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媳妇穿成婆》 001意外重生 001意外重生 赵清茹慢慢地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只觉着自己耳晕目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最要命的是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些哭泣声以及说话声,就跟那受了潮的卡壳磁带似的,听得她全是寒毛直竖,着实渗得慌。 “姆妈,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敏儿,你先冷静点儿。这死丫头姆妈已经看过了,不过是磕到了头流了点血,命硬着呢,死不了的。你去看看你赵爸爸睡醒了没……对了,上楼前先去下厨房,给姆妈拿点酱油过来。小心点儿,别让小伟那臭小子看到了。” “酱油?姆妈你要酱油干什么?” “你个傻丫头,要酱油当然是止血啊。” “姆妈,这酱油能止血嘛。”赵清茹听着那个更年轻更清脆些的声音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虽然听着这个年轻些的声音主人并不清楚自家姆妈为何要这么做,但已经渐渐恢复意识的赵清茹却秒懂了。记得老一辈传统观念里,有伤口时吃酱油这样带色素的食物,是会留下疤痕。虽说这个观点,经过科学验证,是不科学的。但赵清茹知道,那个让自家女儿去拿酱油,给她伤口止血的女人,没安什么好心!甚至其心可诛! 要知道她现在磕伤的可是额头,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若是在脸上留下什么伤疤,这不是等于毁容了嘛。更何况,听着方才简短的母女对白,当姆妈的压根就没有一丝一毫责怪自家闺女的意思。非但没有,还想乘机毁她这个小身板的容颜,不是别有用心又是什么! 可惜,她现在头晕脑胀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什么事儿都想不起来。 就在杜娟儿接过自家闺女薛玉敏端来的一小碟酱油,准备拿卫生纸往赵清茹的额头擦时,赵清茹瞬间睁开了眼睛。略微上挑的丹凤眼,黑白分明的双眸炯炯有神地盯着杜娟儿,看得杜娟儿那心脏下意识地为之一颤。乘着眼前之人一瞬间的失神,赵清茹一伸手,很是顺手地便打翻了杜娟儿手里的小瓷碟。 小磁碟摔落在地上,只听得“啪”地一声,碎裂成了好几块。 “酱油?!恩?” 赵清茹的声音有些低沉。话音才落下,身后突如其来地传出一声怒吼声。 “赵清汝你干什么?!” 还未等赵清茹回过神来,她便被个半大的小子推到了一旁。赵清伟怒视着眼前这个心思歹毒的嫡亲姐姐,怒道:“你是不是又在欺负好脾气的杜姨跟总为你说好话的敏姐姐了?赵清汝,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亲姐姐?!” 恶毒么? “啪!”赵清茹眸色一暗,抬起左手便挥向就站在她左手边不远处的那个年轻少女。因为顺手,反手又买一送一来了个大赠送。这两个巴掌几乎用尽了赵清茹所有的力气。 赵清茹天生就是个左撇子,只不过这事除了亲生爹娘之外,也就是曾经养过赵清茹几年的养父母知道这事。只不过后来为了不被旁的小朋友排挤,赵清茹才不得不强行扭转过来。事实上,没外人时,赵清茹还是习惯用左手更多于右手。 不用多问,这两记五指饼威力有多大,瞧着眼前这个年轻少女原本白里透红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就足以证明了。 “敏儿,你,你没事吧……”一旁当姆妈的中年妇人见自家闺女被赵清茹打耳光,不是不想立马冲上来狠狠地收拾一番赵清茹,却偏偏有所顾忌,手抬到一半后,因为意识到了什么,生生转变了方向。 敏儿?!短短几秒钟里,赵清茹已经想起了眼前这对母女是谁。就在方才,当赵清茹看清那个突然冲上来,直言质问“怎会有如此恶毒的亲姐姐”的毛头小子那张稚嫩小脸时,现在所使用的小身板那残存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现了出来。 赵清茹顿时有种老天爷这是要玩死她的无力感。 嘤嘤嘤,老公,救命啊~~~ 其实就在赵清茹刚恢复意识的那会儿,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不是死而复生了。理论上她应该是活不成了,为了救自家婆婆,被一团带着火焰的陨石给砸中了脑袋。这要是没事,那才叫见鬼了。等到意识渐渐恢复后,瞧着眼前这些个陈旧的摆设与装修风格,若还没联想到自己是不是撞了大运重新投胎(?重生)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真真白看了那么多年的穿越重生小说。 只是当赵清茹认出那个毛头臭小子竟然是赵清伟后,是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重生在自家婆婆,而且还是少女时期的婆婆身上,这一残酷事实。 嘤嘤嘤,老公,茹儿好想你~~~o(>﹏<)o 于是,赵清茹按耐下心底强烈的情绪变化,毫不犹豫地赏了眼前这个年轻少女两个巴掌。既然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再结合那残存的记忆,认出眼前这对人比花娇的母女俩是谁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别说赏两个巴掌了,知道自家婆婆那悲催前半生的赵清茹,只恨不能立马就收拾了眼前这对心如毒蝎的母女俩。 不过,不急,不就是收拾两朵成精的白莲花嘛,姐有的是耐心,慢~慢~来! 赵清茹一抬右手,一把扣住的赵清伟的手腕,随后用左手指着左脸颊以及额头右边的伤,冷冷地看向赵清伟,开口道:“赵清伟,你眼睛不瞎吧。看见你阿姐我脸上的巴掌印还有额头的伤没?你家阿姐我脑子又没让门给夹过,总不会自己打自己耳光,然后故意把头磕破吧。现在不过打两耳光讨回点利息,没给你那薛姐姐开瓢儿,已经够客气的了。” “放手!”赵清伟挣脱了一下,意外地发现竟然没挣脱开,越发生气道,“自己打自己耳光,你之前又不是没打过。” “……”赵清茹顿时一囧,暗道:婆婆啊婆婆,别告诉我你之前脑袋真的让门给夹过了,竟然还玩自虐。 002对峙白莲 赵清茹忍不住在心底对自家婆婆吐了个槽,伸脚踢了踢脚边的碎瓷碟,继续道:“之前的事儿归之前的,我现在就说今天,说刚刚发生的事。赵清伟,你就算再没脑子,也该知道这受了伤的人,暂且是不能吃像酱油这样带颜色的东西,要不然伤口愈合后,会留下难看的疤痕。现在你心目中那个好脾气的杜姨还有心善的薛姐姐,竟然想往你嫡亲阿姐受伤的额头上抹酱油。你阿姐我运气好,提前苏醒了过来,这才慌忙间打翻了碟子。赵清伟,你告诉我,你阿姐我这么做,有错吗?!” 赵清伟低头看了看赵清茹脚边的碎碟子,地板上确实有一摊类似酱油的黑褐色液体。心里顿时起了疑心,暗道:莫非这事是真的? 可转念间,又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不会的,不会的。这事一定是他那恶毒的阿姐在说谎。杜姨脾气那么好,那么温柔,薛姐姐又是那么善良。每次阿姐在外头闯祸,都是薛姐姐在一旁赔礼道歉。一定是他那个心肠恶毒的阿姐…… 从残存的记忆片段里,赵清茹知道眼前这个半大的毛头臭小子,按着辈分她应该叫舅舅,现在已经是她小弟的赵清伟,已经深受一种名为“白莲花”的NC毒。想要恢复正常,需要长时间的治疗,一时半会儿是绝没可能将人给拖回自己这边的阵营的。 好在赵清茹也不着急,反正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悄地种下了,回头有空了就隔三差五地浇浇水。最主要的一点,她赵清茹跟自家婆婆赵清汝相比,脾气没那么暴躁,更何况她清楚历史走向!这一点,绝对是压箱底的杀手锏! 杜娟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清伟脸上的怀疑,慌忙解释道:“茹丫头啊,你误会你杜姨了……” “误会什么?你可别诉我,你是听人说用酱油抹伤口,伤口好的快?”赵清茹直接打断了杜娟儿的话茬。从老白莲花因为被她说中心思,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中,赵清茹知道她猜中了。 “也不晓得是那个大~王~八~在那里胡说八道乱造谣!我诅咒她克父克母克夫克子,不得好死!”赵清茹的话非常成功地让杜娟儿变了脸色,连带着一旁的薛玉敏脸色也有些微恙。尤其赵清茹还顶着那张带着血污的脸,字正腔圆一脸阴沉地开口,正常人听了都会有情绪变化,更何况是本就心虚之人。 老白莲花杜娟儿是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的农村妇女,若不是因为新社会,才有机会上了几天学,认得几个字。即便读书认字了,杜娟儿骨子里还是受了好些传统,甚至有些封建的思想的影响。最主要的一点,杜娟儿这前半辈子确实不怎么顺风顺水。父母双亡不说,老公也早早地领了盒饭,丢下她们孤儿寡母三个。若说父母早亡是因为战争,老公的死是因为意外,那么唯一的遗腹子儿子小时候得的那场小儿麻痹症,险些救不回来,就绝对是压断杜娟儿相信自己命硬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平日里,杜娟儿生怕旁人提什么命硬,克父母克夫克子之类的话。偏偏赵清茹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杜娟儿因为赵清茹随后那句“我不是在诅咒你,只是在诅咒那个骗人的大王八”,不得不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要说赵清茹嘴巴也确实够损,不仅明目张胆地直接损了老白莲花,还将小白莲花姐弟俩也给绕了进去。可惜这种嘴仗也就是占点口头上的便宜,对已经成精的老白莲花母女俩影响真心不大。 尤其事情发展到现在,忍功了得的杜娟儿但凡对自己不利的说辞,打死都不会主动承认的。实在没办法了,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混淆视听,以求蒙混过关。这方面,小白莲花已深得真传,有了老白莲花七八分的功底。 “汝丫头,是,不,不是……”一想到会因此露馅,杜娟儿眼睛有些微红,赵清茹从未有过的牙尖嘴利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杜婶,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赵清茹再次打断了杜娟儿往下说下去,“不管杜婶是受谁的盅惑,上当受了骗,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杜婶想将酱油往我受伤的额头上抹,只要认准这个事实就行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听人说伤口上抹酱油,能让伤口快些愈合的。”听赵清茹如此说,杜娟儿顿时急了。可下一秒,赵清茹的反应让杜娟儿越发地后悔。 “是么?”伴随着赵清茹的这一声轻描淡写的“是么”,是赵清茹灵敏似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等到杜娟儿跟赵清伟回过神来,赵清茹的左手已经一把扣住了那个躲在杜娟儿身后生怕再被打耳光的薛玉敏那圆润的下巴。 “啧啧,瞧瞧,薛家姐姐那红肿得跟馒头似的小脸儿。赵清伟,既然你那好脾气的杜姨,还有温柔善良的薛姐姐坚决相信用酱油能治伤,还不赶紧的去厨房拿点酱油来。好好给你薛姐姐涂一涂伤口!” “汝丫头,汝丫头,全是你杜姨的错。杜姨不该相信外头那些个胡言乱语……” “汝丫头?你TM有什么资格叫我‘丫头’?你杜娟儿不过是我们赵家请来照顾我们兄弟姐妹三个的老妈子,客气点儿喊你一声‘杜婶’,还真把自己当大瓣儿蒜了?丫头?叫丫鬟呐?!还有你,薛玉敏!瞧瞧你珠圆玉润的样子,不要以为吃赵家的,喝赵家的,用赵家的,你就是赵家的女儿了!你不过是你那个想当X子又要立牌坊,一心想着爬上我爸那床,专搞破鞋的妈,带来的拖油瓶!” “赵清汝,你给我闭嘴!”赵清茹话音才落下,头顶便传来了赵父的怒斥声,“什么老妈子!你杜姨是你薛叔叔的遗孀。是你妈妈常年在外慰问演出,特意找来照顾你们兄弟姐妹三个的。还不给我跟你杜姨赔礼道歉!” 003姐弟对质 “照顾?还不知道她照顾谁咧。将自家拖油瓶女儿照顾得珠圆玉润,将那个残废的遗腹子儿子照顾得跟球似的,偏偏将小伟照顾得跟皮包骨头似的,将我照顾得脑袋开了个洞,可不得好好地谢谢薛叔叔的遗孀杜婶咧。就是不晓得薛叔叔若是知道自己头顶绿油油的,会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好好谢谢爸爸你!” “小伟现在不是长个子的时候嘛,光长个儿不长肉。还有!不要胡说八道!”赵父走下了楼,因为之前赵清茹背对赵父的关系,赵父没在第一时间瞧见赵清汝那一脸的血污,反倒是薛玉敏那肿得跟馒头似的脸颊让赵父第一眼便瞧见了。薛玉敏脸上的伤,不用多问,赵父也能猜出一准是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闺女打的。 赵父丝毫没意识到,他嫡亲的小儿子,今年满打满算不过十二岁,跟老白莲花那遗腹子儿子相差了四岁。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子,都还没有进入青春期快速长个子的年纪。赵清伟个头虽说跟同龄的孩子差不多,体重绝对属于偏瘦,而且皮肤有些黯黄,明显营养不良。赵清茹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她现在所用的小身板也是营养不良的那一个。 赵父平日里很忙,难得回家住几天,而赵母更是个大忙人,一年365天,超过三百天在外头慰问演出。家里除了老白莲花一个成年人外,就四个年仅十几岁的孩子。很多常识性的了解,可不比几十年后信息发达的后世,有些就连成年人都未必有这个意识,更何况是想赵清汝这般几个半大的孩子。 赵清茹对赵父的这套摆明来自老白莲花的说辞,很想翻个白眼,表示无语。 “小汝,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赵爸爸,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推了汝妹妹一下,结果妹妹不知怎的就磕到了额头……”小白莲花泪眼婆娑,磕磕巴巴地开口道。瞧着那副楚楚可怜地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才是受伤的那位。 “赵爸爸明白,什么都明白。赵爸爸知道敏儿你是个好孩子。这全是你小汝妹妹的错。好了,别哭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赵父见薛玉敏哭得甚是伤心,更甚者差点喘不过气来,便赶忙轻声细语地开口安慰道。 尼玛,姐不干了!这还是亲闺女不?!真的不是垃圾箱里捡来的,亦或者充电话费,买一送一大馈赠?婆婆啊婆婆,你这前半辈子,果然是摆满了杯具跟餐具的茶几,太悲催了。 赵清茹冷眼旁观着依偎在赵父怀里的薛玉敏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许是察觉到客厅里还有赵清伟在,薛玉敏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得意,又小声地抽泣了起来。抽着抽着,气就接不上了。于是,又是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声。 “敏儿,敏儿,你这是咋的了?可不要吓姆妈啊……” 尼玛,能接上气不?会不会就这么断气翘辫子了?赵清茹望着眼前那超级浮夸,错漏百出且做作的表情,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想到自家婆婆之前那些年,就是在这对母女俩联合表演下,一败再败,心底顿时有种悲哀。自家婆婆脾气暴,性子耿直,眼里更是容不得沙子,在眼前这两朵成精的白莲花母女面前可不就是容易吃亏,吃大亏嘛。 赵清茹抬眼看向一旁的赵清伟,不清楚眼前这个新上任的小弟究竟看没看到方才那一幕,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上赶着过去安慰薛玉敏,按着目前的情形,已经让赵清茹很是满意了。至于偏心眼儿的赵父,赵清茹当年从自家老公那儿旁敲侧击地打听到自家婆婆在娘家时的一些生活琐事后,便已经知道了这位亲生父亲,是绝对不能指望。只不过这会儿亲眼目睹后,心里难免就有点儿堵得慌。就是不晓得这种异样的情绪是她的,还是她那前身婆婆残留在身体里的。 赵父安慰了一会儿薛玉敏,突然意识到平日里很黏薛玉敏的自家小儿子,这会儿一声不吭,便抬头看向赵清伟,不悦地皱了下眉头,道:“小伟,还不过来安慰一下你薛姐姐。” “啊……哦。爸,阿姐的头还伤着咧。