在的规矩,咱就是主仆关系,我是主,你是仆,这年头可不兴雇佣童工这一说法,以后活你干,福我享,我睡床,你打地铺,我吃肉,你啃骨头,没办法,谁叫咱就是这么善良的人。” 第十三章 黑皮子小道 “丑娘,准备吃早饭了,快点刷牙。” 丑女娃,哦不,现在应该叫做丑娘的小姑娘‘呜呜’的回应了句,把分过毛的柳枝从嘴里拿出,就着清水‘呜鲁呜鲁’,然后眼珠子转了转,一口气咽了下去,她不明白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拿一个树枝在嘴里乱捣,但她很听话,道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颠颠的跑了过去,就见李道士掏出了两张大饼,眼光一亮,小嘴凑过来,毫不客气的咬了下去,“你慢点吃,别把道爷我的那份给吞了,不然揍你啊!” 李道士头疼的看着她三嘴两口的就把一张脸大的烧饼吞进了肚,还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简直受不了,这家伙除了长相外,什么都好,就是一见吃的就变身,怎么也止不住,再这么下去,内裤都要当掉了,不,早就不穿内裤了。 “好了,出发!”李道士没好气的开口。 丑娘乖乖的用青布把她的脑袋和脸蛋遮住,道士说过,她长的太漂亮了,容易遭人惦记,虽然不知道‘漂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打心底里她很喜欢,把几乎跟自己一样高的背包扛起,小跑着跟在了道士的后面,一步跟一步,她最近喜欢模仿他的行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动作。 李道士斜了对方一眼,有这样一个人形行李架还挺不错的,不知是不是妖魔血脉的原因,这家伙的力气比他还大,正好留着干粗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管饭还是挺划算的。 不过,道士暗暗算了一下,按照目前最低的消费水平,自己每天六文,丑娘每天六文,也就是十二文,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文,加上七七八八的生活用品,最近还给这小姑娘买了套衣服,当然是二手货,一个月最少半贯钱;按照他目前接活儿的速度,一个月两三次,每一次不过一百文,貌似收不抵支啊,如果不是他刚刚接了一单算卦的伙计,这个月都撑不过去了。 “老天爷,你不要逼我,不然道爷我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有道是人穷志短,李道士的脑子里又开始打起了不好的主意。 “恩恩,”丑娘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这是她继‘肉’和‘一半’外,第三个学会的词。 本来二人还打算到湘城里逛一逛,怎么讲也是古代版的北上广,不过一打听,过桥费连同城门费加起来足要三十几文,顿时打消了这个主意;所以李道士穿越的半年里,除了路过几个小县城外,还真没去过什么大地方,没办法,山里来的,人穷见识短。 日过午时,二人在官道附近的茶棚歇了歇脚,旁边坐着的都是些小商贩,或者是从乡下过来的,准备进城贩卖瓜果蔬菜的农人,其中一个开口:“从官道到平川县少说还有五十里路,卯时城门就关了,听说这地界儿不甚太平,虎窟山的贼人时不时就来打谷子,夜里在外面住宿实在不安全,我这批货又是值钱的皮货,很是担心。” “钱爷,没法子的事,除非走黑皮子小道,但是您又不是不知道,那里尽出怪事。” 这话吸引了李道士的注意,他转头看了看,这钱爷是个土财主,一身绸缎,脖子上的金项链闪闪发光,旁边站着三四个朴刀杆棒的镖师,外面两匹大马板车,里面的东西用箱子钉住,不过偶尔能闻到些血腥气,应该是熊皮狐皮之类的玩意;而胖财主旁边,站着一位贼头鼠目,嗯,应该是账房先生一类的角色;在这个茶棚中,他们占了好大一块地,周围人都离的远远的,看起来对方不是好惹的。 “怎么碰上的都是这些鸟事!”土财主一边闪着扇子,一边抱怨道。 “有问题,找道士我啊,”李道士目光一亮,嘴巴一扬,突然意识到,大生意来了。 “阁下是?”土财主这才注意到,对面的这位青年似乎做道士打扮,道士? “小道乃青城第八代传人李长生是也,最擅长的本领就是驭使鬼神、镇魔招魂,对付的鬼怪妖魔不计其数,在四川的名气是相当的大,如今游行天下,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刚刚听说各位有些困难,古人云,道义者,便是道士最讲义气,见事不平,道爷我自然要出手相助。” “小道士,你有这本事吗?”账房先生打量着对方,一身修修补补的道袍,不足双十的年龄,油腔滑调的语气,除了不错的脸蛋外,貌似一无是处。 “那必须的,”李道士当即掏出一张黄纸,绘了张镇妖符,在众人注目的眼神中,将手一搓,一团绿油油的火苗冒了出来,众人‘哇’的一声尖叫,有胆小的,直接坐倒在地,古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接受力要远低于现代人,尤其是跟仙佛妖魔有关的。 道士嘴角轻轻扬起,袖袍一挥,那火苗就缓缓的飞了出去,落在一处水面上,却并不熄灭,反倒是随着水波缓缓的流淌,如同青莲一般。 “神仙啊!” “仙人再世!” “这、这是法术——” 土财主与账房先生互视了一眼,神情都是一变,没想到这看起来穷酸的家伙还是有些道行的,土财主连忙站起身,恭敬道:“鄙人有眼无珠,没想到道长是会法术的,请坐,请坐。” 几个镖师连忙搬来一张板凳,挤出了位子,供其坐下。 “道长似乎很热?”账房先生见李道士额头上的汗珠都流了下来,忍不住问。 “无事,刚刚动用了小小法术,阳火上升而已,”李道士面无表情的道,在他遮住的袖口里,两个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你娘的,烫死道爷我了!早知道耍什么帅,直接一张符甩出去不就行了!’ “道长知道我们要去何地?那黑皮子小道可是最近常有人失踪。” “放心,在小道看来,无非是鬼打墙、妖遮雾、山孤穴寡之类的地形而已,道士我早已对付不下百次了,”李道士胸有成竹的道,这时候不能虚,要挺着,哪怕刚刚所说的自己一次都没碰见过,但任谁都有第一次,练练不就行了,这叫营销,可懂? 土财主终于松了口气,“原来道长早有准备,那咱们马上就出发吧,天黑就迟了。” “唉,”李道士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目露哀伤之色:“在下有难言之隐啊。” “哦?难道还有道长解决不了的事情?”账房先生应景道。 “丑娘,你给我过来,实不相瞒,在一次铲除黑山老妖的行动中,我这义妹中了剧毒,面目尽毁,”语罢,把面巾一掀,那鬼神级的长相吓的几人面色苍白,毛骨悚然,“如今不得不靠药石治病,可是道士我身无长物,真是愧对把我养到大的义父义母啊!” “道长莫要客气,能帮的鄙人一定去帮,况且是救人性命呢,道长说吧,要多少银钱?”土财主目光闪烁,言不由衷。 “唉,方外之人谈银钱,真是愧对三清祖师,但是真的没办法,古话说的好,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呐,嗯,这个数,”李道士先是伸出了五根手指,犹豫了下,又伸出了五根手指。 “十贯钱?” “不,十两——金子。” 第十四章 尖笑 黑皮子小道位于官道的右岔口,本是深山老林中,熊瞎子从荆棘草丛里趟出来的道路,自从那一窝黑熊被捕猎之后,这小道就变成了近道,直通平川县,不过自从半年前接二连三的失踪事件,以及隐约传来的惨叫尖笑声,已经变成了路人谈虎色变的地界,加上不时出没的丛林野兽,早就荒废掉了。 如今,这片人烟罕至之地又迎来了一行车马。 账房先生瞅着无人关注的时机,偷偷的揉了揉自己的老腰、屁股,怎么讲他也是读书人,虽然没考上功名,但斯文还是要讲的,忍着怒气看着坐在板车上的两个人,他们倒好,一来就占了自己的位子,难道就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想法?尤其是那个小道士,居然睡的正香,口水都流出来了,要不是咱读书人讲究,早一鞋板子抽了过去。 老林树多,接根连枝,本就骄阳似火的天气在枝叶的遮蔽下,居然透着一丝阴凉,前面的草丛忽然传来动静,土财主连忙施了个眼色,两个镖师拿着朴刀弯着腰摸了过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动静,蓬草晃来晃去,连李道士都被惊醒了,连忙抄起黄符,左看又看:“什么情况?” 不多时,两个镖师抓着三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了,“东家,摸了个兔子窝,不是甚大事,要不歇一歇,先把这烤着吃了?” “这——”土财主犹豫了下,他不想在这里歇息,但是连续走了三四个时辰,人困马乏的,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出了什么事也确实没精力应对,只是这黑皮子小道古怪的很…… “钱爷,歇歇脚吧,咱这老腿老腰的,吃不住啊,”账房先生唉声叹气道,目光却斜向板车上的两位,李道士脸皮厚,丑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脸皮,完全无视之。 “那就歇歇吧,”土财主看了一眼闲极无聊的两个人,有这会法术的道士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事吧。 “呦,开饭了,烤兔子肉吗?还是野生的啊!”李道士嚷嚷,果断的蹭了过去,丑娘更不用说,如果不是道士拉着,生肉都能啃着吃。 趁着二人被吸引了注意,账房先生把土财主拉到了路边,小声道:“钱爷,您不会真打算付那小子十两黄金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土财主憨憨一笑:“咱是生意人,做人做事皆以诚信为本,对方又会一两手法术,惹毛了他可不行。” 正当账房先生纳闷铁公鸡为何拔毛的时候,对方又道:“话又说回来,咱这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道长与我们可有签订书面文书?既然没有,那便是告到官府,他也没出说理去,咱就这么办……” 账房先生的两撇鼠须越听越翘,果然是老奸巨猾,不,是老谋深算,高,实在是高!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斜了眼对方,这两人嘀嘀咕咕什么呢?不会是在想怎么赖道爷的账吧,他们难道就不担心道爷我一张符劈了他们,虽然咱的确是不敢劈,但是他们不知道啊,实在想不出对方打什么主意。 “快把车上的吃食卸下来,光是几只兔子怎么够,”土财主张罗着,不一会儿功夫,肉脯、胡饼、栗米饭、炒面、腌菜、腌豆子就摆了一地,如果不是行程不能饮酒,他还藏着一小瓶荥阳土窑春,据说是唐朝的名酒,啧啧,土豪真会吃。 李道士到底还顾着世外高人的面子,吃相不是太难看,旁边的四个镖师却是不客气,又吃又抓;这家伙脑袋一转,这样吃太吃亏了,对着旁边的丑娘小声:“往死里吃,吃完明天就没了。” 丑娘正陶醉在烤兔子肉的香味中,鲜嫩半焦的肉质,滚着油,撒上一点盐巴,对于从小吃石头和泥巴长大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味,一听这话,眼中都要发光了,连骨头都不放过,直接往嘴里塞,似乎无底洞一般,一个人的食量抵得上八个壮汉,看的旁边的土财主直擦汗,这都是钱啊! 吃饱喝足,其中一个镖师内急,没打招呼就窜到小林里,脱了马裤,憋的通红的脸才放松下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尖笑就回荡在耳边…… “怎么还不回来?”土财主喃喃道,他雇的这个镖局是当地信誉最好的,没道理镖师连最基本的守时都不懂,难不成是遇见坏事了?一想及此,神情一紧,旁边的李道士同样想到了什么,“我去找找他?” “不,道长我们赶路,”土财主的肥脸露出冰冷的表情,直到这时,这家伙才露出了本来面目,在这个年头,人与人可是相当不平等的,连刚刚的用餐,也是镖师们一窝,他和账房先生一起,从跟本上,他就看不起这些卖力气耍把式的粗人;而其他的三个镖师也未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既然吃这口江湖饭,命就是夹在腰带上,见众人都这个态度,李道士倒也不至于热心肠到那个份上,一行人加快了进程。 而就在这时,越来越大的尖笑声从小道的两侧响起,时不时的有黑影一闪而逝,整条小道都好像变成了怪兽的口腔,四面八方都是张牙舞爪的树妖,账房先生体弱,已经有晕厥的架势。 “摄魂音?”李道士皱眉,这是妖怪摄人心的一种手段,还真的是有怪物吗。 “停下,用布料把耳朵塞起来,我需要水壶、冷水、还有五个茶杯!”李道士叫道,立马跳下车,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火炉一座,内书‘火’字一个,施展‘不用火煎造法’,用青城法印开法,几乎瞬间,地上燃出了一团火。 把水壶灌足,叮嘱丑娘烧开,在这个关头,也只有这个‘非人非妖’的小姑娘不受影响,施笔绘符,阴阳气落于笔尖,连续制作了五道镇妖符,一一点燃,放在碗底里,等烧成灰烬后冲阴阳水,何谓阴阳水,五分之四的凉水加上五分之一的沸水,凉水在底沸水在上,沸水与凉水在短时间内不会融合,但沸水变热水,这个热水就是阴阳水,一般而言,这水只喝三口就会变凉,之后就不是阴阳水了。 有道是形化为气,气化阴阳,这阴阳水冲符,便是符七法之一的吃法,把符水灌进了其他五人的嘴中,这些已经快被吸引到山林里的人才恍过神来,后怕不已,饮了这符水后,这些尖叫声依旧刺耳,但已不再具有勾魂夺魄的效用了。 对方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笑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白雾,一点一滴的覆盖了整条小道,几人跑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李道士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大叫:“停下!” “又怎么了?”土财主害怕的道,别看他算计人的本领高强,到底也是**凡胎,对于鬼神之类的有着天然的恐惧。 “我们跑回来了,”李道士指了指地面,只见一座火炉图案正画在路中间,正是他自己的杰作。 “如何可能,这条笔直笔直的,我们一路向前,怎么会有错?”账房先生吃惊道。 “对方扰乱了我们的生理磁场,让我们误以为一直再往前走,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幸好道爷我也不是吃干饭的,还留了一手。” 第十五章 人蛇 李道士之所以这么有自信,是因为自从镇压了山魈和魑魅之后,《天青宝册》中又解封了一道符咒,而经过他这几天的琢磨,已经可以加入到实战套餐了。 将黄纸一铺,摸出一杆羊毫笔,稍细的那一支,对付鬼类才需要用铁笔,而这一次显然不是,举重若轻的一甩,专心致志的开始绘符,任凭附近的雾气越来越浓,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符的结构分为符头、符身、符胆、符脚,而这一次要绘制的符类,各种要素都要齐全,符头并非三点,而是三撇,口中念叨“三台生我,三台养我,三台护我,”即是三台星君——城隍、土地、祖师。 符身为四个古怪的篆字——道、路、无、通,这四个字皆用重笔硬画,无一撇一捺,这道符属于直线符,代表着刚烈的气。 符胆又称符窍,乃一符之精华,是近些年符咒才有的结构,一般而言,符窍是隐藏在符身之中,需要天赋异禀的道门晚辈才能领悟的出,正所谓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它跟符的形态无关,讲究的是画符者的胎息内炼功夫与道德的修持,精、气、神汇聚即为窍,但随着符咒的简易化,这种老牛鼻子称之为‘投机取巧’的方式也成了主流,此符的符窍为罡十书——‘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罡。 至于最后的符脚是日月星君,一般非祈骧、捉鬼、收妖之符,多用其收尾。 笔停咒停,浑身都是汗,刚刚连制了五道符,再加上这一道,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夜六次郎的压力,好在自从升级之后,阴阳气的效果至少是普通内气的三倍,若是以往,两张符估计就要趴下了。 放眼四顾,雾蒙蒙的一片,隐约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轻一重,一重一轻,好似敲打在几人的心间,制符的时候几人不敢打扰,现在一个个的都围了过来,身子跟打摆子似的,就连拖板车的两匹马也都叫个不停,若不是两个镖师压着,早就挣脱绳子奔出去了。 “让开让开,别影响道爷我发挥,”李道士不耐烦的道,深吸了一口气,两手并八卦指,分别夹住符的前后一寸,此乃破煞有力之指,在指法之中,它的使用范围最广,适用于各种法事。 “太阳正照,阴晦当衰,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食鬼****。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将符一甩,随着符的飘动,一道光线从雾气中张了开来,辄而扩大,山石、污泥、草木重又现了形,这便是开道咒的作用,在雾障漫天或是鬼打墙的关头,显出真实的道路来。 这下不用多说,土财主和其中一个镖师翻身上马,另几人则挤在了装满货物的小板车上,虽然已经严重超载,木板‘嘎吱嘎吱’直响,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关心的想法,包括狗腿子似的账房先生,这批皮货再贵,赚的钱也是土财主的,跟他们又没有关系。 两匹矮骡子马受了环境的影响,撒欢也似的往前跑,硬是跑出了宝马的速度,颠的几人屁股又疼又麻,正头晕眼花之际,一道青影猛的扑了过来,把一个镖师扑翻在地,那镖师也算是有些身手,倒地一个翻身,朴刀干脆利落的斩在了对方的身上,刀锋与对方的皮肤摩擦,却发出切皮革一样的声响,趁着这个空隙,李道士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脱口而出:“人蛇!?” 对方那碗口大的尖嘴已把镖师的整个头都包了进去,猩红的舌头像是红盖头一样把他的脸面包裹住,缓缓的吞咽了下去,李道士的脸色瞬间变的铁青,不仅是这恐怖片一般的场景,《神机鬼藏》的记载中,这怪物是群居生物。 人蛇者,长七尺,色如墨。蛇头、蛇尾、蛇身,尾长尺许,人手人足,长三尺。人立而行,出则群相聚,遇人辄嘻笑,笑而已即转噬。 就在几人都快要晕车的关口,透过层层叠叠的林木枯叶,城墙的光景若有若无的显了出来,平川县快到了! 然而好事多磨,这一段路却是最颠簸的,丑娘身轻体弱,艰难的扒在木箱子上,在一个拐角的急转弯,终于忍不住手一松,倒栽了出去,消失在了老林之中。 “我靠,停车!” 土财主冲耳不闻,倒是马鞭耍的更欢了。 “你娘的,信不信道爷我一张符劈死你!”李道士恶狠狠的道。 “道长,像这种丑陋的小女娃,人市上顶多几贯钱,何苦为了她耽误了我们大家的性命,”账房先生假模假样,其他人也纷纷劝了起来。 “靠,那是道爷的不动产,说放弃就放弃,开什么玩笑,你们不救是吧,把讲好的钱给我,道爷我自己去救,”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这一下轮到李道士鄙视他们没有同情心了。 “李道长,咱们的约定,可是在到了平川县后,这护镖的事才算结束,没道理提前结账,况且这皮货卖不出去,鄙人手上也没有现银啊!”土财主貌似无奈的道,肥脸满是找抽的模样。 “你、你大爷,”李道士气的双目瞪圆,理是这个理,但道爷是讲理的人吗?一时间杀人越货、埋尸分赃的念头在脑袋里飞速的盘旋,然而抬头一看,青天白日,这事要是干了,十有九八一道雷就会劈下来,顿时怂了,“好,算你们狠!” “道长,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东家要为大局着想,”账房先生抚了抚两撇鼠须,一脸的道貌岸然。 “哇,你讲的好有道理,”李道士气极反笑,趁其不注意,一黑脚就踹了过去,直接把这老家伙踢下马车,紧接着自己就跳了下来。 账房先生来不及跟道士计较,一瘸一拐的,边跑边喊:“东家,钱爷,你等等我,快让老朽上车,您别跑啊!” 车上的身影在雾气之中飞快的消失了,半点都没有减速…… “唉,没办法,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东家要为大局着想,”李道士阴阳怪气的重复了句,紧接着比划了根中指,气哼哼的朝着丑娘掉落的方向走去。 “道长,道长,你也等等我,等等老朽!”老家伙一点也不害臊,晓得在这个鬼怪横行的地界,道士是保命的唯一保障,功名都没考上,要气节有什么用,他自我安慰的想,腆着老脸就蹭了过来。 “道长,老朽一见到您就觉得你是那种道行高强,为人正派的道术大师,就冲您刚刚的表现,更是盛名之下,没有虚士。” 李道士嘿嘿一笑:“才发现啊,晚了。” “不不不不,一点都不晚,正所谓亡羊补牢,尤未晚矣。” “你个老书呆,道爷我问你,我长的帅还是孔夫子长的帅?” “这——” “不回答是吧,走走走,离我远一点,不然道爷一张符震死你!” “您帅,当然是您帅!” 小的没节操,老的不要脸,两个人混在一块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李道士被马屁拍的舒坦了,也就不计较老家伙刚刚的闲言碎语,反而看对方顺眼了起来,账房先生见状一喜,刚准备再加一把力,就见李道士往地上一蹲,鬼怪出现了? 第十六章 跑路 “道长,有鬼?” “不,我鞋带掉了。” 账房先生刚松了口气,就见不远处一只人蛇在地面上滑行着,青色的皮肤、猩红色的眼珠,还有那几乎咧到耳后跟的嘴角,浑身都充斥着诡异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手上提着的那道弱小的身影。 “等一下你去勾引它,我在后面偷袭。” “它要是把老夫吃了怎么办?” “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李道士一脸认真。 “道爷,这事儿太危险了,老夫恐怕做不来,”账房先生哭丧着脸。 “嘿,你怕它难道就不怕道爷我?搞的我脾气很好似的,别以为我尊老爱幼啊,干不干,不干道爷先用符把你定住,再把你丢出去!” 经过一番‘友好’的协商后,账房先生颤颤的站了出来,哭丧着脸叫道:“你这孽畜,还不把娃娃放下!” 人蛇转过头来,瞳孔中露出危险的神色,从嘴里挤出三尺的舌头,甩了甩,就像是死人用来上吊的红绫,尾巴扫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白驹过隙,蛇的游动本就很快,何况还是蛇妖,而且这家伙的物理防御力貌似挺高,在游戏之中,又是肉盾、又加敏捷,这种怪向来难打。 账房先生再也不子曰了,拔腿就跑,两条腿如同细细的筷子,跑的姿态则像是鸭子,两口大袖子甩来甩去,心里又怕又怒,也恨极了那个道士,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眼见后方风声越来越紧,闭上眼就嚎了起来:“道长,救命啊!救老夫一条狗命吧!” “叫什么叫,吵死人了!” 当他回头的时候,就见李道士弹指如弓,在阴阳气的作用下,指甲泛黑,射出的符像是飞镖,足有两丈远,这是用符的小技巧之一,他最近才琢磨出来的,原理跟弹弓差不多,能加快符的速度和射程;当然还有更高级的,如空中绘符、五行出符法、兵符术、掌中符,按照师傅老头的说法,能够把符的威力增大数倍,并附带五行伤害,当然了,这就不是靠小聪明能练出来的,需要有秘法道诀。 人蛇的速度太快,一开始十符九空,但只要有一张镇妖符贴在它的身上,黄光一闪,速度就减了两三分,恶性循环之下,这妖怪很快就被定住,蠕动的皮肤上足足贴了十来张纸符,把它的妖气镇在体内,只剩下两只竖瞳时不时的转上一圈,“哼哼,道爷我当年读书的时候,可是被称为弹弓小王子的男人。” “道长你吓死我了,”账房先生差点没被吓哭,两撇鼠须都无力的拢拉着。 李道士没理他,丑娘正陷入了昏迷之中,不知道她这个石头脑袋又撞在了哪个旮旯里了,连忙又是捶胸又是掐人中,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个小怪娃,莫非是道爷的父性泛滥?还是五姑娘用多了之后的报应? 好在这个小姑娘命硬,没一会儿功夫就睁开了眼,那双又大又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这个部位是她脸上唯一的优点,只不过大多数人已经被她那鬼神级别的长相震倒,没被吓晕已经算是有定力的了,谁还会注意她的这双眼。 “肉。” “很好,脑子还没坏掉,”李道士欣慰道。 “道长,你看那边!”账房先生身子一抖,身子像是鸵鸟一样蹲了起来,只见在他所看的方向,十来条人蛇又游了过来,尖笑声回荡在林中,就像是夜枭的喊声,又阴又哑,其中一个手上还拿着两只麻雀往嘴里塞,血水和羽毛不断的从嘴角流出。 “你娘的!”李道士也缩卵了,乖乖蹲草丛里,道爷的阴阳气又不是白开水,要多少有多少,在刚刚的爆发中,早就耗的一干二净了,况且一窝怪一起上,哪有时间给你制符,单挑都成问题的时候,就不用提群殴了。 当年看动物世界的时候怎么说来着,蛇类貌似都是近视眼,只靠蛇信子去辨别事物,这似乎同样也适用于人蛇,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家伙们一点都不在意远处那只被贴满黄纸符,一动不动的同类,一想及此,连忙到处收集树叶,尤其是味大的那种,把它们的汁水挤了出来,也不嫌脏,飞快的抹到自己和丑娘的身上,不一会儿功夫,浆洗的还算干净的道袍和粗布小袄就变成了迷彩服,账房先生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但估摸着应该是好事,不然这道士不会不叫上自己,便照葫芦画瓢,依样做了起来。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当他们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蛇的视线之内时,也基本上被无视之,不过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危险,这些蛇妖对于声响有着相当强的敏感度,百丈之内,树叶落地,都能听出是什么声音来,所以当李道士一不留神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枯枝时,整窝人蛇都出动了,如果不是溜的快,早被啃成骨头了。 “呼,呼,真他娘的惊险,要不是道爷我脾气好,回头就收拾这些小屁蛇,”李道士虎死架不倒,脸肿依旧装。 “道长你也太不小心了,那妖怪的耳力何其敏锐,万一被抓到了,你这不是找死嘛。” 李道士的脸面挂不住了,“呦,老书呆你现在牛气起来了,刚刚怎么不说,要不是道爷我带着你,你不早被请去吃蛇羹了,现在怪道爷我,你这不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么。” 账房先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家伙讽刺人的时候,完全不分男女老幼、长辈晚辈,一点都不符合当今的世道作风;他也不是没见过为官为富之辈,但他们心里便是再怎么想把对方挫骨扬灰,表面上总是客客气气的,哪像他,简直是半点不留口德。 “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老书呆,你可知道这路该怎么走?”李道士放眼四顾,三个人一通乱跑,早就偏离了黑夹子小道,如今腐木烂叶铺盖在地,层层叠叠的枝桠张开,太大,太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夹杂着老林里特有的腐烂气体,闻多了头晕。 “应该是往这边走,老夫有点印象,”账房先生摸着两撇胡子,毕竟是当地人。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道士拎起了对方的衣领,“你娘的,有道是老马识途,你这老书呆居然连匹马都不如,兜兜绕绕的,又把我们给带回来了,知不知道深林多虎狼,要是碰上了,别怪道爷我怒卖队友,你这条老腿应该跑不过我们吧。” “别、别道爷,我们是一伙的,您——”老账房也是抹了把汗,心有些虚,这路比想象中的要绕啊,真要遇上了野兽,这种事道士绝对是做的出来的。 就在这时,李道士的裤脚被丑娘拉了拉,这个一直不说话的小姑娘向后指了指,只见在林叶的缝隙中,炊烟袅袅的升起,有个村落? “还是丑娘眼神好,天都要黑了,真是瞌睡送枕头来了,”李道士喜不自胜,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让人家收留自己一晚,让丑娘卖萌,不,绝对会把人家吓死的,或是让老账房装可怜,嗯,这个可以有,不过老家伙面目可憎,一脸狗腿子样,把腿敲瘸了会不会效果好一点? 第十七章 莱霞里 昏暗的天色,树林上偶尔‘扑棱’出一两道黑影,乌鸦,或是夜枭,老林如同黑黝黝的大洞,藤蔓和树枝变成了伸出的鬼爪,正从四面八方摸了过来,李道士的脚下一绊,差点没摔个大马趴,这是他加快脚步造成的。 “你娘的,大晚上的老林子怎么这么恐怖,道爷我可是专门对付鬼怪的人,怎么也渗的慌,”李道士嘀咕道,这种阴森不是妖魔鬼怪造成的,而是因为压抑的环境,就像是把你放在一个封闭的密室,身手不见五指,那种寒气从你的后背冒出,是人体的自然反应。 “到了到了,”账房先生估计也是同样的感觉,跑的比谁都快,连李道士的断腿计划都没来的及实施。 雾气蒙蒙之间,土屋、草房、木栅栏,村口还摆了几个灶台,锅盖捂着,旁边的架子上拴着一口剥了皮的老肥猪,脂肪和肌肉组织都暴露了出来,血水点点滴滴的流在了摆在下面的碗里,这猪刚被捕猎的?李道士暗想。 “有人吗?老夫和同伴想要借宿一晚,不知哪位好人家愿意收留我们,银钱不是问题,”账房先生叫道,作为一个师爷般的人物,在这个年代也算是白领阶层了,只不过他的长相和性格往往让人忽视掉这一点。 “你们找谁,”从死猪的后面走出一位老妇人,脸上的褶皱像是老柿子皮,三角眼无神的吊着,手上端个碗,碗里是刚刚切下来的半块猪肉,鲜血淋漓的,老手颤颤,似乎随时都要掉下去。 “那个,老人家,我们是老林里迷路的客人,想在这里借住一宿,不知可否?”账房先生咽了口吐沫,道。 “借宿?”老妇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三人,好半晌才道:“跟我来吧。” 看着对方颤颤巍巍的身影,李道士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安,问道:“老人家,你们村里的其他人呢?” “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 “那你怎么不睡?” “我喜欢吃晚食。” 四人来到村东边的一个茅草屋子,‘吱呀’一声,老妇推开了半扇破门,屋内仅有一屋一桌,大锅架在门口,零星的火苗摇曳着,作为唯一的火源,给这幽暗的气氛中加上一点光亮。 李道士几人在她的安排下换了身干净的外套,材料似乎还是绸缎,这村里人这么有钱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老妇的三角眼扫了一圈,不知何故,竟对一直默不作声的丑娘产生了兴趣,“好可爱的娃娃。” 语罢,竟要伸出手来摸她的脸蛋,丑娘下意识的躲在了李道士的身后,通过触感,竟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微微的发抖,她在害怕? 大概是被拒绝了,老妇的表情透着一丝不愉,转过了身,从床底掏出了一碗米,道:“我在外面给贵客们煮饭。” “道长,我怎么觉的这地界有点不对劲啊?”账房先生等对方走后,小声的问。 “老实说,我也觉的古怪,”李道士拍了怕丑娘的头,提声道:“老人家,你们这村落叫什么名字?” “莱霞里。” “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账房自言自语道。 不一会儿功夫,老妇就端来了几盘菜,分别是韭菜、猪肉、花生米,不知为何,菜色虽简易,但做的分外的诱人,账房先生已经忍不住用手拈了起来,吃的是兴高采烈,李道士忍耐不住,刚尝了口猪肉,就被丑娘悄悄的用手拉住,用力的摇了摇头,难得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李道长,你快来尝尝,这老妇的手艺绝对是一绝,又香又脆,猪肉更是入口即化,美味的很。” 见对方吃的欢,老妇挤出了一丝笑容,道:“饭还蒸着,我去瞧瞧。” 李道士的眼珠子转了转,丑娘今个儿的状态分外反常,而且这破村子怎么瞧怎么不对劲,死猪、老妇、新衣,悄悄的走到门口,透过窗户一看,除了锅灶还亮着外,老妇已不见了人影,连忙走了出去,掀开锅一看,喷香的大白米饭,又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正失神之际,手上无意识的扫到了火苗,连忙一缩,忽然一愣,他居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热意,拿出根木柴一看,通体黑色,摸起来又软又滑,有点像是人的肤质,脑袋里迸出一个词,鬼木? 鬼木是一种生长在阴间的木材,在人间相当罕见,而它的作用便是吸引孤魂野鬼,供其有一方栖息之地,所以这里是——**? 连忙把锅灶里的木头扫了出来,把这鬼火熄灭,再打开锅盖一看,里面哪是香喷喷的米饭,分明就是麻花花的大白蛆在锅里翻滚,害的李道士胃部也是一阵翻滚。 “别吃了!”李道士连忙赶了回去,一把把桌上了锅碗碟掀翻,这些韭菜、猪肉也回恢复了原形,分别是霉烂的手指头、脚趾头、人皮,账房先生惨叫一声,当即大吐特吐,原来刚刚吞下去的尽是人的各种部位,连胆汁都吐了个干净。 “别忙着吐了,这里面住的全是孤魂野鬼,等逃出去了再让你好好吐,”李道士的嘴角抽了抽,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好不容易找到一落脚之地,还是**,这玩意在人间绝对罕见的,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走了!” 李道士架着快要晕过去的账房,刚冲出了门,迎面就撞见了这家的老妇,此刻正以诡异的眼神望着他:“贵客往哪里去?” “他肚子不舒服,我带他去茅房,”李道士随口应付了句,脚步不停,直接绕了过去,大多鬼类在死时都昧了灵智,只凭本能做事,所以对于鬼的盘问,能说假话时切莫说真话,不然就是找死。 三人自然不敢当着老妇的面跑出村子,好在**里屋子不少,七折八绕之下,很快就躲进了一个土屋里,这屋子空空荡荡的,什么家具物什都没有,而其他的屋子里都亮起了绿火。 “道长,怎么办?”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该怎么办?马上就到午夜十分了,这个时候的阴气是最重的,先熬过去再说,”李道士阴沉着脸,他的阴阳气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对于这些鬼魂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门口那口猪——” 李道士同样注意到了,这哪里是猪,分明是一具倒吊着的人尸,一想到自己刚刚吃的猪肉很有可能就是从对方的尸体上刮下来的,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至于账房先生,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面目呆滞、手脚冰凉。 “咦,居然有三个外人?” 正当三人紧张的关头,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李道士赶紧回头,只见一位红纱女子正站在后面,长的妩媚动人,粉颈像是含露的荷花,肌肤更如桃儿一般的饱满,但都比不上她的那双桃花眼,似乎带着烟雨朦胧中的水汽,正袅袅的走来。 “你是人是鬼?”果然是美色壮人胆,刚刚还要死不活的账房先生眼神顿时一亮。 “废话,”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你认得奴家?” “身上一股子野狐气,狐妖呗。” 第十八章 虎姑婆 “嘻嘻,道长,你既然猜出了奴家的身份,可要斩妖除魔?” “不,道爷我对不赚钱的活儿向来不感兴趣,再说了,我除你?现在是你除我吧,姐姐。”李道士无可奈何的道,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 “你们想要逃命,奴家倒是有一主意,那老虔婆吃人的时候会睁开第三只眼,那便是她的要害,你们只要把她刺瞎,奴家就保证你们出得了这个莱霞里,”狐狸精媚笑道。 “不干,那老妇的道行太高,连我都看不清虚实,对付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可由不得你们,难道你们以为还能逃的出去吗?” 话音一落,三人身上的绸缎同时变化,化作了一根根粗绳,把三人栓了个通透,与此同时,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飞,老妇‘喋喋’怪笑的走了进来,“三位贵客怎么去了那么久,老妇的饭已经热了好几次了。” “猫婆婆。” “是你,骚狐狸!”老妇一见这狐狸,眼现怨毒之色,尖叫一声,脑袋变化成了猫头,身上也长出了淡黄色的猫毛,两只老手一挥,一团绿光就打了出去,这是她收集野坟中的磷火与本命妖火凝练而成的碧磷妖火,善污生灵,沾之则不灭;狐狸精见状,面色也变的凝重了起来,两只莲花小脚微微一摆,红纱裙中钻出了三条粗大的毛尾,往前一扫,一团红雾乍现,二者交锋不过数个回合,整栋土屋炸开,余波冲的三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看这表现,两个妖怪的道行至少也有百载。 “虎姑婆,”李道士嘀咕了一句,他之前一直以为这老妇是个鬼类,看来还真是小瞧了它;虎姑婆,猫首人身,食幼童,常出没于岭南一带。 “骚狐狸,你一直惦记着老妇的内丹,就不怕被老妇反夺了你的媚珠?”狐类成精,修炼的是她尾处的一颗珠子,也就是所谓的媚珠。 “猫婆婆好大的口气,奴家可不是那些任你摆布的娃娃,”狐狸精玉指一点,两条长绫就飞了出去,包裹住已经快要炸毛的老虔婆,两个妖怪互相拼起了道行,一时间飞沙走石,黑雾弥漫,‘嗡嗡嗡’的声响传遍整个村子,一盏盏幽火飘了出来,而在火光所在,孤魂野鬼的身影若影若现,呜咽之声不断。 李道士倒是想要逃走,只不过越是乱动,身上的绳子就越缠越紧,几乎勒到了皮肤里,而随着震天的一个大霹雳,二者似乎分出了胜负,虎姑婆所化的老妇略有狼狈的落下,手上则提着一只红色皮毛的狐狸,原本的三条尾巴断了两条,绒毛散乱。 “好啊好,今个儿正是大喜的日子,不仅有娃娃送上门来,这只骚狐狸也被老妇弄上了手,今日老婆子我要大开鬼席,开锅,下火!” 随着老妇怪戾的声音响起,村落口的十几处大灶同时掀开了锅盖,一个个七窍流血的人头摆放在其中,正‘嘎嘎嘎’的奸笑着,虎姑婆将那狐狸身子往里面一丢,大锅随即合上,发出‘咕嘟咕嘟’的蒸煮声,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纷至沓来。 至于李道士三人,则被带到原来的屋内,随意丢在角落里,虎姑婆轻轻一推,床下显出了个大洞,老家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其中。 “完蛋了,完蛋了,”账房先生已经被吓的精神失常,裤裆都湿了开;而李道士虽然不像他那样的夸张,但也心若死灰,反倒是丑娘,身子在地上扭了一圈,转到了道士的身边,瞪着大眼珠看着他,一脸的无辜。 “看什么看,早知道道爷就不把你带出来了,不然还能多活个几天,”李道士叹了口气,自己的青城派发财大计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么,真他娘的穿什么越,这种高难度的活动是自己这种普通人能玩的开的吗。 “不怕,”丑娘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憋出了这两个字。 “呦呵,不错嘛,会说第三个词了,有进步,剩下的话下一辈子再学吧,”李道士苦中作乐道,不知是不是相处的久的缘故,这个小姑娘脸上恐怖的青斑都减轻了不少。 ‘怎么,青城派的道士就这么点出息,奴家还以为他们每一个都是惊天动地的男子呢。’ 李道士一愣,随即心中一喜,是那个狐狸精在说话。 ‘奴家的**正在被炼化,现在残存的只是一道神念,可还记得奴家刚刚的话语?’ “虎姑婆的要害在第三只眼上。” ‘没错,奴家故意和她以命搏命,将她打成了重伤,现在这老虔婆必然急需血食,而在她吞食孩儿的时候,就会露出她的要害,那便是她毙命之时!’ 李道士不由得不信,只是这个狐狸精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大概是猜出道士所想,狐狸精又道:“奴家跟你们青城派倒是有几分渊源,我家祖奶奶曾经与你们派中的一位前辈相恋百载,只不过那位前辈为了升仙得道,毅然决然的斩断了情丝,害的我家祖奶奶郁郁而终,你说,奴家与你到底是友人呢,还是敌人?” “哈哈,现在自然是同一战壕的队友,只是道爷我现在身子被缠住,怎么帮你?”李道士干巴巴的一笑,问。 “放心,奴家有海底秘银练成的簪子,锋利异常,只需轻轻一划,就能把你这妖绳解开。” 话语一落,李道士的手上一凉,多了一个冰冷的玩意,正在这时,床底的洞口有张了开来,阴风大起,三人随即被吸入其中。 那是个十丈方圆的内室,中间被掏出了一座血池,老妇已经彻底化作了原形,猫首人身,血红的毛嘴里冒出两颗尖牙,正盘膝坐在血池的中央,在她的身边冒起了大大小小的气泡,都是她发功疗伤所致,不一会儿功夫,血池就干了一半,虎姑婆睁开竖眼,看向丑娘的眼神充满了贪婪。 “小女娃,本来老妇是打算先好好疼疼你的,可是那只骚狐狸把我打成了重伤,只好借你的血一用,”话音一落,丑娘就被摄了过去,肩膀被两只老手钳住,任其百般挣扎,都抵不过对方的怪力。 虎姑婆变态的一笑,一口咬在了丑娘的肩膀上,‘滋滋’的声响从她的嘴巴里冒了出来,两只三角眼都愉悦的弯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额心微微的鼓起,一条竖缝缓缓的张开。 丑娘露出难受的表情,面色变的越来越苍白,很想转过头,看向李道士的方向,可是却力不从心,脑袋渐渐的歪了起来。 ‘你娘的!’ ‘别激动,老虔婆还未到最关键的时刻,现在去就是送死。’ ‘放你娘的屁,丑娘是道爷我罩着的,她要是死了,道爷我的面子往哪里放!’李道士挣扎着爬了起来,一口气冲了上来,银簪子恶狠狠的往对方的脑门上插去,虎姑婆微微一愣,还未缓过神来,簪尖便挤进了一半。 正如狐狸精所说,虎姑婆的第三目还未彻底的张开,簪尖被脑骨卡住,寸进不得,对方伤而不死,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伴随着滚滚的妖气扑面而来,李道士一声不吭的被掀翻在地,动也不动,仿佛是死了。 第十九章 平川县 “蠢货!”狐狸精怒斥一声,化作了一道虚幻的人影,往虎姑婆扑去,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灭掉对方,夺回肉身,她这道神念也存活不了多久,两个妖怪复又厮打在了一起,反倒是奄奄一息的丑娘没人在意了。 丑娘呆呆的看向李道士的尸体,心里很痛很痛很痛的感觉,就像是大狼们再也站不起来了,不,要更加强烈,在她心目中,土狼和她毕竟不是同类,而他不同,他是自己的同类,能和自己分肉吃的同类。 一道道血丝从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上跳了出来,配合着恐怖的长相,简直如鬼物附身,伴随着表面的变化,一股股热气从她的小腹冒了出来,当日的那半枚道丹的药力终于开始了消化。 “骚狐狸,亏你机关算尽,却耽误了自己的性命,想要杀老妇,简直是痴心妄想!”虎姑婆狞笑道,此刻她披头散发,黑血满面,但双手掐着狐狸精的玉脖,使得对方的身影越来越黯淡,几乎凝不成形状。 “嘿,哈,祖母——”狐狸精开始陷入了自己的记忆,记忆之中,祖母那张慈祥的脸渐渐的枯老了下来,变成恶鬼的模样,不停的挣扎,最终还是沉入了地府,不,她不要死,她还要当神仙,她要长生不老! “啊!”虎姑婆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原来不知何时,丑娘爬到了她的后背上,牙齿扯下了一块肉,竟是直接吞了下去,然后埋在伤口处大口大口的喝血,随着血液的流逝,虎姑婆的力量也越来越弱。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我的精气神,我的法力,娃娃滚开!滚开!”她踉跄了几步,用爪子狠狠的揪在对方的后背上,挠出一道又一道的划痕,有的甚至深可见骨,然而丑娘仿若无知一样,就像是挤进血管的蝗虫,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量,去吸食,去吞噬,她要让自己的痛苦千倍百倍的还给对方! 狐狸精艰难的睁开了眼,以神念入簪,这一招还是当年那个青城派的长辈传给她的祖母的,锋芒一闪,‘咔嚓’一声,簪尖从虎姑婆的后脑勺挤了出来,滴下了最后一滴血水,这个老虔婆的表情一僵,从脑门的那道缝隙开始,整个脑袋一分为二,像是被剖开的椰子壳,直窜出一股股黑浆,这个百年大妖,终于死在了几人的围攻之下。 “哇——”丑娘看着倒地不醒的李道士,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啦啦’的落了下来,一点一滴的溅在了道士的脸上。 狐狸精从虎姑婆的腹部掏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黄丹,也不嫌脏,直接吞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十分愉悦的表情,只要消化了对方的百年道行,自己的功力必然会大进一步,不仅是断了的两条尾巴,说不定还会再长出两条来,九尾妖狐,九尾才是她的完全状态,传说之中,只要长出了第九条尾巴,就代表着她脱去躯壳,化作妖仙。 眼光扫在了痛哭的女娃身上,却注意到了相较于其他部位的丑恶,她的脖颈透着白玉一般的光泽,居然是天生石女,你倒是好运气,居然能有这等神物跟随,只是倒霉的碰上了奴家而已,青丘狐专克男子,这是宿命,狐狸精看着对方的尸体,默默的想。 “咳咳,什么玩意,天上下雨了?我说丑娘你哭啥,道爷我不就克扣了你几顿饭嘛,用的着这样?”突然,李道士睁开了眼,嘿嘿一笑。 “你居然没死?”狐狸精同样瞪大了眼珠。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道爷我注定是长命百岁的人物,怎么会死在这个破地方,”李道士艰难的解开上衣,从胸口处掏出了本书册,正是《天青宝册》,自从他意识到这本书上封印的先天禁法可以用来防御时,就一直贴身携带着,结果果然又救了自己的性命,道爷正不是一般二般的有先见之明。 “哼,道士你既然没有受伤,为什么在刚刚的斗法中一点忙都不帮,”狐狸精柳眉倒竖,责问道。 “喂,姐姐,咱又不是你们这种皮糙肉厚的妖精,道爷我娇嫩着呢,打不过自然是要装死了啊,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嘛,”李道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狐狸精也是被他给气到了,身形一转,直接消失不见:“没想到幽幽青城,竟然出了你这种无耻之辈,真是让奴家我大开眼界,看在你之前还算有点良知的份上,不妨告诉你,这莱霞里的孤魂野鬼没了老虔婆的镇压,即将暴动,你们如果现在不走,马上就走不了了。” “我靠,狐狸精姐姐,不是说好带我们出去的嘛,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李道士急的跳脚,不过却不忙着逃命,反倒是在四周摸索了起来,嘀嘀咕咕:“这虎姑婆怎么也算是个小boss,好不容易干掉,不会真的一点装备都不出吧?” “咦?”在血池的深处,李道士摸到了一个石盒子一样的玩意,连忙打开瞅了一眼,口水差点没流出来,最少是五百年生长的鬼木,不仅珍贵,用处可是大了去了,真是结局圆满。 午后的日光照在了官道上,李道士正纠结的看着面前的账房先生,只见他一本正经的道:“既然道长与老夫不曾认识,那便就此别过吧,听说我那东家现在正在平川县,后会有期。”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李道士咂咂嘴,“这个老书呆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啊,算了,不管了,反正跟道爷无关,对吧丑娘?” 小姑娘哼了一声,气鼓鼓的别过了头,自从知道这家伙装死以来,她就再也没理过他。 “嘿,还跟道爷我置气,”李道士眼珠子一转,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鼓鼓的荷包:“不过失忆也有失忆的好处,比如说——钱包忘了拿了,这可不是我偷的啊,道爷我是在无人认领的袍子中拿到没人要的银钱,这些钱可以用来干什么呢,可以用来吃油嫩爽滑的红烧肉,还有香飘半里远的粉蒸肉圆、口感爽到暴的酸辣鱼、白斩鸡、狮子头,有了钱买食材之后,道爷的手艺你还没见过啊,丑娘?” 小姑娘立刻转过了身,两眼放光,喉咙吞咽了下,张口就道:“肉,吃肉。” “哈哈哈哈,这年头,什么样的小娘用钱搞不定,”李道士****的笑声回荡在官道的两侧。 平川县是一个中等的县城,近五百户人家,酒楼、食店、果子脯、裁缝铺、鱼店、肉铺、坟典书肆、棺材铺倒是一应俱全,除此之外,县太爷的官衙置于东北角,此刻,在县衙之中,这位年龄刚过30的赵县令正发着愁。 “那位新上任的河道都督万大人是二皇子的人,素来贪墨无度,便是孝敬了银钱,本官也实在担忧对方是否会狮子口大张,万一有御吏弹劾,本官担心这顶乌纱帽恐怕不保啊。” “大人稍安,有道是苍蝇不订无缝的蛋,只要把乡粮征收上来,咱们就没有被那位大人讹钱的借口了,现在关键是,怎么去找真正有修行的和尚道士,收拾那些鬼怪。” 第二十章 告官 县门楼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那守门的几个衙役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的道士,正在胡搅蛮缠之中。 “五十文,开什么玩笑,道爷我是方外之人,你跟道爷收过门费,你怎么不跟菩萨要场地费啊?收也就罢了,你还加收,我敢给,你敢要吗?”李道士怒气冲冲,本来要是按原价的十文,他给也就给了,但是这守门的衙役见两人是外地来的,想要讹上一讹,没想到这道士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硬是把事情给闹大了。 “甭管你是什么破道士,先跟我在牢里滚一遭再说,”马三怒道,他就是那个讹人的衙役,如今见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别怪他马爷心狠,有道是县令贪财,皂吏欺民,这衙役就是属于古代城管一般的人物,真要狠下心来,平头百姓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语罢,往道士的衣领揪去,李道士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嚎:“快来人啊,官吏打人了,快来人啊,有小官儿欺压平民了,救命啊!” 他倒不是非得把事情闹大了不可,只是估摸着这古代的官儿就跟现代的一样,都是怕惹了众怒,说不得闹一闹连费用都能免了,再说了,自己又不是无理取闹,对方确实有讹人的动机,这古代的衙门口他还没进过呢,正好看一看,敲敲鸣冤鼓,看看效果如何。 “你小子有种别跑!” 道士走了数千里路,别的不说,腿力是练出来了,门口的几个衙役作威作福惯了,尤其是马三,一身子膘子肉,没跑几步就哼哧哼哧,但依旧发着狠,在这平川县里,除了几位大老爷外,还没有人敢触他马三的霉头,这个外地人,先把他弄个半死再说。 ‘不是吧,还追,’李道士感到有点失算了,这年头的衙役门吏都是代代相传,有些土霸恶吏可是连上官都敢欺骗的主儿,更何况是对付他这个外来人士,弄死弄残了都没人关心,‘噌噌’两声,两个衙役直接拔出了刀子,一脸的凶狠。 “我靠!”李道士咽了口吐沫,这玩的有点大啊,连忙施了个眼色给围观人群中的丑娘,意思是随时准备跑路。 “等一下!” 李道士连忙左右望去,心里在想,‘是谁在说等一等的,道爷我欣赏他,’只见一个国字脸,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穿的是和马三一样的绿色皂袍,只不过材料精细了些,腰上挂着的刀也要粗上一圈,他一出现,本来鸡飞狗跳的场景马上又稳定了下来。 “周捕头。” “周老哥,你来的正好。” “周兄弟,许久不见了啊。” 就连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马三,这个时候也停了下来,拱了拱手,叫了声周大哥,脸上服气的很。 ‘捕快?’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民丁、皂隶、门子、衙役都属于合同工,而这捕快隶属于兵部侦缉司,受县令辖制,属于有编制的员工,至于这捕头在这个小县城中,基本上就像是警察局局长的地位。 “原来是周捕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李道士作揖,不管怎样,先混个脸熟再说。 “本朝皇帝崇佛信道,曾颁下诏书,和尚、道士、尼姑、方士,游历在外,官府要大开方便之门,阁下是道士,自然不该收取城门费。” “有道理,吾皇万岁,万寿无疆,”李道士顿时觉得在位的皇帝是个明君。 周捕头制止了想要张口的马三,又道:“这位道长,请把当地官府所出的僧道度牒借我一看,看完即便放行。” “僧道度牒,是个什么玩意?”李道士面色一僵,道,没听说过当道士还要办身份证的啊。 “若是没有登记,按照我朝律例,孤僧野道,并不在这范围之类,也就是说,这位小道长,你还是民籍,”周捕头摇了摇头,自从这道君皇帝上位以来,行商路人装作道士和尚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着实闹了不少麻烦。 李道士的嘴角抽了抽,搞了半天,自家还不算是官府承认的道士,顶多是个野道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师傅老头,我走之前你怎么也不跟我讲清楚,手续都不办好你也好意思让我下山!? “现在这过门费你可愿出了?” “出、出,”李道士有气无力的道。 好在这个周捕头还算是有良心,费用也只收了十文钱,并没有继续讹人,李道士在众人的哄笑声之中,低眉顺眼的走进了县城之中。 丑娘可不管这些,一进来就被这车水马龙的场景看花了眼,街道的两边各种摊铺店面,叫卖的货郎、吆喝的小贩,各处溜达的闲丁,依旧偶尔冒出尖尖的女婢妇人,这他娘的才是古代生活。 她的眼神渐渐被一个小摊位吸引住了,那地儿围了好几个孩童,一脸的崇拜羡慕,只见在那个老摊主的吹拉揉捏之下,一个个糖制的鱼虾花草成了形,金黄剔透,栩栩如生,丑娘下意识的就拿了一个,一双大眼亮晶晶的看着,似乎能闪着光。 “小姑娘,一支只要五文钱,不如让你爹爹给你买一串?” 李道士抽了抽嘴,这家伙什么眼神,道爷我这么年轻,像是有女儿的人吗?道爷我现在可是连一个良家小姐都没勾搭上,真是晦气,作势欲走,结果衣角却被小手拽住,丑娘紧紧的盯着他,两眼满是希冀。 “这玩意除了甜就没其他味道了,有什么好买的,嗷!”李道士痛呼一声,见他不买,丑娘赌气的掐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幻觉,这小姑娘的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老、老板,来两串。” 李道士是标准的吃硬不吃软,眼见丑娘有闹腾一天的趋势,顿时怂了下来,乖乖的付了钱,在其他熊孩子艳羡的眼神之中,丑娘两只眼睛弯的跟月牙一样,‘吧嗒吧嗒’的舔着。 “道爷我看看,这衣服是要买个几套,鞋子也是,全都加厚,还要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对了。这地儿有没有青楼来着,道爷我来给古代增进消费了!”李道士嘿嘿一笑,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结果在给两人各买了三四套衣服,在平川县最好的客栈定了两个上等房,要了一桌最好的鱼虾宴,估摸着时间,还要做一次道斋之后,李道士有些悲哀的发现,老书呆的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来,里面的银钱似乎没那么经花。 “唉,”李道士一身崭新的锦布道衣,前面还特意让那绸缎庄的裁缝缝了个拉风的太极图,要多骚包有多骚包,此刻却十分不雅的扳开了虾壳,狼吞虎咽,平川县两百里外,有条长河叫做青河,哪里的水产甚多,养活了好大一批人。 不知何故,丑娘却对这些鱼虾蟹蚌不感兴趣,反而像捧着宝贝似的玩着这颗糖花小草,李道士撇了撇嘴:“没出息,小二!” “客官有什么事?”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是那种小姐妇人常去的地方。” 小二摸了把冷汗,没见过这么实城的人,“附近有个桃园,有刘关张结义的供奉,现在桃花估计要开了,桃李芬芳,最容易吸引才子佳人前去踏青,还有清平乡的关二爷庙,据说葬了关云长的真身。” “真的假的,关羽不是死在麦城吗?” 正闲扯着,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第二十一章 开衙办案 “快看快看,王员外家又报官了,这一次是告他的儿子。” “又有热闹看了。” “马上就开衙,快去抢位子。” 看着外面闹哄哄的一团,李道士忍不住问:“什么情况,报官就报官,为什么要说个又字?” 听小二解释,原来这王员外是当地的大户,名声嘛,不算坏,颇有家实,员外这名头可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戴上的,光有钱可不行,那是土财主;不仅需家世清白,而且要有名望,这话说白了,就是官场上得有人,据说他的侄子在山西当布政司,三品的正官。 有钱有名,家中老妻又生了几个儿子,各有所成,新纳的小妾小翠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按道理来说这王员外的小日子应该是过的飞起,可是不知为何,大概在两个月前,这个王员外就频繁的告官,不是说他老妻暗中辱骂他,就是告女儿要谋夺财产,或者是管家下毒,反正理由是五花八门;这老员外在当地毕竟有些声望,衙门里的人办事也用心,可是查来查去都没有线索,甚至有些摆明了就是子虚乌有之事,女儿嫁到了扬州,数百里的路程,怎么会在一日之内跑回来谋夺财产,是故几次三番下来,大家都把这当作了笑柄。 “这王员外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李道士随口道。 “可不是嘛,据说他自己也请了好几个郎中,就是没查出什么病因来,老员外疑心病重,一口断定是他人搞的鬼。” “有点意思,”李道士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嘱咐了丑娘几句后,就颠颠的跑到县衙门口围观了起来;这县衙的模样跟电影里演的差不多,两侧持棒衙役,县丞和师爷分坐两边,牌匾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外面的人群黑压压的,李道士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抢了个好位置,就在油漆大柱的旁边,上面还有一行金字对联‘法规有度天心顺,官吏无私民意安。’ “这次告的是他最喜爱的小儿,似乎还是个秀才。” 堂上已经站了三个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模样秀丽的二八少妇,还有肿着脸的小年轻,这应该就是旁人所说的小儿子了,那少妇正在不停的劝着老头,没她拉着,看这王员外对小儿子的恨恨表情,估计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阵‘威武升堂’的叫声伴随着棒头的整齐敲地声响,平川县的县令端坐在高堂上,在李道士的眼中,一道金光铺展开来,连他体内的阴阳气都停滞了下来,身子一沉,这现世的官气对于道士的修行还有影响? “王员外,这一次你又要告谁?”赵县令愁眉苦脸的道,征粮的事已经够让他心烦了,还有这个时不时过来捣乱的老不休,他感觉自己的白发又长了一两根。 “告我这小儿王郎。” “他想谋夺你的家财?”一般来讲,正是正常的套路。 “不,他和我这小妾通奸!”王员外铁青着脸道。 众皆哗然,这剧情真是超出想象,小儿子和小妾,不过也难怪,男有才,女有貌,勾搭一起不犯法,不过这小翠要是生了个大胖小子,这王员外应该是叫儿子呢,还是该叫孙子,李道士幸灾乐祸的想道。 “老爷,您在胡说什么?”小翠又惊又臊,看来就连她事先也不知道。 “爹,你瞎说什么呢,”王郎更是气的不行,本来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揍上一顿已经够倒霉的了,如今若是多了个‘欺母’的名头,他的名声在在士林之中就彻底的毁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本来家丑不可外扬,若非你与这小翠想要夺财害命,老夫也不愿意把这羞臊事说出来。” 围观的群众忍不住起了哄,怎么还是这个剧情,敢情如果不谋财害命的话,您老人家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肃静!”站在左侧的周捕头大喝一声,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员外,您说的这事,证据是什么,”赵县令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这通奸不比其它,往往是各类案件中最难处理的,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某类液体辨别技术,除非是抓个当场,不然一般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无罪;妾不如妻,若是在富贵人家,打死也就打死了,但又与儿子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有功名的,这事就更难办了。 “我昨夜起床如厕,路过小儿的房间门口,便听这小畜生道‘小翠放心,待我爹死后,我就取你为妻,老娘最宠我,不会说三道四’,这贱人也开了口,‘你爹爹是个年近半白的糟老头,哪抵得上郎君孔武有力,又有文才,我每日伺候他的时候,都把他想成你的模样’,这二人随即就行了苟且之事,咿咿呀呀,老夫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不对劲,足足听了大半夜,这才确定了此事,等老夫叫人来的时候,这对狗男女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各回各屋,装的一无所知。” 听了大半夜的墙角,而且还是自己小妾和小儿的,这王老头口味得多重啊,李道士咂咂嘴,感到真是不虚此行,活久见。 “胡说,我昨日明明不在家里,爹你这是栽赃陷害!”王郎气的脖子上青筋直冒,终于忍不住跟这当爹的翻了脸。 “那你昨日夜里去哪儿了?” “几个同窗约了杏花楼,我瞒家人悄悄的去了,喝到了大半夜才回来,怎么会跟我后娘做这等事。” “来人啊,去杏花楼取证,”几个衙役兴冲冲的走了,这杏花楼是当地最好的青楼,说不得还能揩上不少油水。 “你还敢去杏花楼,老夫打断你这条狗腿!” 王员外应该是那种只许自己浪荡,不允许儿女胡闹的那种道学先生,家教森严,见小儿子逛妓院,冲上去就是一顿老拳,小翠尖叫着去拉扯,却被掀翻在地,衙役们碍于员外的身份,也不好过于粗鲁,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团。 大概是逼得急了,王家小儿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叫:“我昨夜在花魁杨五娘那里已经泄了数次,哪有精力去对付我这后娘。” “说不定是吃了什么壮阳药,饥渴难耐,回家里见了动人的小翠后娘,终于忍不住兽性大发,”围观的群众中冷不丁的传来了一声。 “是谁在多言,给我出来!”赵县令终于忍耐不住,重重的拍下惊堂木,怒道。 李道士刚准备混在人群之中装死狗,无奈广大的人民群众抛弃了他,自动把他给挤了出来,从路人甲晋升为三号男配角。 “这个,小道我只是猜测一下下,为案情的发展增砖添瓦,没有其他的用意,没什么事小道我就先走了,今日的晚课还没做呢,”李道士干巴巴的笑道,往后面溜去。 “喧闹公堂,给我拿下!” 事实证明,这里的衙役的确要比门口的战斗力强上一点,李道士呈‘大’字被棍棒插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冰凉凉的;不过正主儿还未审完,暂时还未轮到他定罪。 ‘你娘的,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就是了,道爷我不就开个玩笑么,等一下不会被打个二十大板,关入地牢吧,不要啊,道爷我可是良民——’ 第二十二章 耳中人 等衙役从杏花楼取证归来之后,场面达到了**,一方面有花魁老鸨的作证,这王家小儿的确在杏花楼待到了子时三刻,才醉醺醺的回家;另一方面,王员外又赌咒发誓,自己确确实实的听到了二人的说话声,绝不是幻觉,若是以往的案例,这王郎该无罪释放才是,然而赵县令又不愿意得罪这王员外,只能好言相劝,场面就这么僵着。 李道士听了半天的争吵,也有些腻味了,身子这样被压着也的确不舒服,气血不通,忍不住悄悄的扭了扭,脑袋一转,正好瞧见了那王员外的后老勺,耳朵微微有些肿起,隐隐约约的还有一条黑线。 “……老夫可以祖宗发誓,虽然未有眼见到这一对奸夫淫`妇,但是听的清清楚楚,绝对是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窃窃私语。” 只听到,没见到,窃窃私语,一道灵光在李道士的脑袋一闪而过,大叫一声:“我知道,我知道原因了!” 嘈杂的场面瞬间僵住,所有人的眼光都望向了他,赵县令微微皱眉,“你知道什么?” “道爷我知道为什么这老员外总是听到有人要谋害他。” “为什么?” 李道士眼珠子一转,腆着脸:“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比如说,十两银子?” “大胆刁民,拉下去给本官打二十大板!” 我靠,条件不符可以再谈啊,干嘛一上来就动手,太没有商业道德了,李道士刚想认怂,便听王员外开口:“这银子我出,只要你说的是真话。” 还是这老员外有头脑,对于咱这种技术性人才,就应该进行物质奖励,而不是压迫和殴打,这不符合市场经济,李道士心中大喜,浑然忘了他之前是怎么诽谤人家的。 颠颠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县令大人,小道要求清场,接下来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给普通人看到可不好。” “若是此事为假,你知道是个什么下场?”赵县令威胁道。 “当然,欺骗官员,斩立决!”李道士学着电影里的腔调,一字一句的道。 赵县令愣了愣,不是徒两年吗?我朝律例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严了,不过这家伙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两把刷子,再说了,人就在这里,真要出了事,拿他来顶缸就是,挥了挥手,两侧的衙役顿时把衙门的铜首大门关了起来,闲杂人等都被赶了回去。 “道士的包裹在客栈里,告诉那蒙面的小娘,就说是我要的,除此之外,我还要朱砂、香案、黄铜盆、筛子、木槽、三清道尊像一副、玉孔香炉、三寸银针一支、长短香各三柱,”李道士开口。 到底是官府,办事效率就是高,不一会儿功夫,该拿来的都来了,连丑娘也跟了过来,李道士这个时候难得的认真起来,专注心神,将香点燃,双手举香与额相齐,躬身敬礼,道家以左为尊,用左手小指上香,插在了香炉之中,三根香的间距不超过半寸,按照道门的规矩,还要行跪拜礼,但青城派的情况有些特殊,老派的剑仙自有规矩,只跪父母、恩师,除此之外,三清、如来、天庭众神一律不拜;便是改行成了道士,这些规矩也未有变化,不过敬还是要敬的。 “道由心生,心借相传,香热玉炉,心存道前,真灵下盼,仙佩临轩,弟子关告,护佑神坛。” 将黄铜盆放在三炷香的下面,盆里接了三分之一的水,并三清指,启青城法印,行禹步,开始点敕。 点敕又称封敕,是施法之前,符咒用具必须的准备,笔、墨、纸、砚、水,凡是所需之物,都要先进行这番操作;道家文字是道教沟通神灵的一种方式,若是用凡水凡物,根本无法上达天听,这就是此法的由来,先通灵性。 这在山上一般都是老头子事先做好的,李道士夺了这副身躯以来,还真是头一次用,脚步一颠一撞,像是醉酒似的,前举左、右过左、作就右、右就左、次举左、右过左、作就右、如此三步,当满一二尺,全称三步九迹,这就是禹步的最基本走法,道家施法,符、咒、印、气、斗,这便是斗的基础,传说大禹治水时,到南海之滨,见马禁咒,能令大石翻动,鸟禁时,常作飞步,禹仿其行,令之入术,这就是最初的版本,可惜现已失传。 李道士这次敕的是盆中水,口念道咒:“清净之水,日月华开。中存北斗,内映三台。神水一噀,散祸消灾。急急如律令!” 青城法印往下一按,三清指紧随其后,风声微起,淡淡的涟漪从水中涌出,李道士抹了把汗,暗中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出岔子,那么多人围观,出了事得多丢人。 “丑娘,鬼木!”他之所有这么有自信,便是因为这支五百年鬼木对于妖魔鬼怪有着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拿起筛子,对着木头的表面缓缓的摩挲着,碎屑掉在了下面的木槽里,如果有道童就好了,什么事都不必亲力亲为,压榨童工什么的最欢乐了,李道士暗想。 最后把这些黑木屑倒进了黄铜盆之中,令人惊异的是,这木屑入水即化,整盆水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颜色,最后拿起三寸针在火上撩了撩,去去灰尘,然后在水中轻轻一荡,慢慢的搅着,通过灵水吸收鬼木的精华。 “道长,你这是在干什么?”赵县令忍不住问道,没想到这个小道士还是有些门道,古代可不比现代,对于法术符咒之类的本领有着先天性的敬畏,李道士的形象在他的眼中也变的高大了起来。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李道士看了一眼王员外,给这小玩意跑掉了可不好,最终等到三寸针的颜色彻底变成了黑质,李道士才微微一提,道:“王员外,麻烦把头伸过来。” “你想干什么?”老员外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人越老越怕死,看他这些天折腾的事就知道了。 “治病救人,你不是想知道谁对付你的吗?放心,这么多人在,真要害了你的性命,道爷我不也得以命抵命嘛,”李道士温和的道,对于花大钱的贵客,他有的是耐心。 王员外咽了口吐沫,本是不愿意,但一想到自家小妾和小儿子通奸,气就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看了他们一眼,把头贴在了桌面上,李道士的三寸针在摩挲之中,缓缓的刺进了耳膜中。 王郎咬起了牙,小翠吓的闭起了眼,就连赵县令和周捕头也咽了好几口吐沫,但论在场之中谁最紧张,无疑非李道士莫属,事实上,这银针勾妖的法子,他也是第一次用,但有道是酒壮怂人胆,钱涨贱人艺,为了十两银子,他的手分外的稳当。 片刻过后,在李道士期盼的眼神之中,两个指甲大的小人缓缓的从针上爬了出来,连忙用标黄纸轻轻一裹,把其包裹住,而王员外还一脸的茫然,什么感觉也没有似的。 “搞定了!” “道长这是——” 李道士将黄纸透出一条缝隙,只见里面两个小人正在不停的挣扎,小鼻子小眼,除了身上没有毛发之外,与常人一般无二。 “这是耳中人。” 第二十三章 道斋 耳中人,精魅,附人体,善说谎言 “不是我说的,是它说的。” “本官在此,谁敢伤人!” “爹,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勾引小翠娘了。” “下毒,用毒取了这老家伙的性命,以后这王家的财产还不是我们的了。” “是谁,是谁敢要我的命,老夫可是平川县的王员外……” 赵县令、小翠、王郎、管家、王员外的嗓音接连从这两个耳中人的嘴里冒出,值此,真相大白,李道士把它们收入《天青宝册》之后,拿着两块银元宝得瑟的走了,至于事情怎么收场,王员外以后怎么跟他的小妾儿子相处,这就不归他管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李道士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这高床棉被睡的真他娘的舒服,睁眼一看,一张青斑毛脸近在眼前“鬼啊!” “你娘的,道爷我心脏病都快被你给吓出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有事没事别把面巾下了,容易出事故的啊丑娘,”李道士捂着胸口,有气无力的道。 “脸上,有东西,”丑娘把脸凑了过来,手指指着脸颊上长着的黄色绒毛。 “咦,怎么长毛了?不会是吸了那个猫容婆的血,变的跟它一样了吧,”李道士大吃一惊,怎么这小娘的血脉如此古怪,变的越来越不像人了。 “体内有什么感觉,力气、本领什么的,有没有增强?” 丑娘默默的摇了摇头,感情除了长一圈毛之外,什么都没变,模样本来就不咋地,如今更是向猎奇的方向发展,李道士越看越槽心,直接丢了几个铜板,让她去买糖吃了,丑娘可没有这么复杂的思想,一蹦一跳的出了门,两眼弯弯,又可以买糖吃了。 “接下来干什么?当然——逛青楼!”李道士嘿嘿一笑,整个人都变的容光焕发,匆匆洗漱之后,刚出了门,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的道斋还没做呢! 所谓的道斋,是道士在某些特殊的时间点,沐浴焚香,祭祀上天的一种仪式,各门各派均有不同,例如古老的上清派,手续繁琐,不仅是七日一祭,而且每逢四时、八节、三会、本命等日,同样如此,更可怕的是,斋法也各不相同,心斋、灵宝斋、三元斋、明真斋、洞神斋、指教斋、涂炭斋、自然斋、金箓斋,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基本上什么事都不要做,天天道斋都够忙活的了;好在青城派半路出家,规矩简单,只要祭奉月中三斋就可,也就是一日、十五日、二十九日焚香祈告便可。 ‘你娘的,老子都穿越到古代了,怎么还要打卡上班,’李道士发着牢骚,在他的理解中,道士算是天庭外围编制的一员,时不时的告祭就像是跟上层领导打招呼一样,没什么用,只是为了显示一下存在感。 跟店小二要了柴房的钥匙,这里地偏,不会有人打扰,翻开木板,将能挡住的光线通通挡住,奉了云水三斛、青木香四两、白芍七两,除了青木香外,都是些清淡的药材,很容易买到,净手、净脸、净口、净心,香烟袅袅之中,李道士盘膝坐在蒲团上,并三清指,口念祷告:“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焚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凡,神祗照庭,令我心灵,鉴我心虔,所祈所愿,咸赐如言。” 话毕,练《玄都上品》,这法门之中,除了日月练法之外,还有一篇大道真形篇,讲的是玄而又玄的道家真谛,焚香祈祷之时,心思最沉,冥想此篇也是最有效果的,‘道者,有形之父母也,寂然不动,至虚无也;感而遂通,至神明也;视之不见,无形容也;听之不闻,无音声也。故无形无名,言象莫能得也;有情有信,变化有以生也。生之来神,气聚也;身之有阴,阳结也。两仪以分,万象以成也;天地回薄,日月以明也。莫不由至道神用,而元一以灵。且人为物灵,貌为事真……’ “三者,清、浊、和,结为天、地、人也曰三元,上、中、下也;在天为三光,日、月、星也;在地为三宝,金、玉、珠……天阳地阴,阴阳变化而成五行,谓木、火、金、水、土也;亦曰五气,谓九、三、七、五、一也;在天为五星,谓岁、荧、白、辰、镇也;在地为五岳,谓岱、衡、华、恒、嵩也;在人为五脏,谓肝、心、肺、肾、脾也……” 道家之理,玄而又玄,便是悟透了,也未必能说的出来,至少李道士在智商大进之后,再修此法时自觉颇有精进;更主要的是,这道斋最少也要有三个时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来练练级。 李道士在山上跟着师傅老头做了十几年,下山了也做好几次,反正没有一次是有效果的,这一次估摸着也不例外,正琢磨着再等一等是不是就可以打卡下班了,忽然青木香的香头亮起,香烟滚滚,一股‘噼啪’的声响从空中响起,烟气在空中汇聚,隐隐约约化作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我靠,领导回话了!’李道士心想,庞大的威压降下,比当日见到的狐狸精和虎姑婆还要强上数倍,而且空气中的电气电的他皮肤发麻,这是雷司的神仙? 雷司又称雷部,共有三部,雷霆部、征伐部、防卫部,顶头boss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传说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化身,按照师傅老头的说法,在天庭众部的说法,是相当强力的机关单位,雷乃天之阳,在斩妖除魔方面尤为的擅长。 ‘这专业对口啊,必须要搞好关系,’李道士脑袋瓜一转,表情瞬间变的十分的虔诚,口中赶紧颂词:“四川府青城山第八代传人李长生伏请,九天雷神,真科相召,雷部众仙,福泽万里,古往今来,一切妖魔鬼怪,莫能挡之,那个,南极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南极老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日出东方,唯我……” 李道士肚子里的墨水毕竟有限,正儿八经的念叨了几句后,就开始胡吹海塞,想到什么说什么了,还没等他从丁春秋门徒转换为日月神教的弟子,光芒一闪,所有光芒一收,场景又变的空空荡荡了。 “我靠,不是吧,小道我还没说完呢,领导你别走啊,”李道士哭丧着脸叫道,刚准备收功,站起了身,就见桌子上面多了一道精光闪闪的晶符,刚触碰上,一道功法篇章就流入了脑海中——《五雷掌小篇》。 五雷掌,道家密功,用于降妖除魔、灭邪卫道 “哇塞,不愧是高级部门,福利待遇就是好!”李道士喜滋滋的想,粗粗的回想了一遍后,忽然神情一僵,这功法上有记载,修炼之前必须要保持童子之身,方能引元阳入体。 “你大爷的,道爷我就是想逛个青楼而已,咋这么难呢?” 而在另一边,县衙的后堂之中,赵县令看着眼前的四个人,三个是身材壮实、持棍拿枪的江湖好汉,手脚粗大,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而至于另一位,则是臂有足长的老者,这四位便是在县令请来的帮手。 “是否有些不够,”赵县令捉摸不定,“要不,把那个小道士也请来?但是那个道士颇有些桀骜,难以收服,周捕头,你可有法子?” 第二十四章 尼姑 丑娘这几日过的很开心,除了脸上长满了细小的绒毛,每次吃饭的时候,油水都会沾在上面,蒙头睡觉的时候,总会痒嘻嘻的,给她的生活造成了一些小麻烦外,总的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有吃有喝,还有山中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因为天天从李道士那里拿铜钱换糖人吃,还认识了不少县里的小鬼。 “丑娘来了!” “阿丑,请吃糖。” “吃糖了,吃糖了。” 丑娘默不作声的走到了摊铺前,掏出了几十个铜板,从老板的手里换来了各式各样的糖人,分了出去,在欢呼声中,几个小鬼便一同跑到了何家坊游玩,那里本是前朝的富贵人家,后来家道中落,荒废了下来,旁边就是武侯铺(衙役的巡逻点),又是在县中,大人家都愿意让小儿去那儿玩。 “丑娘,你为什么总是带着个面纱,”杨儿道,近几日中,二人的关系最好。 “道士说,不给看,”丑娘一字一句的道。 “让我看看呗。” 对方不知轻重,一把揭下了她的面纱,那张鬼神级的脸蛋彻底的暴露了出来,青斑黄毛、石头脑袋,杨儿的眼睛立马瞪圆,满是惊恐,尖叫起来,“妖怪,丑娘是妖怪!” 这声音迅速的吸引了其他的孩童,纷纷围了过来,眼神之中害怕、恐惧、兴奋、慌张,“打妖怪,打死她!”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句,从地上捡了个石头,丢了过去,其他孩童纷纷有样学样,‘噼里啪啦’的落在了丑娘的脸上、头部、身上。 “不是,我不是妖怪,”丑娘结结巴巴的道,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伙伴们,现在对她又骂又打,只因为她是所谓的‘妖怪’,这是她无法想象的,心中充满了恐慌,又躲又闪,‘啪’的一下,有一块石头砸到了她的额头上,血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流血了,死人了!”小鬼们见状也慌张了起来,一哄而散,丑娘看到了跑走的杨儿,刚想追过去,就见她回过头,眼中满是厌恶:“别跟着我,你这个怪物!” 身体的伤痛不放在她的心上,只是心中的失落痛苦难以言表,丑娘低下了头,瘪了瘪嘴,拿起了已经被踩成泥团的面巾,握紧了手,她现在只想回到道士的身边,他肯定是不会嫌弃自己的,刚转过身,就见一个女尼,月白色僧袍,手持佛珠,脸上无鼻无耳,看着诡异,却透着一股慈祥。 “可怜的娃娃,你要去哪里?” “找道士,回家。” “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好回去,”女尼牵着对方的手,坐在了台阶上,掏出了张手帕轻轻的擦着她的身子,令人惊异的是,刚刚的破口伤痕经过她的擦拭,居然一点点的恢复了过来。 “你这石娃娃还没长开,又食了太多的妖魔之气,难免被人误解,不若跟贫尼走吧,贫尼能除去你的恶根。” “恶根?”丑娘呆呆的问。 “便是你这相貌,你的天赋,天生石女乃是世间最美的精灵,我会恢复你的本来面目。” 丑娘露出了心动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士说,晚上要回家。” “收养你的是个道士?”女尼讶然:“他没感受到你一身的妖魔之气,这帮牛鼻子不向来是最顽固的吗?” “我要回去了。” 看着丑娘消失的背影,女尼掐指一算,皱了皱眉,“这娃娃尘缘未了,也罢,等她长大了,便知这世道根本容不下她这等人,到时我再来引度吧,”望着这荒草萋萋的何家坊,她不由的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三百年已过了。” 而在静室之中,李道士盘膝坐定,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掐指、吐纳,存火气入心、金气入肺、木气入肝、水气入肺、土气入脾,以五脏化五雷,体内‘轰轰’的一阵响,五脏化五行,五行化五气,通过内五气的运转凝成五雷,驱法入掌,可镇压、炁灭、驱使、降咒,这便是《五雷掌小篇》的功效;道士的本领:符咒、施术、咒杀、呼风唤雨,无不是远程的手段,真要被敌人近身了,除了遁术和替身法外,能够应敌的手段少之又少,这五雷掌便是其一,也不知是不是李道士的马屁起了奇效,雷司神祗居然传下了这套稀有的法掌术。 “还是道行不够高啊,按照现在的进度,在实战时能够用上一次就阿弥陀佛了,”李道士感慨道,法术到底不比符咒,前者更考验施术者的心境和内练功夫,这都是无法作弊的,而这恰恰是他的弱项。 敲门声响起,李道士一开始以为是丑娘,不过看着也不像,便道了一声‘进来’,结果却是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周捕头。 “李道长,再次见面了。” 道士‘哼哼’了几声,对于城门口的事依旧耿耿于怀,虽然没有被讹钱,但李道爷最看中的是什么?当然是面子!这面子前几日可是狠狠的丢了一下,差点就捡不回来了。 “道长,今日周某前来,是奉了上峰的意思,请阁下做一件报国利民的好事。” “好事?不做,”李道士干脆利落的道。 “什么——”周捕头愣了一下,一般来讲,不是要找些借口的嘛,这道士倒是爽快,或者说是真不要脸皮,就这么直接推掉了?! “道长,这次行动是受官府的指派,去清平乡征粮,是有赏赐的。” “那也不去,道爷我现在又不缺钱,而且你们既然找上门来,估摸着又是要对付什么妖魔鬼怪,这肯定不干,我家师傅说了,这年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李道士惫懒的道,有钱的是大爷,他有钱,所以他是道爷。 这家伙似乎有些油盐不进啊,周捕头头疼起来,不过想到了县令的叮嘱,只得使出杀手锏,“不知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 “游历天下,行侠仗义,救助百姓。” “咳咳,”周捕头真想一口吐沫啐到李道士的脸上,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那道长可知,凡是城池、大县者,出入必须要有官府出具的公验路引,若是没有,无法通行。 李道士眼皮一睁,这不就是通行证嘛,感情这家伙拿这个诱惑我,他以为道爷我会上当,哼哼!道爷我还就不吃这一套,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屈。 “不干。” “还有四十两银子。” “四十两!”李道士咽了口吐沫,语气顿时一变:“斩妖除魔,是我道门中人因做之事,岂能以安危祸福避趋之,这活儿道爷我接了!” 经过周捕头的一番解释,原来这平川县下辖一府三乡,这清平乡地势最好,肥田连绵、风调雨顺,历来是粮税的大头,可是县衙最近派出了三批税丁,都是有去无回,粮食根本收不上来,而且听那进城的乡人说,根本没有就见过这些衙役,所以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途中闹了鬼怪,于是便有了这次邀请。 “……或许也有可能是劫道的所为,所以本县还请了名镇关西的葛家三豪,以及会咒术的吴老汉,准备借着人多势众,不仅把粮征回来,还要把事给弄清楚,清净道路,彻底还一方之平安!”周捕头热血的道,配合着他那张国字脸,倒是有些‘元芳’的感觉。 李道士可不关心这个,只是嘀咕:“搞了半天,原来这银子不是给我一个人分的啊。” 第二十五章 吴老汉 到了启程的时间,李道士磨磨唧唧的往县衙的方向晃去,没绩效,没提成,奖金还要跟别人分,就这还想要道爷卖命,做梦!他打定了主意,一路上也就划划水,真要遇上了妖怪,必须捡软柿子的捏。 “话说,我去干活儿你也跟着做甚,”李道士斜了一眼后面的丑娘,不知怎地,近几日这小姑娘沉默了许多,难道是青春期提前到了? 丑娘低了低头,道:“没有人,只跟着你。” “也行,反正道爷我打定主意打酱油,就带你去感受一下农家风光,”李道士不以为意,吊儿郎当的走着,浑然没注意到小姑娘眼中的光彩又绽放了开来。 县衙口已经准备了十几辆骡子车,除了那四位江湖好汉外,还有十几个兵丁,三四个捕块,以及周捕头,在这个小县城之中,应该算是大股的兵马,看来赵县令为了这次征粮下足了血本。 刚走了过去,就听得一声阴阳怪气的腔调:“好大的面子,让县令大人与我几位等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呢!” 李道士转过了头,只见一位灰白头发的糟老头,苗民打扮,浑身邋遢,只有一双手出奇的长,这家伙便是周捕头口中的吴老汉,会咒术的那位? 眼咕噜一转,不怒反敬,李道士乖乖的作揖道:“实不相瞒,小道刚刚给祖师上香祈告,耽误了时辰,还请老前辈恕罪。” 吴老汉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里的规矩,没想到对方如此乖觉,顿时感到有气没处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葛老大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行走江湖,最忌的就是内讧,这一次又是官面上的任务,大家更应该互帮互助才是。” 李道士瞧着江湖大汉还挺顺眼,连忙拱了拱手,“大侠说的正是,葛家三豪之名,小道我便不是江湖之人,也是如雷贯耳,认识的哪个不拍着胸膛说是好汉。” 这话一说,这三条汉子顿时觉得这李道士顺眼起来,天下承平已久,这年头流行的是才子佳人、书生小姐,跑江湖的泥腿子可没有武侠小说里的地位,更何况这三人的功夫把式还未练到家,不然也不会自个儿出来接活了。 周捕头见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昨日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今个儿就鼎鼎大名了?这说谎的本事到底是怎么练成的。 在赵县令的殷切目光之下,一行人踏上了清平乡的征程,这乡在平川县的北边,大概有一百二十里路,也就两天的行程,其间要经过两条小溪、一座秃头山、两道长坡,算是相当的难行。 “这地儿离平川县这么远,怎么会被划拉到本县的范围,”李道士忍不住发着牢骚。 “这道士你就有所不知了,再往北走就是卫所和土司的地盘,咱们汉民可不愿意被那外族人管辖,朝中王大人特意请旨,把清平乡划拉到了本县之中,”葛老二道,三兄弟中就属他长的最壮实,八十斤的铁皮棍在他手中就跟个绣花针似的,配合着完美的肱二头肌,简直就是黄种的施瓦辛格。 但有道是好汉必然智拙,这葛老二被李道士一通忽悠,被捧的不知东南西北了,跟这家伙一边走着,一边吹着,什么江湖经历都说了个光,在他的话语中,把一种现实的武林行情展现了出来,黑活、白活、趟子活、销赃、杀人、顺手把,按照现在的说法,他们是属于灰色产业链中的一环,只不过有的是向阳的一面,有的是向阴的一面。 “照这么说来,这江湖中就没有专门行侠仗义的大侠?”李道士恍然,看来所谓的行侠仗义,也只是讨生活的一种方式,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有这本领,早他娘的享清福去了,干嘛非得受这罪,比如他若是陆小凤,肯定带着姑娘们私奔了,没事接什么破案子。 葛老二似乎是梦想受到了鄙视,气的脖子都红了:“当然不是,且不说那些声名已久的老前辈,单是最近的太湖女侠冯真真,斩湖盗、济难民、杀胡寇、治贪官,哪件不是响当当的大事,就连老前辈们都说这女子有当年红拂女、聂隐娘的风范,你还敢说世间无大侠吗?” 李道士脖子一缩,他这种满脑子都是钱财的家伙,是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些人物的追求的,等等,女侠,女的?! 还未等他接着问,便听最前方的周捕头叫道:“前面有个凉亭,进去歇一歇脚。” 这些捕快和衙役都是舒服日子过惯了的人物,早就不耐烦了,一听这话,‘呼哨’一下都散开了,躺的躺、趴的趴,没有一个有正形;李道士见机的早,抢了个好位置,此刻也懒散的道:“丑娘,帮道爷我捶捶腿。” 丑娘默默的点了点头,力道不轻不重,看来这活儿也不是一次两次干了,正有被培养成婢女的趋势,可惜不能暖床,道士贪心不足的想。 吴老汉见状冷哼一声,“好逸恶劳,也好意思当道士,”似乎从第一眼开始,老头就看这道士分外的不顺眼,其中自有内因。 李道士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嫌贫仇富的人,往往最想成为那个富人,表面一本正经的,内里的想法说不定最龌龊,道爷我只是实在一点,相较于尹志平骑龙,宋青书勾搭尼姑,都是同道,咱好的可不是一点二点,不过这个老家伙据说咒术,哪门哪派的?他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同行。 “那个,前辈,还不知您是哪一门派的子弟?” “本人自学成才。” 李道士的嘴悄悄一撇,原来是野道人,那你牛气个什么,道爷我可是青城正宗的第八代传人,受了法印的;不过也好,这老头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等会儿要是开怪的话让他先上,向他这种性格的角色在电视剧之中一般活不过三集。 “那不知前辈学的是哪一种法术,小道我才疏学浅,实在好奇的很。” “哼,我这一门法术世间从未出现过,自老夫开创之后才有的,旁人哪能得知,”吴老汉冷哼一声,便不在搭理他了。 李道士倒真是吃了一惊,自创法术,这老头怎么看也不像是张三丰一级的人物啊,难道真是自己走眼了?可惜水平不到,道家天眼未开,不然就可以窥一窥这老头的道行,看他是不是在吹牛皮。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黄昏,一行人转进了秃头山,说是座山,顶多算是个小土丘,据说当年发生过火灾,把里面烧了个精光,所以连块泥土都没有,只剩下干巴巴的焦面了。 ‘火在坎位,土居巽宫,’李道士又捏了捏手指,有淡淡的风气,‘水强土旺,淫?乱风声,这也就罢了,但是这把火又灭了水,这才是问题的所在,这地界,容易引怪啊!’ 山、医、卜、命、相,测风水、算地形、定龙气都算是相的一种,李道士也算是粗通,如果换做师傅老头,恐怕连出了什么怪都能算的清楚,这地界会是征粮税丁的死地吗? “有妖气!”吴老汉忽然道。 第二十六章 野狗精 “戒备!”周捕头把手一举,附近的捕快兵丁迅速抄起了棍棒,板车围了一圈,正东张西望之中。 吴老汉用酒槽鼻嗅了嗅,“东边山口有古怪。” 这老头鼻子有这么好使吗?李道士纳闷了,他可都没算出来,开口:“道士我刚刚也看出这里的地势水火杂乱,很不正常。” “哼,东施效颦而已,”吴老汉先是讽刺了一句,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趁着天还未黑,剿灭这群妖魔,这也是为了完成县令大人的嘱咐。” 我靠,这老头是要飙啊,李道士连忙劝阻:“就是因为天还未黑,所以咱们才得加紧赶路,把粮食拿到手才是正经,这妖怪不明来历,不知道行,万一碰上了个厉害的,咱这些三瓜两枣的岂不是完蛋了。” “再说了,就算要对付这些妖怪,也不必急于一时,等把它的底细摸清楚了,究集人手,琢磨好对策,下个陷阱,再来弄它也不迟啊,”到那个时候,道爷我肯定是不在了,你们就自个玩吧,李道士心想。 “小道士忒没出息,什么妖魔鬼怪,在俺的铁皮棍下,肯定是一敲一个准,”葛老二嚷嚷。 “闭嘴,老二,什么事由周大人做主,轮得到你插嘴吗!”葛老大呵斥道,他可不像这个没脑子的弟弟,是个老江湖,原则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什么打,咱们**凡胎的,能对付这些妖魔?” “不干不干,我家婆姨还等着我回去呢,这不要人命嘛。” “妖怪吃人啊……” 现在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葛老二和吴老汉是坚定的主战派,不管干不干的过,先打上一架再说,而葛老大和老三,包括捕快和兵丁,则不想冒这个险,至于李道士,则只是想划水抹油,混过这次任务就行,但是成与不成,终究还是这里最大的官儿说了算。 周捕头沉吟了起来,县令来前千叮咛万嘱咐,这粮是一定要收上来的,不然朝中应付不过去,至于妖怪要不要剿,则没有一定的说法,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无缘无故的,他肯定是不愿意招惹它们的,只是像他这种低级武官若想升职,离不开主官的推荐,如果这事儿办的漂亮,一劳永逸,在赵大人那里必然加分,说不得一份举荐信,自个儿就能平步青云,完成胸中之志。 “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这事绝不能袖手旁观,不过李道士说的也有道理,征粮是头等事……”周捕头出了个主意,就是把队伍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对付妖怪,多加银钱;另一组则径直赶往清平乡收粮,无论捉妖行动成与不成,都在二十里外的凉亭汇合。 “我要去征粮,”李道士第一个举手报名,这话一出,不仅是葛老二露出鄙视的眼神,就连丑娘也暗中戳了戳他。 “这,道长法力高深,用来征粮未免大材小用了吧?”周捕头道,他可是知道这个小道士的本领,绝对是有真货的。 “实不相瞒,小道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斩妖除魔,的确是在下的份内之事,但是各位好汉都去除妖了,万一征粮的队伍受到了妖魔的攻击,谁来保护?有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韩信忍辱,张良拾靴,是时候轮到我忍辱负重一回了,”李道士说的眼眶泛红,差点把自己都感动哭了,只不过旁边几人脸色铁青,也差点就忍不住揍他了。 “咳咳,那好吧,道长便先行一步,我们凉亭再会。” 经过一番商讨,周捕头、葛家老大老二、吴老汉,加上五名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这就是除魔小队的成员。 “小道士,俺看错你了,你根本没有俺们江湖中人的性格,”葛老二气的直哼哼。 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丫什么时候看对过我,道爷我像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好人吗?好人不长命啊老大。 “这样,不好,收拾妖怪,好,”丑娘一字一句道,石女天赋异禀,短短时间已学会人言。 李道士露出讽刺的笑容:“好个屁,妖魔鬼怪就不是世间生灵了啊,如来佛祖都说了,众生平等,皆可成佛,那些有事没事就斩妖除魔的家伙,往小了说是残害生灵,往大了说是破坏生物链循环,他们也不想想,妖魔鬼怪都死光了,那满天神佛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一群二货。” “是这样吗?”丑娘露出茫然的表情。 “那必须的,道爷说的话你还不信?咱过好自己的就行了,别人的想法关道爷我鸟事,兄弟们,出发,”李道士光脚不怕穿鞋,脸厚不怕鄙视。 而在另一边,周捕头等人也已赶到了那个山口,在吴老汉灵敏的嗅觉之下,几人在秃头山绕着,先是穿过几个逼仄小道,越走气味越重,就像是山中虎狼身上发出的气味,原来在这山背处还有一块大石,大石后是一个凹口,众人眼神一缩,只见在凹口后,是十数具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尸体,肠子肚子被掏开,脑勺几乎都被吸干了。 “这妖怪的牙口很利,而且有毒,”周捕头严肃的道,以他的眼光自可以看出这些尸体的共同点,被咬开的骨头断口平整,呈黑灰色,不过…… “小心!”葛老大警觉的很,一见不妙,手一抖,把手上的大枪杆子抖出枪花,倒抽了上去,‘啪嗒’一声,那道人影被砸落在地。 几人这才见得对方的长相,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只见在昏暗的视野之中,只见这妖怪九尺高下,狗头人身,浑身长毛,手上还拿着两根大骨棒子,不知是哪种大型野兽的腿骨。 若是李道士在这,肯定会我了个艹,居然是野狗精。 野狗精,狗面人身,力大、体大、喜食人脑、厌绿 兵丁衙役身穿绿染布勇字装,怪不得连续三波人马都遭受了袭击。 “老二,点子扎手,并肩子上,”情急之下,葛老大的江湖黑话都冒了出来,铁枪和铁棍几乎在同一时间砸了过去,带起一片腥风,结果一声巨响,两口兵刃同时弹了回来,葛老大到底是熟手,反收枪身,枪杆变转到左手,一个鹞子翻身式,借力卸劲,连翻了几个跟头,倒退了几步,样子虽然狼狈,倒也无伤;只是倒霉了葛老二,仗着力大体壮,劲是十二成的抽了过去,虽然砸出了千斤之力,但却被震的虎口裂开,满是鲜血,体内也一阵滚荡,这人的力气哪能和妖怪比。 “结阵子圈他,”周捕头的祖辈是个武将,从小就学了战阵之法,晓得千军万马之中,匹夫之勇是没有用处的,这道理对妖怪讲也是一样的,五个精壮兵丁连忙聚在了一起,用棍棒抵住对方,个个手臂上青筋直冒,野狗精手上的骨头棒子虽然粗大,到底比不上衙门的红头棍,但他皮厚肉糙,这枪棍戳在上面一点伤害都无,妖怪,毕竟是要专业人士来收的。 好在有个吴老汉,只见他摸出几个小瓶子,分别从其中倒出了鸡血、牛血、猪血,然后摸出了杆血色笔,在地上胡乱写着,图形似文非文,似图非图,像是道家符篆,却又充斥着邪气,直到最后,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支黑香,插了上去,用火点燃…… 第二十七章 五雷掌 葛老大的枪法是北地大豪葛重行所创,据说是得了岳家枪的根子,枪术十分之犀利,三兄弟中,也只有他练出来了,左手转枪尾,一个金龙回首,枪尖直接挑起,钉在了野狗精的右眼上,把碗大的一颗眼珠戳了个窟窿,这妖怪惨叫一声,连退了四五步;已经累的不行的兵丁这才缓过气来,将它又困在了小范围中。 “多谢葛兄弟了,”周捕头感激道,如果不是这两个江湖好汉,他们怕与前人的下场一样。 “无需客气,吃顿官饭而已,”葛老大虽说接了这活,到底不愿意与官差打交道,只是平静的道。 正在这时,吴老汉的法术终于施展好了,只见烟雾缭绕之间,飘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也不见动作,那野狗精身形就僵住了,身上冒出一道又一道的黑色淤痕,就好像在与空气搏斗一样,身上的肉被一片片的扯掉,就像是剥了皮的香蕉,断而未断,挂拉在身上,血淋淋的,恐怖之极。 吴老头又是屈指连点,野狗精的身上各部位就像是埋了炸药,一块块的炸了开来,最终骨头都被拆出,死无全尸。 直到这时,众人才对这位面目阴沉,着装怪异的老者刮目相看,眼光中满是恐惧,这老家伙的手段真是太狠了,竟然把妖怪的皮一块块的剥了下来,而且还面无表情;只有葛老大眼皮底子一跳,暗想‘莫非是苗疆巫术,却又不像。’ “吴老先生大发神威,一举歼灭此獠,等回到县城,见了赵县令,本官一定替老先生美言几句。” “不用,只要你们县令把答应老夫的事做了便可,”吴老头道。 周捕头眉头一皱,他突然发现,在附近的尸体之中,有的咬痕很深,有的很浅,还有的口子方向不同,似乎是吃食的习惯不一样,他又从地上捡了根野狗精的牙比划了起来,众人纷纷被其吸引了注意。 “坏了,这野狗精乃是一家三口,我们刚刚除掉的只是这只公的,还有母的和小的不知去向。” 夜微深,征粮的一行人走到了小溪边上,不远处就是凉亭,按照约定,他们将在这里等上一夜,如果今晚见不到对方,就先去征粮,不过按照李道士的想法,今晚见不到,那这辈子估计也就见不到了。 “道长,你说他们会不会有危险?”葛老二忍不住问。 “嘿,我怎么知道,但要是碰上了有道行的老妖,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李道士翻了个白眼,道。 丑娘正在溪边灌水,心里却在想李道士说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若是有道理的,为什么跟人家讲的不一样,但是她又回忆到那些打自己的少年同伴,他们打她,说她是妖怪,但是自己不是妖怪,所以如果像道士所说的,那些人才是妖怪吗? 正这般想着,心中似乎一颤,好像有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从水底冒了出来,一只毛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 “啊、啊,道长,有妖怪!”旁边同样在打水的税卒惊恐的叫道。 李道士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只见那溪水边上,一只狗头人夹住了丑娘,正往外跑。 “我靠,你丫引怪专业户啊,又被抓了,”李道士连布鞋都没来及穿就冲了出去,食指与中指一架,一块桃木符冒出,“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去!” 桃木符化作一道黄光,精准的印在了狗头的身上,对方被打了个踉跄,把丑娘甩了出去,李道士趁此机会,拉着小姑娘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骂:“就你这长相,怎么在妖魔界还挺有市场啊,自己说说,这都是第几次被抓了,你丫女唐僧啊!” 自从斩了一魄之后,以阴阳气制成的符的威力也是以前的两三倍,符贴在对方的身上之后,这只小野狗精就跟脚抽筋了似的,速度慢的像只蜗牛。 “我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往死你弄,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葛老三到底是江湖中人,胆子比较大,而且他的武器是单臂刀,砍人能断骨的那种,‘噌’的一声,当头就劈了过去,其他的人见状,也都畏畏缩缩的跟了上去,这年头文贵武贱,官兵越来越有向战五渣发展的趋势,而县中税丁则更是战五渣中的战五渣,不一会儿功夫,这些家伙又狼狈的跑了回来。 “你们那么多人,干不过一个定住的小妖怪?”李道士怒道。 “不只是小的,那边又来了个大家伙啊!” 李道士定睛一看,我了个去,怎么还有一只大狗头,这只野狗精足是他的三人头高,胸前两个垂囊一样的玩意,貌似是只母的,将爪子一拍,葛老三被砸飞了过来,亭中木栏杆直接被撞断,两眼一白,晕了过去;他艰难的咽了口吐沫,我说大侠,你怎么着也得扛个几招,给我争取逃命的时间吧! 母狗精爪子一捏,将桃木符捏在手里,一阵青烟闪过,桃木被捏的粉碎,唇腮抽动着,两双猩红的眼珠同时盯上了他,李道士欲哭无泪,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啊,就不能让他安安心心的踏个青吗? “你娘的,别以为道爷我脾气好,今个儿就免费降妖一把,”李道士瞬间铺开五张黄纸,一一的绘制镇妖符,结果在两只狗精扑上来之前,只制成了其中三道,双手一钩,阴阳气吞吐,三张符同时甩了出去,其中两道刚要贴在对方的身上之时,母狗精胸口的两个袋囊一起一缩,张口就吐出一道黑光,只一滚,两道符无风自燃,这只野狗精竟然也会法术! 好在李道士也有后招,手一张,两张桃木符就从袖口滑出,做为一个保命第一,赚钱第二的真汉子,他的防备向来很充足,屈指一弹,两张符就贴在了对方的胸口处,光芒一闪,对方僵直了起来。 还未等他松了口气,旁边的小的也扑了过来,把他撞翻在地,白森森的犬牙当头咬下—— “五气合一,镇妖除魔!” 五脏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咕噜’声,手指上的命门、肝穴、肺穴、三焦穴、胸穴几乎同时一麻,手心亮出雷光,往前一按,那小狗妖就像是迎面被面包车撞了一般,瞬间被击飞,面皮焦黑,动弹不得。 李道士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刚刚那一下,似乎把他体内的汗水都给蒸发光了,手上又酸又麻,抖个不停,符肯定是制不出来了,他也没料到,五雷掌的副作用这么大,“你娘的,有本事单挑啊,道爷我最讨厌的就是群殴,你以为你是狗啊!” 还未等他碎嘴几句,那只母的见崽子挂了,双眼圆瞪,牙齿磨个不停,本被镇妖符封锁的妖气居然一点一滴的逸了出来,眼看着这家伙就要解封而出,李道士面色一僵,这一次他可真是手段用尽,彻底没辙了,只能一瘸一拐的往后面逃,祈祷着对方追不上来。 ‘三清大老爷、如来佛祖、嫦娥姐姐,你们这一次一定要保佑我啊,咱再怎么也不能死在狗嘴之下,太他娘的憋屈了。’ 刚回头一看,就见丑娘挡在了母狗精的面前,深深的吸了口气,一道绿火从她的嘴中吐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 新咒术 “坏了,果真如我所料,这两只狗头妖怪盯上了征粮的队伍,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当周捕头一行人赶到了凉亭之后,就见骡子车歪七扭八,有几个还被撞折了开,地上躺了好几具税丁的尸体,除此之外,葛老三这个江湖汉子也倒在了凉亭里。 “老三!”葛家两兄弟连忙奔了过去,葛老大探了下他的呼吸,又摸了摸经脉,这才松了口气:“一口气憋不上来,被撞晕了,没甚大事。” “不是还有李道长吗,不知他能不能阻止这只妖怪,”周捕头不自信的道,他们这些人对付一只野狗精都那么勉强,更何况是他一个人。 吴老汉嗤笑一声:“对付?以这种人的心性,怕是早就溜走了吧,青城道士,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十有九八是招摇诈骗的江湖郎中,你们还把他当作是有本事的,这眼光——” “这眼光自然是极好的,无量天尊,幸不辱命,这两只小妖怪,贫道已把它们镇压了,”李道士一身风轻云淡的走了过来,施了个道揖,说不出的气度,几乎让人以为对方先前的贪生怕死只是表象而已。 吴老汉面色一青,再也说不出话来。 “道长是你收服的那两个妖怪?”周捕头吃惊的道。 “那是自然,你看看那些石炭,就是贫道的三味真火所烧,”李道士用手一指,只见三十丈外倒着一座烧黑了的尸体,依稀还能分辨的出是只野狗精。 “小道士你果然有些本领,俺没有看错你!”葛老二道,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疼的他呲牙咧嘴。 李道士迎着一圈敬佩的眼神,笑而不语;而在一炷香之前,情景是这样的——当丑娘吐出的绿火浇在了母狗精的身上之时,道士脚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惊又喜,“碧磷妖火!” 火光点燃了母狗精的皮肤,烧穿了它的骨骼,就连妖魂也在绿火之中张牙舞爪,哀嚎惨叫,最终被《天青宝册》收入其中。 “丑娘,你怎么会这一招的?!” 这小姑娘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不知道,有危险,就使出了。” “我靠!” 大清早,天边的微光亮起,周捕头一边指挥着捕快粮丁把车子架在一起,坏了的先带着,清平乡中有铁匠铺,修补修补就行了;一边又喜不自胜,心想这事一成,县令的举荐信应该是到手了,最好是调在九边,或是滇西,那里常生乱子,军功容易到手,富贵险中求,太平日子对于他这个没落武将世家的子孙来说可不安生。 正这么想着,李道士颠颠的跑了过来,经过昨夜的表现,他在别人的印象中已经从胆小道士升级到了得道高人,周捕头连忙道:“道长有何事?” 李道士羞涩的一笑,“官爷,咱不是说好了,事成之后有五十两的赏赐。” “那是自然,县令大人特意从府库里调来的银子,怎会作假。” “小道我想了想,按照昨日的表现,这五十两银子,咱是占大头吧。” 周捕头忍不住眼皮子一翻,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道士的贪财本性从未变过啊。 “哼,见钱眼开之辈,”旁边的吴老汉忍不住骂道。 “那依前辈你的意思,您这赏钱是不打算要了?”李道士打蛇顺棍上,笑嘻嘻的道。 “区区银钱,老夫可不放在眼里。”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李道士纳闷起来:“既然这老家伙不在意钱,那么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吴老先生想要托县令的引荐,去京师加入玄都司。” 经周捕头的指点,李道士才知道,本朝皇帝崇信道佛二教,这玄都司是管理天下道门的衙门,通关道牒便是由它所发,修道之人讲究的是财、地、法、侣,有了皇帝连年拨下的银钱,里面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们的驻地,玄霄宫又被称为人间福地。 “感情这老头还是个官迷?”李道士琢磨了下,那地界虽好,到底不是咱的菜,天天‘吾皇万岁’的叫唤着想想也难受,还是早点去江南,开展道爷的发财大计才是正经。 “既然那老头不要钱了,他这一份就算在道爷我的头上吧。” 一路无话,李道士除了琢磨下次再给丑娘喂个什么类型的妖魔肉外;就是看书,自从收了耳中人、野狗精之后,《天青宝册》中又演化出了一道符咒,不同于火乌鸦咒和开道咒这种攻击性的法咒,这一次的符咒是——治寒病咒。 顾名思义,这道符要是学会,李道士就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伤寒头痛的小病了,虽然对于降妖除魔的本领没有什么补充,但是这玩意是能赚钱的啊,以后到了江南府,人家治病五贯,自己只收一贯钱,符到病除,绝对是财源滚滚,到了那个时候,哼哼,道爷我就不用再天天跟这些妖魔鬼怪打交道,开铺子赚钱,再养两房小妾,天天研究房中术,直接走向人生巅峰,想想这画面,口水差点都流了出来。 包括葛家三兄弟在内,大家都认为这次征粮的行动达到了尾声,乡民们难道比妖怪还难对付吗?而且这个清平乡是个富乡,暴力抗税的事历来轮不到他们,而且他们也不在乎这几斤粮食,乡民们自有其他赚钱的手段。 山清水秀之中,前河后屋,良田一亩连着一亩,绿油油的一片,而且里面的屋子也不是土胚茅草房,而是长宅小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官的避暑庄园呢,东边十里外就是大名鼎鼎的关帝庙,石雕栏杆,间隔其间,盘龙铜钟,十分庄重;加上行人脚商络绎不绝,商品流通的频率代表着经济富裕的程度,这清平乡还真是个有钱的地儿。 “这么热闹,丑娘,等会儿咱带你去拜一拜这关二爷,道爷我最喜欢讲义气的人物,尤其是对自己人讲义气的。” “嗯!”丑娘兴奋的点了点头。 正说道着,浑然没注意到吴老头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着贪欲和仇恨,李道士琢磨符咒的时候,《天青宝册》就摆在了外面,正好被他瞅上了一两眼,有道是客不离货,财不露白,道士犯了个错误。 二十来号人马,早就引起了乡中百姓的注意,不一会儿功夫,三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带了一大批乡民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开口:“小老儿见过各位官爷,不知官爷前来,所为何事。” 周捕头掏出了县中的批文,郑重道:“奉平川县赵县令之命,征收春夏二季之粮秣,请长辈过目。” 李道士饶有兴趣的看着,对于征税他倒是没什么恶感,哪朝哪代不纳税,两千年后不也一样;只不过古代的生产力不高,税一收重了容易出事,土地兼并,豪强掠夺,这都是带来的恶果,当然税收不上来也容易出事,明朝怎么亡的就是最好的例子,本来咱是有能力改变的,师傅老头,你知不知道,你给道爷下了禁制之后,苦的不是道爷,而是世界失去了一次改变的机会,他牛气哄哄的想着。 “这——”果不其然,乡老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有何问题?按照时间来算,自二月份以来,平川县的税就未有收过,难道你们想抵赖不成?” 第二十九章 水井 话音一落,这些税丁纷纷提起了棍棒,满眼凶光,虽然对于野狗精来说,他们是战五的渣,但对于平头百姓,这些人自带加成作用,附加欺压平民属性,城门口的马三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不不,官爷误会了,”乡老连忙摆手,“小老儿并非不交,只是权且宽容几天,宽容几天,让乡人准备一下。” 周捕头点了点头,这话倒是说的过去,毕竟春夏二粮同交,必然是一大笔数目;正这么想着,忽然跑出了个年轻人,长相普通,顶了个癞皮头,面露愤然之色,“阿爷,为什么不说实话?” “你这蠢物晓得什么,滚回去,把他拉下去!”乡老的话语一落,几个乡民就扑了过来,连抓带拉,把他捂住嘴,按在地上。 乡老解释道:“这是我家孙儿焦小四,从小脑子就不好使,尽说些颠三倒四的话语,官爷们勿怪,小老儿已备了席面,请各位暂且歇歇脚,喝上几杯。” “那感情好,看来顶着这官面儿招牌果真有些用处,以往旁人见到咱们这些跑江湖的,还不躲的远远的,哪像现在这般,又有酒喝,又有肉吃,”葛老二嚷嚷,随即被他大哥推了一下。 李道士咧了咧嘴,事有反常必有妖,这些乡民们未免有些过于热情了吧,这是来征粮的又不是来送粮的,焦小四到底想说些什么? 行走之际,他突然注意到一个古怪的现象,这乡里那些玩泥巴捣蛋的小鬼们呢,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酒席上杯筹交错,长条桌上的腊味一盘接着一盘,粉蒸肉、腊鸡、腊鸭、腌萝卜、炒野菜、烧鱼,个个吃的是嘴里抹油,葛老二吃的兴起,还跟丑娘拼起了饭来,两张嘴就跟无底洞一样;接连吃了十几碗黄米饭,葛老二终于忍不住,将碗一丢,腹如锅盖,哼哼唧唧的躺了下来,接连打了十几个饱嗝,吐出了舌头,“别碰俺,一碰俺就要吐了。” 丑娘吧嗒吧嗒嘴,又舀了一碗鲫鱼汤,这才一脸的心满意足,看的李道士差点落泪,你们终于明白养活这么一个小姑娘,道爷我的生活压力有多大了吧,吃饱喝足之后,这些乡民们又腾出了好几座空房子,把这些衙役官差们安置好,伺候的简直无微不至。 “有古怪,”李道士自言自语了一句,他是个没事找事的性子,搞不清楚内幕总觉的心痒痒的,趁着人多口杂悄悄溜了出来,他之前注意到那焦小四被拉走的方向,麻利的跟了上去,结果在一座木屋里听到了他的哭喊声。 “嘿,石头、鲤鱼、猫子,你们真是投错了胎,清平乡的男人不是男人,女人不是女人,都是一群没脊梁的浊物、禽兽,富贵又如何,钱财又怎样,一个个的,贱头贱脸贱骨头,贼心贼胆贼脑袋,混蛋王八蛋!” 李道士的脑袋从窗户口探了过来,“焦小四,你在嚎个什么,说给道爷我听听。” “你是谁?”焦小四抹了把脸上的泪珠,机警的道。 “道爷是青城山的道士,你有什么关于妖怪的问题都可以找道爷我咨询,当然是收费的。” “你会收妖?”焦小四露出期冀的表情。 “你这话问的,就跟问西施是不是美人,道爷是不是俊男一样,都是标准的废话,妖、魔、鬼、怪、精魅、邪物、定宅、风水,哪一样不是我的拿手伙计,说吧,这村里有什么不详的玩意。” “哼哼,什么不详,人心似鬼,贪欲是妖,整个清平乡表面上一片太平,内里却全是藏污纳垢的所在,道长你可知这乡里为何如此富裕?” “这个嘛,难道不是你们地势好?”李道士问道,关于这清平乡的富贵,他在县中倒也听过一点,据说这里是个藏富之地,做什么成什么,酿出的酒水清香浓郁,打造的铁器坚固耐用,烧出的瓷器抵得上官窑的水准,更诡异的是除非本地人,外来的商人却没有这份福气,很快就被排挤了出去。 “地势好,哼,那只是骗人的说法,真正的原因是那口怪井!” 大概在二三十年前,南疆地震,余波蔓延到了这里,把乡祠给震塌了,当时的乡老们合计了下,请了个风水先生,决定在东边的小林中新建一座祠堂,打地基的时候一不小心挖出了一口井,这井就是祸害的源头。 这井水一半黄一半青,刚开始乡人们并不敢用,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发现用这黄色的井水煮成的粥又稠又密,用久了一些身上的小毛病都能去掉,而青色的水用来酿酒,口感甚至比得上那些埋地十年的陈酒,这可喜坏了清平乡的乡民,连忙封锁了消息,经过多番的摸索,这水质的作用渐渐的被开发了出来,炼瓷、治病、打铁、煮茶,无不出彩,仗着这个秘密,这个地处边疆的小山村渐渐的富裕了起来。 可是好事终有变成坏事的一天,大约在十五年前,井水突然不灵了,这可吓坏了乡民,试了许多的法子,都恢复不了原来的味道,直到有一天,所有的当地乡民都被托梦,要求把一位刚生的婴儿沉入井底,这水才会恢复原样。 “你们照做了?”李道士忍不住问。 “哼哼,十几年来,这口井早就成了他们的命根子,按照我家阿爷的话讲,一个婴儿算什么,以前就算是生下来也养不活,如今牺牲掉一个,能成全所有的乡民,这事划算的很。” “你们淹死了一个小孩,”李道士感到一阵恶心,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宴席上的鱼汤,不会也是这口尸井的水煮成的吧。 “半年一个,每年一次。” “官府居然都没发现?” “乡中有钱了,一个汉子能娶上两三个婆姨,轮流着来,死掉一个孩儿算什么,只要不宣扬,官府怎知,”焦小四惨然一笑,指着自己的癞子头:“我就是其中之一,头上的疤痕就是被那只妖怪啃出来的,阿爷还当我不知,其实我比谁都清楚。” “真他娘的恶心,赚钱的手段居然比道爷我还恶劣,”李道士气的直哼哼。 “道长,你能除去这个妖怪吗?”焦小四一脸期望。 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公平的买卖,你情我愿,道爷我要是这么做了,清平乡的乡民还不把我给生吞活剥了,而且事关征粮,那周捕头估计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你让道爷我怎么做?” “可是这降妖除魔就不是道长你应该做的吗?” “这年头就没有道爷我应该做的事,只有应该做的买卖,所以说,想要道爷我出马——你打算出多少钱?” “我,我没钱。” 第二日一早,李道士晃晃悠悠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税丁和乡民们正忙着谷粮堆在车上,足有两百多包,还有的忙活,眼珠子一转,往东边走。 “道长,你要往哪里去?”周捕头问。 “去关帝庙逛上一逛。” 而就在李道士走后不久,吴老汉悄悄摸进了李道士的房间,在床底找到了他的包裹,从包裹里翻出了那本《天青宝册》,眼中一喜,连忙将其打开,片刻过后,脸色变的阴晴不定;而就在这时,丑娘走了进来,见了这场面一愣。 “你是谁?” 吴老汉见状,连忙将手一挥,一道白烟洒出,小姑娘就晕了过去…… 第三十章 水猴子 八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凉风扫过谷子堆,洒下一片麦黄,李道士蹲在一个草垛子上,嘴里叼了根小草,时不时的张望几下,不一会儿功夫,焦小四弯着腰跑了过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李道士问。 “嗯,道长你要的东西咱们乡里都有,都是些零碎的玩意,”焦小四把手摊开,露出一张渔网、长绳、数十只倒钩、鱼油、棉花絮、黑狗皮小袋,防水靴子、还有一只改造过的猪尿泡,渔民们用它来潜水。 “嗯,这些差不多就够了,”李道士咂咂嘴,开始了手工活,先是把渔网抹上鱼油,填上棉花絮,把狗皮层层裁开,放入黄符,扎死,捆在腰上,猪尿泡吹足了气,扎在后面,拍了拍手,“搞定,出发。” 两个人悄悄的向东边的小林跑去,乡祠后的水井,那是他们的目标。 “道长的大恩大德,小四没齿难忘,”焦小四感激的道,他可没想到,李道士听了他没钱之后,不仅没有掉头就走,反而把他给放了出来,按照他的说法,路见不平,必须拔刀。 “那必须的,道爷我一向是正气凌然,区区银钱怎放在心里,道义才是最重要的。”李道士说这话时目光闪烁,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这水井是清平乡人的命根子,平常看守的十分紧密,好在他们之中出了个叛徒焦小四,在他的帮助之下,二人从一个地道中爬进,这地道还是他在年少时,与同乡少年猫子一起玩耍时发现的,若是没了它,他也逃不了性命,只是这猫子却成了井中妖的口粮。 “道长,我只记得那妖怪一身绿毛,面目狰狞,您知道那是什么妖怪吗?” “水井之中,大多是水猴子或是淹死鬼,但是这家伙吃人,那非水猴子莫属了。” 水猴子,绿毛猴身、鸟嘴长牙、能托梦、好食人 在祠堂的后方有数颗虬在一起的老树,树径几抱,在它的合围之下,有一口斑驳的老井,随风一吹,井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李道士先和焦小四把渔网平铺在井面上,绳头系在好几根树杆上,打了个活结,像是动滑轮的组合,道士叮嘱了焦小四几句后,深吸了一口气,将道袍一脱,翻开网子跳了进去,‘噗通’一声,水花溅的老高。 方一入水,身子就是一凉,视野也模糊了起来,这井水果然有些诡异,一半青一半黄,青的一边轻,黄的一边反而沉;李道士分别尝了一两口,果然如此,这是轻水和重水,所以说这水井连通的是深层地脉! 有道是元气生一,阴阳为二,一能生二,二能生三,三生万物,这水即是先天水,就跟阴阳水一样,都属于道家意义上的好水;为何叫做先天水,是因为这水还未与世间的浊气相融,变成普通意义上的水色,若是用来绘符,都无需封敕,当然,这是师傅老头的说法;按照李道士的理解,这就是加强版的纯净水,而这种水体,是最适合修道之人服气修炼的,道士讲究的是财、地、法、侣,而这,就是块最好的宝地,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有一个修行人的遗藏。 李道士露出兴奋的表情,道爷为什么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斩妖除魔,取宝什么的,只是顺带而已,顺带,你懂? 水井不大,一个大活人掉在里面难免有些拥挤,李道士时不时的在井壁上敲敲拍拍,大概一分钟过后,气憋的有些头晕,连忙灌了一口猪尿包里的空气,再往下落,按照他对修道之人的理解,他们对于身前之物的安排,大多是置于洞天福地,这就像是一种时尚,所以若是这口宝井有人用过,而这位修道者又没有徒子徒孙继承,遗宝就会静待有缘人,这可能性很高,谁是有缘人,自然是道爷我了! 果不其然,在井水下十丈的时候,一块石砖有明显的人工凿痕,把其抽开,里面放了一个玉匣和一片紫色的药膏,入水不化,李道士心中大喜,连忙把它捞在手里,往上游去,这次行动真是完美,等等,道爷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刚这么想着,水下忽然传来了波动,水里开始‘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无论是轻水也好,重水也罢,都被搅合成了一团,再也没了之前的灵质,水被妖气污染了!他这才想起了这次的行动目标,那只水猴子! 一声声呜咽从井底里传来,从水下传出,那种声响无法形容似的,从脚掌上擦过,一点一滴的抚过皮肤,李道士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连忙驱动体内的阴阳气,绕着身子一圈,这才恢复了行动能力,往上游去,井壁开始缓缓的波动,就像是石色的波浪,一张张面孔从壁上显了出来,都是些小孩儿的模样,五官流血,两眼像是深沉的黑洞,不出意外的话,这都是十五年来被献祭的孩童。 李道士头皮已经开始发麻,对付妖魔他倒是不怕,但是对于鬼怪,尤其是这种动不动就造成3D恐怖片效果的鬼怪,他真是有些哆嗦,黑影一闪而逝,‘咚’的一声闷响,身子直接被一股怪力按在了井壁上,一只绿皮猴子张开四根尖齿,漆黑的眼珠钉在对方的身上,张嘴欲咬。 ‘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李道士默念了一句,左手并五雷指,五指均收掌心,左脚跺右脚,捧起‘哈’的一下说打,打内不打外,重重的拍在自己的心口,诡异的是,后背猛的显出一张符印,光芒乍现,水猴子惨叫一声,直接被打飞了过去。 李道士既然赶来,自然不是没有准备的,来之前就用阴阳水冲了三张降妖符灌入了肚皮,如今通过阴阳气打出符力,正好破了水猴子的妖法,手在腰间一扯,摘下了两只狗皮包着的桃木符,符浸水后便失了效用,若是被隔着,也无法镇妖,只有黑狗通灵,所以李道士之前用黑狗皮包住了黄符,就是为了在水中传递符力,对付这只水猴子。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水猴子的道行竟还不浅,虽被降妖光芒打伤,但将两只爪子一扬,井水中顿时冒出了大大小小的暗涡,将李道士搅的头晕眼花,就连新得两件宝物,玉匣和药膏都冲入了水中,这还得了!道士这一下也顾不得抓妖了,连忙手脚并用,往下面捞去,结果只拿了紫色药膏,玉匣子却缓缓沉入了水里。 ‘你娘的!’李道士怒发冲冠,水猴子你这是老虎头上挠痒痒——作死!还未等他进行报复,一只爪子又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水底拖去;这一下他不敢再将药膏揣到兜里,只犹豫了一小下,直接吞入了嘴里,空出手来准备去对付这只水猴子。 谁知这药膏入水不化,入口即化,一道燥热的气流顺着喉咙冲了下去,所过之处,又酥又痒,这药膏什么用来着,不会是壮阳的吧? 而在外面,焦小四在焦急的等待着,而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乡老正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关二爷庙 “孽畜,你在干什么!”焦乡老怒喝道。 焦小四先是一阵慌乱,继而咬了咬牙,心情平静了下来,道:“没什么,只是捉妖而已。” 赶来的乡民们顿时嘈杂了起来,人人露出惊恐的表情,就好像是信仰的神祗受到了玷污,或者说心灵最不堪的地方遭到了窥视,一个个的色厉内荏,大声怒骂,“癞头你好大的胆子!”“当年就应该把你丢下去,祭祀井神。”“若不是乡老护着,你早该死了!” 乡老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这焦小四可是他的亲生孙儿,如果不是轮到了他家,是怎么也舍不得把他交出去的,幸好老天保佑,井神最后留口了,可是自从那天以后,这小儿的心思就变了,整天调皮捣蛋,不做正事,更恐惧的是,他跟他们乡人再也不是一路了,就像是个异类。 “什么井神,它就是个妖怪,吃小儿的妖怪!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把自己的儿女生下来,难道就是为了给它食用的吗!就是为了养活自己吗!你们就真的没有一点痛苦的感觉?虎毒不食子,你们这些人,为了银钱,怎地变的连畜生都不如了?!”焦小四声嘶力竭的吼道。 此话一出,不少乡民们露出了惭愧的表情,但跟多的是愤怒,一个个的脸红脖子粗,“把他丢下去!”“丢下去!”“丢下去!” “住口!”乡老把拐杖重重一跺,这些音浪逐渐的平息了下来。 “孩儿啊,你还小,不知道我们这村子以前的光景,北边的胡骑时不时的来打谷子,县中兵丁催粮催的又疾,乡里又无甚产物,能一天有一顿饭吃已经谢天谢地了,你忠叔、姜二爷,可是都活活的饿死的啊,哪像今个儿,有吃有穿能睡婆姨,县里的老爷们都没有咱好过,这都是井神赐予的啊;你能活命,不也是井神口下留情吗,乖孩子,听爷爷的一句话,别做这些脑子不灵光的事,让开吧。” 焦小四倒退了几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世道,这规矩,这道义,全都比不过这衣食富贵,井中的那个不是妖怪,人心的贪欲才是,他们才是;乡老见对方不知悔改,眼神渐渐的淡漠了下来,“来人,把他给小老儿拉下来,再不听劝就把腿敲断!” 五六个乡人冲了过来,手、脚、脸、腿,一个人扒一处,焦小四连忙抱紧了井沿,死不松手,道长说了,这妖能不能抓住,他是最关键的,他一定要抓住这妖怪,给死去的石头、鲤鱼、猫子看着,给这些没良心的家伙们看着,这不是井神,这他娘的就是个腌臜妖怪! 拳脚像是雨点一样的落在了他的头背上,砸的生疼,不知是谁,举起了一块大石,重重的往他的小腿上砸去—— “啊!” 一盏茶,两盏茶,一炷香的时间,焦小四的身子都快被砸烂了,指甲都瘪了出来,血丝冲眼,他就像是一块顽石,不动,就是不动! “敲他的脑袋!”焦乡老终于忍不住大叫道,此刻,再无一丝温情。 ‘咕嘟’‘咕嘟’‘咕嘟’的声响越来越大,从井里冒出的气泡惊动了所有的人,一道绿色的身影瞬间从水底喷出,焦小四鼓出最后一丝力气,猛的拽起了绳头,那渔网借助几个活结的结构,猛的向上一收,里面的钩子刺破了皮,挂在对方的身上,它在挣扎着,跳动着,可在鱼油的作用下,渔网滑而又滑,任它气力多大,都挣脱不开。 众人这才看清了对方是个什么模样,一只齐人高的绿毛大猴,眼珠漆黑,四根长牙顶在上下颚,见被一群人围观,半尺尾巴不由的抖了抖。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井神,它哪一点像神明了?就是个活生生的弼马温!”焦小四吐了口血沫,疯狂的大笑道。 “笑你妹啊,还不把道爷我拉上来,冻死我了,”井底下忽然传来李道士的声音。 乡人此刻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害怕、羞愤、恼怒、担心,不一而足,沉默了半晌,其中一个乡民突然开口:“你抓了这井、井猴子,这水是不是就没效用了?” “对,对,把它给放了,不然大家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请井神息怒,只要保佑我们大富大贵,小孩从来不是问题,就算是村子里没有了,咱们可以到到人市上买,前年不是大旱么,破家的,逃难的,人口真的不值钱。” “你们这些人的智商,真是让道爷我大开眼界,”李道士一边嗤笑,一边把衣服拧干:“还真以为这水质是水猴子造成的,刚凿开的水井时可没这妖怪,这水不也是先天水,道爷我第一次听就明白了,这妖怪占了你们的福地,吃了你们的孩儿,你们还为它着想,这不是贱吗?” 有乡民试探性的打了桶水,果然如此,一青一黄,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就像是从未变过一样,这家伙的眼珠顿时红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小女,我的小女儿啊……”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记得别把它弄死啊,”李道士指了指水猴子。 看着这些化身为野兽的乡民们,焦小四一时间无话可说,总觉得说不出的嘲弄,刚刚还在百般维护,如今却又视若仇敌,这世道—— “道长,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人心,道义放两边,利字放中间,”李道士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晒着太阳,说不出的舒坦。 “道长你也是这样的人吗?”焦小四忍不住问。 道士嘴角一扬,道:“不,道爷我习惯站着挣钱。” 不过片刻,又咂咂嘴,总感觉肚子里怪怪的,自从一不留神吞下了那支紫色药膏后,阴阳气的确有些壮大,但变化更大的却是五脏六腑,就好像活了一般,每一次胃动心跳,感觉都相当的清晰,包括胃里的残渣和肠子的排泄物,虽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总感觉有些恶心;按照道家的规矩,丹丸内服,药膏外敷,所以很有可能,李道士用错了服用方式。 “阴魂出壳,幽魄归位,摄!”用桃木符收了这水猴子的精魄之后,李道士也不管这些乡人现在是什么想法,自己做的选择,谁也怪不了。 “丑娘,你死哪里去了,道爷要换身衣裳,人呢?”李道士回到了房子里,却见不到丑娘的踪影,难不成跟着周捕头他们收谷子去了?正这么想,忽然看到桌面的茶碗上压了一张纸条。 ‘这女娃在我手上,把本门的心法写出,亥时三刻到关帝庙来,一物换一人。’ “我靠,”李道士怒了,这年头还有王法吗,正大光明的绑道爷的人,丑娘长的那么丑你还绑她,有没有点功德心,哪个不要脸的干的出来。 包裹里翻了翻,果不其然,天青宝册不见了,肯定是自己人下的手,谁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李道士脑子一转便明,只有一个人——吴老头! 第三十二章 斗法 据说,当年关二爷兵败被杀,头颅被吕蒙送往了许都,交予曹丞相,而尸体就地掩埋,就葬在这关圣帝君庙中,又因清平乡富裕,香火不绝,渐渐成了此地的一个名胜,夜色初升,道士将事情原委告之周捕头,并推脱了他们的好意,修道人的斗法,可不是常人能插手的,除非是用特别的手段。 乌云遮月,李道士一个人站在了关帝庙前,‘咚、咚、咚——’庙内的一连串鼓声就像是在助威一般。 “人贩子吴老头,给道爷我滚出来!”李道士一脚踹开了大门,大步走了进去,两侧燃起了十来个火盆,一股子邪门的气息从庙里传了出来,这根本不是道家的气感。 “呜呜——”只见在门后的一颗大柱子上,丑娘被粗绳绑着,头微微低垂,似乎还未有清醒,而在关二爷雕像的面前,吴老头盘膝坐在蒲团上,脸上呈不正常的青色,在前面的香炉之中,插着三口拇指粗细的黑香,在它的边上,还摆放着香、烛、纸钱、茶、死公鸡、碗,香炉上聚土三堆,如冢状,邪门的很。 ‘吱呀’一声,大门随风一吹,猛的关起,扬起了一大片尘土,李道士眯了眯眼:“吴老头,你这术法,怎么有点像是湘西苗族的巫术?” 天地初判之时,上古大神通过对于天地的理解,形成了各种语言和图纹,通过祭祀和祈禳,获得了原始的天地力量,叫做巫祝之术;但由于此法太过血腥和残忍,后被三皇五帝以及道家诸派祖师的改良,渐渐演化成了符咒之术,而另有一支,则始终保持着古风,从蚩尤到刑天,再演化为三苗、巫疆诸法,到了如今,便称之为妖术魔法。 此法有一个特点,便是每当施法之前,都要以活物祭祀,李道士之所以这么认为,便是看到了那鸡脖子被扭断,点点滴滴的血水流落在了碗底。 “这不是巫术,乃是老夫自创的道术!”吴老头头也不回的道。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绑道爷的人,还要我青城的本门心法,这不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嘛!”李道士不屑的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们道家的人,一开始不也是从苗术练起,老夫这么做又有什么错?” 我靠,这老头貌似知道不少道家的黑历史啊,李道士琢磨了下,还是稳妥点好,道:“不管对和错,把道爷的人给放了,咱就不计较你欺负小姑娘的事了。” “来可以来,走就未必能走了,”吴老头拿起一叠纸钱,往上一丢,‘哗啦哗啦’的声响之中,刀光一闪,只见这老家伙划破了自己的头皮,人血混合着鸡血搅拌在了一起,用力一甩,洒在纸钱上,纸钱伴随着一股子阴风冲了过来。 “我靠,说打就打!”李道士面色一变,连忙甩出两张桃木镇妖符,光芒一闪,挡住了这股阴风,走禹步,掐指行法,“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 黄纸一烧,一团白火从空中显了出来,往吴老头扑去,只见对方身子不动,蒲团却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后的烟气迅速汇聚,化作一道人形的模样,隐约的嘶吼声从雾气中传了出来,火乌鸦惨叫一声,羽上火焰顿时消减了一大部分,这是苗族咒术,对方果然是巫祝一脉! 吴老头抬头一看,面前已无了李道士的踪影,只剩下三道光色通道显出,其中的身影若影若现,这是开道咒的另一种运用,反射光线,吴老头刚一起身,就听到李道士的声音:“哈哈,抓住你了!” 猛的一掀,香烛、纸钱、鸡血之类的玩意洒在了半空,吴老头肚子一痛,被恶狠狠的踹了一脚;李道士到底是一个青壮后生,虽未学过甚拳脚的本事,拳打南山敬老院还是不成问题的。 “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人约架!”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吴老头的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只见他不退反进,仿佛没有知觉一般,硬是把李道士压倒在地,双手箍在他的背上,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我靠,老头你想做什么,道爷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李道士用力的挣扎,对方的骨骼被摇的‘咔咔’作响。 “你真当老夫的目标真的是你青城派的心法,我的目标可一直是你!” “吴老头你口味怎么这么重,我看丑娘比较适合你啊,”李道士憋着气叫唤道,挣出了一丝空隙,五指一亮,毫不犹豫的打出了五雷掌;闷响一声,对方的肚皮瞬间变的一片血红,似乎里面的器官都烂掉了,然而吴老头却一点痛觉都没有,满是鲜血的老脸上全是狰狞:“我要占了你的身躯,取代你成为青城派的道士!” ‘夺舍!’李道士大吃一惊,这还真是道家神通,一般是寿元将近的前辈附上刚死之人的**,继续修行,但是这不是道行高深之辈才能成功的吗,吴老头怎么会?道士的眼光忽然瞅到了对方胸口处的疤痕,这是奴隶? 这吴老头的来历倒也真是稀奇,他本是边地的一个农夫,自从二十年前胡骑入关,把他一家三口杀了个干净,就他是因为会些照料马匹的本领,阉了过后,成为了奴隶;这胡骑只是个统称,乃是匈奴、鲜卑、氐人、羌人、吐蕃的后代,机缘巧合之下,他被一位巫师看上,偷学了不少的咒术,伺机逃了出来;这家伙的确有些天赋,不仅把咒术补全,还看了些道书,把二者结合起来,练成了这似道似巫的本事。 随着他的大口张开,香炉上那三堆似冢一样的灰土缓缓飘起,钻入了他的口中,并与他的魂魄相融,化作了一道似沙非杀的流质,从眼耳口鼻中冒了出来,往李道士的口中钻去。 眼见不妙,李道士连忙大叫一声,“并肩子,亮家伙!”这家伙聪明似鬼,怎么会真的单刀赴会。 话音一落,早已忍耐不住的葛老二猛的从墙外翻了过来,手中的铁桶当头泼了过去,一团黑狗血洒了吴老头满身;凡是作法之士,最忌见六畜、产污、死尸,这黑狗血先天的就带了破法的效用,吴老头当即翻了个白眼,那团流质开始散落。 “丑娘,起来吃肉了!” “肉?”本还在昏迷中的丑娘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皮子睁开,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左右看去,“肉呢?” “肉你个头,还不来帮道爷。” 丑娘这才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连忙张开嘴,喷出了一团碧磷妖火,把吴老头半个身子都点燃了,李道士乘此机会,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用力一推,终于把对方掀开。 “你娘的,累死道爷了,”李道士喘了口气,见这流质已缓缓消失,这才爬了起来,去给丑娘解绑,“第四次了,丑娘你个笨蛋,又被人抓了,下一次道爷我肯定打死也不救你了。” 丑娘只是傻笑,她分的清楚真话和假话。 正当以为事情告落之际,后面忽然传来了葛老二的惊呼声:“小道士小心!” 第三十三章 追杀 只见在吴老头的尸体上,一团黑雾涌了出来,趁李道士不注意,突然包裹了他的身子,隐隐约约间,浮起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小道士,也许老夫奈何不了你,但老夫以自己的三魂七魄为引,一身修为作咒,非得破了你的法力,毁了你的道基,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股魔气顺着喉咙往下,很快就冲破了膻中、鸠尾、气海三穴,继而席卷肺口、肾俞、命门、尾闾等地,大有把体内搅的天翻地覆之势,就连阴阳气都被逼的节节倒退,全都被冲散了开,李道士身子不停的抖,脸上泛黑,情况危在旦夕! “不要,不要死,”丑娘连忙握住他的手,瘦小的身子在颤抖着,土狼没了,娃娃峰也不在了,在她的心中,李道士早已成了他最亲的亲人;她不想他死,真的不想,眼睛缓缓的湿润,‘滴答’,一滴晶莹的泪珠掉了下来。 “道士,你不要死啊!!” 她不知道的是,石女的泪珠是世间最纯洁的物质,刚流入了李道士的嘴里,黑气缓缓变淡,这滚滚的怨咒之气就减了一半,只剩下吴老头的冤魂厉魄还在作祟,把他的体内搅成一片。 应该说是李道士福大命大,之前在水井中吞下的紫色药膏,除了增进修为外,最大的效用就是强化了五脏六腑,增强了它们的抵御能力;任对方怎么折腾,经脉血管都未有被撑爆掉,给了阴阳气收缩和反击的机会,只见丝丝缕缕的气体不断从体内蔓延开来,并反向包裹住这股咒怨之气,虽然只是延缓了它的冲势,但却是很好的现象。 阴阳气,古名‘青云真气’,是当年青城派剑仙炼剑诛敌的看家手段,本就极为霸道,但因后来改行成了道士,被历代师长所修改,这股子气息渐渐收敛了起来,如今在生死关头,锋芒又显,主动按照《玄都上品》的修行路线开始了运转;剑者,诛人间之恶党,斩地下之鬼精,‘嗡嗡嗡’的声响之中,阴阳气来回的滚荡,魔气被彻底的打散了开,被练化成了纯粹的真元,一点一滴的落入了李道士的经脉血管之中,给阴阳气增加了燃料。 “天灵灵,地灵灵,天地灵灵,万法归宗!”李道士突然大喝了一句,大量的黑雾从五官之中逼了出来,双眼白光一闪,再度睁开,“想跑?” “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 火盆一座座倒地,香炉倾翻,桌椅摇个不停,就连倒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的关二爷雕塑上也被震出了一道道裂痕,整座庙宇都颤抖了起来,那道黑气更不用说,‘嘭’的一声,炸成四分五裂,吴老头的魂魄彻底消亡。 李道士一蹦而起,“呼,好险,吴老头你也真是够狠,临死还摆了道爷一道,差一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小道士你没事了?”葛老二又惊又喜。 “废话,道爷我什么人物,你见过哪个穿越者混到一半就死了,”李道士又开始瞎扯掰,抬头一看,一片狼藉,连忙拱了拱手,“关二爷莫怪啊,道爷我也是为了降妖除魔,你能理解的吧。” “丑娘,走人了。”招了招手,只觉的浑身精力充足,好像充了气一般,说不出的滋润,这就是修为大进的感觉,正是心满意足,忽然精气神一晃,这种感觉——又有魂魄要出世了! “快快快,给道爷我找个安静的点儿,要生娃了!”李道士揉着腹部,剧痛难耐,道士这职业真他娘的不好当,时不时就给你玩个心跳。 正在这时,关二爷的雕像上忽然冒起了白光,放出一股子比吴老头强上百倍的气息,洪亮的嗓门回荡在整个庙中:“谁坏了关某人的安身之地,还不报上名来!” “关二爷!?”李道士与葛老二同时叫道。 “跑跑跑跑,把人家的坟墓都给踩了,怎么说都没用,丑娘垫后!” “让这小姑娘垫后,会不会有危险?”葛老二问。 “屁,你见过关二爷什么时候打过女人的,绿帽关可是出了名的直男。” 两个人眨眼间就奔出了门,只留下丑娘歪了歪脑袋,不是来接自己的吗? 乌云卷开,天机星闪了闪,整座庙光芒大亮,半晌过后,便多了一位九尺左右的身影,丹凤眼、卧蚕眉、二尺髯、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似人非人,似神非神,‘噌’的一声,青龙偃月刀一甩,杀气凶凶,“小娃娃,你可知是谁坏了我关羽的庙宇。” 丑娘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他们的去向?” 丑娘挠了挠头,李道士说过,说谎的不是好孩子,将手一指,正是二人逃命的方向。 “关某谢过,请温一壶茶水,待某家斩了二人的头颅后,再来饮用,”话音一落,关二爷身化一道光芒,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去,他怎么知道我们往哪里逃的?”李道士只见后方的一团金光越来越近,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小道士,那里有马!” 清平乡富裕,基本上家家养马,就跟当今的富贵村人人有车是一个道理,葛老二跑江湖多年,哪有不会骑马的道理;当这家的乡民听到动静赶出来的时候,就见空荡荡的马厩和关二爷的身影一闪而逝。 “我的马,帝君显灵了!”乡民一时间思维错乱,“难道是关二爷偷了我的马?” “小道士,往哪里走?” 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肚皮已经撑的有足球大小,艰难的道:“我怎知往哪里走,哪里好走往哪里走。” “关二爷生前最讲义气,说不定俺们把事情真相说了,二爷就不计较了?” “好主意,你去跟他说,你是葛老二,他是关老二,指不定你们两还有共同语言呢。” 葛老二脖子一缩,嚷嚷:“俺才不干呢,他可是神仙,俺是凡人,俺怕他。” 李道士从未骑过马,本以为就跟坐车一样,没想全然不是一回事,颠的整个屁股都麻了,如果不是死死的抱住葛老二的后背,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摔翻了下去。 ‘以后只坐马车不骑马!’李道士悲愤的想。 一奔一逃之间,仗着马匹的速度,二人始终吊着关二爷一头,不过随着天色初明,加上马儿的力气逐渐减弱,距离正在逐渐的缩短之中,直到眼前一亮,一片桃林显了出来,夏日正至,满树的桃花颤着,被风一吹,如雪如雾,纷纷落下,化作了花泥。 “这是——”李道士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记忆,‘附近有个桃园,有刘关张结义的供奉,现在桃花估计要开了,桃李芬芳,最容易吸引才子佳人前去踏青……’ “扶我下车,不是,下马。” 葛老二不明所以,又没甚主意,只得照做,二人下了马,李道士一边吐着,一边往那桃园中心的供奉所在跑去,摩擦的声响从后方传来,关二爷最厉害的本领是什么?当然是拖刀术了,前斩华雄,后诛颜良,刀芒闪过,寸草不生! 第三十四章 认祖 遥想当年,刘备、关羽、张飞因感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为了共同创出一番事业,在张飞庄子后的桃林祭告天地,结为异性兄弟,立志匡扶大汉;虽说结局转了个弯,由大汉变成了蜀汉,先人故迹,到底让人钦佩。 这桃园的中心,据说就是当年张飞家中的后庄,在最大的那颗老桃树下,便有三座神龛,瓜果供奉,上有刘、关、张三姓,香火不绝。 李道士被关二爷追的鸡飞狗跳,脖子上的汗毛炸起,眼看着头身就要分家,二话不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孝子孙拜见刘祖爷爷!” ‘噌——’那一刻,偃月刀的刀锋离李道士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寒光照在他的脸上,月晕如水。 “黄口小儿,你说,你拜的是谁?”关二爷卧蚕眉微微一挑,诧异道。 “实不相瞒,我乃玄德公一脉的第八代子孙,传到这一代,只剩下我这一根独苗了。”李道士泪流满面,双眼真挚,这一刻,金马、金像、金鸡奖的影帝通通附身,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拿生命在演戏。 “可有证据?” “实不相瞒,自从那司马昭灭了蜀汉之后,后祖(即刘禅)见大势已去,便让侍女抱了曾祖父先走,自己假意投降,以图再度振兴蜀汉基业,无奈子孙不成器,一直未找到机会,我父曾说,若有关二祖和张三祖这等英雄好汉相助,何事不成?” “传说我家祖父垂手过膝,顾首见耳,也不知是真是假?”李道士瞅了一眼对方,果不其然,对方的脸色缓了缓;这个年代貌似还没有《三国演义》的出世,而且《三国志》中的蜀书也未有流传开,这也算是比较隐秘的消息了。 “大哥相貌异人,实有帝王之姿,碰上我与翼德,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关二爷摸了把胡子,不着痕迹的吹捧了下自己。 “那是当然,关叔祖乃世间猛将,碰上我家刘祖爷爷,正是如虎添翼,世间良配!” “黄口小儿,莫要以为你的三言两句,就能让关某信服,若是没有其他证据,你这人头,某家就收下了!” “等等等等!”李道士慌忙叫道,娘的,这该怎么办?关二爷不好忽悠啊,除了骄傲过头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性格缺点,要是一张符把易中天老头给招出来了就好了,他知道的多啊,咽了口吐沫,忽然灵光一闪。 “我听我父亲曾说过,关二祖在入曹营时,曾跟那曹丞相要一位美人,可惜那曹操生性好色,未有给予,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是他很多年前看到的一段野史,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的话,那必须得感谢那么多三国学者的探索,连这么点八卦都能刨出来。 “这——”关二爷先是一愣,那张重枣脸似乎又红了一圈,这他娘的绝对是黑历史啊。 一看到这表情,李道士哪还不顺杆子上树,猛的掐了下屁股,眼花泛出,当即抱着二爷的腿干嚎起来,“不肖子孙拜见二祖,没想自小道家道中落以来,还能有机会见到长辈,呜呜呜……” “唉,可怜你了,孩子,”关二爷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虎目泛泪,信以为真,手掌摸了摸道士的脑袋,一脸的慈祥。 葛老二一时间还没转过神来,喃喃道:“不对啊,小道士你姓李,可是刘备的后代,不应该姓刘吗?” 李道士暗骂了一句,连忙补救:“子孙不肖,那司马氏灭了我蜀汉之后,仍暗中派人追杀,不得已之下,我家先祖只好隐姓埋名,到了我这一辈,只好上了青城山,做了道士。” 陈寿曾言,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关二爷当即就怒了,抬手给了李道士一巴掌,骂道:“祖宗性命,怎好轻易弃之,如今司马氏早已是冢中枯骨,为何不改过来!” “关二祖说的有理,马上改,马上改,”李道士不怒反喜,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打是亲,骂是爱啊,看来这关二爷是差不多忽悠住了,还没来的及松口气,这才想起自己的肚子现在肿的跟个孕妇似的,三魂逆转,七魄作祟,难关还没有闯过去呢;连忙盘膝坐定,运转《玄都上品》,颇有规模的阴阳气开始镇压,跑了一晚上,哪有时间去吸摄北斗寒气,只好硬着头皮用一身修为去拼了。 ‘玄中有玄,是我命;命中有命,是我形;形中有形,是我精;精中有精,是我气;气中有气,是我神;神中有神,是我自然,自然分化,谓之阴阳……’ 不过三魂七魄乃神明之本,人体之源,与阴阳气分属同源,镇压的效果十分不好,左手打右手,能打出个什么玩意来,结果就见李道士的身上时不时的鼓起一两块,就好像充气了一样;匆忙之间,终于镇压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团黑气,那黑气转了几圈,竟化作了一只湿湿搭搭的黑狗,双眼如漆,满嘴黄牙,腿有八只,这是七魄之一的尸狗! 如果说上一次的吐魄是有意而为之,这一次就真的是镇不住,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逃掉,李道士双眼凸起,眼都快咬的崩掉了,你娘的,有种别跑! 阴阳粹灵,胎化而成,道家讲的是性命双修,养七魄,镇七魄,修三魂,炼三魂,若是让这七魄之一的尸狗逃了出去,日久必生灵智,也就是化作了天地生灵的一种,然而天地运转,讲究的是平衡,多了一个生灵,世间必要少去一位生灵,就是他自己。 好在李道士刚刚认祖归宗,旁边就有一条大粗腿,关二爷自然不会让自己‘大哥的血脉’绝种,丹凤眼一眯,青龙偃月刀‘噌’的一声斩了出去,旁边二人只见得白光匹练一闪,尸狗就被一刀两断,而李道士脑袋一疼,两眼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士晕晕乎乎的醒来,只见自家躺在驮粮的大板车上,阳光洒下,照的他一阵头晕眼花,只觉的无比的虚弱;印象之中。只记得关二爷拔刀怒斩,颅骨就一阵揪心的疼。 “道士你醒了啊!”葛老二惊喜的道,这家伙是个藏不住口头的男人,不用他问,就把之后发生的事抖的一干二净,关二爷在干掉尸狗之后,又用神力又修补好了他的魂魄,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情,神力是神祗受香火供奉,产生的一种能量,极其宝贵,而在修补了好了李道士的魂魄之后,关二爷便道时间不早了,天庭点卯,自己要及早归位,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哦对了,那关二爷还说,他虽修补好了你这道魂灵,但是还要疗养些时日,在这段时间内,切莫与别人动武;他也没想到大哥的传人会走上仙途,考虑到你行走天下难免会遇上危险,故意留了一些好处给你,就看你能否发现了。” “好处?”李道士纳闷起来,忽然觉的手腕处有些痒,扯开袖子一开,三条刀痕印在了腕部,就好像纹身一般。 第三十五章 买马 三天后—— “道长,这是你的路引还有发放的二十两官银,”县衙内,接待李道士的并不是赵县令,而是县丞。 李道士毫不客气的接过,二十两银子就是两只官制银元宝,分量还挺沉,至于路引,则是一本薄薄的硬皮小册,粗粗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正治二十六年平川县县民李长生请给过所牒’,下面还有籍贯、年貌、居所、出门原因和目的地,当然大部分都是编的,看来这年头的官府信誉跟现代有的一拼;不过正治二十六年?倒是从没听过这个年号。 县丞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道:“道长把这路引保管好,把里面的内容记住,日后被盘问了也不至于露馅;最好去玄都司登记一下,换个道牒,这样过桥过路费都能省下来。” “放心,道爷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话又说回来,你们家赵县令和周捕头呢,怎么一个都没见到?”李道士纳闷的道。 “实不相瞒,赵大人陪着新上任的河道总督万大人巡江去了,至于周捕头,则得了一张举荐信,到滇西上任。” “都走了啊,”李道士咂咂嘴,昨天葛家三兄弟才跟他辞行,据说河南水匪猖獗,他们想要黑吃黑,赚上一票,没了他们,这平川县中,还真没啥熟人了;刚出了县门,就见丑娘眼巴巴的等着,嘿嘿一笑,“走,准备出发,道爷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虽说二人没甚行李,但是李道士有钱了,也不愿意天天再走11路,便想买一只代步工具,毕竟到江南六府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就先去了马市。 这马市和平川县还有上一段距离,本是一座兵寨,自从当年的三边总督兼兵部尚书,如今的太傅少保王老大人与十三族土司议和之后,便又重开了马市,倒也不仅仅是交易马匹,绸缎、盐、茶、铁都包括在内。 所以当李道士赶到那里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里跟现代的农贸市场还真没多大的差别,只不过摊主换成了土司族人,交易的方式则是以物易物居多;至于马匹的种类:河曲马、西南马、藏马、岔口驿马,直接把李道士看花了眼,琢磨了好半天,愣是没选好。 “客官看上哪一匹了?”马商问,虽说把马运到南边,价格至少翻一倍,但是最近官道不宁,强人出没,加上各种苛捐杂税加重,能出手的话还是尽快出手的好。 李道士琢磨了下,“我想要那种能驮货、耐力足、不挑食的那种马,性格还要温顺,你们这儿有吗?” “那必须是契丹马,”马商到底是老手,不过片刻,就牵来了一匹矮壮的黑马来,这马的样子一点都不起眼,脑袋大脖子粗,还有腿短,毛发还厚一圈。 “这马行吗?”李道士不确定的道。 “客官可不要小看了这匹马,草原上的胡人骑的可都是这种马,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日行两百里,如果不是马屁股上挨了一刀,伤了经脉,再也跑不起来了,这种战马,可是想买也买不着的。” 听着马商的吹嘘,李道士琢磨了下,契丹马,怎么这么耳熟,想起来了,不就是蒙古马么,这马当年可是驮着蒙古人跑到欧洲去了,绝对是古代版的装甲车,至于跑不快么,那也没关系,道爷我要的就是安稳,上一次颠的想吐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掉呢。 “给个良心价,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 “噗——” 而在另一边,丑娘抱着行李包裹,有些无聊的站在木桩子边,这里人多,李道士不让她乱跑,而且对于牛马什么的代步工具她也不感兴趣,只是怀恋起了糖人的滋味,听道士说,那个‘江南’有更多的好吃的,可是不可能有比糖人更好吃的玩意了,她表示严重不信。 正发呆之际,忽然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了头,只看见一只没毛驴子对着黄豆混杂草细嚼慢咽,两只驴眼正好也对向了她,丑娘抓了抓脑袋,不由的走了过去。 “刚刚,是你在说话?” 没毛驴子咽下了最后一口稻草,突然露出了张拟人的微笑,脑袋一斜,只见在下面的木牌上写着——‘深山老驴一只,售价五两,欲购从速’。 丑娘在包裹里摸了摸,掏出了一锭银元宝,“这是不是五两?” “好了好了,实在说不过客官您,二十五两,成本价,不能再少了!”马商抹了把汗水,这家伙真是能说会道,只是卖一匹马,他都能扯到物价水平、朝廷政策、银钱增值的份上,他可还有十几匹马没售出呢,不能把时间都耗在一个人的身上。 “成交!”李道士咽了口吐沫,砍了半个时辰的价,他也有些口干,“丑娘,拿钱付账。” 眼角一撇,就见不知何时,这小姑娘的手上牵了只没毛驴子,开口道:“马,不买,驴子,买了。” “啥?!” 李道士瞅了一眼丑娘,再看了一眼这只品相差、质量更差的老驴子,嘴角歪了歪,垮了下来,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把钱给她拿着,这丑姑娘没轻没重的,五两买一只驴子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她给人家的银元宝是十两份额的,足足亏了五两啊,这他娘的是以前半年的伙食费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道爷我当日收留你就是天大的错误,你这丑小娘生下来就是为了坑道爷我的吧!你大爷,你是我大爷!我警告你,至少半个月别跟我讲话,扣你半年的饭粮,以后天天就给你吃一顿,吃到补上来为止,”李道士恶狠狠的道。 “道士,慢一点,等我,”丑娘委屈道,两个人早已上了路,现在正在往南直隶的方向赶去,道士脚步快,很快就把她和没毛驴子甩到了后面。 “还等你,你想的美,道爷我不把你甩了就不错了,这破驴子看着还没道爷我重,我就不明白你买它干什么,行李由你背不就行了,呼,气死我了!气的我都想尿尿了,别跟过来啊。”李道士身子一转,就消失在了山道的后面。 丑娘刚要上前,这只老驴子就咬住了对方的衣角,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站在一颗松树后面,李道士刚解决了生理问题,准备回去继续教训丑娘的时候,浑然没注意到两道身影就藏在树后,一口布袋子罩了上去,拎了就跑,李道士‘呜呜’的挣扎着,只觉得绑匪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一柱香后,绑匪到了汇合点,将口袋一掀,李道士刚准备破口大骂,就见二十来号皮袄大汉冷冰冰的看着他,手上拿着的、腰上挂的,都是锃青的厚背大刀,顿时咽了口吐沫,“各位好汉,有何贵干?” “大当家,探哨的时候,捉了个肉头。” 那当家的站在山石上,虎背熊腰,光着脑袋,披着熊皮大斗篷,单是膀子就比李道士的腿粗,一身的血气竟使得体内的阴阳气就僵了一两分,这绝对是个江湖上的高级好手。 “搜搜看,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玩意,然后就杀了吧。” 第三十六章 虎窟山 “黄纸、笔墨、桃木符、木头棒子、鬼画符的书,直娘贼的道士,都是些什么玩意,”独眼儿一边骂,一边搜身,“咦?竟然还有十来两散碎银子,这小子倒是有些油水,这又是什么,印章?” 李道士看的心惊胆战,其他的也就罢了,这青城法印可是万万丢不得的,法印没了,青城派的道统也就断了;可是这绑匪可没有保护物品的习惯,东西被丢的满地都是,青城法印也在空中画出一道弯曲的弧线,不知道掉在哪个山隙旮角了。 独眼儿翻开了路引,点了点头,“原来是平川县人,当家的,这平川县是不是就在虎窟山的东边?” “对,刀疤子就在那里扎了个寨子,我们先在这山上安顿好,再做其他打算,至于这肥羊,宰了吧。” 李道士吓了一跳,连忙叫道:“各位好汉,按照这绑票的规矩,既然油水已经给足了,咱也没反抗,没道理要我的性命啊。” “嘿,咱山西刀匪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李道士的心彻底沉了下来,这山西刀匪,不就是几个月前霍大胡子追杀的那群人,按照他的说法,太行、雁行、王屋三山,二十六处堂口被他扫的只剩下一个了,难道这就是最后一支?我靠,倒霉催的,这都能给道爷我碰上! 眼珠子一转,“好汉别杀人,咱有用处,有用处!” “你能有什么用处?”这大当家咧开嘴,露出一口臭牙。 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种,要想保命,可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对方的良知上,只有对他们有用处,才能活下来,连忙放眼望去,只见这些人一个个风尘仆仆,锅灰盖脸,看样子是几个月都没洗澡了,所以说—— “报告好汉,小的能洗衣、做饭、烧茶、搬运行李,一切杂活累活小的都能干,只要能留小的一条性命,”李道士豁出去了,这一下要还是不行,他也就只能认栽了。 大当家摸了摸下巴,看来也有些犹豫,倒是那独眼儿开了口,“当家的,反正六扇门的人也被咱甩掉了,就先留着他打打下手,以往在山寨中,那群妇人干的事,也的确麻烦的很,看他这根子骨,半点功夫都无,谅也没有逃跑的本领。” 人都是贪逸恶劳的,既然有人开了口,又有几个刀匪说道了几句,倒不是看李道士顺眼,纯粹是为了方便自己。 既然小的们都是这个意思,这点小事也无甚好计较的,大当家便道:“好吧,就留他一条命,独眼儿,你负责看着,他要是逃走了,老子剁了你的手!” “得令,”独眼儿嘿嘿一笑,“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哥几个若是憋的急了,先拿他泄泄火。” 周围人顿时一阵怪笑,李道士听的头皮发麻,性命保不住也就算了,贞操居然也要保不住了,丑娘你在哪里?快来救道爷我啊!! “道士,不见了?”等丑娘和驴子赶到了之前李道士的所在,就见黄纸、桃木符什么的洒了一地,这家伙却不知所踪。 丑娘挠了挠头,以她的智商,实在想不出来李道士怎么会不见了,正迷茫之间,忽然风声一闪,一位手握长剑的红衣女子停在了她的面前,肩挺腰直,鹿皮剑侠靴扎在地上,飒爽之姿顿显。 “小妹妹,你的家人呢?” “道士,不见了,他、他不见了,”丑娘结结巴巴的道,不知怎么,她一见到这位姐姐就有信任的感觉,就像是跟道士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不见了?”对方皱了皱眉,眉梢微微的一斜,绽开一丝煞气,“那你可知,虎窟山怎么走?” 三天后,林间的一条小溪边,李道士坐在水边上,咬着牙搓着衣物,十根手指都磨出了血茧,旁边还有比人高的一堆,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这个年代的人是没有内裤的,不然这些拿人当牲口使唤的刀匪们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小子,饭什么时候好?” 李道士立马露出阿谀的表情:“马上好,马上好,”颠颠的跑了过去,只见在小溪的边上,埋了七八个大土坑,上面零星的火苗还在烧着,也不顾灼热,挑了一块石头片就挖了起来,不一会功夫,就挖出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泥球,几个刀匪好奇的围了过来;李道士连忙把这已经烧的炭化的泥球敲开,剥去泥壳,一股闷久了的香气喷了出来,扳开一看,全是白又嫩的鸡肉,模样酥烂肥嫩,还有一种独特的烧烤味。 这鸡就是当年黄蓉给洪七公做的叫化鸡,李道士小时候住在农村,读了之后就一直琢磨着这道菜,为此还挨了不少的揍,好在这一道菜是学会了,却没想到在这时用了出来,刀匪们在山上抓的野鸡成了最好的食材。 大当家一口气就啃了小半个鸡身,骨头茬子对他来说好似不存在一样;听葛老二见过,这外家的功夫如果能练到内里,吃铁吞石不在话下,到了这个地步,在江湖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只见这个大汉睁开铜铃大眼,道了一声:“味道不错!” 李道士顿时松了口气,要是做的不好,少说就是一顿子鞭子抽,自己腰还疼着呢,刀匪们一哄而上,这些叫化鸡顿时被一只只的扳开,风卷云扫的扫了个光,当然是没自己的份了,乖乖的回到了溪水边上,洗起了衣服。 他倒也不是没打过逃跑的主意,只不过自从看见某个刀匪把竹子当长矛使,隔着五十丈的距离,一口气扎死了两只鸡的时候,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而且青城法印丢了,制成的符就跟废纸没什么区别,最最关键的是,老头给自己下的《太清真誓》第一条就是‘不得以法术害人性命’,对付妖魔鬼怪可以,对付邪魔外道也成,反正就是不能对付凡人,练武之人他娘的貌似也是凡人,师傅老头,你这是不坑死我不甘心啊! 洗了足足两个时辰,腰酸脖子痛,这才把这堆已经犯臭的衣服弄个干净,还未等松口气,负责看管他的独眼儿突然道:“柴火不够了,你跟我去砍上一些。” 李道士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哀叹,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虎窟山又名虎穴山,传说里面有一只虎精作祟,山上多乳窟,九曲十八弯,官兵一来,山中强盗们往里面一藏,怎么也找不着,等走了,又像是韭菜一把把的长出来,怎么剿也剿不完。 原本倒还好些,山中小贼小盗没有组织,零零星星的,造成的危害毕竟不大,但自从五年前,一位名叫刀疤子的积年老匪单刀独自上山,靠着真功夫讲义气,硬生生的收服了山中群匪,这虎窟山也就由小害变大害,成了有组织的犯罪团伙。 而外人所不知的是,这刀疤子本是山西刀匪中的一员,不过因与当年的一位头领闹了点口角,这才愤而出走,打下了这片基业,本来也不放在刀匪的眼里,毕竟当年他们势大的时候,太行山方圆三百里,都是他们的地界,连官兵都不是对手,可惜惹上了一位杀星,人间凶吏霍长吏,从山头杀到山尾,足足戮了千人,如今的刀匪们,也只剩下三瓜两枣了,不得已来投靠以前看不起的‘穷亲戚’。 第三十七章 内斗 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虽然这虎窟山的聚义堂灯火通明,各种酒肉瓜果流水席面一样的摆上来,坐在主位的刀疤脸和大当家更是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吹牛打屁,兄弟情深,但是李道士从直觉上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职场生存法则,办公室里只能有两种人,主角和龙套,这大当家的如今基业被毁,跑到老兄弟的地盘混口饭吃,若是一天两天也就罢了,待的时间久了,这关系必然尴尬,到了那个时候,就只能存在两种选择,吞并,或是被吞并。 而自从早上,这山寨头领刀疤脸带上了整个寨子,整整三百多号人马,一齐来迎接他们的时候,这刀疤脸的想法估计就没那么单纯。 “小子,你怎么不吃,爷今个儿带你过来长长世面,看起来不高兴?”独眼儿打了个饱嗝,醉醺醺的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李道士表面上装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心里却在诽谤,是你自己舍不得错过饭局,又不得不看着我,这才把我带来的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紧接着李道士的身子一僵,白毛汗都吓了出来,跟见了鬼似的,原来是独眼儿的左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独眼儿不退反进,直接坐了过来,尖笑了两声:“小子,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老子就看上你了,我以前在山里有一个相好,他跟你长的有五六成像,还是个秀才,被治的服服帖帖的,那身子骨,啧啧——” 李道士这下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这家伙是个同性恋,按照现在的说法,有龙阳之好、分桃之癖,顿时欲哭无泪,他娘的,被刀匪绑了也就算了,更倒霉的是被一个变态绑了,说不得今个儿夜里就要弄的菊花残、满地伤,不行,道爷我宁愿被干掉,也不愿意被爆菊,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正当李道士准备拼死一搏,弄死一个是一个的时候,恰巧对方的两个同伴过来灌酒了,这独眼儿也就暂时放过了他,不过时不时抛来个暧昧的眼神,让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不行,哪怕是冒着给雷劈的风险,他也要想法子逃出去! 结果这顿酒席一直喝到了三更,足足有十个酒缸被喝空了,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堂上堂下躺了一大片,被各自的人马抬走,就连独眼儿也是一样,安顿在了准备好的山洞之中。 李道士悄悄的睁开了眼,刚刚他抹了点酒水洒在脸上,故意装醉,大半夜里的,居然没人给他系上绳子,这可是天赐良机,赶紧趁着月黑风高,悄悄的溜了出去。 这刀疤脸也的确有些治理本领,说是山寨,其实跟一个县城也无甚区别,有粮仓、兵器铺、衣坊,更关键的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未走上几步,就被几个山盗拦了下来。 “山路已封,老兄大半夜的去哪里?”对方怀疑的道,手中的刀拔出了一半。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茅房,茅房在哪里?” “哈哈,山上哪里有茅房,老兄你喝糊涂了,去后山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吧。” “喝多了,真是喝多了。”李道士嘀咕了一句,摇摇晃晃的往后面走去。 到了后山,他才明白这些守卫们为什么守前不守后,这虎窟山的山势非常古怪,前山洞穴连连,而后面则是光秃秃的峭壁,像是被巨人用刀劈开似的,光滑滑的一片,离地面足有数百丈,阴风阵阵,呜咽声不时的传来,这种情况下,除非是霍大胡子这种等级的剑仙,不然掉下去就是个粉身碎骨。 对于此情此景,李道士只能用一个‘靠’字来形容,正准备溜回去再想办法,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动静,连忙蹲在树后装死,这个时间段,谁他娘的跑到这里来,按照惯例,有阴谋,大大的阴谋! “胡大哥的意思是,咱们弃了这处产业,跟他一起去江口刨食去,漕帮的人有他的朋友,行路打劫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小了没油水,大的遭惦记,你的意思呢,长鹤?” 听这嗓音,李道士瞬间明白了对方就是刀疤脸,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刀客,至于这长鹤,则是虎窟山中的三当家兼师爷,这山头共有四个头领,除了刀疤脸外,分别是金钱豹子赵山客、纸扇先生白长鹤、以及粉娘子桃姑,这三人各有来历,也是绿林中的二流好手,在这五年中,陆续被招揽了过来。 “那胡大当家表面上做出一副为首领你打算的姿态,其实从头到脚都是为了他自己,咱们三百号人,大多都是本地混不到吃食,这才上山为贼的,真要去南边,至少有一大半是不愿意去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家伙都愿意跟着头领,那漕帮数十万的大帮会,咱们这些人加进去,不就跟往河里丢了块石头一样,能掀起多大的浪花?到最后还不是得凭他大当家的关系,一二来去,兄弟们听谁的就说不定了,”白先生诛心的道。 刀疤脸先是一愣,继而又怒又气:“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嘿,我的这个老哥们,还真以为他改性子了呢,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表面豪爽,内里阴险的紧。” “那头领你是什么想法?这些可是恶客啊!”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可不要小瞧了那二十个太行山兄弟,真要火并下去,咱们就算能吃下他们,也是个实力大伤的局面;而且凭借着大当家的那套双手刀以及一身横练的功夫,真要打起来,我还未必是他的对手。” “长鹤懂了,改明日就让桃姑出马,看看能不能……” 二人又商量了好几个阴毒计谋,没料到都被李道士听了个干净,等半个时辰之后,二人走后,道士才深深的呼了口气,面色苍白,都是憋的;真正的江湖好手,五丈方圆内,蚊虫爬动的声响都能听个一清二楚,刚刚的关口,他连口气都不敢多喘,生怕被发现了。 ‘这些人不会是要搞内部火并吧?’李道士琢磨了下,是不是等两方人马打起来的时候,自己再趁那个关口偷偷的溜下山去,貌似行的通,不过时间不等人,再在山上呆个几天,自己的菊花保不住啊。 还未等他想好,‘噌’的一声,一口七尺长的青锋剑已贴在了脖子上。 “虎窟山群盗,五年内作案六十七起,证据确凿,死有余辜,”随着清亮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剑锋往喉咙上划去。 李道士二话不说,腿一软,“女侠,饶命,我是良民啊!” “良民?” “对,大大的良民,”李道士咽了口吐沫,用手指小心的将剑身往旁边挪了挪。 “你不是山中强盗?” 李道士转过头,挤出一个貌美如花,“当然不是,女侠你见过长的这么善良的强盗吗? 女侠柳眉一扬,对方的模样的确不似恶人,只是一副油嘴滑舌的腔调让人听着不舒服,尤其是那双贼眉鼠眼,尽往她的身上招呼,将剑身一甩,在对方的眼前绽出了朵剑花,吓的对方一屁股坐地,这才满意的收回了宝剑。 “你是谁?” “你又是谁?” 第三十八章 内应 双目对视,李道士这才窥到了女侠的庐山真面目,额头白亮,披肩长发只用草绳拴着,面相秀美,只是那道眉,又细又直,眉梢的一斜,像是剑尖,带着煞气,只这一点,就与寻常女子分出了差距。 除此之外,一身红纱紧身衣,鹿皮靴、腰间的挂扣上还拴了一口玉质长剑,肌肤虽非冰雪,却犹如冰雪般的冰冷。 ‘啧啧,这女侠颜值好高啊,是不是当女侠就必须要有明星的长相,嫩模的身材?这么说来,女侠的职业要求跟小三还挺像啊。’ “贼道士,再看剜了你的眼珠!”正当李道士胡思乱想之际,对面那女侠忍不住叱了一声,白光一闪,脖颈就多了一道血痕。 “不不不,女侠你误会了,小道是在想怎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李道士赶紧解释,这花儿有刺,轻易碰不到。 听了经过,女侠皱了皱柳眉,道:“这么说来,山西刀匪与这虎窟山强盗已然合流,实力大增?” “那当然,别的不说,就说抓我的那二十多个刀匪吧,个个刀法精通,身手矫健,等闲七八个人近不了身,更别提那大当家了,一身腱子肉,高手中的高手,”李道士别有目的解释道,所以说女侠,你就别急着打坏蛋了,先把道爷我带走吧,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山壁险峭,她到底是咋上来的? “若是恶党势大,他人就惜命保身,这世间就变成什么样子了?”女侠不退反进,满脸的煞气。 李道士连忙爬了起来,凑上前来,“不是不是,女侠你听我解释,这刀匪和强盗他不是一伙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两方人马迟早要打起来的,小道的意思是,等他们打的两败俱伤之后,女侠你再出手,这样不就是能一锅端了。” “这——”女侠沉吟了一会儿,又道:“你可有把握?” 李道士腆着脸道:“那必须的,两方人马若是打不起来,道爷我跟你姓,话说姑娘贵姓?” “冯真真。” “你就是太湖女侠冯真真!”李道士吃了一惊,这名头在江湖上貌似挺大啊。 “既然如此,你就先呆在这山上,做我的内应,这是一根云烟箭,点燃之后丢下山来,烟气能传十里,一旦事情有变,便将这信号箭丢下山来,我就能知道;还有,丑娘和我在一起,你放心就是,等除去这窝盗贼之后,你我再聚。” 话音一落,这冯女侠脚跟连点,衣角闪过,竟然直接跳下山去,李道士连忙跟了上去,只见对方身子与地面平齐,一步三四丈,踩着光滑的峭壁而行,飘飘若仙,这世间居然真的有能使人身轻如燕的轻功。 “不是女侠,你把我也带下去啊,”李道士欲哭无泪,她就这么走了!还跟丑娘在一起,这么说来,不是早就认出我了,那自己怎么办,剧情不该是这样的啊。 李道士吓的一晚上没睡,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听到了个好消息,山道上来了一行车队,大当家带着几个兄弟去助阵了,其中就有独眼儿,所以说,他的屁股暂时保住了。 强盗窝中自然不仅是强盗,李道士这几天来乖觉的很,把那二十几个刀匪伺候的十分舒服,这些家伙自然不会闲的卸磨杀驴,便把他交给了强盗窝的管事,也就是虎窟山的四当家——粉娘子桃姑。 这桃姑的来历倒也奇异,本是风月场合的头牌,后来不知何故杀了一位富家公子哥,从县城里逃了出来,又学了打镖、接镖的本事,被招揽上山后,成了刀疤脸的相好,这虎窟山的杂事都是由她负责。 这半老徐娘一看到细皮嫩肉的李道士,眼光就是一亮,山间可都是丑恶汉子,他那个相好更是一脸的疤痕,鼻头都掉了一片,对比之下,道士就更加的俊俏了。 “你以后就不要做杂事了,乖乖的伺候桃姑我,伺候的好了,奴家有赏。” “是,是的。”李道士低下头,乖乖的道。 这桃姑睡过的男人没有一打,也有一圈了,早已无了羞耻之心,见状屏退了手下,两只玉手开始摸摸搭搭,身子也蹭了过来,娇声道:“坐过来,帮奴家捶腿。” 李道士很想有骨气的拒绝,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一转就被没了,自己的节操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高,道士对这一点的发现感到很失望;再说了,这三四十岁的女贼头风韵犹存,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身段也好,实在不行,道爷我一咬牙,就从了吧。 一边捶腿,一边还说一些恭维的话,时不时的还喂颗樱桃给对方,正当桃姑衣衫半露,李道士火气上涌,准备弄出点什么来的时候,敲门声响起,门外人道:“粉娘子,你要找的人到了。” 听到正事,桃姑迷离的眼色顿时变的冷静下来,系了衣带,整理好衣衫,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又转过头,勾起了李道士的下巴,“我会让外人给你带饭吃,你可不要乱跑,也别乱动,不然出事了谁也救不了你。” “是,小人遵命。” 桃姑很满意李道士言听计从的态度,舌头舔了舔,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伴随着银铃似的娇笑声,这女人消失在了门口。 李道士一见人不见了,顿时换了副面孔,“娘的,这年头,长的帅真是麻烦,先是被男人调戏,又是比女人勾搭,师傅老头你说的真有道理,道爷我除了长的好看还真没有其他的优点了。” 李道士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先给自己灌了口茶,目光扫了扫,粉娘子虽也跟其他人一样,住的是山洞,但布置的十分精美,小窗桌椅、贝叶梳妆台、红床粉帐,应有尽有,掀开抽屉一看,终于发现了不同,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飞镖,流星镖、叶子镖、飞针、袖针、飞蝗石,还有些瓶瓶罐罐的,看样子应该是调试的毒药,这女人好凶! 闲极无聊之下,李道士开始修炼起了《玄都上品》,令他惊讶的是,已经好几天不见动静的阴阳气竟然又动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着,相信再过不久,道士的一身修为就要恢复了,心中大喜,在这危机四伏的强盗窝中,有了手段足以保命,不过转念一想,青城法印丢了,制成的符就是废纸一张,顿时心沉了下来,这青城一脉,不会断绝在他的手上吧,人家穿越者都是把自家门派发扬光大,怎么换了自己,越混越惨淡,连门派重宝都给弄掉了。 不过道士到底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物,只伤心了一会儿就恢复过来,开始翻箱倒柜,虽说按照太清真誓,他不许偷窃,但是这强盗的东西,他不能算偷吧,只能算是物归原主,要是找不到原主,那就先放在自己这儿保管。 桃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道士,其实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什么事都敢做;李道士琢磨了一下,按照女人藏东西的习惯,真正的宝贝,不是藏在枕头里,就是放在鞋底子,或是在床下面,按照心理学的说法,这是女人最感到安全的几个地方。 结果摸了一会儿,还真给他摸出了一本小册子来,封面上写了四个大字——《暗器打术》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武林秘笈吧? 第三十九章 手段 虽然嘴上不说,但对于这种飞檐走壁、来去无踪的本领,李道士是很羡慕的,如今这一套貌似秘笈的小册子摆在他的面前,李道士二话不说,赶紧死记硬背了起来,他的记忆力自从两个灵魂融合以来,近乎于过目不忘。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这套功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玄妙,上面只记载了十二种打镖的手法,九种藏镖的手段,以及一整套的练手眼的功夫,按照里面的说法,苦练三年就能小成,十丈之内,眼到手到镖到,弹无虚发。 ‘三年啊,’李道士有些失望,道爷我那么忙,又要修炼,又要赚钱,还要泡妞,哪有那么多时间练这玩意,而且照上面的练法,绑沙袋、拉指筋、练眼力,哪一样不要花大量的苦功,道士有点打起了退堂鼓,这玩意怎么就没有速成的法子,像是北冥神功、吸星**那种。 不过,自己吃不了这个苦,呸,是道爷没有这个时间,不代表别人没有,或许可以把这玩意传授给丑娘,老话怎么说来着,不能让娃娃输在起跑线上,这练武也是同样的理,把她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打手,带在身边自个儿不就安全了,李道士觉得这想法可以点赞;不过丑娘现在在哪里?听那个冯真真说,她们两个现在待在一起,怎么会这么巧。 又过了两日,出山的那伙人归来,个个面色难看,听旁人的闲言碎语,这次行动遭了官兵的埋伏,刀匪死了三个,山中强盗则伤了十几个,算是不小的损失,更关键的是,冬季将至,出行的商人越来越少,山上存粮又不够,若只是行道打劫也就算了,真要去攻个庄子,打个县城,那性质就由抢劫变成了造反,绝对会引来精锐边军的围剿,那可不是这些战斗力不足十的府兵;谁说强盗就不愁衣不愁穿了,人家麻烦多着呢。 当然,这些就不关李道士的事了,他近来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凭借着满肚子的花言巧语,把桃姑这个妇人哄的开开心心,至于身子有没有失,这就跟道士是不是好人一样,那是必然的结果。 不过,按照李道士前些天偷听到的谈话,加上桃姑不时透出的只言片语,刀疤脸对于这伙刀匪是越发的不满了,有道是半大孩儿吃死老娘,这些壮汉在待在山上,二十来号人,足足消耗了一百人份的口粮;所以他最近琢磨着,什么时候抽个空,将那支云烟箭丢下去,早点下山才是正经,道爷虽然长的像小白脸,但怎么着也是堂堂男儿,靠本事赚钱的好吧。 又过了几日,粉娘子桃姑的脸色越发的严酷,稍有不对,便对下人大发雷霆,就连李道士这等机灵人物,也被训斥了好几顿,要不是这身身子骨对她还有吸引,少不得一顿鞭打。 “今日头领宴客,你自己一个人待着,不要外出,”桃姑头也不回的说了这一句,便出了门。 “看来火候差不多到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李道士低语,等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前山的聚义厅已经有了光亮,便悄悄的往后山摸去,按照这虎窟山的地势,守前不守后,相对顺利的点燃了这只型号箭,刚松了口气,转过了头,就见一张恶脸近在眼前,差点吓的魂都掉了。 “小子,你在干什么?”独眼儿狞笑道。 “没做什么,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道士干巴巴的问。 “怪不得老子这几天找不着你,原来是被粉娘子那个臭女人私养了起来,哼哼!小子,伺候那女人不若伺候大爷我,快把你这裤子脱了,让爷享受一下,说不得就饶了你这条小命。” “你在做梦!”李道士话一说完,掉头就跑,谁知没跑几步,腰部一痛,直接被踹倒在地,这独眼儿脚下的功夫居然不弱,轻易的就追上了他。 眼见对方越来越近,道士咽了口吐沫,藏在背后的手掌微微放亮,五雷掌打出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一次干不掉对方,那屁股也就绝对保不住了,至于被雷劈什么的,早已被他丢在了脑后。 ‘唰唰’几声,独眼儿直接脱下衣服,露出一身毛肉,看的李道士恶心的想吐,这古代人变态起来也够可以的了。 “等等,”眼见对方正一脸淫笑的走过来,李道士突然开了口,“你为什么喜欢男子而不喜欢女子。” “哼,女人有甚好喜的,长的像个葫芦,每月还动不动就失血一次,在老子看来,这女人才是世上最丑恶的事物。” 李道士忽然嘿嘿一笑:“你后面的那位女侠可是有不同的观点。” 独眼儿愕然的回头,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脖子一折,随即血喷如泉,脑袋掉在地上转了两圈,死不瞑目;至于后面的冯真真一脸的寒霜,抖了朵剑花,收剑归鞘。 “你召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丑恶的玩意?” 见女侠怒了,李道士委屈的道:“他要脱,咱也不能不让他脱啊!” “哼!” “别别别,冯女侠你别生气,小道我叫你上来,自然是有好消息的,按照我的估计,今天夜里,刀匪和山里的强盗很有可能会有一场火并,这是最好的下手良机,咱可千万不能错过。” “此事当真!” “真,比金子还真,不过考虑到小道我手无缚鸡之力,带上来也是个累赘,不如你先将我送下去,你再上山大杀一番可好?” 冯真真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太重了,我带不动。” 而就在聚义厅中,虎窟山四位头领、大当家、还有一位长袍中年人,面白无须,正坐在一张桌上,热饭热菜却是一口未动。 “刀疤,如今这年月,小的们填不饱肚子,咱们这些当头的在里面大吃大喝,不合适吧?”大当家转了转手上的铁核桃,这是他常年累月拿在手上的玩意,能练劲。 刀疤脸饮了口酒,满是伤口的脸挤出一丝笑容:“无事,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大当家铜铃眼一眯,颇有些玩味,“看来我们这些老兄弟遭人嫌了?” “没办法,家无余财,实在养不起老兄弟,寨中凑了些盘缠,明天就送你们下山吧,大哥的主意我想了想,我们这些旱鸭子,的确不适合在水里捞食,是刀疤做的不对,自罚一杯,”刀疤脸语气真诚,先干为敬。 “嘿,你的这些小把戏,老子老早以前就不玩了,”大当家面色一变,将酒水往地上一泼,‘滋滋’的声响传来,酒是毒酒! 刀疤脸面色一沉,他这酒壶是有暗格的,自己喝无事,给别人倒酒的时候,只要轻轻一碰,毒液就能从暗格中流出,没想到被对方一眼识破;话不投机半句多,手在桌下一抽,一把铜环大刀就落在手上,声势赫赫,当头向对方劈去。 ‘珰’的一声,刀口被一枚铁核桃砸歪了方向,偏了角度;而桃姑双手一甩,十来把梅花镖飞了出来,大当家一把掀开桌子,暗器钉满了桌面。 赵山客抄起了青铜枪,白先生扇子中弹出了一口短匕,剩下的那个无须男挡在了门口,场面一触即发! “嘿,你又是哪个贼厮鸟!”大当家冷笑道。 “缉事厂,档头。” 第四十章 反转 “缉事厂,原来是个太监,好你个刀疤脸,官面的饭你也吃得下去!”大当家脸色阴沉如水。 这缉事厂和六扇门都是本朝的两大秘密衙门,只不过前者是内卫,直属于内廷,后者则隶属于兵部,二者的性质都一样,插手江湖纷争,追踪朝廷要犯,只不过缉事厂还有个检查百官的职责,若是碰上昏君当国,少不得要弄出一系列冤假错案、政治倾轧来,名声向来不好,而档头就是其中的高级打手。 “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饭吃不下去,你们山西刀匪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大当家你在通缉榜上可是赫赫有名,把你送进去了,至少有赏银千两,并肩子上!” 刀疤脸当头,毕竟是曾经一人一刀打出虎窟山基业的男人,虽然筋骨已老,但刀法老辣狠厉,招招不离要害,只见寒光凛凛、冷气森森,刀光化作数十道光影,连绵不绝。 大当家毕竟是**凡胎,连打带退,忽地将腰间皮带抖开,露出一条银白色的软刀,经百锻大匠反复锤炼而成,能硬可软,这九尺大汉,使出的刀法反倒是阴毒的很,似鞭似刀,空气中甩出连连的‘噼啪’响声,形成丈许的刀花,二人一时间不分上下。 白先生和粉姑见状,连忙强攻,三人打一人,一时间大厅响成一片,桌椅板凳碎了满地;大当家不愧是把横练功夫练到家的人物,一身子腱子肉像是波浪一样的起伏,就是不着力,以一敌众,居然还不落下风。 “大当家的,你可别以为你的那些兄弟会来救你,桃姑找了些青楼的关系,运来了好些娘们,现在他们怕是还沉醉在温柔乡里呢,”白先生阴沉沉的笑道。 里面在斗,外面也不闲着—— “女侠,讲真的,道爷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就不能先把我送下去?” “没空!”冯真真回道,迎面冲来了十来个强盗,脚尖一蹭,青钢剑顿时出鞘,‘唰唰’几声,已抹过了三个人的脖子,速度快的让人不可思议,她的师傅曾经说过,女子天生力气就不如男,所以要学功夫,只能学剑,因为剑术是最讲究技巧的;双脚同时离地,剑尖轻挑,在半空身子就转了开,连人带剑化作一朵并蒂莲花,将其中几人紧紧包裹,瞬间挑断了四人的脚筋,中招的几人早已翻到在地,痛晕了过去。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女侠的剑术很高,杀气更重,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啊,不过盏茶时间,这几位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地上的一滩血证明存在的痕迹。 “刚刚已经探过,那几位贼首正在内讧,趁着机会,多杀几个小贼,就当是为百姓除害,我帮你吸引山贼的注意,你可以从小路偷摸下山,去燕子矶,在那里等我。” “那多不好意思,哪有让姑娘你给我垫后的道理,”李道士刚想装上几句,就见四面八方亮起了火把,看来他们的行动已经被发现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冯女侠,咱们后会有期!” “……”冯真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不要脸到了光明正大的地步。 而在另一边,大当家以一敌三斗了三十个回合,渐有不支,而就在这时,那位档头欺身而上,双掌从腰间一抹,掌心通红,像是毒蛇一样往前一探,大当家如遭雷击,猛的喷出了大口的鲜血,哪怕以他一身的硬功夫,也伤了脏腑。 这一掌唤作内阳掌,属于大内武功,这大内武功可不是什么武林绝学,而是只有太监才能练成的本事,因为太监****已断,体内阴阳不调,但一些常人难以练成的技巧对于他们来说反倒简单的很,这内阳掌便是用外劲裹着内劲伤敌,透肉入体,最为阴毒,故又称作断子绝孙掌。 档头这一掌拍出,又退了回去,尖笑道:“大当家的,你就随杂家走一趟吧,刑部的大牢就等着你这种人呢!” “杀人放火受招安,刀疤脸你打的倒是好算盘,只是不知道你兄弟愿不愿意跟你走一路!” 大当家的话音一落,青铜枪头从暗处捅了出来,白先生的一时不查,腰部当即被捅了个窟窿,艰难的转过身,只见金钱豹子赵山客正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为,为什么!”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自家出了个叛徒,白先生死不瞑目。 “发财我愿意,当官我不愿,头领,莫要怪我,”赵山客话音未落,枪尾用力一转,枪头不停的绕着圈,或点或扎,突个不停,这一招唤作‘落雨梨花’,是杨家枪的本事。 刀疤脸连忙用刀迎敌,心思却是一沉,这头赵豹子的来历他清楚的很,本是边军小校出身,后来受到上级的栽赃,军功被夺,自己的小妾更被抢了过去,费劲心思报了仇后,这才落草为寇,加入了虎窟山,但这已是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他的仇恨居然未有半点消减,反被对方给利用了。 一时间局面反转,赵山客缠住了刀疤脸,而大当家无了纠缠,将一身的本领都施展了出来,左刀右掌,杀的那档头汗流浃背,几次三番陷入险境,毕竟对手可是江湖一等的高手! 粉娘子桃姑见状,连忙将身子一翻,使出《暗器打术》中最难练成的打镖手段——燕子十三针,先是鹞子翻身,继而脚尖连点,在半空中变化了数个身形,手指在身子遮挡之处连连弹动,十来道寒星飞射,几乎同时命中了大当家的背上。 她这针上都淬了蛇毒,见血就化开,任你功夫在高也救不了性命,刚松下心神,忽然觉的不对,这大当家的背上居然满是汗珠,以他的横练功夫,就算是受了重伤,毛孔也是封闭的,怎么会流汗?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只见已经倒地的大当家猛的一个转身,手中砸出一物,正中桃姑的小臂,‘咔嚓’一声,骨头都断了开,原来是对方经常握在手上的铁核桃,除了横练功夫和刀法外,他还有一个杀手锏,就是这打暗器的手段,走江湖的,技多向来不压身。 而这毒针之所以没有见效,便是因为针头刚一入肉,就被层层的肌体包裹住,根本就没机会见血,这也是大当家的背部为何会流汗的缘由,气劲控体,他的横练功夫已经到了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境地。 桃姑见事不可为,恨恨的看了对方一眼,握紧断臂,一口气撞出了窗外,而刀疤脸同样如此,虚晃一刀后,往虎皮座一靠,从椅子下面竟然冒出了一个大洞,直接滑了进去,赵山客紧跟其后,同样跳了下去。 至于这缉事厂的档头,就没有江湖中人那么快的反应,最终被大当家一把捏住了脖子,双眼凸起,折成了九十度。 “鹰爪孙(江湖黑话,指官兵),该死!” 正当大当家喘了口气的时候,人影一闪,一团红影,带着一道寒光,在砖瓦破裂声中,从房梁上斩向了他的脑袋! 剑不轻出,出必索命! 刀疤脸踉踉跄跄的从山道中往里走,后面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来,他知道这是赵山客,他同样知道这山里的机关密道,不过关于山中的最大机密,自己却从未对人说过。 “是你们逼我的!” 第四十一章 燕子矶 乘着天黑,李道士偷偷摸摸的下了山,原本的哨岗已被冯女侠吸引了过去,大多空置,所以他有惊无险的跑到山口,而在山口的左右有两处木札成的瞭望台,横着一圈围栏,作为寨子的第一层防护手段。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上面隐隐约约的还有好几道身影,在板墙上面,似乎还架着几座硬弩长弓,这些可都是官兵才用的玩意,射程远,力度大,擦到边就能扎死人,属于古代版的大狙。 不过,道士回头一看,只见在山头的方向,光亮更大,人头攒动,似乎还着了火,而山寨的大门敞开着,没有多少防备,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咬了咬牙,天这么黑,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下面的是谁人?”结果刚爬到一半,黑暗之中就传来一声吼声,我靠,这都能被发现,不是说古代人都有夜盲症的吗,骗人的吧;这下他也不匍伏前进了,撒丫子往前冲,很快就跑出了大门。 瞭望台上的强盗也不是吃干饭的,能驻扎在这里的,必然是一等一的好手,箭步一跨,抄起硬木弩,拉起弦,瞄准了狂奔中的道士,‘嗖’的一声,这支弩箭擦着他的眉角射了过去。 李道士小心肝一颤,魂都要吓掉了,按照自己的血量,中一记就是成仙得道的节奏;而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会呼吸加快,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身体会生出一种燥热的感觉,心脏在‘砰砰’的跳动中,而这种身体状况,则影响了关二爷在他的体内留下的东西——腕部的三支刀痕。 “嗷!”道士猛的甩了甩手,只感觉腕部好像被烙铁印了一记似的,又疼又烫,心里暗骂真他娘的不是时候,自己以前琢磨这刀痕也不是一次两次,用尽了办法,半点效果都无,如今正在逃命的关头,它却突然冒了出来,关二爷,你这不跟我师傅一样坑人吗? 正这般想着,忽然一支拇指粗的硬木箭歪打正着的钉在了腰部,冲力逼的自己翻到在地,顿时暗道完了,这下自己再也跑不动了,而且又没有止血的手段,箭头要是再戳了个腰子,直接能疼死,要多惨有多惨,师傅老头,记得在阴司给徒弟我要个号,咱要投胎去了,可是道爷我还不想死啊! 结果咬牙闭目半晌,李道士发现除了一开始的剧痛外,居然就没有其他的感觉,连忙睁眼一看,只见身体的表面覆盖了一层金光,那只射来的箭头早就被折断了,老脸一红,原来没死成,那自己刚刚的惨叫乱吼有个毛用,不过这层金光怎么这么眼熟,不就是当日关二爷下凡时自带的视觉效果嘛,原来这玩意还有防御功能,低头一看,那三支刀痕中的一支,已经变的浅薄了许多。 有了这一层防护,李道士终于不再顾及,低着头往前冲,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路,终于摆脱了后者的追逐。 “你娘的,终于不用再伺候那老娘们了!” 燕子矶是在虎窟山二十里外的一处老祠,小峰环绕,百年前名声颇大,还有朝中的大官人亲手提的词,后来因为胡人时常过来打谷子,加上地势偏僻,这处宗祠就荒废了下来,后来听说连死人的灵位都不见了,就再也没人光顾了,李道士大白天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此地。 这老祠地势颇大,数十丈的方圆,除了破旧的大堂外,后面还有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摆着不知什么年月的棺材,足足有四五十座,连棺木都有些腐朽烂掉,有的憋着,有的鼓起。 “丑娘!”李道士提声道,无人回话,你娘的,这小娘真是白养活了,快一个月不见面,不仅没急着找道爷,现在居然连一个屁都不放,没良心啊没良心,自己待她那么好,供她吃供她穿,没想到却是养了个白眼狼,道士越想越气,一脚踹在了老祠里的棺材上,顿时把棺材板踹开,露出了半截尸体。 一阵尸臭从其中传来,那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起来,旧时的棺材用铆钉钉死,所以气体不流通,里面的尸体保存完好,而一旦漏气,浑浊的气体泄出去,尸体就会脱水,造成‘放气’的现象,这并不是尸变,只是正常的自然反应而已。 李道士吓的连忙将棺盖合上:“抱歉,抱歉,一时脚误,一时脚误,您在下面好好歇着,有事没事别上来。” 正拍了拍胸脯,暗自松了口气,耳边忽然动了动,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连忙抬头看去,只见除了木梁蛛网外,没有活物,难不成是蜘蛛?不过这声音是不是有点大了,又有注意到,棺材的附近有一圈黄浊的粘液,绝对不是一般的动物留下的。 刚这么想着,前院又传来了动静,连忙跑了过去,只见一身是血的冯真真站在门口,手中的青钢剑断了一半,踉跄了几下,一口气栽倒在地。 “喂,女侠,你怎么伤成这样?!”李道士连忙把她抬起,身子轻飘飘的,说不定还不足百斤,左右看了看,找了块干净的草地,把她平放在地,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捶胸还是人工呼吸,道士一时慌了手脚,看着肩膀上那不断流出的鲜血,一拍脑袋,娘的,先止血啊! ‘撕拉’一声,刚扯开对方的肩衣,那口断剑就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冯女侠的双目精闪闪的,那是剑术到达一定境界的标志,功成之后,十丈内外,苍蝇蚊虫都能看出雄雌来,这样杀人才一杀一个准。 “你在做什么?”女侠的音调又清又冷,似乎稍有不对,就要下杀手。 “美女,不是,女侠,我是在给你止血啊,”天地良心,这一次李道士真的没有别的念头。 二人双目对视,好半晌,女侠才收了剑,冷冰冰的道:“腰间荷包里有一个瓷白瓶子,那是止血的药,有任何想法,刺瞎你的眼珠。”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本来是没什么想法,现在被这么一提,想没有也不行了,这女侠只是一张素脸,却有月宫仙子的美态,只是眉尖那抹煞气,一看就绝非寻常女子。 撕开血衣,透着月色,只能看到半处香肩,上面是婴儿嘴般的血口,一抽一抽的,泛着黑色,冷风一吹,看的人头皮发麻,这是中毒了? “那个,女侠,伤口要不要先清理一下,不然容易发炎啊,女侠?”李道士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冯女侠已然晕了过去,眉头时不时的纠着,似乎在忍受钻心的痛楚。 “哎,姑娘家家的,呆在家里化化妆,绣绣花多好,非要去做女侠这个又危险,又没什么发展前途的职业,何必呢,何必呢。”李道士叽叽歪歪,开始了救治伤员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冯真真睁开了眼,突然发现自己外衣尽被褪去,盖在上身的是一件陌生的道袍,连忙坐起,右肩忽然一痛,原来的伤口被厚厚的白布包裹;直露出两条粉藕一样的手臂,玉目扫了一圈,亵衣还在,身子未被污掉,顿时松了口气。 “啊,女侠你醒了,要不要来一个包子?” 第四十二章 山蜘蛛 ‘珰’的一声,那口青钢断剑插在了门板上,距离道士的脑袋只有半尺之隔。 “……” 沉默了半晌,李道士一蹦三尺高,连包子都顾不上吃了,又气又怒:“女侠,做人做事得讲良心,道爷我昨个大半夜的去帮你买酒、清洗伤口、包扎,为了怕你着凉连衣服都给你披上了,道爷我对你这么好,你回头就给我一剑,胸大就可以没良心吗?” 冯真真沉默了半晌,道了一声:“多谢。” 李道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哼哼唧唧的坐了下来,摸出了个包子,“素肉馅的,三文钱一个呢,当然,用的是你的钱。” 冯真真接过,小口的吃了起来,大约也是饿急了,像是松鼠啃栗子一样,频率很快,李道士斜眼看着,忽然嘿嘿一笑。 冯真真脸一红,“你笑什么?” “这才像个姑娘家嘛,每天僵着脸干什么,又不是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是谁?” “一个脑子坏掉的老女人。” 冯真真的头发散乱着,那根用来系住的草绳不知被丢哪里去了,但是人姑娘的发质好,不仅没有乱糟糟的,反而平贴在两颊上,多了一丝婉约的气质;李道士从五里外的庄子买了五个包子,他吃了两个,女侠吃了三个。 “丑娘呢?那个没良心的小娘在哪里,”李道士貌似随口道。 “我把她安顿在了一户民家,天天喊着要找你,如果不是此事实在过于危险,我早就把她带过来了。” “嘿,小没良心的,”李道士心满意足,又道:“你这伤口是被谁弄的,我帮你检查的时候,里面似乎还有些微的毒性,是不是大当家,他的武功似乎很厉害。” “不是,他被我杀了,这道伤,是虎窟山寨主刀疤脸造成的。” “刀疤脸?” 事情的经过很是奇特,在内斗结束之后,冯真真觑得一丝空机,使出家传剑法中最拿手的一招——破寒晓月,此招乃是一剑刺敌的杀招,有进无退,有敌无我,精气神被催发到了顶点,只一招,就削掉了大当家的脑袋。 二者的差距当然没有这么大,单论硬实力,这大当家还要高于冯女侠一筹,但是剑客的剑,是杀人的剑,分出的是生死,不是胜负,这一招,冯女侠赢了,所以,大当家死了。 按道理来说,**oss死了,情节就该全剧终了,不仅是李道士这么想,冯女侠也是这么认为的,正当她搜寻虎窟山盗银时,碰上了去而复返的刀疤脸,一身的鲜血,二人交手不过三招,她就被打的重伤。 “怎么可能,刀疤脸的本领可是不如大当家的,”李道士惊讶的道。 冯女侠摇头道:“不知何故,他的速度至少快了一倍,而且我注意到,他嘴里满是血,很有可能是刚食过人肉。” “古怪。” 李道士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清楚,练武之人的身手,快上一线,就是不同的档次了,而快上一倍,就等同于连暴了十几级,哪有这么夸张的,他又不会吸星**,事有反常必有妖,妖? “那家伙还有什么其他的古怪表现吗?”李道士不动声色的问。 冯女侠想了想,“他的双眼似乎有点泛黄,而且十指坚硬如钢。” 李道士低头琢磨,这种状态,自己貌似在《神机鬼藏》中看过,犹豫了下,又问:“女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恶不除,剑不收,虎窟山的匪类一日不除净,我就不会收手,”冯女侠冷冷的道。 “不是吧,女侠,你打不过人家啊,你可是三招就被人秒了,”李道士刚嘀咕一句,就被对方狠狠的瞪了一眼,再也不敢发言。 “我跟丑娘说好了,今日在此见面,你们汇合之后就离开吧,这里毕竟不安全。”这话一说,冯女侠就闭目养起了神。 李道士挠了挠头,这女侠是标准的不撞南墙不回头,而且真要如自己所想,那玩意说不得是跟虎姑婆一个等级的妖怪,哪怕自己装备齐全也不是其对手,更何况如今什么玩意都没有,打什么打,标准的送人头啊!女侠你慢慢玩,道爷我实力不够,只能先闪了。 正这么想着,又是一阵窸窣声响从屋顶上传来,李道士刚抬头,一道身影电也似的飞射了出去,女侠的反射神经向来比较快,然后后院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响,一只水缸大小的蜘蛛爬上了房顶,冯女侠踏壁而行,紧追不舍。 这蜘蛛一身长毛,足有十六支足爪,支支如镰,无有脑袋,三双复眼就长在身子上,就像是一个圆球插了数根牙签,再把它放大上百倍。 李道士一惊,居然是山蜘蛛! 山蜘蛛,大如车轮,喜阴,善吐丝 女侠的剑术厉害,任那十来个镰刀爪子从四面八方打来,只用剑格挡,一时间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不过到底右肩有伤,使不出一身本领,不过片刻,断剑就被打飞,只能施展轻功,在屋檐房梁中乱跳,躲避对方的追击,那十来个大镰刀‘哗啦哗啦’的乱晃,一时间木屑纷飞,跟下雨似的。 李道士一看不对,连忙弯腰小跑,捡起了那口剑,丢了过去,口中叫道:“山蜘蛛的要害在眼珠子上,刺它!” 这一叫就坏了事,这只大蜘蛛的眼下张出一条缝来,吐出一团大丝,像一匹布一样的那么浓密,直接把李道士裹成了球,黏黏的汁水从丝与丝的间隔处透了出来,原来之前见到的是这个玩意。 眼见这蜘蛛向自己爬来,李道士二话不说,将身子一倒,滚地葫芦似的往外转,口中叫道:“女侠你上啊,刺它眼睛,暴它菊花!” 冯女侠身形一转,披在身上的道袍迎风滚荡,鹿皮靴在房梁上重重的一点,人剑合一,往山蜘蛛的身上插去,可是这蜘蛛妖果真诡异,顶部部位同样裂开,射出数十条黏丝,女侠面色一变,腰肢一折,几乎弯曲了近九十度,差之毫厘的避了过去,身形在这丝线中来回穿梭,只是失去了进攻的机会。 山蜘蛛速度不减,大嘴往李道士的方向裂了开,眼看着就要吐丝吞人!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小嘴一张,一团碧火吐了出来,蜘蛛妖畏火,复又往阴暗之处爬了进去。 “道士,我好想你!”还没等李道士弄明白情况,丑娘就扑了过来,花猫脸对着道士蹭来蹭去。 “好了好了,道爷的家伙你捡了没?”李道士紧张的道。 丑娘乖乖的拿出一口袋子,笔墨纸砚、《天青宝册》、桃木符、鬼木等,唯独没有青城法印! “法印呢?就是那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做的玩意。” 丑娘摇了摇头,“没见过。” “我靠,完蛋了,老头子你可千万别用雷劈我,青城派千年传承,到了我这儿算是断了,”李道士苦着脸道。 眼见里面的吼声越来越急,丑娘连忙道:“冯姐姐有危险,我去帮她。” “不是,你先把我这线给扯开啊!” 被裹的跟个蚕宝宝似的李道士见丑娘不帮忙,左右瞅了瞅,找了个锋利的岩石片,开始咬着牙磨了起来,只是这蜘蛛丝坚韧的很,居然磨不开。 “呼,呼,”道士直喘着粗气,只觉得生无可恋,忽然一团阴影挡在了头上,是一只驴子头,舌头吐出,舔了他一脸,脏兮兮的,还未等他叫唤,一个玩意从驴嘴里掉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伥鬼 冯女侠左脚点右脚,施展出轻功绝技‘燕子三叠’,脚不沾地,身子凌空转了三个圈,躲过了山蜘蛛的镰刀直爪,踉跄落地,面色忽然一白,右肩的伤口有崩裂的迹象,十成力气顿时去了七成,眼光一扫,只见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蛛网,白花花的一片,无片砖藏身之地。 ‘这妖怪好生厉害,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冯女侠咬了咬朱唇,心中一阵不甘。 “姐姐,我来帮你!”正在这时,地面上匍伏着一道弱小的身影,爬了过来,正是丑娘。 “你来做甚,还不与那道士快走,趁我还能拖延片刻!” 丑娘摇了摇头,将嘴一吐,一团碧磷妖火冒出,随即在网上烧出了个大洞,这蛛网易燃,很快就点燃了一大片;冯真真眼光一亮,这小女孩竟有如此异能,心中一动,附耳道:“等会儿我让你吐火,你再吐火。” 二人缓缓的往前走,由蛛网蔓延到杂物,火光渐起,山蜘蛛喜阴厌热,渐渐的骚动了起来,冯女侠眼光何其敏锐,五丈之内,纤尘可见,连忙将手一指,丑娘朝东北方向喷出一团碧火,烧透了层层蛛网,隐藏在其中的怪物顿时一声惨叫;女侠身影一闪,然后就是几声交击声,山蜘蛛的两只镰刀爪子被切了下来。 冯女侠心中一喜,两人如此合作,定能除去此獠,可没料丑娘瘪了瘪嘴,道:“没力气,吐不出来了。” “先出去再说,”女侠当机立断,一手携着丑娘,施展轻功,几个起落间跳出了火网,后面的山蜘蛛紧追不舍。 “这边!”宗祠口的方向忽然传出了一声叫声,冯女侠听声辨位,连忙奔了过去,后面的山蜘蛛见状,嘴巴张开,吐出一条打结蛛绳,一把拴在了她的脚踝,并往后扯拉,女侠情急之下,只来的及将丑娘丢了出去,自身却被拖了进去,地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响。 “好妖怪,敢在道爷我的面前作祟!”李道士大喝一声,将青城法印往下一敕,地面上接连冒出十几团焰火,将山蜘蛛照的分毫毕显,火炉图案同样栩栩如生。 “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李道士张开一张桃木符,并三清指,屈指连点,只见那符冒出了肉眼可见的光芒,与此同时,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吸气三口,收五方真气,并混阴阳气点之。 符有七法,化法、佩法、贴法、吃法、煮法、擦法、洗法,而在此之上,道行高深者可以用自身道行催动符咒,加强符术的威力;在李道士的连连点敕之中,桃木符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着,山蜘蛛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十几个根爪子‘滴溜溜’的一阵旋转,顺着柱子往上爬,不过因为其中的两根已被冯女侠斩断,难免有些僵直。 李道士眼一眯,体内积蓄已久的阴阳气倾泻而出,桃木符光芒大亮,桃者,五行之精,能压服邪气,制御百鬼,所以当符飞射到山蜘蛛的身上之后,一声炸响,伴随着绿汁白浆,恶心的臭气,以及刮在脸上生疼的风浪,这只蜘蛛妖被一招打的四分五裂。 “道爷有印在手,天下我有!”李道士摆了个拉风的姿势,越看越喜,忍不住对失而复得的法印污了一口。 丑娘睁大了眼珠:“法印,又回来了?” 李道士和蔼的摸着丑娘的石头脑袋,道:“果然不愧是道爷我的婢女,眼光就是好,挑的一只好驴子。” “驴子?” 原来在刚才,这驴子嘴里落下的正是不知掉到哪里去的青城法印,而在道士身上的蜘蛛丝,则被对方用它那两只大板牙给咬开了,李道士哪还不明白,这驴子必然是通灵的坐骑,说不得上一任主子就是某位得道的道门大师。 收了这山蜘蛛的魂魄之后,李道士还没来的及看演化出的符咒,就颠颠的跑到了冯女侠的面前,关心道:“女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扶你起来。”这年头本领高有什么用,暖男才是王道。 “不用了,”冯女侠冷着脸回了一句,艰难的用断剑把蛛绳割断,站起了身,看来她对道士装猪吃老虎的行为很是不满,完全没有被对方虎躯一震,芳心暗许的冲动。 “不是,女侠你听我解释……” 等李道士把经过说了一遍之后,冯真真的脸色才好看了些,用她那双杏目盯着他,但仍然一声不发,这女侠就像她的那口剑一般,宁折不弯,也从不求人。 道士顿时暗暗叫苦,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女侠估摸着也猜到那刀疤脸是被某种妖物附身,想要拉团打怪,不过女侠啊,你不要很傻很天真了,那妖怪可不是你我现在就能对付的。 沉默了半晌,冯真真先开了口,依旧是冷冰冰的音调:“既然你们已经碰面了,那么就此告别吧。” 李道士答非所问:“天太黑了,明天再走。” ‘噼啪’声不断的响起,三个人围在一堆火堆取暖,自从老祠的大火被扑灭之后,空气中就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丑娘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似乎在奇怪二人为何都不说话。 最终还是李道士先开了口:“算了吧,道爷我实话实话,那附刀疤脸身的鬼类,十有八`九是伥鬼,也就是虎伥。” “虎伥?” “虎伥,虎精残魄所化,善引人,好食人。” 冯女侠目光亮起,“你可有对付的法子?” “要有的话道爷我还会在这里干坐着吗?”李道士苦笑了声:“一般来说,能附体的虎精,必然已达到了化形的层次,就像是那虎姑婆和狐狸精一样,至少也有百年的道行,对付它道爷我真的是有心无力,除非破了它的本体,不过鬼知道这玩意在哪儿,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冯真真点了点头:“多谢告知,只不过剑出鞘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李道士怒了:“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打不过不打不就行了,那虎伥就算是食人,也吃的是那些强盗匪类,你非要凑上去送死干什么,你这种人要是活到现代,不被人讹死才怪!” “这世道永远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一次退了,下一次就无路可退了,多谢你的好意,”冯女侠嫣然一笑,那笑容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莲突然绽开,凄美却决然。 李道士看的愣住了,只感觉胸口闷闷的,又气又怒:“实话实说,道爷我就是看在你有点姿色的份上才提醒你的,不听拉倒,死了被后悔!” 冯女侠不答,只是找了块干布,细心的擦拭着那半截剑身,那认真的神态,仿佛在给自己心爱的郎君绣花一样,美人抚剑,温婉,但有杀气。 “这女人脑子坏掉了,简直不可理喻,”大半夜的,李道士还在嘀咕,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丑娘蹭了过来,小声道:“道士,帮忙。” “道爷我帮个屁,我有几把刷子你不清楚,你还真当我是三清道尊啊,那虎伥会分身术的,输出没伤害,开团都赢不了,你想让我送人头啊,要送你去送!” 丑娘委屈的撇了撇嘴,不复再言。 李道士被那傻女人气的半夜三更睡不着觉,摸出了《天青宝册》来看,他可不是为了找对付虎伥的方法,纯粹是失眠…… 第四十四章 脾气 天刚蒙蒙亮,丑娘就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清凉的空气通过门缝吹了进来,让人不禁身子一颤,十月份的天气,已有转凉的趋势。 左右看了看,大姐姐的衣剑已不知所踪,只有在后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穿起自己的白布小鞋,丑娘揉着眼走了过去,只见李道士在地上画了个九宫格,正在其中蹦蹦跳跳,屁股和脖子时不时的扭来扭去,模样滑稽的很,格子中的泥土,已被踩出了半寸厚的印子。 “道士,你在干什么?”丑娘呆呆的问。 李道士打了个哈气,露出一双黑眼圈,“锻炼身体。” “冯姐姐呢?” “一大早就走了,那时你还在睡觉,洗把脸,我们也走。” “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赶路,难不成去救人啊!” 虎窟山中,人心惶惶,自打刀疤脸寨主平了内乱,扑杀了那二十多名刀匪之后,气氛就变的奇怪起来,土匪窝中内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一次尤为的狠毒,寨主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的抓出了二十多个活人的心脏,生吞了下去,场景血腥的骇人。 自那之后,刀疤脸的脾气就变的喜怒无常,加上山上时不时的就有人失踪,而隐约的传言,午时一刻,山洞中偶尔会传来癫狂凄厉的笑声和惨叫声,在这可怖的气氛中,断断续续的,已有人逃下山去,就连负责山中杂务的粉娘子桃姑也无可奈何,事实上,就连她也有些怀疑了。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有人打上山了!”一个巡山小盗撞开了门,喘息道。 桃姑一阵不满,她的房间是随便闯的吗,真是粗鲁,这让她越发想念之前的那个年轻人,嘴像蜜糖似的,模样也俊俏,那双小手摸过的部位…… “大娘子,娘子?”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桃姑脸一红,并了并腿,训斥了一句,又道:“来者何人,是不是官兵?” “只是一人。” 在他们的口中,一个白衣冷眉的女子单人独剑,身手利落,剑术犀利,尤其是身法,浮光掠影一般,本就士气低落的山盗被她左突又扫,几近溃不成军,照她的方向,正是虎窟山的聚义厅。 “女剑客?”桃姑眉头一皱,这年头,能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剑客本就不多,尤其是女子,更是凤毛麟角,心思电转,很快就确定了几个人选,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得门口传来一道轻佻的嗓音—— “亲爱的,还记得我吗?” 虎窟山小道崎岖,坑坑洼洼,加上山中的老树枝桠密布,几不透风,风一吹,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冯真真眼睛眯了眯,不知是否是幻觉,竟冒出绿油油的神采,像是深山中的黑皮熊瞎子、断了腿的老狼,凶! 将空了的酒瓶轻轻的放在地上,她杀人之前,一般会饮这自家酿制的高粱酒,酒微醺,才是剑手最好的状态。 脚步一纵,身子像一张弓一样的崩了开来,瞬间窜了出去,两侧的丛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忽然间,两声‘吱呀’,从地上弹出了两只竹木,在上面挂着两个粗麻衣服的山盗,手握的两只粗矛恶狠狠的往对方的身上戳去,险恶的地形,更是陷阱的所在。 冯真真握剑的方式很特别,肘部微压,剑身与肩平齐,五指捏紧剑柄,不像是在握剑,反倒是像书生握笔,这套出剑术是她偶然从一处剑仙遗址中获得,那遗址本是一处玉壁,却已毁了九成九,只残存了边边角角,纪录了几幅出剑的图画,她从铭文上观之,似乎跟古时的魔教有关,但诡异的是,文下角的签名却是一位青城派的剑仙前辈。 剑光一闪、再转,山盗露出讶然的表情,本该十中十的目标不知何时已走在到了他们的后面,两个人同时扭头,‘噗——’血线从喉咙处喷洒而出,就像是开足马力的水龙头,因为造成的压强过大,‘咔嚓’一声,脖子骨折断了。 冯女侠转了转手腕,这一招看似是刺,实则靠的是抖劲,九成九的剑术技巧,剩下的才是气力,只不过这招对人有效,对付皮糙肉厚的妖怪却不好使,不然昨日对付那山蜘蛛就不用那般狼狈了。 而在铭文中的记载,这一招的前身,似乎是叫做诈剑术。 有的时候,命运往往与命运相连,这就叫命中注定。 聚义厅前聚满了山中贼盗,这些人持着刀枪棍叉,有的一身肥肉,满脸凶横,有的瘦若枯柴、尖嘴猴腮,但相同的是,素质相当的良莠不齐,别说是跟精锐官兵相比,就算是大当家带来的二十多个刀匪,基本上也是好几个档次的差距,如果不是人多,还真没有多大的威慑力。 “那女子已经杀了何五、马六,现在又不知去向了!” “你说,这女人会不会也是妖怪?” “难说的紧,山中的鬼魅常会化作人形,出来害人。” “你莫吓我,首领已经那样了,这还……” 正当一众山盗窃窃私语之际,浑然没注意到,一道身影已出现在房梁上,手中剑柄轻轻一敲,拨开一片瓦,透过缝隙,只见刀疤脸低着头坐在虎皮椅上,看不清面色,只有微微的鼾声,胸膛在轻轻的起伏,好机会! 剑出,破寒晓月,精气神汇聚成了一点,往对方的喉间三寸点了进去,砖瓦齐飞间,寒星点点;可没料就在这个时候,刀疤脸伸出了头,露出了一双腥黄光芒的眼珠,两排大牙‘嘎嘣’一声,竟然被本就断了一半的剑,又咬碎了一块,碗口大刀猛然出鞘,当头劈去! 冯真真连退,刀疤脸脚步不断,刀芒与剑光在大厅中撞个不停,冯女侠是江湖中一流的剑客,虽然经验尚缺,剑术却十分的高,在细微的变化中,分明占着上风,只见一个三星追二月,剑光在刀疤脸的眼中一化二,二化五,瞬间在他的身上削出了五道血痕,伤口像是小娃娃的口子。 刀疤脸狰狞一笑,忽地身子抖了抖,居然抖出一身的黄毛来,做出欲扑的姿势;冯真真刚欲戒备,突然他将身子一转,甩出了一条七八尺长的铁鞭大尾,猝不及防之下,女侠直接被砸出了数丈,后背火辣辣的疼。 “你果然是被虎伥给附体了,妖孽!”冯真真咬了咬牙,怒道。 “妖怪、吃、虎王、山神,”刀疤脸从喉咙挤出声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过片刻,却又被黄光包裹,强大的妖气刮起大风,往四面八方扑去,门窗被摇的直晃;听得动静,门外守卫的山盗们‘呼啦’的闯了进来,其中一个心腹叫道:“首领放心,有我们在,定不会……啊!!” 只见刀尖从对方的胸口冒出了出来,溅起一溜的血珠,这名心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珠的神色缓缓的暗淡了下来。 “肉头,好多的肉头!” 谁也未曾想到,刀疤脸居然狂性大发,对着自己人也喊打喊杀,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团,不知是谁触碰到了虎皮椅中的机关,后面猛的张开了个大洞,顿时引的不少山盗跳了进去,冯真真只犹豫了片刻,也趁乱钻了进去。 第四十五章 虎尸 虎窟山的山穴洞口甚多,官兵几次攻山,都被这地道战的地形给逼了回去,其中的暗道活穴,甚至连大部分的山盗都摸不清,只有少数的老山贼知晓,冯真真跟着的,就是其中一位。 那人脚步轻快,脚踝粗大,应该是有轻功的底子,身上的衣物虽脏兮兮的不起眼,却是湖南锦布,上号的面料,只见他弯着腰,几个转向,避开了胡乱奔跑的山贼,走到一条死路,往后扫了好几眼,这才往墙壁下角用力一拍,那极似山壁的石板忽的掀开,露出了半人大小的洞口,还有些许的烛光明亮,他犹豫了下,还是钻了进去。 谁也不知道,当初刀疤脸单人闯山的时候,事情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般顺利,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虽说起先仗着心狠刀辣,压下了不少的山中蟊贼,但几个不服气的老贼头却也狠狠的摆了他一道,假意顺服,暗中却设计,山腹中有一个乳洞,里面有一个凹槽关,只要按着机关,顶上的石笋就能像落雨一样的洒下来;数十上百斤的老岩,刀术再厉害也劈不开,直接被砸成了重伤,被层层的石头掩埋。 又过了五天,正当这些散匪们认为这个刀客已死,山中的秩序恢复的时候,刀疤脸在黑夜之中出现了,一个接一个,把反抗者杀了个精光,自此才立下的威名,山中上下,无有不服。 而他,白脸儿,就是目击者之一。 小心翼翼的从凹槽关的口子摸了进去,那座小石堆就挡在前方,此地连同附近数里,已是刀疤脸设下的禁区,谁来谁死,只不过如今形势大乱,却是顾不得了;白脸儿的目标,自不是那些神神怪怪的玩意,他可不是李道士,搜寻的东西,只有一个——山中的银库。 山贼打劫下的玩意,除了少部分的被瓜分外,大多数都被首领收归囊中,谁也不知道被他放在哪里,而结合前因后果,白脸儿很容易就得出结论,在这凹槽关中必然有一个暗道,那里除了有治伤的宝贝,更有可能就是银库的所在。 果不其然,在搜寻几遍之后,在地面上竟发现了一道淡薄的红褐色痕迹,被灰尘掩盖,若不是白脸儿在入山前就是个偷儿,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顺着血迹,很快就在几个岩盘中找出了一个手臂宽的山缝,深吸一口气,白脸儿的眼中闪出的贪婪和兴奋,这年头,忠心义理都是扯淡的玩意,读书人都不讲究,更别提他这种下九流的人物,能捞一笔是一笔。 这山缝开始有些狭隘,挂了他好几块布料,不过百步,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十丈左右的石室,正正好处于山势的中心,按照道家的说法,是山穴的所在,金出火焚,虎头冲坟,能聚山气,而有的妖怪,吞的就是这玩意。 擦了擦汗,白脸儿忽然觉的有些热,却也不放在心上,离他两丈远的,是两车的花布绸缎,他有印象,是半年前劫的一行车队,出自扬州最有名的李记绸缎庄,如果不是脱不了手,这批货至少能当上五百两银子,瓷器、茶壶、皮毛、乱七八糟的玩意堆的满地,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但无例外的是,都无法短时间内化作现银。 “肯定还有藏钱的地方,在哪里,在哪里?”找了半天,白脸儿急的跳脚,发出‘咚咚’的声响,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来,只要被发现,九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正纠结间,忽地心中一动,这声音不对,连忙往脚下一看,只见黑色的毯子铺地,连忙将其掀开,只见一条木板横搁在下面,其中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顿时吓的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只见一只足有野牛大小的吊睛白额猛虎躺在下面,浑身黄毛,足有碗粗,更诡异的是,虎头上竟长了一张老人的面孔,满年皱纹,双眼闭着,要死不活的模样,腥臭的气息瞬间包住了整座石室。 白脸儿本就病态的脸面更加惨白,大气都不敢喘,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意识到虎怪已死了好久,**正处于半腐不腐之间,双腿哆嗦着,正想捡上几件值钱的玩意逃出去,忽然看到虎头的下方,一只精致的箱子正压在一个长条物上,箱子打开着,里面是满满的金元宝。 不自禁的咽了口吐沫,有道是色壮怂人但,财迷庸人心,在这钱财面前,这只死去的大怪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扒拉开木板,刚抓住宝箱,用力一抬,顶在胸前,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外,老虎精的眼皮子忽然耷拉了一下,露出了血红的眼孔,原本燥热的空气忽然变的浑浊了起来,白脸儿神情一僵,浑浊的气体从他的眼耳口鼻挤了进去,而他的眼睛,竟也泛出了同样的色彩。 传说在深山老林之中,人被老虎吃了,‘鬼魂’会反助虎吃人,这就是所谓的‘为虎作伥’,而这不知死了多久老虎精道行太高,哪怕魂魄已被黑白无常勾入了地府,精怪的尸体仍然在影响着他人,刀疤脸如此,白脸儿亦是如此,只不过刀疤脸性子坚韧,只借了它的妖气修补**,本身倒没有影响多少,只是前些天的那一战,不得已再次吸入,最终导致走火入魔。 “怪物,受死!”随着一声娇叱,一直暗暗跟在后方的冯女侠身剑合一,半口青钢剑往虎尸的眼珠上刺去,妖鬼之属必有本体,只要破了它的本体,那刀疤脸的变身必然被破,到时候捏扁搓圆,那可就都由她了,冯女侠能在江湖上闯出偌大的名头,除了敢打敢拼之外,聪慧必不可少,只不过人们往往忽视了这一点。 剑身顺利的插入了对方的眼中,溅出一团浓汁,白脸儿一声惨叫,箱子往上一丢,巧而不巧,脑门被金元宝砸出了个凹角,正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冯真真心中一喜,暗想这法子果真有效,刚想再试上一记,拔出的青钢剑一轻,却只剩下剑柄了,半口剑已被虎尸的浓血侵蚀的一干二净,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事,脑后风声一闪,女侠连忙一个不雅的翻身打滚,刀口只斩断了一条青丝,只剩下半人半虎的刀疤脸垂着涎水,刀身复又往地下砍去,直接劈出半尺深的刀痕,碎石四溅,却又落了个空。 虽然躲过了这两记,但冯真真的心思却是沉了下来,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单凭她,真是没有多少机会了;果不其然,刀疤脸低吼一声,连跨两丈,刀光几乎快了一半,重重的斩了下来,女侠再无躲避的机会,百般无奈之下,抄起木箱下的长条物挡在面前。 ‘珰’的一声脆响,冯真真直接被砸出了三丈开外,十指颤颤,半点力气都无,而那长条物却显出了原形,却是一口模样古朴的长剑,被剑匣包裹,刚刚那一下,正好打开了匣口,露出微微的白光,拔出之后,冷气森森、寒光闪闪,剑身刻了两个篆字——青釭剑! 青釭剑乃欧冶子所铸,本是曹操的贴身宝剑,与倚天齐名,后被赵云所夺,不知何故落在了此处,却是成全了冯女侠,可惜宝剑仍然锋利,女侠却已施展不出剑术了。 ‘宝剑啊宝剑,你出来的可真晚了点。’冯女侠有些苦涩的想道,如果早先得了它,结局未必是这样,刚这么想,却听暗室入口传来一声大叫—— “道爷的妞你也敢碰,知不知道道爷我脾气很剑仙啊!” 第四十六章 禹步 只见在暗室门口站着的,不是李道士是谁人,不过这家伙眼光游离,很显然是被堆的满地的财物看花了眼,喃喃道:“果然是好心人有好报,这一次道爷我想不发都不行了!” 冯女侠咬了咬牙,她可不是三流偶像剧的主角,除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外,并没有泪光盈盈、以身相许的冲动,反倒是刀疤脸,呆滞的面孔转了过来,二话不说,当头就扑了过来。 “我靠,场面话不说就开打啊!”李道士吓了一跳,前脚提步,后脚脚跟扎地,以一个广播体操的姿态,竟使得对方的扑咬落了个空,还未等他落地,三张镇妖符已经打了出去,不过却被刀疤脸的刀尖轻巧的挑了开,妖怪不可怕,可怕的是妖怪会武术,简直是个挂比。 “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只见李道士并三清指,在已绘好的符上点敕,微微的光彩黄纸上冒出,一团面盆大小的白火突然冒了出来,较之先前,至少大了一倍。 火鸦符是下乘符的一种,威力有限,而以李道士的道行,正好可以把它的符力打出个十成十,算是歪瓜配劣枣,正正好了,只见这团白火不断的吞吐着火舌,把刀疤脸身上的皮毛灼出一道道的黑痕,而随着暗室中浑浊气体的涌入,表面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代价就是,这刀疤脸的模样越来越像是地下的那头老虎精了。 “倒霉催的,这里是山穴,山气汇聚之所在,就相当于给对方加了个恢复光环,”李道士低骂了一声,拉着冯女侠就往外跑。 “不毁了这尊本体,以你我的实力,根本不是这妖怪的对手!”冯女侠不甘心的道。 “靠,道爷我既然敢来,哪还没有其他的准备,放心,道爷我是什么人物,搞的定!”李道士胸脯拍的震天响,至于有多大的把握,就只有他心里清楚了。 两个人刚爬出了山隙,一股浓烈的腥风就从后放扫了过来,恶臭的气息差点没把人熏晕过去,云从龙,风从虎,半张黄纸随着大风吹了过来,纸上的勾实书早已暗淡了开。 “我靠,这么快就报销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火鸦这么弱渣呢!” 李道士左右瞅了瞅,直接找上了凹槽关的一只细柱,柱子中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口,果断的伸出手指往里面捅了捅,片刻过后,乳洞开始剧烈的摇晃开来,断断续续的有碎石从岩壁渗出,就连顶上的石笋也开始微微的摇动,随时有掉落的趋势,仿佛整个溶洞都要塌掉了一样。 “怎么回事?” “有人告诉我,这里的地势有些特殊,属三峰之交,没想到晃的这么狠!”李道士也有些心虚,上百丈的高度,万一被砸死可就倒大霉了,两个人赶紧撒丫子跑,不过片刻,一声巨响,刀疤脸撞了出来,此刻的模样已由半人半虎彻底化作了花皮子老虎,只有头颅还是人头的模样。 未等其咆哮,石笋混合着灰尘就洒了下去,正好把它结实的身躯掩盖,一如五年前的那样。 “到了,到了!”冯女侠跟着李道士左转又晃,终于停在了一座朝天洞前,这洞洞口直通外部,明亮的天空显出透过层层黑暗照了下来,日光让人的皮肤微微发痒。 “大姐姐!”丑娘兴奋的扑了过来,除她之外,洞口照下的地面,谁画了一张狗刨水准的九宫图? “这是个死地,”冯女侠不及与丑娘亲热,紧声道,除了刚刚进来的那个口子,三面是厚实的围墙,若是刀疤脸寻着气味跟来,三人必死无疑。 “嘿嘿,这一次道爷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李道士得意洋洋的来了句,又道:“去去去,到旁边呆着,别影响道爷我发挥!” 二人退到了白线外围,到了现在,冯女侠只得听信李道士,看看他能有什么妙招。 不过片刻,咆哮声响起,牛犊子似的刀疤脸扑了过来,每一步,地面都响起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浓烈如实质的妖气,让人头皮阵阵的发麻,这股妖气,并不比虎姑婆和狐狸精逊色多少,如果不是对方的脑袋不灵光,李道士估摸着就得自己先撤,友军殿后了。 “来就来吧!”李道士大喝一声,虽然腿肚子依旧在抖,但是该玩命的时候绝不含糊。 刀疤脸浑身的妖气凝为实质,身躯几乎又大了一圈,身形如光,风声赫赫,人眼几乎跟不上,而李道士干脆的将眼一闭,脚步一撇一按,身子摆鹤似的一转,差之毫里的避了开来。 “这——”冯真真微微一愣,她可以肯定,李道士不会分毫的轻功脚法,但在江湖中,这种秋风未落禅先觉的本领只有在听声辨位达到极高深的水准时才能悟透,连她都差了一截呢,有古怪。 更古怪的是,那刀疤脸落地之后,凶目扫过二人,察而未觉一般,‘嗖’的一下,又往李道士的方向扑了过去,一时间只看到光影交错、妖气连闪,却离李道士的所在始终差上一厘二厘,顶多摸到衣角。 冯真真这才意识到李道士的步伐很奇特,两足前后做丁字形,总不相过,时而右足并,时而左足并,最多的则是翻脚腕,这似乎是道家施法的步伐,与此同时,口中还在念叨着—— “四纵五横,六甲六丁。蚩尤治道,蒙恬步兵。遍行天下,曲戈反复。所有一切虎狼、贼盗、凶恶等,并赴吾魁罡之下,无动无作。急急如律令……” 道家术数之根本,符、咒、印、气、斗,斗即步罡斗,又称步天纲,而这,就是禹步的变种之一——大禹辟虎狼步!可震鬼、迷妖、去凶,最擅感应气机,那刀疤脸之所以看不到丑娘二人,便是因为在九宫图中迷了方向。 李道士为什么敢颠颠的过来挑事,便是因为《天青宝册》中这新演练出的法步,虎狼不收、万鬼不染! “丑娘!”李道士大喝一声,丑娘心有灵犀,张口就吐出一道碧磷妖火,烧的刀疤脸一声惨叫,却不知这火焰从何而来。 冯真真在这一刻也恢复了两三分气力,便道一声:“我也来助你!” 语罢,将身子一转,从脚、腿、胯、腰、肩一层层的使力,弯弓射月,姿态流畅的紧,最后‘噌’一下青釭剑出鞘,对着剑柄似轻实重的一拍,天外飞星,准而又准的插在了它的头颅上。 绕是如此,对方依旧仿若未觉一般,妖鬼成形,单纯的**伤害已然很难造成伤害,降妖除魔,与侠客的职业并不对口。 这半人半虎的刀疤脸见状越发的急躁,将身形一滚,竟化作了三道人影,同样的面孔,似虚似实,正是虎伥的看家本领——分身术,三道身影化作三团黄光,如飞星绕月,李道士瞬间被包裹了起来。 随着刀疤脸的妖气滚滚,李道士的脚步就有些颤颤了,施展大禹辟虎狼步,消耗的阴阳气并不算少,面对这种能够对自己一击必杀的对手,李道士承受的压力不足外人道也。 好在道士是什么人物,向来群殴,从不单挑,见把这妖鬼撩拨的差不多了,不等对方开大招,连忙高声大呼:“好姐姐,放水淹鬼!” 话音一落,那被点敕过,混合着十几张符力的水液从潮天洞的口子倾斜而下,一举落在了毫无防备的刀疤脸身上…… 第四十七章 分别 在持续一炷香的惨叫之后,虎窟山终于安静了下来,袅袅的黄烟从山间透出,这是老虎精多年以来吸收的山气,也是虎伥的根基,无了它,伥鬼就似无根之萍,没了祸害的本钱。 李道士坐在一块大石上,两腿叉着,两只手当扇子摇,呼呼的喘着粗气,谁说降妖除魔是个技术活,明明是个体力活,简直比万米长跑还累,你娘的,下次捉妖前一定要买个劳动保险,老费劲了。 “道士,我欠你一个人情,”冯真真开口,语气说不出的认真。 “那必须的,何止欠一个,怎么着也得欠两个。” “……” 李道士的人品,做坏事都不亏心,做好事就更别提有多得瑟了,好在冯女侠早就知道这家伙的品性,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略微有些奇怪,什么样的师傅会收下他这样的徒弟。 “坏了,钱财!”道士一拍大腿,连忙往凹槽关跑去,到了暗室,里面早已空荡荡的一片,跟被鬼子扫荡了似的。 “你个臭娘们,一枚铜板都不给道爷我留啊!”李道士欲哭无泪,当初他找桃姑合作,对方答应的倒是爽快,他还以为是这娘们是觊觎自己的男色,心里还有几分暗喜,结果没想到对方真正的目标是这个,刀疤脸一死,山中再也无人能维持局面,那么这山中银库就是最大的遗产,李道士是走一步看两步,桃姑则是走一步看三步,在风月会所混迹的女子,人家狡猾着呢。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李道士就保持这么一个忧伤的状态,小风一吹,满是失魂落魄,直到丑娘好奇的道:“咦?老虎头上有颗珠子。” “哪呢,哪呢?”他连忙窜了过去,只见没了山气堆积,虎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很快就只剩下一座骨架,根根骨头足有碗粗,而在额中镶嵌着一颗鸡卵大小的琥珀色石头,摸了摸,还散着余热。 “这莫非是内丹?”冯女侠奇道,在山野奇说之中,成精得道的妖怪往往会有内丹,她行走江湖多年,倒也听说过这等故事,服下去能增加力气、双目通灵之类的。 “拉倒吧,这妖怪都死多少年了,”李道士可是专业人士,内丹只能在活物中寄存,无了生命力,内丹自然灵气消亡,而且它可不是口服的玩意,要经历一系列的炼制手段,才能入毒,想想也简单,给你一颗百年老参,你敢就着饭吃吗?保不齐流鼻血就能流死你。 “应该是虎魄石,”李道士琢磨道,有道是阴阳相克,五行分化演练,虎伥是鬼类,而这虎魄石却是能够驱除邪祟的玩意,算是十分稀奇的宝贝,更是能够练成法器,也就是道士施法练咒的工具,能增幅的。 “不错不错,到底没有白来,不过居然能够炼成虎魄石,那么这老虎精的来历就很不寻常了啊,”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死老虎只是一只有些道行的妖怪,现在看来,难免小觑了它,而这头虎竟炼出了虎魄石,表明这只老家伙的道行至少也有五百载。 道行可非年月,不然在妖魔界称雄的可就是王八、龟精一类的精怪。 五百年的妖怪,有资格被称之为大妖了,至少是占山为王的水准。 冯女侠也注意到了一点,虎架骨的肋部,有一道明显的剑痕,连同自己新得的青虹宝剑,可以猜测的出,这虎精似乎是生前被人所弑,人间的剑客可没有这等手段,所以说,剑仙? 三人,主要是李道士又搜寻了一遍,再无半点所获后,这才悻悻的离开。 山寨中已是空荡荡的一片,就连锅碗瓢盆也不剩一个,这些山盗充分发挥了职业的优势,把自家抢了个一干二净,虎窟山的基业,瞬间被败了个干净。 强盗强盗,没有强人镇压,也就只剩下鸡鸣狗盗了。 “下手这么快,也不等等道爷!” 伴随着李道士的嘀咕,自一个月前被抓上山来,辛苦、惊恐、纠结、香?艳、拼命,总算是到了此事的全剧终。 北方的天气偏寒,才过了十一月份,已有淡淡的雪花飘了下来,把这大好河山、层山峻岭抹上一层棉花白,三人赶到了镯子口,那是阳江的下水口,赶的快些,还能搭上去南方的河船。 “大姐姐,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丑娘整个脸都蒙在纱布里,大眼珠子眨巴眨巴,泫然欲泣。 “不,今年看来又是个灾年,雪虐风寒,去年官府的拯灾就出了大篓子,死了上千户的人家,我得去看着,若真是查到了那些贪官污吏,青釭剑新得,总得出鞘血洗一番,下次再见面时,我请你饮酒,”说这话时,就不是对着丑娘,而是李道士了。 道士哼哼了几下,表情是十分的不爽,道:“讲真的啊,不是道爷我说你,这酒不能多喝,喝多了容易得烟酒嗓,说话就跟乌鸦似的。” “而且女侠这个职业不好当啊,你想想看,天天风吹日晒的,皮肤会变的灰暗粗糙;再说了,打打杀杀的,这腰啊、腿啊的都会变粗,你看你这小细腰,没了多可惜,还有,这行走江湖的总要骑马的吧,容易得罗圈腿,屁股都会磨没了……” “道爷我告诉你做什么好,当然是找一个好男朋友,对了,你们这儿叫做郎君,长的要俊俏,能知冷知热,能捶腿做饭,还要会赚钱买房,叠被暖床,简称二十四孝夫君,更关键的是,他会保养你,这方面就必须跟专业对口了,我个人推荐做道士这个职业的人才,他们可是养颜美肤界的祖师爷……” 冯女侠的表情似笑非笑,两条剑眉微扬,一直盯到对方由滔滔不绝到结结巴巴,那张脸皮忒厚的老脸挤出了葡萄色,才轻轻的道:“二位,后会有期。” 女侠骑了匹白马,轻悠悠的走在山谷之间,剑柄始终张在腰间,随时能拔出鞘似的,就像是她这个人,总不会流落于世俗之间。 “道士,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丑娘呆呆的问。 “胡说八道,道爷我就是不信,从古到今,我还没见过真真大公无私的人,读书人求的是名声,武将要的是富贵,她又为的是什么?哼!道爷迟早会发现的。” 李道士表面装的跟什么似的,其实心里面的确有些不良的念头,没办法,女侠又酷又漂亮,可就是不想谈对象,他都替对方的父母着急,讲讲你们闺女啊! 冯真真行到半路,忽然嘴角扬起,如冰莲花展开,二十四孝夫君,真是新鲜的说法。 阳江是黄河的上游支流,水势平缓,两岸相隔只二十余丈,是南北交流的小运道,这个朝代可没有隋炀帝之类的角色去开辟京杭大运河,从北到南只能依靠密集且细小的水网,这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临近冬季,船商越来越少,李道士问了附近的渔夫,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船只往来了,李道士和丑娘在渡口吹了半天的冷风,硬是没看到一条船。 “道士,我饿了,”丑娘可怜巴巴的道。 “那就去买吃的呗,”李道士脱口道,往口袋一摸,冷风吹走几片枯叶,貌似、大概、也许,两个人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 第四十八章 增强 清晨十分,陈婆婆挎着个木篮子,里面放的是从菜地里新摘的果子,还有新蒸出的馍馍,走在乡间的泥道上,去犒劳他正在田中耕种的小儿和媳妇,正颤颤行走间,忽然一个穷酸道士窜了出来,脸色蜡黄,风尘仆仆,抱着个女娃,面色悲痛。 “这位大娘,你快给我这妹妹看看吧,她似乎是生了疾病,面色、面色——”语罢,捂住脸面,低声的啜泣。 陈婆婆心善,而且老人家自忖自己穷酸老太婆一个,衣服补了又穿,实在没什么好讹的,便关心道:“快把这小娃娃放下,老太婆正好会一两手乡间手段。” 穷酸道士看不清表情,只是依言照做,一把把面纱掀开,黄毛脸、岩石头,小嘴咧开,露出满嘴的灰牙,陈婆婆眼一翻,二话不说就晕了过去。 “快快快,把馍馍揣兜里,对,果子用袖子装起来,篮子,我靠,篮子你给人家放回去……”李道士一边手忙脚乱的指挥,一边暗暗祷告,‘师傅老头,徒弟我可没破坏咱青城十戒啊,只不过是在小泥道上捡到了‘无人认领’的篮子,指示着自家的俾女去捡了几个果子,就跟在树上摘的一样,这无论是连带责任、一般责任、附属责任都牵扯不到我,别让雷劈我啊!别劈我啊,我是无辜的!’ 道士的座右铭是人品可以无,节操一定要有,哪怕只剩一丢丢,左右瞅了瞅,把那陈婆婆挪到了一个相对安全舒适的点儿,估摸着没多大事,然后咬着馒头就奔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不到道爷我也有向五斗米折腰的时候,”道士啃果子啃的汁水飞溅,对着滔滔江水,唏嘘长叹。 直到两天前,李道士还满心欢喜的以为到江南只手可待,可是空空荡荡的河面给了他一耳光,船呢?他娘的船在哪里!硬撑了两天,一大一小两个吃货终于挺不住,道士便想出了这个馊主意,不打劫不偷窃,又没妖魔生意,不靠这张脸,还能怎么混饭吃。 把肚子填了个八分饱后,李道士叮嘱丑娘少吃点,就又跑到了渡口,第N次问向了附近的渔夫,“老大哥,这船什么时候能到啊?” “这我可不知道,今年的老天爷可不给面儿,往常一天下来,总会来上一两艘的,”渔夫也愁,这不管是哪一种的鱼类,大多都是喜暖厌热的,温度降的这么快,连点鱼苗都捞不着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消息,阳江的中下游已经开始结冰了,若是这几天还没船来,这个冬天你可就别指望了。” “我靠!”李道士愁容满面,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正好是是三四月份,温度最好的季节,饶是如此,餐风饮露也把他弄个够呛,如今大雪纷飞的,再玩室外生存可不是找死嘛,难不成真的要等到明年才能赶到江南,那也太漫长了吧。 当道士一肚子愁绪回来的时候,就见丑娘正拿着果子喂那头没毛老驴,见他回来,连忙将手一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就差吹口哨了,这小姑娘不知道给谁带坏,都学会撒谎了。 “喂就喂吧,道爷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事实上他还真是,只不过那得看对象是谁,面对这只不知深浅的驴子,李道士还是有些敬畏的,无它,这驴子十有八`九是炼化横骨,也就是俗称的精怪。 按理说来,李道士对付的妖魔鬼怪没有八十,也有十来个了,一个驴子精为何就把他给镇住了呢,无它,驴子是家禽,而家禽灵性几乎、天赋奇差,往往是最难修练出来的,不信诸位可回忆一下,在各个话本、传奇、山野民俗之中,频率最高的可都是狐狸精、黄鼠狼精、蛇妖、鼠妖,再不济也是狼精、猫妖、兔子精;可曾听说过鸡精、鸭妖、鹅怪的。 而驴子更是号称百脉不通、缺魂少魄,家禽界的垃圾,废柴中的战斗机,但是一旦修炼出来了,绝对是开挂的模式,为何?你想想三清大老爷平常的坐骑是什么,再想想张果老、赤脚大仙、镇元子之类的道家大仙为啥总喜欢骑这玩意出行;就是因为它够笨够蠢,点化了它才显得自己道行高深,意思就是甭管你小子资质有多垃圾,只要跟着本大仙混,保证带你装逼带你飞。 当然这只是李道士自己的阴暗想法,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驴子是不可能自修成仙的,背后必然有一个得道高人指点,就不知道那位高人是哪位,所以在摸不清楚这没毛驴子什么底细前,最好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过好在这驴子还算好应付,不用喂不用养,天天给它捋捋毛就行了,这活儿自然是丑娘来干,从目前看来,对方倒是挺满意的。 “走了,先找个睡觉的地方,”李道士没好气的道。 挑的地方不能离河太远,不然船来了都不知道,而且最好要正常点,李道士刚刚打了个boss,不怎么想玩命了,好在运气不错,在五里外的一个下船口找到一个废弃的木屋子,虽说有点潮湿,到底有地儿遮身了。 占了地点,先把今日的修行给做了,自从斩了两魄之后,再修炼时张口能吸入淡淡的月晕光华,三五七九而并引,月华化作两道,一道入口,一道入鼻,前者游内,从风门、胆口、肝俞、肺穴直绕,后者则转奇经八脉、四肢百骸,经过的穴道经脉之繁多,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搞的清楚。 道家的理念讲究的是白日飞升、元神出窍,虽不像是佛家讲究**即是臭皮囊那样的极端,但也是先修内,后炼外,先服气,后导引,总的来说,三魂七魄的重要性要远大于**。 但李道士修炼的《玄都上品》则不然,它的前身是青城剑仙的根本法,讲究的是性命双修,性对外,命对里,齐头并进,所以不仅是道士体内的阴阳气在变化,**也在进步,只不过并不体现在表面,柔韧性、持久力、肌肉神经反应、肌肉记忆力,都含括在内,不然以道士刚穿越过来时的废柴体格,怎么会在短短一夜间练成了大禹辟虎狼步,怎么在面对虎伥时,发挥的不出差错,这可不添加一点的运气成分。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正儿八经的剑仙也不就吕祖一人,就连成仙得道,也只有旁人的八分之一的几率,功法的难以成就,可想而知。 所以对于剑仙来说,资质可不是天生的,资质是他娘的练出来的。 过了良久,李道士才收功,吐了口浊气,只觉的精神奕奕,怪不得那些得道的老家伙总喜欢变成宅男,窝在洞天福地里不出世,这玩意就跟大保健一样,越练越上瘾啊,不过万一出了岔子,遭受到的痛苦折磨也会增加百上千倍,爽的时候有多爽,疼的时候就有多疼,尤其是剑仙的练法,出岔子的可能性比不出岔子还要高,只不过李道士暂时还没遇到罢了。 练功完毕,李道士又拿出了笔墨纸砚,开始一笔一划的绘起了符,这玩意就跟资质无关了,完全靠的是汗水堆积,不过作为从小学到初中,被罚抄了足有上百万字的男人,这点功夫算什么,小意思而已。 第四十九章 小鬼 大约到了巳时,月明星稀,李道士这才甩了甩自己酸疼的右腕,地上多了十来张成符,还有近三十张的废符,这比例可算是不错了,按照刚穿越那会儿,可是一比五的成功率,估摸着等水平再提高一个阶段,就可以琢磨中乘符了。 下乘符有三要,走笔、走指、走印,中乘符同样有三诀,走指、走精、走穴,前者考验的是水平,后者则讲究的是道行,两者差别最大的即是符窍。 窍者,符身之枢关也,天有窍则鼓舞万物,地有窍则洞海归源,人有窍则动定神灵,总天地之玄关,合阴阳之至道,天地人同归,谓之符,说白了,下乘符并不是没有符窍,只是更在意符的结构与内气的结合,也就是俗称的笔力;而中乘符则讲究开三十六天罡,并七十二地煞,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精精相附,魂魂相依,所需的符窍数量更是多到夸张,以李道士现在的修为,估计连一张中乘符都未绘完就要虚亏了。 道士努力奋斗到半夜,意识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门口忽然被敲了敲,发出‘梆梆’的硬声,惊的他连忙起身,鬼劈柴、妖勾灵、野精狍子来勾魂?临近十二点,又是哪个妖魔鬼怪!? 事实上是李道士多想了,打开门一看,是老驴子用它那两颗大板牙在蹭门,道士打了个哈欠,“驴子老兄,这都什么时辰,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来搞什么?”驴头往右转了转,似是指着阳江边上一片杏花林,不过花残果摘,只剩下一片光溜溜的枝桠。 “老兄啥意思,让我过去?” 驴子果然能听懂人话,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微微的明亮在杏林中闪了闪,像是星星眨了眨眼。 李道士精神一振,“难不成是什么仙家洞天要开启,或者有什么异宝要出世,紫郢、青索、照妖宝镜?” 没毛驴子不明意义的眨了眨眼,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但在李道士的眼里,这就是十分明显的态度了,睡意顿消,抄起家伙就往那边奔去,宝贝啊宝贝,等着道爷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杏花林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似乎是从树干中渗透出来,而那淡淡的光辉则是一条又一条的萤火虫流,在空中轻轻的舞动,随风飘荡,往林中汇聚,道士心中一喜,好兆头啊。 结果在林子中央,就见得这么一副画面,一个倒地的绸缎装中年人,头戴四方帽;在他身边,蹲着一个半人高的鬼类,青靛脸、方框眼、黑皮尖爪,标准的阴间小鬼,淡淡的流萤正在它的附近环绕。 此刻它正对着对方的口鼻,一口一口的吸着阳气,淡淡的雾气落入它的裂口嘴中。 我靠,怎么搞了半天,还是同样的套路,作者你有没有点新意! 李道士虽然吐槽,但手段倒是不慢,双手一翻,指缝隙夹着四张火乌鸦符,凭空一甩,符身无风自燃,“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 四团白火同时亮起,从四个方向往把对方包围,这只蓝脸小鬼吸的正欢,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被四团明火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背上,惨叫一声,化作十来条黑气四散而开,但出乎道士预料的是,散溢的黑气竟在十丈之外复又汇聚,一溜烟的飞了出去。 “怪哉,”李道士有些琢磨不定,在他的感知中,这小鬼的道行也就跟之前碰上的黄大仙、山魈差不多,按他现在的输出,基本上就是一招秒,结果自己四张火鸦符齐放,还被它给逃掉了,这不科学。 不过片刻,地上躺着的那个中年人‘唔咛’一声醒了过来,干咳了几声,“这是,道长,是你救了小人的性命?” “嗯嗯,”李道士敷衍道,没毛驴子向来高深莫测,大半晚的叫自己抓鬼必有深意,自个儿还没琢磨的透,哪有时间去应付这家伙。 “道长——” “好了,道士我向来做好事不留名,你就不用再问东问西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见,后会无期。”李道士不耐烦的道,他可不想好人做到底,再把人背回去。 结果回去找没毛驴子问了问,这驴子眨着两下铜球大的眼珠,一脸呆滞,自顾自的低头吃草,搞的道士火冒三丈,大半夜的让自己出工,又没半点好处,要不是顾忌着对方的背景,明天就请丑娘吃驴肉火烧! 同一时间,远在四川都江堰,两岸连山,略无阙处,明月皎洁,银河在天,一个矮子坐在小舟上,大红对襟袍服、高筒白袜、五岳冠,看这打扮,竟也是个道士,只见他一边划船,一边念着诗歌,声调清越:“修道之士,视锦绣如弊帛,视爵位如过客,视金玉如瓦砾。无思无虑,无事无为。行人所不能行,学人所不能学,勤人所不能勤,得人所不能得。何者?世人行嗜欲,我行介独;世人学俗务,我学恬漠;世人勤声利,我勤内行;世人得老死,我得长生!” 一路唱来,不禁引的坊船水客连连回头,本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却没料长的是出人意料的——猥琐,鼠尾胡、三角眼、黄鼠脑袋,再加上生来一具五短身材,就这长相吧,看着能让人减肥。 不过这道士倒是一点也不自愧,放首自盼,喋喋一笑,腰间‘叮叮当当’的一阵响,是三只半月形的玉佩,玉佩上分别刻了一个茅字,当今道家诸派,以茅山、上清、云霄三派为尊,这猥琐道士竟是茅山的传人。 “既然祖师相召,那就不得不与你斗上一斗了,虞山鬼母,”茅山道士眯了眯眼,轻轻一敲小舟,舟身立即化作半丈长的巨符,随即破空而去,惊煞了一片路人。 大半天见鬼是什么感受,李道士第一个感觉是新奇,第二个感觉是逗比,没办法,眼前的这只小鬼就是给他这么一种感觉,青脸黑爪,长的像是魔戒里的咕噜,看着是挺恐怖的,但是那虚张声势的神态,后背上那四道火烫似的伤疤,没错,它就是昨天夜里被打跑的那个家伙,今个儿来找场子了。 按照常理来说,鬼怪是不能出现在白天,就算是千年老鬼、万年精魅,也顶多只是在寄居一方地域掩日遮月,颠倒五行,便是真要出行,也必定施展妖法,搬弄乌云、飞沙走石,不露形体,哪像这小鬼一样,呲牙咧嘴的,巴不得把自己吓死。 ‘不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李道士满脸新奇,看着在丑娘的碧磷妖火下哀嚎惨叫的青脸小鬼,只觉的天大地大,真是无奇不有;不过片刻,小鬼就彻底的飞灰烟灭了,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布落在地上,被丑娘捡了起来。 李道士接过,用手捏了捏,一股子清凉柔软,这种感觉,心中一缩,人皮!不,确切的说,是人皮练成的魔器,越看越诡异,只觉的一道道漩涡从这皮布中释放,强大的鬼气透皮而出,相隔千百里,道士的魂魄似乎都感觉被召了进去。 第五十章 虞山 那是一座大山,通体墨色,足有三千丈,山口如钩,天上乌云滚滚,灰色的雾气弥漫其间,时不时的传出阴魂厉魄的尖笑声;尤其是山顶挂着的那颗大树,八人合抱之粗,铁枝铜干,枝桠直接盖住整个山头,而在根根树枝的尾梢,则吊着一颗颗人头,随风一吹,眼皮时开时合。 李道士的意念被其所吸,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子就落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数不清的婢女小童正在忙碌,端茶送盏、抹地烧水,似乎完全看不见他,而在大殿的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惨叫声。 道士不自禁的往前走,穿过雕梁画栋、水榭楼台,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一间大房间前,推开门,只见在白色帐子之中,有一张占了大半个房间的鸳鸯床,小风吹起白帐,掀开一角,里面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分娩? 她惨叫着,声音却说不出的动人,任凭产婆在她的白花花的腿间拨弄,玉脖微微一仰,露出了张绝色面容,颦着眉,小口微张,被角在她的手中不停变换着形状,就连李道士都忍不住替她揪心。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声,产婆擦了擦满是血水的手,剪断了脐带,女人也发出最后一声惨呼,软倒在床上,母子平安,空气中弥漫着燥热和腥气。 “娘娘,您的娃娃,”产婆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把婴儿递了过去,女子浅笑着,温柔的拨弄。 李道士脚步不听使唤,走到床边,低头一看,骇的头皮都要炸了,只见这婴儿浑身张满了黑毛,眼圈发乌,眼珠泛红,尖牙利齿,模样与之前见过的小鬼有八分相似。 等等,小鬼?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道士刚回过神,就听得这女子温柔的笑道:“我这娃娃好看吗?” “好看,好看。” “既然好看,你为什么要杀了它!”女子笑容不变,只是刚刚分挽的肚皮复又裂开,缓缓的蠕动、涨大、变色,最后竟翻出了两瓣嘴唇,足有西瓜大的一张嘴成了形。 “它死了,你就做本宫的孩儿吧。” 女子伸出两只光溜溜的玉臂,作势欲抱。 那产婆同样抬头,凹齿、长脸面、长毛尖颚,两只乌黑的眼珠,狼婆的面孔,露出诡异的笑容:“快点,快点进去,让老婆子再接生一次!” 危机关头,李道士体内的阴阳气一转,心神顿时一清,手忙脚乱的往外跑去,原本的雕廊画栋、亭台水榭通通蒙上了一层灰色,慌不择路之下,他又来到之前的大殿,那上千的童仆同时抬起了头,竟都是小鬼的面容。 “又是一个弟弟!” “这弟弟怎么长的跟我们不一样?” “母亲肯定喜欢新生的娃娃,不过等到了明天,他就会跟我们一样了,喋喋——” “气息,弟弟身上有着凡人的气息。” 李道士脚步踉跄,被这些鬼物扑倒在地,腰、腿、后背都挂拉着一个个小怪物,头晕眼花、浑身恶臭,正欲叫唤之际,无数道发丝从殿顶射入,连穿数十丈,拴住了他的腰部,把他向后拖去,他挣扎着、呼救着,浑身的法力、符术通通无了用处,只看到黑暗中那双碧绿如水的鬼目,散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就像是之前出现在人皮上的画面。 “来吧,来吧,做我的儿子吧……” 李道士面色一阵扭曲,正要昏迷之际,脖颈忽然一痛,情不自禁的大叫一声。 “啊——” “道士、道士,”急切的叫唤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当他睁开眼时,只觉的这张花猫脸分外的让人安心,一把把对方抱进了怀里,有气无力,“你娘的,吓死道爷我了。” 等起身后,才发现那张人皮布方方正正的摆在地上,摸了摸后颈,两排大牙印。 听丑娘说,当时自己双目无神、面色蜡黄,浑身跟打摆子似的,正急切无助之际,没毛驴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张口就咬,一下子把道士的魂儿唤醒了。 李道士当即就怒了,这老驴子摆明是耍了他一道,这小鬼的背后有个老鬼,而且是道行千年的女鬼,树妖姥姥的等级,隔着千百里就把他的魂给吸了过去,差点吞了自己,你娘的,怎么给道爷招了这么一个惹不起的主儿! “你个死驴子,好的不学学坑人,丑娘,别拦着道爷我,今个儿天寒,爷请你吃驴肉火锅!” 丑娘拽着道士的衣角,其实没使多大劲,就奇怪的看对方张牙舞爪,怒气冲天,说到底还是春天里的萝卜——心虚,那千年女鬼自己不是对手,而这头驴子能破了对方的幻境,实力更不会差到哪去,所以按照国际惯例,吵得越凶的,越是不容易打起来,要要面子也就行了。 没毛驴子搭拉着眼皮,左前蹄伸出,在泥地里画出了张似符非符的图案,李道士先是一愣,然后低头看去,谁知老驴子一蹄子踹了出去,正好砸中了他的脑门,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自己他娘的还没动手,这家伙就耍阴招了。” ‘神光神光,赫赫四方。救吾真性,在天即还天,在地即还地。在吾身中,穴气反冲,化为真人……’ 随着轻扬的道咒响起,李道士在昏迷之中,脑袋里多了一篇功法,名曰——《分穴聚气决》,此法乃八仙之一的蓝采和所创,相传这采和大仙本是个行医的郎中,后来机缘巧合被铁拐李和何仙姑接引,踏入了仙途,成道的年月在八个人中算是最短的了,不过此人天赋异禀,把仙法与家传医术结合,练成了一身玄妙的法术,这《分穴聚气诀》便是其中之一,其效用便是刺激靠近上丹田中,也就是泥丸附近的九处大穴,强化对于天地元气的吸收,所以蓝采和虽然入道最晚,但凭借着这些开挂的本领,道行竟不比辈分最老的汉钟离、铁拐李要差上多少。 打一巴掌给一甜枣,李道士醒来之后就明白了,这没毛驴子是给自己好处呢,道爷是那种小恩小惠就能收买的吗?答案当然是是的,这法诀等于给自己提供了一册永久版的经验书啊,所以道士决定不跟它计较了,下次有这事还记得找他。 转头看去,是一间小隔层,壁上有一窗,打开一看,冰凉凉的江水正在边上荡漾,岸上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你娘的,这又是什么鬼,又被召魂了?咱不是在岸边被踹晕的吗,怎么一醒来就躺在船上了,还是又穿越了? 正纳闷之际,大门被轻轻推开,除了丑娘外,还多了一位头戴四方帽的中年人,见道士醒来,惊喜道“道长你醒了!” “你是谁?”李道士挠了挠头,这家伙有点眼熟啊。 “道长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不记得昨天夜里,您在恶鬼口中救下的小人。 李道士恍然,原来是这位。 又听对方道:“小人得救后,多番打探恩人的来历,没想到在岸边碰上了您和您的侍女,听闻二位是想要搭船去江南,便自作主张,把二位接了上来。” 这中年人也姓李,是李家绸缎庄的大掌柜,他的主家是江南六府中赫赫有名的大商家,当初虎窟山强盗还劫过他们一批货物;由于最近道路不靖,便派他过来上下打点疏通,昨晚刚谈了笔生意,回时天色已黑,想要抄林中近道,就倒霉催的碰上了那只小鬼。 第五十一章 书生 在古代,商人的地位还真是不高,士农工商里排老末,三教九流中也只比流娼、更夫、吹鼓手要强上一些;便是历史中混的最好的那几位,也是一个比一个惨,范蠡跑路,吕不韦抄家,沈万三流放,各种悲剧。 有道是无奸不商,不过这李掌柜倒是个热诚的性子,尤其是在见识到道士真有降妖除魔的手段,简直惊若天人,把他伺候的无微不至,偶尔旁敲侧击,想要求些延年长寿的丹药,似乎在众人的印象之中,这也是道士的职业擅长之一。 李道士虽然不懂丹汞之术,不过他会吹啊,把现代的养生手段用道家的名词包装,一股脑的抛了出去,颇有些老人频道的‘医学专家’风采,把对方唬的一愣一愣,听起来还像是那么回事。 二人搭的船是古代的楼船,长十五丈,宽六丈,外观似楼,船高首宽,载了两百多号人,都是不愿在北方过冬的旅客;楼船这玩意在汉唐三国可是水中利器,用来打仗用的,当初老曹被铁锁连江、火烧赤壁,打造的就是这船的威力加强版,这李家绸缎庄在官场上倒还真有些能量,连这种船都能被船舶司批准。 李道士可不管这些,每天都是VIP贵宾级的招待水准,让他的小日子过的飞起,都有点乐不思蜀了;而那《分穴聚气决》对于修行来说,的确是大有效用,至少在修炼了此法之后,他的日月二练,效率至少加强了一半,让他恨不得每天都宅在屋子里修炼。 不过道士似乎忘了师傅老头曾经说过,道家修行,快不一定好,慢不一定不好,修行之道,贵乎专、贵乎精、贵乎诚,盲目提升修为,道行不够,最易走火入魔,不过他却未有想到,或者说,下意识的给忘了。 由于今年天气转冷过早,阳江下游的河面结了一层薄冰,被日光一照,五色琉璃、玲珑剔透,水面之下各种种类的鱼儿争先恐后的钻出冰面来吸氧,这等异景引来了大量的船客,甲板上各种感慨赞叹,有功名的还会即兴赋诗一首,引来各种围观,若不是李道士最近比较忙,这种装逼卖乖的场合,绝对少不了他。 “于兄,此次一别,看来只等春闱再会了。” “嗯,大考在即,我也要回家温习了,我们苏州再会,”说这话的,是一个穷酸书生,身上的袖袍打了好几个补丁,但面色平静,从骨子里透着一股英气,有种傲公卿慢王侯的气质。 “于兄能高中否?”友人开了个玩笑。 “此番必中!”于振沉声道,话语说不出的认真。 “道士,我想到外面去看冰,”丑娘可怜巴巴的道,她可是个标准的山里长大的娃娃,还从未见过河水结冰的模样,早就心痒痒了。 李道士斜了他一眼,将手上的道书往她的头上一拍,怒道:“道爷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打小不练功,老大徒伤悲,不就是绑沙袋扎马步嘛,这才多久,甩镖扎镖的本领都不练好,将来道爷遇到了危险,指望着谁来保护,谁来做道爷的头号打手!” 丑娘瘪了瘪嘴,继续保持着扎马步的姿态,两只小腿上栓了四五个活结翻开的沙袋,正在来回晃荡去破坏她的平衡性,头上也顶了个瓷碗,接了半碗水,更奇特的是,她的小手上抓了四五支木头镖往门口的镖盘甩射,中者不多,因为腰、腿、肩不能移动,只能靠手肘的力量,这不仅能锻炼她准头,还能增加隐蔽性,这就是《暗器打术》中的基本功之一,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李道士是铁了心的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帮手来,丑娘力气大、体力足、身子小,常人数倍量的训练对她来说小意思,简直是最好的人选。 敲门声响起,李掌柜走了进来,笑呵呵的道:“道长又在教婢女呢,鄙人泡了几壶上好的龙井,正要请道长赏脸,话说昨日试了你的脚底按摩法,还真是颇有见效,不知可有其他的养生手段?” “只是喝茶——”李道士斜眼。 “当然不是,鄙人还特意请了船中的几位客人,旅途无聊,不少女眷小姐都想出来透透气呢。” 道士眼光顿时一亮,小姐、夫人、丫鬟,这种剧情什么的最有看头了,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有道是劳逸集合才是正理,一张一弛才是王道,咳咳,道爷我去放松一下,你也别累着了,该歇歇,该玩玩,自己到厨房弄吃的去,道爷我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看着道士兴高采烈的背影,丑娘气的哼哼,她还不懂男女之事,只知道这家伙一有好玩的就丢下自己,太可恶了!自己也要去玩! 随着夕阳落山,黄晕照在冰面上,整个河面似乎都变成了一块大型的琥珀,雕琢在其中,外面不动,里面流淌着生机,这种景色丑娘却是看呆了,只觉的心中一阵颤动,好似陷入了山河的美色之中,石女天生通灵,能感受到世间的灵机、天韵、地美,整个身子好似泡在温水里,浑身都暖洋洋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破冰的碎裂声把她惊醒。 阳江的下游遍布着浮冰,许多河船都因此搁浅,只有这座商船例外,一来体重、吃水深,二来船头的龙骨用铆钉穿了数层铁皮,作为撞角,本是为水战准备的,没想到在这里有了用途,‘嘎吱嘎吱’声之中,大船破开冰层,在微微的颠簸中前进。 丑娘失魂落魄的走着,不知为何头上一痒,无意间挠了挠,却意外的把头巾给弄掉了,表情瞬间变的惊恐,她可从没忘记在平川县发生的事,怪物、石头、妖怪!虽然道士不说,但是她隐隐约约的知道,绝大多数的人并不把她当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的时候,这种心理是很讨厌的。 “小姑娘,你的头巾掉了,”一只手掌把它捡起,轻轻的递了过来,手掌白皙,但十指指肚却满是茧子,是下大功夫的手。 丑娘害怕的抬起了头,只见对方诧异了的看了自己一眼,轻轻一笑,“石头脑袋,美玉心肠,倒也不错。” 等对方快要离开的时候,丑娘才鼓足了勇气,“你不害怕我吗?” “这世道上,狼心狗肺、披着人皮的浊物多了去了,为什么要怕,该是他们怕我们才对,”对方顿了顿,道。 刚回屋,就见李道士气的直哼哼,“臭书生,竟然抢道爷我的风头,不就是个秀才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会画画、写文章么,这些能当饭吃么,百无一用是书生,穷酸、措大!” 在刚刚的茶席上,倒真是有几位良家小姐,还未等道士表现,某个穷酸秀才就以河水为题,写了一篇《浮冰记》,文辞优雅,笔调晴朗,充斥着书文的动静美感,被当作话题从头探讨到尾,就连那几位小姐也被对方的文采惊到,频频示好;不就是欺负道爷读书少么,要不是临时忘词了,《岳阳楼记》、《小石潭记》,早就憋出几句千古名诗镇死你丫的。 “书生?”丑娘自言自语,刚刚见到的,貌似也是个书生。 第五十二章 青女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顺着阳江五百里,往左边一岔,便到了云水河,这是长江的支流,到了这里,已可以说是广义的江南地区;当然,精华还是聚在江南六府之中,人文荟萃,名胜众多,青石街、乌蓬船、油纸伞、大姑娘、小媳妇,繁华如锦,啧啧,那才是道爷的主场。 按照船夫的说法,云水河和钱塘江靠的很近,相隔不足百里,马上就要入了潮流口,也就是大闸弯,哪里水势开阔,一泻千里,以李道士浅薄的地理常识,这应该还在安徽的地段,到了此处,已经有不少的船客就地下船,楼船经常性的停泊在岸口,而水道也变的拥挤起来,百舸争流、各色船只往来,搞的跟六点半的五环似的;更让道士心痒痒的是,时不时的还有一两艘花船往来,里面倚红偎翠,妙龄女子出落,香巾招展,胭脂点点,如果不是要保持风范,加上兜里没钱,这家伙早就跳河游了过去,这可是他的人生梦想来着。 顺着云水河向下,便到了青江,相较于云水河的湍急,青江却要平静的多,只不过河网连绵、岸线不一,有的岸线百丈宽,有的却区区五六丈,跟小水沟似的,楼船体量大,过的十分艰难,好在船手都是熟手,整个河道就像是一只只倒扣的青玉混沌,偶尔还能看到浣衣女和老船夫,就着河岸敲着衣物,满是水乡人家的窈窕,北边的风雪似乎半点也没有波及这里。 李掌柜同样松了口气,这一趟也算是圆满,不仅跟北边的地头蛇打好了招呼,用银钱买平安,还把李记在边境囤积的货物运了相当一部分,其他的也就罢了,最重要的就是长白山的老参,李老爷子吊命用的。 他把道士当祖宗似的伺候,这些养生保体的手段,自己保养倒是其次,李老爷子今年年近八十,在古代是个相当危险的数字,一旦去了,他的六个儿子,个个都不省心,江南商会中鼎鼎大名的李字号,将会迎来最大的危机! 虽然这些天装的若无其事,就连道士都没看出来,但其实心底里急躁的很,好在过了青河,就可以借用在江南各地的商业点,当铺、酒肆、茶馆之类的,先把补品运回去再说。 “什么,不能走?”李掌柜先是愣了愣,继而勃然大怒,“你们难道想要讹人不成,别忘了你们可都是我李家买来的长工,人契在扬州府有标记的,想要造反吗?” 为了这次江行,李家特意在人牙子买了十几个操舟的老手,而围着他开口的,就是其中的几个老人家,大手大脚,脸上手上是一溜的青紫色,这是常年累月爆晒的结果,此刻他们把掌柜围成了一团,正念叨个不停。 “大掌柜,十一月的青江不能行,这是咱们的惯例,会触怒神女的!” “对对对,这是老祖宗的规矩,水神出行,不得侵犯,就连那些鱼虾蟹蚌,在月底都不敢冒头……” “若是行船,必然倾翻,不能做啊,大掌柜!” 见这些老船民态度激烈,有的还露出畏惧的神色,不似作假,李掌柜微微一愣,难道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神女,是哪方神仙?” 在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话语中,他这才了解了一些始末,这水神号称青女,是个年代久远的神仙,与妈祖、观世音并成为三菩萨,只不过相较于后两者,名声并不大,只有一些靠青江水吃饭的渔民们才会供奉,说也奇怪,只要家家户户挂了她的灵位,就算不能大富大贵,每日靠水吃食,总会有些盈余,而这神女无欲无求,唯独十一月的青江不得行舟,不然就算不翻船也必遭厄运。 “这——”李掌柜摇了摇头,只觉的不大可能,若此事为真,这般有灵,神女为何声名不显,而且十一月份天气寒冷,水底温热,鱼虾在江底不肯冒头也是说的通,自家这楼船可是千料大船,普通的浪涛根本摇不动它。 正犹豫之间,忽然灵光一闪,自己不清楚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啊,船上不就有一个专业人才,连忙派人去请李道士,不过片刻,道士就满脸问号的到来。 听了此事的经过,李道士满不在乎道:“那都是封建迷信,开船开船,早点去江南。” “道长,会不会真的有神女?” “神女,我还女神呢,拉倒吧,哪个神仙不住在灵空仙界,有事没事跑下界,肯定假的啦,说不得是什么水精作祟,正好给道爷我开开荤,”道士也是个贱骨头,平时见了妖魔鬼怪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如今呆在船上半个多月,闲极无聊,居然有些手痒,巴不得找个野怪来练练手。 听了这话,掌柜心里就有谱了,不顾船民的劝阻,执意开船,或许在他的心中,道士连鬼都能收服,虾兵蟹将岂不是更简单,不过他高估了李道士的人品,不管事情成不成,道士总有一股莫名的信心,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装逼精神。 正在船头摩拳擦掌之际,只见某个穷酸书生走了过来,暗地里撇了撇嘴,嫌弃的很,他倒也不是嫌弃穷人,只是讨厌又穷又帅的家伙,比如说眼前这位,身高七尺,温文尔雅,气韵轩昂,活像晚间七点半的偶像剧男主角,狗血,狗血的很,道爷我才是穿越来的好吧,你来抢什么戏,你个古代土著。 “这世间真的有鬼吗?”对方头也不回的道,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嘿嘿,孔老二的门生不都是讲究敬鬼神而远之的吗,你那么关心人家干什么?”李道士嘿嘿一笑,故意挑衅。 “科举考试,把普天下的读书人都变作了孔先生的门人,但说到底,一个个无非是为了名声富贵,孔门七十二贤,跟先生学艺,没一个是求这个的,现在读书人,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玩意。”于振的轻轻一笑,不像是讽刺,却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这措大有点意思,李道士咂咂嘴,读书人他一路上不是没见过,个个鼻孔朝天的角色,而在他看来,把他们放到现代,搬砖都没人要,心底里其实不大看的起,不过这家伙能这么说,倒也不是一般的酸儒书呆子,心中不禁有些认同,不过转而一想,他娘的,这不更像男主角了,智商优越啊! “哼,书生负责泡妞,剑仙负责打怪,道士负责捉妖,从《倩女幽魂》到《僵尸道长》,好事都让你们占光了,道爷我最讨厌书生,八字相克,五行不靠,还是离远点的好,”李道士嘀咕了几句,往旁边挪了挪。 恰巧丑娘过来叫道士吃饭,见了这书生,心中一喜,连忙招了招手,于谦有礼的点了点头,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微微一红,这把道士看的目瞪口呆,这主角光环开的有点大了吧,连这么丑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你跟人家认识?” 丑娘点了点头,又摇头:“不认识,但能感受到他的心,他是个好人。” 李道士嫌弃的抽了抽嘴,“他都是好人,那道爷我又是什么人。” 丑娘眼咕噜一转,笑嘻嘻的道:“你是坏人。” “有眼光,”道士一脸的自豪:“记住,道爷我就是个坏人!”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五十三章 河啸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正当李道士跟丑娘胡说海吹之际,船面忽然一阵晃荡,水底猛的掀出一波大浪,直接撞在了船右侧,激起三四丈高的水雾,水珠劈头盖脸的洒下来,待在甲板上的人顿时湿了一片,像是被包租婆的洗脚水当头泼下。 “什么情况?”李道士呆愕道,他明明没有感受到妖气,而且事先也没有半点兆头,巧合吧? 不过接二连三的浪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河啸是有针对性的,船上的人纷纷像落地的葫芦,滚来滚去,至于老船夫们则更是不堪,一个个两腿颤颤,有的甚至还跪下来做祈祷状。 “一群胆小如猪的蠢货!还不快去操绳弄桨,等着船翻吗?”掌柜破口大骂,他是个明白人,这个时候,无论神不神仙,该来的迟早是会来的,怕有什么用,做事才是正理。 “道长,怎么办?”虽说决定是他下的,但是这锅却是要李道士来背,谁让他吹牛皮都不打草稿,不该装时偏要装。 “我、我靠,”李道士也是惊了个够呛,自己随便说说而已,真他娘的现世报啊,咽了口吐沫,连忙掐指测气,一气既分,两仪奠位,推二气而变五行,分四象而得八卦,乾方水曜,御点秀衣,坤艮水星,逢火见光;道士差点抓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青城派的太乙卜术,九卦三百五十六手,硬是在算出了这个不着四六的结果,风水土杂会,八卦紊乱,就好比简单的加减法,却得出了无限不循环小数。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搅乱了天机,让他也算不出路数来,这种大-法除了积年老妖外,也就只有天上的神仙有这种本事,神仙会窝在这种小江里?连李道士自己都不信。 丑娘体小,身子又轻,连续几个大震荡,脚下一个踉跄,径直往船沿方向滑去,小脸上更是惊慌,不过未等道士过去营救,余振连跨了好几步,往地上一抄,虽说不会拳脚功夫,但身手利落,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文弱书生,顺势用后背抵住了栏杆,‘嘭’的一声撞在了上面,面色猩红。 “让人都躲在船舱里,除了船手,所有的人都进去!” 李掌柜这才如梦初醒,指挥起了人手。 “把甲板上的货物能丢就丢,快点开船,用绳子将自己的身子捆住,免的被浪打飞!” “快点,快点扔,一切的损失由我李家承担!”这船上还有几家零散的商家,借了楼船的地儿往南边运货,正犹豫之间,一听这话,连忙吆喝起来,不一会儿功夫,船只的速度就明显的加快,终于脱离了这道暗涡,然而紧接着,一道比之前还大的浪头直从前方打来。 “太阳正照,阴晦当衰,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分水开浪。急急如律令!” 李道士站在船头,大喝一声,阴阳气透过指尖戳在黄纸符上,往前一吹,这符就化作一道金光直照在水面上,化开了一处大洞,只是相比于十来丈的高波大浪,正是小乌比大乌,浪头直接把他砸倒在地,转了好几个轱辘,鼻青脸肿的,连道髻都散了开。 “你娘的,这么凶!”道士拧了拧撞出鼻血的鼻子,恶狠狠的道,他算是明白了,这水底的家伙甭管是女神还是网红,找麻烦是找定了,既然如此,就一个字——干! 将袖口一拉,露出两个光溜溜的膀子,再摸出根铁笔,往左右手腕重重一戳,两行血水从腕口流出,以笔蘸血,龙飞凤舞。 人体有三精血,心头血、腕口血、舌尖血,后者因处于动脉,又称为活血,血气阳刚,以此血绘咒强化符咒威力,是道家门人拼命时使的手段,也是在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才能使出的,血中藏精,蕴含道力。 “……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三天令,一切收摄!” 行禹步,诵咒念决,并三清指,大拇指、食指向上,两条手臂跟泡了血似的,黄纸符冒起了精光,勾勒出三道青光玉令,显化真形,看似缓慢,轻飘飘的往船上一贴,船身四周的浪涛顿时炸开,水雾蔓延十里,空中响起了连串的炮仗声,只这一刹那过后,风静雨消,河上河下一片安宁,只剩下李道士‘呼呼’的喘着粗气。 “呸,这世道,甭管神仙妖怪,你一硬,它保准就软了,”李道士咬牙道,然而硬汉不过三秒,面色一垮,惨叫练练,“丑娘呢,死哪儿去了,快帮道爷我止血,再不来就要嗝屁了,救命啊!” 风平浪息,躲藏在船舱里的人马纷纷探出了头,看向李道士的眼中满是敬畏,虽然浪奔风涛之中,几人的身影还看不清晰,但道士的念咒声还是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能禁制风雨的道士,只在话本传奇中记载过,简直就好像外国人看天使的感觉。 “阁下制符的时候,符上似乎冒出一团金光?”余震忽然问。 “你居然能看到!”两条手臂被绑的跟个僵尸似的道士一愣,除非开了天眼,或是施法者,常人是看不出符咒的视觉效果的,所以‘装神弄鬼’的这个词常被用于道士,因为谁也不知道他是真货还是次品。 能看到这等异像的,只有天赋异禀,譬如说有七窍玲珑心的比干、梦斩赤龙的魏征、鬼脸凶相的钟馗、这小子能有这么生猛,完全看不出来啊,不就是标准的小白脸吗。 李掌柜一脸激动的走了过来,道:“又一次见到道长大展神威,斩妖除魔!真是平生幸事!” 李道士一看,呦呵!装逼的机会来了,立马变的一身仙风道骨范儿,道:“实不相瞒,区区妖孽,本道对付起来根本不在话下,只施展三四分镇妖除魔的本领,轻轻松松……” “可是道长你手上的血——” “那都是小意思,留点血有益身体健康,这是我们道家的养生法门,乃天地阴阳补缺增减之理,你想想,女子每月都要流上一次,但女子的寿命普遍比男子要长寿,这是为什么,你现在可懂了?” 书生余振可不信这等歪理,只道:“这青江只有一位女神,哪来的妖怪。” “又是女神,这网红姓甚名谁,难道有道爷我厉害?” “在下在古书中看过一则小佚,此女仙换做女魃,又名献。” 李道士瞬间呆滞,过了好半晌,才哭丧着脸道:“我靠,你不早讲!” 话音刚落,复又平静的江面在瞬间暴起,千道玉柱同时暴起,雾气如海,撑天弊日,庞大的水精之气冲开层层白云,两岸的山川连岭仿佛都被洗刷了一遍,乌云汇聚,小雨弥漫,仿佛梅雨季节的天气——说下就下。 而在这等异象之中,一团白光云气随波而显,又随波而灭,只不过李道士却在其中消失不见了。 女魃,上古神女,黄帝之部下,于逐鹿之战中破风伯雨师,重伤而不治,安于下界,先居赤水之北,后居青水之南,善怒,好气。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五十四章 烛龙 李道士被一道水光擒着,径直拽入了江面,身子下落、下落,就像是被块重石压住,身子完全不听使唤,就连刚烈犀利的阴阳气,都蜷缩在了丹田处,半点功用都使不出来。 从江底三百丈开始,水层如同被刀劈,层层分开,‘汩汩’声中,连续的气泡水底涌了出来,这唤作‘重气泡’,乃是水精所化,爆炸开来,每一枚都有手雷的威力。 道士胆战心惊的被拖曳在气泡群中,只觉得心底万分悲催,剧情不是这样的,自己这种才出新手村的菜鸟,才收了几个小怪,现在就给我来一个顶级boss,还是远古加强版的,报告,这任务有bug! 不过那位献网红,呸,是献神女似乎并没有干掉自己的念头,不然单是憋气都能憋死自己,令他惊讶的是,江底居然有一个近百丈的开口,黑黝黝的,像是通向地底幽冥。 这江底洞穴并不寒冷,反倒弥漫着一股硫磺味的热气,条絮状的红色气体从口子蔓延而出,随即消散在江水之中。 不知沉了多久,李道士忽然毛皮一炸,就好像被一头花皮子大虫盯上,这种感觉还得再放大百倍,若不是有层水膜保护,这种先天性的威压,能直接让人肝胆具裂。 这股气息非仙非妖非魔非鬼,却又散着古朴而悠远,像是一块死去的顽石,僵而不僵。 然后,李道士就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不知其长,不知其宽,每一块苍色鳞片足有墙面大小,像是长城上的砖,百里、千里,蔓延无边,表皮还裹了层灰膜,数丈厚,不过相较于它那远古巨兽的身子,着实浅薄了些,像是随时要消散一样。 画面一转,从这龙一样的巨兽了穿过去,在这厚实的****转了好几圈,最后显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座古殿。 大殿高千丈,宽五百丈,大山也似的,而且风格与当今迥异,古朴、粗糙,就好像用刀斧劈出来的玩意,通殿上下没有半点装饰,连扇窗户都没有,好似远古巨人住的石洞。 殿中烈火碧水,看似暴躁的物质,却在凹槽平静的流淌,并构成一个隐约的太极图案,却并没有那标志性的两点,太极传自老庄,发扬于张三丰、三茅道士、袁天罡等人,但这标志性的图形却并非这些大能所创,还要追溯到三皇五帝时代,那时天地初判,天道外显,上古大神通过天地理解或是和天地对话形成的语言和图案,这便是先天符,太极图,也是其中之一。 而在这火与水交汇的中央,躺着一座‘巨人’,高二丈,赤身裸`体,只大腿便与道士的身高平齐,发色较粗、略褐,但头发下面却是一张绝色面孔,碗口大的眼珠睁开,从火流中立起,流焰从体表上缓缓滑落,露出火爆的身材,一丝不挂;李道士老脸一红,太、太不正经了,网红就能随便脱衣服吗?眼珠子却是瞪的比谁都大。 献神女从地上捡起一件五彩斑斓的毛皮,这皮毛的面积足占了大殿地面的四分之一,散着数丈方圆的光晕,透着股凶戾的气息,不知是那只巨兽死去时被剥下的,被简单的披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春光,却自有股霸气范儿。 未等神女开口,道士乖觉,二话不说就五体投地,“小道不知这里是大神所在,勿扰了前辈的安宁,罪该万死,还请神女见谅。” 献神女的声音很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奇特的性感,“我当是谁扰了我的清梦,原来是李耳门下,他不是飞升了吗?” 一听这话,道士各种惊悚,李耳又名老聃,俗称老子,李道士祖师爷的祖师爷,这大姐头还真是彪悍的可以,连忙哆嗦道:“禀、禀大姐头,我是青城派第八代传人,李耳是咱道门的老祖。” “哦,”献神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又道:“你叫我什么?”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这个,我们这年代管美艳大方、风华绝代的女人都叫做大姐头,这个,小道一见神女,就不由的生出一股亲近感,失礼失礼。”这身子啥的都见了,想不亲近也不可能啊。 “大姐头,这名头听起来还挺不错,”谁知献神女一拍大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把大殿震的直抖,灰尘直落。 道士一看,这姐姐的笑点似乎有些低啊,而笑点低的人往往都是直肠子,哪还不顺着棍子上,立马低头哈腰:“小道一看见大姐头,天就好似晴了般,花容月貌、人面桃花都好似糟蹋了您,那天边的嫦娥,南海的观世音,见了您还不得捂脸就走,简直羞臊的慌,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就您这长相、这身材,你说第二,谁敢认第一,小道我当即用鞋板抽他丫的,太不要脸皮了!” “哈哈哈哈,这话得让玄女和嫘祖听听,她们总说我没个气质,男人嘛,看上了抢一个不就行了,有什么好罗嗦的!”果真是上古人类,没经历礼法熏陶,言语中满是粗犷;至于这玄女是昆仑王母之使,曾赐下遁甲、兵书、符、图,助炎黄二帝大破蚩尤,嫘祖是黄帝之妻,发明养蚕之术。 李道士二话不说,当即伸出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男人就是贱骨头,咱就得讲究个女权主义,爱情自由,婚姻自主,这才是气质,三从四德什么的,破规矩,注定是时代的糟粕!” “这么说来,我这想法还是对的了?”献神女疑惑道。 “那必须的!您这思想只是前卫了些,高端了些,那些妇人懂甚,自信、大方、勇敢,您可是未来女子的楷模!” 献神女皱起了眉,“为何我总觉得你这小道士说话这么有理呢。” “那主要是小道为人诚恳,从不说假话,句句真言,”李道士点头。 神女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若是按照我以往的脾气,敢在本尊入睡时打扰,无论是谁,少不得要受风刀烈火之刑,今个儿心情甚好,便不做计较了。” 道士抹了把冷汗,幸好道爷我机智,要是像三流的主角一样,装酷卖帅、虎躯一震,明年的今天坟头都能长草了。 这位远古女魃似乎也没有让他走的意图,道士只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搜肚挂肠,把积蓄多年的马屁词都给憋了出来,说到最后,献神女已经是看道士分外的顺眼,一把把他揽了过来,拉到自己的腿上,这似乎是上古人类亲近的一种方式;天地良心,道士可是第一次坐在女人的腿上,总有种被霸道女总裁调戏小受的感觉,道爷才不会觉得很舒服呢。 听这神女所说,在那逐鹿之战,为了破风伯雨师的风暴大雨,使得黄帝的联军能够通过指南车渡河,她烧穿了天空,拼命弄死了风伯,把雨师也打成了重伤,但自己也因为本源耗尽不得不陷入沉睡之中,黄帝感其功德,特意以风雨之精替其重换身躯,并让其在凡间疗养,等功成之后再度升天。 “算算时间,倒也差不多了,”献神女用指头算了算,“到如今已经有数千年了,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李道士精神一振,“大姐头,既然你要回灵空仙界,不如顺道也把我带着吧,正好顺路啊。” 第五十五章 先天符 李道士的主意打的好,但是奈何人家看不上,只道:“就你这小身板,就算本尊带着你,也会被天人交界的九天巽风吹散了形体,小道士,回去再练练吧。” 李道士讪讪,忽然想到一事,又问:“大姐头,殿外的巨兽又是何物?为何给我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哦,那是烛龙,轩辕氏为何让我在此休养,便是为了看管它,若是它不死,万一挣脱封印,破坏地脉,人间少不得又得遭受一次劫难。” 烛龙,又名烛九阴,上古苍龙,曾为蚩尤氏坐骑,吹气为冬,呼气为夏,后被玄女以巨锥刺体,镇压于地底,道士一直以为这只是远古传说;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而这成百上千里长的大怪物很显然就是它的躯壳。 道士在穿越的前几天,还想着能不能随机赠送一只神兽坐骑,后来融合李长生的记忆,才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脑残,第一,神兽动则数万丈长短,几十里的大小,喂不起也带不动,第二,世间的规则已变,这等上古异兽早就绝了种,就算尚存也杂了血脉,四海龙族便是最好的例子。 “我为何不允许青江十一月份有人出江,便是因为烛龙每到十一月就会翻身一次,最易受凡人气息勾引,倒是你这个小家伙不听话,等我加强封印之后再送你回去。” 献神女脸色一肃,庞大的气息终于不再压抑,像是风暴雷云,猛兽苏醒了一般,李道士这才想起大姐头可是上古战神,跟各种大能谈笑风生的人物,直性子也只是表象;火气和水汽暴涨数百倍,从大殿的口子蔓延而出,化作千百丈的乌云,裹挟住烛龙巨大的身子,虽然江水表面无二状,但是江底已然沸腾,重气泡成千上万,李道士看的头皮发麻,这是能改变地形山势的庞大力量。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见了这画面,修炼有成的那点小傲气被瞬间荡了个空,好比才爬上小山头就见了座万丈山峰,仰不见其高,直接造成了成吨的伤害;傲气容易滋生自负,而自负则会生出心魔,这下好了,这玩意刚冒头,就被‘啪叽’一声踩在了地上,摔成八瓣。 正失魂落魄之际,眼光无意间一撇,在殿中的水火宣泄而出之后,那太极模样的石池空干,却是露出了一副繁杂的图案,这图案似鱼非鱼,似龙非龙,各咬其尾,短短瞬间又有千百种变化,李道士越看越奇妙,这鱼龙太极图莫非是远古太极的一种?还是真正的原始版本? 不管怎样,道士知晓这是一笔大机缘,连忙存神默记,体内的阴阳气受其影响,渐渐的分化合并,皮肤、骨髓、脏腑都在微微的颤动,原本无形无质的魂魄受其影响,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图案,模模糊糊,暂时还看不清晰,但李道士有预感,若是参出了它,必然好处多多。 上古人种与天地合体,阴阳混气,言出法随,自不需练咒施法,只见献神女双目各叱水火,顿足举手,那烛龙的躯壳被烧的层层颤抖,灰膜似乎又薄了一圈,转头一看,只见道士盘膝闭目,透骨入体,隐约的气体不断变化,却始终无法印出鱼龙太极图的真形。 “当年李耳存想的时候可没你这般麻烦,既然看你顺眼,便助你一把,看看你能悟出什么来。” 话语一落,大姐头将手一指,一道水火之气从指尖透出,正中道士的脑壳,顺势而下,火气朝下,水气朝上,某股子远古气息蔓延开来,粗犷、荒蛮,夹杂着今日不存的大气魄。 在水火二气相助之下,模糊的图案按照固定的规律演化,片刻过后,跟地上的鱼龙太极图相似的法印从道士的眼中一闪即没。 道士刚回过神来,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沙哑的嗓音:“小道士,我要闭关彻底炼化这条烛龙,你我凡间缘分已尽,我在灵空仙界等着你!” 平静的江面,碧波荡漾,谁知其中的波澜壮阔;距离道士被摄入水中已有半个时辰,船上诸人正在交头接耳。 “那位道长不会被妖怪给吞了吧?” “这如何可能,你难道没见到刚刚那个场面,道长的那张符一贴,‘嘭!’所有浪头都炸开了,你说强不强。” “可是自那道士下水后,水柱冲天,那妖怪似乎更加厉害啊。” “胡说八道,说不定只是那位仙长斩妖除魔闹出的动静。” “不管水底如何,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了便是,道长赢了自然皆大欢喜,道长若是输了,咱也保住了性命。” “这主意——有点说法!” 人都是趋善避恶的,恩德、情义,很少能抵的过柴米油盐、身家性命,所以这主意一被提出,就得到了绝大多数船客的支持,最终反馈到了李掌柜的案前。 “这——”李掌柜开始是拒绝的,毕竟道士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而且救过他的性命;不过转念又想,满船人的性命就掌握在他的手上,而且船上还有这么多给老爷吊命的药材,信念的天平正在往另一边倾倒。 “不行!”娇嫩的嗓音响起,掌柜有印象,这是李道士的蒙面小婢女。 “道士他不会游泳,你们把他丢了,他会淹死的!” “小姑娘尽胡说,道长那么高强的法力,区区渡水,怎在话下。” “就是,小女娃真是关心则乱,道长法力高深,乘波驭浪都是等闲,你可不要蛊惑人心。” 丑娘涨红了脸,只不过不善言辞,不知该怎么说,心中又冒出了那种失落感,就好像与世间格格不入一般,这就是为何神尼说她迟早一日会厌倦这世间,石女玉质心肠,每一次的勾心斗角、龌龊伎俩对她来说都难以忍受,污泥之中,怎生青莲。 “既然知道那位道长神通广大,诸位甩了他,就不担心对方秋后算账吗?”某道声音冷不丁的道,正是书生余振。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说到点儿上了,妖魔鬼怪固然可怕,但是能对付妖魔的家伙,也未必好到哪去;虽说李道士碍于太清真誓,不能向凡人动手,但是他们不知道啊。 于是乎,船中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谁也不愿开口,被惦记上可就倒大霉了。 还是李掌柜咬了咬牙,开口道:“诸位的意思我明白,这就——”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水中忽然激射出一团玩意,跟落汤鸡似的,在甲板上连滚了好几个圈。 “你娘的,大姐头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喝了一肚子水,呛死了,哪家未出阁的闺女给道爷我来个人工呼吸?” “道长,你回来了,回来就好,那江底的妖怪解决了?”李掌柜又惊又喜。 “这还用问,道爷我虎躯一震,黄符一张,哪有收不了的妖怪,”李道士吹牛不打草稿,脸肿依旧装。 李掌柜的脸色闪过一丝尴尬,“那是,那是,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开船吧。” “这家伙——”李道士摸了摸下巴,眼光扫了圈,几乎所有的船客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又见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书生似笑非笑的神态。 “我去,这些家伙不是想撇开我单溜吧?” 得到了回复之后,道士勃然大怒,“姓李的,你给我回来,道爷我掐指一算,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所以说,你打算给道爷我多少精神补偿费?” 第五十六章 双喜客栈 在从李掌柜那里讹来二十两的‘精神补偿费’后,道士心满意足,在他看来,能赚一笔就是一笔,他是个混人,可没有精神洁癖。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参悟这云龙太极图。 按照师傅老头的说法,古有八显,世间难得,八显者,一曰天书,八会是也,二曰神书,云篆是也,三曰地书,龙凤之象,四曰内书,龟龙鱼鸟所吐者,五曰外书,鳞甲毛羽所载也,六曰鬼书,杂体微昧,非人所解者也,七曰中夏书,草艺云篆是也,八曰戎夷书,类于昆虫者也。 按照字面上的理解,这云龙太极图就是地书之一,应该是十分牛叉的玩意,因为就连师傅他老人家都没有见过,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道士观想的十分用心。 观想又称存想,是在入定的前提下,由心里影响生理,达到内外通悟,是道家门人参悟功法的一种独特方式,而且自从斩了臭肺、尸狗二魄后,道士意念集中、入定相当的快。 黑蒙蒙的境地,无我想、无他想、无是非想,只有那古朴金质的云龙太极图挂在空中,鱼和龙互衔其尾,像是最精密的机关,每一次游动,鳞片与纹理交汇出最细微变化,如同美好的乐章,越是细微,变化就越多;而每当道士用心去记忆之时,却又立刻清醒过来。 这感觉如何形容呢,就好比打灰机到了极点,却又戛然而止,那种操蛋感,搞的道士不上不下的,天天都很蛋疼纠结。 至于带来的效果,就连道士自己都说不上来,从表象来看,练和不练,似乎也没多大区别,但是他冥冥之中有预感,这玩意必定有大用。 除此之外,由于《分穴聚气决》的增幅,《玄都上品》的进地十分之迅速,按照李道士的估计,再有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冲击第三魄了;每多一魄,难度就会增加一倍,也就是说,按照一般的修炼速度,就算无有难关险阻,一路通车,至少也要五年,而道士这个职业的悲催之处就在于,当你终于镇了三魂七魄时,少说七八十年就过去了,**已垂垂老矣,随时可能嗝屁。 所以说,虽然道士成天一副**?丝样,但也可称得上是天才了。 ‘哗啦哗啦——’随着勾状铁锚上的粗链缓缓拉直,楼船终于停泊在了距离扬州城两百里外的分水渡口。 “余哥哥,有空找我和道士玩,我会想你的。”丑娘眼泪汪汪。 “乡试在即,余某要回老家温书,若是有缘,他日自能再会。”余书生拱手,朗声道。 看着两个人在渡口‘依依不舍’,李道士的表情是这样的⊙~⊙||,这都是什么狗血的场面? 话说自从道士出水以来,由于潜心修炼的时间增加,动辄数天,丑娘自是少于照顾,结果这女孩不知何时跟书生拉上了关系;而且说也奇怪,这穷酸书生一副高傲相,竟跟丑娘处的挺好,听说最近还在教她学字。 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的男主人公一般会妒意盎然,满眼怒气;但是李道士只感到莫名蛋疼的感觉,这都可以!? 虽说想法有些对不起丑娘,但是就这长相,这书生是眼瞎啊! “道士,你看,这是余哥哥给我的礼物,”丑娘炫耀似的拿出了杆精致软毫笔,在他眼前挥了挥。 李道士哼哼两下,“你会写字么?” “当然会,我现在可厉害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写。” 未等道士回话,李掌柜走过来,有些愧疚的道,“道长,鄙人还要在船上处理一些俗务,就此别过了。” “别过别过,后会有期,”李道士满不在乎道,他一向是拿小人之心度所有人之腹,对于李掌柜差点卖队友的选择,原谅不可能,愤怒也谈不上,顶多是由酒肉朋友转成路人,当然,这是在对方给予补偿的前提下。 道士背着个双肩包与丑娘又踏上了路程,约是靠近江南六府,商贸显的尤为发达,人流如海,往来不息,便是普通的路人也是衣着绸缎,这个朝代方兴未艾,南边几十年没有兵祸,正值烈火油烹、繁华似锦之际,土豪一个赛过一个,道士恨不得马上在路边开个算挂摊,先就开展自己的赚钱大计。 不过时间已晚,赚钱的计划还是明天再说,道士琢磨了下,仗着兜里有两钱,打听了附近最好的客栈——双喜客栈。 铜头大狮子、红漆门、双牌楼、三进三出的敞宅子,九层的双檐楼阁,琉璃瓦、风水柱,前门有山,后门有湖,标准五星级宾馆的水准,就这格调,最适合道爷这种身份的人住了。 刚进了门,几个店小二就小跑了过来,拿行李的,端茶的,总之是各种殷勤,“客官住房吗?” “对,住房,两间上房,”道士挺胸叠肚,兴高采烈的比划了个二。 “客官好眼光,咱这上房有鸳鸯华锦床、沉香乌木椅、地热保暖,后院还通了温泉,两个随时伺候的丫鬟,还有八时八珍,流水席面,随时供爷您吩咐。” 李道士泪目,不枉道爷我千里迢迢从北边赶了过来,要的就是这待遇,用的就是这享受;穿越快一年了,没车没房,没妞没钱,就一个丑丫头还是捡来的,怎么说道爷我也是法术高,颜值更高,技术性人才,混成这样不科学啊。 “看这土包子,都被问的愣住了,”旁边桌面的某个黑脸汉子见状,哈哈笑道。 “该不是从没见过这场面吧?” “十有八?九是乡下来的。” “没出息的紧。” 李道士当即就怒了,把两个银元宝往桌面上一拍,叫道:“小二,这桌子不干净,给我换他们这面桌子。” “这——” “这什么这,你家客栈开门做生意,不招好客招恶客,让这些人嫌狗憎、碎嘴多舌的家伙在这里呱噪,毁的可是你家的名头,你说这算个什么。” “你小子说什么!找打不成?”几条大汉当即就立起了身,大目圆瞪,抄起圆木棍,他们是附近车马行的干事,地头蛇,平常在街坊邻里耀武扬威,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呦呵,想打架,”李道士挽起了袖子,然后退了两步,“丑娘,准备上!” 店小二当即就咽了口吐沫,连忙找来店主,劝道,“客官消消气,消消气,都是熟客,自己人,别在咱这双喜客栈闹事,来,一人一壶杏花酒,记在我的名下。” 有便宜占,那就好说了,李道士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便给你个面子,吃饭吃饭。” 黑脸汉子也被几个同伙拉了下来,恨恨的瞪了道士几眼,也坐了下来,嘀咕了起来,眼光闪烁,似乎不怀好意。 道士点了几个菜,才有空打量四周,突然发现了个问题,问道:“店家,你们这儿的生意怎么貌似不好啊?” 除了道士和车马行的两桌,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食客,看样子还都不是住宿的;以这间客栈的地段、硬性设施、服务标准来看,都是一流的水准,没道理这么惨淡啊。 一听这话,店家当即唉声叹气,便道:“实不相瞒,咱开的这间客栈,似乎风水有些不好。” 第五十七章 风水 店家姓黄,曾在南直隶,也就是江南六府做些药材生意,也曾买船下海,做过采珠捕鱼的勾当,还跟人搭伙贩过布匹,以及三四个其他行当,终于攒足了本钱,在此地开了这家双喜客栈。 一开始的确是生意兴隆,除了地势好外,店家见多识广,把客栈布置的精良也是一个方面,而且名头好、交友足,所以客聚如潮,连连爆满。 但好景不长,不知是遭人惦记,还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客栈中常出事故,仓库被鼠啃了四次,后院失了两次火,桌碗碟盘常有失窃,这倒也罢了,最诡异的是,竟然有客人在大半夜见到有人上吊。 随着怪事的接连发生,这双喜客栈的生意也就渐渐败坏下来,到了如今,只落下个门面,快要撑不下去了。 “还有这回事,老黄你倒是实诚,就不怕我掉头就走?”李道士奇道。 黄店家苦笑了声,“那也没法子,这事也瞒不了几日,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也免的客官你以为咱故意隐瞒,到衙门告上一状。” 道士琢磨了下,这种情况连他也没见过,一般而言,风水再坏也只是作用在人的头上,坏人生意的做法倒是少见,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恶意捣乱,难道是同行? 不过,这家伙眼珠子一转,干咳两声,“有道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这风水的重要性自不用提,实不相瞒,道爷我恰巧会一些堪舆的手段,可以帮你瞧一瞧。” 他可不是热心肠,只不过是打了省钱的主意,虽说二十两银子不少,但在这江南区域可不经花,没办法,经济发达物价高。 本以为黄店家会喜出望外,谁料他唉声叹气,“不瞒客官,我已请过好几个法师看了,念经的念经,施法的施法,却没半点效用,凭白浪费了大笔银钱。” 李道士不屑:“秃驴的水平一向是渣渣,捉鬼除魔,我道家才是正宗,道爷我可是青城派第八代传人,在川省薄有威名,江湖人送外号——青城道长!” 商界之中,排名第一的营销手段就是品牌效应,道士都想好了,在江南做生意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这个名头给撑起来,逐渐成为降妖除魔界的标杆,只要名气大了,那财源必然滚滚,到时候迎娶貌美小娘子,走向人生巅峰…… 丑娘挠了挠头,什么时候道士有这个外号了,她怎么不知道? 道士的自卖自夸给那伙车马行的人听了,互看了几眼,同时捧腹大笑,“还薄有威名,青城道长,哈哈,这是老子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正正应了一句话,关二爷打喷嚏——自我吹嘘(须)。” “这道士看起来皮嫩,没想到也是个没皮没脸的人物。” 李道士这时倒不怒了,只是斜了对方一眼,这梁子我权且记下,等再碰上二爷,你看我打不打小报告。 店家见道士这般笃定,还真是冒出点特别的想法,莫非这家伙真有一手?只是—— “唉,可是按照店面近几日的流水,真真是没钱请阁下了。” “不不,谈钱多伤感情,道爷我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之辈,不过我觉得老黄你也是无功不受禄的汉子,真要免费的话怕伤你自尊,这样如何?道爷我若是破不了这风水,解不开你这局,分文不取,反之,若是道爷我有这本领,咱主婢二人在你这的吃喝用度,是不是得给免了?”道士义正言辞的道。 店家抽了抽嘴角,这位道长可真是,真是仗义,默算了下得失,咬牙道:“一言为定。” “嘿,老黄你可别给猪油蒙了心,这道士一看就是混吃混喝的货色,你居然让他得逞?世间有鬼?孬种才信这个!”黑脸汉打了个酒嗝,不满道。 “这个,权且试试,权且试试,不成也没损失不是,”店家陪笑道。 李道士看了眼对方,这家伙脑门发黑,鼻翼处法令纹凹陷,一看就是要倒大霉的模样,不乐意理他,跟丑娘一起敞开了肚皮吃,反正这单迟早是免的,什么贵点什么,鲍鱼虾蟹,时鲜海珍,壳子爪子洒了一地,看的店家直擦汗。 天色渐黑,黑脸汉与车马行的同伙喝了四坛酒,饶是古代的酒精度数低,也不由的有些晕晕乎乎,歪歪斜斜的往房间走,口中还碎碎骂:“小猢狲,大庭广众不方便收拾你,等人少天黑的时候,给你一棒槌,看你还跟格老子逞能。” 踉跄的爬上了船,鞋袜也不脱,倒床就睡,还打起了鼾,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吹面,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坐在妆台前开匣翻奁,从他的角度,只能到葫芦也似的身段,丰腴饱满,某些部位随着动作微微颤着,黑脸汉不由的咽了口吐沫,心头火‘噌’的一下冒起。 “你这妇人是谁,为何临近天黑跑到老子的房间?” 对方不答,只是抹唇修眉,然后手往后一挽,先修髻,再插簪,十指尖尖,宛若葱根。 黑脸汉可不是个好脾气,见人不理,便放开了嗓门:“贱婢,问你话呢!” 对方依旧不答,只是从包袱里掏出了结衣带,往上一抛,悬梁打结。 “喂喂,你想干什么?”黑脸汉可慌了,他不想因为一句胡话就惹上人命官司,连忙从床上爬起,可是用力过猛,头重脚轻,胃子一阵搅动。 等他冲上前时已来之不及,那妇人‘蹬蹬’两下,绣花鞋踩着妆台一蹭,玉脖往上一搭,瞬间把衣带撑紧,喉咙处发出‘咯咯’的声响,两只绣花小鞋在空中一阵乱晃。 “臭妇人,要死滚旁边死去,别害了你家大爷,”黑脸汉连忙抱住对方的小脚往上举,不知是不是宿醉的影响,他竟感到对方身子越来越沉,好似举了块大石。 忍不住抬头一看,魂都差点骇掉了,妇人的脑袋瓜斜歪着,两只白眼凸出欲落,舌头耸拉半尺晃荡着,眼珠充血,直勾勾的盯着他自己。 更诡异的是,从女尸口中落出淡黄色的粘液,丝丝拉拉,落了他满脸,甚至还不小心吞入了腹中,像浓痰一样,还夹杂着股恶臭。 黑脸汉终于忍不住,连同酒水胃液,还有乱七八糟的消化物,一并呕了出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一不留神脚底打滑,从楼梯上翻身滚下,天旋地转间,惨叫声连成一片。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闹鬼啊!”窗户‘嘭’的一下被推开,露出李道士那张满是起床气的脸,然后又‘啪’的一下,关了起来。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传闻传出,车马汉的黑脸汉醉酒,在双喜客栈摔断了腿,疑似见鬼。 受这影响,本就稀拉的生意更加惨淡,整个大客栈,除了店小二和婢女外,空空荡荡。 于是乎,歪打正着的李道士成了店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大白天鬼都不冒头我到哪里抓去,”李道士慢条思理的咽下了最后一口白面馒头,拍了拍手掌,“咱先去解决仓库的问题,不然谁知道这饭菜干不干净。” “丑娘,道爷带你抓老鼠玩去。” “不去,余哥哥说了,清晨练字最有效果,”丑娘端坐在案前奋笔疾书,头也不抬的道。 第五十八章 鼠罐 话说自从丑娘碰上余书生,居然对读书识字产生了相当大的兴趣,天天抱着本认字书在啃,看的道士相当纠结,刚准备把你练成暗器手,贴身保护道爷,没想又改成了文职,这技能树点的有些偏啊。 丑娘不会真喜欢那个书生吧?真要感兴趣,道爷我就打八折送了,一口价,三千两银子。 正胡思乱想之际,道士被店家领到了客栈后院的冷窖,从梯子爬下,微微有些冷,里面堆满了蔬菜腌肉,都用木箱子盛着,分门别类的摆好,除此之外,地面上洒了一圈市面上效果最好的老鼠药,而在墙缝拐角,则用厚实的硬木嵌入,甚至于连窖壁上的砖石都是上等的红瓦砖,最坚固不过。 “道长看,就算这般布置,黑鼠依旧隔三差五的光顾这里,造成了大量的物资损失,哎!除了八字范冲,风水不好,鄙人也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了,”店家跺脚道。 “风水?”李道士咧了咧嘴,未置可否,他听说过旁门有一种引鼠的法子,就是用鼠肺和辰砂相混,制家宅不宁符九道,结秽土印步罡封印,就能破人的家居住宅。 只不过这都是道门下九流的玩意,只有风水先生和开墓郎将才会,据说已失传了许久,应该不会是这个。 左右瞅了瞅,找块高的地面,摸出了个水袋,里面是昨天才点敕好的法水,先默念了句祝水咒:“清净之水,日月华开。中存北斗,内映三台。神水一噀,散祸消灾。急急如律令!” 然后把木塞子拔开,往嘴里灌了一口,剑指并在嘴前,在店家惊讶的眼神中,‘噗’的一下全喷出来,撒在一筐葱蒜上。 “道长,这是何意?”店家连忙问。 “你猜。” 眼耳口鼻舌,五官对应五脏,五脏又对应着五行,舌尖代表心,而心在五行之中属火,舌尖混着阴阳气一吐,火生阳气,不过片刻,这满窖的瓜果菜蔬就沾满了道士的口水,看的黄店家心疼不已,这玩意能拿出去做菜吗?太不洁净了,把这想法给道士一说,反被他耻笑一顿,“这古人就是老实,真应该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那个年代的路边摊,不加洗脚水已经算是给你面了。” 黄店家不明白对方说什么,又问:“道长,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 “等?” “对,顺便叫你们家厨子把午饭给做了,昨个那道油焖大虾味道不错,别忘了点上。” 黄店家无语,真不知请这道士来是对是错,怎么总给他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丑娘,”饭桌上,看着正对着比脸还大的饭盆划拉的小姑娘,道士抹了把冷汗,试探性的问。 “唔唔,嗯?”丑娘小嘴堆满了饭,其实这姑娘不挑嘴,只是饭量大了些,也就是常人的五六倍而已。 “话说你最近为啥对写字感兴趣了?跟道爷我说说,”道士貌似无意的道。 “余哥哥说了,只有——”话刚说到一半,丑娘才意识到说漏了,小手将嘴一捂,大眼睛眨巴眨巴,涨红了脸道:“我不告诉你。” “切,不告诉我,道爷还不想知道呢,”道士撇了撇嘴,“我去喂驴大爷了。” 自从得知这驴子可能是八仙中篮子男蓝采和的坐骑后,道士就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就为了再从对方的嘴里掏出些好处来,再不济把那千年老鬼的来历给说了,结果这驴子装傻充愣的本领几乎不下于他,除了吃草还是吃草,半点神奇表现都没有,这一次也不例外,道士伺候了半晌,也不见其表示,气的差点骂娘,没良心的驴子;在客栈附近绕了一圈,发现除了双喜客栈,家家爆满,难道是其他几家店搞的鬼? 回来后,正好碰上心急火燎的黄店家,看见道士目光一亮,道:“道长,可算见到你了,伙计跟我说,今日又有两只烧鸡被老鼠给钻了。” 两人复又回到地窖,找到了摆放烧鸡的所在,鸡身被咬出十来个拇指大小的口子,碍眼的很,而在东边的一处地面,多了个被啃噬出来的小洞,正在被两个伙计用钉子封死。 “没用的,有东西在这地窖里招鼠,你钉也没用,跟老鼠比打洞,你当你是汤姆猫?” “道长这是何意?” 李道士不答,只蹲在地上仔细的看着,窖底通阴,他早上喷的水到现在还没干,翻箱倒柜的找着,很快就盯上了墙角的一个老罐子,灰瓷材质,貌不起眼,而只有它所在之处的水迹已干。 “这是何物?” “应该是放酸菜的吧,”连店家都无法确定,又问了两个伙计,也不清楚。 “砸开看看。” 伙计用板凳敲碎了坛子,一股子尸臭瞬间散开,那如同老坛酸菜般的酸爽,左边的伙计一口气没喘上,眼一白,直接憋晕了过去,而从尸油中滑落出一只只腕粗的白花花,正是拔了毛的老鼠。 店家看的浑身发麻,忙不迭的躲在了道士的后面,更奇特的是,这些拔毛老鼠一只只身子微大,肚皮鼓涨,果然,这都是蒸过的。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道士叹了口气,道:“中邪有没有听过?” 店家连忙点头,当然听过,坊间常有流传,某人邪气入体,行为反常,又或者是广为流传的鬼打墙、鬼上身,都可以算作是中邪的一种,可这与死老鼠相干吗? “中邪听过,那招邪有没有听过?” 所谓的招邪,就是人为的中邪,比蛊咒和邪符还要差一等的存在,若是有什么特殊,便是招邪往往并不是修行人的动作,而是普通人做的手脚。 道士能够以特殊的方式沟通神灵,继而呼风唤雨、飞沙走石、咒杀强敌,其行其为,近乎于神迹,凡人想要动用这种力量,近乎不可能,而这鼠罐,就是不知哪位天才发明出的玩意。 捕老鼠九只,于五月初五将其置于笼中蒸熟,灌入秘制的人油中,那时正值端午,五毒齐出,鼠身上的秽气也会被蒸出来,挖洞三尺三深,将鼠罐埋于地下,用五百斤坟土盖住,借四面土气把秽气封入罐中,九天九夜后,再把它取出,放入想坑害的人家,凭着鼠尸的邪气,召的尽是蛇虫鼠蚁、蟾蜍蚂蟥,这地窖偏僻,倒还算是好的了。 这法子的牛逼之处就在于,它不需要施术者一丝一毫的法力,只要你够狠够恶心,而且不担心折寿和天谴,大可一试;李道士虽不知具体的手段,但是原理大概能猜的到,所以用点敕过的灵水混合阳气吐出,正邪相抵,先干的地一定是下手的点儿。 听了道士的解释,店家悚然,“居然这么狠毒?!” 道士撇撇嘴,“这算个什么,还有更狠的呢,你觉得这地窖只有什么人会来?当然是你的伙计了,也不一定是现在的伙计,离职的也得算上,好好查一查吧,不然砸了这一个鼠罐,还会有另一个,腹黑学都没研究好还开店,我去!” 店家可不管道士的嘲讽,连声道谢:“多谢道长相助,终于找到了害人之处。” “还没搞定呢,”道士伸了个拦腰:“你这地儿风水说不得还真是不好,不干净的东西可不止一个。” 第五十九章 缢鬼 黄店家匆匆穿过官道,在马行绕了一圈,手里捏了张纸条,往东南角望了一眼后,面色恨恨,这才赶回双喜客栈。 “查到了?”李道士提笔作符,头也不抬的道。 “这官道虽大,但要远行的人必须要经过车马行,我托了些关系才发现,石五在登记时雇了辆马车,他月钱不过百文,哪来的底气?又听人说他回老家时还有魏清陪伴。”石五就是最近离职的一位伙计。 “魏清,他不是附近会友馆的东家?” “没错,他是在这段官道最早开旅店的前辈,当初我还特意递帖子拜了码头,没想到动手的是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想怎地,报官?既没人证又没物证,鼠罐都被你砸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人家招邪,当官的能信吗?”李道士斜眼道。 黄店家颓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怒也不是,气也不是,总之是各种憋屈,“道长——” “耍小手段不算什么,改天道爷我教你几招营销大·法,此法乃我青城秘籍,绝不外传,谁让道爷我与你有缘呢。” “多谢道长恩德,只是现在该怎么办?”店家眼巴巴的问。 “我下午去那几处失火点看看,没发现什么妖魔踪迹,十有八·九也是那石五所为。” “这么说来,客栈上吊的传闻也是被有些人刻意传播的?” 道士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那倒不是,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察觉到客栈里有鬼,你可记得对我呛声的黑脸,他就是被鬼给吓倒的。” “那道长你、你——” “为什么不救他?靠!道爷我为什么要救他,救死扶伤,就算是普通人也得考虑考虑,更何况这种脸上生虫,嘴里长蛆的玩意,人何以变鬼?便是因为怨气未消、恨意难解,让死者出出气不也挺好,缓解人间戾气嘛,”道士无赖道。 “……”黄店家无语,为什么这种公报私仇的行为在对方的话中却是如此大义凛然。 “既然这鬼出气也出的差不多,道爷是时候教你怎么收拾他了。” “我?”黄店家的嗓门至少提高八个音调。 “废话,道爷我这么拉风,那鬼见了我不现形怎么办。” 道士口胡了句,真实情况是自从道士本领精进,炼魂化魄,自身道气已有些压抑不住,普通的鬼物见之则躲;而他的修为又没高到能把鬼怪摄出的水准,相当于小学毕业,初中未上的尴尬境地。 “不是,道长我只是凡夫俗子,怎能对付那……” “当然不是让你一个人上,道爷我会暗中保护你的,”李道士拍胸脯保证,至于可信度,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道士的主意很简单,以他为引,把这不知啥品种的鬼类勾过来,自己再出手,一举收了对方。 “……到时你先泡半柱香时间的夜间露水,把阳气降到最低,只用嘴巴呼吸,鼻通肺连心,常出血气,病秧子什么的,鬼类最喜欢了。” 如果说正气对于野狐精魅来说是春.药,血气阳气就是彻彻底底的毒药了,话本传奇中,女鬼恋书生、爱好官,但从来没喜欢过屠夫刽子手,便是此理。 道士见天色不早,便寻了个空碗,烧了两张空符,等其火化成灰后,再冲阴阳水,最后指着这浑浊的茶水道:“饮了它。” 黄店家不明所以,只得依言照做,大口喝下,满嘴苦味,眉头都能皱成圈,然后李道士又让其脱了上衣,用铁笔蘸着朱砂在他的肚皮上绘了幅似鸟非鸟、似字非字的图形,连点三下,口中默念了一句密咒‘飞鸟自燃’,心底深处的云龙太极图转动半圈,肉眼不见的白光亮起。 符有上乘、中乘、小乘之分,更有接近于上古神文的大乘符,至于绘符的手段,各门派自有秘传,云霄派有能加快速度的‘七指空书秘法’,上清正宗据说有一门五行制符法,无须纸笔,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介质制符,茅山派的舌符术、掌中符等等,名头都是很大;至于青城派,由于改行时间太短,这种独门技术还没有被开发出来。 不过除了各家的秘法外,还有一种手段,便是符中密咒,前文所说,符由符头、符身、符心、符胆、符脚组成,各有用处,发先天之妙用,运一气以成符,是故符者,合也;然透表入里,若能分而化一,悟出此中真谛,便能大大节省此间功夫。 这法子看似简易,实则困难的紧,普通的道人往往制上万次同一种符,都不一定能够悟出符中密咒,天分、机缘、努力缺一不可,然而在鱼龙太极图的作用下,道士昨天夜里灵光一闪,精气神汇聚,竟然悟出了自身所学的一道密咒。 “道士,我也要帮忙,我不怕鬼,”丑娘不知何时从床上爬起,迷迷糊糊的道。 “拉倒吧,你可是道爷的婢女,命精贵着呢,死了多可惜。” 黄店家抽了抽嘴角,感情自家要是被鬼害死就不可惜了?这道士的屁股真是歪的可以。 “对了,厨房里有过水的黄豆吗?有的话抓上一把,道爷教你个保命的法子……”李道士附耳几句,满脸神秘。 已是亥时,也就是十点半左右,除了床头的两个纸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线,店家哆嗦的躺在床上,之前被道士摆弄,用露水冲了下身子,冰凉冰凉的,脑袋有些热烫,倒是有些发烧的感觉;心里也有些后悔,真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听信对方的话,乖乖的前来招鬼,虽说这双喜客栈是自己一生的心血,但也没必要拿性命去填,万一道士所说的是真的,这可是鬼啊! 越想越后悔,心思杂念一起,体内阳火更少,退意顿生,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这个身子早已不听自己使唤,又沉又凉,仿佛瘫痪了一般,这种感觉——鬼压床?! 正这么想着,两条白绫忽然从穿透垂了下来,一道身影隐隐约约的显出了形,竟是位白衣白裤的妇人,正冷笑着,两只眼珠泛着青光,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床头,两只红色的绣鞋分外的吸引人。 店家知道,这就是道士所说的鬼物,面色残白,裤裆已有些温热,这是失禁的前兆,然而随着裤裆的潮湿,肚皮竟变的暖和了起来,尤其是那道符文,更是烫的生疼,原本僵硬的手臂又有了知觉,连忙按照道士的吩咐,悄悄把掌心的黄豆往肚皮中搓了三搓,豆身竟冒出了点点的青烟,然后猛的掀开被子,洒出一片火星子,尖叫伴随着鸟鸣,妇人和白绫同时失去了踪迹。 撒豆成兵是道家的著名神通之一,乃是以谷物为载体,寄阴兵之灵性,符力通过尿液流到肚皮上的符文,正好逼出了威能,破了对方的鬼压床,而黄豆吸收了火乌鸦的灵火,克制鬼类。 店家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房门,跌跌撞撞的下了楼梯,口中大叫:“道长救命!救命!” 可是不知何时,客栈的灯光几近全灭,往上一看,房顶悬了十数根白绫,看不清面目的女人们正悬挂在上,两只绣花鞋挣扎晃荡着;店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跌倒在地,闭目等死。 “搞了半天,原来是缢鬼啊。” 缢鬼者,地形鬼,不断重复死时场景——《神机鬼藏》九十八。 第六十章 打折 话音一落,李道士施施然推开门,从客栈外走了过来,昏暗阴冷的场面顶多让他眼皮一跳,没办法,这种场面见多了,已经有抵抗力了。 “道长救我!”店家已被一条白绫拴住,眼珠子被勒的向上翻。 道士大步上前,早已准备好的两团黄纸符向外一弹,在半空中化作了两团白火,随身旋绕,逼得缢鬼近不了身,很快就赶到店家的身边,只见道道青纹正从对方的手臂上蔓延出来,这是鬼痕,鬼气深重的表现。 “大胆孽障,敢在道爷面前挑事,简直是作死!”话语刚落,道士开青城法印,并八卦指,破煞有力,重重的拍在了对方背部。 黄店家只觉的浑身又冷又湿,好像渐渐沉入一团黑水,意识越来越模糊,随即又听见了乌鸦也似的‘呱呱’叫,沙哑而急促,腹部复又开始发热发烫,浑身冒起了大量青烟,一股股白火眼耳口鼻中生出,五官六感却分外的清晰,又疼又痒,身子都好似要烧穿,忍不住惨叫一声,顿时清醒过来,上下摸了摸,没半点口子。 正庆幸之间,又听一声大喝:“打完了就跑,哪有这么简单。” 黄店家抬头望去,只见那死人上吊的场面早已消失不见,‘噼啪’的雷光亮起,然后就是诡秘的哀叹声,道士手持《天青宝册》,这道黑气正被摄入其中,衬着威严肃穆的面孔。 然而帅不过三秒,鬼刚被封印,李道士就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尽躲在门口等着抓鬼,连点夜班费都没有,唉,道士这职业没前途啊。” “道长,道长,”黄店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哟,还尿裤子了,这有前途。” 店家老脸一红,连忙辩解:“这不是道长的意思吗?让肚子里的符水沾上勾实书,用来驱邪。” 道士嘿嘿一笑,“其实我就随口一说,人在惊恐之中必然会冒汗,效果也是一样的。” 黄店家老羞成怒,“道长——” “别激动,别激动,你还想不想把这客栈生意做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常在此段官道往来的客商就见街道两侧有好几名酒保小二正在附近派送着纸张,也不解释,塞在对方的手里就成,陶瓷商马季好奇的打开一看,便见上面写了数个大字,‘双喜客栈双周年庆,三天内,食宿全免,五天内,酒水半价,十天内,可免费享用沐浴、灌洗衣物、茶水等服务。’ ‘除此之外,每日前五十名奖励铜板二十,前三名提供本店会员卡,凭此卡片在本店终生享有五折优惠。’ ‘如有不实,请各位凭此文书到衙门口告状,假一罚万!’ 除此之外,在不起眼的边角,还有一行小字——以上所有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客栈所有。 “双喜客栈,不是那家闹鬼的客栈吗?”马季喃喃道,虽说古代的文盲程度相当高,但是做为走南闯北的行脚商,简单的识文断字还是没问题的。 “马大哥,要不去看看?”同乡问,他的眼珠子就盯着这‘铜板二十’,这可是他两天的工钱。 “可是据说有鬼?”马季犹豫不定。 “咱就看看,大不了领了这二十文钱就走,也不吃甚亏。” 话说网销三**宝,团购、打折、免邮,无非是抓住人贪小便宜的心里,回头一看账单,我擦,要剁手了。 而在古代,顶多讲口碑,连宣传意识都很淡薄,在门口吆喝两声已经算是有经验了,传单+促销这种大杀器一发,什么妖魔鬼怪,买一送一吗? 等马季等人赶到双喜客栈时,就见里面已是人山人海,桌椅板凳坐了个满,各种吆喝呼喊,挨肩擦背。 ‘这么多人,就算是真有什么鬼物也不敢现身了吧?’马季心想。 “伙计,你们这纸上说的话可还算数?” “那自然是算数的了,不过客官你看,这桌儿椅儿的已经满满当当了,所以您得稍等一会儿。” “不过放心,各位虽不是前五十名,但我们爷说了,每人五文钱,还有板凳瓜子茶水,今个儿还有从外地请来的说书先生。” 马季几人面面相觑,虽说没占上大头,但有拿有吃,貌似也坏不到哪里去。 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个长袍白褂的说书先生迈着八开步,惊堂木一开,坐落开讲—— “今个儿咱不讲杨家将、也不提岳家军,更不说那些江湖侠义,只讲与这客栈有关的事儿。” “各位晓不晓得,咱这客栈啊,八字泛冲、金土相克,是个招魂惹事儿的地。” 此话一出,众皆愕然,这事大多数人只是耳闻,没想到对方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当即有好几个人起身离去,但有免费的吃喝,更多的人还是留了下来。 “但有道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那青城道长到来后,这事儿就不一样了,话分两头,咱先说说这道长的来历……” 说书人讲的不是通俗的儿女情长、家国恩怨,而是这从未听过的斩妖除魔,更离奇的是,这事儿就发生在此时此地,平添了几分带入。 “道长,这招可行吗?”普通伙计打扮,混入人群中的黄店家担心问。 “放心,你什么时候见过道爷不行的。” 人的心理大抵相同,什么孔夫子庙、大才子提名的阁楼、哪个朝代王爷皇帝的陵墓,说到底未必多好看,无非是占了个名头。 想要把这打折促销的虚火变成实火,就得偷换概念,把这闹鬼的凶地变成道士降鬼的福地,路过的行商未必会对那些高雅的玩意感兴趣,但是沾沾福运应该是有想法的;现代做生意的拜佛烧香者不在少数,古代更是只多不少。 “……那道长收拾这缢鬼之后,又将此地改了风水,祛除鬼氛,布下金光阵势,把这金土相克的地形变成福运双行,此事过后,这地界——” “你说这么多,那青城道长到底现在何处,能不能告诉我们?”有人插嘴。 ‘当然不能说,要的就是这高深莫测的效果,不然道爷的名头怎么打响,’道士心想。 提前得了吩咐的说书先生连忙开口:“道长乃方外之人,自不屑于被声名所累,早已远走他方。” “那你又如何证明此事为真?”又有人叫道。 说书先生诺诺无言,只有道士摸了摸下巴,装神弄鬼吗?这方面自己专业对口啊。 到底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些便宜客人还算是给面子,没有过于纠缠,吃吃喝喝玩玩;就算是到了深夜,也有些闲汉破落户冒死住店,结果啥事也没有,反倒是在睡梦中看到了一道金光,自此,青城道长的传说开始流传。 “这老黄真是狗急跳墙,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割肉喂鹰的主意。” “莫不是傻了,真以为破了鼠罐就了不起,若是撑不下去也就罢了,如果让你翻身,青城道士?哼!我那义父……” 第六十一章 同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道长,你昨夜好像没有睡好?”双喜客栈中,两个丫头小心翼翼的问,在这几天中,道士成功的把双喜客栈中的声望刷到了99,几乎所有的伙计、酒保、小二都把他当作神人,崇拜的很。 “唉,没办法,道爷我一想当今之世道,到处都是土豪恶霸、猾吏奸胥,加上鬼怪猖獗、狐鼠凭城,难免忧心,只得一夜没睡。” 两个丫鬟互视一眼,只觉的这道长好高的逼格,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李道士打了个哈切,往后斜了一眼,两丫头十四五岁左右,正是没张开的年龄,不过成天在客栈里干粗活,又不打扮,颜值顶多上六十,而且手脚粗大、面相老成,有点向居委会大妈发展的趋势。 ‘虐待童工啊,万恶的旧社会,’道士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然后往后躺了趟,让两个丫头捏肩更用力些,到底不是专业的,力道不够劲,这让他分外怀恋洗脚城的全套马杀鸡服务。 距离客栈的‘双周年庆’已过了五天,这里的生意不仅没有滑落,而且还有上升的趋势,无它,营销做到位而已,加上道士这几日天天晚上给人家开光,营造了种风水宝地的范儿,想不火都不行。 ‘开光’最早是道家的仪式之一,佛家那叫加持,不过随着秃驴们抱大腿的本事一代比一代强,这名头不仅被人家占了,还被发扬广大;尤其是某些佛门大师,专门喜欢给失足妇女开光,搞的道士又嫉又恨,呸!这群骚和尚鸟秃驴,有本事换道爷来,咱这才是正版技术。 不过除开道士龌龊的念头,这‘开光’一事,颇有些庄严肃穆,乃是以自身修行为引,道心相应,荡涤对方的自性尘垢,主分物品开光和人体开光两种。 对于人体开光通俗的解释,就是给普通人加了个精力光环,若是有悟性的,更是好处多多,道士这几天每天晚上熬夜,就是为了给旅客们加这种光环;等这些客人们大清早的一起身,呦呵!腰不酸腿不疼了,连做梦都好像梦到神仙,这风水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 客栈的生意,做的就是回头客,一传十,十传百,这生意的火爆程度,看看店家那张咧的跟橘子皮似的老脸就知道了。 “啧啧,从古到今,果然还是无本生意好做,开铺子、收租子、霸占良田、赌博、抢劫、青楼,搁两千年后那叫什么,购物网站、房地产、拆迁、彩票、上市、洗浴中心,咦?怎么好像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道士嘴巴得瑟几句,脑袋里却在想其他的东西,他之所以帮这个忙,除了混吃混喝外,更主要的是借助这里信息流通之便,去打听江南的主要城市、地形、特产、生意、风俗,他可是要在这里定居的,自然是准备越充分越好。 不知是不是本朝皇帝也姓朱的原因,这地理划分的颇有些像明朝,江南六府分苏州、杭州、淞江、嘉兴、宁国、洛都,前四者倒是熟悉的地儿,后两个却是压根没听过,直接蒙逼,打听之后才知道,宁国是本朝龙兴之地,一竿子开国功臣穿开裆裤时都在哪里混,而洛都则是当今陪都,太宗皇帝挂了后才迁都的。 这六府乃是江南的精华,人文荟萃、烟雨风流,更重要的是,土豪特多,道士最近正在考虑,他是到哪里发展好呢,听说苏杭妹子多、淞江水景棒,洛都更不用说,国公王爷多如狗,抱上一个就能啃一辈子的大腿,所以他纠结啊,以他这么拉风的人物,赚钱、泡妞、装逼打脸什么的,只要给个好的环境,那都是信手拈来,但总要有个先后顺序,他是先赚钱呢,还是先泡妞呢? 道士在思考,黄店家则有些不安,当然不是生意好的缘故,而是这两天来的客人有些不对劲,青壮老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打扮也不一样,有的绫罗绸缎,有的紧裤白褂,还有的更是赤着上半身,裸着起伏的筋肉,直娘贼的吓人。 以他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来看,这都不是善人,尤其是当小二一不小心把对方的长布裹紧的玩意给撞开,露出明晃晃的刀枪来,顿时悟了,这是群江湖中人。 黄店家年轻时在外闯荡,就有老前辈告诫他,这行道途中,除了官字面的,就只有四种人不能惹,拿刀的、弄剑的、残的、老的,尤其是后两者,只要出行,事儿就一定小不了。 而现在他已经看到了第三位被几个年轻后生簇拥着上楼的老人家,以他多年的经验,要出大事了。 正准备回头跟道士商量商量,又有伙人走了进来,打头的还有熟人——会友馆的东家魏清。 这是个富贵相的中年人,肥头大耳,嘴巴不笑时都提了个弯,只见他刚进门就打躬作揖,连连道:“恭喜老黄,生意兴隆啊!” 黄店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压住让人把他们乱棍打跑的冲动,“同喜同喜,不知魏大哥前来,所为何事?” 魏清往后指了指,“这都是咱这地界儿开店面的老哥们,听说最近兄弟你想了个法子财源广进,都过来采采经。” “我这有什么好说道的,无非是狗急跳墙的手段,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客套了几句后,魏清又道:“对了,最近兄弟你可要小心,听说有个吸人精气妖怪在附近晃荡,咱这种开门纳客的地儿最容易引它注目,还是小心点为好。” 等对方走后,黄店家的脸色立马挂下,让伙计在柜台守着,自己匆忙上二楼找道士商量了,江湖人的事儿早已放在脑后,他们的事再大,也不是自己的事儿,但这生意可是自己的生意。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有道爷在这里坐镇,明刀暗箭什么的都不怕,出不了篓子。” “就怕对方把咱们这招揽生意的法子学了,”黄店家忧心忡忡。 道士嗤笑一声,“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创意,但是如果他们真的照葫芦画瓢,保证亏死丫的。” 双喜客栈之所以起死回生,除了道士的手段外,这里的硬件设备、待客水准、酒水席面都是一等一的;等于是花钱买招牌,靠的还是真本事,如果他们有样学样,也玩打折促销,亏不死他们,风头都没有了,猪还不得摔死。 果不其然,只过一日,就有好几家客栈打出了免费的招牌,双喜客栈的人流顿时减少,道士制止了店家打价格战的冲动,作势不乱,该咋地咋地;果不其然,等优惠期一过,旅客们立马转了个弯,依旧到双喜客栈里住宿歇息,搞的那几家掌柜气的吐血。 连点商业基础都不懂,还敢跟道爷我玩降价,真是老太太上吊——找死! 阳的不成就玩阴的,今个儿一大早,道士正睡的迷糊,就听得外面一阵吵乱,开窗望去,只见七八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正揪着小二,又骂又打,还有的踹椅子砸板凳,看着就是来砸场子的模样。 “你娘的,在道爷的地盘挑事,老子弄死你!”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二章 武行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几位爷,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莫动手,我和车马行的傅三哥是朋友,”听了动静的黄店家匆匆从厨房里跑出,大声叫道。 “傅三哥,是甚鸟人!”其中一个泼皮张口吐出浓痰,溅在对方的褂子上。 黄店家心中一沉,车马行是当地最大的行当,姓傅的则是这里的龙头,连傅老三都不认识,这些人肯定是外地来的,而外地的青皮无赖,往往下手最不知轻重。 见了这情景,刚要下楼吃早饭的食客一个个的又遛了上去,要不就在窗户上轧了个口子观看,世人心性,粘上的怕出事,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 “你别打听爷们的姓名,今个儿来是有个朋友要我给你带句话,赚钱的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得长个记性! 语罢,砸的砸,摔的摔,桌椅板凳撒了一地,店家急的冲上前,被两条粗胳膊一推,摔了个马大哈,至于酒保伙计,早已吓的头皮发麻,身子发抖,更别提茬架了。 “哈哈,南人性软,区区几个泼皮,连个出头的都没有,料想气力都耗在女子肚皮上了,没有尚武精神,练的是什么腌臜拳脚。” ‘咚咚咚’几声沉响,从楼梯口出落了一条九尺大汉,熊躯豹腰,太阳穴两侧高高鼓起,持着一根鹅蛋粗齐眉棍。 “你是何人?” “拳棍双绝,马英!” “什么鸟棍子,有你家爷爷裤裆里的棍子粗吗?” 什么叫没眼色,这就叫没眼色,充分证明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能在这种场合呛声的,是没底气的人吗? 果不其然,这泼皮烂话一出,对方当即怒目,大手一转,齐眉棍直接在空中甩出了鞭响,施了个青蛟出笼,‘噼啪’两声,直接把对方肋骨打了个对折,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半句话不说就晕了过去。 “并肩子上!” 古代混混的武器可不是板砖和甩棍,要更具有杀伤力,见同伴被打,一个个的掀开短袍,从腰带上拽出朴刀和匕首,凶神恶煞的围了过来,马英前持杆,后握尾,凝神相待。 现实中的江湖武林,想要在百万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人物是压根不存在的;能打上三五个的,已经算是有些火候的,毕竟乱拳打死老师傅,与话本故事恰恰相反,武林人士不怕单挑,怕的就是炮灰甲乙丙丁的围殴,十拳八脚的一起上,什么招式的也用不上,拼的就是准头、气力、武器。 马英用齐眉棍戳翻了两个,抽折了两个,也被蹬了一脚,砸了一棍,但他皮糙肉厚,压根不在乎。 正想一鼓作气,用家传的鹰隼挂天式把剩下的全部掀翻,就听得二楼的窗户‘嘭’的一声被撞开,落下个英俊青年,借着下落之势先来个鸳鸯翻身,连戳三脚,直接点在几处大穴上,剩下的泼皮同时一僵,只觉的浑身酥麻,再也使不出劲,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八卦刀冯二郎!” 如果说马英在江南无人所知的话,这冯二郎就是个坊间知名人物,不仅武艺出众,在六扇门中挂了职,破了好几个大案,还长着一副俊俏的皮囊;颇有些当年白侠展昭的风采。 “哼,好汉不做鹰犬,冯二真是好大的出息。”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本是理所应当的买卖,有甚好丢人的,难道还比不上你做庄头、做武师?” 话音一落,从楼梯又走下几个江湖人物,分别是烈火掌赵大河、旱地龙王许昌、开山斧史奎、疯头陀,都是北方武行的年轻翘属。 “衙门里的兔儿爷,对付几个泼皮也要动手偷袭,直娘贼的好笑,”赵大河骂道。 冯二郎当即气的脸色通红,他平生最厌人家说他长的一副女子相,还未等开口,门口又蹿出几个精装青年,腰上都挂了个牌子,看情形是跟冯二郎一伙,总共十来人,帮腔喝骂起来。 “马英我看你不仅是皮糙肉厚,看来还没脸没皮,南边的买卖你也来做。” “一群蠢汉子,小心全都扭送衙门去!” “让爷爷的配刀会会你!” 北边的也不甘示弱—— “辱门败户的小白脸,给爷爷送屁股都不要。” “一群软骨头,没点英雄气。” 李道士刚拉着睡醒的丑娘准备出头干架,就见原本的正主,那七八个泼皮已然‘咿呀哎呀’的躺了一地,虽不是缺胳膊断腿,但也鼻青脸肿,然后两方人马在大里厅互喷。 “什么个情况,”道士搞不清状况,只觉的这些人身上个个阳气充足,跟个人形火炬似的,搞的自己体内的阴阳气都僵了僵,这又是什么鬼? “又是个南北之争,”不知何时,李道士身边站了个发须皆白的老家伙,皮肉松松垮垮,但双目精光闪闪,跟夜枭似的,这老东西体内的阳气如浆、骨髓如霜,用江湖术语称内家高手,用道家术语叫做半仙,能辟邪的。 “南北之争?”道士重复了遍,在清平乡,自己貌似听葛老三讲过这事。 这江湖中的派别,真要细分下去,怕是成百上千也不为过,一门拳术、一趟子脚法,两三个传人,都能算上一派,但总的来说,以南北为区分。 北派武术大开大合、刚猛夺势,练长刀大器;而南派以桩马为根,跌打结合、拳不出肘、腿不过膝,走的是灵便轻巧的路线。 不消说,就好比周瑜碰上诸葛亮、黄鼠狼见了狐狸,天然性的不顺眼,加上江湖斗争,那都是刀里来血里去的,积年累月,这仇就结了下来,越结越深。 但这种状况在本朝初立之时到达了高峰,太祖皇帝跟朱老大一样,是从南向北打的江山的,而在北方也出了位人杰,占了四省十二道,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名头也是相当的响亮。 好比楚汉争霸、二龙逐鹿,打了十来年才分出胜负,不过太祖皇帝的手段不甚干净,鸠杀了那位。 既然打仗,就得站队,那位枭雄本身就是武人出生,加上性格豪爽,对江湖人甚好,北派武师多为其所用;等其战败后,多数人遭受了官军的围杀,死相凄惨。 而南派的拳师抱了条好大腿,扶摇直上,这六扇门招的大多是南派的好手,官贼两立,就更是不消说了。 “他们要是打起来,这客栈岂不就完了?”李道士抽嘴,这群人搞拆迁的本事可不是那几个泼皮能比的。 不过好在二楼某个房间,窗户上突然传出‘嘭嘭嘭’的梆子击打响,然后马英等人怒瞪了对手几眼,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上去,至于冯二郎这群吃官面儿饭的,有个家伙对着他附耳几句,面色一沉,同样退了出去。 “靠,搞了半天居然没打起来,你说呢,老人家,”道士一回头,那位刚刚开口的老人又神秘的消失了,你大爷的,神出鬼没是道爷我的专利懂不懂! 不过他还是缩了缩脖子,能把拳术练到半仙的老头,他目前还是惹不起的。 手一凉,原来是丑娘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口水滴滴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么多武林人士聚在一起,’道士想了想,这种情况,不是江湖大PK就是有什么大事件,有意思了。 “不过这么多抄家伙的爷们在,会不会闹出啥幺蛾子来?” 结果还没到半夜,客栈里就丢了第一条人命。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六十三 黑衣 死者名叫史奎,诨号开山斧,使的是两口七十九斤的圆头短兵斧,体大腰粗,北派武师之一,白天在大厅里,数他嗓门最大,如今僵硬的躺在床上,浑身无半点口子,面色惊恐,脸皮铁青,却像是中毒的模样。 “一定是南边的兔儿爷动的手!他们能在六扇门中弄到无色无味的毒药!”马英低吼道,转身欲走。 “你要到哪里去?”太师椅上的老者开了口,除了满脸的皱纹和老人斑外,发须漆黑,墨染似的。 “老祖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条人命得抵上一条人命!” “糊涂!”马老祖爷骂道,“你怎知道一定是南方人搞的鬼,就凭白天的口角?” “俺就实说了,史奎做过黑活,大正十六年的劫镖案,有他的一份,那时负责追查的就是冯二郎,二人交过手,只不过‘水产’出手的很干净,让他找不着把柄,临走之前,曾下过狠话,一定要让史兄弟付出代价!” “不是他,”马老祖爷闭目,“六扇门的人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祖爷——” “咳咳,马家老幺,假如对方真知道我们来的目的,你以为他们还会偷偷摸摸的杀人吗?官军不早就围过来了。”又一位老者开口,他的右手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精铁钩子。 “不是翻脸的时候,后生,去报官吧,这事不能按江湖的规矩去做,得明的来,趁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可是——” “怎么,老东西的话都没人听了?”话一出口,后面站着的三个年轻人齐齐上前一步,凶气扑面,老江湖的话语权在于徒弟的本事,他神钩吴最大的骄傲,就是培养出了三个最能打的徒弟。 “好,我这就叫人去!”马英咬咬牙,铁塔般的汉子却也不敢惹面前这三位,那才是冷血煞星。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捕侯会不会出面了……” 房门口已被十来个江湖好汉堵住,马英刚刚走出,就见刚刚还念叨在嘴边的冯二郎面色阴沉的站在了楼梯口。 “三郎在一炷香前被害了,”他说的三郎,就是他的亲弟弟,也是南派武林中的一员,同样住在这客栈里。 南北两派出名的小辈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害,而且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事件隐约有被闹大的趋势。 “唉唉,各位官爷……对,是这双喜客栈的主事的,为什么出了命案,鄙人真不清楚,官爷您可别挨家挨户的搜啊,耽误了客人歇息,咱这小本生意还做不做了——”黄店家欲哭无泪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生意才有点起色,居然又闹出了命案,赶来的捕快大概是得了上司的批示,一个个冷着个脸,查的格外的严。 ‘嘭嘭嘭嘭!’ 门被重重的敲开,露出李道士不耐烦的脸面,“有事没事能不能明天再说,道爷赶着补觉呢。” “衙门办事,休要挡道!” “道爷我方外之人来着,怎么会干犯法的事儿,我说你们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你——” “官爷息怒,息怒,我说道长你就少说两句吧,咱正大光明的,让人搜就搜吧。” 捕快把道士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弄出啥来,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场面,若不是黄店家在旁边拉着,而且这里毕竟也不是他的地儿,李道士早就飙起来了。 黄店家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后,哭丧着脸:“道长,这事你一定要帮我,不然咱这几天的辛苦可就白做了。” 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爷对于降妖除魔在行,但这可是人命案,仵作和捕头才是专业人士好吧,找我有什么用?” “道长法力高深,这掐指一算,说不得就能算出这凶手是谁呢?” “道爷我掐指一算,是睡觉的时候了,你可别打扰我,”李道士摆手道,这几天作息时间不正常,搞的他没甚精神,而且他可不忌讳客栈里死了人,就算是变成厉鬼,那也不过添菜的小怪。 结果没走两步,‘嗖’的一声,一只钢箭就钉在了之前所在的地面,箭羽颤颤,直没入半尺,道士和黄店家同时一愣,道士反应的快,恶狗扑食的一扑,趴在了床边,紧接着像是群蜂尖叫,数不轻的黑影从窗户、墙面上透了出来,黄店家反应不及,当即被扎了个马蜂窝。 “我靠!”道士骂了句,钢制的箭矢,弩吗?连忙匍伏前进,把依旧在熟睡丑娘从旁边的床上拉了下来,藏在底下,这姑娘倒是没心没肺,依旧睡的踏实。 紧接着,门外传来兵器撞击声、吆喝呐喊、还有朦胧的火光,你大爷的,杀人放火,还真是齐全了!道士心脏也是砰砰跳,他虽是修行中人,但要是被扎实了一样会翘辫子,搞什么鬼,江湖仇杀? 热气已从窗户上透了过来,透在皮肤上烫的发红,晓得时间不多,伸脚勾倒圆桌,正好借住茶壶,又扯了个床单,把水洒在上面,这般动静终于把丑娘吵醒了,迷糊道:“道士,你尿床了?” “扯淡,把你的镖带着,我叫你打的时候你就打!”道士来不及跟丑娘扯蛋,将东西匆匆一收,正好见了店家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叹了口气:“什么叫世事无常,这他娘的就叫世事无常,好不容易翻身,一转眼又挂了,道爷我还以为能傍个金主呢,可惜了。” 不知是可惜他,还是可惜自己吃住又没着落,道士阖上了对方的眼,等到箭矢只零零碎碎的三两支,才弯着腰,悄悄的拉开了门,往后院摸去,以他多年武侠小说的经验,一般这种情况,前后门那肯定是被堵住了,只有后院的地窖,就算客栈烧光了,那地界儿还是安全的。 顺着墙角往后跑,大厅、门房、膳堂,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他也见到了放火的真凶,是一群蒙面的剑客,剑法犀利、狠辣,对付普通人一戳一个准,尸体落了一地,也只有白天的武师能挡一挡,不过他们人多欺负人少,往往三四个打一个,局面相当恶劣。 道士可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想法,再说他浑身上下,连口水果刀都没有,猫着腰,只希望这些大爷们看不到他,不过天不从人愿,某个蒙面剑客刚好从拐角的房间走出,挡在了他的身边,剑尖还滴着血,从他的角度,正好能见得房间里一家三口的尸体。 “艹!”李道士怒骂道,他对这家人有点印象,尤其是那个才姗姗学步的娃娃。 剑客蒙着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并步抖腕,剑身像是一条毒蛇,斜刺了过来,目标是道士的肋部,料想这个脚步轻浮、还背了一个女娃的男人躲避不开。 可是让他惊讶的是,对方未卜先知一般,虽说动作不快,也不标准,但就是这么轻松的避了开,刺客不信邪,脚步不停,连刺十剑,寒光闪闪,带着青色的锋芒——剑身是淬了毒的。 “纵五横,六甲六丁。蚩尤治道,蒙恬步兵。遍行天下,曲戈反复。所有一切虎狼、贼盗、凶恶等,并赴吾魁罡之下……” 李道士施展的,真是大禹辟虎狼步,这种步罡斗擅长捕捉气机,不仅可用于妖鬼,对付人也不在话下。 第六十四章 戎夷文字 江湖中的手段太多,很难有个统一的划分标准,练拳脚的、使刀剑的、内家的、外家的、下九门手艺、太难比较。 但武林中同样也有五大公认的惹不起,把功夫从内家练到外家的、由外家练到内家的、成名的新生代高手、打不死的老江湖,以及门派的话事人,他们在江湖中才是真正的一流人物。 除此之外,刺客、侠客、剑客、强盗头、乞丐头、飞贼头、盐杆子、船梆子、水耗子,这些人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玩命,是次一等惹不起的人物。 专业的刺客,又称死士,是一种为了杀死目标,不择手段之辈;很显然,道士碰上的,便是其中之一。 哪怕他的剑已不再稳、哪怕他的脚步已开始晃荡,哪怕他已看不见道士的身影,他的眼神依旧平稳,对他来说,目标就是案板上的猪肉。 但他也是人,他的精神总会懈怠,所以他死了,在三尺之内,被两只镖射中,一只打穿了额头,一只射入了脖颈。 “你娘的,跟条疯狗一样,”道士抹了把头上的汗珠,虽然大禹辟虎狼步施展到了极点可以颠倒五形、迷幻方位,让对手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只要看见那蒙面男的阴寒眼神,腿肚子就不禁哆嗦,有好几次差点都影响了他的步伐,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真是个变态,”道士给对方下了个定义,然后撒腿就跑,烈火汹汹,已经撩到了房梁,上下左右都是红光,眼看着客栈就要塌了。 刚钻进地窖,一股子凉气铺面,连忙掀开被烧的一团黑的被单,露出了个小脑袋,长呼了几口气,一大一小对视几眼,都跟个灰毛花猫似的。 “嘻嘻,道士你好丑,”丑娘没心没肺道。 道士无语,“就你这长相,还好意思跟道爷比颜值?” 两个人复又默默无言,丑娘依旧懵懵懂懂,而道士则在为以后的生计发愁,本来还想等这双喜客栈生意好了抽点油水再走,现实给他开了一个相当大的玩笑。 正唉声叹气之际,忽然地面传来几声大震,灰尘‘沙沙’的落了下来,道士愣了愣,火灾之后还有地震?要不要这么霉运! 不过紧接着又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好似小瀑急流,响个不停。 道士终于耐不住好奇,把地窖口的木盖子掀开一角,透过缝隙去看,在火光的影映中,双喜客栈的顶部,几道人影正在急促凶猛的交手间;其中一位,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家伙。 江湖人士的武力值是个很奇怪的选项,高的能高到天上去,比如说冯女侠、更比如说霍大胡子;低的嘛,也就铁掌水上飘他哥的水准。 而眼前这几位,一看就是高手高高手的那种,打的那叫个飞天遁地,道士离的远,具体的招式看不清晰,只听得双方每一次交手,都好似炮声雷响,砖瓦如泥、房木似纸,被拆的七零八落,就跟个人形怪兽一样,单以威力来看,要比冯女侠强悍的多。 倒也不是说二者较量,这几人就一定能赢,只不过冯女侠走的是一击必杀的剑术路子,有敌无我,她的剑招你未必都能看的清,也就更谈不上什么视觉效果了;而这几人就不同,每一招一式,都好似自带风压效果,完全是以势压人。 现在这里的情况是,神钩吴的三个弟子正在围攻那半仙老人,而马老祖爷则与刺客首领在拼杀之中。 除了他们之外,楼下零零拉拉的,还有其他的搏斗声响,其中就有八卦刀冯二郎,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常年平静的江南一下子会冒出这么多歹人,而且个个身手高超,不逊于江湖上的好手。 他那口银缎也似的雁翎刀,刀上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已经拼杀了六个刺客,不过自身也已精疲力尽,身上多了四道深口子,正踉踉跄跄的往后跑。 手从怀里掏出,六扇门秘制的解毒丹不要钱的往嘴里灌,他不知道这毒药是什么成分,但毒性烈的很,自己只沾了一点,就感到气血不通,隐有窒息之感。 使出平生气力,刀光一卷,翻出三十八朵刀花,连做八卦形,八卦刀之绝技——六十四卜!将后方两丈包裹的上下无漏,只剩下刀身晃荡的声响——这是口软刀,连草皮上都多了十来道划痕,追上来的两个刺客当即被斩成了鱼段,别看同时冯二郎皮囊俊俏,同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只不过此招一出,他也再也没有气力支撑,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眼一黑,栽倒在地,迷迷糊糊之间,只看到前方十几丈远的地上,好似长了个人头? “快快!丑娘帮我托一下。” 道士艰难的把昏迷的冯二郎搬在地上,眼珠子转了转,又踹了对方几脚,见起没反应,这才松了口气,这小白脸晕的够沉。 “道士,你这是在干什么?” “道爷我这么善良温柔,当然是在救死扶伤。” “可是你在扒人家钱袋。” “废话,这家伙嘴唇发紫、眼珠泛乌,一看就是中剧毒的模样,道爷我不找解药怎么救他?去去,道爷我要给人家脱衣服,姑娘家家的看什么看,看人打架去。” 道士话是什么说,但行动却是截然相反,先是把钱袋倒了个空,结果除了五六个各色小瓶外,就只有一张铜符,符面上制了个大大的‘奇’字。 他隐约听说过,六扇门共分六部,内、外、正、奇、上、下,很显然,冯二郎就是奇门中的一员。 李道士琢磨了下,这牌子显然不能要,虽然名头大,但太容易露馅,至于这些瓶瓶罐罐,他挑了几个模样不像是毒药的瓷瓶子装了起来。 “这不科学啊,哪有人出门不带钞票的,”道士上下瞅了瞅,又摸了摸下巴,最后瞄了一眼对方的裤裆,不会吧?又瞅了一眼对方的鞋底,这倒是有可能。 也幸亏李道士在冯二郎的鞋底找到了面额为500两的官制银票,不然以这家伙的节操,扒裤子的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不过,这又是什么?”道士心中一动,意外的发现了在鞋底的另一侧有道黄纸角,打开扫了一眼,居然是密密麻麻的爪篆蚁纹,这是——戎夷文字? 世有八显,神书、地书、内书、外书、鬼书、中夏书、戎夷书;戎夷书者,类于昆虫也。 ‘古怪,真是古怪,为什么朝廷的官儿会有我道家的玩意,这篇戎夷文字分明记载着什么,服气术、丹药、法器制法?不行,道爷我得带回去研究研究。’ 李道士毫不客气的把这玩意揣自个儿兜里,挑了瓶散着清香的药瓶,一股脑的灌了下去,至于有没有用,对方是死是活,那就得问阎王爷收不收了。 “道士姐姐,”丑娘忽然叫了起来。 李道士嘴角抽了抽,“欠揍是不是,敢管你家道爷叫姐姐。” “不是,是冯姐姐!” ‘冯姐姐,冯真真,冯女侠!?’道士的脑筋只转了一圈,脑袋里就蹦出了那位英姿飒爽、背剑女子的形象。 “我靠,我媳妇也来了?” 第六十五章 新法术 道士连忙爬上去,挤了丑娘的位置,放眼张望,只见两道身影正施展着轻功似的步伐,一步三尺高,其中一位脸上蒙着轻纱,白衣宝剑,柳眉含煞,不是冯真真是何人。 有了她和另一位驼子的相助,战场的局势瞬间调转,刺客首领的两支短匕挥舞成一团光影,却未必能挡住快又疾的刺剑术;剑光闪烁,人影反复,杀机弥漫,青釭剑的威力便是在黑夜中也那么的拉风。 不过半柱香时间,刺客首领和老者先后藏入了黑暗中,余下的紧追不舍,而神钩吴的弟子和马老太爷已开始肃清场面,这一场刺杀终于到了剧终。 ‘嘭嘭’,随着横梁的倒塌,这家红漆门、双牌楼、大院子的双喜客栈,在**中落下了帷幕。 见蒙面刺客被肃清,道士与丑娘也爬了出来,除了少许的江湖人士,还有闻讯赶来的救火兵丁,吆喝声、水桶倾倒声、麻袋落地声,热闹的场面倒是不逊于先前。 “楚兄弟呢?” “王麻子!王麻子你倒是应声啊!” “区区一只手臂,没甚大不了的,快帮我切了!” 三十多号人物,不说鼎鼎大名,也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好手,到了现在,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那个,兄弟,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位楼顶耍剑的姑娘跑哪儿去了?”道士腆着脸问,但各家有各家的丧事,只留了个后脑勺,谁也不愿意搭理他。 被无视的道士有些羞恼,道爷我这么个大帅逼,居然不鸟我,你大爷的,惹急了我开符贴死你丫的。 “幸好史奎兄弟的遗体抢了回来,”马英嚷嚷,他此刻的模样颇为可笑,头发被烧出了至少两个洞,还冒着青烟,衣服烂如布条,后背更是起了五六个大水泡,又肿又烂,不过这浑人全不在意,铜铃眼只盯着眼前模样凄惨的人尸。 “可惜兄弟死在了没脸小儿的卑鄙手段下,不然以你的本事,等闲三四个怎会是对手,无耻的刺客!” “这个,依小道看来,这位大侠应该不是被人所杀。” 马英一愣,回头望去,某道士正在探头探脑,嘀咕着。 “黄口小儿,你在瞎说甚!我兄弟便是死了,也轮不到你在胡说八道!”马英正值火大,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恶狠狠的道。 “喂喂,别以为道爷我长的帅就脾气好啊,松手,再不松手我、我……”李道士憋的脸都红了,两只手使足了力气,硬是没扳开对方一根手指。 咳咳,算了,道爷我是文明人,擅长讲道理说文明,打打杀杀什么的,不适合我这种人。 “不信你去摸摸这大兄弟的尸体,保准冰凉冰凉的。” 马英虽然鲁莽,到底不是傻子,试探性的一摸,果不其然,冰凉刺骨,可是这尸体明明才从火堆中抢出来,怎会一点温度都无? “小儿,你知道什么!?” 小儿是古代一种不尊重人的称呼方式,大抵等同于现在的‘小屁孩’,不过道士听的分外不爽,你这是想当我爹啊! 用力的拽回衣领,慢条斯里的道:“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告诉我我媳妇去哪儿了。” “你媳妇?” “便是太湖女侠冯真真。” 马英愕然,这嘴上没毛的道士失心疯了不成,竟敢如此胡说八道,若是此话被那些仰慕女侠的武林后生听了,还不得把其大卸八块。 “你小子找死不成,快快说来,免得你家马爷爷用醋钵大的拳头伺候!” 得,又长了一辈,道士气的直哼哼:“醋钵大的拳头没见过,砂锅大的拳头见过没?别以为你体大膀粗道爷就怕你啊,告诉你,真要打起来道爷连自己都怕。” 见对方一副滚刀肉的模样,马英也是头疼,按照平常,便是揍一顿也无甚大事,但他现在急切想知道兄弟的死因,只得道:“女侠明日一早便能归来,你要是不怕死,自个儿去找她。” 道士得了想要的答案,顿时满意,也说出自己的发现:“你这兄弟十有八`九不是被人所害,他体内的阳气已被掏空,根本看不出有三魂七魄的迹象,不信你再看看,尸体是不是已经开始腐烂了,你见过哪个人死了不到两三个时辰就开始发臭变烂的。” 果真如其所说,马英先前还未在意,尸体上散发着阵阵恶臭,就好像过期咸肉混合着臭鸡蛋的味儿,而且史奎的皮肉只轻轻一蹭,就能拉下一片。 “这或许是某种独门毒药所为,这些刺客——” “大哥,我拜托你动动脑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跟刺客有什么仇怨,但是哪家刺客会在刺杀之前打草惊蛇,明显不是一家的啊。” 李道士翻了个白眼,真为这些泥腿子的智商感到着急,这不明摆着的嘛;摆了摆手,“既然交易完成,道爷我就、我靠!” 道士的衣领一紧,两脚离地,百多斤的重量,竟被一把提了起来。 “马爷不管你是何来历,但按照我们江湖的规矩,事儿就似驴打滚,皮毛沾上落不掉,既然是你发现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你娘的,道爷我是方外之人,你们江湖人的规矩在我这儿不管用……” 两人的争吵声渐渐吸引了旁人的围观,眼见对头越来越多,道士毫不例外的有些怂了,暗想:‘这么多杀人犯,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呸!是道爷我在师傅老头面前发了誓,不得欺凌弱小,而且这些北派武师貌似与我未来媳妇同一阵营的,搞好关系貌似也不是坏事。’ 李道士见状干咳了两声,道:“查是没问题,但是我得提前讲好,真要查不出来什么,这锅子可别背我头上。” 马英的大嗓门响起:“咱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黄口小儿你出了力,在场的谁都欠你一份恩情。” “成交!” 道士翻开史奎的下巴,舌尖泛红,那就不是被冤魂厉鬼附身或夺体,而能摄魂的妖怪在他的印象中还真不多,人面鸠?这怪鸟正只吃新生儿的魂魄,夜叉?也不对,夜叉魔气太重,刚进入客栈自己定能发觉,花山老妖?那更不可能,这老妖怪要是来了,别说双喜客栈了,整条街都要被吸光,而且这老鬼不是听说几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嘛。 想了半天,一无所获,难道不是妖怪,也是人为? 顺着这个角度,刚刚发生的事情回忆起来,刺客团伙、然后是死人、死人之前是泼皮挑事、会友馆的东家拜访,再往前,就是收拾缢鬼、鼠罐,一条明明暗暗的线显现了出来。 ‘或许是那个姓魏的搞的鬼,刺客也许不是他派来的,他没这么大的手笔,但是死人这事儿,会不会是他下的手?’道士琢磨了下,可能性不小。 ‘那就,试探一下吧。’ 不知是巧合还是幸运,另外一个死者,冯小六的尸体同样被背了出来。 将两具尸体摆正,放在地面上,以他们为中心,用朱砂在地面上画了个大大的八卦形,左脚踩震位,右足定兑位,开始施展法术。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道士为了升级走捷径,曾想过一个坏点子,故意用鬼木招来几个小妖小怪解除封印。 然而师傅老头的封印随着解封的符咒、法术变多,封印程度也随之加深,自己连收虎伥残魂、人皮小鬼、缢鬼,三鬼相加的能量,才解封了这道法术封印,也就是说,任务难度由二变三了。 第六十六章 摄魂貂 道家驱鬼降魔的本领很多,大抵分为三类,一者符咒,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符篆,二乃内家炼魔正法,这跟修行功法和修为有关,譬如飞剑之术、三昧真火、隔空摄人,道士修练的《五雷掌小篇》勉强也能擦上边,至于这第三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法术。 按照各种故事话本的说法,这法术无非是练两句咒、大手一挥,大掌一飘就完事了;实则不然,道家登台做法,要想发挥法术的威力,必须先有个法台,方能吞吐日月神光,把控四象二十四节气。 就算没有法台,也得有个法图,就算没有法图,也得有个风水好地,就算没有风水地,最起码得有个粗制滥造的道形圈,啥都没有,凭空施法,你当你是三清老祖吗! 