你就不关心一下?”正在走神的赵清伟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要不我带阿姐去卫生所儿包扎一下?” “也好。”赵父看了一眼满脸血污的赵清茹,点头同意了。 “阿姐,走吧。”赵清伟直接走向了大门。说起来这还是赵清茹重生在自家婆婆身上后,当小弟弟的赵清伟第一次叫她。从那破碎残缺的记忆里,赵清伟即便当着赵父的面,也很少叫赵清汝“阿姐”,多数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赵清茹不知道是什么让赵清伟有所改变,但这种改变是赵清茹喜闻乐见的。可若是让那老白莲花母女俩意识到什么,赵清茹宁可跟从前一样。 。 一出门,赵清伟便压低了嗓门,率先开了口:“赵清汝,你告诉我,你头上的伤当真是薛姐姐不小心将你推倒,害你撞到了桌角磕破了?杜姨跟薛姐姐方才当真想拿酱油往你伤口抹?不准说谎骗我!” 赵清伟生怕赵清茹说谎似的,特意强调了一遍。 “小伟,是还是不是,重要么?不小心又如何?故意又如何?!我才是跟你血脉相连,唯一的嫡亲阿姐。是,你家阿姐我是脾气不好,可好歹也是爸妈的亲生骨肉,从小在大院里长大。我是瞧着薛玉敏姐弟俩不顺眼,但也不至于吃饱了撑着,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一个没有爸爸,寄人篱下的人。小伟,你有眼睛,也长了脑子,虽说很多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但这并不阻碍你用你长在脖子上的脑袋,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阿姐我长得比你那个薛姐姐漂亮,出身也比你薛姐姐好,学习成绩也不比你薛姐姐差,你说你阿姐我为什么要为难一个除了脾气不太好以外,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恩?” 004喜欢水仙 “我知道。因为你喜欢隔壁沈叔叔家的建军哥哥,而建军哥哥喜欢薛姐姐,不喜欢你。”赵清伟语出惊人,“所以你才处处为难薛姐姐。” “沈建军?他算哪棵……”赵清茹本能地想说“沈建军算哪棵葱”,谁曾想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张美少年的脸。(⊙o⊙)啊,确实长得不错,是块品质不错的小鲜肉,都快赶上普通的神户和牛肉了。可惜,这种明显还是幼稚男孩的小鲜肉,也就是看几眼养个眼罢了,并非她赵清茹的菜。要说喜欢,甚至一心想嫁的,当然还得是自家老公那样,有能力有担当的成熟男人。 “哦,小伟你是说那个长得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大瓣儿蒜(水仙)? “建国哥,建军哥。”赵清茹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旁的赵清伟在跟人打招呼。 心下立马有所警觉的赵清茹稍稍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少年,其中一个果然长得很漂亮。只可惜精致俊美的五官这会儿瞧着有些狰狞,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情绪。 赵清茹歪着头纠结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起她现在使用的这个小身板前身,也就是她那婆婆对沈家三兄弟,尤其排行最小的沈建军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让他厌恶到极点的事儿。既然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个所以然来,赵清茹便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自家小弟,压低了嗓门道:“喂,小伟。我怎么感觉你那建军哥哥很讨厌我?” 赵清伟一脸惊悚的表情看向赵清茹。 “看什么看?!你家阿姐我这不是磕到头了嘛,有些事记不太起来了。”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阿姐你总是对着建军哥犯花痴,然后知道建军哥喜欢薛姐姐后,就总欺负薛姐姐,被建军哥哥撞破了好几次。” 赵清茹眉眼微挑,心底再次为自家婆婆点个蜡,至于吐槽什么的就算了。早意识到薛玉敏这朵小白莲花折腾半天也就是点初级道行,这个时代的人脑回路还真简单。这种装可怜,故意引导恶人说或者做一些事,然后让那谁谁谁恰当听到或者撞破……真的太没创意了。 说句不客气的,若真想要欺负人,哪里会那么容(狗)易(血)地让人给撞破,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过这事还真心不能怪她那婆婆,毕竟时代不同嘛,现在的人花花肠子还没那么多。再加上她那婆婆那爆竹脾气,基本就是一点就炸,确实蛮好利用的。 这一刻,赵清茹可算是明白了自家婆婆什么情况了。基本没有知心朋友,连自己唯一的嫡亲弟弟都避而远之,瞧着讨厌的地步,不愧是摆满杯具与餐具的悲催茶几。 “呼~”赵清茹长呼了口气,随后抬起头,朝着就站在不远处的沈家俩兄弟微微颔首,微笑地打招呼道,“沈家两位哥哥好~沈家两位哥哥再见!小伟,我们走。” “哦。”赵清伟见赵清茹抬脚便走,跟沈建国兄弟俩摆手告别后,赶紧追了上去。 “这赵家蛮牛今儿瞧着跟平日不太一样咧。”沈建国望着赵清茹姐弟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哼!管她一不一样,最好别来缠着我,别欺负敏儿就成!”沈建军半眯着眼,心底莫名涌现的那丝不痛快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我刚才留意到那家伙的头破了,别是敏儿也受了伤了。我得去瞧敏儿了,就不陪你去买东西了。” “不急,我跟你一起去。”沈建国自然也注意到了赵清茹额头的伤,当然还有那微肿的左脸颊。一想到今天赵父正巧在家,仅比沈建军年长一岁的沈建国难免会多联想些旁的事儿。 “随便你。”沈建军加快了步伐,朝着赵家的方向,疾步走去。 。 卫生所儿距离赵家并不远,最多也就是十来分钟的步行距离。去卫生所的这一路,赵清茹再次见识到了自家婆婆被神憎鬼厌到哪个程度。对此,赵清茹也没觉着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来她脸皮也厚实了,再者说她又不是rmb,做不到人见人爱。更何况现在是有rmb也买不到好东东的七十年代中期,还没改革开放咧。 到了卫生所儿,负责给赵清茹的瞧伤口的是一位头发有些发白的老军医,瞧见赵清茹头上的伤后,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小李,给她先清洗下伤口,然后包扎一下。” “哎。”应声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护士姐姐,里头穿着一身绿军装,外头套着白大褂。赵清茹只是觉着眼熟,大致记得眼前这位护士姐姐也是大院的孩子,却叫不出名字来。没办法,身体残存的记忆残缺不齐,看来回头还得从自家小弟赵清伟那里套取资料。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李渔见赵清茹半天没动弹,便拍了拍软椅上的靠背,催促道。 回过神来的赵清茹赶紧走了过去,乖乖地躺在软榻上。李渔熟练地从一个白色搪瓷杯里捻出一小团消毒棉花,沾了点双氧水,冷冷地开口道:“忍着点。” 棉花团接触到赵清茹额头的伤口时,赵清茹的身体明显一颤,本能地握紧了拳头。 “小蛮牛,长能耐了哈。这次竟然被打破了额头。说话……谁把你的额头打破的?” “如果我说是薛玉敏,你信不?而且是她先动的手。”躺在软榻上的赵清茹见李渔半天没吭声,自嘲道,“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信。” “我信!为什么不信?!”李渔反问道。 “嘶~你给我轻点。”赵清茹倒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赵清茹只觉着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不晓得是因为被沾了双氧水的消毒棉花给弄疼的,还是因为李渔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给感动的。 平心而论,自家婆婆那人际关系会糟糕到一塌糊涂,虽说有那两朵成精的白莲花的原因,其实本身也该反省。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明明可以解释,甚至跟白莲花对质,偏偏只知道乱发脾气,亦或者根本就不解释,就这么让小误会变成大误会。 005隔壁竹马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自家婆婆。毕竟只是个初中才毕业的孩子,最主要的一点不管是亲爹还是亲娘一年到头相处的日子,扳着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家里唯一的成年人,便是那个没安什么好心的杜娟儿。老白莲花不把自家婆婆往沟里带就不错了,还细心教导,做梦去吧。瞧瞧自家婆婆跟薛玉敏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家,在大院这一片天壤之别的名声,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还知道疼就好,也好长点记性!”李渔帮着赵清茹清理好伤口后,又手脚甚是利索地上药并包扎,“这次运气还不错,伤口不大,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这几天记得忌口,别让伤口沾水,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哦。”听李渔这么说,赵清茹瞬间想起自家婆婆额头好像就有条伤疤来着,想来当年多半是晕厥过去的时候被那两朵成精的白莲花给涂了酱油,甚至极有可能连卫生所儿都没去。 “我去!两巴掌太客气那个小/贱/人了。”赵清茹忍不住脱口成脏,下一秒因为李渔突如其来的捏她脸颊而抬起了头。 “口德!”李渔意犹未尽地又捏了捏赵清茹的小脸颊,随后一边收拾着医疗用具,一边慢悠悠地开口道,“小蛮牛,你想过你为何每次都会吃亏?” “嘁,会哭的娃有奶喝,装弱小装无辜博同情,不就是‘示敌以弱’嘛。” “呵,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李渔笑了。 赵清茹不客气地朝着李渔翻了个白眼,对于李渔将她(前身)看成傻子的行径表示鄙视。 李渔见赵清茹起身便往医护室门外走,便又好意提醒了一句:“小蛮牛,平时还是收敛点脾气的好。” “啰嗦!”虽然跟李渔接触时间并不长,但赵清茹还是很快摸清了住在大院里的那些娃,尤其那些个女生是怎么个态度。别看小白莲花薛玉敏的亲爹,那位薛叔叔在没领盒饭前,曾经是赵父的副手,若现在健在,薛家也是有资格住在大院里的。可惜,薛叔叔已经提前领了盒饭,再加上薛玉敏姐弟俩在此之前一直住在乡下。若不是赵父将老白莲花杜娟儿接来照顾赵清汝兄弟姐妹三个,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住进大院里。 自己婆婆赵清汝脾气暴躁,前前后后确实得罪了不少青梅竹马。可要说住在大院里的少男少女,尤其小女生们对小白莲花薛玉敏,也不见得喜欢,弄不好也是跟自家婆婆一样,深恶痛绝。要知道在军区大院生活的女生们,性格里或多或少带着几分英姿飒爽的军人风格,又怎会瞧着那朵永远都是那一件飘逸的白色长裙,长发飘飘,说话轻声细语,举止柔弱,动不动就眼红泪眼婆娑,一个不小心就“晕厥”过去的小白莲花有好感。更何况大院里的男生,一大半都被这朵圣洁的小白莲花给吸引了过去——这是关键所在。 偏偏自家婆婆脾气暴躁,又是一根筋的直肠子性子,可不就成了那些个女生投石问路的那枚小石子儿了嘛,被炮灰,混成现在这样神憎鬼厌也在意料之中。 赵清茹顶着个快被包成木乃伊般的脑袋,慢悠悠地从医护室里走了出来。原以为自家小弟将她送到卫生所儿后没什么耐心等她,自己先回家了。谁曾想一出医护室的大门便看见了赵清伟,只不过并非一个人,旁边不知何时还多了一个。这会儿赵清伟正跟那人小声地说着话。 “你头没事吧?”不等赵清茹靠近,那人便率先开了口。 “没事没事。”赵清茹连连摆手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换了个芯子,赵清茹面对眼前之人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压力,有点点心虚。 唐越宋半眯着眼睛,眉头微皱了一下。虽说之前跟赵家小丫头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每次小丫头都会甚是甜美的称呼自己“越哥哥”,难道是因为受了伤的关系?唐越宋本就不是个多话之人,甚至还有点沉默寡言。对于住在隔壁的赵家小丫头不同以往的异常表现,唐越宋只当是因为受了伤,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作为换了芯子的赵清茹,虽说对自家婆婆那悲催的前半生有所了解,但也只是了解个大致,很多细节可不清楚。自然也就不知道唐越宋在整个军区大院意味着什么。绝对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一两句话能概括的了的。 “注意休息,这几天别让伤口碰到水。”唐越宋简明扼要地叮嘱了一句,随后便抬脚走人了。 “越宋哥再见。”一旁的赵清伟破天荒地显得很是兴奋,目送着唐越宋离去,直到看不见那人的背影,才回转过头,带着崇拜且骄傲的语气开口道,“我以后也要参军,跟越宋哥一样!” “哦,加油。”赵清茹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小弟跟瘦竹竿似的小身板,突然转变了话锋,“不过小伟,就你这样小鸡仔似的小身板可是参不了军的。要不要你家阿姐我给你制定个营养餐外加锻炼身体的菜单?” “就你?”赵清伟显然不怎么相信赵清茹。 “小伟,你可别告诉我,你相信杜娟儿哄骗爸的那些个鬼话,真的就认为自己这么瘦是因为现在是光长个子不长肉的年纪。旁的不说,你的个头也不见得比同龄人高多少。再者你也长脑子了,应该还记得那个长得跟球似的薛玉笙,在你这个年纪有多壮实了。” “那不是……” “不是什么?是你肚子里长了蛔虫还是薛玉笙从小打针打多了,长大后就一下子虚胖了?若长了蛔虫,正好我们现在就在卫生所儿,你可以立马进去跟李姐姐拿点宝塔糖,好好打一打你肚子里的蛔虫!” “阿姐,你别说了。”赵清伟抿了抿嘴,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赵清茹知道自家小弟内心一定有所变化。其实很多事情,就怕事后翻旧账。尤其那些个并不怎么高明的小动作,破绽百出的说辞,只需细细一翻,便能洞察出里头的问题了。也就是像赵家这样,家里的长辈一个忙军营里头的事儿,一个多数时候在外头慰问演出。赵清汝兄弟姐妹三个能活着,也不容易。 006水仙上门 “行了,做这么个样子给谁看呐。小伟你只要记住,我是你唯一的嫡亲阿姐,大哥,我还有你是血脉相连,同一个爸妈生的,就行了。这事,我去跟爸说,或许还可以借一下你越宋哥的名头。”赵清茹伸手摸了摸自家小弟那寸板头,软软的毛茸茸的触感顿时让赵清茹心情大好。 对于自家阿姐突如其来的亲近,赵清伟有些别扭扭转了一下头,好不习惯呐。可抬头瞧着眼前那张笑眯眯的脸,又停止了反抗。 之后,本想顺道去小卖部溜达一下,了解一下大致物价的赵清茹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没什么钱,再加上赵清伟坚持,只好乖乖地回家。回到家的赵清茹本想直接去找赵父,谁曾想赵父去了隔壁没在家不说,家里还来了客人。客人不是旁人,正是方才遇到的沈建国跟沈建军兄弟俩。 赵清茹懒得理会这俩中二兄弟,排行第二的沈建国脑子里还残留了一些脑细胞,至于那个长得比女生还漂亮的沈建军,整个一智商严重欠费的NC。跟这种人浪费口舌,不是被他拉低智商,就是被气死。 只可惜,很多时候,树欲静,风不见得就愿意放过想安静的树。 “你给我站住!”这不,沈建军见回到家的赵清茹进屋后,只瞧了他一眼后,便扭头打算上楼,心里很是不舒服。 赵清茹只当没听到沈建军叫唤的是她,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直接从沈建国的身边走过。 脾气不见得比赵清茹好多少的沈建军当即怒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来到了赵清茹的身侧,一把抓住了赵清茹的手腕。 “我让你给我站住,你耳聋了?!” 可下一秒,只听得“呯”地一声巨响,沈建军就因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被赵清茹给摔在了地上。 “你TM冲谁乱吼呢?这里是赵家!不是沈家!更不是薛家!”赵清茹居高临下地看向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沈建军。 “赵家妹妹,你说脏话了。”一旁的沈建军也完全没料到变化会如此之大。 “你TM又算什么东西?你嫡亲弟弟刚才耍流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开口阻止?”赵清茹不客气地一脚踹向沈建军右脚膝盖内转弯处,听到沈建军本能地发出一声呻/吟声后,这才满意地挺了脚,“嘁,不就是瞧着你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多看了几眼嘛。长得跟弱鸡似的,真当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绕着你转了?” 沈建军的脸一下子红了,完全是被赵清茹的话给恼羞成怒了。就连沈建国也从未见过战斗力突飞猛涨的赵清茹,更是被赵清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原本想立马上楼休息的赵清茹指着微红的左脸颊以及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额头,微笑道:“看见我脸上的红印,还有额头上的伤没?就是你们心目中那个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温柔善良的薛玉敏给打的。而且还是她先动的手。怎么,还两巴掌不应该么?而且,你们眼中那个向来好脾气的杜姨,还想趁着我被薛玉敏打晕过去的间隙,往我伤口上涂抹酱油。” “这不可能!”沈建军瞪大了眼睛,大声地嚷嚷道,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就算是敏儿先打的你,也是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活该被打!” “心肠恶毒?”赵清茹眸色明显一黯,随后抬头看向已经停止了抽泣,正一脸惊慌地看向她的小白莲花,嘴角突然微微向上一翘。在小白脸花那高八度的尖叫声中,赵清茹抓着薛玉敏的飘飘长发,直接往桌角的方向用力磕去,连磕了两下。速度之快,在场之人都没能回过神来,更让人诧异的是,赵清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瓶酱油。 “不是说涂抹了酱油,伤口好的更快嘛。来,多涂点!”等到沈建军跟老白莲花杜娟儿意识到上去救人时,赵清茹已经将大半瓶酱油倒在了薛玉敏血流如注的额头上。一通乱抹后,赵清茹将还在那里尖叫的薛玉敏直接推向了杜娟儿跟沈建军,随后直奔薛玉敏的房间。 “姆妈,好疼啊,好疼啊……姆妈我是不是已经破相了?” 赵清茹重生前,好歹也活了近三十年,若说结婚前性子还有些张扬,那么结婚后无疑内敛了不少。毕竟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加上婚后生活幸福,性情自然而然温婉平和了。可脾气好了,并不代表没有脾气。再说赵清茹的婆婆赵清汝,别看脾气暴躁,事实上从未碰过小白莲花薛玉敏一根寒毛。就这样还背上个欺负人的恶名,着实冤枉的很。 可以说,这一次薛玉敏完全是撞在了枪口上。若不是沈建军的那句“心肠歹毒的女人活该被打”,赵清茹绝不会现在就为自家婆婆讨回公道。毕竟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薛玉敏的房间就在一楼,赵清茹十分庆幸房门并没有锁。进屋后,先是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房间布置,随后一把打开了靠墙的衣柜,直接打了开来,将里面的衣服全扯了出来。当赵清茹看到薛玉敏很是小心地藏在衣柜底层的三本集邮册以及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饼干盒时,眸色越发阴沉的。 “敏儿没事的,没事的。”当赵清茹抱着薛玉敏的那一堆漂亮衣服,如数甩在地上时,老白莲花杜娟儿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薛玉敏额头上的酱油,一边轻声安慰道。 赵清茹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顺手拿起一件白色,衣领带蕾丝花边的裙子,直接一剪刀剪成两块! “啊~~~~我的裙子!”薛玉敏扑向赵清茹,想抢回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你的?!真TM不要脸!你们姐弟俩靠着薛叔叔每月领到的那几块钱的补助,再加上你那当老妈子的姆妈,一年到头能有多少布料?!”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还是计划经济,而且物资相当匮乏,当然比起五六十年代要宽裕不少。 007父女对峙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还是计划经济,而且物资相当匮乏,当然比起五六十年代要宽裕不少。可城市里,绝大多数东西还是凭票供应,而且还是限量供应。供销社那些个紧俏物资时常断货,有钱都未必能买到好东西。像买米需要粮票,买白糖需要糖票,什么油票、肉票、布票、自行车票等等。 这种购买粮食等物资需要粮票的日子一直从55年持续到九十年代初。所以那时候谁家若能买辆价值两三百块钱的自行车,那绝对属于添置大件,不亚于几十年后买辆汽车。 城市居民每个月也就那么点布票,多数人家想给家人做几件衣服,还得存很久的票。对孩子们而言,过年不仅仅意味着有压岁钱有各种好吃的,更意味着能穿新衣服。赶上家里条件拮据点的人家,几年都未见添置一件新衣裳。 薛玉敏姐弟俩托亲爹薛卫国的福,农村户口转为了居民户口,每个月倒是能领取到一些补助以及若干票证。可正如赵清茹所说的那般,即便加上杜娟儿在赵家照顾赵清汝姐弟所赚的那点点工资,也仅够母子三人日常开销所用。想要上学就有点捉襟见肘了,更何况隔三差五地做件新衣服。最主要的是现在即使有钱,也没有那么多的布票供薛玉敏浪费。 这么大的漏洞如何补救?还不是拆东墙补西墙,从赵清汝姐弟身上做文章。 . 军区大院出来的娃,骨子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军人情结。这种情结,早已融进了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旁的不说,在着装上就能看出几分来。当然,这个时代,在普通老百姓里,无论男女老少也以穿绿色军装为荣。 赵母一年到头多数日子在外头上山下乡慰问演出,时常还会出国表演。借着出国的机会,偶尔会从国外带几块布料回来。只可惜赵清汝对这些并不怎么喜欢,最终这些漂亮的布料自然就便宜了薛玉敏。要说薛玉敏白莲花的形象能这般深入军区大院,在行头方面,赵清汝绝对出了很大的一份力。 现在赵清茹直奔薛玉敏的房间,将那些个漂亮衣服都给扒了出来,生生吓了沈建国兄弟俩一大跳。兄弟俩微红着脸,怎么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小堆衣服都是薛玉敏的。也难怪,且不说这些衣服无论款式还是颜色本就相差不大,最主要的一点,薛玉敏只要出门多数时候穿的还是那几件常见的,也就是偶尔穿插着换身不同的。再加上沈建国兄弟俩,尤其沈建军本就不是个心细之人。若不是赵清茹突然来个大爆发,估摸着还要本蒙在鼓里咧。 都说女人的衣柜永远少一件衣服,在未来赶上喜欢的,同一款式不同的颜色都来一件也很常见。问题现在不是几十年后,是物资相对匮乏的计划经济时代,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件衣裳补丁烙补丁的七十年代,一个寄居在人家里的“可怜”小丫头,竟然有那么多衣服,而且还是一件比一件漂亮的衣服,饶是被浓浓情意暂且蒙蔽了双眼的沈建军,也意识到了里头的不对劲。 若换做从前,薛玉敏或许还会解释一番,将沈建军心底的这点点小疑虑立马给消除了。只可惜,这会儿的薛玉敏根本就顾不上这些,正尖叫着,企图扑到赵清茹跟前,将她心爱的衣服给抢救回来。 “我的衣服~~不要啊~~我求求你,不要啊~~~” 薛玉敏的尖叫声很快惊动了正在隔壁跟自家政委商量事情的赵父。匆匆赶来的赵父一进门,就瞧见了一片狼藉的客厅,尤其瞧见满脸血污正在那里哭得伤心的薛玉敏,赵父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眉眼更是跳动得厉害。 “赵清汝!”赵父环顾了一下四周,瞧见了放在墙角的铁扫帚后,毫不犹豫地握在了手里。 别看赵清茹一边躲着薛玉敏,一边还不忘用剪刀将那些个衣服一一扯成布条,其实一直有留意着屋外。瞧见匆匆赶回家的赵父那身影后,立马歇了手,将手里的破衣服往薛玉敏的方向顺手一丢,随后……当然是选择一个相对安全的点。她可不想再挨揍,就算这顿揍真的躲不过去,该说的话也得说清楚! 赵父会出现,赵清茹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除了赵父外,竟然还惊动了住在隔壁的唐政委。唐政委就是方才遇到的唐越宋的亲爹,跟赵父同一个军营。 赵清茹见赵父已经明显动了怒,甚至还想拿铁扫帚打她,便立马开口道:“爸,要打你打好了!你是我亲爹,老子打女儿是应该的。但这顿打不是我应该受的,所以回头我一定会加~倍~收回来!” 说完后,赵清茹便瞥了一眼薛玉敏。 “孽女!到现在你还不知错?!” “知错?我有什么错?!爸,我才是你唯一的嫡亲闺女。现在你的唯一的嫡亲闺女被人给打破了头,行凶之人不仅连句‘对不起’都没有,甚至还想往你亲闺女伤口上抹酱油。既然爸你当没瞧见,不肯为自家亲闺女做主,我只有自己替自己做主!谁让我姆妈常年不在家没人疼,被人欺负也是活该!” 赵清茹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赵父见此,握在手里的铁扫帚反倒是打不下去了。赵父可不是心疼自家娃,舍不得下手,而是瞧着赵清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底已经十分肯定自家闺女是真的打算回头在薛玉敏身上加倍讨还回来。 想到此,赵父气得不行。暗道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让他省心的闺女来?这哪里还是个女孩的?跟个土匪有什么区别? 而赵清茹见赵父没动手,便慢悠悠地回转过头,半眯着眼看向薛玉敏,不紧不慢地质问道:“薛玉敏,你总在外头造谣我赵清汝欺负你,现在你就当着我爸还有唐伯伯的面,把话说清楚了。在今天以前我赵清汝可曾动过你一根寒毛?!” 008明显偏袒 “我……我没有……”薛玉敏本能地连连摇着头,否认道。 “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就可以了,不要扯其他的,混淆视听!如果有,就好好说说,我是怎么欺负你这个没了爹的可怜丫头的。如果没有……那我们就好好算算,你造谣污蔑,坏我名声的这笔账!” “……”薛玉敏咬着唇,泪眼婆娑地看向赵父,死活不肯开这个口。要说薛玉敏在外头也确实鲜少直截了当地跟沈建军几个控诉自己被赵清汝欺负这事,甚至多数时候还会自我检讨,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再加上沈建军几个好几次撞见态度恶劣且嚣张的赵清汝在那里咄咄逼迫强忍着泪水的薛玉敏。最终结果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可在场之人,谁是傻子?整件事演变到这一步,事实的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需要解决的还在于事儿闹开后该如何收场,这关键自然还是赵父的态度。 “好了,小汝!没看见你薛姐姐受伤了嘛……还没完没了了。小伟,你笙哥哥没在家,还不赶紧送你薛姐姐去医护所儿。”很显然,赵父还是选择偏袒薛家姐弟。 “赵叔叔,还是我跟二哥送敏儿去医护所吧。” “恩,也好。” 人心是偏的。别看赵清茹初来乍到的,其实心里打从一开始便清楚赵父对薛家姐弟的偏爱更胜于自家婆婆兄弟姐妹三个。可当她再次见识到赵父是如何处理整件事时,心还是狠狠地抽了一下,在那一刻想说不委屈,那绝对是骗人的。 偏就偏吧。 没了赵父,难不成这地球还不转了不成? 不由地双手紧握成拳的赵清茹抿了抿嘴,对赵父这般和稀泥,甚至明显偏袒薛玉敏的做法,像是受了潮的炮仗一般,突然没了生息。只是赵清茹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这不,正当沈建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不堪的薛玉敏准备离去时,赵清茹无声无息地转身进了厨房。还未等在场所有人回过神来,只见赵清茹手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从厨房了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不忘上下挥舞几下,调试着手感一般。 唐政委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而赵父顿时觉着太阳穴突突地疼得厉害,至于本就有点心虚的老白莲花母女俩,更是吓得脸色有些苍白。 “赵清汝,你到底想干嘛?!”赵父怒道。 “不干嘛,防身用。本想拿菜刀,问题菜刀回头还要做饭,沾了血不好,最主要的也没斧头顺手。”赵清茹依旧慢悠悠地开口解释道,“爸,你是不知道。刚才你家闺女我在家里,差点就让个不男不女的外人给流氓了。家里姆妈不在,大哥也不在,就我跟小弟两个人,所以就算被人欺负了也没人出头。好在你家唯一的嫡亲闺女我现在也长大了,知道怎么对付那些个没安好心之人。” 赵清茹手握着斧头,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看向老白莲花母女俩,随后又瞥了一眼小心护着薛玉敏的沈建军。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杀一个不赔本,宰两个赚一个……” “阿姐……” “赵清汝,你骂谁不男不女?”沈建军那脾气并不比赵清汝好多少,甚至更暴躁。最主要的一点,这小子超级介意自己人比花更娇的外貌。 赵清茹挑眉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建国。 “三弟!”沈建国到底年长一些,赶忙拉住了自家暴跳如雷的弟弟。很显然,这次的这个暗亏,沈建军想不乖乖咽下都不行了。谁让他确实抓人手腕耍了流氓,最要命的是还被人几招撂倒在地。这要是传了出去,丢人的可不仅仅是沈建军一个人。 “好了汝丫头,你闹腾了那么多,究竟想做啥?说出来,看你唐伯伯能不能替你做回主。”要说唐政委,不愧是政委,一下子就戳中了关键所在。平心而论,今天唐政委过来赵家这边,见到了上蹿下跳的赵清茹,其实也蛮意外的。因为在唐政委的印象里,赵家丫头一直是那个脾气急躁的假小子,听说还总是欺凌弱小,欺负同住在赵家的薛家小丫头。现在瞧着,传言果真不可信。 “谢谢唐伯伯。其实也没什么,当初姆妈将杜婶请来,为的是照顾我们兄弟姐妹三个日常生活。现在我跟弟弟都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照顾了。所以就想请唐伯伯当个见证人,请杜婶母子三个离开!今天就离开!您说咧,爸?” 赵父从赵清茹的话音中听出了一丝要挟,对此赵父心里一阵不舒服,甚至对自家闺女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厌恶感。都说儿女是债,这个不让他省心的闺女果然是来讨债的。 向来脑瓜子灵活的杜娟儿也意识到今儿的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搪塞过去,便抢在唐政委与赵父出声前,率先开口道:“那,那啥,其,其实今儿就算小汝你,你不开这个口,婶子我,我也不打算继续留下来了。” 开玩笑,都直接上斧头了。若留下来,这不等于在身边按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嘛。 “薛家妹子……” “赵大哥,你啥也不用多说了。哎~儿女都是债啊。想不到我在辛辛苦苦十来年,临了临了……” “临了什么?”没穿成自家婆婆前,赵清茹为人处世时,总是尽可能地留一线,不赶尽杀绝。可现在,瞧着眼前这朵成了精的老白莲花在打什么悲情可怜牌,甚至还想继续败坏她的名声,赵清茹只觉得各种恶心。正当她是HelloKitty不成? “杜婶,你可不要再说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开口说话前,最好先瞧瞧你那一双儿女,一个珠圆玉润,一个胖得跟球似的。