禹步做为道家的基本步伐,最大的好处便是通用,道士脚掌踏地,前举左、左过右、右就左,每次停顿前必行三步;除此之外,口周咒语声也不停—— “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 随着咒语,道士的动作越发古怪,在这群江湖人的眼里,无异于跳大神。 “这黄口小儿到底有没有本事,俺怎么看的这么玄乎?” “我当年行镖的时候,主家走之前就请了几个道士画符保平安,你还别说,那趟子镖走的稳稳当当的。” “扯淡吧,我还记得以前有个老书呆说过,什么人,把什么鬼推走的。”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敬鬼神而远之,”说这话的是南派的武师,腰间还挂着六扇门的牌子,经过这一战,也算是共患难的,南北双方关系缓和了不少,至少不再见面就骂。 “俺就觉的这道士看着有些古怪……” 不管众人非议,李道士继续念咒布法,说也丢人,李某人干了二十多年的职业道士,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施展法术。 “……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反捕凶敌,追雷咒术,追魔镇邪,追摄!” 体内的阴阳气在运动间不断变幻着路线,上勾天灵,下流洞幽,丹田深处的云龙太极图受其影响,转动了半圈,仿佛最精密的机关,分出数十道精微变化。 地上的两具尸体丝丝缕缕的冒起了灰烟,飘荡在道士身前,他大跨一步,并指做剑,指尖微微弯曲好似钩尖,猛的插入黑烟之中,逆时针搅动三圈,气流中竟然响起了闷雷也似的声响。 气团由灰变黑,最后表面亮起了细小的电花,‘噼里啪啦’几声脆响,带着一溜小尾巴,扬长而去。 在场的众人也许看不到这般变化,但是电流的炸现却是尽收眼底,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这道士竟然真能招雷!? 阴气为引,阳气为本,电光使者,追雷神咒! “还愣着干啥,不想找凶手了,还不快跟着!” 这群拳师,确切的说是两个死者的朋友、兄弟,脸上先是懵逼,继而惊醒,慌不迭的追了上去。 道士一脸阴沉的拉住了欲走的马英,沙哑着嗓音道:“你们武师行走江湖,有没有随着携带那种能治烧伤的药膏?” “自然是有的,”马英咽了口吐沫,自从道士召出了雷气,他也有点渗的慌,雷霆在古代可是代表着天罚。 道士艰难的伸出两根被电的跟烤肠似的手指,咬牙道:“借我使使。” 他娘的怎么从来没人告诉他,施展法术还有擦枪走火的危险,道爷我上大当了! 那团混合着雷光黑气的乌云虽不如真正闪电那般迅速,但也疾若奔马,那五六个江湖人只追了盏茶的时间就丢了方向,好在道士对此有感应,带着这群打手绕了几个方向,很快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旅馆前,旅馆的牌匾上用大篆写了三个字——会友馆。 道士眯了眯眼,心中的猜测落了**十,朝着马英点了点头,这伙子江湖好汉倒也直接,二话不说踹开了门,挨家挨户的搜起来,各种简单粗暴,伙计们怎么也拦不住,各种鸡飞狗跳。 这馆主魏清不知是真在外,还是见事不妙躲了起来,总之是没有搜到他;道士径直上了三楼,他感应到追雷神咒落在某处消失了,或者说——正中目标了。 楼梯的扶手上有点滴的血迹,似乎才干没多久,而在倒数第二道台阶上,躺着一条黑乎乎的手臂。 雷法又称正(震)法,在道家法术是一等一的霸道,非修行正道者不得掌控,对于邪魔外道还有增幅伤害,以对方的手段来看,十有八`九路子不正,算是倒大霉了。 血迹蔓延到了拐角的屋子里,屋内没有灯光,只影子微微摇曳着,‘陷阱?’道士琢磨,果断的叫来几个江湖好汉先打头阵,以他们身上浓厚的阳气,低等的鬼魅魍魉都近不了身。 马英貌似莽夫却胆大心细,稍稍合计了下,先找了个人在窗后候着,再安排两人守在门口,剩下的几位,先是透过窗户吹了几管迷烟,然后才撬开窗沿钻了进去。 这一系列手段熟稔自然,搞的道士抽了抽嘴角,这活儿‘大侠们’貌似干过不止一次啊,不过片刻,门内就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道士等了一会儿,才晃了进去,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道爷我这么金贵的人物,当然是安全第一。 “道士,你快看!”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在火折子的光照下,几个人用兵器抵着一只花皮子貂,奇特的是,这貂的牙口泛黑,三瓣子唇变成了人嘴的模样,浑身发抖,但兽目中透着狡诈,看起来让人渗的慌。 “这是摄魂貂?”道士无法确定,《神机鬼藏》没有记载,因为这不是天生的妖怪,而是后天培养成的,具体的手段他不清楚,只知道这貂能把生魂化作精气,滋补主家,是邪魔外道增加道行的手段,素来为正统所厌恶,沉迷于此的话很有可能走火入魔,如果不是师傅老头在训诫道士时顺带一提,压根想不起来。 道士面色不动,这种人造妖物动辄数十年的培养,若他是主子,绝舍不得丢了它,所以,这邪道很有可能还在房间里!但他想怎么解救自家宠物,又如何逃走呢? “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 随着六丁六甲封印符的无风自燃,整间屋子陷入了停滞之中,几个武师都感到有些不自在,更别提隐藏其中的邪道了,怪叫突响,绿光一闪,紧接着桌椅板凳、杯儿罐儿同时晃荡,响声极大的影响了江湖人的听觉。 而不知何时,血影在门口一闪而过,而摄魂貂已不知所踪。 “快追!” “有妖法,早知弄盆黑狗血来。” “老水,你守的甚子门,人跑了你还不知道?” 江湖人向来拳脚比脑子反应快,跳墙翻窗,道士也跟着往外冲,越想越觉的不对,立马拽住了旁边的马英。 “黄口小儿,你拦我做甚!”马英气的直嚷嚷。 他那杆齐眉棍早在蒙面刺客突袭时折成两段,腰间挂着的,是一口戒刀,好似短刀的加长加宽加厚版,鲁智深当年落草为寇时,使的就是这种。 ‘噌’的声抽出,刀光亮亮,李道士马不停蹄的回到之前摄魂貂的地儿,憋足了气力,朝着空气生劈了下去,一颗人头飞了出来,眼珠子凸起,血水喷的老高。 第六十七章 血遁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人头落在地上滚了三圈,灰白色的头法蓬松开,露出一张皮肤光滑的老脸,给人油腻的感觉,分外的不舒服。 头一次杀人什么感觉?道士并没有恶心反胃的孕妇感,大概是见过更恶心的场面,激动倒是有一些,猛喘了几口气,心里最大的念头就是——果然不出所料,你小子就躲在这里! 道士的斗法可不是放大招对轰,要讲天时、地利、人合,拼的是算计和推演,道行是基础,‘得道高人’也未必不会阴沟里翻船。 也许道士还没牛到算计别人或是推演天机的地步,但是脑袋里的小聪明却跟春天里的韭菜一样,割多少长多少。 早在楼梯口,看到血迹和断臂的时候,道士心里就在泛嘀咕,从法术效果来说,这飞雷神咒应该是当头劈向目标的,只劈到一条膀子算是什么个鬼? 不过等看到血迹以及摄魂貂的时候,道士倒是有些明白了,这个对手是个邪道,而邪道的本事无非是招魂驱魄、祭献生灵、搅乱天机,尽干些破坏道门规矩的事儿;而血遁,便是他的标志之一。 遁术,是道家用来逃命、追凶、躲藏、穿越阴阳二界、五行介质的手段,跟法术一样,并非是当即发动便可,需要提前准备;道士就知道师傅老头会一种桂木遁术,大概手段是以五月五日取黄牛胆一枚,官桂三指,长二寸四分厚,取其皮于胆前,望日念咒,取北方真气吹于其上;置于布袋中,以秘法祭炼百日,不得见妇人、六畜,等取出时雕成人面目口鼻,将使用时取气一口吹在桂人身上便可,能瞬遁百里。 他就曾多次见得,师傅老头头脚还在青城山底下,一眨眼就出现在燕谷道观中,拉风的不要不要,也是他的前身难得感兴趣的本事之一,不过老头说什么也不传下,用他的话说——‘阴阳二道,真人之术,若传非人,必遭天狱,有行持者,不许妄为,垂戒如此,可不慎呼?’ 按照李道士的理解,师傅老头的意思是,你丫连张符都制不好,还想学这么牛叉的本领,****吧你! 所以当血影绿光通通出现时,道士就灵光一闪,对面这家伙施展的应该是血遁,通过残害自身肢体,用以躲避遁离的手段,是旁门左道的独家本领。 这本领的门槛并不高,只不过需要残害人命、摄取冤魂,普通的道士哪有这么狠毒,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碰见打不过的对手,眼看要挂之际,能增加一张保命底牌。 血遁由于施术者的法力深浅,施法强度也不同,练到高深之际,甚至除了自身**外,还能带着其他玩意;而普通一级的血遁术,则只能带人,不能带物,属于自行车的水准。 按照道士的想法,对方一定舍不得蓄养多年的摄魂貂,所以更大的可能是物也不带,人也不带,假意逃离,真身连着摄魂貂一齐隐没,结果被当头一刀,万念皆空。 道士在对方尸体上搜刮了一阵,只找了一柄拂尘和几张邪门的符篆,前者倒还好,主材料是马鬃尾,应该是祭炼的半成品,晃动时能发出淡淡蓝光,在夜间尤为明显,忽悠人的好玩意,留着;至于那邪门的符,在道士的眼里,水准还不如自家,又不知咒法,烧了。 至于这摄魂貂则让他泛起了难,按照他的本心想法,这玩意能化厉魂残魄为精气,可是难得的本领,当然是自个儿留着用了;不过却有几个难处,比如说万一碰上了个同道,见自己养摄魂貂,青城派的名头可不就烂大街了,当然,以李道士的节操是不怎么在乎的,更关键的是,太清真誓第八条,不得修邪术妖法,这摄魂貂可是个邪物,算是邪术妖法的产物,他可不想再被雷劈个第二次,不过真要打死又舍不得,唉,先关着吧。 等马英这群江湖人回到双喜客栈的残址时,天色已微微露出肚皮,旅客死了十来户,烧的跟焦炭似的,大批衙役和兵丁也赶来了,把这里围的像个凶案现场,不过有六扇门这个金字招牌,并没有弄出什么麻烦。 道士眼巴巴的等着冯女侠,结果却传回一道不幸的消息,女侠追凶追到人家老巢,目前不知所踪,但无性命之忧;这是同行的麻驼子所说,他是汉中名侠,二十年前就立下名头,如今刚过四十,正值体力、精力的巅峰,是这伙武师的带头人之一,在地位上,属于郭靖一级的人物。 “媳妇,有缘见面不相逢,这就是命啊,”道士嘀嘀咕咕,唉声叹气,没见着的时候不想,想了的时候又见不着,真他娘的纠结,更烦人的是,那小白脸似的冯二郎就在自个儿的身边,这小子居然挺过来了。 “……多谢道长替我五弟报仇,我冯家欠阁下一份恩情。” “小事小事,这算不了什么,道爷我向来是个热忱性子,心地善良、帮老爱幼,路见不平,拍符相助,”李道士有气无力的道。 冯二郎有些尴尬,这家伙貌似跟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又道:“实不相瞒,道长,在下是有一事相求的。” “啥?又来!你小子可别蹬鼻子上脸啊,帮你一次也就算了,再来一次,你当道爷的脸是信用卡,随便刷啊!”道士当即怒了,双喜客栈都被烧了一次,道爷的金主都没了,你们还想怎地。 “不不,道长你是误会了,确切的说,这不仅是帮我们,还是帮冯女侠,”马英插口,他表面粗豪,内里却是精细的很,晓得道士是个毛驴性子,得顺着捋,用软刀子割肉。 道长这才有点兴趣,便道:“说说看。” 按照马英的说法,这一次的行动是由六扇门、江湖上几个话事人牵头,召集南北武林的好手,合力去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具体的目标不能说,只道地点是在两百里外的小虞山,而冯女侠,十有**在那里。 “那这跟道爷我有什么关系?道爷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有心无力啊!” 马英与冯二郎互视了几眼,都是一脸古怪,最后还是冯二郎开了口:“道长,那小虞山不甚太平,常有阴魂厉鬼出没,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烟,虽说朝廷调了玄都司的仙师们,但远水救不了近渴,经过了昨晚之事,我和其他几位同仁想邀请您护送我们到小虞山。” “不用上山?” “不用上山,到时自有旁人来处理山口中的玩意。” 李道士琢磨了下,这家伙说的不清不楚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搞啥,不过他也不关心,只不过到了小虞山就能见到媳妇了,这一点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有道是色迷贼人心,酒壮怂人胆,道士发起骚来,谁也拦不住。 “会不会还有蒙面刺客?” “事关重大,江浙两地的官军已调动起来,绝不会再有昨晚之类的事情发生。” “包吃包住吗?” “那是自然。” “不打架?” “有我等在,还需道长出手吗?” 李道士扫了一圈,个个膀大腰圆的,的确如此,遂点了点头,左右不过三四天的事,主要是又可以见泡女侠了,便答应了下来。 “道长,我们之前有见过吗?”冯五郎犹豫了下,问。 “那必须没有!”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六十八章 却鬼丸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江南是很少下雪的,今年也不例外,北风挂过,落下三两点雨水,大概是这个冬季里唯一的收获。 一大早上,三十人左右的马队便匆匆向东南方向赶,穿过驻马店、石子街,从卞河往上溯,四蹄纷飞,掀开一片片泥土,路边的草儿花儿却是倒了大霉,被齐根剜去。 奇特的是,在这群俊马之中,混杂着一只没毛驴子,撒欢也似的跑,两排板牙迎风挤开,圆规也似的小短腿频率快,竟不比长腿大马慢上多少,在它的背上,是一个身着小棉袄、脸挂白纱的小姑娘,两手报紧了驴脖子,不时的发出尖叫声,九成兴奋,一成害怕,而且出人意料的是,驴背上平稳的很。 与之相反的,是旁边那只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似有北方马的血统,四足尤为粗壮,每一次跳动间腿大肌如锤,向上鼓起,让骑者相当的难受,尤其是道士,正坐在马屁股的位置,就好似木桶捣面,被顶的菊花乱颤,两瓣皮红的跟只猴屁股子的。 “小道士,老子这匹马可劲不?当初可是用百亩田才在大同换到它,标准的胡马血统!”马英哈哈大笑道。 “我管你娘的什么血统,给道爷我降速!刹车!四条腿的硬是给你飙出了八十码的速度,你变态啊!” “那你怎地不坐你那驴子,我可是第一次见能跑的这么快的驴子,成精了吧?” “嘿,那可是驴大爷,你敢骑你家大爷吗?”道士气呼呼道,这驴子只载娘们不驮道爷,有异性没人性,典型的畜生! 随着不断向前,场景渐渐变的荒凉起来,小镇村庄递减,烟气蒸腾,山丘连岭,污水混着沼泽,很难想像繁花似锦、烟柳画桥的江南风景会有这么一处萧索的地界,而且道士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仿佛柳絮,轻轻刮过你的皮肤。 “大家止步,再往前五十里就是小虞山,那里有些古怪,先歇息一晚上,明日再走!”当头的马老祖爷吐气如雷,很难想象近八十的老爷子,驾马奔了一日夜,走起路来仍然龙行虎步,精神抖擞,不愧是江湖中的老把势。 众人早有准备,撘起牛皮大帐,四面是油布,半指粗,挡风又挡雨,据说是跟胡人学的能耐;马老祖爷、神钩吴、麻驼子、加上六扇门的代表冯二郎,一齐走入了最大的一座帐篷中,领导开会,闲人免进,十丈外围了一圈人。 李道士只斜了一眼,就不屑的转过了头,好大的排头,不过关道爷何事,道爷只是来找媳妇的;不过一路上这冯二郎倒是厌鬼,不时用古怪的眼神望着自家,不大可能啊,昨晚上自己明明是确认对方昏死过去后才动手的;因为按照道士的理解,在人眼皮底下那叫抢,在人眼皮后面那叫偷,那人如果没了知觉,或者说快要嗝屁,那就是无主之物,属于捡,就不大可能被雷劈了。 当然,李道士想是这么想,毕竟心虚,五百两银子可不是笔小数目,连忙拉着丑娘找了个偏僻的牛皮帐篷,这间的主人正好是死去史奎的兄弟,自然心甘情愿让了出来。 丑娘估摸着骑驴子上了瘾头,眼巴巴的看着对方,征得同意后撒丫子往外跑;道士砸吧两下嘴,先是把晚课给做了,他最近发现了个窍门,就是当观想云龙太极图时,修炼时碰上的险涩难关也会大大减少,似乎这玩意还有降低心魔的作用,老版本的装备就是牛。 ‘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其大无外,其微屋内,浩旷无端,杳冥无际……’随着大道真形篇的接近尾声,道士只觉的通体舒泰、神凝体清,甚至在某一刹那,差点就摸到了自己的心灯,那可是三魂七魄之源。 忽地心中一动,并指轻探,青光微闪,空中张开了一张纸条,正是昨夜在冯二郎鞋底摸到的纸条,纸面上的戎夷文字轻轻颤着,像是随时要脱离纸面一样;道士的双眼同样冒出两股精光,游过白龙和黑鱼,八显中的地书和戎夷书开始了交汇…… “麻大哥、老祖、吴前辈,”虽说帐篷中有四个软垫,但是冯二郎不敢坐,弓着腰站在一旁,从地位上来讲,他是这队伍中的官面人物,与三位武行话事人该是同起同坐,但江湖上的事情不能这么算,他如果敢这么做了,明天就会被人戳脊梁骨,资历和辈分,才是这里讲究的东西。 “小冯,按照时辰来说,衙门的人应该与我们会合了吧?”马老祖爷转着两只铁丸,笑眯眯的问。 冯二郎沉吟了下,道:“侯爷的确说过,要在近几日与我们会合,但具体的行程二郎不清楚。” “如今天下一统,哪有南北之分,这一次的行动是我和捕侯提起的,除了那件东西外,调和江湖矛盾,改善今日关系,也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做之事,老一辈的恩怨不该留给下一代,”麻驼子沉声道。 “麻大侠说的在理,只是有些东西可不是有理就讲的通的,恩怨血仇、江湖厮杀,不是靠几句话的功夫。”神钩吴表情似笑非笑,声音阴沉。 “我辈中人,讲的就是个问心无愧,成与不成暂且两说,做与不做才是关键!” 见二人又有吵起来的迹象,马老祖爷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谈正事吧,这小虞山可不是良善的地儿,传说两百年前,鬼母就被封印在此地,也不知这么长的时间解封了没,这可是真正的大祸害。” “此乃市井谣传,老祖你也当真?”冯二郎讶然。 “嘿,过桥铺路,逢尸见鬼,活的越久,就越知道世间不可测的玩意有多少,你们六扇门的第一名捕鬼捕司马追凶,不也是号称明辨善恶、鬼神皆锁,可是假的?” “这都是江湖上的兄弟捧的场,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冯二郎苦笑,显然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几日先不动,摸清地形为主,等大理寺丞刘大人来了……” 正在这时,有人匆匆走进,朝着麻驼子附耳几句,麻驼子的表情先喜后惊,道:“刘大人秘令,让我们先行动。” 丑娘大晚上的骑着驴子乱跑,她体质特异,能在夜间视物,而且久居山中,也没什么生活常识,而没毛驴子可是成精多少年的妖怪,同样不在乎黑夜白日,一女一驴越走越远,夜黑风高,丑娘还觉得挺自在。 小虞山的气候已经有些不寻常的苗头,尤其在夜间,东风似泣,西风如笑,二者交杂在一起,能把普通人直接吓晕,大概有半个时辰,丑娘也有点乏了,便道:“驴子啊驴子,咱们回去吧,道士说过,晚上不可以玩的太晚。” 没毛驴子点点头,开始往回走,丑娘有点瞌睡了,眼皮子越来越沉,脑袋也低了又低,忽然感到头上有动静,仰头一看,只见几团轻纱裹着赤足飞闪而过,一条青巾落在地上,留下一连串银铃似的笑声。 帐篷之中,李道士刚刚收功,自没注意到几十里外的鬼气翻滚,只是盯着纸条,面色古怪的道:“却鬼丸?”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六十九章 泥沼泽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却邪丸,李道士从纸条上读出的内容,确切的说,纸上记载的是这玩意的炼制方法。 制药练丹、化汞成丸,是先秦两汉时,方士看家立命的本事,后来和术士互授技艺,共同演化出了道士一脉,其中最出名的就属徐福和东方朔,二者入则为官,出则为仙,入世再出世,最终得道升仙,标准的人生赢家,传说当今道家三大派之一的海外云霄派,开创者正是假借替祖龙寻找仙丹之名,隐居海外仙岛的徐福,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姜子牙和广成子两位老前辈并不能称为广义上的道士,因为这职业在那个年代还没成形。 不过这些祖师爷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辅助一代君王完成伟业,轩辕逐鹿、武王伐纣、秦帝大统、汉武中兴。 所以虽说和尚最近有后来居上的趋势,但是抱腿技术哪家强,道门敢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言归正传,这却邪丸就是当年方士还没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时,开发出的玩意;那时丹理还未彻底演化成药理,炼制的丹丸相较于内服,更多的是其他用处,灭鬼除魔、镇压收摄,杀伤力十足。 更令道士惊讶的是,这却鬼丸的主材料竟是三百年以上的鬼木,自家正好有一块到火候的。 夫金虎铅汞者,不出五行,万物生成,因阳而结,因阴而生,阴者道之基,阳者盈之始。阳不能独立,阴不可自生;这却邪丸的原理,便是以阴生阳,用鬼木烧出阳火。 自家还正好缺少对付鬼类的手段,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道士心满意足,这人救的不冤。 恰巧这时丑娘归来,把见闻说了一遍,女鬼?道士不惊反喜,差点泪流满面,见了那么多鬼,终于碰上了个貌似颜值高的,赶紧的,快来色诱道爷! 第二天一大早,三位话事人便宣布不等朝廷人马,继续前行的号令,北方的拳师无半点意见,倒是南派的人手,尤其是在六扇门中挂职的江湖人骚动了下,结果在冯二郎的眼神示意中复又平静。 越往里走,小虞山的险恶地界就越发明显,除了化作障气的白雾,还有连成片的低洼沼泽,黑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类似泥鳅蟾蜍之类的玩意在烂泥中蹦跶,大多长着几颗脓疱,看的人恶心。 马驴之类的交通工具已然不得前进,而除了没毛驴子外,任多么雄壮的马匹都在瑟瑟发抖,只有这头仙人坐骑正以莫名的目光望着小虞山的黑色山巅,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 “这泥沼泽该怎生过才好?” “扎口木筏子。” “顶多十来丈,拴跟绳子拉过去便是。” “飞猫你脚法出众,能趟过去不成?” 众人商量了片刻,无有统一结果,后来干脆各行其事,看谁的法子好用;飞猫儿最先动作,他出生于靠近边关的雪山上,天生轻巧,后被大盗神行孙收徒,在雪山寒风中练就一副好腿脚,日行百里,趟雪不过腕,端是厉害。 只见他换了双扇底倒钩鞋,重心落地,十根脚趾一起一伏,频率极快,有点像是青蛙的璞掌,‘嗖’的一下,人影就出现在了沼泽的污水中,水花朵朵绽开,踩水而渡,所过之处升起道道漩涡,这已是现实武林中轻功能达到的极限,再往上,就是剑仙的境地。 不过片刻,飞猫儿就射出了百丈,虽说被污泥灌了一脚,但能在这么多的同仁面前施展本事,这可是挣了个大面子,真真值了! 刚这么想,忽然脚底板一痛,连忙低头看去,两只脚掌不知何时变的又红又肿,皮间隐约间还有黑色的蛆虫;这轻功的诀窍就在于气血放空,沉于下盘,如今这劲一泄,当即落成了旱鸭子,‘扑腾’两声,掉入泥沼中,挣扎了片刻,一具又烂又肿的尸体浮了出来。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这泥沼不似表面那么简单,细细一看,其中甚至有无数细小的黑虫游动,就连见多识广的麻驼子也皱起了眉,暗道这是什么玩意。 好在人多主意多,几个北地汉子仗着身壮刀利,砍了六根木头,削皮去枝,扎了个简易的木排,马英仗着一身蛮力,连拖带拉的把它拉下了水,结果刚下了几个人,木排子‘咔嚓’散了开,惊得上面的几人连爬带滚,若不是反应快,沼泽里又多了几具死尸。 “真正邪门,难道是有沼泽里有鬼怪?”马英力强体拙,若不是马老太爷一根龙头棍把他顶起,险些命陷泥沼。 一听有鬼怪,不少人的眼光都望向了正在附近打酱油的道士,他们可没忘道士那天夜里拉风的表现。 “道长有何良策?”麻驼子问道,一般来讲,驼子多是猥琐样,只有他昂首挺胸,正气凛然,自有股凛然气势,似乎完全不在意生理上的缺陷。 “不像是有妖魔鬼怪,”道士摸了摸下巴,捡起根树枝插入污泥之中,复又拔出,只见表面的树皮已被腐蚀,里面青嫩的树干也已乌黑。 “这、这是为何?” “水质的问题,”道士随口道,心中却是有了答案,记得很久以前,自家看过一则关于亚马逊的纪录片,其中重点介绍了其中的热带雨林中的危险地带,地狱沼泽就是其中的典型,据科学的说法,泥水混合物超碱性还是酸性来着? “真是飞鸟难过万重山,鱼儿难渡海底川……” 不知是谁念叨了这一句,都有所感慨,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黑白二道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被堵在了这里,一筹莫展,身怀天下苍生的理想,却抵不过这一堆堆的烂泥,真是有些讽刺。 “道士,你有法子吗?”丑娘好奇的问。 “废话,道爷我是什么样的人物,前知三千年,后知两千载,天上飞的铁鸟,地面走的轮子车,地下开的钢铁长蛇,道爷我都可是都坐过的,区区这点障碍,算得了什么!” 道士的嘀咕正好被冯二郎听见,这兔儿爷立马提高了嗓门:“原来道长有法子?为何不早说!” 这小子阴我,道士面色一僵,果不其然,不少人射来的目光中夹杂着不满和怀疑,有法子不说,故意落咱们的脸面吗?江湖人的脸面可是老虎屁股,轻易摸不得。 若是道士认怂,别人也未就必当回事,但是道爷是什么人物,打肿脸都要装逼的真男人,心思电转,从荒野求生到动物世界,再到十万个为什么,各种稀奇古怪的求生手段从脑袋里冒出来,居然还真给他想出了个点子。 “这被你发现了,道爷我还真有个主意,乃是鼎鼎大名的雕大侠杨绿帽所创,曾经传授于我。” 杨绿帽?众人愕然,江湖中什么时候有过这号人物,名头好生古怪。 道士的主意很简单,因为这泥沼堆积已久,早已又臭又烂,密度很厚,正好因地制宜,把树木切成片,绑住脚上做滑雪板,凭借江湖人的悠长气力,便是一两个时辰不会累,滑雪板面积大、承重高,正好方便。 这是某个经典的版本中,杨绿帽抓狐狸顺带把妹时用的法子,那个场景与这个地形十分相似。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七十章 鬼捕 北风呼啸,惊起一片寒霜,空中飞雪,落下点点斑黑,雪花竟透着黑灰之色,像是灼烧后的灰烬,又似严寒的黯淡。 “这个时间段,他们差不多到山脚了吧?”说这话的中年人面色刚严,颚生短髭,尤其是鼻侧的两道法令纹,真如刀削斧刻,就像他的性格,古板、死硬。 “禀大人,暗线传来的消息,那伙江湖人的确在按照您提供的路线行进!” 这位官面人物就是大理寺丞赵传,和捕侯同为此次行动的牵头人,从职位上来说,也算是六扇门的长官。 有点见识的人物,都知道朝廷有‘大六扇门’‘小六扇门’之分,只不过后者常插手于江湖纷争、官员命案、谋反大事,被百姓所熟知,交口相传,渐渐变的神秘而夸张;然而单以权力而论,前者能甩后者好几条街。 大六扇门,又称为三法司衙门,乃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总称,按现在的话来说,是公安总局、最高法院、纪~委总部的三合一超级权力部门,势力之大,或许只有未来的城管可比,而大理寺丞就是其中的高级官员。 天下****,兵家兴盛,天下承平,文人崛起,武行介于二者之间,生存能力却是最强,乱时吃兵粮、打家劫舍、啸聚山林,安时考武举、走镖护院、开庄练武;而为了管理武行,在太宗皇帝的旨意下,三法司衙门合作,搭了框架,所以六扇门虽挂职兵部,但同样受大理寺的指挥。 “大人,捕侯知道您这么做,或许——” 赵大人身子不动,脑袋微转,就像是扭动的机械,“捕侯想要朝廷解禁,陛下给了他面子,南北武行想要和解,六扇门也给他们机会,江湖人想要挣这份泼天功劳,本官让着他们,如今事关大局,他们为明,我为暗,齐头并进,又有何不可?” 辅吏不敢再言,只是心中暗想,大人明明是把那群江湖人架在火上烤,若是被那些莽夫发现自家成了诱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位大理寺卿可没有闲情关注他的下属想法,举目张望,自言自语:“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吧?” 地面上忽然鼓起一个个小土包,飞快的游走着,‘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响起,十几只吐舌青僵突然跳出,龇牙咧嘴、两只眼珠还倒吊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保护大人!”红枣衣、竹篾帽、铁皮靴,一水的六扇门精锐把他团团围住,腰刀亮起,撒上了玄都司特制的符水,本就透亮的刀身更增了些许光亮。 “不用,已经解决了,”赵大人胸有成竹道。 众人这才发现,这些吐舌僵尸的脚脖子上都被一道铁链拴住,铁链十来丈长,环环生扣,透着黑晕,猛的收劲,黑烟从尸身上喷出,这些山中老尸连半点残渣都不剩。 铁链像蛇球一样往内蜷缩,最终缩入衣袖中,黑衣黑裤黑面罩的男人站在了赵大人的身前,就连头上也裹了条黑巾,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都解决了?” “后山那只五百年道行的老鬼已被玄都司的法师镇压住,鬼母还未有脱开封印,正是最好的机会。” “很好,此事若是做成,声名富贵要多大有多大,本官,不,当今陛下绝不会吝啬!” 对面的神秘人一声不吭,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赵传不以为意,哈哈笑道:“手段激烈些不算什么,你师傅是个老顽固,本官可不是,严刑峻法才能治民,对囚徒罪人更是管用,且去,且去,摘了那朵万年何首乌。” 而在另一边,蹚过泥沼泽的江湖人士同样赶到了山脚下,这小虞山看着不大,但近前却能感受到山势纵横,起伏重叠,竟给人种三山五岳的巍峨感。 “好重的山气,”道士喃喃道,世有俗山,亦有灵峰,俗灵之别就在于山气地脉,有地脉者风水必旺,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无不如此,而按照他青城派的风水术来看,孤峰独立,小龙金穴,山势浮于上,不流于下,竟是浮空断阳走势,好生古怪。 “道长,冯女侠应该就在此地附近,以她的身手,必不会出事,你可愿跟我们上山?”说这话的是麻驼子,这些江湖人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货色,也就是道士有本领,才让他们高看两眼,但对于此行的目标,任他多番试探,也没得到半点线索。 越是神秘的,越是危险,道爷这么娇嫩的少年,跟这几十名彪形大汉在一块呆的久了,迟早有变弯的趋势,这可不能忍;李道士果断拒绝,自家是来找媳妇的,不是玩极限挑战的。 这些人也不挽留,山石起伏,蜿蜒波折,不一会儿功夫,已不见了这些人的身影。 “道士,我有些不习惯,”丑娘看着光秃秃的山面,出乎意料的道。 “道爷也觉得古怪,”道士咂咂嘴,方圆百里,毒沼瘴雾,山面之上,荒凉凄冷,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妖魔鬼怪的气息,就好似窑子里面没小娘,衙门里面没贪官,太他娘的反常了,而事有反常必有妖,你个小妖精,道爷才不上当呢。 正琢磨间,腰间被顶了顶,没毛驴子叫唤了几声,头朝南边指了指,似乎是在叫二人往那边走;道士只犹豫了下,就跟了上去,这头驴精行事神秘,到底没害过自家,而且他也想知道这小虞山到底是什么状况。 驴子也不进山,只顺着南边的方向走,雾气浓重,地面倒是越来越硬,不过片刻,大风忽起,朦胧之中,在山口的右侧百丈,竟显出一座土地庙。 这土地庙极为简陋,两石为壁,数瓦为顶,只有门前挂着的对联有几分意思,上联:莫嫌我庙小神小,不来烧香试试,下联:休仗你权大势大,如要作恶瞧瞧,笔沉墨染,崭亮如新。 “这方土地也不知成灵了没?”道士有些好奇,道家门人可以通过符篆沟通神灵,但道士从未用过,一方面水平有限,另一方面听说有些神仙的脾气也不咋地,万一在请召祈告时,不小心骚扰到这类货色,说不得就请你免费地府七日游,具体旅游项目,抽筋断骨、孟婆汤、拔舌服务等。 不过这间庙的香火貌似很惨淡,土地公的水平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打不过跑总能跑的过的,而且没毛驴子即然把他们带到这里,必有深意,一想及此,道士的手就开始痒起来了。 将黄纸符卷成香状点燃,由于道士不知道这尊土地的姓名,就无法进行强制召唤,只能以上香的方式恭请,并三清指,开青城印,遥祝默念:“三山之下,开土见香,万法之中,焚香唯先,恭请大仙归位。” 道士保持着弯腰拱手的姿势直到香燃尽,眼角往上一斜,对面这家伙,貌似不大给面儿啊,刚准备起身,‘咔嚓’‘咔嚓’‘咔嚓’,本就陈旧的瓷像忽地生了一道又一道密纹,最后‘哗啦’一下,碎个满地。 我去!道爷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没必要这么狠吧?李道士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凑过去瞅了瞅,面色瞬间变的古怪,土地公居然被绑架了? 第七十一章 坟堆 “十里孤坟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年华,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道士,这诗是你做的?” “废话,当然是我做的,别以为只有你那个书生哥哥会做诗,道爷我做起诗来,连自己都怕!”李道士斜了一眼两眼放光的丑娘,哼哼道。 破坟头、乱葬岗、磷火枯骨洒满地,神龛碎裂之后,道士竟发现内里别有内容,而跟着上面的指示,二人来到这片乱坟堆子,墓碑歪七扭八的插在泥地里,随着雾障加重,竟让道士以为看到了重影。 “怪哉,道爷什么时候长老花眼了?”道士揉了揉眼圈,刚刚的幻觉方才消失。 “房县……白李氏之墓,子白三郎,女、妇王氏,这个字该怎么念?”丑娘可是山里的狼娃,鬼魅堆里长大的,区区几座坟墓可吓不倒她,只是好奇碑文上的文字。 “那读媳妇,”道士翻了个白眼,字都认不全,还读书呢,四下望了望,倒是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这里竟全是香丘青冢,也就是说,里面躺着的全是女儿家,这年头,死了还搞性别歧视? ‘不管了,先把这土地公找出来再说。’ 前文说过,土地山神的道行,一靠香火,二靠地势,厉害的如五岳帝君,麾下草神树精部曲数以千记,连天庭都奉为上宾,不敢得罪,而弱者更弱,甚至会被孤魂野鬼占了地盘,夺了官帽,更倒霉的就落入恶鬼大妖的肚皮,连冤屈都无处可伸。 小虞山的土地大概便属于第二类,丢人到被绑架了,道士只犹豫了下,就从双肩包里掏出鬼木,折断拇指大的一块,用火折子点燃,拉着丑娘躲在坟碑后面,鬼木烧的模样,并不像是寻常木柴那般浓烟滚滚,黑气蒸蒸,而是略带木香的白烟,就像是长寿膏。 果不其然,乱坟中磷火开始向四处飘动,然后坟头缓缓飘出三四道略带透明的白影,长发遮面,裙角下看不到双足,趴伏在白烟前,老烟鬼似的吸着,不时发出欢喜似的低吟,丑娘长大了嘴巴,妖魔精魅她见的多了,这种女鬼还是头一次见,真是新鲜。 “别发呆,趁她们还在嗨,快走!”后面的声音闷声闷气。 丑娘回过头,‘噗嗤’一声,小嘴紧紧的捂住,不知何时,道士的耳、口、鼻、肚脐、后脑勺(泥丸宫)全都用黄纸符塞住,就像是故事里的猪八戒。 李道士比划了个方向,两个人摄手摄脚的摸了过去,他这也是无奈之举,鬼魅对阳气尤为的敏感,这几个部位都是人体阳气进出的通道,而且这里是对方的老巢,他的等级也没达到可以群刷的水准,所以还是低调点好。 ‘娘的,什么时候道爷才能开天眼啊,这一个坟头一个坟头的找得找到何年马月。’道士无奈的想,将手掌从泥堆里拔出,并没有感受到土地气息,土地爷也是天庭小神,道士这个职业大多数时间都是要跟各路神祗打交道,李小道虽然还没到这个阶段,对这类气息还是能有所感知。 眼见白烟被这群吸毒女吸的越来越少,道士更加焦急,他只擅长群殴,不擅长单挑,尤其是一个打一群的那种;正这么想着,忽然前面的丑娘招了招手,指着面前的一座无字碑,小声道:“我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能在里面说话的,一般都不是人,”道士叹气,并为自家婢女的智商感到悲哀,死马当活马医,找了块石头往里面刨了刨,土质松软,‘沙沙’的往下渗,里面居然是空心,三两下就挖出个洞来。 深更半夜的钻人坟墓,饶是以道士的胆量和节操,也不由的瘆得慌,脑袋转了个弯,毫不犹豫的把丑娘推出来,“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日,道爷我也养你几个月了,包吃包穿包住包玩,如今是时候交给你一项重大的使命,爬进去,看到什么及时向道爷汇报,ok?” 丑娘不明所以,但被这气氛感染,郑重的点了点小脑袋,手脚并用,‘窸窸窣窣’爬了进去,只留下李道士一个人望风。 过了盏茶时间,小姑娘灰头土脸的又爬了出来,手里还拽着个什么玩意,道士凑过去一看,心肝都要跳出来了,好家伙!这女娃把一整具腐尸都扯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再说,我厉害吧,快夸我,快夸我! 我夸你妹!! 要不是顾忌着这里鬼多人少,道士早给她头上种下几十颗毛栗子,道爷我是青城道士,不是赶尸道人! 深吸了口气,没吸进去,他娘的,忘了鼻子被堵住了,既然找不到,道爷我就只好撤了,没毛驴子,道爷我尽力了,奈何土地爷没有这个被救的命,撤退! 刚转过身,就听得后面传来撕扯的声响,回头一看,差点没吐了,丑娘两只小手硬生生的掏进了女尸的肚皮,搅鸡蛋似的摸着,朝着道士咧嘴,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道士面目呆滞,“大姐,你长的像个妖怪也就算了,怎么心理也开始变态了,打算什么时候吃人,好歹给我个时间准备。” 丑娘不答,只是从肚皮里抽出血淋淋的小手,掏出了个黄色石块,眼巴巴的递了过去,石头里面正散出着高亢的嗓门,“谁,是谁放了老夫?” 我擦!道士先是一愣,继而心肝一颤,果不其然,正把最后一点烟气吸完的女鬼们身子不动,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惨白的面孔让人忽视她们的长相,谁说女鬼都有聂小倩、杜丽娘颜值的,出来!道爷我保证打不死他! “咦?这股纯正的法力,来者莫非是天庭兵卒?”石头依旧不明情况,喋喋不休。 此话一出,这些女鬼们的眼神更加的不善,道士咽了口吐沫,抹了把冷汗,扛起丑娘,将石头一丢,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你才是兵卒,你全家都是兵卒!” 惨叫声中,这些女鬼一个个表情狰狞,眼凸舌吐,不用吊威亚,身子就横着扑了过去。 “我去,特效这么好,”道士吐槽了一句,手忙脚乱的敕符:“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 两团白火从道士在黄纸中烧开,以他现在的道行,已经可以做到一法开双符,不得不说是很大的进步,不过这些女鬼貌似也不好惹,纷纷张嘴,一道道阴气如箭,阴阳相克,火光中响起了乌鸦的惨叫声,被当作了挡箭牌。 不怪道士怂,凝体成形,摄气入体,这种等阶的女鬼已经到了新手村小boss的水准,呼压压的一片,他这种才转职的小号真是扛不住。 “说话的是那家伙,又不是道爷我,你们追我有什么用?” 有着两只火乌鸦的拖延,这群女鬼一时半刻没追上,最终还是被他跑出,‘呼呼呼——’李道士背靠着大树,手也在抖,腿也再抖,道士一直以为,这么些天的斩妖除魔,他胆量是练出来了,现在才知道,那仅限于自己打的过的妖怪,对于打不过的,该害怕的时候绝不含糊。 “道士,道士。” “喊什么喊,差点没被你害死。” “不是,道士,那边也有个道士。” 第七十二章 鬼母 只见十丈开外,野林荒雾之中,站着个矮小的道人,鼠须、尖嘴、葱头鼻,模样猥琐,道袍穿在身上直接大一号,但李道士面色一白,这家伙好高的道行! 一般而言,除了开天眼和特殊的监测神通,同行之间很难查出对方的水平,但若是道门真宗,修玄术正法,自会有种冥冥感应;道士只感到面前好似一座巍峨巨山,这种天人合一的感觉,他只在师傅老头的身上见过,这位虽然没有达到那个层次,但至少也是制七魄、降三魂的水准,人间的得道之士。 “小辈,何门何派?”对方的嗓门洪亮,与长相形成鲜明的反差。 “青城派,前辈是——” “你不配知道。” 我擦,李道士心里一万匹马奔过,很有种板砖敲死对方的冲动;对方直接无视了他,掐指、踏罡步斗,指诀之复杂,让人头晕眼花,尤其是踏斗通灵,地面上隐约冒出的紫光,竟像是失传多年的先天八卦。 道士本想开溜,既然打不过对方,留在这里岂不是自取其辱,不过只看对方的脚步一眼,他又停了下来,好精妙的脚步,每一次踏斗、踩罡,都带有种独特的韵味,像是舞蹈、又像是祭祀,而罡斗术本就是上古巫祭演化而来,这已是得了八成精髓。 看了许久,触类旁通,只感觉对于基础禹步和辟虎狼步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但道士忘了一点,在道门,在不同门派,偷学乃大忌! “小辈,你家长辈没跟你讲过,他人施法时,私自观之要自戳双目吗,”这时,对面的道人冷哼,如洪钟大鼓,敲在了李道士心田,身子巨颤,口中突然流出了道血线,跌坐在地。 “不许欺负道士!”丑娘冲了过去,将嘴一吐,绿火喷出,将前方三丈之地烧成碧幽,明明是火焰,却没半点热气,天生石娃自有天赋,短短数日,火焰又精纯了几分。 对面道人的小眼一眯,表情微露惊讶,但也仅此,袖袍一甩,如同镇元大仙的口袋,火光由大变小,全没而尽,借着光亮二人才发现,对面道人的两口袖子全是纸符拼凑而成。 “好材料,可是入了歧途,”话音未落,这家伙的手指就已点在了丑娘的额间,丑娘只感觉晕乎乎的,脑袋里的记忆都好似要被清空,魂魄几近离体;突然,后面猛的传来一道巨亮金光,隐隐约约化作刀形,直碾过来,遇树砍树,碰石炸石,碾土机似的压了过来;对面道人这才面色一变,将手一磋,白符迎风见长,化作门板大小,硬挨了这一刀,方圆十丈却跟被导弹扫了遍似的。 “天河关元帅?!” 关羽在死后被玉皇大帝封为正宫神官,执掌天河一路精锐,这关元帅之名可不仅仅是在民间受用。 “矮矬子,道爷养的小娘是你随便动的吗?”李道人咬牙切齿,浑身冒着焦烟,尤其是有刀痕的那只手,更是像燃烧了般;单凭道行,十个李道士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可他有杀手锏,关二爷留下的三道刀痕,他早已琢磨出了用法,就是当情绪达到某一高度时,二爷法力就会自动依附过来,随心使用。 他嘴贱人更贱,碰上的倒霉事较多,但也知道这可是最后的本钱,能不动用的时候决不动用,但这一次绝对是忍不了了,丑娘是自己带出来的,除了长相外就没别的缺点了,短短几月的相处,早已是打着骨头连着筋了,谁敢动她,自己他娘的绝对要拼命的! “此女生有妖骨,长成迟早危害人间,何不尽早除了她,你身为道家门人,竟敢包庇,好大的胆子!” “去你娘的,你眼珠子自带X光啊,长什么骨头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靠!佛祖都说过,众生平等,皆可成佛,他跟咱们三清老祖一个等阶的,你觉得的你比老祖还牛逼?” “你——” “你什么你,长的丑就算是妖怪,那你这个矮矬子、大脑门、小眼珠、破风嘴、烂牙口,岂不是天下第一等的妖怪,要不你收了自己先?” 单论嘴皮子功夫,李道士介乎于独孤求败和东方不败之间,对面道人当即吹胡子瞪眼,双手并印,人天相印,头顶竟显出团乌云也似的事物,我去,这家伙不是凝了出了元气婴儿了吧?真要这般,自己的杀手锏也还未必有用,除非,将两条刀痕同时逼出,发出最强大的一击,但这股强大的力量也会把自己的肉躯冲成破布娃娃,道士的面色顿时阴晴不定,但在被对方弄死还是大家一起死的选择题上,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种。 气氛好似油面,一触即燃,然而就在关键之时,对面道人的身后显出了熟悉的背影,尤其是那熟悉的后摆蹄,正正印在对方的腰位,对面道人五官瞬间扭曲,半空翻滚两周半,面朝下砸在了地面上,如此厉害的家伙,居然半点反应都无,简直奇了怪哉,不过想到对方的背景,还真说的通。 来者正是八仙蓝采和的坐骑,成精的驴大爷! “大爷,你总算来了,快看看,咱家小娘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李道人一上来就抱屈,不过没毛驴子的目光没注意他,只看着摔地的丑道人,恰巧这道人也起身,当即就呆住了,两条鼻血流出来都不自知。 “不肖弟子茅应元拜见四小祖宗!”对方纳头就拜,五体投地。 “啥?”道士满脸呆滞,他一直以为自己够不要脸的,但没想到对方更甚一筹,拜一只驴当祖宗,真是不得不佩服! 他却不知,茅山派的祖师乃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但除了他们三位外,还有位传说中的四祖,而只有内门弟子知道,这四祖并不是普通道人,而是一只得道驴仙,而那头得道驴仙,就是没毛驴子的血亲生父,所以别说区区一个茅应元,单论辈分,哪怕是如今的茅山掌教,都得心甘情愿的叫上一句师叔祖。 “没想到派你来了,那件东西准备好了没有?”没毛驴子口吐人言。 “自然,只是没想还要劳烦您大驾。” “鬼母即将脱困,真人特意从灵空仙界传下法旨,不得不来。” “那个,二位认识?”李道人小心翼翼的问。 茅应元皱了皱眉,没有开口,倒是没毛驴子又道:“小女娃我会看管,你就无须操心了。” “既然四小祖宗发话,自是无问题。” “喂喂,我说你们打什么哑谜,驴大爷你不是蓝采和的坐骑吗,怎么又跟姓茅的扯上了关系?” “你胡说个甚,四小祖宗乃是火龙真人门下,莫要胡乱猜测,免得惹上大麻烦!”茅应元斥道。 “火龙道人,”道士纳闷,“这又是哪路神仙,八仙里没这号人物吧?” 没毛驴子不答,只是向茅应元点了点头,二人同往小虞山的方向走,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丑娘无事,千年鬼母即将出世,此事非你所能参与,速回,速回……”这是驴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七十三章 铜丸 丑娘迷迷糊糊的醒来,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忘掉了,但一看道士,顿时心神安定。 “道士,那个坏人呢?” “被驴子给带跑了,这两家伙肯定有一腿。” “有一腿?” “嗯,驴马杂能交生出骡子,这驴子和猥琐男野合,你知道能生出什么来吗?”道士一副资深老司机的腔调,勾的纯洁的丑娘心痒痒,能生出什么来呢。 “人****合冒犯天伦,道长这话可切莫再说,简直污人双耳!” “谁在说话?”道士一愣,这声音怎么耳熟的很。 “老朽乃这小虞山土地,道长你之前拿的是老夫的元身。” “哦,就是那块屎黄色的石头,”道士恍然。 “咳咳,粗俗,此话过于粗俗。” “你丫怎么还没被女鬼弄死,”道士幸灾乐祸,“本来道爷我差点就把你给救了,谁让你废话那么多,把鬼都引来了,我看你就是个井,横竖都是二!” ‘这人怎生出这么一副恶毒的口舌,’土地悲愤的想,“好歹也是道家门人。” “土地爷爷,你在哪儿,怎么能听到我们说话呢?”丑娘天真的问。 听了小姑娘的话语,土地老儿在道士那里受伤的自尊稍稍恢复,夸口道:“老朽这神职乃是天庭正授,这山方圆三百里的动静,都在老夫的耳目之中。” “那你怎么会被抓?” “哎,还不是那虞山鬼母,以乌云黑气罩住全山,让小神逃之不及,不得不舍弃躯壳,借助土地庙的镇庙石藏形。” “又是鬼母,这鬼母到底是什么来头,”道士不解的问,他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头了,抓小鬼时听驴大爷讲过,客栈里武行人念叨过,如今又在这里听了一遍,鬼母,鬼母,鬼你老母! “难道你连四大鬼王都没听说过?” 道士愣了愣,四大鬼王,这还真是如雷贯耳,按照青城派的记载,这可是四头千年老鬼级别的**oss,几乎贯穿了道家的发展史,各种阴谋的实施者,黑暗中的大反派,但奇特的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它们的名号,老一辈的人往往缄口不言,他也只是知道其中两个,三苗独角、邙山曹侯,前者是魔神蚩尤的下界残魂,开启过幽冥之门,妄想借助万千邪魔反攻天庭,后被五岳帝君镇压,青城派的剑仙祖师还参与过那一战;后者更是被世人所知,曹操曹丞相,乃鬼脉孕养,挟天子而令诸侯,有大汉龙气附身,炼就鬼仙,连天庭众仙都奈何不得,后被一代奇才诸葛孔明破于三江口,修为尽毁,不知所踪,至于剩下的两位,道士还真不熟悉。 “道长有所不知,这剩下的两位,就有一位是这鬼母,阎罗未生她已生,地府开时她已在,这十殿阎罗,就有好几个是她曾经的手足。” “我擦,这么猛?”道士惊愕道,虽说任何一个千年道行的鬼物对他来说,都是珠穆朗玛峰的存在,吹口气都能淹死他;但便同是千年级别的老鬼,也有高低之分,就比如说,千年道行和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道行相比,很显然就不是一个档次,而这鬼母,毫无疑问的属于后者。 “当年天人二界还未有彻底断开,玉皇大帝足足调遣了十万天兵天将,二十八星宿出动了十位,就连南海的菩萨都请了两尊,那一战可谓是天塌地陷、霹雳雷光……” 看不出来,这位土地爷倒是有些说书的能耐,这鬼母也居然享受到了孙猴子的待遇,最后的结局是鬼母的幽魂主体连同十八分身或灭或镇,而封印于小虞山的,便是其中一条。 “当年直接把这条分身弄死不就成了,神仙怎么总喜欢玩这些养虎为患的把戏?”道士吐槽道。 “哎,这小神也不知——”听的出来,对于上面的决定,这位基层干部貌似也不满意,就好比在家门口养条吃人的大虫,任谁都会心惊胆颤。 “好了,故事已听完,道爷就跟您拜拜了,丑娘,咱们回山下等媳妇去,这地界儿是高级怪区,不适合咱这种新手锻炼。” “道长莫走,莫走,帮帮小神,小神会向值日功曹禀告二位的功劳。” “不感兴趣,而且那么多的女鬼,我也真是打不过,爱莫能助,”道士耸了耸肩,要是真要拼命的话,他也未必打不赢,只是道爷可不是活雷锋,帮你这个能有什么好处? “老夫能帮道长解毒!” “解毒?道爷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能中个什么毒,”道士话一出口,就觉的身体有些不对劲,晕飘飘的,周围景物远一阵近一阵,焦距调多了吧? “鬼母破坏封印之后,虞山就被鬼气环绕,就连周边的雾气受其影响,变成了阴雾瘴,吸入者往往先是头晕眼花,继而四肢无力,若是瘴气进入心脉,那就真是无救了,道长你难道现在才发觉?” “道爷我还以为只是早饭没吃呢,”道士有气无力的道,连忙掏出从冯二郎那里顺来的解毒丹,往嘴里倒了几颗,精神这才好些,六扇门的丹药,可是玄都司的仙师们炼制,质量保证,效果不俗。 “走,丑娘,咱们回去,这山上是真的不能待了,有化学武器。” 丑娘似懂非懂,她是石娃,对于毒气天生免疫,土地爷急了,他本想借此要挟道士,没想到效果恰得其反,好话说的不断,却全被当作耳旁风。 “山、医、卜、命、算,道爷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回头自己治去,你老就陪着女鬼们玩***吧,爷不奉陪了。” “道长,你若是不帮老夫,女鬼们炼化了镇庙石,老夫百年苦功,毁于一旦啊。” “没办法,谁让你分配的不好呢,不过没关系,你看管了这鬼母上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下一辈子肯定会被安排投个好胎,这可比什么伤残保险要强太多了,下辈子道爷再来度化你啊。” 土地爷被道士的人品伤透了心,这家伙怎地没有一点同情心,只得道:“若是道长助我,这山上的所有药草玉石,任阁下索取。” 一听这话,李道士腰不疼,腿不酸,脚步也停下了,叹气道:“这话说的,搞的道爷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似的,那个,我先列个清单,看看你们山上有没有……” 道士要钱也要命,只不过这一次机会难得,烂船也有三根钉,何况是眼前这座大山,虽说鬼母气息把山中环境污染,但花草灵药应该还残存一部分,而有了这些玩意,他就可以炼制方士的大杀器——却邪丸! 半个时辰后 “火光小校速来煽火!”随着道士并指点敕,青城法印的青光下,大团红色火苗悬空冒出,与当初烤大饼的时候不同,随着道行精进,这火焰在闪耀间,隐约散发着金光。 “坎一离二,从阴归阳,火一水二,从阳归阴,前者质,后者象,火金木土,炼丹却邪!”随着道士的咒声,一样样玩意被丢入了火中,草药、金石、铜块、甚至还有些山中蛇虫,互融凝结,让焰火更如实质,别的不提,但是这数十株珍惜药草,在药店中至少得有八百两银子,而且还是有价无市,若不是有土地爷的指点,他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化铜为泥,炼汞还气!”随着道士的低喝,山上挖出的黄铜混合着大半截鬼木一同丢入火中,焰火往上直蹿,这方士的炼丹术和当今风俗相差颇多,哪怕以道士强大的记忆力,也保不准不出错,随着施法不断,他的额头上已满是汗珠,而随着残渣被烧去,火焰中开始传来清脆的铜声响。 第七十四章 捕芝 月黑风高的夜,荒山野岭的地,乱石、高窟、峭壁,迷雾遮掩。 “司马,堪舆盘的指向果然是这边,那何首乌不会有多远,”说话的黄冠道士语气兴奋,他是龙虎山的弟子,修得一身结印法,卜算之术甚是了得。 司马追凶看了赵大人一眼,点点头,早已准备多时的六扇门精锐如夜猫子般散开,‘哗啦哗啦’的轻微声响,那是鲛丝网展开的动静,万年岁月的何首乌,必然已通了灵智,与常人无异,而且天生木质,土木相生,就如那五庄观的人参果儿,落地就不见,只有以海外鲛人的筋线和百锻铁打成的网器才能捕捉,其材质材质金水互融,金克木、水制土。 除此之外,每隔个数里,都有法衣长袍的法师,或僧或道,施咒念法,个个道气充沛,若从千丈高空向下俯视,隐隐约约形成一个卐字。 史书上多有记载,帝王昏庸,便是因周遭有奸邪魍魉,往往太监、出家人、道士这几种职业人士会躺枪,前者被人歧视倒好理解,木有小jj,后两者则以装神弄鬼、带坏皇帝而著称,素来为读书人所不耻,史书中往往大批特批,各种鄙视。 但李某人既然成了道士,屁股自然是歪的,他就曾想过,这群书呆子,就不能允许皇帝老儿有点精神追求啊,这修仙成道可不比好女色、喜杀人,可是个安全环保的兴趣爱好,顶多花点银钱,就当是买保健品不行吗。 若说求仙问道会败坏国政朝气,那可是天大的误解,君不见另一个时空中的嘉靖皇帝三十年不上朝,求仙炼丹,天下太平,崇祯皇帝励精图治、发奋图强,结果改朝换代,可想而知,这治国水平跟你个人的兴趣爱好是没多大联系的,始皇帝派徐福到海外寻找仙丹,汉武帝晚年迷信巫蛊之术,人家玩的更大发,也没见那个时代的读书人唧唧歪歪。 所以说,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主要看颜值,而治理天下这种工作,主要看手腕,跟你的人品和爱好无关。 估摸着本朝皇帝也是这么想的,早年也算是中兴之主,晚年崇佛信道,开玄都司,招天下修行中人,将朝政大事交予太子和一干顾命大臣,结果这世道也没坏到哪去,顶多闹几场匪患,发几次大水,多大点事。 至于这修行人士为何宁愿被戳脊梁骨也趋之若鹜,一来是名利富贵,没有孔方兄相助,哪来的财、地、法、侣,二来这皇帝被龙气庇佑,沾上龙气能极快增进道行,为什么道家祖师总喜欢抱历代名君雄主的大腿,这便是原因;所以说,能在朝廷当差的,本领都不会太差,最次的也是李某人的水准。 而为了这一次行动,内库银钱花的跟流水似的,祭炼法器、制作道符、炼丹作法,让他们充分享受了RMB玩家的快感,后山的那只五百年道行的老鬼,身形十丈、电目血舌、牙森列戟,连阎王爷都不怕的恶鬼,硬生生的被符咒给堆挂了。 这次也是同样,随着上百种法器布施在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禁制整个半山腰的空间,灵光灿灿,佛音檀檀,原本滑不留手的万年灵芝也没了腾挪之地,在黑夜浓雾中,三尺大小,细鼻子小眼的人儿在山石间时隐时现,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颇有些惊慌之色。 情势渐好之际,司马追凶忽的皱眉,脚步在崖壁上连跨,带挈着一片黑影,恍若鬼魅;可惜,等他赶到的时候,真正的鬼魅,那只五百年恶鬼已然消失不见,就连负责封印的十来个道行高深的法师,也已不知所踪,地上只剩下水缸大的一个黝黑洞口,不知通向何方。 黑色锁链又从司马追凶的袖口钻了出来,像是猎犬一样的爬了爬,司徒追凶右手一甩,多了个黑无常的宝贝——摄魂铃,微微摇动三下,清灵的铃铛响传出,周遭顿时变了模样,深沉如墨的漆黑,朦朦胧胧的情景,几道身影在挣扎着爬起,阴气在缠绕,像是章鱼的爪子,但随着铃铛的响声越大,阴气如雾般消散了开,却不是缺胳膊,就是少了腿,司徒召来的都是新死的阴间魂魄,而魂魄不整,就代表着连记忆都摄不出来,负责封印的法师们居然一个人都未走脱,这个六扇门第一捕头再无半点犹豫,径直跳了下去…… 白烟顺着风向飘动,烟气凝而不散,像是浮起的白线,又如同水中的鱼钩,垂钓着,呜咽声响起,女鬼飘了过来,狰狞的脸上居然露出满足的笑容,没吸过毒的人大概永远也想象不到毒品对于上瘾者的吸引力,而对于只凭本能行事的鬼魂,这种吸引更是翻倍的增加,正当女鬼顺着烟气飘进小树林的时候,三枚铜丸砸过来,铜制品对于鬼类是没有杀伤力的,但是这一次却是例外。 ‘嘭——’好似烈火浇上滚油,猛的窜出十来丈高,‘火炬’先张后缩,最终连同女鬼,消匿于无形,连惨叫声都未发出。 “搞定收功,”李道士松了口气,把剩下的铜丸放入兜里,鼓鼓囊囊的,大概还有三十来颗,而在坟堆的附近,都是烤焦烧烂的痕迹,这些全是道士的杰作;勾一个,打一个,勾两个,灭一双,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凭借着牛皮糖战术,最后终于成功的把一窝女鬼给弄死了。 “快点,土地老儿,帮道爷我解毒,”道士喘了几口气,越来越有虚脱的感觉,这阴雾瘴还真是厉害,只待了几个时辰,就连解毒丹都快顶不住了。 无了鬼物,黄石不再顾忌,光芒一闪,蹦出了一个小老儿,说他小,真是小,顶多巴掌大小,至于这老,花白胡子干柿子皮,要入棺材似的。 “我说你这也太小了吧,”道士愣了愣,道。 “咳咳,老朽百年没食人间香火,而且小虞山的地脉又被鬼母所截,半点法力都恢复不得,若非两位恩公……” 这虞山土地大概真是憋久了,诉苦诉的道士头的大了,威逼恐吓之下,这土地公才讪讪的闭上了嘴,举起起身大小的黄石,在他的经脉间滚动着,一边还念叨着:“奉昊天金阙玉皇玄穹高上帝法旨,看守下界虞山方圆三百里土地,花草灵木,溪水河土,无不治理,阴风妖雾,速速追回!” 附近的花草树石冒出温暖的光点融入了道士的身体,这股力量与道气法力不同,妙化音空,似有还无,但却给人理所应当的感觉,这就是神力么? 大概是许久没施法了,土地公连喘了好几口气,身形都暗淡了几分,这才开口:“不行了,虞山被控制后,连动用正统神力都这般困难,若非这阴雾到底是山中之物,差点驱逐不开。” 李道士只觉浑身清爽,呼吸通畅,又问:“土地,你先前不是说可以感受到虞山三百里的动静,道爷帮你解封,你也帮道爷个忙,帮我找下我媳妇,长发、背着剑、身材不错,应该是穿的红衣服,有没有印象?” 土地公闭眼,搜查一遍后,才道:“没有此人。” “没有?你不是感应错了吧,要不再试试?”李道士吃了惊。 土地这下不满了,“道长,虽说鬼母把老朽打的几近身形具散,但老朽是天庭正封的土地神,这山上的动静没有能瞒得了我的!” “我靠,谁跟我说媳妇在这里的,”道士喃喃道:“那这不就没我啥事了,道爷是不是可以下山了?” 第七十五章 鬼车 若不是为了冯女侠,道士是怎么也不愿过来的,这事摆明着有蹊跷,武行、刺客、六扇门、鬼母、没毛驴子,各有算计,甚至还隐约牵扯到朝廷和天庭,按照阴谋论的角度,牵扯的线索越多,背后的计划就越复杂,介入的势力就越多,成为炮灰的几率就越大。 所以,既然媳妇不在这里,趁着还没牵扯过深的时候,还是赶紧风紧扯的好! “道长,鬼母已挣脱封印,身为正道中人,你难道甘心袖手旁观?”见李道士有开溜的趋势,土地公赶紧劝道。 “有的时候,活下来比死去更需要勇气,你放心,身为正道中人,道爷我一定忍辱负重,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天下人知晓,然后并力戮魔!”李道士大义凛然的道,完全是晚间八点档,我党优秀潜伏人员的语气。 土地公败退,老脸变的阴晴不定,最后才道:“道长,你一个人出山老朽不放心,老朽和你一起去!” 老少二人互视一眼,意味深长,后者是理所当然,前者则无可奈何,隐约有些羞愧,显然是脸皮未练到家。 丑娘呆呆的看着二人,小脑袋还没转过弯。 “道长,前山已被鬼母气息封锁,只有后山稍稍薄弱些,我们从那里下山!” 李道士自无不可,有了这个人形雷达,碰怪的可能性大大减少,这是好事;不过心中一动,武行的人大白天走的是前山路线,貌似凶多吉少啊。 天空上的乌云汇聚,却无雷霆电光,阴沉如魔,偶尔会发出又哭又笑的声响,山上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山顶那诡异巨大的宫殿还散着微微幽光。 少顷,大雨倾盆,雨珠足有珍珠大小,瓢泼直下,摔成七八瓣,预示着不详的开端。 “道长,爬过这道山隙,就是小虞山的山口,再往东三百丈……” “等等!”道士停了脚步,摸了把脸上水珠,确认没看错,两丈外的山角上挂着一具尸体,肚皮直接戳了个大洞,肠子挂拉着,缠在凸起的石刺上,双眼睁的老大。 凭借着增幅的记忆力,他百分百可以确定客栈中没这号人物,但是看其穿着,枣红衣、铁皮靴,却又是六扇门的打扮,不是说武林人士一齐行动的吗?道士隐约猜到了什么。 “道长,快躲起来!” 耳边传来土地公急切的叫喊,道士先是一愣,继而也感受到了,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以及响彻虞山的鸟鸣,眼光上下左右扫了一圈,你娘的!这虞山什么破地形,鸟不生蛋,连片多躲藏的地儿都没有,瞅了一眼足有附近十多丈的山崖,难道要跳下去,开玩笑吧? “车、车、车——”一道比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越发尖锐,摄魂之音此起彼伏,偶有凡人听之,无不七窍流血,惊恐而亡。 山面微微的摇晃着,‘轰轰轰’,缠绕在山端的黑雾开始翻滚,亮起十六只灯笼大的红光,从山脚开始扫荡,最后没入乌云间,黑风排荡,劈波斩浪一般,车轱辘大小的头颅从黑雾中探出,鸭嘴、腥目、色赤,白毛似发,像这样的脑袋依次还有七个;巨鹰也似的身躯,骨翅连拍,消失在了黑烟中。 好半晌,道士才从悬崖上探出了脑袋,背上除了汗,还有丑娘,小姑娘两眼冒光:“道士,好大的麻雀!” 道士一口气走刹,双手没扒拉住,差点从山壁上滑滚下,艰难的撑起不多的肱二头肌爬起,两只膀子全是酸麻,刚刚为了躲避这怪鸟的目光,他倒吊在山壁上,事实证明,没有阿汤哥的身材,就别做扮酷耍帅的事,肌肉拉伤就是最后的下场。 “道长,你知道这是何物?”土地公从道士的发髻里钻出,面色不安的问。 “当然知道了,可是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神机鬼藏》中不是说它绝种了吗?”道士喃喃道:“异鸟鬼车!” 鬼车,古之异鸟,春夏之间,稍遇阴晦,则飞鸣而过,岭外尤多,爱入人家烁人魂气。或云九首,曾为犬啮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则有凶咎。 书上的记载,这鬼车曾有九个脑袋,后来被恶犬吃掉一个,而那只恶犬,就是鼎鼎大名的天狗品种,这类狗的其中一只被某个三眼男收养,还取了个相当拉风的名字——哮天犬。 虽然说这鸟儿打不过狗,但这狗可是天上的神犬,普通的神仙都未必是其对手,而对于凡间的道士来说,无疑是高级地图的稀有怪,能把他当场虐杀的那种,道士缩了缩脑袋,怎么感觉越来越危险了? “道长,鬼雾加重了,咱走吧,”土地公小声提醒,他也是有点吓破了胆,这山神土地是个派遣的官儿,说是仙吏,但也没甚职称,就好比现代的协警特勤,有肥差也有难混的地,摊到好地方日子还算不错,若是挑了块烂场子,就好比这小虞山重犯看管所,保准就是背锅的命;土地公现在也有点撂担子的趋势,管它天翻地覆,小命保住再说。 在这一点上,二人不谋而合,道士在对方的遥控指挥下,避开貌似有鬼的地段,一路顺风,很快就奔到了后山口子,按照土地公的说法,虞山山势前平后长,像是没梳发的女人头,后山沟岭纵横、青石起伏,是个容易迷路的地,如果没有老司机开车,迷路的可能性达到90%。 而道士没跑到半路,就又被土地公叫住,前方隐约传来的兵刃交击的声响,打斗,还是埋伏? “丑娘,什么状况?” 月黑风高,道士看不清状况,但丑娘体质特异,能视黑夜如白昼,瞅着脑袋望了会儿,道:“大驼子被一群黑衣坏蛋围攻,不喜欢他们。” 道士明白了,大驼子说的是江湖大豪麻驼子,至于黑衣人,则是在双喜客栈中见了的那群黑衣剑客,这些家伙又跟来了?真跟狗皮膏药似的,穷追不舍到底为了啥,又不是美女,摸了摸下巴,难道真的有…… “啊!”丑娘忽然发出一声低叫,然后转过头来,“他好像发现我了。” “真的假的?”道士有些不信,乌云遮山,伸手不见五指,练拳术还能增加黑暗视力,有这么高级吗? “嗯,我能感受的到,他的双眼好似在发烫,不过浑身流血,似乎坚持不了多久。” “那咱赶快撤,这家伙十有**会找我们背锅,”将心比心,此刻若是换做道士自己,百分之百会把路人拉下水,就算救不了自己,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嘛,这是典型的坑人式思维。 不过出乎李道士意料,麻驼子不仅没有靠近他们,反正向相反的方向逃去,看他的走向,似乎是不愿拖累几人。 “道士,我觉的我们该救救他。”丑娘可怜巴巴的道。 “怎么帮,对方又不是妖魔鬼怪,我青城派的规矩是不能对普通人动手的,”道士耸肩撇嘴,装作很遗憾的样子。 “救人。” “不救。” “救人。” “不救。” “救人!” “要救你自己就去。” “去就去,道士是个大坏蛋!”丑娘气呼呼的道,踩了对方一脚,没等道士反应过来,自个儿就冲了出去。 “我去,到底谁是大爷谁是婢女啊,”道士捂脸,“而且打架还不带家伙,一看就是菜鸟。” 第七十六章 治病 麻驼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拉破的风箱,四面透着风。 内家拳若是练到四肢百骸,便能够喝气如牛、吐气如蛙,形容的就是内气悠长、五脏强韧,若不如此,这能使常人五脏移位的重伤早已使其毙命。 若不是那只牛犊子大的蛤蟆,这些蒙脸小儿怎会把他逼迫至此,一想及此,口中又溢出腥甜,猛的转头,浓痰混着黑血像箭般射出,正中后方追杀者的一只眼珠,血花散开,同时颅骨猛的凸出一块,倒地便死。 虽说麻驼子平生光明正大,但也不代表他不会下九流的江湖手段,这蟒气射箭便是用内劲打暗器的手段,非常高明;他是武行公认的豪侠,而在江湖中,成名侠客要比恶人更有头脑和手腕,若是没这本事,早就死在了阴谋算计中。 这伙剑手手段干脆、狠辣,每一个都能算的上武行的二流好手,但却从未在江湖中出现过,麻驼子只稍稍绕了个弯便明了,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背后必然有朝廷大员的影子,封疆大吏、外戚、六部、内阁,到底是哪方势力下的手? 剑的用途有钩、挂、点、挑、剌、撩、劈几种,在这些蒙面剑手却只用一招——刺,配合着他们神出鬼没的身法,竟有点化繁入简、大巧不工的意思,加上这刺杀剑术又是组合的剑法,一时间四面八方全是剑网,逼得麻驼子连连后退,险象迭生。 不过这位豪侠也不是吃干饭的,两只手掌大开大阖,竟卷起阵阵风声,有的时候,甚至单凭肉掌把剑锋震开,只掌心溅出点滴汗渍,有道是‘拳从心发、劲由掌发’,这掌法便是考量内功水平的一种标准,内家高手未必只用掌法,但掌法厉害的却一定是内家高手。 一时间身影穿梭,剑光反复,速度快的连肉眼都看不清,麻驼子到底经验老辣,身形稍稍一拐,借助体型的异常钻出了空子,然后驼背猛的闷震,衣背鼓起,气球也似的涨开,传说八卦掌要是练到高深处,能粘着衣角发劲,身子像是裹了层牛皮,碰谁倒谁,外人看来不亚于杂耍奇迹,而这明显要更高一层,驼着的背就像是块青磨大石,不仅挡住了三口剑,精钢贴身靠,宛若平地一块铁,后面之人顿时筋断骨折,好似迎面被大卡车撞上。 驼子或多或少都有点软骨病,而麻驼子有大毅力,不知下了多大的功夫、耗费多大的血汗,竟让自身的缺陷化作了优势,千斤秤砣,这是他早年在江湖中的诨号,寓意便是如此。 趁此大好机会,麻驼子脚掌抓地、贴步闪,刚要冲出包围圈,突然眼前一黑,右腿一僵,若不是练武人身体反应极快,早就摔了个大马趴,只见大腿处有道婴儿口大小的血口,是那只蛤蟆舌头造成的擦伤,而现在看来,舌头上虽没有毒,但却以蛤妖之气污染了他的血水,造成局部瘫痪的下场。 这位江湖大豪百般无奈,人力真是敌不过命数,正闭目待死之际,一团绿火忽然从后方扫过来,碧磷妖火可是百年大妖虎姑婆的独门神通,岂是**凡胎可挡,这十来个蒙面剑手顿时被扫荡了七八个,浑身被绿火包裹,惨叫声不绝于耳,短短几个刹那就烧成了骨灰粉,但一身黑衣却干净如新,飘在了地面。 碧磷妖火,专烧**,凡水不灭,冷气不消。 丑娘面色稍白,刚刚这一团妖火是平常好几份的剂量,现在她感觉嗓子有些烧的慌,蒙面刺客都是久经训练的死士,视异象于无物,剩下的除了两个还在追杀麻驼子,分出两个朝着放火者扑去。 小姑娘顿时慌张起来,以往的战斗都是道士负责抗怪,她只要乖乖听话吐火就好,如今明晃晃的剑身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竟有点不知所措,好在熟悉的嗓门从后方响起。 “低头!” 两道肉眼可见的光芒打过来,道士的开道咒有的时候也能当作大电伏探照灯使用,强光扑面,刺客条件反射似的闭了眼,这是本能,就好比夜间开车事故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远光灯的原因。 “打镖!” 丑娘如梦初醒,两只小手从腰间一摸,拧腰转胯,肩催臂、臂催腕,‘刷刷’两下,两个刺客额头上多了个铁质短镖,经过长时间的锻炼,在一丈范围内,小姑娘已经能做到指哪打哪儿,而且黑暗对于她来说没有阻碍,反倒是给对手躲避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剩下两个刺客刚要转身,脚下忽然一空,土地爷虽说本领失了九成,但在虞山中,稍稍改变一下局部地形还是没问题的,结局自不用说,在‘闪光灯’和地形的作用下,对手全部被杀,当然不是道士动的手,他可没这胆子。 “道士,”丑娘委屈的瘪瘪嘴,在人间待的越久,耳濡目染下,小姑娘的感情也变的更加丰富。 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让你别来你偏要来,所以说,怪我咯?” 另一边,土地公真在用他那块镇庙石吸妖气,麻驼子面色终于变的红润,恭谨的道:“多谢大仙救命之恩。” “伤你的毒蛙精至少有五十年道行了,如果不是老朽,你这命多半是保不住,”土地爷略有些得意,又疑惑起来:“小虞山里没有成精的妖怪,在鬼母脱困后,外来的妖怪居然还敢过来。” 麻驼子张了张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事简单说了遍,南北武林结怨已久,但在老一辈话事人和捕侯的努力下,这份仇怨已有平缓的趋势,这一次行动便是为了缓和朝廷和北武林的矛盾。 “嘿嘿,但是你没想到朝廷中人另有算计,只是把你们当作炮灰和诱饵,是也不是?”道士讽刺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大局要紧,毕竟山中鬼物甚多,我等武夫的血气能克制它们,只是,唉——”麻驼子摇了摇头,心思低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点道爷早就猜到了,不过我很好奇,诸位大侠冒着性命危险,目标到底是什么,”李道士貌似无意道,但是两只耳朵高高竖起,万一是什么好宝贝,道爷我就不客气了。 “万年灵芝。” “什么!?”道士的嗓门高的八度,百年的灵芝都算是珍品,千年灵芝整个人间都没有几株,一下子跳出来个万年的,那股子药力,吃下去岂不是能直接成仙? “这是钦天监推算五年才算出的结果,不会有差,若是按照计划,这时也该得手了,”麻驼子的后半句才是重点,既然得手了,那就没你小子的份了。 “啧啧,”若不是有太清真誓的阻碍,李道士绝对用尽手段也要夺上一块,这能省下多少年的苦功啊,此刻心如刀割,痒得不行,但是被雷劈的感觉记忆犹新,这股劲顿时泄了下来。 “这万年灵芝你们准备怎么用?”土地公问。 “做药引,给人治病。” 第七十七章 师父 武行一行人在这鬼气森森的地界就如同萤火虫般的亮眼,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鬼类,千奇百怪,众魅脸面,这些江湖好汉虽然个个拳脚无双,但对于鬼物却实在没有对付的手段,好在不知是谁发现,他们体内的血对于鬼物有克制作用,内家功夫越有火候,血水的效用也就越大,几番好杀之后,武林人士被分迫散开。 麻驼子和几个师侄辈勉强杀出一条道来,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却又巧合的碰上了尾随而来的杀手团,精疲力竭之下,除了他自己外,全部被害,之后便碰上了道士几人。 这驼子也的确是个好汉,身上十来条口子,面不改色的刮肉去毒,便是条件简陋,仅用布条绑紧,也没露出半点惧色。 关于这万年灵芝制成的药到底是给谁治病,麻驼子就怎么也不愿讲了,用他的话来说,事关朝廷大局,不得轻易泄密;而这些刺客,则是那些患者的死对头派来的,至于什么人有本钱请动这些江湖顶端的人物,又有谁能够指挥如此强大的杀手团,则又是一个谜团。 道士摸了摸下巴,总觉的情况不仅如此,武行人的想法清楚了,刺客的目标也明白,驴子和五短道人的意图大概也能猜到,但是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一天,武行上山、万年灵芝现身、鬼母出世,对了,还有媳妇不见,这又不是三流武侠剧的赶场,怎么都堆在同一时间发生,太巧合了吧,总感觉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正纠结间,剧烈的震动平地响起,未等几人反应过来,山顶上那座阴殿中冲出上百亩的火云,染红了半个天空,尔后千百条惨碧幽影从火中喷出,生魂恶鬼‘咿呀’乱叫,碧莹如雨,复又往阴殿中扑去,余波化作一团团‘栲栳’大的二色火光,漫山遍野的洒开,见土烧土,遇石烧石,本就草木不生的地界,硬是弄成了滚滚黑烟的火灾现场。 这等天地异像一出,瞬间影响了山中所有人,就跟躲避轰炸似的,几个人狼狈的爬入了附近一个靠山窟,而就在半刻后,焰飞火腾,直把之前几人所站的地面烧出了个大洞,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暗道侥幸。 “大半夜的,这又是什么鬼,”李道士后怕道,哪怕远隔数十里,他也能感受到那庞大到溢出的五行元气在半空中搅荡,无底洞一般,这绝非人间修行者能造出的动静,脑袋灵光一闪,没毛驴子曾问过,‘那件东西准备好了没有,’这莫非就是那玩意造成的动静? “道士,我有些怕,”丑娘颤抖道,她体质敏锐,能感受到更深层的东西,那阴沉如海的黑暗,汹涌的血浪仿佛迎面打来。 “你怕,我比你更怕!”道士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然后猥琐的往后挤了挤,让麻驼子的身子更靠外,万一火烧进来了,有这驼子先顶着。 麻驼子估计也被惊到了,堂皇的气质在这天地伟岸面前变的黯淡无光,江湖高手和千年老鬼之间,绝对是鼠和象的差距,相差不可以数计。 “肯定是有天兵天将下凡,捉拿这鬼母,小神有救了,有救了!”土地爷舞手弄脚,面皮胀的通红,虽说看守小虞山是个苦差,但毕竟是个铁饭碗,顶着天庭的招牌,体制`里混饭吃,可以正大光明的吸收祭祀香火,若是这鬼母被捉拿,小虞山不再闹鬼,凭借着江南地区的富贵繁华,简直是个金窝窝。 “咦?”道士忽的面露诧异之色,“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土地公与麻驼子一齐摇头,倒是丑娘犹豫了下,不确定的道:“有猫儿和猪猪的叫声。” “我靠,你这什么听力,你见过这么霸气的猫猪叫吗?那是龙吟虎啸,”道士恨铁不成钢,这都是什么审美,有这么凶的猫吗?火光稍黯,二者忍不住悄悄抬头望去,只见阴殿上空,一溜火光迎风见长,化作蛇身鹿角的怪物,绕殿一匝,吐着火烟白气,云蒸霞熨,把鬼气冲的团团散,至于阴殿中,则是水缸大的云气在四处乱窜,鬼子鬼孙被冲的到处翻滚,一时间山陷石塌,‘轰轰’声不绝于耳。 至于幕后的总boss鬼母,却始终未有现身。 “龙虎镇山符!”李道士望着山顶喃喃道,这可是茅山不传之秘,大乘符的一种,传闻当龙虎汇聚、激荡真空之时,便可以制造出混元一气无色罩,任你人神妖鬼,只需落入罩中,半点法力都施展不出,是极霸道的手段。 而在殿中,没毛驴子仿佛感受不到上下左右的动静,只是慢悠悠的走着,两侧的灯烛泛着红光,越走通道越是狭隘,就像是巨兽的喉腔,两侧墙壁在缓缓的蠕动着,越发拥挤,泥浆状的物质缓缓融下,从四蹄开始,淹没了大半个身子,伴随着吞咽的声音,皮毛开始萎缩老化,这玩意竟有吸食生命的作用。 驴子依旧呆呆傻傻的模样,嘴巴微张,露出两排大板牙,一步又一步,艰难的往前走,就连半个身子化作骷髅都不在意,终于在一个拐角,看到了那尊雕像,如同观音娘娘穿了黑裳,面目混杂着慈悲与凶恶,像是佛陀,又如同恶鬼。 “我当是谁,原来是火龙养的畜生,那个老鬼呢?死了么。”伴随着恶毒的话语,却是温柔好听的女音。 “娘娘精通皮相卜道,怎会不知老师早在千年前就已得道升仙。”没毛驴子口吐人言,“倒是师兄,险些被你害的兵解。” “东华帝君的转世,却也是个草包模样,区区一个白牡丹就被逼种下情虐,这等人物,若不是有人帮衬,哼哼,”从雕像中缓缓走出一个女子,身披黑裙,面相倾国倾城,正是道士梦中所见的模样。 驴子不答,张嘴吐出一口破旧的红铜剑,锈迹斑斑,半点都不起眼。 “这是师兄留在人间的东西,就是预备防着娘娘有一日脱困,祸害苍生,师尊显灵,这剑便是诛鬼的利器。” “纯阳剑?你怎么可能炼成!”鬼母又惊又恐,这纯阳剑乃是人间的诛魔利器,也是少数能破她无形贵体的法器,居然被人炼成了! 她却不知,为了这口纯阳剑,茅山几代人的心血,还有那口重打的雌雄宝剑,都是为了这一刻—— “奉火龙恩师之令,驴元君奉命诛魔!” 庞大的鬼影刚从雕像上长出,剑尖就已把其戳了个对穿,任其百般挣扎都无发挣脱,阴影拉长又变短,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惨嚎,有道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公无名,虽无显赫动静,但内里的锋芒可斩万物,用现在的话说,攻击+9999,附带无视防御,绝对命中! 驴子的大眼珠露出一丝轻松,若非火龙道人从仙界传下的天光化影术,它也未必能这么轻松的潜入这里,偷袭对方得手。 “徒儿,徒儿。” 温和的嗓音响起,没毛驴子猛的回头,只见从地上升起白烟,片刻后化作紫云,飘上十几丈高,上面高居这一位红发老道,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正是千年前,火龙老道的打扮。 第七十八章 真相 先前小虞山方圆百里还是小雨纷纷,而后火烧烟云,魔气四散,又造成了诸般异相,如今这阴殿好似每隔半月开大朝的长安宫,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间仙境。 “赵大人,得手了!”玄机派的水烟道人满脸喜悦,手上的网兜子套着一个挣扎的小人,细鼻子小眼,满头树跟也似的发须,穿着树皮般的衣物。 “这就是万年灵芝,在本官看来,并没有甚奇艺之处。”赵大人皱眉,上有所爱,下必所效,有一个崇佛慕道的皇帝,他经手的鬼怪也有不少,灯目排牙、绿面赤须、骨头嘴脸,千奇百怪,但有一个共同点,往往体型越大、长相越可怖的,实力就越大,而这只万年灵芝的表相,还不如一般的精魅山鬼。 “大人,您先闻上一闻,”水烟道人腆着脸道,说也可怜,别家修行者便是抱大腿,碍于脸面也只好派自己徒儿上阵,可是玄机派早年中落,派中道书失传,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不得不赤膊上阵。 赵大人将信将疑,头微微一低,轻嗅了口,一股白气从万年灵芝身上冒出,活不出的清香,只觉的浑身舒泰,轻飘飘的;而在外人眼里,这位大理寺丞半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眼角、额头上的皱纹好似被无形的抹布抹平,在旁边六扇门下属的惊讶眼神中,他自己才注意到了这般异象。 “啊,这、这简直是——”赵大人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脱口而出,“殿下的病有救了!”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警醒的扫了一眼,还好旁人已被这灵芝精吸引了注意,没人注意到自己这番话,赶紧道:“快些下山,传说这山中有一头积年老鬼,切莫不可把它引来。” “我说土地公,你能消停一点吗?”李道士无奈的看着眼前上窜下跳的虞山土地,至于吗?就算鬼母再度被镇压,功劳也是茅山派和驴道人的,跟你有个毛线关系,而且说不得因为在你任上鬼母解除封印,少不得要背上个看守失责的锅。 “道长你可不懂,鬼母若是被除,天庭众仙也许不甚在意,但是地府阎罗定然大喜,少不得混上一份薄面,日后开山行事,必然方便。” ‘地府?’道士琢磨了下,天庭和地府,从职责上看似平阶,前者管人,后者管鬼,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但事情是不能这么算的,天庭是属于清贵衙门,活少钱多风景好,刮风下雨有风波雨师管,高山流水有土地河神,斩妖除魔有雷司天兵,超生枉死更是归阴司管属,平常开开会、动动嘴皮子就行,用现在话来讲,属于管理层。 这阴曹地府就恰恰相反,人死归它管、畜生死归它管,鬼怪要它看守、投胎要它往生、若是碰上个冤死做虐的、不愿转世的,还得强行执法,万一是个有背景的,什么四海龙族、仙人道童、天官下属,不走后门都不行,万一惹了个狠角色,譬如某只猴子,绝对是要被强行打脸的,属于活多钱少风险大,而且工作环境恶劣,天天见那些青头靛脸的货色,甭说审美,就连性`取向说不定都能被扭曲了。 但是管的多,权力也大,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就好比在大街上摆摊,城管总要比特警更有威慑力,像他这种山神土地,在他的地面范围,别说死了个把人,就连花草树木凋零过多,这也是个影响风水的事儿,得阴司过来盘道盘道,万一看你不顺眼了,向上面打个报告扯你的官衔都无甚大事,你一个不入流的天庭临时工,能跟我们这顶牛?咱这可是公`检法一把抓。 但是四大鬼王可是阴司的老大难问题,实力强大,性情桀骜,在孤魂野鬼中有强大的声望,振臂一呼,万鬼跟从,资格那是比十大阎罗都老,扯起旗子就能造反的那种,地府通缉犯中的头几名,若是在虞山这里被干掉了,绝对是顶天的好事,涉及到造反案,这阴间和阳间是一样,无功算有功,有功算大赏;而有了这份交情,下面不管事,上面就不会有事,为什么人人喜欢当神仙,不就是为了逍遥自在嘛。 李道士琢磨过来,要是这虞山的鬼母被收了,土地爷的小日子要过的飞起啊;刚准备调侃两句,只见对方忽然神情一黯,自顾自的道:“怎么会,怎会如此……” 道士愣了愣,忍不住从山洞中探出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几十里外的阴殿,原本的火光龙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漆黑,天上的乌云又有汇聚的趋势,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赢的局面。 “难道真是魔涨道消,邪不胜正?”麻驼子忍不住感慨。 “你是这方土地,能感受到没毛驴子和五短道人的气息吗?” “没有,只有鬼母,气息较之以往更强了,”土地绝望道。 “不对啊,”道士喃喃道,这一天发生的事都有些不对劲,没毛驴子都那么厉害的背景,加上还有‘那件武器’,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就给跪了? “完了,完了,鬼母脱困也就罢了,万一那二位仙长折损在此,九目老翁绝饶不了小神。” 这天下的土地千千万万,管理体系相当复杂,五岳大神统领一批,仙家洞天自招一批,天庭直属一批,还有阴司也会向上派遣一些,不过那叫城隍爷,不叫土地公,职称不一样,干的活倒是差不多,还有其他种种,乱七八糟;而虞山土地属于天庭直管,管这处的神仙就是九目老翁,貌似还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弟子。 虽说不论这鬼母还是鬼父,都跟李道士没多大关系,但介于没毛驴子很有可能挂掉,道士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你说这鬼母脱困,天庭怎么不多派些天兵天将来,让两个人刷什么boss,这老鬼不就是靠人堆才能堆死嘛。” 一道灵光乍现,剧本本就不该是这样写的,他还要再确认一下。 “土地,鬼母出世的消息,你没有传播出去吧?” “这鬼母刚一出世,就封了小神的山庙,又用鬼力罩住全山,若不是小神机灵躲在封庙石中,连命都没有了,怎会有余力传出此消息。” “那就怪了,朝廷的人知道此地有万年灵芝,茅山的人知道鬼母出世,没毛驴子更是忙的紧,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如果真是天庭派人来,以上面的财大气粗,怎么会只派来大猫小猫两三只。” “所以说,这消息是假的。” “假的?” “按照结果逆推起因,万年灵芝有什么用,起死回生、转阴还阳,还有更重要的,增强法力,驴子说的那个宝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十有**是个厉害的法宝武器,对付鬼母用的;但这两件玩意还能干什么?” “试想一下,假如鬼母没有脱困,还在被封印中,灵芝可以补充它的法力,而法宝则是破封的钥匙,这哪里是封印,分明是要把这老鬼解放出来!” “空手套白狼,左手换右手,这水平都快赶得上道爷了……” 第七十九章 巨蛙 “鬼母仍被封印,不可能,小神的山神庙就是被那鬼物所毁!”土地爷瞠目结舌,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不可能,你仔细想想,假如真是那鬼母动的手,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的跟我吹牛打屁吗?”李道士翻了个白眼。 土地爷默然,以传闻中那头厉鬼的本事,假如真是对方亲临,哪怕是钻入镇庙石也应该是讨不了好。 “你再想,此类鬼物尤其擅长托梦入梦,弄假为真,指不定是有人被忽悠了,或者干脆是浑水摸鱼,别有企图。” “李小道士,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麻驼子忍不住问,很显然这事他已信了八成。 “能怎么办?”李道士翻了个白眼:“现在那万年灵芝不出意外已被捕捉到手,老鬼定然颠倒乾坤,转换山势,引诱他们上山,等吞了灵芝后法力大增,上面的神仙就等着擦屁股吧!” 道士能猜出大概的真相来,并不是他比其他人有多聪明,而是这年头讲究天地君亲师,皇帝老儿和祖师爷讲的话就是金章玉宪,容不得半点质疑,尤其还是在这除魔卫道的大事上,属于百分百的政治正确。 而且用现在的话来说,鬼母利用了意识盲区和道德绑架,说不得还搅乱了天机,影响他人推算,属于心理学和风水学的双重诈骗。 道士能瞎猫碰上死耗子,主要是因为他人品差,节操无,没好处的事能不干就不干,必须干的也得找借口不干,这一琢磨,就琢磨出问题来了。 李道士抬首望天,满眼都是无语,“所以说,现在有一个拯救世界的机会摆在道爷面前,道爷我要不要接呢?”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如果道士啥都不做,鬼母脱困、毛驴咽气、武行人死绝,人间必乱,这都是可预想到的结局。 但这事要是做了,貌似也讨不了好啊,得罪了朝廷,这是一方面,惹毛了鬼母,这又是另一方面,万一真要是自个猜错了,那就真是老寿星服砒霜——活腻歪了,总而言之,道士节操无,原则更无,这种哪怕所有人都投降低头,我也要硬顶而上的精神是绝对没有的,拜托,他是青城道长,又不是美国队长。 “古话说的好,君子不立于围墙之下,咱先撤退,回头通知上面,这麻烦还是交给有关部门吧。” 李道士拉着丑娘,缩头缩脑的就往外跑,却被麻驼子堵了个正着,“道士,你不能走!” “你说我不能走就不能走,此山是你开,此树是你栽?大侠你还兼职山贼?” “若是你所说为真,在场之中,只有你能阻止这场劫难,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李兄弟,请切莫袖手旁观,”麻驼子恳切道。 道士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没事耍什么帅,卖什么乖,现在人家打定主意讹上了,“话说,麻大侠,我刚刚只是推测而已,真要按我所说,你们的目标万年灵芝可就要打水漂了。” 麻驼子沉默了会儿,艰难道:“宁哭一家,不哭一路,宁哭一路,不哭一省,这是官老爷们的想法,我们是混江湖的浑汉,讲的就是个问心无愧,水土江南,定不能化作鬼域!”此话一出,胸口大石落地,只觉的气血流动还要快上两三分,多年未进的内家功夫似乎破了个关口,功夫练的越深,就越是讲究血气通畅,精气饱满。 眼见对方双眼精光闪闪,浑身气势更重,这压力全都落在了李道士的肩上,心中顿时暗暗叫苦,这老小子什么时候热血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而且关键是真要动手,自己貌似还打不过他,总不能一直让他堵着吧,眼珠子一转,连忙道:“土地爷,你也来说两句,他一个凡夫俗子,怎么知道那千年女鬼的厉害。” “这汉子说的在理,道长,若是此事为真,鬼母一旦脱困,定会造成滔天大祸,如今谁能力挽狂澜,必能得到众仙的赏识,他日道长度三灾五劫,那可就便利的多,”谁知土地爷也改变了想法,他这个土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被人知晓临阵脱逃,那罪责可就大了,还不如拼死一搏,就像是道士所说,真要挂掉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你爷爷的,一个二个撺着道爷上,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知不知道道爷我的小命有多值钱!”李道士怒极反笑,真要对上了厉害鬼物你们两个家伙可都是指望不住,还不是要道爷我玩命。 “道士,我觉的你应该去做,这是好事,”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丑娘忽然发声。 好吧,这下子三比一,道士蛋碎,你这小娃娃懂个毛线,无论哪个年代,被忽悠着上的家伙往往都是炮灰,真要是得罪了朝廷,成了通缉犯,道爷我的发财大计还怎么做,谁来养你。 土地爷晓得对面这位爷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附耳道:“道长,那万年灵芝可是世间难寻的宝贝,你要是……” 若是为了公理正道去拼命,李道士打死也不愿意做,但这宝贝,如果有麻驼子做内应,貌似、也许,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道士纠结了起来,这可不是对付一般的小妖小怪,风险含量穿越以来最高,但是好处也是最大的,真要把万年灵芝炼成丹药服下,道爷说不得能把三魂七魄一起镇压了去。 “干了!”道士摸了摸臂上的刀疤,大喝一声,满脸严肃,“记住,道爷我这一次是为了天下苍生!” 半山腰,‘轰’的一声,牛犊子大小的红皮蛙从中跳了出来,浑身上下,怪桃大小的脓包一起一伏,张口吐出一团绿色浆汁,此乃鬼蛙脓液,沾之则烂、闻之则呕,比硫酸还要强上十倍,结果一团雾气从刚刚的所在一闪即逝,眨眼间就出现在另一侧。 而早有准备的三个埋伏者将手中黑面白底小旗一挥,三团火雾亮起,黑影踉跄了几下,最终还是狼狈的落下来,看打扮,竟是六扇门名捕司马追凶。 “你的阴阳遁术的确厉害,不过到底火候未到,若是有你师傅的半成水准,也不至于被我这毒火烟给熏出。” 来者似乎很清楚司马追凶与捕侯的负责关系,言语间满是挑拨,可惜这位六扇门第一捕头不为所动,冷着脸往山壁上一钻,奇门遁甲之穿山术,再度消失不见,而那骑在怪蛙上的胖大汉喋喋一笑,口中咒语不断,“天影神祇,血杀星君,血刃星君,血毒星君,血检星君……张牙露爪,吐炁如云……” 随着怪异的腔调不断响起,一道血影蒸腾而出,从中扭曲出好几道身影,几个刹那间,同样钻入了山壁中。 世有正道,便有邪道,正何以为正,邪何以为邪,皆是他人观念尔;上古之时,天地初判,天神以人蛇鸟篆为咒,血祭生祀求法,又称巫,道家祖师学之、改之、补之,方有今之符咒问世。 而邪魔外道不已为邪,而称当今盛行之道为旁门左道,血食鬼神、专修邪法,自称——人间道! 第八十章 鬼子 “土地老儿,你确定是在这里?” “当然,在这虞山方圆百里,还没有老朽找不着的人物。” “驼子老兄,你确定这些家伙愿意相信我们的话?” “别的不敢说,北方武行的老兄弟,多少会卖个面子。” 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从北边山脊落下几道人影,脚步飞快,麻驼子心中一喜,脚踏连环,施展轻功就跟了过去,口中低喝:“哪一路的兄弟?快快与我相见!” 黑暗中响起了短暂而急促的拳踢脚打,李道士和土地面面相觑,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就见烈火掌赵大河和旱地龙王许昌这两个江湖小辈被麻驼子按倒在地,面色讪讪。 “你们好大的胆子,在我的面前动掌刀!”麻驼子铁青着脸,江湖中最注重规矩,小不欺大,长不辱幼,虽说已没几个人遵守,但在他这种正统人物面前,是绝对的大逆不道。 “麻大侠误会了,黑灯瞎火的,这虞山又遍地鬼怪,箭放弩、脚及履,想收手也来不及了,”赵大河这个黑汉子面色不自然的道。 麻驼子当然知道这两个家伙是在撒谎,在江湖上混出名堂的人物,搭搭手就能猜出路数,自己的龟驼拳自成一路,他们怎会看不出,不过如今要事在身,不想与之计较,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又道:“马祖爷和吴兄呢?现今在何处,我有急事要找他们。” 二人对视两眼,还是许昌开了口:“麻大侠,早先咱们碰上那群马面鬼时就给冲散了,如今也不知道二位老人家现在何处。” 麻驼子皱眉,他们也是这般,按照土地爷的说法,鬼气剧烈,山势颠倒,连他如今也只能隐约感应他人的所在,而非先前那般连公母雌雄都能分的清,这二人就是最近的点了。 道士打量着面前的精瘦男和黑脸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太镇定了,但也未插嘴,只让麻驼子把他的推测又说了一遍。 “所以说,按照李兄弟的分析,这极有可能是那鬼母设置的圈套,我们现在所做之事,必然会得罪朝廷,只有道义使然,不得不往,你们是何想法?” 赵大河与许昌面色变的古怪起来,互视一眼后,同声道:“愿听前辈吩咐!” ‘现在的江湖人怎么都这么热血,这不科学,’李道士心中嘀咕。 黑雾沉沉,鬼气汹汹,在阴殿的最深处,血池‘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驴子和五短道士浸没了大半个身子,纯正的法力像是狼烟烽火,正股股的从身上溢出,不远处坐在凤辇上的绝美女子不着片缕,随着白气风烟涌入嘴中,表情越发的欢畅。 “驴子,你大概没想到吧,所谓的火龙道人,只是本座的天鬼幻相,当初若不是他传给吕洞宾三阳剑,而这个好色之徒又教予白牡丹,被本尊偷学了去,这口剑可未必能够乖乖听话。” 在她的手指晃动间,一道白光像是飞鱼一般的游来游去,‘鱼脊’处隐约有黑线在收缩,看似格格不入,却始终能把持的住方向,这种本领叫做——剑诀。 随着时间流逝,一驴一道逐渐冒出死气,前者还好些,除了皮包骨头外,两只灯泡眼偶尔还眨上两下,后者可就惨了,头发由乌黑变的灰白,面目褶皱,仿佛老了三十岁似的。 “不愧是活了六百年的老驴精,这茅山道人的上清真元已快被本座吸空,却始终也摄不出你的金丹,啧啧,不过本座可不止你这一手准备,有期待人间大乱之人物想要登场,这万年灵芝娃娃就是被他们给引来的,现在就等着那群蠢货上钩了。” “封印只破了一半,你出不去,会有人阻止的。”没毛驴子眨巴眨巴眼睛,口吐人言。 “你说的是那个小道士?他现在可是自身难保,而且,本座的孩儿也要出世了,天杀的神仙,害了我那么多的娃娃!!”鬼母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而她的肚皮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就好比九月怀胎,与此同时,整座阴殿开始晃荡,黑气四壁而生,蹿起数十上百丈,把周遭围了个严严实实,里面竟传来了婴儿的尖叫声。 “好重的鬼气!”远在山半腰,道士吃惊的看着阴殿上空的乌云漩涡,他猜想的一切前提,就是鬼母仍未脱困,而眼前这番场景无疑是打脸了,若是没有脱困,这黑气如涛又是什么个情况。 “李兄弟,怎么回事?”麻驼子虽然武功盖世,到底是个凡夫俗子,双眼见不到这番异象,只是感觉周遭似乎降了大温,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问道。 “北边百丈,有人影。” 土地公的话打断了话语,而李道士表情微微一动,除了人影,还有妖气,手悄悄揣入了却邪丸的口袋。 眼前越来越黑,武行三人完全不见踪影,就连地面也蒙上了一层灰蒙,不对,这是什么鬼?道士刹那间就反应过来,有人要阴他;连忙默念了两句咒语,青城法印遥遥一指,地面凭空冒出一团火光,映照着四方,不过随着隐约的低吟浅叫,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果然有人搞鬼! 突然间道士心中危机感大冒,不假思索的叫道:“丑娘,放火!” 随即将小姑娘的身子往上一举,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喷出的火焰绕出一团绿色火圈,碧磷妖火乃是虎姑婆独种,在被丑娘吸收后,少了阴毒,多了形质,土居火地,势生可延,土养愈为奇,火越烧越旺,碧火渐有向灵火靠拢的趋势。 被这火光一撩,一张油皮血布幡着火,幡下是个白帽黑衣的怪人,正手忙脚乱的扑火,可这火哪有那么好灭的,越烧越大,道士乘此机会,手上的却邪丸一把撒去,‘噗噗噗’的几声,这怪人的身上多出七八个碗口孔子,还冒着白烟,对方满眼的不可思议,却邪丸可不仅能对付妖魔鬼怪,邪魔外道也能治。 黑光散尽,道士才能看到附近的情况,麻驼子三人正被一群活死人围攻,活人是蒙面刺客,而死人则是一具具尸体,不是脑袋破了个洞,就是胸腔被凿开,六扇门打扮的居多。 ‘拘魂术?!’李道士大吃一惊,人体有三魂七魄,死后仅剩一魂一魄还在体内,阴魂不全,所以灵智残缺,这体内的魂魄复又融入天地,这就是阴阳循环之道,但若是有人破坏了这层规矩,少了也就罢了,若是此类事一多,人间阴界限混淆,往生通道被堵,莫说人间,三界都会生大乱子的;所以说这不仅是道门禁忌,亦为神道所不容。 用行话来说,这就是逆天的事,李道士这个穿越者还没开干,别人倒是先下起了手。 道士的目光一转,很快就找着了施术者,那个坐在蛤蟆上的胖子。 第八十一章 胖巫祭 蛤蟆很大,背上可座三人,骑者很胖,像是肥肉堆积成的人形,而且不似中原人种,蓝目白皮,水狗鼻子,手上还穿着骨链,胡人? 胡人种并非是单一的游牧民族,而是由匈奴、鲜卑、羌、氐等后代混杂而成,经过本朝开国时的几次大战,毁其畜、烧其帐、灭其族,胡族北遁,其势已大不如前,甚至还有不少胡人首领依附过来,摇身一变,成了本朝的外姓官。 但胡人信奉外教,老佛、萨满、巫神,素来被中原人视为异端,只在北方有些许香火,如今在江南地区见着这一位巫祭,李道士倒是诧异的很。 可是对方明显没有与同行交流的想法,尤其是座下的那只大蛤蟆,竟给道士一种摸不着深浅的感觉。 两只灯盏眼只眨了眨,道士一阵恍惚,仿佛精神脱离了**,正往上飘着,晃晃悠悠,遥遥荡荡,好不有趣。 乘此机会,蛤蟆的两条粗后腿撑地,‘呱唧’一声响,嘴囊一鼓一缩,竟蹦起十丈高,绿油油的肚皮像张厚棚布,当头罩下—— “李兄弟小心!” 随着麻驼子一声大吼,声响如雷,李道士惊起,手忙脚乱的向后一扑,只两息间,后面造成的动静好似小型地震,碎石沙尘四溅,砸的李道士像从泥土里滚了三圈,后背又青又肿,就好似有炮仗在附近开炸,轰天雷的那种。 ‘你丫的,竟然是**术,我早该猜到!’道士只感觉浑身疼的要命,心中怨念爆满。 严格意义上说,**术也是道家术法的一种,拘、役、迷、镇、摄、收,号称鬼家六术,并非是为了对付鬼类,而是此六法阴气太重,手段狠辣,向来为正人所忌。 “丑娘,喷火!” 道士一边退,一边从怀中摸出张火乌鸦符,嘴皮子动个不停,“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 口中不断,指决不停,剑步足向,绕行一圈后,并五雷指,顿足拍掌,拳头捧起‘哈’的一声,将符纸拍在丑娘的背上。 鸟声响起,凤鸣虞山,丑娘眼孔猛的睁大,口中火幻化成大雕也似的碧火乌鸦,周身滚荡着圈圈火光,长啸一声,口吐火烟,径直与对面的蛤蟆斗起来,看着场景,短时间内竟还不落下风。 符七法,化、佩、贴、吃、煮、擦、洗,这贴法便是将符的正面贴在目标处,以法印打入符力,一般用来治病去毒、镇魔除秽,道士却不满意仅仅如此,这火乌鸦咒随着他的道行精进,渐渐有变鸡肋的趋势,小鬼用不着,大鬼对付不了,更尴尬的是,道士只这一个对付鬼魅的手段,穷则变,变则通,若是以丑娘的碧磷妖火为源,以符本为心,或许能别开生面,这个组合技头次使用,威力竟出乎意料的大,原来符咒还可以这么玩,道士一时间坏点子思如泉涌。 不过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好时候,对面的胖子手中多了个铃铛,手腕软若无骨,‘叮叮当当’的响声接连不断,李道士胸口一闷,念到一半的道咒直接走音,而且体内的阴阳气开始乱窜,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镇压这上面。 他停,对方不停,随着铃铛的声响越来越大,道士竟有种醉酒的感觉,看什么都开始晃晃悠悠,这不糟糕,糟糕的是鼻血‘滴滴答答’的滑落,好似被辐射的白血病患者,喘气声也越来越大,这完全是道行的差距,对面的蛤蟆是萨满教祭奉的灵兽,足有百年道行,而坐在它身上的,是西北的大巫,地位尊崇,是当今的胡人中,少数几位能通神的厉害角色。 丑娘想帮忙,无奈她被这只大蛤蟆缠住,蛤蟆的舌头似乎并不怕火,长舌如枪,把碧火乌鸦射出一个又一个的洞,不断哀鸣着;道士心有不甘,无奈手脚的力气近乎于无,若是早点使用关二爷留下的刀痕,定不会这么狼狈,就好像有顶级武器的新手号,碰上会控场的高玩,不知不觉间,血槽就快干了。 ‘拼命,拼命,不拼就没命了!’道士一咬牙,彻底放开了对付铃声的抵抗,把残存的心神全部投入泥丸宫的鱼龙太极图中,那如同最精密的太极图案,复又开始了一点一滴的运转,而在外人看来,这家伙身体一僵,瘫软在地,再无半点生机。 “道士!”丑娘不明情况,只看见李道士要死不活的模样,一声尖叫,碧火乌鸦直接炸了开,火苗如烟花,喷向四面八方,靠着近的蛤蟆怪躲闪不及,半个身子直接烧的焦黑,可惜那个胖巫祭机警,直接躲在蛤蟆背上,除了衣服被火点成洞洞装,并无多大的伤势。 而发出这一击后,丑娘也已力尽,不管对手怎样,跌跌撞撞的往李道士的‘尸体’跑去,抓住衣服就不松手,大眼珠又有蓄泪的趋势。 胖巫祭露出阴冷的笑容,他蓄养的活尸又要多上一具了,“九丑大圣,赤发魔王,抽筋剥皮,拔髓炼油,阴人还魂,阳鬼复生……” 随着对方的咒语,从两个铃铛上蔓延出鲜红的血丝,游荡在空中,缓缓往李道士的眼耳口鼻穿去,他就是用这法子控制住死去的江湖人尸体的,这也是萨满教的秘传巫术之一,最为阴险恶毒,隐有上古血祭之风。 可没料到血丝只深入一半,李道士身上忽然金光大亮,如骄阳白日,附近的阴氛鬼气通通被扫荡了干净,尤其是那胖巫祭,如同硫酸泼面,惨叫数声,直接被震翻在地,连翻了数个滚,一个个血泡从指缝处冒了出来,模样凄惨如鬼。 巫蛊之术源于三苗,盘瓢氏、涂山氏发扬光大,甚至可称的上符咒的起源之一,其原理便是描摹和祭祀天地初判之时,那神秘莫测的图腾与文字,以此获得诡异的力量;而道士体内的云龙太极图正是其中之一,好比老鼠碰了猫,嫖客见了花魁,任你多大的本事,也只能化作软脚虾,正正被克制了十足。 “称他病要他命,丑娘快喷,快给他来一个蛤蟆BBQ!”好人不常命,坏崽活千年,道士果然又睁开了眼,叫嚣道。 “没火了,”丑娘呆呆道,道士怎么前一刻还躺在地上,马上又活蹦乱跳的了,这种变化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看道爷的——”不过道士随即呲牙咧嘴,一屁股坐地,刚刚催动鱼龙太极图,同样消耗了他大量的精气神,如今半张符也制不成了。 虽然道士偷袭得手,但二者同时失去了战斗力,但对方还有那只百年道行的大蛤蟆,正用捕猎者的姿态望着二人,头高高昂起,眼珠子冰冷无情。 李道士嘴角抽了抽,哭丧着脸:“道爷我这么拉风的人物,不会是死在蛤蟆肚皮里吧。” 好在天不从人愿,正当李道士要玩完的关头,一道道黑色锁链钻土而出,数十上百道,相处缠绕勾结,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直接把这蛤蟆给牢牢实实的给套住,节节锁扣以肉眼可见速度缩小,勒的蛤蟆精‘呱呱’直叫。 而至于胖巫祭,后背则不知何时被插了一刀,死不瞑目,握刀的手是一个黑衣黑面的捕快,鬼捕——司马追凶! 第八十二章 霉头 黑衣人的匕首又对着他的后脑、大锥骨、心脏连戳三下,血口子直往外冒血,身子抖了几下,终是没了动静。 修行者虽能操风弄雨、驱神弄鬼,但未成仙之前依旧是**凡胎,**一旦被毁,哪怕是半仙级的铁拐李,也不得不找一具丑瘸子的尸体夺舍,更别提这个外族妖道了。 随着蛤蟆被锁,巫祭被杀,这些被邪法操控的尸体也无了目标,游尸一样的盲目晃荡,被困住的三人很快脱了身。 “司马追凶!” “鬼捕!” 就连名头最大的麻驼子也露出喜忧参半的表情,对面这位可是活生生的六扇门招牌,天下第一名捕,户部失粮案、库银案、前朝遗宝案、宫禁案、江南十盗案……伴随着各种错综复杂、诡密阴暗的大事件,对方的名头出现频率同样高,在江湖上的名头不亚于任何大侠,尤其是追凶查案的手段,鬼神难测,不过手段狠辣、不留活口,如同黑暗版的包青天。 这家伙也的确有够孤僻,一言不发,眼光扫一圈,盯住了蹲着尸体旁捣鼓的李道士。 “快,把铃铛收起来,这可是个好宝贝,还有那颗玉扳指,看着就能值两钱,还有那个……” 李道士突然觉的后背一凉,回头正好对上了对方的淡漠眼神,干巴巴的道:“怎么讲前期输出的也是道爷,开怪分一半的道理懂不懂?” 谁知眼一花,对方径直欺身到面前,一把把他夹住,往山上跑去。 “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拐卖人口啊!丑娘救命!” 李道士一百多斤的重量被对方拎只小鸡似的,脚步飞快,山路崎岖不平对于这位来说却是如履平地,尤其是道士注意到对方小腿上隐约冒出的甲片黑光——甲马? 甲马这东西,最初源于唐朝,是一种祭祀用纸,按照阴阳规矩,祭祀完毕后要用火烧掉,而随着此法传开,‘以此纸为神佛之所凭依,可非马也?’故又称假马(甲马),又经道术演化出纸马等咒术,而这纸马和甲马的区别,前者只是‘追魂索命’的工具,后者则专以赶路,手段便是用绘有神像的夹竹锦帛捆在腿上,然后使用法术,便可神行千里,每次停歇时,要把甲马解下来,杂合着金纸焚烧,转天再上路,捆上新的甲马。 李道士穿越来近一年,单是赶路就磨破了三双鞋,最想学会的法术便是它,这哪里是‘假马’,分明是道家版的宝马X6! “道爷其实就跟你开个玩笑,那胖子的遗产五成,不不,七成都是归你的,咱孤家寡人一个,你就算绑了肉票也没处卖去,好吧,道爷我吐血大甩卖,二八开行不……” 李道士一边胡言乱语,一边脑子转个不停,对方什么来头?好似是甚六扇门捕头,这么说来是朝廷的人,所以他的目标该是万年灵芝,那么绑自己有什么用?捉鬼驱邪,可是自家刚刚开大招开的法力耗尽,而且虽不知这家伙的本领师从何处,但貌似高上自家不知一筹吧,假如自己的等级是lv3,胖巫师是lv6,对方最起码是lv7级别起,那要自己有什么用,难道真是嫉妒道爷长的帅?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司马追凶脚步一停,耳朵抖了抖,手中匕往腕间一划,蘸着血在掌心分别用金文、隶书、草书、鱼文、蝌蚪字、夷书、鸟虫字写了六个‘开’字,然后猛的一拍山壁,两人身影当即消失,而不过片刻,密密麻麻的奸笑声就在黑夜里响起。 穿山钻地是什么感受,李道士的回答就是做过山车,而且还是惊险版的,眼前事物如同浮光掠影般,晃的人眼花,而且皮肤有细微的刺痛感,好似被针尖轻戳,直过了半柱香时间,身子一松,脚下踏在了实地,眼皮子睁开一条缝,就见两个翅膀在晃荡,看仔细了才知道这是乌纱帽,翅膀那是帽翅,所以说,眼前这位是个官儿? “大人。” 李道士还是头次见司马追凶开口,嗓音沙哑阴暗,还夹杂着特有的粗糙感,仿佛铁砂皮在互磨,跟嗓子破了个洞似的。 “你跑哪里去了!”赵大人不满道,抓捕万年灵芝的紧要关头居然玩失踪,若非玄都司的道士们还算有本事,差点就误了大事。 “大人,请借灵芝一用。” “什么?”这位大理寺丞先惊后怒,这家伙好大的胆子! “事情有变,后山厉鬼失踪,封印被解,我顺着线索跟下去,隐约牵涉到莲花教。” 莲花教是民间教门,在川楚一代盛行,遵弥勒佛,这倒也罢了,但就好似另一段历史上的白莲教,这教派似乎有天生的造反基因,造成的大乱小乱不下百起,素来为朝廷所忌,被打压了无数次,却如野草杂枝,怎么也烧不干净。 “这跟此宝有何关系?” “不知,但阴阳卦中,非得此不能解之。” 赵大人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终是开口,“一切事宜,下山再说。” 道士不知哪里冒出的错觉,总感觉对方借灵芝是与自己有关,但也琢磨,莫非这家伙也猜到了鬼母未被封印,想要放了它;但是面罩后的男人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退了一步,点头听命,似乎想要说明什么,更想证明什么。 除了这赵大人,还有十几个僧道,一圈的锐卒,道士只注意到了其中一人提着的黑布笼子,笼子上是阴咒符文,偶尔传来踢打声,行路无话,李道士倒是想开口,但不知司马追凶施了甚法子,张口说不出音来,正当这行人以为跑出了山,回头一看,整座虞山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赵大人心中一惊。 “大人莫要惊慌,是有妖孽颠倒五行,且看我等破了它的本领。” 这些佛道或是念经,或是做法,道咒与禅唱连成一片,四周空间隐隐传来裂帛声,这些玄都司的供奉任一道行都不逊色于道士,如今一齐上阵,竟生出了变天换地的大威势。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随着一圈的绿火亮开,这些人这才发现,自家所处的位置貌似是在某座宫殿中,而方圆千里只有一座宫殿——阴殿! 李道士暗暗叫苦,正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比不上神剧情,自己本还打算半道上截住这些官面人物,大家讲讲道理,说说话,争取和平解放这只灵芝精,可是现在剧情完全不符合预期,自家法力耗尽,还被裹挟着到了这里,明知是陷阱,还一步一步的踩了进去,还有比这更悲催的吗? 龙虎山的黄冠道人见事态危机,与相熟的几个同道互视一眼后,使出了看家的结印法,连结独钴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并同时大喝九字真言,也就是:‘临、兵、斗、者、皆、在、列、当、前!’ 这并非出自佛家诫语,而是出自《抱朴子》内篇卷,祝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乃是驱除一切邪恶的意思。 随着法印完成,周遭竟绽出数十道飞虹,法力蒸腾如河,亮光连成一片,邪恶退散,照映着整座大殿,照出的场景让人头皮发麻…… 第八十三章 吞月 乌云遮月,飞沙走石,乾坤颠倒,这是老妖大鬼施法时的天地异象,如今天苍茫,地混沌,鬼气如悬河倒瀑,化作千百亩烟光赤幕,而人肉眼所见,天色昏暗,月晕沉入其中,看不到光彩。 与此同时,空中响起一声比一声嘹亮的‘车’‘车’,黑烟之中,异鸟鬼车舒展着越发庞大的身躯,血盆大口撑开,竟一口把月亮吞了下去! 传说之中,天狗曾吞月,但此月非彼月,二兽吞食的都是月华精气,月华既失,天上昏暗一片,再无半点亮彩。 试想天狗若真是把月亮给吞了,那天上的嫦娥姐姐该怎么办,就这么掉狗肚子里了? 食月向来是遭天忌的,但好处多多,最大的便利便是能瞒过天庭的耳目,四值星君、五方揭谛、九曜星君、二十八星宿,各路游神,相比于各地值班的片警,啊不,是土地公,这些负责监控的神官才是真正构成了灵空仙界庞大的监控系统。 白天吞日,夜间吞月,二者的作用好比直接拔了电源,使得上面的监控系统突然失灵,人间的蝇蚁苟且、恶事妄为通通得以开展。 而在阴殿的深处,鬼母兴奋的直起了身,绝美的脸面下是无数冤魂厉魄在哀嚎尖叫,孤山五百载,终于再度出世,这一次,绝不会再让那虚伪的众仙得逞!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再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深深恶意,自家只是打个酱油、找个媳妇,怎么都能碰上个泼天大事,眼前这场景,百鬼夜行吗? 只见周围密密麻麻都是那梦中所见的小鬼,青靛脸、方框眼、黑皮尖爪,自家貌似还有一张人皮也似的魔器,单一一个,并不是很难对付;可问题是,眼前这数以百计的小鬼,连同时隐时现的游魂女鬼,简直是一支鬼类大军! “真是见鬼了!” 李道士低骂,紧接着所有人都被魂魄和利爪淹没,道家的符篆、佛门的禅唱,成了灰暗浪潮唯一的亮光。 刚刚掐印的黄冠道人率先倒霉,成了重点集火的对象,双手刚结内外狮子印,口中大喝‘兵、斗’二字,掌中裹上一层光晕,手口相印,一气而下,连拍烂数只小鬼,到底精力不济,法气忍不住一泻,脚步颤颤,眨眼之间,眼白比眼珠还多的女鬼离脸面不足半尺,长吸一口,魂摇魄动,黄冠道人面色顿时变灰,形容枯槁,还未有动作,更多的女鬼簇拥过来,哀声倩语不断环绕。 另有一边,某个持杖禅师虎虎生风,碗口粗的禅棒每敲一下,就有敲钟也似的巨响传出,道佛二家均有杀鬼的利器,前者叫法器,后者称惊醒棒,与寻常武器沾不了鬼不同,只消敲中,无论小鬼女鬼,都是形影晃荡,变成死鬼。 这禅师约莫是个武僧,膀大腰圆,鲁智深也似的,禅杖舞的如同疯魔,而且杖身加持佛门神通,声势一时无两,但人力有时穷,他毕竟不是靠气力吃饭的武行人,开了一会儿大招,难免有些疲惫,几个口冒青烟的小鬼扑将过来,‘嘎吱’‘嘎吱’,在禅师的惨叫声中,两条腿顿时被啃的深可见骨,就算是活下来,也难免落下残疾。 能在玄都司挂名,以及参与这次行动的,道行未必高深,但肯定是有个两手本事,但当压箱底手段打出去后,鬼物浪潮却不见减少;四大鬼王,各有千秋,鬼母之能,便是万鬼之母,肚皮子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二般。 李道士没死,或者说还没挂掉,倒不是他气运爆棚,而是挡在他前方的家伙是个狠角色,鬼捕的锁链如游蛇一样到处乱窜,也不知是甚材料打造,对鬼类竟有相当强的克制,而且这家伙不知从哪里学了身好武艺,拳脚功夫几乎不逊于麻驼子,双职业发展的优势,在他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但旁人的相助也起了大用,却不是玄都司的道官佛吏,枣红衣、竹篾帽、铁皮靴、吞口长刀,这些六扇门精锐面无表情,生气更无,但手中的刀却跟切瓜斩菜般,凡铁白铜,竟也对鬼类有杀伤力。 别人没注意到,道士可是看了个清楚,这些人刚刚几乎同时取下皮囊,喝了一肚子的古怪符水,虽不知其中原理,但应该是种透支生命力的手段,好比引神入体、借蛊养身,这类旁门左道在兵荒马乱之际兴盛,各地诸侯常用它来练兵,却没想到太平时节也有流传。 道士咽了口吐沫,眼珠子旁边动了下,在他的左边,那位大理寺丞赵大人正面色紧张的看着局势,群鬼当道,他这个朝廷命官的派头也不顶用了,十根手指捏的发白,抱着的正是黑笼子,里面的玩意不消说,天大的宝贝。 有倒是恶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狗急了跳墙,人急了跳河,道士莫名其妙被拖到了这里,可没打算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对方身上,弯腰、屈膝、提腿,然后当头就是一脚,‘啪’,正中胯下,哪怕对方是朝廷大员,哪怕对方铁面无私,哪怕对方手下皆是虎狼,杀人不眨眼,但蛋疼就是蛋疼,泪腺张开,水珠子从赵大人的方脸上滚了下来,两腿打着摆子,瞬间抱着要害跌倒在地,脸都绿了,硬是憋着不叫,真有钦差大臣的风范。 而道士如愿以尝得到了这个黑笼子,乘着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把掀开,大声道:“奶我一口,就放你走!”他相信以这灵芝精的老油条智商,不会猜不出他的意图。 果不其然,一道青色光华吹在的道士的脸上,从眼耳口鼻钻了进去,本来枯涸的丹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又一层的扩张,体内的阴阳气同样打着旋的胀大,之前的擦伤淤痕一扫而空,精气神迅速涨到了顶点,还在继续外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道士甩出了最后的一张桃木符,竟直接把它定在了半空中,符头、符身、符胆、符脚,一一的点亮,万年灵芝的药力,通过《玄都上品》的转换,制造出了穿越以来,威力最强大的符篆! “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封鬼鬼绝;三天令,一切收摄。急急如律令!” 随着道士的大喝,方圆十来亩地面同时晃荡起来,沙尘甚至还有漂浮起来的,地面、四壁、墙角裂出了一道道口子,桃木符整个烧了起来,当贴在黑笼子上时,凭空一声炮响,用十来种法咒封印的黑笼子瞬间炸开,木屑乱飞。 “太阳正照,阴晦当衰,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食鬼****。急急如律令!” 道士只感觉状态好到不能再好,一符不停,一符有出,咬破中食二指,当场做符,龙飞凤舞,不消三息即便绘成,有了充足的阴阳气注入,青城法印上幽光大显,数十道光线从符上绽出,穿破森森阴氛,照出了一条又一条的道路。 “道爷见你可怜,放你一命,且去,且去!”道士挥挥手,不带走一片烟云,满是得道高人的风采,停在半空的万年芝精感激的鞠了三躬,身形一转便再度消失不见。 ‘你娘的,扫把星总算是送走了,’道士暗中抹了把汗,心想。 第八十四章 囚笼 场面一时间安静,无论是捂裆的赵大人,还是正在与鬼缠斗的僧道,两眼睁大,都是一副要吃人的面孔。 “望着道爷做甚,怪不好意思的,”道士缩了缩脑袋,如是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赵大人咬牙切齿,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灵芝早已通灵,天地孕育万载才生出此瑰宝,以它为药引于心何忍,道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道士义正言辞,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万年灵芝药力太强,自家临时服用会被撑爆肚皮,早就吞下去了,绕是如此,连发了两记大招之后,体内的阴阳气还在打着滚似的往上飚,很快又要触碰到警戒线。 “你——” 未等对方发话,整个阴殿仿佛变成了吞食的兽腔,四面八方都是粗肠挂胃,蠕动着、吞咽着,腥黄色的胃液从地面缝隙缓缓溢出,倒地的尸体渐渐被腐蚀掉,诡异的气息像是女人的凉手,一点一滴的拂过所有人的后背、面颊、胸口。 ‘这种气势,灵芝精明明已经跑掉,鬼母还在封印之中,这不科学啊!’李道士咽了口吐沫,胆战心惊的想。 “一起出手!”耳边忽然响起司马追凶的沙哑嗓音,道士先是一愣,然后就见对方早已咬开食指,在手掌上画起了个复杂的图案,联想到之前的穿山术——掌中符? 掌中符是道家制符秘法之一,据说是天师教的秘传,此法的独创处在于可以用精血制符,无需黄纸朱砂,好比法师的无咒施法,是强化驱魔捉鬼的手段,很是难得。 “天蒙蒙,地蒙蒙,人蒙蒙,鬼蒙蒙。天黑黑,地黑黑,人黑黑,鬼黑黑。天断头,地断头,人断头,鬼断头。天沉沉,地沉沉,人沉沉,鬼沉沉。大湖沉沉,小湖沉沉,天沉地沉。万里狂风吹塞鬼眼,万里黑风障断鬼路。人无寻影,鬼无寻踪。十道都关,九道都绝……” “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镇妖炁、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 二人几乎同时施咒念法,但不同的是前者凭血绘符,后者则踏步天罡,鬼捕道行津深、法武同修,道士嗑药未过,正癫狂间,同施绝学,声势一时无两。 杀气成团,乌黑透亮,却也看不出是云是雾,只似一大片黑的烟气向外铺开,声势甚是险恶,所过之处,无论是大鬼小鬼、男鬼女鬼,都被冲翻淹没,声势猛烈浩大,倏地殿中一亮,然后从黑烟中猛的亮出数十上百道的电影雷霆,爆声密如贯珠。 在这生死关头,二人施展的法术竟融成一体,阴阳相合,玄功变化,达到半步天人合一之境,法天相地,与这老妖控制的阴魔幻象面对面的硬杠! 霹雳、凶雾、浓烟、猛火、鬼云,硬生生的交杂在一起,然后地面猛然坍塌,大块泥石炸碎、轰塌,从远处望去,虞山的山头瞬间被移平了开,像是无形的巨手直接把它按瘪,削平了一层。 尘雾伴随着各种沙石,‘咳咳’几声,李道士晕头转向的站起了身,微微的烛火照着周遭,‘呼呼’的风声刮着,左边是山渊,差一点就摔成了个肉酱,险的不行,貌似、自己掉在了虞山山腹中。 没想到虞山不仅小,还是个空心萝卜,山腹不知被哪路神仙给掏空,人凿的通道四通八达,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时明时暗,这些符文却不像是字体,甚至是戎夷文和古体字,更接近于山水画般的图案,泼墨挥洒,即兴而成,这是——云篆? 云篆乃八显之一,又称神书,与龙凤之象的地书、龟龙鱼鸟所吐之内书、鳞甲毛羽所载的外书齐名,相比于后三者在人间还有传承,这神书却几乎不存在于人间,何也?神书者,神仙所书,仙人文字,这可不是两千年后,说着中国话,非要拽上两句外语赶时髦,这仙人文字对于百姓来说可是神秘莫测的存在,仰望尚且不敢,更别说办补习班了,没有这份土壤,传播不起来。 李道士这下可以肯定,山顶的阴殿就是个幌子,鬼母是被封印在虞山山内的,连忙抬头看去,在上空大概五丈左右,有一个还没被泥石堵住,井口大的出路,道士虽说捉妖降鬼的不在话下,但是一蹦不足三尺,更别提飞了,山壁光滑,区区五丈,硬是爬不上去,不要太尴尬。 “迟早有一天,道爷不仅要腾云驾雾,还得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道士哼哼了几句,掸了掸身上灰尘,准备找路子撤退,虽说刚刚拼大招,把鬼母的气势打了回去,但很明显这封印出问题了,十有八`九是没毛驴子和五短道人弄出的幺蛾子,这就没法子解决了,总不能真的去硬杠鬼母吧,活腻歪了不成,回头买只骡子给丑娘,就说是驴子长毛了,以她的智商应该分辨不出差别,嗯,就这样。 但李道士可是雁过拔毛的角色,这神书他虽看不懂,但是别忘了他体内可是有自动翻译机——鱼龙太极图,凭借着穿越以来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以及九年义务教育练成的速记本领,看不懂没关系,能封印鬼母的法阵,在灵空仙界也是高端货色啊。 但随着不断的记忆与阅读,这些图案在运转的同时,每一个图文好似要勾连般,彼此重组拼合,各种奇异玄妙的变化衍生而出,看似复杂,细想却又无有,看似空空,但总觉的又学了许多。 但随着道士记的越多,体内的太极图运转越快,心思越发沉入,体内充足的阴阳气不动自转,按照《玄都上品》的路线开始运行,小腹微微热起,魂魄一阵颤动,这种预兆,第三魄要出世了?! 道士有喜有忧,但想想也很正常,万年芝精养化的筋骨皮,扩张的法力,以及刚刚超层次施法带来的感悟,阅读云篆的观想,这些机遇碰撞在一起,足够省下三四年苦功,这升级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能在这里镇魂啊,这不跟老寿星上吊,找死一样嘛,’道士咬咬牙,修道者碰上修炼关卡,巴不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找个风水好地,做好充足准备,那像是自己,不是被偷袭,就是被追杀,次次玩心跳,他有自知之明,不是每一次都会有这么好运的,深吸了口气,如鳖取气,收元气于丹田,虽说这样等同于封了八成的本事,但今时不同往日,封镇了两魂之后,如今已能隐约控制魂魄出世的时间。 月黑风高,月是真的黑了,虽有滚滚乌云遮掩,凡人或许不甚在意,但天上天下,不是惊动了几多神仙,几多鬼怪。 “多事之秋啊……” 第八十五章 救人者 有些人遭人算计,有些人算计别人,有些人正在算计,有些人正中算计,局中有局,套中有套,官府中人有自己的想法,没毛驴子有自己的主意,刺客团有追杀的目标,道士有自己的盘算,江湖人也有他们的打算。 不同于李道士的幸运,司马追凶就硬生生的摔下了数十丈,若非筋骨如钢,断的就不只是一条腿了,尤其是琵琶骨,正被一支镔铁钩子刺了个穿,哪怕他心思昏沉,精气神降到最低,但想要无声无息的靠近他的一丈内,却也不是普通武人能做到的。 “司马贤侄,许久不见,”从后方探出神钩吴阴惨惨的老脸,笑眯眯的道。 “二十年前,我们曾见过一面,那时你还是个襁褓婴儿,多名北地武人联合起来,想要把你抢过来,可惜啊可惜,被那条老狗夺了去,我的一条手和一只腿,就是在那个时候断的。”他提了提裤脚,露出木质的小腿,江湖人一直只知道他断了条手,没想连腿也折了,不过这事真要传了出去,这老东西也未必能活到现在了。 “你不明白,你的确是不明白,我们这些北地的泥腿子为什么要替狗朝廷效力,你当真的是要和解吗?真是个笑话,真正的原因,是为了你!” 司马追凶面皮不动,心里却已有些震惊,琵琶骨被穿,不仅是武术,道术同样施展不出,对方不会在这个情况下选择说谎,六扇门机密档案中二十年前的事是空白,因为整个六扇门,就是在二十年前正式开府的,而其上任主人,就是已辞官退隐的,他的恩师——捕侯! “这不是巧合,六扇门的建立,说是为狗皇帝管理江湖人,但真正的目的同样是为了你,保护你,屈服你,把你在训练成一条忠心的狼犬,他们做到了,看看你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还有一点燕王的气度!” “燕王!”司马追凶喃喃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燕王,那就是本朝开国时,与太祖皇帝争天下的那位绝代枭雄。 “对,你就是燕王仅存的苗裔,我们北地汉儿寻了二十年,找的就是你!” 司马追凶的眼皮垂了垂,胸膛微微起伏,好一阵才道:“你们想要拉我造反,就这么对我?” 如果他真的是燕王子孙,这股势力想要借他的名头起事,虽不说纳头就拜,但也不至于上来就偷袭,他就不担心自己秋后算账吗? “狗皇帝虽下令追杀燕王一族,但当时兵荒马乱,哪有那么容易,燕王妻妾逃亡,兄弟四散,虽不说直系,但要找上一二个血亲却也不是难事,我们找了那么多年,可不仅仅为了这个,”神钩吴两眼充斥着渴望与兴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瑰宝,“你当捕侯为何拼了命也要把你掌控在手心,你不只是燕王的后裔,更是他的转世!” 这个老家伙正欲再讲,忽然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从腰带中翻出三只不起眼的骨片,其中有两只已彻底裂开,这是他花了大代价在三个宝贵徒弟头上下的降头术道具,除了能控制他们外,也可时刻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如今骨片裂开,唯一的原因就是有二人已死。 “这不可能!”这三个徒弟是他花了极大的心血培养出来的,有道是的养儿防老,养徒防打,他自家清楚自家状况,半截身子入土,在江湖上名头虽大,但多是恶名,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就是养出了三个能打的徒弟,单一一个或许只能算是好手,但三者合一,绝不惧江湖上任何的一流打家,但如今,怎么会一下死了两个?他记得自己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是——追杀残存的玄都司僧道。 而事情发生在半个时辰之前,那时还停留在虞山的朝廷人马已死的七七八八,但孤魂野鬼不减反增,越来越多的尖叫厉吼在山上各处传出,两只凸眼血脸的鬼魂从数具尸体上飘过,其中某个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像是嗅到什么,但却摸不定情况,最终还是离开了。 片刻过后,从其中一具尸体悄悄抬头,露出口鼻耳塞足了黄纸的李道士,正偷摸着匍伏前进,虞山山腹内的阵法除了封印鬼母外,似乎还有极强的迷惑作用,他绕了一圈,两圈,三圈,居然又绕了回来。 ‘太他娘的倒霉了,道爷我只想下山而已,哪来的这么多事,’李道士暗暗叫苦,体内的第三魄即将出世,哪怕有阴阳气镇压,却也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迫切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但天不从人愿,连出口都摸不着了。 正纠结间,前方忽然传来兵器交击的声响,道士先愣了愣,鬼可不会使兵器的,但人和人怎么打起来了,悄悄摸了过去,探头一看,只见在十数丈外,有个颇大的巽形洞,人影交错,拳脚纷飞,浓厚的血气扑面,大约十来个蒙面剑客正围攻三胞胎,剑影闪烁,却是落了下风,三人同进,同退,时而为一,时而化三,若非是眼花,险些当作一人。 但就凭这种诡异莫测的打法,这些蒙面刺客全然找不到北,攻时六拳六脚,守时见不着人,三胞胎的步伐中,似乎还自有致幻的效果。 李道士看三人眼熟,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南北武行一行人中,经常跟在一个阴沉老头后面的,从古代到现代,三胞胎都是少见,他当初还奇怪,这三人怎么跟个连体婴似的,老在黏一起,看来默契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 短短片刻,已有六个蒙面人倒了下来,剩下的几位互视了几眼,‘呼哨’一声,同时往四面八方窜去,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就是刺客的路数。 道士觉得自己应该打个招呼,友方势力啊,而且以他们的身手,这小粗腿可以抱一抱,张开真诚的笑容迎了过去,“缘份啊,没想会在这里碰上几位。” 三胞胎同时转身,向前逼了一步,道士一愣,气氛不对。 “道士,师傅说,杀道士。” “这道士不是朝廷的鹰犬。” “有杀错,无放过。” “别啊,三位大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咱可是跟你们一路的,忘了?我们一起来的,话又说回来,你们不是在做朝廷的任务,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道士连忙道,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杀人灭口啊。 “杀不杀。” “杀!” “杀!” “杀你妹啊!”道士掉头就跑,这三呆子不会是练武练的走火入魔了吧,好赖不分啊! 眼一花,道士小腿肚子一痛,随即被踹翻在地,咬了咬牙,五雷掌打出,电光一闪,拍了个空,单论身体反应,他哪里比得上这些常年练武的打家。 道士克鬼,鬼克武人,而武人又克制道士,这就成了个循环,近在咫尺,人尽敌国,尤其是道士现在还不能放开实力去打,简直倒了血霉。 “你大爷的,要杀我给我个理由先!”道士不甘心的叫道。 “你是道士,道士该杀。” “艹,这年头还搞职业歧视啊!” 而在四人都没注意到的后方,某个倒下去的黑衣人站了起来,甩了甩剑身,手并腕,腕接剑,熟悉的起手式! 第八十六章 血池 剑乃百兵之祖,极其难学,外养势,内养气,要学成上乘剑术,心如止水和胸有煞气得双存,上等的剑客,资质、机缘、毅力无不具有,但一旦练成,哪怕是江湖上一等的打家,稍不留神,就有殒命的可能。 无半丝风声响起,人影一分,寒意一现,随生一道冷光,往前一搅,春分破寒,洞庭晓月,便是破寒晓月! 剑光看似不快,柳枝划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水不知,风不觉,人头落地成双,血滴如柱,杀意如墨,剑尖翻转;挥毫泼墨,仅剩的三胞胎一退、再退,退无可退,崩碎三颗牙齿,用一口腹中气,吐出毒水似箭打,江湖上的人,无论黑白、善恶,总会有些保命的招式,越是下三流,越是有效。 所以在这等剑招下,他逃得了性命。 蒙面人转身,拉下面罩,露出粉面秀目,淑女脸面,柳眉间却含有英锐之气,青釭剑收鞘,敛去了锋芒。 “媳妇!阿不,女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道士又喜又惊,怎么演了这一出,土地爷不是说山上没这姑娘吗?而且这副黑衣人的打扮又是做甚,今天的意外状况太多,就属这一件最让人高兴。 “你来这里做甚?”冯女侠冷冰冰的道。 道士不以为意,女侠就这气质,尤其是杀了人后,特有西门吹雪的范儿,姐吹的不是雪,是血,你懂?所以不以为意,腆着脸凑了过去,“咱俩啥关系,这不是听说女侠你在虞山干危险活儿,道爷我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不信女侠你摸摸我的心,简直热血沸腾。” “不摸,那道爷我摸摸你的心,别见外啊,不这样怎么证明咱俩心心相印呢。” 冯女侠满脸的寒霜被道士的厚脸皮给化去,没好气的道:“这里可不是你待的地,照顾好丑娘便行,快快离开。” “好主意,女侠正好咱们一起吧。” 女侠摇了摇头,轻轻道:“我不能走。” “又有什么幺蛾子,女侠我不是看不起你啊,就算你物理输出再牛,这满山的鬼怪你能对付的了?留在这里没用啊,乖乖跟我走吧,”道士劝道,若是寻常人,他可没这么多耐心,爱死哪死哪儿,但这姑娘是一般人吗?那是咱内定的媳妇好吧。 “我不是为了除鬼,我要确认一个人的身份。” 李道士皱眉,在虎窟山他就知道,女侠打定了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是既不是为鬼,而且貌似还混入刺客团中,这又是什么状况? “谁?” “此事关系重大,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此话说完,女侠就复又把黑面罩带上,打定主意是要查到底了,道士忍不住心急火燎,这大美妞怎么不知好歹的呢,这年头什么能比小命重要,鬼母随时都会蹦跶出来,别动不动的玩心跳,会玩出人命来的。 “顺着这条路,我带你出去。” 李道人纠结了片刻,自顾自的哀声叹气,然后扒拉下一副蒙面黑衣人的衣服套上,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媳妇,这一次我帮了你,这事成了后,怎么着也得感激涕零、以身相遇了吧。” 冯女侠莞尔,“我可没求你。” “这还用求吗,道爷我堂堂男子,阳刚之气爆棚,怎么会丢下一个弱质女流先走,开什么江湖玩笑。” 女侠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只往前走,道士连忙跟上,心中嘀咕,这女侠好难攻略啊,就算没有感动到泪崩,最起码也得心肝一颤,双腿一并,怎么啥反应都没有,这不科学。 没想女侠竟认识山腹中的道路,七折八绕之下,很快碰上了另外的蒙面人,前者说了个暗号,冯女侠用陌生的嗓音回了句,一路向下,更诡异的是,游动的孤魂野鬼见了这些蒙面人居然也不攻击,似乎是已约定好的。 女侠施了个眼色,二人无声的跟在后面,似乎就连她,也不知道这些人会去哪里。 蒙面人越聚越多,道士手上抹上了一层汗,他可不是阿汤哥、007、余则成,潜伏这种活儿太考验心理素质,很显然他不是这块料;而且令道士惊讶的是,其他的蒙面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提着一两具尸体,大多是被害死的江湖人,这些人气血旺盛,是最好的养料。 经过复杂的路线,道士在晕头转向之前,眼见一个洞口,热气混合红光冒出,并隐约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几个黑衣人看也不看就把尸体丢了下去,道士偷摸看了一眼,顿时移不开视线了。 只见在下方百丈左右,是一个血色的岩浆池,池中已经堆积了近五十具尸体,正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有玄都司的僧道,有六扇门和江湖人,前者提供元气,后者提供血气,使得血水越发浓郁,而在水池的中央,他感到了两个老熟人,没毛驴子和五短道人。 前者已是皮包骨头,后者则僵如死尸,死不死不知道,但看着就不像是活着,而在这四周,大概有三百多的小鬼以及不知多少的孤魂野鬼,阴殿的那一批死绝了,这该是新的一批,鬼母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能生。 血池中‘哗啦’‘哗啦’几声,终于见到正主了,只见一道白花花的身子在血池翻出,葫芦身材,妖娆面孔,哪怕知道对方是只千年老鬼,道士还是给这皮囊看花了眼,没办法,他就这点出息。 而且他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了,鬼母果然挣脱了封印,而且就算灵芝被自家放跑,但是有这血池,实力正在恢复之中,没看人家笑的跟朵罂粟花似的。 道士愁啊,不自禁的望了望上面,老天爷你不长眼啊,道爷我偷只鸡都能被雷劈,这丫的一个千年老鬼出世了你却不管,欺软怕硬啊;他却没想过,鬼车已然吞月,监控的神仙说不定正在对着雪花的显示屏发愁呢,没法子瞄准怎么打雷,劈错人了怎么办。 女侠悄悄的戳了戳道士,道士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突兀了,没办法,眼前的家伙都是一副死人脸,自个刚刚眼珠子瞪的老大,一看就不和谐,好在这些家伙活死人似的,完成任务后只呆呆的站着,没有任何异常。 鬼母舔了舔舌头,虽说计划有些变动,但大体上没有出错,万年芝精虽跑,但是恢复实力的法子,却也不只这一种,然后道士就见到更血腥的一幕,这绝美女人口长大,凸起、变色,口腔肌肉拉伸,獠牙重重叠叠,竟盖住了大半张脸。 ‘呼——’阴风滚滚,鬼影阵阵,极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而山中飞出一片碧莹般的鬼火,每一团火,都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女子形象。 第八十七章 火丹飞剑 这些透明的女子如同乳燕透林,在阴风鬼吼之中,被摄入那满是獠牙的大口,鬼母尖笑着,双手高举,狼烟鬼火蔓全山,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山腹内所有的云篆开始‘嗡嗡’作响,白光不抵黑暗,被压的层层倒退,仅可见微芒。 鬼母迎风见长,原本绝美的酮体开始生根发芽,玉肌化作枯皮,指甲长出白骨,附近的小鬼更是又蹦又跳,拍掌个不停,然后‘嗖嗖’声中,数十道肉藤从其眼耳口鼻中钻出,枝尖插入小鬼身中,像是汲取养分似的,‘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树身越长越大,张牙舞爪的骨枝肉蔓越来越多,纷纷刺出山壁,整座山的山石滚滚而下,好似九级地震一般。 “我擦,”道士心底的震撼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这千年老鬼的原形居然是那颗人头树,与之前梦中所见有九分相似,要不要这么夸张,怪不得天兵天将都得下凡,这种等级的怪物,人间哪能承受的了。 “走!” 李道士的手一紧,原来是冯女侠拉着他的手往后跑,其他的蒙面刺客有样学样,他们虽然被毒药麻痹了五感,成了单纯的杀人兵器,但生物的本能作用仍促使他们不住的害怕,手在抖,身子在抖。 墙壁猛的传来破空声响,泥石震的粉碎,肉藤忽的从此间穿入,伴随着后方黑衣人的惨叫,整具身子或是被撕的粉碎,或是被扯了过去,整座虞山像是长出了无数的触手,在向整个人间宣布——它,回来了! 李道士两条腿像灌了铅的水银,若不是冯女侠的拉扯,早就累趴下了,二人顺着刻有云篆的通道,而后方却像是有连续的炸药包爆炸,鬼母的显形,把整个山势风水搅的一团乱。 冯女侠剑光一甩,迎面而来,磨盘大的青石从中裂开,就在这时,从另一个同道蹿出三人,神钩吴、蒙面男,蒙面男背上还躺着个昏迷人士——司马追凶! “你果然在这里!”冯女侠的剑比人快,当头劈向蒙面男,对方倒退一步,伸出铁铸的拳头,二者硬碰硬的来了一记。 二人都是江湖上的顶级高手,区区几息间,连斗十余招,不分胜负,出乎道士意料的,对方似乎对冯女侠的剑招十分了解,单凭诡异的铁掌套,竟把她压在了下风;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想纠缠于此,虚晃一招后,连同神钩吴拔腿就跑,女侠柳眉倒竖,竟不顾此地的凶险,强行追了上去,道士拉都拉不住。 “女侠、姑娘、姑奶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现在就弄死他。” “我爹就死在他的手上。”冯真真平静的道,但内里蕴含着不可解的仇恨。 李道士顿时噎住,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江湖人最好的复仇理由,谁都有父母高堂,谁都有妻儿子女,仇连仇,怨结怨,女侠归女侠,同样也是江湖人。 “你走,我追,”冯真真突然转头道,眼中闪过一丝温润。 道士愣了愣,他还从第一次见这姑娘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事有反常必有妖,心中一沉,女侠不会是想以命换命吧,只犹豫片刻,道士就义无反顾的追了上去,开什么玩笑,帮咱岳父报仇还需要理由吗? 五人一追一逃,结果‘轰’的一声巨响,半面山壁全都被刺穿开,肉枝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道士来不及动作,就被混杂着粘液的肉枝卷了过去,高达千丈的人头树拔地而起,像是巨大的黑影遮挡着大地。 ‘娘的,这老怪物怎么恢复的这么快!’李道士手和脚全被肉藤给绑了个紧,四五个人头就垂在他的附近,两眼睁大,露出诡异的微笑,而树身上的尸水缓缓渗透,不过片刻,道士的皮肤上居然冒出了点点黑斑,心思昏沉,生命的气息顿时暗淡。 月黑风高,老鬼出世,烟气铺散,磷火漫天,所过之处,日月无光。 “快了,快了,快去幽冥之国。”从树身上挤出了数十丈的树瘤,树瘤咧开嘴,露出满是锯齿的牙口,垂下百丈的舌苔,像是厚厚的肉毛毯子。 道士越发觉的呼吸困难,身体似乎已有一半融入了树身,他甚至能感受到成千上万的冤魂厉魄在自己耳前吼叫哀鸣,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掉坑,终于轮到道爷我了么,死在这千年老鬼的手下,貌似逼格挺高啊,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再穿越回去,只是丑娘怎么办,应该不会饿死吧?还有冯女侠,死之前只牵了手,吃亏吃大发了。 “我用内丹阳气帮你解开尸毒,成败在此一举。”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是——没毛驴子? 昏暗之中,红光凸显,人头巨树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树身发热发烫,散着青烟,而在树身之内,一颗碗大的红珠正烧着道家津纯的三味真火,以六百年道行为燃料,化作灼灼烈火,从内而外,把这刚刚化形的老鬼挡住。 “驴子,你被本尊吞了,还能落个转世投胎的下场,炸了你这颗多年的内丹,三魂七魄便是一齐毁去,值得吗?值得吗?”树上所有的人头同时叫道,声叠如浪,而眼珠子的部位同时留下两道血痕。 “你若是不化形,大罗天仙都收不了你,可你心思过急,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我们,还有谁?还有谁?!” ‘噌’的一声剑鸣,从树冠上飞射出一团火光,火光中是一口红色小剑,刺空而过,老远便震耳朵,声势浩大,一动就起杀机,往那树瘤的方向刺杀去,而在剑身上,隐约显出一红发老道的身影。 “借老夫的名义来害人,但是你千算万算,怕是也没想到,哪怕千年已过,这口宝剑的身上,还有老夫的半点真灵,妖孽,此次你活该被戮!” “休想!”“休想!”“休想!” 人头攒动,树瘤将口一合,满嘴咬住剑身,化作原形之后,哪怕是被封印多年,恢复的实力不足本体的十一,但鬼母毕竟是当年的四大鬼王之一,黑光从树根蔓延出,所过之处,阴沉入海,火光消敛,剑气暗淡,就连火龙真人的身影,都不由的暗淡下来。 “二爷附体!” 树身的某处忽然炸裂,生死关头,李道士终于又激发出了二爷的刀痕力量,巨大的金色刀影同时劈向树瘤,猝不及防之下,砸出门板大的口子,剑光乘机一闪而没,正中树身最深处的黑色心脏,这颗人头树的要害! “嘻嘻、嘻嘻嘻——”伴随着孩童般的笑声,透过心脏的破口,一个插满脐带的女婴开心的笑着,剑尖就停留在她的身前半尺,却最终被千年鬼气化作黑丝层层缠住,“真的只差一点哦!” 第八十八章 鬼克鬼 “肉婴?!” 火龙老道满脸的不可思议,道家正统的修炼模式,降七魄、伏三魂,再经三灾五难,心魔外魔,若是运气爆棚,战斗力开挂,千难万险一一度过,人体就会向仙躯转换,最后便是成仙得道的完美结局。 而道士的师傅老头就曾说过,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从技术角度上是达不成的,因为在进入灵空仙界之前,必经九天巽风的洗礼,所有凡间俗物都会被绞的粉碎,鸡鸭狗畜自然也包括在内。 而能够穿越天人二界的方式,道家唤元婴霞举,佛家称舍利虹化,都需修行者毕生修为施展,而这肉婴,便是元气婴儿的一种;只不过鬼母练就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邪门的紧。 而就是这邪婴,在最后关头顶住了纯阳剑的斩杀! “喋喋,火龙老鬼,机关算尽的究竟是谁?”邪婴两只血红粉嫩的手掌往中一拍,剑身大颤,火龙真人的虚影在黑暗中顿显,继而包裹在邪火之中。 “待本尊用千年鬼火炼了你的真灵,看你在上面还怎么当神仙!” “孽畜尔敢!”火龙道人露出挣扎之色,声音却不像是从剑中传出,而是从另一个世界响起,而在万丈之上,滚滚黑烟乌云之中,一团赤红如火的光芒如陨石天降,火相分化,浮起千万片金鳞,原是他将多年修炼的身外化身打入凡间,化作千百丈真火云幕,罩向这无边黑云。 这位得道老仙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自从二界分离以来,神仙除了当值的外,少有下凡的,因为得道成仙和仙人下凡,几乎都是相同的难度,火龙道人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来他道行深厚,汉时得道,唐初升仙,修炼的又是最讲究养气炼气的《火山大丹制法》,二来半点真灵在此,等同于有个GPS定位,不至于浑噩迷途,被天外魔头占了便宜。 而且得道之辈,外与天地合体,内同阴阳混气,显于外者,皮肤、骨髓、脏腑,显于内者,真灵、魂魄、三尸;神仙者,与天同德,不沾半点尘埃,若是这半点真灵真被玷污,他这神仙也做到头了,所以不得不拼了老命,以一身修为为抵,降下自己的火云化身来破鬼母的滔天之势。 “顺天时者见生,逆天意者见杀,神仙又如何,本尊出世乃是大势使然,你想逆天,让你连神仙都没得做!”邪婴一手举天,一手指地,滚滚乌云瞬间将天遮了一大边,其中甚至隐有闷雷之声,极阴化阳,导运御世,开辟玄通,其中之急骤险恶,非人语所能言,只知方圆百里,无半点火气冲下,纯阳神光,降不下千年鬼煞。 而与此同时,没毛驴子的内丹真火也如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反倒是人头树借火生势,躯干越发庞大,阴阳生化,水火同济,鬼母的道行神通简直高到不可思议,连一般的神仙都未能悟的这般通透。 能活到千年的妖魔鬼怪,除了王八乌龟外,任谁都不是好相与的。 “没毛驴子,你他娘的又坑道爷,你开大,道爷我讲义气,二话不说也跟着开大,看看你都挑的什么时机,现在倒好,看家手段都逼出来了,对面还没被弄死,半管血都没打干,你这个畜生,这种水平叫道爷怎么跟你开黑,他娘的现在连个二十投的机会都没了,我怎么就蠢到听你的话!”李道士气的破口大骂,身外的金光只剩薄薄的一层,被数条水缸粗的树根紧紧捆住,更诡异的是树根上竟长出密密麻麻的人嘴吸盘,口腔肌肉不停的伸缩,仿佛新生的小动物;道士毫不怀疑,一旦二爷金光破灭,自己会在瞬间被吸成人干。 ‘无阳也,阴不能成;无阴也,阳不能生,阴极则阳衰,阳极则阴衰,此乃大势。’耳边传来没毛驴子的话语。 “所以说,你有什么转败为胜的办法?”道士精神一振。 “甲克难显阴人灾,树在正印方位落,昏沉天地起杀机,唯有一线心中藏,此乃上清九耕十三卦之卦象。” “喂喂喂,这是什么意思,这种时候你给我来算卦,知不知道这是封建迷信,牛鬼蛇神,道爷我唯物的,你他娘的多给点提示啊!”道士急的要撞墙,道家山、医、命、卜、算,他样样通,样样都不精,关键时刻给他来上一卦,就好比学渣落到了高考现场,跳楼的心都有了。 ‘阴人灾,嗯,应该是说有人搞鬼,不然万年芝精不会被引到这里,树,人头树,也就是鬼母,也对上了,正印,印是道家用来证明职级、祛病治鬼的工具,正印,难道是指正统?鬼母得了正统,那岂不是王母娘娘的格局,怪不得场子开这么大,貌似也是个理……’ 李道士按照字面意思胡思乱猜,想着想着,肚子都开始疼了,这才回忆起来,自个儿体内还有一魄即将出世,体内的阴阳气貌似也镇压不住了,他娘的,好事不来,坏事却是赶堆子上,逆天的又不是道爷我,是外面那只千年老鬼,霉运光环怎么尽往咱头上罩,肚皮外面是鬼,肚皮里面是妄念杂思,也就是初级阶段的心魔,加上没毛驴子、丑娘,妖魔鬼怪居然凑齐全了,可以召唤出神龙吗?来个北斗镇魔大帝也行啊! ‘实在不行,道爷我连**都不要了,把精气神全都对给这即将出世的魂魄,人做不起,道爷我做鬼还不行吗?这下鬼母不会再找麻烦了吧,逆道成魔,来年直接打上凌霄宝殿!’李道士心思杂乱,双眼通红,想法越来越极端,这是入魔的征兆。 不过到底二世为人,灵根未昧,或者说趋利避害的本能已如骨髓,造反的想法一出,心神便就惊醒,满头满脑子虚汗,怎么会有这么个逗比念头,完全不符合道爷的风格。 一道霹雳划过脑海,做鬼?貌似不是不可能啊,不过这样瞒不住鬼母,身为万鬼之母,怎么可能感应不出其中的差别;而且有一半的可能会被夺舍,强枝弱干,道爷说不定自个儿就黑化了,非人非鬼,灵智丧失,但是,没得选啊。 ‘扑哧’一声,内丹喷出的三昧真火终是在滚滚黑浪之下被淹没了去,没毛驴子六百年的道行毁于一旦,魂飞魄散;而在上空,漫天的金色云幕被挤压成不到半亩,被层层的千年鬼煞包裹,邪不胜正,神仙亦然,呜呼哀哉。 加上已经被树根淹没的李道士,耗尽了的关圣帝光,连克三敌,鬼母再无对手! 邪婴终于露出疲惫的神态,她只是当年的分身之一,而且重伤未愈,能做到这种地步,已是天时地利人和无不用其急,不过,邪婴露出癫狂的笑容,哪怕现在虚弱不堪,只要回到幽冥之国,她的实力定会极快恢复,到时候这人间,再卷土重来便是! “众鬼起驾!” “众鬼起驾!” “众鬼起驾!” 随着树身上所有人头发出连续的叫声,残存的大小鬼类在天然性的压制下,化作乌云飞沙,架住每一条树枝、每一只树根,泥沙滚荡,‘轰隆’‘轰隆’声中,近千丈的巨树摇摇晃晃的腾起,往南边飘去。 “还是少了些啊,”邪婴,啊不,鬼母志得意满,自言自语,遥想当年万鬼景从,阴曹便是己家,那等光景,快了,已经快了! 邪婴转过了头,看着还被定在半空,却已是灰黑的纯阳剑,剑已污,但材质仍在,仙剑变魔剑,却是正适合自己,眼光一扫,刚想摄来,树身上却是落下一个小鬼,是自己的血脉,机灵的捧着剑奉上。 “你倒是机灵,待本尊……”邪婴随口了句,忽然感到不对,鬼子鬼孙们不早在自己化形之时吞了个干净,哪来又多了一个。 邪婴不可思议的望向对方,此时剑尖已插过脑门,穿了个剔透,面前的小鬼正嘻嘻笑着,往前一抹,人皮掉落,正是当日杏花林中,干掉小鬼时掉落的魔器,这是她未脱封印时炼制的小玩意,未的就是方便小鬼于阳间赶路,摄取血池所需的活人心头血,自然而然的就沾上了她自己的气息。 而面前的小鬼却是李道士的面孔,吞了鬼气的精魄和真正的鬼物,向来难以区分,精魅邪气,即鬼神之属,便是指此,《神机鬼藏》中都如此说,况且,这还不是一般的精魄。 人有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吞贼者,好形装,敛气息,人之虚念假意所化。 “不!!!!” 第一章 仙骨 道士做了个梦,自己变成了黑皮尖爪、青靛脸的小鬼,半人高的身躯在肉藤血蔓间来回的晃荡,吊过人头桥,落在僵尸驴子上,脚踩皂色灯绒靴,头带高帽,身穿大红喜服,腰间还挂着锦织绣球,因身子瘦小,止不住的往下掉,沐猴而冠,看上去滑稽的紧。 僵尸驴子行了段路,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中,门口围了一圈青皮小鬼、无脚鬼、吊舌鬼、无头鬼、淹死鬼,口中齐称姑爷,绕门三匝,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婚房,娇滴滴、美翘翘的新娘就端坐在床边,大红盖头掀起,眉目如画,唇角似钩,盈盈小腰微弯。 “妾身拜过夫君。” 这时忽然跳出了个红发老道,张口便骂:“你这贱妇,竟敢背着我通`奸,看老道不打的你浑身开花。” 二人随即扭打在一起,附近大小鬼劝架的劝架,帮凶的帮凶,场面乱成一团。 小鬼新郎愣住,还未等它插手,又一道娇斥声响起:“好你个负心汉,居然背着大房找小三!” 不知何时,冯女侠出现在了门口,满脸阴沉,手中的青釭剑还滴着血,“奴家说过不许你纳妾,你非不听,今日便断了你的恶根!” 小鬼新郎大惧,慌不择路的绕床跑,不留神脚下一拌,与其他几个小鬼滚做了一团,而女侠早已拍马杀到,正当绝望之际,突然有人挡在面前,原是梳成堕马髻的丑娘,这是妇人的打扮,只是依旧**,不过脸上的青斑貌似消失,居然有几分姿色。 “请姐姐不要害我夫君,我已生下了他的孩儿,”丑娘掀开包袱,露出跟道士有九分相似的小小面孔,‘哇’的一声哭将起来。 李道士猛的起身,吓的满头大汗,这梦做的——太狠了! 距离大事件鬼母出世已过了七天,单是噩梦就做了整整六夜晚;他知道这是‘吞贼’化鬼的影响,虽说被勉强镇压,但是因为沾染了鬼气,而且差点被鸠占鹊巢,这种副作用已算是幸运了。 当日的情节直到鬼母中剑开始说起,邪婴就若人之要害,哪怕对方乃千年老鬼,毕竟没修炼到金刚不坏之躯、天妖不灭之体,体内千年鬼气再无控制,倾泻而出,如黑湖倒卷,喷洒了一片,而其中的恶煞鬼雾、阴风黑烟最后聚成了贯天通地的巨大气柱,上通天庭,下扫幽冥,方圆近五百里,顿时酿成血雨、腐云、瘴气之灾。 七魄之一的‘吞贼’离得最近,当即被鬼煞缠身,道行和体型更是打了激素似的上升,几乎要脱离主体自成一路,若是成功的话,就是李道士的恶鬼版本、黑化人格,而且由于道士的**早被人头树的树根吸成干尸,这鬼物更是无了掣肘,差点就真的换主角了。 好在这番动静终是惊动了三界,那群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天庭众仙终于集体上线,天边大亮,仙气滚荡,这种层次的破坏在天庭众仙的影响下,风卷残云、长鲸吸水,‘嗖嗖’几声,鬼雾几乎瞬间吞了大半。 这下轮到‘吞贼’所化的恶鬼尴尬了,它可不是全盛时期的鬼母,可以硬肛天兵天将,在漫天仙光下,想当个路人甲都不成,好在这年头还不讲究卸磨杀驴,尤其是要没道士的灵机一动(胡蒙瞎干),鬼母早已脱身,算是大功也不为过。 所以接下来就好说道了,不知是哪一路神仙的顺手为之,不仅把鬼气从‘吞贼’身上逼出,而且把几乎成人干的肉身补全,还额外添了点新玩意。 “神仙也太小气了,接根骨头而已,顶多老中医水准,有本事给咱浑身二百零六块骨头来个彻底大修,如果不是道爷高水准发挥,你们就等着继孙猴子后,十万鬼卒闹天宫吧!” 李道士嘴不虚心虚,整件事的贡献若分成十份,他大概连一份——都还未必能达到,茅山派的龙虎镇山符、驴子的六百年内丹、火龙道人的分身、一大波玄都司僧道的输出,这都是实打实的硬本事,若没有这些,鬼母那么长的血槽也不至于打光,让道士抢了最后一击,而且还是在卦象的提示下,没毛驴子的算计中。 这算卦的本领向来玄虚,说准说不准的,准的时候厉害无穷,占卜吉凶祸福,连生死之劫都能避过,但失手的时候也能坑死得道高人,诸葛帅哥五丈原灭灯,刘伯温蒸鹅送命,两代大家的下场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不能不信命,也不能全信命。 这般算来,李道士充其量就是个被人指使的棒槌,貌似没多大功劳,但事情可不能这么算,这年头,官员讲面子,神仙也要讲面子,前期的输出都只能算是里子,属于吃力不讨好的那种,最后一击就不一样了,那是绝对的面子工程,能增光添彩的那种,邪不胜正、道涨魔消的最好证明,没功要算小功,小功得算大功,所以说,一根法役仙骨,打包赠送。 这仙骨顾名思义,一般是修行者修炼到最后一关,逆转生死之机、掌控仙凡之理后才能长出的玩意,而加了名头的更是厉害,道士琢磨了几天,除了能增进修炼效果外,貌似跟符篆有关,具体是啥情况,还得继续琢磨。 好处可不只这些,火龙道人因他的关系,分身虽消耗过大,到底没有被毁,练练还能恢复,所以在众仙消失之前,又悄悄传下了一卷《火山灶鼎》,这是一种内丹术,与外丹术靠服食药草、丹汞原理恰恰相反,讲究的是天人合一,挖掘己身潜能;道士的日月服气法就是其中一种,不过此法霸烈,以肉身为鼎炉,练到了深处,甚至能温养出三昧真火,没错,就是号称道家第一降魔真火的三昧真火! 除此之外,加上新炼的却邪丸、演化出的三道新符篆、修为的上升,这一次行动虽然危险之极,但绝对算是大爆了,一想及此,道士的心情就愉快了许多,刚刚的诡异噩梦也就没当回事,跳下了马车,后面还有三辆,这还是看在麻驼子的面子上,不然以最近虞山闹鬼的架势,寻常人哪还愿意赶来载客。 第二架马车上载的是丑娘和没毛驴子,让道士感到庆幸的是,自从自个儿被鬼捕司马追凶绑架了后,麻驼子晓得自家拳脚再强也治不了鬼怪,当机立断,汇合了不少武行人士,准备先行在山脚埋伏,丑娘也被带了过去,这一行动也救了这些人的性命,在人头树的破坏下,整座虞山都几乎被移平,山上早已寸草不生,寸物不存。 没毛驴子这下真的是没毛了,它是在山脚下被发现的,应该也是上面神仙的手笔,伤口都被治好,但由于内丹化尽,一朝回到解放前,半点记忆都无,现在也只是只普通老驴子,道士有些唏嘘,他现在才知道这驴子的背景有多牛叉,他爹就不提了,师傅火龙老道可是吕纯阳的授业恩师,也就是说它跟八仙是一辈的,如果不是牲畜难以得道,早就混天界去了,如今为了降妖除魔,搞的等级化零,半死不活的吊着,也不知是值不值得。 第三辆马车上的人物谁也想不到,却是鬼捕司马追凶,他本被神钩吴和那位铁拳男绑架了去,但是由于人头树毁山召鬼,这二人好不容易跑到山脚下,却被一众武行人挡住,具体情况不明,只知道谈判不成就开打,神钩吴重伤,这位捕头大人也就被当场解救,然而麻驼子等人似乎都有些顾忌,转手来转手去,最后居然暂时交付给了道士。 李道士半点也不关心,这家伙又不是美妞,不死就成,他在意的是最后一辆马车,里面可有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冯女侠,只不过这大美妞还在昏睡之中,据说是失血过多,不过据郎中的诊断,女侠底子好,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之所以没醒,似乎是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练武练到深处,总会有些奇异之处。 看着女侠睡美人也似的姿势,李道士咂咂嘴,偷偷摸摸的亲——呸!是进行治疗,童话故事中,公主是怎么被王子唤醒的,当然是被亲醒的,那女侠怎么才能醒,道士觉得自己也得牺牲一点色相,没办法,这可是科学的临床试验,有成功案例的,西方医学的优秀研究成果,怎么,中医不信,难道你们连西医还不信吗? 第二章 回忆 道士的‘治病’也不是一次二次了,只是此次却是出了篓子,过程刚进行一半,睡美人就睁开了眼,平静的看着对方。 “呃,女侠,你醒了啊!”李道士讪讪松开了嘴,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这是我青城派的不传之秘,唤作人工呼吸,度仙气入体,活血化瘀,能治百病。” 话是这么说,但李道士的脚跟已提到了马车的门口,一旦女侠暴怒,自家撒丫子就跑,逃命要紧。 但出乎他的意料,女侠亮晶晶的双瞳盯着道士看了一会儿,又转过了头,目光散乱的望着车顶。 “冯女侠?” “冯小娘?” “大美妞?” 道士见事有转机,又颠颠的蹭了过来,只是冯真真像失了魂似的,跟以往英姿飒爽的气质截然不同。 “难道是有妖怪把女侠的魂给摄走了?不行,我得再治一治。”语罢,李道士果真又凑了过来,目标正是对方樱桃味的唇口。 结果在距离不到半尺的距离,李道士身体一僵,语气又变:“有道是君子不趁人之危,道爷我这么正经的人,怎么会有事没事占人姑娘便宜,男女授受不亲的哎。” “所以说,女侠能把你的大宝剑收起来吗?小道这身板吃不住啊!”青釭剑从棉被里探出,剑尖恰好顶在了李道士的胯下,冷嗖嗖的,稍不留神,道士就可以转职成太监了。 冯真真眉脚轻扬,总算恢复了三分煞气,两分人气,把剑归鞘,“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见了棺材也不一定掉泪,里面顶多有毛僵、尸虫、白骨精怪,这些小妖小怪哪放在道爷的眼里。”李道士老脸皮厚,连忙坐在床边,女侠婀娜的体态在床被里若影若现,不施粉黛,身上却有股特别的香气。 “女侠,你昏迷之后不清楚状况,其实是道爷我斩了那头老树精……”李道士开始吹嘘,仿佛是他指使的没毛驴子和火龙老道,神机妙算,算无遗漏,再来根羽毛扇就更形象了。 冯真真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忽的开口,“冯冀逃走了?” 李道士脑子一转就明白对方说的是谁,那个铁拳男,她的杀父真凶,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对方只要稍作打听便能知道真相,冯真真闭上了眼,露出伤心的神态:“他是我小叔,也曾是冯家最厉害的剑客。” 难得有了倾诉**,女侠把自家的私事说出,冯家是吴中富户,吴中是古时吴越两国的边界区域,也是专诸、越女、要离等义士剑侠的故乡,春秋诸国上百,独吴越二地击剑之风最盛,冯家的先人在当年颇有名气,曾与某代墨家钜子交好,又杂学了纵横家、法家的剑术风格,在后人的完善中,冯家剑逐渐成形,经久不衰,一直传到了当代。 资历越老,传下的规矩就越多,其中就有一条,冯家剑,向来传男不传女,所以直到冯真真十岁时,虽天赋极高,却连家传剑术的一招半式都无学会;而在当时,冯家有两位顶梁柱,冯冀与冯梁两兄弟,后者是女侠的生父,但前者的名头更大,在当时甚至闯下了江北第一剑手的名声。 但由于长幼有序,冯家剑的最后三招只有未来家主才能继承,而在冯家祖辈的眼里,冯大郎为人持重,做事严谨,虽剑术未必多高,但却是最好的家主人选,而冯二郎性格跳脱,贪慕权势,被长者所不喜。 冯真真小时很喜欢这个二叔,因为只有他会点拨她的剑术,而在平常她只有自己偷摸练习,直到那一晚,祖祠里传来的激烈的争吵,当她赶过去的时候,父亲早已躺在血泊之中,而她这小叔则捂着断臂消失在黑夜中。 “后来我才知道,冯冀想要偷学家传剑术的最后三招,父亲劝阻无效后,只能大动干戈,可是他却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你学剑是为了报仇?”李道士问,他倒是没想到女侠会有这么沉重的过去。 冯真真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朱唇微启,“父亲死前告诉我,人不能为仇恨而活着,我的剑若只是为了报仇,先就落了下乘,但是我一定会杀了他,冯家剑术绝不允许被狼子野心之辈掌控!” 看着对方杀气腾腾的表情,李道士脖子一缩,女侠到底是女侠,自家还没安慰就就恢复了,搞的好没成就感,而且再给道士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占便宜,这位姐凶起来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待李道士走后,冯真真这才呼了口气,好一会儿才恢复情绪,表情却是变的有些羞恼,这几天她虽然在昏睡中,但精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不破不立,剑术的功用,一则杀敌,一则养生,剑是君子器,不比刀斧、强棒,单是杀戮,练不出火候的。 而在那天夜里,极尽疲惫之下,她就好似挣茧,筋骨髓得到了再一次的生长,身体表面分外的敏感,而道士对她所做的一切,感受的十足。 “没脸皮的小贼!”所以哪怕以她的心性,也忍不住骂出了声,若他真是污了自己的身子,不消说,拿命来换,但道士有贼心没贼胆,到底没敢真枪实弹;这家伙救了自己两次,若非触及底线,恩将仇报的事她做不出来,所以这些‘侮辱’只能当作没发生过,而按照本心,若是有人对自己这么做,要么杀了他,要么嫁了他,女侠做不出第一种,貌似有向第二种靠拢的趋势。 李道士唉声叹气,整整七天,只上二垒,没攻三垒,虽说过足了嘴瘾,但总觉得差了什么,看来还是没修炼到家,哪像同行的全真道士,一言不合就转职龙骑士,不愧是老司机,还是要学习啊。 由于鬼母死前闹出的动静,方圆百里几无人烟,加上马车上还有几个伤员,不能加快赶路,江南的繁华暂时还见不到,不过距离‘洛都’还有不到八十里的车程,而且据说府试在即,人文荟萃,各地的读书人纷纷赶至,热闹的紧,道士对这种古代的高考挺感兴趣,最近正在琢磨怎么靠它赚上一笔。 “不过,鬼多的地方无人,人多的地界无鬼,道爷我现在又不差钱,总算可以消停些了吧。”正当李道士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远处响起极快的脚步声,一团黑色气团正以笔直的角度冲撞过来,见石撞石,碰树倒树,仿佛大号的无头苍蝇。 李道士目瞪口呆,而且按照这家伙的方向,貌似正正冲向自己,来不及吐槽,立刻摸笔点黄纸,走指、走精、走咒,笔尖墨汁泼洒,带着肉眼难见的光泽,制的竟是张罕见的中乘符。 符头为三横一竖,此乃代表着三耀天君,也就是日、月、星,两侧却并非是做寻常的捆仙绳和天柱地柱,而是连续的大圈,此乃天光围城,意喻藏气入内,半丝不漏,口中默念‘三耀生我,三耀护我,三耀养我。’ 符窍是云篆的‘光’字,用仙书绘符,可加强天人感应,更增威力,接下来就是入符胆,也就是俗称的请神明镇符,这神明分两种,一种是有名有姓的神仙,另一种则是有形而无质的概念,星宿、节气、四季、五行皆可入符,这次则是后者,‘角、亢、氐、房、心、尾、箕’又称七星胆,乃二十八星宿的四分之一,最后绘日月符脚,外人看之,一圆一圈。 “金光大力神,闻召降真灵。口吐三昧火,金光灿灿明。一道化千片,四面结金城。炎炎火焰逼,火焰煅鬼神,天光护吾体,妖魅化为尘,妈咪妈咪哄!” 衣衫纷飞,金色光火猛的从道士的体表窜出,并在方圆十丈凝成一座隐约的神像,威严慈悲,相较于攻击,此符更适合防御,故称为——金光护体符! 第三章 投胎鬼 李道士那一夜先是用却邪丸破了坟堆女鬼,又在阴殿与小鬼幽魂斗了一场,加上鬼母陨落,千年鬼气大爆,《天青宝册》收纳的鬼物过多,自动演化出三道符咒,沐浴咒、祝笔咒、金光护体咒,前二者是辅助用咒,而第三者则是道士学得的唯一防御性符篆,招金光大神护体,重要性不言而喻。 金光神符刚拍出,那黑色气团就直直的砸在神像上,‘咚’的一声重响,道士感觉好似有辆大卡车迎面撞来,冲击力让他连翻了七八个滚,满头都是包,对方也栽倒在地,露出了形态。 粗大的四肢上是黑面阔口,两颗尖牙从下颚刺出,掌如牛蹄,肚皮如鼓,凸额短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后,竟有二人高,凶睛闪闪,俯视着道士,气势强大。 道士咽了口吐沫,刚对付完鬼母,现在又要和这个悍鬼开片吗?这家伙的道行貌似不低啊,一百年、两百年? 谁知对方挠了挠头,忽地开口:“区区凡人,你可知八里坡怎么走?” 道士一愣,八里坡他知道,那边有个庄子,但是这凶鬼去那里做甚,屠村?摄魂?炼妖法?总之不是什么好事,眼珠子一转,指了个相反的方向:“那边,五十里。” 对方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嘴中还嘟囔着:“投胎投胎投胎,这次一定要抢个好位置!” 道士楞了愣,这家伙,不会是传说中的投胎鬼吧? 投胎鬼者,皮坚肉厚,向往来生,擅托梦,与人无恶——《神机鬼藏》第八十九鬼 地府十八层,鬼种千万记,这类鬼却是最奇特的一种,他们因某些原因过不了奈何桥,度不过黄泉道,又因为它们罪孽已消,阎罗署不得不放,故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允许他们自主去阳世转世投胎,找个好肚皮。 “貌似八里坡正好有个待产的孕妇,算了,反正又不关道爷的事,人间孕妇这么多,不差这一个,”李道士耸了耸肩,毫无责任心的道。 此事只是个小插曲,四辆马车继续往洛都的方向赶,小桥流水、泥石为路、插标为示,路上大量的行人,提担挎篮,呼喊叫卖,大多穿粗布短衣,少数则身着锦衣华服,在古代,能吃饱饭就是最好的衡量标准,道路两侧并没有见得瘦骨嶙峋、插标卖首之辈,最起码能说明本朝比那些个笔杆子拍脑袋写出的所谓‘太平盛世’要强的多,说的就是你,大金国药丸! 道士可没这么多的高深想法,只是盯着路上的土豪士绅,琢磨着怎样忽悠才能把银钱从对方口袋里掏出来,‘兄台,小道见你额面发黑,眼皮拢撘,似有不详之兆,要不要来上一卦?’不行不行,这法子太老土了,怎么讲道爷也是穿越的,得琢磨个更有吸引力的推销手段。 “道长,麻大哥说过,我们把你们送进城就完事了,”那几个马夫道,洛都高耸的城墙已近在眼前。 “麻烦哥几个了,来根烟,呃,暂时没有,下次再补上。” 本朝的长安城,南北长约四十公里,东西长十七公里,分廓城、宫城、皇城三部分,四面开门,坊街相连,家户五十万,为当世之胜景。 而眼前的洛都也毫不逊色,做为太祖时期的重镇,太宗时期的陪都,江南六府之一,虽由于军事原因去了瓮城,不驻兵卒,而且城墙也早已停了修建,但近五丈的墙高依旧让道士有种现代高楼大厦的即视感。 不过墙上早已无了持戈披甲的兵丁,也去了令人胆寒的床弩擂木,加上城门口排的老长的队伍,货商、小贩、手艺人、船工、老夫子、书生,呼喝往来,熙熙攘攘,原来已是太平之世。 “哇,道士快看,这人跟丑娘是不是亲戚,黄发绿目的那个。” “那是番人,海外来的,别以为长的稀奇古怪就都跟你有关系,”道士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道,女侠昨夜不告而别,只留了封书信,大意是要去找那个铁拳男报仇,等此事结束后,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什么交代,信里没说,但他琢磨着这该是古代女子表白的一种方式,穿越一年,终于把媳妇的事儿给解决了,不容易啊,接下就是买房买车,纳小妾,走向人生巅峰,一想及此,道士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干劲! ‘只不过——’李道士斜了一眼旁边的家伙,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却赖着不走,鬼捕司马追凶,名头大了不起啊!别以为咱记不得你绑咱上山的事了,要不是打不过你,咳咳,要不是道爷心胸宽广,早找机会拍你板砖了。 不提道士的心思,丑娘倒是满脸兴奋,不停的在没毛驴子的耳边说悄悄话,以她的智商,暂时还分不清这驴子已不是当初的那一只了。 门口的队伍终于轮到了道士,守门官坐在长条椅上,桌上摆上一堆的文册,看上去比平川县要正式的多。 “姓名、路引、所为何事。” “李长生,小道此行主要是为了这个,斩妖除魔,弘扬正道。” “民籍册,又是个假道士,城门费五十文,”城门官翻了翻路引,头也不抬的道。 李道士一听这话脸就挂不住了,别的可以骗人,但他这一辈子的身份可是真二八经的道士,出生时包身子用的葛巾,穿的头一件衣服就是法服云袍,连扎的第一个发型都是道髻,就这还他娘的还是假道士? 还没等他争辩,城门官若有所觉的抬起了头,慢条斯理的道:“若你真是道士,把玄都司发出的道牒拿出来,官印可做不得假。” 由于本朝皇帝崇佛信道,不仅免除了二者的税收,而且下诏过桥进城,须得大开方便之门,所以一时间假道士伪和尚出现了大批,只是苦了当地官员,接待一批又一批,好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以玄都司所发的道牒为真,若是弄虚作假,直接打板子伺候。 道士顿时一噎,有气没处发,道爷我抓了那么多妖魔鬼怪,接了那么多活,你现在才跟我要从业资格证,有没有搞错! “五十文。” 最终李道士还是乖乖交了,既然打定主意在这里混,前期还是低调点好,反正现在又不缺钱,五百两面额的银票还踹兜里呢,本以为终于可以进城,没想却又出了幺蛾子。 “这女娃的路引。” “我去,她才多大你就要身份证,未成年啊老兄,看电影都不要花钱的!”李道士虽然又开始胡说,但确是这个理,古代女子十五岁才行笄礼,在这之前,大多连正式的姓名都无,只以家中排行相称,如孙三娘,柳四妹;直至出嫁后,才以某某氏相称,如钱李氏,钱为夫姓,李为母姓,而有名有姓的,多为混迹风月场所的花名和跑江湖的假名,所以说,城门官是在刁难他。 “府试在即,恐有贼人作祟,上官严令巡查,而且阁下自称道士,带一女童未免有些古怪。”城门官皱着眉头扫了二人两眼,道士这才见得这家伙的面目,四十来岁的人看上去却有五十岁的长相,实在老成。 “我在山上捡的她,没有路引。” 道士实话实说,城门官面色一沉,“假道士你敢戏耍本官,昏头脑了不成!”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道士眼珠子一转,立马改口,“川中大旱,我见她可怜,从人牙子手上买的她。” “人契何在?” “……” 李道士暗暗蛋疼,难道刚到江南府难道就要吃个闭门羹,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正在琢磨着是继续找借口还是直接掏钱砸他脸的时候,‘咣当’一声,黑色令牌直接丢在桌上,然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放行。” 第四章 宅妖 “看不出来,六扇门的面儿挺大啊,市政安保都能管,佩服佩服,”李道士拱手道,羡慕嫉妒恨,这年头果然是官面儿饭吃香,到哪儿都能被高看一筹,那牌子一出,城门官差点没吓的跪下,看来这司马追凶的江湖地位,大概相当于宋时的南侠展昭,御前一等带刀侍卫,听起来就拉风的紧,更关键是二者头上都有个一把手护着,包拯包龙图和捕侯,那都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道士就讨厌这种背后有高人的设定,自家怎么就摊上了坑徒弟的师傅,差点没被雷劈死。 司马追凶没理他,自顾自的走着,看似与二人保持距离,却又不分道扬镳。 “道士,我们现在去哪里?”丑娘问,相较于平川县的地段,洛都明显更加繁华,整座城池被青龙、朱雀两条大道分成了四份,两条大道宽五十丈,长有一千五百丈,糯汁砖质路,足够百马同行,两侧酒馆、茶楼、药铺、布庄、赌庄、米店、当铺、胭脂铺子、面馆,林林总总,不下上百,按照城里人的说法,赏景去苏杭,买卖走淞江、嘉兴论文、宁国演武,而要论这吃、喝、玩、乐,则非得是咱这洛都。 道士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青花楼,楼有六层,飞檐翘角,青砖红瓦,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楼上各种花枝招展的姑娘,粉砂长裙,大腿若影若现,“太、太不正经了,道爷我得当面呵斥她们一顿!” 还没等李道士迈步,后背忽然一紧,只见丑娘可怜巴巴的道:“道士,我饿了。” 酒足饭饱,道士一边剔着牙,一边看着丑娘埋头苦干,锅子大的面碗在她旁边硬是叠了五个,而肚皮只微微鼓起,“道爷我迟早会被你吃破产的。” 李道士嘟囔了几句,眼光斜向旁边的司马追凶,这家伙倒是潇洒,自饮自酌,不过连喝酒都带着黑面罩,这是得有多见不得人。 “道士,我们晚上住哪儿,还住客栈?” “道爷我都快住了一年客栈了,再住都要吐了,打死都不住,”李道士毫不犹豫的拒绝,暂时放下了逛青楼的想法,“今天就去找房子去。” 古代的房地产业以一种野蛮的方式生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农民抵抗天灾**的抗性很低,而且作为农耕社会最重要的资源,个人名下的房产还跟你的社会地位有关,官员、外戚、皇室子弟、豪族士绅往往会得到大量的土地封赏,这些人往往也是土地兼并的生力军,雪球滚雪球,然后就是起义与造反,辉煌的王朝,最终毁于一旦。 道士坐在典当行中,看着各个地段的价位,忍不住怨念满满,你丫的又没人炒地皮,房价飙那么高是搞什么鬼? ‘丁已巷三进三出院子,售价六百五十两。’ ‘二牌楼小宅,占地二亩半,售价八百里纹银,屋主嗜画,可用名家名画交换。’ ‘春水酒楼转让,房契抵押于府衙,四百两足金可兑之。’ ‘河边小筑……’ 旁边的典当师爷则笑眯眯的伺候着,可不是因为道士长的帅,而是经他手卖出的房屋,自个也要抹上一层油,所有推荐起来也是格外的殷勤,道士翻了几翻,城北城南,多为王侯官员的宅邸,早已没了好地段,而其他地方偏的偏,远的远,都不适合居住,看了一圈后,道士无奈的摇了摇头。 “客官可是看不上?” “不是看不上,是买不起。”李道士无奈道,“你们这里提不提供按揭,或者分期付款,大额一次性的吃不消啊。” 典当师爷愕然,“道长说的是何玩意,小老儿怎地从未听说过,不过道长若是无力支付,最近府衙倒是有一批宅子委托出售,只是——” “哦?官府带头搞房地产,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只是什么?房屋质量有问题。” “那倒不是,这些房屋的前主乃是罪人,所以说,不甚干净,但是客官放心,这些宅邸的环境雅致、依山傍水,有些前身便是公侯之家,”典当师爷忙解释道。 李道士明白了,这些房子都是抄家所得,古代人对于这方面尤为忌讳,这等房屋脱手较难,所以官府强买强卖,把这坑甩给了典当铺。 “我看看!”道士感兴趣的道。 典当师爷心中一喜,连忙翻箱倒柜,捣鼓出好几张房契,李道士瞅了几眼,开口道:“这一栋如何?” “甲丁坊的贾府,呵!客官你真是有好眼光,那可是座六进六出的大宅子,占地足有三十亩,东边靠钱王府,南边贴花巷,西边是城内湖,景色雅致,才子佳人无不常驻,北边就更是不得了,隔个三里路,那可是咱府衙的后院,偷摸拐骗之辈的影儿都见不着,保准太平无事。” “这位置如此好,怎么就没人要呢?”李道士怀疑。 “嗨,那都是莲花匪造的孽,贾大人一家因为信教谋反,已被满门抄斩了!” 李道士心一缩,他都可以想象的到,这四个字一出,代表着的就是无论男女老幼,妻儿老母,通通被砍了脑袋,有罪的,无罪的,血流满地,干干净净。 “哎,真可怜,一家多少口啊,所以说这房子不仅死了人,而且遭了晦气,你准备给个几折?” 经历了艰难的讨价还价之后,这间三环内,风景区,靠近‘市政府’,小别墅也似的宅子最终以四百三十两六贯四十九文钱购下,按照市价,算是占大便宜了,道士这个穿越者穿越一年后,即没龙傲天,又非高富帅,但终于混出来了,有了房子心里顿感踏实,至少未来丈母娘不会找麻烦了,但他却没注意到典当师爷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青龙大道汇合了丑娘,李道士意得志满,到:“小丑妞,道爷带你住别墅去!” “哇!好大的房子!”这是丑娘看了贾府后,说的第一句话。 方一进门,两侧翠竹夹路,羊肠也似的石子道,透过翠木林叶,还有半座池塘,边上还有一座亭子;再往后就是门厅,又称堂屋,是邀宾会客的点儿,高大敞亮,只不过空空荡荡,稍稍值点钱的东西全被搬了个光。 丑娘兴高采烈的去后院选宅子,道士却满脸愁容的蹲在门口,他这才发现,自个儿一时兴起买的这栋毛坯房,貌似有些吃亏。 假山盆栽、书画屏风什么的先不提了,都是附庸风雅的玩意;但是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什么的却是必不可少,加上某姑娘一人抵十人的饭量,这银子居然有点禁不住花的趋势。 “还是要创收啊,”道士琢磨道,不过夜色已深,拍了拍腿,先看看这厨房还有什么吃的,今天就将就一顿吧。 贾府太大,足足绕了半柱香时间才找着地方,旁边就是马厩,没毛驴子正在这里悠闲的吃着草,没了灵智后,这畜生该吃吃,该睡睡,过的倒是比谁都开心。 厨房里满是灰尘,东翻翻,西凑凑,居然在角落里翻出小袋米出来,还有个破沿锅,长条凳,算了,晚上就喝粥吧,道士挽起袖子,准备先把锅先洗洗。 “洗刷刷,洗刷刷,道爷我洗刷刷……”在道士哼着小调时,混然没注意到这长凳的四根脚弯曲,露出肉红的颜色,柔软滑腻,像是小动物一样的移动着,最后弯弯曲曲的钻入了墙缝中。 第五章 熟人 “咦,凳子呢?”刚刚把米淘好,架在火上煮之后,道士就发现后面放着的凳子不见了,他还准备坐下歇息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开玩笑,自家可不是老年痴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才煮了不到两分钟的米锅居然‘咕嘟咕嘟’的响了起来,米汤外溢,道士刚冲了上去,‘咣当’一下,整只锅都被掀翻,若非他闪避的及时,少说也是烫伤的后果。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李道士不可置信道,自家只是煮个稀饭而已,要不要这么夸张,想及这贾府满门抄斩,难道又有鬼? “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随着火光从空中炸起,明显大一号的火乌鸦被召唤出,照的厨房透亮。 较之之前的一团火,现在的火乌鸦早已有了形态,尖喙黑翎,双眼有神,而且体型明显大了一圈,跟鹰隼似的,十分凶猛,此刻正亲近的朝道士‘呱呱’叫着。 “咦?”李道士明显感觉到了不对,虽说道行增长的确会使符篆威力加强,但肯定不会有这么夸张,这都快变异了都,火乌鸦符说到底也只是下乘符的一种。 脑筋一转,自然联想到了肩胛处的法役仙骨,役者,驱使也,难道这根仙骨的作用便是强化召唤符的威力,这效果可以点赞啊! “火乌鸦,快帮道爷查探有无鬼物痕迹,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李道士将青城法印正摆,并太上老君指虚点,顿时幽光大亮,火乌鸦顿时尖叫一声,加快了行动。 凡符咒者,必有律令,律者,天条刑法也! 符者,上界主宰之命令,我代上天其命令而役使之,我身不啻天条之代表,在行此令之际,我即是上天,一切天兵鬼卒,皆当听我号令——当然,话是这么个话,理是这么个理,但人家鸟不鸟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就有了律令、敕令存在的必要;这九字是何意义,便是意味着道祖亲临,假尺寸之纸号召鬼神,鬼神不得不对,有催动符力的作用。 然并卵,绕宅子飞了三圈的火乌鸦并没有发现什么古怪玩意,‘扑哧’几声,自动散成火苗数蓬。 “这不科学!” 好在除此之外,一夜无事,第二日一早,道士决定先去探探行情,毕竟将来是要在这里讨生活,结果丑娘也吵闹着要去,在这吃货的强烈要求下,二人决定先解决肚皮问题。 吃喝玩乐在洛都,这座大城的小吃也是鼎鼎大名,萧家混沌、吴家包子、五色饼、狗头煲,数不胜数,在这朱雀大街的两侧,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市井之徒,每天一大早排老长队伍那是常态,混杂在这各种香气蒸气的席面,大多数人都在埋头苦干。 道士和丑娘自然也包含在内,二人吃的是馄饨,颗颗肚皮鼓起,在汤里翻滚,撒上葱、蒜、胡椒粉,薄皮大馅,更是肥而不腻,入口爽滑,更厉害的是店家可以直接滤出汤里的清油用来泡茶,吃完来一口,快活似神仙。 李道士正享受之际,忽听得有人吆喝一声,“吴大郎家包子出笼咯!” 只见一个矮汉子正推着个板车过来,板车上叠了七个蒸笼,大老远都能闻到肉香味,然后旁边瞬间围了一圈人,看来生意颇好。 “老吴家祖传三代包子铺,这擀面包馅的手艺早已练绝了,那调的味,啧啧……” “有这么好吃吗?”李道士纳闷道:“吴大郎卖包子,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吴大郎,武大郎?哦对了,武大郎卖的是烧饼。” “道士,想吃,”丑娘两眼眨巴眨巴。 “吃吃吃,就知道吃,喝你的馄饨去,你看这队排的,轮到咱们一上午就过去了,说好的打探行情呢,”李道士呵斥道。 瞅了一眼那吴大郎,果真是相貌奇丑,身材矮胖,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个做都头的兄弟和卖弄风骚的媳妇。 道士来之前就想好了,所谓千行万行不如干自己的老本行,道士其实是个开发向挺广的职业,炼丹、占卜、摸相、治病、法事、除晦、风水点金等等,可不仅仅是做降妖除魔这类风险含量极高的活计,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遭雷劈。 而像自己这样,受了法统的青城派当代唯一传人,哼哼!那可是珍惜物种,在这区区凡人城池中应该是如鱼得水,相当好混的! “呦,又来了位道友,在下昆仑派白沙子。” “贫道乃万福宫门人,道友可要天官赐福?我这只要二贯钱。” “道友有福,小道乃水火道人,祖传的这串避水避火珠,只要二百两。” “小姑娘,我看你额头发黑,似有不祥之兆,小僧这里有一卷《珈叶经》,只要时长诵读,必能有难破难,见灾消灾,我佛不度有缘之人,这样吧,素斋一顿如何?” “师兄还记得我不,我也是青城派的,师弟我如今正值落魄,师兄你一定要扶我一把啊!” 道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围在身边的‘同道’,还有更多的野道士假和尚在远处张望,他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 当朝皇帝崇佛信道,这已是天下皆知的事实,那些个王公贵族,外戚亲属就没有一个不更风起哄的,而在洛都城内,什么不多,就是皇亲国戚贼多,天上落下块板砖,十个有两个总会砸到皇帝老儿的七大姑八大姨,或者远方表弟什么的。 