再瞧瞧姆妈拜托你照顾的我们姐弟俩,一个比一个瘦。这就是你所谓的苦劳?!”当然,赵清茹这般形容薛玉敏姐弟俩还是有很大水分的,但薛玉敏姐弟身形比赵清汝姐弟相比,瞧着更丰腴更强壮些也是事实。 “再者……” 009有小偷君 “再者……”赵清茹转身将方才在薛玉敏衣柜里发现的三本集邮册外带一个铁制饼干盒丢到了沙发茶几上,“瞧瞧我刚刚都发现了什么?” “那是我的……” “咦,这不是奶奶/的集邮册么?”赵清伟几乎与薛玉敏同时开口道,“阿姐,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说咧,小伟?”赵清茹似笑非笑的看向薛玉敏,嘴唇微动了两下。虽然不曾发出声,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出那微动的嘴唇说了哪两个字。 “小偷”这顶帽子若是扣成功了,薛玉敏想要摘掉可就难了。 这两本集邮册原主人当然是赵奶奶,现任主人是薛玉敏也没错。那年,赵父带着赵清茹兄弟姐妹三个去燕京过年,将老白莲花母子三个也带了过去。出身世家的赵奶奶没什么旁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诸如邮票画册之类的东西。薛玉敏瞧见赵清汝陪着赵奶奶翻看那些珍藏的邮册后,就非常想要。 赵父从老白莲花那里得知此事后,便觉着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私下里跟赵奶奶要了三本集邮册,要命的是还打着送给赵清茹兄弟姐妹三个的旗号。赵奶奶不怎么喜欢薛家姐弟俩,甚至有些讨厌这对姐弟,可对自家亲孙子跟亲孙女那是疼爱到了骨子里,尤其对赵清汝这个唯一的亲孙女儿。 结果可想而知。那三本集邮册自然变成了薛玉敏的东西。事实上,薛玉敏对集邮是一丁儿兴趣都没有,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瞧着赵清汝跟赵奶奶祖孙俩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很是碍眼。尤其知道赵奶奶打算将她的那些珍藏将来都留给赵清汝这个亲孙女后,心里更是恨到不行。 赵清茹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也是因为婆媳关系缓和后,听自家婆婆忆苦思甜时,听了这么一耳朵陈年往事。赵奶奶那几本集邮册里珍稀邮票还真心不少。未来的某一天里,薛玉敏更是借着那几张珍稀邮票为本钱,迅速积攒下人生第一桶金。 “小伟,一会儿给奶奶打个电话,告诉她老人家,她神秘不见的三本集邮册找到了,就是不晓得里头的邮票少没少。” “打什么电话。那是我……那是你奶奶送给你薛家姐姐的。”赵父不耐烦地开口阻止道。 “爸,有些事还是问清楚的好。真若是奶奶送的,干嘛要偷偷摸摸地藏在衣柜角落里,还里三层外三层的,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这跟做那啥心虚有什么区别?” “是你老子我送的,不行?!”赵父一时不察,将实情脱口而出。 “不行!因为奶奶之前说过,她的这几本集邮册将来就给我们兄弟姐妹三个。爸你没权利处理属于我们的东西!”赵清茹翻开了其中一本集邮册,指着次页反面的位置开口道。 那里清楚地留着一行字:送给奶奶最喜欢的小孙孙赵清伟。 其实三本集邮册,每一本上都有赵奶奶那娟秀的字体。说起来也是运气好,薛玉敏拿到这三本集邮册后,压根就没好好打开了翻阅过,就顺手塞到了衣柜最底层。 “这本是奶奶给我的。”赵清伟纯属在一旁添乱,“爸,你怎么可以把奶奶给我的东西,问都不问我一声,就随便送人?” 赵父被自家儿子的话狠狠地噎了一下,正当他想用“老子送都送了,怎的你还想找老子算账不成”回复赵清伟时,赵清茹像是早料到了赵父会有何反应一般,抢先开口道:“小伟,集邮册能拿回来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想让爸认错不成?” “先别管集邮册了,方才我在集邮册旁还发现了这个铁盒子,分量还不轻咧。”赵清茹那修长的食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沉甸甸的铁制饼干盒,笑道,“就是不晓得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那是我家那口子留给我们孤儿寡母的东西。”杜娟儿突然发力,一下子就窜到了赵清茹的跟前,一把就将盒子抢了过去。 “哦哦哦~原来是薛叔叔留下的东西啊。”赵清茹继续步步紧逼道,“那就更应该好好检查检查了。万一少了点什么……” “没有什么万一!我今儿早上才打开来瞧过。就算真少了,也是我弄错了。”众目睽睽之下,杜娟儿哪里敢让赵清茹打开那个沉甸甸的铁制饼干盒。 铁制饼干盒里有什么东西,不仅杜娟儿一清二楚,连带薛玉敏也是知道。唯一不知情的,可能就是这会儿并不在家的薛玉笙。 当然,赵清茹也清楚得很。铁制饼干盒里头装着钱跟各种粮票。是老白莲花母子三个来赵家这十来年里,杜娟儿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那点子压箱底家当。 这些家当里头大致可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已经是城市户口的薛玉敏姐弟俩每个月都能领到的补贴跟粮票,外加杜娟儿在赵家帮忙照顾孩子,赵母给的工资。 另一部分也是来自赵家,主要就是克扣赵清汝兄弟姐妹三个的日常开销所积攒下来的。 杜娟儿母女俩因为心虚,是怎么都不愿意赵清茹打开铁制饼干盒,将这压箱底的家当就这么暴露在人前。而聪明如赵清茹,知道铁制饼干盒里装着何物后,才猜到了杜娟儿母女俩的那点子心思。杜娟儿母女俩是做梦都不会想到,铁制饼干盒里的钱跟粮票,绝大部分已经进了赵清茹的口袋,现在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钱,加起来也就一百来块的左右。只不过分币零碎,数量一多,分量自然不轻。 赵清茹之所以不急着打开那个铁制饼干盒,等的就是老白莲花的“即便真的少了,也是她弄错了”这句话。要不然前头一小环扣着一小环的那点小动作不就白玩了嘛。论腹黑,赵清茹跟自家老公方原比,整个一小学生,可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前前后后加起来好歹也有七八年了,总被那头腹黑的大尾巴狼调戏,再傻的小羊也该狼化了。 010薛家姐弟 赵清茹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很是大方地不再纠结什么铁制饼干盒,而是想着打铁趁热,乘着老白莲花那宝贝疙瘩薛玉笙还未回来,赶紧将人从家里清除出去。 薛玉笙是遗腹子,薛叔叔当年领盒饭时,还在老白莲花杜娟儿的肚子里,还未满三个月,至于小白莲花薛玉敏则还差一个月满周岁。那时孤儿寡母留在乡下,日子着实不太好过。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薛家人上至公婆,下至妯娌叔伯,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加上薛家第三代孙辈儿里光孙子就七八个之多,偏偏三房薛叔叔早年参军打仗的关系,膝下一个能摔盆打幡的儿子都没有,只有薛玉敏这么一个赔钱货。老白莲花母女俩,没有被赶出薛家,也全靠她肚子里的这块肉疙瘩。 也亏着后来薛玉笙出生了,好歹没让薛叔叔绝户。正因为如此,这个好不容易期盼来的儿子,老白莲花杜娟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当然,也正因为多了薛玉笙这个儿子,让本就看老白莲花母女俩不怎么顺眼的薛家大嫂跟薛家二嫂,视她们母子三个为眼中钉。之所以会有如此结果,说白了牵扯到了一个利益问题:薛叔叔没有儿子,势必需要从前头大哥或二哥家过继一个,无论过继哪一个,薛叔叔那点子家当,两家人或多或少都有份,甚至被过继的那个儿子极有可能借此机会离开农村,成为城里人。可当薛玉笙出生后,这一切当然跟他们再无任何瓜葛了。 于是,老白莲花母子三个的日子越发难过了。后来薛玉笙得了小儿麻痹症,也因为救治不及时,永久地落下了残疾。要说也是老白莲花母子三个运气好,正巧在那段时间遇到了下乡慰问演出的赵母,也就是赵清汝的亲娘徐惠珍。赵母听说了老白莲花母子三个的悲惨遭遇后,不禁想到自己疏于照顾的三个娃,便邀请老白莲花母子三个来家里,帮着照顾孩子。老白莲花母子因此住进赵家,这一住便住了七八年,直到现在。 要说老白莲花杜娟儿刚来赵家时,对赵清汝兄弟姐妹三个的照顾还算用心。毕竟赵母将她们母子三个从乡下地方接进了城不说,还帮着将薛玉敏姐弟俩落实了城市户口,每个月都能拿到补贴。钱再少,好歹也是笔进项不是。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在物资有限的情况下,五个孩子,谁轻谁重,不言而喻了。所谓恩公家的孩子,哪里比得上自家的娃,尤其是里头还有一个被当成眼珠子的宝贝儿子薛玉笙。 虽说自家婆婆残留下来的记忆并不多,可赵清茹毕竟跟婆婆生活了将近三年,前前后后,婆媳俩、夫妻间也好歹忆苦思甜了好几回。即便不记得某些细节,大致的事儿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会儿赵母并未在家,赵清茹真的挺想立马见到赵母,直接了当地告知实情后再追问一句:知道一切后,可曾后悔将老白莲花母子三个从乡下带到城里,并领进自家门。 这可是标准的引狼入室呐~未来,这两朵成精的白莲花,外加个祸害遗腹子,不仅间接害死她的大儿子跟公公,连累婆婆瘫痪在床,害得小儿子锒铛入狱,唯一的女儿赔上大半辈子的幸福。最主要的一点,还导致夫妻不睦最终离婚收场。而家破人亡的根源,就是赵母自己个儿主动将那三头白眼儿狼给领进门。 薛玉笙此人,赵清茹前世那会儿并不曾跟那小子打过什么交道,婆婆所残留下来的记忆也不多,但之前跟自家老公方原闲聊时,方原曾评价过此人。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矛盾。相当的自卑,又相当地自大跟狂妄。之所以如此,无非就是有所依仗。而薛玉笙所能依仗之人,自然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未来晋级某军区司令的赵父。 赵清茹真心有点怕,若薛玉笙这会儿在场,暂时没吭声的赵父一准会改变态度。如果说今儿必须有人被赶出赵家,那么这个人一准是她赵清茹,弄不好还会殃及到自家小弟赵清伟。赵清茹并不怕被赵父赶出家门,可若是她真被赶了出来,只怕这个家真的要散了。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不说,那朵老白莲花一准趁虚而入,正大光明地雀占鸠巢。 意识到这一点的赵清茹自然不想夜长梦多,再生什么幺蛾子。 老白莲花杜娟儿,一直心心念念得就想成为赵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自然不想就这么离开赵家。偏偏现在有点儿骑虎难下,最关键的这会儿自家宝贝儿子不在家。按着目前的情形,光靠她们母女俩,显然已经镇压不住眼前这个臭丫头。杜娟儿想到了拖延时间,等着自家宝贝儿子回来,而薛玉敏也是捂着伤口,小声抽泣着不愿意离开。 “小伟,你说薛叔叔当年走的那么急,能留下什么好东西,蛮好奇的。”赵清茹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自家小弟赵清伟。 “啊……有什么好好奇的。爸之前不还跟我们说过,薛叔叔家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这才当的兵。再者说,若是四旧,还不让笙哥给丢了。” “小伟,当年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当年杜婶带着你薛姐姐跟你笙哥哥来我们家时,还是带了点东西的。” “你胡说!杜婶子他们来时,就只带了两个包裹,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破衣服,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姆妈就把大哥还有阿姐新做的衣服拿了出来。”赵清伟的配合虽然算不上有多高明,但已经达到了赵清茹的目的。 薛玉敏望着嘴角微翘的赵清茹,只恨不能立马扑上去,在那张虽然苍白但五官明显比她更精致的脸上,狠狠挠几下。偏偏,此时此刻什么都不能做。薛玉敏紧握成拳,修得无比完美的指甲深深扎进手心,直到扎破肉,扎出淡淡的血丝,有了痛感,才勉强平复薛玉敏心底的那团怒火。 011赔礼道歉 其实赵清茹的话已经说得给出清楚了,老白莲花母女俩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匆匆忙忙地收拾了几件衣裳,打包成三个大大的包裹,阴沉着脸走出赵家大门。当然,最为看重的那个沉甸甸的铁制饼干盒,第一时间就让杜娟儿给装进了包裹里。那里头装的可是这些年在赵家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当然,老白莲花母女俩若是知道这里头绝大多数钱跟粮油票已经进了赵清茹的口袋,是绝对不可能走得如此潇洒干脆的。 “杜姨,不如你们先跟我去我家吧。”沈建军望着薛玉敏头上的伤,很是心疼的开口道。 “太麻烦你了,小军。”老白莲花用衣袖抹着眼泪,情绪甚是低落地摇着头道。 “杜姨,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敏儿头上的伤,可得赶紧包扎了。至于其他的……”沈建军回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赵清茹一眼。目光中所透漏出来的狠戾,毫不掩饰。 赵清茹毫不怯弱地对上沈建军只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般的目光。原本沈建军瞧自家婆婆的目光就是带着无比厌恶,这会儿更多了几分憎恨,甚至一瞬间,赵清茹还额外读出了好些旁的信息来。 呵,这是在遗憾,她这般心肠歹毒之人,竟然没被外头的红小兵抓着,拖到大街上溜达? 戴高帽上街溜达什么的,她赵清茹可不怕。反正到时候也少不了沈建军这个耍流氓的家伙,还有薛玉敏这个偷人东西的三只手陪着。 想到此,赵清茹悄悄地伸出了右手,露出一截还带着红印的手腕,随后笑着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那三本集邮册,再次成功激怒了沈建军。 今日之事,哪怕历史再重复N次,赵清茹都不会后悔彻底得罪沈建军。且不说之前俩人关系就已经非常僵了,光说今儿之事,也不可能和解的。纵然赵清茹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有不妥之处,但之前种种,谁是谁非其实已经弄得一清二楚。可结果咧,某位仁兄依旧觉着所有的事儿,都是赵清茹一个人的错,是赵清茹这个天底下最恶毒之人,在欺负他心目中那个无比温柔,无比善良,无比可怜的天下第一柔弱女子薛玉敏。 对于这种心黑眼瞎NC,除非脑袋真让门给夹过了,才会想着委(作)屈(贱)自己,倒贴上去伏低做小。不就是长得比普通人漂亮一大截嘛,这地球离了他沈建军,还不转了不成?五十年后还不是照样变成一块老腊肉!(赵清茹打死都不会承认,她这是在赤果果的嫉妒。) “沈建军,你先别急着走!刚刚你在我家里耍流氓,难道连最起码的赔礼道歉,说声‘对不起,我做错了’都没有么?”赵清茹见沈建军拿着两个大大的包裹,准备离开,立马开口叫住了人。 “阿姐……”赵清伟朝着赵清茹摆了摆手。赵沈两家多年的邻居,赵清伟自然对隔壁沈家的三位哥哥,尤其沈三哥那脾气相当清楚。可以说,自家阿姐今儿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这位脾气不见得比自家阿姐好多少的沈三哥。 “赵清汝,你还有完没完?!”不等沈建军发火,赵父已经瞪大了眼睛,对着赵清茹怒吼道。 “没完!爸,我可是你唯一的嫡亲闺女。今儿这事,若是发生在古代,你家闺女我除了上吊外,可就只有把头发剃了出家去当尼姑了。幸好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就可算是新社会了,也没听说可以随随便便地跑到别人家里,对别人家的闺女动手动脚吧。您说是不是,唐伯伯?” “呃……是这么个理。”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赵家小丫头也没说错。 “赵清汝,你要脸不要。谁对你动手动脚了?我,我只是抓了一下你的手腕而已。”很显然,沈建军并不觉着自己今儿做错了什么。甚至,沈建军还看出来了一些端倪,眼前的这个赵家蛮牛这是死乞白赖地赖上他,想要他负责到底。 “抓着人闺女的手腕不叫动手动脚,那什么是动手动脚?是不是就像你之前总是有意无意搂着某些人那小腰杆儿那样,才叫动手动脚?” 赵清茹的话音才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了薛玉敏跟沈建军。薛玉敏的脸越发白了。至于沈建军则涨得通红,完全是让赵清茹给气的。 “你!”沈建军被赵清茹的话呛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这就是说话的技巧,其实沈建军再怎么喜欢薛玉敏,在这个保守的时代下,俩人也不可能有明显的肢体接触的,充其量也就是乘着没人时,偷偷摸摸地牵个小手而已,连打个啵Kiss一下都没有。当然,沈建军也曾搀扶过脚莫名“拐伤”的薛玉敏。 “既然不肯赔礼道歉,那就……”赵清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剁下那只咸猪手,免得跑到外面,继续祸害其他好人家的良~家~闺~女~” 什么叫好人家的闺女,而且还是良家闺女。说得好像薛玉敏不是好人家的良家闺女似的。 若说从前的赵清汝是大院里小有名气的赵家蛮牛,那么现在变成了赵清茹,就是嘴皮子变利索的赵家蛮牛。依旧是蛮牛,战斗力却有了质的飞跃。 道歉,沈建军是打死都不愿意的。可若是不道歉,今儿这事铁定没那么容易消停。甚至,沈建军可以百分百肯定,眼前的这只让他神憎鬼厌的赵家蛮牛一定会逮着机会,真的剁下他的右手。最让沈建军憋气的是,他竟然打不过这只赵家蛮牛。这简直就是耻辱,从未有过的天大耻辱。 要说这关键时刻,还得当哥哥的出面。沈建国显然也意识到自家三弟心里所想,作为亲哥,这种时候,自然得硬着头皮尽量调和。 “赵家妹妹,说起来我们也是多年的老邻居。我那三弟那臭脾气,大家也多少都知道些。今儿的事,原也只是个误会。我这个当哥哥的,在这里替我那三弟,跟你赔个不是。对不起了,赵家妹妹。你大人有大量……” “肯道歉就行。” 012姐弟谈心 “肯道歉就行。” 不要以为赵清茹愿意就这么算了,能让沈建国代替沈建军,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一旁的赵父已经铁青着脸,看向赵清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杀父,修正,抢了老婆给戴了绿帽子的仇人一般。之所以这会儿忍而不发,自然是因为唐政委还在家里的关系。赵父如此态度,赵清茹要说没感觉,绝对是骗人的,甚至赵清茹都开始怀疑自家婆婆兄弟姐妹三个,当真还是亲生的娃不?别是赵父头上真戴了顶油光发亮的绿帽子了吧。 唐政委在赵家并没有逗留太久,等到徐建国兄弟俩随着老白莲花母女俩一道离去后没多久,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唐政委特意回头又看了一眼赵清茹,甚至还留下了一句“虎父当真无犬女”。结果赵父送走了唐政委回到家后,脸色也没见有丝毫改善,反而黑得跟锅底灰似的,怒道: “这下你满意了?” 不等赵清茹回答,赵父便直接回书房了。书房的门关闭时发出一声巨响,连带着整栋小楼都为之一颤,无疑在宣告赵父此时此刻的心情是“盛怒”。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赵清茹的身形明显摇晃了一下。 “阿姐……” “我没事。”赵清茹朝着自家小弟轻轻摆了摆手,开口道,“你扶我到沙发上,让我靠一下就好。” 其实赵清茹自从苏醒过来后,这脸色一直就不太好。原本小身板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贫血低血压,伤了头后,又非常勇猛地大战八方,情绪起伏不小。之前家里有外人,全靠那股子憋屈在心底的怒气强撑着,这会儿没了旁人,自然跟断了电的娃娃一般,动力不足了。 赵清伟小心翼翼地将赵清茹扶到沙发上,瞧着自家阿姐那虚弱的样子,鼻子顿时酸酸的。赵清伟又不是傻子,即便之前因为年岁小,被惯会装腔作势的老白莲花母女俩一时给蒙蔽了,今儿赵清茹将所有窗户纸都给捅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最让赵清伟失望,甚至觉着委屈的,还是赵父那态度。旁人家的爹娘,自家的娃若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一准会打上门去讨要说法。结果赵父这边,亲生闺女在自己个儿家里被人欺负了,只当没瞧见,甚至反过来安慰行凶之人。若说赵父是个懦弱胆小怕事之人,赵清伟或许还不至于如此失望,偏偏赵父是个参加过诸多战役,堂堂师长,据说当年打仗时可是永远冲锋在第一线的。 赵清伟抿了抿嘴,转身去厨房,一顿翻箱倒柜后,可算让他在某个靠墙食品柜旁边的小角落里,挖出了一罐还剩下一小半的麦乳精。赵清伟为赵清茹泡了杯麦乳精,甚至还往里面狠狠加了两大勺的“白糖”。 “阿姐,醒醒。”泡好麦乳精后,赵清伟摇醒了已经睡着的赵清茹,“先把这杯麦乳精喝了。” 麦乳精,可以说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最好的营养品了。可对于喝惯了鲜牛奶的赵清茹而言,也算是全新的体验吧。 赵清茹本不想喝,可瞧着自家小弟那一脸认真表情,便接过了玻璃杯,低头浅尝了一小口后,瞬间变了脸色。 “小伟,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白糖啊,怎么了?是不是太甜了?” “小伟,家里白糖好像不多,以后……还是省着点的好。”这会儿,白糖不比食盐,属于限量供应的物资。城市居民每月每人就几两白糖。所以若去旁人家做客,主人家端上一杯加了白糖的白开水,那绝对是贵宾级待遇。 “恩,我知道。阿姐,你赶紧趁热喝,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了。” “有点烫,而且我现在不渴,一会儿放凉点再喝。” “哦。阿姐,你一会儿可要记得喝啊。”赵清伟舔了舔舌头,开口道。 “……”赵清茹在心底默默地长叹了口气,这加了两大勺碱的麦乳精,让她怎么喝得下去啊。 “知道了,一会儿就喝。”赵清茹拍了拍身旁的座位,道,“小伟,坐下来,我们姐弟俩说会儿悄悄话。” “哦。阿姐,你想说什么?”赵清伟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说什么?随便说点儿掏心窝的话,憋在心里挺难受的。”赵清茹将那杯加了料的麦乳精捧在手里,并不急着喝(当然也没办法喝),“小伟,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阿姐我没真的没想过要将杜婶母子三个从家里赶出去。”因为难度不小,而且这事带来的后遗症也很严重。若有可能,绝对需要从长计议。而不是像今天这般,快刀斩乱麻,结果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得罪隔壁那死人妖还是其次,关键还激怒了赵父,这才是最要命的。 “其实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要说也是被那家伙的那句‘像我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被打也是活该’给刺激到了。之前都没有碰薛玉敏一根寒毛,怎么就心肠歹毒了?他凭什么这么说我?!” “……”赵清伟沉默了许久,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冒出一句,“阿姐,你果然还是喜欢建军哥哥。” “滚粗!那死人妖除了脸长得漂亮,其他一无是处!我再说最后一遍!天下男人死绝了,我都不可能喜欢他的!”赵清茹当即怒了,对着赵清伟的耳朵怒吼道。换做是赵清汝本尊或许会喜欢那家伙,但是赵清茹是一定不可能喜欢上沈建军的。要知道赵清茹曾经所嫁之人,在赵清茹心目中可是位几近完美的极品好夫君。事业有成、才华横溢、专情有责任心,除了容貌略逊色沈建军外,只剩下腹黑喜欢逗赵清茹这一个缺点,如果说因为过于完美太吸引美眉桃花多也算个缺点的话,那就是三个缺点。 试问一个曾经拥有过完美夫君,生活幸福之人,会瞧得上沈建军这样除了脸外,脾气暴躁、是非不分、心盲眼瞎的NC不?最主要的一点,这块小鲜肉这会儿只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大卸八块,整得跟见到了杀父仇人似的。赵清茹这会儿确实磕到了脑袋,也不至于抽抽成不正常吧。 013争执原因 “好好好,阿姐你不喜欢那家伙,是我喜欢总可以了吧。”赵清伟直接被赵清茹突如其来的狮子吼给震得耳鸣目眩,连连宽慰道。 “你也不准喜欢!而且以后少跟隔壁沈家那俩兄弟打交道!连最起码的是非对错观都没有!整个一脑残!” 虽然不是很明白自家阿姐口中的“脑残”是何意,但赵清伟还是挺同意那个“是非不分”的评价的。不管怎么说,赵家跟隔壁沈家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说起来也是他们姐弟俩先认识他们兄弟三个的。几年后,这薛家姐弟才跟着杜姨被自家姆妈请到家里。今天阿姐将以前的事都给挑明了,结果建军哥还是觉着全是阿姐的错,是阿姐在欺负身世可怜的薛家姐姐。纵然建军哥喜欢薛家姐姐,也不能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讲道理吧。 “恩,不喜欢!”赵清伟很是配合地开口道。 赵清茹伸手又摸了摸自家小弟那毛绒绒的寸板头,轻声道:“小伟,阿姐我可能在这个家里待不了太长的时间了。以后这个家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凡事多长点心,别乱跑,好好读书。” “啥?阿姐你要走?!”赵清伟一下子变了脸色,“姆妈前些日子不是打电话过来,说是已经托人给阿姐在供销社安排了个工作嘛……” 赵清茹露出一抹苦笑。 赵清茹也没料到,因为方才那短暂的沉睡,竟然让她回忆起了额头被撞伤前的一些残碎记忆片段。自家婆婆之所以受伤,自然是因为跟薛玉敏起了争执。许是这一次触动到了薛玉敏的利益,将人给逼急了。不再装柔弱小白莲花的薛玉敏,乘着婆婆转身准备去找赵父理论不曾提防,就直接动了粗。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就往婆婆那额头狠狠砸去。结果婆婆额头受伤倒地时,又撞到了茶几角,这才导致了后面的昏迷。 至于为何会起争执,还得从婆婆那大哥赵清山说起,说出来更让人觉着胸口压着块大石头,真想直接掀桌子暴走一下。 婆婆那大哥赵清山跟薛玉敏只相差了几个月。当年赵清山初中毕业时,按着当时的政策,每家每户只允许一个孩子留在父母双亲的身边,其他孩子原则上都是要上山下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当然,高中还是有机会上的,只不过机会比较少。赵清山的成绩中等,再加上本身对读书也没太大兴趣,高中自然是没什么机会啦。 寻常人家,这般情况自然躲不过一个当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可是别忘了,住在大院里的赵家并非寻常老百姓。大院的孩子,除非极个别的,多数都会选择去当兵。当然,当兵,尤其在边疆地区当兵,未必比知青好多少,条件或许更艰苦一些。可对于从小在大院长大的赵清山而言,是宁可选择去边疆地区当兵,也不愿意上山下乡的。远在燕京并未受太大波及的赵爷爷甚至还不止一次打电话过来,示意赵父将赵清山送到燕京当大头兵去。偏偏最后赵清山让赵父所调派的人给押着下了乡,虽说在江南一带,却是当地有名的穷乡僻壤。而同样初中毕业,成绩甚至还不如赵清山的薛玉敏则拿到了上高中的名额。 赵母回家后,听闻了这事后,跟赵父大吵了一架。可到底木已成舟,闹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两年后,也就是今年,婆婆初中毕业,恰逢只需上两年高中的薛玉敏高中毕业。这一次,为防万一,赵母早早地托了关系,给自家女儿在供销社给安排了一个工作。谁曾想,76年赶上国家连连发生大事。本就忙碌的赵母被临时抽调,不是上灾区慰问演出,就是得排演纪念伟人的节目。于是又让薛家老白莲花母女俩钻了空子。 这一次在赵清茹看来显然更悲催。不仅婆婆那供销社上班的名额让薛玉敏给霸占了,老白莲花还打算桃代李僵,让婆婆以薛家女儿的身份,代替薛玉敏当知青上山下乡去。 赵清茹也都不晓得该对赵父该说什么好咧,这得多大的深仇大恨呐,才对亲生骨肉这么狠。要知道在前一世时,她就曾听自家夫君方原有一次喝醉酒说漏了嘴。婆婆就是因为这一次的桃代李僵,开启了她悲催茶几的前半生。当然若非如此,也就没有自家夫君方原什么事儿了。 赵清茹长呼了口气,很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目前的情形,当知青多半是别无选择了,那就上山下乡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有那个,也不指望那点子公分吃饭,更何况这会儿已经是76年10月初了,再苦再累也就坚持个一年多而已。等到了明年12月就该恢复高考,到时候再考回来。至于供销社的工作,平心而论她还真不在乎。别看现在是人人羡慕的金饭碗,等改革开放后,尤其计划经济朝着市场经济转变时,所谓的金饭碗十之**变成下岗的讨饭碗。 只不过……当知青下乡归下乡,有几件事儿还得动动脑筋。最起码,她不能以薛玉敏的身份上山下乡。要不然,这不成了冤大头了嘛。 “阿姐,阿姐……”赵清伟见赵清茹只是面露苦笑,却没吭声,便又轻轻摇了摇赵清茹的胳膊,叫唤了一声,“阿姐,你想什么呢?眼神怪怪的。” “没什么。小伟,你知道今天在家里,阿姐为何会跟那个薛玉敏起争执,最后还被她用茶杯给砸破了额头么?” “啊……” “姆妈托人在供销社给找的工作,让有些人给大方地送给了你那温柔善良的薛家姐姐了。” 这个人,不用赵清茹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相信赵清伟也能猜出来是谁。 “小伟,以后家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阿姐实在是不放心……”赵清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门外传来了薛玉笙的嚷嚷声。 “姆妈,你儿子我回来了。” “小伟,快把门用保险锁反锁了。” 014前世往事 “小伟,快把门用保险锁反锁了。” “哎。”赵清伟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几步便窜到了大门旁,不仅上了保险锁,还将小插销给插上了。 门外的薛玉笙眼见着大门被赵清伟给关上了,心下很是不高兴,抬脚便往门上猛踹:“开门!赵清伟,你TM快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信不信老子揍你!” “阿姐,你刚才拿的那斧头咧?是不是放回厨房了?”从小到大一直被薛玉笙欺负的赵清伟在沙发四周找了一圈,竟然没发现自家阿姐刚刚拿在手里的斧头。 “呃……”赵清茹没来由地有些心虚,斧头什么的自然是被她给悄悄地收进她的秘密仓库里啦。没错,赵清茹的身上,除了有来自三十多年后的未来一个秘密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秘密。那个在未来莫名出现的金手指,这次重生在自家婆婆身上时,竟然也给带了过来,着实让赵清茹很是意外。 赵清茹一直觉着自己是个运气很不错的幸运娃。 其实,赵清茹在未来真正的名字叫“许清如”。这个名字,取自南宋诗人朱熹的《观书有感》“问渠那得清如许”一句,是许家老太爷,也就是赵清茹的太爷爷许冠言给取的。 许家,书香世家,原本也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只不过二十世纪初,举家迁徙到了香江,之后移民去了米国。就在还叫许清如的赵清茹一岁多点儿时,马大哈的亲生父母带着她回大陆探亲,结果在路上一个不小心就将人给弄丢了。也是运气好,没过多久便遇到了恰巧路过的无儿无女的养父母,就被存了点私心的养父母给带回了老家。养父姓赵,虽说家里家境一般,却将许清如视如己出,如掌上明珠一般疼爱。那时的许清如虽然已会说话,到底还只是个奶娃娃,加上又是在米国出生,最终也只记得自己叫“清如”而已。于是许清如变成了赵清茹。 要说赵清茹上辈子最大的幸运,可能就是遇到了自家夫君方原,嫁给这个虽然腹黑却很爱自己,恰巧也是自己所爱的男人,还有个脾气不怎么好,却讲道理的婆婆。虽说最初小矛盾不少,可在自家几近完美的夫君方原的调和下,跟婆婆之间关系是一天比一天融洽。 说起来,赵清茹跟婆婆也挺有缘分的,俩人都叫“赵清RU”。只不过婆婆那个“RU”,是文言文中的第二人称,等同于“你”的那个“汝”。而那时的赵清茹,已经被自家那对马大哈亲生爹娘给找到,于是“赵清茹”又重新变成了“许清如”。 婆媳关系好了,日子自然过得越发舒心幸福。这天,赵清茹前脚刚从自家婆婆那里得到块据说是祖传羊脂白玉的玉佩,后脚就不小心给弄破了手,无意间将血滴在了玉佩上。结果,玉佩跟赵清茹融为了一体不说,还让赵清茹发现了一个传说中的神秘空间。 