所以道士琢磨,皇室土豪大多住在城东西,要是在连着两城的青龙大街地段上开个挂摊铺子,再搞个豪华装修,弄成沙龙的形式,搏些眼球,应该是有的赚的,结果刚准备在这附近挑个好地方,就见整整一条街都是摆挂的、算命的、测风水的,他娘的什么时候道士都变成热门职业了! 好不容易从这些面黄肌瘦、俗不可耐的‘同行’之中杀出了条道路,李道士的小心肝‘哗啦哗啦’碎了一地,他还准备弄出高大上的范儿来勾搭土豪,然而计划还没开始,这职业的名声已然稀碎。 李道士正满脸晦气之际,忽又听得“师兄,师兄”的叫唤,一个瘦长竹竿也似的人物从巷口跑了过来,讨好似的笑着:“师兄你也来这里讨生活了啊。” 道士上下打量对方几眼,“你丫谁啊,别有事没事乱攀关系,青城派可就我这一根独苗。” “我叫苗三四,师兄你真是没有印象,咱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还记得在山下的半溪村,师傅闭关时,你总偷偷跑下山找我玩,我这青城派二师弟的名号还是你给的呢。” “半溪村——”李道士仔细的回忆了下,青城山山脚下貌似还真有一个破落村子,似乎真叫这名,不过苗三四,忽然脱口而出:“小杆子?” “是啊,师兄,我就是小杆子!” 据师傅老头说,李长生是打从小就被他山下捡来的,不过穿越之后,李道士对于这种说法很是怀疑,哪有这么巧的事,又不是三流狗血剧,在野外碰上婴儿比摸彩票中奖的几率还要低,所以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道士私底下认为自个有可能是这老儿的私生子,不过想想也不对,哪有让自个儿子遭雷劈的道理,又不是被绿了。 言归正传,道士自小上山,孩童时难免孤寂,那个时候的师傅老头还不像几年前那般严格,经常带他到山下村落里跟同龄人玩耍,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这家伙,他依稀记得,某个玩的最好的小屁孩就叫做小杆子。 第六章 时兴行当 在苗三四狼吞虎咽的吞下第五个精粮馒头后,李道士抽了抽嘴角:“差不多得了,你也不怕噎死。” “不是,师兄,我这半个月来就难得吃上一顿好饭,你不知道啊,如今这行当是越发不景气了……” 苗三四抽空把自己的情况讲了下,自从儿时跟道士玩耍,见了师傅老头施展的鬼神难测的神通后,这家伙便有了当道士的决心,干脆拜别父母,四处学艺,只不过人缘易得,仙缘难求,一直未有学到甚真本事,但是借着本朝皇帝崇佛信道的风口,日子倒也活的不错,只不过最近有些艰难了。 “为何?” “哎,师兄你不知,自从玄都司成立以来,那些破落户、游荡儿,没手艺的纷纷摇身一变,化僧做道,假模假样的去公侯王孙家混个供奉、西席,起初倒也真像那么回事,只是日子一久就装不下去了,纷纷被轰出侯府,哎,弄的我们这些有本事的也不受待见,”苗三四愤愤不平,他自动把自己划分到‘有本领’的阵营,不过在李道士看来,根本就是羡慕嫉妒恨,埋怨为什么选上的不是自家。 “真是操蛋。” 李道士意识到麻烦来了,这根本就是劣币驱逐良币嘛,任何一个行当,名头坏掉就毁了一半,就好比提起街面打人就一定想到城管,谈到挤胸卖乳会联想到网红,但道爷的赚钱大计怎么办?你们这群猪队友! “师兄,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苗三四踌躇满志,颇有得了靠山,大干一场的架势。 “不是我们怎么办,是我和她怎么办,至于你,该干嘛干嘛去,”李道士敷衍道,自个儿还在为生计发愁,哪有银钱养小弟。 “啊,师兄,我可是你师弟啊,你小时候亲自承认的!” “那都是何年马月的事了,再说了,道爷讲的话你也信,你是不是傻!” 最终李道士还是没甩掉这个牛皮糖,主要是考虑初来乍到,有个地头蛇带路也是方便,这不,在苗三四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洛都的匠坊,也就是古代的家具市场,十来个铁匠铺、工匠铺、裁缝铺连成一片,到处都是敲打搅劈之声。 “小四子!” “三四,帮把手,把挫子给你叔递过来。” “给人算命又赚不上钱,实在不行回来打小工算了。” 在李道士怪异的眼神中,苗三四讪讪的解释,“有一段时间行情特别不好,为了养活肚皮,就在这里接接散活,放心师兄,以我的面子,你在这里买货保准便宜,”随即提声道,“这是我师兄,大家帮衬着点啊!” 这家伙倒也的确有点面子,至少以李道士的眼光,没有被宰。 “四方椅350文一张,大锅650文、碗30文、钢菜刀75文、柴火13文一束、还有盐40一斤、醋5文一升,宣花好纸300文五十张,墨40文一两……还有某人硬是要买的40文一升的大枣,80文一斤的西域葡萄干,又大几两银子没了,”李道士捏着越来越瘪的钱包,唉声叹气。 丑娘很不好意思,小脸都快埋到袋子里了,然后偷偷摸摸的抓上一把葡萄干塞在嘴里,仗着有面纱罩面,快活的嚼着,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尖。 苗三四见状咽了好几口口水,这一把葡萄干能买几十个馒头了,师兄倒也真是舍得。 “好了,到地界了。” 苗三四看着眼前的高大宅第,贾府的牌匾还在高高的挂着,满脸都不可置信,“师兄你住这里?” “废话,不住这里我哪来的钥匙,进来坐坐?”李道士头也不回的道。 苗三四望了望府邸,又看了看道士的背影,说不出的滋味,最后化作讨好的笑容,向前走了几步,“这大包小包的,这种活以后还是让师弟来干吧。” 忙到半晚,这些家具货什总算摆好,上上下下又扫了一遍,总算不复之前蛛网灰尘满地的惨样。 就着白天买来的烧鸡和馒头,李道士请麻三子吃了顿简餐,这家伙白天的确帮了不少的忙,不过也是别有企图,吃饭时这家伙探了他好几次口风,似乎是想像小时候一样,跟着道士混,他知道跟自己这些人相比,面前的这位可是有真本事的。 可是道士却是自有打算,“……小杆子啊,你让我跟你一块拉活,想法是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的假货,人家怎么就知道咱们是有本领的,咱青城派可是杏花楼名妓的身价,怎么能去做几十文钱的私窑子的事,道爷要是主动去拉活儿,格调一低,价格再也就涨不上来,名人效应懂不懂,养望懂不懂?” 苗三四不明则厉,只觉的多年不见,这‘师兄’变的越发厉害了,连忙道:“那师兄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你且等着,我得先做几件大事!” 送走了苗三四之后,李道士伸了个懒腰,饭要一口一口吃,银子要一斤一斤的赚,洗个澡先。 “丑娘,水烧开了没?道爷要洗澡了!” “开了!”道士一回头,就见丑娘两只小手抱着比身子还高口木桶,每一步踩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真是个怪力萝莉。 道士刚准备探探水温,心里还有些奇怪,怎么这水面上还冒着气泡,在万分之一刻间,手掌停在了水面上。 深吸了几口气,把额头上的青筋再憋回去,一字一句的问:“道爷刚才叫你干啥了?” “把水烧开啊,”丑娘呆呆道。 “烧开水是为啥?” “洗澡啊。” “所以说,你就打算让道爷用滚开水洗澡?” “是啊!”丑娘理直气壮。 “姐,我叫你姐了!吃点猪脑,补点大脑,听话听音啊!”李道士强忍着把她揍一顿的冲动,最终化做唉声叹气,看来九年义务教育的确是有必要的,回头就给她补课,最起码得懂些生活常识,洗澡时水要兑冷。 “算了,洗澡,来来,正好帮我搓背。” 丑娘赶紧摇摇头,用害羞的语气道:“书上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树上还有一句知道不。” “什么?” “萝莉不算在内!” 最终丑娘还是跑了,以前咋没见过这姑娘这么胆小的,刚带下山那阵子,啥都不会,换衣服洗澡不都是自个儿帮的,现在怎么还保持距离了,李道士居然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好生古怪。 “不过也好,反正今个儿要做晚课,正好净身净体。” 道家在制符、施法、修炼、祭神之时,讲究五净,净身、净口、净心、净坛、净宅,这可不是简单的搓澡擦背、打扫卫生,而是涉及到冥冥之中,道家天地人的运转,以前天天荒郊野外的,没有条件也就算了,如今有条件了,自然得按规矩办事,据不完全科学统计,这容易增加顿悟和修为精进的几率。 而且五净术分别对应着一道咒术,道士在当初爆了虞山鬼母之后,《太青宝册》中推演出的法咒中便有其一——净身咒! 夜晚的风喧嚣的紧,贾府在满门抄斩之后,每个夜里都分外的阴森,常有怪异的动静,若非如此,道士也不会以区区四百两银子就买下了这座上等宅邸。 无法形容那种声音,也不知是怎么发出来的,好似夜猫子低叫,又如同摩擦的脚步,一点一滴,撩动着你的神经;与此同时,道士所在的房间墙外忽然爬满了黑黑的、像是树枝也似的怪异玩意,已快蔓延到窗户角了。 而道士的念咒声也在这时响起,“太玄神水,五行之初。生能浴物,洗新除故。渴饮养命,死苦难遇。若非大慈,何能救度。洁涤朽骸,愿登仙路。” 浴水止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了温度,不足几息,淡淡的无味香散出,仿佛青竹白云、云蔼之味;佛家烧檀香,道家烧八味香,何为八味香:道香,德香,无为香,清静香,自然香,妙洞真香,灵宝慧香,超三界香,此乃自然香,闻之通体舒泰,有提精醒气之妙用。 屋外的异物缓缓退了回去…… 第七章 大虫 “神笔最灵,二炁合并。天神与我,大仙卫形。辟除万病,使我长生。符笔一扫,民得安宁。急急如律令。” 随着祝笔咒轻吟,道士睁眼、掩袖、落笔,从镇妖符开始、火乌鸦符、开道符、六丁六甲封印符、金光护体符,一一成形,旁边堆了一叠裁好的纸张,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松烟墨,笔走龙蛇间,十张符中至少有八张成了形,光芒一闪,复又暗淡。 制符必须用黄表纸或朱砂纸,因为只有此二纸能上达天听,而宣纸只能成符,不能留形,所以就算是符成,也是废纸一张,无‘无符法之神’,但这玩意用来练笔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消耗的阴阳气较少,所以昨天李道士买了一大叠,就是专门用来锻炼的。 结果画了近两百道符,成了足有一百五十道,相较于刚穿越时菜鸡的水准,无疑进步飞快,笔下的功夫倒是其次,这玩意只要认真练,总是能练出来的,更重要的是道行和封证,前者是实力,后者是背景,青城派到底也是在天庭挂号的,法印可不是哪门哪派都能有的,随着他本领精进,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所以道士可以正式宣布,自家终于可以由‘初出茅庐’升级到‘略有小成’了。 “仅仅一年,就算是现今三大派的同行,也被不一定有道爷我爬的快吧,这就是水平,”李道士傲娇了下,随即揉了揉腰,呲牙咧嘴,昨天做晚课的时候,顺道也把火龙老道传下的《火山灶鼎》给炼了下,这道功法与他所接触过的任何法门都不同,居然是练体的本事。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铜兮、肉身为炉’,这是此法的开篇总纲,按照上面的描述,此法由浅入深,可以温肌肉、充皮肤、通津血、强筋骨、利关窍,如此才能达成最后修炼三味真火的条件,这听起来倒也不错,就算练不成也可以当作给体质加点,但是问题是道士昨天练了半晚,只感到腰酸脖子疼,浑身发热,脑门发烫,跟肾亏了似的,师傅老头不在,练没练岔都不晓得,所以道士很纠结。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先练了再说吧,没道理没毛驴子都能练出来,自家难道还比不上一头畜生?’ 李道士暗想,刚推开门,就见一团黑影从窗沿上翻出,刚刚所在的地方留下好几张蛛网,余光所见,那黑影大概有石子大小,腿脚密集,就好似大号的蜘蛛,所以说——蝇虎子? 蝇虎子者,蛛者异形,为妖气所喜,好群居——《神机鬼藏》 这玩意充其量应该属于半妖半生物,没多少杀伤力,相传在唐朝宫廷之中,每逢七巧节,宫女们祭星乞巧,就会用小盒子抓捕这种蜘蛛,把它关上一夜,最后通过所织蛛网的形状和复杂程度来推测来年的姻缘,是当时的一种风俗,杨贵妃就曾玩过。 但是这种生物不是一般喜欢生存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大白天的就冒出头,定然又是这房子的古怪之处。 道士不是眼瞎,他自然也看出这一点,只是一来世间妖祟千千万,不是每一种都是吃荤的,他又不搞种族歧视,妖魔鬼怪只要别来惹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来他忙着赚钱糊口,正事不解决就想着找人麻烦,那是二货干的事,说过‘攘外必先安内’的那位,老家都被抄了,所以坏榜样可不能乱学。 跟丑娘吃过早饭后,打发这小娘去看书,自个出门继续打探行情,可是正如苗三四所说,这年头,算命的看卦的已经烂大街了,如果不玩点新意出来,根本就赚不到什么,而且出名也不是那么简单,法子倒是想了几个,但都不靠谱,比如说今年夏日太早,才刚刚到三月份,已是骄阳如火、赤日炎炎,官府早已在征召人开坛祈雨,若是能招来大雨,那这名声可就瞬间爆炸,可是道士一没这道行,二没这符术,按照师傅老头的说法,想要祈雨召风,最起码也得是三魂七魄镇了大半的水准,与他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又或者听说洛都附近的洛水有条白龙,若是能把它斩了名气也必然‘噌噌’的涨,当年魏征老儿若不是斩了泾河龙王,名头在后世也不会那么广,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为后人所知的不就是他和看大门的那两位么;不过且不说干不干的过那条龙,就算干的过,万一四海龙族找上门来怎么办?哪吒这个官二代都被拆骨扒皮,更何况是他,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还有几个想法都是如此,不是难度太大,就是对手背景太厚,没一个刷声望的副本好过的,果然是第一桶金难赚啊,道士有些感慨,要不,真跟苗三四出去拉活?这主意只在脑海一转就被抛弃,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愿意自降身价,完全没有前途啊;正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间就溜达到了朱雀大道上,前方忽然传来动静,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句,“大虫来了——” ‘咣当’‘咣当’‘咣当’,街道两侧的酒楼、食店、果子脯、裁缝铺、鱼店、肉铺一个接着一个关起了门,路人都在乱窜,“快躲,大虫被放出来了!” ‘古代也有城管?’道士纳闷的想,犹豫了下,窜到一个角落里,片刻过后,走出个青纹脸大汉,身着囚衣,一脸的横肉,面似恶鬼,身似熊罴,一步一横,螃蟹似的走着,路过一家肉铺,提起醋钵大的拳头,一拳砸开窗户,对着颤颤发抖的老板道:“你豹子爷新出狱,借你两斤肉耍耍,”随即扯下好大块猪腿,抗在肩上,手掌舔了舔油,满脸的狰狞。 “我擦,古代混混这么嚣张?”李道士纳闷的想,不是都说这洛都权贵多如狗,官员满地走嘛,看这架势,没一人能收拾的了他? 零乱的脚步声响起,十来个捕快从街道一侧窜了出来,领头的还是个熟人,刁难过自个儿的城门官。 “青豹子,才出了监牢,莫要惹是生非!” 那大汉摸了摸乌杈也似的乱发,不退反进,不怕反凶,一把把城门官捞了起来,吼道:“你却是跟老子说说,哪一点惹是生非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心你爷爷捏断你几根骨头。” 这家伙是真有气力,两百来斤的人,硬是毫不费力的单手举起,而城门官更是憋的脸色通红,有转青的趋势;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旁边十来个同行七手八脚的拉扯下,终于把他救了下来。 “豹哥息怒,咱们也是奉了长官命令,不得不来。” “对对,以青豹子的威名,怎么会做出欺行霸市的举动来。” “豹子哥不愧是咱洛都第一好汉,不不,江南第一等汉子!” 道士更加奇怪,向来只有民怕官,什么时候变的官怕民了,就算是真正的江湖人,碰上奉命捉拿的捕快衙役,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打是打的过,但一打就要出事了,袭官的罪名可不小。 城门官弯腰咳嗽了好一番,被捏住脖子的那一刻,头脑里简直一片空白,自个儿怎么又接了这么个倒霉见鬼的任务,唉,真是要人命的毛病!心里这般想,但面色不变,他到底还算稳重,勉强直起身道:“朱豹子,才从监牢里出来,还是赶紧回家的为好,妻儿正等着你呢,莫要再弄出人命了,不然宗人府也护不了你。” “宗人府算个鸟球,若是你爷爷愿意,你真以为那几块破铜烂铁能拦的住?”丑恶大汉‘呸’了声,这口浓痰正中对方的裤脚。 城门官深吸了口气,忍住怒气道:“府试再即,大人特意让我提醒你,莫要在这个关口闹市,不然就是泼天大祸,就算你再耐打,铡刀落下,你还能长个铁脖子不成?” “嘿,威胁老子,”丑恶大汉摇了摇脑袋,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忽然道“不如咱们打一个赌如何,若是你家爷爷输了,在这书呆子考试的关口,咱保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未出嫁的娘们似的。” “那若是我们输了呢?”有人忍不住问。 “就赌你们这个月的月俸,三两还是二两来着。” “怎么个赌法?” “要是玩骰子打牌九,那是爷爷欺负你们,就玩个最简单的,比手劲,爷爷出一条膀子,你们上几个人都行,只要能扳的过我,那就算你赢,如何?你们十五个个人,总不会怕爷爷一个吧。” 李道士顿时我了艹,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他可是跟最顶尖的江湖人一起待过,哪怕是麻驼子、半仙老者、马老爷子这些武行的顶尖好手,单论气力也就七八百斤左右,撑死不过千斤,而这已是人体潜能开发到极限的成果了,但就是这些人物也不敢说就一定能够在十几个的合力下拼得过,这完全不讲究技巧,单是耍蛮力啊。 然而眼前的场景让道士大开眼界,对方跑马似的胳膊硬是挤出了九个肉疙瘩,施瓦辛格都比不了,而眼前的十几位捕快衙役推的推,拉的拉,扯的扯,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了,对方却纹丝不动,大概是嫌弄的久了,狰狞的一笑:“都躺下吧!” 腥风顿起,这些捕快顿时如滚地葫芦也似的,纷纷倒地,十五个精壮汉子,硬是扒拉不住这位猛男,这家伙是天庭力士转世投胎吗?道士咽了口吐沫,忽然看到了这家伙的背面,似乎有大片的纹身。 “今个儿是十五,爷爷有事,不耐烦与你们这些厮鸟扯淡,都滚蛋去!” 看着这家伙远去的背影,道士眼珠子眨了眨,忽然想出了个主意。 “什么,你想约那朱豹子明日在菜市口做上一场?”苗三四听了这个主意后,目瞪口呆。 “嗯,不仅如此,我要你把这消息传遍城内所有的酒楼、客栈、妓院、店面儿,声势闹的越大越好,放心,不让你白忙活,三两银子的启动资金怎么样?” “不是,师兄,你不知道这家伙有多厉害,衙门的红头棍,足足打断了四根,那朱豹子屁事没有。” “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么,放心,道爷我最擅长对付这种肉盾对手,”李道士自信满满。 “可不仅如此,我听隔壁店面的吴瞎子说,那位朱豹子可是有神通的,他曾见过这家伙每到朔望日,便会买上一些大香和乳糜,有一次送货上门时,甚至还看到他那妻子居然在烧香跪拜他,你说这、这——怎像是常人所为。”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啧啧道:“我就是猜出对方是个什么东西,才会故意找事的,这可是刷声望的最好人选;不过我还有点事想不明白,这家伙说到底也只是个街边的青皮,官府要是真要下手,怎么会收拾不了他呢。” “您可别忘了,对方姓朱。” 李道士恍然,“哦,国姓爷啊,”恰巧,皇帝老儿也姓朱,不过本朝也传承了近两百年,这姓朱的没有几十万,也有十几万了,就算是皇室也养不起这么多的闲人,五服以内的还算照看着,其他的朱姓也就任其自生自灭了,不过有了这层皮罩着,官府也不敢下黑手,长安有个宗人府,这里可也有个宗人府呢。 “放心,咱可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不过以防万一,你先告诉我,那家伙平常在哪里吃饭,有什么个人爱好……” 与此同时,朱豹子露着上半身坐在小凳上,他那妻子白氏正用乳糜擦拭着后背,令人惊讶的是,这乳糜似乎缓缓渗透进了肉里,仿佛是被他背上那那幅神像给吞掉了似的。 “上香,”朱豹子沉着脸道,他那荆妻白氏畏惧的看了他一眼,点起三根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面前那青口白牙、高髻巨手的神像更是栩栩如生,完全不像是纹上去的。 “老子就是天神!” 第八章 星宿 “豹子哥,豹子哥,出事了,啊!是白嫂子,”一大早,几个泼皮就大呼小叫的闯了进来,却只见得白氏在院中洗菜,顿时大眼瞪小眼,“哥哥呢?” 白氏摇了摇头,身着粗布麻衣,看上去十分愁苦,“大晚上的就不见人影,听说有人凑份子请他饮酒。” “哦,原来是去杏花楼听小曲了,”其中一泼皮怪笑几声,随即被旁边人推了下,“嫂子面前,说的甚胡话,那个,大哥若是回来,就请知会一声,现在市面上都在传,有人向豹子哥下了拜帖!” 而在另一边,杏花楼的三楼翻了十几张桌子,坏了七八个凳子,好几个衣不遮体的粉姐儿正畏缩的躲在墙角,老鸨急的团团转,脸上厚厚的粉都花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杏花楼的后院,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这巴豆汁的效果不怎么样嘛,那朱豹子依旧活蹦乱跳的。” “我可是下了三倍的药量,他不倒我有甚办法,说好的二两银子,三四你不会赖账吧,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帮你。”少年道,经常不由自主的弯腰屈膝,这是职业习惯,很显然啊,他是这家妓院的龟奴。 “放心,你在这妓院打杂能赚多少,而且就算有客人的打赏也会被那些护院剥削,撑死了百多文钱,这都能抵你一年的工钱了;再说了,菜做坏了是厨子的事,跟你有何关系,”苗三四安慰道。 “有道理,我从后院里翻过来的,没人注意的到;不过四儿,你真的不怕得罪那头大虫?” “我师兄跟我说过一句话,想要赚多大的银钱,就得做多大的事,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而他们口中的师兄,如今正在贾府里研磨制符,不过所制的符很是奇怪,不是缺了个角,就是少了个横竖,这种符有个统称——半成品。 若非道行高深,道士这职业的即战力其实并不强,毕竟制符要时间,开坛做法要时间,妖魔鬼怪可不会跟玩RPG似的,你一回合,我一回合,早把你开膛破肚了,其实以道士刚穿过来时的菜鸟水准,能撑到现在还不缺胳膊少腿,得到的五十年桃木符起了大用,但是这玩意早已用光,现在只能靠真本事硬功夫了。 不过以李道爷的智商,怎么会不知道自个儿的弱点,早有了应对办法,符的几个大项,符头、符窍、符胆是不能乱动的,因为这对应着天罡地煞,具有沟通天地自然或是历代祖师的效用,属于核心技术,但是其他几个部位就可没那多讲究了,所以他可以先把什么天柱、捆仙绳、符台等玩意先制好,少说能节省两三秒的时间,可不要小看它,等到了关键时刻,完全可以保命的。 “镇妖符就算了,趁着时候还早,金光护体符再来个两道,道爷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不能被那个傻大个给拍花了。”李道士嘀咕,刚一转身,就见一道黑影站在后方。 “唉呀妈呀,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李道士捂着心脏,没好气的对司马追凶道,这家伙最近神出鬼没的,白天见不到人影,晚上见不着鬼影。 “听说你最近干的好大事,”司马追凶沙哑着嗓音问。 “开发市场啊老兄,要不你在六扇门给道爷做做宣传,给你们团购九折怎样?” “你很缺钱吗?” “废话,道爷一家十一口子,丑娘一个人的胃口就抵的上十个壮汉,我不努力赚钱行吗?哪像是你们这些披官皮的,想上班上班,想翘班翘班,道爷就讨厌你们这种吃干饭不干事的;话又说回来,你们六扇门福利待遇咋样,还招人不?凭你鬼捕的名头,能不能把我弄进编制里?就是那种拿钱不干活的好差事,别忘了,道爷可是救过你的命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懂不懂?” 鬼捕抽了抽嘴角,“六扇门收人标准有三,三代以内家世清白、善拳脚棍棒、悍不畏死者。” 貌似自家一条都达不到啊,李道士顿时色变,“你小子最近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这伙食住宿费是不是得算一算了?名气大就能白吃白住啊!惹急了我到府衙敲鸣冤鼓你信不信!” 鬼捕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他逮捕过许多凶犯巨害、贪官污吏,奸诈者有之,皮厚者有之,但是像对面这般,彻底不要脸皮的还真是从未见过。 “但是,”李道士语气一转,“道爷不是不讲理的人,我马上跟人约架,你要是帮忙镇场子的话,伙食费的事就这么算了,怎样?够给面了吧。” “……” 门一下子被打开,苗三四急匆匆的道:“师兄,你要的玩意我给你弄到了,不过这玩意向来是咱们的克星,你确定要用?” 李道士接过那个木塞小瓶,晃了晃,“是谁的克星还不一定呢。” 菜市口平常就人山人海,如今更加热闹,平日里横行霸道,欺行霸市的青豹子居然收到了拜帖,据说这贴上指名道姓,要求这大虫守些规矩,不然就将遭灭顶之灾,落款的是青城道长,而且上面还写到,若有异意的话,可于今日至菜市口相候。 青豹子是什么人物,那可是洛都街面上的一霸,讲的就是面子,要的就是风光,讨钱卖打的人物,什么都能输,就是气势不能输,输了就什么就没有了。 十人传百人,百人传千人,以往被欺负的、结仇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请自来的,纷纷把这事鼓噪起来,山顶风光的确好,但是一旦出事,梯子一卸,就把你架在上面火烧火烤,谁让你冒头的。 正主儿来了,一顶小方轿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的停在了菜市口,窗帘被掀起一角,手掌张开,露出十枚铜钱,犹豫了下,又加了两枚,这是跟轿夫讲好的,等打完收工后,还得再把他拉回去,走路多掉价,要的就是这种高人范儿。 这轿子是李道士花最后的三贯钱租下的,还特意修缮了翻,前后左右的帘子不是织了八卦,就是印了太极,总之是怎么骚包怎么弄,让人一眼就看出,这里面坐的是个大人物,像是星宿老怪、邓王爷、东方不败这些boss级人物出场时都要驾个轿子,为何?要的就是这种格调、气质,气质懂不! 不过这年头气质也是要花钱的,道士的钱包正式告罄,如果这次名头打不响,他就只好灰溜溜的跟着苗三四后面接散活了,没办法,花魁的气质再好,接不了嫖客也是饿死的局面。 而在轿子内,幕后boss差点没被闷死,“娘的,这布加的太厚了,完全密不透风,早知道就开几个洞了,只是填个八卦图而已,硬是加了层布,裁缝铺的老太婆你真是个奸商,他娘的,朱豹子怎么还不来,热死人了!”天气本就炎热,更何况轿内密不透风,就跟个蒸笼似的,道士若非顾忌着出场时的形象问题,早就光膀子了。 而在外人看来,这轿子阴沉沉的,几乎看不到人影,阴阳图、八卦形、四象兽、水火阵,遍布整个轿面,算卦算命的满大街,但还没见过格调这么高的!难道真是有本事?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另一位主角姗姗来迟,朱豹子喝了半宿,拉了半宿,脚步微微有些轻浮,但配合着他那凶悍的表情、夸张的身形,街面上几乎无人敢直视,这家伙倒也干脆,二话不说,蒲扇大手径直往轿子里捞去,很显然想要三下五除二,干掉眼前这个家伙。 好在李道士早有准备,黑笔着墨,唰唰几下填满了之前的半成品,“金光大力神,闻召降真灵。口吐三昧火,金光灿灿明。一道化千片,四面结金城。炎炎火焰逼,火焰煅鬼神,天光护吾体,妖魅化为尘,妈咪妈咪哄!” 肉眼难见的光芒从轿子中升起,在周遭化作一道金甲大神,身高体大,气势威严,朱豹子好似撞到了无形的屏障,‘扑通’一声,屁股跌坐在地面上,摔了个大马趴。 场面一时间安静,在众人的眼中,朱豹子脚步一个踉跄,好似自个儿就摔了个大马趴,这是运气不好,还是轿子里的道士在施展术法? 有人说过,勇气在经脉中,发怒时脸色发青,勇气在筋骨中,发怒时脸色发白,勇气在血脉里,发怒时脸色变红,而朱豹子的丑脸却跟锅底般,‘噌’的站起,脸肉横铺,青筋倒起,醋钵拳头向着小轿便打,连门带窗一个不落,在场的只见得拳影纷飞,‘乒乒乓乓’的声响不绝,而在道士的眼中,金光符所化的神像被揍的不是多一个洞,就是缺一个角,金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要奔溃。 ‘靠,人形挖掘机啊!’李道士暗骂一声,连忙将第二道金光符张开,护住左右,这轿子要是被拆了,自己卖屁股都赔不起,不过两道中乘符施出,体内的阴阳气也减了四成,每一道中乘符的消耗,都是下乘符的十倍,这家伙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打的兴起,朱豹子干脆裸了上半身,露出一团又一团肉疙瘩,除了背上的那尊神像,还有蟾、蝎、蟾蜍之类,古代的纹身是用印先雕成各种物状,再涂上石墨,用力的一压,精细的很。 混混,古时叫游侠,如今称青皮,未来叫活闹鬼、场子爷,都是下九门的职业,这纹身刻印一般来说都是唬人的本事,打架前这么一脱,对手先就祛了三分;但朱豹子却是个例外,他每晚做梦时,自个儿飘飘的上了天,化作抬手举天的神像,这梦做的久了,记忆也清晰起来,便特意请名家纹了这一副,从此以后,精力充沛的不可思议,而他朱豹子也成了人们口中的豹子爷。 正打的畅快间,忽听得轿内传出“五气合一,镇妖除魔”,随即一道闪着电光的手掌探了出来,顿时叫了声“来的好!”老拳迎了过去,‘噼啪’声电流乱窜,朱豹子身子一僵,浑身又酥又麻,若不是后背神像穿来一股热流,险些就晕了过去。 ‘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果然有些门道。’ 他是这般想,李道士则是整个身子都撞在轿面上,右手无力的垂拉着,痛的眼酸嘴麻,打一拳就脱腕,这家伙是魔鬼肌肉人吗?而且五雷掌除了镇妖驱魔外,还附带了高压电的效果,结果对方屁事没有,星宿下凡就这么挂B? 没错,道士早已猜的出,这家伙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而且很有可能是东七宿中的箕水豹,不然单单一副纹身,怎么会造成‘神打’的效果,枪棍不入,油锅难伤,除了星光护佑外,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原因了。 乱世龙蛇并起,必出豪杰,而这豪杰之所以天生异秉,往往就是天上的新宿所化,或为将,或为贼,多能闹出一番动静,运道再好些,聚众成兵,占地为王都未可知;但若是这星宿下凡时天下处于太平之世,那可就尴尬了,因为天下太平,必然文气盛,武气降,英雄无用武之地,堂堂箕水豹也只能做个青皮。 道士本还想制一道开道符去晃对方眼珠,伺机偷袭,结果计划不如变化,手居然受伤了,还是用笔的右手,他可不是左撇子;突然发现本来稳当的局面有些不妙。 ‘你娘的,幸好道爷我不是吃干饭的!’ 道士干脆的翻身打滚,从轿子了跳了出来,而朱豹子见状,低吼一声,复又扑上,不过道士左足正,右足歪,居然诡异的一个转身,躲开了他的熊扑。 朱豹子要会半点拳脚功夫,凭借这身板,挨揍保准是道士,但是他只会一股蛮力,而道士的大禹辟虎狼步最善捕捉气机,却是他的克星,任他拳打脚踢,却也沾不了身。 这家伙虽是星宿转世,到底也是**凡胎,昨夜又拉了半宿,终于脚步开始虚浮起来,道士哪还不见机,连忙绕到他身后,将瓶口打开,一团腥血泼在了对方的背上。 施法有四忌,避秽气,避孕妇,避五荤,避黑狗血,非道士自专,大众适用。 第九章 看煞 “嗷嗷嗷,疼,你丫轻点,再轻点,道爷是比你帅,但这都是爹生娘养的,你不能趁机打击报复啊!”贾府内,李道士杀猪也似的惨叫,司马追凶正在给他校骨。 “这是六扇门内部的秘制金疮,敷上后十五天就能养好,但要把腕骨摸正,不然骨骼接合时保准会长歪,你治还是不治?”司马追凶不耐道,从来只有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只有这家伙例外,白吃白喝还嫌人这不好那太差。 “我靠,你这是什么态度,道爷我是现在是伤员,伤员懂不,你要关心我,爱护我,容忍我,欺负一个残疾人你骄傲啊!”道士又转过头,对着旁边撅着嘴的小姑娘道:“你这又是什么态度,道爷我辛辛苦苦养家糊口,你丫的不仅不支持,还跟我生闷气,有什么好气的,不就是没带你去嘛,告诉你,你这态度叫做不敬老,回头打你屁股信不信?” 丑娘顿时羞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带我去,我可以帮忙的。” “你可拉倒吧,道爷我约架还带个未成年少女,别人没被打死也笑死了,我青城派虐待童工的事儿要是传了出去,以后还这么招人?想不想把门派发扬光大了!” 正说道着,“师兄我来看你了!”苗三四在门口喊了声,随即提着大包小包的走了进来。 “这是李家庄的红绸、还有两只大雁、三瓶荥阳土窑春,呵!还有一大包枣子、桂仁、莲子、蜜饯……” “等等等等,”李道士打断了对方,“你居然会来送礼,难道今个儿是乾坤倒转、日月齐辉了?” 苗三四顿时愤愤然,“师兄你看不起我!在你的心中,我就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觉的以你的身价,买这些东西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足,说吧,收了几家的礼?” “嘿嘿,还是师兄了解我,一共是四家,那些个地主豪绅家的下人,以往看人都是耸拉眼皮的,现在跟我是谈笑风生,可多亏了师兄的名声。” 李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他的心中,道士这职业就跟古代的花魁,现代的明星差不多,名气的大小直接跟收入成正比,但无论是走穴还是拉活,怎么着也得有个经纪人谈出场费,不然多掉价,哥也是文艺工作者好伐!而苗三四地头熟、有人脉、熟悉业内情况,有道士从业经验,是个相当合适的人选。 “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 “嘿!师兄,你可不知道,现在外面人都把你说神了,什么‘菜市口,断头处,青城道长收妖地,道行深,法力广,开符施法炼豹精,’听听这话,咱青城派的名头如今可是传遍大街小巷。” 谁知李道士反倒是唉声叹气:“太他娘的可惜了,多好的炒作机会,要是再有些本钱,道爷我肯定请些说书人把这事编成话本,再招些吹拉弹唱的,最后雇一大堆叫花子要饭到咱贾府来送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为民除害’!” “啧啧,这要是再炒一炒,说不定道爷就彻底火了,浪费啊。” “这——”苗三四目瞪口呆,只觉的三观被刷,原来黄瓜还可以这样吃,涨姿势了! “这不大好吧,”旁边的司马追凶难得的开声,大概也是被李道士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 “你懂个毛线,这年头,三分靠打拼,七分靠营销,道爷我一没傍大款,二没富婆包,堂堂正正赚钱,正儿八经做人,你好意思用这种眼神看我!” “……” 苗三四用一种佩服至极的眼神看着道士,仿佛在说,真不愧是我辈楷模。 “师兄,到目前为止,已有四家向咱们请咱做法事了,你听一下——” “城西黄员外,他在城外的庄子有大片田地被踩踏破坏,疑为野狐和黄鼠狼作祟,出价五两银子,外加两缸稻米。” “浙江布政使的三房小妾,她近来常做怪梦,据说有恶鬼要害她,请我们去做法消灾,但她不希望此事有外人知晓,出的是两根金簪子。” “还有永宁伯的四公子,他听人说钱塘县闹蛇灾,正纠集了许多街面上的同行,想要斩蛇灭妖,虽说价钱最高,不过听说这小伯爷不甚好相处,稍有不顺,就动辄打骂,师兄你要考虑清楚,” “第四家是府衙的巡检……” “等等,”李道士打断了他的话,问:“全都是有风险的活,就没有看风水、做丧事之类的轻松事?” “对啊,师兄你觉的怪不?以往常的经验来看,红白事该是最多的。” “哎呀,失策了,”李道士脑袋一转就明白,虽说他现在的名头是很大,但是草莽气较重,朱豹子在外人看来到底是个地痞青皮,打败他顶多说明武力值较高,所以说现在接的活都是偏打手方向的;开什么玩笑,道爷到江南是来享福的,天天斗鬼驱妖,做玩命的活计,这跟当初穷游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师兄,这活儿——”苗三四小心翼翼的问。 “你看我这手腕肿的跟猪蹄子似的,能接吗?”李道士没好气的道,“拉其他活!” 道士跟苗三四约定好了,每接一次活儿,他拿两成提成,有了利益的驱动,这家伙格外的殷勤,不过两天,就又蹦了过来。 “师兄,这一次接个好活儿!是去赵家巷除煞,十两银子的价位。” “出煞,看风水么,”李道士摸了摸下巴,“这玩意——” “师兄,咱青城派有堪舆术吗?” “那必须的,师傅老头什么我没学会,放心,明日就帮他们点煞破煞。” 待苗三四走后,李道士这才挠了挠头,“那玩意就跟高等数学似的,谁能弄的懂。” 堪舆,又称青囊术,堪为天道,舆为地道,从最早的《河图》《洛书》到当今的《水龙经》《阴阳卷》,无不贯穿了道家的发展史,山、医、卜、命、算,这‘山’之一字便代表地形地物、山川水利、天象星学,而堪舆堪的就是这些玩意,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包。 不过这玩意太过玄乎,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弄明白的,道士学的太乙卜术——九卦三百五十六手,只能算是粗通,简单的能算一算,正要碰上什么复杂的状况,那保准抓瞎,但是道士还是二话不说就接了,虽说他不会算,但是他会吹啊! 赵家巷位于城南叶子坊内,因城内的杂货行、骡马行、布市在此间附近,所以巷中所居的多为牙商,通俗点的说法——中间商,道士那拉风的小轿子晃晃悠悠的开进了巷子,李道士一本正经的走出来,转头道:“在这里等着,回头给你们双倍的工钱。” “好嘞,道爷您慢走,”两个轿夫点头哈腰,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家伙已是打肿脸充胖子,身上已是一文钱都没有。 巷子是回字形结构,巷口两颗朝门柳,家家户户连成排,坊主赵老汉早已侯着,连忙道:“是青城道长吧?我听那苗道人说,他师兄是有**力的。” 李道士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范儿,“说吧,此间出了何事?” “实不相瞒,咱这赵家巷最近出了好几件古怪事,就说这隔壁的孙家吧,他家的小儿子半月前得了风寒,这倒不算甚事,不过短短几天,咱们巷里有冒出了五个得风寒的,你说怪不怪。” 李道士掐了掐手指,默然不语,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赵老汉见之顿感心安,接着道:“还有啊,咱们巷中的大门和窗户的地方,经常出现墙块掉落的现状,这又是何故?” “剥皮煞。” “嗯?道长这是何意——” 未等赵老汉弄明白,就听得巷内右侧第三户门忽的打开,从中走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气势汹汹的道:“阿爹,我说过,不要信这装神弄鬼的道士,咱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胃部是不是不舒服?” “你胡说什么!” “近来买卖做的不是很好吧。” “你——” “常与人发生口角吧。” “蜈蚣煞、剥皮煞、挡门煞,三犬俱走,关于谷口。白者不胜,死于阪下,三煞合一,连腥带污,道士讲的是因缘,做的是正事,你不信,我不救,”李道士摇了摇头,转身便走,只留下了这对呆滞住的父子俩。 好半晌,赵老汉回头就给了这儿子一巴掌,怒道:“我跟你说过,这位道长能收拾得了那青豹子,定然是有本事的,万一真是有血光之灾,你给我送终,还是我给你送终啊?” 猴腮男也愣住了,不仅仅是被抽了巴掌,而且对方说的话句句属实,可他从未跟这人打过半句交道,而且别的不说,这买卖的账目自个儿向来是贴身携带的,盈亏如何只有自己知道,别人绝对不知,这位、这位难道真的能看财运? “唉唉,道长,别走,您别走啊,是小儿无知,他不懂的,你切莫跟他一般见识。”赵老汉回头又恶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还不快给道长赔礼道歉!” 猴腮男是牙行中名声最烂的人牙子,属于能屈能伸,面厚心黑的角色,连忙道:“是小人没见识,是小人没见识,请道长念我无知,施法相助,回头一定烧香供奉您老人家。” “这钱若是你们家人出的,道士我便不管,但若是巷中百姓同出的——” “自然是一起出的,一起出的!”赵老汉连忙道,心想幸亏自个有先见之明,用坊主的名头强制大家花钱消灾,现在看来还真是花对了。 李道士眯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道就破例出一次手,毕竟是为了此地的百姓。” 语罢,他便让人在巷子口摆出一张香案,香炉上插了三支香,拜了三拜,口中念咒:“道由心生,心假香传,香焚玉炉,心注仙愿,天光威名,助我破煞,今臣关告,迳达九天,所启所愿,咸赐如言。” 话音一落,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同时抖了三抖,而道士开始挥毫制符,整套流程看的二人一愣一愣,只感觉充满了神秘。 道士咒毕后,挥毫泼墨,连制了十几道符,这才转头道:“把这些符贴在每一家的门上。” 赵老汉看不懂这鬼画符一样的图案是何用意,但是却觉得符中充满了莫名的力量,贴完才道:“道长,这煞可破了吗?” “先点煞,再灭煞,这天光神符只能暂时镇住煞气,要想灭煞消灾,非得找出煞源方可。” 李道士说完,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掐指连连,或是在某道墙上又点又戳,表现相当古怪,这番动静也把巷中居民吸引了过来,都想知道请来的法师到底有没有本领。 最终,道士开了口:“诸位可知何为三煞合一?”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两眼茫然,大多都摇了摇头。 “先说这挡门煞,赵家巷乃回字型,其外则有行当集市包裹,外圆内方,便是铜钱的字样,在这洛都截了半道财运,所以说诸位大多都是小有身价,但买卖人应该知道,钱财无流通不转,银钱久置,便会蒙尘生灰,积郁成煞,这本不是大事,因为煞气向来散易聚难,但坏就坏在这门口两颗柳树上,柳者,留也,柳树显阴,这阴煞相连,堵门截户,日光不进,诸位久居于此,是不是常有阴凉之感,冷风嗖嗖,遍体生寒。” “道长说的对,我这老寒腿便是最好的证明!”赵老汉激动的道。 道士斜了对方一眼,又道:“再说这剥皮煞,柳为木,铜为金,木遇金生水,铜遇水成锈,表象是门窗开裂,主家道衰败,时运不畅。” 猴腮脸一惊,这不正对应这自家吗? “最后便是这蜈蚣煞,****生息,息则生气,蜈蚣煞乃气煞,诸位在卯时和戌时,是不是常有闻到腥臊之气,蜈蚣千足百爪,气气相传,风寒无故而生,一传十,十必传更多。” “三煞合一,非有破家灭门,刀斧之灾,绝难解之!!” 第十章 破煞 此话一出,不仅是赵老汉父子慌了神,就连巷中的居民也都哗然,这些人具是附近的商贾、牙郎,虽说不一定信鬼拜神,但大环境使然,心底都有那么点苗头;更关键的是,赵道士的卜算言语无一不真,无一不符,简直就是神仙下凡,神仙说的话,能不对吗? “请道长救我们一命!” “马上破煞,小人们愿意多加些银钱,道长快些出手。” “对对对,道长若是不救我们,咱们就跪下不起来了!” 李道士见闹哄哄的一片,平静的摆了摆手,“银钱只是为了贫道生活所需,平地涨价的事有违天和,做不得真,既然来了,哪怕耗费数年功力,必定会把这三重煞给破了,但是你们得信贫道。” “信信信,我们当然信了!” “道长虚怀若谷,视金钱若粪土,真乃得道高人是也。” “神仙要施法,大家都挪开地,别挤着。” 李道士目不斜视,走三步,停三步,拂尘一甩,掐的是四象指,东点青龙,南切白虎,西镇朱雀,北挪玄武,三步之后,继续拂尘一甩,仿佛前后左右皆是障碍。 约半柱香后,道士双目大睁,长呼了口气,道:“三煞气已被我用太清真法搅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现在是时候泄煞了,贫道需要诸位的帮助。” “道长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对,这可是为了咱们的身家性命着想。” 李道士点了点头,道:“有道是众人齐心,其利断金,民怨若沸,甚至能震动九空,掀鼎开社稷,区区三重煞,定不在话下!” “煞气蒸腾,需倾泄口,不泄则伤人,柳者留也,诸位先给我劈了这二颗鬼门柳,和风送水,开龙点睛!” 巷中居民被道士这番话激的热血沸腾,拿斧的拿斧、提铲的提铲,这两颗门柳却是倒了大霉,木屑纷飞,被四五个人围成一圈狂砍。 “此木染了煞气,诸位把它砍倒之后,必能见得异像……” 谁知不过盏茶的时间,‘嘭嘭’两声,两颗树接连倒地,扬起大片的尘土,而人群大哗,赵老汉颤抖着伸出手指,满脸惊骇:“果不出道长所料,这两颗柳树早已被白蚁给蛀了个空!” 只见在树根的横截面多了个碗大的空洞,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虫,这表面光鲜青嫩的迎门柳,没想内里已无了生机。 “道长真是神算!” “真真神人!” 李道士干咳两声,然后深吸了口气,“此乃天意,阴气已深入树干,积郁成灾,即将酿成大祸,也幸好贫道早来一步,不然神仙都救不得了。” 赵老汉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人越老越怕死,呸!若不是他的见识深远,请来了得道高人,巷中居民可都要遭殃,这可真是做了大善事。 在这位李道长的驱使下,这些人开始了外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先是把各家东边的墙壁去掉三尺,据道长所说,此乃为百节开道,升蜈蚣做飞龙,然后又仔细勘探一番,或是墙壁、或是拐角砸出数个开口,找工匠固定起小窗。 紧接着又让人把街面仔细的打理一遍,再撒上点勅过的水,这叫净地去灾,中和煞气。 最后挨家挨户把粪桶和尿桶收集起来,准备在巷子中的某块区域建个大型茅房,按照道长的解释,此乃以毒攻毒,以秽制秽,虽说日后大小解不甚方便,但为了彻底镇压住三重煞,这都是值得的,甚至连名头都想好了——公用茅房。 这一通忙活,就忙到了下午,不知是不是错觉,赵家巷里的居民分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蓬勃气氛,阳光洒下,就连呼吸也通畅了许多,这破煞竟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青城道长果真是个高人,我出了大把力,怎么感觉到浑身舒泰,就连风寒都好了许多!” “怪不得近来在粮行连点油水都捞不着,原来是中了剥皮煞,”粮行的伙计恍然大悟。 “回头肯定要给这位法师供上长生牌匾,这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李道士面皮不动,默默的做了个道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丝云彩,后面‘扑通’‘扑通’的跪了一片,倒地葫芦似的。 “起轿。” “等等,道长,等等!”轿子刚抬起,那赵老汉连忙把儿子拉过来,左右看了看,躬腰递过一个荷囊,里面‘叮叮当当’全是银角子,粗粗数来不下十多两。 按照三流历史剧的说法,配角也好,主角也罢,无论在什么场合消费,都是‘啪’的一声,两个银元宝,一条金块,要的就是这种土豪范儿。 而在事实上,这是绝对扯淡的事儿,由于古代生产力低下,铜钱足够做为常规货币,一顿上好的席面也顶多百来文,这十两银子足够换一大麻袋了,你好意思用,人也找不开啊,所以就算去酒楼、青楼这等高档消费场所,也得先去银器店把银锭剪开,这是生活常识,懂不? 所以,莫要小看了这十多两,寻常农家三口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挣上这么多。 “你这是何意?”轿内的嗓音依旧古井无波。 赵老汉咽了口吐沫,狠狠瞪了一眼做不舍状的小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道:“道长救了巷子里二十来口,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贫道说过,此行只为积累功德,银钱满足生活所需便可,你这般行为,把在下的师门教规置于何地,起轿。” 看着这轿子从巷口中转开,赵老汉怅然若失,“没想世间真有如此有德之士,是老汉我孤陋寡闻了。” 猴腮脸咂咂嘴:“不要最好,还给我家省钱。” ‘啪’的一下,这家伙后脑勺又挨了巴掌,其父怒其不争:“你当老夫是为了自己吗?你这蠢物干的都是没子没孙的行当,谁知道哪一天就有霉气当头,好不容易碰上了个高人能点风水、破煞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可惜这位青城道长人品高洁,出淤泥而不染,不愿与我等为伍……” “啊切!”李道士揉了揉鼻子,到底有些心疼,如果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继续加声望,这十几两银子其实也是不少啊。 “不过这逼装了一天,居然还没被装破,道爷我真是个人才!” 什么三重煞、什么鬼门柳、什么开风送煞,通通都是忽悠人的玩意;什么是顶尖的骗术,就是不仅骗了你的钱,还骗了你的人,能让你跪下来唱征服都心甘情愿,这才是水准! 事实是这样的,在道士答应去这赵家巷出煞后,就已开始前期的任务调查,出钱的主家是谁,一家几口,职业如何,个性如何,可有疾病,最近是灾是喜,人之所求说到底无非是那几样,财、运、寿、姻缘、子孙福、长者命。 古代人保密意识不强,或许是苗三四地头蛇起了作用,很快,基本情况就已摸清,赵老汉年轻时是个给王府看大门的,老来精力不济,加上一辈子兢兢业业,被贵人安排了坊主的肥缺,算是老有善终;儿子是牙行的管事,买儿卖女的角色,名声向来不好,而且脾气暴躁,吝啬小气,为人所不齿。 所以,李道士在猴腮脸出现之时,问的三个问题是早有准备的,这家伙昨天才去药铺开的清热暖胃的药膏,自然知道是什么出了毛病,恶脾气不好发生口角的频率自然高,至于为何财运不济,道士还下了番功夫,人牙子的生意一般都是秋前冬后最为兴盛,因为庄稼那时要么刚下种,要么就已被风雪打破,穷苦人家在这两个阶段是最容易破产的,尤其是今年大旱,按照道理来说,该是这些吃黑心饭的大赚特赚的时节。 但是道士据内幕消息得知,六扇门高级干部司马同志透漏出的朝廷内刊,本朝皇帝虽然崇佛信道,但还有一批耿直老臣在把持朝政,太傅王老大人十分重视此次旱情,不仅从各地调来大量米粮,严令户部、兵部互相配合,保证灾民不闹不死,而且亲自去河南坐镇,严惩贪墨、克扣,这场旱灾远比想象中的要轻,所以说,人牙子开不了张也是理所应当。 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本事还是得是灵机应变、头脑灵活才行,那赵老汉刚把情况说出口,李道士就明白了,这哪里风水问题,分明是建筑毛病,这赵家巷位于坊内,家家户户相连,密不透风,又因为防盗,围墙砌的老高,自是见不得阳光;且城内好的地段早已被土豪富绅选了去,叶子坊地势低洼,环境阴暗潮湿,在这里住久了的确容易生病;而所谓的门窗裂开,墙块掉落,此处湿气程度这么高,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这也是常识,只有古人会把它归咎于风水、鬼神,拜托,人家档次没那么low好吧。 至于风寒,李道士当时更是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三四月份的天气,正是毛衣嫌热,短袖嫌冷的时节,感个冒发个烧不要太正常吧。 而卯时和戌时,也就是早上五六点,晚上七八点,那正是古代人换尿桶,洗粪桶的时间,那味道能好闻吗? 挡门煞、剥皮煞、蜈蚣煞,虽说风水书上的确有这几个名词,但绝对不是道士这般解释的;所以说,不怕道士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道士忽悠起人来连自己都怕。 不过为什么树身会蛀白蚁,就真的是老天爷保佑,开张大吉了,道士本还准备用树轮或其他什么玩意忽悠的,奇异之处嘛,找找总是能找到的。 “不过道爷也算是良心价了,不仅指导你们二次装修,开通风口,还指挥打扫卫生,建造厕所,改善环境,十两银子居然干这么多活,良心大的简直不要不要,”道士差点都被自己感动了。 而道士的这番举动却也无意间得罪了某个真的下煞的同行—— “以木养虫,白蚁吞心,好不容易在城内找着一片养蛊的地方,是谁把它给破了!本道绝饶不了他!!” 第十一章 新型业务 上联:半打竹签知生死,下联,三两铜板解宿命,横批:卦之正宗。 两幅对联高高挂起,一条桌,一只凳,这就是昆仑派白沙子的全部家当,昆仑派以前是个大派,在前朝还出了几个国师,但有道是王朝更迭,时运兴衰,谁都有点背的时候,但是昆仑派可不像是青城那样,门内还有几根硬骨头,这颓势一显,就怎么也止不住了,到最后分家的分家,跑路的跑路,把最后一点家当耗了个干干净净,门派师承谁还当回事啊。 白沙子十四岁上山,三十岁昆仑派倒闭,回到家里安安心心娶了个婆姨,给人做长工,卖力气;不过随着崇佛信道的风气渐起,这家伙的主意又活泛了起来,貌似还是原来的行当有前途啊,摇身一变,正宗的昆仑派传人闪亮登场。 前几年生意的确不错,算命也好,法事也罢,每一次总能赚个百来文,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大量‘同行’的挤压,行情渐渐由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接活的次数越来越少,赚的钱也由去杏花楼的档次到勉强糊口,总之是各种不景气,一想到这,白沙子与旁边两个同行忽视了一眼,同时哀声叹气,日子不好过啊。 只是,他们没的赚不代表别人没的赚,只见在东边的铺子前,围了好些各大家的佣人、管家、丫鬟,青城道长从不见客,而只有他的这个师弟苗道人有门路引见。 “别吵别吵,一个个来,咱师兄有没有空还不一定呢。” “什么,李侍郎想要在请我师兄饮茶,不好意思,我师兄是恬淡的性子,不喜见外客。” “余管家,哎!我都说过了,我师兄不接你家的活儿,为何?自然是有原因的,”苗三四不耐的摆摆手,就两百文钱,你当是在打发叫花子啊。 目光无意间的一扫,顿时亮起,赶紧道:“今个儿就到这里啊,大家散了,散了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向师兄反应的;哦对了,这是小道的嗯,名片,大家有什么需求,尽管联系咱们。” 众人诧异的接过这张木牌子,只见上面写着——青城派苗仙长,可接风水破煞、看卦、算命、问诊、定宅、喜丧事,价钱面议,另,降妖、除魔、收鬼等杀生事视情况而定,联系地址:朱雀大道与拐子**接处,第五号摊位,(备注:本派自有得道高人,童叟无欺,假一罚十) “小鱼妹妹,让你久等了,”苗三四腆着脸对面前的青衣小婢道。 “你啊,现在是转运了,这么多的生意,得赚多少钱啊,”小鱼抬着着小圆脸,有些羡慕的语气。 “那怎么能说是生意呢,咱这是入世修真,造福众生,俗了,妹妹这话就俗了,”苗三四听话听音,连忙把早已准备好的水粉盒塞到对方手上。 “哎呀,我这只是替我家夫人办事,”小鱼跺跺脚,看着是松花斋的牌子,笑容更甜,“你说你那个师兄靠不靠谱啊,若是出了纰漏,我可是要挨打的。” “那哪能呢,青城道长的名号,你在大街小巷上听听,斗大虫,镇地煞,有多么响亮;再说了,董夫人不是与通判夫人交好嘛,你问问她有没有效果。” “若不是事先打听过,我也不敢让我们夫人来啊,”婢女小鱼嘀咕了句,“让你师兄等着,我通知夫人下午去。” “好嘞,小鱼妹妹您慢走,”苗三四嬉皮笑脸,越来越有某人的风格。 苗三四摇头晃脑的收摊回家,大把的铜钱踹口袋里,浑然没注意到,附近的同行那眼红的眼神,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你他娘的吃肉,兄弟们连口汤都喝不着,这就不像样了。 “有位雷大仙曾经说过,只要有九天巽风,猪都能飞起来,虽说在皇帝老儿的身体力行下,咱们行当是越来越火爆了,但这竞争也越发激烈,我青城派要想这种环境中生存,必须要求新,求变。” “又有位马大神曾经说过,抢占市场不如培育市场,打价格战不如打技术战、创意战,这句话太对了,玩命的活儿咱可不能干。” “所以说,现在还有没被挖掘的市场吗?哼哼,自然是有的,那就是广大的妇女市场——” “咳咳,话说道爷讲的话你们有放在心上吗?”李道士满头黑线,对面的司马追凶正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着他,丑娘倒是乖,两眼露出崇拜的神色,就差没拿个小本本记下了,不过以她的智商,道士不抱期望。 “哎,说这么多都白说了,司马你带丑娘出去玩,道爷我要接客,过一个时辰再回来,瞪着我做什么,天天吃道爷的住道爷的,让你看会儿孩子怎么了,再看,再看我去六扇门投诉你去!” 最终满身阴沉的鬼捕极不情愿的带着丑娘出去遛弯,老实说,就连道士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还赖在这里。 而且联想到在小虞山时也是他把自己绑到阴殿,才发生后续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也逼的自己不得不抄家伙拼命,总觉得这大事件的背后,有他不知道的因果关系。 不过这家伙武力值高,而且近些日子情绪相当低沉,撩拨撩拨还好,真要逼问的话,老实说,怕被挨揍。 “道爷我是注定要赚大钱的人,可没功夫计较鸡毛蒜皮的事儿,”道士自我安慰,然后颠颠的去准备了,接下来的可是大客户。 一炷香后—— “夫人,就是这里。” “小鱼,还是算了吧,妾身这未亡人还是在家里烧香拜佛,抛头露面未免,未免……”温软濡濡的声音从帷帽中传出,垂下的皂纱直没到脖颈,素衣青鞋,月白长袖,就这也挡不住对方丰腴的身段,鼓鼓的部位就算是缩着身子也依旧勾人眼球,旁边都已有闲汉吹起了口哨,这美妇顿时又羞又燥,小脚一歪,差点摔了一跤。 “看什么看,回去看你老娘,”小鱼瞪大了圆目,叉着小腰,骂起人来毫不留情,这几个闲汉面面相觑,可看对方衣着非富即贵,到底没敢回声,灰溜溜的跑了。 骂退附近的闲汉后,小鱼又劝道:“夫人,不是小婢多嘴,您都快半个月没出家门了,反正拜和尚也是拜,拜道士也是拜,听说这个青城派的道士很灵的呢。” 这妇人看起来是个没主见的,听婢女这么一说,也就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鱼刚准备敲门,两首铜门‘嘎吱’一声,无风自开。 “啊,”妇人倒退一步,捂着胸口,似是被吓到了,而小鱼往里面瞧了瞧,古怪的一笑,“还算有点门道,夫人咱们进去吧。” 门内空空落落的,顶多算是干净,但是贾府兴盛时,装点的假山怪石、亭台水榭通通没了踪迹,看的董夫人微微一叹,勾起了几丝惆怅。 “夫人怎么了?” “我以前随夫君来过此地,那时候贾家小姐才刚刚及笄,最喜玩闹,妾身还教过她绣工,没想一转眼已过了十年,这贾府也败落了。” “啊?我倒是听人家传言,这贾家人全家都是莲花教的信徒……”小鱼刚准备八卦,恰巧又拐了个弯,眼前一黑,差点撞上面前的人,却听对方道:“两位,贫道等候多时了。” “哎呦,你就不知道让着点,等等,你就是苗三四的师兄,青城派的李道长?”小鱼疑惑道,在她的想象中,那位道长该是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人家,可眼前这位,唇红齿白,青袍裹身,长巾锁发,竟是个长相不俗的小白脸? “贫道正是,”李道士微笑道,心中更是诧异,这姑娘颜值不错啊,圆圆的包子脸还加分,至于旁边的这位就更了不得了,按照他多年老司机的经验,见马非马的眼术,这妇人绝对是个大美人。 而董夫人更是受惊,未过门的小姐,守制的寡妇,此二类人是最忌讳见陌生男人的,这可不是物欲横流的两千年后,单是世俗偏见的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那个,夫人,里边请。” 董夫人迟疑的跟在身后,暗地里却拉了拉小鱼的衣角,似是在说,这道长年龄也太小了些;可小鱼早上才收了苗三四的贿赂,这个时候哪能反水,只得硬着头皮道:“夫人莫急,这道士年龄不大,道行却高,不如先听一听他说些什么,真要说的不好,咱连钱也不给就走。” 三人进了厅房,这才发现里面布置与外面截然不同,窗明几净,窗脚和门口放了好几盆盆栽,而且地面事先用熏香熏过,格外的好闻,事先泡好的茶水正袅袅散着白气。 “这是什么?”小鱼好奇的道,只见堂上摆了好几件椅子不像椅子,胡凳不像胡凳的家具,外面用皮布包裹,里面不知道填充了什么玩意,背后还有靠垫,刚坐就陷下去了,软软绵绵的,比床还舒服。 “此乃养生椅,乃我道家秘制,能解劳养生,理气通顺。” “呀,这还真有意思,夫人你坐坐看,”小鱼惊喜道。 董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道:“道长,妾身想要拜神烧香,不知在哪里方便。” “夫人请跟我来。” 二人绕到后殿,香炉、蒲团、祭台、众仙画像,董夫人接过长香,恭谨的拜了三拜,然后跪在蒲团里祈祷;道士手持拂尘,装的一本正经的模样,偶尔扫了眼对方的凹凸有致的身段,脑袋中回想起这女人的背景。 董氏,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之妻,因其夫死于赴任途中,便于洛都定居,董家又是山东望族,家产丰厚,属于有钱有势的名门贵妇,娶了她一生不用愁的类型;不过却没人敢打她的主意,无它,董夫人可是有当朝皇帝亲自赐下的‘贞节牌匾’,谁该冒天下之不韪。 然而在道士的眼里,这位可是活生生的银票啊,只要榜上她,道爷的赚钱大计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李道士的节操还不至于掉到做小白脸的地步,不过赚女人钱可没有什么心里障碍,他都想好了,近段时间的业务方向主攻女性市场,未来对付女性同胞的三大杀器,网购、美容、打扮,前者的话,除非青城派还没改革前,那时候凭借飞剑送货,倒是能够达到物流的速度,至于后者,李道士可未必有那些小姐夫人有经验,再说了,当今的时尚和审美,道士还把摸不准。 至于美容养颜,那不就是养生么,至于养生,那不是属于咱道家的专攻方向嘛,那可就好办了,面膜、按摩、足疗、穴道按摩、推油,来一套做一套,打打杀杀的已成过去式了,道士仿佛看到光明的未来在等着自家。 而且他还有两个得天独厚的优势,由于这个年代保守的风气,女子是不能轻易和男人接触的,只有两个例外,和尚和道士,因为在人们的印象中,这二类不能算作男人,呸!是做为神职人员,被大众所忽略的。 二者,李道士自诩小鲜肉,和他相比的同行不是歪瓜裂枣,就是七老八十,这颜值,最能吸引少妇小姐们消费,咦?怎么感觉越说越像是KTV牛郎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董夫人已拜完起身,按照一般的流程,和尚或道士就会等着烧香人上贡,若是敬业一点的,解个签先,然而李道士向来不走寻常路,只见他大走一步,道:“夫人,我看你近来脸色不大好。” “嗯?”董夫人一阵恍惚,道:“道长是何意思?” “夫人早起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口干舌燥、面色发黄,就连皮肤都好似松弛掉,跟老妪似的。” 女人嘛,无论寡妇还是小姑娘,凡是关于自家容貌问题,智商至少降上一个档次,别说贞节牌坊了,处男裤衩都不管用,董夫人下意识的摸了摸帷帽中的光滑脸面,好像真是这样艾。 “道长,这——” “放心,贫道有个法子,保准能使夫人的脸色焕然一新,要不,咱们先试一试?” 第十二章 绑架 鬼捕带着丑娘漫无目的在街上晃荡,自从明白他是当年燕王转世之后,就陷入了迷茫之中,师傅教导的忠君爱国和反贼的身份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当年师傅没有杀他,反而把他视若子侄,他死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丑娘懵懵懂懂,看看他,看看路上的行人,满眼的好奇,天生石女体质特异,随着年岁渐大,五官六感也随之见涨,吆喝声、呼喊声、叫骂声、低声碎语,人生百态,尽出于此。 “众人皆苦,何日成佛?”耳边似乎传来这么一句,丑娘连忙转头,却没有见得和尚的踪迹,张了张嘴,到底旁边站着的不是道士,犹豫了下,还是未有开口。 而在二人走后,附近巷口忽然转出一人,正是多日不见的神尼何一方,她叹了叹气,“师兄,你终究还是出世了。” 面膜并不是多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最简单的一种便是用鸡蛋蛋白抹于脸上,待半柱香后用冷水冲洗,道士用的手段还是前世时,跟某个洗头房姑娘上学的,鸡蛋、牛奶、蜂蜜,用一定几率搅匀,效用可增白皮肤,收缩毛孔。 “扑哧——”小鱼捂住了嘴,最后到底忍不住,“夫人,您现在的样子好似戏里的大白脸,怎么是这么个模样。” 董夫人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被道士说动,在脸上涂了层这么个古怪玩意,而且还十分不雅的靠在‘皮垫子’中,她未出阁前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无不要求符合淑女的规矩,行不回头、笑不露齿、跨不过尺、手不上胸,哪像现在这般,坐不像坐,躺不像躺,但打心眼里感到轻松,一想及此,她就忍不住羞臊,作势欲起身。 “哎哎,夫人莫要起来,贫道这道门秘传可是不到时间就没效用的,”李道士连忙制止,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道长,你这法子——当真有效?”董夫人小声道,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美妇的声音总有种委屈小媳妇的感觉。 李道士心中一荡,连忙道:“那是自然,我这法子,不仅可以清洁皮肤,吸附污秽,而且能够给脸面定型,有返老还童之效。” “真的假的,那么玄虚,”小鱼忍不住嘀咕。 眼见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妞都坐不住了,道士不得不祭出他的第二个杀手锏,“这样吧,闲极无聊,贫道给二位讲个故事,那是我青城派前辈燕赤霞的所见所闻……” “话说前朝末年,有浙江人宁采臣,因进京赶考,天下大雨,不得不躲入附近的荒寺躲避,这寺庙野草丛生,阴风嗖嗖,周遭尽是荒坟野冢……” 李道士的叙述声响起,主婢二人不由一愣,当今话本说书的,不是讲岳武穆,就是说杨家将,打打杀杀的自然不会吸引女儿家,而这神鬼志怪,如今还未有形成流派,尤其是这一版的《倩女幽魂》,经过蒲大仙的笔头,徐老怪的想象,顿时吸引了没见过市面的二女。 “……只见小倩清冷的脸面嫣然一笑,恰如百花绽放,书生不由看呆了,她挽袖下笔,又补了一行‘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道士一边说,一边则在脑洞大开,如今这年头,男女之防胜于城墙,光是面膜到还好,但以后推出的SPY、推油、足疗怎么办,别说是现在,就是没穿越前,也少有男女混搭的,看来是时候培养丑娘当学徒了,说不定还要养两个丫鬟。 还有,沙发是找工匠弄来了,但缺的东西还真是不少,糕点零食要买,蛋糕面包以现在条件是肯定做不出来的,果汁可以现榨,但保存也是个问题。 还有气氛,既然是享受,怎么说也要来点上档次的音乐,可播放器怎么弄?总不能请一队吹拉弹唱的在三清道尊面前表演吧,祖师爷真的会下凡砍死自己的…… 没错,道士的想法就是借着烧香拜神的名头,把贾府改造成洛都最大的女性娱乐养生会所,这样做一来没有违背太清真誓,道爷我可没做坏事,咱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打响青城派的名头,真任劳任怨,不求回报;二来吧,天天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哪抵得上跟大姑娘小媳妇亲近来的爽利,道爷未来可是要当粉脂班头的男人! “……随着窗缝光亮越来越大,宁采臣的心越沉,终是忍不住转头望去,哪还有那道倩影,心已若碎,正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李道士说的口干舌燥,刚准备找口茶水喝喝,就听道‘哇’的一声,小鱼直接大哭起来,“宁、宁采臣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与小倩分开,你那个前辈好没本事,要是直接劈了树妖姥姥的话,他们两个怎么会分离,都怪你们青城派的道士。” “……”李道士无语,怎么我大青城又躺枪了,不就是把燕赤霞的角色换做我派前辈么。 道士忽略了这篇经典志怪对于两女人的影响,小鱼大哭特哭,而董夫人也偷偷摸摸的摸着眼泪,搞的他像是上完床不认账的负心汉一样,他倒是想认,可人家也不给上啊。 “那个,时间不早了,咱还是揭面膜吧,”道士打岔道,万一把这姐姐气跑了,道士可就真要哭了。 这董夫人果真美艳,像是熟透了的蜜桃,身段也好,脸蛋也好,尤其是那对水汪汪的大眼,含羞带俏。 “夫人您看,这皮肤果真好多了吧,”道士又开始忽悠,其实哪有那么快,无非是揭开时刺激到毛孔收缩,变相的给人一种舒适感。 董夫人下意识的抬起脸,露出柔和的锁骨,领口微撑开一条缝,身材好,穿最保守的衣服都能撑的开。 道士目不斜视,目不斜视,好吧,还是偷瞄了一眼,好吧,不只是一眼…… “夫人,好像真有效哎,您这气色好了很多,”小鱼一惊一咋道。 “是吗,妾身好像也觉的是这样。” 两个女子旁若无人的八卦了起来,最终还是董夫人率先反应过来,脸色一红,对着婢女轻轻点了点头。 “喏,这是夫人给你的香油钱。” 道士笑眯眯的接过,数也不数就揣袖子里,以他的手感,最少五两起步。 “夫人慢走,贫道这里还有上等的乌龙茶,欢迎下次再来。”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道士咂咂嘴,鱼儿上钩了。 其实古代人多是泛神论者,除非少有的专职神仙,比如开锅找灶神,下海拜妈祖,姻缘求月老,大多数人都是见一个拜一个,求的愿望更是千奇百怪,找佛祖求发财的也不是没有。 这祈愿灵不灵,按照庙祝和解签人的说法,主要看你心诚不诚,不过就算心再诚,神仙也不会隔天就让你愿望成真,人家又不是人民公仆,还加顺丰特快的。 所以说,这仙佛灵不灵的说法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名气和服务才是最直观的;而道士这些天做的无不是为了这个,要名气有名气,要服务有服务,还准备了好多个新鲜玩意,道士的发财大计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不过这个董夫人,”李道士咂咂嘴,总有种晚上废纸的冲动。 吃完晚饭后,李道士郑重的宣布了这个决定,“由于本派的发展大计,作为青城派第八代掌教,道爷郑重宣布,从明天开始,丑娘跟我学习按摩泡茶的手艺,苗三四负责商务拓展活动,司马负责本派的安保问题,即时生效,本府上从今往后,不养闲人!” 依旧是冷清一片,李道士有些蛋疼,没点眼力劲儿,连个附和声都没有,多尴尬,苗三四在就好了,话又说回来,这个狗腿师弟今个儿怎么没有来蹭饭? “丑娘,你出去的时候,见过你苗师叔没?” 丑娘正忙着啃鸡腿,啃完之后把骨头往嘴里一丢,‘嘎吱’‘嘎吱’吞下后才道:“我们逛街的时候正好绕过苗师叔的摊位,没看到他。” “咦?那就奇怪了,这家伙今天居然翘班,”道士纳闷道,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弟最近拉活拉的热火朝天,难道今天休息? 摇了摇头,不去想他,司马追凶跟往常一样,饮完一壶酒后,就自顾自的消失在黑夜中,这人也是个奇葩,至少在道士接触的这大半个月来,还没见过他吃过东西,难道他暗地里也是个道士?都会辟谷了都。 古代的夜生活总是那么的乏味,不到二更天(21:00-23:00)就已经关门封道,这叫做宵禁,乱出者罪名还挺重的,鞭二十,罚铜三百,而且道士还处于创业阶段,也没那个本钱去花天酒地,夜不归宿,得了,乖乖在家修炼吧。 道家的修炼,不是时间越多越好,一般以半个时辰为佳,这主要跟五脏六腑能承受的压力有关,五脏者,心、肝、脾、肺、肾;六腑者,大、小肠、胃、胆、膀胱、三焦。脏为阴,府为阳,二者轮转,迭相生,练久则伤身。 不过道士除了修炼青城的根本法《玄都上品》外,花时间最多的就是观想泥丸宫的那副鱼龙太极图,这可是上古神女都认可的好东西,以李道士的乖觉,怎么会不好好研究,而且随着观想越久,李道士越发觉的它不仅仅是一张图,好似是天地规则的集合,也许只有五行未明,天地初开之时,才会形成的偶然玩意,虽是道不清,说不明,但每次观想过后,身子更加轻盈,依稀有飘飘然之感。 这次也不例外,练完过后跟蒸桑拿般,道士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只觉得通体舒畅;不过随即面色一苦,接下来要修炼的《火山灶鼎》则截然相反,每练一次,都会胸闷气短,恶心泛呕,而随着进度的加深,最近还有肌肉撕裂的疼痛感,与之前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感觉简直了! 就连道士自己都承认,他不是个意志力坚强的人,之所以能忍受折磨,完全是因为这道法门能练出的神通——三味真火,这可是道家标志性的玩意,名头又大,威力又大,稀罕的不得了。 表皮红若火,面色青如靛,阴阳化鼎,自身成炉,血为碳、骨为油、肉为柴,这走的又是另一条路子,若说观想鱼龙太极图是化身天地,那么修炼这《火山灶鼎》就是开天辟地,一正一反,一上一下,好比刚做了攻,又成了受,这感官真是不要太刺激,而且不知为何,这一次尤为激烈,‘咔嚓’一声响,仿佛鸡子裂开,天旋地转,雷激点鸣,头顶和脚掌心同时一痛,再也没有生息。 道士做了个梦,梦见黑白太极分化,演变出一日一月,射入自己的眼眸,然而双眼刺痛若瞎,黑暗一片,之后就被惊醒了,朝窗外一看,已是日上三竿。 “这不科学,”李道士嘀咕道,修行到晕厥,就跟打灰机到飙血一样,都是极扯淡的事儿,看来真要调养调养了,要不改天去杏花楼耍耍,养养精神? “丑娘,道爷的早饭做好了没?今个儿要是再煮糊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道士提声,刚来到大厅,就见丑娘正好奇的对着一张符指指点点。 “别动不动就玩道爷的符,玩坏了怎么办?” “这不是你的符,在门上贴着的,还会发声呢。” 李道士愣住,走上前一看,凤头龙脚,金刚胆,这是昆仑符的标志,不过这一脉不是早就灭亡了么,道士特别有印象,因为前几代混的比他青城还惨的貌似只有这一家。 三清指往符中一按,一道道文字化作各种声音,“昆仑派白沙子、浮云山云间道人、云阳庄宗成……”说了十来个人名后,又讲了个地点,说是去品茶论道,事实上宴无好宴,而且八成苗三四就在他们的手上。 “搞个鸿门宴,这些同行想要干什么,就凭他们三脚猫的水平?”李道士嘀咕道,“话又说回来,今个儿怎么总是感觉不对劲呢,什么日子?” 丑娘扳着指头数了数:“三月初九。” 三月初九、六月初二、九月初六、十二月初二,一年四日三尸神在日,道行衰减、浊气染身,宜入静室养之。 第十三章 单刀赴会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李道士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这三尸神在日,可不管你是得道高人也好,道门学徒也罢,只要没斩三尸,通通废了九成的本领,而他们约在这一天,就是看重了这一点。 真要硬肛的话,拐子口那群半壶油、二胡篓子就算是人数再多,道士虐他们也是毫无悬念的事儿,但是赶在这一日,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谁揍谁就不一定了,没了道术一个打十个不可能,十个揍一个倒是很有可能发生。 不过,道士眼珠子一转,就这也想难倒道爷,我青城派虽说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但要么是天赋max,要么是战斗力顶级,开玩笑,我会怕你们? 道士瞄了一眼丑娘,犹豫了下,到底没敢带,这小姑娘下手没轻没重的,而且力气随着生长越来越大,万一闹出人命官司,那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眼珠子一转:“我青城派的头号打手——司马老兄呢?” “不知道,今天没见到人,”丑娘呆呆道。 “找他去。” 危机危机,有危险便有机缘,道士突然间意识到,这件事完全可以做做文章啊,标题他都想好了‘惊险恶,洛都僧道同欺人,独勇猛,李道长单刀赴会’或者是‘青城道长义气无双,救师弟义无返顾’,不不,这还不够劲爆,最好是‘青城力压诸教派,道长会破万仙阵’,就是它了! 营销成功的话,这完全可以成为继菜市口斗朱豹子后,第二个新闻爆点,而他的声望,就又可以刷上一波了,从这个角度上,他还得感谢那群狗急跳墙的家伙。 不过要想凸出他青城道长的光辉伟岸形象,就必须有一个合适的绿叶,这绿叶必须能打,不然他要是被人按在地上揍,这声望就得负着来了,而且要低调,关键时刻不能抢道爷的风头,神出鬼没的司马老兄,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不在!”李道士傻眼了,司马追凶的屋子里空空荡荡,完全不像是有人住过的迹象,“难道这家伙不告而别了?” 问了丑娘,道士才知道,在她昨晚洗锅刷碗的时候,曾看到司马行色匆匆的消失在门口,貌似就再也没回来过。 大哥,你这时候跟我玩失踪?李道士欲哭无泪,要不要这么巧合,那道爷的单刀赴会怎么办,真的会被人打的,但也总不能带着丑娘大杀特杀、最后超神吧。 “道士,我陪你去,”丑娘倒是信心满满,挽起小袖子,露出洁白葱嫩的小拳头,轻轻往桌面上一拍,‘咔嚓’一声,桌面上多了半寸厚的掌印,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内出血都算是轻的了。 “不是,道爷我想静静,让我一个人静静,”道士抽了抽嘴角,摆了摆手,满身萧瑟的出了门,只剩下满脸问号的丑娘。 街面上并没有人认出他来,一来道士这职业最近大热,十个人中总有一两个是穿道袍的,二来也是他刻意制造出的神秘感,让真正见过他长相的人不多。 ‘怎么办,怎么办呢,难道不去,或者说等明天法力恢复了再去?苗三四会不会被人把菊花都给暴了?这些假道士们肯定是不敢真下手的,真要这有胆子早就抢钱庄了,要不报案?这倒也是个主意,不行,太跌份了,道爷妖魔鬼怪都能搞定,没道理收拾不了一群穷鬼。’ 想来想去,道士干脆发狠:“真把道爷惹毛了,爷就先下手为强,花钱叫上一批青皮流氓,先把你们揍一顿再说,这群卢瑟敢跟道爷叫嚣,非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人民币玩家!” “咦,这主意还真不赖啊,”道士认真想了想,发现还真有可行性,对方玩绑架,那肯定不会报官,所以就是被揍了也不会伸张;而且此举虽然涨不了声望,但是爷心里爽了啊,至于苗三四,师弟你就先扛着,回头师兄包个大大的红包给你。 道士听人说过,江南地区,尤其以洛都一带,有专门的打行,也就是泼皮无赖组成的组织,专以替豪门贵胄出气用,横行乡里,为祸一方,是标准的反派角色,不过恶人自需恶人磨,对付绑架的,就要找抢劫的。 不过怎么找来青皮混混呢,道士想到了一个人,就是那赵老汉的儿子,这家伙是在牙行干活,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比较多,自家没收他老爹的钱,他也算是欠自己半个人情,牵线搭桥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对于这位‘法力高深’的道长找打行办事感到很奇怪,但猴腮脸很是殷勤,马上给了个地址,拍胸脯保证报他的名头还能给个优惠价,听的李道士心里直犯嘀咕,你小子面子有这么大吗?不会刚报名就被人打吧。 不过道士还是去了这上面说的猪头寨,说是寨子,其实是一片寮屋,但名头可不小,据说是太祖爷和一干兄弟落魄时所居的地方,现在却混杂了盗、娼、卖油、修脚、在逃罪犯、乞丐、恶棍等众多的下九流人士,每年寨子外都会莫名的丢出十几具尸体,没全尸的则更多。 好几代府尹都想把这破地方给拆了,但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几十个‘朱姓’子孙顶着太祖太宗的牌子明文抗旨,洛都的监查御使早已闲的蛋疼,巴不得闹出点动静好吸引长安城的眼光,加上各种错综复杂的利益输送和灰色地带,每一次都是不了了之。 所以说,这方圆不足半里的地儿,早已臭名昭著,普通百姓闻之色变,李道士看着眼前划拳的、斗酒的、斗狗的、赌博的,污言碎语不绝于耳,加上街角徘徊的暗娼们,总有种红灯区的即视感。 还没等道士找人打听打行头目的消息,前方街道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响,间杂女人的哭喊;出于好奇,李道士凑了上去,就见十来个人正围着某位拳打脚踢,剩下的四五个则把屋内值钱的东西往外搬,搬不走的就打烂,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半跪在门前,犹犹豫豫想要阻止,刚抱住一个花瓶,就被一巴掌打翻在地。 屋外围了一圈人,看热闹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吆喝鼓掌者有之,同情者——没有,太祖皇帝的老家,太宗皇帝的小窝,你跟我们讲王法,开什么玩笑? “牛三哥,这家伙以前多么嚣张,就因为我挡了他的路,被一拳打碎了半嘴的牙,嘿嘿!如今正好那她婆娘出气,我这去去就回!”某个斜嘴汉尖笑道,扯着女人就往巷子里拖,被揍的大汉怒吼一声,往外扑去,换来的是更多的拳头。 “小娘们,以往那大花猫罩着你,现在他没本事了,爷非得给他戴上几顶绿帽不可,”斜嘴汉松开了裤带,露出毛茸茸的两条腿,然后淫笑着扑了上去,‘撕拉’‘撕拉’声中,故意扯开对方上衣,露出干瘪的皮肉,白氏满眼都是麻木,几乎如同行尸走肉。 ‘砰——’一块石头砸在对方的后脑勺,斜嘴惨叫道,“谁砸的老子。” ‘砰’‘砰’‘砰’‘砰’‘砰’ 斜嘴汉的另一边牙也被砸了下来,彻底成了无牙佬,大概十几下后,这家伙眼皮子一翻,终于晕了过去,只剩下李道士弯腰直喘粗气,把沾上血块的砖石丢掉,作为七大武器之首,板砖一直以高效杀伤、简单实用而著称,这一次也不例外。 “多日不练,手感果然差了很多,我说大姐,别呆呆的看着我了,回头救你老公去。” 朱豹子迷迷糊糊的醒来,自己已躺在床上,身上也被布料绑的跟个粽子似的,只有少许的肉皮翻开,这是,自个儿怎么会?还有婆姨…… “豹子你醒了,我煮了米汤给你喝,”白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破瓦罐里小心翼翼的倒出清汤似的粥汁。 朱豹子为人暴虐、好怒、凶狠、自大,但却有一个不是优点的优点,恩怨分明,他把牙挫的直响,把米汤往嘴里一灌,恶狠狠的道:“这事儿不怪你,只要老子的伤势好一半,就把污辱你的斜嘴皮都给活剥了!” “不、不是,是有位好汉救了奴家,”白氏又惊又怕的看着对方,生怕他又像以往那样打自己。 “嘿,我可不是好汉,小马哥才是好汉,文强哥才是好汉,眼前的这位才是好汉,不过好汉貌似都不得好死啊,”李道士从门口走进,懒散的道。 “是你!”朱豹子瞪大了眼珠,露出更加怨恨的表情,差点就要扑上去,若非道士的那句话:“我能让你恢复之前的本事。” 就这一句,猛豹子变成了乖花猫,哑声道:“你有办法?” “废话,别忘了之前是谁破了你的神通。”李道士露出大局在握的表情,黑狗血乃是四秽之一,有破禁去神的功效,朱豹子后背的神像能沟通星宿,有它在,就等于加持了个无时间限制的精力光环,而没了它,朱豹子也只是个壮实些的大汉,习惯了力量的日子里,失去的时候总会倍加难熬。 “而且,你可要知道,如果不是道爷刚刚替你还了赌债,你就要被人活活打死了知不知道,真以为自己还是之前的那个挂逼啊。” 朱豹子气的面皮涨红,很显然是被刺激到了,最终咬牙道:“你要我干什么?” “有道是欠债还钱,理所应当,道爷我为了帮你收尾,可是足足花了近二十两银子,这钱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说,道爷给你想了条路子——劳务合同,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伤残保障,为期十年,每月工钱五两,随叫随到,甲方是青城派,乙方是你,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了吧,”道士笑眯眯的递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当然,内容基本上都是好处都归甲方,背锅都属乙方的意思,跟千年后的合同也没多大区别。 “卖身契!” “不不不,你还是自由身,怎么说好呢,就跟在地主家打长工一样,只不过你不负责种地,你的任务更有挑战性。” “你想让我做甚?” “专职看场打架。” 话分两头,在城外蔡家场,十几个僧道正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心的道:“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招来衙门的人?” “这如何可能,我辈人的纷争,何时轮到衙役来管了,除非这位青城同道彻底不想要脸面了,”白沙子强撑着口气。 “但是听说这道士法力高深,若是大怒之下,想要收拾我等又怎么办?” “你当这三尸神是何等东西,上尸青姑,伐人眼,空人泥丸,眼暗面皱,口臭齿落,鼻塞耳聋,发秃眉薄;中尸白姑,伐人腹,空人藏府,心旋意乱,肺胀胃弱,皮癣肉燋,下尸血尸,伐人肾,空人精髓,腰痛脊急,阴萎精竭,血乾骨枯,这青城道士若真要逆命施法,三尸神齐发,保准他死状凄惨,更何况,咱们又不是没有杀手锏,实在不行,咱就把他引到那处……” 白沙子话音一出,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看,有人来了!” 依旧是那顶拉风的小轿,晃晃悠悠的,随从只有两个轿夫,但问题是,轿子附近那一大波围观的群众是什么鬼,这他娘的也是单刀赴会? 第十四章 蔡家场 既有大道,道生阴阳,阴阳之中,生道之术,所以说道士对此类事很有经验,如果他想玩阴的,那肯定是鬼鬼祟祟的,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让任何人都不知道,而若是想要玩阳的,那就恰恰相反,高调做人,更要高调做事,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回事。 所以他出城前故意让轿子在闹市区绕了几圈,城中百姓对于他本人还不甚熟悉,但这小轿子可是有名的紧,跟何况前面抬轿子的还是个更有名气的汉子——朱豹子。 这道长到底是有何本事,竟能让桀骜不驯,刚刚才败于他手下的大虫乖乖听命呢?这是所有人都好奇的,而且洛都什么不多,就是吃皇粮的多,而吃皇粮的多,就代表着闲人野汉多,一个两个跟了上去,不知不觉就围了一大批。 口口相传间,早上似乎有人看到十几个以往街面的算命的、摸相的、抓鬼的,一同出了城,那么事实就很明显了,这些人汇合最近名声鹊起的青城道长,是想要一同降妖除魔呢?还是要内讧呢?大家都希望是后者,因为前者的话危险性太大,围观党不一定有胆子去看,但后者就不一样了。 道士打架啊,还从没见过,是施展神通,还是老拳互殴呢?真是好奇的紧,人都有从众心理,这人群滚雪球似的越聚越多,所以绑架的这伙人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咚’的一声,轿子重重的停在了地面上,还是平砖地面,只不过有些老旧,不远处还有拒马数十具,破落兵寨七八座,这就是蔡家场。 众所周知,洛都是太祖皇帝起家的地儿,当年可是名声显赫的军事重镇,铁甲堆积如山,兵戈高举成海,煞气腾腾,凶气赫赫;可是岁过境迁,在这太平年月里,再好的汉子,也有被掰弯的时候,在漂亮的娘们,也有皱巴巴的模样,如今这地面,要想再寻找到一丝两丝武风,也仅存于这曾经的兵营,如今的蔡家场了。 “诸位绑贫道师弟,把贫道强逼至此,不知意欲何为?”李道士先声夺人,反正人家干的也是不地道的事儿,不说白不说,屎盆子不扣白不扣。 围观群众哗然,没想居然还有这等事,也太不地道了吧! 白沙子心中暗骂,当时见到人多的时候,就应该马上撤退,结果仅仅耽搁一阵,就下不来台了,不是说好的单刀赴会嘛,这么多人跟着你算个什么事?你就真不担心你家师弟的安全? 不过他高估了李道士的节操,咱的确是单刀,唯一的帮手,还是重伤未愈的朱豹子,不过路人硬要跟着,咱也不能拦着不让啊,而且他有八成的把握这些人不会真的杀人害命,这群半路出家的没那么大胆子,不过万一真出事了,明年的今天,师兄我就完成你的愿望,把你的牌位挂在咱们青城的祠堂内,师弟,一路走好! “青城道长休要胡说,你那师弟根本不在我这里,我们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说道说道,你这欺行霸市之举。” “贫道如何欺行了?又如何霸市了?朱豹子,你且说说,我可有为难你?” 朱豹子咬了咬牙,看在兜里十两银子的份上,大吼一声:“道长带我恩重如山,不仅点化我,让我意识到之前所做的错事,改邪归正,并治我伤势,还我赌债,对我恩重如山,有如在世之父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如今收归门下……” 这么不要脸的马屁话,当然不是朱豹子临时想出来的,而是李道士勒令对方背下的,朱豹子虽说又蛮又横,但今时不同往日,钱袋子、命根子(神像图)都掌握在对方的手上,这只大虫也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看着周遭诧异、纳闷、鄙视、讽刺的表情,把这家伙羞的老脸通红,暗暗下定决心,只要神像图一恢复,立马下黑手,一定要让这家伙尝尝羞辱的滋味。 财可通神,钱可贿鬼,李道士人民币玩家的手段,顿时让对面的泥腿子满脸僵硬,之前准备的一大堆话都憋死在了腹中,被打的都认了栽,他们还怎么挑拨对方的地域矛盾、职业歧视、装腔作势、表里不一,说好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呢,我们刚准备上,他娘的最不该跪的怎么就跪了? 轿子里面李道士笑眯眯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把你们这人名声搞臭了,怎么凸显出道爷的人品。 又有人道:“我辈除魔卫道,要的是正气,求的是心安,哪像阁下,指使师弟收钱所贿,漫天要价,每一次出行,动辄三四两银子,这与土豪恶霸有何区别?”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也是这群人心里最大的不平衡,凭什么我们拉一次活撑死了百来文,还得哭爹喊娘的,被人各种嫌弃,你丫的却是被人求着供着,而且还挑三拣四的,这不公平! 李道士嗤笑一声,果然如此,不就是心里不平衡吗?话可不能这么说,比若大家都是走穴赚钱,这一流明星的身价能跟嫩模网红比嘛,市场决定价位,这就是水平,没办法的咯。 当然,想是这么想,说可不能这么说,他道:“钱财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贫道所忧者,芸芸众生尔,之所以收取佣金,只因近年大旱,贫道有个想法,想要在城外设上几座粥棚,赈济灾民,供人衣食,无奈囊中羞涩,不得不为之尔。” 这话一出,又‘啪啪啪’的打脸,围观众恍然,原来道长是这么个想法,高大上啊!一般来讲,这赈灾救灾都是朝廷的活计,或者少许的良心的大户才干的事,但道士作为穿越者,深知这玩意就是个门面工程,就跟未来的各种慈善晚宴、明星活动一样,事儿未必不好,但各有意图在其中,或许有人明白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压尸骸,但更多的人却蒙在骨子里。 尤其是道士一没钱,二没权,单枪匹马,穷人的善举,价值还要远高于富人的善举,至少在众人的眼中,李道长虽然法力高深,却是彻头彻尾的穷人,这性质顿时又是一变,由赚黑心钱变成了劫富救贫。 “我怎知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众人为证,贫道若是撒谎,甘受天罚。” “你怎算是穷人,那贾府何其大也!” “贾府闹鬼,贫道为了不使其为祸一方,这才不得不为之。” 接下来的时间里,对手用各种法子从道德层面上打击道士,但都被道士一一化解,开玩笑,在哪个道德帝和圣母团齐飞的时空里,这些小伎俩简直就是不入流,被道士三言两语化解,甚至还反嫁祸到对方头上,你们怎么不帮灾民,你们怎么算卦还收费,你们怎么水平这么差,巴拉巴拉的一大堆,搞的对面这群人灰头土脸,围观群众只听说书人说过诸葛孔明舌战群儒,如今终于见到真人版的了,青城道长舌战群道,好口工! 眼见嘴遁不行,白沙子咬牙道:“那就请阁下验证我们高招了!”语罢,将一张褐纸符铺开,将手一撮,纸符顿时化作两条粗绳从地上游了过来,三尸神出游日,对方居然还能使动符篆?这却是李道士从未想到的。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叫唤一声,朱豹子连忙脱了上衣,露出那半张已被污了的神图,将铁笔往腕尖一戳,蘸上血水,在对方的背上修补起来,人体三精血,舌尖血、心头血、腕口血,当初他以黑狗血破了对方的神通,如今再以自身精血补上,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天地日月星,吾召箕水豹。随炁一摄至,追精立现形!” 通常的说法,这想要通神招将,需有讳令,讳者,仙佛神圣的密名令者,这些仙佛神圣役使鬼神,迫其听令施行的密字,而除非关系特别好,背景特别硬,一般来说,那些神仙不会把自个类似于弱点的东西告诉对方;不过这朱豹子是个例外,他本身就是星宿转世,就不存在招与不招的问题,道士所做的,只是把他与天上星辰重新连接,类似于WIFI的作用,这对于一个职业道士来说,并不是很难。 很快的,朱豹子就又感受到了力量充盈体内的感觉,而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狞笑一声,刚想回头给这个道士好看,就听得对方道:“还不快去,我这精血可坚持不了几盏茶的时间。” 这大虫愣了愣,感情只是临时恢复,咬了咬牙,作势一扑,随即抓住那两条游走的绳子,用力的扯拉,不过几下,就失了灵性,对面的白沙子面色一白,很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又有个和尚打扮的摸出一圈念珠,口中默默几句,一扯,一丢,无数的弹珠像雨点一样的洒落,‘噼里啪啦’的砸在朱豹子身上,不过他皮糙肉厚,硬是顶着往前冲,转身一记老拳,对方两颗门牙掉落,直接捂着鼻子倒地。 这些街面上摆摊算卦的,顶多会些不入流的道家手段,真要有本事的,早就发大财了,他们可没有道士身上的太清真誓;但就是这三脚猫的功夫,又如何顶的住常年厮打的朱豹子,被东一拳西一脚,打的青头肿脸,场面不要太凄惨。 而附近的围观党,吆喝喝彩声更是不绝于耳,反正打的又不是自己;而朱豹子也充分证明了,哪怕不会咏春,只要给光环,他也能一个打十个。 (今天二更) 第十五章 鬼域 在这些摸挂算命之辈中,白沙子算是有些本事的了,虽说昆仑派倒闭了,但他毕竟是受过正统的道家培训,比随便在哪个破角落,捡到本烂秘笈的非专业人士要强的多,这些人能在三尸神出游日还能施展符篆,靠的就是他的手段。 昆仑派是大派,传承的是先秦的炼气士道统,走的是与天地合体,五行混气的上古大神道路,虽然白沙子真正的秘传没有学到手,但基础的本领还是有的,只不过他没李道士那么多鬼点子,生活水平也就温饱之上,小康未满,所以眼见同行正在走向人生巅峰的路上,就忍不住心生妒忌,也是此次行动的发起人。 眼见事情不妙,这家伙就想开溜了,而且他也的确有开溜的本事,只见他将背上半人高的画轴取下,往地上一抛,画卷铺开,露出一幅飞鬃骏马图,三根指头分别勾在马毛上,往外扯拉,白光一闪,竟真给他扯出一只平腰高的小马驹出来,‘嗷嗷’的叫了两声,欢快的绕着白沙子转圈,白沙子二话不说,驾着它就要撒奔,不过到底心有不甘,回头叫了声:“要想救你师弟,够胆就跟来吧。” “可以啊,借物化形的本领都会了,就这还赚不到钱玩绑架,真是没有脑子,”李道士可以感应到一团清气在对方的脚下,不过在围观群众的眼中,只见他两腿生风,一溜烟的就跑远了。 ‘去还是不去呢?’凭良心讲,道士是真心不想去,万一有埋伏怎么办,有句老话说的好,‘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道爷我这么精贵的人,跟你有什么命好拼的,但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对方是破罐子破摔了,自己若不去,岂不是有贪生怕死之嫌,多掉价;而且苗三四还没解救出来呢,这个便宜师弟虽然没多大感情,但毕竟是熟人,而且能帮自己赚钱,做些不好出面的活儿,一时半刻还真难找到替代者。 于是乎,李道士敲了敲轿子,听到动静的轿夫连忙起轿,挺胸叠肚、大摇大摆;同是司机,开劳斯莱斯的跟开低端车的感觉可不一样,载国家元首和平头百姓的感觉又不一样,他们可是‘仙人’的轿夫啊,听起来就倍有面儿。 “朱豹子,快随贫道救人,”走过这条大虫旁边的时候,李道士顺便喊了一句,这家伙大概是最近憋狠了,两眼通红,提起醋钵也似的拳头,指望对手脸上招呼,把人眼眶眉梢都打开了花,看的道士真担心出了人命。 “死不了,”朱豹子大约是看出了对方想什么,闷声闷气的回了句,到底还知道谁说了算,把人松开,附近早已躺了一地,僧道职业的战斗力,只有在对妖魔鬼怪的时候有加成,除非修行有成,不然真跟普通人没多大区别。 观众的好奇心和暴力基因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加上这场比斗已接近尾声,除了少数人还想看看李道士有没有追上那个白沙子,其他人已有散开的趋势,而就在这时,吆喝声响起,十几个衙门的兵丁衙役跑来,领头的还是个熟人。 蔡家场面积其实很大,从洛都到洛水之间的一大片面积都含括在内,毕竟在最盛之时,太祖可是号称聚百万人马,八十六路兵将,这些人的吃喝拉撒总不能都在城里吧,百年前的兵寨,如今已被废物利用,成了难民的聚集地,但由于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已经成了危房,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李道士乘着轿子慢慢悠悠的,之所以没被甩丢,还得多亏一物,那就是在双喜客栈时,隔空干掉某个妖道而抓到的摄魂貂,这貂是个邪物,擅吸人魂魄,道士本打算让其自生自灭,就丢给丑娘养,原以为以这姑娘的智商,应该活不了几天,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貂居然给她养活了下来,而且吃素吃了几个月,身上的邪气竟还减了大半,道士只好把这归功于傻人有傻福,或者是天生石娃的体质起了作用。 这摄魂貂有点像是猎犬,但它不是对气味敏感,而是对各种魂气煞气有着灵敏的嗅觉,白沙子借物化形,正好是它的菜;而正是通过它,李道士被带到了眼前这座荒寨外。 ‘是现在进,还是明天再进呢?’李道士暗想,明天进的话就安全一点,毕竟那时三尸神已归位,一身法力恢复,安全性得到了极大保障,但就得在这荒郊野外待上一夜,还有什么蚊子叮老鼠的;但要是今天晚上进的话,似乎还有些危险。 让道士下决心的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风雨如晦,倾盆而下,虽说春夏之交易生雨水,但是今年的大旱已由河南蔓延到江南,虽说朝廷赈灾还算有力,但看这势头,起码得熬过一年,没想到今天老天爷就湿了,太不坚挺了。 雨水如注,把四个人,道士、两轿夫、朱豹子淋了个浑身通透,李道士当即做了个决定,先进去再说,就算不追人,找个地方躲躲雨也成,但有道是无巧不成书,几人刚挑了个不太破烂的房子,就与五花大绑的苗三四大眼瞪小眼。 “师兄,你来救我了?”苗三四激动道。 “废话,道爷我这么讲义气的人物,听说你被绑了,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干翻那批人,搜藤摸瓜,就找到你了,那个谁,还不给我师弟松绑!”李道士面不改色的吹牛,搞的对方眼眶通红,忠心度直接上90。 破屋子能挡雨就不错了,不要奢求里面有床有吃的,苗三四更是稀里糊涂,只知道他在街面上被绑了之后,直接被白沙子关到了这里,外面什么情况更是两眼一抹黑。 “不是都说蔡家场的寨子有人住吗?买点吃的来也好啊,”李道士肚皮咕咕叫,发着牢骚,今天法力大减,连团火都生不起来。 两个轿夫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们脚行的通常只穿一身短打,现在气温陡降,冻的瑟瑟发抖;朱豹子也好不到哪去,精血一干,后背的神图顿时失效,浑身的伤口又痒又麻,铁大的汉子也禁不住这般折腾,正有气无力的半躺在地上,听闻此言,哼哼道:“这是以前的妓营,谁愿意住在这里。” 古代的军队可不是人民的军队,有事没事都给憋着,皇帝或是诸侯,或是反贼,为了鼓舞士气,强征妇女入军已是惯例,妓营便是因此而建,依照古代人的理念,这可是极脏污的地点,住在这里,怎么可能?不过他们脱裤子的时候倒是挺爽利的。 “不行了,不行了,道爷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来,扛不住了,”果然是由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刚穿越那会儿,天天餐风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可都也怎么,如今在洛都才住了不到一个月,天天好吃好喝,稍有饥饿就如遭了大罪,真不知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道士找了块破木板顶在头上,扛着雨就跑了出去,既然这里无人居住,那就不会有什么残羹剩饭,他把主意打在了野地里的果子上,不要求多好吃,无毒管饱便可,这个时间段的成熟瓜果应该不少;运气还真不错,借着月光,他转到了一片藤蔓似的植物附近,其间长着类似于杏子小一号的果子,尝了尝,酸大于甜,但好歹无毒无害,这便就够了,摘了几十颗揣在兜里,按着原路返回,刚跑进屋内,还没等他开口,里面半个影都没有。 “我去,不会都出去了吧!”李道士愣了愣,随即否决了这个想法,大下雨天的,能跑到哪里去,更何况就算是走,难道一个人都不留? 还是说,这里又有什么幺蛾子?道士咽了口吐沫,今天可不是个好时候,就好比姑娘们每个月总会来上那么几天,他们当道士的每年也有四天接不了客,上一次倒霉催的碰上了,难道这一次又来? 李道士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兄弟们,坚持住,我明天再来救你们!’ 不是道士没胆子,好吧,他胆子的确不大,但现在就是真要有什么妖鬼作祟,他过去也顶多是送人头,不如明天能救人的救人,不能救人的就报仇,但有道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等他刚出了大门,原本的轿子所在地居然也空无一物,很显然,这不是简单的鬼打墙。 雨水淅沥沥的下,李道士心思沉落,鬼打墙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迷向和回到原点,对于周遭的景物并无改变,而现在的情况是,人不见了,物也不见,这应该是比鬼打墙更高级的玩意——鬼域。 传闻之中,鬼域是人间与阴间的交接处,产生的一个诡异区域,在这里,人难生,鬼难死,物品易消,一般而言,这只会出现在万人坑、大型死人堆之类的场地,通过吞噬死尸产生,刚死的尸体,阳气未降,阴气刚升,混杂起来,最容易出现这种现象。 而且,这也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域,道士的法力大减,但感觉没变,他并没感受到浓重的阴曹气息,不然他也不会进来,这片‘鬼域’,似乎只有其形,而无其质,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奇哉怪哉,”道士实在想不明白,若非自然成形,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第十六章 产鬼 鬼域不仅有鬼打墙的特点,而且还有消物之能,也就是说,无论是何人何物,只要迈入此地,在第二天红日初升,鬼域消失之后,通通都将化作无物,阴魂不存,****不生,这才是它最恐怖的地方。 若是法力仍在,李道士还可以凭借开道符和一手卜算本事去拼上一拼,但是如今就是瞎子看路——一抹黑了。 道士粗粗算了算时间,距离子时三刻,也就是凌晨还有两个时辰左右,也就是说,等时间过后,自个儿就要被化去,就像是轿子和另外三人一样。 不对!如果是正版的鬼域,这些人不会是现在就消失的,而是要等到第二天,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而这蹊跷,就是自己活命之机! 不舍的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寨外,毫不犹豫的掉头,鬼打墙的特点是无论是走向何方,最终指向的都是原点;而鬼域则更强一筹,无论是什么道路,都会越走越混乱,最终自个儿把自个玩死。 熟门熟路的走回原地,借着昏暗的夜色,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变幻,空间像是有波纹荡漾,把不存在于此地,或是与此地截然相反的建筑搬运过来。 不过李道士反倒是松了口气,并没有出现鬼域中通常会出现的‘活死人’,那些才是真正的怪物,按照等级划分,哪怕以他现在的道行,顶多也只能对付一个,而在真正的万人坑中,能转换的数量成千上万,那才是真正要人命,传说之中,四大鬼王之一的曹操,拥有的就是这本事。 ‘果然是要面子没里子,要里子没面子,人家摆明了是陷阱,道爷怎么就硬往上撞呢,’李道士有些后悔,虽说要保持青城道长的名头,但是潜移默化之下,他的节操居然长了一丢丢,要按照以往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真是要反思,要改过。 道士不敢胡乱走动,就怕越陷越深,但凭空瞎想就是想破头来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关键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了家伙什,他有想法也没有执行力,哪位漂亮的神仙姐姐给条活路啊! ‘啪’的一声,房屋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响,道士连忙转头,只见黑乎乎的小尾巴从门后缩了进去,打开一看,居然是摄魂貂,它竟然没有消失! 道士欣喜若狂,原来丑娘才是真正的神仙姐姐,要不是她养的这只摄魂貂,自个儿还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小貂啊小貂,现在道爷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了,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把道爷带到活人的地方去,回头我让丑娘天天给你喂胡萝卜,你看咋样?” 摄魂貂如今的模样已跟当初大不相同,皮毛由黑油油的变成黄棕色,而且一对散着绿光的招子也恢复了原样,听了此言,乖巧的点了点头,爬到门外,然后转头示意道士跟上。 雨点开始减少,大雨瓢泼变成了小雨朦胧,但风开始变大,并吹起了鬼雾,也就是夹杂骨灰粉的黑雾,虽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令道士纳闷的是,摄魂貂似乎是在往深处走,大约走了半里地,它停了下来,面前是一具尸体,衙役打扮,七孔流血,两眼圆瞪,死相颇惨。 “府衙的人怎么跑到这里了?”李道士古怪的道,而且死的时间应该不是很久,皮肤还有些温度。 摄魂貂唇腮抽动,露出白森森的尖牙,看样子是很想咬上一口,死人血也是它曾经的最爱,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乖乖的在前面带路;这让道士很是惊奇,丑娘这笨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让狗改的了****。 随着前进,接二连三的尸体的出现,道士甚至还见到自己的一个轿夫,铁青着脸,做惊愕状,更让李道士担心的是,这些尸体会不会转换成活死人,那就玩大发了。 风越大,天越黑,李道士虽然不是夜盲症,但也近乎于伸手不见五指,走着走着,忽然裤脚被摄魂貂拽了拽,道士连忙刹住脚步,不过延迟片刻,‘噗’的一声,左脚陷入小半条腿,好在重心未失,连忙拔出,倒退几步,恶臭混杂着血腥气从脚上传出,差点没把他熏晕。 “非逼得道爷我流血,这日子真是有够背,回头最起码得养一个月,”道士咬了咬牙,又摸出铁笔,往刚绑好的碗口一点,往眼皮子上抹了抹,道家的精血可以克制鬼魅,自然也可以照阴见邪,当然是模糊版本的,不过这也够了,眼前一片绿,灰色的气流从上往下渗;除此之外,他能隐约的看出,有几道人形模样正陷入其中。 “前面有谁还活着,吱一声!”李道士叫道,眼上火辣辣的疼,就跟抹了辣椒水一样,精血阳气很重,对眼珠子有些影响,说不定会弄成近视。 无人回应,道士连忙指使摄魂貂,“去,咬他们几口,看看有没有活的。” 摄魂貂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只有其中一个惨叫了声,声音熟悉的很,“城门官?” “你是谁?是人是鬼!”对面看来是吓的够呛,大吼大叫的,失心疯似的。 “废话,鬼还跟你罗嗦,道爷这袍子就收你个成本价,三百文啊,”李道士脱下袍子,扯成一根根布条,然打结绑紧,丢了过去,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对方给拖拽了上来,这城门官额头发乌,嘴唇发紫,一副在杏花楼过夜后的模样,但李道士了解,这是精气神被掏空的迹象。 “你是那个跟六扇门一起的小道士?” “请叫我道长或是仙长,青城道长听说过没?就是道爷我!”李道士哼了声,名声大脾气也大,他就是这么个俗人,“说吧,你怎么也跑这来了?” 原来府衙的人听说有人在城外聚众斗殴,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是不想管的,但不知府尹大人从何得知此事,对属下知情不报发了大怒,勒令马上逮捕双方,这城门官当时正在家中休沐,但倒霉的是,双方都是从他管的城门口出入,这锅他不背也得背,等到达现场的时候,只抓了大猫小猫三两只,正主儿都不见了,好在这衙门的人多少有些跟踪术,加上当时还未下雨,脚印还算清晰,就一路跟了上来。 不过他们不像是道士那般专业,闯入这鬼域之中,先是迷路,丢了三个人,然后又被毒烟熏死了两个,剩下的不是走散,就是消失,昏昏沉沉间,他就陷入了此地。 “幸好你碰上道爷,不然就真的可以去阴司当官了,”李道士道,这鬼域虽说只是个低配版的,但对付普通人绝对不在话下,刚刚那沼泽是鬼沼泽,鬼雾幻化而成,最能吸人精气神。 李道士继续让摄魂貂带路,虽说之前在城门口与对方闹了口角,但谁让道爷心善呢,只收了三两银子。 这鬼域是东南西北,上下左右都不分,但有了摄魂貂闻生人气息的本领,李道士就有八成的把握逃脱,因为鬼域之中几无活人,所有的活人气息只在域外。 道士的想法是好的,但有道是计划不如变化,他怎么也没想到,摄魂貂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我们出来了!”城门官大喜,山寨的轮廓已在身后,不远处灯光闪闪,似有人家。 等二人赶到门前,却听到门内传出女人的惨叫声,透过窗望去,只见里面似有一个大肚女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有股难言的腥气,这女人要生产了? “这、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到哪里去找产婆?”城门官又急又忧,刚转过头,就见李道士满脸呆滞,好似被定了神。 “道长,道长,快想想办法啊,实在不行在附近找两个熟手的娘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自觉间,城门官的嗓门大起来,却正好把道士叫醒,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对方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难道是——”城门官不假思索的回道,随即瞳孔放大,再转头望去,床上已无了刚刚孕妇的身影,再一回头,两颗骇人的白眼正好对了过来,毫不用劲似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撞进了门内,骨头都要拆散了。 ‘原来如此,’李道士艰难的爬起,不管事实有多么不可思议,也不管有多么不可能,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们并没有脱离鬼域的范围,或者说,正好来到了鬼域的中心,面前的这个女鬼,就是造成鬼域现象的真凶! 李道士一向自诩为妇女之友,但从他的经历上来看,说是女鬼之友更是恰当,哪怕最近开展了会所服务,他见到女鬼的频率还是要远高于女人,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道长,快收了这鬼,”城门官痛苦的道,一块碎木板正好插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说的倒轻巧,被三尸神镇的又不是你!”李道士骂了声,不假思索的往后窗跑去,然后‘轰’的一声,整座木屋都被打碎开来,女鬼露出了真形。 从脸蛋上看还算是秀气,黑发低垂,但骇人的眼白和夸张的肚皮,以及满脸的黑点,无不证明了对方是只产鬼。 产鬼者,妇人难产而死也,性暴躁,怨气重——《神机鬼藏》第九十六鬼 产鬼是鬼中的异类,世间少有,而能造成鬼域的产鬼,以道士的认知中,更是只此一例;而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要倒大霉了。 第十七章 妇科圣手 鬼类的战斗力跟年月有关,也跟怨气有关,这妇人九月怀胎,母子具亡,怨恨之大,执拗之深,常人是无法理解的,而这类鬼往往也是阴司最头疼的一种。 李道士遇到的妖魔鬼怪中,千年鬼母法力是最强的,算是一档,而狐狸精和虎姑婆算是二档,野鬼山精顶多是三档;而这产鬼给他的感觉,算是三档半,仅次于二档的那种,怎么讲也是个精英加强版。 这种水平的,道士全盛之时或可一战,当然,打不过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而现在这种瘪三状态,基本上就是几招秒的问题。 好在对面的产鬼状态似乎也不好,刚炸了屋子,随即双手乱摆,附近地面像是埋了炸药包,‘轰’‘轰’声不绝于耳。 ‘这鬼孕妇状态不对,脑子也出了问题?’道士愣了愣,这鬼对人,就好像食肉动物见了食草动物般,具有一种天然的杀戮性;而眼前这位却古怪的很,把他们按倒在地就不管了?有点专业精神好伐! 当然,李道士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有多远跑多远,鬼域也好,产鬼也罢,说到底都跟他没多大关系,以后最好也不要扯上关系;当然,前提是自己能逃的出来。 “道长,救我!” 还没爬上几步,后面就传来城门官的呼喊声,道士真想回头给他一个中指,大家很熟吗,你是美女吗,那凭什么道爷要救你? 可惜这番话人没听进去,鬼倒是听进去了,道士没爬上几步,地上窜出十数根血淋淋的脐带,直接把他绑了个结实;而连着产鬼的下体的,一根肠子正钻入地中。 李道士碰见过许多古怪血腥的场面,这一次尤为的恶心,尤其这脐带还一跳一跳的,似乎另一头还连接着一个活物,道爷我只想钻女人的裤裆,不想钻女鬼的裤裆啊! 产鬼又发出一声惨叫,这声音在这时听起来多少有些奇怪;李道士赶紧拼命回忆这种鬼类的特性与弱点。 所谓的产鬼,其实是一体双鬼,也就是母为鬼,子亦为鬼,但众所周知的是,婴儿诞生必裹阳气,而鬼类怎么会有阳气呢?所以说这产鬼永远都受着折磨与煎熬,生生不出,死死不掉。 更奇特的是,从未听说有哪只产鬼会毁掉肚皮里的这个折磨,或许是神志已失,或许是神志未失…… 不过不管这只产鬼还有没有灵智,它的爪子已经快扣到道士的喉咙了。 “道爷帮你接生!!!” 随着道士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对面的女鬼刹那间止住了攻击,然后歪了歪脑袋,摸了摸肚皮,两只泛白的眼珠竟透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李道士下意识的一句话,竟然保住了他的一条小命;那么问题又来了,作为一个男人,他怎么给一个女鬼接生? 看着躺在地上,似乎是正在待产的女鬼,道士汗珠子从身子各处流下,作为一个女人生产都没见过初哥儿,他表示现在这活儿压力有点大。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对面的女鬼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态,就连指上的爪子,也长了几寸,道士知道,自己再不上的话,谁给谁接生就不一定了。 道士试探性的把手掌放在对方的肚皮上,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生机,就连婴儿的跳动也感受不到;那这该怎么办,剖腹产还是顺产?谁给个建议啊! 咽了口吐沫,工具,没有工具怎么办?产钳、剖腹刀、剪刀、白布…… “那个,有刀吗?”道士转过头,对已经目瞪口呆的城门官问,对方哆嗦着,丢来一口腰刀。 刀长约三尺,宽半指,黄铜吞口,楠木柄,府库制式兵器之一,如今用来助产,是不是有点大了。 ‘就没有小一号的?’李道士很想再问一句,但是看到产鬼眼中危险的神色,只好作罢,既然肚皮里的兄弟没有出头的打算,那顺产就不可能了,就只好剖腹产了。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再咽了口吐沫,找准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下腹部,轻轻的一划,皮肉翻开,却没有血,像是那种僵尸皮,却又有点活性。 鬼类大多是无有形体的,能凝成实体,已经算是十分厉害的了,能生娃的就更不用说了。 道士不是变态,更不是电锯杀人狂,等切到一半,隐约见到肚皮里的各种器官和羊水膜中那位小娃娃,李道士再也忍不住,跑到旁边干呕了起来,这时候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干不了,简直在挑战他的承受极限,咱道家的发展方向很广,但也没出过妇科大夫啊。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我得保人家的命,主要为了是保自己的命!’李道士深吸了几口气,回头刚准备继续接生的时候,只见对方肚皮光溜溜的一片,顿时傻眼,他倒是忘记了,鬼体不是人身,除非是神通或符篆造成的伤口,不然对它来说恢复的相当快,道士刚刚的成果瞬间耗了个光。 有道是万事开头难,但对于李道士来说,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肚皮被割开好几条口子,每一个是对准的,如果不是这孕妇是鬼的话,十条命也给送了。 李道士都有些想放弃了,反正这女鬼也没说接生后就一定放他走,说不定正好做她儿子的口粮;或者趁这机会拼死一搏,要么一尸一命,要么一尸两命。 想到这里,道士眼中凶光闪闪,手中腰刀握紧,结果刚低头看去,就见这产鬼正摆出个难受的体`位,似乎是为了方便他下刀,而凸出的眼白晶光闪闪,他见过的妖魔鬼怪不少,从未见过它们身上流露过这种表情,或者说神采,口中‘咿咿呀呀’不断,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娘的,今天就让你家小鬼见见道爷的本事,让你们这些鬼魅魍魉知道什么是传说中的妇科圣手。” 李道士干脆的又在碗口戳出几个小洞,用手指抹了抹精血,这样每划一刀,若是要黏合之际,就用精血抹上,顿时青烟丝丝,惨叫连连,青城道士李长生成为了史上第一个给女鬼接生——大夫? “快点,呼吸,呼吸,肚皮子动起来!” “把尖牙利齿收回去,影响道爷我发挥怎么办?” “先放松,放松,道爷我在挤压你子宫,别造成大出血,出人命了怎么办,对哦,你好像已经不能再死了。” ‘唰’的一下,刀光一闪,脐带应刀而断,道士举着个长相古怪的娃娃,眼圈乌黑,眼珠发红,浑身都是白毛。 虽然道士两只手全是黑血,还带着股尸臭,但他相当有成就感,道爷妇科圣手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看,你的娃娃。” 产鬼不顾肚皮还在裂开,两只手紧紧的抱住这小家伙,空洞的眼神中散发着雌性的光彩,这是道士从未见到过的;降妖除魔嘛,其实也不定就非得要干掉对方,比如说弄一个小累赘给她带着,天天让她把屎把尿、喂奶做衣,让它没空去祸害世人,这不也是个方法嘛。 道士正得意间,忽然听得对方一声尖叫,手脚胡乱的摆动着,求助也似的看着道士;他这才发现,这白毛小怪娃似乎既不叫也不哭,半点反应都没有,有阳气才有生机,而鬼哪来的阳气?所以生出来的只是坨死肉而已。 “等等等等,别急别急!”李道士烦躁的抓了抓脑袋,道爷那么幸苦,救下来的居然还不是个活的,这不扯淡嘛;那千年鬼母生一窝都没事,怎么轮到他就不行了。 以前这种情况怎么办?输液、输氧、打吊滴、心脏除颤器?对对,最后一种! 李道士是把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说三尸神出游,但道士体内不是一丝法力都调动不起来的,而现在他也不需要太强的法力,运转五雷掌的路线,将手指轻轻按在白毛娃的肚皮上,‘噗’的电花一闪,娃娃浑身颤了颤,没有半点反应。 又电了三下,依旧没有反应,反倒是对方稚嫩的身上多了几个焦手印,虽说他已经尽力把五雷掌的威力降到最低,但这掌术毕竟降妖除魔的,怕是没电几下,这白毛娃苏醒不过来,反要被他给灭了。 “这,怎么办,没办法了,”李道士这下彻底没了主意,一脸的颓然,人生人,鬼鬼不能生鬼,其本质乃人死后魂魄所化,无有子嗣,这似乎是世间常识,而世间也只有一个鬼母。 一直在旁边焦急的产鬼忽然口吐一团黑气,包裹住自家娃娃,娃娃身上的焦黑瞬间消失,然后用祈求的眼神望着道士。 道士瞬间明白,对方是想让自己继续,也不知道这个产鬼对自己是哪来的信心,好吧,道爷身为妇科圣手,当然是得产后一条龙服务,没的说,就是干!! 从医学的角度,道士想通过较强的脉冲电流,去消除心率失常,使之恢复窦性心律;从道学上讲,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疾虫走兽也,也就是说,雷电属阳,阳气化生机,而这鬼娃娃,缺的就是这一口生机! 道士不知电了多少下,只知道自个儿已然筋疲力尽,都他娘的快走火入魔了;拜托,今个是道家的大姨妈日,自己出了多少血,使了多少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他娘的叫一声啊!! “哇……” 第十八章 贾氏女 白毛娃娃的这声尖叫,对于道士来说不亚于天降甘露,尤其是这短手短脚扑腾起来,小哥们好强的活力。 “嘿,小子,知不知道要没道爷,你在肚皮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呢,就冲这个,你也得叫道爷一声爷,那个产鬼,你家娃娃给道爷我救活了,”李道士转过头去,却见这女鬼的身影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喂喂喂,你这又是什么情况,道爷我只是妇科圣手,又不是急诊室专家,怎么尽给我出幺蛾子!” 李道士脑袋急转,突然醒悟,刚刚产鬼是在用它积蓄多年的鬼精给白毛娃娃疗伤,而这鬼精就跟道家的真元相似,只不同的是道家真元耗尽,顶多变成普通人,而鬼物在把此物耗尽之后,形体不存,灰飞烟灭! “你这又是何必呢,”李道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爷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如果一尸两命你不就赔大了。” “妾、妾身多谢仙长救我母子之恩,”产鬼忽然口吐人言,而原本骇人的面孔也变的柔和起来,看着怀中的娃娃,抿嘴微笑。 “你恢复前世的灵智了?”李道士一愣,这种情况倒是少见。 “妾身生前乃洛都贾家女……” “等等,贾家女,被满门抄斩的那个贾家?”李道士面色古怪,要不要这么巧合,感情这产鬼还是自己上一位屋主。 贾氏只是微微一叹,专注于逗弄娃娃,似乎别有隐情。 “你们家,不是因为信奉莲花教获罪的?”李道士试探性的问。 “我父乃饱学大儒,身有正气,素不信鬼神,我母亦是饱读诗书,怎会不知邪教破家害人的旧事。” “这就怪了,”道士喃喃道,街面坊间的传闻可是恰恰相反。 没等他再问,贾氏女道:“妾身自知命不久矣,恐有一事相求,我贾氏上下九族同遭厄难,再无亲属,我这孩儿又是非人非鬼,恐难容于普通人家,恳请道长把他收养长大,大恩大德,贱妾下辈子做牛做马……” “等等等等,敢情我把这兄弟接生下来,这锅还得我来背?有没有搞错,人家是泡妞泡成老公,我是助产助成备胎?大姐,你是想玩死我!” “妾身,妾身是实在没得法子……”贾氏女掩面低泣,小腿以下已然化作飞灰,眼看着就要死不瞑目。 “我、我靠,道爷答应还不行嘛,你也不要做牛做马了,下辈子投个好胎,给道爷做小妾就行了,儿子就当是提前帮你养了,说好的啊,”李道士纠结道,虽说他在床上没有出什么力,但是这娃娃能生下来,也有他一半功劳,随地丢大街貌似也挺不负责任的,回头让丑娘带好了,但总感觉有点亏啊,要不死前亲一个? “多谢,多谢——” 李道士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我怎么定不准贾府的风水?” “奴家、奴家亦不知,”贾氏女身影已消失了大半。 “还有,你是怎么形成鬼域的?” “贾家祖先……血脉……祠堂……” 这话终是没有说完,这女人魂飞魄散,半点痕迹也不落于世间。 人生人,鬼不能生鬼,逆转世间规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道士咂咂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骂了声:“他娘的。” 随着产鬼的消失,这低配版的鬼域也缓缓褪了回去;红日初升,众恶驱散。 而在十几里外,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撒欢也似的往这个方向奔着,带起滚滚烟沙,在鬼域消失之前停了下来,摸了摸凸额,喃喃道:“奇怪,这孕妇的气味怎么消失了?难道俺投胎又误时了?” 隔了数日—— “弟弟,弟弟吃饭,别跑,”丑娘左手拿着碗,右手捏着勺,小心翼翼的跟在满地乱爬的白毛婴身后,而面前的小东西跑的比猫狗都快,脑袋一不留神撞在亭柱上,发出‘咚’的声大响。 白毛娃娃摸了摸脑袋,咧嘴傻笑,只是柱子却多了个凹痕。 “外面的搞什么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道士吼道,被单一蒙,继续在床上躺尸,三尸神日时,消耗精血和过度施法的恶果终于开始显现,最近几日都是四肢无力,精力不足,重病初愈也似的。 一听这话,门外的白毛娃娃红眼一亮,短手短脚好似加了发动机,正冲着门口冲去,灰光一闪,穿墙而入。 李道士躲在被窝里刚有点睡意,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见一对红眼珠在被子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啊!!”道士一蹦三尺高,白毛汗都吓出来了,刚准备抄起黄纸符拍他丫的,就见白毛娃娃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嘴巴咧开,摆手摆脚,仿佛见了道士很开心。 “小子,知不知道道爷起床气很大的啊,”道士满脸黑线,把对方的脸蛋扭成团,这白毛娃娃却也不哭,依旧瞪着大眼珠望着对方,这小子半人半鬼,人的本领也会,鬼的手段也行,什么穿墙附体,鬼压床,把贾府弄的是鸡飞狗跳,要是外人见了非被吓破胆不可。 “先捡了个丑萝莉,又养了个白毛娃,道爷的职业是降妖伏魔,不是养鬼娃妖女的,这日子没发过了,”李道士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穿衣起床,正好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苗三四和城门官同时到来。 “呦呵,什么风把二位给吹来了?”李道士打了个哈切,漫不经心的道。 “师兄,这不是来看你恢复的怎么样嘛,最近街面上的同行可是少了不少,行情见长啊,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推了多少单好买卖,”苗三四腆着脸,他和朱豹子运道还算不错,熬到了产鬼死去,鬼域消失,保住了条小命,不过死性不改,依旧见钱眼开。 “说了多少次,道爷我不接危险的活,再说了,现在风头这么紧,道爷我身为待罪人员,还是消停点好。” 李道士斜了一眼城门官,话有所指,自从那日群殴到追杀,干架的双方倒是一个没死,只是可怜追上来的十几个衙役,除了眼前这家伙外,在妓寨中死了个干干净净,死了那么多官方人员,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相当严重的案情,好在他理直气壮,人不是他绑的,也不是他杀的,道爷可是良民。 不过虽有人证物证,但是衙门的效率还没是那么低,到目前为止,他还属于嫌疑人范围内。 “道长,这次过来,就是请你去府衙签字画押,此案已终了。” 李道士闻言顿时一振,这是个好消息啊,连忙跟着城门官出了门;另一个家伙贼心不死,依旧想帮道士拉活,边走边劝,道士被惹的烦了,便骂道:“你就这点出息,当临时工有毛线的干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想赚大钱,得找准商机,商机懂不?” “可是我没看到有什么商机,”苗三四小声嘀咕,正好被道士听见,给他个脑袋瓜,恨其不争道:“想想看,最近什么最火?” “什么最火?” “是府试啊老兄,下个月就开始了,你看这满大街的书呆子,怎么这么笨的呢!” “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苗三四依旧不服气。 “那我问你,这文曲星是不是天上的星宿,文昌帝君是不是神仙,掌管文运的又是谁,读书人考试前是不是得烧香拜神?这是不是商机,是不是跟咱们有关,拜托,我们道门中人是靠脑袋吃饭的。” 苗三四仿佛被点化了般,恍然大悟,“师兄我懂了,你就等着瞧吧,”语罢掉头就走,就连道士都搞不清这家伙要准备干啥,不过能打发走就行。 “城门官老兄,咱去府衙是不是只签个字就行,不用在开堂审案了吧?”李道士对府衙有些发怵,主要那里官气很重,他的法力容易被克制。 “我已不是城门官了,现在只是差役,”对方闷声闷气道。 “呦,掉编制了啊,”李道士有些幸灾乐祸,城门官再小也是个官,而差役则属于吏,不在编制内,顶多算是合同工。 见对方不言不语,道士反倒是起了逗弄的性子:“到现在还不知老兄你是何姓名?且让道爷给你算一算,为何近来运气如此不好。” “姓周,周老实。” “……” 到了府衙,接待李道士的是一位蔡姓书吏,官职又称署吏,一般是由科举不成的读书人担任,他倒是对道士很客气,还让周老实给二人倒了壶茶,道:“没想街面上这些假神半仙竟真有胆子干出绑架勒索之事来,若非道长法力津深,险些就着了道,道长有如此本事,怕也是玄都司敕封的仙长吧?” 李道士打了个哈哈,“虚名而已,虚名而已。”好在对方也不细究,又谈起了其他话题,这才悄悄抹了把冷汗,道爷也是个黑户,哪来的从业资格证。 不过从对方的口中,他得到了个坏消息,据说朝中已有人上书,想要察核天下僧道,凡是无有玄都司颁发道牒者,不得行神仙术,也就是算卦定宅、风水送葬等等;按照他的理解,朝廷是想用行政手段来规范市场,不过他却是被规范的对象,看来还是得尽早弄本证书啊。 等签字画押之后,李道士忽然道:“不知那些闹事的人现在关押在何处,贫道能否去看上一看。” 蔡书吏愣了愣,忍不住问:“道长所为何事?” 李道士微微一笑,在桌底上递过一个五两左右的小荷包,“麻烦行个方便。” 无论是哪个地方的监狱,环境都好不到哪去,这府衙的也不例外,除了木栏杆内有粪桶、稻草铺外,依旧狼藉一片,甚至还有鼠虫在地面上爬动,里面的犯人并不算多,但一个个手上脚上靠着镣铐,看起来把守很严。 按照本朝律例,打架闹事是用不着坐牢的,但是这些人倒霉就倒霉在一下子死了十来个衙役,这属于大案,而凶手被认定为是逃走的昆仑派白沙子,那么这些人就是帮凶,牢狱之灾已是难免的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说的就是眼前几位。 “好久不见,各位道友,”李道士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同行,毫不同情,正面斗不过玩阴的,活该有这下场。 “你来这里做什么,幸灾乐祸么,”有人不忿道。 “非也,非也,道爷此次来,是跟诸位做一笔交易,这狱中吃住应该不咋地,环境也不会有多好,蛇虫鼠蚁乱爬,生了什么病更是无药可医,运气不好更是要挨狱卒的拳打脚踢,但若是有贫道花钱上下打点,诸位的日子应该能过舒服点,早点出狱也不是不可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人问,这上上下下的打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他们还算是仇人,能不伺机报复就不错了,雪中送炭的事怎么可能? “这个嘛,实不相瞒,贫道对于各位的本事,是很感兴趣的……” 师傅老头在尸解前,特意传下包含他一身所学的《天青宝册》,里面共有46种符咒、步罡斗、法术、炼丹术,无不是精品,只有一个问题,这些玩意都是要用妖魔鬼怪之精魄解封的;毫无疑问,道行越高的妖魔,危险程度就越大,这可是要玩命的,指不定哪一次就玩完了。 但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道爷我为什么要玩命了,李道士就看上了正在被关号子的几位,虽然他们本领不济,但有道是烂船也有三分钉,把他们所学所会整理整理,不比冒死打怪升级较强,哼哼!师傅老头,你太小看你徒弟的智商了。 事实证明,在监牢的压力面前,没有什么手艺是不能传的,这十几个人紧紧凑凑,传了道士七道法术、符篆,分别是净坛咒、取笔咒、敕墨咒、扬沙术、传声符、飞弹术、更衣法,虽说都是下乘符,而且以辅助性质的居多,但是架不住量多啊,要是以正常手段,道士少说得硬肛十来个妖魔鬼怪,而他这命可就一条,用完就没有了。 不过为了这些本事,李道士从狱卒打点到牢头,又从牢头打点到刽子手,可是花了大量的银子,几乎把这些天的积蓄都掏空;不过李道士有信心,花掉多少钱,他都能赚到更多的钱,没办法,这就是水平! 第十九章 摸骨 空灵的古筝声响起,如山泉般流畅,又似湖泊般宁静,每一个音调都带有柔和的颗粒感,这是这种乐器独有的音色;而这曲子,却是从墙上挂着的黄纸符上传出,也就是传声符的作用。 此刻弹奏的曲谱是《凤求凰》,也就是文艺青年司马相如为了泡白富美妹子卓文君创作出的曲子,伴随着婉转动人的弹奏声,李道士的故事也接近了尾声。 “正纳闷之间,许宣来到净慈寺前,忽地里想起金山寺长老法海禅师曾吩咐:“倘若那妖怪再来杭州缠你,可到净慈寺寻我。”如今不寻,更待何时?急入寺中,问监寺道:“敢问和尚,法海禅师可曾来上刹?”那和尚道:“不曾到来。”” “许宣听得说不在,越发苦闷,折身便回来长桥,自言自语道:“‘时衰鬼弄人,我要性命何用?看着一湖清水,却待要跳!正是:阎王判你三更到,定不容人到四更。” “若论后事如何,请容贫道卖个关子,下回知晓。” 听的正精彩间,故事戛然而止,面前的一堆妇人、小姐、丫鬟顿时不满,老娘还没爽完,你丫怎么就泻了。 “道长你快些说,奴家还没听过瘾呢。” “对啊,这许宣真是个负心汉,蛇妖又怎么了,若是没白娘子帮衬,他这药铺生意会做的这么好?” “妾身最喜欢西湖底下那只青鱼精,女扮男装,真愧她能想的出来,要是咱们可是不敢想也不敢做啊。” 李道士说的正是另一个时空中耳熟能详的《白蛇传》,而且是冯梦龙的精华版,还夹杂了电视剧剧情,女主、虐恋、言情、人蛇杂`交,这些因素包含起来,顿时把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宅女’给吸引住。 试想一下,这些从出生就逼着读《女训》,讲三从四德的妇人们,哪里见过这种霸道女妖精倒追俊俏小受的戏码,只感觉又惊奇又刺激,说的通俗点,相当有带入感。 顺带一提,在冯梦龙的这个版本中,许仙叫做许宣,小青本体还不是青蛇,而是西湖第三座桥下千年成精的青鱼。 “哎,这小娘们也是没意思,有这手段,什么男人勾搭不上,偏生要在一颗树上吊死。” 周围顿时一阵低笑声,有的妇人还羞红了脸,这些事她们心里想想可以,说出口来可就大逆不道了。 说这话的是一位吨位颇重的富太太,府尹正妻的亲妹,父亲是前兵部尚书;算是这里背景最大的一位,不过却吝啬小气,每次出手居然都是铜板,道士最近正在琢磨怎么把她的私房钱给挖出来。 正想着间,白氏从里间走出,拘谨道:“各位夫人,水温已准备好,谁先来。” “我我我,”富婆抢着道:“上次你们就抢了老娘的汗蒸,道长都说了,这可是道家密传的法子,最适合我这种丰满体型。” 众妇人不禁暗中诽谤,就您这体型,蒸房里哪还能容的下别人,而且有什么新鲜玩意,哪一次不都是你抢着用。 想是这么想,这些妇人还是跟了上去,哪像刚开始的时候,都畏若虎狼,互相推攘;不过却有一个例外—— “李道长,先前的那个故事,还能跟妾身讲讲吗?”说这话的是那个美艳妇人董氏,她跟别人大不相同,别人只当这说书是乐子之一,还有听音乐、果汁点心、按摩、足底,最近又加了推油,这么多贴心服务的烧香拜神,难怪这些妇人殷勤的紧,天天要拜三清道尊。 但却有一个例外,这董氏除了拜神外,对于其他活动却是很少参与,唯独于这人妖神怪的故事感兴趣的很,若说男女有别吧,整个贾府上下就道士一个男性,而且每次这些妇人脱衣按摩的时候,都有一大波丫鬟女婢有意无意的盯着他。 可若是说这董妇人古板教条,偏生又极爱这荒诞离奇的故事,而且每次听到女妖精大显神威的时候,这美妇都会攥紧手帕,双眼发亮,不复平常胆小羞怯的气质。 “呃——”李道士本想拒绝,开玩笑,这可是他眼下收视率最高的项目,都在考虑要不要收费呢;而且他肚皮里的货色有限,都说完了总不能讲《金瓶梅》吧。 不过瞅了瞅对方衣服下凹凸的身段和熟美的面孔,道士原则性的妥协了,眼珠子一转,小声道:“按照规矩是不行的,不如夫人你请贫道给你看手相,我到隔壁给你讲上一段。” 董夫人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搞的道士有些纳闷,虽然咱是诚实可爱小郎君,但你就这么相信道爷的话? 在厅堂的一侧,是道士特意装修过的门房,换上屏风、盆景、竹窗、垂帘,当中摆了一副上等梨木桌椅,桌上还有竹签、甲骨、铜钱、蓍草,装备十足,特有专业范儿。 这是道士专门用来忽悠,呸!是专门用来算卦问诊的工作场所,考虑到女性客户,还特意隔了间帘子,虽然缝隙很大,该看的绝对少不了。 “夫人,我这就给你摸骨看相,”李道士故意提声,暗中却眨了眨眼,董夫人犹豫了下,挽起宽袖,露出一只葱白软滑的手。 “话说白娘子见许宣久不归家,心中不免焦急,便出了门……” 李道士口中的故事顿时吸引住了董夫人的心神,趁此机会,道士一把捏住了对方的手,这年头,做戏就得做全样,说好的摸骨看相当然得摸了。 有位老色狼曾经说过,看女人,脸蛋和屁股到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手,因为五指乃骨节之末,若是两只手长的好看那骨架定然匀称,这长相和身材就不会坏到哪去;李道士的眼光还没那么高,但大概还是能感受的。 董夫人的手柔软而修长,指根不粗,骨节很细,并指无缝,但是手心手背却比较饱满,捏起来无骨似的,能陷入半指甲深,这触感享受,啧啧,李道士感觉单是这手,他都能玩上半年。 不对,道爷是在摸骨算相呢,恩恩,这手肉润、骨细、皮滑,根部微露浅窝,大小如月,相牵相挂,如水生华,此乃旺夫之相;呃,董夫人貌似是个寡妇来着,难道道爷又算错了?看来摸一遍不行,还得再算算。 在道士摸到第八遍的时候,董夫人终于反应过来,面色‘唰’的一下通红,连忙缩回手,怒也不行,不怒也不对,她这种性格的女人,似乎生来就不会发火,以往还有个泼辣的婢女小鱼帮衬,可是这一次不知何故,小鱼没来。 正此时,李道士当即表现了影帝级的演技,满脸真诚,微露惊讶,“怎么,夫人是不想听了吗?贫道刚要说到法海以雷峰塔镇压蛇妖的一段,那可是剧情高`潮。” 董夫人则分不清对方是否是故意占她便宜,想要转身就走,可略一犹豫,故事还没听完呢,只得红着脸道:“妾身无事,只是这摸手看相就不必了,只讲故事便好。” 道士面不改色,“嗯,也好,贫道其实已经算出,夫人你掌中纹路柔和,此乃贵人之相,便是祸事,亦能逢凶化吉;咱们接着说到那法海逼迫白娘子交出小青……” 大约到了晌午,这些夫人妇人们也到了归家之时,丫鬟仆役开始打赏香油钱,李道士算了算,又是近十两银子到手,这大概是普通人家一年不吃不喝的所得,比抱土豪大腿更容易赚钱的手段,那就是傍上一群败家娘们。 李道士难得的没有数钱,只是咂咂嘴,听完故事后,董夫人以一种姑娘家碰上流氓的神色匆匆离去,给人感觉意外的——可爱?近三十岁的轻****,情商和智商还跟小女儿家似的,说出去谁信。 “东家,若是没事,我便先走了,”白氏低头道,额头上抹了一层汗,刚刚连续给五六个女人做按摩,也的确是累了。 “哦,那你慢点走,这些给你,”李道士道,掏出大概一两重的银角子递了过去。 “不、不,这太多了!”白氏惶恐,在她的心中,就是木工、瓦匠这些有一技之长的,每日的工钱也就顶多百来文,而她只是捏捏手,捏捏脚,就能赚这么多,想想都不可思议。 “给你你就拿着,道爷赚的比你想象的多,这已经很资本家了,再说了,你家男人还是咱青城派的专职打手呢,这是内部员工价,”道士道,这按摩揉脚的,一时半会还真雇不到知根知底的人手,也算是变相贿赂人心了,虽说这大部分钱都会被朱豹子用来买酒卖肉、赌钱赌马,没办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青皮混混。 “道士,吃晚饭了,”不远处传来丑娘稚嫩的叫喊声。 自从李道士手把手的教会丑娘烧菜做饭后,府上的一日三餐都是由她解决的,除此之外,还有洗衣、买菜、打扫、烧水、刷锅洗碗、带白毛娃……道士越想越心虚,貌似自己在虐待童工啊。 于是在饭桌上,道士忍不住问:“丑娘,贾府这么大,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累不累?” 丑娘摇了摇头,专心致志的对付面前碗比锅大的饭盆,话说最近破事太多,倒是忽视了这小姑娘的感受,这小姑娘到底在想啥呢。 “过一段时间,等道爷我再捞上几笔,就买两个丫鬟,嗯,还要买个厨娘,到时候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吃香的,喝辣的,你说好不好?” 见对方没啥感觉,李道士眼珠子一转,又道:“再找一个会做糖人的师傅,天天给你做糖人吃。” 丑娘眼光一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再在院子里种上十几颗山楂树,以后咱们可以自己做冰糖葫芦。” “还有,还有在家里种花,要种好多好多花!” “那必须的,道爷我以后要泡那么多妞,完全可以自产自销。” “我还要学琴、学棋、学画画。” “这么小就懂得报学习班了,有前途,道爷我看好你!” “还要买书,买好多好多书。” “呃,这又是为啥?” 丑娘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难得的没有理对方,书生哥哥说了,大家闺秀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自然也要学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下个月府试,咱们上次在船上不是碰见那个拽了吧唧的余书生嘛,说不定这一次也能见到。” “太好了,我还有许多字不认得,要请教书生哥哥呢。” “拉倒吧,搞的跟道爷不会似的,来来来,今个儿正好有空,先教你怎么写简体中文……” 夜间无聊,李道士跟丑娘吹牛打屁到了半夜,突然一拍头,“坏了,白毛娃呢?怎么晚上没见着他。” “弟弟大白天就睡觉了。” “我得看看去,这小子白天吓我,道爷晚上也得吓吓他,”李道士嘀咕道,这非人非鬼的娃娃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越来越嗜睡,有的时候一睡能睡个几天。 夜晚的贾府分外的空荡,李道士走在走廊上,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既不是妖气,也不像鬼怪,但总感觉起了什么变化似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丝风声,道士猛的转过头,空荡荡的一片。 ‘难道是幻觉?’ 而等道士走后,房梁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发笑的嘴,而附近的地板、扶手、窗户同时抖了抖,似乎更是忍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诸事平常,李道士除了按时按点给那些夫人妇人说故事外,就是调养和恢复法力,而那位董夫人就更是有趣,每次都是准时准点来拜神听书,唯独一见道士就躲,坚决不给对方单独接触的机会;而以道士龌龊的思想,总觉的这****像是在暗中勾引自己,欲拒还迎的那种。 不过心烦事也不是没有,除了找不到门路在玄都司挂职外,就是探听不出这贾家祠在什么方向,虽说贾府的奇异古怪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天这宅子黑化了,道爷岂不是在睡觉的时候都有可能被干掉。 而机缘巧合,最终还是那个吝啬肥婆,也就是府尹正房的妹妹给出了条线索。 第二十章 妒妇津 “什么!祖祠也能迁?” “这可是听我姐姐说的,”富婆嘴里塞了四五个点心,然后灌了一大口新泡的茶水,这才解释道:“贾姓是江南的大姓,皇帝杀了贾府上下那么多口,那些同姓的怎敢让祖宗和罪人死后待在一个祠堂里,可不就迁了么。” “那原来的贾家祠是在哪里?” “洛都东边两百多里路,还要经过几条河,好似是在一个叫钱塘的小地方。” 府尹是当年谋反案的参与者,而通过这个大嘴肥婆,道士知道了许多案件内情,比若说贾府信教一事,就是有人密报的,而且还未等府衙反应,督察院和刑部就已经宣告接手了。 督察院前身可是御史台,三法司衙门,‘大六扇门’之一,刑部更不用说,管理天下讼狱、刑名案件;而府尹能做的,就是画押盖章,做个木头官儿,据说她姐夫为此在家里摔了好几通碗碟。 具体的案情她没说,估计也不甚清楚,但以道士前世的眼光,怎么越看越像是钓鱼执法?不过这种等级的钓鱼事件,幕后黑手貌似权势相当的高,贾家人到底得罪了谁? “道长啊,你说的养颜减肥丹到底什么时候能炼出来?奴家急着用啊,”肥婆可怜巴巴的道。 “快了快了,”李道士敷衍,不再吊一吊她,怎么狠狠宰上一刀,他可是知道这位肥姐姐的志向,就是凭借她‘如花似玉’的脸蛋和身段,去勾引她那府尹姐夫,然后把她姐姐踹掉,自己上位做诰命夫人,当然在此之前,得先把她那丰满的身材稍稍减去几斤,呃,几十斤。 别说古代的小姐、夫人、丫鬟都像话本说书里的那样,个个楚楚动人、婀娜多姿;以李道士穿越以来的所见所闻,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那绝对是扯淡。 脸蛋遗传的是爹娘的基因,跟环境没甚关系,而身材更是后天锻炼出来的,或者说是PS的产物;而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缝缝衣服已算是重活了,在这种条件下,哪来的魔鬼身材、妖娆比例,绝大多数都是微胖型的,肥婆这种身材的也绝非少见。 取妻取德,纳妾纳色,话是这个话,但不是古代人不想取个漂亮老婆,完全是现实条件下的无奈之举,所以说道士乍一见到董夫人这种类型的,忍不住调戏调戏也是可以理解的,保护稀有动物嘛。 从洛都到钱塘县,就算是雇车马行的赶车,来回少说也得四五天的时间,白毛娃虽然是变异品种,毕竟出生没几天,肯定不能带着远游,所以丑娘也必须留下来。 “我也要去,”丑小娘撅着个嘴,表达着不满。 “这个嘛,没办法的事,贾府的情况要是弄不明白,咱们睡的也不安稳,道爷我去去就回,保证路上绝不勾搭姑娘,你好好看家啊,”李道士嬉皮笑脸,提了提包裹。 “哦,对了,道爷还有个问题问你,摄魂貂的妖气,你是这么把它除掉的?” 丑娘呆呆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道士现在可是今非昔比,薄有身价,哪还用跟人搭伙坐车,直接预订了辆马车停在门口,在马夫的甩鞭声中,踏上了行程。 刚出了城门,李道士摆在脚底的背包就开始蠕动起来,然后钻出了个白毛小脑袋。 “我擦!!”李道士眼看着这小家伙傻笑着从自己的腿脚往上爬,半点都不见外。 “白毛,你小子是怎么跑进来的?不是,你跟着来干什么?” 李道士头皮都要炸了,这小子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一路上吃喝拉撒先不提,关键是道爷可挤不出奶给他喝,“停车,停车,准备掉头——” “道长,是要回去吗?”马夫隔着布问。 沉默了片刻,“不不,你让道爷想想,先开车吧,回头帮我传个信便成。” 李道士摸着下巴,眼神古怪的看着满车爬的白毛娃,说不定还真能用上。 ‘噗——’一股臭气从对方的身上冒出,道士眼一黑,只见对方小脸紧皱着,‘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什么哭,把屎给道爷憋回去……” 江南附近虽然少有崇山峻岭,但道路却并不好走,主要是水网密布,河流众多;从官道走了一天后,停在了乌子林前。 “道长,顺着这个方向走三里路就能到妒妇津,然后乘船走水路过钱塘河,上岸便到了,”马夫说道,好奇的打量着李道士怀里的婴儿,这道士和尼姑一样,带孩子都是件很古怪的事。 “妒妇津?”李道士咂咂嘴,这渡口怎么取了个这么古怪的名字,道:“你先走吧,回头别忘了给道爷捎信。”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钱塘,山寺月中寻桂子;湖边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越是往南走,这江南的人与物就越发细腻,山寺、浣衣女、乌蓬船、小桥流水、推车买莲的老汉,远处的烟光山色,连空气似乎都心旷神怡,难怪能醉人呢。 李道士倒没那么多感想,他现在发愁的是晚上给白毛娃喂什么,他自己简单的很,找着卖吃的店面最好,找不着随身还带着干粮,但是不到半个月大的娃娃,牙口都没长齐呢,在洛都喝的都是街面上归化胡人挤出的牛羊奶,现在到哪里弄去?本来就非人非鬼,这要一不留神饿死了,可就真不用做人了。 妒妇津不大,除了简陋的长板木桥和棚子外,外面只停着四条乌蓬船,正轮流的载客,每条船上最多座十人,晃晃荡荡的往对岸开去。 李道士给了老船夫三十文钱,要了个位子,然后就开始排队了,船虽然有四条,但老船夫却只有两个,一个赶,一个歇,按照这速度,还得四五个来回才轮的到他,道士和婴儿的组合,的确引人注目,好在李道士为了以防万一,在马车上就把白毛娃的毛发剃了个光,只要不注意他的眼珠,跟普通娃娃一般无二。 上船的上船,下船的下船,气氛本来平静的很,然而不知何故,有一对兄妹却跟老船夫吵了起来。 “我们铜钱又不曾少你,为何只搭我不载我这妹妹。” “这可是妒妇津,你这妹妹模样俏,听老汉一句劝,趁着天色还早,走别的渡口,这里撘不了她。” “你这老畜生分明胡说,快给我划船,莫要以为你家爷爷的点钢叉只是个摆设!”青年不耐烦的道,他背上背了一大筐鱼,而且脸面黝黑,应当是附近的渔民。 他那个妹妹也是个得势不饶人的性子,也道:“快开船,恁多废话,别当姑奶奶不敬老!” “原来是桃花江的渔贼。” “怪不得这般凶悍,原来是水匪。” 在旁人的言语中,李道士大概了解到,这桃花江离这里只三四十里路,属于长江水脉的支流之一,江中的岛屿礁石不少,都是历年洪灾过后,泥沙堆积的产物,在那里生活着一批作风凶悍的渔贼,平时捕鱼,真要碰上了落单的船只,少不得也要抢上一番。 老船夫被推的倒退了几步,老脸又青又红,最后叹息一声,操起了船桨,这两兄妹对视一眼,露出了得胜的笑容。 “有好戏看咯!”坐在道士旁边的一位少年开心的道,这家伙身穿麻布短打,头上胡乱挽了个发髻,看上去不甚正经。 李道士起先没当回事,不过等船划到水深处,忽然刮过一阵狂风,空中仿佛响起了两声脆响,那女水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风中似有泼妇在拉扯厮打,女水匪东一倒西一晃,被吹的浑身狼狈,但船上其他人却半点事没有,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那男水匪想要帮忙,每当靠近,却屡屡被风吹歪,更惊人的还在后面,‘撕拉’‘撕拉’两声,这女人的衣服竟然被扯开了大半,露出整片的后背和半角肚兜,两条绷紧有劲的大腿就更不用提了,正是春`光大泄,而且束兜的绳子正一个接一个的被扯断,眼看着就要露出白花花的鼓起。 李道士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劲爆的剧情,瞬间瞪大了眼珠,结果那女水匪急中生智,纵身跳入水中,才免去了赤`身裸`体的尴尬。 “哎呀,就差一点点!”两道声音同时叫道,然后李道士和那个油滑少年互视一眼,惺惺相惜。 “我叫陆小宝,在扬州做买卖的。” “李长生,青城山的道士。” 有些人天生看着就顺眼,或者说是臭味相投,这跟双方的个人爱好和性格有关系;李道士能感受到对方从骨子里冒出的贱人气息,跟自己相似,呸!是恰恰相反。 “陆兄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一看就是外地人,这可是妒妇津啊,本地女人哪敢从这里过。” “这又是何故?”李道士好奇道。 原来这地方还有个典故,大概在百多年前,那个时候太宗皇帝刚刚封禅泰山,正在全国各地游山玩水,而那时带的还是极得宠的蒋妃,不过江南水乡,那么多温柔动人的妹子,而且男人嘛,你懂的,家花不比野花香,一来二去就冷落这位宠妃。 这女人也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先是吵骂了一通,被训斥之后想不开就跳河了,跳河之前还说过这么一句‘陛下曾称臣妾有宓妃之貌,今日投河,死后亦为水神。’ 宓妃者,伏羲氏之女也,又称洛河水神,曹植的洛神赋中曾这样形容;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是顶级的大美人,这位蒋贵妃大概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太宗皇帝彻底记住自己。 然而自此之后,这处渡口就再也载不了女客,尤其是有些姿色的,这些女子只要登上船或木筏,立刻风波大作,坏衣毁妆那是难免,据坊间传说,这是那蒋贵妃的鬼魂作祟,所以就有了这怨妇津。 “还有这么回事,”李道士愕然,还真是活久见,这种情况就连《神机鬼藏》中都无有记载,这世间的妖魔鬼怪,还真是千奇百怪。 “话说你是个道士,不会去河底捉鬼吧,”陆小宝露出戒备的表情。 “那哪能呢,”李道士义正言辞,“贫道可不是那种古板之辈,这鬼也有好坏之分,依我看来,这河底下的一定是个好鬼,造福男性啊。” 陆小宝见状顿时嘿嘿直笑,很是赞同李道士的观点,果然是同道中人。 既然有这么好的福利,李道士也就不急着走了,跟陆小宝一边吹牛打屁,一边等着美人鱼上钩,运道还真是不错,只一个下午,就有三个急着渡河的姑娘家中了枪,她们可没有女水匪那么好的身手和决断,上面不露露下面,前面不露露后面,两只手巴掌大小,能捂住什么,还是陆小宝有见地,干脆道:“要是换我,直接捂脸便是。” “宝宝你讲的好有道理啊。” “你个鸟道人,别乱给小爷取外号。” “好的,宝宝。” 二人混插打瞌,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了黄昏,白毛娃的一声大哭把二人惊醒,李道士一拍大腿:“坏了,光记着看福利,连饭都忘了吃,还说要弄奶呢。” 这婴儿大概是体质特异的缘故,哭起声来格外的大,而在持续性相当强,李道士和陆小宝两个大眼瞪小眼,完全没了主意。 “我这里还有半瓶黄酒,要不先给他来一杯?喝醉了不就忘记饿了!”陆小宝为自己的主意点赞,浑然没注意到李道士一副要杀人的面孔。 而正在这时,有位仆役提着个饭盒走了过来,道:“这是我家小姐赠予道长的米羹,稠度适中,正好给婴儿食用。” 李道士自然千恩万谢,就见仆役登上了停在岸边的一座小型福船上,船栏上的倩影一闪而逝。 等等,小姐? “贼道士快看,又有姑娘家要过妒妇津了,你猜这次她会被扒几件衣服。” 李道士面色一僵,顿时陷入了节操和原则的抉择中,是提醒,还是不提醒呢…… 第二十一章 福州老者 在道士的心中,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是原则性问题;但他所剩不多的节操提醒他,福船上的某位姑娘刚刚可是帮他解决了白毛娃的伙食。 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道士滴水之恩是肯定不会报的,但是一饭之恩,那就得考虑考虑了。 “贼道士你发什么呆,没看那福船都开走了,快等着看好戏!” 陆小宝幸灾乐祸的语气传来,道士先是一愣,表情挣扎良久,猛的叹了口气,“没办法,道爷就是心地太善良了。” 将白毛娃往陆小宝的怀里一揣,撒丫子往河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叫,“小姐、姑娘,这水不能下,一下就要裸`奔啊!” 可惜河风迎面打来,李道士的声音淹没在风浪之中。 “他娘的,”道士连忙跳上乌蓬船,急道:“老船夫,快给道爷追,追上了就给你银角子。” 老眼昏花的船夫一听银角子,以相当不符合年龄的身手跳将起来,两只手抄起竹竿,“客官,你就瞧好了吧!” 事实证明,银子是有反老还童的作用,这老船夫在孔方兄的刺激下,普通的竹排子硬是飚出了帆船的速度,两只船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之中。 就在这时,河面上复又吹起一股风浪,就像是之前那般,嫉风妒气。 《神机鬼藏》中没有记载的鬼物,毫无疑问是新鲜品种,那么对付其他鬼物的手段就未必奏效了,李道士想了想,从口袋里翻出朱砂瓶,倒出了半两,口中默念:“风出巽方,飞沙走石。” 随即将口一吹,朱砂化作红烟,迎风而起,好似色彩渲染了空间,然而这股红烟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大风,只阻挡了片刻,就消散在风中。 “客官你还会戏法啊,”老船夫呵呵笑道,在外人看来,道士的扬沙咒更像是街面上吹火吞剑的把戏。 李道士皱眉,他在其中并没有感应到鬼气残留,这更像是一股普通的风。 ‘还是另有隐情?’李道士拇指、食指、小指分别夹住笔中三段,这三个部位又称竹中三节,是竹子最坚固的部位,专以用来加持笔力。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吾下笔,万鬼伏藏。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杀去到千里外!” 祝笔咒一出,这只普通毛笔就像是有灵性的颤动了几下,然后道士扒住船头,屁股高高撅着,脑袋朝下,姿势相当不雅。 “客官你是在作甚?” “洗脸!” 这船速越快,船头就越颠簸,李道士这种姿势也只是想保持握笔的稳定,好方便他对着河水点敕。 “此水非凡水、北方壬癸水、一滴在砚中、**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吞之成粉碎……” 李道士的咒语还没念完,毛笔浸没入水中的部位已开始冒出了各种气泡,像是泡入了硫酸中,拔出一看,只剩半截。 “这女人真是醋坛子里长大的,这都可以?”道士抽了抽嘴角,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道家有天人合一之说,就是在某地修炼多年,人与周遭的环境彼此感应,气机互相缠绕,彼此增益,最后人就是山,山就是人,是道家三重境中的第一重。 人鬼殊途,但大道同出一辙,当年湘妃投河,怨念冲天,虽说在漫长的时光中,意识渐渐消散,但是这股子怨念却渐渐沉淀下来,与河水相融,妒妇津不只是一个渡口,而是这整段河! “幸好道爷没有你这么个老婆,不然作梦都得吓醒,拜托,这可是三妻四妾的年代,”李道士嘀咕道,大风已卷到福船边上,船上的舵手浆夫们正发出慌张的叫喊。 “快来不及了,”道士咬开手指,血水蘸着朱砂作符,大喝出声:“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封鬼鬼绝;三天令,一切收摄。急急如律令!” 道士浑身阴阳气鼓荡,衣衫起伏,平常吊儿郎当的脸上竟难得的正二八经起来,夹杂着正道气场,额头泛光,这是三阳汇聚的征兆。 福船周围的水面先是一颤,然后如水暴雪崩,猛的炸开近十丈,水花涛急,风浪交汇,福船剧烈的晃荡,不知打破了多少瓶瓶罐罐。 虽然拼法力,道士不比蒋贵妃所化的怨河要强,但是这怨妇津早已只剩下本能意识,可以以柔克刚,趁着水面怨气蒸腾,道士赶紧打开《天青宝册》,念叨了句:“阴魂出壳,幽魄归位,摄!” 青城派有两宝,一宝是青城法印,乃聚历代祖师之力雕刻而成,二宝就是这《天青宝册》,乃是师傅老头一身心血所聚,非金非帛,表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册子,内里其实别有洞天。 随着宝册中的青光亮起,水里汩汩作响,道道细小的黑气顺着河面涌入其中,黑气上还夹杂着女人愤怒的喝骂声,过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宝册一合,风平浪静。 “搞定收工,”李道士咂咂嘴,要不是《天青宝册》只收不放,李道士还真想让这怨气继续待在河里,开玩笑,这可是福利鬼,好鬼来着。 “客官,你会泅水吗?” 这是什么意思?还没等李道士反应过来,对面福船上就传来清脆的声音,“是阁下定住风浪,救了我们吗?” 道士心中一喜,这英雄救美果然不是白救的,这不,报恩的就来了,不过还没张口,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栽进了水里。 “小姐,不许在胡思乱想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要是被老爷听了,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哦,知道了,”二八佳人委屈的点了点头,眼光却不住的往河面上瞄,她刚刚明明看到对面有人在施展法术的。 “噗咳咳,”落汤鸡也似的李道士被老船夫从河中捞了出来,刚刚风浪太急,这只粗制劣造的乌蓬船哪里能经受的住,最终四分五裂,害的道士不仅失去了卖帅耍酷的机会,还灌了好几口水,随身携带的毛笔、纸符、朱砂瓶,通通失了用处,没了这些玩意,道士空有一身本领也无处施展。 “果然是做好事没好报,这破船,这烂渡口,早知道我管什么闲事呢……”李道士不停的埋怨,把道袍抖开,原本拉风的装备现在皱巴巴的一团,怒气无处发泄,看着旁边幸灾乐祸的陆小宝,气道:“笑什么笑,昔日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日有道爷我舍身救小娘,这是境界,你这俗人不懂。” “是,是,我不懂,我只知道贼道士你再不换衣服就要冻出病来了。” 到了晚上,李道士果然有些头疼脑热,手脚无力,靠着火堆就不愿意动弹,就连白毛娃都是陆小宝帮着喂的;看来再厉害的修为也抵不上时不时的喷嚏。 “为什么旁边就是驿站,道爷还得跟你露宿在荒郊野外,”道士不满道。 “你们方外之人能不能有些常识,这官驿是咱们这种人住的吗?你有银牌和角符吗?”陆小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真无知还是假犯蠢,哪朝哪代的驿站是给百姓使用的,你当你是那些狗官吗。 “说来也算是缘份,你我既然顺路都去钱塘县,正好有一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陆小宝忍不住问。 “买卖,什么行当?”李道士对于一切能赚钱的伙计都感兴趣的很。 “抓蛇!近来有人花大价钱收。” “蛇?”李道士想了想,最近还真是听说过一条类似的消息,永宁伯的四公子召集街面上的同行,据说是钱塘县闹蛇灾,“蛇灾?” “你果然也知道,那可就好办了,我看你也有一两手本事,我们雄黄粉、白醋、长叉、解毒剂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直接算你一份子;你知道现在一条手臂粗的花皮蟒,人家出多少银子收?整整十两!” “这蛇就这么值钱?”李道士不解。 “不是蛇值钱,是另有东西,”陆小宝望了望左右,小声道:“为什么会闹蛇灾?据说是有蛟龙要出世!” 李道士吸了口气,蛟龙虽然血脉不纯,到底也是龙族的一员,话说这四海龙族都有多少年没现身了;而且哪朝哪代的皇帝都自诩为真龙转世,尤其以是本朝的那位,若是知道了,这是要飙啊! “这蛟龙就是朝廷官兵来也未必能抓捕的住,就凭你?” “那要是活的宝爷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问题是它现在不还是个蛋嘛,要知道黑市上已经炒到万两银子一颗了!好吧,就算摸不到这蛋,打打边脚料也是能赚上一笔的,怎么样,宝爷看你顺眼才拉的,干不干给句话。”陆小宝拍拍胸脯,一副讲义气的表情。 道士咂咂嘴:“不干。” “咳咳,”宝爷差点没被呛倒,“为啥?” “废话,道爷我有家有口的,这么危险的活儿,脑子有病才会去干;而且蛟龙啊,顶级血脉的大怪啊,你当是大白菜啊,得填上多少人命才能弄上一颗,而且万一惹了小的,来了老的,淹了钱塘县都是轻的。”李道士吸了吸鼻子,这年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陆小宝又劝了几次,见道士始终不动心,便气呼呼的道:“好心当作驴肝肺,宝爷给你个赚大钱的机会你不要,日后不要后悔便是。” “宝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盘算,你小子心里有鬼,”李道士嘿嘿一笑,“想把道爷当枪使,想的美,同一条沟道爷我不会踩上第二次了!” 虽说陆小宝自称为生意人,但李道士在他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在冯女侠、马老祖爷、麻驼子等人身上感受到的相同东西,这小子肯定也是个混江湖的,而且是下九路的可能性较大,也就是坑、蒙、拐、骗、偷、抢、劫、奸、黑,总之不是善路。虽说看着顺眼,但李道士还是不想跟他们扯上什么利益关系,上次跟着那群白道人士就够倒霉,这次说什么也不玩了,道爷可是良民。 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甜如蜜,像他们这种没节操的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冯小宝被拒之后果然冷淡了许多,第二天一早就不告而别,搞的道士十分不爽,本来还想到他的地头再蹭顿饭的。 “好吧,白毛,咱们也上路吧。” ‘噗——’白毛娃在道士背上用一个屁回应。 没走几步,李道士忽然想起附近貌似有一个官驿,就算不给住,到里面用钱换点吃食应该是可以的吧。 驿站不大,也就几间屋子,一座小亭,倒是马槽占了大半个地儿,一股子黄豆混杂着屎尿味,看来环境卫生也不咋地,这里的头儿叫做驿长,据说李自成就干过这活儿,还有刘邦这个老流氓,不过那时候还叫做亭长,监管治安的,本朝太祖也干过这个,是个能出皇帝的高端职业。 不过这家驿站的驿长是个瘸了条腿的中年人,还长了个癞头,李道士真没看出来对方有什么隐藏的王八之气,只好换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稀粥,就坐在亭子里先吃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喂着白毛娃。 “你这娃娃很古怪啊。” 李道士连忙转头,只见后面站着个满脸红光的老汉,酒槽鼻、黄豆眼、头发乱糟糟的,穿了双草鞋,其中一只还破了个洞,浑身透着股酸臭味。 “老大爷,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道士连忙岔开话题,他可不想有人发现白毛娃的秘密。 “福州啊,连夜赶过来的,累死老朽了,”老头笑眯眯的道,直接坐在旁边,一点也不见外。 道士抽了抽嘴,福州,那不是在沿海一带,离这里怕不是有一千五百里,你一夜就赶过来,你丫开飞机的啊。 然而让李道士大吃一惊的事就在后面,老头先是把草鞋拍了拍灰,摆在一旁,然后摸出银针戳了戳腕部的几个穴位,从膝下至骭,反复捋了捋,黑血跟尿尿似的射了出来,足足挤了两大碗左右的血量。 “舒服的紧呦。” 老头叹了一声,手不停,往下一掰,‘咔嚓’一声,竟然硬生生的把膝盖骨给卸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投胎神仙 李道士当时的表情是这样的O_O',好、好可怕,老中医跟这老头一比都弱爆了都,这才是真正的骨科圣手好么。 “真的老了,骨头都不经用了,”老头唏嘘道,又从腰间扯了个葫芦,倒出酒水对着膝盖骨仔细的清洗着,间歇性的还抿上一口,还示意道士喝不喝,见他没反应,自顾自的享受了起来。 道士直接被吓呆了有没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头又跟转陀螺一样把这块膝盖给安装上去,顺便换了条软骨。 “若是以前,老夫走南闯北,万里之遥也是等闲,现在却熬不过岁月咯~” 李道士哪还不知道遇上了高人,麻利的变了副面孔,恭谨有加,“晚辈青城派李长生,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姓甚名谁,仙籍何方?” “呵呵,老夫很久以前有个俗家名字,现在都记不得了,”老头随意的摆摆手,“不过现在人家都叫我捕侯。” 我擦嘞!!丑娘,快出来看神仙!这糟老头居然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六扇门的创立者、墨门的当代矩子、人间一等一的高手、先帝临终前相托国事的顾命大臣,在本朝的影响之大,几不下于姜子牙于周、诸葛孔明于蜀汉,更重要的是,他是冷面司马的师傅! “哈哈哈,老夫名气很大吧,是不是有被惊到的感觉,”然而这老捕侯却没有半点高人范,得意洋洋。 “呃——”李道士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才道:“前辈不是碰巧碰上晚辈的吧?”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老夫本来是去洛都找你的,结果扑了个空,好在那女娃的饭烧的还不错,没算白来;后来又听说钱塘出了好多泥鳅,准备抓上一两条给陛下当个乐子,就正好在这里碰上了你。” “那捕侯前辈找我何事?”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老夫的宝贝徒弟拐到哪里去了,快两个月没见着了!”老家伙吹胡子瞪眼。 李道士顿时大喊冤枉:“前辈这跟我有毛线关系,司马兄离家出走这事我怎么知道,再说了,以他的身手,咱能拐的了吗?” 谁知捕侯挠了挠脚底板,又变的满不在意:“也是,我这徒弟乖了二十多年,偶尔闹闹脾气也无大事,真要有能耐,在外面给我生个徒孙更好,再说了,老夫主要找的是你。” “找我?”道士更加纳闷,咱们有这么熟吗。 “你就不好奇,在小虞山上我这徒弟为何谁都不找,偏偏请了你,他就笃定你能起到大用?” “是你的主意!” “我墨门小术虽然比不上道家有推演天机之能,但转星仪也能推算出大势,大势有内外,外为天,内为人,星辰地壳的运转规律,这是天势,而千千万万的人物轨迹,构成了人势,唯独在你身上,老夫算不出你与这人间有任何瓜葛,甚至是前世今生的痕迹,所以说——” 李道士吓的魂都要散了,这老头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连他穿越者的身份都能猜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杀人灭口,呃,自己貌似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打不过,跑路?开玩笑,六扇门连隐姓埋名几十年的江洋大盗都能挖出来,何况是他这种非专业人士,道士腿一软,眼看着就要跪地求饶…… “你是哪路神仙转世?” ‘咔——’ “你这是做甚?”捕侯好奇的看着对面家伙似蹲非蹲,似坐非坐,就僵在那里。 “没什么,活动活动筋骨,”道士面无表情,一瘸一拐的又坐了回去,肌肉拉伤了。 “小兄弟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问题呢,”捕侯表情终于严肃起来,还有几分恭敬,再小的神仙也是神仙,而再牛叉的凡人,他也是凡人,不是实力不同,是层次不同。 “这个嘛,实不相瞒,我家师傅说了,贫道刚出生时就有异象,当时整个青城山都是天降甘霖,地涌金莲,那山上的虎狼豺豹、牛蛇马羊啊,通通跪了一地……” 误会,绝对是天大的误会!李道士一边胡吹瞎说,心里面却在大叫,你算不出来完全是因为道爷是穿越来的,至于为什么没事跑到小虞山,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媳妇,而为什么最后关头能拼的过那个千年鬼母,靠的是道爷的聪明才智——以及没毛驴子的卦像和关二爷的加持,当然,后两者稍稍重要一些。 或许这老捕侯是这样想的,这小子推算不出背景,又在关键时刻跑到小虞山,还有个半仙级别的驴坐骑,那貌似只有一个解释,对方是天上神仙投胎下凡,来到此地,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鬼母的隐患;本想让司马追凶去请,结果他徒弟手段粗暴,直接掠上山去,最终一系列的尴尬成功的坑死了鬼母她老人家,也确定了他的猜测,合情合理啊。 这还真是关二爷华容道上见曹操——天大的误会! ‘不过,这貌似不是坏事,自个儿完全可以扯起虎皮立大旗啊!’ 不过捕侯越听越是皱眉,他见多识广,就连海外散仙也见过不是一个两个,投胎下凡的神仙虽不多,每隔个几百年,总会出现几个,哪里有道士说的那般夸张,神仙下凡,下的绝对不会是真身,只会是一道分身或是善恶种子,有的甚至连本来面目都不识;就好比满级大号重练一个小号,虽然要装备有装备,要丹药送丹药,但还是要重新练级的,而且磨难重重,甚至比普通人还多,没办法,妖魔鬼怪就好这一口,就是欺负喜欢仙二代。 李道士见对方表情不对,貌似自己的牛皮要吹炸了,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家伙貌似是如来他老人家,自己是不是抄袭,呸!是借鉴的有点多了?他有些心虚。 “你所说的是真的?” “这个——”道士见牛皮要吹破,赶紧眨眨眼:“其实贫道也不清楚,以上都是我师傅跟我说的。” “那在小虞山上,你的神力?” “贫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道士在装傻充愣,捕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止住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来此地做甚?” “呃,随便转转,随便转转,”虽然这捕侯在民间的传闻甚好,但贾府的幕后黑手摆明了是朝廷大员,说不定就有什么牵扯,李道士在没弄清楚真相前,还是决定先保密。 “老夫要去抓蛇,正好还缺一个打下手的,你小子可远同行?” “这个嘛,贫道还有事,要事,”开什么玩笑,徒弟坑完师傅坑,你当道爷是公共厕所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确是有个问题想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怎么加入玄都司?”捕侯古怪的道:“原来你还是个野道士?” 据捕侯所说,这加入玄都司,主要有三个门路,一个是去长安城,参加朝廷举办的水陆大会,负责稽考的官员会择优录取,有时候皇帝老儿还会亲自主持,有点歌王争霸赛,世界第一武道大会的即视感;第二个是名门大派出身,也就是茅山、上清、云霄三大派,相当于道家的北大清华,出来就有分配的那种,而第三个的择取标准就比较空泛了,但也是最不计较出身的一条,也就是立德、立功、立言。 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讲,立德,你就算不是名扬四海,也得是名噪一时,当然要是正面的名声,立功,比如说收拾掉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或者说阻止哪一处的洪灾水患,今年河南大旱,你要有本事招来雨也成,最近的例子,钱塘闹蛇灾,你如果能把蛟龙蛋给弄到手,那也基本上也是有保送名额了,最后的立言就是有著名作品面世,比如说袁天罡的推背图,诸葛孔明的八阵卦,刘伯温的烧饼歌,这难度较高,至今没有人达成过。 李道士想了想,青城派不算大派,没保送名额,跟人家玩擂台KO他也不大乐意,打boss太危险,写道书又没这能耐,得!看来还得继续刷声望! 虽然在肥婆口中,钱塘是个小地方,但这却是洛都人的普遍心态,除了长安城外,其他地方都是小地方,没办法,谁让是咱这里是陪都呢;但是钱塘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县,属江南六府中苏州的管辖范围,有九厢、七十六坊、十六乡,几步不下于一般的郡国、大城,而且有六景十二色,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地方。 李道士与捕侯分别后,赶了半天的路,终于在下午到了钱塘县,前山后水,苏堤绕河,灵隐寺中定风波,端的是个好地面,要不然《白蛇传》的背景也不会取在这里。 不过刚进了县城,就有一股子雄黄味传来,呛的道士直打了好几个喷嚏,而且县城内也多了不少持叉拿匕之辈,有的腰间还用竹片捆身,或者说是厚厚的皮手套,这可以防止蟒蛇的缠捆和扑咬,不消说,都是附近赶来的猎户和捕蛇人。 就连城门口的告示上,都标识着城北有蟒蛇出没,征召各路捕蛇良将,若有出众者,县府自不吝奖赏,甚至有官位赐下;道士本以为这蛇灾只是以讹传讹,规模不是很大,现在看来,还真是看走眼了。 ‘城北么,’李道士暗暗记住,道爷是怎么也不会往那里跑了。 不过向来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抵不过霉运,这贾家祠本是供奉贾姓的祖先,旁人知道的应该不多,而且既然迁走祠堂,原本的地方就更成了个忌讳,知道的人也未必愿意多说;而要想知道一县之历史、地形、风俗、人物、文教、物产,毫无疑问,县志就是最好的百科全书,而钱塘又是大县,必有记载相关的县碑;道士向一位菜农打听得知,县碑就在东郊,就是前几天刚刚鞭春牛的地,不然这些穷酸文人搞的玩意,他未必能想的起来。 李道士又匆匆的赶往城外东郊,结果那地界乱的跟拆迁现场似的,‘鞭春牛’是古代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也是历代官员表达劝农耕的门面工程,那时官员会与百姓同乐,众人争抢泥牛上的土块,寓意来年收成丰厚的意思。 道士趟着泥土来到那十几块大石头前,蹲下来仔细的搜索,那字又小又密,他自己看了半天,眼都快花了,结果也没看出个什么玩意来,刚准备歇一歇,就见不远处同样蹲着一个家伙,兴致勃勃的样子。 ‘要不向这个家伙打听打听?’李道士想道,遂走了过去,“哥们,你知道这碑上可有记载关于贾家祠的位置吗?” “第三块碑东面,正数第六行。”对方倒是很专注,头也不回的道。 呃,这家伙貌似有点小吊啊,道士愣了愣神,依言照做,果不其然,在第三块碑上,记载着原贾家祠堂的位置,在城北八大王洞中,城北?! “不是吧,要不要这么坑!”李道士满脸黑线,居然还真是在城北,道爷我接连拒绝了两波人的邀请,就是为了不掉蛇窝里,现在倒好,想不去貌似也不成了,不去行不行? “兄台,你在说什么?”那个家伙也站起了身,看打扮是个书生,模样还算可以,就是眼神有点呆,总给人种稚气的感觉。 “有你啥事,”李道士没好气回了句,掉头就往回走,谁想这个家伙也跟了上来。 “先前听兄台你讲贾家祠堂,这贾家祠乃大兴年间撘建,历经一百六十六年,太祖时期的名臣贾无用还曾亲自提名,‘贾名家姓,倚为佳话,’曾于五十年前遭受雷劈,后经修缮……” 李道士停步,疑惑的打量着对方:“你也姓贾?” “不不,小生姓杜,杜书杜慕文。” “那你知道的怎么比这县志上写的都多?” “实不相瞒,小生最爱看书,这钱塘县志,小生读过六个版本的,”杜书一脸莫名的自豪。 “原来是个书呆子,”李道士撇撇嘴,百无一用是书生,“那道爷问你,这城北被蛇群盘踞,你知道怎么才能躲过那些蛇进入八王洞?” “哦,原来如此,让小生好好想想,好似在《洞庭物志》上记载,有一条翻口小道是可以从外围绕进后洞。” 李道士二话不说,抓住了对方的手,满眼真诚:“说实话,贫道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我看兄弟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必是个栋梁之才,将来入阁为相也未可知也,以后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所以说,咱们先研究研究,那个翻口小道该怎么走?” 第二十三章 翻山小道 “我去,老兄你这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卖书的?”李道士看着眼前成堆成卷的书籍、竹卷、拓本,把本就不大的房间塞的满满当当,连床都堆了一半,真不知道这家伙晚上是怎么睡觉的。 “嘿嘿,小生就这么点爱好,李兄请稍等,”杜书熟门熟路的在书堆中翻找,“这《洞庭湖志》还是湖中大儒赵光召于正历三年所书,那时小生才六岁。” 李道士一边看着杜书翻东翻西,一边打量着他租的这件客房,窗沿裂开,不透风,除了床外无半点家具,地面上还有一大片黑乌乌的脏东西。 “话说你是怎么租的这个地方?” 杜书正好把那书找到,语气还颇有些自得:“哼哼,小生还跟那店家讲了价,最后凭借着口舌之力,只花了三贯钱。” 道士嘴角抽了抽,三贯钱,哪怕现在铜贱银贵,也差不多值二两银子,花二两银子租这么个破地方,哪怕稍稍有点常识的人也知道是被坑了,这书呆是得有多不食人间烟火? 杜书字慕文,淞江人士,书香世家,世代单传,到了他这一辈,数十人的大家族,仅这一根独苗,那些叔伯婶姨们恨不得个个把他捧在手心里;加上这家伙虽然憨厚老实,但读书的本领却是极强,十三岁蒙学,十六岁就成了秀才,恰好府试将即,就在家人的劝说下,来试上一试。 至于为什么又跑到这钱塘来,主要是他的想法跟正常人不大一样,人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却恰恰相反,行路是为了读书,听说钱塘县有很多文人墨客留下的遗迹,便撇了下人,颠颠的跑了过来,正好给道士碰上。 李道士接过这《洞庭湖志》翻了翻,书页中果然夹着一张粗糙的指向图,似乎是从云隐寺后山有条小道,可以直通八大王洞的下方。 “那个杜朋友,多谢你的相助,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李兄,为什么要说分别的话,小生要跟你一起去啊,”杜书诧异道。 “你去做什么?”李道士更加纳闷,“那里可是很危险的,好多蛇来着。” “八大王洞中有名臣贾无用亲笔临摹的《湖山贴》,笔力虬劲,铁钩铜划,据说贴成之日竟引来春雷轰响,小生一定要过去瞧一瞧,不然绝不甘心!”杜书生目光发亮,有种脑残粉的既视感。 城北之地,那是蛇巢的所在,大日笼罩,地面上却是此起彼伏的黑影,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吐舌张睛,在土地里钻来翻去,树上、河里、石穴,整片区域都包裹着腥气。 其中更有些人首蛇身,四肢长舌、或是面盆粗的异蛇在更深处,龙纯血,蛟杂交,谁也不知道,哪一条怀上了青蛟的种。 “李兄,不是说好的去八大王洞嘛,你怎么还不动身?” “当然是准备家伙,虽然有翻口小道,但万一真碰上蛇怪,就凭你这小身板搞的定?”道士斜眼,这家伙牛皮糖也似的,搞得他很是头疼,累赘啊。 可惜对方毫无直觉,满脸兴趣的跟着道士来到杂货铺,看着对方跟老板讨价还价,硬是把原本八文钱一张的黄表纸还到了四文钱一张,还赠送了两瓶雄黄粉。 黄表纸降妖,朱砂纸驱魔,这可是道家的常识,至于为什么,道士也不甚清楚,或许跟二者的材料有关。 黄表纸是采用端午节产出的新竹,用石灰水浸泡,然后用花槽棍搅拌,挑出粗大纸筋,三爪棍细捞,五爪棍继续细捞,最后下姜黄粉,倒入符水,晾晒半个月方成。 而朱砂纸倒是简单,只需把纸张放入丹砂冲成的水中浸泡,在日光下晾干变成。 这修行走不了捷径,得讲究水磨穿石的功夫,而道士也真心不敢胡搞,万一弄出事来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再穿越一次。 