这个莫名出现的空间,虽说不及网上那些个小说里长提到的那般,或带系统或带萌宠或带灵泉那般妖孽,可往里头储存一两百立方的东西,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说白了,就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可移动的便携式仓库。 老话常说什么“师出反常必有妖”。多次确定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后的赵清茹,还在纠结要不要将这事告诉自家夫君方原,就被某只腹黑的大尾巴狼给敏锐地瞧出了端倪。赵清茹自然不是自家夫君方原的对手,几下便被套出了实情。 于是,虽然理解,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方原大/Boss果断将心爱之人丢床上,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连累到某人第二天早上再次没能准时起床。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方原就将手上那些个债权股票不动产等资产给悄悄处理了,换成了日常生活必需品。这些物资,一半塞进了赵清茹新发现的便携式仓库里,另一半则悄悄地存储在了位于郊区的那一栋特意加固的别墅地下仓库里。 之后发生的事,赵清茹就说不上是该感叹运气好比较好,还是感慨运气背比较好了。就在全家才搬到郊区别墅没几天,神秘的天外陨石群就来地球串门子。这一次突然到访给地球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危机…… 再后来,等到赵清茹再次恢复意识,便瞧见薛家老白莲花杜娟儿拿着酱油想往她受伤的额头上涂抹这一幕。 物资尚在,而亲人跟爱人却……其实家中白莲花作怪,赵父冷漠偏心,隔壁竹马仇视厌恶,对于赵清茹而言,远没有察觉到自己重生到自家婆婆身上,远离亲人与爱人的刺激大。 赵清茹深吸了口气,看向自家小弟,道:“小伟,你找斧子干嘛?你可别告诉我,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想拿着斧头去砍那个薛玉笙。” 瞧着自家小弟那模样,赵清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暗暗苦笑道看来自己是说对了,臭小子还真打算……很好,勇(二)气(傻)可(一)嘉(个)! “小伟,你知道阿姐方才为什么急着将杜婶母女俩赶出家去,即便知道那个铁制饼干盒里装着钱跟粮票,也得装作不知道,强忍着不打开。”赵清茹一边反省自己方才是不是给自家小弟做了一个错误的示范,一边耐着性子慢慢引导道。 “啥?那铁盒子里装的是钱?我们家的?”赵清伟一听,立马跳了起来,又开始四下寻找了起来,“阿姐,斧头呢?我现在就去把那个铁盒子拿回来!” “你给我坐下!”赵清茹只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一把拉住了赵清伟的胳膊,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铁盒子里的钱再多,那也只是蝇头小利。杜婶母子三个,才是大患,懂不懂?” 赵清伟摇了摇头,懵懵懂懂地看向赵清茹:“不太懂。” 赵清茹望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二岁,还是一脸稚嫩的自家小弟,更直白地开口道:“杜婶可没安好心,估摸着这几年在赵家日子过得太舒心了,就痴人做梦地想着怎样挤走姆妈,好嫁给咱爸,成为这个家里真正的女主人。” “这,这怎么可能?” 015 “这,这怎么可能?” “有没有这个可能,你家阿姐我不清楚。反正现在咱爸已经让那女人哄得眼里只有薛玉敏姐弟俩了。大哥也让他们给弄到乡下当了知青,再过几天你家阿姐也得去当知青了。小伟,你说若真让这母子三个继续留在家里,下一个被赶出家门的是谁?” “阿姐,我明白了。那下面怎么办?”赵清伟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房门,时不时地还能从外面传出薛玉笙用脚踹门的声音。 “不急。”赵清茹用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压低了嗓门轻声道,“小伟,你说外头薛玉笙这么嚷嚷,咱爸听没听到?” “爸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到。” “那你说咱爸为何不出来?”赵清茹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毫不掩饰。 赵清伟歪着头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摇着头问为什么。 “小伟,以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咱们不管他,谁把房门踹坏了,就让谁赔。”赵清茹伸手摸了摸自家小弟那毛茸茸的寸板头,将手伸进从裤袋里,装模作样地抓出五六颗大白兔奶糖,放到了赵清伟的手里,“阿姐这里有糖,我们吃糖。” 赵清茹记得,大白兔奶糖是自家婆婆最喜欢吃的糖,现在瞧着赵清伟看到奶糖时从一开始的万分惊喜,到之后很是舍不得吃的模样,不知为何,鼻子突然酸酸的。 “阿姐,你也吃。”赵清伟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率先往赵清茹嘴里塞。 “小伟,阿姐那儿还有,你吃吧。不过小伟,糖不能多吃,尤其晚上吃完了要刷牙。” “我知道的,而且我也不会多吃。每天就吃一颗,多余的我存起来慢慢吃。” 赵清茹抬头看向依旧紧闭的书房门,真的挺想嚷嚷几句,将赵父给给诈出来。可诈出来又如何?真若诈出来,多半又是上演父女对峙的剧情。赵父本就瞧着自己婆婆心烦,觉着自家这个闺女太不让他省心了。再经过今天她这么一闹,只怕更生厌恶之情。反之自家婆婆又何尝不是因为赵父的冷漠与偏心而心生怨怼之情。 这是一个死结。倘若父女俩能静下心坐下来坦诚不公地好好谈一谈,再加上第三人在旁劝慰一二,或许还有可能解开。只可惜没有这个第三人。自家婆婆脾气躁,且年纪尚轻,不知道沟通能缓解家庭矛盾。而她赵清茹,因为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对赵父带着很强烈的抵触情绪,所以即便明白,却也懒得主动示好。说傲娇也好,说骨子里太犟也罢,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而且赵清茹也算看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她这个当女儿可以闹开的,像方才那样其实已经出格了。赵父将来即便高升,她们兄弟姐妹三个不受亲爹待见的娃,多半是不能跟着沾光的。自家大哥跟小弟心里怎么想,赵清茹不清楚。但赵清茹是从未想过要沾这个便宜亲爹的光。可若是赵父因为她的闹腾倒霉了,她们兄弟姐妹三个绝对跟着倒霉。真到那时,那两朵成精的白莲花还有那个人渣遗腹子指不定怎么高兴咧。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老白莲花母子三个就是那吸血的蚂蟥,即便吸饱了血也未必肯松口的主,若没点好处就想将它扒下来,怎么可能?一想到自己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至少已经快刀斩乱麻将人从家里赶了出去,赵清茹长呼了口气,暗暗盘算着怎样保护这颗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既然那朵老白莲花现在是心心念念一心惦记着,想着既然进了大院赵家大门(权贵之门),就没打算再出去,最好能成为真正女主人。那她就该将“既然好不容易踹了出去,就不能再让人回来”这一目标执行到底。 不幸中的万幸,老白莲花也并不是非赵父不可,毕竟家里姆妈还在咧。若这时候出现个地位比自家便宜老爹高,家里又没女主人的,一准改变目标。只可惜,暂且没这个冤大头。谁比谁特别笨么?赵家所在的大院,左邻右舍其实都或多或少地看出了一点端倪,也就是赵家那一根筋,粗枝大叶的赵父,还将鱼眼当珍珠。 薛玉笙在屋外大呼小叫也没闹腾太久,竟然突然没了动静。许是见赵清伟没开门在想旁的法子,亦或者惊动了仅仅一墙之隔,正在隔壁沈家的杜娟儿母女俩。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什么好现象。赵清茹将那两朵白莲花请出家后,也曾想过后续问题。这薛玉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甚至,赵清茹都准备好了再大战一回。结果,竟然就这么悄然无声地熄火了? 别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再不济,这是打算等她下乡当知青了,再卷土重来?! 赵清茹纠结着,要是自家老公方原在就好了。 “小伟,姆妈有说啥时候回来不?” 赵清伟摇了摇头。 “没事儿,有阿姐在呢。阿姐走之前一定把你安排好。”赵清茹抬头看了一眼高低柜上的三五牌大钟,发现快十一点了,便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径直走向厨房。 “阿姐,你干嘛?不会想做饭吧?可别把厨房给烧了。” “……”至于嘛至于嘛,她家婆婆虽说厨艺确实差了一点,可也不至于会把厨房给烧了吧。赵清茹没理会赵清伟,自顾自地走进厨房。不放心的赵清伟赶忙跟着也进了厨房。 厨房里除了两颗大白菜外,还有一块盐卤豆腐,盆子里倒是泡了一些黄豆,不仅还没泡涨,上面还浮着好些黑乎乎的虫子。赵清茹顿时没了胃口。 “小伟,家里应该还有鸡蛋什么的吧。” “我知道放在那里。”赵清伟转身便出了厨房,直奔老白莲花母女俩曾经住过的房间。赵清茹立马关上了厨房门,随后拿出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肋条肉,想了想还是拆了包半斤装的黄豆,重新拿水泡上。乘着自家小弟没在,赵清茹手脚甚是利索地将肋条上面大部分的肥肉都给剔了下来,并切成小丁,至于剩下的那些被全部剁成了肉末。 016父女谈判 肥肉自然是用来熬猪油,肉末则回头跟泡好的黄豆一起制成比较下方的黄豆肉酱。 因为拿出来的肋条肉是软冻的关系,并不需要解冻。所以等到赵清伟在杜娟儿母女俩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拎着可算找到的半篮子鸡蛋回到厨房时,赵清茹已经将肉给处理好了。就连大白菜也已经清洗干净,切成了细丝。 厨房里只有个煤油炉子,若不是上面搁着铁锅,赵清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眼前这个四四方方,有着绿色外壳的东西,就是用来煮饭烧菜的炉子。赵清茹在此之前都没见过如此高端的东西,这让早已习惯了用各种电器,偶尔才用一下管道煤气的赵清茹很是纠结,眼前这玩意儿该怎么用? 黑色的旋钮,应该是控制火焰大小,这个没问题。问题是,如何点着火。火柴是不是太短了点? 赵清伟拎着半篮子鸡蛋进厨房时,见赵清茹正歪着脖子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看着煤油炉子,顿时乐了。 “阿姐,我来吧。”赵清伟有些生疏地拆开了煤油炉子最外层的绿色外壳,随后又摘下里面铁制圆环,直到露出最里层的圆筒。圆筒上面全是窟窿眼儿。赵清伟将那个全是窟窿眼儿的圆筒拿下后,将灯芯一般的一圈十二个捻子一个一个点燃,用黑色的旋钮控制了一下火焰的大小,随后又将之前摘下的铁圈圈一一套了回去,最后才将那个绿色外壳给扣回去。 真麻烦~ “阿姐,好了。”赵清伟将洗干净的铁锅架在了煤油炉子里。 “行了,下面就看你阿姐我的。”赵清茹等铁锅热了后,倒入已经切成小丁的肥猪肉丁,同时加入小半碗温水,大火煮沸后,改中小火收干多余水分。在用小火炼油时,赵清茹又往铁锅里放了几颗花椒、两三片生姜。花椒跟生姜的作用除了增加油的香味外,主要也是为了防止变质。 现在大部分人家吃的都是猪油,一罐油得吃上大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赵清茹若不是隔三差五做点儿中式糕点什么的,根本不知道如何炼猪油。 很快,赵清茹便炼制好了小半罐猪油,乘着尚未凝固,又往油罐里面加了一点点盐并搅拌均匀,为的自然是更好的储存。 这一次,赵清茹并没有将油渣炼得太干。借着锅里的余油,将切成四方形的盐卤豆腐正反面都稍稍油煎了一下,随后倒入油渣跟大白菜丝,来了一个白菜烩豆腐,一锅乱炖。 “好香啊,阿姐。”赵清伟嗅了嗅空气中飘着的清香,顿时觉着更饿了。 “等馒头热了,就能吃了。小伟,摆碗筷,叫爸吃饭吧。” “哦。”赵清伟将筷子跟碗端了出去后,便去敲书房的大门,“爸,吃饭了~” 赵清茹刚将大半盆乱炖菜跟玉米面馒头摆放到桌上,就看见赵父阴沉着脸从书房走了出来。 “爸。” “恩。”赵父瞧着桌上唯一的一盆菜,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盆子里的玉米面馒头,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品尝后,脸色可算是好了几分。 “小伟,快吃吧。”对于厨艺,赵清茹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赵清茹所炖的这锅白菜烩豆腐大概合了赵父的口味,赵父就着菜一口气连吃了两个玉米面馒头后,才放慢了进食速度。赵清伟显然也饿了,抓着玉米面馒头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父子俩吃饭的模样如出一辙,不愧是嫡亲父子俩。 赵清茹看着赵父跟自家小弟吃的那么香,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只不过玉米面馒头什么的,着实不是赵清茹的所爱,再加上多年养成的用餐习惯,以至于赵清茹用餐速度并不快,甚至有点慢。 饭过半旬,赵父抬眼看了一眼正低着头,细嚼慢咽的赵清茹,突然觉着眼前的女儿陌生的很。 “小汝,我已经让人去买火车票了。三天后,乖乖的去当知青!别让老子派人押着你去。” 赵清茹不为所动,慢悠悠地咽下了嘴里的玉米面馒头,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后,才抬头看向赵父。 “当知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只想去大哥那边,别的地方爸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姆妈不是说,已经给我在供销社找了份工作嘛。”赵清茹已经发现,赵父其实还没察觉她已经从薛玉敏那里得知,自家姆妈给安排的供销社工作已经让赵父给自作主张地让给了薛玉敏。 “行。去你大哥那边也好。”赵父没来由地心虚了一把,对于赵清茹提出的要求,见并不过分,便同意了。 “爸你平时工作忙,我若去当知青,家里可就只剩下小伟一个人。所以我打算一会儿去隔壁唐伯伯家,让小伟在唐伯伯家搭个伙。” “小汝,是不是太麻烦了。其实完全可以……” “爸你可不要想着等我走了后,就将杜婶母子三个重新领回家来。”赵清茹直接打算了赵父的话茬,“若让我知道杜婶母子三个敢回赵家,我一定会跟李爷爷几个好好说说,薛叔叔当年是如何英勇救人,然后壮烈牺牲成为烈士的。” 赵父一下子听明白了赵清茹隐藏在话中的意思,正因为听明白了,这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怒火再一次被挑了起来。 这是要挟,赤果果的要挟。赵父不仅吃惊当年之事,自家女儿怎会知道,更多是愤怒,是一而再再而三权威被挑衅的愤怒。 坐在赵父身侧的赵清伟并不明白赵父为何会因为自家阿姐的话突然动怒,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爸,杜婶到底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瓜田李下还是避讳点儿的好。纵然爸你行得端做得正,也架不住外头那些个嘴碎的三姑六婆搬弄是非。现在外头运动好不容易结束了,百业待兴。爸你还想着再往上升几级吧。若是到时候因为这种闲言碎语,没了晋升的机会,岂不是要冤死?” 017收拾玉笙 所谓棒子加萝卜,赵清茹并不清楚这般软硬兼施能否能自家脑子已经秀逗的便宜老爹听进去,反正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至于效果如何,还是让自家姆妈来检验好了。最坏也就是自家婆婆前世那般,便宜亲爹跟姆妈离婚而已。当然,这一次,若真走到了这一步,老白莲花杜娟儿想趁虚而入嫁进赵父,她说什么也得把赵父那军衔给搂了不可。 “就算你求着你杜姨回来,你杜姨也不可能再回来的。”