但是这装备嘛,是得考虑更新换代了,不然怎么跟的上道爷的修行步伐,试想一下,以后道爷用A4纸画符,铅笔制符;那速度,就得让那些妖魔鬼怪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枪手。 对付蛇嘛,李道士还真有些经验,他前世小时候住在农村,跟着姥爷抓过几次,蛇的弱点跟狼倒是恰恰相反,不是铜头铁尾豆腐腰,可以掐头、甩尾,唯独不能抓中间,它可是软脊椎动物,旋转一百八十度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七寸、三寸的,没有这把握,最好还是不要下这个手。 云隐寺是大寺,前有南高峰,后有飞渡崖,出过许多的得道高僧,据说最早还有天竺来的和尚传经,也是该寺的开派祖师,李道士看着眼前的摩崖石刻、佛塔经幢、层层阁殿,忍不住心生嫉妒,这年头,三哥混的都比咱好,果然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么,道爷我也是外来的啊,外地户口来着。 “李兄,我们不进去吗?” “开玩笑,我道家的传人怎么会去秃驴的地盘,道爷我有那么随便吗?” “可是据地图上所说,那翻山小道的进口就在寺院中的面壁崖上。” “好吧,那就进去再说。” 云隐寺的香火旺盛,来来往往的香客很多,烧香日夜不止,寺中和尚个个举止有礼,言行有德,李道士想要找麻烦都无从下手,搞的他相当不自在,咳咳,道爷果然不适合跟光头党打交道。 途经大雄宝殿,里面似乎正在开讲经会,释迦摩尼像前坐了好多的和尚,佛像足有百丈,看起来金碧辉煌,道士甚至怀疑是不是镶了层金箔,果然不愧是光头党老大,混的就是比咱家三个老头要强,咱道家的三清像一贯是挂张图纸就行,没办法,省钱啊。 正诽谤间,李道士忽然感觉眼一花,再往上看时,只见淡淡的黄光从释迦摩尼像上散发了出来,而每个和尚都好似能量源,从大雄宝殿开始,逐渐蔓延到了药师殿、天王殿,继而笼罩整个云隐寺宫殿群,空中似乎响起了连串的佛音。 “哎呀,”还没等李道士细看,视野复又变的正常,只不过眼一疼,泪水止不住的流,像是被闪光弹晃了似的,连忙闭眼揉了揉,再睁开时,远处的事物就变的忽大忽小,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李兄,你怎么了?”杜书呆关心的问。 “无事,大概是早饭没吃,饿得慌,”李道士摆了摆手,事实上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隔个几天,尤其是最近,频率是越发频繁,他原本以为是不是视力下降,还准备弄个眼镜带带,而现在看来,这更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而且貌似就是从那次练功练晕过去的时候开始的,没道理啊,道爷我每次练功都那么谨慎,就算你不相信道爷的悟性,你也得承认咱的怕死,呸,是保命精神。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早点到贾家祠堂,早点找出秘密,早点回洛都,他才有空闲去调养身体。 而在大雄宝殿的中央,那高台上开讲的中年僧人诧异的止住讲经,朝着道士的方向望了望,沉吟半晌,复又开始了说道…… 这面壁崖是寺中一个独特的地方,并没有佛龛禅像,以及其他跟佛有关的事物,只有飞渡崖的横截面,光洁洁的一片,据说当年天竺和尚就是在这里悟的道,而虔诚的香客和寺人们会在此忏悔感悟,这已成了惯例。 书生和道士可没有这想法,在山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杜书呆对照着地图,满脸不解:“奇怪,按照上面的指示,这边完全是应该有道口子才对。” 李道士咂咂嘴,总感觉这片山壁更旁边的不一样,似乎更暗淡了些,而按照一般武侠小说的惯例,应该有道暗门才是,顺着山壁的纹路缓缓向边上摸,指甲果然扣到了一层缝,用力的一推,一道半人高的暗门正好打开。 “果然如此!” “李兄,这是什么情况,你又是如何发现……” “区区一道墙,怎么能挡住道爷的神眼呢,”李道士口胡道,其实是山中渗水,而薄的一面山壁被浸的深,里面的矿物质溶解,自然就变了颜色。 杜书呆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位李兄厉害的紧,顿感佩服。 这翻山小道并不大,仅供人穿行,而且两侧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并不似天然形成。 “李兄,你说这灵隐寺中,为什么会在有一条这样的小道呢?” “这人有三急,那群秃驴当然也有火气旺的时候,这要是给人发现多不好意思,当然得要找个安全通道了。” “李兄你的意思……”杜书呆瞪大的眼珠,满脸的不可思议。 “道爷可什么都没说啊,你不要随意曲解咱的意思,”李道士毫无责任心的甩了个黑锅,把后面的单纯青年唬的一愣一愣。 结果还没走上半个时辰,李道士眼疼的实在受不了,若是有镜子,肯定看出肿的跟核桃一样,只得道:“书呆你在前面引路,我跟着你。” 杜书便在前方领路,他可是个文弱书生,生来就锦衣玉食,哪里走过这么长的崎岖小道,没走多久已是汗流浃背,刚喘了几口气,脖颈忽然一阵冰凉,伸手摸了摸,滑腻腻的感觉,定睛一看,魂都要吓掉了,一条碗口粗的黑蛇正游过来。 “有蛇!!!”余书不知哪来的力气,将蛇往上一抛,抱着李道士就不松开。 “蛇,蛇,哪儿呢?有毒没毒的?”李道士本就眼花,被对方这么一抱,更是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找了半天,硬是没看到对方所说的蛇。 “道爷我眼花也就算了,书呆你怎么也被传染了,你又不修炼,”道士吐槽了句,果然是个累赘,还不如自个背上的白毛娃,至少人家不碍事,咦?怎么觉得背上好像沉了不少。 回头一看,两眼瞬间圆瞪,只见那黑蛇正与娃娃面对着面,黑眼对红眼,蛇的上下颚已撑开,似乎要把整个娃娃头都包进去。 “我靠——” 千钧一发之际,李道士倒霉催的又开始眼花了,一条蛇变成两条蛇,两条蛇分四条,四条变八条,拜托,道爷有密集恐惧症的好吧;这个时候,什么捕蛇的本领、符篆的手段都无处施展,两只手忽乱捞,好像抓住了蛇身,又好像是白毛娃的手臂,急的满头大汗,更关键的是这杜书呆还在死缠着不放,这不是摆明了坑道爷嘛! 然后,他就听到‘扑哧’的一声撕咬…… 第二十四章 八大王洞 道士当即心中一沉,完了,有人被咬了,上下一摸,复又松了口气,貌似不是自己啊,那这头蛇只有两个选择,杜书或白毛娃;平心而论,他宁愿书呆被咬,毕竟不是自己人。 “杜兄弟,你咋样?”他假模假样的问。 “小生没事,只是怕的慌。” 李道士心中顿感焦急,赶紧努力睁开眼,书呆子没事,那倒霉的不就是白毛,这大蛇一口下去,命不就都没了! 结果就见白毛娃伏在地面上,‘吧唧吧唧’的响着,一抬头,婴儿满嘴的血水,小脸满足,还舔了舔舌头,而面前的黑蛇已无了生机。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普通的婴儿,而是世间第一个非人非鬼的存在。 “李兄,这是——” “看什么看,吃肉的没见过啊,”李道士糊弄道,心中一动,摸出随身的匕首,把蛇胆给挖了出来,咬咬牙,一口吞了下去,不都说蛇胆明目嘛,会不会对自己有帮助? 随着血腥气和苦味落肚,李道士竟然感到双眼一清,刚刚的肿胀感,似乎轻松了很多?见效这么快,这不就跟伟?哥一样么。 “侯爷,都准备好了。” 老捕侯望着眼前山谷内,层层叠叠的蟒蛇,有的甚至缠成了房屋高大的蛇球,吐出的毒气就像烟雾,鸟从上边飞过就会坠到地上,然后被吞掉,“蛇群已经开始交?配,离蛟龙出产日已不远,动手吧。” 山口处立马推出了数个怪兽车,体型巨大,裹以兽皮、骨角,而当前是倾斜面,绘的是火灵官的青牙方口,口中生出十来个支管。 那几个小将打开后方的机关,油水在机械内流淌,‘咕嘟咕嘟’声中,火光瞬间大涨,照耀十数里,草木金石皆冒火光,还混杂着大股的焦臭味,蛇类喜暗惧火,哪怕数量巨大,此刻也是成片成片的被烧死,黑烟混着尸油蒸腾直上。 饶是见过这武器的威力,那后方的文官也忍不住心惊:“早闻王太傅数次想要抽调这火龙器,竟有这种威力,怪不得……” 捕侯抿了口酒,老脸露出一丝怅然,墨门以兼爱为核心,他这一脉兼的可不仅是人类。 两侧崖壁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然后猛然炸开,露出两只磨盘大小的头颅,灰磷灰眼,长约八丈,腰如水缸,行走如飞,见了捕侯,猛地扑了上去。 灰磷蛇蚺者,生于巨沼深林之间,身若精铁,吞云吐雾——《神机鬼藏》妖百三十九。 如此大妖,就算没有化形,也绝不可小看,普通的符篆飞剑,根本伤不了它分毫;捕侯见状点了点头,果然蛟龙出世在即,把这等妖物都给吸引来了,若是吞了那初生小蛟,对它来说极有裨益。 “宝爷,听说蛇祸最重的几个点儿,已经被官兵给封锁了,咱们真的要闯?” “废话,当初收钱收的那么爽快,现在撂担子,小爷的面子往那里放,”陆小宝犹豫了下,“实在不行,就用主家给的那玩意。” “宝爷,你就是真不担心引来真龙啊?!” 而在这时,李道士与书呆子二人终于来到了这八大王洞中,在钱塘县的县志中记载,八大王本是一只额生白点的巨鳖,能知生死祸福,而它所在的地方据说拥有宝藏,成仙之后,这躯壳就化作了这八大王洞,这洞的表面层层裂开,还真像是龟鳖的纹路。 而这里,也是贾家的祠堂所在,或者说,曾经的祠堂,如今已是灰尘满满,蛛网密布。 “道长,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李书呆目瞪口呆,说好的《湖山贴》呢,说好的提字呢,怎么通通没了。 “废话,这么好的东西,人家搞搬家的时候会给你留下,”李道士翻了个白眼,四处找了找,就找到一个破烂木牌——显考贾名府君之灵。 显考,那就是老爹了,府君,当过府尹?会不会是贾家女的老爹?要不然人家迁祠堂的时候,是不会连祖宗牌位都丢下的。 “算了,先清理一下再说,”李道士翻出一张符,挥笔作画,符头是三撇,也就是城隍、土地、祖师,符身是玉地法坛,拜的自然是净坛使者,可不是猪八戒那位,而是天宫中负责卫生的神仙,最后以天罡收尾。 “天上地下,大力天丁。辅助吾法,扫荡妖氛。秽气速灭,汤涤妖氛。坛场速净,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道祝完毕,平地掀起一阵柔风,地面的灰尘、杂物、蛛网通通被吹开,不过片刻,整个八大王洞焕然一新。 道家的符篆千奇百怪,基本上可以分为几大类,五行符,包括风雷、天象、星光;召唤符,驱招各种神祗的,防御符,道士唯一的中乘符《金光护体符》便是此类,还有专门灭魔除妖的,最后一类就是这辅助类符咒,包括更衣法、净坛咒、敕符敕魔,甚至还有辅助房事的。 “李兄,你、你好厉害!”杜书呆已经开始满眼都是小星星,这简直是神人。 “闲着没事还不帮道爷找找,看这八大王洞中有什么奇怪的玩意没,”道士没好气道,先前的账还没找他算呢。 “咿呀——”在二人忙着的时间里,却没发现,刚刚饮完血的白毛娃分外的精神,两只眼珠转了又转,最后竟爬了出来,道士刚注意到,却也不阻止,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这娃娃在这里应该会起大用。 果不其然,白毛娃似乎是熟悉此地一般,东摸摸,西凑凑,身上竟冒出了浑浊气体,这些气体流入地面之后,整个八大王洞似乎变了模样,那甲骨一样的山壁上开始浮出一面又一面的壁画。 第一面是个祭祀模样的兽皮老人,周围跪了一圈的同类,第二面是个捕猎的画面,这个,嗯,应该是在挖蛋,这壁画共有四十九幅,前三十幅都可以称作部落的生活日常,直到从第三十一副,这些原始人貌似捕猎到了个不得了的玩意——某只比人高的大蛋。 然后接下来的五副画就是养蛋的过程,直到最后一幅,蛋破壳了,出来的是一只老鳖?!这老鳖不会就是八大王吧。 “我明白了!”还没等李道士继续看下去,余书呆就露出恍然的神色。 “你明白啥了?” “我明白这贾氏的由来,他们原来是东海遗民,《旧汉书》记载,东海有鲛人,族居海岛,惠帝三年,驾巨鳖过海,帝甚慰之,遂赐‘甲’性,收仆者十六人。” “之后吕氏专权,鸠杀惠帝,屠其仆役万人送葬,书上就再也没记载了,但是‘甲’通‘贾’,很有可能有人逃出,并隐姓埋名。” 李道士抽了抽嘴,这家伙真是个人形的百科全书,这都能联想到,鲛人?他又仔细的看了看画面,果不其然,这‘画中人’貌似都长着璞掌,而最后一个画面,貌似也是巨鳖载着这些人泛波远游,难道目的就是中原。 但这跟贾府遭满门抄斩有什么关系? 道士仔细回想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先是贾府闹出种种异象,然后就是在妓寨进了鬼域,碰上贾氏女,顺便帮她生了个娃,而在死之前,给自己指点了线索,就是这里。 异象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是这鬼域倒是有一份猜想,它形成的原因是因为死气和生气混淆不均,而如果贾氏女能人为的制造出这种现象,或许跟他体内的鲛人血脉有关,因为鲛人乃是上古种族,那时阴阳未开,五行未化,说的白了,这是变异产品,那时连阴曹地府都还没呢,就更谈不上生不生,死不死,而不生不死,与鬼域的属性十分相配。 那鲛人血脉又跟满门抄斩有什么关系?道士皱眉苦思,由于青城派是剑派,半路出家,关于道门的忌讳就没怎么当回事,师傅老头就曾经说过,道门起源于巫祭,而这巫祭则是靠着血食鬼神获得神力,手段相当血腥暴戾,而这人肉的品质远远比不上其他种族,而上古的几场大战,都是因此而生出的苗头。 那么鲛人的血脉,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作用呢?或者说——药用!? 一想及此,道士整个人都毛骨悚然,鲛人血脉流传至今,早已微薄,那为什么别的贾氏不选,偏偏挑上了洛都贾府。 “书呆,你知不知道这一脉贾氏的情况,洛都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家。”李道士指着牌子上贾名府君这几个字。 “那是贾名大人么,让小生想想,这贾性虽然人丁旺盛,但一直未出过什么大官,这洛都一脉算是最兴旺的了,而且小生听过一个传闻,贾大人一家貌似还遵守着古训,只与贾姓族人通婚,这是老黄历,现在的世家大族都无多少人遵守了。” 内部通婚,保持血脉纯洁,原来是这么个情况,李道士终于明白,为什么就属他们家走霉运,而且联想到皇帝老儿对于崇佛信道,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长生不老的疯狂劲头,这朝廷中的那只黑手,莫非就是本朝皇帝!? 道士抹了把冷汗,如果真如自己所猜,那么贾氏女临死都不愿意说出真相就可以理解了,皇帝啊,谁能给她报仇,谁又敢造反啊! “李兄,李兄你在想什么呢?” “这是个惊天大阴谋,杜书呆你能保密吗?” “当然能,”杜书一脸的认真。 “那你当道爷就不能保密吗?”李道士决定把此事胎死腹中,开玩笑,幕后真凶有可能是皇帝老儿啊!报仇雪恨这种事,让赵氏孤儿玩玩就好,咱贾氏孤儿乖乖长大就成。 正说道着,不知这白毛娃又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在原本供台的部位,竟升起了一块石墩,石墩上是个——黄铜盆? 李道士愣了愣,试探性的拿过来,反复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在古怪,还没等他细究,八大王洞的正洞忽然有闯进来几人,其中有一个还是熟人。 “宝宝?” “贼道人!”陆小宝同样吃惊,“别废话了,快点把洞口封上,别把那条蛟龙给招惹来!” 第二十五章 蛇祸(两更求推荐) “蛟龙?那不还是个蛋吗?” 未等对方解释,洞中一阵晃荡,一阵浓雾,两盏红灯,在洞口一卷而过,狂风大飙,将洞中数人一起掀翻过去。 道士来不及摸清楚状况,直接抱起白毛娃往后洞跑去,那玩意不管是蛟还是龙,反正他是感受到了超强的妖气,超越虎姑婆和狐狸精,仅次于鬼母残魂,但看气势要更加凶猛,大难临头各自飞,道爷我就先撤了。 结果没等几人反应过来,道士又满脸平淡的从后面走出,“贫道身为道家传人,自当清荡三界,肃检众魔,部正六天,馘斩群邪,使天下清也,区区妖孽,怎能让贫道弃友而逃。” 面前几人面面相觑,这道长好高的格调,不过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陆小宝知道道士的品性,干脆道:“说人话!” “后洞被堵了,出不去。” 这八大王洞紧挨着大山,若真是那巨鳖所化,正门对应的就是头部,而后门就是屁眼的所在,李道士之前就是走山中缝隙处钻了进去,而刚刚的震荡导致山石跌落,直接堵住了这八大王的后庭花,断了几人的后路。 “还愣着做啥,还不找石头堵大门,真想被那条蛟给干掉啊!” 众人赶紧行动,好在这洞中什么不多,就是这散乱的石块满地皆是,忙活了大半晌,把这洞门勉强糊了起来,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缝隙,这没办法,毕竟没有水泥。 “你们还没回答道爷呢,这蛟龙是怎么回事?它不还是个蛋吗?这年头又没有金坷垃,”李道士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眼前几人,除了陆小宝外,皆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最后还是眼前这家伙一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别人都说他是个蛋,小爷也自然把它当个蛋咯,谁知道这蛟都长这么大了。” 李道士抽了抽嘴角,这话是糊弄鬼呢,这么大的蛟龙居然没人见过,你当它会隐身吗?而且他刚刚也感受到的妖气也不对,暴怒、疯狂、极端,龙乃长虫之长,最具灵智,蛟龙也不例外,什么时候变的跟激怒的野兽一样了。 他借着缝隙往外看,只见在数十里外,那条蛟龙正喷出毒烟烈火,与一道墨光斗在一起不分胜负,反倒是下面的官兵遭了殃,被熏烤的狼奔鼠窜,溃不成军。 那道墨光莫非是老捕侯?听说墨门在百年前就研究出了能使人飞行的个人器械,难道这便是那传说中的墨神舟,古代版的战斗机? 二者久斗无功,那不只为何发狂的‘蛟龙’猛的一声咆哮,声震四野,然后大片的窸窣声传出,四面八方都涌来了大片的黑潮,李道士的肿眼泡一时半会还看不清楚,倒是旁边的杜书呆惊叫一声,连退四五步,一屁股坐下,“好多的蛇!” 蛇!这蛟龙居然会驱蛇?道士更加肯定其中有情况,蛇龙乃异族,就算二者的差距数以千万倍,也不存在互相驱使的问题,而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却是恰恰相反。 “洒雄黄粉,快点洒雄黄粉!”陆小宝如梦初醒,连忙翻开口袋,把大把大把的黄色粉末洒在缝隙处,其他三人有样学样,他们身上还带着蛇夹钳、蛇叉和网兜,看样子都是有备而来。 “贼道人还不过来帮忙!”陆小宝回头怒道。 “屁话,你当道爷是那种干粗活的人吗?爷在制符,别骚扰!” “那你过来!”他又看向杜书呆。 杜书呆这次难得机灵一回,呐呐道:“小生要抱着娃娃,还得给李兄磨墨,实在没有这个功夫。” 这雄黄粉对于一般的蛇类的确有效,虽然外面‘窸窸窣窣’的滑行声不断,但少有钻入八王洞中的,但是若是有道行的蛇类,这就没多大用处了,只见一只花冠蛇从缝隙中钻出头,口中竟吐出三条蛇芯。 “插它!” 两条蛇叉抵住一头一尾,而蛇驾钳则准而又准的戳住七寸处,为何说打蛇打七寸,因为七寸是蛇的心脏部位,陆小宝大喜,两只手用力,却感到一股膨胀力量传出,居然、居然捏不下去! “猫儿快躲!” 那叫猫儿的也是个惯偷,身子反应当然灵敏,连忙往右侧一闪,只见一道黑气一闪而过,后方的岩石竟被侵蚀出了拳头大的小洞,吓的打了个哆嗦,连忙一个翻身打滚,跳将起来,落在陆小宝的身旁,那花冠蛇吐出黑气后气势萎靡起来,在二人合力之下,‘啪’的一声,终于捏碎了心脏。 “好险,好险,吓死我了!”没等猫儿松口气,风声一闪,他只觉的胸口一痛,就被打飞出三四丈外,不知断了几根肋骨,而打到他的,却是一只碗口粗的花皮大蟒,那皮质上竟还散着金属光泽。 “上网!” 陆小宝来不及管同伴的死活,先抛出一张网兜,把那花皮蛇罩住,继而在旁边的二人也用套索拴住蛇颈,但这蛇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哪怕是三人,也居然与之僵持不下,眼看着就有被挣脱的危机。 “贼道人,你还在等什么?” “急什么急,”关键人物终于登场,李道士偷摸到这花皮大蛇旁边,两张黄符同时一贴,黄光一闪,蛇身再无了动静。 “来来来,一人一张,不要多,一张纸换一颗蛇胆,怎么样?”李道士多鸡贼,现在可是卖方市场,你不买拉倒。 “这些蛇的蛇胆都给你,你快给我画!”陆小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看着情况,这蛇祸一时半会还真停不了,李道士终于意识到,毛笔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平均每二十息间就能制成一张符,这速度已经不慢了,但还远远比不上蛇冒出的频率,看来这除魔圆珠笔、A4黄纸符是得尽快提上日程。 “贼道士,快一点,又冒头了两条!” “左边,左边,贱道,你要再不快点,大家一起玩完。” “不行了,道士你有没有威力更强的符……” “催什么催!有本事你来画,道爷他娘的又不是下蛋的母鸡,想来几只有几只,威力更强的符有是有,但是你们这些菜鸡能用吗?”李道士终于被惹毛了,这是道爷的锅吗?你们想甩就甩,再唧唧歪歪,爷不伺候了。 道士一硬,陆小宝顿时就软了,腆着脸道,“道爷,这不是关乎到大家的身家性命嘛,小弟道歉,小弟道歉,若是此次能保住性命,一定请您老人家饮花酒、看大戏。” “早说这不就行了,”李道士哼哼,揉了揉发酸的腕部,继续用功。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这墨都快磨完了,而黄纸符包括报废的,大概用了两百多张,地上的蛇尸堆成一小堆,足有七八十具,外面的动静终于开始消停,那缝隙处,忽然冒出了温和的黄光。 “佛光具现?”李道士愣了愣,什么时候和尚也加入了,这些光头党不是不杀生的嘛。 “这是普度禅师,我们有救了!”猫儿忍着痛惊喜道,其他几人也都露出狂喜的表情,仿佛奥特曼来拯救地球似的。 这让李道士相当不服气,什么叫有奶就是娘,什么叫见风使舵,看看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了,“要不是有道爷,你觉得你们能活到现在,喂喂,吃水别忘挖井人啊,话又说回来,这普度禅师是什么来头?” “这普度禅师乃是当朝国师,也是玄都司中少有的几位一品仙师,曾于长安城中**,口吐莲花,遍地生华。” “真的假的,有这么牛叉吗?话说这一品仙师又是啥玩意?” “这事小生知道!” 杜书呆连忙插口,据他所说,由于皇帝老儿招揽天下僧道,为了便于管理,便按照德行、修为、名声化分一到五品,与官职对应,比若五品供奉,就相当于翰林苑学士、外放的知府,以此类推,享官名而不受差遣,也就是有名权而无事权,再说的通俗些,光拿钱不干活,就跟某某教授享国家津贴差不多。 “五品官!”听到这里,李道士眼都要瞪圆了,这好处也太大了吧,相当于直接升处级了,怪不得加入玄都司这么困难,原来好处这么大,道爷也好想干啊! 在佛光之中,那蛟龙的吼叫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小,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声爆响,从缝隙中只看那条上百丈的躯壳分裂成无数块,朝四面八方洒了开来,而落在地上的,竟然化作一条条的泥鳅,龙、蛟、蛇、鳅,一级比一级低,而这蛟龙化鳅,便是彻底消了龙气,没想这条蛟竟然如此狠,宁愿自己彻底消失,也不愿意被捕捉。 而其中就有数条落入了八大王洞中,在地面上蹦达个不停,李道士看看这泥鳅,再看看刚刚得到的黄铜盆,要不养一条试试? 第二十六章 府试 洛都,贾府—— “这盆吧,除了养泥鳅,貌似没啥用啊,”李道士背着手,纳闷的看着摆在大厅的黄铜盆,里面一只灰不拉机的泥鳅正在摇头摆尾,看起来欢快的紧。 距离钱塘一行已过了十来天,结果真相发现了大半,但是关于这贾府的奇异之处,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只得了这只黄铜盆,也没有发现什么作用。 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这铜盆有一个妙用,便是能变活水,这水无论放上几天,都像是刚从江河中取出的一样,干净透明,而且哪怕倒上一半,第二天盆中水也会自动涨满。 但这有个卵用!道爷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法宝,不是一个净水装置+自来水龙头,我养萝莉又不养金鱼! 正愤愤然之际,丑娘蹦达了过来,见了道士,面色顿时一转,‘哼’了声,自顾自的开始吃饭,真是年龄越大,脾气越大,一点都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 不就是回来时忘了带特产了嘛,不就是迟了几天才回来嘛,不就是没回家先逛了趟杏花楼,正好被你逮着了嘛;用的着生那么大的气,而且还连生了半个月。 拜托,道爷我一没娶妻,二没纳妾,总得有点生理需求,天见可怜,他连那姑娘的手都没摸着,就被揪了回去,为此足足做了十来天的饭,洗了十来天的衣服,就差跪上十来天的地板了,道爷我凭什么啊我! 李道士越想越怒,差点就掀桌子起义了,当然,只是差点,此刻他正腆着脸伺候着这位小姑奶奶,争取她把这洗衣做饭的权力给收回去。 “那个,丑娘你看,道爷我即要赚钱,又要养家,还得修炼,这个嘛,的确是比较忙,您看是不是帮衬一下,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哼!”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咳咳,丑娘,你这破丫头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山上带下来的,是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长大,是谁费尽千辛万苦,把你带到这洛都享福的,人要懂得感恩知不知道。” “哼!” 软的硬的都不行,那道士也没辙了,干脆耍赖道:“那反正道爷再也不烧菜做饭了,谁爱弄谁弄。” 然而不过片刻,灵光一闪,“对啊,道爷我完全可以再买几个丫鬟来弄啊,爷现在是土豪了啊,没了张屠夫,道爷我还不吃带毛猪了啊。” 丑娘一看情形不对,连忙道:“丫鬟,我去买。” “你买什么买,你都不知道要买啥样的,身材要好,脸蛋要周正,会不会做杂活不要紧,这完全可以培养啊,但是这先天条件可是养不出来的,颜值,颜值你懂不。” “我去买!”丑娘饭也不吃了,匆忙的跑下去。 “搞的你有钱似的,”道士嗤笑道。 “床头底下、三清图后面、蒲团里面。” “我靠,丑屎丫头,把道爷的私房钱还给我!” 事实证明,道士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和威信,也低估了丑娘的智商,抢没抢过她,差点还被揍上一顿,气的李道士跳脚,世道败坏,人心不古,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何以为家。 “师兄,我来看你了。” “滚!” “有一笔大生意要介绍给你。” “请进!” 除了这冒牌师弟外,还有杜书呆,在钱塘县看足了名家文笔之后,这家伙还是乖乖的跑到洛都来备考了,期间还来拜访过道士几次;而且还多亏了他,不然以苗三四这种草根人士,也打不进这些考生,也就是朝廷预备官员的队伍中。 “说吧,什么生意,数目太低的道爷可不干,”现在李道士眼光高了,低于十两银子的,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数,”苗三四比划了个二。 “二十两?” “不,整整二百两雪花白银!” “噗——”李道士把茶水都喷出来了,什么时候苗三四的本事有这么大了,二百两,道爷我穿越以来都没见过超过三位数的银子,上一次偷、呸!是捡来的500两那是银票。 苗三四很满意对方的表情,得意的道:“这一次能接到这笔买卖,除了师弟我的能言善辩外,还是多亏了杜小先生。” “哪里,哪里,其实小生也只尽了一点微薄之力而已。” 在他们的话语中,道士这才明白,这两百两可不是一个人出的,而是一个叫做应社的秀才组织。 由于天下太平已久,文风渐盛,读书人为了磨砺文章、求取功名,共同爱好,或者干脆直接是拉党结派,结社之风日盛;这应社便是其中的一个,会员大概有四五十,收的都是淞江一带的读书人,算是带有一定的地域特性,而杜书呆正好是其中的一员。 有道是逼急乱投医,事急乱拜神,这些读书学子离府试还有十来天,也是个个紧张的不行,迫切想要来碗心灵鸡汤,于是乎,在杜书呆的引荐下,苗三四人模狗样的开始了推销。 “师兄,这笔买卖一定要干好,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 “放心,我有素,”李道士摸了摸下巴,若是斩妖除魔,道爷好歹是个专业,但是这高考嘛,那就不怎么是道爷的菜了,该怎么弄呢? 第二天一大早,城南的福桥上便聚了一堆的年轻人,个个长袖飘飘,文质彬彬,而且他们的言行举止很有特点,抬肩、拱臂、攒眉、颦目,总有种与常人不一样的气质,书呆子的气质。 “平复兄,你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听说这位道长法力高强,或可一试,而且有慕文兄的背书,他可是出名的实诚之辈,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成,我等也无损失,廉康兄你认为呢?” “平复兄说的有理,大不了少用些银钱便是。” 能参加复试的,肯定是有秀才的功名,这功名可是可以免税的,所以这些人就算是出身农家,有了功名后,也已经是‘士’的层次了,不说富裕,但贫穷基本上已经和他们无缘了,每个人凑三四两银子还是不成问题,更何况这些社团中还有一些富商子弟,为了打好交情,他们会费交的可积极了。 这两位平复兄和廉康兄,就是这应社的正副社长,用现在的话来说——学生会主席。 大概等了半柱香时间,正阳高照,这些天之骄子们已经忍不住发起牢骚,“这道士是何许人也,真是好大的架子。”“有这时间,本公子还不如在客栈中温书,时间紧迫啊!”“对啊,夫子都说了,敬鬼神而远之,咱们是不是有些过了。” 平复兄和廉康兄对视一眼,同时皱眉,却是没想到一件事,府试来临,这些考子们心烦气躁,稍有火星便能引燃。 “要不,就这么算了?” “再等等,也不差这一时。”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道声音传出:“那你的夫子有没有跟你们说,考试之前,须得在文昌诞辰之日,向孔子像献祭,可改文运,保一方儒学兴盛?” 依旧是那顶轿子,依旧是那么骚包的气势,不同的轿夫,同样的味道。 “阁下就是青城道长?”平复兄提声道。 “时候不早了,跟贫道来吧,”轿中人平静的道,不等他反应,轿子就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完全不顾他们的反应,没办法,就是这么孤高。 这些天之轿子们面面相觑,觉的事情不像是他们预料的那样,以往烧香拜佛,那些僧人庙祝哪个不殷勤十分,哪有像这样——爱理不理? “要不,诸位去看看吧,反正已经来了,”平复兄硬着头皮道。 有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说明这些家伙是出了名的墨迹,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给他们好脸色看,这年头对待客户也是要讲究策略的。 城内无寺庙,但是文庙倒是有一个,拜的谁自不用提,吃馊猪肉的那位;道士是个俗人,所以看问题的角度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就始终想不明白,这老头最大的事迹就是游历七国,说白了就是打工没人要,也许人品不错,教书负责,但是这治国的水平嘛,在当时都没有市场,为啥在后世被吹的那么牛叉呢,把老吊丝硬是包装成高富帅,这些人不是心理变态嘛。 所以说,道士前世高考没考好是有理由的,爷不是水平问题,爷是在鄙视这种抱大腿的行为。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他还得靠这些徒子徒孙们混饭吃,从表面上,他还是恭谨的很,进前先鞠了三躬,三教儒道佛,毕竟对方也是儒家的总瓢把子,他身为洪兴、呸!是道家的高级打手,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不然怎么赚人钱啊!! 而这些秀才看到道士这么规矩,气也消了些,毕竟还算是懂礼仪的,说不定真有点本事,话说文运是真的吗? 道士转过身:“文运者,诸位科举之气运也,贫道以肉眼观之,你、你、你,头顶上青气带紫,此乃鲤鱼变龙之相,或许于今朝有作为。” “说的是云通兄?怪不得,他可是上一届的县试第三名。” “传通也是,他的八股文章做的最好,就连府尹大人都曾经夸过他,说是行文流水,文笔老练。” “还有伯符兄,他家可是官宦世家,父亲可是在户部当官的。” “这位道长,我们之中,这次还有能高中的吗?”有人壮着胆子问。 李道士又随意点了几位,都是应社中的骨干,也是这次考试中最有希望的,平复兄和廉康兄深吸了口气,露出惊讶的表情,这道长还真有些门道。 道士斜了一眼人群中的杜书呆,发现他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顿时抽抽嘴角,这些情况我可是向你打听的,你怎么也是一副‘碰见高人’的神态,智商真是欠费啊! 第二十七章 文运 趁着眼前的秀才们被忽悠的入戏,李道士连忙道:“然我命在我,不在天也。所患人不能知其道,复知而不行,这文运一道,也非不能更改,只需诚心、诚信、诚行,必能得文昌帝君赏识。” “道长直接说,让我等做什么,”有性急的已忍不住开口。 “诸位先去取考场门前七升土,贫道自有妙招,”语罢,道士便盘膝坐地,不复再言。 考场离这文庙还真不是太远,这些秀才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出于某种奇特的羞耻感,谁都不愿先动,直到有个人先道:“那个,本公子要去如厕。” “啊,我也是,同去,同去。” “等等小弟,那个庙内气闷,小弟出去透透气。” ‘呼啦’一下功夫,走了大半人,留下的都是刚刚被点名的,现在却也坐不住了,虽说自家文运不错,但要是没有这供奉,这文昌帝君会不会迁怒自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李道士悄悄睁开一条缝,果然还是学生好忽悠啊,不然为什么历朝历代,闹事最多的总是学生呢。 等这些人赶回来的时候,手上都是黑乌乌的一团,互相望了望,彼此都是羞涩的一笑,而李道士早有准备,按照人头比例准备了几十个瓷瓶,瓷瓶中放有枣五升、莲七升。 “诸位把这土放进去吧,”道士头也不抬的道,他现在正在做符,符头为三星,代表福禄寿,符身则是古篆的文昌二字,点尾上挑,如画鸟状,此乃喜鹊报喜之意,以右向左连绘三圈,此乃乡试、会试、殿试连中之祝。 见这些读书人围了过来,李道士还特意给他们解释了下这‘升运符’的用意,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连连感叹,原来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连绘了四十多张符,让这些人亲自放入瓶中,最后于文庙后院掩埋,然后道士指使轿夫由搬来五块模样古怪的大石,压于其上,用他的话来说,这是石头是精挑细选的,各重一百二十斤,名为五方石,可镇文运;最后又让这些读书人在孔子像前拜了三拜,才算完毕。 “咦?诸位可闻到了什么?” “似是香气,又像是书味。” “这是墨香,墨香!文昌帝君显灵了!” 这些秀才公顿时一个比一个兴奋,似乎马上就要高中了一般,道士咳了咳,露出古怪的神色:“没想帝君果真回应了我等的祈求,各位文运已改,若是勤加努力的话,考中的几率必然会大大增加,且回,且回去吧!” 读书人连忙给道士鞠躬致谢,看玩笑,眼前的可不是普通的道人,那是能增加考试成功率的道人,简称——考试作弊机! 等这些人走后,道士忙转过头,叫道:“快把盖子盖起来,那味道太重了!” 从孔子像后面爬出苗三四,手上提着两个烧开的木桶,里面正是煮开的墨汁,散着股特有的怪味。 “师兄,这法子真好使,要不下次我们再来一次。” “下次?下次还要等到三年后呢,这就是一锤子买卖,”李道士摇头,把对方不切实际的念头打掉。 “还有师兄,你画的这个升运符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苗三四对着道士手上还剩的纸符垂涎欲滴。 “你都跟道爷混这么久了,道爷讲的话你也信,爷是什么人物,爷是坏人啊!”李道士将两张符往他脑袋上一贴,唉声叹气,为啥道爷讲实话的时候没人信,胡吹瞎说的时候反倒是大受欢迎,要真有这种符,道爷我还不自己用了啊,瞎编的呗。 “好了,你小子走后门,别让人给发现了,道爷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一路。” “别急啊,师兄,既然我们现在赚了这么大的一笔钱,不如一起去杏花楼耍耍,庆祝庆祝?”苗三四露出了你懂的表情。 “拉倒吧,道爷最近被严打,还是乖一点比较好,”李道士比划了个中指,然后乘着轿子走了。 倒是苗三四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师兄那么厉害,为啥会怕一个婢女?想不明白,算了,他不去我自己去!” 李道士倒也没回家,而是径直去城西,到了附近的一家坟典书肆(旧书店),这家店同样兼卖纸业务,尤其是黄表纸。 “客官,你订的东西我们帮你准备好了,”店主一看到道士,就热情的打着招呼,顺便从后面掏出一叠黄纸来,却与普通的黄表纸不同,这些纸更加光滑,更明亮,除了少许花纹外,几乎没有破损污染之处。 道士皱了皱眉,还是达不到A4纸的要求啊,不过考虑到现代纸可是混入了金属丝、尼龙、矿物纤维和其他高分子材料才制成的,以目前的纸制工艺来说,这已经算是上品了。 店主看了看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解释:“客官,这可是咱跟作坊特意说过的,用宣纸的制法,黄表纸的材料,熟工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出来的。” “嗯,勉强能用。” “那您看着价钱,是不是按照约定好的,五文钱一张?”店家小心翼翼的解释,现在市面上的宣纸是三文钱一张,这已是很贵了,但是考虑到道士的特殊要求,要特别安排人制作,这人工—— “就是它了,先给我来上一千张,送到贾府,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道士刚刚赚了笔巨款,现在完全不在意这点小数目,直接道。 “还有道长你所说的钢笔,咨询了好几个手艺人,他们都说不会造,主要是这笔尖的材料……” 最后李道士有些郁闷的回去了,这钢笔制符,A4纸画符的想法想要实现貌似还有一定的难度,主要是在材料上,单靠铁匠的手艺,根本打不出那薄如羽翼的金属片,尤其是笔尖,更是需要焊接还有镀膜,这怎么讲都蹭了点工业时代的尾巴,不是现在的工艺能达成的,至于圆珠笔就更不用提了,那材料可是塑料唉。 ‘那有没有什么替代品呢?’在八大王洞中,李道士深切的意识到制符速度的重要性,用游戏术语来说,这等于增加施法速度,万一以后碰上同行,道行低的也就算了,要是碰上道行高的,完全可以靠这个拼一拼,而不是每次要都抱大腿,而且人家也不一定给你抱啊。 ‘代替品,’李道士继续琢磨,钢笔貌似是欧洲那边传过来的,而它的前身是啥的,毛笔,不对,羽毛笔!这完全可以实现啊,他也不回家了,先到菜市口兜上一圈,然后兴冲冲挑了几只肥鹅,在人惊讶的眼神中,拽下最长的几根羽毛,然后——掉头就跑! 回到府中,丑娘不在,只剩下白氏带着白毛娃在门口晒太阳,李道士兴冲冲的把这几根羽毛洗了洗,然后用剪刀剃毛、削笔尖、再向白氏借了根针,羽毛内部给通了通,关了店墨汁,然后找张纸,刚想写上几笔,‘啪’,羽毛直接歪了。 “咦?这是什么情况?”道士纳闷,这笔杆似乎有点软啊。 “道长,我夫君有个兄弟在铁匠铺讨生活,曾听他说过,这竹篾什么的,要想去脆变硬,得先在铁砂里滚一滚,这才能使用,跟您这羽毛,不知有没有相关?”在旁边好奇打量着白氏小声道。 一言惊醒梦中人,搞了半天还有个程序没做——硬化。 “有道理,道爷我还得再出个门。” “那个道长,听说最近府上是要招仆役?”白氏悄悄问,这妇人可有心眼,现在这府上就三人,道士向来不管事,丑姑娘带人也很好,她除了按摩外,也就带带孩子,每月的工钱都有好几两,这等好差事可是天上掉下来的,若是多了卖身契的下人,这活儿是不是就不用她干了?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李道士挠头道。 “那奴家是不是,就无用处了?” “哦,你担心这个啊,没事,你可是我青城派的老员工,等新人来了,你就是管家兼按摩主管,这些人都交给你来培训。” 白氏顿时心花路放,只觉的这道士真是个大善人,而且面目俊俏,真是、真是……一想及此,顿时脸红心慌;可若是给道士知道了,保准撇嘴,开玩笑!道爷取妻纳妾包括调戏人,那可都是有标准的,要么有颜值,要么有胸,你啥都没有,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上午把那群书呆子忽悠住,下午则鹅毛笔弄好,晚上就开始琢磨制符了;道家制符,墨要用松文墨,纸得用黄表纸,但是这笔就没什么讲究,除非是专门对付鬼类的,要用铜头铁笔,绝大多数的符用什么笔都行,只要画对了就可。 但就是这画很难画,因为符的画法是基于当今的书写工具上,包括勾勒点擦、泼毫洒墨,这些字的结构如果用羽毛笔来写还真是别扭的紧,符篆在外人看来就是鬼画符,但是却有极严格的制作标准,轻、重、抹、勾、点、划,都要到位。 道士练了一晚上,制符的成功率还不如刚穿越的那会儿,但是唯一的优点就是快,真是出乎意料的快,以前制一张符的时间,他现在都能制成三张,而且还有提升的余地,道士都在YY以后用符纸淹死对手的感觉,但首先得把这成功率练出来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内,道士天天宅在家里炼符,力求达到快枪手的速度;反倒是丑娘,天天往外人牙子跑,挑选仆役,道士就指望着挑几个长相可以的,除了家政外,还可以暖暖床。 (继续求票票) 第二十八章 作弊 不知不觉已是四月份了,洛都近来最大的事情就是乡试开榜,如果说这秀才是低级文人,这举人就是高级文人了,算是半只脚踏入宦途,就算以后不想考,外放之后也能混上县令、主簿的官职,走大街上都要被人称呼一声老爷。 不过这录取比率嘛,那是相当相当的低,正历三年,朝廷规定的录取名额:江南六府贡额百人,河南、山东、陕西、福建、浙江、江西、湖广各四十名,广西、广东各二十五人。但是来到洛都参考的读书人有多少?至少有万人,百分之一啊!比他娘的靠清华北大还要难。 而今天就是开榜的日期—— 但是这一切都与道士无关,他正宅在家里面画符、练功、还有吃蛇胆,没错,就是吃蛇胆。 自从上次练功练晕过去之后,李道士的眼神就一直不好使,好在自从去了八大王洞,吞了蛇胆,那近视程度有所减轻,道爷的个性你们又不是不清楚,那自然是天天吞蛇胆,虽然说又腥又苦,但保命第一啊;不过蛇胆除了明目啊,还有壮肾的作用,所以说他最近搞的火气很大,有几次悄悄摸出去,但都被告知,杏花楼被那些读书人包场,天天包,天天包,包你妹啊包! 而且大概是最近城里读书人变多,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来养生的也少了很多,这养来养去,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这些才子们养的嘛;所以说,道士最近见到雌性生物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他娘的没内裤换,因为古代人是不穿内裤的!!! “难受啊,”李道士停下了鹅毛笔,把一堆的废纸都给推开,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他的制符成功率终于恢复到刚穿越的那会儿了,不过今天牙龈上火,没有多少练字的**。 “都放榜了,这些书呆子怎么还不走,难道还准备在道爷的地盘过端午?”李道士揉了揉下巴,疼的很有揍人的趋势,丑娘说是去买仆人,结果都十几天过去了还没挑好,这他娘的是买人,又不是买房子,需要这么麻烦吗? 心里正烦闷间,外面又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响,以及各种脚步声,谁家来丧事了,这么吵! “道长,道长,外面来了一大批读书人,吵着嚷着要见你,”白氏紧张的道。 “啥?”李道士愣了愣,自己认识的读书人貌似只有应社的那一伙,不会是考试没考好,过来砸场子的吧?顿时咽了口吐沫,小声道:“就说我在外面,而且几个月都不会回来。” “我就说李兄一定在这里嘛,”门被一下子推开,杜书呆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后面是一大批读书人,心情激动,眉飞色舞。 我靠!叛徒,内奸,我要是被揪到衙门里一定把你也给托下水,李道士咬牙切齿,不过,怎么感觉不对啊? “道长正是神通广大,受晚生一拜!” “我考了三次,整整九年寒暑啊!到现在方才明白,不是在下四书五经不精通,原来是文运未改啊!” “果真是文昌帝君显灵,文昌帝君显灵。” “道长你可只姻缘否?不如给本公子算算姻缘,这价钱绝对不是问题。” “好了好了,都让开,让开,正事还没办呢,”平复兄和廉康兄这两学生会主席一左一右抬着个长长方方的东西,还被红布遮盖。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不会吧? 二人对视一眼,一把掀开,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广大神通! 我擦,道爷也有收到牌匾的时候,道士热泪盈眶,师傅老头,你看到了没?道爷没给咱青城派丢脸,一直都在悬壶济世,拯救苍生,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然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等这些告喜的读书人走后,还没等道士出门,苗三四就一脸古怪的走了进来,表情好像再说,师兄,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心把你屎打出来!快说!!” 苗三四深吸了口气,道:“一榜十八人,二榜二十二人,整个应社,全都中了!” “……” 李道士倒退几步,摆了摆手,面色呆滞,“等等,你让道爷想想,想想。” 过了半晌,苗三四问:“师兄,你想出什么来了?” “想出个屁啊!”李道士大叫一声,“跟道爷出去看看!” 两个人,主要是道士火急火燎的赶到了放榜的衙门口,两张大黄纸就贴在告示栏上,周围是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挤到了近前,好吧,大多数人名他都不认识,只知道杜书,嗯,一甲第九名,平复兄,二十三名,廉康兄二榜第六名,还真是都中了啊! “这不科学,”道士喃喃道,整个应社的社员都中举了那是什么概念,就等同于一个班,不好意思,举例错误,是整个年级都考上北大清华了,那绝对是让教育界轰动的大新闻啊。 “师兄,咱们前几天做的那场法事,其实是没多大用的吧?”苗三四不敢确定的道。 “废话,给你来碗心灵鸡汤,你就真的能管饱?” “那会不会是咱们误打误撞的改变了文运,师兄你法力高强,说不定这‘升运符’就真的成了呢?” “那除非道爷是三清大老爷转世,言出法随,口含天宪,不然这可能性还真是不大。” “那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道士可不像是苗三四这个二胡篓子,他深知道家在这俗世间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有四道气运相生相克,龙气、官气、文运、民气,虽然在文庙中,他跟那些书呆子忽悠,这文运是可以变动的,但这压根就是扯淡,别说是他了,姜太公钓了三十年鱼才钓到个周武王,诸葛武侯宅在破草房十几年也才等到了个刘玄德,刘伯温在碰上朱元璋前也只是个烧锅炉的小官,要是这文运可以轻易改变,这些个前辈高人哪还用等这么久,直接显摆道术,岂不是想当什么官就当什么官。 四运合一,便是天下气机,这玩意乱动是要粗大事的! “我不服,不服!科场舞弊,为什么录取的都是凇江人和徐州人,我宁国竟无一人上榜。” “对啊,莫说我们了,县试前三甲,竟无一人入选,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朝中必有邪妄作乱,蒙蔽视听,不然绝不会是这个结果……” 李道士越听越心惊,这口号是一个比一个大,真是要出事啊!赶紧拉着苗三四风紧扯呼,万一被牵扯到什么秀才闹事之中,道爷的生意还做不做了;果不其然,晚上就有人传来消息,读书人冲撞府衙,打翻衙役,轻伤三十六人,重伤九人,死——二人,若非府尹及时调来官兵,这乱子还会闹的更大,但是不管怎样,这都是二十多年无刀兵的江南,冒出的一等一的大事。 “师兄,我就先回去了。” “嗯,你先回去吧,有最新情况马上通知我,”李道士心绪不宁的道,虽说他可以百分之两百的肯定这乱子跟他没啥关系,但是怎么这么巧?难道道爷帅到天上神仙都暗中相助的地步了? 越想越乱,最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轻飘飘的,似乎是在往上飘,白云卷卷,浓雾弥漫,恍惚之间,只见各种建筑美轮美奂,气象万千,草有十丈芝草,树有百人合围之树,忽然下方吸力袭来,就落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殿中似乎有十几个人,也许是几十个人,但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这是哪儿啊?”李道士下意识的问。 “此乃梓潼宫。” “梓潼宫?这名字听的好熟悉,你又是谁?” “本官张育,掌文昌星,管禄位事。” “张育,文昌星,”道士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猛的一惊:“你就是文昌帝君张育张亚子!?这里难道是灵空仙界?” “大胆下界凡人,见到帝君还敢不跪!!”有仙官大喝道。 李道士本来是要跪的,但是转念又想,要是三清大老爷,咱跪也就跪了,就当敬老,你丫顶多就是上面一教育部部长,道爷我都毕业那么多年了,你又管不到咱,那鸟你干啥。 想是这样想,但话还是要说的冠冕堂皇一点,“我青城派一门上下,跪天、跪地、跪父母,连师门尊长都不跪,双膝如铁,宁折不弯,就算是帝君您,怕也承受不了我李长生的一拜!” “好胆!” “就是有一个虎狼豺豹胆!” 李道士之所以敢硬肛,主要是他知道神仙有天条归束,是不能随意惩罚凡人的,再说了,他是凡人吗?他可是道家体系的预备人才,上面也有人的好伐! “不跪便不跪,此乃小事。” “对嘛,还是帝君你大度!”道士暗中松了口气,硬顶这位教育部部长,他还真有点心虚,主要是童年生活在教导主任的阴影下,见到这些板着脸的家伙就哆嗦。 “话说,这便是仙界?还真是挺漂亮的哈,不过部长,不是,帝君您招小道前来,所为何事?”这神仙勾引凡人魂魄上界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轮到自己的时候还真是挺新鲜。 “本官问你,为何破坏下界气运,施展法术帮人徇私舞弊,”随着这话,空中开始显出一个画面,正是道士在文庙中帮人制符的画面。 道士顿时一脑门汗,“帝君,就贫道这水平,这文运是咱能搅动的吗?咱主要是给这些学子们鼓鼓气,打打精神,根本没有乱用符篆,我李家九代都是良民……” “还敢胡言乱语,再不说实话,小心到斩仙台上来一刀!” 第二十九章 查案 ‘下界青城山李道人,限你于三日之内,找出舞弊案真凶,否则斧钺相加,抹除百载寿元,打掉一世修行,阎罗府上走一遭!’ “啊!”李道士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屋外已是红日初升,刚刚天亮的样子,貌似昨天晚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然后,然后做了一个梦? ‘不会是真的吧,文昌帝君找道爷麻烦?还扣咱帽子,好诡异的梦,’李道士强笑道,然后低头一看,只见在桌面上用墨汁绘了一副画,正是道士拜见教育部部长的画面,飞檐长角,周围是一圈的仙吏,当中的有个手持玉板,身穿鎏金飞龙袍的中年人,眼熟的很。 “我擦!还真的是啊,”李道士喃喃道,他啥事也没干啊,这就让他抗雷了? 道士越想越不对劲,自家有没有作弊这些神仙难道真不清楚,他们说不定就是找不到那个真凶,而且又下不了界,正好碰上自己这个撞枪口上的,所以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找个人试一试,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仙人跳。 可问题是,自家既不是那戴眼镜的死神少年,也不是叼着烟斗的老洋人,探案这种事,找他来做是不是有点不大专业对口? “腹黑啊腹黑,这神仙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道士自言自语,欲哭无泪,找不到真凶不会真把自己弄下去吧,咱可是良民来着。 就在道士自怨自艾之际,白氏敲了敲门:“道长,那位苗师叔在大厅里候着了。” “师兄,大事不妙,朝廷有旨意下来,委任太傅王老大人为八府巡按,彻底清查这次科场****事件。” 王老大人?李道士愣了愣,这名头貌似听过好几次了啊,依稀记得是朝中的大人物,而且官名甚好,这次派他前来,无论是官员也好,这读书人也罢,基本上都应该是甚无意见。 “这位大官儿到了吗?” “早在府衙了。” “怎么会这么快?” “据说王老大人告假回钱塘老家,正好碰上这等事,这才临时让他接手的,也算是个巧合。” ‘钱塘,’李道士嘀咕,忽然想起前些天在妒妇津中碰上的那只福船,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会不会有些关系? “现在江南贡院已被官兵封锁,刑名师爷正在连夜审问,据师弟在衙门当差的哥们说,那些糊名卷被打开之后,那些大人物们脸色都变了!”苗三四八卦道。 “真有人作弊,而且还是群体作弊,不大可能吧,”李道士自言自语,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他是作弊者,怎么会把事情做的这么明显,淞江和苏州两地的录取数量已经是高的夸张了,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觉的其中有猫腻,他宁愿相信是衙门的人出了纰漏,比如说封卷时糊错了名,放错了位置;但这也不对,哪有这么巧合的呢,应社的人一个不漏,全都考中。 “师弟你狐朋狗友比较多,能不能帮我混进贡院,道爷要查一查情况,”虽然对于神仙坑自己的意图已经摸清楚了,但是道士到底没敢和对方硬顶,真要啥也不干的话,谁知道那个腹黑的教育部长会干出什么来,教导处主任的进化体更是变态。 谁知苗三四露出为难的神色,“师兄,贡院已被官兵封锁,那兵将都是从外地调来的,现在就是连府尹都没得法子,我这个市井上混的闲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那是人读书人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道士义正言辞,“道爷的座右铭就是管尽天下不平之事,杀尽天下负心之人,此事虽不是因我而起,但既然在眼皮底下发生了,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说吧,你陪不陪我去!” 衙门口的血还没擦干净,附近的人更是恨不得退居三舍,在本朝,有三件事是顶顶重要的,出了事谁也扛不住,一个是胡人有没有南下打谷子,一个是皇帝老儿的修仙问道的事宜,还有一个就是这科举,除了皇帝的个人爱好外,其他两个可都是关系到国本的,谁动就要弄死谁。 而在贡院外,兵丁持戈披甲,凶光赫赫,那王老大人以前可干是过兵部尚书,那时天下还不甚太平,跟土司武装、山贼乱党,包括境外胡人可是实打实的干过仗的,手底下可不是江南的那些兵油子,道士在他们身上甚至能感受到浓厚的血气,这些人连一般的符篆都不好使。 “看吧,师兄,不是师弟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苗三四叫屈道,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被李道士止住,只见在贡院大门口走出两个青衣小帽,朝着守门兵丁点了点头,光明正大的出了门。 “他们是谁?”道士问。 “他们应该是王老大人家的下人,这两天那位大人正连夜在里面审卷,连饭食都是家里人送的。” “走,跟上去!” “喂喂,师兄,你不会真打算去绑架朝廷命官的家属吧!?” “这怎么能叫绑架呢,道爷只是请他们帮个忙而已,”道士咬牙道,一般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胆大包天’的,但是现在如果不在三天内解决这问题,谁知道那文昌帝君会怎么弄自己,你娘的,不就是欺负咱青城派世代单传,人丁稀少嘛,有本事你对付茅山派去,四大天师弄不死你个毛神。 ‘阿爷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看到昨天给他端来的吃食半点未动。’ “老爷也真是的,都已经致任了,还这么操劳,呜呜——” 正走到一个巷口,两个黑衣人突然从中跳将出来,一人一个,捂嘴抱身,扛了就进去,这巷口是精挑细选的,很是偏僻,半晌都不会有人来。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还叫师兄,之前不跟你讲过了嘛,要叫老大!”李道士紧张道,再说了,这种事你问他,他问谁去,这种绑架勒索的事儿,他也是个雏儿啊。 正纠结间,忽然感到一阵不对,他抱着的部位鼓鼓囊囊的,而且身体又轻,皮肤在挣扎间说不出的滑溜,结果刚松手,‘啪’的一下,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流氓!!” 这个青衣小厮面色通红,璞头掉地,洒下满头秀发,竟是个十分秀气的小姑娘。 这姑娘趁着道士晃神之间,连忙往巷口逃去,动若脱兔,姿态竟十分的美好;可惜好女干不过恶男,道士回过神来,连忙一个恶狗扑食,将对方扑倒在地,结果更倒霉的是姑娘倒地的时候额头正好磕在墙角上,眼一白,直接晕过去了。 “我去!” 等小姑娘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脑袋还晕乎乎的;眼珠子一转,眼见四方无人,手脚未绑,窗户打开,刚想逃出去,就见一阵‘叮铃铃’的响声,原来不知何时,自家脚脖子上绑了个铜铃铛。 “那个,美女,你醒了啊?”屋外走进一人,蒙头蒙面,见不得人似的。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王太傅府上的婢女,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家里人不会放过你的!”这姑娘一看就没什么经验,哪有跟绑匪这样说的,这不摆明了想被撕票嘛。 “不不不,当然不敢动手动脚的,咱这么正人君子,像是那种人吗。” 遮头掩面的,还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姑娘心里诽谤,不过也松了口气:“那你是想要钱,我、我家老爷府上有很多钱的,我跟我家小姐的关系也很好,他们会来赎我的。” “那哪能呢,咱是那种贪财之辈嘛,恰恰相反,不仅不要你钱,考虑到姑娘你刚刚还晕过去,这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美容费、待产费,嗯,二十两银子够不够,当然不够!这是五十两银子,还请笑纳;当然了,这光给银子吧,看不出本老大的诚意,您再看看,这是云香斋的锦织香囊,据说香气半年能不散,还有绸缎铺的云锦,是从杭州运来的上等面料,一般人绝对用不起,哦对了,您饿了没?咱这还有萧家混沌、五色饼子、糯米团,都是洛都街面上最好的吃食,您要不够的话咱再点……” 姑娘满脸呆滞的看着对方掏出一件又一件的东西,弯腰躬身,说不出的贱样,听说宫里的太监就是这样伺候娘娘的,怎么这绑匪一点匪徒的气势没有,还送钱送吃送穿,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实不相瞒,咱想去贡院一趟,可是这贡院不是被封锁了嘛,而恰巧,您又是碰巧给咱遇上了,这还能说什么呢?缘份啊!” “你去贡院做什么?”姑娘变的有些紧张,难不成是想要刺杀自家大人。 “这个吧,主要是咱大老粗没见过世面,这贡院都是读书人呆的地儿,正好来了,想沾沾文气。” ‘你就骗鬼吧,’姑娘心里哼哼,不过这家伙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悄悄的看了看四周,桌上还有没收拾完的黄纸,灵光一闪,“你是道士!!” “胡、胡说八道,我是土匪!” “你是在河面上叫我们的道士!” “更扯,我可没去过什么妒妇津!!”道士刚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什么时候自己智商已经掉到丑娘这个阶段了。 “我打听过了,在这洛都,只有一个有名气的道士,你就是青城道士!”姑娘兴奋的道,这小美妞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处于被绑架的阶段。 道士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这杀人灭口是怎么杀来着? 上架感言 终于上架了!!请容许虫子发表这样一个感慨,感谢游龙编辑的支持,感谢有起点这样一个平台让我这种草根有写文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要感谢你们这些一直以来支持的书友们! 那些默默投票的,那些打赏的,那些书评区给建议的,我都知道,我都看得到…… 本书现在的成绩比我第一本书要好,但如果说是达到了心里的目标,好吧,还要差上一些,但是令虫子开心的是,居然有好多书友催着虫子上架,这是写书以来从没碰上过的,你们这些人,讨厌~~眼泪哗哗的。 目前还不清楚本书是安慰上架还是强推上架,后者更好,但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也没事,毕竟小说的成绩,最后还是要看书本身说话,虫子心还是很宽的。 七月一号正式上架,我跟自己定了个目标,明天五更,然后每天一万字更新,这是我跟大家的承诺,如果我做到了,而且大家觉得这书质量没问题,请大家订阅支持,也许是王婆卖瓜吧,反正我就是觉得,我这书的质量不比别人的差,那就没道理成绩没人家好,如果说前期是因为更新的问题,好,没问题,我就拼一把!谁怕谁啊。 上架第一个月的成绩是很重要的,本书能不能取得成功,就得看这一个月了,起点全订的话,每个月应该还不到十块钱,也就一顿外卖的事,虫子的书虽然不是什么精神干粮,但怎么说每天十几个小时花的功夫,也抵得上一顿饭吧,请大家支持,真的,请大家支持! 一个人的梦想实现的可能不大,但是滴水成河,积土成山,青城道长这本书既然发表了,那就不是作者一个人的东西,而是每个书友的作品,大家一起努力,看看我们能把这颗小树苗养成什么样吧,让我们拭目以待。 虫梦顿首,再拜 第三十章 书生剑 夜晚,明星闪烁,清风吹拂,两个青衣小厮正走在小路上。 “道士,是不是真像你说的,这贡院里有妖怪?”小薇脸上害怕中夹杂着兴奋,就像是将要干坏事的乖乖女。 “废话,事有反常必有妖,你觉的这事正常不?” “可是,我听老爷说,这恐是莲花邪教故意制造出的事端,为的是阻扰朝廷招揽天下英才。” “嘿,还天下英才呢,我看是天下书呆才对,他们知道怎么振兴实体经济吗、怎么避开金融危机吗、怎么创造更多就业人口吗,啥都不知道,当个毛官啊!” “可是你说的连我家老爷都没提过……” 这小薇就是道士之前‘绑架’的姑娘,经过道士‘深明大义’的劝解,加上之前在妒妇津做的好人好事,成功的瓦解了这小薇的立场,让她同意帮自己这个小忙;当然,那花了近百两银子的礼物同样功不可没。 “别说了,快到门口了,”李道士紧张的看着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兵丁,估摸着这姑娘要是现在反水,自己会不会在十秒内被打死。 好在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这小薇挺胸立腰,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大户人家的丫鬟范儿,“我给我家老爷送饭。” 这些亲卫兵丁检查了饭盒,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的道士,又问:“怎么换人了?” “小黄今个儿吃坏了肚子,这是赵大婶的侄子。” “进去吧。” 李道士提起的胆子终于落下来了,低眉顺眼的跟在小薇的后面,直到看不到后方的火把后才松了口气,捏了捏手,上面全是汗。 “怎么样,我表演的如何?赵大婶可是我家小姐的奶娘,他也的确有个侄子,只是在钱塘老家做工,我这么说,谁都猜不出来呢!” “恩恩,不错,”李道士心不在焉的回应,只是心中感到有些奇怪,这姑娘怎么就不知道怕呢,这事要是被捅出去,被逐出主家都是轻的了,这年头大房丫鬟都这么有底气吗? 往贡院的方向走了段时间,李道士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望着对方,“话说,你跟着道爷做甚,不是去给你老爷送饭吗?” “当然是监视你啦,万一你查案是假,刺杀我家老爷是真怎么办?”小薇一脸的理所当然,两只长眉毛忽眨忽眨。 “……”李道士这才发现,这姑娘姿色可以打九十分,智商大概只能打十九分,他要真是刺客,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早就躺尸了;不过现在也没工夫跟她争吵,跟着就跟着,到时候真要见到鬼怪看你还不吓尿。 “道士,你们平常抓鬼是怎么抓的,用手抓吗?” “我家小姐有一条会站着撒尿的大黄狗,它也是妖怪吗?” “还有,我听说……” 这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搞的道士相当心烦,拜托,这是犯罪现场唉,您老人家能不能讲点气氛,有点情绪,道爷的心肝可都是要跳出来了。 相较于秀才举人的崇高社会地位,他们考试的地方也着实寒颤了点,小隔间连着小隔间,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有几间还直接靠着茅房,是不是闻着屎尿味,写起文章来格外的带感。 道士掏出个水瓶,里面是点敕好的水,还加了点鬼木的残屑,东洒一点,西抛一点,如果真是有什么妖鬼作祟肯定会有反应,可事实上却是半点作用都无,倒还真是古怪。 忽然道士听到细碎的声响,回头一看,忍不住满头黑线,这小娘倒也真是心大,就坐在考案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好奇的打量着道士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心态。 拜托,您老人家也入点戏好不好?! 道士吐槽了句,这个时候如果能开天眼就好了,哪用像现在这样盲人摸象,还不知得查到什么时候;不过开天眼这种道家高级状态按照一般的流程,至少也要等他降服七魂,道力充裕全身之后才可以尝试,而且天眼就跟佛家的慧眼、阴司的法眼、宇智波家的写轮眼一样,不是想开就能开的,咦?怎么好像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你娘的,真是半点线索都没有啊,”道士找了半天没动静,忍不住骂了句。 “我倒是知道一个,”小薇把瓜子磕完后,道:“老爷在刚入城的时候,就吩咐兵丁把这届考生的笔墨纸砚通通上缴,就锁这在贡院的一角。” “你不早讲!?”李道士又惊又喜。 “嘿,本姑娘还以为你这道士有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跟我来吧,”小薇摇头道,自顾自的在前方领路,道士抽了抽嘴角,刚鄙视完对方的智商,就被对方反讽了一次,现世报来的真叫个快。 这个大户丫鬟似乎贡院也熟悉的很,左绕又拐的就来到一间耳房,也就是拐角的小房间,平常用来堆些杂物用的,道士正埋头走着,忽然见小薇猛的停住身子,双手捂嘴,似乎十分惊讶,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差点就撞人姑娘身上了;刚准备埋怨几句,眼一缩,这耳房的门居然是开着的,而且上面的锁似乎是被人为撬开。 隐隐约约间,二人看到有道人影在其中翻找着,夜行衣打扮,不是贼就是盗,问题是这两类人都不会跑到贡院来偷东西,那么结论就简单了—— “我、我去叫人!”小薇慌慌张张的就要往外跑。 “叫、叫你个头啊,搞的道爷真是你家下人似的,官兵一围,你家老爷再现身,贼是抓到了,我不也就露馅了,你这带外人进来的丫鬟能好到哪去,动动脑子!”李道士恨铁不成钢的道。 “那怎么办?”小薇只感到又刺激又害怕,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两人凑的近了,道士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味,不过这个时候来不及心猿意马,卷起袖子,左右看了看,挑了块比较厚实的板砖,“今天就让你看看道爷的武力值!” 随即弯着腰,偷偷摸摸的走了过去,武功再高,也怕板砖,道爷手上拿着的可是古往今来,开片群殴的高级武器,对付一个贼而已,道爷我上一辈子各种校门口堵人的经验可没落下过! 那人似乎正专心致志的翻找着,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还有同行,李道士咽了口吐沫,抄起家伙就往对面脑袋上拍!然后,对方脑后生眼的一躲,竟还是个练家子。 道士暗道不妙,‘唰’的一下,一条白练从对方的腰间拔出,然后高级武器板砖就一分为二,差一丝丝就切到了他的五姑娘,白毛汗都吓出来了;二话不说,将剩下的那块板砖往对方一丢,掉头就跑,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对方似乎是中招了。 而没等他欣喜,腰间却是一痛,却是直接被踹到在地,对方的宝剑紧接着就刺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血花绽开,肩上一麻。 ‘你娘的,真玩命啊!’道士咬牙,趁着对方拔出剑的哪一刹那,命门、肝穴、肺穴、三焦穴、胸穴同时射出一道阴阳气,手心雷光一闪,五雷掌当即拍在了剑身上,别忘了,这道法术除了可以降妖除魔,还附带着高压电的作用,而金属导电,对方瞬间跟打羊摆子似的,抖来抖去,连面上的黑面罩都给抖掉了。 两个男人在拼命,后面的姑娘可吓坏了,闭眼发出高音贝的尖叫:“有贼啊!!” 前院忽然一阵嘈杂,呼喊叫杀之声不绝,就连小薇这个事主都愣住了,这是不是反应的有点太快了;而且这些兵卒去的方向貌似不对吧? “是你!” “是你小子!” 而在这时,刚刚还拼死拼活的二人同时愣住,道士看着眼前的这人,分外的不顺眼,“余书生?”就是在船上跟丑娘玩的很好,装酷卖帅的那位。 对方也很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道士,二人又几乎同时道:“那是你的人?”“你还有其他同伙?” 看着刚刚还在打打杀杀的二位居然谈起话来,而那些官兵的走向也出乎了她的预料,一时间这个只想找刺激的姑娘觉的自己脑袋瓜有点不够用了,“你们是一伙的?” “谁跟他是一伙的,”道士咬牙爬起,肩膀发出阵阵的疼痛,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还会一手剑术的,长的还跟个小白脸似的,道爷从来不跟长的帅的人有交情。 “到底怎么回事?”小薇呆呆道。 “你还不明白,除了我和他外,今天晚上还有另外一伙人在贡院,他们的目的十有**就像是你说的,刺杀那个王老头。” 小薇一听这话,当即就慌了,转身就往外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道士想拉都拉不住,而且估摸着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该死的该死,没死的也不会挂,基本上没啥危险,就听之任之,他还忙着呢。 耳屋中有些杂乱,似乎是被翻找了遍,每份考试工具上都贴了一个刻有姓名的木牌子,但这些东西都是大同小异,墨斗笔、砚台、笔架,写八股文时打的草稿,甚至还有一些没吃完的饼子,这老王搜查的还真是仔细。 “这里我已经翻查过,没什么要找的东西,”没想到余书生竟还没走,站在门口道。 “你这眼神哪能跟道爷比,”道士嗤笑了声,随即扯到肩膀的伤口,面部顿时一抽,没好气的道:“你丫这次好像也参加考试的吧?第几名来着?一榜还是二榜?” 余书生顿时脸一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道士见其不作声,故作惊讶:“该不会是没上榜吧!” “该!” 对方气的刚要反驳,却又听道士吸了口气:“果然有问题,差一点点没发现,这都敢玩,还真是长了个狗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文昌笔 “书生哥哥,你受伤了,得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丑娘殷勤的道,把刚煮好的鸡汤端了过去。 “多谢,咳咳,”余书生点头示意,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头上还顶了个包,看样子颇为滑稽,跟以往冷峻优雅的气质截然不同,当然,这都是拜李道士所赐,不过也幸亏他的五雷掌还未练到家,不然当场就能给电焦了。 道士坐在主座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终于忍不住抱怨:“丑娘,道爷我也受伤了好吧,还是被你的书生哥哥刺的,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道士,你先动的手,”丑娘认真道。 “而且我也留力了,”余书生平静的道:“入肉不足半指,半点骨头都没碰到。” “还一唱一和的,”道士各种嫌弃,昨天夜里要不是这家伙说自己也有线索,他是怎么也不会把这书生带回家的,某些人天生就互相看不顺眼,说的就是道士和余振二人。 正开饭间,苗三四熟门熟路的过来了,“呦,师兄,丑姑娘,还有这位未曾见过面的仁兄,大清早就煮着鸡汤,正好填一副碗筷,你们不知道啊,这大清早的衙役兵丁就封街封道,若不是我碰上熟人,根本就不给放行。” “昨天晚上到底是谁动的手?” “还能是谁啊,莲花匪呗,这老大人曾在湘西砍了好一批的人头,其中就有他们的护教左使,有几个余孽也是说的通的,唉!这乱子接乱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什么时候才能让咱这些正经的买卖人好好做生意啊。” “风水术数无非欺男骗女,算卦问诊也就看人说话,算什么正经生意,”余书生冷不丁的道。 “唉,兄台,咱们往日无冤,今日无仇的,你这是啥意思?”苗三四不满道。 “若不是你们这些僧道遮蔽上听,当今陛下也不会沉迷于丹汞之道,终日不理朝政,天下间也不会继续败坏!” 看不出来,这位余书生骨子里还是个热血青年,道士终于明白了,为啥总是看他不顺眼了,就是因为这家伙太正儿八经、苦大仇深了,而且现在还会剑术,一看就是二流武侠小说的男一号;你要是男主角的话道爷这个穿越的干啥来了,打酱油? 苗三四肚皮里没多少墨水,顿时被噎的开不了口,求助似的看着道士;李道士见状干咳了两声,道:“我觉得兄弟你讲的有道理,这道士和尚嘛,不事生产,也不会缝衣织布,只靠装神弄鬼,嘴皮子吃饭,对社会进步起不到多大作用;皇帝老儿崇佛信道,国库里也的确因此花了大笔的钱粮,这也是事实,要是没了咱们,说不定就是个励精图治,众正迎朝的局面,是也不是?” 余书生诧异的看了道士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面色微松,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道士止住了想要开口反驳的苗三四,“但你有没有想过,无论哪朝哪代,少有皇帝的品德能跟上古圣皇相娉美,一心为公,不讲私情,更没有个人爱好,他们总不是机器人、呃,木偶人对不对?” “如果当朝皇帝好色,那么民间必然选秀女、才人成风,而且江南女子多温婉,官吏层层效仿,不知会闹的几家家破,几家人亡。” “如果皇帝好兵事,必然穷兵黩武,打仗得有人,那就得强征壮丁,拉民入伍,还得有钱,必然层层赋税,民不聊生。” “那如果皇帝喜欢舞文弄墨呢,那看似是好事啊,既不花钱,又不扰民,但有道是文武相轻,这一点上你们这些读书人应该最有经验,如果皇帝也这想法,呵呵,那乐子可就大了,靖康耻,尤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呦~” “所以说,你不能从理想的角度,而是要从现实的角度去看问题,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崇佛信道嘛,虽然不算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不是最坏的个人爱好,我们道家从业者,也是在为朝廷默默的做贡献啊,我们有功啊!” 一番话说的余书生铁青着脸,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脑袋都迸出筋来了,却好似便秘拉不出一般;看的道士暗中直乐,没办法,这就是智商碾压,看到没,丑娘,你家书生哥哥也就这水平,早点弃暗投明吧! 结果却见丑娘鼓着个脸,不满的盯着他,仿佛在说,谁让你欺负书生哥哥的。 唉!这年头,脑残粉真可怕,道士嗒嗒嘴,不过道爷也不是没有啊;旁边的苗三四挺胸叠肚,眼光火热,感情咱们不是在装神弄鬼,咱们是在为这朝廷,为这国家尽上一份心力,好有使命感,道士真是个有前途的职业。 “好了,不废话了,你不说有这次科举舞弊案的线索吗?说来听听,你先说你的,我再说我的。” 余书生深吸了口气,“我曾暗中潜入府衙,偷偷看过学政批改的书卷,发现我的案卷内容无有问题,但却是在另一个人的名字之下,而且不仅是我一人,包括之前的县试前三甲,卷上的文章都不似他们的风格和文笔,所以我猜测,很有可能,这次科考的所有人名都被调动过!”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这还真是缺德玩意,智商正常的人是绝对不会干的,那么我的猜测也是对的,对方绝对不会是人!” “你有证据?”余书生皱眉,对于鬼怪这些玩意他始终有些抗拒。 “废话!”李道士丢了个玩意在桌上,众人一看,“毛笔?” “这可不是普通的毛笔,这是文昌笔!” 文昌笔,顾名思义,是可以旺文的风水笔,材料是婴儿的胎发和童子的毛发,若真是有灵性的,还可以起到旺文、启智、利学的作用,也是唯一的可以在文运规则下,稍稍作弊的玩意;据说当年的梓潼君,现在天上的那位教育部部长就有这么一支,所以说别看那家伙总是板着个脸,其实是考试作弊的祖宗。 而眼前的这一支,笔杆黝黑,笔锋发乌,明明没有蘸墨汁,黑色却浓郁的像是要滴出来一样,给人一种邪气的感觉。 “文昌笔一般是要在附近的文昌殿购买开光,所以就算没有效果,模样也必须好看,我虽然没检查出笔中的邪气,但这支笔模样这么丑,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正常人会用的,除非它真的有用。” “有什么用?”苗三四问。 “当然是帮你作弊咯。” “可是师兄你刚刚不是说,这笔中没有邪气?” “所以说,就还有一种可能——笔灵成精了,”李道士冷笑道:“这笔的主人叫做张硕,道爷还特意在外面问了问,才知道这家伙原来名声很大啊。” “张硕张不第?”余书生讶然,很显然他也知道这个人。 “这个老秀才今年六十八岁,二十八岁中秀才,不说中举人,考了四十年也没过乡试、成贡生,想要走些邪门歪道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问题是,他娘的把道爷拉下水算个什么鬼!”一想到这个,李道士就万分来气,要是推断成真,自己还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那么问题是,这老家伙现在去哪儿了?” “我去打听!”余书生饭也不吃了,掉头就走,据说这家伙是府试第一,如今却连二榜都没上,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不然也不会干出夜闯贡院的事来。 “切,聪明人才不会自己找人呢,多没有效率,”道士干掉最后一根油条,拍拍手,“师弟,把杜书呆叫来,就说我要请他们应社的人帮个忙。” 结果等到下午,最先回来的居然是余书生,似乎还换了身紧身服,握着长剑,把修长的身材衬托出来,看的道士直诽谤,叫你丫去找人,又不是去走秀,换衣服是为了勾搭小姑娘吗? “打听到了张硕最后的住址,你和我一起去?”余书生到底没有独自前往,他有自知之明,对付神神怪怪的不是他的擅长。 李道士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罗嗦,“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去便去。” 路上,道士好奇的打量着余书生手上明显长一号的宝剑,他记的很清楚,上一次见面时,这家伙可只是个文弱书生,这才几个月,武力值涨这么高? “话说,你这剑术是哪门哪派的,我跟太湖女侠冯真真关系很好的,她可是江湖第一女剑客。” 余书生摇了摇头,平静的道:“我对江湖事不甚了解,这却是一位不愿说出名号的剑仙前辈传授给我的。” “你一个书生,学剑有啥有?”李道士忍不住诽谤。 “君子藏器在身,待时而动!” “道爷其实也藏器在身,你知道是待啥而动不?” 两个人斗嘴间,就来到了余书生探知的客栈,二人悄悄上了二楼,来到了张硕所在的乙号房,大门紧闭,这家伙倒也干脆,直接用剑身划断了锁,二人抢身入内,还未有动作,浓厚的尸臭味就扑面而来。 李道士皱了皱眉,精魄可是没有形体的,就更谈不上尸气了,将床单一掀,一具尸体呈现在眼前,白发花花,老眼圆瞪,皮质都已经腐烂,死了有相当一段时间了。 “这是张硕,我见过他,在考明经科的时候。” “不对,他的下半身已经融化了,死了绝对不止七八天,所以说,你见到的,到底是谁?”(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泥书生(求订阅) “仵作断定,这张硕至少死了有一个月,但是在三天前,还有客栈的伙计见他出去过,上面现在吵的不可开交,”苗三四匆匆走下楼,对着等候消息的余李二人道,二人都不想牵扯到人命案中,所以报案的事就交给了他。 “如果按照道爷的猜测,这张硕不知从哪学会的祭祀这黑文昌笔的手段,但是没想到笔灵反噬己身,把他干掉了自己去代考,这怪物有着张不第对于科举考试积压的几十年怨气,又没有为人时的谨慎和小心,自然就用妖术大闹特闹了。” “但是这假张硕现在何处?”余书生问。 “这才是麻烦的啊,”李道士头疼道,洛都人口近百万户,仅次于都城长安,想要找一个变作人的精怪,简直是大海捞针。 “师兄想想,假如你是这精怪,你会去哪里?”苗三四异想天开道。 “我是这精怪……”李道士吐槽,“我怎么会知道,不过要是道爷,考完试后肯定会撸两把,问题是这年代也没有啊。” 余书生灵机一动:“这精怪既然是文昌笔所化,又受了张硕的执念,他所去的地方必然跟科举有关,若是学子中举,之后必然拜祭文庙、参加鹿鸣宴、受文书报喜、与同窗登高踏青,舒平生之志!” “呦呵,流程很熟啊,是不是心里这么YY过,”李道士扬眉,嘿嘿一笑,“不过讲的有道理,我们先去文庙看看。” 然而直到宵禁前,李道士几人才风尘仆仆的赶回贾府,道士一拍桌子,骂道:“有道理个屁,今天一天就浪费在转悠上了,结果连根毛都没见着,更别说这毛笔化的精怪了!” 余书生同样铁青个脸,找了一天,一无所获,不过好歹是个斯文人,只咬牙道:“今日不行便明天,明日便后天,就算把这洛都翻个遍,也定要找到这坏人前程的妖怪!” “你这话讲的轻松,你他娘的有时间,道爷有时间吗!明天再抓不到这玩意,教育部部长就要找我算账了,直接降到雷劈死我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再穿越了你负责啊!” “二位先消消气,消消气,”苗三四抹了把汗,这二位爷可都是惹不起的人物,真要打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夜晚微风吹拂,四月份的天气,还残存了点春日的凉爽,几人都没有睡意,院子里,李道士没有形态的坐着,满脸的晦气,余书生站着,皱眉沉思,苗三四靠在桌面上打着瞌睡,丑娘看看道士,又看看书生,小脑袋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会不会是我们想的方向不对,”余书生冷不丁的道。 “说。” “之前我去的地方都是普通士子中举后,应该去的地方,但是我们却没有想过,作为一个久考不中的老秀才,他想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衣锦还乡!!” 洛都城外有村乡数十,其中有乡名清水,周有溪水环绕,豆角、菜瓜、茄子种了满地;泥土飞溅,一匹骏马破坏了这里的宁静,马上两个人,两个男人,好吧,李道士是真的不会骑马,此刻面色苍白,手脚颤颤,马一停就翻身落地,找个角落大吐特吐起来。 就连一向孤高的余书生都忍不住来了句:“从来只听说过晕车、晕船,还从未见过有人晕马,这次真是长了见识!” “你废话!你菊花硬能抗的住,道爷我可受不了,这马骑的颠成什么样了,有没有点安全驾驶的意识,搁两千年后早把你分扣没了。” 余书生摇了摇头,不理眼前道士的胡言乱语,低头对着枣红马说了声,也不用绳子拴,这匹马就乖乖的跑到了路边站着,颇有些智能停车的感觉。 “这宝马你哪儿买的?质量不错啊,”李道士刚鄙视完对方的技术,又开始羡慕起他的马来,高大英俊、四肢粗壮,一水的枣红皮毛,要不是它跑的太快,自个也不会被颠吐。 “家中友人所赠,”余书生平静的道。 等道士稍稍恢复精神之后,两人就都有些沉重的进入乡间,道士的符,书生的剑,可都是紧紧捏在手中,据他们的调查,这张硕的老家便在这里,二人便一大清早的就赶了过来。 “你们找张老头?他可还没回来呢!去大城里当官去咯,不过这次估摸着还是没戏,”随着耕田老汉的回答,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看来张硕张不第的名声,可不仅仅是在读书人圈子里流传。 道士可不在意这些,连忙又问:“他真的没回来?” “没有嘞,我虽然老眼昏花,但这么大的人还看不清楚咯?” “那老丈可知他家在何处?”余书生紧接着道。 “从这条小道走到底,最烂的一间茅房就是他家。” 这房子果然很烂,外面的茅草都有些发霉了,房顶都遮不全,这要是下暴雨,说不定一冲就垮了,两扇破木门虚掩着,里面没多少家具用品,斜了的板床,破了沿的锅灶,还有蒙尘的桌椅,除此之外,还有一架织布机和一个瞎眼老妪。 “大娘,我们是张硕的同窗,来看看您,他回来了吗?” “我儿,我儿回来了!?他考的怎么样,有没有中举?”老妪顿时满脸激动,手掌乱摸。 “中了,他中举人了,”余书生脸上抽了抽,又道:“我们想来拜会他,他还没有回来?” “没有,他中举了怎么就不回来?是不是当官就不要娘了!” “不不,大概是路上耽搁了,不会太久的,”看的出来,这老妪的精神似乎有些问题,喊叫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住情绪,余书生这才得以脱身,不过他的心情不是很好,这个老妇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祖母,那个同样望子成龙的老人家。 不过心情更不好的还有一位,李道士满脸消沉的躺在田埂子上,四仰八叉,见了余书生过来,有气无力的道:“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猪队友,你他娘的就是!还什么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说的是头头是道,结果人呢?鬼呢?你好歹给我弄一个出来啊!现在倒好,说不定这丫的还在洛都享受呢,现在赶回去来的及吗?百无一用是书生,道爷我平生最恨的就你们这种人,没本事,还喜欢到处抢妹子……” 余书生抽了抽嘴角,好半晌才道:“跟你借点钱,这张硕死了赋税便不能再减,他这老母必然生活艰难,我想帮帮她。” “唉!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道爷找找看,二十两银子够不够,都拿着吧,就当是咱死前积福了;对了,顺带说一句,既然是借的,九进十三出的规矩你懂的吧。” 余书生劝老妪把钱收下后,本想和道士再在附近找找,却见这家伙跪在路边,面前端端正正摆了个法印,又是鞠躬,又是磕头,闭着眼,嘴皮子还动个不停:“师父您老人家在天上一定要罩着我啊,虽然徒弟在你尸解后没怎么祭祀过你,好吧,一次都没有,但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总不能看着你儿子被人家坑死吧,徒儿跟你讲啊,那古往今来的教育系统的人和神仙,那心都是黑的!徒弟上一辈子就是吃破食堂,住烂宿舍,交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这一辈子更惨,直接被天上的教育部部长给玩仙人跳啊!” “指不定晚上那瘪犊子就又把徒弟给召上去了,您到时候一定得来救我啊,咱可是青城派第八代独苗,以后这传宗接代,把本派发扬广大的任务还得交给咱呢,您要是觉得一个人顶不住的话,就把咱的师公、师祖、祖师爷一并叫上,唉对了!咱改革之后不是跟三清大老爷混了嘛,您就去他们那里哭闹,徒弟我标题都给你想好了,《天庭神仙诈骗道家门人,疑为破坏仙道和平》,保险点,这上面有类似于纪委的部门吗……” 余书生摇了摇头,这家伙应该是疯了,便独自一人去乱转,结果在村子的东边小山坡上,几个村里小娃就追逐着从坡子上跑了下来,又蹦又跳,书生心中一动,连忙拉住一个,问道:“你知道这村人的坟墓在哪里?” “都在坡子后面埋着的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阿娘从不许我去的!” 等余书生赶到这村子坟地时,就见一个苍老的身影正站在某个墓碑前,口中正念念不断“阿爹,我终于考上举人了,我要振兴我们老张家!真的,他们那些府试三甲、县试头名,都比不上我,哈哈哈哈,他们连乙榜都没上……” ‘振儿,我余家乃忠臣之后,这振兴家业、报效朝廷之事,就落在你的肩上了,记住!你不能倒,你是我余家的唯一的男人!’ ‘是,振儿谨记,’仅仅四岁的小童,对着面前的拄着龙头拐的老妇,面色严肃,拜了又拜。 “嘻嘻,你跟我一样,都想要振兴家业是不是,我可以帮你啊,”在余书生晃神的功夫,那‘张硕’却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干巴巴的笑着,两颗眼珠子仿佛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似的。 “乡试、会试、殿试,三元及第如何?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三元状元!” “祖宗基业、余家家训、忠臣余孤、破落门庭,你不想吗?你真的不想吗?”‘张硕’似乎把触角延伸到了余振的心底最深处,去撩拨,去勾引…… 余书生的呼吸越来越重,目光也越来越狂热,“够了!!”腰间的宝剑瞬间出鞘,将眼前的张硕刺了个穿,浑身大汗淋漓,但双眼却明亮的很,“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我跟你不一样!” “呵呵,”‘张硕’怪异的笑出了声,胸前的伤口渗出泥水,然后缓缓的合并,“你可杀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啊!” 他变了形状,两个余书生面对面,表情一样,动作一样,连手上的宝剑,都是同样的寒光闪闪!(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魁星阁 李道士祈祷完后,心思稍安,心想‘咱青城派虽然不是个大派,但到上一代为止,可还是个剑仙流派,什么是剑仙,就是那种一言不可就拔剑,动不动就砍人的,有这些大佬罩着,那个教育部部长应该不会真敢拿自己怎么样吧,而且开玩笑,道爷是那种任劳任怨干实事的人吗?爷平生只做三件事,一个是抱大腿,二个是抱大腿,最后一个是花样抱大腿。’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猪队友余书生呢?怎么半晌见不到人,不会是想不开自杀了吧,那倒省事,那匹红X宝马,道爷是不是就可以先收下了? 结果刚走到东边,不远处坡子上忽然跑下一人,脚步踉跄,身上似乎还沾了血迹,正是余书生,见了道士双眼一亮,连忙道:“笔灵所化的妖怪就在我身后,快点去抓——” 道士心中一喜,没想到还有走正规途径完成任务的机会,连忙掏笔掏纸,边跑边道:“你丫先去抗怪,等着道爷我输出!” 不过没跑几步,道士心里就泛起了嘀咕,这冷酷男什么时候也会向自己求助了?感觉有些不科学啊,而且场景也这么眼熟,当初在鸡笼山山头瑶寨中对付山魈之时,那妖怪也幻化过麻三子骗过他,而且这笔灵既然能变成张硕,也未必不能装成余书生。 “喂,余兄!” “何事?” ‘啪!!’李道士憋足了劲,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一个三百六十度大风车巴掌甩了过去,瞬间把对方抽翻在地,足脸颊的巴掌印当即鼓了起来,两条鼻血也从对方坚挺的鼻梁中流了下来。 道士感慨,虽然是妖怪所变,但不得不说,手感真好,也许都是同一张脸面的原因,抽起来格外的带感,简直是圆了道爷的梦啊! “你、在、干、什、么!!!”谁知对方双眼冒火,瞋目切齿,差点用眼神就杀死了道士。 “小样装,继续装,你这笔杆子妖精演技不错啊!来来来,道爷让你显形!”李道士刷刷几下,制了张符,“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 当镇妖符贴在对方的脑门上时,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手中长剑握紧,似乎是打算把道士先劈了再说。 “我去,你这妖怪道行还挺高啊,镇妖符这种下乘符对你居然都没有效果,我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余兄是不是就被你害死了,不行!我一定得替他报仇,”李道士咽了口吐沫,边说边退,不对劲啊,若说演技还可以飙,那么镇妖符贴在身上一点反应都无,这就比较夸张了,对方除非是千年老妖怪或者是——真人? “嘻嘻、嘻嘻嘻,你杀不了我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时从坡子上又跑出一个‘余书生’,这个版本的就明显多了,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剑痕,但在泥水的作用下正在不断的愈合,而且脖子似乎被砍下来过,歪歪扭扭的插在肩膀上,两个眼珠子乌黑如墨,嘴角怪异的邪笑着,长在余书生的脸面分外的怪异。 这个一看就是盗版! “余兄,大局为重,大局为重!你应该想想,那些寒窗苦读十数载,最后被这妖怪破坏了名次的悻悻学子,你应该想想,朝廷取士的关键时期,给这妖怪闹出了多大的幺蛾子,甚至还有莲花匪乘机作乱,刺杀朝廷命官,余兄,讲真的,大局为重啊!!”李道士情真意切,满脸的忠臣范儿,就差哭了,心里却差点笑哭了,原来抽的是真人,带感! 余书生的节操到底没有道士这么低,最终只得恨恨的顿了顿脚,持着宝剑回去对付这妖怪;至于李道士,就优哉游哉的跟了上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泥书生,笔灵所化,木生金为土,善变化,藏怨气——《神机鬼藏》妖四百三十九 只看了一会儿,道士就明白为什么余书生不是对方的对手,对方完全无视物理攻击啊!任你剑招再妙,戳到身上顶多一个洞,而只要他站在地面上,源源不断的土气就能弥补它的损失,是个持续性的妖怪。 若是以往,李道士对于这种类型也是比较发愁的,因为符篆的破坏根本比不上对方的修补速度;不过如今嘛,就让你这小妖怪知道,什么叫做法爷的施法速度! ‘刷’‘刷’‘刷’‘刷’‘刷’ 道士下笔如飞,凭借着上一辈子各种罚抄练出的经验,不过区区片刻,就制成了十五张镇妖符,还待继续之时,‘咔嚓’一声,鹅毛笔用力过度折断了,不过有这些符也就够用了。 “正炁入天,黑炁入地,二炁合并,震风飞弹!” 当初从街面上那些同行身上讹来的飞弹术起了作用,空中风劲一闪,十来张镇妖符以极快的速度甩出,然后贴在了泥书生的身上;李道士面色一肃,并金刚指虚空连点,加持咒力:“太阴幽冥,速速现形!太阴幽冥,速速现形!” 泥书生顿时惨叫连连,浑身冒起了青烟,体内的泥水再也无法修补伤口,余书生趁此机会,手上宝剑一转,施个翻花落叶势,寒光闪过,对方的脑袋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大圈,却是再也长不出了。 夜晚,子时左右,道士又感到轻飘飘的浮起,仙云朵朵,雾气散开,又来到了那座梓潼宫中,面前的文昌帝君居然破天荒的挤出一丝笑容,“下界李道人,果然不愧是青城派传人,短短三日之内……” “等等等等,”李道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开玩笑,现在真凶被抓到,他底气足足的,“神仙也不能冤枉好人的吧,您老人家又是威胁,又是恐吓,还想拿我顶缸,不知道这事该怎么算?” “大胆!”仙吏又道。 “大胆的是谁?天条律例中,可有能随意诬陷凡人这一条?部长,不对,是帝君,您老人家好好想想,这可是您的人生污点啊,万一被捅了出去,您这名头要不要了?官还做不做了?”李道士得瑟啊得瑟,天上的教育部部长算什么,给道爷揪住了小辫子,谁都别想讨好。 “那依你的意思,该当如何?”这文昌帝君大概也看出来,这家伙是个油炸不成,火烧不疼的无赖角色,也不可能真的去对付他,那才是违犯了天条,所以说,只能顺着毛捋。 “咱要求也不高,功法、丹药、法器,您看着办给,十件八件不嫌多,三件五件不嫌少,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帝君差点没一口水喷死这丫的,太不要脸了,不过考虑到这家伙的确帮了自己的忙,而且青城派到底是在灵霄宝殿上有登记的,只得耐着性子道:“本官掌文昌星,管功名事,除此之外,你所说的这些东西,本官一个也没有。” 这下轮到李道士目瞪口呆了,“这不能啊,你可是神仙啊!” “你修炼的也是白日飞腾之道,在下界凡人眼里,你亦是神仙,但他人所求之事,你亦能全办否?” “呃——”道士挠挠脑袋,装模作样:“帝君的苦处,我也能理解,但贫道从小就发过一个誓,不做有名无利之事,还请帝君见谅则个,再说这灵空天界风景如画,咱待上几天也是很乐意的。” 这就是典型的孙猴子对付如来的法子,单论武力值,咱是不是你的对手,但要是撒泼耍赖,你又能把俺怎地? 好吧,现在轮到文昌帝君头痛了,眼前这家伙就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怎么弄呢? “若是这一辈修行未成,下一世转世投胎,本官保你个前程。” “不好意思,贫道只活在当下,再说了,您这不是咒我嘛,咱这一辈子就注定成不了仙?” “让你儿女生来聪慧,有读书之才。” “有句老话叫做少时了了大未必佳,再说了,咱可是道士,有没有后代还不一定呢。” “……” 云雾之中,有个仙官悄悄附耳了几句,文昌帝君微微点头,又道:“这样如何,本官知你家中有一黄铜宝盆,它本是我一老友未成道前之宝,便教你用途如何?” 道士眼一亮,这个可以啊,而且还能顺带解决贾府的安全问题,连忙道:“成交!” “好,你且听着——”文昌帝君说完之后,便道:“如此,你便可回去了。” “等等等等!”李道士连忙叫道,看着这教育部部长的眼神变的很是不善,腆着脸道:“这个嘛,咱这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帝君您能不能给咱一炷香时间,让俺瞧瞧这灵空仙界的大好河山,顺便坚定一下求道之心!” 站在梓潼宫前,李道士现在只想吟一首诗:“大海啊,你******全是水,仙界啊,你他娘的全是云!” 只见前方云山云海,横亘不绝,五彩霞光从云层下射出,偶有宫殿楼阁、飞檐斗拱、水晶玉柱,那是别家神仙的宫殿,不会驾云的本事,想去看看也不行,可怜他本还想去灵霄宝殿逛逛,嫦娥姐姐的卧室瞅瞅,顺便问问师傅老头在上面混的咋样,现在提都不要提了。 不过,道士眼珠子一转,盯上了宫前的一座百层楼阁,民间传说中,这里面记载的是历朝历代的状元之选、文运之才、禄位之人,简单的来说,都是文运和官运的挑选者,比如说李白老兄,就是典型的有文运没官运。 眼见没人看着自己,道士一骨碌就窜了进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卷宗和案牍,单是第一层,就不怕是上万卷,一般来说,年代最久远的,摆放的层数就越高,而越靠近这个年代的,应该就放的最近。 道士挑了一卷才打开不久的,蹲在书架后看着,感觉还挺刺激,而且这卷轴里的说不定就有未来的大官,现在的潜力股,道爷我有机会得跟他们套套交情,搞搞关系,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沉水盆 本朝开国以来,科考场上还从未出现过这么大的纰漏,所有考生的卷子通通被掉包,导致大面积的成绩误差,甚至引发了士子暴乱;而造成的后果是主考官三人辞官,洛都学政云老夫子归乡,余下的教习、教谕、书吏、衙役并四十九人入狱,谁能想到,这仅是一个不第老秀才手上邪笔造成的后果。 那么这邪笔又是从何而来,如何制成的? “别问道爷了,道爷既不知道,也不关心,更不在意,而且余副解元,你有这等闲功夫,不如好好考虑怎么还钱吧,按照九进十三出,这二十两银子翻了翻,现在差不多三十七八两了,再四舍五入一下,四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余振铁青个脸,这时候已经不能称之为书生,应该叫做贡生,因为在王太傅的重新整理下,秀才们的成绩被再次排列,虽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也大差不差,而重新排出的成绩,这位余兄正好考了第二名。 无论是哪种形式的考试,这第二名都是个比较尴尬的名次,第一名不用提,第三名也可以说是幸运,唯独这第二名不上不下的,就好比唐伯虎又称唐解元,名气之所以那么大,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考了乡试第一名,可是同一期的第二名大多数人连姓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说,李道士只要一调侃他副解元的外号,对方保准炸毛。 “你难道没有一点为公大义之心吗?如果那邪笔的制作方法流露出去,科举制度必然崩溃,朝廷再无选贤任能之手段,离天下大乱也就不远了。” 道士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贫道还真没有。” “你——” “你又欺负书生哥哥,”正在旁边指挥仆人端茶上菜的丑娘嘟起了嘴。 “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瞧瞧你都给道爷买的啥玩意!”李道士一把把丑娘拉来,在她的半长发上揉啊揉,捏啊捏,这买仆役的事总算给解决了,但是你都瞧瞧她买的啥人,三个老的、两个壮妇、还有一对比她还小的兄妹,连袜子都不会洗,谁伺候谁还不一定。 说好的颜值呢,说好的身材呢,道爷我为了赚着一百多两银子差点命都送掉了,你就给我买来这些歪瓜裂枣,对对!人家是河南逃难来的,但是你不一定非要带回家里,你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帮助人家嘛,工作是工作,慈善是慈善,你得分着来啊;再说了,就算是逃难人,里面就没有颜值高的?你就非得挑一些长的还不如你的,人家是劫富济贫,你丫的是打劫颜值啊! 所以说,李道士这几天都很生气,道爷我走向人生巅峰的路上,你丫怎么尽给我堆绊脚石。 “还有你!在阁下造福一方之前,是不是得先把钱给还了?做好事就不用还钱了?你玩道德绑架啊!” 虽然看道士的眼光就如同看一个败类,但是一听这话,余振的俊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尴尬,“这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尽快是有多块?道爷我不是放高利贷的,但是九进十三出的规矩你得懂,再不还钱你内裤当了都还不起,虽然你也不穿内裤。” “我替书生哥哥还钱!”丑娘从李道士怀里挤出了个脑袋,连忙道。 “你可拉倒吧,你的钱还不是从道爷手上抢来的,左手换右手,小小年纪都会玩金融啦,”李道士继续揉拧着,话说丑娘虽然脸蛋还是那么有个性,但是皮肤倒是越来越好了,肯定是道爷养的好。 “不过嘛,道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现在有一个活让你干,每次三两银子,你只要干个十次就算你还清,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只要是不偷不抢,不违背朝廷律例,就算是挑粪砍柴都没问题!”余振傲然道。 “好!道爷就欣赏你这种有骨气的人,算算时间刚刚好,你跟道爷来吧。” 余振不明所以,只好跟着道士来到后院,却见里面莺莺燕燕的一堆,都是各种衣着富贵的妇人,她们坐在模样古怪的皮椅子上,喝着各种果汁饮料,头上顶着好大伞正好遮住日光,还有几个仆役正在捏腿的捏腿,聊天的聊天,不知哪里还飘荡着琴声。 “道长来了!” “李道士,我们刚刚祭拜完三清,这位是你的师弟?” “好俊俏的人,不会是道士你的相好吧?” “贾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男人?” 大多数小姐妇人的眼光都望向余振,没办法,按照古代的审美,这位已经达到了身材+颜值的巅峰,气宇轩昂、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好吧,只比道爷帅一点点。 李道士笑眯眯的跟这些妇人们打过招呼后,道:“我给各位夫人、小姐介绍一下,这位是本次乡试的亚元,余振余公子,这次是小道特意请来给各位端茶递水,讲书聊天的,当然啦,要是不介意对方手生的话,也可以按摩按摩手脚,大家千万别跟贫道客气。” “哇,让这位公子做这等粗鲁活计,不大好吧?” “而且对方可是贵人啊,小女子们怎敢,”一个鼻尖生痣、龅牙凸嘴的小姐故意羞涩道。 “各位,各位放心,你让他自己说说,愿不愿意,同不同意?” “李道人,你到底想要做甚?”余振压底嗓音,咬牙切齿道。 “什么我想做甚,干活啊,伺候我的这些女居士啊,寺庙道院不到处都是干这种活的人,即不幸苦,而且把人伺候好了还有小费打赏,多好的事儿,服务行业光荣啊!” “可是她们都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是不人啊,她们既然到此地来祭拜,那就是我青城派的贵客!怎么着,你是歧视女性还是歧视我青城派?这真要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你——”余振被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就跟个红绿灯似的,随时都有掉头走的趋势。 “哎呀,是谁刚才还拍着胸脯保证的,只要是不偷不抢,不违背朝廷律例,挑粪砍柴都行?怎么,现在就退缩了?”道士叹了口气:“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但是亚圣曾经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余兄你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好,将来还怎么兼济天下啊!” “我干!”余振咬牙切齿:“但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辈!” “你以为就你没见过啊,”道士耸了耸肩,“其实我也没有见过。” 看着这家伙陷入胭脂堆中,被各种调戏,各种骚扰,坐不能坐,站不能站,简直各种轻松愉快,有文运和官运加持了不起啊,道爷欺负的就是你这种人;没错,道士在魁星阁内卷轴上看到的,正是是他的名字。 说也奇怪,按照道士的性格,应该是马上扑过去抱他大腿才对,但也不知为何,他就不乐意拍对方马屁,要说是吊丝和高富帅的阶级差距吧,看这余振身穿打补丁的袍子,身价说不定还不如他呢,这种时刻应该是抄底的最好机会,只能说是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冤家。 没办法,宝宝不开森,宝宝有小情绪,宝宝为人正直,宝宝就是不乐意抱他大腿。 不过,道士的目光扫了一圈,没见到那道熟悉的倩影,不知怎地,心里有点失落,见肥婆,也就是府尹的小姨子正在旁边坐着,便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唉,夫人,那个董夫人最近没来嘛。” “哦,她家里似乎有同姓亲戚过来,正忙着打点照顾,就没空过来了。”肥婆咽下了最后的三块糕点,满足道。 “哦,原来如此,”李道士心里有些不爽,他不爽的话,那就必须得有人一块不爽,便悄悄的道:“实不相瞒,贫道与那余兄乃是至交,他就跟我说过,这次过来吧,主要是家里人催的紧,又拉不开面子去找媒婆,便托我帮忙想要约上一位通情达理的姑娘,不然人家堂堂乡试第二名,会特意过来做这等下人粗活,开玩笑呢!他还跟我说过,最喜欢您这种身材丰腴型的。” “身材丰腴,”肥婆看了看自己的水桶腰,大象腿,颇有些不自信:“我这是不是有点过于丰腴了?” “那哪能呢,您这尺寸,这身段,放在古时,那可就是杨贵妃啊,您别不信,没看他在偷偷看着我们吗。” 余振主要是在用杀人的眼光看着道士,可是肥婆信以为真,三下巴低垂,肥手捂腮,做羞涩状:“哎呀,那多不好意思,人家的心是姐夫的。” “不过也不能辜负公子的一番好意,这贡生嘛,虽不是什么官儿,但看在他一片痴情的份上,也勉强能接受,我得去跟他聊聊,”话语一转,肥婆匆忙起身,压路机一样的冲了上去,道士甚至能看到余振那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珠,做媒婆,成全有情人的感觉真好。 到了晚上,这些女居士走了,余振也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离开,道士也终于可以干正经事了,比如说,用文昌帝君传授的法子研究那黄铜盆,不,应该是叫做沉水盆。(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妖怪屋(求订阅) 东海钓鳌客,本名张晋,燕国人,原是太子丹的门客,后偶得仙书,弃官出海,至今不知所踪,没想到了本朝时,已修炼成仙了。 这沉水盆就是他当年在海中得到的宝贝,按照文昌帝君的说法,能‘积千斤水,引龙鳖鱼’,当初鲛人族能把那巨鳖蛋养成,还得多亏了它。 李道士按照文昌帝君的说法,将这沉水盆放在院子中央受月华洗礼,才四月份的时节,月亮自不是最圆的,还缺了一角;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黄铜盆周围所积的乳白色光芒越加浓厚,水中月竟也一点一滴的补齐,最后呈现在盆面的,却是一轮圆月。 见时辰到了,道士连忙做法练咒:“头顶天圆,足履地方。手执河魁,体仗天罡。日为圆象,月为圆光。身披北斗,六律九章。沉水通灵,开盆具现!” 拂尘一甩,开始行禹步,前举左、右过左、左就右、左过右,左足丁,右足并,前后交替,作为道家通用版的法步,禹步再一次起了用处,只见盆中‘嗡嗡嗡’的一阵响,水波颤颤,倒影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画面,有四足八臂的蛇、百丈百臂的巨人、鹿头豹尾的怪兽、蒲扇手脚的怪人,随着一声瓮响,最终化为平静。 “这就完了?”李道士嘀咕道,特效倒是不错,但是看不出啥实用啊,可惜还没等他细细研究,不远处一道黑影迫不及待的跳进了水里,道士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养的那只泥鳅,刚刚为了开盆施法,特意把它拿了出来,结果这家伙又蹦了进去。 “就这么吸引你?”李道士走上前一看,忽然一愣,哪还有泥鳅的身影,怪哉!刚刚明明看它跳进去的,怎么盆地空空荡荡,道士试探性的把手伸了进去,竟然摸不到底。 “难道,这盆里面还藏了个水立方!?”李道士顿时兴奋,大概明白了这玩意的用处,海有海眼、河有河源、江有江心,这三者之中都汇聚了千万吨水流的精华,而这沉水盆的作用,就是人工的制造出一个伪河源,里面的水液交替换新,永涨生机,对于海类的精怪,自然是大有吸引力,可谓是夺天地之造化了。 但是这么牛叉的玩意,绝不是普通的道人能够做成的,包括神仙也一样,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没有这个环境,如今三界规则成形,井然有序,天有五行顺序,地由五岳安镇,早已没了这种改变规则的玩意成形的机会,也就是说,这铜盆是绝版了! “所以说,这沉水盆还是个山海宝物?” 所谓的山海宝物,是指天地成形到人族兴起前的这段时间内,由各个氏族打造的宝物,这些宝物与当今神仙传下的玩意相比各有千秋,但是有些作用却是独一无二的,比如说这沉水盆。 ‘这玩意厉害是厉害,但是道爷除了这条泥鳅外,还没有收过几个水族宠物,这种可以增加精怪经验值,强化血脉的好玩意貌似没多大用处吧!要不,改天把白毛娃塞里面养养看?’道士嘀咕,而且,就算知道了这沉水盆的用法,也没办法找出贾府的异常啊! 然而府中各处似乎是同一时间传出动静,厨房里的灶台跳出一只碗口大的红皮蛤蟆,那干涸的水池中泥土掀开,爬出了只五色龟;手臂大小的蝇虎子,板凳模样的肉虫,门口的石阶上,化形出了一只小石头人,就连附近的花花草草,也都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更有十几种稀奇古怪的玩意跟在后面,千奇百怪,古灵古精。 道士当即被吓了一跳,脸都黑了,原来自己住的这宅子里,还有这么多的合租小怪物,但问题是,以道爷对妖魔鬼怪的灵敏感觉,怎么一个都没发现,这不科学啊! 红皮蛤蟆和五色龟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入水中,飞来的蝇虎子则立在盆沿上饮水,附近的花花草草更是伸长了根尖,似乎很想被滋润一下,道士大概忽略了这盆中的沉水对于妖怪们的吸引力,开玩笑!这可是比拟海眼江心的存在,而一般这种地方,不是被四海龙族占据,就是被天庭敕封的河伯水神当作洞府,它们这些小妖野怪哪有资格享用,俺们都是农村来的妖怪,没有吃过肯德基,没有喝过纯净水。 本来这不关这小石头人啥事的,它可不需要这沉水的滋润,然而见同类们都这么喜好,歪着脑袋犹豫了会儿,便也想来插上一手,还没走到水盆前,‘啪——’被一只大脚丫子给踹翻在地,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所有妖精的注意。 “看什么看!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物品所有权,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房屋所有权,道爷的地盘,道爷的宝贝,你们抢个屁啊抢!”李道士叉着腰,很是嚣张的将黄铜盆一收,怎么找,想打架啊,道爷最喜欢一个打十个! 这些小妖小怪顿时就怒了,不是吐舌张嘴,就是跳上跳下,就连院子里的椅子,都蹦达了几下;但果然不出所料,它们似乎是受到什么限制,不能攻击或者不敢攻击人,不然早就在道士开始居住的时候动手了。 李道士暗中松了口气,这要是真打起来,打赢打输且不说,肯定是要把房子给拆了,开玩笑!道爷买来的时候可是精装修,哪能给你们这么弄,不过嘛,这贾府是怎么冒出的这些奇葩品种的妖怪,就可以好好说道说道了。 “不过嘛,道爷我虽然是个道士,但咱不搞种族歧视,也不是不能与你们和平共处,”李道士嘿嘿一笑:“但是你们得把这贾府吸引你们的原因告诉我,比如说有什么宝物,什么阵法的。” 这些妖精们闻言一愣,然后互相交头接耳起来,灵性居然很高,不过到底进化不够,智商不足,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就打起来,然后场面就乱成一团,道士撇了撇嘴,没有半点合作精神,活该被道爷欺负。 他随即就从盆里舀了口水,放到花花草草旁,笑眯眯的道:“要不,来一口?”随即这些草尖和花骨朵顿时伸了过来,不过片刻,就把道士掌心的水喝了个干。 “要不要再来一点?”花花草草几乎同时抖动起来,这应该是同意的意思。 “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们告诉那个地方在哪里,以后道爷一天给你们浇三次水,次次管饱,怎么样?” 在各类精怪之中,草木类妖怪的智商最低,木头脑袋可不是白叫的,很快,草皮就从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羊肠小道,看着不远处还在玩群殴的妖怪,道士嗤笑了声,这智商,还不如我家白毛娃呢。 结果到了目的地,道士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就他这智商,看样子也高不到哪里去,早就该猜到的,既然是贾氏女给的线索,那么这贾府古怪的成因,很有可能就在她的闺房里!自己怎么一直没想到去搜呢。 这间房子很久都没打扫,透着一股霉味,但是依稀能看出是女子的闺房,梳妆台、衣阁、以及其他女儿家喜欢的摆饰,道士扫了一圈,很快就盯上了墙上镶嵌的一个巴掌大的饰品,很不起眼的贴在拐角,而它的模样就像是小一号的沉水盆。 道士试探性的碰了碰,然后从中一按,然后床底一阵裂开的声响,露出了其中的暗梯。 “还真是高科技!” 梯子并不深,大概仅三四丈左右,然后道士就看到了眼前的画面,一株放大百倍的枯草正长在暗室中,双人合抱之粗,根茎深深插入土地,整个蔓延了开,直尽其没,覆盖了整座贾府,那外面的草皮花木,应该都是它的延伸,只不过如今这巨草已枯,草面泛黄,时日无多的样子。 “我说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荒草搞的鬼!这玩意不是该早绝种了嘛。” 荒草,长于单狐之山,山上多铜,山下多玉,种荒草,吸妖气,引精怪,为四足草木之巢。 在天地成形之时,阴阳未分,多生异种,有百丈之人,有千丈之树,亦有人面异兽,多足飞蛇;可惜随着时光流逝,万物成形,这些玩意要么绝种,要么退化,只有少数几类,依旧存活至今,却也久不踏足人间,四海龙族便是其一。 这荒草就是那个年代的产物,就好比缩小版的梧桐神树,相较于神树引来凤凰,它就只能引来小妖小怪定居,并能吸其妖气,催其灵智;怪不得摄魂貂最近乖的跟什么似的,原来是体内妖气被净化,由野生变家养了。 贾氏原是甲氏,亦是鲛人族后裔,它们从海外归来,而中土之外的海域,还残存着山海年代的遗物,海外仙岛上还住有相当一部分散仙,所以说这些鲛人在来到中土时,携带着这荒草种子也能说的通,至于为何长这么大,怕就是这沉水盆的功劳了。 《神机鬼藏》中记载,有一类风水极坏的宅屋名为活人宅,里面住的活人不多,反倒是最容易招惹鬼物;如今看这贾府倒也有些类似,只不过不能叫做活人宅,应该是妖怪屋才对。 查明了真相后,李道士终于松了口气,若真是风水或是阵法的原因,他还真不但心,就怕这宅子被人暗中操纵,那就比较坑了;伸了伸懒腰,见天色不早,刚准备回去再补一觉,忽然轻咦一声,这荒草上貌似还有字迹? 这字不是当今的大小篆,反倒像是刻在甲骨文上的那种,似鸟似虫,还有人形,道士虽然看不懂,但是别忘了他体内可有一个自带翻译机——鱼龙太极图;催动体内的阴阳气,太极图便像是最精密密的仪器一样开始运转,越看越心惊,这似乎是一篇功法,但却不是今日道家的风格,更粗犷、直白,以及诡异。 道家传承于远古时的巫祭之术,但在祖师爷发扬光大之前,其间有相当短的一段时间,那时道士还不叫道士,叫做炼气士。(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怪亲戚(二更) 日上三竿,李道士迷迷糊糊的醒来,肚皮早就在‘咕咕’的叫着,张口便叫道:“如花!” 门外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麻脸壮妇推门进来,憨厚的笑道:“老爷,什么事?” 李道士下意识的咧嘴,避开对方的葱头鼻,不然看的连食欲都没了,“厨房里有什么吃的,给道爷端来。” “可是丑小姐说了,让你以后不允许在床上吃饭,这样无有礼仪。” “我的地盘我做主,再说了,如今谁是老爷啊,去去去,快点,不然扣你工钱啊。” “有钱人的日子真是舒坦,”李道士情不自禁的伸了个拦腰,自从那科举舞弊案告破后,道士就变的懈怠起来,没办法,既有钱,又有闲,天天只要跟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吹吹牛皮谈谈情,那银子就‘哗哗’的来,任谁还想起早贪黑的修炼、各种苦逼的降妖啊,所以最近他连早晚课都很少做,全当休产假;更别提那刚刚得到的,用途不明的《肺神法》了。 这《肺神法》就是当晚在荒草上看到的那一篇炼气士功法,按照一般的流程,得到功法的骚年应该欣喜若狂,马上疯狂投入修炼之中,可道士只是看了看,就回房睡觉了。 开玩笑,这功法可不是练的越多越好,穴位就那么多,经脉就那么长,道爷青城派的功法就占了大头,《火山灶鼎》占了小头,再加上这玩意,练岔气了怎么办?而且功法可不是越老越好,比若巫祭之术就肯定比不过现在的符篆本领,而且炼气士这段历史,嗯,它很奇怪,只持续了几十年的时间,就连师傅老头都含糊其辞,似乎也不甚清楚,他就更不愿意去练了。 好吧,这一切都只是借口,《玄都上品》是服气法,练的是阴阳气,而《火山灶鼎》是外练法,练的是筋骨皮,这《肺神法》似乎是跟五脏有关,本就是不相关的部位,他之所以这样想,完全是给自己偷懒找借口;拜托,道爷上一辈子可是朝九晚五,做五休二的,这穿越一年多,每天都是十二个时辰紧急候命抓妖,放个长假不可以啊。 “老爷,吃食来了。” “嗯,你下去吧,对了,石榴姐呢?”这石榴姐就是丑娘买来的另一个个壮妇,二者堪称是贾府的颜值担当,只不过是反着来的。 “跟丑小姐去选节货了。” 李道士看着盘子里的两粽子,恍然:“哦,对了,天中节快要到了。”这天中节就是端午节,按照这时读书人的说法,端午为天中节,是因为午日太阳行至中天,达到最高点,午时尤然,故称之为天中节;不过按照道家的门道,端午是阳燥之日,那时金龙出穴,六阳归一,是画符、造符水的吉日。 干掉粽子后,道士溜达到了院里,买来的这对小兄妹正对着红纸嘀嘀咕咕,见了他,连忙畏惧的道了声:“见过老爷。” “别那么拘束,道爷我很开明的,对下人又不玩体罚,顶多扣你工钱,”李道士随意的摆摆手,“话说你们现在干啥呢?” “丑小姐走之前叫我们写一副对联挂在门上,可是私塾中先生没教过我们这些。” “这还不简单,看你家老爷的,”李道士毫不犹豫的拿起毛笔,结果僵在了半空,他其实肚皮里的墨水也不多,唐诗宋词这时候也不大顶用,见两个小鬼还在呆呆的看着他,顿时暗骂了声没点眼色,艰难的憋出一句,‘五月五日天中节,一切虫蛇污秽尽消灭。’ “记住,天中节乃是五毒猖狂之时,用雄黄倒写蛇字,贴在墙面上,能辟邪。” 骚扰完两个小仆人后,李道士又溜达回了大厅,忽然感到一阵空虚,貌似没妖怪抓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的爽,顿时骂了声贱人,当初拼死拼活的来到江南享福,如今这日子过的这么舒坦,却又嫌不够刺激,这不是自己作嘛,只听过吸`毒上瘾,没听说抓妖怪也会上瘾的,道爷我这么热爱动物的人…… 正胡思乱想之际,苗三四照例过来拜门,一见道士只穿着内衣,顶着个非主流头型,脚上还拖了双自制拖鞋,无聊的打着哈切,忍不住痛心疾首:“师兄,你堕落了——” “遥想当日你虽是初来乍到,但好比强龙过江,先挑大虫,再斗群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道!在看看如今,街面还有几人能认出你来,现在的你,已是肥龙沉江了!” 李道士眨巴眨巴双眼,冷不丁的道:“你丫是不是钱用完了?” 苗三四顿时面色一变,挤出讨好的笑容:“还是师兄你了解我,可不就花光了么?” “我去,还真是啊,我就想不明白了,二十两银子,普通百姓数年不吃不喝才能赚到的数目,你丫就是天天逛杏花楼,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花完了啊,就你这身板,也不像是一晚上能对付几个的那种啊?” “咳咳,这个嘛,我跟着朱豹子大哥去赌坊转了几圈,一不留神,就没了。” “你啥时候跟朱豹子勾搭上了,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啊,街面的混混,巷子里的青皮,跟他混,你就不能学点好?”道士斜眼,这家伙该不会也被仙人跳了吧?活该! “豹子哥不是咱青城派的护法嘛,师弟我就琢磨着跟他把关系处好,这一来二去的,师兄你懂的,”苗三四讪讪道。 道士狠狠的嘲讽对方了一番,但有道是静极思动,或者是心里某根弦被触碰到,他有些犹豫了,在大厅上来回走了好几圈,看的对方眼都花了。 “师兄你到底想好了没?” 李道士摸了摸自己平平的胸,软绵绵的肚皮,忍不住叹气:“这才几天啊,道爷我原本强壮的胸大肌,完美的六块腹肌,咋都没了呢?” “是时候出去锻炼锻炼了,给城里的狗大户放出消息来,咱青城道长准备出山了!” 但有道是过气网红不如狗,落魄明星不如鸡,这身价再高、名气再大,也架不住长时间没有曝光率和炒作热点啊,又宅了两天,据苗三四传来的消息,居然接不到活了! 古玩业的规矩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道家行业也差不多,妖魔鬼怪也不是天天有的,就算碰到了,人家只要不祸害凡人,你拿什么理由去对付它,看着不顺眼?打怪又不能升级;而且听说最近洛都街面上又来了好几个有手段的同行,把这市场份额占了大半,这青城派的招牌居然有点不响亮了。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道士刚刚突然发现,自己的主打业务——祭神(美容养生会所),业务量居然也有下滑的趋势,稍一打听,才知道妇人小姐也不是傻子,虽然他把推油、按摩、捏脚等服务吹的神乎其神,但这毕竟不是什么特别有技术含量的伙计,丫鬟女婢们看个几次就学的七七八八了,然后女人们便想,在家里里做岂不是一样,又近又不要花钱,更可恨的是有人学完了居然回头抢自己的生意,领头就是那个肥婆,府尹的大姨子! 李道士说到底也是个男性,毕竟隔了一层,若是由这府尹小姨子牵头,这些妇人小姐们便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的流言蜚语了,而且随着余副解元的赴京赶考,话本故事的接近尾声,道士的生意居然有被淘汰的趋势。 ‘居安思危啊居安思危,道爷真是犯了个大错,谁说古代人都是傻逼的,出来!我打不死他!’李道士现在真是急了,他现在可是一个人养十几个人呢,吃穿住行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丑娘一个人可是能顶十个壮汉呢! ‘实在不行,以后苗三四介绍的那些几百文的伙儿道爷也干算了,蚊子再小也是个肉啊,虽然丢人,但哪个一线明星没有走过穴、卖过唱,没办法,咱现在正处于事业低谷区,要求不要太高,只要不是卖屁股的活,都可以考虑考虑,好吧,只要对方颜值在七十分以上,这尺度也是可以再降一点的,’ 道士纠结了许久,刚准备出去打探打探行情,就在门口撞上个颜值在八十五分左右的——丫鬟? “小鱼?” 对方看起来神色很焦急,道:“李道长,我们进去说。” ‘进去?道爷我才准备出去,’道士心里嘀咕了下,把她迎进了门,分宾落座之后,才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家夫人呢?贫道听说家中来了亲戚是吧。” “亲戚,什么亲戚,一群白眼狼!”小鱼咬牙切齿的道。 “呦,什么情况,说来听听,”道士这几天正倒霉,难得听说有人一起倒霉,顿时感了兴趣。 据小鱼所说,旬月前,董夫人家中来了伙亲戚,她那时正在外采办,不知道具体情况,后来得知这伙老老少少不是夫人山东娘家的,是那个死鬼夫君那边的,听说是遭了匪祸,特来投奔。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最难搞的关系就要属穷亲戚和穷老乡,一个处理不好名声就要坏了,尤其是像董夫人这种寡妇,虽说已分家,但这夫君留下的遗产谁敢说没这亲戚的份子。 所以说,作为夫人的贴心丫鬟、高级管家,小鱼也伺候他们很殷勤,不仅吃住都是最好的,而且还四处托关系给他们安排伙计,都是城里的好差事,活少钱多离家近,但是这些人非但不领情,白吃白喝不干活不说,为首的几个侄子辈的还对她动手动脚。 这可气坏了她,小鱼是什么人物,能帮着柔弱的董夫人护持住这份大遗产家业,还运营的很好,年有增长;那要穿越到现代,保准是职业女经理人,强势白骨精的那种,立马瞒着夫人,雇佣几个街面上的青皮要给对方好看。 结果诡异的事发生了,对方屁事没有,反倒是那几个青皮鼻青脸肿,还说不上来是怎么被揍的,这倒也罢了,顶多说明对方武力值高,但是在小鱼的暗中观察下,发现这几个恶少的行为很诡异,比如说睡觉从不脱衣,吃鸡鸭鱼什么的从不吐骨头,而且自他们来之后,家养的牲畜偶尔还会少上一两只。 “所以说,你怀疑他们是妖怪?” 小鱼认真的点了点头,哀求道:“我知道道长法力高强,而且我和夫人与道长又是故交,只能请您帮忙了。” “抓妖怪嘛,没问题的啊,我也很佩服夫人这种贞洁女子,”李道士摸了摸鼻梁,“但有句古话说的好,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啊,贫道近来生活窘迫、囊中羞涩,所以说——” “你打算出多少钱?”(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狐灾 此话一出,小鱼顿时色变,将桌子一拍,怒道:“好你个道士,我本以为你是个洁身自好的高人,没想到也爱这些阿堵物!” “小鱼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得道高人也得吃喝拉撒,也要养家糊口啊,贫道跟你谈生意,你又何必跟咱讲人品呢,”李道士满脸的淡然,这种语言攻击,杀伤力太低。 “若是要找花钱的,那街面上的抓鬼天师要多少有多少,你这青城道士多日未曾露面,谁知道本领还剩下几成,我又何必来找你呢?”小鱼脱口而出。 道士一下明白了,眼前这位压根就不是仰慕咱的名头,而是觉得找熟人可以不用花钱,这演技可以啊;不过转而又怒了,你可以怀疑咱的人品,但不可以质疑咱的业务水平,道爷抓的鬼怪没有一百,也有二三十了,哪一次失手过,受精率百分百啊! “姑娘,有道是一分钱一分货,这街面上自然有几十文钱愿意去帮你干活的,但是他们的水准你信吗?你这要对付的可是董夫人的亲戚,要的就是一击必中,若是失败了,就算你是夫人的亲信,你觉的她还会相信你吗?” 小鱼听了此言,面色顿时变的阴晴不定,很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这姑娘不愧是古代版的office-lady,莲步微移,贴身的青色襦裙晃荡了几下,露出两只白玉般的脚脖,两只环形发鬓下,包子脸扬起,露出微微粉红,拉着道士的手,俏声道:“李道长~人家是背着夫人来的,哪里有银钱给您,您就帮人家一次嘛,事成之后,我定让夫人好好赏赐你,人家也有奖赏呢~” “佛祖他老人家说过,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红粉骷髅,白骨皮肉,贫道很赞同佛祖说的这句话,”李道士面色不变:“再者说了,胸不大的红粉骷髅,对于贫道还真没多大的吸引力!” “啊!你找死!”包子脸丫鬟气的脸色更红,小拳头直接打出,道士猝不及防之下,左眼长出了个青眼圈。 “嘶——但有道是众生平等,胸·部亦是平等,贫道最近正在研究增胸养肌之丹药,看在小鱼姑娘你我熟识的份上,可以给你打个八折,”李道士捂着眼,吸着气,这小娘们还真是狠,但为了生意,咱忍了,就当是免费打广告了。 “啊!气死我了,你这道士怎么这么不要脸皮!” “小鱼姑娘,不要装了,一口价三十两银子,不干就请另找高明。” “好,我干!但是你要记住,要是收拾不了那些个妖怪,看我怎么收拾你!” “成交。” 董夫人家的宅子在城西,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可算是顶级的豪宅了,小鱼昂首挺胸的走进了大门,附近的仆役、下人连忙打招呼:“小鱼姐姐,你回来啦!”“鱼管家。”“鱼姑娘。” “恩恩,你们安心做事便可。” 而在小鱼的身后,正是打扮成仆人的李道士,此刻正不满的嘀咕:“道爷可是来降妖除魔的,这么低调干什么?” “先带你看看人,你是我请来的,你要是收拾不了这妖怪,那我也得遭殃,小心为上!”小鱼小声道。 “董夫人不是没见过我,到时见面不就露馅了。” “夫人平常都在房中礼佛,轻易不出来,你不用担心。” 二人正嘀嘀咕咕间,只听得花园里传来一个丫鬟尖叫,然后就是在几声男子的嬉笑声,“又是这三个王八蛋!”小鱼骂了声,连忙跑了过去,李道士愣了下,光天化日的就调戏起来?这人品还真不如道爷。 等他赶到的时候,就见小鱼叉着腰,正训斥这眼前三个油腔滑调的公子哥,而躲在他后面的丫鬟裸着香肩,两眼哭的肿成核桃。 “……你们若是再这样没皮没脸,我便去禀告夫人,让她把你们赶出董府,继续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小鱼很生气,但是那三个公子哥却是嬉皮笑脸,全然没当回事,道士在人群中仔细的打量着这三个家伙,双眼油滑,但却没有兽目的光泽,言行举止间同样没有畜生的痕迹,变化的很彻底嘛。 那么,是现在就收拾它们,还是先等一等?道士正犹豫间,拐角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当头的是个穿黄衣的小脚老太太,后面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大概足有二三十个,见了小鱼正在训斥这三位,顿时怒不可遏,当即走上前,‘啪’的一声,给了小鱼一巴掌:“大胆贱婢,敢欺负我家孙儿!” 如今可不是个人人平等的年代,奴婢做的再好也是个奴婢,而主子再坏也是主子,小鱼给这丫鬟出头,却没人敢给小鱼出头,围观的仆役们低头的低头,挪步的挪步,世态炎凉,大概如此。 小鱼倒还真是个烈性子,先是施了一礼,然后硬气的抬头道:“老夫人,您这孙儿拿我家的,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如今还调戏起了我家的婢女,您家人当初逃难至此,我家夫人大度,容您家人一口饭吃,如今是不是骑腰爬脖子,越来越过分了。” “什么你家我家的,这是我董家,不是你这个恶仆能欺主的!” 小脚老太气的面色铁青,作势欲打,却被旁边的一个颇有些姿色的妇人劝住,“好了好了,老妇人您别生气了,这董氏一个妇道人家,管教不了手下也好理解,咱们以后帮衬着点就好。” “就怕人家把我们当作外人,不愿意给我们管!你们这三个废物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跟老身走!” 这三个纨绔子弟嬉笑着跟了上去,这二十几个董氏族人又一股脑的离开,他们这一走,那些个仆人女婢才敢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大抵都是些没用的话。 等这些人都走后,小鱼才掏出绣帕,擦了擦红肿的下巴,深吸了口气,愤愤道:“你都看到了,领头的老不死自称是老爷的干娘,而剩下的不是姑婶,就是舅姨,没一个好想与的!尤其是那三个纨绔,斜眼、歪脖子、朝天鼻,都是一些只会欺负女人的刁徒泼皮!就算不是妖怪,也不会比妖怪好到哪里去。” “你们夫人不管?”李道士疑惑问。 “夫人性子柔弱,劝了多次都无成效,若是说的急了,还会被那些酸妇呛上几句,说是克夫相,桃花命,如今只好闭门不出,天天以泪洗面,求菩萨宽恕,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夫家人还真是有够奇葩,”李道士嘀咕了句,又道:“据我刚刚观察,这些人身上并无妖气,也没有半点禽类的特征,每个皆是如此,所以我怀疑,是不是只有其中一两个是妖怪所化,其他的都是正常人,你得先帮我做个实验。” “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李道士制了五六张镇妖符,把他放在茶壶里与中药一起煎煮,细细的控制着火候,符的七用法之一有煮法,特别调制的中药可以吸收符的咒力,而且有中药味掩盖,轻易不会被妖怪们发现;他朝着小鱼点了点头,对方会意,这将是晚宴时用的茶水,到时候是妖是人,就可以分辨得出了。 大晚上的,宅子里灯火通明,自从这群姑婆到了后,天天大鱼大肉,铺张浪费,就连香烛钱也不知道多花了几许,道士百无聊赖的蹲在了茅坑旁,闻着臭气,心里相当的不爽,刚出山就蹲坑,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如果妖怪们喝下了特制的茶水,必然会拉肚子,到时候他就可以趁着它们蹲坑的时候一虐一个准,可问题是茅坑附近蚊虫苍蝇众多,道士手上都被叮了五个包也没见人过来,难道是计算失误? 又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李道士不得不承认,这些夫家人或许只是言行刻薄,拿人不当人,其实与妖怪无关,不过这小鱼怎么没来通知他,不然他也可以撤了啊,真是见鬼,现在差不多宵禁了,道爷晚上睡哪儿还是个问题。 一想及此,道士就忍不住起身,在这董家人的院子里到处晃悠起来,大概绕到第二个院落,那里的铺设是最好的,正房、厢房有大又宽敞,本以为是董氏的居所,却没想见到的全都是夫家人,连忙钻入其中一间厢房的后面,琢磨着是不是再探一探。 正这般想着间,忽然一阵热气从窗中飘来,李道士凑过去一看,两眼顿时瞪圆,没想到居然有人大晚上的洗澡,看那妇人的身影,该是白天说话的那位,也就是小鱼说的,那小脚老太的大女儿。 蒸气之中,那女人探了探水温,大概是满意了,宽衣脱裙,很快就一丝不挂,然后赤条条的跨入了水中,其间过程被李道士看了个一清二楚,除了过了眼瘾外,道士更是注意到,那妇人的胯间并没有长出尾巴,难道真是小鱼看错了?他觉得有必要找对方问个清楚。 嗯,在这之前,先看个一炷香再说,道爷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在欣赏艺术。 “我都快急死了,你居然还有功夫偷窥!”道士看的正精彩间,旁边忽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小鱼。 “这个,这个你得听我解释……” “跟我过来,”小鱼头也不回的道,李道士不解,乖乖跟了上去,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这包子姑娘忽然抱住了他,埋在他怀里低泣。 “这又是什么情况,你不会是又被那些夫家人欺负了吧?我刚刚调查过了,那些人貌似不是妖怪,这个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到我贾府上当丫鬟吧,包吃包住,还交五险一金,只是偶尔需要暖床,不知你能不能接受……” “原来她果然请了道士,”‘小鱼’突然挣脱道士的怀抱,冷笑道,手上捏着的,正是一叠准备好的黄纸符。 道士咽了口吐沫,倒退了几步,却没想附近已被那些‘夫家人’包围,他们一个个眼冒绿光,两根或三根尾巴伸了出来。 “尾巴能收能放,身上没有半点野狐气,眼中泛绿,不是吧,青丘狐,还是一窝子青丘狐?”道士咽了口吐沫,“现在投降还来的及不?”(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狐婿 青丘狐,狐中异种,善变化,能隐气,好诗书——《神机鬼藏》妖四十七 青丘狐在狐族的地位,大抵如同产鬼在鬼类的层次,那都是精英怪的水准,而且道士没想到,这一碰就能碰到一窝,道爷才出山哎!能不能先来点简单难度的? “奶奶,我就说那小贱人白日出去准不干好事,果不其然,是去请道士来了,”三纨绔之一的歪脖子道,世人都传妖狐俊俏美艳,那主要是针对于雌性,这男狐的长相嘛,也就歪瓜裂枣的水准,四足牲畜化形,大抵不会有多好看。 “那么奶奶,咱们怎么处理这个道士,生吃还是活剥?”‘小鱼’笑嘻嘻的道,只见她摇身一变,化作了个十二三岁的俏丫头,只是两颊还有些许的绒毛,应该是还未褪干净。 “等等等等,”道士连忙叫道:“这个吧,主要是贫道不知道诸位都是仙狐转世,这才误信谗言,其实贫道与诸位还有个缘份,有位喜欢穿红衣,长了三只尾巴的女狐仙,你们知道不?她跟贫道关系可好了!”他说的是在莱霞里斗虎姑婆时,见到的那个狐狸精,就是祖奶奶被他青城派祖师玩弄后抛弃的那位。 “他说的是念姐姐!”狐狸丫头忙叫道,狐族的大姓非白即柳,非胡即张,那都是一家。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小脚太太眼中绿光直冒,厉声道。 “这个嘛,实不相瞒,贫道和那位早已私定了终身,”道士毫不犹豫的信口开河,咱要是狐女婿,你总不会弄死我了吧。 此话一出,众狐哗然,彼此间交头接耳,用的是道士听不懂的狐语。 “哎呀!这小妮子不是一直说是去求仙问道的嘛,怎么养了野男人,还真跟她的老祖一个德行!”只见大门打开,先前那个洗澡的妇人只裹了件白纱,毫不介意春光外漏,扭腰摆臀的就走了过来,“奶奶,您看该怎么处理?” “嘿嘿,管他是真是假,念丫头既然都跟咱们分家了,他养不养男人跟咱有何关系,直接吞了吧,”小脚老太喋喋笑道。 “可是这样,万一念姐姐找过来怎么办?咱们可赔不了她另外一个了。” 虽然有狐丫头劝了几句,但是这一窝狐狸貌似都听小脚老太的,纷纷不怀好意的围了过来,道士咽了口吐沫,这下子怎么开溜啊? “等等!”那妇人又开了口,眼含荡意的看了道士几眼,对着小脚老太附耳几句,老太太点了点头,道:“都依你,都依你。” “小道士,现在给你个选择,我家的大女儿见你皮囊不错,有意纳你为婿,你若是同意,便是咱们一家子人,恩怨休提,若说不同意,那是将你生吞活剥,你选哪一个?” 道爷如今帅到连狐狸精都看上眼了?道士先是一愣,继而又暗骂,这还有的选吗?连忙道:“我愿意娶!愿意!” “既然这般,那今晚便拜堂成亲吧!” “这么快?” 按照如今的规矩,这娶妻得有六步,纳采(提亲)、问名(合八字)、纳吉(过大帖)、纳征(送彩礼)、请期(算日子)、亲迎(接媳妇),但是你不能指望畜生的想法跟人一样,一切从简,李道士硬着头皮被押送到正房,磕了三个头,和那个不知名的妇人敬了小脚老太三杯酒后,就又被押送到了厢房,也就是刚刚偷窥过的房间,开始准备洞房。 道士刚踏进门,还没想好怎么说辞的时候,就被那妇人扑倒在了床上,不知何时,对方又光溜溜的了,这丫脱衣服的速度比道爷脱裤子的速度还快! “那个夫人啊,咱们是不是得先喝口合苞酒,交流交流感情,最起码得把名字,唔——”李道士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直接堵住嘴,这么快?怎么着也要来点前戏啊! 谁知这狐妇人紧接着用舌尖撬开道士的嘴唇,用力嘬吸,只听得嗖嗖之声,道士只感到体内的阴阳气一阵乱动,丹田痛如刀绞,然后一股白烟就从口中溢出,被对方吞了个正着,你娘的!原来这骚狐狸真正的目的道爷的真元,道士连忙挣扎,气力却越来越弱,最后浑身无力,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再这么弄下去,道爷就要被吞干了啊!’道士急想对策,阴阳气现在已不听使唤,与其给她,不如先自个儿用了,连忙运转《火山灶鼎》法,这功法前半部是以练体为主,按照上面的说法,共分为五个阶段,温肌肉、充皮肤、通津血、强筋骨、利关窍,而他现在的修炼阶段,也就是温肌肉的水平,但这一次不知是练的久了水到渠成,还是情急之下潜力爆发,皮肤一涨一缩,浑身上下每块皮肤仿佛被扭了下,然后浑身一畅,有一小部分真元融入了皮肉里,道士的力气也恢复了几分,这充皮肤算是充成了;但瞅了一眼对方,果断装的更加虚弱,跟个植物人似的。 狐妇人吸食完后,脸上和身上都呈现出一种血色的红晕,面露满足之色,好半晌才娇笑道:“想不到你这人还有点本钱,奴家好久没这么饱了。” 废话!道爷吃了神秘紫膏、装了仙骨、还练了内丹术,更关键的是,咱都多少天没见五姑娘了,本钱可不雄厚嘛。 这妇人不仅要肚皮满意,还得身子满意,自顾自的欢愉起来,道士感到很生气,好吧,其实没那么生气,感到很屈辱,这个嘛,一点点的啦;嘴上百般抗拒,身子倒是诚实的很,不花钱的唉,多好的事。 但问题是,谁知道狐妇人把自己榨干后会怎样,吞掉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在身心暗爽之余,道士仍偷摸看着四周,想要找出脱身之径,突然目光转到窗台上一物,顿时愣了愣,这狐狸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个玩意? 见对方沉愉正酣,便故意道:“夫人,这屋子摆饰如此精致,可是你的杰作?” “自然不是,是白日那个贱婢的屋子,不过奴家来了,自然是奴家的了!” 道士脑袋一转,在要命要节操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保命,羞涩的道:“夫人,在床上无非那几个把式,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狐夫人现在越看道士越顺眼,便道:“都依你,都依你。” 道士故意把对方引到了梳妆台前,趁她背对着自己之际,连忙抄起台上之物,咬开中指,用精血在上面绘了道镇妖符,往对方脑门上一罩,狐妇人现在哪有半点防备,也没料到对方还有还手之力,金光照耀,眼一白,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化作了原形,是一只毛色颇深的母狐狸。 现实可不比游戏,妖怪同样没有血量,打到要害,无论道行深浅,照样能一击必杀! 狐狸最怕者有三,一为雷,二为狼犬,三为铜镜,《本草纲目》中便有记载:镜乃金水之精,内明外暗。古镜如古剑,若有神明,故能辟邪魅忤恶,凡人家宜置铜鏡,可辟邪魅。经道士在铜镜上做法,这母狐狸顿时惨死在地。 道士哆哆嗦嗦的穿上衣物,吸气道:“娘的,腿都在抖,还怎么斗狐狸啊,先逃命吧!” 结果不过半晌,这狐妇人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大宅子,若以天眼从上往下观之,只见数十团斗大的黑气,正在四处搜寻着,其中最大的一团,里面是一只牛犊子大小,白毛白爪的母狐狸,正呲牙咧嘴,怒的不可一世。 ‘咣当’一声,大门被重重的踢了开,是斜眼和朝天鼻两个纨绔狐狸,大摇大摆的闯进了董氏的屋内,好在这妇人正跪坐在菩萨像前祈祷,身穿单衣,倒也没露了春光,让两个公狐狸好生失望。 “你们再干什么,竟然深夜闯入婶姨的房间!”不得不说,女人的性格决定了她的气质,哪怕董夫人很是生气,却也凶不起来。 “无事,无事,家中来了匪盗,我们来看看长辈有没有受伤,”斜眼油腔滑调的道。 而朝天鼻就更是不堪,眼见这董夫人只穿了间单衣,长发披肩,身段极美,模样竟跟后面的菩萨像有几分相像,便生出了几分淫心,便道:“说不定这匪盗不是匪盗,而是长辈你偷的汉子,我得好好替叔叔管教管教你!” 语罢,走上前欲摸,那董氏吓的连连倒退,正羞愤欲绝之际,那菩萨像上忽然射出一丝白光正中那朝天鼻的心口,把他打翻在地,痛的咬牙咧嘴,连两只耳朵都长出了绒毛,差点就恢复的原形,斜眼狐狸见识不妙,连忙架着他兄弟离开,口中还道:“我们哥两明天再来拜访长辈,”只剩下已经看呆了的董氏。 过了好半晌,床底下才传出李道士的声音:“我都跟夫人说了,你那些亲戚是狐狸精,会变化形体的,你还不信,小鱼姑娘现在被抓了,贫道也差一点就被生吞了,要不是道爷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咳咳,也见不到夫人了。” 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两条腿的怎么能跑的过四条腿的,所以道士不退反进,躲在董氏的房间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缘由。 “小鱼被抓了,她现在在哪里?”董氏现在心神大乱,连忙道。 “我走之前,看到她被几个狐狸带向东边的方向,应该是被关押在东园的柴房。” “道长,您一定要救救小鱼,都怪妾身,都怪妾身,这丫头三番五次的提醒,妾身却从未当回事,我真是太对不起她了,”董夫人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了下来,身子也是盈盈欲坠。 李道士连忙让她坐在椅上,开玩笑,这女人要是再倒了,那道爷的打赏可就没指望了,又道:“这窝狐狸精既然被贫道发现,断没有坐视不管之理,夫人放心便是,只不过怕是要忍耐几天,贫道要先准备准备。” 董氏抽泣着,泪珠子打着滚的落下,把胸前都打湿了一片,道士一不留神就瞅了两眼,哦,白色的。 “不管如何,还请道士先救了小鱼,妾身给您拜下了。” 这董夫人的跪可受不起,那可是情真意切的,不像是道士,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连忙把她扶起,顺道摸了摸小手,果然还是那个手感。 道士心一荡,难得的人品好了片刻:“放心,之前有一只母狐狸被我弄死了,那些同类在宅子里找不到我,估计等会儿还得满大街的找,那时是最好的时机,夫人可知道宅中有小道可走?”按照现在的流行,大多数富贵人家都会开一些小门暗道,倒也不都是藏有什么宝藏秘笈,主要是万一有什么火灾匪乱的时候,便于逃生,毕竟古代的土豪宅子动辄数十上百亩,不走小路后门,跑也跑死你丫的。 “有的有的,那些娘舅,狐狸精他们不知道!”董氏忙不迭的点头,眼神忽然注意到道士的腹部以下的衣服,貌似湿了一大块。 “那都是贫道的汗水,”道士面不改色的道。(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恶犬 晌午,小鱼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见身上一团人影正在摸东摸西,顿时羞臊气急,伸拳打了过去,‘啪’的一下,对方抱着捂着脸惨叫,正是李道士! “好你个道士,没本事驱狐,却有本事调戏你家姑奶奶!” “什么跟什么啊,道爷是在帮你治病,青丘狐上的毛有毒性,若是融入你体内,不过两个月你就要变成半人半狐,道爷这么对你,你这么对道爷,有没有点功德心?”李道士现在两只眼都青了,跟个国宝似的。 小鱼连忙往身下望,果不其然,他的肢体、玉颈、手脚上都贴了古怪的黄符,有些黄符上还沾了几根针孔细的毛发,透明无色,若不是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而身上的外衣、内衣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是故小鱼包子脸一红,貌似错怪了人家,连忙岔开话题道:“你这本领哪里学的?” “狐妖向来是到人间兴风作浪的大户,这可是咱们道家的必修科目,就跟你们丫鬟学上茶是一个道理,这是点敕好的标黄纸,能引狐毛,你拿着再贴贴,看有什么遗漏的。” 小鱼依言照做,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看来身上没有多余的狐毛了,忽然想起一事:“那些狐狸给你驱逐走了吗?” “没有。” “那夫人你救下来了吗?” “也没有。” “那你之前都做什么了!”包子脸丫鬟忍不住怒道。 “逃命啊,”李道士理所当然的道:“先是一个人逃命,然后背着你逃命,等到天亮的时候正好赶上时候,喝了碗萧家混沌,吃了两五色饼子,再把你带回到我府上,没过一会儿,你就醒了。” “你还有脸吃,怎么连只狐狸都打不过!” “那是一只狐狸吗?那是一窝子狐狸好吧,老的到小的,男的到女的,哪个是正常人?”说到这个,李道士也忍不住怒了,道爷我对付一只狐狸才收三十两,问题是这可是一打,就算是首单生意搞促销,你也不能占道爷这么大的便宜。 “那夫人在那些狐狸身边岂不是很危险,随时都会被吃掉,”小鱼紧张道。 “那倒不会,事实上恰恰相反,就算你们这些下人都被狐妖们给弄死了,你家夫人也不会有事。” “为什么?如果它们先杀了夫人,再变成她的模样,整个董家财产不都是它们的了。” “你才想明白啊,”李道士咂咂嘴,“所以我昨天晚上还特意跑到你家夫人的房间里看了看,果不其然,你家夫人虔诚礼佛,得到了观音大士的加持,那些狐妖哪敢跟她动手,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天庭众神、西天众佛对于香火都是有需求的,所以在虔诚信徒遇危险时,都是有一定的保护,道士昨晚看到的就是纯正的玉净佛光,但是这种保护是有时间限制的,一般来说三四天已算是久的了,而董氏能持续到十余天,只能说是心无旁骛,诚心礼佛,而且别无所求,这种女居士哪个神不喜欢,所以加持时间会长一些。 但是再长也有结束的时候,按照他的推算,顶多还有一两天了,到那个时候,董家宅子怕是就要更换门庭,而等这些青丘狐把府中财产糟蹋光后,就会换个地方,换个人家,继续祸害享福,这是狐妖们惯用的套路。 “所以说,我们时间不多了,得快点对付这些妖怪才行,”小鱼马上起身,颇有决断道:“我去请人,不管花多少钱,我要把洛都所有会法术的天师都给请来,姑奶奶就不信了,对付不了这窝子骚狐狸!” 李道士顿时满脸黑线,这是赤`裸裸的不相信咱的业务能力,连忙把对方拉住,劝道:“你也不想想,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那些狐狸怎么会不知道,暂时避开风头,回头报复你和夫人怎么办?” “再者说了,你要相信道爷,道爷既然能把你带出来,就能再把你弄回去!” “你准备怎么办?” 道士嘿嘿一笑,“咱早有准备,您就等着瞧吧!” 而在原本的大宅子中,小脚老太正满脸阴沉的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是黑毛狐狸的尸体,附近的族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啊好啊,没想到一不留神,老身就死了个女儿,还是最听话的那个,你们平常不是欺负人行吗?如今怎么连一个小牛鼻子都找不到!” 随即老眼一转,重重的顿了顿拐杖,又道:“我那三个孙子呢!现在咱们一个都不在?” 有个族人颤颤的上前禀告:“三位狐少爷听说城外十里坡踏青游玩的女子比较多,大清早的就出了门。” “那三个蠢物!尽给老身惹事,若不是看在它们那死去阿公的面上,早就断了他们的****,让它们一辈子就做披毛带角之辈!” “哎呀呀,谁又惹咱们老太太生气了,”门外走进一个体态妖娆,但脸蛋却与狐妇人有四份像的女子,在她旁边的则是百无聊赖的狐小妹。 “老二你只不在一天,咱们家就出事!你看老大她、她——”小脚老太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瘪嘴都成了三瓣,声音像极了狐狸尖叫。 “哎呀,老太太您就别生气咯,我和小妹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昨天晚上的那个道士,我们打听到了对方的来历,连对方住哪儿都打听出来了,”狐二妇人对着小脚老太附耳几句,老太最后露出阴狠的笑容来,磨了磨尖牙,“青城派的道士,旧账新账得一起算!” 待出了门,那狐二妇人伸了伸懒腰,对着旁边的狐小妹道:“好不容易让老太太把这活儿交给咱们来办,这人肉都多少天没吃了,真是想念的紧!” “要去你去,我可没有兴趣,这世面上的新书还没看完呢,”狐小妹耸了耸肩,转身欲走。 “你就不想给咱们大嫂报仇?” “最近有个新话本是专门讲咱们狐狸的,说咱们天性凉薄,我觉得很有道理呢,死一个同类有什么好伤心的。” 十里坡,李道士和苗三四正蹲在草丛里,本来道士是不想蹲的,但是没办法,这附近只有这么一个隐蔽的点儿,尤其是旁边的那只还散发着阵阵的臭味。 “我说,你确定那三个公狐狸到这里来了?” “那是当然,师兄你不是一大早就吩咐我找人盯着董家宅子,一有动静马上跟你汇报,结果我刚安排了人手,街面上的兄弟就反应有三个公子哥出了门,一路向东,那可不就这一个地方,”苗三四又刺激又紧张,可怜他自诩为道士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抓妖。 道士百无聊赖的四面张望,要不是对方赌咒发誓确定这则消息正确,他还真不敢相信,刚死了个亲戚,这几只纨绔狐狸居然有功夫去勾引妇人,是兽性未训还只是单纯的‘城会玩’。 不过这些家伙应该不会走一般流程,先勾再上,很有可能会玩一些刺激的,道士就看到了坡上的小树林…… 这三个纨绔狐狸被小鱼称之为斜眼、歪脖子、朝天鼻,长相并不如何,但是这狐狸精无论公母,天生便能勾人,魅力天赋自然点满,不过片刻功夫,就勾来了四五个妇人小姐,脱衣赤体,与之欢合,朝天鼻兽性难驯,直接化作了原形,是一只猎狗大小的雄狐,只是鼻子有些歪,那正迷茫的妇人瞬间瞪大的双眼,然后就被咬断了脖子,吃了血后雄狐更显本性,先后咬死了其他几个妇人。 “二哥呢?怎么还不见他过来,不是说是再驮几个小娘过来的?”斜眼狐狸四肢着地,往地面上嗅了嗅,后面的两条尾巴都晃荡了起来,“血腥气,还有生人的气息,而且……”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附近的草丛间猛的窜出一条恶犬,大嘴齿利,竖毛横眉,张口便咬! 这狗是狐狸的克星,而且此狗之大,有如藏獒,红额绿眼,看上去凶猛异常,不过片刻功夫,就把这精英怪水准的狐狸咬的鲜血淋漓,连尾巴都掉了一只,转头只见自个三弟早就死在狗嘴之下,连忙张嘴吐出一口黄气把对方的嗅觉打掉,掉头便跑,心中满是恐慌。 然而未逃上多远,一只皂雕从天而降,两只爪子勾来,直接在它的皮毛上撕开了好大一只口子,它痛呼一声,刚要再次变作人身,五六张符同时飞射而来,妖气一收,彻底僵住。 “嘿,老子说这白脸儿身上怎么有股怪味,没想到真是个妖怪,”一个黑面大汉从树后转出,手间挂着的真是那只皂雕。 “豹子哥,怎么没听说过你还会玩貂的?”苗三四好奇的道。 “嘿,咱们虽然家道破落,但也姓朱,不会飞鹰走狗,养雀玩鸟,怎敢说是皇帝老儿的本家,”朱豹子大笑道,颇为得意。 “这玩鹰的本事倒还好说,但是这只狻虎又是怎么回事?”道士也走了过来,目光还盯着这只绿目大狗,充满了疑惑,“道爷只是让你买条恶犬,你居然给我弄了这厉害玩意回来。” 狻虎,虽是犬类,但却是天生异种,可吓退老虎,善抓狐狸、黄鼠狼、蛇等妖怪。 “老子不是不讲恩的人,掌门你每个月按时给例钱,还给我那婆娘找了份差事,难得支使一下,敢不出大力,这是永宁伯四公子的心头宝,那养狗人欠了老子好大一笔人情,趁机借了出来。” 听朱豹子解释后,道士才解惑,不然什么时候异兽都满地捡了,三人又在坡子上翻了翻,又找到了几具女子尸体,这狐狸果然开始祸害了,留苗三四处理手尾,二人绑着这活狐狸和死狐狸往城里赶,结果刚进了城,道士就看到贾府方向冒出了青烟,似乎是火灾。(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爆火 李道士愣了,傻了,急了,然后怒了,怒发冲冠! 狐精们居然玩阴的,正面抓不到他,暗地里却烧他的宅子,自己的心血、努力、在这个时代的见证,通通在那里面,还有自家的贴身小尾巴丑娘…… 勇气在经脉中,发怒时脸色发青,勇气在筋骨中,发怒时脸色发白,勇气在血脉里,发怒时脸色发红,道士此刻的脸色又青又白。 有两种人不能太过欺负,一种是老实人,一种是不要脸的人,前者会拼命,后者会玩命! 李道士突然间爆发的气息连朱豹子这种亡命之徒都感到心惊,而他也注意到,道士的额头上,有道金光一闪而逝。 ‘嘭!’烧焦的红漆门被重重踹倒,道士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只见红皮蛤蟆翻了个身子,肚皮里被啃的一片狼藉,再走几步,是冒火的三清图随风飘荡,然后他看到了具尸体,壮妇如花的尸体,原本的大饼麻子脸,现在却连麻子都看不到了,脸上没有皮肤,裸露着森森白骨,红色的肌肉组织全部暴露在外,一颗眼珠就停在他的不远处。 墙边忽然跑出几只猫儿大的黑狐狸,其中一只还叼着一条胳膊,小胳膊!很有可能是丑娘的胳膊,道士终于再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脑门的金光再次冒出,只是这次却是旋转成漩涡,最后固定起来,化作一道硬币大小的金色太极图,正正镶嵌在道士的眉心处,而与此同时,泥丸宫的那副鱼龙太极图消失了踪迹。 “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反捕凶敌,追雷咒术,急急如律令,追摄!”两道霹雳闪过,那几只狐狸直接被炸成了飞灰,追雷神咒本是道家的法术,而法术,都需要登台施法,最次也得布下一个道术圈阵,但在道士眉心处的太极图作用下,这道规矩仿佛失效了。 道士持笔拿符,脚步不停,符咒不断,等到达大厅前,手上已多了三十多张镇妖符;而就在此时,四五只野狐精从墙角、柱后、房梁上,总之是各个角落扑了过来。 “风出巽方,飞沙走石!”道士话音一落,地面凭空吹起一股沙雾,顿时迷住狐狸的眼孔,‘四纵五横,六甲六丁。蚩尤治道,蒙恬步兵。遍行天下,曲戈反复……’ 大禹辟虎狼步,避一切虎狼、贼盗、凶恶,区区狐精,自不例外! “正炁入天,黑炁入地,二炁合并,震风飞弹,所有镇妖符,元亨利贞,云光日经,一齐追摄!”在道家,两道不同的符篆是不能同时使用的,而毫无意外的,现在状态的李道士又打破了这层规矩。 所有镇妖符泛着金光,在空中化作了一张金网,把扑来的狐精通通网住,哪怕它们是青丘狐,哪怕它们是精英怪,在每一只近十张镇妖符的作用下,这些狐狸精依旧惨叫着、哀嚎着,最终被烧成一团团的火光! 接连施展了好几道厉害符术,道士额头上的太极图也稍稍黯淡下来,胸口一阵起伏,贾府前院多为花草水池、假山走廊,烧的还不是那么的剧烈,但后院的那些厢房住宅,火势则一个比一个剧烈。 火光之中,道士只凭**凡胎也不能硬闯,哪怕他现在是爆种状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墙塌木倒,目呲欲裂;耳边忽然一动,他似乎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 “那边是谁?!” “道士,是你吗?” 李道士心中顿时一口大石落地,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心疼的不是房子被毁,而是这个小姑娘。 “你在哪儿呢?” “火后面!” “……” 道士差点忍不住翻白眼,全都是火,道爷怎么知道你在哪堆火后面,这姑娘关键时候的智商怎么依旧不咋地,怎么办怎么办?这种火势,现代的119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控制的住,更别提古代那种要多low有多low的灭火手段,除非,除非来场雨!? 道士灵光一闪,他还有机会!当初收了妒妇津和泥书生之后,其实是解开出了一道符,但是他当时处于休假状态,一直懒得去看,只要这张符是跟天象有关的,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行云还是起雾,他都有把握能够救人。 “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道士颤抖的掏出《天青宝册》,打开到最新一页,这道新演化出的符篆——降雨咒!! 祖师爷你关键时候真他娘的给力!!!! 学符是需要时间的,制符是有成功率的,但是在这种状态下,道士对于施展这道符却意外的有把握! 毕字开符头,此乃雨师之姓,左斗字,此秤水之重,左右水帘线、厚云形,最后以古篆‘风雨雷’收尾;与此同时,并请神指请降三神威能,身微躬,手微沉,此乃借神力,当示恭谨,符前咒后,口中咒语不绝。 “玉清有敕,威震龙庭。五雷电雹,袪役天丁。风雨混混,雷曜奔星。天符告下,雨降如倾。急急如律令!” 话语一落,离地面五十丈左右空炁震荡,积云生雾,周遭十里水汽一空,而在贾府上空水流激荡,碧光潋滟,‘啪嗒——’一颗米粒大小的水珠落在了道士的手心,然后雨水倾注而下,‘哗啦哗啦’的落个不停,把他整个身子都打湿了,也让贾府的火势为之一减。 “想下雨就下雨,想雨停就雨停,天气预报算什么,道爷我这是天气直播!” 随着降雨符的形成,道士体内的阴阳气为之一空,额头上的那个金色太极图案也为之消散,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在地面上。 火还未完全消散,就从其中窜出一道娇小的身影,直接撞入道士的怀里,哇哇的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行,你这手,手还在!?那我刚才看到的是谁的断臂?” “是弟弟的。” 原来是丑娘买的那一对姐弟中的男孩,平时总是老爷长老爷短的,看起来很乖的模样,“艹你狐大爷!”李道士忍不住骂出了声。 “还有谁死了?” “如花婶婶,还有姐姐也晕了过去,石榴婶婶那时在楼上,应该还无事,如花婶婶她、她就被狐狸咬死了!”丑娘又呜咽起来。 “大多数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小鱼这包子脸姑娘呢?” “她事先出去了。” “真是走狗屎运!”道士又松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小肩膀,恰巧这时朱豹子和苗三四也赶了过来,青城派的大猫小猫算是齐全了。 “道爷我没什么好说的,都被人欺负到老家来了,那还说什么?”李道士环视了一圈,“这年头,谁家的招牌亮不亮,就得看扛旗人的肩膀硬不硬,就一个字,干!!” “师兄你说吧,让我们怎么做?”苗三四激动的道,这家伙倒是门派荣耀感十足。 “我们这些混混青皮、地痞无赖也是讲规矩的,这些**及家属,当家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很好,”道士冷冷的道:“咱们青城派以前没有规矩,我身为第八代传人,今个儿就立下一条,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从不过夜!” “苗三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买也好,租也好,抢也好,我要你收集街面上所有的苍鹰、双鹘、皂雕和猎犬。” “朱豹子,既然你能借来一只狻虎,那伯爷府上就不会只这一只好玩意,跟苗三四一样,多弄个来几只来,再有道行的狐狸精,怕的也是这玩意!” “现在是丑时,一个时辰后,也就是卯时,我要看到你们出现在董家宅子的门口。” “师兄,是不是太急了点?”苗三四忍不住道。 “现在还没到夏天,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快黑了,道爷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青城派报仇从不过夜,道爷我弄死狐狸之后可还打算回来吃晚饭。” “可是那董家宅子里至少还有十几只青丘狐,而且师兄你现在的法力差不多已耗尽了,这、这实在是得从长计议啊!” “从个屁从!丑娘你怕吗?” “不怕!”丑娘大声的道。 “很好,咱们这就去一趟棺材铺,买两幅棺材给那些狐狸送过去,”道士拉着丑娘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法力没了又怎样,记住,道爷我是食脑的!” “这、这这,太乱来了!!”等道士走后,苗三四才喃喃道。 “嘿,有些站街卖打的风采!”朱豹子倒是兴奋的道。 丑时已过,卯时未满,天将黑,月将出,风将起,人将复仇,狐将灭。 半个时辰后,路人纷纷转头,街面上、路中心,一个道士,一个蒙面小娘,二人各扛着一个小棺材,大摇大摆的走在城西,衣服虽狼狈,面色虽苍白,但斗志昂扬! “这二人不会是疯子吧?大晚上的抬个棺材干什么?”有路人小声道。 “送葬!!”大小两疯子同时道。 董氏大宅子门口,还没等道士踹门,大门就自动打开,房里空荡荡的,一股子血腥气扑面,两旁倒着一具又一具仆役丫鬟的尸体,双眼睁大,看来这窝青丘狐是不打算在此常住了,这就忍不住大开杀戒。 道士眯了眯眼,走到了唯一亮着的堂口,满室的绿光,坐着的、站着的、包括现了原形的,十爪爪尖都是红惨惨的,有的还抓着颗心脏啃着。 “本还打算找你们算账的,没想你们还真敢来啊!”坐在主座的小脚老太站起了身,白毛脸、柿子皮也似的皮肤,三根长尾巴在扫而又扫,黑乎乎的妖气从她的身上蔓延出去,狐狸也会老,也会死的,但在她老死之前,依旧是只百年道行的青丘狐! “砸我的场子,烧我的屋子,杀我的人,道爷都找不到不来的借口!” “好啊,都在最好,老妖狐,送你两个棺材!” 丑娘咬牙,小胳膊施展怪力一手举一个,‘呼’的一下,两个近百斤的棺材直接砸了过去,然而狐老太只微微一动,脚下两只大尾巴伸出十数丈,把这棺材安安稳稳的定在身前,然后打开一看,正是斜眼、歪脖子、朝天鼻三只公狐狸的尸体。 “我的孙儿啊!!”狐老太顿时哭嚎起来,叫声之凄惨,让人侧目,好半晌,才张开满嘴尖牙,吐出半尺长的舌头:“抓住他们两个,我要他们给我孙儿陪葬。” 而两侧的狐妖纷纷立起,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彩,不怀好意的朝着二人围了过去。 李道士面色不变,道:“知不知道刚刚那棺材是隔层密封的,又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闭合空间,你们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一硝二硫三木炭。” “最后问你们一句,知不知道黑火药的爆炸原理?” “啥都不知道,你们跟道爷我斗什么斗!!丑娘!!!” 李道士大吼一声,丑娘张嘴就喷出一道碧磷妖火,这火光在除了烧到两个狐狸外,准确的裹住了那两副棺材,不过几息间,惊天动地的一声爆响,整个堂厅都被炸成粉碎。 “你烧我屋子,我就炸你全家,爽不爽啊!?”(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小侯爷 在董家大宅的后院有一间书房,光亮来自于房中的油灯,烛光底下,一只红皮毛的小狐狸正坐在桌子旁边看书,旁边还有三四只老鼠,来来往往的给狐狸填茶水,拿水果和糕点,那小狐狸看了一会儿后,便满足的道:“这许仙和蛇的故事还真有意思,不过这蛇既然有了千年道行,怎么还斗不过那法海,难不成和尚是罗汉转世、佛子投胎?” “不过还是没有那倩女幽魂好看,下次就应该把那作者抓来,逼他写一些我们狐狸精的故事,岂不是更有意思。” 刚扭了扭脖子,抬起了头,眼孔中就印出不远处那爆炸的火光,飞射的杂物几乎瞬间就把纸糊的窗户打成筛子,有只倒霉的鼠精直接被一只木屑插入脑袋上,脑浆迸裂! 而在后宅,董氏正一脸愁苦的对着菩萨像祈祷,自从那道人走后,那些狐妖越发猖狂,甚至在门口就大摇大摆的化出了原形,天天都有丫鬟和婢女的惨叫声,若不是她躲在房子里,有菩萨保佑,可能也无法免遭恶难。 “菩萨啊,都是妾身遭的孽啊,就不该听信那些妖怪的话,请菩萨把罪责都降在我一人头上吧,然后派下降妖使者,擒拿这些妖孽,妾身愿意付出所有,去报答那位使者的恩德……” 不过片刻,前院那个众狐所在的厅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及漫天的火花,董氏连忙冲出房间,却只隐约见得一个道士的身影站在门口,姿态巍峨如山,恍若天神。 “道士,原来那些粉末这么厉害!!”一直到现在,丑娘的嘴巴还张着,刚刚的爆炸冲击震撼到了她的小心灵。 “那必须的,道爷是什么人物,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都曾亲自下凡传下功法的男人,能不厉害嘛。”虽然道士到现在还不知道,传下《五雷掌小篇》的是雷司的哪位神仙,但这个时候不吹还什么时候吹;而且他的腿还在抖,娘的,威力怎么这么大,吓死道爷了,以前看好莱坞大片的怎么没这感觉。 做为一个穿越人士,道士给同行们丢人了,一直没有做符合他身份的事,那《太清真誓》的十条死死的限制住了他,让他连个腾挪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干一些跟道家行业‘山、医、命、卜、算’擦边的活儿,因为只有这样才不担心被雷劈。 但这可不代表道士他真的啥都不会,什么火药、练兵、经商、传销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要不是有这该死的誓言束缚着,别说改朝换代了,一统整个人间界,然后用飞机大炮逼迫天上的神仙签下《***不平等条约》也不是不可能的啊!当然,李道士刚炸翻了那伙青丘狐,现在信心极度爆棚,自我感觉那是相当的良好,不过就算没有誓言束缚,这种事情的成功率依旧无限接近于零,你丫化学物理从不及格的家伙,还有本事造炮造枪? 不过道士也过于高估了黑火药对于妖怪的杀伤力,等火光稍稍暗淡,竟从中传出几声痛苦的尖叫,十来只青丘狐,精英怪的水准,顶多炸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鲜血淋漓,皮毛反卷,正翻滚着想要从火舌中爬出。 若是往常,面对这种一万滴血被打到两三百的,道士只需要等着收人头变可,但问题是,现在他老人家的体力和法力也是全到最谷底,谁收谁还不一定呢;于是乎,他咽了口吐沫,觉的这逼是不是装的有点过了?按照时间来算,那两货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而在黑火药爆炸的冲击核心,还端坐着一道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半人半兽身影,做为一只长出三条尾巴的青丘老狐,她虽然老朽,但是道行可不逊于在在莱霞里碰上的那只狐狸精,哪怕几乎是面对面受了爆炸的全部威力,五脏六腑、皮毛血肉已被高温烤的焦糊,依旧颤颤巍巍的站起,一步又一步,朝着道士的方向走去,那仇恨的怨火哪怕双眼全被炸瞎,依旧仿佛能直射出来! “丑娘。” “嗯?” “你觉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战略性撤退一下?”道士依旧是那个道士,关键时刻帅三秒就行了,平常还是那个好处就占、危险就开溜的家伙。 道士的话一落,就听得门口传来苗三四的大叫声,“师兄,我们来帮你了!!” 话语刚落,鸟鸣声叫起,四五只黑羽苍鹰从天而降,避开火势,目标正是那些个受重伤的狐狸精;而与此同时,七八个健仆也冲了进来,绳子上栓的是一只只凶狠的猎犬,尖牙利齿,凶光转转,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鲁叫声,有的狗身上还有被撕咬的伤口,这些十有八`九都是赌档里的斗犬,最凶的那种,与此同时,门口附近摆着一排鸟笼子,里面是苍鹰、双鹘、鱼雕、裂豹隼,每当一个重伤的狐狸滚出火堆的时候,必然会有五六个飞禽走兽围了过来。 有道是好虎驾不住群狼,重伤的成精狐狸同样抵不过这些种族克星的撕咬,只挣扎了片刻,就被分食成各种肉块,就算偶尔有被反杀的,同样淹没在更多的鹰狗之中,场面像极了黑暗版的动物世界。 道士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这二货什么时候业务能力这么强了?加倍完成道爷的任务啊! “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苗三四讨好的笑道,指着旁边的一位圆乎乎的胖汉。 “啊!道爷的人头!”道士如梦初醒,这些可都是精英怪的魂魄,绝逼能让自己的《天青宝册》解封好几道的货色,怎么能落在这些畜生的口中,顿时也不管苗三四了,以抢食的速度扑了过去。 “——永宁伯的四公子!” 重伤的青丘狐一个接着一个惨死,但却有一个例外,就是那个浑身找不出一块好肉、眼瞎耳聋的狐老太,在它身边是一圈狗鹰隼的尸体,三只天生异种的狻虎爪撕口咬,牛犊子也似的身体不停冲撞,竟还都处于下方,被那三只巨大的尾巴抽的惨叫连连,而老太身上弥漫出的黑色妖气更是具有腐蚀作用,普通的鹰犬触之则亡,若非对方眼瞎耳聋,易于被混淆,场面说不定还要逆转。 “预备,放箭!”在某个王府教习的一声令下,十数只长箭流星般的射出,钉在这老狐狸身上,不过四五丈的距离,对于这些府中精锐来说几乎无一人失手。 “再放!” “再放!” 可是连续射了三四拨箭后,就好似钉在铁块石壁上,射穿了毛皮却也打不进肉身,王府教习不由咽了口吐沫,附耳道:“小侯爷,这妖怪着实厉害,咱们要不先走吧?” 那四公子却摇了摇头,胖脸上居然满是兴奋,口中却反问道:“那道长能对付这么多的狐狸精,怎么你们却连一个老狐狸都收拾不了,让小王来!”语罢,拔出腰间的一口宝刀,就欲亲自上前。 那王府教习顿时魂都吓散了,要是这位侯爷出了事,他全家人都保不住性命,赶紧道:“王爷息怒,息怒,那不是还有位道长嘛,对于抓妖降魔,我们还是先问问他的建议为好。” 而李道士正在跟某条狗抢最后一个人头,哦不,是狐头,好不容易趁着对方把这狐狸咬死前,把它的魂魄给收了,抹了把汗,暗道可惜,十几只狐狸,居然就抢到四个人头,顶多演化出两道符篆啊,他颇有些不知足。 不过不远处可还有个大家伙呢,普通箭矢居然射不穿,这老家伙不会修成妖体了吧,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果然还是有压箱底的,哼哼!但你倒霉就倒霉在碰上了道爷,倒霉就倒霉在如今正是春夏之交;然后不等王府教习过来相请,这家伙就颠颠的——跑走了。 看着这家伙远去的背影,附近几人都张开的嘴,这家伙,就这么逃跑了? “李老大不会就这么跑了吧?”朱豹子问,他背上的神图还没完全补好,现在的水准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凡人,对付这种大妖怪,他实在无能为力。 “应该不会吧,”苗三四不敢确定的道,但是以师兄的风格,这种事不是做不出来的。 好在不过片刻,李道士就又跑了回来,手中还拿了根新发芽的桃枝,而且在他折下来的时候,枝头是向东生长的。 三只狻虎中的一只已被那狐老太扯成两段,心肝肠子什么的落了一地,热腾腾的,而且那四公子带来的飞禽走兽也至少有一半死在对方的手上,看的这小侯爷脸面一直抽搐中;但说也奇怪,如此赫赫妖威,李道士手中的桃树枝抽冷子给了几下后,居然惨叫数声,化作了原形,一只虎狼大的老狐狸。 《淮南子》中记载:鬼畏桃也,《驱狐篇》中亦有说明,桃者,五行之精,能压服邪气,制御百鬼;而春夏之交的桃枝,生机与日光相交,更是能荡炼尸臭、辟诸鬼气、破开妖法,这狐老太也是赶上了好时候。 “阴魂出壳,幽魄归位,摄!”一股水桶粗的妖气从狐尸身上摄了出来,被《天青宝册》吸入其中。 “这狐狸精终于一锅端了,”道士松了口气,“事情总算结束了。” 洛都东城门,一匹骏马正驾着一个人横冲直晃,那新上任的城门官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一人一马冲出了城外,但诡异的是,这马鞍上好像只有袍子和发簪,而马镫上也只有鞋袜,就是看不清人,仿佛隐形了般,大约跑了十来里路,却也不见了骏马的踪影,只有一只红皮狐狸骑着一只黄鼠狼在跑,“死道士,居然敢诛我青丘一族!待我去找念姐姐收拾你!” 而在贾府上,姐姐给断臂弟弟上了药之后,安慰道:“你放心,丑小姐和老爷都是大善人,不会抛弃我们的。” 等她走后,那原本面色苍白的弟弟忽然睁开了眼,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翻了个身,被单里仿佛有两条蟒蛇在游动,然后挤出尖尖一角,是一小截狐尾。(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女人们 最近的洛都不甚太平,科举案后,城内接连发生了火灾、匪患,而城外又有五六家小姐被奸`杀,其中不乏有士绅背景的,而且据说还有人在夜间看见有人从董家大宅中拖出一袋袋的人尸和狐尸,街面上至少流了十几摊黑血,府衙外天天几十个披麻戴孝、哭诉含冤的家属,害的府尹大人头都要炸了。 但是在贾府,却又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道爷的意思吧,是在门口斜四十度角的墙面镶嵌几面铜镜,要带点倾斜面,这样日光照在上面可以正好反射到门口后半尺,铜镜生光,为啥?防妖鬼啊!什么,你不知道四十五度角和倾斜面的意思?” “还有还有,你们把这池子给我填上一半,下面再给我整平,形状图纸我刚刚给你看了,然后再给我挖几道水沟,什么?太浅了养不了鱼,道爷什么时候跟你说要养鱼了,鱼比人精贵啊,我造游泳池自己玩啊。” “不是更你讲过了,我的书房是要传统风格加落地窗,窗户旁要有一副咖啡桌椅,要正好可以看到洛都外的云霞山;而工作室则要简约大气一点,要有三清像、蒲团、香炉、香案,墙面你得给我刻上道家的篆字,《道德经》《皇帝内经》之类的,哦对了,还要拉个小隔间,闭关的时候要用的,我等一下在告诉你怎么防鬼防妖防盗,尤其是防狐……” “喂喂,这桃树是放这边的吗?木居巽位,正好隔着水火,你是想克死我还是想克死这棵树啊?” “还有,我们家丑小姐要的糖屋,要尽量阴凉通风,最好旁边就是地窖,不然化了怎么办!” “不是,你啥都不懂,道爷我很难跟你沟通啊,你平常是怎么给人家装修的?你们有没有三包服务?材料是在哪儿定的?建成后有没有二道质检……” 古代可没有专门的装修公司和工程队,顶多是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来做,而这个有多年建造经验,曾经一手建造过侯府的老匠师被道士问的张口结舌,老脸通红,看到这个,丑娘就忍不住笑,跟开了道彩虹似的。 好半晌,道士才跟这些木工匠们讲清楚了设想,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擦了擦汗,心想自己真是有够倒霉的了,出山接的第一单活就把让狐狸把自家老窝给烧了,下次一定要谨慎,不打听清楚这妖怪的来历、道行、背景,说什么也不傻了吧唧的就上了,区区三十两银子,连装修费都不一定够呢。 不过从好的角度想,这次正好可以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把那牌匾也给换了,什么贾府啊,明明就是李府! “道士,喝茶,”趁着道士歇息的这段时间,丑娘乖巧的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恩恩,还是丑娘乖,”李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人家总是说失去的才是好的呢,平时不觉得,最近他就越看这小姑娘越顺眼,乖巧懂事、武力值又高、而且会洗衣服会刷碗,这么可爱的小萝莉哪里捡啊,也就是道爷自带人品光环。 “来来,坐道爷腿上,我之前还没问你呢,那次狐妖砸咱们的场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据丑娘自己说,当时他们正在后院一起包饺子,然后门口就传来敲门声,如花婶就去开门,紧接着宅子就开始摇动,水缸里的水和粪坑里的秽物开始外溢,然后那青蛙啊、蟾蜍啊、小石头人啊从各个地方窜了出来,纷纷神情慌张,她才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指挥大家往后院跑去,可惜已来不及了,先是一只花猫大的红狐从墙上跳了出来,一口咬断了弟弟的胳膊,然后更多的黑狐和青狐窜了进来。 那些狐狸行动迅速,丑娘吐的碧磷妖火根本烧不着对方,而飞镖打在他们身上起不了多大作用,好在地上的草皮突然显功,把狐妖的四肢捆住,让她趁机烧死了两三个;然后宅里的那些怪物也纷纷冲了上去,给丑娘她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原来如此,妖怪屋通灵啊,看来是正式承认我们这些个主人了,不然也不会发出警告,回头道爷得给那荒草根加点水去,白毛这小鬼那时候去哪里了,怎么也没事?” 大概这白毛娃半人半鬼的原因,除了对李道士和丑娘外,对其他人都充满着戒心,反倒是跟府上养的精怪们玩的来,危险时刻,这些小妖怪连忙把他藏到了密室中,这才躲过这一劫。 “那这火又是什么情况,是不是那些狐狸找不到你们,就放火烧宅子?”李道士猜测道。 “不是啊,”丑娘挠挠头,“道士你说过,大多数妖怪都怕火,我打不过他们,就照你说的,放火烧屋子来阻挡它们。” “……”李道士沉默了片刻,“所以说,这火是你放的?” 丑娘顿时挺胸抬头,露出一副快来夸奖我的表情。 道士脸上的青筋一根又一根的崩起,最后一跳三尺高:“你个缺德丫头,有种不要跑!道爷我揍不死你!!” “是你说的,妖怪怕火!”丑娘一边跑一边叫道。 “那我也没叫你放火烧房子啊!道爷的二手装修房,硬是被你整成毛坯了,你知道这损失有多大!” “钱哪有人命重要!” “嘿,你还敢说,是没有人命重要,但也没有道爷我揍你重要!” 李道士好不容易逮到对方,丑娘小手小脚还扑腾着,跟条大马哈鱼似的,好不容易按到腿上,还没准备开揍呢,就听得屋外有人道:“道长你还真有闲情雅致啊。”然后就见身着青衣的小鱼陪着头戴面纱的董夫人走了进来。 董夫人今天身着一身白,两蓬长袖抱入怀中,见了道士,连忙盈盈一拜,口中道:“多谢道长救妾身主婢二人的性命,大恩大德,真不知如何报答。” ‘以身相许不就OK了,’李道士心中诽谤了句,不过动作不停,连忙把对方扶起,顺带捏住对方的小手,义正言辞的道:“夫人说的是哪里的话,贫道身为正教中人,镇妖除魔乃是应有之意,不值得称赞,不值得称赞。” “现如今,像道长这种一心为公的人不多了,”今天这董夫人的状态貌似不对,小手都摸了个来回,依旧崇拜的看着他,要是以往早就面红心跳、羞涩的跑掉了,难道道爷今天加持了魅力光环? 最终还是旁边的小鱼看不下去,干咳了几声,那董夫人才不舍的直起身来,那依依不舍的小眼神,看的道士心中一荡。 “那个,多谢你了,救我一命,”包子脸丫鬟今天的状态也不大对头,要是往常自己这么调戏这董氏,早就冲过来开揍了,而现在只是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 “客气,客气。”道士也是个贱骨头,要是往常见了这一大一小两美妞,早就开始口花花了,然而现在对方一副不介意的模样,道士反而不敢下手了,难道有阴谋? “道长,我知道你为了救妾身,家中受了火灾,小小补偿,请务必要收下,”董氏回头看了一眼,另外有个婢女走过来,抬着个托盘,上面是二十锭银元宝,二百两银子!? 