赵父几乎是咬着牙,强忍着怒气,一字一顿道。 赵清茹真心想大方地送给赵父一记大大的白眼,也就自家便宜老爹,老眼昏花,眼瞎心盲,还没看清那朵成精的老白莲花那点子差不多路人皆知的心思。或许这就是男人,一个将绝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军营里的男人粗枝大叶的地方吧,亦或者这里头还有一个同样将大部分心思放在对艺术追求上的赵母的责任? 谁知道咧。反正最倒霉的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自家婆婆兄弟姐妹三个。也难怪当年,婆婆那大哥,现在也是她的嫡亲大哥出了意外,远在燕京的老爷子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脑溢血嘎嘣后,自家婆婆跟赵父闹得相当僵。尤其闹到最后,赵父跟赵母离婚,将老白莲花娶进门时,不惜断绝父女关系。 “不可能再回来最好!”赵清伟在一旁插嘴道,却引来赵父的一记瞪眼。 “对了,爸。我去当知青上山下乡,是以什么身份?” “什么什么身份?”赵父愣了一下,转念一想,隐隐想到了什么,顿时怒吼道,“赵清汝,你是老子的女儿,这辈子都姓赵,你还想以什么身份?” 也不晓得是不是当兵的关系,赵父狮子吼这个技能虽没修炼到顶,也有五六分的功底了。至少震得赵清茹跟赵清伟耳朵嗡嗡响。 “那就最好不过了。”赵清茹捂着耳朵,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爸,我出去一趟。小伟,一会儿吃好了,把桌子收一下,碗放水池里拿水泡着,我回来再洗。” “阿姐,你去哪儿?” “饭后散个步,散个步而已。” 赵清茹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饭后散个步这么简单。就在方才在厨房里忙碌的间隙,赵清茹找了个搪瓷杯,然后悄悄地开了个冰糖黄桃罐头,尽数倒进搪瓷杯里。赵清茹其实挺想就这么拎上几罐冰糖黄桃罐头,然后直接上隔壁唐政委家,问题罐头上的印着三十多年以后的生产日期呢,回头该怎么解释? 印错了?防伪标识? 除非是傻子,要不然谁都能察觉出来里头的问题。 赵清茹出门前,很是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屋外的情况,毕竟那个薛玉笙还在外头,还大呼小叫了好一会儿。也亏着赵清茹小心,这不她才开门,便瞧见早等候在门口的薛玉笙挥拳直逼自己而来。 早有所防备的赵清茹左手一抬,对准了薛玉笙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一直握在手里的小喷瓶的按钮。小喷瓶不过成年男子大拇指那般粗,里头装了些透明的液体。小喷瓶还有个非常给力的名字,叫“防狼喷雾”,至于里面所装的透明液体,无非就是从辣椒芥末等食物里所萃取出来的浓缩原液。 若是沾染到,尤其不小心进到眼睛、鼻子、嘴巴里,那**的滋味可想而知。 赵清茹对薛玉笙使用防狼喷雾的同时,还不忘插眼封喉踹蛋蛋。所谓防狼三招,未来几十年后,美眉们或多或少都会那么一点点。只不过像赵清茹这般,动作流畅得就跟行云流水一般的,还真不多。 “啊,疼死我了,姆妈……”薛玉笙一手捂着火辣辣不停流着眼泪的眼睛,一手捂着大腿根,痛苦得躬着身子,一边还呼天喊地得哇哇大叫。 “笙儿~”因为自家宝贝儿子的归来,多少有了些底气的杜娟儿尖叫着扑向薛玉笙。杜娟儿做梦都没想到,自家神武非凡的儿子眨眼间就让那个不晓得吃错什么药,变得越发难对付的臭丫头给直接撂倒了。 “看什么?我是自~卫~”赵沈两家的院子仅隔了一道一米多高的围墙。面对就住在隔壁,沈建军投来的阴冷目光,赵清茹毫不怯弱地对了上去。 别看薛玉笙因为小儿麻痹症落下了点残疾,在赵家这几年因为时不时加餐补营养,长得相当健壮。方才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见薛玉笙握着拳头,就往赵清茹身上招呼。要说是正当自卫也没说错。 杜娟儿是谁?薛玉敏是谁?沈建军又是谁? 这白莲花之所以能成精,兴风作浪,有个技能是必须给点亮的,那便是哭。哭谁都会,上至七八十老头老太太,下至嗷嗷待哺的奶娃娃,但此哭非彼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着实影响美感。哭的最高境界,得是梨花带雨,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介于欲落不落之间。这哭声也不能鬼哭狼嚎的,那绝对是会吓到小娃娃的,就算吓不到小娃娃,也会惊到花花草草小猫小狗。所以得似有似无,悠悠扬扬地小声抽泣…… 总之,得哭得动人,哭得唯美,得勾起一旁眼瞎心盲的NC无限同情之心,心痛到不要不要的才行。在这方面,无论杜娟儿还是薛玉敏,那学分轻松上八十一点儿压力都木有。就连一旁的沈建军童鞋,比起《梅X烙》里头的那只耗子,也是丝毫不逊色滴。 赵清茹其实挺想让自家小弟赵清伟帮着从屋里搬个凳子出来,然后嗑个瓜子喝个茶,顺道看个戏。可惜,小白莲花不给这个机会。 “汝儿妹妹,你已经称心如意地将我们从家里赶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打伤我弟弟笙儿。笙儿从小身子就不好,体弱多病……你,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 “薛玉敏,你脑子没让门夹过,眼睛也没瞎吧。”赵清茹不客气地抬脚踹了缩成一团的薛玉笙一脚,“方才我开门,就看到这么个玩样儿突然朝我挥拳过来。你家弟弟搞突袭,还不许旁人反击,这算哪门子逻辑?莫非这天下不姓社,姓薛不成?” 018安排小弟 这顶帽子可比之前那顶“小偷”帽子还要沉重,虽说现在大/革/命刚刚过去,余波尚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毕竟不是人人豆乳赵清茹这边好运,来自几十年后的未来。 “汝,汝儿妹妹,你……你……”薛玉敏一时语顿,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要自己稍稍撩拨一下,便烦躁不已,立马气急败坏地乱发脾气的小丫头。 因为瞧见了某个身影,薛玉敏立马装作被人欺负的小媳妇模样,悲愤道:“汝儿妹妹,你怎么可以这般胡乱说话……” 赵清茹虽说背对着,但瞧着薛玉敏那模样,还是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身子便稍稍侧过了一些。眼角自然瞥见了一抹身影。顿时了然的赵清茹嘴角微翘,扯出一抹嘲讽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薛玉敏,看来之前教训得还不够,至少没让你牢牢记住。虽说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我不介意多练练手。尤其对那些个听不懂人话,也不干人事的垃圾,就当是强身健体呗。” “怎么回事?!”赵清茹的话音才落下,身后便传来唐越宋的声音。 “唐哥~哥~”薛玉敏就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一般,眼睛里泪花闪烁。那一声含糖量快破表,腻死人不偿命的“唐哥哥”,杀伤力不小,至少传到赵清茹耳朵里,直接还她鸡皮疙瘩全起,连带着人也为之一颤。其实就连唐越宋,也受不了如此腻人的甜蜜称呼,面瘫的脸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偏偏,薛玉敏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 “原来是小薛啊。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越宋哥好。”这种时刻,赵清茹自然不可能让薛玉敏乘机告状,“还能怎么回事。跟我一样,都是在家时,不小心滑倒,然后撞到了桌角给伤到的。玉敏姐姐运气可比我好多了,我摔倒时,还打碎了一个茶杯。你说是不是呀,玉敏姐姐?” 薛玉敏一下子听懂了赵清茹话中的意思,什么打碎了茶杯,这是在要挟她咧。 “汝儿妹妹,说得一点没错。”薛玉敏怒视着赵清茹,极为不甘心地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确实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摔伤的。” 唐越宋又不是傻子,侦察兵出身的唐越宋可是观察力一流且心细如发的主。不过既然当事人都这般说了,他自然乘机装作不知情,免得被缠上,要求他来做主。 赵清茹见唐越宋转身打算离开,便赶忙上前拉住了唐越宋的衣角,开口道:“越宋哥,唐妈妈在家不?” “在,有事?” “恩。有点事儿,关于小伟的。” “恩?”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杜婶不打算继续留在我们家照顾我们姐弟俩了,这不今天晌午的时候就带着玉敏姐弟俩离开家,准备回农村了。我过几天就该下乡当知青去了,爸一个礼拜难得回家一趟。我这一走,家里可不就只剩下小伟一个人了嘛,没人照顾。我想着能不能让小伟在越宋哥家里搭个伙?”赵清茹见老白莲花母子三个,连同隔壁沈建军都竖起了耳朵,在一旁偷听,便大大方方地将事儿给说了出来。 老白莲花杜娟儿不听还好,这一听顿时郁闷到不行。赵清茹过几天就将离开去乡下当知青这事,杜娟儿自然是知道的,甚至还偷偷地做了点手脚。正因为知道这事,杜娟儿晌午那会儿离开赵家时,才这么干脆。说白了杜娟儿还惦记着成为赵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咧。谁曾想,到了那个臭丫头嘴里,竟然变成了她主动离开,而且还打算回乡下。可不是把杜娟儿给郁闷到不行了嘛。 “下乡当知青?” “恩。” “我记得前几天,你还兴奋地特意跑来跟我说,过几天你就去供销社上班了。怎么?工作有问题?” “前几天,姆妈确实托了关系,在供销社找了份工作。只不过现在……”赵清茹嘴角微翘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薛玉敏,“其实去乡下当知青也挺好的,响应国家号召嘛。” 唐越宋半眯着眼睛,顺着赵清茹的目光瞥了薛玉敏一眼,目光冷冽,看得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薛玉敏有点儿心虚地抖了一下身子,本能地往身旁的沈建军身后躲。 “走吧,姆妈这会儿正好在家。”唐越宋见赵清茹这般说,便知道住在自家隔壁的赵家小妹妹下乡当知青这事十之**已成定局。最主要的一点,也没见赵清茹有什么抵触情绪,显然也是愿意的。见此,唐越宋便没打算再插手。只不过对于那些不安分之人,唐越宋并不介意收拾一下。 赵清茹见唐越宋抬脚便往家走,赶忙拿着手里装着糖水黄桃的搪瓷杯,快步追了上去。 薛玉敏望着渐渐走远的唐越宋与赵清茹的背影,眼中的忿恨一闪而过,随后又开始小声地抽泣起来:“建军哥哥,唐哥哥他……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会,唐大哥不是这种人。敏儿,你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唐哥怎么可能讨厌你?即便唐大哥对那臭丫头不错,也是看在赵清山那家伙的面子上。” “真的?”薛玉敏对于沈建军这般宽慰自己,并不觉得舒坦多少。反而因为沈建军最后那句“看在赵清山的面子上”,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在薛玉敏看来,赵清山在家时,明明对自己更好,这隔壁唐政委家的唐越宋眼瞎了不成,怎么就对赵清汝那臭丫头比对她好了? 也亏着这会儿赵清茹去了唐家,并不在场。当然即便在场也没有读心术,不清楚薛玉敏心里是怎么想的。要不然知道后一准翻白眼儿。这都什么人呐,瞧瞧这思维,果然没在一个频道上,寻常人根本理解不能。 赵清茹跟着唐越宋来到了唐家,唐政委并没在家。一番客套后,赵清茹便将自己想让赵清伟来唐家搭伙的想法跟唐妈妈简单提了一下。唐妈妈原就跟赵母关系不错,听赵清茹这般说,非但不介意,反而很是欢迎。主要也是因为平日里,家里就只有唐妈妈一个人在家,无论是唐政委还是唐越宋,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军营里,难得回家一趟。赵清伟来唐家搭伙,正好能陪唐妈妈说说话。 当然,赵清茹也没想过让自家小弟在唐家白吃白喝,再加上之前赶走老白莲花母子三个时,从那个铁制饼干盒里截留下了大部分钱跟粮票。乘着这次机会,赵清茹拿出了十张大团结,放到了茶几上。 “汝儿,你这是干嘛。快拿回去!”钱,唐妈妈自然是不愿意收的。 “唐妈妈,您先听我说。小伟今年都十二了,老话不是常说‘半大的小子吃穷人’嘛。这钱,就当是小伟在唐家搭伙的伙食费。可惜,我手上没有粮票。唐妈妈您若是不收,小伟回头可就不好意思上唐家来白吃白喝了。” “姆妈,这钱你先收下,大不了回头还给赵姨。”一旁,唐越宋插嘴道。 “是啊是啊,大不了回头还给我姆妈。”赵清茹笑嘻嘻的。 唐妈妈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儿子唐越宋一眼,最终还是将赵清茹给的十张大团结给收下了。 三天后,打包了一个简单行李的赵清茹告别了为她践行的唐妈妈几人,坐上了前往下乡目的地的火车。 019搭乘火车 赵清茹下乡的地方叫沈家洼村,虽说地处江南沿海省份东瓯省,却属于北部山区,是有名的贫困镇下有名的贫困村。即便改革开放二十年后,也属于较落后地区,拖后腿的存在。主要还是因为一个地理位置,太**。沈家洼有三个村子,上湾村,沈家村以及下洼村,四周被群山所包围,仅有的一条黄泥路,还是解放后人民政府组织人给修的,直通清水湖水库。 想要去最近的集镇大塘镇,得翻山越岭走上一个多小时的黄泥路后,还得坐船到清水湖水库另一头。至于从大塘镇到乡里,就得搭乘每天早晚各一班的班车,路上花费近两个小时。 当然,此时此刻还在火车上煎熬的赵清茹并不知道这些。这会儿的她正缩在座位上,听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小伙子在那里高(胡)谈(言)阔(乱)论(语),情绪萎靡的打了个哈欠。真心不能怪赵清茹,小妮子已经在火车上煎熬了一天一夜了,距离最终目的地据说还有两天一夜。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可没有什么高铁动车,连最低级别的空调快车都没影子,有的只是绿皮的烧煤蒸汽火车。就这,有座位的车票还不好买,得有介绍信,得开后门。 对于前世每年总有一两个月在外旅游的赵清茹,对于出门交通工具的印象无非那么几种:要么飞机要么高铁,偶尔自驾。空调快客什么的,都很少乘坐的赵清茹,乍然换上了烧煤蒸汽动力的绿皮火车,哐当啷哐当啷了一天一夜,竟然还没到目的地,可不是个非常大的考验嘛。速度慢也就罢了,最让赵清茹难以接受的,估计还是人。真心太多太多了。乍一见那么多人,都让赵清茹一个晃神,还以为赶上了春/运/民/工/潮。 这人一多,狭窄的车厢里,那味道可想而知。 唯一能让赵清茹庆幸的是,这会儿已经是深秋十月了,若是再早几个月,车厢里的味道只怕更**。 “小汝,你说我们下乡当知青,还能回城不?”说话的是女生叫吕迎春,是赵清茹上火车后新认识的朋友。梳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子,瓜子脸,跟赵清茹一样,也是刚刚初中毕业。原本吕迎春初中毕业后,可以顶自家姆妈的班,在工厂当学徒。谁知道偏心的爷奶知道后,给做主逼着吕迎春的姆妈将这份当学徒的工作,让给了吕迎春小叔家那个只比吕迎春小两个月的小堂弟。为此,吕迎春不得不收拾好包裹,下乡当知青。 下乡当知青,组织关系什么的就会转移到所下乡的村寨里。也就是说,哪怕之前家住燕京,是正了八经皇城脚下的居民户口,下乡后也得乖乖地变成农民。所以有条件的人家,自然舍不得自家的娃,吃不吃苦还在其次,关键当土/农民,一辈子背对黄土,地里刨食吃,什么前途都没了。 “不知道咧。”虽然赵清茹跟吕迎春一见如故,但这会儿在火车上,四周还有七八个同时知青的同龄人在,自然不可能什么话都往外说,“走一步算一步呗。其实当一辈子农民又何妨。” 农民跟农民自然是有区别的。旁的不说,在赵清茹前世,也就是几十年后的未来,像有些富裕的小康村子,每年分红就几十甚至上百万,别墅洋房小汽车,那日子可不是比一般的大城市白领更好。当然,混的差的,一年到头几百块收入,不得不当农民工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赚不到什么钱也就算了,还会被无良老板克扣拖欠工资。 其实根本不在于是不是农民。城市户口又如何?农村户口又怎样? “我说赵清汝,你可别告诉我,你当真想在农村生根落户了。”坐在赵清茹斜对面,隔了一个走道,叫司甜的女生抬眼瞥了一眼赵清茹,不客气地冷嘲热讽道。司甜五官其实长得不错,只可惜有一张大饼脸,脸上扑着香粉。人还没接近,香味已经迎面扑了过来。 因为都是知青,所下乡的地方又是同一个,所以街道居委会给统一买的票子。