道士艰难的挪开视线,干巴巴的道:“那多不好意思,只是,只是——” 董氏嫣然一笑,竟然带有点妩媚,又道:“道长请收下吧,妾身还有点事要处理,等道长府上修好了,妾身必定天天过来听道长讲经说法。” 董夫人再行一礼后,就弯腰告辞,宽大的袖袍竟有些遮挡不住她美好的曲线,似乎每走一步,都能露出一点点美好出来,腰、腿、臀……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旁边的小鱼冷不丁的道,李道士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角,这才讪讪道:“你家夫人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怎么,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那怎么能呢?你要是一直留在咱府上那最好,可是你不是舍不得你家夫人嘛。” 包子脸丫鬟翻了个白眼,犹豫了片刻,才道:“那个,十分对不住了,在你费心救我家夫人那段时间,我还不信任你,出去请街面上其他的法师,可惜那些人一听是一窝青丘狐狸,脑袋摇的比谁都快。” 道士恍然,原来这包子脸是内疚了,古人似乎对于这方面看的挺重,讲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吧,哪像是现代人,无论是找工作的还是找人的,往往一撒几十份简历,撒网抓鱼嘛。 “都过去的事有什么好提的,道爷度量很大的。” “我也没想到,你有那么大的本领,居然能把整窝狐狸都给炸了,神仙的手段也不过如此,”说到此处,小鱼的语气透着几分小崇拜。 怎么,道爷的名声这又开始传上了?看来宣传费用没白花啊,道士开始有点沾沾自喜,有干货就是容易吸粉。 “不管怎样,我小鱼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做的,千万不要客气!” “认真的?” “姑奶奶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很好,现在就咱有一个需求,”语罢,李道士的两只手突然摸上了对方的包子脸,软软的,滑滑的,据不科学统计,包子脸的手感在各类女生中是最好的,如今看来,还真是不例外,这好人好事干的不亏啊,道士手不停,各种感慨。 小鱼大概也没料到这着,短时间愣住了,然后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通红,红的冒烟的哪种,然后贾府、哦不,是李府中传来一声高分贝的尖叫:“贼!道!士!” ‘啪——’李道士捂着嘴,看着对方逃跑也似的背影,满脸无辜,不是你说什么都能做的嘛,道爷我就摸一摸,连一垒都没上呢。 而旁边的丑娘看到了这一切,也恨恨的道:“道士是个花心萝卜!”然后气呼呼的跑走了。 李道士眨了眨眼,什么个情况,今天的女人怎么都有点怪?道爷我也没做啥啊……(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炼丹术 在李府改造的第三天,两间卧室总算被清理出来,李道士也终于不需要去住客栈了,颠颠的和丑娘打包回家,还有那三个仆役,一个白毛娃,虽然只有两间屋子,挤一挤的话还是不成问题的,而道士也终于有空闲去清理一下之前的收获。 本来青丘狐身上最值钱的就属它的尾巴,由于是成了精的,皮毛不是纯青,就是纯黑,无一丝杂色,柔和鲜艳,要在世面上贩卖至少上百两银子,不过由于道士简单粗暴,直接使用炸药开炸,最终得到的只有五根完整,那永宁伯的四公子义务来相助,还死了那么多家养鹰犬,送了两根,苗三四和朱豹子分了一根,最后落在他手上的也只有两根。 不过最贵重的不是它,而是道士手上的那颗龙眼大的魅珠,这是狐狸浑身精华所聚,而且是只有百年道行的狐狸才会长出的玩意,很是稀罕,当日虎姑婆抢的就是此物;对于普通的道士来说,这玩意最好的用途便是炼丹,但是考虑到狐老太的魂魄妖气都被吸入《天青宝册》之中,这颗魅珠颜色略显暗淡,就有些鸡肋了,但李道士却视若珍宝,因为这很可能变成他第二个赚钱工具,尤其是考虑到现在养生会所的业务量不进反退的情况下。 除此之外,加上赚来的两百三十两银子,就算减去装修要花的大笔钱,保守收益也在两百两银子以上,所以说这单业务虽然过程惊险,但从物质方面,赚的还是挺多的。 还有就是修行方面,最诡异的就要属当时的爆种状态,战斗力直接飙升百分之两百,而且还附加超强学习力、混合用咒术、法力增幅,是道士在师傅老头那里都没听说过的高级货色,当然他老人家也没有见过地书,原来鱼龙太极图不仅可以用来学习和感悟,而且是可以用来实战的!道士对于这个发现有种天上掉馅饼的幸运感,道爷算不算是开创了咱们道门的新流派,普通道士转职——战斗道士(青城派专属)。 当然,这种状态也不是没有缺点的,首先就是极耗法力,以道士降服三魂的水平,也只能坚持半柱香的时间;第二个就是状态结束之后,精气神会陷入一段低谷,至少道士这三天内都没多大精神,连修炼都无法做到;所以它只能当成拼命手段而无法成为常规手段,而且考虑到它的发起状态是额头多了枚铜币大小的太极图,所以道士决定把它叫做太极模式,本来是准备叫做暴走模式的,但不怎么符合道家的气质,所以就被光荣PASS掉了。 而剩下来的就是符篆,按照道士的估计,吸收了那个胡老太的妖气之后,加上之前的积累,《天青宝册》至少能够解开五道的符篆,简直是大爆了!但是道士打开这册子之后,给的选项却是变成了两种。 其中一个是六张冒着绿光的纸张,按照以前的惯例,只要用法印点敕后,就会形成六道符篆,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竟然又出现了冒着黄光的两面纸,所以说,这是二选一的选项;至于二选二,开什么玩笑,以道士对于师傅老头的了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冒着绿光的应该依旧是符篆,但是黄光的说不定就是其他的玩意,作为青城派中兴的杰出代表,师傅老头所会的绝不仅仅是符术而已,而道士只犹豫了两秒钟,就选择了第二项。 书页上浮出了六个字——《玄黄炼丹术小解》 炼丹术! 居然是炼丹术!! 作为道家的看家本事之一,这玩意对于李道士的吸引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开玩笑!既可以内服,又可以外敷,既可以增进道行,又可以用来赚钱,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有!就是炼丹! 道士的前身,就是被雷劈的那位,在小时跟师傅老头学过很短一段时间的丹理,不过自从他在短短三天内,炸了四座丹炉之后,就被老头严禁再学习任何炼丹手段,天见可怜,为什么前身的锅总是要道爷来背,不过好在咱终于爬出坑了,以后赚钱的手段终于又增加了一样! 伴随着走向人生巅峰的梦想,道士盘算了半天,终于幸福的睡着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狐老太的二女儿,狐二娘所化的断臂少年就站在门口,神情阴晴不定,约过了半晌,却又离开了。 刺杀只有一次机会,但那一次,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它到底顾忌着这座妖怪屋的监控。 接下来的几天,道士除了督促工程进度外,就是在琢磨着这炼丹术,他可不是前身的那个笨蛋,而且有着现代总结的良好学习方法,加上还会那么点化学常识,学习速度很快;这炼丹术的原理理解起来并不是十分的困难,其中最核心的五行八卦相生相克,以及配套的青礜、硫黄、戎盐、凝水石、代赭、黄精等药材或是丹材的配合使用,他可不管这手段科不科学,管用就行,中医在他穿越的那个年头,不也没证明怎么个科学原理嘛,说不定所谓的不科学,就是一种暂时还没被发现的科学呢。 偶尔也会有客人来拜门,除了那些个‘祭神’的女居士外,就要属苗三四跑的最为勤快,没办法,他又缺钱花了。 “师兄,我又替你拉了一单活,你且看看……” 李道士把《天青宝册》放下,斜了对方一眼,道:“不是说好了吗?每半个月接一次活。” 道士现在想明白了,单纯的做一个实力派道士是没有前途的,必须偶像和实力并重,所以每隔个半个月的走秀,呸!是商业活动,也不对,是施展神通、救助百姓是必须的。 他也吸取了教训,每次行动前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什么怪都没摸清就一股脑的上。 “嘿嘿,师兄,我理解,理解,这不是看到同行们业务量上涨,咱心急嘛,”苗三四讪笑道,他现在也学会用些现代的词汇了。 “哦?最近街面上又冒出了那些新人?”李道士有些好奇。 “大多数也就是师弟我这种水平的,但其中也有些真本事的,比如说茅山派的毛三环、毛二环两兄弟,他们每天能接十几单抓鬼的业务,而且完成率百分之百!” “啥玩意?你再讲一遍!”无怪道士这么惊讶,实在是这句话里槽点过多,首先,据他所知,道门三大派,茅山、上清、云霄,除了迫不得已,派上几个弟子在玄都司任职外,所有弟子都是不得出山的,因为门派越大,规矩越怪,除非是人间出了什么纰漏,很少会有大派弟子出头,这是其一。 而且茅山派啊老大!道门的土豪阶层啊!什么时候混到要到街面上接活儿的地步了,这笑话开的有点冷;而且一天接十几个捉鬼业务,那岂不是代表着洛都每天晚上至少有十几个鬼在外面蹦达,拜托,这可是洛都,不是鬼城,要真有那么多鬼的话!道爷我早就搬家,不对,道爷早就大显神通了。 见道士用古怪的眼光望着他,苗三四急忙道:“师兄,我这次可没有说谎,不信你到市面上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 “行了行了,道爷知道了,端午节之前,你再帮我接一单活行了吧,这次少赌点钱,再用光了你就去街面上吃土吧,”道士被纠缠的不耐烦,于是松了口。 “谢谢师兄,谢谢师兄!”苗三四喜不自胜。 “都答应你了,你咋还不走,非要道爷我赶你!” “嘿嘿,这就走,”结果他走到门口又绕了回来,面色古怪的道:“师兄,我一直想知道,那天夜里,四公子的邀请,你怎么没答应?他不像是传闻中的那般啊。” “哦,那件事啊,”李道士回想起来了,干掉狐狸的那天晚上,那个永宁伯的小儿子发出邀请,让他到府上做供奉,月供二十两银子,却被他一口回绝了。 “这家伙能为素不相识的我们出头,那想必是个能交朋友的人,跟他攀攀交情也不错,但朋友多也就代表着麻烦事多,道爷要是给他当供奉,那岂不是得天天给他擦屁股,哪有功夫再跟女居士谈佛论道、谈情说爱,你当我傻啊!” 夜里,道士终于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行,只不过除了修炼青城法诀和《火山灶鼎》外,还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从荒草根上看到的《肺神法》。 经过青丘狐一事后,李道士也终于学乖了,这玩意不管有啥用处,先练练再说,指不定以后就用的上呢;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修炼日炼月炼二法,包括这《火山灶鼎》的外丹术之时,那修炼速度是以龟速前进的,但是修炼这个炼气术时,倒是不慢,按照上面的注解,已经练到了其色白,澄净微芒的地步,每次内视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肺部有团白气在跳动,虽然不知道啥用途,但有总比没有好啊,不过炼气士功法要都是这么迅猛的话,为什么会道士这种职业所取代呢? 这个念头只在道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他就开始此法的修行,存想肺间有气,状如白珠,其光渐渐上注于眉间,后咒曰:西方庚辛,太微玄真。内应六腑,化为肺神。见于无上,游于丹田…… 然而道士不知道的是,《玄都上品》的前身是剑仙的法门,含煞气,自带强化经脉的作用,《火山灶鼎》是外丹术,养的是筋骨皮,鱼龙太极图是地书,改造的是三魂七魄,而如今又有这《肺神法》强化五脏中的肺部,所以他的身体早跟普通人,或者说是普通道人不一样,开始接近于那个天地刚开之时的古人类,开山凿石,挖海捕龙,生来带有异能。 随着他的修炼,有某些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蕴育,似乎即将破壳而出了…… (虫子从来没这么拼命的码字过,所以最近情节发展,剧情设定、节奏缓慢程度会有些问题,大家的建议和意见我都看到了,也在努力去修改和校正,请大家继续支持,因为虫子一直在努力)(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五毒 五月五日天中节,一切虫蛇污秽尽消灭。自打李道士写下这句歪诗后,又过了不少天,终于是到了天中节,也就是俗称的端午。 道家不仅是有四忌日,也有三福日,也就是端午、立春、重阳,这三日中,不仅刻录符篆、炼制符水的成功率会大增,而且五毒孽生,妖鬼焦躁,最易被捕捉,那白娘子不就是在端午显出的原形。 道士懒洋洋的躺在泳池旁的躺椅上,穿着个自制的大裤衩,懒散的晒着太阳,四月份的天气本来不高,但是今年河南大旱,各地的温度受其影响,也就提前涨了上来,本着不用就浪费的原则,他就决定把他那健壮的腹肌和肱二头肌拿出来晒晒,如果他有这玩意的话。 旁边的石榴姐和姐姐就在附近淘米洗菜,偶尔会看上他两眼,表情都有些不好意思,他这种行为按照如今的风俗实在是太过豪放,就好比现代穿着比基尼逛大街一样,但没办法,我的地盘我做主,道爷在家里想怎么滴就怎么滴,你管我啊? 当然,他也不是单纯的在闲着,而是通过推算今日的燥气程度去锻炼自己的太乙卜术,每年的端午节,都是五行紊乱,日出流火之局,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大量的阳燥气充斥在空气中,阴气大减,这也是鬼类无踪,妖怪发狂的根源。 自从修炼了那个《肺神法》以来,道士自我感觉修行又有进境,而且最近还多了样本事,那就是憋气,平常人憋了一分钟就够呛,他至少能憋上五分钟,而且还犹有余力,所以每次与丑娘的比赛都没有悬念,也因此,每次的洗衣刷碗都交给了丑娘,道爷我可不是虐待童工,只是某萝莉运气不好而已。 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时,就听得李府颜值担当石榴姐道:“老爷,那个董夫人又来了。” 为什么要说个又字呢?主要是最近这位董氏来的相当频繁,几乎达到一日一次的地步了,搞的道士这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咱虽算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裸啊。 “啊!”董夫人刚一进门,就捂嘴叫了声,面色羞红,没办法,道士这种超前卫的打扮这年代人谁看谁瞎眼。 “夫人先坐,贫道换换衣服就来,”李道士走之前还故意挺胸憋气,身材这么好,不秀怎么行。 在新建的书房中,董氏好奇的四处打量,尤其是那高大的落地窗,虽然没有玻璃,但道士想了个法子,就是用市面上湖南特产的,大头蚕吐出的丝,能编织成那种半透明的纱布,单是这一面窗,就花了道士百两银子,但效果也是相当的好,正对着云霞山的景色,坐看云卷云舒,品茶看书,格调一下子就拉上来了。 “这是妾身亲自包的粽子,简陋手艺,道长不要见怪,”董夫人把手上的小篮掀开,里面是一个个可爱的筒子粽,用红线打上蝴蝶结,模样就非常的精致。 “多谢夫人了。” “对了道长,妾身最近月事延迟,夜难入睡,不知是个什么原因。” “噗——”道士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这种事你都跟我讲,不大好吧? 话说自从狐灾过后,这董夫人对自己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照顾的殷勤有加,送钱送吃送喝,就差送人了;而且心扉敞开,以往憋在这个俏妇人心里的,连亲近丫鬟小鱼都不知道的私房话尽往道士耳朵里装,什么街坊邻居总是传一些流言蜚语啊,说她表面正经,暗地里偷汉子养男人;还有那前院的王学官,明明是个道学先生,暗地里总是盯着自己的腰臀打转,却不知道他妻子早就跟某人有了超友谊关系巴拉巴拉的。 虽然道士觉的有个大美妞跟自己聊天谈八卦是件挺爽的事,而且偶尔还可以占占小便宜,但是他现在觉的有必要弄清楚这董氏变化的原因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嘛,尤其对方还是个寡妇,有贞节牌坊的寡妇,不是该刻意与男人保持距离吗?咱的职业优势再大,也不会大到这种地步啊,对方不会被下了降头了吧?还是有人想施展美人计?不给上三垒的道爷才不上当。 “那个,夫人啊,你这最近的性格变的很开朗嘛,以往说不到三句话就闭嘴的。” “那是对旁人,道长不一样嘛,”董氏温婉的一笑,听的道士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咱怎么就不一样呢?是美妇人不会是要跟自己告白吧,道爷我这么正儿八经的人,绝对不会去勾引寡妇的,绝对!有可能、或许、大概、说不定、未必…… 这个,你不能歧视已婚人士嘛,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自由,对不对,咱可是穿越人士,很开明开放的。 “贫道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道士咽了口吐沫,道爷持续表白二十年,还真没被人表白过,老实说,有点小紧张。 “道长你是观音大士派下来的降妖使者嘛。” 李道士眨了眨眼,这、这难道是古代人的表白方式?还是女居士特别的谈情方法? “妾身在家中被狐妖围困之时,曾向观音大士百般苦求,恳请大士发慈悲降下降妖使者,此愿刚刚许出,道长就出现了,并且降法如雷霆,一举就灭了此獠,定然是观音大士见妾身可怜,派道长驾雷驱电,从天上下凡来拯救妾身的!”说这话时,董氏目光闪闪发光,就差直接说,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像你这样出色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你那忧郁的眼神,稀嘘的胡喳子,神乎其神的道术,曲折离奇的人妖爱情故事,都深深出卖了你,没错,你一定是观音大士派下来的降妖使者! “……” 不是,董夫人,你真的误会了,就算观音大士再忙,她也不会来找咱帮忙的,其实我和她也不是很熟,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同一个部门,不对,是教派的,彼此间还存在着一定的市场竞争,你要是这么想,道爷我就很尴尬了,要是给同行听到多不好,坏名声的啊。 于是乎,李道士抓住了董夫人的小手,满脸认真的道:“夫人,此事你说、我知便可,绝不能经第三人之耳。” 董氏满脸通红,也握住了道士的手,激动的点了点头。 等这位董夫人走后,李道士没有半点降妖使者的自觉,总觉的今天身子有点怪怪的,还是回头补个回笼觉好了,刚一转身,就见丑娘突兀的出现在门口,面颊鼓起,恨恨的道:“骗子!” “喂喂,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说好的憋气比输赢,咱又没作弊,你不能因为赌输洗衣服了就怪我啊。” “不是这个事,你就是个骗子!” 不是这个事?李道士使劲想了想,哦!貌似昨天晚上自己答应今天陪小姑娘逛庙会的,差点都忘了。 “别瞎说,你当道爷出门干什么,不就是为了带你逛庙会,急什么急。” 一听这话,丑娘果然转怒为喜,开开心心的拉着道士的准备出门,在前院还碰上了兄妹二人,道士想着反正两个人逛也是逛,四个人逛也是逛,就当是员工节日福利了,便道:“弟弟姐姐,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 榴花照眼艾蒿香,挂符门帘饮雄黄。粽角流苏悬彩穗,平安佑尔度端阳。 这街面上还真是热闹,家家户户挂艾草的、系彩线的、剪五兵纸的,还有一大堆挂长命锁、额上点雄黄的孩童在乱蹦乱跳、跳绳挂灯,道士见自家的几个小孩也露出羡慕之色,便懒洋洋的道:“都去玩吧,今个儿爷心情好,就当是给你们带薪休假了。” 兄妹二人犹豫了下,到底禁不住诱惑,欢快的加入了进去,只有丑娘羡慕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不去?” “道士快看,那里有猜灯谜的!” 呦呵!这萝莉智商见涨啊,都会岔开话题了,道士耸了耸肩,就陪着她逛了起来,话说这端午节能买的东西还挺多,香包、艾蒿、雄黄酒、五毒饼、五彩线、凤仙花汁(指甲油)。 “道士,你看这对联写的不错唉,”丑娘兴奋的道,端午时卖的对联叫做午时联,基本上都是跟节日有关的,比如这一副——上联:上旬上,中旬中,朔日望日。下联:五月五,九月九,端阳重阳,横批:酒美雄黄。 李道士撇了撇嘴,“有什么不错的,哪比得上道爷的那一句,一切虫蛇污秽尽消灭,那么的霸气!” 二人借着逛,到了个摊子前,丑娘突然又好奇道:“怎么端午也有卖月饼的吗?” “那哪是月饼,叫做五毒饼好吧!” “这饼有毒?”丑娘瞪大了眼睛。 “哈哈,这蒙面小女娃真可爱,按照咱们家老人的故事,这天中节吧,会有五毒出世,祸害小娃娃,你看这饼子上面的印子,就刻有蝎子、蛤蟆、蜘蛛、蜈蚣、蛇,咱们把这饼子吞掉之后,这五毒就不会来祸害你这女娃了。”摊主半解释半推销道。 ‘这可不是故事,’李道士暗中撇撇嘴,见丑娘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便道:“那就来个十斤吧。” “好勒!客官,这十斤五毒饼正好够一大家子吃。” “不,我家丑娘一个人就能解决了。” “……” 二人又逛了许久,买了些东西,比如五包沐兰汤方,也就是煎蒲、艾、凤仙、白玉兰等药材调制成,泡澡用的,还有三个香包,三小孩一人一个,还有一瓶凤仙汁,丑娘强烈要求的。 道士对于逛街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只顾着去瞅街面上难得一见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是江南美女多啊,水灵水灵的,当然,小姐们都是蒙着面的,所以他就只能对着丫鬟们的颜值暗自比较,这个75分,这个眼形不错,勉强八十吧,还有那个—— 比较了一圈后,道士突然发现,还真每一个比得上当初见到的,王太尉家的那个小薇,简直是丫鬟的身份小姐的颜值,听说那老王本来是告老还乡的,没想到碰到科举这档子事,又苦逼的被皇帝老儿叫回去问话了,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不过瞅着瞅着,道士忽然双眼一疼,视野变的一阵模糊一阵清晰,连忙揉了揉,这不科学,从来只听说过看丑女看瞎眼的,自己怎么看美女也能看出问题来? 这种情况已经有快一个月没发生了,自从自己改吞蛇胆以后,难道这病还能复发的?而且这一次尤为的激烈,体内的阴阳气也有了变化,起伏不断,距离上一次镇魄才过了几个月?难道又要升级? 道士连丑娘都来不及叮嘱,就匆匆挤入人群中,没办法,他赶着去闭关! “咦,道士呢?”等丑娘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丑小姐,老爷应该有事,我们也回去吧,”断臂少年微微一笑,眼中说不出的神采。(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神通 正统的道士在一生修炼中,会碰上三灾三难十劫,度过后方可为仙,十劫者,三魂七魄也,三魂者,夹灵、胎光、幽精;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三难者,结三丹田也,也就是泥丸、绛宫、精门;按照外界的说法,就是精化为神,神化为婴儿,婴儿化为本身;到达这一步,基本上就是真正的人间半仙了,当初的诸葛孔明、葛洪、火龙真人、茅山派的开派三茅,都是已经达到了这一步。 最后就是最神秘莫测的斩三尸,又称三毒、三虫,也就是青姑、白姑、血尸,说的直白点,善念,恶念,自我。 镇七魄者,可称的上是道术有成,降三魂者,可以被赞一声道法卓越;李道士现在的阶段是刚刚镇压了三魄,加上一系列坑蒙拐骗得到的本领加成后,应该算是精英怪以上,小boss未满的级别。 按照李道士的猜测,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要等上个一年半载,才会继续有魂魄出世,方有镇压升级的机会,但是没想到这一次会来的这么快,而三魂七魄出世的时间不固定,主要是跟道行有关,但是他自家情况自己有数,明明还没有到达这一步啊,这玩意又不是大姨妈,难道还可以提前的? 所以他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跌跌撞撞跑回了闭关室,屁股刚一坐到蒲团上,手痛、脚痛、腹部也痛,体内的阴阳气跟打了激素似的乱窜,跟以往七魄出世的情况又不一样。 ‘这是啥情况,走火入魔?’李道士一头雾水,修炼又不是治病,有对阵下药之说,一千个人能碰上一千种状况,鬼知道他现在的是哪一种。 现在既不是清晨,又不是半晚,《玄都上品》中的日炼法和月炼法都不是用的时候,所以说,只能运转《火山灶鼎》法,想要故技重施,把体内乱窜的阴阳气吸入皮肉之间。 存想火炼身为炭,烧肌肉、蒸皮肤、化津血、融筋骨,以身为鼎炉,火以化之,水以滋之,土以和之,金以劲之,故阳蒸阴以息气,阴凝阳以澄精。日月升降,乾坤交泰…… 道士随着施法,体表红如炭,丝丝白烟从脑后冒出,阴阳气可非普通的道家真气,生具煞气,要想温养它,得有一具好躯壳,好在道士服用的神秘紫膏,强化了内府五脏,暂时倒也不虞;不过他也确定了一件事,这种状况绝对不是升级。 魂居少府,魄停中台,一个比一个乖巧,根本没有动乱的倾向,反倒是道士平常最依仗的阴阳气跟进入青春逆反期一样,不停的给他捅娄子,这他娘的又不是妖魔鬼怪,道家的真气怎么也玩这一手,是觉的出场率不够高还是怎么滴! 李道士只觉的自己现在就像个急救队员,哪里出事自己往哪里扑,足三里的阴阳气走刹了路,自己得鼓荡大腿皮肉去吸摄,阳明大肠经穴的阴阳气汇聚过多,自己得控制穴位和经脉收缩挤压,去疏散这一坨玩意,还有三焦经穴位发疼发烫,他得…… 然而道士没注意到的是,随着他的不停救火,体表也开始有了变化,层层肌肉鼓起,正像是他吹嘘的那样,完美的六块腹肌和胸大肌显出了形,不仅如此,公狗腰、人鱼线、背阔肌通通冒了出来,呈黄铜色,而且浮出了隐藏的纹理,就像是雕像大师的最完美作品,也更像是刀耕火中的远古人种,氏族人! 传说中天地开辟之后,百族并起,龙蛇猛兽,山海众怪,人祖率族人捕龙吞蛇,砸山开道,驱逐猛兽,就像是那三百个红裤衩的加强放大版;那时人族生有异能,或是铜头铁额,或是四足八臂,或能驱使风火雷电,强大莫名。 可是随着天地秩序的成形,众族陨落,人族也不复以往的辉煌,越来越少有人类能觉醒血脉,只有极少数天资卓绝之辈,如比干的七窍玲珑心,钟馗的灭鬼法眼,火太子长琴的听琴通乐耳,魏征的斩龙术。 而李道士无意间得到的功法和吞食的丹药,造成的身体情况正好符合了血脉觉醒的条件,而这种天赋与道士本身的修行相融合,道士在运使《火山灶鼎》法时,更是加剧了这一变化,这些身体的变化到达顶点后,忽然一收,身体各部位通通变成原样,只是他的脑海中‘嘭’的一声炸响,两颗眼珠子仿佛爆掉一般。 “啊——” 正焦急在厅中等候的丑娘听得这声惨叫,猛的站起,就想冲出去,却被那独臂少年拦住,只听他道:“丑小姐,若你再进去,怕是让老爷更加担心吧,不如我去看看?” 丑娘现在正是六神无主之际,见转连连点头:“那你去,那你去!” “丑小姐放心,老爷是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有事呢;对了,这是老爷刚买的雄黄酒,小姐先喝一杯压压惊,”独臂少年微笑道,把一杯琥珀色的酒汁递了上去。 “道士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买酒吗?”丑娘有些记不起来,不过还是乖乖的把酒喝了,咂咂嘴,味道有些苦。 独臂少年笑容更盛,走出门后,在丑娘看不到的地方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红皮子狐狸,悄悄的往闭关室爬了过去,而事实上,早在那场火灾的时候,真正的断臂少年已被它趁乱拖走吞掉,丑娘后来找到的只是变化了的它而已。 因为那时道士不在,她本想化作这道士的亲近人,待他归来之时偷袭于他,只不过没想到对方大发神威,直接干掉了它的族人,便暂时潜伏了下来,等待刺杀;但计划不如变化,道士居然把狐老太都一窝端了,这仇恨就越结越深,直到此时,她终于找到了复仇的机会,真可惜啊,对方看不到他的那个小丫鬟先死了。 一想及此,狐二娘的笑容更甚,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若不是它自己贪图血食,而是由狐老太亲自出手,根本没有后续发生的事,道士也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它要一口一口的把对方的皮肉吞掉,连心啊肝啊的都不放过! 它越想越满意,四爪也就越加轻灵,它已经看到了那个小门,闭关室的小门! 结果刚冲到门口,脚尖仿佛碰到烙铁似的,‘滋滋滋’的声音顿时响起,往下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地面上全都刻下了道家的经文,偏偏却又用毯子盖住,普通人自然无事,只要是妖怪的话就遭了殃。 ‘可恶的道士!’狐二娘咬牙,干脆由走变跑,几乎两息间就窜到了门口,张口吐出一口津纯妖气,准备破门而入,谁知道妖气撞在门上后,只破了表面,金光一闪,却是又弹了回来,把它复又打翻在地。 道士多鸡贼的人物,尤其是事关小命的方面,那木门只是两面镶嵌着木板,内里则是写满了降妖符文的黄铜大镜,这第二道陷阱又让狐二娘拔了头筹;见事不可为,这狐妖恨恨的看了最后一眼,掉头就走,等它走后,地面上却传来两道小蝇也似的声音。 “这狐狸精是不是笨蛋啊?” “我看是个笨蛋。” 等狐二娘化作的断臂少年回到厅堂的时候,却是多了两人,它认得,道士的两个专职狗腿。 “俺家婆姨非让我来给李老大送粽子,不过我这浑家做的腊肉香肠粽着实不错,小丫头你可以尝尝,”这粗豪声音是朱豹子。 “我家师兄呢?怎么没看见人。” “不知道,道士他一回来就进入了闭关室,不知道怎么样了,”丑娘担忧的道,见了断臂少年忽然眼神一亮:“弟弟,怎么样了?” “我在门外问了问,老爷没回应。” 它的话音刚落,屋外的走廊上就听得一声‘扑通’,还没等几人反应,李道士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脚步一个踉跄,撞上了门槛,又是一声‘扑通’。 “门里面的是谁,道爷的两颗眼珠子跑了,它就这么干脆的跑了!白瞎了道爷我跟它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们有没有谁见到?” 苗三四连忙把对方扶起,见他东摸摸,西捏捏,又在胡言乱语,连忙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情况,这眼珠子不好好长在你身上,它怎么会掉呢?” “我靠,道爷我眼珠掉了你眼珠子也掉了?你就不看看我眼眶里有那玩意吗?”道士睁开眼,只见眼皮子底下结了一层厚翳膜,而膜后面貌似空空荡荡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胆子最大的朱豹子都被吓的倒退了几步,眼前的场景太骇人了。 “师、师兄,你不会是练功练的走火入魔,把眼睛都给弄瞎了吧?”苗三四结结巴巴的道。 丑娘也被吓的快要哭了,不过还是紧紧的捏住道士的衣角,一字一句:“道士,就算你眼睛看不见了,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靠!我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虽然道爷我现在也看不见,”李道士抽了抽嘴:“谁说道爷我眼瞎了,道爷只是两颗眼珠子掉了而已,你们再帮我找回来不就行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瞳人 自从道士身体反应剧烈到了极点,紧接着就是一声炸响,李道士的双眼仿佛瞬间被挤爆了似的,痛的他直欲晕厥过去,然而两眼一黑,眼珠子也没有了感应,好似真瞎了似的。 在痛苦与麻木之中,道士突然感到自己的右眼珠动了动,是它自己动了动,然后是左眼。 ‘有点黑啊。’ ‘是点黑,把床单掀开吧。’ 然后道士就感到眼皮子被掀了掀,仿佛有东西爬出来似的,虽然无法看见,但他脑袋里却诡异的闪过一道画面,是个黄豆大小的小人。 ‘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这感觉真好啊,你觉的呢?兄弟。’左眼小人道。 ‘对啊,可惜等道士醒来之后,我们两还得听他的指挥,谁让他块头大呢。’ ‘不如我们逃走吧,走自己的路,让道士无路可走!’ ‘这不好吧,道士待我们还算不错的,天天都有看美女,尤其是那个董氏,哇!那身材,要是再靠近点就好了,’右眼小人道。 ‘可是你想想,他也有对我们不好的时候,比如说在小虞山,到处都是血盆大口的鬼类,还有那些个山魈、野狗精、蛇妖、产鬼等等等等,还有什么人头、心脏、大肠子,血糊糊的、粘稠稠的,你还愿意再看啊。’ ‘不愿意,我有密集恐惧症的,上次在八大王洞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蛇怪,都把我吓的不清。’ ‘那走不?’ ‘走吧,道士你以后多保重啊,咱们兄弟就不跟你混了。’ 道士只感到自己的两颗眼珠滴溜溜的落地,化作之前看到的小人,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就走掉了。 “保重你妹啊!”等道士身体有反应的时候,第一时间跳起,然而眼前一片漆黑,撞到了旁边的墙上,“你们生是道爷的眼珠,死是道爷的死眼珠,想分家,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说,故事就是这样,然后道爷就凭感觉跑了出来,然后就碰到了你们,”李道士如是道,然后就是一阵沉默,“喂喂,你们有没有在听啊,给点建议啊。” “李老大的意思是,咱们替你把那对小人抓住,把它们揍上一顿,然后再按到你眼眶里?”这是朱豹子的声音。 李道士连忙转身,怒道:“别动不动就揍啊揍的,那可是道爷的眼珠,被你弄成斗鸡眼了怎么办?打出了近视怎么办?凡事动点脑子,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师兄,你对着的是我,”这是苗三四的声音。 “哦这样啊,”李道士又转了个180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知道不,凡是要讲究点策略,咦?朱豹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矮了?” “道士,你拍的是我的头,”丑娘委屈的声音传来。 “……” “不管你们谁是谁了,现在你们都得做道爷的指路明灯,现在开展抓捕行动,行动目标:左瞳人,右瞳人!” “可是师兄,你眼珠这么小,洛都又那么大,我们到哪里去找啊。” “嘿嘿,这两家伙毕竟是咱身体的一部分,它们现在能看到的东西,道爷我自然也能看到,嗯,按照它们的转播画面,那是一个大塔,塔边上有两和尚,还有不少上香的,这是什么地方?” “那肯定是报恩寺,洛都城里就一座佛塔,”地头蛇朱豹子脱口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搀着道爷去追啊!晚了它们又要换地方了。” 道士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猫捉老鼠,虽然有GPS定位系统,但耐不住对方跑的快,打一枪换一地,等他们到报恩寺的时候,对方又跑到隔壁的许愿池,等到了许愿池之后,这两个瞳人马不停蹄的跑到了城南的茶摊,那卖茶老人正在表演远距离倒茶的本事,为此耽误了它们不少时间。 不过等他们快马加鞭的感到那里的时候,两个小人又消失在了人群中,道士只能‘看到’周围都是各种撑天柱般的大腿在来回的踩踏,搞的他心惊肉跳,这真要是一脚下去,道爷就真的可以跟这个花花世界说拜拜了。 “师兄,这么追不行啊,我们这一下午几乎把洛都能跑的景点都跑遍了,还是追不上它们啊,”苗三四哼哧哼哧的,直喘粗气。 “那怎么办,再等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大晚上的人我和你们都看不见了,哪还怎么找?”道士气急败坏。 “等等等等,情况好像有转机。” 在李道士能看到的画面中,两瞳人似乎起了争执,一个要去东边,一个要去西面,至于到底去哪儿,道士当然也不清楚,废话,他眼珠子掉了,耳朵又没跟着掉,听到的自然是盲音啦,然后他所看到的画面就变成了两个,两瞳人看来是分道扬镳了。 “道爷我跟哪个呢?”李道士琢磨了下,左瞳人是首先提议要走的,右瞳人貌似有点犹豫,不过这家伙有点好色,唔,还是右眼吧。 “师兄,你现在看到的是在哪里?” “唔,我看看,这地方档次好像还挺高啊,嗯,好多女人,哇,这女人穿好少啊,只裹了件红纱,连内裤都不穿,咳咳!不是这个,有不少席面,席面上有老又少,装潢还挺别致的,有水池花卉、大红灯笼,四楼还是五楼来着,回字型结构,这门是雕花百叶门,这门看起来不错,改天给我府上也弄一个,道爷觉的这应该是某个达官贵人的府上,说不定是王侯府,果然是有钱人,玩的这么嗨,格调不错,楼边上好像还种着几棵树,那树种是——” “师兄,你说的应该是杏花楼。” “……” 等几人赶到这间洛都最大的官营妓`院门前时,李道士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至于为什么干呕,废话,让你两个眼珠子分别看两个视频看半个时辰,你不会比道爷好到哪里去。 “师兄,现在看到什么了?”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床上,那个丑娘在,道爷我就不继续说了。” “咳咳,”就连苗三四这种老司机都忍不住尴尬:“我们先进去问问吧。” “哟,这不是苗爷嘛,又来光顾咱们这里啊,是老规矩,还是来点新鲜花样?我们家小凤红可是想您的紧呢。” “下次,下次吧。” “咦,怎么逛窑子还带着女儿啊,怎么着?缺钱啦,还是想给我们加个妹妹,这个年龄的收倒是愿意收,只是价格嘛,要减一半。” “呃,丑娘你现在门口等着我们,老鸨,应该是老鸨吧,我跟你打听你们这儿的一个姑娘,她瓜子脸、柳叶眉,腰应该不错,有没有印象?” “像你说的,我们杏花楼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呢,你说的我们哪个姑娘?” “你等等,我再看看,”没办法,画面太晃荡,人物动作太大,一时找不到描述特点,“对了,她屁股上有一道胎记,这就很明显了吧!” 苗三四:“……” 朱豹子:“……” 老鸨:“……” 好一会儿,才听到老鸨古怪的声音,“客官您说的应该是我们家绿儿,可是她今个儿接客呢。” “对对对,道爷我找的就是她。” 花了大三两银子,才从老鸨身上打听到了房间号,单是这些钱嫖一次都够了,苗三四搀着道士往楼梯上走,忽然纳闷道:“师兄,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咳咳,没办法,3D画面太逼真,有些受不了!”道士揉了揉发热的鼻子,如是道。 大门嘭的被三人撞开,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闷哼声,然后道士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影像:“就在前面!堵住它,别让它跑了!” “我才不跟你回去呢!”右瞳人尖叫道,从床上跳了下来,夺门而逃,画面变的相当晃荡。 “快追,快追,别管道爷了,一起上!别让它再逃了!”朱豹子和苗三四赶紧冲了出去,只剩下道士左摸摸,又探探,以盲人特有的姿势移动着。 “你们到底是谁!”刚刚小视频的男主角忍不住吼道。 “别激动,别激动,你看我的双眼,明显是瞎子嘛,我闯进来你也吃不了亏对不对,什么都看不到啊。” “那也不能强闯人屋子,”那人果然松了口气,嘟囔道。 “误会,都是误会,”李道士摸到了门口,忽然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刚刚的那个姿势,哇塞,简直不要太有难度!佩服佩服。” “……” 经过一系列的围追堵截,三人成功的把右瞳人堵在了巷子口,李道士表现出真诚的微笑:“那个,右眼小哥,快点回来吧,我的眼眶才是你温暖的家啊。” “不,我才不要回去呢,我出来才这么一会儿,就见到那么多脱光光了,哪像是跟着你,见到的都是穿衣服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见到的那些都是庸脂俗粉,看看道爷带你见过的,冯女侠、董氏、狐狸精、小鱼、小薇,哪一个不是颜值90分往上的,看她们才有意思嘛。” “可是她们都是穿衣服的,你就会摸摸手,摸摸手,一点都不好玩。” “胡说八道,摸手只是第一步好吧,还有二垒,三垒呢;你要对道爷的泡妞本事有信心,跟着我,说不定你以后也会有机会看到她们脱光光哦~” 右瞳人大概是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平常就会骗人!” “你娘的,劲酒不吃吃罚酒!给道爷抓了它!” 巷口堵死,李道士本以为胜券在握了,但没想到这家伙个子虽小,竟然能无视重力,踏墙而行,结果刚跳出墙壁,就有一道黑影扑来—— “哇哇!好大的一双手,至少有十几亩,疾如奔马,大如城墙,不行了不行了!大妖怪,我眼珠子被大妖怪抓到了!道爷的符呢?符呢?” “嘿嘿,道士我帮你把眼睛抓住了哦,我很聪明吧!”上面传来了丑娘的喜悦叫声。 沉默了好半晌,李东才干巴巴的解释:“视觉差,那都是视觉差!” (这一章写的虫子自己都笑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重瞳天眼 原来丑娘在杏花楼门口久久不见三人下来,便感到有些奇怪,转了一圈,绕到后院的时候,正好见到二人追着那瞳人狼奔豕突,连忙爬到墙上埋伏起来,结果正好逮了个正着。 右瞳人只挣扎片刻,就放弃了动作,只是不甘道:“说好的啊,大块头你以后要天天带我看脱光光,而且还是大美人的脱光光。” “那必须的,右眼小哥你就算对道爷的人品没有信心,也得对咱的节操有信心。” 瞳人随即化作一道白光射入了鼻中,右眼眶随即一痛,视野由原本的黑暗变成了一片白茫茫,模模糊糊的大概能看到人影,道士知道是那层厚翳膜在作怪,刚想把它扣掉,便听瞳人略显疲惫的声音:“那是你原本的眼中杂物所聚,必须要有我两兄弟一起在才能破去,你先等等。”之后就再也没了声响。 虽然还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但道士差点泪奔,原来能看到东西的感觉这么好,道爷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两小哥,天天请它们看美女,白花花的美女。 “好了,咱们去抓下一只吧!” “师兄,马上都要宵禁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来?”苗三四打了个哈切,道。 “屁,万一它趁夜逃出城怎么办?道爷可不要做独眼龙!” 有了视野,还有GPS定位,道士很容易就确定了另一个方位,那是一家民宅的后院,不过这家人貌似是在做丧事,纸钱洒了满地,那木质的哭丧棒和勾魂杆竖了不少,然后,还有两个身穿皂袍、头戴四方顶的中年道士在做法事,这身打扮,茅山的?也就是说,他们就是最近名头涨的很快的毛三环、毛二环两兄弟! 那左瞳人大概是没见过这番场面,看的津津有味,然而年长一些的毛二环忽然神情一动,从袖口遥遥取出一个瓶子,瓶口对着瞳人的方向,那左眼小哥连反应都未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收了进去。 “我去,”不远处的道士暗骂了声。 “二兄怎么了?”毛三环问。 “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精怪,法事要紧,回头再研究。” “师兄,这该怎么办?大家都是同行,要不要跟他们解释一下。”装作成路人围观的苗三四小声的问。 李道士本来也是这个想法,但是他以前没有感觉,现在却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对方身上似乎有一层黑气,联想到对方身为茅山派弟子,却在街面上拉活,貌似有点不对头啊? “不行,我想到一个主意,丑娘和朱豹子你们过来……” 听完之后,苗三四顿吸了口冷气,犹豫了半晌:“师兄,你这也太缺德了吧。” “缺什么德!道爷现在就缺眼!” 丑娘一向听话,那朱豹子更是混不吝的主儿,两人同时消失在了人群中,然后不过片刻,那后院停棺材的地方就传来了仆人的一声尖叫:“老爷诈尸啦!!!” 那人群中顿时一阵混乱,胆大的往前看,胆小的往后退,连带着在人群中心施法的二毛也被推推搡搡,表情又难堪又不解,道士装作路人甲,在他的腰间一顺,嗯?怎么感觉还多了一个,不敢细看,低头弯腰悄悄离开。 可没走几步,忽然看到后院的一道鬼气如浓烟散开,在半空中就化作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那红色的瞳孔如血一般,见了二毛,表情都扭曲了,尖叫一声就扑了过来,那毛二环连忙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紧接着就被那女鬼钻入了身子,旁边的毛三环张符欲贴,被他老兄两只手钳住,场面一时间乱作了一团。 李道士也目瞪口呆,道爷只是让你们‘借用’一下这家尸体去装神弄鬼,你们两怎么给道爷弄了个真的出来,呃,同行,你就多保重吧。 等几人汇聚后,没等李道士问,丑娘就把事情托了出来,原来她仗着身体娇小,刚给棺材板拉开一条缝,旁边的朱豹子还没搞出点动静来,就有道黑气从中窜出,结果假鬼不出出真鬼了。 “呃,貌似那位茅山兄台的法器也被道爷顺了过来,”李道士看了看手上了两个玉瓶,除了装瞳人的一个外,还有一个是空置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道爷的眼珠子是找到了,李道士毫无责任心的想。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什么时候看鬼能看的这么清晰了? 等几人悄悄摸摸的回到李府时,天色已蒙蒙亮了,至于为什么偷偷摸摸,主要是为了躲避更夫和巡夜兵差,对于在夜间乱跑乱窜者,如今的规矩的可是要关大牢的。 而后所有人齐聚大厅,李道士颤抖的把左瞳人掏出,像之前的那样往鼻孔里一塞,眼皮下的厚翳膜层层掉去,两眼一清,再开时,音如霹雳,光如电,照的满室光华,一种莫名的威压发出,‘扑通’‘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道士手上就多了只红皮狐狸,狐皮上已被贴了两道黄纸符,“小狐狸精,真当你家道爷看不出你的原型啊!还玩潜伏,你当你是野兽版007啊!” 狐二娘兽筋被捏,挣扎不脱,只得恨恨道:“你现在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你那个小丫鬟早就被我下了剧毒,算算时间,毒效就将发作,让她给我陪葬吧!” “啥玩意!”李道士提高了八度嗓门,“丑娘,你之前有没有喝过啥?” “桌子上的雄黄酒,我喝了一点,”丑娘忐忑不安道。 “可、可恶,既然你已经喝了,”道士深吸了口气:“那就再来一杯吧。” “哦,”丑娘乖乖听话,又端起来喝了一杯,旁边的二人一狐直接看傻了。 “什么味?” “苦苦的,不是很好喝。” “那就对了嘛,酒是大人喝的,你这年龄段,果汁就可以,”道士又转过头,一脸鄙视:“你居然给天生石女下毒,就你这智商,是怎么当狐狸的?” 天生石女者,辟百毒,驱百恶。 事情终于圆满解决,眼珠子找回来,狐狸精也收拾掉了,李道士现在只觉的看外界事物格外的清晰,甚至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流淌在丑娘体内的浑浊气体,朱豹子背上的璀璨星光,包括天中节刚过,那残留在半空中,略显黄色的阳燥气,简直是各色纷然,直透入里,原来搞了半天,道爷是开了天眼了!!! 世间有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而跟道家有关的只有天眼,按照师傅老头的说法,是可以照一切妖,探一切鬼,上可视天庭,下可查地府,是捉妖降魔的高级辅助工具,道家地位的象征,开天眼的道士和没看天眼的道士,那完全是两个档次,最直接的用处就是,终于可以知道鬼长啥样了。 倒也不是说以往就看不到鬼,不然还怎么捉鬼降妖;主要是道家在修炼之初,就得先养气机,气机一成,对于非物质生物就会有一种朦胧的感应,比如山魈、火乌鸦、女鬼这些没有凝成实体的,就会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应,大概的轮廓可以探出;但要是碰上了会幻化的妖怪,比如狐狸精、泥书生,那就彻底歇菜了,对付那窝子青丘狐时,可不就吃了大亏。 但是有了这天眼,以后谁克谁都不一样了,更何况,天眼可见神,以道士的性格,他就可以各种花式抱大腿了。 不过奇怪的是,一般来说,开天眼这种高级程序对于道士最低最低的要求,那也得是要达到降七魂的道术水准,有的前辈甚至到了精气化神的阶段,也还没有机缘去开天眼,这种情况真有不少,但是像他这种七魂才降伏一半不到的就开了天眼,至少就李道人所知,从来没有见到过。 而且更奇怪的是,别人开天眼都是功到自然成,他倒好,眼珠子都掉了,而且还成精了,这不就扯淡了嘛。 好在道士心宽,只要能开就行,咱不研究原理,兴奋的道:“我说哥几个,道爷我开眼了啊!要不咱们出去实验试验效果如何?” 回应道士的是一连串呼噜声,朱豹子和苗三四早已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任谁忙活了一晚上都吃不消,丑娘也趴在道士的怀里将睡未睡,迷迷糊糊的道:“道士,你眼珠子怎么变样了,多了个瞳孔?” 道士愣了愣,对着镜子一照,果然是目生双瞳,也就是眼中的瞳孔从O形变成∞形,一个分成两。 “对啊,怎么就重瞳了呢?”直到第二天,李道士还时不时的拿着个黄铜镜照啊照的,百思不得其解,史书记载,重瞳者,世间之异人也,舜、仓颉、项籍、吕光者(后凉国主),皆目有双瞳。 “丑娘,吐个火看看。” 蹲在地上正洗衣服的丑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张嘴吐出一条碧火,李道士眼睛眨也不眨,然后过了片刻,低喝道:“看我也来,碧磷妖火,呸呸——”结果吐出来的都是口水。 “看来这重瞳没有写轮眼的能力啊,”李道士讪讪道,就连丑娘看他的眼神也好像是在看一个傻帽。 “奇了怪了,”道士并指往眼皮上一抹,把天眼打开,双瞳顿时放出白光,似乎是因为重瞳的影响,他开的天眼似乎也跟其他同行不一样,或者说,多了其他人没有的能力。 普通的天眼只能看到妖魔鬼怪,而他的重瞳天眼则看到更多,扫了一圈后,发现每颗树都有大小不一的青气,茂盛者多,初种者次之,老树最少,还有淡淡的灰气夹杂在其中,所以说,这是生气和死气? 再往外看,府衙上空同样盘踞着一道金云,隐约成龙形,由一团朱光供养;附近刚刚出门的李教习,他的身上还有一圈白气环绕,聚成书,散成纸,这是文气? 星光、石气、龙气、官气、文气、生气、死气,还有暂时没被发现的其他玩意,道士突然发现,他这次似乎赚大发了啊!(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新式丹药 “夫人,贫道来了啊。” “道长自顾便可,”董氏两眼汪汪的道。 道士咽了口吐沫,看着躺着床上的佳人,俯身而上,小心翼翼的——把面膜揭开;两只手指顺便在皮肤两侧一划而过,就似碰上了最新鲜的豆腐,又滑又嫩。 “夫人照照镜子,我就说嘛,长时间使用面膜,对皮肤肯定有好处的啊。” 董氏对着黄铜镜左瞧瞧,又看看,笑颜如花,似乎很满意现在这个状态,再也不复以往伤春悲秋的气质,只道:“道长帮妾身把头发系好吧。” 由于刚刚躺下,这女人一头披肩青丝先行解开,如今看来,哪里像是将满三十的‘大龄寡妇’,跟刚出阁的小娘似的;李道士接过发钗,先顺了顺发丝,几乎一滑到底,这古代可没有超级洗发水啊,道士只能把它归功于体质,捻起一小段,将发分股,结鬟于顶,插入发簪,不用托拄,使其自然垂下,并在尾端结束,使其垂于肩上,停于美人腮旁,据说汉朝的赵飞燕就喜欢这套发型,并成功的勾引了皇上。 李道士很满意自己的成果,即呈现了董氏的婉约美,又附带了点娇俏味;开玩笑,不会给女人梳头,不会给女人挑衣服,不会给女人做饭,这样的人怎么能称的上是一个有品位的色狼呢。 “夫人睁开眼看看。” “哎呀,这不好吧,妾身的身份,扎这样的发髻,不大适当吧?”董氏扬起了优美的脖颈,左摇又看,羞涩的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李道士同样发现了这妇人身上的性格缺点,嗯,或者说是可爱之处,就是明明喜欢某一件事物,却偏偏要装的什么似的,欲拒还迎,即担心又纠结,似乎自然性的觉的自己配不上,而这个时候,就要夸她,狠狠的夸她,往死里夸她!把她夸到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董夫人说的哪里话,凭您的天姿国色,花容月貌,我跟你说啊,现在都不是您适合哪种发型的问题,而是那一种发型配不配的上你的问题,不是贫道吹嘘,这天宫贫道也不是没去过,那次文昌帝君就托梦请小道赴宴,但那天上的仙女跟您相比,那都如萤火之于皓月,差的远呢,再看看您这肤质,二八小娘都要嫉妒的白了头发呢……” 董氏故意抿着嘴,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最后终于忍不住,以袖遮面,笑的花枝乱颤。 “道长这张嘴啊,真是能把死人都说活了,还天上的仙女呢?我这样子,怕是连你府上的石榴姐都比不上呢。” 二人又闲聊(暧昧)了一会儿,其间道士无意摸了对方三次手,两次脸颊,董氏则用三个媚眼进行回击。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妾身也该回去了,不然街坊邻里的又该闲言碎语起来,”董夫人站起了身,朝着道士道了个万福,忽然脚一扭,李道士反应相当神速,立马抱住了对方,一团滑腻融入怀里。 “哎呀,道长你这地建的不大好,妾身的脚踝都崴了。” 道士感受着怀中的凹凸有致,抽空斜了一眼让工匠们特意铺平整的砖石地面,顿时生气的道:“夫人说的在理,那些工匠们肯定又偷工减料,这年头,除了贫道外,还真是见不到几位诚实君子了。” “那妾身脚崴的如何?” “哎!都红了,情况肯定有些严重,先在贫道怀里缓一缓吧。” 两人成功的找到了借口,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李道士暗感不容易,关系总算又进一步了,这两个月来,除了摸手,还是摸手,道士感觉对她的手都比自己的手熟悉了,如今终于成功升级为抱抱,看来下一步…… “夫人,我们该走了。”外面的小鱼提醒道。 “啊!”董夫人就像是个慌张的兔子,看来女人崴脚时比不崴脚时跑的还要快,道士恨恨的看了对方一眼,要想再下一步,得先解决这个拦路虎。 “告诉你,别想欺负我们夫人,”小鱼得意的道。 “那么问题来了,我是可以不欺负你们夫人,但如果你们夫人欺负我怎么办?” “你!!”包子脸丫鬟瞪大的双眼,似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以及——这么漂亮的狐皮坎肩! “这个吧,是小道收拾那窝青丘狐后,托人特意针织成的,好像还真好符合小鱼姑娘的身段,正好借花献佛,就赠予姑娘了。” “别以为拿这东西就可以收买我,这种货色,我在夫人那里见到的太多了,至于你这种——下不为例啊!” 看着大美妞和小美妞消失的背影,李道松了口气,这年头,果然是泡女神就得先交好闺蜜,钓夫人就得先打点丫鬟,这古代和现代,唯独在这件事上有惊人的相似度。 道士正唏嘘感慨之际,苗三四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大声叫道:“不好了,师兄,那丹炉的火候我又不会调了,感觉要爆炸的样子!” “我靠!” 李道士连忙往新建的丹房赶去,其实就是四面加厚加粗的墙壁,里面是一座铁炉也似的丹炉,没办法,整个洛都都没人会造丹炉,李道士只能先找铁匠做个半成品。 然后就见这炉子上的锅盖‘砰砰砰’的直响,跟水壶烧开了似的。 “不是让你调小火嘛——” “然后放二两丹砂、在坤门倒一两无根水、半柱香后八卦换阵,师弟我可都照做了啊!”苗三四慌张道,这丹炉下方开了八个孔,分别代表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这道家的炼丹术与其说是制药手段,不如说是风水、阵势、药材、八卦、火势等因素配合的一种小型工程,往往一个差池,就要全部泡汤。 就像是现在这般!! 道士绕了好几圈,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怒道:“你丫的丹炉炉口没有封六一神泥!难怪这炉子跟要爆炸似的,不是叮嘱过你要封好嘛!” 所谓的六一神泥,是道家炼丹中一道不可或缺的程序,《抱朴子?金丹》中有云,用雄黄水、矾石水、戎盐、卤盐、矾石、牡蛎、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数十斤,以为六一泥,这神泥是炼丹时固济水火,保证密封的必备品,说的直白些,就是道家炼丹用的温度计和502胶,起到调节的作用。 二人好不容易封住炉口后,道士立马开始测算火候与风水、调整方位:“坎一离二,从阴归阳。火一水二,从阳归阴。水二火一,前者象,后者质,哦,马上换到巽位!要定丹了!” 苗三四连忙转动固定在炉子上的手把,摇动到下方巽口的位置,并且在下面添加熟炭,用人造鼓风机加温,道士为了方便炼丹,给这个铁制丹炉加了许多特别的设备,这便是其一。 弄了好半晌,这火温和丹温才又保持到一定的标准,二人终于可以松了口气,“按照那《玄黄炼丹术小解》上的记载,再炼个一天一夜就算是成了。” “师兄啊,虽然这三天的炼丹一直都是我经手,但到底靠不靠谱啊?”苗三四犹豫的道,他是个菜鸟,李道士是个新手,加上这简陋的小作坊式装备,哪有传说中仙人炼丹,取东海水、摘千年芝、化首山铜来的逼格和水准。 “要对自己有信心,咱可是青城派的,什么干不成啊,”李道士鼓励道,然后话语一转:“再说了,咱们炼制的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要求不用太高,无毒无害便可,重要的是用途,用途你懂?” “设备虽然简陋,但不代表产值不高啊,辣条你吃过没,搁两千年后都上市了都!” 两天之后,前养生会所的新用户和老用户全都收到了一个请帖,说是青城道长府邸修缮完成,请各位女居士前去做客,备注:由于新府建成,土金相克,不宜见铜见铁,所以此行一律免费。 免费嘛,对于大姑娘小媳妇来说,这可是比促销还厉害的大杀器,本来已经停滞的养生馆业务又生意兴隆起来。 “哼!我倒要看看,那道人搞什么明堂!”富婆一边往肚子里填着免费的茶点,一边哼哼的道,而就是这胖女人,仿照道士开女性养生馆的点子,成功的把市场份额占了大半,如今身上穿金戴银,十根粗指上全都带满,看来是赚的满嘴流油。 “唉!我跟你讲啊,这道人来路不明的,我通过我姐夫查了查,玄都司里根本没有他的名号,野道人啊!” “我偷偷告诉你啊,这个青城道长说不定是个好色之徒,不然他为什么只接待女人,而从没有男子来拜过神,你要小心哟,指不定哪天只你一人的时候……” “故事?现在他说的那话本故事都传的满大街啦!那说书先生自己都会编了,有什么好听的,唉唉,说实话,其实听多了也没什么意思啦。” “啊!道长你来啦!” 刚刚走进门的道士正好看见这富婆在传播各种流言,顿时满脸黑线,那些故事十有八`九都是你传播的,死肥婆,跟道爷玩恶性竞争是吧! 走到主位后,李道士干咳了几声,吸引了众女的主意,这才道:“此次请各位前来,除了是为了府邸新成外,还有一件事,便是贫道采用我青城古方,终于练成了一种丹药,唤作芳香丸。” “大家又没病没灾的,吃什么丹药!”富婆抢答,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暗暗点了点头,药有三分毒嘛,这可是古时就有的概念。 “贫道这药可不是为了治病的,不如就请夫人您给我们试尝一下?” 富婆只犹豫了片刻,便叫道:“试就试!不过出事了别怪小女子砸了你的招牌!”她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想等下无论药效多好,通通装作无用,给对方最后一击,以后这洛都的养生界,哼哼,岂不是都是老娘说了算了! 道士招了招手,白氏端来一个木盘,盘上是一颗红色的丹药,富婆心想这么多人,他也不敢真就毒死我,便拿起,嚼也不嚼的吞了下去,半晌,又过了半晌,还真是半点反应都无,富婆心中大喜,还真是劣质丹药,那就别怪老娘我不讲情面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丧葬 “道长,你这药嘛,可不是小女子不给你面子,但是为了姐姐妹妹着想,不得不实话实说,这药效嘛……”富婆冷笑几句,话还没说完,周围就传出‘哇’的惊讶感叹声。 “怎、怎么了?”富婆纳闷道,怎么面前的姑娘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等等,哪里来的香味?这香味好像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该怎么形容这种香味啊,淡淡的,却又让人沉醉,即有麝香的沉郁,又有桂皮香的清香,更有安息香的温润,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香气融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勾魂夺魄的味道,刺激人的荷尔蒙,勾引男人的感官,天啊!她仿佛都要被勾引住了,自己被自己勾引住了! 不知何时,她的面前放了一面大镜,镜中的自己丰腴饱满,以往的大象腿现在看上去是那么的嫩白光华,还有手指,那些金银首饰的光彩反衬出这柔软红嫩,还有脸蛋,以往自己最恨看到的大盆脸、獐子眼、招风耳组合起来,竟有一种特立独行的美感,没用庸俗,怎么会衬出真正的华贵,这哪里是自己啊,这分明是杨贵妃嘛!! “各位都看到了,这便是我这芳香丸的作用,把你潜藏的体香、美态激发出来,此药采九尾狐精的内丹、百年灵芝的叶瓣,还有长在青城山顶的朱草等七七四十九味药材炼制而成……”李道士面不改色的吹嘘,事实上除了狐老太的魅珠外,都是些烂大街的药材,就像是他说的,无毒无害便可,重要的是效果!效果!!狐狸精的魅力光环哪怕加持在丑女身上,也能造成相当不得了的效果,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未出阁的小姐们,你们还要担心找不到如意郎君吗?相亲之前来一颗,已嫁人的夫人们,还用担心夫君在外面****纳妾吗?睡前来一颗,甚至包括上了年岁的姑婶们,想要与你们的大官人、老相好换发第二春吗?不用担心,照样可以!!” “这药效虽然只能持续三个时辰,但一个回眸、一个转身、一次相约,那就将是山盟海誓、情比金坚,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李道士忽悠完毕后,本还觉的有些冷场,怎么没点拍掌赞赏声,但转头一看,妈妈呀!好多要吃人的母妖精!看着他们粗重的呼吸气,还有那发光的眼神,扭曲的表情,他毫不怀疑自己手上要是有一颗,会被瞬间扑倒在地,怎么现代的这种烂大街广告词效果这么大?还是他忽视了没有肉毒杆菌、没有硅胶、没有减肥药的古代,一颗可以增强魅力的药丸是有多么的吸引人? “道长,我要!我要!” “道人,奴家是三清教尊虔诚的信徒,这东西一定要先给我用!” “妾身有钱,我出十两,不,是三十两银子购买!!” “我爹是湖州巡抚,这药我的,都是我的!!!” 李道士见场面有些混乱,连忙叫道:“各位女居士安静,安静,下面贫道来说一下这药的分配……” “考虑到这芳香丸的材料名贵,这成本费嘛,还是要收的,而且因为炼制的时间过长,所有这药丸每天只能产出三颗;所以说,贫道想了个主意,便是只有每日前二十名到达李府,祭我三清道尊的虔诚女居士,才有资格竞价这每天的三颗丹药,诸位应该没有意见吧?”李道士笑眯眯的道,“当然了,有意见的话,贫道也会酌情考虑的。” 这些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这法子还算是公平,谁要是想独占的话,无疑是得罪了其他所有人,这些即有闲钱,也有闲工夫的,那个亲族(夫家)不是有背景的,你是******,我是富二代,谁怕谁啊! 见这些女人们没有搅乱,道士也暗中松了口气,斜了一眼旁边已经呆住的富婆,冷笑一声,肥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饥渴营销和捆绑销售,跟道爷斗,你差了不只是一个档次!! 谁知对方猛的飞扑过来,抱住道士的大腿就开始干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的是撕心裂肺:“道长,我要药!给我药!!” “……” 李道士炼丹的时候,特意把魅珠的份量稀释到最低,粗粗估计,最少也能炼制两百颗左右的这种芳香丸,而今天的三颗在被这群女人疯狂抬价后,竟以五十两一颗的价格成交。 这是什么概念!一匹最好的苏州织布,也就五两银子,一匹上等马,不会超过百两,他不知道赌徒杀红眼了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现在知道女人杀红眼了是什么表现,甚至还个别妇人暗示愿意提供特殊服务,来换取芳香丸,道士当即严词拒绝,开玩笑,庸脂俗粉怎么能入道爷的眼,最起码也得是董氏那个级别的啊。 于是乎,经过短暂时间的业务低谷之后,道士的生意又兴隆起来;所以李道士陷入了一个幸福的烦恼,他现在躺着也能赚钱,这惰性一起,又没有多少出去拉活的**了。 不过经过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之后,他还是决定,该接活接活,该捉妖捉妖,他始终不能忘记,这是一个妖魔鬼怪、人神精魅并存的世界,有的时候钱多并不保险,只要惹上了厉害的妖怪,分分钟被团灭,就像是上次那般。 李道士可不喜欢胆战心惊的生活,他喜欢抱大腿的生活,可问题是现在并没有大腿可抱,所以说他就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大腿了。 “师弟,最近有什么好活可接啊?” “这个嘛,师兄,让我想想。” 苗三四和李道士都穿着大裤衩躺在泳池旁边晒太阳,旁边放了一圈的果汁酒水,道士最近还在考虑要不要买两条藏獒玩玩,没办法,有钱就是任性;而苗三四跟着有钱任性的师兄后面,同样荷包鼓鼓的,连平常拉活的劲头都没多少了。 “自从师兄你除去那窝青丘狐后,名头又恢复了些,邀请的业务量的确多了起来,我帮你去掉那些一看就有些危险的活儿,倒是还真有一项,给人治丧,不知师兄你有没有兴趣?” “治丧?那就是给人做法事送尸下葬的一条龙服务咯,价钱如何?” “对方不给钱,却答应送十亩城南的熟地。” “哇塞!哪家这么土豪?”李道士诧异道,无怪乎他这么惊讶,这洛都就好比现代的北上广,周边的土地价格同样相似,在被勋贵、富商、官员圈了一批后,打了激素的往上涨,虽说道士最近赚了不小的数目,但是想要在周遭购买良田肥地,那也是不现实的事。给你五百万,你能在北京五环内买一套环境优美、交通便利的大户型吗?就是这个道理。 “是城东顾家人,他家祖父是先帝在位时的九门提督,后来当今陛下登基,这位老将军就告老还乡,定居在这洛都,据说在京时捞了不少钱,当年买了一大批的地,这次死的是他的长子;本来这生意是准备交给茅山派的那两位的,毕竟人家是道家正宗、茅山传人,不过由于上一次他们施法送葬的时候,居然放出了个女鬼,还被附体,在街面上乱蹦乱跳、又哭又笑的,闹出了好大的笑话,所以就改请了师兄你,”苗三四面色古怪的道,这貌似还是他们惹的祸。 “唉,因缘天注定,这就是命啊,这十亩良田就该落在道爷的手上,你去跟那家人说,这活儿,青城道长接了!” “师兄且慢,这事可不简单,单是做法事,那顾家人绝对不会出这么大的好处的,所以我感到奇怪,就跟市面上的兄弟打探了一番,结果发现了更古怪的传闻,死者入不了葬!” “入不了葬?” 按照苗三四所说,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顾家人本来只是请了一位普通的道人做法事,那顾老人正常下葬之后,那些儿女亲属在坟墓前守孝到了头七,然后归家,但诡异的是,这家人刚一踏入家门,就见着老者的尸体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衣服整齐,仿佛没动过的一般。 这可吓坏了他们,当即就有人建议打开坟墓,看看里面的情况,开始挖的时候,还能见到陪葬衣冠,等打开棺材板之后,就只挖出一具枯骨骸,仿佛死了上百年似的,尸臭味当场熏翻了几人。 就是因为这事,这顾家人才决定请上一位有道行的真法师,再次送一次葬。 “师兄,这事貌似不简单啊,咱现在既然不缺钱花了,要不我给推了?”苗三四建议道。 “不不,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个新鲜玩意,”李道士摸了摸下巴,“放心,这一次不会像是上次那样,道爷我有杀手锏!” 到了下午,苗三四就去回复顾家人,而李道士则开始准备工具,按照所说的情况来看,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是五鬼搬运,那就要带上铜头铁笔和朱砂纸,如果是是尸变的话,那就是黑驴蹄子、糯米、丧魂钉(用黑狗血泡过的长钉)、墨斗线,除此之外,也很有可能是风水局,那就要破煞开龙,这就比较麻烦了,青城派是半路出家,对付这种专业性的问题经验还真不多,只能随机应变。 李道士正思考间,丑娘走了进来,还端着茶水和糕点,果然还是自家萝莉最贴心,便道:“道爷我明天接活去了,可能要五六天不回来,你乖乖在家,真要又出什么状况的话,就躲在荒草所在的密室里,等道爷我回来处理,记住,别又放火烧房子!” 丑娘乖乖的点头,然后伸出手:“给我药。” “什么药啊,你又没病。” “芳香丸,你炼制的。” “你要那玩意干啥,你又不勾引男人,而且你家书生哥哥又不在,”道士随口回了句。 谁知丑娘恨恨的跺了跺脚,撅起嘴“我就要药。” “好了,给你还不行嘛,记住,只有见到像道爷这样的帅哥才能用啊。” “恩恩!”(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超度 那顶前太极、后八卦、上四象、下龙蛇的拉风小轿今天又出现在了大街上,大摇大摆的抬在路中间,不消说,街坊闲汉们都知道——青城道长又出动了。 他们也许对道士的长相没甚印象,但对于这个标志**物可是熟悉的很,这也是道士刻意营造的形象;拜托,当明星好累的伐!道爷我这么低调,做个普通人就好了。 当然,万一他哪天算命或是抓妖出了篓子,把事主坑惨了,对方找上门来,他也方便开溜,反正大多数人也没见过他的脸。 晃晃悠悠的到了顾府,朱门红漆、高墙大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门口站着三五小厮婢女,最前面的是个富态的中年人,这是顾家的当代家主顾卫,没想到居然出门相迎,这礼节可就有些大了;李道士当然不敢托大,顾客是三清嘛,连忙出轿问候。 除了对李道士的年龄有些疑惑,这顾家主倒是执礼甚恭,只是在不经意间又问了个让道士尴尬的问题:“不知道长何时加入玄都司的?” 我说,你们这些古代人要不要这么重视这玩意啊,不要唯学历论嘛,重要的是能力,业务能力懂不!当然这话道士也就心里想想,说出来这单生意十有八`九要泡汤,只得含糊过去,道爷也想有证书啊,这不没时间去考嘛。 到了前殿,两侧跪了一圈披麻戴孝的人,在贡台前摆了铜盆,几个应该是孙儿辈的正低头烧纸钱,但道士注意到,这些人都战战兢兢的,表情透着紧张与恐惧,这倒也能理解,无论是哪家长辈从棺材里跑出来,做晚辈的估计都接受不了,您老人家死了就别开挂了! “道长,我先带你去后殿看一下我的老父亲,”顾家主小声道。 道士点了点头,二人从偏门绕了进去,地方不大,插了一圈白蜡点着,空气很是浑浊,里面除了躺在床上的那具尸体外,还围了一圈人,其中有的站姿挺拔,目光闪闪,应该是行伍之辈,联想到这顾家祖父是当年的九门提督,有些军中背景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 “死者不能见铁器、铜镜、熟牛皮,这些规矩你们难道不懂吗?老人家已经回来一次了,你们是不是还想见他再去你家玩玩?”李道士呵斥道,倒也不是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主要若真是死者生僵,轻易不得见到任何光亮,这些器物最容易反光,他只是来送葬的,不想升级成斗僵尸。 “你们还不出去!”顾家主连忙斥道,复又解释:“主要是我父亲回来之后,家中人实在惧怕,又听人说军汉体内血气充足,可镇妖邪,便请来了几位昔日的部下,实在是没想到此事。” “无事最好,”李道士装的一本正经,“你们先出去,我要施法看看死者身上有无脏物。” 等房间里就剩下他一人后,道士终于松了口气,好久没装逼了,都有点不习惯,一屁股坐在床前,嘀咕道:“老头,我说你都下去了,为啥又要上来呢?看你这面相也不像是什么有冤屈的。” 道士鬼都见过不知多少次,死人就更不用说了,把他眼皮翻翻,看看舌苔,红中透着苍白,没有黑色或是深紫色,也不像是中邪或是中蛊,指尖也没有被针刺的痕迹,应该没人做过手脚,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但问题是他怎么就回来了? “老头你运气好,如果是平常状态,道爷我真是没辙,但是谁让咱现在有杀手锏呢,天眼,开!” 李道士并指往眼皮子一摸,重瞳中光芒大亮,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就又变了个样子;这就是道士的杀手锏,普通的天眼只能照照妖魔,他的这对效果更强、功能更多,世间各种气息都能捕捉的到,鬼魅魍魉一览无遗,法事、风水、堪舆、安宅、出秽,有了它之后,至少能减去80%的工作量,没办法,就是这么Bug! 道士透过死者的皮肉,可以轻易的看出对方体内生气已无,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死气,淡淡的? 按照一般的流程,人死后,生气首先会散去大半,然后在阴间勾魂使者勾引魂魄的时候,被死气填满,**也会逐渐腐烂;可问题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填满的样子,难道不是上面的问题,而是下面的情况? 这就比较尴尬了,因为道士的面子再大,也不可能打个电话问问无常老兄,是不是你们工作出现失误,把人家的魂魄带沟里去了?这才让人家回家探亲一趟,所以说,哪怕道士这一次把人家顺顺当当的送进了棺材,对方过上几天或是几个月又回来一趟,那可不就是活活的打肿脸了。 更蛋疼的是,这阴司就跟现代的某些城管联队一样,你什么时候见过投诉管用的,就是这么彪悍,就是这么霸气,有本事你别下来啊。 李道士仰天长叹,你丫的,怎么又是个幺蛾子!道爷我好不容易接个活我容易嘛。 等他出来的时候,顾家主一脸紧张的看着,道士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要让雇主满意,就得先给他信心,“无多大事,先做超度往生吧,反正还有三天呢。” 按照古代的规矩,这法事是要做满三天的,尤其是那位老大爷神秘兮兮的就回来了,更是让人不敢怠慢,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呢。 这道家的超度也是要讲究步骤的,先是沐浴更衣,在顾家洗了个热水澡,桌面上已摆好了蜡烛一对、香九根、酒一盅、瓜果贡品若干,然后他们把木质的法坛移到火盆前,据说这还是上一个道士用过的,给道爷用二手货,活该你们家老头回来找你们,道士在闭眼念咒前,暗地里诽谤。 “清清灵灵,壬癸朝真。三魂归体,七魄安宁。台光灵幽,急速往生,不得停留……” “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 李道士念的是《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也是道家法事超度的必备经书,如果改成秃驴,那就必须是《金刚经》《大悲咒》《大般若经》之类的老三样;道士一直觉的这就是个门面工程,因为这玩意鬼听不到,人听不懂,而且阴司也是照规矩办事,除非你上面有人,使得下面的鬼吏不敢怠慢,不然没多大用处。 所以道士只念了一小会儿,就开始各种开小差,嘴里的咒语也变成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沙掌、耍杨家枪,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会金钟罩铁步衫……” 反正这RAP只要念的快了也跟咒语差不多,反正也没人听的懂,倒是旁边的家属稍稍有些诧异,这咒语怎么变快了,而且,嗯,还挺顺耳的。 李道士正自嗨间,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把他撞的一个踉跄,你丫的,难道是这老头来找自己麻烦了?人要学会放松,鬼也要学会放松嘛;还没等他有动作,后院传来好几声尖叫,其中有一道最清楚,“老太爷起来了!” 我擦,道士二话不说往后殿跑去,不会真是自己这段RAP把对方给唤醒了吧,开玩笑的啊顾老爷! 等他冲过去的时候,就见那床上的死者直起了身,但仍闭着眼,道士也不顾惊世骇俗了,连忙把天眼打开,顿时察觉到不对,阴风不是从老爷子的身上传出来的,更像是从外界吹进去。 “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 在外人看来,两团纸符化作两团火从道士手中飞了出去,然后风势顿时消减,道士连忙扶住死者,让其缓缓躺下,然而等他冲到殿外的时候,天眼已经看不到那团黑气了。 “道长!是不是,是不是爹他回来了?”顾家主咽了口吐沫,小心的问。 “不是,鬼气生阴风,死者面相安稳,应该还没化作厉鬼,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顾长辈,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告诉贫道?”李道士沉着脸问,这年头可不仅是医生怕患者隐瞒病情,万一对方少说了个鬼怪,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这——” “贫道可先把话说清楚,真要是什么积年老鬼,我要是未有准备的话,也未必是对方的对手,到时候贫道打不过还是跑的掉的,但是你们一家人嘛,就爱莫能助了。” 见李道士有撂摊子的想法,这顾家主有些急了,连忙把他拉到角落里,紧张道:“不是什么老鬼,不是什么老鬼,人是前天才死的!” “还死人了!?”李道士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道长小声,道长小声,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在顾老爷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安排老爷的四房小妾麻氏去照料,旁边还有两个仆人,大门敞开着,灯火通明,万一出什么情况,随时都可以知道。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麻氏是个贪嘴的,待的久了难免无聊,便摸了两个杏仁准备剥了吃,却没想到这杏仁刚一打开就变的鸭蛋大,然后又长的跟瓠瓜一样大小,啪地一下杏仁分为两扇,在空中转动,两面壳忽然打开,夹在了麻氏的脑袋上,把麻氏头给挤碎了,牙齿都砸到了灵位上,而后又啃掉了一个仆人的手,等其他人闻讯赶到的时候,这杏仁才消失在夜空之中。 “带我去看一下麻氏的尸体。” 顾家主只犹豫了片刻,就依言照做,毕竟这人不是他们杀的,而且在大户人家的认知中,小妾顶多算是家主物什,不用当成人,要是碰上了个善妒的大妇,被打死都不用报官。 等下人们把尸体从土地挖出来的时候,李道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有麻烦了,这女人爪子都已长出来,想不成鬼都不行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互食鬼(求月票) 世人皆知,尸变僵长绿毛,但是人变鬼,对应的尸体同样会有变化,这尸体虽然脑袋已没了,但双臂泛青,十指生爪,一定是鬼毒入体,同样代表着那鬼物已经有一定道行了。 “顾家主,贫道只是来给你家父亲做法事下葬的,这女鬼本不归我管,所以说——” “道长,我明白,我明白,再加五亩良田你看如何?” 李道士微微一愣,他本来是想说让这姓顾的多给他几天时间,但既然人家这么想,那咱也不好意思辜负对方的好意,面皮不动的点了点头,跟土豪合作就是有钱途。 “要想勾引这鬼物,贫道还需借这尸体一用,还有您府上的一队兵丁。” 在半晚,花园一角,闲杂人等早已被隔离开,而在天眼查看下,这地方是顾府阴气最重的地方,李道士用油灯九盏,按照九宫方位摆放点燃,中间是麻氏的尸体,油灯烧的是尸油,灯芯是由棉线加些许鬼木粉搓成,在昏暗之中,灯火泛着绿光。 九宫式其实是祭神式,这种手段也是旁边左道用来招鬼的方法,李道士是第一次使用,但通过天眼却能看到,从灯火上冒出的气烟穿过尸体之后化作一道绿烟袅袅直上,这说明祭鬼的香火已经成形,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在等待中,李道士同样在思索,如果顾老爷的魂魄没有变鬼,那这麻氏又是被谁所杀,杏仁变大夹死人的这种做法还真是闻所未闻,那阴差未至,顾老爷的魂魄又失踪,会不会也跟这有关? 想到这里,李道士头都要痛了,怎么让道爷安安心心做个任务就这么难呢?搞的这么复杂有这个必要吗? 正纠结间,哭声隐隐约约响起,前院像是有几十个人在哭丧,都下过一次葬了,还来?李道士对此表示不理解,忽然感觉不对,这种哭声不像是从耳朵里听进,仿佛是从心底里发出,连忙向那尸体处望去,却见那绿烟不升反降,丝丝缕缕的深入的地底,你娘的,跟道爷玩这一手!! “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封鬼鬼绝;三天令,一切收摄。急急如律令!”李道士念咒完毕后,双手并五雷指拳,指甲不外露,捧起‘哈’一下,贴着符对地面就拍下来! 地面瞬间传出‘嗡嗡嗡’的一阵声响,然后从尸体上浮出一道又一道身影,个个披头散发,却又不是同一人,其中就有麻氏的身影,只见她们互吸互吃,逐渐变成了一个多头多脑,多手多脚的怪物,而形体也越来越在清晰。 互食鬼,众鬼互吞而成,鬼炁相合,并化为一,新鬼亦能如老饕——《神机鬼藏》鬼二十三 道士再也忍不住,大叫了声:“动手!” 随即从暗处传出七八道持刀的身影,虽说江南无战兵,但军中到底有些刀口舔血,心狠手辣之辈,这几人都是顾家主为了防止真有什么妖邪,特意托人从江南几个大营调过来的,真要比凶的话,跟朱豹子都不呈多让,有道是恶鬼怕凶人,就是因为这些人体内血气阳气太足,会被灼伤。 而且这几人光着上半身,每个人身上少说也被朱砂涂了五六个火乌鸦咒、金刚护体咒,道士这种职业开发性很广,既可以当法师,又可以变奶妈;而且既然有战士在前面顶着,道爷就更不用拼命了。 这些人都看不见鬼怪,但是按照道士的安排,围着尸体附近就是一通乱砍,刀身也是道士特意用点敕过的符水泡过,再抹上黑狗血,血为阳气之精,而狗在十二生肖中属于戌位属阳,此阳非正阳,乃毒阳,与端午时的阳燥气有些相似,所以即能污道家,又能破鬼除邪。 在道士的法眼之中,这只怪物顿时被斩掉了十来只手脚,道道黑烟从断口处冒了出来,而它那阴气的攻击拍打到这些兵卒身上之时,红光一闪,纷纷被阳气激发出的护体咒挡了开,貌似很轻松嘛,怪不得道爷以往屡次陷入险境,原来是搞错了打斗路数,爷只适合群殴,不适合单挑啊。 不过随着怪物的动作,那符咒的力量也越发消减,这时候要是有个对付鬼的远程攻击手段就好了,火乌鸦符威力太小,而且容易暴露位置,镇妖符又不对路数,对了,可不还有个追雷神咒!狐怕雷,鬼亦怕雷嘛,李道士趁着人鬼纠缠之际,偷偷摸摸回到了前院,登上法坛,这道家法术不比符咒,得需要有场所、有空间施展的。 “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 道士一直以来不能理解为什么施展法术要登台,而符篆却不用,现在他有些明白了,随着咒语的声音不断响起,法坛似乎也在不断的变高,就连与周围环境的联系也变的紧密了起来;符篆是道家用来沟通天地自然或是历代祖师的工具,但施法时却没有这种可供依凭的工具,道家之朝真礼斗,自身便是源头,而法坛可以加深和增强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这便是法坛的作用。 他脚下的这个还是个普通材料的成品,只粗略的构架出四象八卦,若是用珍惜材料和阵法原理打造出的,岂不是威力增幅更大;怪不得师傅老头就曾说过,法坛能镇神,原来是这个道理。 “——追雷咒术,急急如律令,追摄!”随着道士将手中拂尘一扫,后院顿时传来一声炸响,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就见那几个兵卒个个瘫倒在地,表情惊恐,任谁见到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并在身旁炸开,大概都是这种反应,这无关胆大胆小,而是生物本能。 这互食鬼鬼气虽重,奈何并不精纯,被打散之后竟没有恢复的架势,李道士连忙掏出《天青宝册》,蚊子再小也是个肉啊,这家伙怎么讲也是个精英怪的水准,虽然智商低,战斗力不高。 “道长,解决了?”听到动静的顾家主匆匆赶来,张口就问。 “这麻氏的鬼魂是解决了,”李道士欲言又止,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这女人刚死就能吹出阴风,但又有更多的问题冒了出来,互食鬼是由十几个普通鬼组成的,但那十几个普通鬼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几个啊拜托,这绝对不会是巧合,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还是正像是自己猜测的那样,下面出了啥情况? 这第二天和第三天倒都平安无事,期间李道士也想了几个法子,但都没能把顾老爷的魂魄找到,只能拖到了送葬时间。 由于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顾家的安排井井有条,但是就没有所谓的送终,因为顾老头早就在几天前死了,只不过又躺着回来了;直接给穿上作魂衣,又称上天衣,是特意给死人穿的衣服,衣角直接缝死,白线扎腿,根数与死去年龄相符;紧接着在门口烧纸钱、纸马,换灵床,烧倒头车。 “李道长,这次没问题吧?”顾家主再次确认。 “没问题!”李道士面色肃然,其实心里在吐槽,问题多了去了,只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后几个汉子把棺材抬起,领头的儿孙辈手持勾魂幡、哭丧棒、贡品,其他的亲人在洒起黄卷、腊钱、纸疏,在敲锣打鼓声中,第二次送葬又踏上行程。 一路上李道士不惜消耗法力,一直开着重瞳天眼,就是为了防止那顾老头突然回来诈尸,死老头,你要敢再回来,道爷我弄死你,不对,这次我让你想死都难! 结果鬼没有看到,但却在人群中看到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若不是道士的重瞳天眼能看透世间的各种气息,差点就被他们的打扮给混过去了,毛二环、毛三环两人一身短打,脸上好像还抹了层锅底灰,跟进城的农民似的;只是二人头顶灵气如华盖,就像在人群中顶了把伞,怎么会被道士忽略掉。 只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副打扮,怎么看怎么像是搞破坏的!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了苗三四说过的一句话——‘比如说茅山派的毛三环、毛二环两兄弟,他们每天能接十几单抓鬼的业务,而且完成率百分之百!’ 以前他还没细想,但是现在这么一回忆,更觉的不可能,而且联想到对方当初在做法事时,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捉鬼的法器,巧合的是棺材里还真好有一只女鬼;除非——这鬼是他们自己放的,自己放,自己再收,原来搞了半天,是你们在玩仙人跳啊!! 这么一想,线索就可以理顺,或者说,可以理顺一部分,比如这顾老爷的魂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趁着阴差没来之际先行收下,然后驱使着对方把自己尸体带回顾家,等顾家人惊恐无助的时候,再扮演救世主的身份,但没想到由于之前的倒霉事,他们两一开始就被顾家弃选,换成了自己。 而一计不成更施一计,这两人见果子被摘了,就想报复顾家,先弄死了个小妾,再用小妾所化的互食鬼过来捣乱,等顾家坚持不住的时候,男二号逆袭上位,继续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道士悄悄打量二人,通过法眼估算了下,二人的法力大概相当于镇压了五六魂的水准,比自己要高上一层,但是灵气中略带点灰气,好似水中参沙,却又比自己要差了许多,真要打起来的话,凭借着各种手段,一对一,自己赢面较大,一对二,他们的赢面较大。 但是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让这顾老头顺利下葬,其他的一切都要等下葬完再说;而对方会用各种手段来破坏这次下葬,怎么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只受不攻不符合道爷的风格啊! 李道士心里嘀咕,果不其然,那毛三环跟他哥哥说了两句,就消失了巷子中,大庭广众之下,这家伙想要施展阴招也不好使吧?然而不过片刻,两条大黑狗就从刚刚那巷子里窜出,径直往送葬队伍冲去。 ‘我靠!原来是这一手!’李道士心中狂骂对方阴险,入葬时禁忌黑狗见到死尸,这会让死者诈尸,而且这狗应该有些古怪,他都能感受到棺材里有敲击的声响,已经开始尸变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弃徒 眼看着这两条大黑犬张牙咧嘴的扑了过来,人群中一阵慌乱,那些身穿孝衣的亲属更是连连避让,好狗不挡道,有的时候好人也是不挡道的,很快,这两条狗就冲到了棺材前,狂叫低吠,仿佛在呼唤着某人。 “把这些狗拉开!不然你爹就要炸出来了!”李道士赶紧对顾家主叫道,他现在尴尬的发现,如今所学的符篆和法术,竟然没有一个是能对付狗的,五雷掌或许可以,但跟大多数人一样,他也怕被狗咬啊,这年头又没有防犬育苗。 顾家主连忙指挥家丁进行驱赶,但这两只狗竟然灵活的很,左冲右突,直往人裤裆里钻,人多反而成了劣势;李道士赶紧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那毛二环的手指连连掐动,仿佛在遥控指挥这两只狗似的,而道士旁边的棺材里早已发出‘砰砰砰’的声响,虽然现在场面杂乱还没有人注意,但却是迟早的事。 “你娘的,道爷不信连两只狗都对付不了,”这可把李道士惹毛了,不就会咬人嘛,搞的道爷不会似的! 结果道士刚一下车,不远处的毛二环就阴冷一笑,手指一并,那两只大黑狗突然绕过众人,向道士扑了过来,大嘴张开,里面的利齿甚至能数出有多少颗。 “我擦,道爷还没准备好呢!”情急之下,李道士下意识的开了天眼,目中重瞳忽然爆发出更加凶残暴虐的气息,上古人类撕凤吞龙、暴踩麒麟,哪里是这两只受了妖法的黑犬可比,两犬瞬间僵持住,下身淅淅沥沥的,最后头一翻,居然吓的胆破而亡,这顿时惊呆了围观路人。 李道士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连忙装的跟什么似的,掸了掸袖袍,头也不回的走上了车,其实心里面却在各种大叫,原来咱的眼神真的可以杀人的!以后看谁再敢惹道爷,道爷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死亡一瞪! “顾长辈,可以出发了?” “哦哦,出发!出发!”顾家主如梦初醒,连忙指挥着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而人群中的毛二环则铁青着脸,看向道士的眼神充满着忌惮。 这年代还不时兴使用公用坟墓,有钱人家都会有固定的祖坟,若是新兴的家族,还会特意请高人堪舆,挑上一块风水好地,用来安葬家族成员,这顾家的风水地就靠着云霞山,前河后山,周遭一片青葱,算是上好的地面,大概是知道李道士不好惹,这一路上二环三环两兄弟都没有露面,让这群人顺顺利利的到达。 “道长,这就是那具枯骨,你看看,”等到地面后,顾家主小心翼翼的把道士拉到一边,向他展示了之前挖到的那具至少几百年的枯骨。 “放心,不出贫道意外的话,这该是某个乱葬岗的骸骨,被人掉包到了这里,用来吓人的。” “道长你是说,有人故意设计坏我阿爹的下葬!”顾家主吃惊道。 李道士随即将自己的推测跟对方说出,重点是描述那毛氏兄弟多么的无耻和卑鄙,竟然用这种‘挖人祖坟’的方式去捞银子,道爷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真是的! 果不其然,听完之后顾家主满脸愤慨:“那二人既然如此丧尽天良,等我回去之后,一定向府尹禀告,封了他们的摊位,让他们下大狱!” “没用的,他们会一两手妖术,就算恶名被人所知,顶多换一个地盘,除非调集官兵围堵,不然很难有效,”李道士摇头,虽然他们也是**凡胎,但除非是没有防备,想要抓住修行中人实在太难,单是一个障眼法就不知能骗过多少人。 “那就任由他们作恶不成?”顾家主生气的道:“那我老父的魂魄还如何回来?” “放心,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此事贫道一定会处理到底,不会让那两个败类败坏我道家的名声,”李道士义正言辞,心中却为对方相信自己的话而松了口气,不然今天顺利下葬,明天这老头又跑回来,那自己的招牌不就砸了。 “道长,那我们今天还下不下葬了?”果不其然,顾家主担心的问。 “下是肯定要下的,只不过要麻烦你们顾家人继续在此处守个‘头七’,我会在暗地里陪着你们,一旦有什么异动,贫道便出手,到那个时候,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顾家主对这主意也表示同意,但是在这之前,还得给这顾老爷挑上一块好地方才行。 有道是墓即葬也,葬者藏也,归者终也,葬始于水,归终于风,藏风于土,是谓归魂;这归魂地,可是要精挑细选才行,这也是入葬的最后一步。 道士掐道指,并禹步,在这顾家的祖地上又开始装神弄鬼,道家五术‘山、医、命、卜、相’算是五个大系,其中又分成数个小科,比如说这‘相’,就包含了相人、相宅、相天、相墓,这每一科都包含万千,非数年不得入门,十数年不能精通。 道士说这么多,只是想表达,这相墓,他真的不会啊啊啊啊!! 但是这顾家主在经历了这些事后,早已把道士视若神明,总觉的他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连这相墓地的事都全权交给了他;他李道士可不是个谦虚的人物,既然被三番邀请,那就只好打肿脸冲胖子,说不定凭借他的人品,还真能挑到块好的呢。 “土藏其风,风藏其土,土藏其水,水藏其土,土藏其火,火藏其土,土藏其木,木藏其土,土藏其金,金藏其土……”李道士一边跳大神,一边在乱点,最后挑了块地势高的,拍着胸脯保证,这就是这片风水的核心,然后顾家人就高高兴兴的破土兴工,把这顾老爷的棺材放了进去,并摆好香烛、瓜果、纸钱,准备着开始守到头七。 而在古代,这头七只是守孝的开始,因为人有三魂七魄之分,故还有“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六七”、“末七”,若是血亲子女,更是要守孝三年,正所谓一年去一魂,七天去一魄,三年魂尽,七满魄尽。 不过这就跟道士没有什么关系了,就在下葬的当天,李道士就当着所有顾家人的面,与顾家主告辞归家,为了造成逼真的效果,他还真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李府,直到快关城门时才偷摸出城。 李道士估摸着对方并不会拖延很久,因为对于茅山的那两人来说,这只是一单生意而已,他们如果知难而退的话,道士也不打算追究,茅山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过如果他们不识相,茅山又怎么滴!别忘了,他后院可还养着一头没毛驴子呢,真要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将这驴子往门口一镇,哪个敢欺师灭祖!! 看着漫天星光,道士突然觉的自己又回到刚穿越时,那段餐风露宿的日子,那个时候还真不知道要干嘛,填饱肚子就行,哪像是现在,小酒喝着,银子赚着,大美妞泡着,这才叫人生嘛。 正感慨之际,空中忽然飞过四五道黑影,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只鬼气森森的木桩,这是茅山派特有的桩打法,跟佛家的降龙木有些相似,只不过降龙木可遇不可求,而这道桩却可是人为制造,这本是降妖除魔的法器,现在却是这般诡秘,说不定还有阴魂厉魄附身于上,按照道士的猜测,这两家伙十有八`九是被人家逐出师门了,茅山弃徒!! 不过这两家伙还真是够种,白天狗都被吓死了,晚上还真敢来,就不怕人也被吓死;不过既然不给道爷面子,李道士也就不打算在唧唧歪歪,直接抄家伙上! ‘太极模式!!’ 道士眉心处自动浮现了一个金色太极图,而与此同时,两手掐两符,几乎同时施展:“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玉清有敕,威震龙庭。五雷电雹,袪役天丁!” 降雨符和追雷神咒一同施展,造成的后果便是空中先是弥漫出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细碎的雷电顺着雨水炸了出来,水能导电,方圆数亩的半空都好似铺开了层电网,而那几根木桩则被打的连连晃动,表面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在云霞山山脚下遥控施法的毛二环面色猛地一白,两个法术的混合使用,效果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且他也没有想到李道士竟然真的埋伏在这里。 “天影神祇,血杀星君,借我魔将,化作豆兵!” 那木桩子往下一落,其中一个在半空中就被炸成了火花,剩下三个分别插在东南西三角,把道士围在中间,可惜少了一角,桩阵失了效用;然后从木桩子中洒出一个两个米粒大的黄豆,这些黄豆刚一落土便化作一个个身影忽明忽暗的怪人,朝着道士围了过来;这茅山派的撒豆成兵术给对方练成这种鬼模样,也算是本事了。 不过道士更鸡贼,又施展混合用咒术:“正炁入天,黑炁入地,风出巽方,飞沙走石!” 扬沙术和飞弹术的配合,就使得每一团飞沙都准确的砸在眼前这些怪人的脸上,而等砂砾消失干净后,道士的人影同样不见了。 那毛二环自以为隐藏的好,却没想他身上的气息在重瞳天眼中,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那么的拉风,那么的亮眼;李道士可从没想过跟他玩符篆对轰,道爷的开挂时间有限,射人先射马,擒贼先勤王的道理懂不懂!不懂?那就让你尝试一下什么叫做叠加的追雷神咒!(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卜算 毛三环今天一天都有些不对劲,他那哥哥一晚上未归,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总得有个音讯吧,更何况只是驱尸而已;恍惚间,他仿佛又想起了在茅山时,掌门大弟子茅应元那冷漠的脸面。 ‘毛三环、毛二环,你们用活人下符,坏了我门派的规矩,自此废除道行,面壁百载!’ 那一夜雨下的特别大,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偷了本门的一道上乘符书,私自下山;拜茅山封山令所赐,并没有人下山追击,兄弟二人奔逃数百里,这才躲开了山门的范围。 在山门中,他们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道行法力各不如人,但是在山下,他们却是人人敬奉的仙长,尤其是当他们捉鬼拿妖的时候,更是被倚为上宾。 但光是捉妖有什么意思,直到有天,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不是茅山派的人了,自然也不用守他们的清规戒律,而原来凡间的小娘是这么有味道,尤其是她们挣扎哭喊的时候,人心一乱,就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茅山的本事三成在自身,五成靠祖师,两成靠天地,背叛师门的后果,除了被掌门除籍外,还有就是本派的符术施展不出,符无正形,以气为灵也,灵者祖气也。祖气不明,安待灵乎? 但他们,或者是每一个堕入邪道的仙家,都有跨过道德加持和祖师供奉,重新获得功法的手段,兄弟二人查遍古籍,终于找到了呼唤幽冥之国的咒语,幽冥之国,无边血海、修罗道、奈何天,是三界不存之物所居之地,也是邪魔外道的圣地! “毛道友。” “毛三哥,今天又有活干儿?帮衬帮衬呗。” “毛仙长,慢点,这里有台阶……” 厌恶的看着这些所谓的同道中人,哪怕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大派弟子,但也懒得与他们为伍,夏虫不可语冰,但他到底没有李道士的宣传意识和包装意识,不晓得经纪人的重要性,通常只是自己来拉活。 说曹操,曹操就到,一顶造型别致的轿子停在了他的摊位前,而周围围了一圈围观的路人,上次青城道长出手,可是一举端了整个洛都的僧道,凶名赫赫,如今又来到这里,难道跟这最近新出头的毛氏兄弟有什么关联? 毛三环面色一变,很显然他也认出了道士,只见他悠然的坐在摊位前,一副问卦算命的姿态。 “你来这里干什么!” “贫道近来身体不适,疑是家中风水问题,想要请你算上一算,价钱不是问题,五文钱可够了?” 毛三环皱眉没有说话,心中急转,他兄弟昨夜准备把那顾老爷的尸体用五鬼搬运之法继续弄出,去恐吓那顾家人,这家伙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而且他兄弟到现在都未归来,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五文钱不够?你们这算一次挂也太贵了,那么三文钱如何?” “可以!”面对这明显是来捣乱的家伙,毛三环却同意了,只是表情阴沉如水,惊呆了一片眼球。 摸骨、起卦,毛三环忽然低声道:“你想要什么?” “顾老头的魂魄,在你们这边吧,把它给我!” “你拿什么来换?” “你兄弟在我手上,”李道士笑眯眯的递来半块玉佩,果然是他兄弟佩戴的那一块。 “好,时间?地点?” “今天太阳落山之际,我府上如何?” 毛三环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见道士还没有走的趋势,便怒道:“你还不快滚!” “你这卦还没算完呢?听说你们茅山派的卜术特别的准,我倒想要领教一番,”李道士皮笑肉不笑的道。 “阁下骨歪眼斜,三日内必死!” “果然是便宜无好货啊,”李道士起身,丢下三个铜板,回到了轿中,临走之前来一句:“算的一点都不准。” 等李道士走远,毛三环也没有做生意的念头,匆匆的赶回在洛都的秘密宅子,这与他平常的住所不同,在墙壁上推开一个小门,那门后的墙壁上挂满了之前所见的玉瓶子,粗粗数来不下三四十,每一个瓶子上都对应着一个姓名,这是他们下山几年蓄养的所有鬼类,如果说师兄都不是对方的对手,那么单他一个肯定不行,好在幽冥之国传下妖术之诡秘,绝对非普通人能参透,他要让对方的骄狂付出代价! 毛三环几乎把所有的瓶子都掏了个空,唯独在‘顾老爷’上的瓶子,冷笑一声就放了过去…… 等到了约定时间,贾府的大门已然打开,空空落落的院子中,只坐着李道士一人,不对,道士的旁边还有一个麻袋,麻袋里的东西不停的挣扎着,还在不停的叫骂,“混蛋!该死!” 毛三环刚进了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心中一松,对方没有把他师兄杀害,便摸出了个瓶子,道:“你要的魂魄。” 李道士扬了扬眉头,也不罗嗦,“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随即把那挣扎的麻袋拖到中间,又回到原地,指了指对方,毛三环会意,将瓶子往前一抛。 ‘按照电影里黑`帮交易的惯例,这里面十有八`九不是道爷要的魂魄,’李道士接过瓶子后看也不看,直接往地面上一砸,‘嘭’的一声,一个小纸人从中飞出,手上的小剑往道士脸上刺去,追风一般,好在离的远,五雷掌直接拍过去,纸人被电成灰的同时,道士的掌心也是一痛,一条巴掌大的口子显出,若是离的近了,划的就不一定是手了! 而与此同时,那毛三环也解开了麻袋,麻袋口子一开,一团黑狗血就泼了出来,正中他的脸面,然后苗三四痩竹竿也似的身子从中滚出,手上拿着的正是一张传声符,那声音正是昨天晚上录的,至于正主,不好意思,现在怕已沉到了洛水水底。 很显然,两个家伙都没有正常交易的念头,打的都是黑吃黑的主意。 道士忌见黑狗血、屠宰六畜及产污,若违犯者,宜用桃交香汤沐浴,方可加持,否则修为大减,道行见消,这玩意对于还处于三魂七魄阶段的道士们尤为的好使,而且李某人肯定不会让对方有时间泡澡的,咱们李府澡堂向来只欢迎女宾,不接待男客。 “三环兄,给你个建议,投降输一半哦,”李道士的笑容十分的灿烂。 谁知对方摸了把脸上的黑血,说不出的狰狞,一字一句道:“道家的规矩,现在对我不管用了!” 话语刚落,对方摸出一叠纸片,随手一掷,掏出了把小刀,割了层头皮,混上人血和黑狗血,往纸人上一洒,这些纸人顿时如有灵性一般,落地一滚,便化作半尺大小,持刀拿枪的朝着道士包围了过来,个个红透透的,满身邪气。 “你娘的,果然是邪道!不过好在道爷也有小弟!”道士心中暗骂,然后呼哨一声,李府中的草皮、花木跟打了激素似的向上生长,很快就捆住了这些血纸人,然后从角落里又蹦达出了小石头人、摄魂貂、蝇虎子、木灵之类的小妖小怪,扑上去抓咬扑打,很快就打死了一大片,什么叫主场优势,这就叫主场优势! “太阳正照,阴晦当衰,飞符前路,剪除妖氛。敢有妖孽,断踪灭形。神威到处,食鬼****。急急如律令!”有着鹅毛笔和古代版A4纸的相助,李道士制符的速度绝对超过对方的想象。 两道白光瞬间戳到了对方的身上,开道咒本来是没有杀伤力的,只能破邪出路,但对于邪魔外道却是例外,那浑身邪气的身影就是最好的障碍,顿时毛三环的肩胛骨和肚皮被射了两个洞,还冒着缕缕的青烟。 眼见情势不妙,这家伙也激起了狠劲,或者说入了魔的家伙最容易走极端,只见他艰难的掏出了纯黑色的瓶子,口中魔咒不断:“血杀星君,血刃星君,血毒星君,血检星君,助我成魔,散体还形,补噬鬼尊……” 身上的鲜血像是小溪一般的流入瓶身,然后瓶身忽然黑光大涨,李道士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但没想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那毛三环再想松开瓶子却怎么也做不到,除了血水外,还有皮肉、经脉、心肝,通通融化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我擦,玩这么大!”李道士咽了口吐沫,倒退了几步,通过法眼,他能清晰的看到瓶子周围已经弥漫出深沉如湖的鬼气,而且还有逐渐增长的趋势,虽然不知道对方施展的是哪门子魔咒,但是论气势,已经不下于道门的上乘符篆了,无论是正邪,越阶施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毛三环原以为凭着自己兄弟二人蓄养的这么多鬼物,祭献已足够,但现实跟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没发出,就被汹涌的黑色给淹没。 然后那瓶子突然炸裂,里面的玩意迎风见涨,很快就化作了黑如煤的巨鬼,那鬼的犄角正好与道士兴建的三层楼阁平齐,两只怪手抵住房檐,西瓜大的十只眼珠一齐盯着李道士。 丑、丑娘,快出来看上帝!! 可惜上帝不给面子,‘轰隆’一下把楼阁顶部给打穿,露出两个水缸大小的洞口。 “你娘的,道爷的精装小别墅!”李道士这时也顾不得惊讶了,赶紧开启太极模式,并双指做符:“金光大力神,闻召降真灵。口吐三昧火,金光灿灿明。一道化千片,四面结金城。炎炎火焰逼,火焰煅鬼神,天光护吾体,妖魅化为尘,妈咪妈咪哄!” 一道金光同样从道士的身上发出,蒸腾而上,然后化作了近十丈的金像神影,正好抵在对方身前,那巨鬼低吼一声,手头脚同时撞了过去,‘轰’的一声炸响,李道士面色一白,神像虚影直接散了一半,而对方也一屁股砸在地上。 乘此机会,李道士直接双手做符,连做两张追雷神符,然后在太极模式下将符一并,“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双符并一符,神雷戮敌!!” 李府所在的方圆地面,直接震了三震!(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道观 “呼、呼,不是吧,这都没劈死!”李道士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皮开肉绽的大黑怪,这难度一下子从精英模板上升到了小boss水准,而且还是小boss中的厉害角色,那绽开的**甚至还露出紫黑色的血肉,都化形了都! 如果是普通的鬼类,道行哪怕再高,雷术也是对方的克星,而眼前的这只不一样,不仅仅是鬼,而且已经夹杂了一定的修罗血脉,不消说,幽冥之国的特产。 那巨鬼摇了摇石塔一样的脑袋,晃晃悠悠的又爬了起来,两只怪手径直往下捞去,道士连忙施展大禹辟虎狼步,这步伐虽然不能增加速度,但最善捕捉妖鬼的气机,通俗点的说法,强化一定的躲避率。 连躲了两三次,道士这才注意到,敢情这家伙的速度不是很快,细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么大的块头,要是再增加速度,那四围属性岂不是都满格的了,加上各种法术防御,无敌了啊!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它打不到你,你也无法阻止他搞破坏,李道士脑袋都要炸了,道爷的精装小别墅,难道这么快就要重建了?拜托,你是鬼怪,又不是拆迁队的! “师兄,师兄!”自从开打后,就一直躲在角落里躺尸的苗三四也忍不住道,“这该怎么办?” “你问道爷,道爷问谁去?” “道士,我们回来了!”恰巧这时丑娘和朱豹子赶了回来,朱豹子手上还提了些瓶瓶罐罐;事实上李道士早上去对方的地盘耀武扬威,不是他脑子坏掉了,也不是得了反派综合症,而是料定对方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回去准备,这地方不一定是他的住宅,但一定放有他最宝贵的东西,放着法器、银钱、秘籍什么的,而且很有可能顾老爷的魂魄也在那里,所以老早就让二人盯梢,趁着他不注意时尾行,看来是有了收获。 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当是他傻还是人傻啊! “啊!那是什么?”结果看见正在搞拆迁的巨鬼,丑娘忍不住尖叫道。 “对方死前召唤的怪物,要不要跟它打个招呼?”李道士面无表情,要是现在有根烟就好了,道爷没什么想法,只是想静静了。 “那现在怎么办?” “有没有看到它的表面变模糊了?就跟鬼不能见阳,魂不能见光一样,它的修罗血脉不会让它能够常存于人间,等它把咱家拆一大半后,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你们就在外面等着,饿了的话就出去叫点吃的,顺带给道爷也带上一份,”李道士一边用大禹辟虎狼步躲闪,一边淡定的道,没办法不淡定,看来这李府的风水真有问题,先死人、再火烧、接着被强拆,接下来会怎样,被水淹? “不要!”丑娘突然大喊一声,然后冲了过来,这萝莉的情绪一直很淡定,难得的爆发把道士都吓了一跳,然后就见一道拳头粗的火柱打在了巨鬼的脑袋上。 “我擦!”李道士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脚步左过右,右就左,一把抄起对方,脑后生眼般的从巨掌的指缝处闪了过去,他很淡定不代表这里不危险,要是真被对方抓住,致死率可是100%! “道士,这可是我们家,”丑娘瘪着嘴道,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搞的道士满脸黑线,你丫当初放火烧房子的时候怎么没这觉悟。 “朱豹子,敢不敢跟鬼拼拼力气!”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朱豹子兴奋的大吼一声,将上衣一脱,露出各种疙瘩也似的肌肉,虽然说背后的神像失效让他脾气最近收敛了一些,但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依旧是那只街面上摇头摆尾的大虫! 等道士三下两下把那神像补齐后,通过重瞳天眼,可以轻易的看到周天星光在向他汇聚,尤其是水星之气,箕水豹可是只水豹子! 朱豹子这浑人见浑身力气又变的用不完似的,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巨鬼的脚上,双手一并,抱住了对方的脚踝,浑身上下的肌肉硬如铁块,又是三声大喝,推山倒柱一般,仿佛天上的巨灵神下凡,竟真的把那巨鬼掀翻在地! 趁此机会,丑娘又连喷三口碧磷妖火,仿佛要把小肚皮里的东西都给吐干净,烧的对方连连惨叫,庞大的身躯滚来滚去,道士没想到这大混混和小萝莉合作起来,爆发出的战斗力还真是强,自己以前是不是小瞧他们了? 更让道士惋惜的是,如果这时候有个控制系的法术或符篆,配合的好的话,完全能把这修罗巨鬼彻底留在这里,虽然不会爆出什么装备,但光是这鬼气,能解开多少道封印符术啊。 最终他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消失在人间,回到幽冥之国;唯一的好处就是李府保住了大半,只需要补补边边角角就可以。 不过,李道士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的重瞳天眼,这对特别的天眼貌似还有不少的能力可供开发啊,吓死那两条大黑狗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好歹这活儿算是圆满了,青城派的大小猫四只特意下了顿馆子,然后便各归各家,各找各妈,苗三四到杏花楼潇洒,朱豹子去了赌档,要不是丑娘又百般阻挠,道爷说不定今晚就能享受一下古代的夜生活;拜托,这年头,赌博和招`妓可都是合法的,咱是在拉动朝廷内需好吧。 好吧,自家合法纳税都被人阻止了,那只好乖乖回去修炼了,等今日修行完成后,才开始翻出从毛三环那里偷出的玩意,找了找,果然找出了那藏有顾老爷魂魄的玉瓶,不过等盘问了下,才发现情况跟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差异,不是毛家两兄弟赶在阴差到来之前收的魂魄,而是这老头寿元已尽,却始终没有黑白无常前来领路,恍恍惚惚飘荡到了大街,被二毛的邪法吸引,这才有了后续发生的事。 “没有阴差引路?”李道士面色古怪,难道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下面出了问题?那这事就有说道了,阴司的办事效率高不高他不清楚,但是这种关键性失误应该不会犯的吧,不然人间岂不是遍地都是亡灵魂魄了。 不过这老头的魂魄在自己手上,那顾家主至少不用担心他老爹有事没事过来找他玩了,明天还得去把那十五亩田契给拿到手,既然这顾家是洛都地面上有名的大地主,也就是说这十五亩地是可以随意挑选的咯?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自己还真有一个想法。 脑袋越想越迷糊,从昨天晚上一直忙到了下午,除了打斗就是算计,连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这一松懈下来,精神就吃不消了,连二毛的战利品都没有收拾,就陷入了沉睡中。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等道士起来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估计再过一两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上,赶紧洗漱了下,叼只包子就出了门,匆匆赶到了顾家的风水地。 得知他老爹再也不会回来跟他谈人生谈理想的时候,顾家主也明显松了口气,招呼一声,一大家子几十口也不在墓前守头七了,反正之前也守过,晃晃荡荡的就回了城,期间道士顺带提了一下关于自己的报酬问题,家主子很是爽快,连忙吩咐管家,让他帮道士挑选,人家手中有千亩良田,不在乎那一点。 道士就喜欢跟这种土豪合作,要的就是爽快,而出乎管家的预料,李道士没有挑选那些肥沃的熟地和官道两侧的地面,而是选择了靠近云霞山山脚的一块,那地面山石太多,可种不了庄稼和蔬菜,而且也没多少路人会经过,用现代话来说,没多少的商业价值。 但在李道士的心里,商业价值可是创造出来的,尤其是后面的这座云霞山山高水秀,景色清奇,最低也是能回本的,若是操作的好了,甚至能赚上一笔。 当然了,正经的经商李道士可不敢做,那是会被雷劈的,他的主意很有道家风格,那就是在山脚下开上一座道观,属于他们青城派的道观! 天地良心,李道士这一次可也真没有赚钱的想法,好吧,赚钱不是主要目标,主要是建道观的好处还真有不少。 第一,这可以提升青城派的名气,也就变相增强他青城道长的名声,第二,现在还没有什么,但若是他以后修为提升,需要闭关修炼或是在需要一个幽静的地方参悟修行,道观则是最好的场所,在闹市中能闭个鬼啊;第三,洛都方圆百里,还真就这一座山头,平常也是这些城里人踏青游玩的重要场所之一,而上山怎么能不烧香呢,说不定单靠香火钱就能够自给自足,更何况他还有传说中的景区收费大`法,绝对能让这些城里人惊掉眼球,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说不定还是一个下金蛋的母鸡呢。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他连地契都还没拿到手呢。 接下来的几天,道士除了炼丹的时间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泡在云霞山中,这山脚的地面可不只是一块,他要挑自然是挑最好的咯;结果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纠结,他还是选择了云霞山东面,山半腰往下,接近山脚的一个地段,即不显的太俗,又不与世隔绝;而且云霞山的日出日落景色特别的美,只要是游客,就没有不停足观看的,只要能看到景色,往下瞄一眼就能看到道观,而且按照道士的预想,等道观建成后,山下人也能透过连绵青葱,看到尖尖一角。 终于选好地面后,道士不由为自己的眼光点赞,简直兼顾了商业性、艺术性、安全性、居住性,四为一体,哪像是以前在青城山里的那座,他娘的简直就是在玩野外生存。 把这事解决之后,道士本以为可以松上一口气,但还有个麻烦需要解决,那就是顾老头的魂魄,怎么还没有阴差来领?都快过一个月了都,晚时晚点也得有个期限啊,道爷我改天找阎王爷投诉你们信不信!(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阎罗署(第三更) 本来这事跟他关系不大,因为顾老爷的魂魄没被勾走是那阴差的问题,被邪术勾引也是毛家兄弟的责任,自己干掉了这二毛,应该说是不仅没过,反而有功。 理是这么个理儿,但事是不能这么算的,但凡阴司有两三分官僚习气,都会这么甩锅,这魂魄在你手上一个多月了为啥知情不报,你身为道门弟子不是更该以身作则,为什么能容许这魂魄飘荡在人间,你知不知道这违背三界秩序巴拉巴拉的,道士没穿越时找现代衙门办事那是深有体会,将心比心,换作是他估计也会这么做,一人背锅,全衙门平安啊,多好的事儿。 而且这魂魄待在人间差不多有一个月了,绝对超过了正常的延期范围,这时间段都足够淘宝从发货到退货,再从退货到发货走两个流程了;所以说,哪怕为了不背锅,他也得把这烫手山芋及时送走,道爷做好事,不求留名,只求不被假摔。 如果他是邪魔外道,这事情就简单了,直接驱使厉鬼把魂魄吞掉,或者使这魂魄化鬼,就好比黑`社会杀人灭口,你警`察没有证据能把咱怎么地;但问题他是混道家的啊,别的先不说,名声就必须正派,不然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而且他才收了顾家十五亩的地契,回头就把人家顾老爷弄的永不超生,这也太不地道了,道爷虽然节操不多,但是人品满满好吧。 所以说,既然阴差老爷不来,那咱就跑点腿帮您把魂魄送过去,这样这锅就甩不到道爷的头上了吧。 地府在人间的驻点不多,不像是灵空仙界,到处都是河伯、山神、湖神、土地公,狗腿子一大把,这主要是由于阴间的性质决定的,鬼不能生存于阳间,阴差鬼官同样如此,唯一可以算是办事处的地方应该就属城隍庙了,那庙主都是由去世后的英雄或名臣担任。 这些人名气大、本事高、手段足,是最好的人选;但问题是当今天下承平已百多载,哪还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尤其是向来太平无事的江南地区,李道士打听过了,最近的一个城隍庙还在福州,据洛都有八百里,关二爷千里送嫂,道爷我八百里驱魂,我傻啊我,你当道爷跟二爷一根筋啊!再说了,人家送的是嫂子,嘿嘿嘿嘿—— 所以在这个主意被pass了之后,道士琢磨了许久,又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去找阴间巡`视组,也就是俗称的阎罗署,这个机构的存在必要,主要是为了收拾一些不愿去往生投胎的孤魂野鬼,以及从阴间逃出来的冤魂厉魄,这些都是属于刺头型的,向来难以被管教,这个时候,就要由巡`视组进行武装押送了,不愿意被押送的,也好,你也不用去阴间报道了,更不用投胎了,直接化作尘埃吧。 所以说,道士只要把这魂魄往阎罗署一送,不管人家收不收,这锅就不用他背了。 但是问题在于,这阎罗署的所在地点不固定,人不知只有鬼知,而且还不得是一般的鬼,要有些道行的,最起码是有灵智的,这些阴间通缉犯对这类消息才最灵通;所以说,这几天道士大晚上的都在蹲点,就希望能找着一只,大家心平气和的聊一聊,你要不说,道爷我就用雷劈死你丫! “道长真是辛苦了,大晚上都睡不好觉,”董氏心疼的道,声音像是柔风,轻而易举的拂过道士的心田。 “可不是,贫道为了让顾老爷的魂魄及时投胎转世,可是饭吃不下,睡睡不着,忧心着呢,”李道士悲天悯人的道,当然这不愿背锅的想法就不说了,人与人之间应该有些秘密的。 董氏今天穿了件红色窄袖短襦,高腰长裙,把丰韵的身材呈现了出来,胸前紧绷绷的,看上去充满了活力,大概是女为悦己者容,这妇人是越来越会打扮了;见道士这般话语,连忙起身,绕到道士的身后,将对方的头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腹部,伸出芊芊玉指,在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 李道士舒服的直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大美妇会疼人啊,不像是某萝莉和某女侠,还用自己烦心,不过虽然这女人与自己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但是保守还是渗透在骨子里,似乎仅限于搂搂抱抱就满足了,道爷什么时候才能解锁新姿势啊。 脑袋悄悄的往上蹭了蹭,恩恩,有点感受了,结果还没等他享受,后面就一空,只见大美妇俏脸通红,看向道士的眼光说不出的复杂,微微躬身:“妾身这边还有事,这边先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道士哀声叹气,每次都在关键的时候止住,要不要这么不上不下啊。 把对方送到了门口,那妇人大概是觉的气氛尴尬,便故意道:“昨日街坊里都在传一件奇事,那张员外夫人刚生的小娃娃,据说生下来就说了句话呢!” “什么话?”李道士没精打采的问。 “好似是又迟到了,你说这话怪不怪,哪有娃娃生下来会说这种话呢。” “怎么又迟了?”李道士琢磨了下,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忽然抬头:“天上有凤凰!” “凤凰?”董氏下意识的抬头,然后嘴就被堵住了…… 等道士顶着一道巴掌印回到屋内时,得瑟的吹起了口哨,这就是纯洁小青年和老司机的区别,虽然董氏当时给了这巴掌后,还恨恨的来了句,君若还是如此孟浪,下次就不要见面了;但是道士立马就理解成,这女人只是羞臊,却没有生气,不然别说下次了,以如今的风气,这次就该断交了,严重点的,告官都不为过,对方可是有贞节牌坊的啊。 既然这次的问题挪到了下次解决,那么下次再有这样的问题,就留到下下次解决吧,最难的一关已被捅破,对方还没有明令禁止,那么以后的底线就会一次比一次低,哼哼!道爷如今成功攻克二垒,即将解锁新阶段,结束单身生涯,向着人生巅峰迈下了坚实的脚步! 不过,道士回想起刚刚董氏所说的那个故事,越想越觉的不对,就算那小儿是某某神仙下凡,也不会这么奇葩啊,开口就是一句又迟到了,除非这不是那新生小儿说的,而是小儿旁边的——投胎鬼!? 道士立马联系了苗三四,让他打听这洛都街面上哪家妇人临近生产,他有预感,这是他最好的一次机会了,这次若是不成,那就只能等到盂兰盆节,也就是俗称的七月半鬼节,那可还有两个多月呢,谁知道到时候下面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苗三四打听办事的效率还真是挺高,不过一会儿就来汇报,说是跟好几个产婆问过了,只有高丁坊的吴氏妇就在近几日生产,其他的最少也要等半个月。 “恩恩,高丁坊是吧,了解了,”李道士见苗三四还杵在那里,忍不住问:“你丫怎么还不走,不用去陪你家的小凤红啊。” “嘿嘿,师兄,听丑娘说你要在云霞山建一座道观是吧,这观主的位子当然是由您老人家亲自来担任,但是这具体的俗务,是谁来处理?”苗三四腆着脸问。 “委任一个副观主,让人家去做啊,道爷我那么忙,又要赚钱,又要修炼,哪有功夫去处理道观的俗务,哦!你小子是不是有想法?” “还是师兄了解我,师弟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跟咱们师公一样,担任一观之主,啊不对,副主,师兄你看我行不行?” “你啊,也不是不行,只是从今往后,不逛杏花楼,不接活儿,天天吃素,拒绝饮酒,我就让你干。”李道士斜了一眼道。 “啊~~”苗三四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这姑娘和银钱就是他的两条命,缺了一个都不行。 “哼哼,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要在咱这观中干事,那必须是虔心礼神求道的真道士,不能像是你我这样,呸!是你这样的,道爷我这青城观中可不能养上一批酒肉道人,成为藏污纳垢的所在,这青城的名头要是败坏了,祖师爷还不一道雷劈死道爷啊!” “所以说,那街面上的同行咱也一个都不要,你就给我打听,什么时候有正儿八经的道人出现,立刻通知道爷,他们才是未来咱们观中的主事。” 苗三四耸撘着脑袋离开了,好似梦想破灭,但道士却是嗤之以鼻,这家伙为什么小的时候相当道士,还不是羡慕师傅老头在山下受人尊敬的模样,如今他要名头有名头,鼎鼎大名的青城道长师弟,要里子有里子,钱袋哪天不是鼓着的,自然不愿意再过清汤寡水的日子。 说到底,他不是梦想破灭,而是美梦成真,只是他心底里还没弄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夜间,李道士孤零零的躲在朱雀大道的排水沟里,好在这几天没下雨,水沟还是干干的;为啥这么小心,因为在这年代,半夜出门,非奸即盗,他可不想被坊丁逮去衙门,那面子可就全掉光了,而且后面屋内的尖叫声尤为的刺耳,没办法,妇女分娩的声音再好听也好听不到哪去,做为夫君的你就忍着吧,谁让你搞大人家肚皮呢。 但为啥道爷也要受这个罪,而且这夏天的蚊虫有多,简直是各种坑爹,所以说投胎鬼,你丫要是再不出现,道爷我就真的要报警了! 大概是听到李道士心中所想,不远处阴风刮起,而且地面上多了一道道湿滑的脚印,连忙张开天眼,那道巨大的身影果然又埋着头狂奔着。 “投胎、投胎、投胎!这一次一定能赶上,一定能赶上!!”眼见离目标越来越近,两只凶睛竟发出骇人的红光,刚要穿墙而入,一道金光所化的屏障挡在了它的身前,‘咚’的一声闷响,还有那婴儿的哭喊声。 投胎鬼,投胎又失败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出窍 那黑面阔口、凸额短发的投胎鬼坐在地上先是呆了呆,然后‘哇’的一声,那么恐怖的长相,竟也大哭了起来,只不过鬼流不出眼泪,看起来分外的诡异。 “又、又投胎失败了,这已经是第十七次失败,哇哇啊,为啥俺想投胎转世就这么难,阎王爷当初可不是这么跟俺说的,他说投胎很快的啊!!” “那个鬼兄,好久不见了啊,”投胎鬼的面前,突然冒出道士这张笑眯眯的脸,这鬼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又是你!肯定又是你破坏了俺的好事!”那粗大的四肢撑起身子后,竟有道士二人之高,下颚的两颗尖牙张开,足能把道士刺两个来回。 “鬼兄,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想投胎到这一家吗?” 那投胎鬼先是一愣,继而又大声嚷嚷:“那是自然,俺这是投胎鬼,不投胎干什么,你这道人快点把脑袋伸过来,俺尽量让你少点痛苦,反正投胎也投不成了,吃两个人也不错!” “咳咳,鬼兄啊,你再好好想想,你这投胎肯定是想下辈子投个好人家,高丁坊的这一户,男的是个佃户,女人家是个织工,你若是成了这家的儿女,估摸着下辈子也是耕田喂猪的命,当然了啊,职业无分贵贱,但是能让自己舒服一些,咱们为什么就不能舒服一些呢?”道士搭着对方的肩,呃,大腿左右的部位,暗示道。 “舒服?”投胎鬼挠了挠脑袋,道:“这舒不舒服,又不是俺能说的算的。” “那可不一定,贫道跟你说啊,那张侯爷的小妾听说已经怀孕,你想想看,要是投身在朱侯人家,天天锦衣玉食、丫鬟婆子轮番伺候,长大后飞鹰走狗,想怎么仗势欺人就怎么仗势欺人,那可不爽快!” “当然了,那小妾的儿子毕竟是庶子,不是嫡子,将来继承爵位有点困难;但是没关系,那张大儒的正妻听说已经怀孕五六个月了,你若是认他当爹,这学问的事肯定是没问题的,以后读书科举,走上宦途,平步青云,那未出阁的小姐以及青楼楚馆里的花魁,可不就喜欢这一款的,说不定日后倒贴都愿意呢。” “不过嘛,这张大儒治学森严,而且为人古板,当他的儿子嘛,小的时候恐怕要吃点苦,但是没关系,咱还有其他的选项……” 等道士忽悠一圈后,那投胎鬼果然忘记了刚刚的投胎失误,跟道士一起盘算着哪一家最合适,哪一家最有前途;这鬼嘛,有智商就不错了,你就不能指望这智商的高低了。 投胎鬼一看还有这么多的选项,它也不急了,拍着那鼓状的肚皮,喜不自胜:“看来还真得合计一下,俺投胎也得挑一个好的,可不能随随便便。” 那刚才你在干嘛?李道士心里吐槽了下,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这事就交给他,一旦有什么消息,马上通知对方。 “你这道人俺看着不错,比那些见到俺就喊打喊杀的牛鼻子强多了,你以后有啥事也支会一声——” 有道是拿人的最短,吃人的手短,李道士多鸡贼,这投胎鬼刚起了个话头,就被他给接了过去,“这个吧,实不相瞒,贫道还真有一事要请鬼兄你帮忙,是这个样子的……” 李道士把这顾老汉的情况大概讲了讲,不过刻意忽略了阴差的事,只说是见这老者可怜,在人间无法投胎,便想要帮上一帮。 “那简单的很,将这老汉的魂魄交予俺,俺带他走一趟就行了,阎罗署俺熟的很。” 这投胎鬼回答的如此轻易,反倒是让李道士有些不敢相信,这鬼不会在半路上就把顾老爷给吞了吧?可从没听说过鬼有讲信用这一说,而且面前这家伙貌似自带路痴属性,它说它识得路,那得打上好几个问号呢。 “那个鬼兄,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李道士觉得保险起见,还是自己看着点好,既然收了人家钱,这事就要干的漂亮,而且也不用担心背黑锅。 “你?阎罗署活人可进不去的吧,”投胎鬼纳闷道:“除非你也变成鬼,或者是魂魄出窍,可是道人你的修行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你丫这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道士犹豫了下,道:“这事交给我解决,不若我们三天后的晚上还在这里会合,你帮我带路,以后有谁要生娃娃,贫道一定提前通知你。” 那投胎鬼也无甚意见,恰巧这时天色将明,这鬼怪就化作了一团黑气,消散在了空中。 大清早,丑娘像往常一样的给锅中煮的大米粥加上红枣、冰糖、莲子、栗子,再用大锅搅了搅,米香顺着蒸气一股股的透了出来,清人心脾;她身体矮小,搅的时候还必须垫个凳子,好似有些困难,更有童工之嫌,但她很开心,因为这是她喜欢吃的,而且还是给道士吃的。 那石榴婶婶就曾说过好几次,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能下厨呢,她就很不明白,道士以前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也会自己弄,这甜粥的做法还是他教的呢,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虽然这里的床又大,衣服又好看又漂亮,糖果子更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但是丑娘还是会经常想起自己和道士在外面流浪的日子,虽然那时候经常吃不好也睡不好(道士是这样说的),但那时候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每天都很忙,而且她很想念每天早上,道士都会很不情愿的把自己的大饼分一大半给自己,那个饼的味道真好吃,现在街面上买的饼很奇怪的就没有那种味道了。 不过嘛,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芳香丸,心情又变的很愉快,小脑袋瓜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道士,吃早饭了。” 听到丑娘的叫喊,李道士才唉声叹气的出了屋,昨晚上他答应的倒是爽快,现在却发起了愁,怎样才能让魂魄出窍呢? 按照正常的流程,那必须是要等他把三魂七魄降服之后,精化为神,元灵出窍,但是想要修炼到那个水平,还不知要等到何年马月呢;而道家的非正常手段也不是没有,引魂香就是其中之一,这玩意本是告祭时用的道香,后来不知哪位道家前辈发现它居然可以用来勾离魂魄,所以现在就成了新手们锻炼魂魄出窍的手段。 这玩意他曾看过师傅老头制过一次,凭借他的强大记忆力倒是可以回忆起制作的手段;只是其他的材料倒也罢了,唯独有其中有一味吸魂草,不是可以通过正常手段去购买的,因为这草药一贯生长在荒郊野外,尤其是乱葬岗、死人堆,才是它们生存的好地方。 可问题是,这江南,尤其是洛都周围,那可是繁华似锦、车水马龙,哪来的孤坟野冢,又不是战乱的年代,阴气不深的话,根本长不出这草。 正纠结间,朱豹子一脸晦气的走了进来,二话不说,也不嫌烫,先干了三大碗粥,这大混子平常倒不会来蹭饭,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说在赌档输了个底朝天,连浑家的私房钱都输进去了,没脸回家,也就只好到这里来混吃混喝了,谁让他是青城派的护法来着。 两个大男人默默无语,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悲催,反倒是苗三四这家伙春风得意的走了进来,不消说,昨天晚上又到杏花楼大战三百回合了。 “呦!豹子哥也在,师兄你听说了没有,街面上都在传,新来的江南布政使马上就要上任了。” 江南布政使?道士回忆了下,这官职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撤了嘛,怎么如今又有了,而且这可不是朝廷委任一个官员那么简单,而是代表着以前的江宁布政司重新组建了,这个是大衙门,督管南直隶的赋税、政令、兵马调动,绝对算得上强力部门了。 “不过这关道爷何事,要头疼也是府尹头疼,本来是个土皇帝,现在多了个太上皇,”李道士随口道,不过这位未曾谋面的府尹大人近来倒霉事可不少,最近听养生会所的那群妇人八卦时,貌似那肥婆通过芳香丸的加成,成功的勾引了自己的姐夫,现在家宅不宁,天天被大房和小姨子闹的不可开交,不仅受到了**上的折磨,精神上也惨遭蹂躏,道士深表同情,虽然他就是其中的幕后黑手。 “怎么能说没关系呢,那担任江南布政使的大官师兄你熟悉啊,太傅王老大人,你可有印象?”苗三四紧接着道。 李道士愣了愣,是那个老王啊,他家貌似有一个颜值很高的丫鬟吧。 “不说这个了,道爷问你,这洛都附近有没有什么类似于乱葬岗之类的阴森可怖的地方?最好是阴气汇聚之地。” “师兄别开玩笑了,现在又不是当年,家家户户最差也能吃上饭,又没有乱军过境,没事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就连苗三四这种地头蛇都不清楚,道士就真的不抱有指望了,其实也有一种残血生魂的法子,只不过这术法太过伤身,而且有偏门左道之嫌…… 谁知一直默不作声的朱豹子闷声闷气道:“宁国附近,有不少王侯冢,应该是有李老大你说的那种。” 李道士目光一亮,连忙道:“你怎么知道?” “以前输急了眼的时候,听说里面有名器可以摸,便想要碰碰运气,结果在都没摸到一个,还差点埋在里面,”朱豹子回想起了往事,还颇有些来气,“他娘的肯定是有人搞鬼,不然老子怎么就爬到一半墓就塌了,离那副棺材就差一道门!” 李道士连忙打听了地址,估算了下行程,发现一来一回正好可以赶得上三天,便有心去试一试,正好上次准备用来对付僵尸的玩意没用上,工具都不用再准备了。 刚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就听得门口传来好奇的声音,“你们这家,有没有一个姓李的道人?”(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罔象 道士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青衣姑娘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丹唇皓齿,素面美发,梳着个双平髻,说曹操曹操到,正是王府丫鬟小薇。 “呦!这不是小薇姑娘嘛,自从那夜一别,可是好多天不见了啊,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这都隔了多少个秋了?” “哈哈哈,道士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吊书呆了?”小薇姑娘笑的很灿烂,连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那可不,还有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咱现在也是文化人了,”李道士一本正经的道。 “呸!狗改不了吃——”小薇连忙捂住嘴,好半晌才叉腰,“瞧瞧你,才跟你在待一会儿,我就差点学坏了。” 道士无语,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他倒是挺喜欢对方活泼开朗的性格,又道:“你是特意来找道爷的?” “你想的美,我们家刚搬到隔壁,老爷小姐还在路上,我先串串门,打听打听邻居,我记得你就好像就住在附近,顺便过来问问,没想到还真是你!” “丫鬟都这么漂亮,那小姐岂不是更美了,”李道士刚恭维一句,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你们家搬到隔壁?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你们家老爷王太傅以后就跟道爷是邻居了?” “是不是感到很惊喜?” “惊喜到没有,惊吓倒是有一点,”李道士缩了缩脖子,这老头不是养老不干了嘛,怎么一转眼又变成江南布政使了,这可是从一品的大官,连忙开天眼朝隔壁望去,只见浓郁的红色官气几乎充斥了整个屋子,然后隐隐约约化作十来丈的官印悬在空中,就连道士体内阴阳气运转的速度都减了一半,再无过去那般顺畅,我去!官气竟然这么重,平常都这样了,那道爷我日后的修行怎么办? 这隔壁老王真是个扫把星,等等!隔壁老王?一道寒意从尾骨‘嗖’的一下就窜了上来,丑娘,咱们早点准备搬家吧! 道士沉默良久,提起包裹就准备出门,隔壁老王来了,道爷我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 “哎!你去哪里啊?是不是又去抓鬼降妖,带带我啊!” “道爷这次来回少说也要两天多,你有这功夫吗?” 谁知小薇只犹豫了一会儿,就道:“反正老爷小姐还没来,离开几天也没甚事,就当是出去玩玩吧。” “我去,姑娘你心真大,”李道士由衷的道,这姑娘除了颜值巨高外,性格和气质还真像是自己前世认识的几个女汉子,而在本朝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绝对是珍稀动物。 “你真想好了?会有一定危险的,”道士警告道。 结果这姑娘毫不在意,回头提了个小包裹就跟了上来,道爷斜了对方一眼,总觉的这姑娘是不是太信任道爷了,咱虽然长的帅,但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宁国是江南六府之一,与洛都比邻,大概不到两百里的路程,坐车的话一天差不多能到,而且这宁国在江南这个歌舞升平的地界上也有些奇葩,居然还保留着武风,南方武行的总舵就在这里,而练拳剑枪之辈,大多数也就住在此城中,比如说道士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八卦刀冯二郎,他这冯家可是当地的豪强。 “我都听人说了,那冯二郎人送外号玉面潘安,而且身手了得,双刀无敌,乃是南方第一大侠!”一路上小薇都叽叽喳喳,没有半点与陌生人在一起的不自在。 也许是脾性相合,换作别家姑娘有这颜值,道士早就开始各种勾搭了,但是对于面前的这位,他还真没有这想法,只是吐槽:“你这是听哪个脑残粉说的,还南方第一大侠呢,要不是道爷,这家伙坟前都能长草了。” “你还救过他的命!”小薇瞪大了美眸,表示相当吃惊。 “那可不,道爷跟你讲,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一个名叫双喜客栈的地方,火光蒸腾,兵器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二人一路上斗嘴个不停,等到了地面,李道士已经成功的把对方的称呼由小薇姑娘变成了薇哥儿,而这胆大姑娘还对此表示满意,她特喜欢这个称呼。 “道士,你没走错吧?就是这么个地面?”薇哥儿一下马车就表示不满,说好的抓鬼降妖呢,怎么眼前坑坑洼洼的,除了土,就是草,还有坑,以及偶尔从地下洞中爬出的,农人打扮的汉子。 盗墓可不是个高大上的职业,除了破了产的农人、没手艺的闲汉、想撞大运的赌棍外,真正的专业人士从来不多,当然也不是那么的帅,天天不是洞就是尸体,就算天生丽质,也会越来越有乡土气息。 而道士和丫鬟的组合,这些偶尔出现的盗墓贼也表示了相当的惊奇。 李道士可不真是来盗墓的,他只是来找吸魂草的,将天眼一开,这些已经不知道被多少盗墓贼趟过的土洞就变了形状,微微扭曲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透出,只不过有的多,有的少,道士挑了个黑气已经成烟的洞口,准备爬下去。 “喂!道人,这野王的墓已经被不知多少人探过了,没有什么捞的,我们这刚开了个新墓,要不要来入个伙?”不远处一个三人盗墓小团伙发出邀请,其中说话的眼歪口斜,一对招子尽往薇哥儿的身上招呼,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李道士撇了撇嘴,朝对方比划了个中指,自顾自的爬了下去,这薇姑娘本来还是不敢下的,但是一看上面就剩自己一个了,跺跺脚,也钻了进去,该死的道士,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那三人小团伙眼见对方已经爬了下去,那领头的斜眼跟后面两人走了个眼色,三个盗墓贼一人提着一个叉铲,大概相当于洛阳铲的前身,也跟了进去,这盗墓贼有时候没有收成,还可以兼职一下强盗,尤其对方还有个娇滴滴的小娘。 “道士,我看后面那几个人不怀好意,”在下爬的过程中,薇哥儿小声道。 “废话,道爷又不是眼瞎,等正事干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在重瞳天眼的帮助下,昏暗的墓穴对他来说视如白昼,而且这座墓不知被多少人探过了,地上全是脚印,就算有什么机关,那估摸着也被人海战术给趟平了,道士走的很是放心。 这些墓穴葬的都是前朝的勋贵王侯,野王便是其中之一,前朝乃是胡化入汉,外族当权,故才有野王这等的称号,但是汉化的程度倒是很深,这墓穴的摆设、风水、棺材,全都道家的堪舆路数,道士一直跟着这黑气走,居然还感觉有点八卦阵的摆设。 旁边的薇哥儿见道士闭口不语,也不打扰,但是两眼放光,只感觉又怕又刺激,要的就是这感觉! 等二人再次向左绕道,路径变窄,墙面也变的坑坑洼洼的,仿佛本来刻有什么东西,却被硬生生的剜掉,道士的表情忽然惊喜起来,原来在墙面下的角落里,生长着两根纯黑色的根茎,这种杂草也似的东西墓主也好,盗墓贼也罢,都是不会关注的,却是道家引魂香不可或缺的材料——吸魂草! 采集完后,道士又左右看了看,单是这两根肯定是不够用的,附近应该还有其他的,而就在他低头忙活的时候,百无聊赖的薇哥儿忽然感觉头上有动静传来,可等她抬头看的时候,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道士,我觉的这里面很诡异!”薇哥儿有些害怕。 “废话,你见过哪个墓穴不诡异的?”道士头也不抬的道。 “不是,我总觉的这里有鬼怪在暗中注视着我们。” 听了这话,道士连忙用天眼扫了一圈,十分确定的道:“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只有阴气,所以说你放心,有道爷在,保准安全!” 这话刚出口,后方就传来几道凄厉的惨叫,好似正是之前的那几个盗墓贼,道士瞬间被打脸,有没有搞错,重瞳天眼也能出现失误?这又不是车载导航! “你待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我也要去,”好吧,虽然薇哥儿的性格像是新时代女性,但这无论是新时代还是古代,女人胆小的天性仿佛就一直没变过。 等李道士赶到惨叫声发出的地点时,就见三具尸体躺在地上,脑袋都被开了瓢,血白的浆液流了一地,薇哥儿,这时候应该是薇姑娘,发出了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啊!!!” “这死的又不是你,你叫个毛啊,”李道士本来倒是没怕,现在却被对方的叫声吓了一跳。 “可是,可是死人了!” “这不正好嘛,色狼死了,薇哥儿你不就安全了。”李道士半点没有心理负担,反正人又不是他杀的,只不过这凶手真是妖怪?那为什么天眼察觉不到,明明没有妖气啊。 墓穴里的、没妖气、应该是长爪子的,拥有这几个属性,在《神机鬼藏》中记载的,难道是它? 李道士二话不说,顺着通道就往前走,直到面前出现一个半腐朽的木制横梁,这应该是起到稳固墓道的作用的,“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 随着符篆的拍上,那木梁上‘咔嚓’一声,掉下来个玩意,仿佛本来就是镶嵌上去的,那是一个似猴似孩的生物,皮肤如木料。 罔象者,木石之怪,状如小儿,居于阴暗之地,食恶人之脑。(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尸芝 “啊啊!妖怪,妖怪——” 李道士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对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符都差点甩掉了,而受此影响,越来越多的罔象从山壁、地面、墓道顶端爬出,都是被这叫声给吸引过来的。 “你要再叫的话,说不定连墓里的死尸都会被你给叫活了!”李道士额头上青筋直冒,感情这姑娘关键时候还是个猪队友。 薇哥儿的叫声戛然而止,然后双手一环,死死的抱住道士的背部,有种打死也不松手的壮烈感。 ‘恩恩,这感觉倒是不错,有C不,应该是D,’李道士感受了下,最后得出结论,介于C与D之间。 “你、你怎么还不收它们,就是用符,贴、贴它们啊!”薇哥儿结结巴巴的道。 “没想到你还搞种族歧视啊,没看到人家也没攻击我们吗?” “对啊,这些家伙为什么没有攻击我们!”她瞅了一眼,那些怪猴子只是围着他们转,用乌黑的眼光盯着他们,却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因为我们是好人呗。”李道士耸了耸肩,严格上说,眼前的这些家伙属于精怪,而非是妖怪,二者的区别就在于妖怪一定害人,而精怪则未必,这罔象虽然喜欢居住在阴暗潮湿之地,但却以腐物为生,人肉不是它们的主粮,而且大概是通阴的缘故,这些家伙向来对心生恶念的家伙很有兴趣,盗墓贼哪个不是抱着取尸发财的念头,所以常有被杀,这一来二去,这罔象的名头就坏了,‘尸娃娃’的名头就传了开,其实这些家伙是人畜无害的。 “所以说,它们是好妖怪?” 李道士一边打寻妖结、挂纸符铃铛,一边道:“它们是不是好妖怪道爷不关心,道爷只知道这次说不定要发了!” 这罔象居于阴暗之地,但却不是一般的阴暗地,必须得是湿龙眼,也就是俗话说的风水好地;这些地方一般都藏有墓主真正的好东西,虽然这野王墓不知被多少人给翻过了,但是道士相信,只有这罔象知道最核心的地方,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墓穴的一部分。 ‘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道士晃动着寻妖铃铛,这些罔象纷纷露出狂躁和愤怒的表情,这寻妖铃铛和搜妖网的原理差不多,都相当于威力削弱版的镇妖符,铃铛的声音虽然不能让妖怪现原形,却可以使它们感到浑身不适,而它们又不像是别的妖怪一样富有攻击性,这只会把它们往老窝的方向赶。 果不其然,罔象们开始向墓穴最深处跑去,期间时不时的有某一只钻入地面或是木梁,便是仔细看也看不出痕迹来;李道士有些紧张,因为这些家伙们如果都在半路躲开的话,墓穴的核心他是怎么也不找到的,好在他运气不错,有一只笨家伙一直跑到了最后,那是条死路,就跟道士之前看到的其他洞口一样。 不过紧接着这只罔象往前方一撞,瞬间消失在其中,李道士连忙东摸摸、西碰碰,如果这里没有的话,那其他地方就更不可能有了。 “道士,角落中的那块石头,它跟别的地方的不一样,”还是薇哥儿眼尖,那拐角一块淡黄色小石头的纹路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道士连忙按住,那石壁紧接着露出一道半人大的洞口。 “薇哥儿,带你来总算有用处了,”李道士由衷的道。 “哼!” 等二人爬下去后才发现,这是个密室,空无一物,除了中间的那座大石棺,可棺材盖貌似还开了一半,薇姑娘很是失望:“原来已经被人光顾过了啊!” 李道士却没有她那般轻松,透过重瞳天眼,他只能看眼前一片乌黑,那是浓浊到了极点的尸气,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僵尸能够形成的,顺着棺材绕了一圈,在棺材的内侧还发现几块铜钱大小的鳞片,这是铜甲僵尸才会有的甲片,也就是说,这玩意最少也是三四百年道行的大妖怪,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一只,而且貌似就是这野王。 这位老兄虽然不在这里,但貌似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李道士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吐沫,总觉的自己是在作死,刚想拉着薇哥儿跑路,眼角却扫到棺材底的一物,眼珠子差点没再一次瞪掉。 那是一株人头大小的黑芝,芝身上却透着血纹和斑点,没有半点仙气盎然,反而带着股凶戾的气息,就像是未曾谋面的这只青铜僵尸一样。 “伴、伴生尸芝!”李道士说这话的时候嘴都在抖,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前一刻还在想着跑路,现在‘啪’的一下,就砸了块大馅饼在他头上;虽然说这玩意貌似是个邪物,虽然说这玩意的年月应该比自己得到过的鬼木要低一些,但关键就在于——它是可以吃的啊!!! 道士二话不说,把这玩意摘了用道袍裹着,然后拉着姑娘就开始撒丫子,谁知道那铜甲僵尸对于这尸芝有没有感应,万一它老人家回来一看,自家的宝贝不见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说,直到道士坐上马车,在车夫快马加鞭赶往洛都的途中,他的这颗小心肝才算是放下了一半,这宝贝太烫手,不吞到肚子里不放心,而在路上,李道士足足绘制了近百张的镇妖符,把它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贴成一个纸符球,半丝不漏,这才完全松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宝贝啊,包裹的这么严实,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啊,”薇哥儿不满道。 “你懂个什么,道爷我这是替天行道,你当是开玩笑的啊!”道士在这件事上可还真是没有说谎,一旦那青铜大僵尸吞下这株尸芝,道行少说能增长一半,也就是五百年道行,百年、五百年、千年,过了这个阶段的和没过这个阶段的,完全是两个档次,五百年的大妖,人间的修士基本上很难有能跟它们正面肛的了,必须得是神仙下凡才行。 想想为了对付那鬼母残魂,一共损失了多少牛逼人物,半仙级的驴子、金丹级的茅山大弟子、火龙道人的分身,外加一口纯阳剑;这僵尸要是成了气候,造成的危害未必比前者要少多少,因为它不在五行中,法术伤害先就降到最低,而且铜头铁臂,物理伤害也没多大效果,在各种妖怪中,算是相当难打的一种。 所以说道爷这是在抢宝吗?咱是在保一方平安好吧,得有多大的功德啊! 等回到李府后,道士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这东西藏在密室中,等他把顾老汉的事情解决后就开始炼制这只尸芝,有了它的药力,修为想不大涨都难啊! 不过等李道士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中间情况有些诡异,青铜僵尸一般来说自己成形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这僵尸的前身是谁不好,偏偏是前朝的野王;用阴谋论的角度来分析,这或许是针对朝廷的一次算计,虽然现在对于朝廷来说,内无天灾,外无兵祸,表面上朝堂也算安稳,但是莲花教、胡人余孽、包括燕王的死忠们,以及前些年才平定的土司各族,他们可不愿意看着这天下就一直这么安稳下去,若是练成了这样一只僵尸,得填多少人命才能把它弄死啊。 而且这株尸芝也不是那么的好炼制的,单是表面上那浓厚的尸气就够他吃上一壶的了。 所以说,道士最近提升实力的念头有点迫切,而且想了好几个点子,准备一旦从阎罗署归来就开始实施。(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鬼插队 半晚十分,李道士拿着四根黑乎乎的长香,对着丑娘叮嘱道:“这香烧的时间比普通香要长的多,每根大概能烧上两个时辰,记住不能多点,也不能间断,在大日东升之前,一定要把这引魂香给掐了,道爷的魂魄可经不起日光照晒,绝对会挂掉的。” 再三叮嘱了几遍后,见丑娘已经理解,便合衣躺在床上,等香一烧,那灰黑色的烟气从嘴鼻吸了进去,先是一阵辛辣味,然后整个身子一松,坐起身来,只见床上还躺着一具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只不过面色铁青,仿佛病入膏肓一般。 见丑娘还在瞪大眼珠看着这香,李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绕过她,顺带往她脑袋上一拍,却拍了个空,回到屋内,取出那顾老爷的魂魄,这老头在人间待的久了,表情已经十分的木然,任凭道士摆弄,二人便趁着月色,消失在了街面上。 做鬼和做人还真是不同,道士感到浑身轻飘飘的,半点重量都无,仿佛一蹦就能上天,然后他就试着蹦了一下,倒是没有上天,只是一蹦三四丈,直接超过了大多数屋顶,哇塞,你别说,这感觉还挺好! 于是乎,道士跟个大弹簧似的,左摇右晃,直到天上一道冷风吹过,吹的他一阵酸爽,跟打摆子似的,原本就模糊的虚影更加晃荡,仿佛随时要分裂一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小身板,貌似还经不住天风的几次吹荡。 李道士这下再也不敢玩‘蹦极’了,真要玩的魂飞魄散,那哭都没地方哭去,走着走着,忽然看到董家宅子就在不远处,心中一动,就飘了进去,落在了后宅中,透过窗子往里看,只见董氏这个美妇人正跪在观音像前低头祈祷,偶尔会停止念经,叹息一声,表情说不出的呆板,得了贞洁牌坊的寡妇,往后千千万万的夜晚,怕是都要像这般的凄冷和孤独。 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冷落这大美妇了,以这妇人的脸皮,是怎么也不可能在被强亲之后,还若无其事的过来拜访,自己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嘛,道士自我检讨了一番,觉的还是自己太保守了,回头到你家继续调戏你去。 又飘到了中院,顺带到小鱼的房间去晃荡一圈,他可没忘记自己在这里还被一个母狐狸给用强了,呸呸!道爷我这是为了降妖伏魔的正义事业做出的不得已牺牲,这事迹要是传出去了,说不定连三清大老爷都会被感动的。 然而大出道士预料的,这房间里,小鱼这个包子脸丫鬟只穿了件肚兜,正在铜镜面前臭美,时不时的抚脸和****,摆出各种姿势,感叹道:“像我这种天生丽质、身材饱满、温柔可人的姑娘,一定能找到个百依百顺的如意郎君,将来更要坐着八抬大轿过门,唉!” 道士啧啧,原来你这古代职业女郎是这想法,你坐不坐八抬大轿道爷不知道,但是原来你除了包子脸外,身体的其他部位长的也跟包子似的;忽然看到桌面上还有一书,大晚上的有啥书好看?道士飘过去一看——《花蒲团》! 我去,这本书在本朝的地位就如同《金瓶梅》在明朝的影响,那可都是艳书啊,想不到你表面走的是清纯路线,内里却是重口味范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道士评头论足了一番,到底还没忘了正事,等赶到高丁坊的时候,那投胎鬼早已等候,见面就不耐烦的道:“俺喜欢迷路,难道你也迷路了,快去快去,走的晚了阎罗署又要搬家了。” 这鬼拉着道士身形一转,就在人间消失了踪影。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这鬼也有鬼的路线,在阴阳两界之中,有很多细小的缝隙,而这些缝隙对于没有形体的鬼怪来说,就是最好的捷径;怪不得只有鬼知而人却不知,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知走了多久,道士跟投胎鬼终于又化作人形,只见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远处显出一座小城,看似很破旧,但有一股别样的威严,附近偶尔也会有像他们这样出现的鬼怪,大多数都是铐着锁链,被阴差拽住,很显然都是阴间的在逃通缉犯。 这阴差可不仅仅是指黑白无常,它们只是其中名声最大的两位,而事实上,像这种地府的杰出员工,其实还有九位,分别是鬼王、日游、夜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每一个都像是部门主管,分管某一个方面,譬如说鸟嘴,就管理天上鸟类动物的鬼魂亡灵;当然,它们合在一起有一个很大的名头,就叫做——十大阴帅! “跟俺走!”投胎鬼挺胸叠肚,看着这些同类,估摸着是有一种优越感,它的性质又不一样,道士虽然没问,但应该属于刑期已满或是戴罪立功的,这些鬼魂不好走奈何桥、进六道轮回,阎罗王就让它们自己去选择转世投胎,算是变向的一种福利。 而等到他们几个进了城后,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鬼类给惊呆了,街面上都是模样各异的鬼魂,有四足踏地的地下鬼、有长满口器的食发鬼、瘦骨嶙峋的针口恶鬼,道士甚至偶尔看见几个产鬼,挺着个大肚子,双眼通红,旁边几丈内都没有其他鬼类。 若说只有这些鬼物倒还好些,问题是这街面上还有大片大片的魂魄,大多数跟顾老爷一样,麻木而无知,只有少数有灵性的会大喊大叫,或者说害怕恐惧,被旁边的鬼物不怀好意的盯着,场面乱糟糟的,需要大量的阴差在维持秩序。 “我去,这又是什么状况!”李道士目瞪口呆,只听说过人山人海,现在却是知道什么叫做鬼山鬼海,问题是这阎罗署不是一向只管凶恶鬼类的吗?什么时候还接私活了? “俺才离开几天,怎么会多了这么多同类?”投胎鬼用牛蹄一样的手臂挠了挠脑袋,看来也是一头雾水。 “一个个的,都给差爷们排好了队!谁敢乱动乱跑的,棍棒伺候!”鬼差在不停的吆喝着,手中的哭丧棒左打右扫,这可是真家伙,由地府阴铁打造而成,打的这些鬼怪们嗷嗷叫。 “咦?怎么又是你这投胎的,不是又误点了吧?”有个顶着长角帽的鬼差看到投胎鬼,诧异的道。 “嘿嘿,不是,啊,是啊!”投胎鬼本来是想要照实回答的,却被道士暗中踢了一脚,好在这家伙关键时候脑子灵光了,连忙补救。 “哦,那你可别碍事啊,最近忙的很!”这鬼差嘀咕了句,就走到了后面。 这队伍是要排到何年马月啊,李道士眼珠子一转,悄悄的对投胎鬼说道几句,结果那个鬼差没走几步路,就听得后方一阵吵闹,回头一看,就那投胎鬼正揪住一个鬼魂抽打:“差爷的话,你都吞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叫你不要乱动!你还动!看俺不揍你个花儿开!” “小人不敢啦,小人再也不敢啦!保证乖乖听话!” 鬼差微微一愣,心想这大块头今个儿怎么开窍了?而且现在正是人手不足,犹豫了下,丢过去一根哭丧棒:“投胎的,我去下一片瞧瞧,这一片你就先帮着本差爷管着,谁敢乱动狠狠的揍!” “没问题!” 等鬼差走后,李道士这才揉着脸站起来,心想魂魄状态下怎么还有痛觉,而且这投胎鬼是真下手啊;不过嘛,至少现在就不用排队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年头,插队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当然是变成现场的管理员了!于是乎,在那只哭丧棒的威慑力下,顾老爷和李道士越排越前,很快就挤到了那个府衙前,眼看着顾老爷在顺着队伍排了进去,李道士终是松了口气,准备撤退回家,就被两个鬼差往前一推,也挤了进去。 “不是,差爷,我阳寿还有好多呢,这次只是来送朋友的!”李道士的话语淹没在滚滚鬼潮之中。 ‘你娘的,泡妞泡成老公,炒股炒成股东,道爷我这算什么?难不成还要跟那顾老头一起再投一次胎?’李道士低眉顺眼的站在大厅最后,这地方跟衙门口差不多,只是要高大阴森的多,而且堂上的那位,赤发上冲、须眉似火、卷舌獠牙,单是脑袋,就能顶到天花板,那鬼气之重,乃是道士生平仅见,几乎与未变身成人头树的鬼母差不多,这就是十大阴帅中的赤面鬼王?好凶的样子。 旁边两个黑面属官则拿笔拿文书,分次叫喊人名,每叫到一位,那鬼王就张开大口,把其吸入嘴中,据说这鬼王的肚皮可以直通地府的下九层,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是活的久的妖魔鬼怪,总归是有些变态之处。 “顾实!” 那顾老爷不由自主的走上前来,然后黑风一卷,就被吞了进去,临走之前似乎还恢复了灵智,感激的向道士的方向看了一眼;没错,道爷就是这么高风亮节、人品满满的人物,帮你主要是咱古道热肠,才不是为了什么甩锅呢,记得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家道爷吧。 这魂魄来来往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道士,他都差点无聊的打起了哈气,这什么时候才能天亮啊,只有丑娘断了引魂香,自己才能回到肉身。 不过似乎是中途出现了什么情况,那赤面鬼王和两个判官身形一转,就化作三团粗厚的黑烟冲出了衙门口,不知是干啥去了。 李道士见暂时没人看管,附近又都是无意识的魂魄,便伸了个懒腰,左顾右看,这阎罗署的办公地点也没啥娱乐设施嘛,真是一点都不体恤员工,忽然见那判官之前手上拿着的黑册子还摆在桌面上,那玩意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生死谱吧?! 李道士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当着这些鬼魂的面儿,就坐在了赤面鬼王之前坐着的椅子前,翘着二郎腿就把黑册子打开,上面全是蝇头大小的人名,人名下面还有籍贯、出生年月、性别、寿元。 嗯,这貌似还是按照所在地区排的序,道士连忙翻到了四川所在的纸页上,各种翻找,然后—— “我擦,这不科学!!”(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芝丹 李长生,籍贯川省成都,生于正历二年,男性,寿元虚三十九载 李道士很纠结、很不解、很忧伤,像是喉咙里堵了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开什么玩笑,道爷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又没有忧郁症的倾向,怎么就是个短寿的命呢?开什么玩笑呢! “道爷看起来像是活不久的吗?” “那哪能呢,师兄你活的一定比我长,”苗三思顶着个黑眼圈,一看就是又去杏花楼包夜了。 “对啊,咱再怎么说也得活的比你长啊!”李道士昨晚还不信邪的查了这家伙的寿元,结果发现他居然能活到七十二,我擦!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家伙天天逛杏花楼,一夜几次郎,竟然活的比要比他久,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难道是被雷劈造成的后遗症?李道士猜测,貌似被雷劈过的家伙都活不久哎!如果真是这样,上一任岂不是又把他带到沟里去了!你这死鬼就不能给道爷省点心! 这生死簿上的数字可是不存在误差和填错的可能,再过个二十年,肯定会有阴差来勾自己的魂,也就是说,自己在这二十年内,就算修不成仙,也必须要练成金丹,正所谓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二十年,炼成金丹?你是不是在逗我!!!道士不知道其他门派的最高纪录是多少,但是他们青城派的最快速度是师傅老头,问题是他也用了将近四十年啊!就这已经被称的上是中兴门派的天才了,你当道爷是想要逆天吗?! “道士,你怎么都不吃饭?”饭桌边,丑娘担心的问。 “活不久了,哪有心情吃饭,”李道士没好气的答道,他觉的要是按照正常流程,自己活不过二十年的可能性达到99%,而事实上正是如此,两世为人,他也只能算是天赋不错,哪能真跟那些五百年一出、千年一出的天才比,真当天才都是大白菜啊,想要走正统的修炼途径,除非给自己开个挂先。 但是!道爷我可是向来不走寻常路的啊,谁规定咱一定要傻了吧唧的修炼,凭真本事躲开生死簿的搜查的,有本事的人多了,不差道爷一个,完全可以用更经济实惠的方法,比如说,贿赂一个阴间判官,咱要求也不高,只要在三十九载前面添个一就行了,天下人口数以万万计,谁又能检查的出来呢,道爷我真是个天才! 当时李道士都想自己填了,但是这阴文必须是得有阴间人士亲自背书,不然没有效用,而且被发现的可能性相当大,更关键的是,他怀疑桌上的那本不是正本,生死簿啊!多么高端的东东,怎么可能人手一本。 再说了,这法子之前也不是没人干过,孙大圣不就是连家带口的,一下子勾掉了几千个猴子的名字;但猴子就是猴子,猴王也只是高级猴子,智商完全进化不足啊,这种事怎么能明着来呢!简直是活脱脱的打天庭的脸,那么多人看着,玉皇大帝想不收拾你都不行了,但咱不一样,咱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一想到自己还有近二十年谋划这事,道士突然觉的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太过充裕了,开玩笑,咱是什么业务水准?那都是分分钟的事;但是这样一来,那投胎鬼就不能轻易的让它转世投胎,毕竟自己现在在阴间就认识这一人,不对,这一鬼,恩,应该找什么借口呢? 李道士想通了之后,顿时浑身通畅,连干了三大碗米饭,活不到三十九?开玩笑,回头就去杏花楼一夜御五女给你们瞧瞧。 当然了,吃完饭后,李道士决定该修炼还是得修炼,万一贿赂不成,那就只好凭真本事说话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不过别以为他就想老实巴交的修炼了,他正在琢磨着怎么吞掉密室的那株尸芝呢,直接吞下去的话,那自己这个青城道长就真的可以二次转职成僵尸道长,那也不用担心寿元的问题了,僵尸哪来的寿命。 其实驱除这灵芝上的尸气并不难,只要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炼丹炉,炼上个七天七夜,就能把尸气给炼掉,青城山道观里就有这么一个,但问题是就他屋里那个跟铁炉差不多的玩意,也就炼炼芳香丸这种劣质春`药,开炉炼丹可必须是真把式,难道还得特意赶回青城一趟?单是来回可不就要半年了。 李道士发愁的走进了密室,那颗荒草现在有点枯木逢春的感觉,每天都用沉水去浇灌,恢复的相当好,他都怀疑等这荒草全部恢复之后,是不是还能继续吸引小妖小怪,那就很尴尬了,道爷的职业是收妖,不是养妖啊。 刚想去找尸芝,伴随着‘咿呀’的尖叫声,一道黑影扑了过来,道士连忙接住,居然是好久没见的白毛娃,正兴奋的摆手摆脚,对于道士的到来很是欢迎;自从火灾的时候,这小家伙似乎就有点乐不思蜀了,天天腻在这里;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娃娃也能算是个妖怪,反正也不寂寞,还有各种奇葩的小妖怪陪吃陪喝陪玩,旁边的小石头人也想来抱抱,结果被李道士一脚踢开,开玩笑,道爷的大腿是谁都能抱的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白毛娃是不是长的有点快了,这才不到两个月吧,就明显大上一号,脑袋都快抵得上道士的大腿了,改天要找丑娘问问,这年头就有毒奶粉了? 等道士从荒草根茎那里挖出尸芝的时候,明显感觉芝身轻一轻,而且上面全是咬痕和口水,这、这他娘的怎么回事?一扭头,就见白毛娃嬉笑的表情,然后舌头还在尸芝上舔了舔。 “我去,原来是你小子搞的鬼!知不知道这玩意不能随便吃的,尸气很重的啊!跟这一比三聚氰胺都不算个事,你还舔,还舔!再舔道爷我揍你了啊!咦——”李道士连忙开了天眼,只见白毛娃的每一次的舔咬,似乎都能吸入点点滴滴的尸气,怪不得这尸芝较之以往要轻了很多,白毛娃半人半鬼,某种方面来说更接近于尸,这尸气对他来说说不定是大补呢,怪不得能长大一圈。 而且,有这白毛娃,自己貌似就不用再纠结于怎么处理尸芝上的尸气了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舔,那就多舔点吧,反正已经这么怪了,再怪也怪不到哪去,”李道士毫无责任心的道。 又过了两天,这尸芝身上的尸气终于被白毛娃舔了个精光,然后道士用丹炉粗粗炼制了翻,最后化作了苹果大小的芝丹,为什么是苹果大小,没办法,他的炼丹技术也就这个水准。 三下五除二把这丹药啃光,道士就在云霞山的山脚,那处还没建成道观的地方开始了闭关;没办法,隔壁老王太凶狠,那官气沉如大山,要是在李府里炼化药力,这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到时候好事都能变成丧事。 丹药刚一入腹,就化作滚滚的热气,把经脉穴位寸寸撑起,这尸芝可是那个青铜大僵尸伴生之物,至少也有两三百年的药力,就算除去尸气减了一半,百年药力还是不成问题的,足够道士吃的肚皮溜圆,撑的不能再撑,可是白毛娃吞了那么多的尸气,貌似反应怎么不大啊。 不过道士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想别的,脸色胀的通红,除了《玄都上品》的功法路线外,《火山灶鼎》和《肺神法》都开始吞吐这庞大的药力,鼻翼处白气吞吐不断,时不时的就有死气从身体表面冒出,这就是服用上等灵芝的好处,可以洗涤肉身。 而肌肉、筋骨、血管更是借着这股药力,继续更新换代,芝属阳精,对于外丹术的效果尤为的好,道士甚至能感受的到,体内的血液开始‘哗啦啦’的作响,身中浊、恶结滞、邪气瘀血,皆被正阳气荡涤,从手足指端出去,谓之散气,而这也是第三层,通津血的征兆。 而在五脏六府中,肺部白光大亮,体内三焦经更是镀上了一层金白,肺主于金,生之于水,克之于木,来自西方,其色白,澄净微芒,功达千息,光彻洋洋;《肺神法》这练气士功法所吸摄的药力更是前两者之总和。 而道士的主修法诀,阴阳气在经脉之中的运转也越发快速,那浊气也似的气体有化作液态的趋势,并逼射出一股锋锐感,《玄都上品》的前身可是剑仙功法,骨子里的犀利随着修为的上升,越来越露出锋芒。 三法同修,这股子强大药力果然飞快的消减着,虽说是有百年药力,但这是对于尸芝来说,对于人的话,就未必有那么多了;然后他就感到腹部微微跳动,这种感觉,果然是又有魄要出世了! 话说道士也是倒霉,这镇压三魂七魄本就是危险的修为关口,但偏偏他每次还都能碰上更加危险的事,第一次是有魑魅来偷袭,第二次是被关二爷拿刀追着砍,第三次更狠,直接碰上了鬼中之鬼——千年人头树! 不过这一次终于可以按照正常流程,用常规手段去镇压这一魄了,道士将阴阳气鼓荡,前前后后化作四面太极图,心神一颤,那道箭一样的灰气刚露头,就被这四面太极图给困住,凭借着远远不断的法力,一点一滴的炼化,这也是普通修炼者正常的流程,李道士都镇压了三,这才终于走上正规路线。 然而镇魂降魄可不是这么好干的,那魂魄所化的灰矢左冲右突,有好几次差点把结实的阴阳气太极图戳穿,这种威力一般的法术都比不上,所以说,这最新显化出的阴魄是——伏矢! 伏矢者,体内百邪阴毒之气所化,无孔不入,气足精锐 哪怕有已经液化的阴阳气做后盾,道士这降魄也降的艰难,毕竟随着修为上升,升级的难度也在上升,再想像以前那般,边打怪边升级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一僵持,就僵持了两天一夜,日升月落,交替了两个来回。(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酱油 伏矢在阴阳气的连续冲刷下,速度终于变的慢了起来,表面也越发的模糊;而道士也到了快要坚持不住的关口,不是法力不济,而是保持同一个姿势两天一夜,腰酸脖子疼、腿软脚抽筋,他实在想不明白为啥那些道家前辈一闭关就能闭个数百天,甚至是数年,他们难道就不会得劲椎病和腰间盘突出吗? 好在这个关口,率先晋级的反倒是《火山灶鼎》法,血水的流淌声响戛然而止,道士浑身一热,增津实血,阳气外放,浑身的疲惫几乎被一扫而空,体内热烘烘的,仿佛那些拳脚练到内家的武行人,筋骨里透着热量,大冬天的都敢光着胳膊,这都是体内阳气的作用,日后道士用血做符的话,威力必然能增长不少。 阳气从体外复又收入体内,魄乃阴之使者,受其影响,伏矢威能顿时大减,李道士一鼓作气,将四面太极图化作黑白鱼龙,上下一堵,好似精密的机关,这是他从鱼龙太极图上悟出的手段,然后正反一搅,伏矢终于坚持不住溃散开来,道士心中一动,这阴魂复又被聚起,只是听话了许多,在他的操纵之下,缓缓的沉入了灵台中。 七魄之一的伏矢,终于被他降服了! 尸狗、伏矢、吞贼、臭肺,七魄已降其四,以道士现在的年龄,绝对可以被点赞好多次了。 等级也升过了,任务也完成了,二十年的期限,现在也不急于一时;所以说,道士决定泡个妞先,大清早的就溜到了董家宅子的门口,手上还骚包的拿着束花。 开门的是包子脸丫鬟小鱼,见了道士,两眼一瞪就欲关门,好在道士反应的快,连忙一只脚抵住:“小鱼姑娘,大早上的总不能让道爷吃闭门羹吧,再说了,咱也没得罪过您啊!” “哼!我虽然不知道你对夫人做了什么,但是夫人自从归家之后就一直没露出笑脸,这全是你的责任!” “这个嘛,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谁把夫人惹生气的,谁自然也得负责让夫人开心不是,所以说贫道可不就来了。” “你要是再把夫人气哭了怎么办?” “那就让咱被雷劈,”李道士赌咒发誓,反正都被劈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又能怎地。 包子脸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哼’了一声,让开了门,自顾自的往回走。 “包子,不对,小鱼啊,你平常喜欢看书不?” “姑奶奶自然是饱读诗书的。” “什么书你都看过?”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那都是翻过几遍的,”包子脸眼皮也不眨的道。 “那比如说《花蒲团》呢?这可是市面上的经典啊!” 包子脸丫鬟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又气又恼,还有些心虚:“你当姑奶奶是什么人,那等粗俗的玩意污人双目,怎么会看。” 李道士貌似恍然的点了点头,道:“我就说嘛,能看这种艳书的女人,那都是身体空虚,心灵寂寞,满脑袋都是男人的那种淫`娃荡`妇,指不定家里面藏了几根角先生呢,哪像是我们小鱼姑娘,心思纯净,心底善良,而且冰清玉洁,如那洛水里的青莲一样……” 包子脸的表情顿时变的相当的尴尬,似乎气也不是,欢喜也不是,面色忽青忽白的,最后干脆一跺脚,“姑奶奶不知怎地,今天不想再见到你了!” “——现在像你这种的好姑娘不多了,到处都是那种表里不一,外纯内媚的,唉唉,小鱼你怎么走了?贫道这话还没说完呢。” 把包子脸成功气走后,李道士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无敌真是寂寞啊。 敲了敲门,过了没多久,就传来了董氏的声音,“小鱼,不是说了今日不吃早食了嘛?”然后等她打开门,就见一张笑嘻嘻的脸。 董夫人的表情从欢喜变埋怨,又由埋怨转生气,之后生气再变成了羞涩,最后故意冷着脸面:“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鱼让你进来的?” 大美妇不愧是大美妇,眼角、眉梢、红唇,似乎每一次轻微的波动,都能转换出一种情绪,就这天赋,不做演员太可惜了,要是给咱培训培训,说不定还能捧出个影后呢,李道士感慨了几下,继续嬉皮笑脸:“这个嘛,小道看路边的百合开的正旺盛,便想到了夫人您,这清香淡雅、端庄有致,可不就是夫人您的品质嘛,便自作主张,摘了一束过来。” “这是茉莉花。” “……” 看着对面这家伙一副噎到的表情,董氏的手指松了松,“连花儿都看错,我看你啊,也未必有多诚心。” “这怎么能一样呢,咱这可是赤子之心,不信夫人你摸摸,”李道士挺胸抬头,一副大不了被占便宜的姿态。 还别说,董氏真就吃这一套,用袖口捂住了小嘴,两眼弯了弯,最终还是把道士迎了进去,还特意找了个花盆,把花插入水中,放在窗口养着。 李道士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对方的闺房,但大白天的还真没进过,坦率的讲,这倒是一点都不像女人的闺房,倒更像是老尼姑的卧室,空空荡荡的,装饰几乎没有。 “道长,你若只是讲经说道,妾身欢迎的紧,但若是还像是之前,之前那样,以后就真的不要见面了,对你我都不好。” 李道士一看不对,拉拉、搂搂、抱抱、亲亲,虽然咱还没到阶段四,但前三个阶段不是已经顺利解锁了吗?怎么这状态还能倒退的?完全不符合常理嘛,攻略上可没这种说法。 然后道士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门外的贞节牌坊,顿时暗骂一声,该死的封建礼教,摧残了多少无辜妇女,不行,道爷我既然穿越过来,就一定要拯救一个,这是咱的使命! 可是单凭这女人自己的软弱个性,指望她自己觉悟,那不啻于登天,要从哪个角度才能把对方的观点转换过来呢?道士很愁,然后他就扫到了墙上的观音像。 观音大士,虽然你是跟秃驴混的,但佛法自然,道法亦自然,所以说佛本是道嘛,道爷我如今要解救在封建礼教压迫下的苦难女性同胞,你应该是支持的吧,所以说,咱借用你的名头你应该是不介意的吧。 “这个嘛,实不相瞒,贫道这么做是有理由的,为什么呢?其实是观音大士叫我做的。” “观音大士!”董氏瞪大的眼睛,总觉的这家伙是在胡说八道,但是他怎么敢当着大士的面…… “贫道是观音敕封的降妖使者,这个夫人你是知道的吧,但是这个妖嘛,可不仅仅是畜生成精,夫人心里也有妖!” “妾身心里有妖?” “没错,夫人是不是每日礼佛完毕后,总会有种空虚寂寞的感觉,而夜间常常难以入眠,这就是心妖入体,是心病,得治!” “这、这只是——”董氏一时接不上话来,但总觉的对方说的有问题。 李道士可不会给她反应的时间,二话不说又堵住了董氏的嘴,好半晌才道:“现在贫道以阳气入体,夫人感觉可好多了?” 董氏的面上红的要滴水似的,有羞恼、有生气、有不安,但唯独没有一直以来的冰冷感觉,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道长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 于是二人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除心魔行动,其实有的时候,一个借口就够了,借口要是不够的话,只能说明你借的神面子还不够大。 等到道士出门的时候,董氏已经变的跟个羞涩的小娘似的,好半晌才道:“道长要经常过来帮妾身除妖,不然的话,妾身会很危险的。” 李道士面色严肃:“降妖除魔,乃是贫道一生之责任!” 接下来的日子,李道士除了忙着赚钱、修炼、建造道观、招道童,就是隔三岔五的给董氏降心妖,效果却是出奇的好,这妇人的面色一天比一天红润有光泽,性格也渐渐开朗了起来,有时还会亲自做一些小东小西去酬劳道士。 道士有的时候也觉的很纠结,怎么好好谈的感情有这么难吗?冯女侠虽然口头上答应但现在人还没影子呢,董氏就非得打着降妖除魔的名义,也不知是糊弄人还只是为了糊弄自己,至于丑娘,咦?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个奇怪的生物,省略省略。 但是最近他在做事的时候,身边总会跟着个小尾巴—— “道士,你这故事说的挺好,再来一个。” “这足底按摩挺舒服的啊,我自己按就没有感觉了。” “道士,你这芳香丸真的有用吗?给我来两颗。” “道士……” 李道士深吸了口气,道:“我说薇哥儿,你家小姐真的就不用你照顾,天天翘班跑到我这里来真的没问题?” 薇姑娘眼珠子一转:“没事啊,我们家小姐最喜欢看书,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爷又在衙门口办公,家里面管的松的很。” “话说,”李道士眼一眯:“你丫不会就是那王家小姐吧?天天装丫鬟到处溜达。” “我们家王大人可是当世名臣大儒,小姐这么干,他让吗?”薇哥儿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有道理,”李道士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小姐假冒丫鬟出去泡帅哥毕竟只是戏文话本里的事,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再说了,哪个丫鬟能像薇哥儿这样身手利索。 就在这时,丑娘和石榴姐买菜归来,那薇哥儿连忙打了个招呼,然后热情的过去帮忙,似乎是连午饭都准备在这边蹭了。 “今天我们买到了高家油呢,”丑娘炫耀道。 李道士‘哦’了声,这家的油据说最近在市面上很火,一两能当成十两卖,据说炒出来的菜色鲜美十足,让人吃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第二次,而且几乎刚一上市,都会被一扫而空,他很不解,这家的油难道比地沟油还牛叉吗? 不过等用这油炒的菜上桌后,道士尝了尝,果然把菜色的味道都给激发了出来,而且还有种特别的清香,反正特别勾人食欲,这一大桌子上,今天难得的没有人讲话,尽是碗筷的碰撞声。 然后几乎所有人的肚子,都发出‘咕噜’的一声响——(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油郎 “茅房!” “我要去茅房!” “肚子好疼——” 饭桌上的人几乎同一时间起身,一个个铁青着脸或是红着脸,向正屋旁边唯一的一个小房间冲去;李道士犹豫了下,还是回房间拿了几张黄纸,他可不习惯用那个叫做厕筹的小木片,万一不小心捅进去了怎么办,可是等他到达的时候,茅房的两个小隔间早已被关死了门。 “我说大姐们,你们快点,江湖救急啊!” “啊!你一个男人,还好意思待在我们如厕的地方,你真是个好色奸贼!” “我去,这是我家的茅房,要用到你们家用去。” “你休想!” “你再不让我闯进来了啊。” “你敢……” 于是乎,李道士被薇哥儿一直堵在茅房门口堵了快半个时辰,其中的艰难忍受不下于再镇压一魂魄,其间道士的脸色变了三次,道行再高,也抵不住肚皮里的货色要出世啊! 这一天,道士前前后后跑了七次茅房,最后别说腿软,整个身子都快瘫掉了,道家那么多牛人,怎么就没有一种能止拉肚子的符术啊! “丑娘,你丫的过来,道爷我行行好,不揍死你!”李道士垮着脸,手抖着,对着满脸无辜的小丑娘,几个人中就她半点事没有,还把饭菜吃了个光,天生石娃的肚皮也是石头做的啊! “可是大家都说好吃的啊。” “这简直比地沟油还地沟油,这年代的黑心商人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狠啊!”李道士哀嚎。 他还有心情哀嚎,薇哥儿已经是一副快要挂了的表情,“不行了,我上道士你的当了,你是想把我毒个半死,然后向我家老爷讨要赎金的对不对,我才不会答应——” “你可拉倒吧,来、来人,帮道爷联系朱豹子,道爷一定要找人砸了那家黑心店面,再给他灌上一肚子地沟油,问他爽不爽!” 结果等来的不是朱豹子,而是苗三四,还有一位,嗯,还算是熟悉的人物,当初刚进城时刁难的城门官,现在的差役周老实,没想到他会上门来。 “师兄,你怎么也这样了,我刚给豹子哥买了几副止泻的汤药,你是不是也食用了那高家油?”苗三四惊讶道。 “怎么着,他也中枪了?”李道士心里平衡了些,感情倒霉的不止是自己一个。 “何止啊,现在整个洛都,十户人至少有三户是用了市面上的高家油,府衙里告官的人都能排到十条街外,那药铺的止泻药早就卖了个精光!”周老实插了嘴,这家伙许久不见,面色更加衰老,连头上都多了几丝白发,看起来混的不咋地。 “这么夸张,”李道士愕然,感情这还是一件大型食品中毒案件,不过这年代貌似还没有食品管理局这个组织,管民政的府尹算是又躺了枪,这大官也倒霉,科举案后陷入小姨子纠纷,现在又出了这等事,道士真想给他看看风水,是不是霉神光顾了都。 “那周老兄你今天来道爷府上有啥事?”李道士客气道,毕竟他和这家伙也算是共患难了,当初一起对付那产鬼,虽然中途转了个弯,直接改成接生了。 “哎,实不相瞒,这府尹大人派人到处去寻找治疗这腹泻的良方,据说有好几个侯爷的公子拉的都快吃不消了,道长你本事高强,说不定有治病的良方呢。” 道士果断幸灾乐祸,这高家油貌似还是高档地沟油,穷人还吃不起的,专门宰大户,现在果然把这些土豪贵人给坑进沟里去了,表(gan)示(de)同(piao)情(liang)。 “道爷要是现在有良方,还用得着这样?”李道士翻白眼,不过随即一愣,这貌似是个刷声望的好机会,现在提起青城道长,大家都会觉的这家伙法力高强,擅长抓妖降魔,其实道爷是德智体美劳五项全面发展的啊。 咱可不是道家古惑仔,专门替人砍妖怪。 “你等等,我想想,”这拉肚子嘛,应该是吃黄连素、斯达舒,但问题是现在没有,“嗯,治本的方法没有,指标的手段倒是有一些,你且听着啊,首先是多喝热水,必须是烧开的水啊,还有不能吃固态食物,服用米汤,肚子疼的话可以用石榴皮泡茶,喝姜汤,吃大蒜……” 道士连续罗列了几十条,看似简单,那都是从古代传到现代,对抗拉肚子的土方法结晶,管不管用不大好说,但肯定是无害的,顺带普及了下卫生常识,总之是各种刷功德,反正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 “你们挨家挨户宣传的时候,记得说上一声,这都是咱青城派的不传之秘,为了救助百姓,做为第八代传人的青城道长这才违背祖训,把这药方告诉你们的啊,送牌匾就不用了,有心的话,回头给道爷立个功德牌位天天供奉就好。” 那周老实没想到李道士真能罗列出几十条,连忙掏笔记下,高高兴兴的回去复命了。 然而没过两天,这家伙却又愁眉苦脸的回来,口中叫屈:“道长,你可害苦我了!” “怎么着,效果不好?”李道士愣了愣,不会是咱这法子给人给吃出病了吧? “不是,效果很好,大多数人用过之后都说病状有所好转。” “那害你个屁啊,这种情况你不该是得到上司赏识,得到同僚敬佩,走向人生小高峰了嘛,害你是个什么鬼?” “唉,就是因为府尹大人觉得我对于毒酱油一事有所了解,便把此案交予我,限令我十日之内破案,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周老实苦着脸道。 “呃——”李道士突然发现,眼前这家伙貌似还挺倒霉的,当初在城门口也算是尽忠职守,结果被司马兄打脸,然后自己出城跟那群同行约架,这家伙阻止不及,又被降职,现在好不容易献了个点子,又被拿来顶锅,道爷看着都有点不忍心——但是对于男人,爷向来是铁石心肠的。 “这不大好办啊,道爷对于抓妖降魔算是业内精英,但这查案破案嘛,尤其是这种大型食品中毒事件,不是道爷的菜,”开玩笑,就是再有同情心道爷也不会把自己带沟里,查出来又没好处,查不出来说不定还倒霉催的跟眼前这家伙一块挨罚,脑子坏掉才会接这种活。 “这事你一定得管!”门口忽然站着一位俏丽姑娘,呦呵,这不是前天跟咱抢茅房的那位吗?今个儿怎么过来了,肚皮好的这么快? “凭啥?”李道士翻了个白眼。 “就凭我手上有江宁布政司的文书,勒令平民李长生协助府衙破案!”薇哥儿手上果然有张批文,而且貌似还盖了我们王大人的官印,开法眼一看,那上面果然充斥着红色的官气,而貌似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官气牵引着道机,正罩在自己的身上,太清真誓第四条,不许偷、摸、拐、骗、抢,即违背任一一件官府律例,我去,这下想不管都不行了! 不是,怎么连这事连隔壁老王都要管,他管也就算了,为什么把道爷也给牵扯上,咱跟他很熟吗?李道士纳闷,然后灵机一动,看到了薇哥儿自得的表情,顿时青筋直冒,“姑娘,你我往日无冤,今日无仇,这锅你为什么要我来背?” “咦?大家不都是想为朝廷效力吗?这还是我特意跟老爷提的呢,说不定就能给你弄张官面告身来,你不感谢你家薇哥儿,怎么还露出这种表情?”薇姑娘疑惑道。 “不好意思,道爷我是方外之人,对于功名利禄不感兴趣,”当然了,给咱咱也当不上,只有玄都司例外,那是皇帝老儿建立的个人兴趣小组,不属于朝廷正式编制。 “可是我查过了,你现在只是民籍,按照我朝律例,还不能算是真正的道士呢。” “……” 好吧,老底都被透光了,李道士果断不罗嗦,跟这周老实打听案件的情况,道士只是咱的主职,偶尔也是会搞搞其他兼职的。 这酱油首先是皇家的调味品,后来随着天下太平,渐渐穿入民间,但在洛都,老字号的也就那么几家;大概在半个月前,市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种罐装油,油罐上有个大大的高字,所以又称高家油,这油起先卖的不好,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它那独特的味道一经传开,当即在市面上得到了大范围的欢迎,当然那个时候的酱油还不带有拉肚子的属性。 但是后来经过官差们的访查,才发现这些油并不是店铺出售,而是由街面上的油郎到处叫卖;而在府衙录的口供中,这些油郎也不是生产者,他们只是在每个清晨,到达固定地点去领油,而且油价卖的很低。 “扶持中间商赚差价,这年头都有人会玩这一手了?果然这会打酱油的从古到今都不是易与之辈啊,”李道士感慨。 “道士,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薇哥儿跃跃欲试道,很显然她把这次探案又当成了一次冒险。 李道士翻了个白眼,这个大号累赘,“还能怎么办,到案发现场去看看呗。” 若说洛都的城东和城西是富人区,那么这城南和城北就该是属于平民区,尤其是城北,更可以说是穷人区,乞丐、破落户、私娼、胡奴、黑户,跟猪头寨一样,向来是城里的老大难问题,若不是周老实的那身官皮儿还能唬住不少人,恐怕还没到那条巷子口,几人就要被光顾了几个来回。 “就是这里?”李道士指了指这又脏又乱,满是生活垃圾的小巷子,这便是那卖油郎出没的地点,难道这里还真有地沟油作坊?而旁边的薇哥儿差不多都要吐了,大概她没想到这高家油会是在这里出产。 “附近都查过了,没有制油的,”周老实摇了摇头,古代的捕快可不真是吃干饭的,基本上现有条件下,能做的常规手段都做了,可还是没找到对方的踪影。 李道士摇了摇头,打开重瞳天眼,白光闪过,污浊的气息直接形态化,有这个玩意,似乎干什么事都简单了,眼珠子毕竟不是白掉的啊。 “咦?”(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食唾鬼 李道士在这脏浊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那似乎是阴鬼之气,却又不像是寻常的鬼气,仿佛与这些污浊混杂,并依附而生,道士顿时感兴趣了,难道这卖油的还是个鬼类? “跟着我,”李道士头也不回的道,然后就顺着这气息向前摸去,周老实和薇哥儿对视一眼,这家伙莫非发现了什么? 城北的巷子错综复杂,坊户摊铺拥挤在一团,道士最终摸到了尽头,呃,是个又臭又脏的粪坑,在这旁边还搭着两座简易的木屋,很显然,这应该是城里那些挑粪人所居之地,每天大早上,就是他们挨家挨户的去收城里人的屎尿,算是下九门中的下九门,这股气息就是从其中传来。 “周老兄,去问一下。” 得到李道士的提醒,周老实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走到那虚掩的门前,故意大声道:“衙门的人来查案,出来!”语罢,还用腰刀刀鞘用力的拍了拍门板,结果只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应该是没人,周老实心想,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把门给打开,刚摸进去,却好像触碰到烂泥堆中,连忙一缩,手掌表面像是抹了层污泥一样的玩意,而透过门隙,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让人反常的恶心。 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透过重瞳法眼,李道士可以清晰的看到从屋子里挤出个恶心的怪物,这怪物的恶心程度使得他头一次嫌弃这双法眼辨识度太高。 那是个大号鼻涕虫也似的东西,水缸粗细,浑身表面就像是腐肉夹杂着脓疱,一张三角嘴,两颗乌黑眼珠,以及婴儿般的一对小手,靠着蠕动爬了出来。 “食唾鬼!” 食唾鬼,长居于地狱,以人之唾沫为食,喜脏厌净,因人之恶习而生——《神机鬼藏》鬼二百七十三 李道士二话不说,脚足踩踏,几息之间就踩出个道术圈,“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反捕凶敌,追雷咒术,急急如律令,追摄!” 几乎一个瞬间,手臂粗的雷电就从天而降,把对方从中劈成两半,‘咕嘟咕嘟’的黑水从其身上流出,而旁边二人却只听得霹雳声炸响,地面上凭空显出了一摊子黑水。 “道士,这是有鬼!?” “你觉的呢,”李道士冷笑一声,自从降服四魄之后,他的修为又有增长,连带着符篆的威力也有了上升,尤其是通过阴阳气施雷法,更是多了股锋锐,威力少说增加三成,还添加了破甲伤害,现在像是这种精英怪,只这一招就能打掉对方大半血。 那食唾鬼摇头摆尾,发出类似于咳嗽和咽吐沫的巨大声音,两团身体晃动中,竟有要融合的趋势,身体各处还挤出了拳头大的黑水泡,似乎要反击。 “来的好!”李道士腰间一摸,摸出一杆鹅毛笔,挥笔做符,嘴里在咒语不断:“金光大力神,闻召降真灵。口吐三昧火,金光灿灿明……” ‘咔嚓——’不知是不是用力过猛,羽毛笔应声而折;好在不是高手斗法,争的那一丝先机,只是普通的刷怪而已,李道士赶紧掏出备用的继续制符,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又是一道清脆的折断声。 “我擦!”李道士双眼一瞪,对面的毕竟不是新手村怪,反击终于开始!那黑水团‘噼里啪啦’的打了过来,道士只能往左边一扑,顺带把薇哥儿给抱倒在地,那黑水泡砸在地面上,化作一团团泥浆,似乎还带些腐蚀作用,泥地表面居然冒出了黑烟。 周老实恰好就站在门的一侧,却是正好躲过了这次攻击,但是他的好运也到此为止,那食唾鬼身子好似绽出了无数的泥盘,直接把周老实吸在了上面,而在薇哥儿看来,就好像对方凭空悬在了空中,满脸惊恐。 “道士,道士你快去救人家!” “你娘的,这怎么就?”现在笔没了,道士只有追雷神咒这一个法术可以施展,然而道家法术需要的准备时间较长,还没等他开始做法,对方的黑水泡如约而至,好在这里的巷子多且密,躲藏还是没问题的,不然道士这一次就真的要阴沟里翻船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李道士心思电转,这羽毛符笔虽然有易折断、墨水少的缺点,但断断不会连一张符都制不成,除非—— 在降服第四魄的时候,道士经脉内的阴阳气液化,本是剑仙功法的锋锐被激发出来,他原来还有些暗喜的,现在看来,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阴阳气上;制符的时候,阴阳气从指尖流到笔尖,这本就薄弱的鹅毛笔哪里经受的住这等压力,可不就断折了嘛。 搞的半天,不是人品问题,而是材料问题,普通的羽毛根本受不了阴阳气的灌注,他娘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这不关键时刻坑爹嘛! “道士,这个妖怪你怎么就收拾不了呢?”薇哥儿一边拍着胸,一边埋怨道。 李道士那个憋屈啊,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还真是现世报,像这种水平的鬼怪,本来都不入道爷的眼的,难道现在就要开启太极模式?这也太不划算了吧,才打个小怪啊,后面还有卖酱油的真凶呢,这不还没找到幕后黑手嘛! 道士在纠结,那食唾鬼则开始耀武扬威起来,咽口水的声音响个不停,附近的粪坑受其影响,喷洒了各种屎尿,洒在它身上,好似在沐浴洗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大股的熏臭味。 “忍不了了!道爷就算是拼着歇上几天,也要先把这坨屎给灭了!”李道士咬牙切齿,终于下定了决心,两天前才蹲了一天的坑,身子还没好全,这让他又回忆起了那段惨痛的记忆。 但大概是装逼过多遭雷劈,这个道理对人和对鬼都是一样的,那食唾鬼正耀武扬威之际,冷不防一道铁链从其背后射出,正正穿了个通透,一变二,二变四,转眼间就化作十几道铁索长龙,‘哗啦哗啦’的声音响了个不停,竟把它捆了个结实,然后锁链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彼此旋转缠绕,然后又是一声巨响,那食唾鬼瞬间被炸成了数百团黑泥,洒的到处都是。 这种骚包的攻击手段,李道士眼一眯,就看到了站在巷口的黑衣人,呦呵!这不是离家出走好多天的司马兄嘛,每次道爷倒霉的时候还总能碰见上他,然而还没等他打招呼,这位仁兄晃了晃几下,铁一样身躯猛的栽倒在地。 “我去,见到道爷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司马追凶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印入眼帘的房梁,窗外的阳光温柔的洒了过来,灯火、邪祭、以及震耳欲聋的祈祷声还依稀回荡在脑海间,没等他细想,有人推门而入,是那个滑头的道士。 “我说司马老兄啊,你这又是搞什么鬼,浑身上下十多处创伤,我们请来的郎中可是几乎不敢相信受了你这种重伤的,居然还没有死掉,”李道士道,上下打量对方,这家伙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然后又满身重伤的归来,怎么口味这么重啊。 “多谢你救了我一命,”司马追凶沙哑着嗓音,“如果有什么能做的地方——” “别介!我可救过你不只一次,不记得了啊,在小虞山山塌的时候,而且你在山上还坑过道爷一次,所以说,你应该是欠道爷三个人情。”李道士比划了四根手指,咳咳,然后缩回了一个。 司马追凶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好!” 这家伙答应这么爽快?李道士有些纳闷,端了张椅子坐在床前,道:“好吧,现在可以说说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放心,我不告诉你师傅。” “莲花教,我在暗中调查他们。” “莲花教,那不是邪教嘛,你调查它干什么?” “我怀疑他们跟当年燕王的余孽联手,有一个颠覆朝廷的阴谋。” 道士先是一惊,继而又是不解,连忙问:“那这种事你不是更该联系你家捕侯老头,动用六扇门的力量,不比你自己独自行动要强的多?” “师傅,不是,捕侯,我怀疑他就是莲花教的人,”司马追凶紧接着又爆出了个大新闻。 “……”李道士整个人都不好了,徒弟怀疑师傅,怀疑的还是名声如此正直的捕侯,太具讽刺意味了。 “证据呢?”他知道没有证据的话,这位司马兄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我暗察过先帝在位时,起居注官员写的笔记,其中有一些蛛丝马迹显示,当年先帝有一段时间内曾经大肆屠杀墨家、兵家、阴阳家的传人,因为他们在当年逐鹿天下之时,或明或暗的资助过燕王;而我师,就是墨家和阴阳家的当代传人。” “在我的调查中,探出莲花教有一位大人物已经潜入朝堂中达到数十年之久,据说如今已是当今陛下极亲近的人。” “还有,在我潜伏到莲花教的一段时间中,发现曾经白莲教宗的一支分流,天罗道的持印使者,相当于邪教副教主的大人物,名叫陆子午,而我师捕侯的俗家姓名,就叫做陆子午!” 李道士目瞪口呆,原来那捕侯老头还真有这么段黑历史,可是他还是觉的有些不对,“那或许是你家师傅弃暗投明,或者说的通俗点,直接被招安了呢?” “那他为什么会把当年燕王转世的我培养长大,要知道如果不是他,我很有可能就在二十五年前的一次江湖争斗和官兵围剿中丢掉了性命,一个死了的燕王,总比一个随时会复活的燕王要强的多吧!” 李道士咽了好几口吐沫,这才道:“假如,假如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司马追凶沉默了好久,这才道:“捕侯的恩德要报,朝廷的大义更要报,到那个时候,说不得只好舍小义保大义了!” “呃,司马兄,在你保大义之前,能不能先帮道爷一个小忙?”道士挠了挠头,“其实是两个小忙。”(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道家阵法(求订阅) “你啊,总不能事事都顺了人家的愿,看看现在,那衙门里的苦差事和累活儿,哪次不都丢到你头上,”浑家埋怨道,顺带把浆洗的干净的官服给周老实套上,整了整方领,前几天这套衣服可是要多脏有多脏,据说还是被鬼怪给污的。 “那我能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毛病,就是耳根子软,那官位儿比我高的只要开了口,那我立马就鬼使神差的,最后想不干都不行了。” “你这是病,得治,听说那个青城山的道士很有神通,你最近不是正好和他一起去查案嘛,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法子?” “再说吧,”周老实含糊道,他这个毛病,说出来还真有些丢人,而且案子还没结呢,哪有功夫管其他的事。 等他到了李府前,就看到有位美妇人刚坐上轿子,眼角眉梢都散着艳光,他依稀记得,那是城西的董寡妇,号称是洛都最漂亮的妇人之一,不知勾了多少男人的魂,但有皇帝老儿御赐的牌坊在,只有眼馋的份,谁也这没真胆子;只是听说这妇人向来冷若冰霜,谁都未曾见她笑过,如今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多想,匆匆走进,开门的是个大脸盘壮妇,唤作石榴姐,若说那董氏是美的不敢让人多看,这位则是丑的令人不敢直视,凸骨脸,大葱鼻,脸颊两面是不正常的红晕,周老实只瞅了一眼,肚皮就是一阵翻滚,险些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等他找到李道士时,只见他正和一名黑衣蒙面的男子坐在一个大铁炉旁,那蒙面男不时拿出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器械,而道士则更是大惊小叫,说什么高温焊接、迷你车床、模具定型什么的,都是些没听说过的词,见二人,尤其是李道士还在热火朝天的比手划脚,便忍不住道:“道长,咱们今天还探案吗?” “嗯?哦!探案,探案,没看到帮手我都给你带来了吗,”道士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先把案子解决了,然后再干正事。” ‘感情在你心里,这案子就不是正事,’周老实暗地里想,到底没敢说出来。 三人,这一次薇哥儿没有跟过来,换做了司马追凶,从猪队友一下子变成了神辅助,再一次来到了之前卖油郎出没的破旧巷子,李道士道:“司马兄,有官府的盘问,那些买地沟油应该不会说谎,卖油郎肯定经常在这里出没,但是我却探不出妖魔鬼怪的气息,所以说,贫道怀疑是精魅而非是鬼怪,但如果是精魅的话,咱可就没有探查的手段,交给你了老兄。” 司马追凶默默的点了点头,来来回回的看上几圈后,掏出了个小瓶,瓶子里的液体无色无味,不知是什么材质;手一张,袖口射出了条锁链,将这液体往锁链头子上一抹,然后那链头就像是灵蛇出洞一般,在地面上来回的游动着。 周老实吓了一跳,连忙道:“道长,这、这是什么玩意!” “没点见识,这是墨家的机关术混合了公输班的木鸟入魂法制造出的法器,可不是什么玩意,”李道士摆弄着刚刚才知道的知识,一副老司机的范儿。 只过了片刻,那链头忽然就定在某个地方不动了,司马追凶连忙走上前,用血水在掌心绘了个图案,是由古篆体的‘金木水火土’构成,口中低喝:“金水显灵,木石显踪,现形!” 忘记说了,这家伙也兼修道家的本事,李道士表示各种羡慕嫉妒恨。 果不其然,那地面上开始显出了一只只脚印,顺着巷子口往左拐,果然是查到了重要线索! “司马老兄你不愧是鬼捕,这都能给你查出来,够牛的啊,”李道士各种感慨,而周老实则是直接呆住了,眼前这位,就是天下第一名捕?! 路上,李道士正琢磨着怎样跟对方套近乎,然后把那瓶液体给混到手,便故意赞道:“这墨家的手段果然高明,连精魅的踪影都能查到。” “这是五行水,精魅多为五行所化,自然能分辨的出,顺带一提,这是道家的符水。” “……” 虽然对方无形的打肿了脸,但开玩笑!道士的脸皮那可是随肿随消的,经过各种死乞白赖,终于顺利的讹到了这瓶五行水,只是这配方连司马自己都不知道,据说是一位道家友人所赠,什么时候道家友人这么厉害了,比外国友人都牛? 这脚印终于停在了一座老宅前,通过那布满灰尘蛛网的牌匾,只依稀看出个高字。 “高家宅!”周老实脱口而出。 “怎么,你知道这宅子?” “这高家以前也是洛都出名的老字号油铺子,后来好像是制油的过程中出了纰漏,一场大火把整家人都给烧死了,那可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李道士推开大门,果真如周老实所说,宅子上上下下已是焦黑一片,房梁、门面、地面、包括院中的那颗老树,都已是枯如干柴一般;道士眼一眯,走到那颗老树旁,掰开树皮,树身已被掏空,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口子敞开着,偶尔会有树油从树身上滴落,但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磨坊房里有动静!”司马追凶忽然道。 几人透过窗户,果然看到那磨盘正在自己转着,只不过里面的大豆早已发肿发烂,散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恶臭,而旁边的酱缸里放着的则是些不明的浑浊液体,这里处处透着股黑作坊的风格,而且还是无人的黑作坊。 “我来布阵把这精魅引过来,你们先藏起来,”司马追凶一边说,一边在从身上摸出铁制的黑签,按照九宫八卦的顺序,在地面上一根根的插着,脚步不丁不八,手指和手臂有规律的变动着,似乎是在做斋醮科仪。 道士简直我了个槽,你一个外行人士,怎么比道爷我这个业内精英都懂的多,这阵法布置道爷我自己都不会,呸!差点说漏嘴了,只是不精通而已。 “坐镇天罡,随罡四方。春居震位,夏占火方。秋临兑位,冬位子乡。祖炁四生,辅炁随罡。斗随时转,炁旋魁罡……” 道家的阵法是要配合着步天纲的施展,道士也不知道对方踩的哪种罡步,只知道随着他有韵律的步点,稀薄的雾气开始升起,时不时的还会卷起一阵小风,发出‘呜呜’的声响。 “道长,这是不是妖法?”周老实害怕的道。 “屁!这是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道法。” 还没等道士继续给对方普及道家常识,大门‘吱呀’一声就打了开来,一个推着小货车的身影出现,头戴大帽,让人看不清长相,身上还挂着两个桶,在那颗老树附近不停的忙活,时不时的发出冲水的声响。 “走,去看看,”李道士料定在司马兄操纵的阵法中,自己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便拍了拍周老实的肩膀,让他跟自己去瞅瞅这酱油郎的真面目。 等道士走到对方身前时,对方似乎一点都没发觉,只是把桶中的流质灌入瓶瓶罐罐中,那桶中的应该是油水,但是黑乎乎的,不仅不清亮,反而透着股怪臭味,这要是死猪油、死鸭子油,甚至是地沟油,道士也就认了,这在前世大排档又不是没有吃过,但如果这是死人油,一想到这里,他的胃中就一阵翻滚。 “兄弟,知不知道现在卫生局查的很严的啊!”李道士在他的后背轻轻一拍,没想到对方的脑袋连同帽子一起掉了下来,那无头尸体一个转身,桶中的油就要往道士身上泼! 好在旁边的周老实虽然怕的要死,但仍然一刀劈了过去,衣服里仿佛空无一物似的,桶里的油洒了满地,而地面上也多了三只死老鼠。 “借物化形么,这精魅倒是玩的挺溜啊,”李道士也松了口气,道爷我这身衣服可是新买的,上好的湖南布,两贯钱呢。 “道长,这精怪算是被我给杀死了?”周老实不敢相信的道。 “你想的美,”李道士翻了个白眼,还没等他解释,后背就仿佛有个人推了自己一把,把自己往油罐那里堆。 “司马老兄,你再不动手,道爷我就要泡油缸里了!”李道士一边挣扎一边叫道,好在不过片刻,后背的压力就消失了,道士回头一看,越发浓厚的雾气里,正有一道透明的人形在挣扎着。 “看到没,这才是原形,”李道士整了整衣领,这才掏出了《天青宝册》…… 卖油郎,老树精魅所化,居于油坊,无神无知,常拟主家行径——《神机鬼藏》精魅一千三百二十七,青城派第八代传人另行收录 道士也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吃的油都没拉肚子,唯独这一次例外,因为之前人吃的都是老树自己滴下的油,不管它怎么制作的,好歹算是植物油,但是随着植物油的用光,这精魅可没有卫生常识,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可能是地沟油,可能是死猪油,更可能是人油,呕—— 卖油案总算有了了结,至于府尹信不信是精魅搞的鬼,以及周老实如何向上面汇报,那就不管他道爷的事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在墨家工艺的帮助下,去制造一杆符篆钢笔。 本来这鹅毛笔还能将就着用的,但自从道士的修为提升,这装备貌似也不得不更新换代了,而制造一杆钢笔,最大的难关有三个,一个是压膜、一个是切割、一个是打磨铱粒,如果有电焊工具,道士凑合凑合,还是能弄出来的,但问题是这是一个铁犁牛耕的时代,曲辕犁都算是高科技了,就更不用提电器了。 好在这又是个神怪灵异的世界,用科技搞不定的,用别的手段就未必了,而且既然那个司马老兄有这个把握,那制造一杆普通的钢笔就没什么意思了,要玩就要玩大的,比如说,制造一杆法器钢笔!(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墨家笔 法器是道家用来驱役鬼神、镇法护身的器物,与剑仙的飞剑不同,它们本身不具有攻击力,而跟施法者的修为、法术、根底有关,常见的有令牌、铃铛、令旗、鼓、钟、尺等样式,某种意义上说,法印和符篆也算是法器的一种,只不过前者不可或缺,后者是临时生效的。 但这钢笔型号的法器,还真没有人制作过,就连普通的钢笔这世上还没有呢。 与普通的器物不同,制作法器必须要有灵物,也就是跟妖魔鬼怪、天材地宝沾边的;然而道士还真有,就是当初和冯女侠一起干掉虎伥时,得到的那块虎魄石,虎乃山主,具有降百魅,镇妖邪的本事,那伥鬼便是最好的例子,所以说用这材料制符刚刚好。 司马老兄在他这铜炉上安装了四个水龙头一样的玩意,据说是墨家的火龙器,专门用来高温烘烤的,原理不知,材料不明,只知道很牛叉就是了;然后炉子旁边还摆着个狗头铡一样的玩意,那是用来切割的,据说连飞剑都能斩断,脚下是一只似猫似狗,方头大眼,唇齐耳根的小怪兽,唤作吞金兽,据说有貔貅血脉,能吞金食铁的,估计可以用来代替压膜的作用。 看不出来,这司马兄孤家寡人一个,小金库里的宝贝居然这么多,财不外露啊,真是个居家好男人,道士决定改天在他的养生会所中给他挑一个对象,结束他的单身生涯;作为媒婆的赏钱,咱要求也不高,只要把这只吞金兽送给自己就行了,道爷可擅长养妖怪了,那白毛娃和丑娘可不都被他养的又白又胖的。 除了司马兄在忙活外,道士自己也不闲着,他负责制造这法器的笔套和笔身,钢笔表面有分金属材料和木料两种的,道士自然选的是第二种,虽然说那五十年的向阳桃木很难再找着第二颗,但是街面上上了年月也不是没有,他让苗三四精挑细选了一颗二十年左右的山桃树,这还是老农特意从山上拖下来贩卖的,取其中间、根茎、尾尖各三段,这三部位各代表正阳、少阳、初阳,也就是俗称的三阳转运、万物生辉,有定阳气、分鬼神之用。 “天眼,开!” 对于李道士能在如此修为开启天眼,就连司马也不由惊讶,这家伙倒也不全是偷奸耍滑;而在重瞳天眼的照射下,桃木上的生机和木精顺着纹路蔓延,他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顺着纹理动刀划刻。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吾下笔,万鬼伏藏。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杀去到千里外 没错,李道士是准备在这笔身上加持一个永久的祝笔咒语,而能不能持久,这也是法器和普通器物的最大分别;虽然顺着桃木的纹理雕刻,不会损坏这其中的灵性,但若只是这样,也顶多能保持个数月,这不是他想要的,而他对虎魄石制造的笔杆有信心,更对司马兄有信心,这家伙天天蒙着面耍帅装酷,真本事还是有的。 旁边忽然传来了大股的高温热气,火光通透,虎魄石正在逐渐融化之中,司马兄更厉害,带着个黑色手套就伸进了不知数千度还是上万度的高温中,一根细长的笔杆逐渐成形。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热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令臣关告,迳达九天!”李道士同样点起了香,插入香炉之中,青城法印镇压在香前,香烟笔直,袅袅而上,直飘到屋顶才随风散开,这制造法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尤其还是跟制作符篆有关的,因为符术本身就是在沟通天地自然或是历代祖师,就跟法印的制作需要上界的首肯一样,法器的制成同样需要师门长辈的认同,就相当于入场券,你有这个名额,才可以做这个事。 ‘师父老头,徒弟我这一年多的时间,连升四级,也算是给您老人家在上面争脸,这好不容易制造了一个法器,你一定要在批下来啊,上次叫您老人家去帮咱出头,您老人家没去,做徒弟的我就大肚的原谅你了,这一次你要不点头的话,你就别指望你徒弟再给你收个小徒孙了,这青城派的传承指不定就要断在咱的手上,所以说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李道士一边默祝,一边在心里各种威逼利诱,这第一关要是搞不定的话,他们两人准备的再好也没啥用。 好在忐忑的关头,那三根香突然以极快的速度燃烧着,香烟滚滚中,一个老者的身影若影若现,带平顶冠,传紫黄道服,面色古板,正是李道士印象中的师父老头,只见他将手一指,那在笔身上的三十几个大字依次点亮,瞬间多了种威严堂皇的气质。 老者见此事已毕,便轻轻的点了点头,身影随风消散。 “我去,师父老头你真的成仙了!走那么快干什么,难得跟徒弟见面,不来聊两句?”李道士喃喃道,表情悲喜交加,老实说,之前他自己都不敢确定师父老头到底有没有成仙,在他下山前,他老人家正在闭关做尸解,这是道家由人升仙的最大难关,若说前面的关卡剔除了99%的修行者,那么这一关就是难住了后面90%的天才修行者;而且尸解可是生死关,度过则生,度不过则死。 没想师父老头真是凭借着大毅力、大手段把此关打通,成为近百年来成仙的第一人,牛的不能再牛!作为徒弟,同样与有荣焉。 然而感动不过三秒,道士面色又变,嘿嘿一笑,这么说来,道爷以后就真的有粗大腿可抱,而不用像以往那般虚张声势了;你师父是谁,不认识,没听说过,我师父是谁?甭管你认不认识,我师父可是神仙!! 道士正YY间,司马那边也接近了尾声,随着吞金兽一股脑的把虎魄石所化的流质吞入,祛杂留精,最后在司马的示意中还嚼了好几下,居然还真的吐出笔尖和前半截笔杆,而且笔尖的铱粒也不知何时已嵌了上去,他再用那狗头铡一样的墨家裁量工具往中间一压,一双手穿花蝴蝶似的把其他零部件组装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使用,这得用多久五姑娘才能练成这种手速啊,道士感慨。 最后随着那三片桃木的嵌上,这杆法器笔光芒忽然绽开,层层节节,上面的大字依次点亮,然后散成了一圈的光晕。 “法器天成,自生灵蕴,这笔不错,”就连司马兄这见多识广的老司机都这样说,李道士那还用说吗,完美!! 笔样是李道士按照印象中最新款的派克笔样式制作的,这笔前世号称是身份的象征,高端人士收藏的必需品,道士卖肾都买不起的那种,而笔身则是大大小小的篆文,满满的道家风格,自从有了这笔,你们还好意思称呼我为道士吗,应该叫我道家的成功人士! 来来来,哪里来个妖怪,道爷我要一个打十个!李道士现在得瑟的不行,陷入了一种名叫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状态,还有谁!还有谁!! “阿婶,五根萝卜。” “好嘞!小姑娘又来帮你家父母买菜啊,真能干!”买菜阿婆笑呵呵的道,在这个年代,十来岁就出来持家的姑娘家比比皆是,因为女子16及笄,也就是说到了合法的嫁人年龄,以后夫家的柴米油盐、记账算账可都要落在她的头上的,所以普遍早熟,所以这又是一个萝莉控的美好时代。 不过令阿婆奇怪的是,这小姑娘出门总是带着个面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是大户人家的讲究,既然小姑娘这么早就来讨生活,那为什么会带着一副面纱呢? 不理阿婆的疑惑,丑娘本身倒很喜欢买菜这项活动,大概这跟她的吃货属性有关,正左顾右看间,右肩上忽然被人轻轻一拍,丑娘连忙转头,却见一个温润如玉,脸上无鼻的尼姑正微笑着看着她。 “是你,一方婶婶!” “要叫师父。” 丑娘瘪瘪嘴,道士说过,拜师就跟卖身一样,要慎之又慎,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推到坑里,他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神尼一方指了指,丑娘连忙跟上,但奇怪的是,附近的人好像都对于这尼姑的突然出现视而不见,但却又会主动的给她绕道,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这是他心通,佛家六神通之一,等你拜入我门下的时候,为师会传授予你。” 谁知丑娘摇了摇头,道:“道士说过,光头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和尚就是,那尼姑是不是呢?”想及此,她苦恼的挠了挠头。 “我本想让你在俗世多待上一段时间,可是现在不行了,洛都即将有大变,说不定还会有兵祸,到时就谁也说不准了。”神尼一方叹了口气,面色复杂道。 “不去,我要和道士待在一起!”丑娘坚定的道。 “不要倔强,这世间可是容不得你的,佛家度人,必先让其承受百般苦难,方才能顿悟,我心软,也不愿意让你受苦,但你天生慧质,也该明白的。” “我明白的,我和他们不一样,就连平常待我很好的石榴婶,有的时候也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但是没关系,这都没关系;只要道士不嫌弃我,我就不会走,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可不一定能保护的了你啊。” “我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可是你能保护他吗?” “……” 等丑娘心情复杂的回到了李府中,就见李道士满脸兴奋的跑了过来,拿着根黑色的棍棍,“丑娘给你看个好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丑娘眨了眨眼,好半天才道:“这是,厕筹?” “扑哧——”附近的司马兄难得的笑出声来。 李道士的脸色由红变青,“你才是厕筹!你全家都是厕筹!!”随即报复性的把对方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小脑袋揉成鸡冠头,恶狠狠的道:“快点做饭去,再把道爷吃拉肚子,这个月的糖钱就别想要了!!” 不知怎么,丑娘心里忽然踏实了,不管怎样,有他就好。(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诗会一 人生就是这么纠结,以前修为还低的时候,大白天的都能见鬼,走一路碰一路,玩的道士********;但当道士现在想要拿个妖怪练练手的时候,却又找不到目标,连续接了两个活儿,一个是算挂,一个是定宅,都是靠嘴皮子功夫混过关的。 所以道士只能把功夫消耗在修行上,尤其是新升级的《火山鼎灶》法,更是需要稳定境界;而另一篇《肺神法》则更是古怪,吸收了芝丹的大量药力,但任凭道士怎么实验,就是找不到肺中白气的用途,所以说活该这上古炼气士绝种,你丫创造功法的时候就不晓得附带个使用说明啊。 其实道士平时修炼还是比较用功的,当然这用功不是说动不动找一个山洞或是地下室宅个几年,也就是外人所谓的闭关修炼,貌似效果还挺好,但问题是你水平到了才需要闭啊!你丫要是水平不够就闭,只能造成腰间盘突出和骨质疏松,而且无论是哪一种职业,都没见过可以靠无脑堆时间堆出级别来的,或许公务员例外,但道士这行业肯定不在这其中。 道家修炼讲究财、地、法、侣,财嘛,道士天天都在赚,不要嫌它俗,没有它的话,哪来的人参灵芝这类的进补药材,哪来的道书典籍,炼丹、炼法器、抓鬼驱妖的材料可不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这地,李道士可不才从云霞山盘下来一块,正所谓山有玉,草木因之不凋,人怀道,形体得之永固,山中的风水旺盛,也是可以增进修行的。 至于法,道士刚出山时,只会本门的《玄都上品》,如今同时修炼的可是仙人传授的外丹术,古炼气士的法门,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最后的侣,通常来讲,这指的是道友和师兄弟,可以互相切磋交流的,但这没办法,青城派历代单传,他可不能破坏祖训;所以说道士决定多找几个伴侣,咳咳,同修不成可以搞双修嘛,所以说,咱这是为了撩妹吗?很显然不是啊,咱这是为了修行!为了修行懂不!!房中术听没听过,那可是咱们道家秘传。 综上所述,李道士是个兢兢业业、积极向上的道家行业从业者,虽然目前还是黑户,没有从业资格证书。 而现在,道士正在观想这鱼龙太极图,它的每一次变化,都能给自己带来新的灵感和契机,地书,龙凤之象也,龙乃“鳞族之长”、“众兽之君”,凤则是“羽族之长”“百鸟之王”,龙凤和鸣,便能预兆刑典、鬼神、卜筮、梦觉、警象、征伐。 而这一次的变化尤为的激烈,天象、地形、众生、刀剑、云光、恶气,越变越快,眼看着道士快要沉浸在其中的时候,忽然眼珠子一痛,把他这种特殊状态给打断了,道士瞬间睁开眼,那股子凶煞蛮荒的气息就从瞳孔中爆出,房间里突然传出呜咽几声,两个凳子腿哆嗦着,两条前腿一弯,软了下来。 四手八臂的巨蛇、山一般的巨人、掀海翻浪的九头龟、还有天上的神龙、飞蛇,山海蛮荒的景象,像是3D电影画面一样层出不穷,最后还是他自己承受不了,强制闭上了眼睛,眼前才又陷入一片黑暗。 “呼呼——”道士喘着粗气,他虽然不知道那鱼龙太极图近日的变化怎么这么剧烈,但这双眼的反应肯定是受其影响,二者可都是同一个年代的产物,要说没有关联,那可是鬼都不信,只不过,它到底想要表现什么? 李道士虽然不知道这重瞳天眼的来历,但也没听说有人遭遇和自己一样,有道是物以稀为贵,他不相信这玩意就只有‘探气’这一种能力,但是每一次用各种法子去研究,给出的答案就是这种好莱坞大片级的特效,所以说,难道答案就在这些画面里?但是貌似每一次出现的怪物巨兽都不一样,除了…… “李兄,李兄台可在?小生来拜访你了。” 屋外突然传来了声音,像这样称呼自己的,貌似只有一人——杜书呆? 果不其然,等道士出了门,看到的果然是这张傻了吧唧的脸,以及那满是无辜的眼神,惊喜的道:“李兄,终于又见到你了!” 话说这家伙不是去京城参加殿试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李道士有些纳闷,结果稍一打听,这才发现眼前这位也是个牛人啊! “……在下与一众同窗走到半路,看着眼前的朝阳霞彩、重峦叠嶂,忽然醒悟,倘若把这时间都耗在科考当官、勾心斗角之中,岂不是孤独了大好年岁,于是在下便告别友人,一路上观风赏月,游山玩水,考古谈经,研究各地文人墨宝,一不留神,就又回到了这洛都,想及在这里还有我的好友李兄台,便特意过来拜会一番。” “……” 道士虽然不大清楚科举的流程,但是这殿试貌似就是皇帝老儿的面试吧,你就这么放当今陛下的鸽子?你这么**你父母知道吗?他都能想象到长安皇宫中,皇帝老儿看着名册,满脸问号,‘那个谁谁谁呢?怎么没见到他,难不成他挂掉啦,不然怎么就见不着人啊?’ 见道士半晌不语,杜书呆小心翼翼的道:“那个李兄台,你莫非也认为小生做错了?” “不不不,”正常人太多了,李道士对于奇葩人物一直很欣赏,“这个嘛,自由从业者的心态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就说嘛,就算其他人不懂,李兄一定能明白小生的,他可是我的知己!”杜书呆喜滋滋的道。 ‘谁跟你是知己,道爷跟你很熟吗?我只是广大妇女同胞的知己好吧,’李道士心里各种吐槽,然后干咳了两句,“那余兄今日可有要事,没事的话就在贫道的府里吃一顿便饭吧。” “不了不了,多谢兄台,在下有几个好友在杏花楼摆了桌酒席,今日怕是不行。” 嘿!这小子表面老实,夜生活还挺丰富的嘛,“那就不耽误余兄你了,”李道士端茶送客,开玩笑,你丫去爽歪歪,道爷还得在家好好学习、天天修行,不比较不知道,这一比较心里就不平衡了,书生这职业的福利待遇貌似比道士好的多啊,只要负责写诗泡妞,舞文弄墨就可以,咱才不羡慕呢,哼! 谁知余书呆从门口转了一圈又绕了回来,不好意思的道:“不如李兄台也一起去吧!” “我去,不合适吧,我又没有功名。”李道士愣了一下,回道。 “这个嘛,实不相瞒,我那几位好友最擅长捉弄小生,咳咳,倒也不是恶意,不过若是有外人在,他们应该会收敛不少,拜托兄台了。” 开玩笑,你被捉弄关道爷何事,有位哲人曾经说过,自己的幸福快乐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你痛苦了我可不就爽了嘛,连忙严词拒绝,自己堂堂青城正宗传人,跟你逛青楼,说出去不要被同行笑话啊! 余书呆苦着个脸,道:“今日杏花楼听说还有京城花魁暖场,场面很大,若是在那里丢人,那可不就是丢大了。” “等等,你再跟道爷说一遍!?” 于是乎,在一柱香后,书生打扮的李道士和余书呆就出现在了杏花楼的门口,“余兄,看看我这打扮怎么样?” “李兄台这一打扮,还真是剑眉星目,貌似潘安。” “贫道,呸!小生就欣赏你这么耿直的人。” 这古代的青楼楚馆,它也是分档次的,最低等的就是私窑,一般都是被扫地出门的老妓或是寡居无生计的妇人做的营生,而且它无门面,通常只叫做谁谁家,谁谁宅之类,比如什么赵六家,杨七房;而官营的、正规的则是叫做某某院或是某某楼,这杏花楼就是洛都最大的官营娱乐场所,府衙的税收有两三成都是靠它的流水,吞金量可想而知。 话说李道士来到洛都都快小半年了,天地良心,除了眼珠子掉了的那次外,还真没有逛过这里,所以说咱这么纯洁的人,难得潇洒一次有错吗?再说了,在本朝这可是合法的营生,而且这次是人家举人老爷请我来的,所以说,万一要真是衙门口扫黄,杜书呆你可记得帮我领出去啊。 二人上了三楼,在北角的一座席面上见到了杜书呆的三个同窗好友,分别是张书生、赵书生和刘书生,这三位都是秀才功名,见了李道人,除了惊讶外,都表示出一定的欢迎。 有道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跟杜书呆这种傻白甜交好的,也都不是什么有坏心思的;话又说回来,那为什么道爷接触的不是朱豹子这种大混混,就是苗三四这种无业游民,或者是司马这种反黑组反到自己师父头上的高级专员,他娘的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杜兄、李兄,单是饮酒闲谈未免有些无趣,不如请几位佳人来作伴可好?”赵书生暧昧的道。 李道士精神一振,戏肉来了,跟几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玩的,当然是跟姑娘们吟风赏月来的有趣了,只见他拍了拍手掌,屏风后面走出五个身穿画衣,苗条妩媚的丽人,先是朝着几人施了一礼,然后这几个读书人还礼,然后就按照个人的喜好挑选落座,聊天的聊天,劝酒的劝酒,场面竟十分的,嗯,文雅。 老实说,道士有些失望,感情来喝酒就真的是来喝酒啊,有姑娘作陪的还是来喝酒啊,就没有点业余活动?看来这高档场合真的不大适合自己,他还是比较简单粗暴一点的,什么‘大爷我来喂你喝酒啊,’‘大爷下次再来玩啊,’这种风格的比较适合自家。 好在随着气氛渐渐升温,擦擦挨挨,摸摸碰碰也是难免的,搞了半天原来你们喜欢这个调调;席面上单是喝酒难免无趣,几人就决定先玩一些游戏,先是最简单的——猜枚。(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诗会二 这猜枚嘛,其实是个挺没技术含量的游戏,玩法很多种,今天晚上玩的是以诗猜枚,就是其中一个姑娘家把身上的某一物藏起,然后用诗句提示,猜不中者罚酒;那名唤绿莺的娼妓悄悄翻了翻,然后把手藏在身后,并吟了一句诗:“双凤头前绕,绿莺手中藏。” “可是凤钗?”赵书生问。 “头巾?”刘书生问。 “珠宝?”张书生问。 此女摇头再三,轮到杜书呆时,只见他皱眉苦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晚生不知道!” 在座三人同时莞尔,这个书呆子,不知道需要想这么久吗?并同时看向李道士,其中张书生道:“李兄可有想法?” “耳环吧,”李道士咧咧嘴,这问题很难回答吗?五个女人,就两个带了相同款式的耳环,其他人的头饰都不相同,绿莺将手张开,果然是一对绿石耳环。 “李兄好眼力!” “李兄有一手!” ‘不,其实是你们智商不够而已,’李道士默默的想。 接下来就显示了这几个读书人闷骚的一面,这罚酒就罚酒,非得让旁边女人端着伺候;反倒是杜书呆涨红了脸,磕磕绊绊的把酒水给喝了个光。 之后由五个女子轮流出题,说是诗句,其实跟脑经急转弯差不多,道士大概有一半都能猜出来,而其他三个书生也能猜个三四,只有杜书呆最倒霉,一次都没猜准,被灌了个肚皮鼓涨、面色泛红,看的道士都有些纠结,这家伙还真是个耿直boy,半点都猜不到。 ‘一群坏人!’ 李道士一愣,随即扫了眼眼前的五个女妓,貌似都在斟酒笑闹,这句话也不像是她们说的啊。 “换个玩法吧,不然等结束的时候,杜兄就要被我们抬着出去了,”张书生见玩笑开的差不多,开口道。 “应该应该。”“就换成踩骰子吧。” 这群家伙还不是损到无底线的那种嘛,李道士默默想,若是换做他上一世认识的那几个,完全能把对方灌到住院为止,看来古人还是老实啊。 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就大掉人眼球了,这猜骰子嘛,完全靠的是运气,但没料到这杜书呆的运气如此之好,十把能对十把,弄的酒水全都灌进道士等人的肚皮了,搞的道士都在怀疑这家伙莫非在扮猪吃老虎,这不一向是道爷的风格嘛。 “这个,各位兄台,承让了承让了,小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是能猜的出,”杜书呆满脸的不好意思,若不是大家熟悉他的人品,都会以为这家伙已经是开始装了。 道士也发现,跟这些读书人混在一起还是挺有意思的,虽然他们不是那种‘大爷快来玩啊’的风格,讲究个色而不淫,乐而不亵,似乎对于摸摸小手喝喝酒已经很满足了,真要发生什么,那是关上门后的事,看来这就是古代文人的玩乐风格,还真有点小清新的味道。 酒喝半酣之时,忽然听得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不是杜兄嘛,杜兄你不愿金榜题名,为吾皇效力,反倒是沉醉在胭脂堆里,颇有古时李太白、柳三变之风啊。” 只见一位歪巾斜领,脸上还有几个大红口印的青年男子出现,并出言讽刺。 “是白少陵!” “户部侍郎的侄儿。” “听说他上次科举连二榜都未过,只能花钱捐个名额,可惜了。” 李道士恍然,原来是官二代心里不平衡,过来找学霸的茬儿了,那赵书生最有眼色,连忙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寄居于山水之间也是种乐趣。” “哼,不思报国,只想女人,朝廷为尔等免赋税,减徭役,哪有这么好的事!” 喂,兄台,你这个样子很没有说服力啊,李道士默默的看着热闹,说不定明天头条就会是这样,官二代白某仗势欺人,反遭神秘人士暴打,没错,他就准备当这个神秘人士,难得的打脸情节,自己要是不参与多没意思。 没想对方又跟过来几人,嗯,狐鼠同居,能跟这位混在一起的,不是富商的子侄,就是某员外的亲属,总之是一窝子二代;道士对于出身没有偏见,只是有一种劫富济贫的冲动,这要是都绑了,能赚多少钱啊! 那个白少陵真是有反派的自觉,恨恨道:“既然大家都说你杜慕文文采好,那我们今晚就来比一比,看谁能一亲那长安城来的慕容姑娘的芳泽!” 杜书呆因为之前饮酒过多,现在脑袋里已是模模糊糊的了,听得这话,嘟囔道:“好啊。” “好!我若是输了,今日在场所有人的花费,我白某人全包了!阁下若是输了,也须得同样如此!” 周围人顿时一阵拍掌起哄之声,废话,白来的午餐不要白不要嘛,至于其中的恩怨纠葛,那关他们什么事。 李道士同样眨眨眼,这反派的智商居然还不低,晓得走群众路线,这不科学啊! 而等这些二代团伙离开后,那刘书生才担心的道:“这杏花楼一晚上的花费,怕不是有七八百两银子,就算我们五个凑凑,也是不够吧。” “你放心便是,慕文的诗画水准一向是相当的高,而且既然他答应了,必有把握,我说对吧,慕文?”赵书生颇有信心。 “嗯?什么?”杜书呆这才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然后不过片刻,头一歪,眼一闭,居然直接打起了鼾声。 “……” “杜兄貌似顶不住了啊,”李道士干咳几句,“所以说,在座的几位,你们关于作诗的水平怎样?” “会打几句歪诗,”赵书生尴尬道。 “只通乐理,不通诗理,”刘书生做孤傲状。 “好读诗,不求甚解。”张书生咳嗽道。 学霸的朋友不该都是学霸吗?为什么眼前几位都是一副学渣的凄惨样,李道士抽了抽嘴角,貌似一副要输的感觉。 “那李兄你呢?”赵书生希冀的问。 “咳咳,我嘛,读过一两首。” “……”场面一时沉默了下来,真没有一个靠谱的,其他人心里同时埋怨。 不过片刻,那楼上就走下一位龟公打扮的家伙,扬起公鸭嗓子道:“下面有请慕容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门口,也可以说,今天场面如此火爆,都是为了这位长安城里来的佳人,有道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在青楼楚馆也是同样的道理,更别提眼前这位还曾给当今的皇帝陛下献过舞,那档次一下子就直窜天际。 只见门外走进一位袅娜佳人,不同于江南女子娇小的体格,眼前这位身材丰满、********,低胸上的襦袒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双眉又长又媚,尤其是那对眼角,好似未爆发的火山,全是媚意,似乎还带着点碧色,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满满的女人味。 而且这女人很高,初步估计在一米八以上,兼具东方的婉媚和西方的身段,要的就是这个新鲜! “据说这女子祖上有胡人血统,还有身为新罗婢的母亲,从六岁就开始学习各种乐器……”一时间,就连愁眉苦脸的三书生也开始某名兴奋,各种八卦起来。 ‘哦,原来是混血儿,’李道士恍然。 然后门外又涌进了十数名女婢,紧衣持剑,摆了个英姿飒爽的范儿。 “快看!这是霓裳羽衣舞!!” “就是献给陛下的舞曲!” 慕容婢妩媚的一笑,长袖轻轻一荡,轻纱长裙随着舞姿缓缓的摆动着,那腰身扭动的跟个水蛇一样,佳人和剑,红妆和武妆,在琴瑟琵琶间,似乎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那高腰间色长裙的绽开,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朵鲜艳的罂粟花,身上自带的香气飘散开来,压住了所有的声音和气味。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跟这位想必,杏花楼的小家碧玉们都充斥着一股子小家子气,青涩,不成熟,这大概就是嫖客们的真实想法,虽然在前一刻,他们还在想尽办法讨好对方。 这女人跳了一曲后,就自顾自的上了楼,走进帷幔间,然后不过片刻,那龟公又跳了出来,叫道:“慕容小姐说了,久闻南方才子的文名,想要请诸位做首诗,做的好了,小姐有请闺房一叙。” 场面顿时又闹哄哄的起来,在座的只要是读过两本书的,不管在有没有功名,那都可以自吹为才子,而且不就是作诗嘛,这玩意靠的是灵性,又不是你读书的本事。 席面上顿时有一位跳出来,口中叫道:“小生刚刚想出一首诗,慕容姑娘且听我道来,夜夜上青天,一朝去所欢,留得纤纤影,遍与世人看。” “好!” “不错!” 自知没有这个可能的路人甲乙丙丁纷纷拍手,反正看热闹又不嫌事大,说不定今晚上的事,会传为洛都的一时佳话呢。 “写的咋样?”李道士问四个人中水平最高的赵书生,当然也是矮个子里拔尖子。 赵书生犹豫了片刻,“跟我差不多。” 我擦勒,道爷还以为这水平很高呢,没想到也就是歪诗的水准啊。 没想不过片刻,旁边的席面又有人起身吟道:“曾经笼五笋,着装万人称,若使嫦娥见,应怜太瘦生。” 紧接着又有几个书生打扮的站了起来,相继作诗,水平有高有低,但好歹在五十分往上,看来江南的才子,作诗泡妞普遍都是在水准线之上的,而道士旁边的这三位,则已经开始对着杜书呆又捏又拍,眼看着还要指望这一位撑场面呢! 又过了片刻,刚刚来挑事的白少陵才胸有成竹的站了起来,朗声吟道:“隐约画帘前,三寸凌波玉笋尖,点地分明,莲瓣落纤纤;花衬凤头弯,入握软似绵,愿化胡蝶去裙边,一嗅余香死亦愿。” 语罢,还朝楼上弯了弯腰,得意的看了李道士等人一眼,这才缓缓落座;众人哗然,这貌似是一首艳诗啊,但艳诗配花魁,貌似也挺恰当的啊,人家又不在乎你这点东西;而且除去内容,单从诗句上来赏析,的确有些门道,至少比之前做的诗要好上不少,那帘中倩影也稍稍动了动。 (本篇所选诗句全是借鉴,没有原创,就是酱紫)(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诗会3 “这诗肯定是他找人代笔所做,不然就凭他的水准!”赵书生不屑道,很显然对于白少陵的几斤几两很清楚。 “可是我们现在想找人代笔也来不及了,”刘书生叹道,感情他不是在鄙视,也是想这样做的。 “那怎么办?若是比试输了又掏不出钱,我们几人在士林的名声岂不是掉个光。”嫖资都不付,貌似还真有这个可能。 “要不,让小生来试试?”一直老神在在的李道士忽然道。 “兄台,你不是只读过几首诗吗?”赵书生吃惊的道。 “我读过,别人可没读过啊,所以说你懂的,”李道士嘿嘿一笑,语气又转:“话说,杜甫和陆游什么的,你们认不认识?” “李兄莫非要盗用先贤的诗?那可是我辈的大忌,会遭人看不起的!”刘书生急道。 “放心,先贤的不用我可以用后贤的,小生学过推算之术,前知三千年,后知两千年,你让我想想……” “那桌席面上的秀才公怎么寂寂无声啊?”对面的白少陵忍不住出言讽刺。 “马上就好!嗯,好了,”李道士抬肩、拱臂,悠悠然的站了起来,满满读书人的范儿,“晚生乃杜书杜慕文的表弟,唤作杜书郎,字早教,小名机,现在我来替我表哥做诗。” “为什么不是你表哥亲自上阵?”这杏花楼可不是路边洗头房,布景很文雅,没个席面旁都有屏风摆设,外人除非进来,不然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也看不到杜书呆已经快挂了的姿态。 “这个嘛,杀鸡焉用牛刀,”李道士想了想,又提声道:“不知慕容姑娘喜欢那种类型的诗,元好问的、李商隐的、还是纳兰性德的?” 结果不等那京城名妓开口,白少陵又哼哼道:“难道你还想模仿先人之作,元李倒是鼎鼎大名,但是那姓纳兰的,又是哪门子的人物,从未听说过!” 道士精神一振,要的就是你没听说过,貌似本朝还没经历过野猪皮入关,这么说来,也就没有那个正黄旗的文艺男,那也就是说,道爷终于有底了啊! “咳咳,既然大家都写诗,小生就来做一首词吧,今日月将圆未圆,想及男女间的悲欢离合,偶有感怀,正如花凋蝶亡,难免生不逢时,便是蝶恋花吧。” 你丫的倒是作啊,装模作样那么久,搞毛啊!旁人忍不住吐槽。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上阕一出,那些读书人和姐儿们都忍不住大吃一惊,好比各位没吃过猪肉,但肯定见过猪跑,这些人虽然做诗的水平未必有多高,但在江南这个风流之地,品诗还是能品出个两三分的,跟之前的那些歪诗斜曲相比,这曲词一出,那简直是石榴姐和董氏的颜值差距。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整首词吟完之后,全场寂静无声,有没有搞错,这水平都能传唱一时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货?席面上的读书人都是议论纷纷,反倒是旁边的娼妓,看向道士的眼神中满是小星星,好有才!! “我怎知你这诗是不是他人所做?”白少陵硬着头皮道。 “那你,包括诸位,可曾听过有人吟过这首诗?”李道士翻了个白眼,纳兰性德都没听过,你丫当然也没听过这首诗了。 “要不,小生再吟一首,你说呢,慕容姑娘!”拜强化的记忆力所赐,李道士肚皮里其实还真有几篇,反正装过今天晚上是不成问题的。 “不用了,慕容姑娘说,今晚上就属这位杜书郎杜才子做的诗最佳,请上来一叙!”那龟`公又叫道。 李道士叹了口气,像咱们这种拉风的男人,就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无论在哪个行业都能发光发热,增资添彩;不说了,咱跟花魁约会去了! 于是呼,在众人艳羡,白少陵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李道士施施然的走了上去,档次,这就是档次!你们是花钱逛青楼,道爷我都不花钱的,不过这慕容姑娘貌似对诗文很感兴趣,指不定就拉着咱谈诗论文,那就没啥意思了,再说咱也不会啊,到时候就尿遁好了,杜书呆你敢放皇帝老儿的鸽子,道爷我就敢不鸟京城花魁,谁怕谁啊! 结果刚一入闺房,李道士就感到一大团暖玉温热扑面,那慕容婢一边给李某人宽衣解带,一边媚态十足对着他又嗅又蹭,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到这位身材高挑的长安名妓现在只裹了层红纱,连肚`兜都摘了下来。 道士脑袋轰的一下炸开,说好的小清新呢,说好的谈诗论文的呢,怎么一上来就动真格? 他仿佛听到幻想中的声音,‘大爷快来玩啊!’‘大爷下次再来啊!’ 原来京城里的名妓是这种风格,一言不合就动手? 道士只犹豫了半晌、片刻、半秒钟,就决定不能禽兽都不如,于是乎,烛光飘荡,床被翻浪…… 等李某人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李府时,就见杜书呆正在院中教丑娘读书,愣了愣:“你丫怎么在这里?” “李兄台回来了,厨房里还有粥食,温着的呢,”杜书呆一副自来熟的姿态:“小生我想了想,这洛都到底是江南六府之一,有些墨客题词、人文故景都是极好的,若是不看个明白就走未免太浪费,如此一来,住客栈就有些不划算了,便搬来陪李兄你住,李兄不要客气,就当大家是一家人。” 李道士眨了眨眼,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脑袋昏沉沉的也没多想,你丫想住多久住多久,道爷如今可是土豪,又不差这两钱,而且——咱晚上还有活动呢! “李兄为何今日神情萎靡,不似往常那般精神?”杜书呆感慨。 “是啊,为什么呢?”丑娘也纳闷道。 “丑姑娘,我再教你这一段……” 等到了夜间,丑娘端了两大盆菜上来,由于小姑娘的饭量,府上的碗碟都是放大版的,结果等了半天,却不见道士的人影,还没去叫人,就见对方匆匆的赶下来,似乎是才起床,口中叫道:“丑娘,今晚上道爷不在家吃了,你一个人乖乖的啊,记得晚上要刷牙!”没等她开口,道士就窜出了门,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丑娘瘪瘪嘴,她今天还特意做了道士最喜欢的菜呢,心情不是很好,有一搭无一搭的拨动着筷子;然后门又被打开,刚兴奋的望过去,原来是白天出去赏景的杜书呆赶了回来,开心的道:“丑姑娘,小生今日看到了王少府的墨宝,真是不虚此行,咦?已经吃饭了吗,正好给小生填一副碗筷。”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丑娘小声的道,难得的没有食欲。 “咦?怎么都走了,这么多的菜小生一个人怎么吃的完,”杜书呆摇头晃脑,大口吞了起来,饭足菜饱之后,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还有两篇文章没看呢。 等把文章看完,不知不觉已是明月高空,他像是往常一样,翻开一卷黄色小册,开始写日记。 ‘阿颜,我今天去了滕龙阁,俯视之,果然是层台耸翠、气象万千,让人登高而望远,真是不虚此行啊!’ ‘别人都说我弃官游行是不智之举,阿颜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人生有所取,有所而不取,路是小生自己选的,当然不会后悔;对了,李兄台也很能理解我的。’ ‘还有,我今天做了一篇文章,我总觉的不够好,你帮我看看……’ 杜书呆写了一通后,又等了半晌,书页上没有任何变化,摇了摇头,刚准备回去睡觉,就见书面上浮出了修改的痕迹,自己对于这篇文章的不满意之处,都被改了通顺,读起来朗朗上口了许多。 书呆大喜,连忙翻开一页写了一行字—— ‘阿颜,你这几天怎么都没理我?小生明明写了那么多字。’ ‘你以后不要去那肮脏之地,不然我以后就再不理你了!’书页上又浮起一行字。 杜书呆挠了挠头,肮脏之地,好半晌才想起来那是杏花楼,连忙写道,‘阿颜不喜我去,那我以后就都不去了。’ 书中女子似乎这才满意,又跟他聊了许多,最后才写道,‘你的那个李兄,现在被邪魅缠身了,你自己要小心。’ 第二天—— “啥玩意,被邪魅缠身,而且我还不知道?!”李道士满脸错愕,这感觉就像是木匠学徒指着鲁班说,你不是个好木工,或是郎中对扁鹊说,你这水平不行,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对,虽然我不能告诉兄台我那朋友的姓名,但是我的朋友是不会说谎的。” “不是老兄,你知不知道咱是干啥的?青城派第八代正宗传人哎!业内精英啊!我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邪气妖气,你跟我说我被邪魅附体了?”李道士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是不是读书读读傻了? “我的朋友是不会说谎的!”杜书呆依旧固执的摇了摇头。 “……” 李道士决定无视这脑袋缺根弦的家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会注意的,多谢你提醒啊,道爷还有活动,就不跟你吃早饭了。” “李兄看来是不相信小生啊,”杜书呆苦恼的挠了挠头,“那该怎么办呢?” “道士,被邪魅附体了?”谁知旁边的丑娘忽然开口。 “这个,丑姑娘,你不会觉的小生也在说谎吧?” “不,我也觉的道士这几天不对劲。” “可是,就算此事是真的,小生和姑娘你,似乎都不会抓妖吧?” 丑娘点了点头,扳起了手指:“抓妖一向是道士的活儿,我不会,石榴婶也不会,白毛娃也不会。” “那李兄有没有同门师兄弟之类的,让他来看看?” “师兄弟……” 街面的摊位上,苗三四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二位,“我说,丑娘,这书生脑子坏掉了我还可以理解,你怎么也这么想?” “你们有没有搞明白,我师兄是谁啊!被邪魅附体,他附邪魅体还差不多!”(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娶妻(求订阅) “李兄台真是被邪魅附体了啊!小生若是撒谎,天打雷劈!”杜书呆赌咒发誓。 “你这书生真是,好吧好吧,你先跟我说说,我师兄是遭了哪门子的邪魅?” “实不相瞒,情况是这样的,前几天,我请李兄到杏花楼赴宴……” 等杜书呆将事情始没说了一遍之后,苗三四惊叫道:“你是说,我师兄就是那个幸运儿?!” “什么?” “传说京城名妓慕容婢近来迷恋我洛都一名姓杜的书生,不仅自荐枕席,而且分毫不取,每日都与其幽会,说的难道就是我家师兄?” “正是李兄,而且小生怀疑那慕容婢就是邪物,不然我为何最近几天见李兄都是脚步轻浮、哈气连天,肯定是被吸了阳气。” “嗯嗯嗯!”丑娘连忙点头,表示这就是事实。 “哈哈哈哈,”苗三四露出暧昧的笑容,道:“天天幽会,难道只是聊天喝酒?丑娘不懂,你这书生也不懂?难不成还是个雏儿?” 杜书呆臊的脸红,连忙道:“我说的句句真言,苗兄台你一定帮助李兄啊!” 苗三四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架不住这二人的骚扰,而且他也的确对那个京城花魁很感兴趣,便道“那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吧,让你们知道这青城派会降妖除魔的,可不仅仅是我师兄一人!” 三人悄悄摸摸的来到了杏花楼,苗三四不顾他人诧异的眼光,熟门熟路的带着二人摸到二楼墙角的一个窗户,透过这个窗,正好可以看到三楼的房间,花魁的房间。 “我先跟你们讲好啊,这事要是被师兄知道了,可不能全赖我,丑娘你得担着,反正师兄对你最好了,也不怕他惩罚你。” “没问题!”丑娘很有信心,道士是对他最好了。 大概等了有两柱香的时间,楼上的花窗被打开,从三人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只穿了内衣的李道士,正伸着懒腰,然后从他的后面伸出两只光溜溜的玉臂环绕着他,肩膀上则搭上了个相当妩媚的面孔,二人正嬉笑着。 “哇塞!果真是天生尤物,师兄就是师兄,这等大便宜也能占上!”苗三四两眼发直,咽了口吐沫道。 “可是对方长的不像是邪魅啊?”耿直的杜书呆这时候却也疑惑了。 “这还不是邪魅,简直是又邪又魅!”苗三四紧接着道。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丑娘气呼呼的道。 “哇塞,这段丑娘你不能看,太少儿不宜了——”只见那李道士和慕容婢调笑了一阵后,在窗口就亲热起来,然后道士将对方一抱,把窗户一关,就又不知做什么不堪入目的活动了。 “好了吧,现在你们也明白为什么师兄这几天精神都不好了,那主要是好的时候你们都没看到呢,没事的话咱们就先回去,还有好多活儿等着我去接呢,嗯?丑娘去哪里了?”等苗三四回头的时候,就见丑娘不见了踪影,就连杜书呆都没看见。 苗三四这下可急坏了,要知道这杏花楼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要是丑娘被人牙子给拐了,师兄绝对会活剥他的!别以为他李师兄平常嬉皮笑脸的,就以为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人家可是连朱豹子这等大虫都能驯的服服帖帖的,手黑着呢! 两个人连忙上上下下找了一番,苗三四甚至连自己的老相好小凤红都发动了,结果半点踪迹都无。 “我说你苗三四也真是出息,来杏花楼不关顾老朋友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了个十二三岁的女娃,还给弄丢了!你说你出不出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妓女接连翻了几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出的破主意,丑娘也不会走丢,我老苗好不容易有个正当营生,还加入了青城派,这下子要人财两空了!”苗三四心里是怒火冲天,真想把对方给揍上一顿。 那杜书呆也是满脸的担忧,“丑姑娘她一定要平安啊!” “什么平不平安的,话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李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一脸的纳闷。 “师、师兄!?”苗三四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话说几日不见,这李道士真是变的相当憔悴,两只黑眼圈,脸上的颧骨都有点露出来了,眼角满是血丝,这是熬夜过多的表现。 “正好来了,陪我吃个饭吧,”李道士也没有深究,直接招来小厮,点了包子点心之类的,有一搭无一搭的吃着。 “师兄,你最近憔悴了许多啊?”苗三四小心翼翼的道。 “可不是,一夜十次郎啊,咱这身子又不是铁打的,”李道士打了个哈切,然后露出古怪的笑容,“不过你懂的,这机会多难得,而且还不要花钱,只需要抄,呸!是写几首诗就行了,换了你有机会泡花魁,你干不干?” “那必须的!肯定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所以说嘛,别以为道爷我没有节制,换了你会怎么选呢?再说那慕容姑娘还有三天就要回长安了,对吧,不说了,道爷我要回家补觉了,晚上继续有活动,”李道士接连打了好几个哈切,两条腿在走路的时候都在抖。 “师兄——” “啥事?” “咳,没事。” 等道士走后,苗三四这才呲牙咧嘴的道:“你小子踢我做甚?之前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不是,小生只是突然想到,或许有个地方我们还没有查过,”杜书呆忽然道,“那慕容娘子的闺房。” “对啊!丑娘暗地里喜欢师兄,说不定就会摸进对方的房间,去查探对方的底细!”苗三四一拍巴掌,恍然大悟,随即腆着脸道:“凤红,为了咱的饭碗,咱的脸面,这事你一定要帮助我老苗啊,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 “你想的美!”小凤红断然拒绝:“你都不知道,妈妈花了多少钱才请来的这位京城名妓,我若是帮了你,回头妈妈就能让护院敲断我的腿!” “凤红妹妹,你难道忘了,我上次送你的银头簪子……”苗三四各种讨好,各种殷勤,说出的话连旁听的杜书呆都脸红,但浪费了那么多口舌,这位风尘姑娘就两个字,“不行!” “买卖不成仁义在,情义不存银两在,说吧!你要多少钱!!”苗三四咬牙道。 “多少钱都不行,你家红奶奶卖是可以,但不能拿命去卖!”凤红姑娘发起飙来也绝不逊色。 “那就没的说了!?”苗三四恶狠狠的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已经开始在琢磨着让朱豹子找人来各种威胁恐吓。 “帮你也不是不行,姑奶奶要一个承诺,”小凤红话语一转:“事成之后,我要你帮我赎身!” “可以,我师兄就说过,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算个事!” “不仅要赎我,还要娶我,我要当你们苗家的正房夫人。” “开、开什么玩笑!我苗家九代单传,传到我这一代居然要娶一个娼妓,我死去的爹娘会爬上来找我的。” “那你就等着你师兄知道你把他的宝贝小姑娘弄丢,你就等着回去****吧你——” 苗三四的脸变的又青又白,最后艰难的道:“我娶,我娶还不行吗。” “你不嫌弃我这个娼妓身份了?” “怎么可能,师兄说的好,职业无分贵贱,再说凤红你这经验足、花活多,娶回家里多划算!” “你就不担心你那死鬼爹娘回头晚上来找你?”小凤红哼了一声,又道。 “我会怕?我苗三四可是堂堂青城派第八代传人——的师弟,鬼类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跟我老爹老娘叙叙旧,再把他们送下去。” “哼!口说无凭,等我拿个字据来,”小凤红顿时心花路放,抛了个媚眼,扭动着身子就去拿纸笔了,只剩下苗三四面色苍白,背佝偻着,好像有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扣在了他的脑门上。 等画押署名,甚至盖了红手印之后,那小凤红果然是面色又变,亲昵的道:“相公,那慕容姑娘的婢女和仆役都是自带的,妾身顶多能给您争取半柱香的时间;还有记得早点来赎人家啊,像咱这种普通姑娘,可没权决定自己接不接客呢,您要是来的晚了,这老苗家的骨肉姓不姓苗就不一定了。” “……” 等这女人欢欢喜喜的去安排了,杜书呆想了想,才认真的道:“恭喜苗兄娶得良妻,自此相濡以沫,白头相守。” 苗三四终于忍不住无视对方举人的身份,一把扑上去,“我相你姥姥,我白你姥姥!!” 小凤红果然有些门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和几个姐妹就簇拥着那花魁的剑婢和仆役走下了楼,满脸的讨好和奉承,趁机朝着二人眨了眨眼;苗三四会意,趁着他们离开的刹那间,就和杜书呆蹿上了楼。 悄悄的把门推开一角,见那花魁不在,连忙上下左右的搜查着,一边还在小声的叫喊:“丑娘,丑娘?!” “丑姑娘——” 杜书呆扫了一圈后,发现这花魁的屋子果然是极尽奢华,各种摆饰不可胜数,他甚至看到还有两只西域的象牙就随意的挂在墙上,最让人惊讶的是摆在屋中间的那张彩漆百鸟琉璃镜,照的人纤细可见。 他还没细究,就听得屋外有人道:“我的房间怎么没有人看守?” “姐姐,我马上去通知他们。” “算了,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 “是,姐姐。” 苗三四惯于偷鸡摸狗的,反应相当快,一把按住杜书呆,两个人慌忙钻进床底,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双绣花鞋平底鞋走了进来,门窗都被穿上插销,那慕容婢就坐在了大镜前,开始梳妆打扮。 透过床底缝隙偷看,这花魁果真是艳丽无双,身材跟是让人能掉了眼珠,燕瘦环肥,怪不得能让师兄痴迷。 然后这女人先摘下头上的钗饰,落下一头青丝,然后更衣解带,最后连亵裤都脱了个干净,哪怕只能看到一角,都能让人感到有股热气从脚趾直传到心窝,情意摇荡,欲?火如炽,特别是那股香气,绝对能让人五迷三道,不能自已。 透过镜面,忽然看到这慕容婢诡异的一笑,轻轻道:“好看吗?” (亲人们,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重要的事说三遍!!!)(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画皮(继续求订阅) 床下的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哆嗦,莫非被发现了!?可等了半晌,却又无有动静,苗三四忍不住往床沿蹭了蹭,想要看的再仔细些,可这一看,险些把他的魂都给吓没了! 只见对方两只光洁的玉臂摸到脑后,捋开层层秀发,鲜红的指甲直接刺入头皮中,裂帛声响响起,那人皮从后脑勺的缝隙中寸寸裂开,顺着脊椎往下,竟直接被剥了下来,露出了一只绿面狞鬼,像是脱衣脱裤一样,居然把整张人皮都给解了下来。 然后对方把人皮挂在镜面上,半尺长的爪子朝着松瘪的脸颊上摸了又摸:“真好啊,姐姐,你给我挑的这具身躯,除了紧一点外,能把男人眼珠子都给看掉了呢,你给我的任务,我可是超额完成了,却也没想到这道人的精气阳气会这么充沛,若不是你给我的仙狐散混淆了对方的灵智,可是差点都骗不过去了啊。” 若说道士用魅珠制造的芳香丸是人间上等的香水外,这仙狐散可是在三界中都有鼎鼎恶名,不少散仙都着过它的道,那鼎鼎大名的吕纯阳,可不就是因此吃了大亏,害的差点兵解,若非这般,多数修道之辈视皮囊如无物,怎会轻易的就被狐精勾引住,可不仅仅是皮相的原因。 不过这仙狐散的制作方法向来是由千年老狐口口相授,现今大多已失传,只有传承最久远的青丘一脉还偶有流传,但也只存在于犴狐(最有灵性的一种狐)手中。 “那道人体内的精气已被我吸的七七八八,只要等到明天,我就能帮你那小表妹报了灭族之仇;只不过你舍得吗?我可是知道那个约定的,嘻嘻,青城派的道士,看来到底比不上青城派的剑仙啊。” 苗三四听的浑身发抖,原来这真的个邪鬼,而且还有个对付师兄的阴谋,‘滴答’‘滴答’,房檐上竟然落下了几滴鲜血,落在他的脸上,他知道,这是阴邪之气郁积制造出的现象,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为什么师兄的重瞳天眼看不透对方,原来对方早有准备,事先披上了一层人皮,并用妖法把死者的魂魄附于其上,这样一来,除非蜕皮之际,鬼怪与人根本一般无二! 这绿面鬼又掏出眉笔,对着那副人皮又描又画,似乎是爱极了这具躯壳;不行,必须要极早提醒师兄,不然大家都完蛋了! 苗三四朝着面色苍白的杜书呆悄悄指了指,二人缓缓的缩向了床底最深处,可惜在移动过程中,苗三四的脚一不小心撞到了床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二人面上再无人色。 “唉,刚刚让你们出来你们不出来,那现在就都别出来了吧,”绿面鬼挫了挫尖牙,只轻轻一指,地面上忽然长出无数手指粗的青藤,把二人绑了个结结实实,“可不能让你们现在就死,阴司近来管的太多,要是让它们坏了我的大事可不好,不过七天过后,你们整个身子都会被我的小宝贝吸成浓水,那时鬼差们就算是想查,也查不到我了。” “姐姐,那杜书生又来了,”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 “请他稍等,”这绿面鬼连忙转身,那人皮就像是大衣一样套在了她的身上,不过片刻,那个艳丽妩媚的慕容花魁就又出现了,诱惑的一笑,连衣服也不穿,只用被单微微遮住下`体,放下帷幕,只能透过帷帐看见若隐若现的白花花。 “让他进来吧。” “慕容姑娘,小生近来又做了首诗,想要请你评鉴一番,”只不过诗词没有谈上几句,床面就又开始咿呀作响起来…… 苗三四口不能言,甚至连半个身子都快麻木了,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心志具丧,昏昏沉沉的,只觉的连师兄都能魅惑的怪物,自己还是闭目等死为好。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窗外刚刚透亮,床面就被掀开,二人迷迷糊糊的,只能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顺着阳光显了出来。 话分两头,丑娘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还要从昨日说起,自从在那个窗口见到道士与花魁亲热的画面之后,这小姑娘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干脆眼不见未净,跑到杏花楼旁边的小巷子偷偷摸眼泪,结果还没等她伤心完,忽然看到门后走来两人,女扮男装,却是那给花魁伴舞的持剑婢女,其中有一个道:“姐姐近来除了与那书生厮混外,连平常最爱的戏剧都不看了,倒也真是稀奇,难道真是喜欢上了?” “那可未必,说不定只是玩上几天而已,不过慕容姐姐在这些日子里,每隔三天都要让我们丢上一些脸帕和手巾,这江南的天气温和湿润,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虽然丑娘智商不高,但是对于这个‘坏女人’的古怪表现,可是相当的上心,等两个婢女把这些生活垃圾丢在小巷后,也不顾杂乱,在里面翻找着,很快就找到了刚刚说的几条手巾。 丑娘是天生石女,嗅觉相当灵敏,马上就发现在这湿湿的手巾中不是汗水,透着一股腥臭味和血腥气(其实是每次青面鬼褪下人皮后,擦拭身上所沾的人皮脂水),虽然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这很显然这能说明对方有古怪,可是当她回去找苗三四二人的时候,却正好撞见的同样寻找二人不得的小凤红,只一交流,丑娘便明白了,对方可能是被那‘坏女人’给抓住了,而这时道士已在和对方缠绵。 那小凤红怕自己还未过门,那苗三四就被对方给咔嚓掉,便劝对方先稍安勿躁,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而且按照那绿面鬼所说,道士的死期就是在今天! “那个,慕容姑娘,为什么带小生到这里来?”李道士打了个哈气,辛苦一晚上,本来想抱着美人睡个回笼觉的,可惜耐不住对方百般哀求,就只好陪她去欣赏洛都景点了,没想到马车转了一圈,却来到城外的一座荒郊。 “杜郎下来再说,我带你去看些熟悉的东西,”花魁媚笑道,两眼说不出的诡色,可是道士现在已是浑浑噩噩,哪里还能察觉的出,便跟个牵线木偶似的,跟着对方来到了片小竹林,枯枝满地,踩在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好像是有股怪味?”李道士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道。 “没错,这是狐骚味,”花魁指着不远处道,“看到前面那几个小土坑了吗?这里埋着的都是狐狸的尸体,被剥皮去尾的,因狐肉酸涩难吃,好歹还能留个全尸,就随意的被埋在了这里。” “狐狸,狐狸——”李道士这几天浑浊的意识终于冒出了点灵光,泥丸宫的鱼龙太极图也亮了起来,仙狐散所化的浊气终于开始被驱散了一角,“你怎么会知道狐狸?你是青丘狐的残余!?” “我是山里的百年藤鬼,不是狐狸,却有一个狐狸姐姐,你应该认识,毕竟你们是见过面的,”花魁媚笑道。 “我见过的狐狸精可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位?其实道爷挺爱护动物的,对于妖怪也没有什么偏见,之前的那事嘛,都是误会,误会,其实大家讲讲清楚不就行了,何必要动手动脚呢?”李道士一边强笑,一边退。 “小道士,你这几天可是对我动尽了手脚,怎么着,这么快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那哪能呢,要不慕容姑娘你考虑一下,我娶你过门得了,反正大家都滚过那么多次的床单了,熟门熟路啊!”李道士感应着体内为数不多的阴阳气,心里各种暗骂,他娘的怎么之前没发现自己的精气和阳气已经亏损的这么厉害,要不是修炼的外丹术,精尽人亡都不是没有可能,要不要这么夸张?! “别再装了,我都闻到了血气,你的手放在背后搞什么鬼?” “这鬼我可不就只搞过你一个嘛,怎么能说个又字呢,”话音未落,李道士几乎一个瞬间就把书生袍甩出,袍子背上用血水绘制了七八张降妖符文,“云光日经,永照我庭,太阴幽冥,速速现形!” 虽然没有松烟墨和黄表纸,虽然也没有青城法印点敕,但是以道士现在的道行,用血水绘制的符文还是有些效用的,虽然只是一些而已。 ‘你娘的,腿这么软还怎么降妖啊!’ ‘撕拉’一声,袍子直接被撕成碎片,花魁,不,现在应该是绿面藤鬼,她的手和脚已经化作了碗口粗的藤蔓,还在不断生长之中,朝着对方冷笑一声,‘唰’的一声,藤鞭直接生长数十丈,横向甩了过去,瞬间抽断了十来根竹子,李道士不会武功,理所当然的被抽晕了过去,绿面藤鬼那张艳丽的脸只犹豫片刻,就准备要了他的命! “不许你欺负道士!!”随着一道稚嫩的叫声,汹涌的碧磷妖火洒了过来,木鬼怕火乃是天性,藤鬼连忙躲开,但也沾到了几点火星火苗,此火非凡火,见木即燃,逼不得已之下,藤鬼只好咬牙舍弃了烧着的人躯,化作了原形,却也不是之前青面狞鬼的形状,而是一个近五丈的巨大藤人,妖气化作厉风,瞬间爆发开来,丑娘弱小的身躯当即被吹的跌了好几个跟头,手腿膝盖上全是口子。 “小姑娘,你恐怕阻止不了我!”(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肺神(打滚求订阅) 通常来说,这山间异物,不是草木之妖,便是狐鬼之怪,但藤鬼却是个异数,它的本体是山崖间的毒藤,却非是自生灵智,而是通过缠死山中游客,囚禁对方亡魂而产生的怪物,尤其是百年藤鬼,其道行已经不逊于当初的虎姑婆和狐狸精,属于精英小boss的水准。 尤其是这两天吸收了道士大量的精气,妖气隐约已实质化,有更上一层的趋势。 而它的修为再要往上,怕就跟《倩女幽魂》里的树妖姥姥那样,成为控制一方的大祸害。 藤鬼所化的巨大藤人冷冷的看了丑娘一眼,猛的转过头,道士那‘晕厥’的身影已不知所踪,《火山灶鼎》法练到通津血的阶段,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筋断骨折的打击,效果可未必有想象的那么好。 “小道人,还想耍滑头吗?”藤鬼的声音变作两道,一道是花魁妩媚的嗓音,还有一道仿佛是木锉子锉出来的险涩声响。 也未见它有什么动作,方圆百丈的草木竹林便开始疯长,枝桠蔓延间,一道身影被捆绑了出来,而且就在不到藤鬼两三丈的距离。 “这都被你发现了,道爷还能说什么呢?”李道士貌似唉声叹气道,然后两只手同时往外一翻,五雷掌打出,‘噼啪’几声,这些受了妖气滋养的藤蔓应声而断,脚步几乎不停,大禹辟虎狼步在不断的行进间可以很好的躲避缠上来的枝桠藤蔓。 他也再次发狠,直接咬开了五根手指,修道者的血本就有镇妖魔的作用,直接拍打出去,电光闪过,对方五丈长的身躯,至少有三分之一被电的发焦发黑。 然而随着对方体表的藤蔓不断抽长,这貌似巨大的伤害竟以比肉眼可见还快的速度修复着,只过了短短片刻,就跟原来一般无二,木属妖鬼,它的恢复力是所有妖魔鬼怪中最强的。 反倒是李道士打出这一击后,面色一白,咳嗽连连,一副肺痨鬼的姿态。 “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藤鬼居高临下的道。 “投降输一半考不考虑?”李道士强笑道。 两道手臂粗的藤蔓一道刺入了道士的腹部,一道刺在了肩上,那原本就不多的精气更是流水一样的涌入了对方体内。 ‘你娘的!要不是没带家伙,道爷我弄死你丫的!’李道士迷迷糊糊的想着。 “不许欺负道士!” “师兄,我们来了!” 那藤鬼正享受间,浑然没料到一道虎狼熊罴也似的身躯猛的撞来,那道青口白牙、高髻巨手的星光神像一闪而逝;继而庞大的藤鬼身躯竟直接被撞飞了出去,那朱豹子喘着粗气,转头对着道士狞笑了声,然后抄起醋钵大的拳头就扑了过去,一时间只听得藤断木折的声响,木屑纷飞,好似搞拆迁似的。 “师兄师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咱们青城派的法印、符笔、黄表纸、捆妖绳、驱妖铃铛……” “你丫倒是早来啊!”李道士哇的一声吐出口黑血,“朱豹子的神像怎么又能用了?” “他见你平常抓妖驱鬼时常用精血制符,便自己用刻刀把黑狗血污的部分再刻了一遍,果然又恢复了神通!” “以人血补神图,聪明!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不能小看啊,”李道士又咳了几下,道:“现在交给你个师门复兴的任务,带着丑娘和这些东西快跑,有多远跑多远,趁着朱豹子还能拖住,以后没本事时候你就先混着,本事大成后记得给道爷报仇,从今天起,你就是青城派的第九代传人!” “放心,通常来说,你肯定能给道爷报仇雪恨,重振本派名声的,武侠小说一般都这套路。” “师兄你别说笑了,快点振作起来,那妖怪和银钱可都等着咱们去赚的呢!”苗三四六神无主,又惊又怕,他从没想过没了道士会怎样,仿佛自他来到洛都的第一天,就已是自己的主心骨。 至于丑娘则早已哭的泣不成声了,抱着道士就不愿意撒手,也不知这小姑娘哪来这么发达的泪腺。 “朱豹子摆明了是肛不住对方的,你看道爷现在的状态哪像是能爆种的?能活一个是一个吧;话又说回来,道爷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到现在还没死?” 李道士呲牙咧嘴,肩部的伤口倒也算了,腹部的拳头大的口子可是连心肝肺都能隐约看的见,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修道人怕也早已死了八个来回了吧。 他却不知,如今他的身体已有七分像是远古人种,虽不是铁额铜臂、力顶千斤,但也早已无了要害这种说法,当初蚩尤魔神被四分五裂了不也还活着,伤口虽重,还不致死。 “快走,还不快走!真等着给道爷送葬啊,苗三四!给我拉着丑娘走!!”李道士终于开始急眼了,这丫的一个个,又不是演言情剧,道爷还没死,这智商就开始崩盘了? 好在苗三四总算有点头脑,拖着丑娘就往后跑,可是哪抵得上丑娘的力气,没几步就被推开,小姑娘又扑在了道士的怀里,反正是打死也不松手了。 “你这不傻吗你,道爷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 ‘李道长,贫尼一方,有个交易可愿听听?’ ‘说!’这传音入密是极高深的功夫,跟声音无关,而是把念头直接打入对方的脑袋,而且这一方?貌似听师傅老头说过,是个很有名的尼姑。 ‘让丑娘拜贫尼为师,贫尼帮你驱除此獠。’ 你娘的,光头党挖人都挖到咱这边了,李道士心里暗骂,拜你为师干什么?当小尼姑,天天除了念经还是念经,开玩笑!道爷还准备再过个几年,给丑娘找个好婆家呢,‘不干,道爷的肉,再烂也得烂在锅里!’ ‘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二人神念的交流,原来不知何时,朱豹子半个身子都被对方用粗藤捆住,任凭他百般挣扎都不顶事,那身后的神像图中似也发出不甘的怒吼,仿佛这具身躯无法使出全力一般。 ‘我擦,这才过了多久?还不到一盏茶吧,朱豹子你现在是越来越萎了,当初打道爷的时候怎么那么坚挺!’不过李道士也知道,这完全是实力的差距,跟他本人无关。 “原来是箕水豹大神,哈哈哈哈,这次的运气还真是特别的好,星宿真光我也收下了!”那巨型藤人的体表树根两侧分开,竟缓缓挤出一张女人的面孔,模样有七分像是花魁,但脸面却是青黑色,张开乌唇,道道星光在朱豹子的身上流入了口中。 ‘又来这一套?吸道爷的居然还不够,就不怕吸死你!’李道士恨恨的看着,隐隐约约间,他居然看到了一丝熟悉感,仿佛当初炼化芝丹药力之时,体内出现过同样的画面,似乎、貌似—— “就赌一次了!”李道士推开丑娘,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步一个血印,跌跌撞撞的往对方走去,两只手捂着伤口,买办法,万一心儿肝儿什么的跳出来,那可就真要了小命,上古人种都不抵用。 不过这次要是不行,那青城派的大猫小猫就真的要团灭了! ‘那个尼姑你还在不在,道爷我又考虑了下,你的主意不是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再给我半柱香的时间——’ 疼啊,真的是钻心的疼,但这剧痛反倒是激发了道士的狠劲,既然两世为人,就不怕再来个三世为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半路,‘太极模式,开!’ 残存的阴阳气和精力通通涌入,在眉心中显化出一个暗淡的太极图,似乎随时都要消失了般,“风出巽方,飞沙走石!” 附近的泥土纷纷扑打而出,李道士借着风力,直接向对方冲了过去,那气势,跟条咬着人就不松口的恶狗一样,管你是神仙佛祖,妖魔鬼怪,道爷死活也得弄上你一块皮肉!! 百年藤鬼自然不会在关键时刻放弃戒心,冷笑一声,刚要施法,忽然从对方身上爆发出了一股蛮荒凶横的气息,那气息仿佛从远古而来,有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横行霸道和百无顾忌,一下子全都倾泻了过来。 这股气势瞬间冲荡了对方的心神,那藤鬼浑身一颤,浑浑噩噩间,似乎有百首巨蛇在他的身旁游过,那时天上还有九日,独脚巨人每跳一步,都能附带地震山塌的效果,一只千丈巨手好似要从天而降,把光线、空气、空间通通给挤压掉…… 李道士在被逼迫之下,天眼似有异变,重瞳中似乎要张开一道裂缝,就是道士久探无果的新能力! 可是对方毕竟是百年藤鬼,不是那小妖小怪,怒叫一声,浑身的藤条四处抽打,鬼气鼓荡,只片刻就定住了心神,藤条笔直如剑,密密麻麻,眼看着就要道士刺了个穿! ‘就它娘的差一点!’道士满是不甘心,‘尼姑,记得保住丑——’ 然而情况突变,在风沙之中,忽然飘荡出了一片片纸页,张张贴在了藤鬼的身上,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迹,居然是手抄的真武降魔真经! 从效果上来说,道家和佛家的许多经文都可视为符咒,所以道藏的许多经文都有‘念诵此经,则可受十方帝君和神将护佑,消灾纳福,除罪升天’的留笔。 这些纸张贴在藤鬼身上无风自燃,对方顿时惨叫一声,像是燃起的火炬,四处冒起了烟来,道士乘此机会,终是扑了上去,一把撞开朱豹子,贴在了那藤鬼的青面狞脸上,嘴对嘴,啃了上去—— 别以为这吸星**他娘的只有你一个会,道爷也会!! 这一吸,他仿佛听到了整个肺部在欢愉、在雀跃,似乎还有道声音在不断的回响,‘皓华!’‘皓华!’‘皓华!’ 那股始终不明用途的肺中白气化作一道吸摄的白光,鬼气、木精之气、星光、以及之前道士被吸取的阳气和精气,全都以江河倾泻的速度倒卷回了体内,经过肺中的漩涡,又重新化作元气滋补肉身、魂魄、法力,道士身上的两个大洞冒出了无数的肉芽,几息之间就把表面补全。 原来《肺神篇》是这样玩的,上古炼气士功法他娘的是这样用的!长见(zi)识(shi)了! 李道士开爽,对面的百年藤鬼却是倒了大霉,没想对面的道士竟会这等诡异恐怖的神通,庞大的身躯寸寸枯老、断裂,在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化作了一堆灰烬,然后道士又猛的吹出一口气,化作滚滚旋风,把这股烟气直吹上数百丈,如狼烟赤柱,几乎整个洛都都能看的见这般异景。 ‘老尼姑,道爷我刚刚又想了想,这秃头的造型不大适合我家丑娘的脸型,这萝莉还是我自己养好了!’ 空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精灵(匍伏求订阅) 最近洛都的大街小巷又多了个超级八卦,就是京城花魁慕容婢和江南才子杜书郎的私奔事件! 据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未时左右,才子和佳人的马车从城西出了门,到了小竹林,杜才子对于慕容姑娘明日就要回京那是日思夜想,有百般不舍;恰好这花魁也是同样的心思,情愿同甘共苦,比翼双飞,二人互诉钟情后,只觉的生不能别,死要同寝。 此等深情,就连老天爷也为之感动,竹木花草疯狂的生长,正好挡住了旁人的视线,那二人便弃车简行,最终一起浪迹天涯。 话说还有一首词,是杜才子真正打动慕容姑娘的关键,是被那花魁的婢女给无意间发现的,唤作《木兰花令》——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也就是这首小词,不知感动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早已被谱成曲,在世面上广为传唱,就连拉车的马夫都会哼上一两句;而二人私奔的小竹林也成了名胜游景,不知被谁取名为杜郎林,又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在那里感怀悲痛,亲亲我我,然后丢了贞操。 据说,就连府尹大人也在那里题了词,祝那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说不定再过个百十年,就会变成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样的故事流传下去。 对此,李道士只能表示,哥虽然已经不在江湖混,但江湖上依旧保留哥的传说。关键是,他也不知道事情会被炒的这么火啊! 事情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剧情大反转,李道士一举弄死那藤鬼后,就面临着一个难题,他怎么去跟别人去解释,毕竟花魁是鬼怪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而且还容易给他惹上人命官司。 这可不像是对付董家的那窝狐狸,首先这古代的婢女、下人都是有卖身契的,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是人,被主家打死一两个都不用去衙门解释的,而且有永宁伯四公子背书,官府也不敢细查。 但这事性质可不一样,京城的花魁相当于当红一线女明星,而且人家在长安城还有好多官宦人家的粉丝,又是在皇帝面前献过舞的,可以说已经脱离了舞女的档次,相当于文艺从业者,这要是在江南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名声在城市范围内流传的道士,所以说,私奔永远要比谋杀的好,而且府尹题词,未尝没有把这件事定性的意思。 但他很显然低估了苦闷的古代人民对于八卦的精神需求,只稍稍传播,这事件的名声就像是滚雪球一样扩大,现在几乎闹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搞的他这个始作俑者都猝不及防。 好吧,那竹林的枝叶伸展只是当时藤鬼在施展妖法;至于那首诗,没错,李道士本来是想拿去刷逼格的,可惜没想对方是个披着人皮的鬼魅,还没装上两句就被拉着滚床单了,压根就没用上。谁知道这又被哪个婢女从角落里翻出来,据说在外面已经被叫卖到五百两金子,没错!就是二十四K纯金,这几乎可以比得上文豪大家的遗世之作了! 曾经,有一个赚钱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时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人家说:‘这里还有五百张,打折出售,要不要?’ 可现在,他还有比赚钱更头疼的事要做,没错,就是我们家乖巧的丑姑娘生气了,你看那小嘴鼓的,本来一天能吃八大碗饭的,现在连半碗就不愿意吃了,而且那手上脸上可还有不少伤口,都是那藤妖害的,当然这锅得是李道士背。 谁让你去杏花楼的,谁让你去泡妞的!你泡妞也就算了,居然还泡上了个披着人皮的鬼怪,你这是什么眼光?对此,道士无话可辨,于是乎,他正以奴才伺候格格的态度,给这位小祖宗赔不是,添小心。 “丑娘啊,咱这生病得吃药对不对,郎中都说了,你这是小伤,养养会好的,而且你不是体质异常嘛,说不定好的更快呢,乖,起来吃药?” “哼!”我们丑娘就是这么的高傲,就是这么的霸气,脑袋一缩,蒙在了被单里。 “好吧,这事是道爷错了,以后咱再也不去那杏花楼了行不行?那地界儿跟咱八字犯冲,上次掉眼珠,这次遇鬼怪,看来的确不大适合咱这种正经人,好不好?” 应该是好的,道士看见丑娘的被单里稍稍张开,里面的大眼珠眨巴眨巴。 “还有,咳咳,道爷也想明白了,咱最近实在是有些不地道,道爷这么顾家的人,怎么能够天天往外跑呢,以后每天至少要花在一个,不对,是两个时辰来陪着我们丑娘小姐,这个家长教育还是很有必要的。” 丑娘的小脑袋终于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不过脸颊依旧鼓着,一副宝宝不开心,宝宝还要哄的表情。 “而且,我们家小丑娘不是受伤了嘛,以后每天三餐都由道爷负责,喂到你好为止,怎么样?” 宝宝终于开心了,小脑袋蹭啊蹭,终于蹭到了道士的腿上,张开小嘴,一副嗷嗷待哺的姿态;李道士一边喂,一边唉声叹气,都说女大十八变,可问题是眼前这位变的也太快了点,以前又呆又楞,叫啥做啥的有多好,现在又会哭,还会撒娇,这都是跟谁学的?道爷我可从来没教过她啊。 把这位小祖宗伺候好后,李道士这才抹了把汗,他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当然事先还要搞明白一件事。 到了杜书呆的房间,果不其然,这家伙大白天的又不知到哪个名胜古迹转悠去了,房间里果然是成堆成堆的书册,这上哪儿找去啊? “不用找了,你应该是在找我吧?” 李道士连忙转头,只见书堆上的每本书都开始‘哗啦’‘哗啦’作响,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当初在小竹林,是你在最后关头暗中帮助道爷的吧,那些《真武降魔真经》的书页——” “都是慕文临时手抄的,你要感谢就感谢他去吧,我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 李道士终于搞清楚了,眼前这是只书妖。 书妖者,因读书人赤诚之心所化,知百书,通万经——《神机鬼藏》异妖十七 有道是千奇百怪为妖,妄念而化成精,理论上来说,除了草木、走兽、飞禽、水族,只要是存在于世,皆有化作妖怪的可能,但是眼前这种情况十分稀少,就连《神机鬼藏》这本古书把它化分为异妖,少见程度可想而知。 这书妖诞生的条件,首先便是要有个嗜书如命的痴儿,而且此人必须念头通达,无有恶意,这才能得到书妖的回应,书妖、花精、画灵,皆是如此。 搞清楚以后,道士也就放心了,因为书妖还从没听说过有攻击性,顿了顿道,“不管如何,道爷欠你个人情,如果有什么能做的,尽管说。” 一时间没人回应,道士心中窃喜,咱就喜欢这种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好人,不对,是好妖怪;还是妖怪好啊,不像是尼姑,帮人都要抢萝莉,开玩笑,这萝莉是能随便抢的嘛,尤其是道爷家的,咱这可是捡来的,又不是亲生的,捡来的又不要钱,而且推倒又没有血缘障碍,多划算! 估摸着天色已晚,道士今天难得的不想出门,乖乖的在家掐菜、做饭,正洗大白菜的时候,苗三四和朱豹子准时准点的过来蹭饭,见道士一副居家煮夫的形象,苗三四愣了愣:“师兄也会做饭?” “废话,道爷可是全能性人才,做诗都没问题,做菜怎么就不会了。” “师兄师兄,你之前说的话可是真的?你要是不在了,我就是青城派第九代传人?” “开玩笑,道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我青城派掌门一看颜值,二看身材,瞅瞅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你说你哪一点符合。” 苗三四急眼了,“不是,师兄你之前说的,我……”可无论他说些什么,道士就四个字——概不认账。 挠了挠耳朵,见朱豹子跟座小山似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便打了个招呼:“呦!难得过来吃饭啊。” “浑家做的饭不合老子胃口。” “那给你尝尝道爷的手艺。” “老子什么时候客气过!”朱豹子裂开大嘴,这家伙不笑的时候像要杀人,笑起来时像是要灭人满门,总之是满满的恶人相。 李道士心里清楚,朱豹子以人血修补神图后,自己其实已经失去了对方的把柄,但这大虫看样子仍愿意在青城的门下讨饭吃,尤其是之前玩命对付那藤鬼,更像是投名状一样。 经此一事,这家伙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顿时一路飙升,由高级炮灰甲上升到真正的青城门面担当,看到没?这就是企业文化!这就是团队向心力!这就是青城派的核心价值观!这就是每个月大十几两银子的作用!貌似最后一点最重要。 等酒足饭饱,送走这二位蹭饭的爷后,李道士琢磨着是时候伺候自家丑娘大小姐了,结果才走到门口,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好似还带着股香风。 道士下意识的回头,就见朦胧的夜色中,一道精灵也似的小姑娘光着小脚丫,蹦蹦跳跳的走了过去,那精致到没有缺点的五官,披肩的短发,凝滑如脂的肌肤,娇小的身躯,仿佛踏着月色来,又踏着月色离开。 道士两眼睁大,嘴巴大睁,荡漾的小心肝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变的更加荡漾了,只一个瞬间,他记不清对方的全部面孔,脑海中仅有那秀气的双眼,以及那浑身散发着的水灵的气息。 跟董氏、花魁、冯女侠这些人间的粉黛美色都不相同,那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气质,好似钟灵毓秀、天生地养,绝非是**凡胎! 虽然单论颜值,大美人和小美妞之间各有各的好,但问题是——道爷就好这一口啊! ‘啪’的一声,道士手上的饭盒砸落在地,他感觉自己好像恋爱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祭祀(躺地求订阅) “……丑娘你真是不知道,那姑娘漂亮的就跟天上的小仙女似的,那模样、那气质,还有头发,大概就有你这么长,但人家不是系成小辫,而是披开的,柔润有光泽,哎呀!不说了,再说小心肝儿就要跳出来了。” 可只憋了不到片刻,道士又各种感慨:“要是你要有人家小仙女的一半,不,三分之一的气质,那道爷可就心满意足了。”可是随即又看了看这丑小娘的花猫脸,顿时觉的此生无望。 丑娘就呆呆的听着,偶尔会动两个部位,一个是嘴巴,负责吃饭,一个是大眼睛,负责卖萌,等道士把整整一面盆的饭菜喂完,擦了擦嘴后,继续躺床睡觉,看的道士各种槽心,这萝莉没救了,一点没有上进心。 等道士出去后,丑娘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红了,红的透血,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处,最后埋进被单里,银铃般的笑声止不住似的,笑什么,谁知道呢。 另一边,李道士蹲在门口刷碗,决定还是要主动出击,这年头,泡妞都不主动,难道还等着被妞泡啊!你以为每个人都跟道爷一样帅吗? “小仙女啊小仙女,道爷我一定要再见你!” “再见谁?”门口走进一道高挑的身影,竟是好久不见的薇哥儿。 “咦?你今天怎么在刷碗,家里仆役呢?” “石榴姐请假回家去了,姐姐正在带白毛娃,你以为谁都跟你们王家一样,仆役成群,婢女成对啊。” “那可不是,”薇哥儿一点不嫌弃,拿起一块抹布帮着道士刷起了碗,不愧是大房丫鬟,手脚麻利的紧,“你刚才要再见谁?” 李道士一拍大腿,“对啊,你们家不就在我家隔壁,小仙女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家的啊!”随即就把那小姑娘的长相说了一遍,十五六岁左右,五官精致,浑身灵气,齐肩青丝。 “那你说的肯定是我们家小姐了,”薇哥儿马上回答,“我们家小姐最喜欢看书了,性格柔和,气质宁静,最得我们这些下人的喜欢。” 李道士大喜过望,“女英雄,求介绍啊!!” “你想的美,我王家家教森严,而且小姐早已和御史大夫左清的长子订了婚,你想都别想了。” “万恶的封建社会!万恶的包办婚姻!恋爱是自由的,婚姻是两个人,怎么能因为家长的乱点鸳鸯谱就决定终身呢,这是注定要被打破的囚笼!”李道士义愤填膺,跟个斗士一样,或者说是将要抢婚的恶霸。 “那倒还真不是,我家小姐和那位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早已芳心暗许,就等着收拾嫁妆过门呢,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心?”薇哥儿撇撇嘴,满脸的不屑。 道士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内心的稀碎声,自己的初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一把抱住薇哥儿的大腿,嚎道:“姐姐,你一定要安排我们见上一面,总得给我个挑战的机会啊!” “你、你干什么你,”薇哥儿俏脸微红,她虽然是个颜值高的女汉子,但是毕竟也是个姑娘家,大白天的被一个男子搂搂抱抱,这成什么样子,“好了,好了,我尽量给你安排,松手!还不松手!” 李道士这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松开,薇哥儿的大腿修长有劲,手感竟出乎意料的不错,要不,看在大家都是兄弟的份上,改天一起睡个觉吧? 当然,毕竟有求于人,这作死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只是陪着薇哥儿聊了会儿天,听她牢骚这王府的规矩有多么的繁琐,丫鬟们的勾心斗角有多么的无聊,以及今天的饭菜多么的难吃…… 总之被当作垃圾桶倾泻后,薇哥儿拍拍手自顾自的走了,道士还眼巴巴的指望着她安排见面时间呢;不过刚走了一个女哥们,又来了个男哥们,而且这哥们的麻烦要更大,就是他的司马兄。 话说自从帮自己炼制了那法器钢笔后,这家伙还没等伤势好转,就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要知道据郎中说,他身上的伤势可是足够致命的啊! 而且要是有他在的话,李道士对付那只藤鬼也就用不着在玩命了,当然也就不会得到那么大的好处。 “话说司马兄,你这又是搞什么鬼?难不成是回到长安,跟皇帝老儿告御状去了?”李道士随意道。 “莲花教有行动,就在三个月后,目标是洛都!”司马追凶阴沉着脸。 “啥玩意!?”李道士两眼瞪圆,道爷的安生日子才过几天啊! “这是当初我被追杀时抢得的密件,如今终于把其中的秘文内容给查出来了;由于消息透漏,莲花教的大举可能会取消,也有可能提前发动。”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们会造反?”李道士惊道,他虽然不是内行,但也明白,这邪教要是造反,那必须是得有天灾**的前置条件的,不然哪来的那么多灾民,它又哪来的兵员;如今虽然不说是太平盛世,但是辛苦点还是能吃上饭的,土地兼并顶多算是有些苗头,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刻,现在造反,时间不对吧。 “会,而且是莲花教的十几个教门一起举事!” “……”李道士沉默了一会儿,掉头便走。 “你去哪里?”这举动连司马兄都感到奇怪。 “搬家啊,多谢司马兄你的提醒,要不要一起来?吃穿用度我全包了。” 虽然有黑面罩,但是看鬼捕的胸膛起伏程度,是很想一巴掌打死对方的,“我之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助我一臂之力!” “兄台,我拜托你啊,贫道只是个道士而已,平常也就抓抓鬼降降妖什么的,你让我去打仗?!对手一个万箭齐发,你真当道爷能闪过去啊!” “莲花教的法门里有很多练兵驱鬼的法术,我需要你们这些道门中人的帮助,我已经发函邀请了昆仑派的朋友,他们在两个月内就能赶过来。” “贫道有一个问题啊,你咋不报官呢?只要官府有了戒备,这邪教的那点手段怕是上不得台面的吧,”李道士不解道。 “六扇门是我师父捕侯经营的老巢,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他的亲信,我若是报上去,怕是会打草惊蛇;而能调动官兵的大员也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就算相信,也得先禀明陛下,那潜伏在朝廷内部的大人物同样会知晓。” “不是,你师傅不就是那个大人物吗?”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有可能是一个,也有可能不仅是一个,我截到的那份信恐有部分隐瞒,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喂,老兄,不是我们是你吧,这跟道爷有什么关系?三个月,足够我跑到相当安全的地界,福州够不够远?兵祸总不可能蔓延到那里吧。”李道士已经开始琢磨起了退路,打仗哎!这么危险的活动他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话已尽此,帮与不帮便由你做主,倘若你还有点良知的话,便该为这洛都百姓考虑一下!”估计是李道士的推搪把司马兄惹毛了,丢下这句话,司马兄就再也不理对方了。 “喂喂,道爷是有良知,但道爷自己也是洛都百姓啊,我还拖家带口的呢,我连户口还都是民籍的啊!” 好吧,李道士有些紧张了,无论是古代的打仗还是现代的打仗,那都是要填好多人命的,道士只是希望其中的一条不是自己,原本还想去勾搭小仙女的想法顿时没有了,还是乖乖在家准备吧! 李道士回到闭关室,盘膝坐定,先是感应了下体内的阴阳气,果然充盈的很,四团非黑非白的气团正在灵台穴中起起沉沉,以它们为核心,《玄都上品》的修炼路线正不断开辟着,此时不宜勇猛精进,而是以调和温养为主。 话说自从吸收了藤鬼的所有修行成果之后,有六成依旧是被那肺中白气所吞,还剩下四成,有两成半是补全了之前被吸取的阳气精气,以及身上的各种伤势,最后一成半则是化作元气,给道士所吸收,除了阴阳气增长了近一半外,剩下的全都填充到了筋骨里。 温肌肉、充皮肤、通津血、强筋骨、利关窍,越是修炼到最后,难度就越大,人体206块骨头,在这股强大的元气前,也就炼化了区区十几块,也就是从左手指骨到臂关节的部位;不过在内视之下,这些骨头都隐隐散发着淡金色,虽然因为数量少还看不出作用,但道士有预感,这应该就是练就三味真火的第一步。 反倒是吞噬成果最多的胃部白气,又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道士怎么催也催不动;倒也不是全然无用功,至少道士已经能感觉的到,那团白气隐约成鸡子状,似乎是在蕴育着什么,一个蛋? 不过拜这个蛋所赐,道士还真是学得了一个不得了的本事,这本领叫做——驱风术! 这本领与佛家的神通有点相似,但不同的是这不是悟出的,而是‘长出来’的,就好像婴儿生下来就会吃饭,少年长成后就能跑步,这《肺神法》修成了一定境界后,就自然而然的会了这本事。 不过这驱风不是御风,道士目前为止貌似只能吹人家,还不能把自己弄上天。 修行不是嗑药,不能一蹴而就,道士的修为增长已经到了一个阶段,境界不到,强行突破的话只能造成走火入魔;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或者说怕死的性格作祟,赶紧停止了修炼。 修为无法增加的话,貌似其他方面也同样如此,除非是求神拜佛,不过说到求神拜佛,他貌似有件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了吧——(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雷神(装死求订阅) 道家的规矩繁琐复杂,哪怕是青城派这个中途才改行的,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譬如这月中三斋,每月一日、十五日、二十九日,须得沐浴更衣、焚香祷告、祭祀上天。 不过李道士都有多少天没有打卡签到了?貌似、大概、也许,快半年了吧?咳咳,自从来到洛都,狗屁倒灶的事是一件连着一件,这斋祭的事,直接丢到后脑勺了。 当然了,其实就算再忙,三天时间也是能挤出来的,但是问题是道士懒啊,没好处的事他不做,而且又没有人监督,最关键的是,这不打卡貌似也没什么惩罚措施,那他自然是能迟到迟到,能早退早退,最后干脆就直接不来了。 话说,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他还从没听说过有道士半年多没斋祭的,毕竟大家都是跟三清大老爷混饭吃的,会不会上面有个记录什么的,等达到一定次数直接清退;李道士越想越心虚,正好今天是二十九日,自己要不就祭祀一下? 沐浴更衣之后,李道士先是奉上新五果、茶一斤、酒二斤、香花一盘、好枣四升、黄纸钱七分、灯十二盏,这已经算是最高格的待遇了;然后上香,跪坐蒲团,闭眼,并指默祝。 “道由心合,心假香传,香焚玉炉,心注仙愿,真灵下降,仙珮临轩,今成关高,迳达九天,所启所愿,咸赐如言。” 再拜三次,又言—— “弟子之性,如天之平,弟子之心,如水之清。祈告天地,上界众神,灵空有感,急急如律令!” 正规流程走完之后,道士睁开一条眼缝,貌似没有反应,不过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真要来个上面领导问话,自己该怎么解释!? “你就是下界李道人?” 李道士倒吸了口冷气,连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高九尺,浑身雷光,金盔玉甲,正脸大目的将军正面色不虞的望着他,感情还真招来了一位!? “那个请问,将军是哪路神仙?” “你当真不认识本将了!”对方冷着脸道。 领导这语气,不认识也得当是认识啊,李道士心思电转,看这家伙的模样,难道是雷部的官儿?灵光一闪,要真是他的话,马上变出一副亲近的语气,“原来是将军,贫道哪能不认识,开玩笑呢!咱这《五雷掌小篇》最近修炼的可勤快了,也多亏了它,降了好多妖魔鬼怪,还没来及感谢将军呢。” 雷将的面色稍缓,但又呵斥道:“李道人,本将问你,为何迟迟不曾祭祀上天,道家的门人,什么时候连这个都不遵守了!?” 李道士面色一苦,怕的就是这个,为什么,懒的干呗,这事没人知道最好,但要是捅上去了,肯定没好果子吃,“那个,其实是这样子的,这个——” “李道长,奴家们来上香了。” 来的真好!! “那个领导,不是,将军,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贫道先去处理一下这些女香客。” 这神仙大多是不愿见凡人的,就和领导不愿意接待上访群众是一个道理,这将军冷哼一声,将身形一转,化作了一张雷神像,就镇在三清图旁;看着道士心里更苦,这丫看来是真不打算走了啊,只好打起精神,先去招待这群莺莺燕燕。 话说,自从那个肥婆成功勾引自家府尹姐夫后,已经好多天没来上香了,似乎连她自己的养生会所也都不大搭理,这也导致近来客户有回流的趋势,自己的市场份额近一步加大,而且随着数量增加,女居士的颜值也终于有些70分往上的了。 眼前这几位就是如此,何家五姐妹,五胞胎,虽然说姿色只能算是中上,但五个一模一样的姑娘站在一起,看的就让人赏心悦目;当然,人家的目标主要不是为了上香,而是为了每天三颗的芳香丸。 草草的结束跪拜之后,五个大姑娘就围着道士开始各种卖萌讨好,要是往常,道士还是挺乐意跟人家聊个几句,但问题是现在上头有人啊,弄不好的话会被打小报告的,作风不正啊。 “各位女居士,你们先到偏室去稍坐一会儿,贫道稍后便来,”送走了五姑娘后,道士刚一个转身,那将军就瞪着大眼珠的望着他,吓的他差点没跳起来,领导,你知不知道你颜值不够高,靠的近了能吓死人的。 “那个将军,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你听我给你慢慢解释——”李道士给对方让座。 “哼,”将军冷哼一声,终于收了法相,变成了个身穿粗布的大汉,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普化天尊法旨,令我等择下界修道之士,传下伏魔正法,哼!没想到本将居然选错了人!” 李道士这下终于明白了,为啥这家伙的火气这么大,貌似从自己得到了《五雷掌小篇》后,就再也没祈告过;就好比领导刚给某个小职员发了优秀员工奖,还没来的及勉励几句,这小职员就天天翘班,次次迟到,把领导的脸面都给打肿了,这不百分百来找茬了。 “咳咳,”李道士表示头都大了,早知道就不祈祷,破罐子破摔了,这下子怎么破? “道长,这芳香丸今天我们姐妹们能买几颗啊?”旁边隔壁传来何家姐妹的声音。 “再让贫道想一下,”李道士没好气的回了句,忽见这雷部将军的大眼珠不自觉的往那边飘,不禁感到奇怪,这天上的女仙那么多,你咋还一副猪哥脸呢? “那个,贫道还不知将军是雷司的哪一部,是何官职?” “征伐部,功曹。” 哦,搞了半天,原来是传说中的只有雄性、没有雌性,天天对付域外天魔的光棍衙门啊,就好比这人间的军营,见到母猪的概率都比女人高,这样的话,那貌似就好办了,咱给你这光棍领导介绍个对象不就成了? 李道士咳了两声,又道:“那个将军啊,你要不再帮贫道一个忙,这是贫道最近炼制的五颗丹药,那五个女居士每人一颗,就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指使本将,你——”领导起初很生气,差点就要爆发,然后在道士的百般恳求下,终于‘勉为其难’的接过了药丸,‘百般无奈’的去跟这些女居士打交道了。 ‘官再大,也是个光棍,就这咱还收拾不了你?’李道士心中冷笑,道爷的养生会所什么不多,就是单身的姑娘多,就不信没有你喜好的那一款。 “你这大汉,真是好心人啊,再见!” “好汉子,下次带奴家做的面饼给你吃,嘻嘻,也记得跟准备丹药啊。” “嘿嘿,再会,再会,”领导一边摆手,一边傻笑着,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霸气,就是个标准的傻大个,然后一回头,就看见道士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接下来的几天,李道士成功和这位毛功曹套上了关系,没办法,整个洛都都没有像咱这里一样,天天都有大姑娘小媳妇往来,而且还不带重样的;这位朱功曹也称职的扮演了送药童子的角色,天天嘴都笑的裂开了。 道士在此间顺利的要到了对方的请神符,当然是不带讳令的,也就是没有能够迫其听令驱使的密字,但是这还要逼迫吗?人家天天准时准点下来,比上班都积极。 “嘿,老毛,过来吃饭!”李道士翘着二郎腿,毫不客气的道,跟两天前的态度截然相反,没办法,这年头,不仅有钱的是大爷,有姑娘的同样也是大爷。 而毛功曹则站在门口眺望,嘴里还嘀咕,“这何家妹妹怎么今天还不来呢,她是不是生病了?” “老毛,快点,饭都要凉了!!” 毛功曹一步三回头的到了饭桌前,神仙只食香火,下界伙食是不用的,只见他在桌上的饭菜上各闻了几口,就一副吃饱的表情,眼巴巴的又要跑到门口。 “老毛啊,你先等等,你在道爷的地盘也待了好几天了吧,咱对你是不是够意思,天天带你看美女,而且千辛万苦炼制的丹药,全给你用来刷好感度;但这神仙也不能吃白食吧?” “你好大胆,竟然敢威胁本将!” “怎么说话呢!还想不想再见到你家荷三妹妹了,”道士一拍碗筷,有恃无恐,这何家三小姐,就是对方暗恋的对象。 一听这话,毛功曹顿时萎了,满脸无奈的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跟你说了,这天上的武器是不可能被你借走的。” “瞧你那小气样,之前你不是说过嘛,你们家大领导,就是九天应元普化雷尊颁布法旨,让你们选取道门杰出门人,传下伏魔正法,看看这,看看这!我不杰出还能有谁杰出,还有谁,你说还能有谁?!麻利点,把你们家大领导发给你们的东西拿过来!” “天尊法旨,法不可多传,这下界道人一人只能修一门。” “这是什么话,你还当不当道爷是一家人了?我还准备单独请何三小姐过来烧香,给你们创造约会的机会呢,够不够意思?再说了,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李道士露出奸诈的表情。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李道士干脆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放哪儿呢?快告诉我放哪儿呢!”这下界道人敢这么对上界神仙的,哪怕算上三大派,估计也就这么一位了,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本事呢。 毛功曹最后还是妥协了,把自己分到的一本法术和一道符术通通上交;看这精光闪闪的档次,少说也是中乘符往上的水准,要知道道士混了这么久,下乘符学了快二十道,这中乘符满打满算,三个手指就能数清,可想这法诀的珍贵程度。 而按照正常流程,还不知道要拼死拼活多久才有机会再学到这么厉害的本事,看来走正道还不如投机取巧啊,呸!这怎么能说是投机取巧呢,应该说是走捷径,也不对,咱这可是动脑子修行!! 法术——开印法(仙化) 符术——缚鬼咒(仙化) 李道士把口水擦掉,尤不知足的道:“其实吧,道爷对这两道法诀还不是特别的满意,为什么呢?因为道爷身上长了根法役仙骨,这召唤类的符术才是最适合道爷的,不过谁叫我跟你老毛关系好呢,勉勉强强的接受了吧。” “哦,对了,虽然咱没办法驱使你,但是万一道爷有危险了,你肯定会来帮助道爷的吧,咱们两谁跟谁啊,唉!你别走啊,这不还没聊完嘛……” 功曹只能算是天庭最低一等的天将,但是问题是老毛可是雷司的,雷司出猛将听没听过?而且就跟官位和才能不一定匹配一样,这军衔和战斗力也不一定划等号。 当初在灵霄宝殿前暂时挡住孙猴子的是谁?可不就是最低等的仙官佐吏王灵官嘛;所以说,道士一定要把这高级打手给套牢了,这年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存粮(跳水求订阅) 闭关室里,李道士盘膝坐定,脑袋上悬浮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印,只见他时不时的张口,吐出一条白练,那青城法印就在白气中浮浮沉沉,时不时的掐诀,一个个字体钻入法印本身,与此同时,口中咒语不断。 “天罗神,地罗神,金罗神,铁罗神,日罗神,火罗神,敕令缚鬼精,无分高与下……” 李道士现在正在刻印,刻印并非雕刻之意,而是把符的根本讳打在印里,这根本讳是只有中乘符或是以上层次的符篆才有的秘密文书;若无这玩意附入本派印中,你就算知道了这符篆的修炼方法,却也用不出来,算是各门派的一种技术防范措施。 而仙家传下的符篆术当然是带有这根本讳的,而且由于它的讳令都是仙家宝篆,同层次下,威力要比凡间符篆要大上三四成,道士的确是赚了大便宜。 将这法术和符术再次演练之后,估摸着再过几天就能加入到实战套餐,顿时大为满意;道士对付妖怪的手段不缺,就缺少能收拾鬼的,唯一的火乌鸦咒还是下乘符,如今总算摆脱这个尴尬了。 伸了个拦腰起身,瞅了眼桌面上的一堆杂物,这都是啥玩意?貌似还是当初干掉那二毛兄弟得到的邪门符篆和妖术;顿时不感兴趣了,太清真誓第八条规定,不得修炼邪术妖法,但这扔了好像也怪可惜的,就先放着吧。 刚出了门,就看见正准备进来的司马兄,连忙躲墙角装死尸,没办法,谁让他心虚着呢;不过这司马兄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那墨家木制的信鸽天天飞来飞去,也不知道在跟谁商讨什么大计划。 真要是拖家带口的离开洛都的话,道士还真有些舍不得,青城道长的名声、李府这座精装小别墅、还有大美妇、小美妞、薇哥儿,就这么拜拜了?不行,薇哥儿应该叫不住,她毕竟是个丫鬟,但是大美妇和包子脸一定也要带着,开玩笑!她们也属于家属好吧,预定好的二房夫人和暖床丫鬟。 不过万一它没打起来呢?那自己千辛万苦的跑到千里之外岂不是脑袋被驴踢了,这邪教教徒们只是神经问题,又不是智商问题,既然这秘密消息已经被人知道,或许计划就取消了呢?也或许是改变计划,不打洛都了呢,毕竟这里城墙高大、粮秣充足,而且乃是八水之交,交通便利,起始难度有点大。 但也说不准,貌似历史上张角的黄金之乱,就是由于有个徒弟告发而提前发动的,自己要是啥都不做,它如果提前,那自己岂不是更****了! 想来想去,道士终于决定,不管这仗打不打,自己都得要提前准备,把家中的小金库给翻了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自己还是个土豪!香油钱、卖药钱、拉活钱,去个零头,足足有一千两百两,这可是真金实银啊。 有道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李道士当即决定——先买粮! 有倒是说干就干,李道士叫上了姐姐和石榴姐,到各个米店先去探探行情,结果发现这时候买,米价一点都不贵,大约是100文一斗米,那就分批买购,这边弄了几十斤,那边来个百来斤,通通运到自家密室里,如果到时候真来不及离开,就往密室里一钻,等城破的时候宅上几个月,那些乱兵总不会一直不走吧,道士没出息的想。 还有柴米油盐什么的,也要提前准备,但是光准备这边不行,有道是狡兔三窟,自己在云霞山不还有一块地嘛,先找工匠挖上几个暗道,再开几个隐秘点的地窖,也存上一批粮食,嗯,还要买一条船,再提前雇上几个船夫,别到时候连个跑路的工具都没有。 结果接连忙活了好几天,花钱如流水,这一千两百两瞬间只剩下不到两百两了,正好存起来当跑路钱。 “我说师兄,你就真的可以肯定那莲花教会打过来?我老苗都多少天没干过重活了,”苗三四一边搬着粮食,一边发着牢骚;这地窖是让工匠们没日没夜、加工加点的给建成了,但是这运输还是得找自己人来。 “废话,我要确定的话早跑路了,哪还用像现在这般,”李道士翻了个白眼,“你看看人家朱豹子,一人抗十个包都没话说。” “李老大这话要是真的,等乱起来的时候老子就去****几票,有几家富户早就盯上了,”朱豹子狞笑道。 “……”苗三四腿都吓软了,这家伙真是够狠,居然还想趁着兵乱去杀人。 “我说朱豹子你傻不傻,傻不傻,跟道爷学学,多买点粮、买点盐存家里,等这仗开一打,这价格保准能翻上几十倍、上百倍,到时候你再转手,这捞的不比你杀人多啊!” 看着这条大虫虚心受教的表情,苗三四突然发现,青城派之中,居然就属自己最良善。 “要不,咱们把这消息放出去?” “放出去?你小子知不知道传播这种造反流言是个什么刑罚,要被关大牢的啊!” 朱豹子这话一出,苗三四顿时不作声了,他可没有舍己为人的品质,还是乖乖干活吧;三个大男人忙了一大下午,这才把这上百包的粮食存好,李道士拍拍手,看看这隐蔽程度,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万一洛都要是被打破,你们先不要跟着乱民到处跑,先在这里住上个几个月,虽然江南四大营的水准不咋地,但是朝廷边军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等光复后,你们先入城,肯定会有不少的无主荒院和土地,到时候你们可以用粮食换地契,等经济恢复了,最起码也能当个土财主,这就叫因祸得福。” 苗三四目瞪口呆,终于对师兄五体投地,心里忽然觉的这人干道士太可惜了,要是经商,说不定就能成为富一方的大商贾。 “对了师兄,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就不知道你觉的咋样。” “找人,找啥人?” “就是你说的,那主持这间道观的道士,我暗中观察他们好几天了,他们跟街面上的那些假道人不一样,从不主动去拉活,只吃素食,每天早上卯时准时准点起来做早课,参五气。” 李道士顿时感兴趣了,这事要是不说,他自己都快忘了,“他们是有门派的,还是挂单的?” “应该是挂单的,老的不大好套话,但是小的就好糊弄了,两个糖葫芦下去就什么都说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家门派的,只知道是道士。” “还有小的?” 正好天色还未全黑,李道士就跟着苗三四去了他所说的游方道士的所在,还真是如他所说,一老二小,穿大褂,插木簪,就缩在街角,那老的旁若无人的念诵道经,倒是两个小的,时不时的就东张西望,似乎对于外界的事物很感兴趣。 “他们的生活状况不是很好吧?”李道士忽然道,看的出来,老的小的身上的衣服灰尘仆仆的,应该是许久未曾换过了,而且两个小的时不时的捂着肚子,可怜巴巴的。 “嗨,师兄你还不知道街面上那群人的德行,这新来的哪个没被欺负过,当然师兄你例外啊,你是去欺负人;这老的也不会去套关系,去捧人,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是难免,”苗三四猫哭耗子假慈悲,要没有李道士做后台,这家伙保准也是街面上的那群人之一。 “师兄,我们这就去请吧。” “现在不行,”李道士摇了摇头,现在去就有点乘火打劫的嫌疑,而且道观还没修好,没地方安置人,而且现在也不能修,万一真打起仗来岂不是要变成贼窝了,便叹了口气,“不是师兄说你,大家都是道门中人,理应互相周济才是,师弟你这事儿就做的差了。” 每次道士露出这种道貌岸然的表情,苗三四就明白,这家伙是又准备在算计着谁,特狗腿的道:“明白,师兄,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在山西的徐县,这里属于莲花教的发源地,十户人家有九户都是教户,平时定期集会,烧香练经,结社传道,暗地里教习拳棒,演练武事。 虽然县府州府都知道此间情况,但屡令不止,没办法,就连县里衙役、捕丁、仵作、文书都有亲属信奉该教,这能怎么查,总不能将全县百姓一齐处死吧,好在随着教宗和一干骨干或是处死,或是潜逃,现在倒也平安无事。 但今天却是个例外,家家户户明松暗紧,每隔个数十丈路,就有个青壮汉子待在路边,以耕田贩卖做掩盖,时不时的就个彪形大汉或是僧侣打扮的出现,口中默念‘真空家乡,莲花老母。’ 这些教内的头目和骨干,各个传教法门的话事人,最终汇聚到了当年被官兵焚烧过的总舵——净空寺。 “有把握吗?” “你能招来多少人。” “信徒虽有不少,但妇孺居多,而且未习兵事,兵械、粮草、攻城器具又该如何解决?” “快看,是正教使,嘶——红巾老祖居然出关了!” 所谓的正教使,就是教主的代言人,莲花教父死子替,但到了这一代上,大多数头目甚至连教主的一面都没见过;至于红巾老祖,那是掌握教内三卷天书的大人物,童颜鹤发,据说已经活了数百年。 这二人一出,这些分布在各地的大小头目也纷纷安静了下来,不管法门如何,教义差异,莲花教依然只有一个莲花教。 正教使环视一圈后,也不开口,只招了招手,一个只十来岁的少年小跑了过来,满眼都是狂热。 “喝了它,”正教使沙哑道,背后的信徒顿时端了碗色泽暗淡的茶汤捧了过去。 ‘咕嘟咕嘟,’少年二话不说就把它饮了个光,众人纷纷屏息凝神,想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变化,谁知半晌过去了,就连少年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那红巾老祖点了点头,两个教徒推来了个木桩,示意对方攻击。 少年倒退几步,一拳打去,‘嘭’的一声响,木桩子多了半寸厚的拳印,满座哗然,这少年他们都知道,身体素来羸弱,但是现在看来,两个壮汉都未必能收拾的了他。 又有人推来一副三层甲,接过一口钢刀,那少年深吸一口气,只见一道白练划过,三层铁甲直接被斩出了个巨大豁口!然后他倒退几步,稚嫩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正教使缓缓的起身,环视四周,大吼道:“真空家乡,莲花老母!!” “真空家乡,莲花老母!” “真空家乡,莲花老母!!” “真空家乡,莲花老母!!!” 妖魔鬼怪的世界,造反自然也有不一样的方式。(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邀请(翻滚求订阅) “啥玩意?隔壁老王请我过去做客?”李道士不可思议的道。 薇哥儿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怎么让你跟小姐见上一面啊,你以为我半夜在墙上架个梯子,你翻过来就行了?” “这不也挺好的嘛,”李道士嘀咕,老实说,他对于隔壁老王还是有点怵的,不单单是这个绰号的原因,单是通过法眼看那官气的浓郁程度,就知道这老官儿在朝廷的地位是如何的尊崇,先帝时期的肱骨,现今的顾命大臣,镇土司、使藩国、铁腕治吏……他的高光事迹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说的通俗点,这就相当于贫民版的诸葛武侯,当然,颜值没那么高,学问也没那么深,权力没那么大,好在结局也没那么的悲催。 “给句话,去还是不去?” “这个嘛……”李道士纠结了,这几天忙着买粮打酱油,把小仙女的事都快给忘了,不对!小仙女怎么会忘呢,一生都忘不掉,她永远在我的心中!! 想到那个精灵般的倩影,道士顿时下定了决心,“去、是可以去的,但是道爷以什么名义去呢?” “我跟老爷说好了,让你给他看看风水,你就随意在府上指指点点,瞎吹吹牛;等人少的时候,我就悄悄的带你过去,这主意怎么样?” “这主意倒是不错,但是你跟老爷说好了?薇哥儿你这做丫鬟的是要逆天啊!”李道士嘀嘀咕咕间,就被对方拉进了旁边的王府。 在他的印象中,这王府原本好像是一位侯爷的别院,亭台水榭,布置摆设都是俱佳,没想到这老王一来就让了出来;以这位的名声,也不大像是个贪官,也就说是打折出售的?连皇亲国戚都要搞好关系,这老王好吊啊,咱怎么有种怕怕的感觉。 当然了,这感觉很好理解,李道士要是再穿越回去,被领到中南海,估计也是这心情;打个折就是现在的表现了。 不过这老王家的丫鬟还真不少,颜值也都不错,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有这么多俏丫鬟,这老王应该就不会打道爷家的主意了吧!不过道士转而一想,他又能打谁的主意呢?丑娘还是石榴姐,顿时松了口气,再怎么说,隔壁老王也是有审美追求的。 “别傻愣着了,前面就是书房,”薇哥儿不耐烦的道,到了门口时又叫了声:“老爷,这道士我给带来了。” “呵呵,那请他进来吧。” 敢情这薇哥儿还真不是王大人的女儿啊,李道士本来心里还有些想法,王太傅的女儿跟咱是好哥们,多有面子和里子;但现在只能变成——王太傅家的丫鬟跟咱关系很好啊,老实说,感觉有点low。 道士摒除杂念,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就见一位头发灰白的长脸老者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咦?怎么没有一种强大的威势扑面而来,哦,敢情是没开天眼,这肉眼凡胎的,脸盲一点的谁认得谁啊。 “贫道见过王太傅,”虽然眼前老王的官职和封号有一大堆,但是帝师的名头向来是最有范儿的。 “你就是李道人吧,本官刚进城就听说了你的名声,据说是神通广大啊,”老王笑着道,貌似挺和蔼的。 “不敢当,只是些愚夫愚民的传言而已,”李道士是真不敢当,他娘的自己现在还是个道家黑户呢,要是戳穿丢人可就丢大了。 好在老王并没有关注这些,只道:“你是来看风水的吧,那便给本官说说吧,正好现在有空。” “嗯,这个,那贫道就献丑了,”李道士掏出几枚铜钱,装模作样的丢了几下,掐了掐指,道:“坤为地、地雷复、地泽临、地天泰、雷天大壮……木生于北,子入母宫,然火旺木废,家遭回禄之危;木寡水多,人被玄冥之厄,按照这先天八卦的解法,就是说此宅风水虽好,但五行不全,水不滋木,有撑天大柱将欲倾之相,单在这屋内还看不全,得四处算算……” “不对,你说的不对,雷天大壮乃为坤宫八卦,属六十四卦之卦象,非是先天八卦;而且此卦属土,你却以木解象,不妥不妥;《算经》有云,天卦生龙,五行六式,只要握住龙脊,自能一窥全貌。”老王捏了捏胡须,一副悠然自得的表现。 “……”李道士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打肿了,老王你这么牛掰你自己算啊!找道爷来干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卖弄智商很容易没朋友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咱未来岳父的份子上,咱掉头就走了你信不信!?但是为了咱的小仙女,咱忍!! “咳咳,或许是贫道掐指失误,且让我再算算——” 道士知道这家伙是内行也不敢再胡吹了,可问题是对于算卦,他的水平也就处于小学毕业初中未满的水准,对方则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学霸,自己好不容易憋出的七个卦象硬是被对方点出了六个错误,还有一个还是经对方提点才算出的!我去!老老头,叫你女儿晚上回家小心点—— “咳咳,既然大人学识超凡,贫道就不献丑了,那个,有缘再见,有缘再见——”李道士老脸被臊得通红,他可是一向自诩为业内精英,如今这脸皮都已经被抽的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你等着,回头就拉你女儿私奔去! “道长别急着走嘛,我们再聊一会儿,请坐,”老王笑眯眯的道,似乎全然不在意对方的‘不专业’。 虽然道士相当不情愿,但是太傅大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便磨磨蹭蹭的坐在了对面;谁知这老头一反常态,不再讨论风水的问题,而是说起了这洛都的小吃、八卦、景点、民风、房价,什么热门聊什么,就像是专门来旅游的游客,或是没事找事的门房老大爷,就是不像是位高权重的王大人。 话说,这家伙被派到江南,到底是干啥来了?李道士不禁心里嘀咕,貌似自从江宁布政司建立以来,老王也没有啥雷厉风行的举动啊,这不大符合这位以往的风格。 “若是依你说,这洛都最赚钱的行当是什么?”对方冷不丁的道。 “那还用说,那肯定是咱们这——咳咳咳!”李道士刚想自卖自夸,突然意识到不对,这老头可也算是民政的一把手,道爷这半年多来,赚的那么多的银子,貌似一毛钱的税都没交吧,回头找咱麻烦怎么办。 “这个嘛,钱财乃身外之物,贫道又如何晓得。” “这可不是身外之物啊,”老王一反常态,难得的叹了口气。 这老家伙缺钱花吗?李道士纳闷,钱财乃身外之物,对自己来说不合适,但对于这位爷来说正是恰当,那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缺钱,那谁缺钱? 道士忽然心中一动,“那个,王大人,你此次到江南,不会是来收银子的吧?” 老王表情说变就变,面色瞬间拉黑,“谁跟你讲的!薇儿?” “不不不,这是贫道随便猜的!”李道士表面上惶恐,心里却是乐爆了,老王,你也有今天! 联系前因后果,其实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皇帝老儿崇佛信道,但是养这么一大批人,和尚也好,道士也罢,吃喝拉撒都是要钱的,炼丹制药也是花费巨大;很显然,内府没钱了。 这皇帝一没钱,那就摆明了想收税赚钱,天下赋税有六成在江南,按照一般流程,这时候就要有狗腿子太监出场了,各种强取豪夺、敲诈勒索,帮皇帝赚钱的同时也中饱私囊,最后闹的民不聊生,动乱或许不一定,但当今陛下的名头说不定就要烂大街了。 这老王一看就是肚里有货,博古通今,眼看着皇帝有向昏君发展的趋势,马上过来填坑,自动请命调往江南,太监的祸乱是暂时没有了,但皇帝的钱袋子也得照样有人填啊。 而让我们老王这种清直的大臣去加税加赋、残害百姓,这就好比让姐儿卖艺不卖身,道士正二八经做人,那都是违背人性,几乎不可能的事;于是乎,我们王大人就尴尬了,不加税,太监迟早还会过来,而加税加赋这种毁坏名声的事,不如让他拉根绳子上吊算了。 李道士对于这种情况,表示深(xi)表(wen)同(le)情(jian),隔壁老王真是为天下苍生考虑啊,道爷我多谢你了! 看着对方一副憋笑的表情,不知怎么,王大人分外的不爽,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那就帮本官出个主意,出的好了,你这欺骗的事就这么算了,不然两罪并罚!让你道士都没的做!” 李道士差点就吓尿了有没有,这老王不是看上去脾气很好嘛,怎么说变就变,这朝廷重臣比自己还不要面皮啊,不过!!这点小事能难倒道爷吗?道爷我前知三千年,后知两千年的好吧。 在自己记忆中,嗯,好像是宋朝的商税最重,明朝收税收的是羞羞答答,汉朝的税最奇葩,唉!这老头就是要面子,不然什么人头税、车马税、富人税、过桥税、出生税、河船税什么的我能给他想出几十个名目出来。 要不然在账面上做文章也行,金融杠杆嘛,只要有朝廷信用,保准能玩的杠杠的,简单点的,就弄钱庄的那一套,胡雪岩当年能玩的那么溜,道爷也照样可以啊。 不过老王估计也不愿意这么干,他是太清楚官僚系统的性了,不然以他几十年老江湖的经验,真当人家没办法捞钱啊,人家就是想站着把钱给挣了,顺带还能刷刷声望,可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是人家没有,不代表道爷没有啊!开玩笑,道爷是什么人物?! “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海贸一说——” 本朝跟明朝有点像,但是不同之处在于既没有明朝前期开发的那么夸张,七下南洋,又没有后期闭关锁国的那么保守;对于海贸还属于粗放式管理,也就是不管理的阶段。 那就好说道了,什么海关税收,成立类似于广州十三行类型的商行组织,官资民营啦,或者是组织船队下南洋,贩卖丝绸、瓷器、茶叶等高端货色,开辟新兴市场,如果航行技术能达到的话;要不干脆给海盗发私掠许可证,赚上一票是一票,呃,这好像暴力了点;还是干脆点,把对面那个岛国打下来吧,听说那里银山挺多,不行?没关系,道爷我脑袋里还有好多个点子…… 反正李道士后来是被老王亲自送出门的,拉着手千叮咛万嘱咐,以后道士这职业不想干了,可以到他的帐下做事。 看到没?什么叫人才,这就是人才!!无论到哪行哪业都能放光发热的人才!!本朝缺的是什么?不就是道爷这种人才吗?为什么蜀汉最后被灭国,那主要是道爷不在!道爷要在的话,哪还有司马懿的事!! 李道士得瑟了半天,这才想了起来,他娘的道爷是去见小仙女的,怎么跟一个老头吹了半天的牛?逼!—— 第七十七章 五通神(跳水求订阅) 接下来的几天,隔壁老王直接搬进了布政司衙门,据说要搞什么大动作,然后道士眼巴巴的指望着薇哥儿再带他看一次小仙女,却没想人家说,‘你早干嘛去了,老爷一走,家里面看的更严,就是为了防范陌生男子,坏我王家的名声。’ 我的小仙女啊,道爷何时才能再看你一眼!李道士百爪挠心;然后他就见丑娘睁着大眼珠很奇妙的望着他,抱着她坐在腿上,跟望妻石一样盯着隔壁老王家,仙女萝莉没有,好在自家还有个丑萝莉,道士感觉怀里软绵绵,像个大号枕头似的,便这般自我安慰。 正纠结间,大门忽然被敲响,“李道长可在?” “谁啊,进来!” 然后就看见愁眉苦脸的周老实,看他崭新的青衣皮靴应该是升了官,但是张口第一句就是:“道长,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啊!” “啥?” “我升捕头了,”周老实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说周老兄,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不是好事嘛,从合同工直接进衙门编制了,而且捕头大大小小也是个官儿,民警小队长哎,你这苦大仇深的好像降职似的又是个什么鬼? “事情是这样的,我刚被调派上任,府尹就派我去协助六扇门破一起大案,五通神案!” “呃——”李道士忽然觉的,这家伙说不定是霉神转世,怎么老被摊派到这种危险程度9.99的任务上,这五通神是谁?那可是江南有名的江洋大盗,名气之大,简直是可令小儿止哭,作案之多,更是令人发指,奸`女、大盗官银、埋杀官差、抢劫商船、骗人财物等等,不下于百计,而且几乎没有一个重样的。 让周老实这种战斗力也就5的家伙去对付对方这种大盗贼,这送死的可能性达到九成九,据说五通神中的白老四还喜欢娈童,就不知道像他这款的对方看不看上眼。 “道长,这一次你一定要救我啊!”周老实哭丧着脸,差点就老泪纵横了。 “周老哥,这事道爷怎么帮你啊?妖魔鬼怪的话,还属于我的业务范围,这江洋大盗嘛,完全不能处理啊,”李道士耸了耸肩,他这符贴贴妖魔、贴贴妖道都可以,可是这好人坏人都是人,那不属于自己的接活儿范围。 所以任凭这周老实怎么哀求,道士就两字——不行;开玩笑!道爷长的那么帅,也怕菊花被暴啊。 把周老实送到门口,见他实在可怜,道士心一软,就决定改天免费给他看上一次风水,算算命理,看看这霉运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回来。 送走了这位后,还没等他抱着丑娘继续思恋小仙女,敲门声又响,红枣衣、竹蔑帽、铁皮靴,还有腰间那特制的弯口腰刀,怎么像是六扇门的人?这家伙更干脆,直接递过一封信,然后掉头就走。 “什么个玩意?丑娘,给我读读,”李道士不解其意,继续懒洋洋躺在椅子上,时不时的捏捏自家小婢女的花猫脸,虽然长相奇异,手感竟出人意料的不错。 丑娘脸红红的,就是赖在道士的怀里不出来,然后对着纸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周小友悉知,江南五通神,乃世间之大祸……君若得此功,必名传天下,本侯当奏请陛下,得仙司之封……捕侯留笔。” “啥?捕侯!”李道士惊道,这老家伙也让自己办这事?而且还给自己画了张大饼,此事若成,能帮自己拉入玄都司,从此摆脱黑户的命运!? 在一刹那间,道士心动了,想当初自己因为这个黑户的身份,在这要学历不要能力的时代,自己不知道被多少人鄙视,受了多少白眼,如今有一个转正的名额放在他的面前,他是接呢,还是接呢,还是——不接!! 李道士很快就下定了决心,自己还是不接的好,这年头,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这位捕侯老头还没有摆脱反派角色的嫌疑,如果是个坑怎么办?咱不能因小失大,这年头,保命第一,保命第一! “这件事你一定要接下来,”旁边冷不丁的道,李道士猛一回头,就见司马兄直直的杵在那儿,娘的,吓死宝宝了! “那个司马兄,为啥?你不是说你这个师傅很有可能是莲花教的黑手嘛,”李道士纳闷道。 “就是因为如此,你若是接下来,或许会取得他的信任,得到接近他的契机。” “……”感情这位司马兄不仅没有放弃拉拢自己,还打算让自己当地`下党,玩潜伏?这不扯淡嘛! “这么说来,我就更不能去了,太危险!”道士毫无节操的道。 “恐怕这一次,你想不去都不行了,”司马兄大概也摸清了对方的性格,直接道:“我伪造了几份信件,里面有一些莲花教想知道的内容,若是你不去,这些信件就会以特殊的方式交给对方,你知道的,对方一直在追杀我,若是知道你与我有关,他们会这么做?” 李道士勃然大怒,“司马兄,贫道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才收留你,没想到你居然拿我的身家性命来要挟!” “那你去还是不去?” “我去!” “……”司马追凶总算明白了,对付一个臭不要脸的人,你只有比他更臭不要脸才行。 “不过这江洋大盗嘛,道爷我该怎么对付,难不成真召一道雷劈死对方?我青城派的规矩可是不许伤害凡人性命的。” “放心,他们不是人。” “那是妖?” “也不算是妖。” “那难道是人妖?可攻可受的,道爷我就更扛不住了。” 司马兄无视对方的胡言乱语,道:“我曾经调查过他们,发现他们不仅有一身好武艺,而且就连妖术也十分津深,但没有拜师学艺的纪录,就连生父生母都没查到,所以说,我怀疑他们是……” 又过了一天,道士准时准点的赶到了东城门,已经有十几个简装大汉在等候,周老实就在其中,领头的还是个熟人,八卦刀冯二郎,当初的那张银票,咳咳,这是个秘密。 “冯兄,好久不见了啊,各位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李道士公式化的打着招呼,一边偷偷开着天眼,这些家伙的血气阳气好重啊,似乎还要强于当初在小虞山的那些人,而且他们腰间的牌子上都有个内字,难道这些人是属于六扇门的内门,那里貌似专出高级打手的啊。 不提周老实的惊喜,那冯二郎却是有些惊讶,“上头有命令,会派遣擅长捉鬼降妖的高人相助,那人是你?” “那可不是嘛,贫道上上下下的,怎么看怎么有高人范儿。” 冯二郎抽了抽嘴角,一甩缰绳,“上马出发!” “喂喂喂,别啊,道爷不会开车,不对,是骑马啊!我要找代驾,我要找代驾!!” 五通神可是官府通缉的大盗,他们的每一次作案,必然会闹出一番腥风血雨来,而这一次更猛,据说是把江州九县的官印统统盗了出来,开玩笑,这可是政`权的象征,这不是直接打朝廷的脸嘛;据说朝中某些大员相当生气,然后压力就全转移到六扇门这边了,没办法,谁让他们负责的呢。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两天后赶到了最后一个失去官印的和县,县衙里早已乱糟糟的一团,这玩意可是没有备用的,而且没有官印盖章,这谁敢越俎代庖啊;于是乎,告案的、办事的、等着调派换岗的,乱糟糟的一团,冯二郎见此大怒:“尔等是如何保持盗案现场的,倘若有线索,岂不是都被破坏了光!” 那县令见状连连擦汗,“都出去!都给本官滚出去!京里来的大人物要处理大事,怎能容你等在此放肆!” “大人,门口还有个呕吐的道人,要不要一起赶走。” “那是我们的人,”冯二郎抽了抽嘴角,俊俏的脸面上青筋直冒,“做事!” 这群六扇门精锐顿时分工明确,有的检查现场,有的则去外面寻找贼人进出的手段,有的则找到相关人士,录口供,确定时间线;已经有了现代查案的影子。 “道长,我们不去帮忙?”周老实担心的问。 “找你来,是负责带路,找我来,是为了以防有什么超自然现象,至于查案这种事,那当然得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呕——”李道士紧接着又吐了起来,他居然悲愤的发现,这具身体好像有个毛病,别人晕车、晕船,他却是晕马,这不就搞笑了嘛,难道是现代人不大适合这种原始交通工具? 大约不过半个时辰,冯二郎就走了过来,“找到对方逃走的通道了。” “当时县衙的正后门都被堵死,而且周围居民没有发现强闯的动静,地面、房梁上没有脚印、其他地方没有手印,只有摆放在正堂的大印不翼而飞,”冯二郎指了指东南方向的顶瓦,“其中有三片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是样本。” 李道士接过一看,果不其然,瓦片上有两道极细微的划痕,天眼一开,顿时看到了一股浑浊的黄气,催阴阳气,并金刚指,朝着这股气息连敕了三次,空中突然冒出了股黑烟,夹杂着猫尖叫的声响。 “的确有妖气,”李道士肯定,而且对方绝对不弱,最起码也是精英怪以上的水准,而且还有武力加持。 “那就肯定是花二!” 五通神共有五人,或者不能算是人,从大到小,分别唤作马一、花二、钱三、白四、蛤五,花二最擅长飞檐走壁。 “我想,我大概知道对方在哪儿了,”冯二郎肯定道。 道士却有别的疑惑,这家伙偷官印干什么?这玩意即不能吃又不能当钱花,难道只是单纯的找乐子? 第七十八章 花二(吃瓜求订阅) 经过六扇门这么多年的追踪和查探,倒也摸清了这五人的一些性格特点,其中马一残暴好杀、花二纵情声色、钱三见钱眼开、白四偏好娈童、蛤五以折磨为乐;马一作案时必杀人,花二作案时必奸良妇,若无有姿色妇人取乐,十有八`九会去窑坊。 和县地小人少,自无官营的乐坊和青楼,但较出名的是楚姐大院,这本是一处私宅,后来被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老妓买下,这老妓又在人牙子手上买了几个孤女,认作假女,暗地里干什么其实大家都清楚。 “再去买酒,再去买酒!”在敞开的院子中,正坐着一个满脸邪,面颊长须的青年,左右两边各躺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这青年左摸摸,右亲亲,屋内还有三个少女在呼呼大睡,很显然是昨晚承`欢了一夜。 那楚姐还从未见过精力如此充沛的男子,而且也不知他施的是甚法子,把自家的宝贝们迷的是五迷三道,就连平常惯用的伎俩都施展不出了。 “客官啊,你可不能再喝了,老姐姐家的酒水可都已被你喝了个精光,现在天刚刚亮,哪家店面也没开门啊!要不,您先把这过夜费给结了?” “过夜费?是你们给我,还是我给你们啊,你说呢,小宝贝们。” “当然是我们给大爷了,看看姐妹们被伺候的多舒服” “奴家还有些私房钱呢,等下就全交给大爷您。” “所以说,老姐姐,你要不先把咱这过夜费给结了?”这男子学着那老妓的口气,摇头晃脑的道,随即就哈哈大笑。 这老妓哪里还不知道,自家养的姑娘被对方用什么法子给迷住了,顿时挤出一丝笑容:“客官说笑了,客官说笑了,老姐姐这就去买酒,这就去买!”随即就准备叫上几个青皮给对方好看。 不过片刻,两个担夫就扛着两缸酒低头顺眼的走了进来,“公子,您的酒水。” 这男子诡异的一笑,舀上一杯酒喂到了旁边女子的嘴边,女人只抿了一口,就晕晕乎乎的趟了下去。 “六扇门的手段怎么跟毛贼一样,动不动就是蒙汗药的玩意,”那两担夫二话不说,酒缸下抽出两口钢刀,势如猛虎,当头就劈了下去!男子跟锅底耗子似的,脚底一个抹油,平身滑了开来,这是江湖中一种相当厉害的轻功脚法,唤作刀上溜。 这男子跳到门前,将门口挂着那套花色圆领衫一套,再摸出两口双面钩,就是五通神之一的花二了。 “两个武艺津熟的汉子怕是还不够我打,你们埋伏的人呢?莫要给你们爷爷留面子!” 回应他的是五六支特制的弩箭,与军用长弩不同的是,开空槽、短一寸,这减少了攻击力,但却平添了几分隐蔽和阴狠,尤其是箭头上抹的毒药,普通百姓也好,武行人也罢,基本上都是中者立毙。 可没想这花儿脑后长眼似的,将门板一拉,翻身三个鹞子滚,‘砰砰砰’三声响,嘴上接了一支,手指间各捏一支,还有两只插在门板上晃晃作响;众人这才发现,他的两掌上各只有三根手指,而且明显要大上一号。 “小爷眼精的很呢!” 而在另一边,李道士和周老实正乔装坐在茶摊前,对面就是那楚姐大院的后门,这倒水的、烧茶的,都是他们的人,滚水一开,茶香四溢,就两字——专业! “道长,那花二不会真从这里跑出来吧?俺老周实话实说,这都快有十年没操练武艺了,平常也就用个菜刀杀杀鸡什么的,”周老实满头是汗,没办法,五通神的名头太大,能吓死人呢。 “放心,没看这里搞的跟《十面埋伏》的拍摄现场似的,就算是真的武行高手,跟姑娘们睡了一晚上,那也保准腿软脚软,好吧,就算人家还坚挺着,那软骨散总有用了吧,再退一步,那花样少年就算知道这里有埋伏,他也能一个打十个,你没有没有看到这前后门都被用铁栅封死了;人家要是跳墙,你看地上那些碎钉子、三角尖、钢珠,你真人家当会飞啊!” “那如果对方全都能躲开呢?” “那可不就是我们上了,大清早的叫你来喝茶,你就真当是来喝茶啊!”李道士撇了撇嘴:“老板,再来两个茶叶蛋!” “别这么看着道爷,做戏得做全套,再说我早饭还没吃呢。” 结果李道士才吃掉一个,‘砰’的一声巨响把桌上的碗碟全都震倒了,“道爷的茶叶蛋!!” 只见那被铁条封死的大门硬是被撞出了个豁口,碗口大的眼珠和花色的皮毛划过;道士也顾不得他的蛋了,连忙张开天眼,只见一股水缸粗的妖气从院子里冒出,跟开锅的水蒸气似的。 “司马这坑货还跟道爷说不是在妖怪,化作原形了都!”道士暗骂一声,笔帽一开,法器钢笔上的祝笔咒语依次点亮——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吾下笔、万鬼伏藏。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杀去到千里外! 等道士冲到门口的时候,手上已多了十来张镇妖符,并指一甩,就跟沾了胶水似的贴在门上,大门又是一声巨响,但金光闪烁,伴随着的还有门后妖物的一声惨叫,以及刀剑刺入皮毛发出的动静。 而茶摊上的预备人员纷纷抽刀出鞘,拥挤在门口,其中有一个还把刀甩掉了,那是周老实;李道士顿时觉的这些家伙们智商不高,要换做是他,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撞的头破血流两次呢。 结果还没来的及提醒,旁边的墙面仿佛被重锤来了记狠的,砖石四射,一只野猪大的花皮猫从中爬了出来,背上还被斩开了好多道半指粗的血口;这是猫妖,不对,但也不能说它是人。 该怎么形容这只怪物呢,它的脑袋和半个身子呈猫状,但是四足却还是人形,只是明显粗壮了一圈,尤其是那三个指头,分外的显眼,就像是长畸形了一样。 这让他想到了司马之前说的话——‘他们很可能是被妖怪掠上山去的妇人生下的子女,所以即拥有妖的体魄和凶残,又有人的智慧和算计,哪怕是道行比它们高上许多的妖怪们,都未必有他们难缠。’ “我去,基因突变啊!”道士暗骂一声,而这时,这只妖怪已经向他们扑了过来,最前面的一位还没来的及动作,已经被它咬成了两段,血水肠子流了一地。 “都让开!”妖怪化形之后,力量、体力、敏捷、妖气,都是翻着倍的往上涨,已经不属于凡人能对付的范畴了,该是道士负责的领域,这个时候,道士制符的速度再快,也不会快过它的脚步,于是他深吸了口气,肺中的白气鸡子转成漩涡,猛的一吐,化作至少八级的大风,带着地上的那些暗器钢珠,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 驱风术——发动!! 对方猝不及防,脚一滑,直接栽倒在地,而那些钉尖借着风力,纷纷戳破了皮毛,在这怪物的身上划出了更多的血口,有两个甚至直接插进了眼珠,好像葡萄被捏破的即视感,只不过掉下的是血葡萄。 花二明白,对面的年轻道士就是真凶,不破了他的法术,怕是自己这次真是要栽了,低吼一声,四肢上竟然长出更粗更厚的花毛,硬顶着大风就要扑过去。 周老实一直躲在最后划水,眼看着道士有危险,不知哪根筋乱跳了一下,抄起腰刀就要上前,谁知刚冲到道士的面前,就被一屁股踹翻在地。 “你丫挡个屁啊!”背后的李道士正准备开大,这家伙刚好挡着瞄准方向,这可不坑爹嘛。 “天辅丙木,雷光化生。斗枢降灵,变化用之。八卦通神,九州皆惊。水部束首,火怪灭形。愿降妙气,流布九清。急急如律令!”随着道士的咒语声,他手上高举的青城法印同时大冒仙光,竟逼的那大花猫寸进不得。 《洞玄经》有云:‘法印照处,魅邪灭亡’,这开印法的作用便是如此,照见一切阴祟、妖魔、鬼魅,是属于无分种族、职业的高级杀招,开玩笑,仙界出品,必属精品! 随着法印的光芒炸开,那花猫一声惨叫,竟又化作了人身,只不过浑身冒血,表面上全是伤口。 “简直是虐菜!”李道士十分不屑,道爷又是嗑药又是吸星的,现在的修为可不是刚下山的那个阶段,向你这种伪小boss水准的,咱都看不上眼了;当然了,前期找人放血还是有必要的。 “多谢道长相助!”那冯二郎见状果然面色一变,变的恭谨了起来,果然不论是什么年代,展现粗大腿都是有必要的。 “小事小事,你们里面什么情况?” 冯二郎脸色一黯,“死了三个弟兄。” “还是死了人了啊,”道士虽然嘴里感慨,但心里是极为佩服的,靠着战术和单兵实力,居然能打的一个有水准的妖物落荒而逃,这么一比较,道爷我三两下能收拾这个家伙,又算是什么水平? “既然这妖怪不知做了多少坏事,那贫道就先收了它,”李道士眼馋,这家伙的魂魄要是能被封入《天青宝册》,那符篆岂不是又能解开两道了。 “道长且慢!”冯二郎连忙阻止,“这妖怪虽恶,但它还有四个兄弟,或许从它的口中能得出其他四位的线索。” “但是你要明白,倘若对方的四个兄弟知道它在我们手上,凭我们的人手,未必能挡得住对方啊,”李道士反对,四个伪小boss的水准,他还真觉的有些悬乎,再说了,自己的打的怪,怎么连个经验值都分不到。 “道长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所以说我们现在就离开,只要赶到我们六扇门在江南的分舵,以那里的机关和人手,就算是那几个妖怪一齐打来,也必定有来无回!” 李道士还能说什么呢,人家说的在理,而且这位武行帅哥又是指挥官,自己的表现可要通过他来反馈上去的;只不过人家会计考证只要考三门;,咱们道家倒好,从业资格考试直接是考五门,而且还是带有一定的生命危险的。 师傅老头,我现在转专业还来的及吗? 而等他们一行人离开不过片刻,两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楚家大院。 “不是说让老二去勾引这群鹰爪孙吗?怎么连他自己也陷进去了!” “我们太相信老二了,不然的话听到动静早该来了,而不是在埋伏地又等了半晌。” “红巾老祖那边怎么交代?” “先不管那边的了,通知老大和老五,把人先救出来再说……” 第七十九章 应声虫 桃花江上,一艘舟船缓缓而行,船身不大,但每个隔层都有密封加固,包括舱壁和船尾舵的处理,都仿造的是福州沙船的结构,有些技术甚至连沿海附近的造船厂都达不到,更别提那靠在船壁上的一张张弓弩、刀兵、盾牌,以及中间的那座小型抛石器。 很显然,这不是一般的民船,而能临时调动这种战船的,也只有六扇门的人了。 李道士只是晕马,倒是不晕船,此刻正潇洒的站在甲板上吹凉风,心想这个时候要是有根钓鱼竿就好了,倒是旁边的周老实,吐的是稀里哗啦,身为洛都人,身为江南人,居然连船都晕,道士表示十分的鄙视,不过他间歇性的遗忘了晕马时的惨样。 道家从业资格考试已经顺利进行到了一半,六扇门这群人日夜兼程,从和县出发,抄小道绕过徐州,从支流逆流而上,江边早已有负责接应的人手,对于这么有效率的转移路线,李道士觉的可以点赞。 见旁边这个老实人已经开始不吐了,道士便道:“周老兄,过来坐坐,道爷给你把把脉,治治霉运,”之前对付花二的时候,这位老兄的表现实在让道士满意,难得决定破例一回,免费接一次活儿。 “把你家的住址、生辰八字、何时娶妻、何时失去贞操,最近身体上有什么特殊情况通通说出来,道爷帮你诊断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周老实依言照做,没想到这家伙看似老实,十五岁就娶了婆娘,面相老成,但今年居然还不过三十,这家伙说出去四十都没人信!道士算算命、推推风水、诊诊脉,这一套流程下来,居然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命相不是特别的好,但也没有那么的衰啊,怎么会尽碰上倒霉事呢。 “周老兄,你得实话实说,你到底有啥毛病,讳疾忌医可不好啊。” 周老实犹豫了好久,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我好像有软骨症。” “软骨?那你得补钙啊,你这平常走路吃饭什么的,不是还挺正常的嘛。” “不是这种病,而是只要是官职比我高的人,无论说什么,我都会莫名的从命,久而久之,上司有什么麻烦事,就都会丢到我的头上。” “呃,那你这不叫软骨病,得叫马屁病才对啊,”李道士咂咂嘴,还真是活久见,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不不,道长你误会了,其实我是想拒绝的,但是不知怎地,每次话一到嘴边,都不由自主的变成了答应。” “所以说,因为这大家才叫你周老实的?”李道士扬眉,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单单的身体问题了,目光一亮,打开重瞳天眼,盯着对方的脖颈部位看去,起初倒也平常,但是随着他的目力凝聚,居然隐约能看到一条灰线,似乎是隐藏极深的妖气,这种情况,难道是—— “你等我一下啊,”李道士颠颠的跑到了船尾,制成一符,开始招神施法;一般来讲,招神的话,都是要有恭请仪式的,比如沐浴更衣,奉上瓜果、沉香、神牌、金银箔纸等物,然后默祝个七天七夜,如此这般,才能得到上神垂青。 但是道士是一般人吗?他需要走正常流程吗?咱有快速通道的好吧,只见他把神符点燃后,眼珠子一转,掏出一张香手帕放在上面,开始念咒:“天雷功曹,操恶最灵。擒精追怪,济难度厄。吾今呼召,立到阶庭。急急如律令!” 结果咒语刚刚念完,某人,啊不,是某神就急不可耐的下了凡,口中急道:“这是何三小姐的味道,她人呢?她人呢?!” “人不在这里,应该正在家里绣花读书呢,”李道士懒洋洋的道,手中还转着一张香帕。 对面的金甲大汉怒瞪了他几眼,转身就想回上界,今天可是轮到他在玉清真王府当值。 “我这里可还有何小姐的外衣、小衣、肚兜、亵裤共九件,都是她最近穿过的款式,想要不?” 毛功曹的脸色先是一红,然后就是一青,怒道:“你是怎么得到的,说的不好,本将一道雷劈死你!” “你当道爷是什么人?当然是买通对方的丫鬟换来的啊,只要有咱这芳香丸,麻雀也能变成凤凰,所以说,你懂的。” “你你你你你,简直是无耻!败类!把它们都给本将!本将绝不容许你玷污何小姐的名声!”毛功曹义愤填膺,方脸上各种鄙弃。 “当然没问题,只需要老毛你帮贫道一个小忙,把你的雷丸借我用一下,用完就还你。” 李道士说的轻描淡写,毛功曹听的是差点吐血,这雷丸可是雷部天兵天将的全部身家性命,比修道者的金丹,妖怪的内丹都重要,因为后两者被夺走后还可以再修炼,这雷丸一旦被毁,天将就彻底消失在三界,再无复生的可能。 而且这要是被妖道邪修所夺,更是能把他拘役控制住,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道士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要了? “别那么小气嘛,有事才借的,我青城可是名门正派,你当我稀罕你这破烂玩意!”道士不耐烦的道。 “你、你这是休想!”若不是还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依照毛功曹这性如烈火的脾气,早一锤子敲下去了。 “那你这内衣还要不要了?” “给我!” “把雷丸借我用一下。” “休想!” 周老实等了足足快半个时辰,才见李道士从船尾走出,后面还跟着一位赤发上冲、须眉似火的九尺大汉,像及了庙里供奉的凶恶神像。 “你就是那区区凡人?”毛功曹粗着嗓子道。 “是,是是。” “今日就便宜你一次,把嘴巴张开!” “什么?”周老实求助似的看了道士一眼,见他点头后,才犹犹豫豫的张开了嘴。 毛功曹警惕的看了李道士一眼,张口一张,吐出一枚亮晶晶的墨丸,还没等他看清楚,就一把塞入了周老实的嘴里;那周老实顿时感到腹内一片闷雷声,伴随一种强烈的胀痛感,最后忍不住呕吐,除了墨丸之外,还吐出一条半尺长的白虫,正被电的半焦。 “果然是你!”李道士连忙掏出玉瓶,小心翼翼地把这虫子给收了进去。 应声虫,好附和、畏强权,随人之声而和之——《神机鬼藏》异妖十六 “周老师,马上给道爷跳河!” “道长,我不会游泳,”周老实猛的一愣,自己居然会拒绝了,这、这——自己的病好了!? “明白了吧,这不是病,这是妖!”李道士嘿嘿一笑:“但是对付妖,道爷可是行家!” “谢谢道长,谢谢这位大恩人,谢谢!谢谢——”周老实喜极而泣,因为这个妖怪,自己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罪,自家婆娘也被邻居给看不起,如今、如今终于好了! “哼!”毛功曹傲气的点了点头,一副领导视察的表情,然后面色一变,尴尬道:“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随即晴天一个大霹雳,周老实眼一花,就再也不见对方的身影,顿时吓的一屁股坐地上,惊道:“道长,那是天神!?” “算是吧,”李道士嘟囔了一句,又仰头大叫:“老毛,下次下来的时候记得带点特产啊,蟠桃仙杏什么的,都是自家人,别那么客气!!” 空中继而响起一连串的闷雷声,很有种要劈下来的感觉。 大约是外面的动静太大,吵到了船舱里的人,冯二郎满脸阴沉的从舱里走了上来,身上还沾了不少血迹,见了道士,摇了摇头:“那花二还是一点没招。” 这六扇门可是个暴力机构,里面的刑具足够摆出十八般花样了,就这对方还没招?对方是不是有点太硬气了?要是换做道士,估计内裤都——咳咳,那肯定是一样的,各种坚贞不屈。 道士忽然心中一动,“我去看看!” 等他到了关押那花二的牢房外,正好可以看见对方被锁链牢牢的铐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一块好肉,有些部位还冒着青烟,应该是刚刚上了烙铁,不过饶是如此,这家伙依旧怪异的笑着。 见了道士过来,道:“道人,你要不要也来试试啊,这感觉可是相当的舒服!早知如此,我就早该被你们给抓住,逛窑子还要花钱,给你们伺候那可是分文不收啊!” “你们先出去,”李道士撇撇嘴,等人都走光后,他才端了个椅子坐着,翘起了腿:“这么说吧,咱们道家讲究个降妖除魔,镇鬼招魂,为什么对付你们这些妖类是降伏,而对于魔头是必须要除去呢?” “这主要是我们家三位大老爷觉的吧,这妖怪嘛,还是有悔过自新的机会的,好好改造,以后还是可以成为好同`志地;但是魔头就不一样了,那属于脑子坏掉的那种,不除掉那是要污染环境啊,你可不要向它们学,这不是拉低你们种族的平均智商嘛。” “我可是妖怪那可是你们说的,我们兄弟可是一直当自己是人,嘿嘿嘿嘿,哈哈哈哈……”这花二又是一阵疯狂的大笑。 “这娃没救了,一点没有我家丑娘可爱,你看她就被我教的多好,”李道士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反正你也不是萝莉,没什么拯救的价值,就就给道爷我献上点修为吧!” “阴魂出壳,幽魄归位,摄!”随着道士的掐指,一股股妖气从对方的体内蔓延出,然后流入《天青宝册》之中,李道士可不是如来,想点化谁就点化谁,只是顺带试一下而已,真正的目的其实就是吸收对方的妖气,用来解封法术。 道爷我不是没给你机会啊,你不珍稀可别怪我。 花二终于感受到了恐慌,他感觉不仅是妖气,就连魂魄都有晃动的迹象,只有疯子才不怕死,但很明显,他还没达到真正疯子的程度,可惜这时已经说不上话来了。 正吸的happy之际,忽然船身一个震荡,外面隐约传来惨叫声…… 第八十章 水莽草 等道士赶到甲板的时候,就见船身上爬满了黑色的水草,而且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就好似水中的爬山虎一样;但恐怖的是,密密麻麻的水草丛中,时不时的还传来一两声尖叫声,船底还有被撞击的声响。 “船底又破了两处!” “快快快!把火油推下去,不然根本止不住这些疯草!” “道长,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片刻,这些黑草就阻住了我们的去路,”冯二郎百忙之中回头叫道。 “这草——”李道士开了天眼后,果然发现有相当多的鬼气藏在这一根根中。 “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赤骥飞炎,邪鬼无潜,妖魂无踪,元亨利贞,追摄!” 道士瞬间制成了四张火乌鸦符,四团变异的黑鸟扑扇着光焰冲了过来,见草即烧,船两侧的水草很快就被清理了干净。 不过乌鸦只有四只,而四周的黑草仿佛无穷无尽一般,随灭随长,就连它们身上的火光,也在其中渐渐暗淡了下来。 “要是能多制几张就好了,”李道士暗骂一声,这符篆绘制的数量,尤其是驱神驭鬼的,除了跟你的道行有关外,还跟你道士的位阶有关,像是他这种普通道士,撑死了四只,这要是换做有天师封号的,这种低阶灵物要召多少有多少。 此时此刻,道士就分外的想念镇鬼符,虽然它只是最低阶的符篆,但是低阶符不代表劣质符,如果他学会的话,现在只要在船身上贴它个几百张,这些水草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道长,这水草到底是怎么回事?” “废话,当然是有人搞鬼的了!”李道士心中一动,连忙叫道:“叫你们的人都去看守花二,贫道怀疑是五通神剩下的四个想要救他搞出的动静!” “可是这甲板上面怎么办?”冯二郎迟疑道,他们要是不在,这些黑草能把整个船都吞没,再拖到水底的话,那船上所有人都不会活下来。 “放心,道爷有法子对付这些水莽草!” 水莽草,水中恶草,擅掀舟船,囚人为鬼——《神机鬼藏》妖四百五十 这水莽草就跟藤鬼一样,只不过空有数量而无质量,对付凡人可以,对付普通修道者也行,但是对于李道士这种业内精英就有些不够看了。 那冯二郎想及对方之前的出彩表现,咬了咬牙,大吼一声:“都跟我来!”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李道士果断翻出两瓶朱砂,这是他身上的全部货色,通通倒进了甲板上的水缸里,水色瞬间变成淡红。 “清净之水,日月华开。中存北斗,内映三台。神水一噀,散祸消灾。急急如律令!”道士将这缸水点敕完毕后,水中顿时冒出一圈圈的涟漪,随着道行的越深,这点敕的效果就越好;道行大家甚至能够分山山开,定水水竭,使草木枯荣,那就是另一层境界了。 ‘太极模式——开!’ 李道士浑身阴阳气再涨,等金色太极图镶嵌在眉心的时候,法指插入缸中水,凭借着这个状态下对于天地自然的感应,这朱砂水竟然化作道道水华飘散在空中;而他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不断的掐指并拳,脚面附近踩出了一道道规律性的痕迹。 “玉清有敕,威震龙庭。五雷电雹,袪役天丁。风雨混混,雷曜奔星。天符告下,雨降如倾。急急如律令!” 船的上空顿时凝聚了大量的水汽,却又透着暗红色,化作一朵朵的朱砂雨云。 而在船舱内,同样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打斗,以冯二郎为首,五六个刀手布成了个刀阵,其中刀光连绵起伏,像是水银泻地,正围攻着其中的一个怪人。 那怪人手持一口月牙铲,身材臃肿,鼓在外面的皮肤惨白惨白的,更是长出一颗颗的脓疱,这是五通神之一的蛤五,乃蛤蟆与妇人交`合生下来的怪玩意。 冯家祖传的刀阵真是厉害,阵脚不断变换,你退我进,你前我后,只有刀光永不停歇;蛤五猝不及防下,竟被一口钢刀劈在了背部;那刀手还未来及欣喜,从对方背部就出一股浓汁,正好泼在他的脸上。 那人顿时惨叫一声,面目全毁,就连两只眼珠都被烧瞎了,这等惨样顿时引起了一阵骚乱,刀阵瞬间露出一丝破绽,那蛤五又是一副只攻无守的姿态,更是让人顾忌,不过片刻,又有两名刀手被月牙铲削掉了脑袋。 蛤五狞笑一声,不远处的牢房中已能看清花二的身影,结果还未等它有动作,脑海中就传来一声急促的声音,“那道人着实厉害,竟能破了我的法术,老五快走!” “老二近在咫尺,老三你再拖延下!” 这五位都是脚底流脓、背上长疮的坏蛋,若说有什么优点的话,便是他们相当讲兄弟义气,蛤五既然这般说,那外面的钱三自然不会反对。 蛤五大概也知道情况焦急,便干脆化作了半妖姿态,跟那花二一样,只不过这是只白皮蛤蟆,横冲直撞之下,这些六扇门人哪里能抗的住对方的蛮力,等他冲进牢笼,刚刚解开花儿的锁链,忽然间,铁牢就从天而降,‘咣当’的一声重响,把四面遮了个严实。 “妖贼,这鬼口铁牢通体由精铁打造,而且上面还刻有降妖符文,我看你能怎么破!”冯二郎冷笑道,一个招手,后面的人当即推出一个大号的木狮子,捕侯乃墨家当代传人,这六扇门中自然有厉害的机关武器,这喷火狮子便是其中之一。 汹汹的烈火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这座铁牢…… 等风停雨歇,水草消减之后,这群因为刚刚的斗法战战兢兢的水手和船工们才一个个的冒出了头,补船的补船,舀水的舀水。 李道士则跟旁边仍有余悸的周老实唧唧歪歪:“东街的裁缝质量就是差,才淋了半天的雨,道袍上面绘制的图形就烂掉了,这三贯钱的水准,看起来还不如我家的石榴姐呢,咦?冯老兄你们那边也搞定了,人保住了吧?” 冯二郎的表情阴沉如水,好半晌才道:“两个妖怪都逃走了。” “啥?!” 本来情况一切如六扇门的算计,蛤五落入了铁牢中,又被烈火烧的惨叫连连,它的妖气攻击根本无法破坏铁牢,就在几人认为又能抓住一只五通神的时候,那蛤蟆怪不知施了甚办法,只见一道黄光闪过,那牢笼竟被炸出了一个开口,两个妖怪趁势钻入了水中。 “等等,精铁打造的降妖文字,怎么会被妖怪给打破?”李道士更加不解,虽说抓鬼降妖,道家才是专业,但是这墨门可是号称能治一切术,通一切技,虽不想承认,但人家抓妖的手段也的确是有一手;不是说妖怪打不破降妖文字,只是以它的道行,实在不像是有这水准的。 “虽然在火光中看不准切,但是我好像看到,那蛤五在打破囚笼的时候,手上捏着一枚印章——” 两人互视一眼,同时想到了被盗窃的官印。 “不是吧,”李道士喃喃道,要真是如他所想,那麻烦可就大了。 天地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妖怪,自然就有除妖的手段,有魔头,也就有镇魔的方法;有道士,自然也有各种禁忌,乃至道术的本事。 但有两种东西是比较无解的,一种是横扫天下、王朝鼎立时的龙气,另一种是太平盛世时的官气,别说是妖魔鬼怪了,就连天上的神仙都未必能挡的住,当初老曹挟天子而令诸侯,他号令的就真的只是诸侯吗? 道士不吃惊对方用什么妖术邪法控制官印,甚至是为己所用;他忌惮的是其中的含义,官气不是想收就收的,只有动乱之时官气横流,方才有机会,不然任你本事多大都不行。 也就是说,莲花教已经开始造反了?那它的目标是什么,不会还是洛都吧? “该死,此行功亏一篑了!”冯二郎这个偶像兼实力派忍不住一拍栏杆,气道。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赚到,”李道士斜了对方一眼,“这边不还有条金钱鱼嘛。” 冯二郎这才注意,甲板上躺着一条桌面大的斑点鱼,背部高高隆起,像极了只有洛水中才生长一种小水鱼,只不过要放大数十倍,而且更奇特的是,它的腮部多了两只婴儿也似的小手。 半个时辰前,道士用朱砂雨水破了对方的水莽草妖术后,连忙催动重瞳天眼,果不其然,在融化的水莽草丛中发现了一股水妖之气;而且不知何故,这条大鱼居然还在附近逡巡,一点都没有撤退的企图。 面对这种打不过还不跑的货色,李道士当然不会客气,太极模式下,他对于天地自然的联系已经达到了一种十分紧密的地步,平常施展不出的本事,现在就未必了。 先是装模作样的移到了对方附近,然后果断一个开道咒把水浪给分开,然后吹起一股狂风,架风踏浪,瞬间就扑了过去;青城法印上的仙光逼迫对方化作原形,然后不顾及阴阳气的损耗,三道追雷连续劈下来,直接把对方打的血槽放空,当即Game-over。 估计对方也没有想到,会有道士施展符咒和法术跟吃饭喝水那样的快,这五通神中的钱三当即就在这里报销了。 冯二郎又惊又喜,急道:“总算是有所得,不算是白忙一场了!” 李道士倒是无所谓,他的道家从业资格考试考六十分和一百分其实没多大区别,过关就行;按照他在行动中的贡献度,只要这冯二郎不乱报战功,获得玄都司的资格证还是有把握的,只是见这位过于激动,便忍不住泼冷水。 “冯小哥,你要明白,这些家伙既然能摸到这里来,就说明我们的逃跑路线被对方知道了,那蛤五和钱三是水怪,所以这次才只有它们来,等他们知道自己一个兄弟被杀,一个兄弟被打的半死,你觉的他们会怎么办?” 第八十一章 大营 当初太祖凭一介布衣辗转东南,兵锋所过之处,几无不克,最后于燕王九战九合,定鼎九州,囊括海内,立下大业。 能有此功绩,除了太祖的家世、心性、天赋外,还因为手下名将如云,谋臣如雨,最倚为根本的,就是麾下精锐之师——江南大营。 可是随着一统天下之后,本朝的战略重心逐渐向外移,太宗时期,又曾抽调营中精锐北上,加上江南的繁华如水,百年无战事,军备想不松懈都不行了。 先帝在位时期,曾有心励精图治一番,将江南大营一拆为四,分别驻守徐州、合肥、宁国、福州,并与边军定期轮换,然先帝早崩,为此朝堂还惹出一番腥风血雨、诸子夺嫡,这一善政也就渐渐落了空处。 如今江南无战兵,见了血的官兵比会飞的老母猪一样罕见,军事之衰弱,可想而知;有士人这般描述,‘……不像军队,形同市集,吃喝玩乐,娼赌酒乐俱全。’ 如今老营的所在地徐州卫,层层拒马、高大的营门、架在营墙的床弩、礌石、滚木,看着还像是样子,但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人用过了,虽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松松垮垮的,看不出威势来。 “七哥儿,晚上开赌不?” “那是自然,叫上辎重营的那几个,这些家伙们个个肥的流油,不宰上几刀怎么行。” 那七哥儿忽然神情一凝,只见在距离大营的百十丈外,三三两两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这些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要么老,要么小,总共七八十人左右。 “这些都是河南来的难民?不是说情况已经好转了吗,难道又是哪个贪官儿隐瞒灾情?” “丢两支箭下去,跑到大军门口来乞讨,真是会玩花样!” 随着七哥儿的一声令下,四五支箭歪歪扭扭的射了下去,有的还没有插在地面上,那群‘灾民’们只顿了顿,依旧低头弓腰的往前,仿佛没看见一般。 “七哥儿,继续射?” 这七哥儿好歹是个步兵都头,今天恰好轮到他守值,没想到竟然碰上这等子麻烦事,顿时火冒三丈,回头就是一脚:“射!你能射的准吗?真要闹出人命来了,指挥使还不扒了我的这层皮!” “你!去给我找胡瘸子来,就说是有乱民扰营,让他给我调个马队过来赶人;他要是跟你要好处,你就说,欠你家七哥的钱就不要还了!这群饿不死晒不杀的鸟乞丐,做的什么鸟乱!!” 好在七哥的面子还是有的,大概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营门内烟尘四起,吆喝怪叫声中,一行二十人左右的骑兵就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个跛脚的汉子,盔甲歪歪斜斜的披着,停也不停,大吼一声:“给爷们开门,放吊桥!” 守门的士卒这才慌忙做事,有的嘀咕:“不就是四条腿嘛,有什么好神气的,这马肥的都能吃了。” “老七,说好的,欠的钱免了,你还得在酒楼里定上一桌八珍八素的席面,酒肉要管够啊!”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时候答应了?你欠老子的都有大三十两了。”七哥儿踩着墙垛就开始骂。 “那是只给老子的补偿,你总不能让我们兄弟白跑一趟!你老七还要不要脸了?” “胡瘸子你这是坐地起价……” 吵吵闹闹间,‘咣当’一声响,吊桥落了下来,不过特意开挖出的壕沟里,被晒的只剩下不到半寸厚的水深,谈妥了条件后,马蹄交错间,这伙骑兵就冲了出去。 这兵油子打仗不行,这欺负百姓来可是一等一的本事,胡瘸子看着这些孤儿寡母,不屑的笑出了声,怕是还没等自己冲到面前,就一个个吓的尿裤子了吧。 这骑兵再烂也是骑兵,冲起来的威势还是有的,只不眼前的这个老妇人像是呆住了,半点动作都无。 ‘难道是被吓傻了?’胡瘸子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缰绳一扯,右手麻利的抽出马鞭,先是甩了个鞭花,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顿时恼羞成怒,披头盖脸就抽了下去。 ‘啪’‘啪’‘啪’ 连续抽了三下,对方竟然纹丝不动,胡瘸子这才感觉到了不对,这马鞭的力道他清楚,绝对是能让自己手下的小子‘嗷嗷’叫半天的那种,手下意识的慢了半拍,对面那妇人猛的一抬头,露出那皮开肉绽,恶鬼一样的面孔,一把捞住了对方的鞭尾。 胡瘸子只感觉对面好像有两个壮汉同时使劲,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从马鞍上扯了下来,那盔甲连同身子的重量砸地,顿时摔了个头晕眼花,铁盔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他才抬起头,就见对方泼妇骂街一样的打法,手掌和指甲径直对他脸上抽挠,但配合着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就像是用铁钳子和石头块来回砸一样。 这一下下的,鼻梁先是被抽断,然后嘴巴里的牙齿也被敲出个十几颗来,眼圈又红又肿,生死关头,这个屠夫出身的马队教官也被激出了血性;脑袋直接往对方拳头上一撞,趁机拔出了腰间铁剑,‘撕拉’一声,刺入对方的胸口。 对方眼中的疯狂这才消减,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自己,脸上竟露出慈悲的笑容,“真空家乡,莲花老母,极乐往生,永得自在。” 胡瘸子抹了把血污,竟听不出附近的声响,耳朵被打爆了?刚想抽出铁剑,这老妇生命的最后竟然又绽放出了火花,往前一扑,直接让剑身刺了个通透,然后猛的甩出了胳膊,如铜锤敲锣,‘咣当’一声响,只这一下,半个脑袋的骨头都被打裂开了,残留的意识让他扫了一圈,二十多个同袍,几乎躺了满地。 而对方的伤亡是——两个? 他看的不清晰,但在营墙上的七哥儿可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对面那群‘老弱妇孺’简直是如豺狼般凶狠,熊罴般有力,有的甚至直接连人带马的撞翻,而更可怕的是,这些人悍不畏死,只要不是刺中要害,无论是什么伤势,都完全不当回事。 这是信仰的力量,或者说,信仰加妖法的力量! “拉上吊桥!敲锣鼓,有贼人打、打上门来了!!”在七哥儿凄厉的叫喊声中,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影,脑袋上几乎同时裹上了道白巾,而与先前老弱妇孺不通的是,这一次以男丁居多,多数拿着刀枪,其中不少还是披甲执锐之辈! “老祖,营门已经被占了。” “现在的官兵,简直是不堪一击,”红巾老祖坐在一头骡子上,满脸失望的摇了摇头。 “那是多亏了老祖您的法水!” “昔黄帝战蚩尤不胜,夜祝于天,七日之内,上天敕九天玄女、六丁六甲、金篆玉篆天印真文、龙章妙诀;此后传之大禹,种种法术重新刻录,为《九天玉女隐书》,始皇得之,改名为《金锁王钥匙》,张良时,则称之《黄石公秘书》,茅天师名为《金书玉篆》,袁天罡取名《石函记》。” “上代老祖得其中残篇,增补之,为天书二卷,如今之世,合该我教大兴!” 桃花江沿岸,在一座山庙中,李道人正烧香默祝,九宫的方位上各摆了九碗水,深浅不同,而在四周,更是挂上了刀、剑、枪,锏等武器。 道士左手云印,右手剑诀,步斗升罡,口中咒语念念不断,把旁边的周老实看的是晕头转向,最后实在忍不住,道:“道长,我们都待在这儿三个时辰了,对方还不来,是不是可以收功了。” “不来岂不是更好,等六扇门接应的人过来了,我们不就安全了,别废话,快给道爷加水!”李道士头也不回的道。 “哦哦,好,”周老实连忙拿过一个水壶,每碗都加了同样的分量,然后就蹲在一旁,不知是何故,这水蒸发的速度倒是快。 李道士继续做法事,其间瞅了对方一眼,见他百无聊赖的打着瞌睡,不由暗骂,道爷我步罡踏斗还累呢,你丫好意思唧唧歪歪!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道士等人知道那五通神很有可能在陆地上会袭击自己一行人,干脆兵分两路,大船不靠岸,继续顺着桃花江向下,对方除了蛤五外,应该都是没有水上能力的。 而另一批人则是借助夜色乘着小舟上岸,在岸边找了个破庙先行住下,如果对方不来最好,明日就会有六扇门江南分舵的人手接应,而来的话也绝不讨好,自己已经挖好了坑等对方跳! 子时已过,就连道士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不过随即一声‘叮铃铃’的声响就把他瞬间惊醒,是捉妖铃铛在响!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兵刃撞击的声响,而且响起了哨子声,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李道士连忙开始念咒。 “演底白雾,霭霭来临,先迷日月,后塞乾坤。山山生气,水水升腾,蒸!” 随着语毕,九只碗上中的水顿时化作大量的白雾,正好罩住了整座小庙范围,然后道士就有一种隐隐约约,神奇的感应,仿佛这雾气就是自己意识的延伸,但却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 有人,应该是十个左右闯入了破庙的范围,正与埋伏着六扇门人交手中;但其中没有五通神,他的重瞳天眼透过层层雾气,并没有感受到妖气。 但问题是,六扇门的高级大手们,除了像是冯二郎这种的佼佼者外,貌似、居然还打不过人家?我去!各位打手哥哥,道爷本来是让你们辅助我的,但现在你们有貌似变猪队友的嫌疑啊! 他当然不能任由这些人被杀,这门九宫白雾起刀阵,他们就是移动的阵眼,阵眼要是被破,阵法也就被破了。 “走乾字位,”其中有两个快要坚持不住的六扇门精英如蒙大赦,连忙往雾气中一钻,那两个持钢刀的大汉忙往同个方向冲去,结果却是扑了个空;开玩笑,一个不能改变方位的阵法,怎么能算得上是好阵法呢? 第八十二章 阵势 在桃花江上,李道士通过《天青宝册》,接连摄取了花二和金三的妖气,册中自然又有分化,但跟得到《玄黄炼丹术小解》时的情况相似,除了四张冒着绿光的纸页外,还有一张却是泛着红光。 李道士毫无疑问的选择了第二项,在毛功曹处讹了一通后,他暂时不缺符篆和法术,而且他也想知道,绿光代表符术、黄光代表丹术、那红光代表的又是什么。 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阵法! 法坛、祭台,那都是道家沟通天地时必备的工具,但是道家真正能够连天通地,甚至改变一方区域的地火风水,最后用到的还是阵法。 道家的阵法,有人阵、器阵、物阵和风水阵之分,这门九宫白雾起刀阵,就是人阵和器阵的分支之一。 道士前后左后挂着的可不是玩具,那是六扇门锐卒用的真家伙,每一口少说都沾上了三四条人命,而只有这些染血的兵器,才有资格做压阵起煞的器具。 “风雾迷刀,铡!” 随着道士的声音,那挂在他前后左右的刀剑纷纷摇动着,‘哗哗哗’的作响,那刚刚冲入雾气中的钢刀大汉身上‘噗噗噗’的几声,竟炸开了好几团血雾,但二人依旧面色木然,只拿着刀在雾气之中徘徊。 我去,这两哥们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这都可以!李道士表示相当吃惊,这可是正常的人类啊!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半点反应都无?连忙以重瞳天眼观之,只见他们体内的生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挥发着,大概是常人的三四倍,所以说,这是一种自残的本事? 见其中有几个已经快摸到他的身边了,连忙踩坎宫和艮宫,转中宫,白雾在悄悄的转动间,这也能迷惑人的感官,前以为后,左以为右,使得这些人远离了自己想要去的方向。 ‘既然一对一不是对手,那就给你们多送来几个!’ “坤字位!” 等那两个受伤的钢刀大汉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某个位置时,迎接他们的是六个精锐布成的刀阵,好汉难敌四手,很快,这两个家伙就被斩成了肉泥。 道士接下来连连调动方位,给自己人创造出以多打少的机会,这些打手哥哥们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把这些像是磕了药的家伙连连枭首;不过也不是一帆风顺,其中有一个居然大喝出声:“老母显灵,赐我神功!头带铁帽,身穿铁甲,刀枪不入,水火不浸!” 然后武器再斩到他的身上,居然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最多留下一道道白痕,好在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随即就倒在了冯二郎的刀下;不过这把道士都吓了一跳,神打术啊!这貌似还是咱们道家的高级本领,道爷自己都不会呢!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学了个皮毛,真要是给他请神上身,道士说不得就要撒丫子开溜了。 正当李道士上中下路四处carry全场,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浑然没注意有不少青蛙蟾蜍类的小生物已经爬到了自己的附近,好在九宫白雾起刀阵有护主的能力,‘噗’‘噗’‘噗’纷纷落下,把这些小玩意射穿了身子,道士这才惊醒,“要糟!被人发现了总阵眼!” 无论是哪一种阵势,都有被破解的方法,这是你紊乱阴阳五行的必然代价,而这九宫白雾起刀阵的要害就在于每一次施展雾刀术的时候,刀枪晃动的声音,那是连浓雾都无法遮掩的,这就是命门要害!! 而与此同时,阵中突然响起了群马嘶鸣的声音,然后一匹匹透明的骏马冲入雾气中,目标正是破庙中心的道士! “来的好,正好试试你的道行!”李道士冷笑一声,将手一拍,大喝道:“演底白雾,霭霭来临,先迷日月,后塞乾坤。刀轮逆转,绝辟群魔!!” 那挂在半空中的刀具晃荡声更加急促,然后方圆数亩的雾气通通化作了转动的刀轮,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几乎同时碾压过来,这些骏马几乎同时被搅成粉碎! 破庙外,大汉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嘴里呸出一团血水,那旁边的蛤五连忙担心道:“大哥,你受伤了?” 马一狞笑几声:“但也破了对方的阵法,”果不其然,白雾释放出这一击后,也渐渐的溃散开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影。 “来,一起去看看,杀了我三弟,又把我家老二弄成痴傻的,是哪家的道人!” “道人,还是道童有趣些,”旁边一个男扮女装的妖异男子媚笑道。 马一、白四、蛤五,五通神之三,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破庙中,就像是它们每一次作凶犯案一样,要的就是光明正大,要的就是穷凶极恶! 白雾散开间,李道士飘飘若仙的站在了庙中,附近的刀剑口口插在地上,都要决战了,怎么得也要有股逼格范儿。 “原来是个细皮嫩肉的道士,”白四露出的眼光差点让道士忍不住捂屁股,说好的高手对决呢?怎么给道爷弄个变态过来! “就是你吗?”站在中间的长发恶汉冷冷道。 这才有点感觉,道士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正是贫道,阁下就是五通神的大哥吧,看样子你是来报仇的,我有个建议啊,单挑怎么样?” 马一怒极反笑:“你——” “动手!”道士突然叫道,开玩笑!不管是群殴还是单挑,道爷向来喜欢人多欺负人少的。 顿时四面抛下五六张隐藏的捕妖网,正正好往三妖头上罩去,道士满以为就算不会一举端掉对方,也会使得它们手忙脚乱,却没想到那白四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半人半鹿,四蹄连点,点出一朵朵白云,化作云墙把这些网给弹了开来。 半人半妖的家伙,居然会施展道术?就算你的本体是只鹿也太奇怪了吧? 李道士来不及吐槽,大口一张,一道狂风卷过,白云瞬间被吹散了开;而在这时,那马一已经欺身到了面前,这家伙是半人半马,速度快的不可思议;狞笑一声,他所知道的道人,只要近身了那还不如普通兵将。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砸出去,道士手一翻,金光护体符当即发动,金光大力神的神像显化出,直接把对方给挡了开,道士的重瞳天眼虽然不能减慢动作,但是那么一大坨的妖气扑过来,他再没反应那岂不是脑子坏掉了。 “风出巽方,飞电烁烁,电刀出鞘!” 李道士直接施展了混合符术,扬沙术+飞雷神咒+带煞的刀剑,地面上插着的武器带着电光通通射了过去,天雷乃辟邪神物,刀兵乃厮杀利器,二者合一,就连两妖都不敢硬挡。 白四面色一变,当即驾云而逃,可是蛤五就没这个好机会了,蛤蟆精的速度本就不快,加上之前还受的火伤,连忙将月牙铲舞的生风,满以为可以抵挡一二;谁知刚敲开其中一口雷剑,两肩瞬间被电的发麻,沉如千斤,剩下的三四口全都插入了对方的身上,降魔雷光炸的它浑身直颤,口吐黑血。 “老五!!” 有道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李道士早就盯着了这家伙,尤其是在太极模式下,思虑是出乎意料的敏捷,不仅开了金光护体,脚踏大禹辟虎狼步,连连躲避马一的凶猛攻击,这家伙的输出再强,打不到也是没辙。 李道士的目标很明显了,就是先弄死这蛤五,那白四连忙四蹄生风,连飞带跑的过来相助,然而道士猛的转头,重瞳中爆发出一股蛮荒凶狠的气息,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条摇头摆尾的巨龙,水缸大的金目居高临下。 鹿类本就胆小,这半鹿半妖也是一样,哪怕它是个变态,当即尖叫一声,竟然不进反退,给道士露出了最好的机会。 “天辅丙木,雷光化生。斗枢降灵,变化用之。八卦通神,九州皆惊。水部束首,火怪灭形。愿降妙气,流布九清。急急如律令!” 随着道士的大喝,青城法印重重的拍在了对方的脑门上,为防事情有变,阴阳气毫不保留的倾泻而下,那蛤五惨叫一声,直接被砸的脑浆迸裂,就连魂魄都被彻底震碎了,这一击的威力可想而知! “老五,老四!!”马一目呲欲裂,怒瞪着自家兄弟,刚刚要不是它的退让,道士本该没有机会一击必杀的。 白四却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想到刚刚自己的表现,又想到老大的残暴个性,加上刚刚被震慑的余悸;慌乱之中,这家伙居然掉头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这种表现却是面前两位都没有预料到的,道士是大喜,虽然他在太极模式下,即战力是大增,但一个打三个这种伪小boss级别的,着实压力太大,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有猪队友;而马一则是又怒又惊,同样也没想到有这一遭。 在破庙外,月光之下,正蹲坐着一位赤发上冲、须眉似火的金甲恶神,正迷恋的看着手上的巾帕,又摸又捏的,就差用嘴去舔了;眼见庙里的妖气越发暗淡,其中有道妖气竟还跑了出来,这才把手帕揣入甲内,嘴里还在嘀咕:“这道人,把本将这个雷司功曹当成什么了!好生可恶!” 那白四正心惊胆战的逃跑间,浑然没注意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它的背后升起,天边正好飘过一朵乌云,遮住了月光,连续的闷雷声同样遮住了地上的动静…… 第八十三章 局势 据六扇门在江南各地的分舵、驻点、秘密基地收回的情报,莲花教匪,不,此刻已经该叫做白巾军了,气势正如烈火燎原,从安徽举事,一路向南,先后攻破了常县、湖县、嘉兴、永昌、杭州、梅州等二十八县和九府。 兵锋所过之处,几无不克,三日攻一城,七日克一府,杀劣绅、诛豪强、铲恶霸,分钱粮,宣传教义,教徒以滚雪球的速度增大,从原来的不到五千人,现在扩张到了将近十万,并分为十六渠帅,五方良将,各领数千到万人不止。 一时间,真空家乡,莲花老母的口号响遍了整个江南,徽省、浙省、苏省尽皆沦陷,民不敢出家,官兵不敢出城。 这也多亏了本朝土地兼并还未到严重的地步,不然这些数字还要番上几番,但饶是如此,除了江南六府外,少有没被兵祸所波及的;所谓的太平之世时爆发教门起义,在历史并非没有记载,如明之唐赛儿,清之刘之协、王聪儿,但在这个世界上,尚属首次。 距离起义时间还不到一个半月,江南各地纷纷沦陷,江南四卫,徐州卫、合肥卫、宁国卫竟然在起义发生阶段就被乱军攻陷,军械、兵粮、弓弩、枪刀尽皆落入敌手,也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白巾军的气焰。 几乎所有人都惊掉了眼珠,难道官兵还不比民强?因为在极少数的县城中,百姓与捕丁、衙役齐心合作,是有挡住白巾军的攻城的(那时从江南三大营中得来的武器还没有被分发下去)。 江南震动!朝廷震动!天下震动!! 就连天天嗑药,将近三年多未理朝政的皇帝老儿这些天来也是起个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最大的兴趣爱好都暂时放下了,各省官兵纷纷调动,湖南总兵宗之望、江州指挥使戴可、定波侯柳成,纷纷领着数千、上万的官兵南下,京营、湘军、北军都在调兵遣将;据说边军也有换防的迹象,具体如何,还要看这些部队接下来的战果。 “这他娘的不科学,一点都不科学!!” 路上,李道士发了不止十次的恼骚,起义军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这样的吗?天灾、官逼民反——杀官造反——纠集同伙、罪犯,抢劫几个小城,招上几批难民——地方官兵来剿,无效——朝廷招抚,继续无效——起义军势大,各地纷纷响应——朝廷大军围剿,败之,造反之势顿消,然后被分段分批的消灭,未败(或是保存了大部分实力),僵持个几年十几年,那就是群雄割鹿的局面,接下来就不好说了。 但问题是这白巾军怎么这么吊?居然直接跳过流程,开局阶段就打了大龙,灭了江南三大营;道士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些家伙们是怎么赢的,就靠着那几百上千个信徒,和那些锄头和粪叉?虽说江南无战兵,但是这战斗力再渣也不能渣到这个地步啊,好歹是摸过枪动过刀的啊,这年头又没有大烟。 所以说,现在情况就尴尬了,江南的兵源直接枯竭,各地官兵只有防守之能(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绝无攻击之力,而且朝廷大军开拔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赶到的,整个东南地区,居然任由起义军开地盘、加兵力,开挂模式都没有你们这么顺的好吧! “道长,我们就这么跟六扇门的那群官爷们分开吗?”周老实忍不住问,这些消息都还是冯二郎这些人告诉他们的,也想让他们(主要是道士)和自己等人一起回去共商大计。 “废话,道士我忙着搬家,哪有功夫理他们,骑快点!呕” 好在桃花江属于长江下游,靠海的那一面,在江南腹地,暂时还没见到白巾军的痕迹,但是路上已能看到大批的难民,拖家带口,神情惶惶;但好歹还算是有衣遮体,有干粮果腹。 有道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江南大营木桩子上,那插着的几千上万个人头,最起码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些兵老爷们暂时没工夫祸害逃难百姓了;而莲花教有粮食、宰大户、抢土豪,加上普度众生的教义,除了强制要求入教和征兵外,杀百姓的倒真是不多。 只不过此教教门虽多,教义却都是偏向佛门,一时之间,江南各地光头党大盛。 等道士吐了快有十几次的时候,二人一马终于看到了洛都的城墙,以及那门口处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逃难的灾民,数十个持枪拿刀的官兵们正堵在门口,好半天才放行一人,二人顿时傻眼! “道长,怎么办?” “道爷怎么知道怎么办!不对,咱们这也算是公干的啊,你好歹也是衙门捕头,难道非得要排队?插啊!” 周老实恍然大悟,两个人拼死拼活好半天,期间道士被撞了不知多少下,两只胳膊都快肿了,这才挤到了门口,“放行!我们是奉府尹之命执行任务的!” “可有衙门文书?” “这、这是秘密任务,”周老实慌忙解释:“你们随便找个捕快问问就知道了,大家都认得俺!” 好在老实人虽然经常被人欺负,时常拿来顶锅,但是人缘倒是不错,还未等兵卒们开口,城墙上就有人道:“这不是老周嘛,放行放行!这可是我们衙门口的人!” “他们不是城里的守军,”刚进门,周老实就小声道。 “道爷看着也不像,”李道士回道,守城士卒的鸟样他又不是没见过,而刚刚的精瘦汉子,手上肩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真把式。 “道长,你是真的准备走了吗?”路上,周老实终于忍不住问。 “废话,这群信教的开挂一样的表现,谁知道洛都能守多久,能撤的还不赶紧撤!” 等道士连赶带跑赶回自己的李府时候,就见府上多了十几位陌生面孔,有道家打扮的,有侠客装的,有俊男美女,最后还竟然还有一大一小两和尚!?不知道道爷现在一看见和尚就头疼吗? 道士的出现顿时吸引了这些人的主意,而且他现在的模样可不大好,衣服又脏又乱,头发跟抹油似的,面如锅底灰,不要笑,你要是刚打完架,再狂奔个一天一夜,吐个十几个来回的,你也是这德行。 似乎有人在打招呼,但是道士没注意,只是扯着嗓子喊:“丑娘呢?人呢?!” 然后从后院就窜出来一道小身影,满脸都是笑容,就要抱上来。 “好了好了,下次再抱,道爷床底下有个包袱,把它拿着,然后叫上姐姐和丑娘,没毛驴子拉到密室里,有荒草养着,几个月也死不了,还记得城西的马行吗?就是杏花楼东拐角的那家,道爷在那里早就订好了两辆马车,在那里等我!” 见丑娘乖乖点头后,道士才松了口气,他还忙着呢,刚跑到门口,就听得和尚道:“施主请慢——” “我慢你个大头鬼,你们这些秃驴能不能给道爷省点心?造反专业户啊你们!”道士现在也不管对方大乘还是小乘,密宗还是禅宗,总之只要是造反的,十次有八次总能跟他们扯上关系,明教、白莲教、净空、拳教等等,不管里面有多少真和尚和假和尚,但总有些说不明讲不清的关系。 道家在这方面还是挺有优越感的,至少没有人扛着三清老祖的招牌去扯旗子,好吧,李道士又间歇性的无视张角三兄弟,反正跟他们又不是很熟。 “阿弥陀佛,咳咳,施主——”和尚露出尴尬的表情,刚想解释,对方早就不见了。 ‘咚’的一声响,董家宅子大门被道士一脚踹开,包子脸丫鬟神色慌忙的拿了根棍子跑出来,见了道士顿时松了口气,叉着腰叫道:“还以为是什么地痞无赖呢,没想到是你这个大流氓!” “好了好了,没时间跟你斗嘴,赶紧收拾衣物,道爷带你们跑路!” “跑路,什么意思?” “道爷我拜托你啊!有点常识好不好,十万乱兵就要打过来,现在不撤以后想撤都撤不了了!” “可是我和妇人一介女流,外面又无亲属,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小鱼担心道。 “所以不还有我在嘛,船我都买好了!就等着撤退了!” “好好,你去叫夫人,我去准备!”小鱼这个女管家好歹有点见识,连忙回屋收拾金银地契等贵重物品。 道士又跑到董氏的闺房,这位大美妇果不其然,又在跪拜观音娘娘,拜托你啊!这种情况,上面这位姐是不管事的! “道长,你怎么来了?” “别废话了,跟我走!” 董氏似乎是会错了意,脸上刷的一下变的通红,结结巴巴道:“妾、妾身是未亡人,名声不好,而且这不大好,心里还没想好……” “逃命还有什么想的!”李道士见对方还在纠结,直接一把把对方抗在肩上,大美妇猝不及防下,还要挣扎,‘啪’‘啪’‘啪’;屁股上挨了几下,顿时红着脸不作声了。 ‘真是的,不打不听话,’道士牛气哄哄的想,逃命的时候也不忘占便宜,手感真好! “妾身,妾身自己走就行了。” 等到了院子口,就见包子脸扛着个比人高的包裹,正艰难的移动着,道士差点崩溃,大姐,我们是来逃难的,不是出去旅游的。 然后终于拖拖拉拉的坐上了马车,丑娘稀奇的看着眼前的大姐姐和小姐姐,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跟自己一起。 结果还没走到一半,马车‘吱’的一下又停了下来,只见苗三四和她的浑家小凤红正拦在路边,“师兄,我想了一下,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好了,有道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师兄弟只要合力……” “别废话,快上车!” 路过王府的时候,道士心里挣扎了良久,还是决定不通知薇哥儿,老王毕竟是个大官儿,跟在他后面应该比自己这边要安全,而且在自己和人家什么关系,顶多是哥们,人家未必能够相信自己。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薇哥儿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没有大美妇和小萝莉重要。 等隐隐可见西城门的时候,道士碰上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那个总是想把自己拖下水的司马兄。 第八十四章 城门(扑街求订阅) “不要走了,白巾军肆虐,江上的水盗跟着猖獗,现在走,危险程度不比待在城里要低,”司马追凶恳切的道,这段时间,洛都竟罕见的萧条起来,整条街上都见不到什么行人。 “司马兄,有句话说的好,宁可站着死,不可坐着生,道爷的想法是,宁可冒着风险逃,也不想以后无机会可逃;道不同,不相为谋,麻烦老兄你稍稍挪开步,道爷我这拖家带口的,真不方便跟你玩谍战。” “你留下来,这洛都就多了些保住的希望,城内数十万户人家,每一条不都是性命!” “我后面的那几位家眷可也是性命,道爷的水平也就只能保护那几位了,所以说,你懂的。” “像你这样的胆小怕事之徒,司马大哥就不要跟他罗嗦了,直接放行便是,我就不信凭借我们上清派的力量,保不住这座城!”不知何时,先前所见的那个英俊少年站在墙头,满脸的不屑。 “哇,这位小帅哥讲的好有道理,而且还是上清派的耶!道家三大派啊!有他们在,那些个乱兵教匪还不跟土鸡瓦狗一样,被‘刷刷’的搞定了,司马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道爷改天再请你喝茶!” 道士面色不变,直接驾着马车从对方旁边绕了过去,没走几步,就见后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猛的回头,就见司马兄跟个章鱼博士似的,周遭的锁链不下数十根,开口道:“在你离开之前,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呦呵,司马兄这告别方式有点古龙味啊!道爷喜欢,最重要的是,李道士不用担心对方添堵了;心情放松之下,难得的战意盎然,直接开启英雄模式,不对,是太极模式! 此去一别,不知今生有无机会再见,就让我看看,这天下第一名捕,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玉清有敕,威震龙庭。五雷电雹,袪役天丁。风雨混混,雷曜奔星!”随着道士的咒声,一团团水汽被凝聚而成,但在他的控制下,并没凝云结雨,反倒是聚在身边,紧接着又将脚尖一转,直接勾勒出一张道术圈,“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反捕凶敌!” 神雷同样没有劈向敌人,反而砸入了水中,水电相生,这团水电顿时光芒大涨;而与此同时,命门、肝、肺、三焦、胸,尤其是肺,迸发出强大的人体电流。 道士猛的把手掌拍了进去,“五气合一,镇妖除魔!!” 这团水汽瞬间大涨,融化变形,最后竟化作一张巨掌,指指有柱粗,电光雷鸣,直接盖了过去,“司马兄!让你尝尝道爷的如来神掌!!咦?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道士虽然在吐槽,但是这强大的混合符术可是汹涌猛烈的罩了过去。 那个围观的少年当即色变,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胆小怕事的无名道人,施展出来的符术的威力竟不逊于上乘符篆,居然隐约能带动天地异象;更令他吃惊的是,对方刚刚制符的速度,似乎只在几息之间? “此人眼有神光,看来是开了天眼了!”站在他旁边,那个面容俏丽,一成不染的佳人开口道。 “师姐!”少年彻底震惊了。 旁人都如此想,而在声势中间的司马追凶的感受更是可想而知,没想当初自己一招制服的小道士,竟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倒退了三步,手上却多了一白一黑两口宝镜,镜面所过之处,雷电无不消减。 “这是阴阳家的看家宝贝两仪镜,能分正反,断五行,司马居然现在就用上了!”师姐感叹。 ‘最讨厌这种一言不合就出装备的,’李道士各种嫉妒,然后果断掐指变幻,那掌中居然‘淅淅沥沥’的降下了雨水,司马一时不差,被淋到了一些,顿时电光顺着连绵雨水绽出,电速何其快也,当即使得他闷哼一声,不得不使出了看见本事,在手掌上写出了一个古篆的‘土’字,一拍地面,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李道士纳闷的想,紧接着一条又一条锁链从泥土中射出,正好化作一座囚笼,像是六扇门的鬼口铁牢,只不过上面刻的不是降妖文字,而是六畜浊书! 六畜者,马、牛、羊、豕、犬、鸡,此乃世间浊气所化,道士顿时感到自身与外界的联系消失了,就连点敕过的黄纸,都仿佛失了灵性。 毫无疑问,这是墨家开发出来,专门对付道士的本事了;奇技巧神马的,道爷最讨厌了。道士一时间也没了法子,好吧,司马兄不愧是司马兄,自己还要差上不少啊。 不过,上一次被你一招撂倒,这一次能跟你拼上几个回合;下一次嘛,就是道爷我逆袭的时候了!道士向来很有阿Q精神。 锁链在‘哗哗’声中,复又缩了下去,司马追凶面无表情的出现在后面,“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李道士同样面无表情,怎么看都有一股浓浓的西门吹雪vs叶孤城的即视感,自我感觉都帅爆了,也不知道后面的董氏有没有看到,绝对能拉升好感度的。 好吧,跑路要紧,道士帅不过三秒,就连忙爬上马车,下午出城,晚上就能登上船,顺着洛水一路往下,不过一个月道爷就能到福州了,白巾军再牛叉,暂时也打不到那里了吧。 “江宁布政司有令,从今日起,城门暂时封闭,无论官职、爵位、钱财大小多少,具是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随着‘咣当’一声,高大的铜门合上,十来根铁销插死在了缝隙中,周遭十数张弩,在城墙上闪着寒光,战乱时节,一切以军情为准! 道士当即就ORZ了,就差不到三十丈,就差不到三十丈!!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两扇门关了起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要是自己去找人的时候再快一点,要不是跟司马兄打斗耽误的时间,等等!这家伙在这个时间,这个节点,正好堵在自己的面前,要说是巧合,道士说什么也不会相信,难道,这是个阴谋? 说好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呢?说好的古龙式告别呢?说好的英雄惜英雄呢?骗子,都是骗子!司马追凶,道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蒙面男!你等着!你等着!道爷我、我练成金丹后再来找你算账!!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苗三四忍不住问。 “还能怎么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剩下的,等光头党来再说吧,”道士满脸的消沉,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一点信任,道爷我不就想跑个路嘛,怎么就这么难呢? 而在洛都的三百里外,一只混合了马队、光头党、甲兵、难民的部队,浩浩荡荡的往前进发,队伍的中间是各种巨大的攻城的器具,巢车、木幔、临冲、撞车、壕桥、投石车。 在这四周,是各个头裹白巾的白巾军头目,个个体型彪悍,骑着高头大马,而在他们中间,是一行婆罗门僧人举着幡花,他们后面是几辆佛车,那红巾老祖和正教使就坐在其中。 “想不到举事如此顺利,区区数月,就已占有天下之五一!”正教使忍不住道。 “江南百年无兵事,我们只是占了便宜而已,昏君虽然当朝,但是朝廷的几路兵马同样不容小觑。” “石赵二佛帅在永安与戴可对峙,湘军则困于我部九渠帅的龙门阵中,唯一可虑的,就是定波侯柳成,山东乃我教门根基所在,到今为止,居然无一人发现对方的行军路线。” “都不是甚大事,只要堵住长江天险,边军都是北人,会浮水的不多,水战和陆战又是两码事,漕帮的人能拉来多少条船?” “据说不下百艘。” “继续让教众征收,用不了的就烧掉,能拖延多少时间就拖延时间。” “江南之精华在于六府,六府心腹在洛都,只要洛都一破,五府便可顺势而下,当年吴国因此而兴,我教基业同样可成;到时决战之地就非战场,而在庙堂之上了。” “但是据线报,那王老贼近来正在频频调遣江南腹地的可战兵马汇聚洛都,似乎对于苏州、杭州、淞江、嘉兴等地的得失并不在意,我们是否先占了这其余五府,得其粮草、人马,再围攻洛都?” “你若是这般想便上了那王老贼的当了,洛都乃八水之交,一旦官兵南下,它的所在就如喉中之刺,随时可与北军夹击我教大军,就算我等暂时占住了地方,根基全无,兵力分散,照样会被对方分散击破。” “王老贼可是积年老将,他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宁失一路,不失一角,这是棋盘的规矩。” 正教使眼光扫了一圈后,忽然低声道:“教主现在都不露面,我怕时间一久,领兵佛将和各路渠帅们会有贰心。” “历朝历代的王朝顶替都非是刀兵能决定的,我们要建立人间佛国,首先朝廷要自乱阵脚才行。” 红发老祖掀开窗布一角,只见外面法帜林立,枪戟如雨,声势浩大,几乎看不到大军的尾部,黑压压的一片,而且短短时间内,已有几分天书中记载的军阵的模样,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向上看,只见这大军气息汇聚,天空中隐见火烧云的色彩,其中甚至还有一道道高大的身影落于云间。 王朝更迭,受惠的不仅仅是野心家,还有天上的毛神和野神,天道在人道之上,但也依附着人道,天庭的规矩是不许插手人间的纷争;但是谁都知道,每次改朝换代,都有一批新神上位,神仙也是有自己的算计的。 江南四卫,只有福州卫是在白巾之乱中保存完好的,他们跟其他三卫不同的是,除了福州水师常年对付海贼,保持了一定战力外,有人在前一天给浙省总督胡部成通风报信也起到了一定的积极因素。 “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回家省亲的状元郎竟然能文能武,混入教匪的队伍中窃取情报,提前通知本官,不然险些酿成大祸!” “大人过誉了,”站在堂下的余书生,不,现在该是余状元恭谨的回道。 第八十五章 参军(转圈求订阅) “……那小将唤作双枪赵三郎,长的是英俊潇洒,能文能武,若不是家中有老母要服侍,今科的状元郎指不定花落谁家呢;自打白巾贼攻克宁国卫之后,他于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马俊,人更俊,那对面的白巾渠首持着一口丧门剑,只斗了不到三个回合,就被那三郎削去了脑袋,那三郎又勒马持枪,英姿赫赫,顿时吓退了那伙白巾乱军。” “你可拉倒吧,那赵三郎要是真这么牛,宁国卫也不用被白巾军追杀百里了,还江南唯一可战之兵呢,道爷差点就信了,”宁国尚武,多有子弟兵加入此卫,在本朝的名声就跟杨家将、细柳营一般,号称是将门虎子,但是经历一战,那名声都被踩出屎来了,武行人的武艺再牛,在战阵也施展不出来,完全不是一个打法。 “可是街面上都在这么传,你个道士足不出户,天天赖在我们家里,懂个什么?”包子脸丫鬟不服气的道。 “街面上的话你也能信?我们蒋`公歼敌数千万,不也照样泛舟出海了嘛。” “蒋`公又是谁?” “那可是一代枭雄,就相当于开国前的燕王,你不懂,”李道士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董氏的闺床上,董夫人就坐在旁边,细心的挑着葡萄,然后送到了对方的嘴边,满脸笑意的看着二人在斗嘴。 包子脸看不过去了,道:“夫人你不要对他这么好,这就是个色胚子,天天住我家的,吃我家的,还经常调戏您,要是看您的面子,小鱼我早就用笤帚把他给打出去了。” “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们寡妇人家的又没有男丁,万一碰到什么歹人恶徒怎么办?你没听说东街的黄家,昨天不就是遭了贼,差点儿子都被偷了,道爷我可是不辞辛劳,日夜守护着你们呢。” “你也就这点本事,”包子脸嘀咕,虽然这家伙胆小又无赖,但是实话实说,有他在身边倒的确有些安全感,好吧,顶多一两丝,不能再多了。 “家中怎么办?”董氏问,现在她不叫人李道长了,但也不好唤其他的名字,也拒绝了对方建议的‘李哥哥’‘亲爱的’之类的称呼,干脆直呼其名,表面陌生,其实隐形关系可是迈上一大步。 “还能怎么办,被一伙恶客占据呗,”李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俊俏少年、美女师姐、大小和尚,都是那司马贱人请来的帮手,名头一个比一个大,不是上清派的弟子,就是某某散仙的徒弟,反正就是托关系请来的各种打手,通过天眼暗查,其中至少有一半,法力跟自己差不多,或是高上几许。 你都有这么多牛叉的NPC相助了,自个儿玩守城游戏不就得了,干嘛非拉着道爷不放,就因为道爷长的比你帅啊! “李施主有礼,”门口忽然走来一个小和尚,这小光头法号知信,和他师傅知德都是被司马贱人忽悠过来的,不过他师傅的法力深如渊海,跟上清派的师姐一样,都是道士自己都看不出深浅的货色。 而且这个小和尚的佛力在身后隐约成卍字,佛光盎然,居然跟自己都差不多,这才几岁啊,打出生就开始做和尚了?道爷才一点都不嫉妒。 “不去,”李道士嘴一撇,这小家伙不知最近是哪条筋坏了,或者说是得到司马贱人的指使,天天来骚扰他;拜托,道爷我府上都快成你们的秘密基地了,还要怎样?真要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问题是你耳朵也不长啊! “嘿嘿,这一次,你想不去都不行了!”那个俊俏少年居然也跟了过来,得意洋洋,这家伙名叫白蝉,据说是昆仑派某个高人的徒弟,道士也不怎么关心,高人是有多高,能有我师傅老头高吗?他老人家都成仙了! “凭啥?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李道士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昨天居然还向他挑战,开玩笑!你以为你是司马贱人啊,道爷我专打小学生的好吧,一套混合符术下来,差点没把人家揍哭了。 白蝉顿时脸色涨的通红,道:“要不是你偷袭,我、我怎么会败下阵来,符篆还没绘制好你就打来,这不公平!” 看来这上清派的弟子,智商普遍有问题啊,道士哼哼道,“符没制好,说明你基本功不扎实,打不过道爷,说明你水平不行,就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要是你,早就抹脖子上吊得了,省的给你师傅师姐丢人。” 要是单论嘴皮子功夫,别说人间了,灵空仙界都找不到几个对手,白蝉这小子天天跟一群老头混,哪能是跟道士比,刚想气的要掉头就走,忽然冷笑一声:“我看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布政司衙门下令,为守城计,每家每户,凡家有丁壮者,须抽调一员,保土卫家,当在今朝!” “啥?”李道士叫道,洛都十几万户人家,一抽就是大十万,老王你这是要飙啊! “司马大哥说了,他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只要——” “等等,别只要了,没了张屠夫,道爷还不吃带毛猪了啊,你去市面上打听打听我青城道长的名声,道爷我混的那么好,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你开玩笑呢!” 白蝉最终还是被道士气走了,知信小和尚忍不住道:“李施主还是考虑考虑吧。” 李道士是真的要考虑考虑了,真要是抽壮丁,他李府可就他自己一个汉子,想不上都不行,战事期间,刑律一律从严,他可不想被莫名的砍了脑袋;但是真要上战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被人弄死就不提了,要是一不小心弄死了个别人,那天雷马上就能劈下来,他可不想像上一个倒霉鬼一样,短命的不能再短命。 这一下子,旁边的两女人也忍不住焦急起来,董氏急道:“他身子骨不好,战场上刀兵无眼,弄不好真要出人命的!”说完就急着抹泪。 “……”李道士无语,身子骨不好,这是夸咱还是骂咱呢。 还是包子脸实在,跺脚道:“老爷在身前好歹有些关系,我小鱼拉下这张脸面替你求求人,看看能不能免了这层兵役。” 李道士这时还是挺感动的,看来没白关心大美妇和小美妞啊,关键时候可是真心为咱着想,不过越是关键的时候,男人可就越不能怂,连忙干咳两声:“别太小瞧了道爷,这隔壁老王,不对,太傅王大人跟咱的关系可好了,这免不免也就一句话的事,你们这是瞎操个什么心,你们家夫人做一次寡妇就够了,怎么会让她做第二次呢。” 这话一出,董氏顿时又羞又臊,连担心也顾不上了,连忙躲到旁边屋子,果然是胸越大智商越低,这么容易就被转移了话题。 倒是小鱼欲言又止:“你不要逞能,这又不是逞能的事,要是真不行的话,上战场也要躲的远远的,保命第一!” 李道士斜眼:“你之前不还是说,那赵三郎多么厉害,多么威猛,你就不想道爷像他那样?” “那哪能一样呢,就跟你们男人们总喜欢讨论哪家的姑娘风骚一样,但要是自家媳妇,要求可不就恰恰相反了嘛。” 还是这姑娘实在啊,道爷就喜欢实在人,突然问:“话说,要是你们家夫人嫁过来了,小鱼你是不是也得陪`睡啊?” “滚!!!” 隔壁老王现在可是洛都的军政一把手,想要走后门,找谁都不好使,于是乎,道士决定直接就找他! 有句话说的好,最苦不过府县同衙,这府尹要是和县令在同一区域办公,那县令妥妥的就成了受气包、出气筒;但有道是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老王现在的官职是江南巡抚,下辖江宁布政司,统筹军、吏、民、税,尤其是国难当头,更是一言堂;原本的府衙,现在成了老王的办公地点,至于府尹,不知道还在哪里窝着呢。 老王的部下都是老兵,效率自不用说,就连道士给的例钱都没要,不过片刻,就把他请了进去。 这衙门口现在是大变了样,到处都是头盔铁甲的兵将,个个人高马大,充斥着一股肃杀气息,通过天眼,道士甚至还看到有几个老将头顶煞气成云,毫无疑问,那都是积年宿将,不知下令砍过多少人头的那种,这种人往往是鬼魅的克星,猛鬼都不会去招惹的存在。 不都说江南无战兵,三大营都被挑了,老王哪里收集来的这些猛人?道士最后在那张大的城防图前看到了老王,身穿狮口铜心铠,头盖飞兽盔,腰间还挂着一口大剑,颔下长须齐胸,白发激扬,精神抖擞,这不妥妥的黄忠嘛! 黄忠,不对,老王跟旁边的文吏们不知为了什么事说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转头道:“李小友,此来所为何事?” 道爷其实是来走后门,免兵役的,这话要是说出口,绝对会被老王拉入黑名单,而且是永久的那种,所以他在路上就想好了,上前一步,挺胸抬头:“国家有难,我这方外之人也义不容辞,不知王大人与贫道之前的约定可还有效用?” 老王讶然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露出赞赏的表情,“只要是为朝廷办事,本官说的话随时都有效,道长的心意本官明白了。” 这就完了?李道士眨眨眼,不是这时老王应该问上一句‘道长可有退敌良策吗?’然后他才好继续忽悠啊,这跟话本演义里面讲的不一样啊! “道长稍等,本官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老王似乎很忙,衙门口的文吏时不时的跑过来,口中冒出的字眼都是‘粮秣、城墙、存油、箭矢、木料’等字样,打仗打的是后勤,看来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正当道士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对方衙门口传来敲鼓的声响,响声如奔马;这貌似是鸣冤鼓,但现在却是用来通报军情,这个阶段,敲这鼓的唯一用处—— “来的正好!”老王大笑一声,大步走了出去,旁边的兵将面色同时一变,白巾贼来了!! 道士目瞪口呆,来的这么快?道爷我心里还没准备好呢! 谁知老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李道长也一起去看看吧。” 不去行不行?道爷我真的还没准备好呢!!! 第八十六章 军阵 等道士跟着这伙人顺着马道上了城墙时,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惊呆,不仅仅是千丈外,那看似无边无际的白巾军、骑兵、佛旗、甲兵、以及各种高大的攻城武器;还有就是城墙外也变了样。 原本早已拆掉一大半的瓮城又被建了起来,还没修补完全的地方填满了拒马和檑木,而且在城墙东西角左右的方位,两座寨子拔地而起,下面用砖石擂了一圈,上面才是圆木搭建的结构,床弩、弓箭、抛石机、檑木、巨石圈了一片,怎么看都像是一座巨大的群攻性武器。 而且这两座高塔正好建在护城河的两个对角上,无论是填河也好渡河也好,这些玩意恐怕会给对方相当的好看;老王是土木专业的?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啊! “不愧是墨家的钜子塔,果然牢若金汤!” “当初两万土司叛军,就是在四座塔下寸进不得,被耗到大军来援为止。” “二十年了,若不是王尚书,不,现在是王太傅的信件,老夫还真以为自己会老死在床榻上呢,如今马革裹尸,痛快!!” 道士总算明白了,这些老家伙都是二十年前西南土司叛乱,老王亲率的老军官,这老小子似乎早有准备,难道又是司马贱人通知的? 有道是人马过万,无边无际,这十万之众,就像是操场紧急集合的学生们,再增加个几十倍,差不多就有点样子了,当然气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能比的那种。 本来道士以为,白巾军的装备除了少数精锐外,其他的都应该跟难民一样,但没想到,除了中间的一小半人马个个披甲执锐外,附庸部队最低也是有一刀一盾,最次的也是有根长枪,而且身穿厚布衣衫,脚扎绑腿,看样子还算是精神,半点没有逃荒的样子。 这模样,怎么比官兵还像官兵?十有八?九得多亏了三大营的贡献,而且如今这风调雨顺的,这粮食也不缺乏,打土豪、杀豪强,钱同样不缺,有钱有粮有地有兵器,除了少了块朝廷的牌子外,那基本上就是正规军了。 只不过对面的教匪们个个头扎白巾,很有种宗教的氛围,然后密密麻麻的人群从中分开,‘轰隆轰隆’声中,一座十来丈的木制大佛缓缓的被推了上来,正好顶在护城河前,佛头正好高过城墙,三头九臂,每个佛头的表情都很诡异,贪、嗔、痴,唯独没有喜乐,灰黑色的眼珠直视着众将官,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庞大的念经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声震云霄,大半个洛都几乎都听见了动静,无论豪门贵胄,还是小门小户,家家户户都露出了恐慌的表情,白巾贼来了!!! ‘这佛像有问题!’李道士暗想,在他的天眼中,一股股灰气从军阵中传出,最后融入了佛像里,莫名的感觉从心底生出,害怕、恐惧、怯懦,这一感觉刚冒头就被道士体内的阴阳气给镇压了,但是他分明从其他官兵,尤其是新兵的眼神中看出了这种情绪。 江南什么不多,就是没见过血的新兵多。 “拿老夫的弓箭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暴喝,原来是老王发飙了!睁目握拳,一副老黄忠要射箭的架势。 李道士精神一振,这老家伙难道就是传说中古代那种百发百中的神箭手?看他那熟练的姿势,标准的角度,以及青筋直冒的老手,难道他的目标就是那尊大佛?这要是钉在佛脑袋上面,必定能降对方的气势! 那熟牛筋做成的弓弦在‘嘎吱’‘嘎吱’作响,老王气如斗牛,手一松,竟然发出‘崩’的一声炸响! 好箭! 真是好箭!! 但是,这箭射到那边去了? 李道士在佛身上扫了半天,硬是没看到半点这箭矢的痕迹,反倒是在护城河岸的一块大石上,看到了还在颤抖的箭羽。 “……” 老王,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这么大的佛像,就算你射不中头,你好歹也射个其他部位给我们交差啊,射不准你别射啊!现在倒好,你这一箭下去,敌方士气+30,我方士气-30。 估计老王也是没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到底比不上信平君啊。” 信平君就是廉颇,传说这老家伙晚年能吃一斗米、十斤肉,开铁胎弓,看来人与人之间,老家伙与老家伙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 自己人看在老大的面子上不好搭腔,对面的白巾贼们就没有这个顾忌了,顷刻间笑成一团,更过分的是从中军跑出一个黑脸大汉,指着城墙作捧腹大笑状,然后还颠颠的冲到护城河边,想要把那支箭给拔出来,这就有点当面打脸的意思。 城墙上的老流氓们纷纷叫骂,那大汉听若不觉一般,而且已在射程范围之内,不少士卒各种抛射、直射,但是这家伙用盾牌挡着,身上的盔甲又厚重,就算射的中,也被铁片给弹了开来,甚至有好几支被他空手给接住了,反应倒是快。 看他的身手和打扮,应该是白巾军大头目,甚至是渠帅也不是没可能。 正当老王脸黑如锅底的时候,有个青年将领忽然躬身,“大人。” “你试一试,”老王点了点头,这个面目普通的青年在这伙老将官中,算是年纪最小的一位,面目普通,但眼珠子却一个大一个小,看起来很是古怪。 更古怪的是他的箭簇,居然是青铜材质的,这都什么年代用的玩意了,然后又见他从腰间掏出了几个瓶子,摸了点黑血红粉在上面;道士只能确定其中一种是鸡血。 这黑面大汉拔出了那支箭,高举着跑了回来,然后当着双方人的面,一把折断,大吼一声:“莲花老佛,真空家乡!” “莲花老佛,真空家乡!” “莲花老佛,真空家乡!” “莲花老佛,真空家乡!” 在这些嘈杂的声响中,却有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传到道士耳朵里,“精精灵灵,赫赫长生,通天达地,道气氤氲,天心正法祭通灵,急急敕旨,赏罚分明,弓矢应念,神人合心,吾今用射,火速奉行!” 黑影一闪而逝,对面的大汉似有所觉一般,猛的抬起盾牌,可惜‘砰’‘砰’两声促响,黑影接连凿穿铁盾、头盔,箭尖紧接着穿透头盖骨,把这家伙钉在了佛腿上,脑门上拇指大的洞口,双目凸起,死不瞑目。 叫嚣声戛然而止! 白巾军十六渠帅之黑面儿,射落于阵前! 老王老脸皮厚,抚须微微一笑:“果不出本官所料。”随即向号令兵点了点头,随着有规律的鼓声响起,一排床弩‘嘭’的一声射了过去,虽然没扎上几个人,但也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不是说白巾军到了马上就要攻城,就算人家都是信徒,不需要物质奖励,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睡总是要解决的,搭帐篷的撘帐篷,开灶的开灶,还有堆土堤的堆土堤,云梯、巢车这些相对简单的攻城工具,也是需要临时搭建,这总要耗费两三天的功夫,不然城墙那么高,你还真能飞上去啊。 李道士还在震惊于刚才的那一箭中,狙击枪都没有这么猛的啊,而且在对方的声音中,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不同于道家的法力和邪魔外道的气息,更像是重瞳双眼给自己的感觉。 一定要跟这大小眼搞好关系,要是把他惹毛了蹲草丛里狙道爷怎么办?狙击手向来是很危险的啊! “道人,道人,王大人问你话呢。” “嗯,你讲什么?”李道士如梦初醒,满脸的无辜,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跟着大部队又回到了衙门口。 书吏满脸黑线,道:“大人问你,愿居何职?”心里却在嘀咕,大人为何会对这道人如此好,居然司中职位任他挑选。 “呃,这个让贫道想一想啊。” “……” 前线部队道士是说什么也不会去的,本来他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凭着自己的嘴炮,不对,是口舌之利先忽悠住老王,混个幕僚或者是军师当当,但是现在看来,貌似出了一点偏差。 在古代的战争中,攻城和守城都算是比较没有技术含量的事,前者是拿人命填,后者是拿命挡,谁狠的谁赢;完全没有那种挥挥羽毛扇,排兵布阵或是调兵遣将来的潇洒牛叉。 但是这只是道士的个人想法,就连孙子这种军事大家都说过,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攻城算是最有难度的一件事。 这种难度不在于互相的算计和挖坑,而是靠真本事说话,而用到实务上就是,如果道士现在担任幕僚,只能干两种活,第一种就是后勤,粮秣、兵器、箭矢、檑木、滚油,这些玩意的征集和分配,相当于现代的采购加会计的活儿,一旦战事打响,幕僚系统那是得日夜加班加点,忙的跟狗一样。 还有一种就相当于军事参谋,看似是军师,但干的也是苦活累活儿,而且更加危险,就是根据前线战场的需要,临时调配物资,指挥着摆放鹿角木、分配箭矢、修城墙、后方各种新造的守城器具的运送和摆放。 虽然说大方向是由前线将领掌控,但你负责的是现场调度和安排,往往人家一句话,你估计就要跑断腿,万一哪段城墙塌了,乱军涌上来,你也就Game-over了;虽然说本朝的读书人地位高,但那也仅限于有功名的,佐吏和书吏大多是没有考取功名的,被将领斥责打骂那是常有的事,尤其是战时,被砍了没人管。 你娘的,貌似自己给自己挖了一坑啊,道士心中暗骂,虽然说这比当壮丁伙夫要强,还算是有点技术含量,但也是各种坑比;这年头,安全第一,道爷我这么精贵的人,怎么能干这么不精贵的活儿。 心思电转,有没有一种不用操心战场,而且还能起大用的活儿,关键是没什么危险,最好能做五休二的那种。 貌似还真的有啊!! 李道士连忙把心中所想告知老王,这老流氓起先不解,但是越听越是点头,最后干脆道:“这事便交由你负责,本官派遣人手供你指挥!” 第八十七章 李菩萨(三更求订阅) “我爹是员外,我爹是员外!你们不能逼着我当兵,哪年都没有这样的规矩!我要去府衙告你们!” “现在就是带你去府衙,”几个老兵冷着脸,老拳毫不客气的砸了几下,那少爷顿时不吭声了,跟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我是秀才,我有生员名额,你们不能这么对待孔孟门生!” “秀才,那就是能写会画咯,后面正缺你这种人敲算盘。”又被拖走了一个。 这些老兵可不是衙门口那些混吃混喝的衙役捕快们,都是跟随老王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老伙计,再危险的场面都见识过,这才哪跟哪儿啊。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就可以横行无忌了,洛都的达官显贵、皇亲贵胄多了去,真要惹急了,你个江南巡抚算个什么鸟官,还不都是我老朱家的家奴!但是这股最大的势力不仅没有抵抗,反而有粮的捐粮,有人的捐人,反正家奴那么多,死几个根本不算个事。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群平常跟葛朗台一样的权贵阶层之所以表现的比顺民还顺民,主要是城外的光头党太凶猛。 如果白巾贼只是类似于闯王之类的造反角色,他们顶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表示两不相帮,如果乱军势大,少不得还要暗暗下注一番,说不定就是个泼天富贵;而且新生的造反势力也需要拉拢权贵阶层巩固统治,只要不自找麻烦,基本上也不会得罪他们。 但是问题是城外的那群光头党专门杀官员、宰土豪,已经算是恶名远扬了,这要是被打破了城,他们这群江南最大的土豪士绅还能讨的了好?钱财没了是小,性命没了是大。 当年那曾国藩搞团练、建湘军的时候,那些个士绅们一个个比见了红?军的老乡还亲,哭爹喊娘的要求捐钱捐人,还不是因为太平天国把他们弄的高?潮不断。要死要活。 所以说,老王也是掐准了这些人的命脉,才敢这样下狠手,不然同时得罪了官僚系统和贵族阶层,官再大名气再大都不管用,王安石、张居正就是最好的例子,商鞅、王莽也是不错的反面教材。 “我师兄是青城道长,我师兄是青城道长!你们不能这样做!”两个老兵正揪着一个麻杆也似的青年人,听了他的叫喊,彼此古怪的看了一眼,他们抓了那么多的青壮,有说爹是地主的,有说长辈是当官的、有说哥哥是财主的,唯独这一个,叫的是师兄?这、这也太奇葩了。 “别说你师兄是道人了,就算你师兄是天上的仙人,那都不顶用!” “谁说不管用的?” “师兄!!” 随着苗三四惊喜的表情,李道士悠悠然的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队兵卒,手一动,一块玉佩显了出来,上面刻了个斗大的王字,“奉江南巡抚老王、王老大人之命,军情紧急,特意让贫道权机行事,这个人,咱要带走!” 那两个老兵互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躬身行了一礼后掉头就走,不管这道人有什么任务,他们跟随老王多年,不会连他随身携带的玉佩都认不出来。 “师兄你都不知道,这些人简直是六亲不认!给他们银子都不好使,脑子通通坏掉了!”苗三四后怕道,又上下打量了道士几眼,“师兄你当官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是想咒我被雷劈死不成,道爷有官职吗?有品阶吗?咱这是为朝廷服务、为百姓谋活路好吧,当什么官,俗气!”李道士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天空,这才没好气的道。 “对对对,是师弟的口误,那不知师兄你现在受了什么好差遣,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做什么都不安生,”苗三四嬉笑道,一见到师兄,他就知道有大腿可抱了。 “跟我来,正好我们的事儿还多着呢。” 不过片刻,苗三四一脚踹开了赵家医馆的大门,挺胸叠肚,十足的二狗子样,跟之前差点吓尿了的表情截然相反,“奉布政司衙门之令,现征用你们馆里所有的药材、学徒、还有郎中你!” 赵老郎中目瞪口呆:“可是、可是哪位将军病了,要老小儿前去医治?” “非也,非也,接下来要你治病的人可多着呢,”李道士微笑道。 这种情况在洛都街面上的各个医馆、药铺、药材店中上演着,甚至是街面上卖狗皮膏药的,通通被道士给抓了个光。 干这些事的目的其实很明显,就是建一个仿现代的后方军事医院,治疗伤病、保护卫生、制造良好的恢复条件。 李道士不清楚古代的军医制度,料想应该是有的,但往往是战事频繁的时间段出现的可能性越高,江南都百年无战事了,就算以前有,现在百分之九十也荒废掉了;虽然单论医术水平,道士比不上任何一个跌打郎中,但是关于卫生知识、保洁手段、护理学、康复心理学,那绝对是能把这群土著甩好几条街去。 他虽不知洛都城内的可战之兵有多少,但料想也不会很多,老王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兵丁来,他又没有随身系统;所以他用来说服对方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保存兵力,无论是守城也好,还是接下来的反击也好,都是需要老兵种子的。 强征过来的十万壮丁,数量说是好听,未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真正有胆子上战场的十中有一就不错了。 道士还知道曾经有个外国牛人叫做南丁格尔,在克里米亚战争中,通过她的努力,硬是把死亡率从42%硬生生的降到了2.2%,这还是现代战争,从理论上来说,古代战争的伤残率比较高,但致死率反而并不高,砍死人也是要技巧的;所以说,道爷有信心创造一个更大的奇迹! 观音菩萨算什么,道爷我可是要做万家生佛的男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道士除了忙着给这些老郎中和小学徒传授基本医护知识外,就是在收集各种酒水,虽然现在没时间提炼酒精了,但烧一烧的话,还是有杀菌作用的;其实麻沸散的效果应该更好,但问题是这属于高级秘方,别说人家郎中不会了,会也不会轻易传授的。 战争终于在第三天打响了,没有喊杀连天,没有各路炮响,只有朱雀和青龙大道上不断运送的箭矢、沸粪、檑木和大石;以及——从墙上运回来的各种伤兵,90%是箭伤,现在还远远没到白刃战的时候。 “道爷不管你们怎么校正骨头、怎么拔出箭头,所有手术的工具在用之前必须得消毒,伤口也是,啥叫消毒?道爷我教了这么多天白教了?” “那些土豪们送来的仆役呢?道爷不是特意从衙门口要了十个,现在阳光正好,多洗几张床单,多晒几层被子,保证这些病员们每天的床单枕被都是干净!” “吃饭为什么要洗手?你吃饭不洗手,拉屎不洗手,你啊你!道爷的地盘,你就得听爷的,不服?向老王反映去!” 古代的医生其实地位并不高,对于现在扯着虎皮拉大旗的道士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管理,甭管听不听懂,先照做就是,什么道理?道爷说的话就是道理!不听话的出去打十个板子再来干活,咱可不跟你讲人权。 凭借着道士粗暴式的管理,这个小部门运转的还算顺利,其实最主要的问题不是郎中,也不是兵丁,这些家伙有人治疗就可以偷笑了,管他什么古怪规矩,遵守就是;最麻烦的是将官一级,这些兵官老爷可是经常砍人头的,一个个桀骜不驯的很。 不过道士也有法子对付他们,这临时医院的所在地是靠城墙的一处客栈,凭借着老王的脸面,没花多少功夫就盘下来了;附近还有两个小官的宅子,干脆也一齐征用了,硬的对付这些兵头头不好使,道士干脆来软的,两个宅子就专门用来伺候你们,军官特殊服务还不行嘛。 先是调过去几个老郎中,组成专家团队,然后又吩咐苗三四的浑家小凤红,让她找上十几个最近没活干的姐妹们,换上护士装重新上岗,只要教些护理常识就好了,连培训都不用培训,人家这方面可是专业的,表现好的话,附带也可以有其他服务内容哦 就这样,一手硬,一手软,在四五天的磨合后,道士成功的让整个团队运转起来,声望也是‘刷刷刷’的往上涨,以前当兵的哪还有这待遇,受了伤自己处理处理就行了,真正当场死亡的不多,反倒是后来发炎感染的,那才叫一个痛苦折磨。 如今只要待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就行,当然偶尔还是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的;用那位道长的话来说,这叫做促进血液循环,加速体内新沉代谢,这一定是厉害的道家手段。 而且还听道长说,等王大人有空的时候,再给受伤致残的弟兄们争取一笔抚恤金,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抚恤金,但估摸着应该是跟金子有关,总归是个好处。 等苗三四熟悉这些俗务后,道士终于可以松了口气,有闲工夫开始算算了,第一天中箭的有33人,第二天就直接翻了一倍多,72人,这还是守城的,攻城的还不知道要死多少,怕是至少有四五倍吧。 不过在跟这些官兵吹牛打屁的过程中,道士也渐渐摸清楚了守城的局势,现在还算是在试探阶段,等耗的差不多估计就开始要四面强攻了。 不过坏消息也不是没有,那白巾军不知施的是甚法子,竟能驱使三大营中被俘虏的官兵当作炮灰,用来填河和操纵攻城器具,或是进攻危险的区域,这些天死的最多的就是他们。 这与驱民攻城不同,这些人似乎是心智被控制住,据说上头还特意下令抓了几个活的过来,结果发现他们根本不会思考,嘴里全都是‘莲花老佛,真空家乡’什么的,好在其他与常人无异,被刀剑攻击依旧会被杀死。 但是饶是如此,这也不禁让道士头皮发麻,光头党的洗脑本事都已经牛到这种地步了?这法子应该是不能常用或者是代价较大的吧,不然完全可以用人海战术堆出胜利来,他都能想象到漫山遍野的活尸攻城的场景。 貌似在城内也不安全,道士觉的有必要增加自己的一部分实力了。 第八十八章 包子(打滚求订阅) 五通神中的马一、白四、蛤五是在破庙里被李道士灭掉的,除了马一是在最后关头,被道士活活的耗死外,其他两个死的都比较早,尤其是白四,被老毛打的简直是不成人形,连妖形也不成了。 所以说,道士用《天青宝册》吸收对方的妖气魂魄,只收到了其中的一小半,蛤五同样如此,连魂魄都被道士拍碎了;但饶是如此,三个伪boss水准的浓厚妖气,也使得宝册演化出了三道符篆。 这些天道士忙的是昏天暗地,自然也没工夫去学习这些符术,如今有空闲了,自然在要好好练一练了。 三道泛着绿光的纸页显现,这玩意就跟抽奖似的,能抽到啥玩意完全看运气,道士在开奖前还特意祭祀了下师傅老头,让他老人家显显灵,你要不显灵的话,道爷我回头就把你牌子从青城山祠堂上摘下来! 结果运气真是不错,除了醒魂咒这个辅助符咒外,还有一个实用性很广的土星咒,以及最好的中乘符——召力士使者咒! 要说道士最想学的符术,那毫无疑问的是召唤咒了,可别忘了,在他干掉小虞山鬼母后,天庭可是赏赐了他一根法役仙骨,这玩意可是对此类符篆的威力有加成的。 而且《天青宝册》中的符篆可都是有讳令的,有讳令,就代表着召唤下来的天庭力士都能乖乖听话,而不是像老毛一样,各种听调不听宣;不过道士琢磨着,等他跟何三小姐恋情奸热之后,自己隔个十天半个月不鸟他,老毛估计就得跪下来唱征服,乖乖的把自己的密名和密字献出来了。 哼哼!道爷我可是从来不求人,一向都是等着他人来求自己的。 普通道士学习制作新符的时间,短则数天,长则数月,除了要看他自己的悟性外,道行、心态、修行的功法、与符本的契合程度等因素都要算在内,等级越高的符篆需要耗费的时间越长;不过道士有鱼龙太极图,就相当于小霸王学习机这样的高级辅助工具,仅仅是两天,就成功的把这三道符研究通透,加入到实战的豪华套餐中。 “我说,你瞎溜达什么溜达,有这闲功夫,不如帮你姑奶奶理理菜,没看到都忙不过来了嘛,”包子脸丫鬟插着腰,气呼呼的道。 “来了来了,小姑奶奶,”李道士赶紧小跑了过来,心里却在嘀咕,您这前两天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话说自从两天前,道士丢下了军医院的活儿,颠颠跑回了董家大宅子,董氏喜极而泣,就连包子脸也破天荒的给了他一个拥抱,搞的道士都有点小激动;结果不过几天,情况就变了样,对于自己的游手好闲,小鱼姑奶奶看的是格外不爽。 “今个儿米价居然又升了,哎!以往那米店给我董家的可都是最好的米,现在不仅价格翻了好几倍,就连给的米都是陈米,伙计还敢跟我口花花,气死姑奶奶了!!”包子脸丫鬟今天是分外的不爽,各种暴脾气。 道士本来想缩着尾巴做人,听了这话,神情不禁一动,道:“姑奶奶,不,小鱼啊,这打仗期间,道爷如果能帮你弄来上好的柴米油盐,还都是不要钱的,你怎感谢我?” “就你?”包子脸斜眼,“知不知道今天府尹家的管家就排在我后面,你官比府尹还大?” “那不一样,官再大也是俗人,道爷我可是方外之人,”道士眼珠子一转:“我要是弄来了,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以身相许,反正也是早晚的事。” “你先弄来了再说吧!” 过了半晌,道士偷偷摸摸的拉着包子脸跑进了自家李府,包子脸丫鬟相当的不耐烦:“干什么呢,姑奶奶还要给夫人做饭呢,现在都是些烂米剩菜,要是做的再不好,岂不是更倒了夫人的胃口,这责任你担当的起嘛!再说你这是回自己家,怎么还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家中有贱人,不得不小心,”道士间谍也似的四处打量一番,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小鱼跑到当初王氏女的闺房,密室的入口。 “呦!你家还有密室呢,我们董家也有个,只不过你这个没我们家的大,啊!!”包子脸丫鬟正各种嫌弃,突然一声尖叫,两眼睁大,捂紧了嘴巴,只见眼前堆满了各种粮秣,跟小山也似的,旁边的油盐酱醋摆了满地,甚至有些瓜果菜蔬因为放的久了无人食用,有变质的倾向。 “别客气,自家人嘛,随便挑,随便选,就算是这仗打半年都有你吃的,”道士干咳了两声,满满的高富帅气质。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包子脸丫鬟提起小裙子,跟刚进城的小姑娘一样,左边抓上几个胡萝卜,右边扛个两斤白菜,还想拿袋米,呃——没拿动。 据不科学统计,包子脸型的姑娘,是最好的壁咚的对象,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珠,红润的小嘴唇,以及软软的性格,都能提高成功的要素。 于是乎,道士就这么试了,一把把妹子按在米袋上,然后低下了脑袋…… 好吧,小鱼姑娘的性格并不柔软,反而是相当的泼辣,不然怎么维持偌大的董府,以及不让人欺负她们寡妇人家;不过,出于性格特点和职业习性,她对于英雄欧巴型的角色没多少好感,反倒是欣赏事业型男人,说的通俗些,能赚钱的。 李道士的出现,充分满足了她的需求,白手起家,有房(李府)有车(毛驴?),有钱有粮;虽然姑娘家总是凶巴巴的,但是对于道士,还是有一定的好感度的,不然道士勾搭董氏的时候,早就设下各种坑沟了,董氏再嫁人,她不也得跟着陪嫁么。 古代人不讲究送花送巧克力,道士用大量的物资把包子脸丫鬟的好感值成功的刷到了90,在这一刻,人姑娘家心动了。 所以说,对于道士的勾引,包子脸丫鬟不仅没有拒绝,而且还热情的回应,花前月下,哪里比的上柴米油盐酱醋茶啊,能满足这些的才是个好男人,嗯,眼前的就是! 唔,原来包子脸的各个部位都是包子形状的,脸颊是灌汤包,前面是中号肉包,后面是大号的香菇猪肉包,还都是买一增一的那种,不错,这很划算…… “李施主有礼了。” “啊!”包子脸见有旁人过来,才从意乱?情迷的状态中出来,一把推开道士,脸色红的像是红皮寿包。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个小光头党!!师傅老头,别怪徒弟不听你的话,这次真的是要开杀戒了!!看在道爷弄死的是个秃驴的份上,您老人家就别劈雷了!!! 李道士怒火朝天,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小光头!给道爷个不杀你的理由!” 知信小和尚大概也没见过这么凶悍的道士,差点没被吓尿,连话音都带着哭腔:“施、施主,小僧正在屋内参禅,天耳通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还以为是遭了贼人,没想到是施主你,真的是没想到啊!” “你小子没想到的还多着呢,知不知道道爷忍你们很久了!!” “道士!” 道士还没来的及发飙,从楼上又‘扑腾扑腾’跑下一道小身影,正是好几天不见的丑娘,如冰水降温,顿时火气就降了下来,“来,让道爷看看,几天不见,我们家小丑娘有没有变漂亮,嗯,果然变漂亮了!” “道士又骗人,”丑娘的大眼睛弯弯,嘟着小嘴,看起来心情很好。 小和尚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道:“丑施主对我们可好了,每天的素斋都是她帮忙弄的,我们师徒心里十分感激——” “什么个玩意!!”道士的声音瞬间高八度,火气更是爆裂,“不经过道爷同意,住道爷屋子也就算了,还敢指使道爷的侍女,当年老子西出函谷关化胡为佛,今天道爷必须好好教训你们这些个徒子徒孙!!” “不是、不是施主,你听小僧解释——”小和尚腿都在抖,对面这施主太吓人了,脸色说变就变,比妖魔都要恐怖,师傅,这就是你说的劫难吗? “不是的,他们对我很好的,”丑娘连忙拉住道士,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炔,闪着五色光芒,“看,这是上清派的姐姐在昆仑顶上采的明玉月,好漂亮的。” 我去,这宝贝灵气很重啊,李道士连忙挡住小和尚的视线,干咳了两声,“道爷我其实脾气很好的,对于那几位同道的到来十分欢迎,简直是让咱这李府蓬荜生辉啊,丑娘记得好好照顾人家,那个小和尚,你们其他人呢?” “告施主,他们正在城墙附近施咒布法,城外的白莲教匪妖法惊人,不得不防。” 感情这些人还是在暗中帮助官兵啊,不过捕侯老头现在又没来,这些家伙到底在防范什么呢? “好了好了,道爷我就是回来看看你,顺便跟你包子姐姐扛个几袋米回董家,没事咱就先撤了。” “道士,你又要走啊!”丑娘不舍的道。 “没办法,司马贱人太阴险,道爷跟他走的近了,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你也要和他保持距离,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李施主——” “你闭嘴!”道士恨恨的道,之前的账还没跟你算呢,道爷差点就攻陷城门,都被你丫的给破坏了。 等道士和包子脸手拉着手,后面还拖着各种粮食蔬菜,特像是回家的农村小夫妻,就见苗三四正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道爷这才离开几天啊,怎么又有篓子?是不是那些郎中没按照咱的规矩办事,抽他丫的啊!” “不是的,有个伤重的都头硬是要上战场,怎么拉都拉不住,可是他浑身上下十几处创口,血流过多会死的!”倒不是说苗三四有多么尽责,只是一个都头要是因为医治不当死了,他也怕担责任啊。 “娼妓,不对,护士姑娘的服务都不管用?连特殊服务都不行?”李道士压底声音道。 “不行,人家把小凤红的姐妹们都摔出去了。” “酒呢?给他来点酒,我们特意烧过的那种高度酒水,军汉不都好这口吗?” “也不行啊,人家喝过之后不仅没醉,反而更想要打仗了。” “还有这种奇葩?带我去看看。” 第八十九章 白胖子(伤心求订阅) 等李道士赶到客栈附近的‘军官恢复中心’时,就听见里面各种瓶瓶罐罐的砸碎响声,还有一道大嗓门:“我要出战,我要出战!哪个腌臜泼才不许你家孙爷爷上阵的,给爷爷出来,一条镔铁棍敲死你家祖宗八代!” 孙爷爷,我还猪哥哥呢!道士进门,眼光扫了一圈,地面上到处都是瓦砾,中间是一个白大胖,上半身全是绷带,有些布带上还浸着血,一看就是伤口又崩开了,还真是个猪哥哥,只不过眼前这肥猪有点彪啊。 那旁边的老郎中正心惊胆战的躲在一旁,护士打扮的姐儿们也不敢靠近,见了道士都如看见救星,叽叽喳喳的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这胖子唤作孙非,是个北人都头,据说是某位老将的子侄,使的一手好棍棒,力气惊人,看着满身的肥肉,里面全是肌肉条。 而且这白胖子脾气急躁,刚醒来就吵着闹着要出战,这些人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得,不堪其扰,最后只得请自家领导来镇场面了。 这家伙,看着有点不对啊,道士皱皱眉,开了天眼,只见滚滚的火光正在他身前环绕,作汹汹燃烧状,火光中还夹杂着红色星光,星光中偶尔凝成一尊猪头红发的神像虚影,这异像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室火猪!? 我去,这难道是要天下大乱吗?道爷怎么又碰到一个二十八星宿转世,而且这室火猪可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有点不好搞啊! “那个,胖将军,不是不让你去,是这个样子的,你伤势这样重,就算是上了城墙也得被人架下来,还不如好好养伤,等伤势轻一下再与白巾贼作战如何?” “胡说!爷爷我精神着呢,要不是你们偷拿了我的铠甲和铁棍,孙爷早就敲光头去了!” 道士抽了抽嘴角,你敲光头道爷支持,但问题是你丫的现在星光罩体,就算是血流干了都没什么感觉;而且室火猪不像是箕水豹,星光爆裂,无有治伤之能,现在上战场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白胖子又哼哼了几声,突然开口:“你是他们的头儿?” “贫道正是——” 李道士话还没说完,对方的白胖子就扑了过来,呦呵!请贼先擒王,套路很深嘛;道士二话不说,将苗三四往前一推,然后摸出法器钢笔做符,“北帝之宫,主帅天蓬。力士使者,速至坛中。令叩急速,符到即从。神兵队队,变化英雄。吞魔食鬼,剪恶除凶。敢违黑律,押至桑铜。收送黑狱,永劫无穷。沉沉长夜,剑刃刀锋。急急如律令!” 等白胖子把苗三四摔了个底朝天后,道士的符篆也已制好,轻轻一抖,符身上就飘出了一缕青烟,肉眼看不见之所在,光芒从天而降,化作三个十尺巨汉,身裹青巾,手如蒲扇,臂如树粗,秃着脑袋,只有后脑勺的部位扎了个小髻。 简而言之,就是大号的肌肉男,而且一来就是三个,这十有八?九有法役仙骨的加成,按照正常流程,两个就顶天了。 “把他给道爷按到床上去,”李道士打了个哈切,如是道。 众人只见那蛮横的白胖子凭空被提起,任他如何挣扎也是滴溜溜的往回飞,很快就回到了原来的房间,大门‘砰’的一声关紧;在场众人又敬又畏的看着道士,这青城道长果然是有大神通! 哼,跟道爷玩硬的,你硬的过咱吗? 道士得瑟的走上了楼,只见那三个大号肌肉男正听话的把白胖子按在床上;沉默、老实、认真、有力,这就是天庭力士的性格。 虽然人家在天宫中只是最低一等的仆役,打扫卫生的那种,但那可是灵霄宝殿的仆役!就像是街面上的扫地大妈,少林藏经阁的扫地僧,虽然三者干的都是同一种活儿,但是其中档次能一样吗? 真要比力气,普通的神仙怕也不是这些青巾力士的对手。 “你这妖道!快快放了我!不然、不然——” “不然你能怎地?”李道士撇撇嘴,“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那白胖子双目瞪的溜圆,但就是拿他没有法子,道士就喜欢看着对手咬牙切齿,但又对他无可奈何的表情。 还没等他继续撩拨对方几句,就听得门口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道长,把法术收回去吧,孙都头由我来说服。” 李道士身上寒毛一炸,好似被苍鹰盯着一般,只见那大小眼正平静的望着他,手上还摩挲着箭头,这不是那个超级狙击手嘛;道士赶紧挤出热情的笑容:“那当然没问题,你们慢慢聊,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也不知大小眼施的甚法子,不过片刻,这白胖子虽然表情依旧不服气,但也没有之前那种拼死上火线的气势了;还没等道士开口,‘嘭’的一声巨响,三人几乎同时一惊,等冲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是一颗磨盘大的青石砸在院门口,青石周围是满满的裂纹。 “投石车!白巾贼已经把护城河填完,开始攻城了!”大小眼终于面色一变,连忙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城墙上的马道冲去;白胖子虽然跃跃欲试,最终还是不甘心的骂了两句。 只见厚实高大的城墙外,时不时的就会抛进一颗大石,小如人头,大似山岩,砸到路边上倒也罢了,若是落在人家中,少说就是一两条人命;道士甚至眼见一颗篮球大小的石块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一个正在院中遛弯的伤兵身上,连声闷哼都没有,那人的身子骨直接四分五裂,碎肉洒了一地。 李道士这才晃过神来,大吼道:“马上藏到角落里、墙边脚,别探头乱跑!!” 抛石机就是古代版的大炮,四面高大的城墙现在也好像虚置一般,无数大石头从天而降,天空的阴霾阴沉如水,城里到处都是哭喊之声,再无贵贱之分,直到这一刻,道士才意识到古代战争的残酷,要死人的,要死好多人的! 而在城外,除了将近五十架高大的抛石机在不停的运作外,巢车(一种专供观察敌情用的瞭望车,车上用坚木竖起两根长柱,上面是板屋夹层,可乘二人)挂了十几支,这还只是东城墙外的数目,整个洛都似乎都被一览无遗。 地面上,撞车(攻城门之用)、临冲(大型运兵车,高数丈,长数十丈,五层,配有机弩毒矢,枪戟刀矛等物)、木幔(掩体车,阻挡城墙上的箭石投掷物)等,各有十数几十辆,正冲过已被沙石包袋填满的护城河,蚁附瓮城(城门外的一圈城墙,用来进行防御的工事)。 而在未有被完全填满的水面上,一架架壕桥架起,大量的白巾贼正狂热的冲了上来,云梯数十上百架的架在城墙上,而墙垛中的官兵则用滚油、沸粪、弓箭进行还击,若是快爬到城墙头上时,少不得还要用牙拍扫下,那牙拍像是固定在墙垛上的大型狼牙棒,只要拍过去,那人身子就跟破布娃娃一样。 血水飞溅、乌烟瘴气、断肢残臂到处都是,伴随着各种惨叫声,洛都攻防战渐渐走向激烈。 老王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好半晌才发号施令:“火!!” 特殊的鼓声响起,城墙上顿时推上了一座座木狮木虎木狼一样的器具,相同的是,这些猛兽的口嘴都是向下的,正好嵌在墙角上,而城墙本身的藏兵洞中同时推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孔,黑油点点滴滴的从中溢了出来,然后——火光大盛!! 上百条火柱同时喧嚣而出,几乎把整个城墙都给点燃,高温四起,那些刚冲到城墙边上的各种木制攻城器具顿时如遭重创,不知有多少个火人从云梯上惨叫着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熟人肉味道。 “墨家火油还有多少?” “不足百桶。” “停火,开城门,出马队。” 鼓声又变,变的短促而密集,东城墙的三道巨门几乎同一时间打开,十几个老将校,身着鳞甲,持枪拿刀,带着老王这些天好不容易凑成的江南骑兵,当头就扑了过去,叫杀声响声一片。 守城必野战,这不是说要与对方的正规军团硬对硬的拼杀一场,目标是在于毁掉对方的各种攻城器械,因为城墙始终就那么大,而只要有木工铁匠、有图纸、有人力,这些攻城器具就可以无止境的打造,直到把城墙的每个角落都堆满为止。 孙子兵法中有云,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此围并非仅仅是包围,更有围歼之意,而眼前就是围攻的手段;所以,要想守城,必须破围! 这些老将老兵们根本不管附近的白巾军,直扑对方的攻城器械,马上的油罐、酒罐纷纷砸出,继而引燃,若是在碰上了聚百之众的白巾贼,当即冲散,厮杀不是目的,驱逐才是根本。 战场之上,除非一方劣势已显,人总是杀不完了。 “还是太差!”老王在城墙上看着这局面,忍不住扼腕,刚开始还好,但时间一久,这些东拼西凑的江南骑兵们就有些难以指挥了,有的贪功,去杀落单的白巾贼,有的马术不精,掉了队,有的甚至蠢到下马去搜刮钱财,下了马的骑兵,跟步兵能有什么区别?整个战场上都乱糟糟的一片,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战术目的。 若是换作二十年前他练出的那支燕营,甚至是现在的边军,都能完成自己的目的,甚至还可以趁势在对方大阵中搅乱一番,而现在出城门不到五里就这样了;再放出去,绝对是收不回来的。 “再等半柱香时间,鸣鼓收兵吧,”老王叹了口气,有种说不出的疲惫,结果他话刚说出口,忽然神情一动,掐指几下,“不对,风水有变,水东木南土西金北,水强土旺,祸乱风声,气生云雾,华池倒转!不好,马上收兵!!”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乌云已盖城顶,顷刻间大雨如注,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着;而对面的大阵层层分开,一队队整齐的白巾贼跑了出来,这些人身着厚甲,头戴铜盔虎面,手持厚刀大斧,数里间竟都不减其速。 老王当即色变,“江南大营的虎浮屠!!” 第九十章 互斗(流泪求订阅) 两百年前,太祖皇帝争霸天下,能压服各路诸侯,攻城略地,翻山跨水,最后南人北上,与燕王逐鹿,靠的就是麾下的江南大营;而江南大营中,有一种最精锐的部队,就是虎浮屠! 这虎浮屠又称敢死营,兵卒身披三层铁甲,手持大刀巨斧,脚下河西大马;所过之处,简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乃天下骁锐! 该营的取材标准也是最高的,首先要求就是身高八尺,能开三石弓(两百斤以上臂力),髀肉(大腿)如鼓;在那老弱妇孺皆不能存的乱世中,江南大营的十几万悍卒,也只选了不到两千人,跟魏之虎豹骑,晋之北府兵、唐之陌刀手、玄甲铁骑,辽之铁鹞子一样,都是天下大乱时才能练出的超级精锐。 但是这些部队的宿命也都是相仿的,都是随着国家的版图扩张,或是王朝的定鼎,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其因无非有三,一是天下一统,必定武风削弱,强兵锐卒尚且难得,更何况此等骁勇;二则此类兵种耗费靡大,朝廷往往入不敷出,难以补给,三则王朝统一,战略中心必然外移,多以防御为主,这些重骑兵、重甲兵的攻击性无法得到充分发挥,而且在防御过程中,对于游牧民族的抢一地换一地的强盗风格也无法适应,最终不是解散,就是消亡。 老王之所以这么吃惊,因为他所看到的,就是那跟史书上记载一模一样的虎浮屠,那支天下无敌的强军!可是白巾贼才起事不过两月,就算他们在老营中找到当年的虎浮屠甲具,又哪里能找来这么多的百战勇士,更别提战术的训练和配合了。 但是,看着眼前这些冲过来的重甲步兵,仿佛真有两百年前的那股子气势!横扫天下的气势! 现在想要救援所有的江南骑兵已来不及了,老王眼皮子抽了抽,毫不犹豫的道:“关城门!” “可是大人,大部分的骑兵还在外面啊!” “不想城破的话,就马上关城门!!”老王吼道。 先冲回城的都是老王当年的部下和老兵,闻令而动,击鼓而停已经融入了他们的本能,而那些个东拼西凑的家伙们,可就没有那么的好运了,随着‘咚’‘咚’几声巨响,巨大的城门复又合了起来。 “大人,我们还没进去呢!” “开城门!开城门!!” “城里人搞什么!!” “他娘的几个步兵就能阻挡我们?兄弟们先把他们冲散开!” 这窝无头苍蝇中,总算有些胆勇之辈,纠集了三四百的人马,掉头就冲了过去,想要马踏联营、冲开封锁! 可是想法是好的,但也仅仅是想法而已,他们的冲势仅在第一道防线就被拦了下来,那些个不逃不躲的虎浮屠们,除了少数的十几个被冲翻外,更多的是连人带马被大斧头砍成两截,血雾洒了数丈。 而后面的人马更是拥挤成了一团,变成待宰的羔羊,随着这些绞肉机的不断推进,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不打了,不打了!我要回家!!” “投降了,投降了,我要加入白巾军,我愿意侍奉莲花老佛!” “有鬼,他们是鬼!” 在这些人中,仅有两道人马还算是有些血勇,其中一道人马晓得后方无路,直接顺着对方攻击的吊桥绕了半圈,躲过虎浮屠,往白巾贼的军团大营中扑去,领头的是两个老将,一人持刀,一人握枪,白发霜霜,二人几乎同时回头看了城墙上的老王一眼,露出快意的笑容。 其中有一个在白巾贼来时好似就曾说过,再也不用老死在床榻之上了,这些人一时间爆发出的血勇,挥舞着刀枪,竟然穿破了层层防线,领头二老将砍了至少有十几个教匪的人头,不过到目前为止,拿刀的那个老将身上已经中了七八道箭矢,甚至有一道正好穿过心脏,身子一僵,但哪怕战死,依旧身子挺拔,握紧了缰绳。 “老林啊老林,你倒是走的我快,不过也无所谓,只要再过片刻,我飞骑孙就来陪你了!”那自称飞骑孙的老者一只手臂已被齐肩砍断,另一手握枪,只是凭借着高超的马技,用脚在控制着马腹,回头看了看,后面活下来的也只剩七八骑,就是最年轻的也已经双鬓斑白了,行伍中本就显老。 “一起上,瞧瞧那白巾匪首长什么样!” “显显我们燕营人的威风!!” 飞骑孙单枪冲前,仗着马上功夫高超,又接连挑翻了三个白巾骑兵,他的这身马上功夫当年营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更别提与这些骑马步兵相比了;眼光一转,旁边冲来一个大汉,手中握着两口熟铜锏,看他那出击的手法和稳当的马步,在武行中都属上等的功夫。 这类人物,又加入白巾贼,不是江洋大盗,就是积年悍匪,说不定还是个渠帅之类的;也好,就让你们知道,街面上耍把式的,跟战场搏杀之术的区别! “驾!!” 那马冲着人,人冲着马,二者的速度竟是相当,飞骑孙老当益壮,枪身一甩,连做了三朵枪花罩了上去。 那双锏将冷笑一声,他可是武行的打家,暗器飞镖都接了不知多少,对方这粗劣的枪术哪还入的了他的眼,两口锏一转,腰跨一弯,施了个翻口朝天式,上半身直接转了一圈,两锏的交错处正好卡住了对方的枪身,往上一荡,对方顿时空门大开。 然后他肩催肘,肘催腕,打脆劲,‘啪’的一声炸响,左手锏已砸在了对方的大腿处,骨折声顿时响起,而右手锏顺势一倒,连人带马就要一齐戳翻,结果还未来的及欣喜,对方忽然消失在了马鞍上,心中一愣,忽然警戒感大生,可是这时已来不及了。 一口长枪从马腹部戳出,恰如流星赶月,正好顶在了对方的胸口;这一招,唤作镫里藏身,马腹藏枪! 两个人几乎同时栽倒在地,双锏将是死不瞑目,而飞骑孙也只剩下一口气了,干笑了声:“你们这些江湖上耍把式的,就是太小家子气!” 他当然知道单论招式的精细,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也就故意卖出了这个破绽,一条腿换一条命,很是划算。 武行的人总不懂,战场之上,一条腿算什么,一条命都不算个什么! 白巾贼十六渠帅之一,双锏将,亡! 迷迷糊糊间,飞骑孙只能看到自己的老伙计们被白巾贼们乱刀斩成了肉酱,转过了头,在百丈开外,终于看到了那白巾贼的贼首——红巾老祖,此刻对方正高坐在佛坛上,面色似笑非笑,似乎是很满意现在的场面,而在他的对面,似乎还扎着一只稻草人。 飞骑孙的眼神忽然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而敢于反击的另一道人马,却是谁也没想到的,永宁伯家的四公子——朱润!他的手下,除了家养的侍从骑兵外,更多的是马身边的獒犬和狻虎,这些有马高的凶兽在战场上更是威风,之前不知咬死了多少个白巾贼。 但是现在它们碰上的全是铁疙瘩,就算是有狻虎这样能斗狐精的猛犬,在勉强咬断了两个虎浮屠喉咙后,依旧被五六口刀斧斩成了碎尸;战场之上血气横流,就连积年的老妖老鬼都不敢多待,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对于林孙二老将,老王吸了口气,道了句“马革裹尸,”而对于永宁伯四公子朱润的表现,只是摇了摇头,“勇而无谋。” 一直到这群白巾贼的虎浮屠杀了城脚下时,老王才开始颁布了头一道命令,“弓箭、檑木、滚石、沸油,无分敌我,洒下去!” “大人,可是大部分都是我们的人!”旁边的将领忍不住道。 “被贼人所杀是死,被我们所杀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连着敌人一起死,莫说十换一,百换一也值得!” “可是这对于大人您的清名——”这可是比杀俘还严重,这是残害同袍,要是个武将,当场处死都有可能。 “清名!”老王忽然冷笑几声:“本官以前叫什么,这么快就有人忘了?” 那名将领咽了口吐沫,他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杀人如麻,严刑峻法,不留俘虏,兵部王尚书——王剃头!! 随着滚油和沸粪的泼下,大多数城下的兵丁都被浇的惨叫连连,浑身红肿,水泡黄浆出了满身,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割喉自杀,还有的已得了失心疯;对面的白巾贼贼首也没料到城墙上的指挥官如此决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虎浮屠已被砸死浇伤五六十个。 对方连忙鸣金收兵,可是老王手下的骑兵死了近两千人,哪能这般容易就让对方回营,他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同样敲响了反击号角! 护城河后的两座矩子塔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没显出什么存在感来,但却是老王的保留手段,杀手锏之一,随着传令兵的号角声,那塔面上忽然冒出无数枪管也似的孔,然后弩箭铺天盖地的射了下来!! 传说中,诸葛武侯出山时曾经发明一种诸葛连弩,一次可发十根弩箭,且可自动换箭,而这种武器图纸经过墨家的改良,早已有了极大的进步,整座矩子塔,其实就是一座大型的箭楼,超级诸葛连弩!! 对面的正教使当即色变,马上站起,失声道:“收兵!快些收兵!!” “不管你们从哪里挑选出的这么多悍勇之士,但是你们毕竟不是真的虎浮屠!”老王喃喃道,真正的虎浮屠,那可是和虎豹骑、玄甲铁骑一样,在军团作战中起到定锤一击的作用的重甲骑兵,也就是说,短距离的高速冲击是基本上无敌的。 但是江南太平无事多年,就算白巾贼的符水能让人力大无穷、刀枪难入,到底也不能把一个普通人变成马术高手;所以说,对方的虎浮屠,最多也只是重甲步兵,加强版的重甲步兵。 而只要是步兵,攻击力再强,防御力再高,陷入埋伏也只是等死的货,谁让你只有两条腿呢。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老王捕捉到了,先前的动作只是为了麻痹对方,最后出招,瞬间扳回了一局!对方直到丢掉了近五百具尸体才退了兵。 虽然说敌我双方的损失是一比四,每死一个虎浮屠,得用四个江南骑兵来换,但是在战场上,一个兑十个才是正常的比例;更别提对方兵种起到的作用,是这些三流骑兵完全不能比的,甚至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区域战局的结果。 官兵占便宜却大损,白巾军小亏但底气尤在,局面上依旧混沌…… 第九十一章 会议 昨天那一晚打的相当的激烈,据说直到深夜,城外白巾贼都还调遣人马想要偷城,却也在老王打造的城墙防御体系下无功而返,据说墙脚的尸身堆上来足有三丈高,几近城墙的一半;守军们不得不用火油把这些混合了敌我双方的尸体堆点燃,一则防疫,二则也怕对方借尸攻城,这在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的。 那一晚上,焦糊味传遍了大半个洛都,街面上都有传闻,白巾贼好食人肉,烤制俘兵云云。 而也因此,道士的军医院在大半夜的塞满了人,粗粗统计,最少也有五六百,这还都是伤重到不得不住院的,而且伤势也是千奇百怪,有的是对方抛石机砸断的手脚,有的滚油烧烂了手掌,还有的甚至肚皮被对方射穿,来的时候手上还捂着热腾腾的肠子。 饶是道士见多了妖魔鬼怪,看到这番场景,差点就没忍住吐了,更有两个小凤红的姐妹们直接被吓愣了,怎么摇都摇不回神,最后只能带出去。 当晚,客栈里九个大水缸,里面全是黑血水;空气中混合着血腥气和药材味,熏人的很。 好在他前几天做的准备工作起了大用,郎中、学徒、仆役、守门兵丁近百人的配合,重伤者、轻伤者、烫伤者、将死者,都得到了区别对待,没有因为等不到治疗而死的伤员,最后这五六百人,当场救活的足有四百多。 但问题是,看着这些伤兵麻木的眼神和身上的伤势,道士知道,就这四百多人中,能有一半再上战场的就不错了。 就连李道士昨天晚上都被逼的硬着头皮上阵,给三个骨头茬子都折出来的家伙们截肢,那些个老郎中死活都不敢下这个手,结果运气不错,居然救活了两,但也因此,他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半点食欲,太他娘的恶心了! 现在道士和苗三四都是一副虚脱的姿态跌坐在客栈门口,浑身油腻,又脏又血,双目无神,睡睡不着,醒着又谈不上。 “师兄,要不吃点吧,厨房里还有点馒头,还有点猪头肉。” 道士的肚皮发出一连串的叫声在提醒着他,的确是该吃点东西。 “放我进去,我找你们这里最大的官儿,他是个道士!” 不远处传来叫声,李道士抬头一看,董氏和小鱼正满脸焦急的被堵在外面,这片区域早被一圈兵卒给封锁住,普通百姓哪能进的来。 “让她们进来,”道士有气无力的道,早在那投石机开砸的时候,他就赶紧派人问了一圈,大美妇小美妞丑萝莉都是住在靠城中心的富人区,投石机还暂时砸不到那里,有惊无险。 “是,大人!”门口士卒恭谨的道,旁边的伤兵无论从附近经过,都要点头弯腰,各种感激,经过这些天的表现,道士这家伙在伤兵营的声望都快刷到max级别了,虽然依旧没什么卵用。 “你这是什么味?”小鱼一来就捂着鼻子。 “死人味。” “啊!!” “你先去洗一洗吧,我和小鱼不放心,带了点吃食给你,”董氏一身素黑,连头上的面纱也是黑的,只要是有些地位的人家,家中女眷都不得轻易见外人的。 “不去,道爷要一个人静静,”道士有气无力的道。 “你这再不洗的话都要脏死了!”小鱼不满道,“我和夫人这么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道爷觉的离死也不远了,哪位神仙姐姐行行好,把道爷我送出城吧,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啊!” 董氏见道士状态实在有够差,美目眨了眨,附耳对他说道了几句,这家伙顿时精神一振:“洗洗那就洗洗吧,洗洗更健康嘛。” 道士一个人是懒得动,可是有大美妇帮着洗澡就不一样,在水桶旁里,董氏脱了外衣,仅剩下贴身的窄袖短襦,把美好的身段勾勒出来,此刻正忙个不停,两只小手在他的身上不停的擦拭着,半点都不在意道士身上的脏污,要多贤惠有多贤惠,还是古代的妇人好啊。 看来咱离解锁鸳鸯浴这个顶级技能,终于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洗完澡后,道士躺在自个儿房间的床上,做为领导,当然有特殊对待了,两条腿正在被包子脸丫鬟轻轻的捶捏着;头则枕在董氏的大腿上,时不时的蹭蹭,偶尔张嘴,被对方温柔的喂上热腾腾的饭菜,眼都不用睁。 蹲在旁边的苗三四则啃着又冷又嗖的馒头,连猪头肉都没找到,满脸的羡慕嫉妒恨;时不时的就把筷子伸到饭盒中,却又被包子脸丫鬟瞪了回来,姑奶奶做的饭,你有资格吃吗? “……听说王大人在守城的时候,曾下令射杀城外官兵?”董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这你都知道了?消息传的这么快!”道士讶然,这消息不应该是封锁的嘛,他自己知道很正常,客栈里都是伤兵,稍一打听就出来了,但如果是董氏这种深闺妇人都听说了,说明这消息已经传的很广了啊。 “老王这事吧,做的是有点飙啊!”没想到这老头平常笑呵呵的,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其实换个角度,道士也有点能理解对方的做法,那个谁不是说过,战场之上,没有好或者更好的决定,只有不太坏的安排;当时他只有两个选择,一种是啥都不做,让对方大摇大摆的砍人,然后敌方士气+50,我方士气-50,附带效果:军心涣散,白巾贼攻势加成;另一种就是下狠手,效果就是,敌方士气-20,我方士气-60,附带效果:军心混乱,增加隐藏仇恨度,降低民心。 这貌似无论选哪个都是个锅啊,只不过老王是积年老将,选择了他认为危害最低的一种,这无关对错,关键时刻能拿主意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要是换作道爷,哼哼!哪还用选吗?早他娘的跑路了! 好在这些骑兵们都是江南各路兵站调拨来的‘精锐’,洛都城内的几乎没有,这民心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降到资敌的地步;至于守城官兵们的想法嘛,道士就不敢保证了,至少他就不止一次听到有伤兵在暗骂老王冷血无情。 事是这个事儿,理是这个理儿,不是自己人杀,人家也会杀,但是世间上哪有这么多通情达理的人,尤其是与自身利益攸关的时候;哪天老王在路上被死者的兄弟好友们捅了也说不定,医闹都能死人,何况是兵祸。 最令人担心的还不只是这个,还有城内官僚和权贵这两大势力,后者还好些,只要是姓朱,就算不大帮忙,拖后腿的可能性不是很高,人白巾贼最喜欢砍你们这些狗皇帝的亲戚,而前者就不大好说了。 官僚系统的节操度和人品度一向是个谜一样的数字,能出文天祥、海瑞、于谦这种人品满满的名臣,也能塌方式,连锁式弄权党争,洛都城内可是住了相当一部分的致宦官员、闲职老干部,谁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虽说白巾贼不怎么鸟对方,还时不时的砍上一两个爽爽,但是架不住人家嘴硬体软啊,满清入关的时候,砍的官员人头数可不在少数,舔屁股的不也多了去了。 所以说,道士也弄不清楚这些人的想法,或者说,不知道城内官员的人品度有没有降到50以下,这都是要通过时间来检验的。 最让他搞不懂的,就要属城外的白巾贼了,主要是人家造反的方式太有个性了;老话常说是天灾,有天灾,才能有,问题是百姓家的小日子现在过的还可以啊,家家都有饭吃啊,翻遍史书,没有外在条件的草根造反,还真没有成功过的案例。 但外面那些光头牛就牛在这里,人家不走灾民路线,玩的是精英模式,白巾军团比官兵都要精锐,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无人信,拿起锄头变农夫,放下锄头就是兵卒了?你丫是在玩战略游戏呢,这如果说跟莲花教的法术一点没有关系,打死道士都不信。 这种高级打法从古到今都没人玩过,就连道士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成功的可能;其实道士的节操也没有想象的高,对面的要是类似于黄巾军之类的道家造反组织,等对方势大的时候,他鼻子一捏牙一咬,估计也就从了。 但问题是对面的可是光头啊,他一个道家从业者要是拜光头做老大,面子还是次要的,天上的雷绝对会把他劈的连渣都没有。 所以道士这么努力的表现不是硬气,是想不硬气都不行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大人,门外有将军请见。” 等他见了面的时候,发现还是个熟人,神箭手大小眼嘛,对方看着道士带着两个女眷,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道:“道长,一炷香后,巡抚大人要召开会议,除去轮值的兵将,城内文官武将必须全部到场,您也不例外。” “道爷又不是官儿,好吧好吧,我保证按时到,”李道士嘀咕了句,最终还是点头同意,虽然他现在只有差遣,没有官职,但是在这种局面下,大小也算是个人物,没办法,就连前线作战的都有好几个指挥官,他这个军医院部门,现在可就他一个一把手,想不出席都不行了。 “不会有危险吧,”董氏担心道。 “切,有危险也跟道爷没关系,咱现在可是活菩萨级别的人物,不知多少人想供着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道士自己也清楚,老王在这个时候开会,肯定是有重头戏,指不定要搞什么大计划呢,不过这照样跟道爷没什么关系,咱这个军医院自从建立以来,救治的患者少说也有两三千了,要是没了自己,这些人至少有一半活不下来,剩下的一半,能不能继续打仗可也得两说。 所以,道爷这个医疗部门的成果如此之好,老王不奖励也就算了,找茬是肯定不会的,自然也不会空降官员来添堵,开会不就开会嘛。 第九十二章 水战(转圈求订阅) 洛都乃八水之交,而最终入海的两条江水,一条是桃花江,一条是红砂江,后者的长宽是前者的数倍,乃长江最大的支流之一,而在此江江面之上,有利舰长舟五十余艘,都是艨艟(进攻性快艇)、海鰌(俗称海泥鳅,小型战船)、车船(人力车轮船)等,以极快的速度前行着,正是福州舟师。 “海船不行江河,一则船身巨大,动辄万料,运转腾挪间多有不便,二则海船尖底,下有龙骨,容易触礁;不过江河水战,大者未必能赢,小的也未必会输,靠的是船中武器。”说这话的是胡九勇,乃是浙省提督胡部成的胞弟,也是福州水师的总官。 “晚生于水战一道不甚精通,若不是提督提点,怕是要惹笑话了,”余状元若有所思。 “哪里的话,我们这等武夫,也就打仗的时候用的上,真正要治理国家,还得靠你们这些人,”胡九勇笑道,状元郎的前途不可限量,又听说眼前这位在皇宫策问的时候,得到几位老大人赏识,值得交好。 “只是不知道洛都如何了,白巾贼有没有攻下?”余状元有些担心。 “放心,城内有王老大人坐镇,在外有朝廷三路兵马,连同我们,就是五路合击,教匪必如瓮中之鳖,一举拿下!”胡部成是能吏,他的胞弟同样也是水中善将,十年前在东南沿海肆掠的水贼就是他们兄弟二人一举平定的,实非江南的其他官兵可比。 正当二人闲谈中,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号角声,然后在江面的尽头冒出了一艘艘大船,船身十丈左右,挂桅蓬、头蓬,上面载满了头裹白巾之辈,粗粗数来,不下八十艘,船身就算没有万料,几千料也是有的,而且每艘船插有绘制神佛的大旗,各式武器,像是水中的象群,正带着强大的气势包围了过来。 “不可能!” “白巾贼!” 二人几乎同时发声,然后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惊讶,谁都没想到,教匪不仅是有白巾军团,就连水师也有相当的数量。 “不对,这是槽船改装成的战船!怪不得我大哥说过,官遣,如人体血水为他人所输,如同太阿倒持,长此以往,漕帮必定尾大难治,如今看来,果不其然!”胡九勇大喝道:“迎敌,对战!” “状元郎,去船舱稍做歇息,接下来交给我们这些大老粗便可!” “将军此战可有胜算?”余状元忍不住问,对方的船只又大又多,连人手也是他们的几倍,实在不像是能赢的样子。 胡九勇狞笑一声,“船大未必能赢,那海盗抢劫的时候,用的可都是小船,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福州水师的厉害!” 余振点了点头,快步走向船舱,他虽然有勇气,但却并不莽撞,打仗这方面他不是行家,不捣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他在船上的房间不大,就一个小小的隔层,好在东西也不多,除了两本书外,就是窗口旁挂着一口铜剑,剑前还放了个香炉,他犹豫了下,点上三支香插了上去。 外面接连传来‘轰轰’的声响,水战正式开始,他透过窗子向外看,外面的场景跟他想象的不同,胡九勇指挥着舰队并没有一上来就与对方交手,而是不断的绕着圈子,借着船小之便,不断的在对方的大船之间游走。 他只看一会儿就明白了,槽船大多都是运粮船,讲究的是体大船稳,方便运输,但是缺点就是转向不变,这些个小船就借着这个缺陷,像是群狼一样在猎物中穿梭。 而且他们的武器也很奇异,除了钩爪和弓箭外,还有的就是长筒状物,能射出火星飞烟,还有一些铳状物,能打出铅弹铁弹,之前那胡九勇就解释过了,前者唤作‘满天烟喷筒’、‘飞天喷筒’,后者是‘飞鸟铳’‘云铳’,都是跟海岛的夷人学的,他们所居之地火山很多,硫磺遍地,而且他们人少体弱,用这正好来对付山间猛兽。 这要是道士在这里,保准惊的嘴开花,这不是现代火器的雏形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疍民出身的水兵直接跳下了水,手上拿着的是水凿子和一种猪牛尿泡制造的玩意,海上俗称‘海底龙王炮’,里面放的都是一些硝石、硫磺等易燃易爆的东西,密封住,只在外面插了根香用来引燃,算是最原始的水雷。 不过片刻,船底就传来几声闷响,伴随着‘走水了’‘走水了’的惨叫声,几座船身在缓缓的往下沉。 但是对方可不是一味的挨打,除了也是弓箭火箭外,最麻烦的武器应该就属船两侧的大型拍杆了,有书籍记载:‘拍竿,其制如大桅,上置巨石,下作辘钻,绳贯其颠,施于大舰上,……每迎战敌船,逼则发拍竿击之,挡者立碎!’ 他就见到不只有一个官兵被砸到,瞬间粉身碎骨,若是整艘船被砸到,则更会被拖住,然后其他的拍杆同时砸下,立马就是四分五裂的结局。 余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就跟在洛都的某人一样,尸体在不断的从船中落下,附近的江面上染上了一层淡红色。 但是局面还是偏向他们好转着,江战足足打了三个时辰,被凿沉的船只有五十六艘,白巾军四十艘大型槽船,己方十六艘,多以艨艟为主,但是这种船的杀伤力也是最大的,往往一换三,一换四,超强的机动性,加上左右前后各有弩窗矛,杀伤力也是相当不俗;赤壁之战中,那火攻的施行者就是此舰——‘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点火后突入曹军船阵,大火汹汹!’ 那胡九勇也实在是骁勇,竟亲自接舷作战,刀刃相搏后,率部强占了一艘槽船,然后冲着对方船队撞了上去,巨大的碰撞声连连响起,连毁了三艘才跳江而逃,古之锦帆贼不过如此!! 若是能击退白巾水贼,自己以文臣干武事,应该会算上一功,余振心里暗想,若不是为了在白巾之乱中挣上一份功劳,他也不会强烈要求跟来,还冒着生命危险,人都是有私心的。 不过他忽然注意到,在白巾贼船队的后面,竟然又开来一条乌蓬船,这船身通体如墨,还有黑面佛头置于船头,让他本能的感觉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随着此船的到来,江面上忽然白雾升起,越来越密,最后竟然伸手都难见五指;余振挂在墙面上的宝剑‘铛铛’的在作响,“妖法!!” 白雾弥漫,对于需要机动性和隐蔽性的福舟水师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不过片刻,就有三艘车船撞在了对方的大船上,随即船上的二十多个官兵被对方用弓箭礌石打死打伤了大半。 胡九勇当机立断,放出撤退的信号,但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江面上忽然又掀波起浪,而且风浪竟有越演越烈之势,白巾军的改造战船都是运粮船,船稳体沉,吃水又深,自然无碍;但是福州水师的战船可都是小型船,随着江波的汹涌澎湃,数人高的浪头不断拍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三艘船被掀翻。 落在江面上的官兵们则遭到了附近槽船上白巾贼的弓箭射杀,这个时候水性再好都没用了,你总不能呆在水下不换气,而且下面的暗涡激流可不比水面上的差多少。 余振再也忍不住,拔出宝剑就冲了出去,四处寻找胡九勇的身影,没想对方正陷入了七八个白巾贼的围攻中,那槽船上的飞钩已经钩上了他所在的艨艟上,四周只有自己离的他最近,二船只有两丈之距,他咬了咬牙,‘噗通’一声,一头跳入水中。 谁都不知道,这位文武双全的状元郎其实是个旱鸭子,不过硬是凭着坚强的意志,在灌入不知道多少口水后,万分艰难的爬到了对方的船上;凭着高人所传的剑术,连刺带斩,挑杀了四个官兵,解了对方之围。 “对方有妖人作法,在掀风起浪!”余振含糊不清道,左脸颊还肿着,刚刚爬上来时磕到了船面上,现在浑身跟落汤鸡似的,哪还有之前的英俊风度。 “先解爪绳!”胡九勇这时候也来不及客套了,大吼一声,顶着不远处槽船上的弓箭就冲了过去,用小刀划开这醋泡麻绳,要是脚下的车船被对方拉过去,全船人都是个死!! 这些麻绳都是漕帮用来拉船的老绳索,根根手臂粗细,极难弄断,好在余振手上的宝剑削铁如泥,依样学样之下,很快把这些绳索斩断,不过肩上一酸,一支箭‘嗖’的声插在了肩胛骨上,右臂气力顿时消减。 不过在剩余官兵的努力下,最终这艘车船还是逃离了对方弓箭的射程。 “必须要冲到对方船阵的后方,只有杀掉对方的妖人,法术才能解开!”余振忍着疼痛,大吼道。 “就算冲过船阵,按照对面船上的人手,我们也不是对手,”胡九勇满脸血污,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我有办法,只要在十丈之内,我就有把握取对方的首级!” 虽然对余振的话半信半疑,但是胡九勇还是按照对方的说法去做了,整个福州水师的覆灭,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逃回去也是要被砍头的,甚至还会连累自己的胞兄。 余振这时候强压着自己平心静气,哪怕周围都是危险,稍一不慎就有灭顶之灾,心中回想起当初高人的话语:‘你虽于御剑一道有极高的天赋,但心有执念,放不下人世间的功名利禄,我不能传你本门的祭剑术,只能教你一个护身的法子,但这法子只能用三次……’ ‘这是老夫祭炼过的通灵剑胎,长二尺四寸,在申月黄道日中,让铁匠打造完毕,插入你家东边十里外的古寺鼎内,每日早晚咒49次,感应剑灵,记住,打剑时平定心念,用金厢玉印,收剑时同样如此,但要用玄天上帝手决,三次之后,宝剑灵气消散,一定切记!’ 白巾军共分五大总帅(又称佛帅),十六渠帅,但除此之外,还有六水将,正在船上舞剑施法的就是其中之一,诨号风雨师,乃是红巾老祖的弟子之一,得了他的天书真传,能召风、掀雨、起雾、翻浪。 “官兵也不过如此,”风雨师又招来一道雨后,忍不住大笑道。 旁边的下属顿时马屁不断,“那是将军本事高超,法力惊人,又是老祖传人,等再立下些功劳,五大佛帅说不得就要变成六位了!” “哈哈哈哈,你这口嘴——”风雨师还未来到及开口,一道白光在眼帘划过,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僵住,好半晌,正当左右下属奇怪之际,脖间忽然冒出一道血线,大好人头‘咚’的一声砸在船板上。 “神剑神剑,与我合意,与我同心,有令即刻起,无令莫妄行,速安归原位,谨护我身形,归!” 随着玄天上帝手决的打出,余振的手心忽然一硬,却是摸到了剑柄,慌乱的佛船上,谁都没注意到,江中两道人影复又潜入水中,原是胡九勇挟着余振,偷游入了十丈之内。 第九十三章 帮忙(惨叫求订阅) 李道士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哈欠,要不是府衙上没地方睡,他早就找地方先眯一觉了,老王还真是有领导脾气,说开会,自己先迟到半个时辰,你官都这么大了,有意思吗? “哈哈,我老铁感激不尽,我属下的伍长跟我讲,要不是有你帮忙,他和其他两个中箭的,都熬不过明天。” “对了,李道长,听说你们那里酒水比较多,你知道的,军营严禁饮酒,那劳什子的,改天我去你们那里解解馋。” “小道士不错,懂得照顾兵卒,你要是哪天想当兵了,回头找老夫,老夫给你个辎重官管管事。” 面对着这些年龄几乎比自己大一倍的大老粗,李道士相当的无奈,大叔们、老师傅们,不要这么热情好吧,大家其实不是很熟啊。 李道士还是低估自己这个军医院的影响,对于这些个都头、副将、马队总官来说,手下的兵就是自己的财产,尤其是老兵,简直是打一个少一个,珍贵的很;所以当道士这个临时的医疗机构起这么大用的时候,这群老流氓们的兴奋喜悦可想而知,原来打仗还能免费治疗的,这好事哪里找! 但道士也注意到了,最热情的一批人都是老王的亲兵或是旧部,还有五六个相对年轻的将官就不那么在意了,只是不咸不淡的打个招呼,最多也就是恭维几句,要是自己受伤了还望多多关照云云,这些人都是从江南各地调拨来的骑兵头目们,表情有些阴沉。 除此之外,文官中主要是一些书吏、主簿,级别高的几个,都是洛都附近的县令、县丞,这些家伙在未开战前就先逃进来的,看样子也不怎么得老王重用,只缩在一角,中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子,身穿大红官服,袍子上还绘有不知是孔雀还是野鸡的动物,看起来特显眼,这不是府尹大人嘛,被肥婆小姨子逆袭的那位。 门口还有些下人、仆役打扮的,时不时的往里面张望,应该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家仆,估摸着是来打探战事的最新情况的。 老王终于出现了,一身厚甲,风尘仆仆的,这还不过半个月,头发似乎又白了好多根,这老头本来都是要退休的人了,接连被赶鸭子上架,道士都有点同情他了。 不过他旁边还有一位,五十多岁左右,国字脸,面容冷峻,老帅哥的那种类型,经过旁人的交口接耳,道士明白了,这家伙是永宁伯,单是在这洛都,权势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见过大人,见过永宁伯!” 道士照葫芦画瓢,瞎摆弄了几下就算完事,反正他在角落里又不起眼。 “伯爷是老夫的好友,大家无须多礼,子明,你先说说吧,”老王开门见山,指着自己一个幕僚。 这个叫子明的也不客气,直接道:“各位大人,这是最近几日衙门口收集的物资,炭千斤、油五百四十一罐、箭矢……” 这家伙先说了一遍,然后老王又让另一个叫建廷的佐吏把四面城墙的破损情况、修补进度、各兵种的损失略略通报了一遍,最后由老王开始按需分配,看的出来,老头的声望还是很足的,基本上说什么是什么,很少有人反对。 最后老王说的很是实在,“城若破,依照白巾贼的惯例,百姓受苦且不提,我辈必死无葬身之地,家宅被抄,族人被戮,各位要想保住身家性命,就得先守住此城;况且朝廷兵马将至,若是把白巾贼全歼于此,必能记上头功,剿多少匪,得多少赏,到时诸位也必定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军中副将以下,皆归本队,文官中除了府尹外,也都自回去。” ‘好了,开会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李道士摇摇晃晃的就想开溜,谁想老王中途把他叫住,“李道长也留下。” “……”李道士很不解,这时候留下自己干嘛,难不成你在商讨大计前想来一卦?貌似你算卦的水准比道爷还高啊。 老王当然猜不到对方的想法,只是招了招手,亲兵队长,也就是大小眼会意,直接推门而出,亲自在门口看守。 “外面的消息传来了,”老王语气很沉重:“宗帅被俘,湘军死伤过半,现已退守湖北,无力再战。” “什么!?”很显然这消息在场的几人都不清楚,那永宁伯当即怒道:“他宗之望带的什么兵!湘军不是号称苦战第一吗?怎么连个教匪灾民都收拾不了。” “不能全怪宗帅,情报上说,宗帅身中九创,仍大呼冲战,奈何铁索龙门阵太过难破,真正通晓此阵的,杨家将、薛仁贵,哪个不是大名鼎鼎,朝廷催的太急了啊。” 府尹连忙道:“可不能怪朝廷,这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洛都局势十万火急,若是再来不了,不仅是六府保不住,整个江南都要糜烂。” 老王面无表情,不知心里是甚想法,又道:“还有一个好消息,江州指挥使戴可大败赵佛贼,十日挺进五百里,快要过江了。” “好事,好事!不愧是朝中名将,看来终于洛都之围终于有解了!” 就连李道士都看出来了,这个胖府尹完全就是个外行,赢了就是好,输了就是水平差,这还不如道爷呢。 “王老大人,您这是——”府尹见老王表情依旧沉重,忍不住道。 “山东巡抚赵之翼被杀,二十六县县令被剥皮填草,五千胶东兵投降,全境沦陷!” ‘咣当’一声,府尹手一抖,把桌上的茶碗打碎,脸都白了,如果说白巾贼之前的表现顶多算是牛逼点的流寇,那占据山东,就已形同割据了;而且更麻烦的是,江南之围还未解,本朝两百年江山,真的到了危险的关头了吗?! “此事我等知晓便可,切莫告诉外人,”老王的眼光特意扫了一眼道士,仿佛就是对着他说的。 李道士咽了口吐沫,那你别跟道爷说不就行了,无知是福啊!道爷我跟你关系有这么好吗? 永宁伯见气氛降到冰点,便插口道:“倒也不全是坏消息,据那六扇门的线报,福州水师已经出桃花江,应该在这几天的功夫就会赶过来,倒时可以直接切断白巾贼的后路,逼迫对方退兵。” “好好好,来的好,胡大帅还是有本事的,”府尹又连忙点头,结果也发现自己实在丢人,老脸一红,干脆闭口不言。 老王指了指地图,道:“到这个时候,边军也不得不南下了,我若是白巾贼,必定先行封锁长江天险,拐子口、黑水江、蛟江一带,只要封锁这一片水域,边军就无法通过洛水直达我城,要绕的话,最快也是走山东,就算没有教匪,没有几个月的功夫,也赶不到这里来。” “所以说,本官的意思是,让福州水师不救洛都,先跟戴可会合,若是白莲教鼠目寸光最好,如果他们有准备的话,就先行打破长江防线,等边军赶过来的时候,助大军过江,之后再来救洛都,不然以白巾军团和虎浮屠的厉害,单是福州水师,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可是这样一来要等多久?”道士忍不住问。 “最早也要三个月,迟的话有半载。” “……” “六扇门的情报网在传来这个消息后已经失联了,老夫需要有一队人闯过白巾贼的封锁,去把这道军命传给福州船队。” 李道士有种不详的预感。 “可是老夫担心对面的白巾贼会用妖法探查,所以此行必须要有位修行者相助,道长,整个洛都名气、法力最大的道士可都是你,老夫又与你是一见投缘,这事,你不会不帮吧?” “……” 第九十四章 出城(转圈求订阅) 李道士感到很忧伤,很蛋疼,他貌似又被老王给坑了,不答应行吗?开玩笑呢,对方可是南方战区总司令兼五省提督、兼中?巡祖一号组长,再兼前线总指挥官、再兼参谋长,位高权重,心狠手辣,人家跟你笑眯眯你就真当人家是在笑眯眯啊,你不答应分分钟把你‘咔嚓’了啊! 道士当时想到那两千骑兵的下场,当即就怂了,现在刚一出来,顿时唏嘘感叹,觉的此生无恋,貌似这个坑更大啊!早知道还不知跟司马他们玩潜伏呢,007总比敢死队要强,道爷的人生就是个茶几,上面全是杯具啊! 要不直接借着这个机会,把大美妇她们带着跑路算了,不过这好似不靠谱啊,以她们就5点的血量,可以说是擦着就挂啊,难道真的要学赵子龙,七插七出,冲出去再跑回来,以道爷的小身板,貌似顶不住啊。 正蹲墙角琢磨着怎么混过这次任务,忽然听见街面上有人道:“这不是那个无胆的道人嘛。” 李道士抬头一看,呦呵!眼前的这位,不是上清派的白蝉小帅哥嘛,就是挑战不成反被揍的那位,眼光一亮,热情的道:“白师弟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呢,怎么都见不到人啊?” “谁是你师弟,我们做的可是大事,自然不能告诉你!”白蝉一脸的不屑。 “这里有个更大的事,你敢不敢参与一下?”李道士挑衅道,也不顾什么军情机密,把这次任务透了个底朝天。 果不其然,白蝉这个中二少年一听任务这么重要、这么刺激、这么有成就感,当即就露出心动的表情,只是犹豫了下:“我要去跟我师姐商量一下。” “商量?也对,你毕竟还小嘛,这种大人物参加的事估摸着你也不明白,而且这任务相当危险的,去听听她的意见也好,万一她同意了呢,”道士貌似无意道,开玩笑!你师姐可是智商正常的人,怎么会脑残到把危险当乐子耍的地步。 果不其然,中二少年当即就怒了,“没胆道人,你也不要激我,只要你敢去,难道我胆子还不如你吗?” 中二少年大多都会觉的,我其实很成熟,我其实智商很高,我其实一点都不幼稚,他们想象的是这样,各种信心满满,但其实表现的比谁都要二,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一种叫富二代,有一种叫官二代,眼前刚下山的这位,应该是叫做道二代。 道士顺利的忽悠了一位后,觉的还不保险,要不把那个小光头也给带着?不行,那个小光头看样子很老实,但老实人认死理,其实是最不好忽悠的,想了一圈后,决定还是找自己青城派的武力担当,朱豹子。 话说他们青城派的大小猫三只,苗三四看似有小精明,其实智商并不高,反而朱豹子看着像是无脑打手,但是会算计的很,早在白巾贼还没打来的时候,他就花钱捐了个小官儿,恰好是管粮秣的;于是,等开战的时候,这家伙顺利的躲过了兵役,而且借着官府的名义,倒卖自家的粮食,小日子过的相当happy。 不过这家伙有一点好,就是还算讲江湖义气,一听大佬有难,当即决定要挺上一把,于是,道士顺利的招到了两个打手;除此之外,老王还给他安排了三个护卫,大小眼、白胖子这两个熟人,还有一个用双刀的老卒,就这样,远战、近战、肉盾、输出、辅助全齐活,道士表示可以来一波团战了,他负责做教练就好,不用下场了。 “现在是申时,不出意外的话,白巾贼在太阳落山前会再攻一次城,到时候我们混入他们的人中,从北边突围,”大小眼道,他们六人现在穿着的都是用教匪身上扒下的死人服装,头上则用白巾裹住,一看就是教匪的打扮。 “这穿着一点都不舒服,”中二少年嘟囔道。 ‘废话,死人的衣服,能舒服就怪了,不过你丫的现在想要下船也晚了,’李道士暗想,他手上还握着一根长枪,作戏就得做全套,谁攻城不带武器啊。 这件事情只有区区几人知道,老王把他们安排到了瓮城里,那里是守城的第一线,最近有几次差点就被白巾贼给夺下了,十分凶险。 其实道士自己都没上过前线,他只是在开战前跟老王看过一眼而已,而现在再看,果然是大变了样,数丈厚的墙面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血渍,甚至有的墙角都被打出了好大的缺口,被檑木、砖石复又堵住,里面还有十几具尸体怎么也挖不出来,附近到处都是刀枪箭矢的残骸,看来是经历了一番相当激烈的抢斗。 除此之外,不远处的两座锯子塔有一座已经从中间断折,不知是被什么攻城武器给砸毁的,墙面十里范围,到处都是烧成焦炭的攻城器具,有的还冒着零星点的火光和青烟,总之是一片惨样。 几人藏在一处藏兵洞中,没人说话,李道士扫了一圈后,大小眼、白胖子、双刀男都是习惯的表情,朱豹子这条大虫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有白蝉,似乎是在微微的发抖? “少年人,怕了就回去吧,你这未成年人要是出事的话,你师姐可不得找我麻烦,”李道士继续刺激。 “你懂什么,”谁知这中二少年抬起头翻了个白眼,面色发苦的道:“法力,法力至少有一半使用不了了。” “什么!?”道士连忙开起了天眼,果不其然,周围浓浓的血腥气困住了中二少年身上的太清灵光,使得对方的气息不断削弱着,而且空气中不断传来吼叫声、兵器交击声、惨呼声,都是士卒死前留下的残魂厉魄,混杂在一起,方圆数十里都是血蒙蒙的一片。 貌似师傅老头说过,战场之中,天地间的气息被煞气凶气所阻,道家的修为发挥出来的十不存二三,中二少年还能使用一半,这还得多亏了上清派功法的博大精纯;正所谓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这可跟地壳和地震无关,说的其实是天地间的气机运转规律,其实后面还有最后一句,天人合德,万变定基,则是天道与人道间,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牵扯联系。 但问题是,道爷怎么没有这种压制,状态还格外的好哒,道士又用重瞳天眼看了看自家,发现这些血气非但没有成为阻碍,还丝丝缕缕的融进了自己的体内,给阴阳气增砖添瓦。 难道是功法的原因?不对啊,师傅老头好像也受过影响,他都是成仙的人物了,难道是《火山灶鼎》法这个外丹术,也不像啊,当初那火龙道人那么牛叉,不也被阴云鬼气堵在了小虞山外,除非,道士摸了摸眼珠,应该又跟这玩意有关,忽然心中一动,有了点想法,当然这事得有命回来之后再琢磨了。 等待终于到了尽头,在天色快黑时,‘轰轰轰’的声音中,白巾贼果然又开始了攻城,这一次应该是以快袭为主,只有云梯和爪绳,其他的攻城器具没有被推上来。 而除了大多的普通兵种外,还有一些身穿轻甲的白巾贼,这些人腰跨匕首,后背弓箭,脚踩倒刺靴,攀爬如猿猴,在大部分守军放了还不到三支箭的功夫,就已爬上了城头。 “特种兵?”李道士愣住。 “是先登死士!”大小眼面色沉重的道。 在古代攻城时,先登城头者为大功,有大功则必有大险,这先登死士应该算是阵亡率最高的一个兵种了,都是由身材矮小、悍不畏死之徒担任,有虎浮屠、有先登死士,这白巾军团的作战部队越来越有多样化的趋势,这是草台班子演化成正式军团的必然过程,只不过白巾贼把这过程缩短了数年,甚至是十数年。 藏兵洞中自然看不到城头的场景,只是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证明了上面的局势不是很好,又过了片刻,喊杀声渐渐激烈,而且脚步明显沉重了起来,劈砍声也格外的刺耳。 “刀队出动了,”大小眼感慨:“刀队、马队,当年燕营的两大支柱,如今的老卒也不剩多少了。” 在老卒的拼死阻拦下,这一波抢城终于又被阻止住,双方丢下百多具尸体,这才退了回去,几人连忙掏出准备好的血水,在身上手臂上抹了抹,借着昏暗的天色,顺利的混入了白巾贼的撤退队伍中。 “你们几个,过来搬伤兵!”其中有个白巾贼小头目正骑在马上,看着六人走的方向不对,大声呵斥道。 道士顿时暗暗叫苦,天的这么黑了,你丫的眼神怎么还是这么好,不都说古代人有夜盲症嘛。 几人互视了一眼,只得低头照做,现在连对方军阵的边角都没摸到,这时候要是暴露,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好在大半夜的谁都不认识谁,道士踢了中二少年一脚,他才不情愿的跟道士扛起了个中了三箭的白巾贼。 这些伤兵最终被转移到了一个大的帐篷中,而在帐篷里的伤兵数量们大概有四十多个,痛苦的哀嚎着,在这中间站着一个头戴面具,师一样的白巾贼,正在跳大神一般,口中还念着莲花佛咒—— ‘南无莲花圣尊。称其名故,即得解脱。无尽意,莲花圣尊摩诃萨威神之力,巍巍如是。若有众生多于,常念恭敬莲花圣尊,便得离欲;若多嗔恚,常念恭敬莲花圣尊,便得离嗔;若多愚痴,常念恭敬莲花圣尊,便得离痴……’ 随着他的念咒声,这些伤兵的痛呼声渐渐止住,有的跟着念咒,有的则面露满足之色,闭上了双眼,断了生机,但在道士的天眼中,分明看见这人的生气转到了另一个伤病较轻的白巾贼身上,血水渐渐止住,面上也不在呈现死灰色,表情更是狂热,念经声更大。 道士低眉顺眼的把人放下,转身就走,谁知那个面具法师忽然叫道:“你站住!” 第九十五章 巨兵(倒立求订阅) 李道士手一抖,差点就忍不住甩符贴他丫的,不过好歹是憋住了,心中胡思乱想,这个时候自己该怎么称呼对方,大人?法师?老大?光头党?不会有什么秘密接头暗号的吧。 于是他选择了最保险的一种,露出憨厚的笑容,又是鞠躬,又是弯腰,然后指着自己的喉咙‘咿咿呀呀’,哑巴你总不能找茬了吧。 果不其然,白巾法师的声音透着讶然,“莲花老佛在上,原来是个喑人,果然是有一得必有一失,你且跟我来。” 李道士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这法师把他带到了后营,道士惊讶的发现,这白巾军的阵营里居然还有马,而且不像是一般的马,不对,是木马!足有上百匹的样子,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马厩里,要么缺腿缺头,要么眼眶空空,看起来瘆人的慌。 那法师的营帐就在马厩的附近,明显的大一号,等进去后才发现,里面除了他外,还有两个白巾小贼,等法师坐定之后,才道:“我教仙法只授信徒,你们都是有资质的,可愿跟我学莲花仙法?” 三个人忙不迭的点头,道士一边作大喜状一边心里嘀咕,就这么简单?道家收徒弟,天赋、心性、机缘缺一不可,你丫是光头党的就收? 那法师随即拿来三个碗,碗中的药汁充满了一股骚臭味,像是动物的体?液一样,诱惑的道:“这是我圣教的佛涎,喝下去便能与我一样,召风唤雨,呼雷驱仙,更能在老佛坐前侍奉。” 两个小白巾那还用说,顿时一饮而光,透过天眼,能看到他们体表的生气在进行着某种古怪的改变,然后忽然双眼凸起,表情狰狞,却也发不出声,只能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道士这下傻眼了,这药效怎么比摇?头丸都强,那法师见状,连连催促:“快喝,快喝,这是老佛赐下的考验!” 我考验你妹!李道士假装手一抖,把药水给打翻在地,那白巾法师顿时目露凶光,好半晌才道:“你这小佛孙不知好歹,若不是你有资质,我怎会舍得用佛河水给你,这一次就算了,我再给你倒上一碗,不过下一次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你当我傻啊!李道士趁着那白巾法师回头倒药之时,抄起青城法印就拍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邪教教徒顿时两眼一白晕了过去,别以为这印章只能出法系伤害,物理攻击绝不逊于板砖。 道士本来是想掉头就跑的,谁知道大小眼那些家伙有没有等自己,但是转念又想,眼前这位好歹是个小头目级别的,怎么说也该有点存货,道爷我打了个怪怎么说也得开点装备。 于是乎,他也不急着跑了,在帐篷里各处翻找着,最后还是在对方的身上翻出两本小册子,没来的及看就踹进兜里。 刚准备跑路,就听得地上传来一声细响,原来是其中的一位小白巾有了意识,透过天眼,发现他体表的生气似乎不同了,竟跟修道者有点相似,虽然气息还很弱,但另一位就没这么幸运了,身子僵住,死的不能再死了。 “邪教就是邪教,这跟自·焚有什么区别,”道士嘀咕了声,小跑了出去,结果却见白巾军的东南边发出嘈杂的声响,似乎隐约间还听到‘官妖’‘官妖’的叫喊,这群坑爹货!自己才离开多久,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行,现在去也是送死,必须要造出声势吸引对方的视线。 然后道士就注意到那马厩里的木马,这玩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用处,但是应该是挺珍贵的,不然单是这些未完成品就让一个小头目看管? 不过片刻,马厩里就燃出了汹汹的火光,隐约还有马儿的嘶鸣声。 “走火了,走火了!马厩走火了!” “那可是渠帅要我们看好的宝贝,帮忙灭火!”一个白巾贼慌慌张张的往外跑,手上还提了只木桶,看样子是打算去接水,这玩意果然宝贵,越来越多的教匪冲了过来,甚至还有一些低级头目暴怒的叫声:“快去灭火!不然等老祖知道了,把你们的皮都给扒了!” 那个拿着木桶的白巾贼顺利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嗖’‘嗖’‘嗖’,大小眼弓上的箭例无虚发,哪怕是抢自对方的劣质木弓,表现的也不逊色于古代的名弓,而朱豹子、白胖子则各拿武器左冲右突,一时间附近的白巾贼纷纷不能敌也,但随着刀盾手、长戟兵这些普通兵种的精锐出动,处境就越发艰难了起来。 像是朱豹子、白胖子这两星宿转世的猛人,一个打十个,打二十个都不成问题,但眼前光是冲上来的都不止是这么多,更别提朱豹子的手还怪异的扭着。 “少年郎,符制好了没?”这些人之所以不逃,就是为了给后面的白蝉争取制符的时间,不是每个人都像是道士那样的快枪手的。 “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中二少年这才知道刺激的事不是那么好干的,不过怎么说他也是三大派之一的上清弟子,茅山善抓妖,上清善制符,这符篆的水平可不是盖的。 “……九天玄音,急召众神。齐会景霄,驱雷奔云。金钺前驱,雷鼓发奔。太一行刑,役使雷兵。来应符命,扫荡邪精!” 白蝉的话语刚落,乌云聚起,一尊五丈雷神虚影幻化而出,状若力士,露·胸袒腹,背插两翅,额具三目,脸赤如猴,下颌长而锐,足如鹰,爪更厉,凶光赫赫;腰间的鼓皮连连拍打,顿时道道霹雳从天而降,雷声轰轰,附近白巾贼顿时死伤大半,尸体个个焦糊。 上清派可不是青城这种吊丝门派,人家跟上面的关系硬着呢,所以门派子弟制符是有加成的,像这种上乘符才能召唤出的天神,基本要求打个对折就可以了。 到底战场的环境影响了他的发挥,不过盏茶时间,鸟面雷神就不甘心的消失在了空气中;饶是如此,已有百多人被电的挂掉了,附近地面上焦黑一片。 “哼哼,区区一群反贼,在小爷我的面前,呼呼——”白蝉满头大汗,跟缺氧似的,战场的环境同样影响了他的身体,眼一白,晕了过去。 虽然惊讶于对方符术的惊人威力,大小眼当机立断:“快走!” 朱豹子二话不说,掉头就跑,不过白胖子却是一副杀红眼的姿态,一根铁棍虎虎生风,已经砸碎了十几人的脑袋,那在城外死去的飞骑孙,就是他的老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大小眼可是和他一起长大,关系亲密,任务虽然重要,到底不愿意丢下自己的兄弟,顿时使出平身绝技,一弓三矢,大眼珠子不正常的动了下,‘刷’的一声,白胖子附近的三位白巾贼同时倒地。 “走!!” 这时候再不走,那就不是仇恨的问题,而是脑子有问题了,白胖子恨恨的看了眼远处的白巾贼,转头就要离开,精神疲惫之下,却没注意到后面一道的巨大的黑影,只看见大小眼惊怒的表情,然后背后一股巨力打来,眼前瞬间一黑。 只见一个白巾贼,确切的说,是白巾巨人悄然无息的出现在了身后,足有三丈,也就是四层楼那么高,身披兽皮布甲,手脚如船,嘴能吞人! 而与此同时,朱豹子又面色难看的从后面跑了过来,如同大象走路不出音,后面同样又出现了白巾巨人。 一前一后,两个巨人,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朱豹子这只手臂,就是之前跟其中一只撞折的,要知道朱豹子可是力能扛鼎的人物! 前面一只跨了两步,每一步足有三四丈,当头就往白胖子的头上踩去! “不要!!”大小眼箭如流星,不过刹那间,就射出了六支箭,一一钉在对方的身上,可是对方恍若不觉一般,大脚落下,眼看着就要把白胖子踩成肉泥,这时候别说是星宿转世,神仙转世都要挂! 可是这大脚在离地面九尺左右,却是怎么也踩不下去了,哪怕下面空空荡荡的。 但以法眼观之,三个天宫力士正面无表情的架住了对方的脚面,哪怕小腿肚子已陷入了泥地中。 “妈的智障,这雷是谁劈的!你丫的是在跑路还是想要自杀!”李道士终于在千钧一发间,气急败坏的赶了过来。 “李老大!”朱豹子眼一亮,他虽然混不吝,拿别人命不当命,拿自己也不当命,但是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道士没功夫理他,太极模式早就开启了,虽然不能持久,但是短时间的爆发力,最起码也是司马贱人的水准! “风出巽方,飞沙走石!” ‘超级扬沙术!’ 道士肺部的白气头一次全力运转,扬沙术+驱风术的混合术法同时发动,地面上的沙尘腾起十来丈,在四周形成了一圈的沙尘暴,沙气旋转间,所有人都不得不暂时捂住了双眼,那两个白巾巨人同样如此,身子大,眼珠子不也更大嘛。 “跑路,跑路!” 朱豹子扛着中二少年,大小眼扛着白胖子,在道士的带领下,拼了老命的往北边跑去,好好的潜入敌营硬是变成了夺命逃亡。 “什么情况这是?” 大小眼把经过三言两语的解释了遍,原来在李道士被领走后,他们几人决定先找到出路,再来去救道人,然而还未摸清楚情况,就被某种邪物给盯上了,最后不得不陷入白巾兵的人海中。 “叫你丫的不等道爷,老王请我来你真当是白请的啊,道爷可是开天眼的啊!”李道士恨铁不成钢道,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猪队友,白巾驻地中必定布有对方的阵法,而自己这双重瞳天眼能透世间之气,是最好的破阵之物,结果就因为一个小插曲,本来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变成了猪突猛进,还不知道能不能突出去。 “对了,不是还有个耍双刀的老兄吗?” 大小眼神情一暗,“他被邪物杀死了。” “是被那个白巾巨人弄死的啊!”道士抽嘴,这死法看来比较惨啊,是手撕还是生吞啊。 “不,不是被它杀的。” 第九十六章 老祖(大哭求订阅) “不是他杀的?”李道士先是一愣,然后猛的皱眉,只见在东南方向,一团肉眼不见的灰白气冲了过来,无数的骷髅头在里面起起伏伏,其中就有一个熟悉的脑袋,那个双刀男! “原来是妖法炼制的邪灵!” 邪灵不是单纯的一种鬼怪,而是通过折磨扭曲人的魂魄,激发出其中的血戾之气,混合而成的鬼类怪胎;这种鬼怪对于生人的气息格外的灵敏,甚至超过了一般的鬼物,所以常被用来看守妖人魔头的洞府。 他之前一直以为光头党打土豪、杀贪官,还算是有些节操的,但没想到内里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脑袋微微一转后,便道:“老朱,给你加几层盾,这怪物只能由你来收拾!现在把衣服给道爷脱了!!” 朱豹子二话不说,‘撕拉’一声将上衣扯掉,露出各种疙瘩肉,李道士借助太极模式下的超高感应能力,点破自己的腕部,在他的前身又画了一模一样的神像图。 “玉帝有命、血墨灸灸、形如云雾、上列九星、血墨轻磨、霹雳纠察、急急如律令!” 随着敕墨咒的使出,道士的精血缓缓冒出了青烟,而与此同时,朱豹子身上的星光成倍的上涨,原理很简单,道士在用自身的精血催动对方体内的星魂。 “吼!!”朱豹子一声大吼,浑身的星光绽放,身形直接大了一圈,甚至隐约披了层甲,二十八星宿,同样也是二十八神将! “这还没完!”李道士又掐指做法:“黑天昏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飞电烁烁,扬风无停,通真变化,反捕凶敌,追雷咒术!” 这种法术平常在道士手中已是信手拈来,但这一次不知为何,施展的时候困难的紧,这还是在太极模式下;等乌云中一道雷光落下来的时候,却并没有以前那般威猛,而是如水银一般在空中缓缓的流淌,最后竟融入了朱豹子的星光内。 “并!并并!给道爷并!”随着道士的一声大吼,凭借着他现在的特殊状态,竟然硬生生的把星光与电光融合在了一起。 那朱豹子顿时感到浑身力量爆棚,从腰间一抽,星电光化作一口丈八长矛,毛缨却是黄色的豹毛,这是箕水豹的看家武器——分水丈八矛!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蓝色的星光之中,一个豹首人身的神将在施展着一套矛术,他也不由自主的学了起来,矛非枪,骨子硬,点扎扫,刺挑划,腰腹用力,矛尖如豹咬!瞬间就点在了邪灵的其中一个脑袋上,‘砰’的一声把它戳爆,但其他的脑袋却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四散了开。 这也是为什么道士知道,只有朱豹子才能对付对方,邪灵破之容易,灭之极难,估计等他的太极模式时间耗尽都搞定不掉对方,这个时候只有把朱豹子体内的星魂唤醒,由他来牵制住邪灵。 箕水豹状态下的大虫果然厉害,矛身被他用的是滴水不漏,凡是扑向几人身边的脑袋都被他一一点碎,几人边走边逃,很快就快冲到了白巾驻地的边缘。 正在这时,几个人都是眼一花,只见佛光灿灿,禅声不断,一尊百丈的大佛从雾气中冒了出来,座下百叶百朵莲花台,金身法像,背后是层层圈圈的光晕。 “吾乃南无莲花圣佛,尊下见到我,为何不拜?”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道士倒吸了口冷气,这是法相天地,施展这法的红巾老祖难道真的证了佛位,不对不对!人间怎么可能容的下一尊大佛,是那个木制的莲花佛像,对方在借助那个玩意施法,而白巾军团的十万兵将的祈祷更像是给其充电,怪不得道爷一开始就觉的怪怪的,但没想到对方玩的这么狠!假冒如来啊!! ‘舍利佛。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是故号为莲花佛。又舍利佛。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故名莲花佛。舍利佛。莲花佛佛成佛已来,于今十劫……’ 庞大的念经声在同一时刻响起,四周如山的压力逼迫的几人膝盖不断往下压,又仿佛是有无数的谆谆老者才教你为善,仿佛你不听就是罪大恶极的。 “都别跪,这是个假佛,跪了就真的洗脑了!”李道士怒喝道。 “就算是真的道爷也不能给你跪啊,道爷我是跟三清大老爷混的好吧!” 道士这时候鼓起了最后的法力,在佛音滚滚间制了最后一张符,“老毛这时候你一定要接电话啊!” “天雷功曹,操恶最灵。擒精追怪,济难度厄。吾今呼召,立到阶庭。急急如律令!” “何三小妹妹,你今天又有空了?如、如来尊者!!??”毛功曹直接飚上了高音。 “A货而已,快帮道爷给破了这玩意,道爷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真当本将军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吗?这法相天地的神通,本将军说破就破?” “我这里还有何家四姐妹的内衣亵裤二十八件,这笔交易做不做?别忘了,这何家四姐妹可都长的一模一样哦” 老毛的表情瞬间便的相当?荡,然后干咳了两声,满脸的肃然正经:“斩妖除魔,乃我雷部征伐司应做之事,此獠假扮西天如来,自当罚之!!” 随即毛功曹将手上的大锤往地上用力一砸,大喝道:“长!长!长!” 老毛的身影果然变的越来越大,甚至显出了自己的雷公真身,这雷公并非单指使尖嘴猴腮的某神,而是雷部天神的一个统称,雷出天之阳气,故曰公,而这雷公真身,更是征伐司对付域外天魔的一项厉害手段。 然后就是震天动地的一声大响,光芒之璀璨,害的道士都不得不闭上了眼,依稀只记得那假佛的右手被老毛给砸断,老毛同样闷哼一声,然后假佛的身形一分为二,时明时暗,各种光华乱窜,最后等光芒消散之后,道士几人的身影终于又出现在了黑夜中,群星璀璨,却已离开了白巾营地的范围。 “呕——这次真是吃了大亏,小道士你真会挑对手,法力如此高深,至少三个月别召唤本将,还有!衣服记得烧上来!”老毛居然连身形都固定不住,‘砰’的一下就炸散了开。 而在白巾阵地里,高坐在法坛上的红巾老祖同样身形巨震,左手直接炸成了血污,而在原来的护城河边上,木佛的表面悄悄的裂开了一角。 两天后,红砂江的沿岸,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正卷着裤脚站在浅滩上,手上那拿这个削尖的竹竿,找了半晌,忽然用力往下一插,再拔出时,一尾大鲤就被带了出来,提着上了岸,随意的丢在火堆前。 “老朱你学的这箕水豹枪术平常时候还挺有用的啊,”李道士一边处理这鱼,一边随意道,旁边的火堆上还烤了三条。 “你身为道家人士,居然吃水中游鱼,”中二少年白蝉咽了口吐沫,瞪大眼睛道。 “我们青城派是中途改行的,不讲究这个,要不要来一条,我保证不告诉你师姐。” 李道士刚穿越大半年的野外求生可不是白练的,这鱼被烤的外焦里嫩,就连腥气都被道士摘来的一种特殊野草给中和掉了,看起来就格外的有食欲,等他解决掉第二条的时候,白蝉再也忍不住,抢过一条就吞了起来,吃的是满嘴流油。 “别客气别客气,反正你都欠道爷一条命了,也就不要在乎这一条鱼。” “你——”白蝉顿时气的胀红了脸,“要不是那凶煞气影响了小爷的发挥,你当我需要你救?” 李道士耸了耸肩,没在再撩拨对方,这几天他们都待在这红砂江的进水口,可是别说是福州水师了,连条船都没见着,现在想回去复命都不成了;不过以老王的能耐,顶个十天半个月的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白巾贼果然会妖法!可恶,小爷本不该着他们的道的!” 眼见这中二少年又要开始进行第八百次的抱怨,李道士干脆躺在草坪上,心里还想着那天晚上的情况,会妖术他不奇怪,奇怪的是有了那白巾巨人、还有那木制老佛的大范围法术,对方破城的可能性应该说是相当高的,但是为什么他们就不用呢,是想围城打援,还是老王有什么杀手锏,逼的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小眼走了过来,面色阴沉的能滴水,好半晌才道:“孙胖子怕是要不行了。” 李道士心中一动,道:“我看看去。” 孙胖子就是白胖子,他之前被白巾巨人重重的砸了下,其他的部位倒还好,唯独这腰椎似乎裂了开,就算放到现代,那也是浑身瘫痪的结局,更别提这缺医少药的古代了。 此刻他正苍白着脸,躺在固定好的木板上,奄奄一息,若不是周身星光在延续生机,怕是早死了,但饶是如此,怕也活不了多久。 “我有个法子能救他,但是成与不成不敢保证,而且需要一个活物。” 大小眼顿时神情一振,道:“不管如何,请道长试试!” 不过片刻,这家伙就从附近的林间拖来了一只鹿,鹿脚上被箭射穿,正呜咽着。 道士开始施法,那法术跟平常道家的法术不同,更像是一种祭祀性的舞蹈,或者说是像那天晚上,白巾法师施展的术法。 在那天夜里,道士一共摸到了两个小册子,共有两个法术,一个是生气转移之法,乃是把活物身上的生气转移到另一物身上,以同类最佳;还有一种,唤作附魂术,是把魂魄依附到器物上,二者似乎都不全,截头藏尾的,似乎是一系列法术的组成部分,而在这两天内,通过鱼龙太极图,道士顺利的学会了。 随着那鹿身上肉眼难见的生气被转移到了白胖子的体内,尤其是脊骨处,这家伙忽然闷哼一声,面上多了几分生机。 大概是星宿转世的生命力真的强韧,随着脊椎的再度愈合,不过两天,这家伙居然醒了过来,却依旧没有见到福州水师的踪影。 第九十七章 驻点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李道士望着村中破旧的草屋,满脸的无语,这就是六扇门的联络点?还真是一点都不高端大气上档次。 距离他们赶到红砂河已过了四天,四天之中,仅有一条鱼船经过,而且在他们各种威胁恐吓过后,百分百可以肯定,对方与福州水师没半点关系,而且渔夫也从没见过这只船队;迫不得已之下,朱豹子、白蝉、白胖子这三个不靠谱的家伙继续在河边等候,他和大小眼去附近六扇门的秘密驻点探一探。 这六扇门的组织结构就像是军情六处或者是中情局,只对捕侯一人负责,就连皇帝老儿估计都不大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但是毫无疑问,它的情报网是最大的,因为江湖人的消息向来最灵通。 也只有通过它,老王才能把自己的命令传出去,而现在这种联系——中断了! 这让道士想到了捉拿五通神的过程中发生的种种古怪,或许六扇门早在白巾贼起事之前就被盯上了,而对付他们的,也绝不会仅仅是那五只半人半妖。 这草屋真是简陋,屋顶还有几处透着缝,锅碗瓢盆放了一地,有的还飘着油花,怎么看怎么像是普通民宅;但大小眼作为老王的亲卫队长,经手的隐秘消息相当多,他自然知道,这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 将其中一只锅翻开,在锅底处有两道微不可见的划痕,其中一道色泽较浅,看样子像是新划的一样,顿时摇了摇头:“有暗号,这个驻点被放弃了。” “没有妖气,也没有鬼气,”道士天眼扫了一圈后同样摇头,忽然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只小瓶,正是当初从司马贱人手上讹来的那瓶五行水,东洒洒,西抛抛,没想看到居然在墙角上显出一道爪印,爪印在墙上有好几只,顺着这个方向,貌似是东边小山丘。 等道士和大小眼顺着爪痕一路跟踪,在山丘的一侧,发现有片土地是新翻的,大小眼用弓刨了刨,居然刨出来一只死人手,手上血迹斑斑的,上面还有好多个孔,一看就是有被折磨过的痕迹。 “虎口生茧,五指修长,这是用剑的手,”大小眼有经验的道,“而据我所知,在这个驻点的探子,江湖上有个诨号,叫做翻浪剑。”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被人弄死的!咦——”李道士眨了眨眼,不远处居然有死气。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却看见一只足有人头大小灰色蝙蝠僵在地上,这蝙蝠脑袋上还长了张古怪的人脸,额头多了个小洞。 “原来是人面蝠。” 这人面蝠同样不是普通的妖怪,而是有人用生魂寄入其中,占其灵智后生出的怪物,怪不得能散发出精魅的气息;而且这手法道士也会,就是刚刚学的附魂术。 “难道是这个断臂的家伙干的?这剑术可以啊。” 大小眼没有理会道士的吐槽,一个顶级的弓箭手,耳力和眼力是并重的,双耳动了动,风中传来一丝古怪的声响,“三里外,有打斗!” “三里外!?老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事实证明,眼前这位还真是没有开玩笑,等二人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十来个白巾贼正拿着长枪围住二人,其中一个断臂,一个是——余书生?! 二人的状态都不怎么好,尤其是那个断臂男,眼瞅着就是要断气的模样,而除了这队白巾贼外,还有两只人面蝠在上空不停的盘旋着,诡异的人脸上满是笑容。 大小眼这时候展现出了一位顶级弓箭手的强悍,他的箭术很奇特,注重的是箭矢,而不是弓身,背后的青铜箭摸出两根来,再次抹上了那不知名的血水,口中念叨:“九九通灵,箭箭急鸣,自来无物不中,脑脑首首、义义怪音,追命!” 道士注意到,准备这种高级箭最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而这箭也的确厉害,‘嗖’‘嗖’两声,一只人面蝠瞬间从天空中落下,还有一只转了个小弯,想要避开箭矢方向,但没想这箭尖也能自带了追踪系统似的,同样转了个小角度,血花绽放,正中对方的眼孔。 那伙白巾贼自然也发现不远处的两个外来者,小头目分出五个白巾贼扑了过来,可是短短十丈之距,大小眼弓矢连发,五人还没冲到一半,就全部扑街;那小头目见势不妙,连忙率领残部逃命,可惜在途中又被他射死了三人。 这种彪悍的表现看的道士心里直发凉,有道是距离产生美,但对于这位来说,距离产生人命啊;自己可千万不能得罪他,不然谁知道哪天就被突突了。 道爷不是怕,这年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余振看到道士同样很惊讶,“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道爷了,你丫的不是去京师参加科举了嘛,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也是中途开溜了?还是说没被老皇帝给选上?”李道士嘲讽道。 “今科的状元就是眼前这位,”大小眼忽然开口。 “……” 只沉默片刻,道士变的比之前热情十倍,“原来是余兄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遥想当日你我共同对付那泥书生,兄台你剑术之高超,允文允武,真乃天纵之才,贫道当时就算出你额生紫光,福气环绕,必能一举夺魁,将来入阁为相,镇守一方,那都是分分钟的事!” “……”余振抽了抽嘴角,好半晌才道:“李兄倒真是一点没变啊。” “不过状元郎你怎会在这里?”大小眼问。 余振就把事情的经过粗粗说了一遍,水战后,福州水师官兵疲惫,船只多有伤损,不得不停下修整,而胡九勇为了避免白巾贼偷袭,只得派出大量眼线,而且想要与附近的六扇门取得联系。 他当即就自告奋勇,带了两个兵卒出去打探,没想到附近的六扇门驻点早已被扫荡一空,他早赶晚赶,在这最偏远一个驻点,终于找到了正在被严刑拷打的这位,刚救了下来,就被赶来的白巾贼围攻,他边战边退,两个官兵先后被杀,最后还是被对方给围了起来。 “什么!白巾贼也有船队?还与你们打了一战!?”李道士和大小眼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有这一着。 “对方水将生有妖术,能掀波起浪,我们好不容易将对方斩杀后,船队也受了重创,五十多艘战船,现在能使用的,怕是只有十余只了。” 古代战争最麻烦的有两种事,一个是后勤,一个是情报,就算是名将,有的时候也只能看人品,而老王的人品一向是不咋样,这该怎么办? 几人都是无法,只得先去会合还在江口等待的三人,赶去水师残部的藏身之处,一个叫做水龙坡的偏远渔港。 余振倒是一点都没有说谎,停泊的战船上残破的居多,箭矢火烧的痕迹常见,还有的甚至直接破了个大洞,也不知道怎么开到这儿的,船上的官兵也是士气低迷,大多面色苍白,伤口只简陋的包扎了一遍。 那胡九勇此刻正指挥着船员们修补船身,左手还打着绑带,那是在水战时被人砍的一刀,大小眼把老王的亲笔信件给他看后,这位勇将也是长叹一声,半晌不语。 “胡将军,这事你看——”大小眼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若是那伙儿白巾贼的水军如此之强,长江天险必有防备,现在去,无异于送死。 “二位也看到了,如今我部可用战船不足十五,水兵仅五百,王巡抚这要求,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胡九勇苦笑道。 “那伙儿白巾水军怎么就恰好碰上你们了呢?哪有这么巧的事,”李道士忍不住问,“还是你们里面出现了内奸。” “这不可能,出兵一事仅有我兄和我知道,加上状元郎才三人;不过我们在开拔之前把消息传给了六扇门,就是想与王大人内外合击,坏了!九成是六扇门坏的事!”胡九勇忍不住叫道。 “或许是信件在送城之前就已被人看过,水师才会被人埋伏,幸好这是水战!”水战不比陆战,水面上空空荡荡,一览无遗,便是知道对方行进路线、时间,也只能硬碰硬的打,这要是换做陆上官兵,全军覆没才差不多。 ‘六扇门,’李道士心里嘀咕,司马贱人不是说过,他那个师傅心有鬼胎,会不会故意指使消息透漏给白巾贼的,要不然以这个机构的效率和隐蔽性,在江南的分舵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对方毁掉,这是师徒合拍无间道的节奏吗? 军情急迫,胡九勇连忙招来部将紧急商议,最后得出结论,以现在的状态,对方有防备的话,打破长江天险,运度官兵的成功性根本微乎其微,还不如按照之前的作战计划,从水路逼近洛都,策应城内。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老王虽然人不咋地,到底是知兵的老帅,料想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惩罚他们;但是江州指挥使戴可率领的京营,以及即将南下的边军如何短时间内赶到洛都,那就成了个无解的难题了。 “我会写信把此间情况通知我那胞兄,让他尽快再调水师南上,或许能在洛都未破之前,运来一部分北边官兵。” 从目前看来,也就只有这个法子了,但是就算一切顺利的话,那要等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老王就算是再牛叉也未必能抗的了那么久啊。 李道士叹了口气,老王啊老王,反正朝廷的锅你都背了不知多少次了,这一次你就再扛一回吧,你可千万一定要顶住啊! 此时此刻,远在辽东镇、宣府镇、大同镇、山海镇等军事重镇,马嘶人吼,兵戈如霜,大量的精兵老卒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从高空往下俯视,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排成一条黑线,往南边赶去。 长安城,百官与老皇帝的注目之下,宦官正宣读着旨意—— “……教匪之乱,如邪魔入世,搅乱人间,杀忠良,辱祖祠,逆行不法,我朝大军奉旨讨令;所过之处,当秋毫无犯,阻兵祸,救百姓……” “今使太子德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十边、九省之兵,奉旨讨逆,钦此” “儿臣,遵旨!!” 第九十八章 夹击(跳舞求订阅) 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城上、城下、瓮城、城脚,那滚油连缸一起砸了下来,溅洒在双方士卒的身上,惨叫声、哀嚎声、呼喊声,更多的是死前的哀鸣。 老王就像是颗老松,就这么扎在墙垛上,面色沉重又悲伤,他的老伙计们在这短短的十天内,又有四位离开了人世,两个是为了堵住瓮城的缺口,硬生生的战死在了乱兵中,有一位被暗箭射穿了脖子,最后一位则是被投石机砸成了两半,肠子和肝胃都流出来了。 他亲自结果对方性命的时候,那位老友央求着自己不要再派自己的孙儿出战,他们家三代只这一根独苗,他答应了,寻个由头,把那个什长调到了城内。 果真是人一老,心就软了啊,换做是二十年前,甚至是十年前,那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徇私开脱,本与他这个铁面酷吏不会有任何干连,如今却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人留下这个把柄。 “大人,城头有危险,快下城吧,”副官正在苦劝,因为已经有不少白巾贼顺着瓮城开始爬向主城墙,最近的一个离他不足十丈。 说来也巧,一支箭矢‘嗖’的一声把他的头盔打掉,要是再用力些,射穿脑袋也未可知也。 看着副将面如土色的表情,老王莞尔一笑,“真要射穿可就省事了。” 下了城墙后,在马道上朝着不远处的铁都头,当年燕营的铁憨娃示意,四十出头的大汉沉重的点了点头,抄起两口钢刀,顶着个重甲就翻进了藏兵洞,与他一行的还有五六十位持刀官兵,从城墙的密道直接跳入瓮城城楼上,喊杀声更盛! 半个时辰后,钢刀一闪,伴随着最后一个先登死士被铁都头砍掉了脑袋,这次莲花教的攻城终于又被打退了回去;都头看着地上的两根血指头,总觉的分外古怪,原来自己手指长的这个模样,怎么之前没注意到,想了想,把它们两揣进了甲衣里,总归是自己身上长的东西,望了眼城外,骂了一声,“白巾妖贼!没卵的浊物!” 而在城墙外,几道厚厚的土坡已经被堆了起来,几近城头高,相信明天一早,就会有大量白巾弓弩手躲在上面与己方对射,制高点的优势,已不在是己方独享。 老王骑着马走在朱雀大道上,原本繁华似锦的城池现在已经有了几分破败的景象,客栈、青楼、包括无人居的宅院已经被拆的七七八八了;单是这个,已经造成了不少民怨,真到了不得不拆掉民房的时刻,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官府摊派的粥铺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正常人家顶多存上半月的口粮,如今早过了时候,而城里的粮价也已高到了正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为此衙门不得不强征了所有的粮铺、仓库、店面,为此砍了好些人头,也彻底得罪了这些人背后的权贵豪商。 如果不是自己‘恶名在外’,怕是来衙门口闹事的不会少,老王自嘲的想道。 “咦?” 地面上有流矢和投石并不奇怪,但是眼前这支箭上却扎了封信,“拿来给老夫看看!” 侍卫呈上之后,老王撕开一看,原来是一份纳降书,里面把自己骂的猪狗不如,而且约定若有‘义民’助白巾军开城,不吝赏赐,秋毫无犯云云,言辞用语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一套,老王自己带兵的时候就写过,没想到居然也有被写的一天,还真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大人,要不要派人把这些书信收回,说不得百姓们看到以后会有——” “这哪里是给城内百姓看的,”老王洒然一笑,“本官还以为这白巾贼有多公正呢,打着净度世间的口号,剥了那么多官员的皮,到后来还不是玩招安的这一套,和尚能写出这种文字吗?至少也得是个秀才吧,哈哈哈哈……” 侍卫不明所以,只觉的王大人今日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 “夫人,你猜我今天看见那个黄脸婆干了什么?就是对面家的,经常说我们坏话的那一个,她居然把自己的银簪子当了,换了两个馊馒头,馊馒头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居然还不敢在家里吃,偷偷摸摸在小巷子吞了个光,跟个老鼠似的,全给我看到了,简直太好笑了!” 董家大宅子里,小鱼正在向董氏说着今天的见闻,包子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她的想法很简单,仇人过的不好,自己过的好,那就是幸福。 “小鱼啊,如今这城内全是没吃的百姓,反正家里还有那么多粮食吃不完,不如我们也办个粥棚帮衬一下吧。” 包子脸丫鬟知道,自家夫人又乱发善心了,这城里那么多饿肚皮的,哪里能赈的完啊!再说了,财不露白,这不是凭白遭人惦记,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道:“夫人,这柴米油盐可是咱们向道人借的,没经过他的同意,咱们就给别人,这不大好吧,你看他那么小气,万一生气了呢。” “也对也对,是不好,”董氏是个没主意的妇人,听后果然连连点头,柳眉微颦,美目微微低垂,小声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只说是军情紧急,已经十几天没见人影了。” “放心,他那么滑头,肯定会没事的,”小鱼连忙道,这夫人要是陷入了愁思,可是一天都吃不下饭的,都怪那个坏人! 一想及此,小鱼顿时气的牙痒痒,不过片刻后,又化作了浓浓的担心,这个色胚子,怎么会这么多天不来吃姑奶奶的豆腐呢,你可千万要没事啊,你要是乖乖的,姑奶奶回头、回头请你吃包子,想到他平常调戏自己的话,包子脸顿时羞红的脸,那里怎么会像是包子呢…… “等等等等,道爷我反对!”李道士此刻脸色都黑了,“五百人,去夜袭十万人的大营,余老兄,你这是读书读晕了吧。” 余振平静的道:“其因有三,一则敌明我暗,那白巾贼首就算再厉害,也不会料到我们会在此时攻击,二者,我们要拱卫洛都一侧,牵制住敌方的一部分兵力,必然要示敌以强,否则就像你所说,五百官兵如何让人看在眼里,三者,福州水师初战便差点覆灭,对战局无半点贡献,若不做出功绩来,胡巡抚那里不好交代,不仅无功,反倒有过。” “不是不可能,那天夜里我大概看出了对方营帐兵力的分布,只要取易燃易着之物,乘其不备,攻其辎重,自可解城内的压力!”大小眼补充道。 “给你面儿你上脸的不是,没有道爷我最后开挂式的表现,你当你还能活着!?” “李道人你好没出息,你放心!那次是小爷疏忽了,这次必定能一雪前耻,区区妖人,真当小爷收拾不了他吗!我可是有杀手锏的!”白蝉咬了咬牙,从鞋底摸出两张紫篆仙符,一把拍在了桌面上,除去那股子脚臭味,看其中的仙气浓郁程度,以及符面上不断游动的蝌蚪文字,百分百是上乘符。 道士算是看明白了,这中二少年估计就是在山上,那也是师叔师姨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好符就跟大白菜一样,要一张有一张,这道二代斗起富来,同样是相当恐怖的。 “若是安排妥当,事也不是不可为,我福舟水师平时水中无事时,在岸上同样操练战阵,演练武艺,个个矫健,并不逊于那些个白巾精兵,”胡九勇沉声道。 道士看了一圈,搞了半天居然就自己一个和平主义者,眼前的全是好战派,就连朱豹子也摩挲着一口铁矛,眼神比跟自己浑家都亲,这些人心理变态啊! “报告各位领导,其实再仔细想想,我发现这主意还真是有搞头的,所以贫道申请在岸边接应你们!” 余振:“……” 大小眼:“……” 胡九勇:“……”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按照兵法的理论,他们这次行动还是有成功的可能的,所以说,道士决定做好后勤工作,让他们无后顾无忧;若是失败的话,当然也顺便帮他们收尸。 偷营不在人多,一在出其不意,二在行动迅速,胡九勇在五百官兵中挑选了将近一百的好手,分发火折子、油火把、钢刀、布甲等物;并按照大小眼的描述,外衣裁剪成教匪的样式,头扎白巾,只是在右臂处捆了条红巾以示自己人。 “道长,你真的不去?”大小眼实在忍不住问,没办法,业界精英到哪里都能发光发彩的。 “加油。” “李兄——” “状元郎,慢走不送。” “我本以为你会让我刮目想看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白蝉一副小白巾贼的打扮,嫌弃道。 ‘不,道爷一直是这种人,而且要让你这种中二少年刮目相看,咱得做多少脑残事才行啊,’李道士默想,忽然殷勤的一笑:“那个,白师弟啊,你看这断后也是有风险的,而且贫道毕竟救过你一命,这个有恩得报啊,要不,你把那个上乘符给我一张护身得了,咱们也就算恩情相抵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你你——”果不其然,中二少年有气的脸色发白,“你居然又提这事!” “那怎么能不提呢,贫道以身作则,才能让大家都学习贯彻这种好人好事的精神嘛,回头跟你师姐也讲讲,对了,那个小和尚你认不认识……” “你闭嘴!”中二少年吼道,气的胸口直喘,好半晌,才用一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望着他,咬牙切齿的道:“符给你了,要是再说的话,我就杀你灭口!!” “那哪能呢?小爷您慢走,祝您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李道士看着这张宝符心花路放,甚至忍不住微微一闻,咦?居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脚丫子气,貌似刚才对方是从腰上摸出的符,这家伙是小叮当吗?这种等级的宝贝居然还有!道士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早知道刚刚就多要几张了!! 第九十九章 夜袭(蒙面求订阅) 月黑风高,偷营放火,直到最后一个官兵消失在了黑暗中,道士才算是松了口气,这一次总算不用填坑了,王老头、司马贱人,多跟人家学学,不愿去就不去,这可关乎着自由和民主,你们这些古代土著懂个篮子。 “李老大,他们能成功吗?”朱豹子闷闷的问,要不是道士拉着,这大虫居然也想跟过去砍两个人,你一个大青皮要那么高觉悟干什么,难不成星魂附体能把人的性格都改了?看来这招以后要少用。 “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李道士翻了个白眼,心里还是希望着他们能够成功,他们要是不成功的话,道爷可不得跑路了?虽然他们成功,道爷还是得跑路。 等待永远是漫长的,等着等着,都把道士等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忽然听到朱豹子大喝:“火光!白巾军的营地里起了火!” 道士顿时精神一振,只见在黑暗之中,火烟在十里外冒了出来,虽然只是微微一小点,似乎随时都要熄灭一样,但也代表着他们已经成功的混进了营地,这可是最难的一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点冒了出来,大多集中在西北角,这就是大小眼所说的辎重营所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短短时间内,这家伙就能判断出准确的地点,经验?天赋?能被老王带在身边培养,应该也是个名将种子。 呼喊声就算隔的老远都能听见,通过重瞳天眼,可以看见以那座巨大的木质邪佛为起点,一圈昏沉的光芒铺了开来,这应该也是类似于那天晚上的法术,威力却要弱上许多,没有一方天地被拘役的感觉,也就是说,不是法相天地。 不过天光紧随着一闪,强烈的风气就连道士都能感受的到,气流、温度、湿气、光亮似乎都有了变化;这种感觉——掌八风消息,通五运之气候,风伯? 光芒顿时被一冲而散,当再度集结的时候,又有一团金光爆出,黑佛光芒再度被打散;中二少年似乎吸取了教训,在战场完全不用本身的修为,而是连连催动一次性高级装备武器跟对方pk,面对这种rmb玩家,估计那红巾老祖也是相当的无奈,不带你这么玩的啊,说好的凭真本事呢! 光芒先后亮了三次,代表着三张上乘符效用耗尽,这上乘符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总天地之玄关,合万物之灵源,金字玉文,也就是说,使用时间已不在成为限制,就算是符篆大家,没有两三个月的功夫,也制不出一张上乘符,中二少年的压箱底应该也用光了。 火光旺盛,这个时候,就算是道士也知道,这次偷营应该是成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跑路! “收锚,解开绳索,准备开船!”李道士掉头大叫。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浑身沾满血的余振、胡九勇、大小眼等人就赶了回来。 “烧了至少五个粮仓!” “痛快!真是痛快!这股鸟气总算是出掉了!我胡某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黑夜闯虎,百勇烧教匪,便是传到朝堂之上,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就连一贯最冷静的余振,也是眼光如火,情绪激昂。 他们又烧又杀,当然是爽快,只是损失并不低,百人的官兵锐卒,最后跑回来的只有三十多人,十万人的大营可不是那么好闯的;赵子龙七进七出固然千古流芳,不过谁知道其中有多少兵卒和百姓被曹军所杀,年代越久,就越只是个数字了,专门用来衬托着辉煌。 “那个中二少年呢,白蝉呢?” “我记得我们走之前,这小英雄还想着去再放一把火,不过应该没事,本将至少留了十个亲兵在保护他,”胡九勇迟疑道。 中二少年果真是最后走的,无论是哪家的二代,一旦浪起来,那都是连自己都收不住的,他可没有李道士的誓言限制,又烧又杀,脸上满是兴奋,最后直到保护他的亲兵提醒,再不走白巾贼就要包围过来了,这才恋恋不舍的跑了出去。 结果还没冲出半里路,‘嘭’‘嘭’两声,跑的最后的两个士兵突然炸成了两团血雾,凶悍强大的气息就从后面冲了过来。 “上清派的弟子,为什么要破坏老祖我的大事,为什么要干涉王朝的更迭!”后面一道阴沉沉、凄惨惨的声响,受其影响,四个士兵竟然两两掏出铁剑,互相刺穿了胸膛,这份道行,这种法力,已是半步的言出法随,佛中真谛了。 中二少年这才有些慌张,热血时自然是肆无忌惮,但是没有本钱的时候,就只好被扫地出门了;中二归中二,少年人终归是青嫩生涩的,刚下山,也就跟道士未穿越前的那样,温室里的花草,只不过道士是吊丝草,眼前的这位是根灵草。 但是本质是一样的,生存的艰难总是能让人把赤?裸裸的一面展示出来,道士的前身能被肚皮子饿的逼着去偷鸡,眼前的这位,当所有的保护他的士兵都炸成了肉沫,自身又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居然‘哇’的一声给吓哭了。 “五方、五方五帝白雷公,飞云神威挟太空。卷雾收云朗太蒙,太蒙,呜呜呜!师姐,师姐你在哪里啊!” 红巾老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前面,面色似笑非笑,老脸竟然露出慈悲的表情,“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似乎有数不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佛音贯耳,中二少年的表情竟开始呆滞起来,脚步也越来越缓慢。 “师姐没有,帅哥却有一个!” “天辅丙木,雷光化生。斗枢降灵,变化用之。八卦通神,九州皆惊。水部束首,火怪灭形。愿降妙气,流布九清。急急如律令,印开!” 一团青光凭空炸开,那些声音和人影几乎同时消散,一个并不温暖,却很有力的手掌——一把揪住了中二少年的衣领,把他往后拖去。 “你敢坏老祖的事!”半空中响起一道洪音。 “老实说,不敢,但你丫的现在只是在隔空施念,本体还在营地,道爷我怕你个鸟啊!”李道士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回道。 “是,是你!”中二少年这才回过神来,表情又喜又惊又愧。 “道爷我早跟你讲了,不要跟那群古惑仔混,不要跟那群古惑仔混,你小子偏偏不学好!看到没,现在人家砍完人跑路了,就你丫的留下来背锅!” “人家要么为了升官,要么为了发财,要么为了保老大,都是有目的好吧,就你个愣头青,傻了吧唧的,被人一忽悠就上了,道爷我背锅是没有办法,你丫就是典型的活该!” 把对方骂的狗血淋头之后,道士果然心情舒畅了很多,叫你平常拽,现在再拽啊,要不是道爷大发慈悲,你小子早就由上清派道士转职成了邪教教徒了! “如果我现在手上还有一张上乘符,应该是能跑掉的,”后面冷不丁的道。 道士的头一缩,尴尬的道:“跑路要紧,这个时候跑路要紧。” 结果出乎道士意料的,中二少年这一次居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冷哼一声,抹了抹眼水,不再说话了,呦呵!难道道爷的嘴遁又升级了? 相对顺利的冲到了河岸边上,两艘艨艟正等候着,三步作两步的踩了上去,直到船只离开了浅滩,这才松了口气,你娘的,吓死道爷了!那个红巾老怪物到底是什么水平的?金丹、结婴、还是斩三尸?怎么看着都不像啊!还是按照的佛家的说法,凝结善恶种子,出舍利,练出了阿赖耶识? 道士还在瞎想,忽然中二少年身子一抖,颤颤道:“他又来了!” 只见在岸边上,红巾老祖的身影同样出现站在了岸边,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人。 “来就来呗,有本事你让他游过来,你当他是菲尔普斯啊,咱们这里少说十来条船,几百号人,一人一口吐沫都把他给淹死了,”道士撇撇嘴,满脸的不屑。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滴答’‘滴答’,天空中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而且越下越大,这可不是道士降雨咒制造出的小范围人工降雨,而是方圆五十里的雨云,洛都城都被覆盖在内,不知何时,上空已是乌云滚滚了。 就这还没完,岸上的红巾老祖掐了几个法诀,脚踏出‘魁罡大水’四个字,念了七遍天水横流咒,然后口中忽然大喝一声,声音之大,能镇山岳:“天上水,地下水,五湖四海江河水,聚吾一腔,喷流万里,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只见他将口一喷,水面好似被一股巨力掀开,浪头生出足有上百丈,像是海洋深处才会冒出的那股巨大波浪,迎面打了下来,这种层次,已经称的上是变动天地异象了。 “我、我去!!”李道士双眼瞪的老大,开玩笑吧,这都可以!二话不说,肉痛的把还没捂热的上乘符掏了出来,按照中二少年传授的口诀,开始施法。 “法灵灵,动天地,移星宿,拨天关,转地轴,驱江海,罩鬼神。吾法即非小末,神祇直透三清。黄奴之鬼,杵碎其身。山魈魍魉,化作微尘。吾有天兵八佰余万,并及四将,塞断鬼门。上有天罗神,下有地网将。何神不在吾罩内,甚鬼不在吾罩中。当吾者死!顺吾者生!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李道士的大声念咒,一座足有五十丈高的铁罩壁浮现在了水面,当初得了这道铁罩符的时候,道士还兴高采烈的觉得可以用来去刷个大怪,因为这符的性质太适合对付大妖鬼怪了,上清擅制符,果然不是吹的。 可是现在只能用来镇风浪,这可都是钱啊!! 道士眼一红,脾气就忍不了了,太极模式当即开启,将所有法力炼制在一张符内,并将这符甩在了正在扩张的铁罩壁上,“金光大力神,闻召降真灵。口吐三昧火,金光灿灿明。一道化千片,四面结金城。炎炎火焰逼,火焰煅鬼神,天光护吾体,妖魅化为尘,妈咪妈咪哄!” 混合咒术——发动!! 随着道士的咒声,灿烂的金光渐渐融入到了铁罩之上,铁罩壁上竟然显化出了一尊百丈巨神,并撑开了手脚,道士的超级混合咒术,借住上乘符的力量,居然真的把大力神的真身给召唤了下来!! 这可不是老毛那种天兵甲、天将乙的路人角色,那可是天庭的大力神!帮愚公移山的那位,什么?还不认识!那他爹你肯定知道,逐日的那位,上古巨神——夸父!!! 第一百章 入城(热死求订阅) 大力神的巨大身影出现,就连岸边的红巾老祖都忍不住面色一变,倒退了几步,他法力高深诡异不假,但到底也是人间的修士,而眼前的这位,那可是上古天神的后裔,背景相当的硬,总而言之,神二代!又是个二代! 红砂江的江水只能没到这尊巨神的腰部,上半身迎着滔天大浪,面无表情,两只巨无霸也似的手臂往前一扫,发出‘珰’的一声洪钟大吕,巨浪竟当面炸碎了开来,化作无数道水流,四面八方的散了出去,当即有两艘车船因为躲避不及时,掀翻了开来,上面的官兵无一幸存! “吾观人间众生,举心动念无不是罪!” 在大力神的巨手捞来之前,红巾老祖忽然双眼一睁,面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原本非佛非道的装扮忽然炸开,露出一身的金色袈裟,金光大亮,罩的他浑身好像一座金佛,并指轻轻一点,落在了对方的掌面上,百丈巨人居然身形剧颤,连退了几步,弄的风浪更大。頂點小說,x. 凡人是看不见两位大能的斗法,只能感受到红砂江的江水仿佛是要沸腾了般,那胡九勇当即推开一名官兵,亲自掌控船尾舵,凭他那精湛的操舟技巧,躲开一个个浪头。 “你、你说,这两位谁能赢?”中二少年脸都吓白了,他虽然没有开天眼,不能像道士一样观赏4d大片的画面,但是也能隐约感受到,那二位冲天的气息,已经两大坨巨大的光影。 “我怎么知道,闭嘴,别妨碍道爷看大片,”李道士相当光棍,这时候的局势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完全不是他这种层次的能插手了,那不如安安心心的欣赏这多少钱也买不来的特效。 大力神的巨手几次都被对方点开,终于老羞成怒,将手一捏,发出‘珰’的一声重响,身形摇身一变,化作一座巨大的铁山,跟洛都后面的云霞山简直是一模一样,缓缓向对方压了下来,空气中传来一阵闷沉雷声。 “厉害!这是六丁六甲镇山法,能暂时借来群山山脉之力,怪不得当年玉帝老儿派他们兄弟两去移太行、王屋二山,看来这大力神应该是有高级的土地神职,不愧是有个夸娥氏的老爹!” 又是一声惊天大响,好似山崩地裂,铁罩符和道士全身法力融入的金光神符终于法力耗尽,大力神的身影忽明忽暗,眼瞅着就要消失了;而就在这时,这位大神忽然转过了头,小山也似的脑袋看向了李道士,大眼珠子竟然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缓缓的凑了过来。 “不是老兄,你打完就回去吧,你、你这么大的体型,道爷我实在有点吃不消——” 好在对方凑过来之前,符力耗尽,巨大的身影凭空消失,道士和中二少年互视了一眼,腿一软,同时跌坐下来,太恐怖了!! 天色初明之际,老王又登上了城墙,只是放眼望去,城外那无边无际的营阵中,有一小部分是冒着黑烟的,可惜了昨天的那一场大雨,不然定能把白巾贼的储粮烧了个光,而现在看来,顶多只烧毁了一小半。 “天公不作美啊!还是有妖人在施法?”老王喃喃道。 “都说燕赵多豪杰,看来我江南也不逊色,竟然有壮士能干出这种大事!此举颇有古风啊!”幕僚击节赞道。 “真要是百姓干的就好了!”老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可不像是不经兵事的文人,有种浪漫主义的情怀,偷营这种行动,尤其是面对严防死守的白巾军团,没有相当的军事素养是做不成的;退一万步说,除非冲击营地的都是死士,否则要么有马,要么有船,不然偷营成功后怎么逃脱?这都不像是普通百姓能弄来的东西。 做为一个老帅,他有相当的军事直觉,很快就联想到了福州水师,若是命令没传达到也就算了,若是传达到了,对方依旧改变了作战计划,那对于他,甚至是对于整个战局,都会造成相当恶劣的影响。 但愿只是自己多想了吧,老王摇了摇头,刚想继续巡防四面城防守备,忽然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若不是幕僚及时搀扶,脸面就要开花了。 “大人!!”幕僚惊恐的道,现在谁都知道,城里城外的局面还没有到恶化的地步,那都是靠着眼前这位老人在维持,一旦他倒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事无事,大概只是早食没吃而已,巡完了正好一起尝尝我家丫鬟的手艺,”老王不以为意,笑呵呵的道。 洛都靠近八水之交,附近河网密布,福州水师的残部连逃带赶,借着水势钻进了洛水的河道,那里水位较高,五十里外的城墙轮廓都能看的清晰,而且水势相对平缓,便于停泊。 “虽然粮食只烧了一部分,未能及时解洛水之围,但我猜想敌方贼首必然会派兵在四处征粮,水路通畅,这是我们伏击的好机会!” “对,若是对方还未派兵防备我们,我们便在夜间敲锣打鼓,造出巨大的声响,降其士气,敌若攻,我便退守河面,敌若退,我便进!” “本将还有一计……” 这群战争狂人昨天差点一齐挂掉,今天就又在琢磨着各种打仗点子,真是嫌活的太久啊,李道士斜了一眼船舱内,撇了撇嘴,自顾自的坐在船头上钓鱼;中二少年估计也学乖了,或者说没有浪的本钱了,满脸无趣的坐在自己旁边,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对了,中二,不,是白师弟,贫道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你说红巾老祖那么高深的法力,为什么他不亲自攻城呢?他要是下场,老王绝壁是挡不住的。” 中二少年顿时神情一振,露出这你都不懂的表情,道:“修为越高,受到人间的枷锁就越深,稍有动作,便会沾上强大的因果;尤其是在这种改朝换代的大事上,便是大罗神仙也不敢轻易涉足,因为这等同于天道强行干涉人道,是犯了大忌的,不仅仅是违背天条,更是牵涉到了三界背后的运转。” “所以说,除非是那些没多少能耐,又想借助人间香火去证位阶的毛神和野仙,才不得不亲自下场去搏一把,真正的神仙是很少插手的,而且这已经是犯了忌讳,历朝历代都很少有人成功。” 见道士惊讶的表情,中二少年顿感满足,最后又补充了句:“这都是师姐悄悄告诉我的,你可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李道士顿时我了个去,敢情你也是听人说的,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系统规定,高级玩家和怪物,不得再次踏足新手村,而这人间,就是最大的一个新手村。 这么说来,这红巾老祖犯规的次数貌似不少啊,而且还都是明目张胆的犯规,竟然敢水淹大军,他丫的就不怕被封号吗? 不过道士转念又想,那么这大力神降世,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呢?不过经此一战,这老家伙就算不死,估计也是身受重伤,一时半刻蹦达不起来了;老毛、四张上乘符、最后的大力神,这么多高级装备和辅助砸下来,就算铁打的也吃不消了吧,真是想想就同情对方。 照这么说,师傅老头在下山前逼迫自己发的那些誓言还都是有深意的了?正好可以堵住自己干天忌的口子,或者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带到沟里;但是老头你可以明说啊,非要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吗?难道你以为以道爷的智商就听不懂吗,呃,换做是前身的话,貌似还真有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余振、胡九勇等人充分发挥了游击战的策略,借着水路的优势,到处进行破坏和打击,不得不说,这种类似于地道战的战术效果还真不错,收获颇丰,有两个征粮的白巾头目都被打死了,就连攻打洛都城池的频率最近几天都好像降低了。 当然对方也不是光挨打不还手的那种,最强大的一次反击,就是在白巾军占领的区域征调了近百艘渔船和民船,想要进行人海战术淹死他们;可就像胡九勇所说,水战靠的是船只和武器,武力值和人数的优势反而降到了最低点。 经过这位水军宿将的优秀指挥,战线足足拖延了百里,福州水师边打边退,借助那些船只的速度差异,像是恶狼捕猎一样的蚕食猎物,酣战了近一天一夜后,对方丢下了大半的船只,死去的人数是己方活着人数的数倍。 经此一战,水师之前被埋击的黑点不仅被成功抹去,而且功劳绝对不小,就连一直没出多少力,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李道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家伙们还真是有一手,胡九勇的精悍和对于水战的丰富经验,大小眼的战场天赋和冷静的意识,就连看上去貌似最没用处的余状元,这些天杀的白巾贼也至少有二三十,就算没有状元光环,也能称的上是悍将了。 所以说,道士就安安心心的打着酱油划着水,开玩笑,关键人物总要出现在关键时刻好吧;刘关张再牛,不还是要有个武侯在幕后出谋划策嘛,道爷我除了少支羽毛扇,哪一点不像是诸葛小帅哥了? 直到一天夜里,大小眼赶了过来,面色严肃道:“我们回城的时候到了。” 李道士神情一振,道:“怎么讲?”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白巾贼调拨了相当一批人马在河道附近严防死守,稍有动静便会草木皆兵,胡将军跟我们说好了,等明日白巾贼攻城的时候;他也会在河道上策应,拖住对方的视线。” “经过我这些天的观察,除了东面是白巾贼的大军所在外,四面围城之中,以北面攻城的兵力最为薄弱,我在外面会通过约定的暗号告之我们入城的时间、方向,城内会有人来接应的!” “到时候我们就像是出城时的那样,穿上白巾贼的甲衣,再次混进城内!” “好!”李道士这次毫不犹豫的道,虽然他知道这进城的风险同样不小,但问题是道爷的大美妇小美妞小萝莉可都是在城内呢,咱要是不守着,万一被光头党抢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