可不知为何,大家坐在一起后,一番互相介绍后,司甜就对赵清茹有了一种莫名的敌视情绪。赵清茹确信在此之前并不认识这个叫司甜的女生,也不存在任何交集,对于司甜莫名的敌意,暂且也只当没察觉。 “是啊,小汝,你不会真打算嫁给一个农民吧。”吕迎春眨了眨眼,附在赵清茹耳边,轻声道,“上车前,我家姆妈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把自己保护好,千万别头脑发热,嫁给农民。要不然,就把我腿给打断。” “我才几岁啊,嫁人什么的还早着咧。就算我头脑发热,要嫁,我大哥只怕也不会答应的。” “你大哥?” “恩,我大哥也在那里当知青。这次特意选在大塘镇,也是因为我大哥就在下面的沈家洼村当知青。说起来也有两年没见了大哥了,也不晓得他现在怎样了。” 对于自家婆婆嫡亲大哥赵清山,赵清茹并没有见过本人,而自家婆婆残存的记忆并没有多少赵清山的片段留下。赵清茹只能通过悄悄翻相册,记住这位运气有点背的大哥。要不然,回头见面了,认不出来,可就丢人了。 “真好……说起来我也好些年没见到大哥跟二姐了。”许是赵清茹的话,触动了在场诸位内心的某根心弦。坐在司甜旁边,齐耳短发的女生,慢悠悠地开口道,“以前大哥总仗着自己是老大,欺负我跟二姐。后来,大哥去东北当知青,一走就是七八年,年年写信回来说会回来过年,可年年骗人……阿奶到死都没等到大哥回来……后来二姐去了甘肃那边。现在轮到我了,家里就只剩下小弟一个人了…… 说着说着,那个齐耳短发的女生眼睛有些湿润。赵清茹记得,这个女生之前自我介绍时,说她叫李月荭来着。 020文乐前辈 对于上山下乡当知青,赵清茹这个曾经的八五后,若不是自家婆婆,根本无法感同身受。也是托了自家婆婆的福,为了找共同话题,赵清茹这才找了一下度娘粗略地了解了一下当时的大背景。从老三届大批知青下乡到七十年代末才陆续返乡,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几千万年轻人青春被荒废是不争的事实,无数家庭被拆散,像李月荭大哥那样留下终身遗憾的只怕也不是个例,甚至还有像自家婆婆嫡亲大哥那样永远地埋骨他乡的…… 赵清茹长呼了口气,正想考虑着是不是转个话题,活跃一下气氛。坐在司甜对面,带着一副厚厚的黑色边框眼镜的男子,突然开口道:“都是一家人,离得再远,彼此心里惦记着,总有一天能团聚的。暂时的分开,是为了下一次长久的团聚……” 哇,好文艺啊。(⊙o⊙) 男子的声音很好听,是赵清茹喜欢的那一类声音,宽厚且有磁性,乍一听跟赵清茹老公方原那声音很相似。 赵清茹侧过头看向说话的那位,正巧对上男子也侧过头看向赵清茹这边。视线相撞在一起,隐藏在厚重的黑色边框眼镜下的目光,竟然炯炯有神,隐隐透露出睿智。赵清茹出于礼节,朝着男子微微颔首,随后回转过了头,不再理会。 真的好像…… 赵清茹掩藏在军大衣下的左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忍不住又偷偷瞄向那个坐在司甜对面的男子。男子比赵清茹几个要早几站上车,姓谢,名文乐,今年二十二岁。巧的是这位已经上山下乡七八年之久的老知青,谢文乐同志也在赵清茹几个即将去的目的地吕梁乡大塘镇当知青。 旁人会被分配到哪里,赵清茹不清楚,反正赵清茹是一心想去大塘镇下面的沈家洼找自家大哥,最好能分配到一个村子。而谢文乐就在清水湖水库最近的清水湖村当知青。 这一次,谢文乐等农忙秋收后才挤出时间回家探亲。前后只请到十天的假期,扣除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待在家里的时间其实也不过短短三四天而已。即便如此,能回家的机会每年最多一次,而且还不是每次都能轮到。 “也不知道下一站到哪里?”坐在赵清茹旁的吕迎春探头看向车窗外,发现列车行驶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最主要车窗外的景致也有了明显变化,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好像是梁溪。”赵清茹坐车前,研究了一下地图,虽说是未来几十年后的版本,大致的路线应该相差不大。当然,这会儿的火车,不仅仅是只有绿皮车速度慢,最关键的是不管大站小站,统统都停。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大站台停靠时间更长一点,需要补给供水什么的,常常一停靠就是半个多小时。当然,也有可能因为让路,中途休息休息。 哎,铁轨少的悲哀。 “梁溪?那可是大站台。我得下去走走,要不然整个人都酥了。”坐在座位上的吕迎春稍稍伸展了下身子,“小汝,你下去不?” 赵清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了。” 七十年代的火车上还未供应一日三餐。大家口袋都不宽裕,出门在外多数人舍不得在火车上购买吃食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一个原因,现在大部分生活物资都是凭票限量供应,在火车上供应一日三餐,实际操作起来多少有点困难。所以即便有提供,也是极个别的车次。 这就造成了,每次火车进站,站台上会有一些流动的小推车出售各种热食。这些出售各种热食的,大部分是车站里的员工以及家属,当然也有住在火车站附近村寨里的人。车站也知道拦不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会儿谁家都不容易。 赵清茹前世留下的后遗症,对于食物,很是挑剔。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拿出太好的吃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赵清茹也不会委屈自己,跟着啃冷馒头。即便有热乎乎的开水,泡开了伴了芝麻粉的米粉糊糊,夹着黄豆肉酱沫的玉米白面馒头,吃着也蛮香的。但赵清茹本身并不怎么喜欢吃面食。偶尔吃一顿杂粮馒头什么的没什么,可让她每天如此,顿顿如此,这不是逼着她掀桌子暴走嘛。 “去嘛去嘛。我听姆妈说,梁溪这边的酱排骨是一绝,还有油面筋,银鱼干……”吕迎春舔了舔嘴唇,抱着赵清茹的胳膊,撒娇道,“我都吃了两天的干馒头了,若不是小汝带了黄豆肉酱,我只能啃干巴巴的玉米面馒头了。” “恩……好吧。”赵清茹思忖了片刻,点头同意了,“不过一会儿也别急着下车,等那些人都上车坐下来了,我们再下去。” “可是那时候好东西不都被人买了?”吕迎春嘟囔了一句。 “上下车的时候,人挤人的,难免有人会错拿了行李。”赵清茹说的挺委婉的,但话中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托某场刚刚结束的运动的福,小偷小摸什么的这会儿并不多,因为一旦逮到了就免不了往死里收拾。不多并不代表没有,虽说这会儿绝大多数人口袋都不宽裕,难免有几个偏肥的肉鸡。 何况人走开了,座位可就空出来了。万一这时候恰巧有人经过,看中了空座位……要知道这会儿座位都是乱坐的,逃票更是屡禁不止。 赵清茹并不知道,自家婆婆前一世时因为急着下车买好吃的,结果回来后不仅座位被“恰巧”路过的人给霸占了,连包裹里的东西也被人翻了。损失不小不少,还因此得罪了一个心胸狭隘的小人。对方可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到了上山下乡目的地后,更是跟本就瞧着不顺眼的司甜狼狈为奸,处处使绊子。 “至于买东西,其实不用下车,一会儿直接从车窗这边买也是一样的。” “对耶,小汝你真厉害。我怎么没想到咧。”吕迎春抱着赵清茹的胳膊,头依偎在赵清茹的肩膀上,嚷嚷道,“以后我就跟你混算了。” 隔着走道的谢文乐推了推鼻梁上的笨重眼镜,嘴角微微翘起。很显然在一旁偷听的谢文乐此时此刻心情还不错。坐在谢文乐对面的司甜半眯着眼睛,看向谢文乐,随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右手斜对角,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容的赵清茹,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声。 “甜甜,一会儿我们也下去买点吃的,好不好?”坐在司甜身旁的李月荭轻声细语地问道。 “你没听见赵清汝刚才说的,要当心有些人错手拿走行李!” “呃……” 021历史重演 大约一刻钟后,赵清茹所乘坐的绿皮火车缓缓地驶进了梁溪火车站。根据小广播,火车将在梁溪火车站停靠半个小时之久。除了避让其他列车外,最主要还得补给煤炭跟清水。 “人可真多。”吕迎春透过车窗,往车站站台里张望。梁溪是个大站台,下车的人不少,上车的人更多。熙熙攘攘的,好在还算井然有序。 “我们一会儿再下去。” “恩。” 赵清茹所坐的座位正巧在车厢中段位置,这会儿列车刚停站,急着下车的,准备上车的正堵在车厢两头,正是最乱的时候。吕迎春想下车,想买点儿吃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想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活动一下身子骨。 “玉兰饼,祖传正宗玉兰饼……” “方糕,萝卜丝饼,好吃的方糕萝卜丝饼……” “酒酿汤圆,刚出炉的酒酿汤圆……” “酱排骨,梁溪正宗的酱排骨……” …… 火车一停靠在站台上,那些个“地勤人员”便推着小推车,拎着装着美食的竹篮子,凑到了一个个车窗前头,努力推销起自己手里的吃食。有卖米粥、酒酿汤圆的这样的汤汤水水的,有卖方糕萝卜丝饼这类便于携带糕点的,当然也有直接卖本地特产的。 酱排骨是梁溪小有名气的特产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太湖银鱼干、马山芋头、阳山水蜜桃等等。这会儿的物价在赵清茹看来并不算贵,方糕萝卜丝饼这样便于携带的糕点,每个直径比海碗略小一些,一毛五一个。米粥、酒酿汤圆两毛钱一大海碗。酱排骨一块钱一汤勺…… “这么贵?肉才六毛钱一斤,你这一勺子排骨都没有一斤!你心咋那么黑?小心生儿子没屁眼!”显然,并不是人人都像赵清茹这般财大气粗。有个声音从赵清茹背后传了过来。 “你!”站在站台上,卖酱排骨的“地勤人员”脸“唰”地一下子红了,抿了抿唇,用力盖上了大锅盖后,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酱排骨,梁溪正宗的酱排骨~” 赵清茹早早地就将一个全新的搪瓷杯给翻了出来,等到卖酱排骨的小推车经过她这边的车窗时,立马开口叫住了人,将钱以及搪瓷杯从车窗递了出去。 “这位大姐,给我来两勺子酱排骨。” “哎,好咧。” “小汝,你干嘛买那么多?要两块钱呢。”吕迎春赶忙拉了拉赵清茹的衣袖,小声地阻止道。 “不是你说的,这酱排骨是梁溪的特产嘛。难得经过,当然要多买点儿尝尝。” “可是也不用买那么多啊。” “我们还得在车上两天呢。这会儿天也冷了,不会坏的。就算吃不完,回头到了我们下乡的地方,再热热不就能吃了。现在外头买肉都要票子,也不晓得那地方怎么个情况,难得遇到不要票的,就多买点呗。” “有道理,那我也买两……买一块钱的。” “我也来一勺。”听赵清茹这么一说,不仅吕迎春拿出自己的铝制饭盒打了一份,连带着谢文乐、司甜几个人也拿出了饭盒搪瓷杯凑份打了几份。 “大姐,能不能给我多加点汤汁。” “好嘞,我给你多加点儿。”前一秒还因为有人嫌贵而被骂的中年妇人,因为赵清茹,额外又多卖出去几份酱排骨。酱排骨不比那些个萝卜丝饼方糕,现在的光景大部分老百姓是即便在家里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吃的上几顿肉,更何况是出门在外? 其他“地勤人员”见赵清茹这边的车窗出手大方,纷纷凑了过来。 “小妹妹,买萝卜丝饼方糕不?” “萝卜丝饼有什么好吃的,买我的芋头糕。我这芋头管饱顶饿!剥了皮就能吃!” “芋头干呼呼的,哪有我酒酿汤圆好吃,吃了后既管饱还暖和。” ……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很是热闹。 “有银鱼干没?”赵清茹突然插嘴道。 “大栓家的,有人要买小鱼。”之前卖酱排骨的那位中年妇人冲着远处嚷嚷了一句。 “哎,就来。”不远处立马有人应声道。 赵清茹乐了,突然发现现在的人尽管条件并不怎么好,但很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最主要也没太多坏心思,相对而言还很纯朴。 赵清茹并没有要萝卜丝饼,而是选了两块所谓的方糕。除了打了两份酱排骨外,也就是称了两斤银鱼干。至于其他人,或多或少也买了些东西。尤其司甜,不仅跟赵清茹一样,要了相同分量的酱排骨跟银鱼干,还额外买了好些萝卜丝饼、方糕、芋头以及酒酿汤圆。好像在跟赵清茹别苗头一较高下似的。 像萝卜丝饼这样的带馅儿的饼还是挺受欢迎的。虽说绝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带了些干粮,可这干粮哪里有热气腾腾的热食让人有食欲。可若是买多了,吃不完,等冷了或许还不如自带的干粮好吃。 推着小吃车的“地勤人员”自然不可能在一个车窗口长时间逗留,等到赵清茹周边差不多都买好了,便三五成群地去了另一个车窗口,继续推销她们手里的东西。吕迎春见此,便先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好,随后看向赵清茹,开口问道: “小汝,我们下去走走?” “恩,也好。这会儿差不多都已经上车了。”赵清茹抬头看了看车厢两端,同意了。谁曾想,她话音才落下,便听到左边车厢口传来一声女子高八度的嚷嚷声:“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小偷,你这个小偷!” “谁小偷?!谁小偷?!认错了包而已。” “啊呸!两个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颜色,怎么可能认错?!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那高八度的嚷嚷声立马吸引了整节车厢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探头往车厢口张望。赵清茹自然也不能免俗,与吕迎春对视了一眼后,也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来。 赵清茹起身张望时,正巧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绿色(仿)军装,扎着两个羊角辫,年岁并不大的年轻女生单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短发女子,毫不客气地戳破有些人的谎言。 “箐箐,算了。”年轻女生旁边,穿着蓝色长外套的女生拽了拽自家好友的衣袖,有些胆怯的将身子往年轻女生后面缩。 “算什么算?像她这种社会败类就该好好的教训!” “你说谁败类?信不信我揍你!”短发女子眯着眼睛,对着年轻女生扬了扬拳头,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吵架声立马引来了火车上的乘务员。 “乘务员同志,是这样的。方才火车停车后,我跟我朋友就下车去买吃的。结果回来后,就看到这家伙在翻我们的包。”年轻女生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跟乘务员说了一遍。 “拿错了包而已。”短发女子不等乘务员开口,轻飘飘地开口道。 “那这位同志,你们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那是因为我们发现的早。”“没有没有。我们没丢什么东西。” “既然没丢东西,兴许真的是个误会。” “怎么可能是……”那个叫箐箐的年轻女生瞪着短发女子,话才说了一半,便被身旁穿着蓝色长外套的女生给打断了。女生又拽了一下那个叫箐箐的年轻女生的衣服,轻声道:“箐箐,算了。” “好了,赶紧坐下来吧,火车再过十分钟就要开了。”事实真相如何,其实不难看出。很显然,这位乘务员同志在和稀泥。如此处理态度,那个穿着绿色(仿)军装,那个叫箐箐的女孩子并不满意。那个美其名曰认错包的短发女子也不见得对此结果满意,拿着自己的行李,朝着车厢中段,赵清茹这边缓步走来。 离开前,短发女子还不忘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叫箐箐的女孩子。 “还下车不?”赵清茹轻声问吕迎春。 吕迎春见短发女子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连连摇着头:“免了。我得看着点我的行李。” 吕迎春的话毫无意外地引来了隔着一个走道,谢文乐的轻笑声。 022 短发女子在赵清茹所在的座位前一排停了下来,态度不算太友好地问背坐在司甜后面的那个女生:“喂,你旁边的座位,有人坐没?” “有,有人了。”刚才在车厢头发生争执这一幕,其实车厢里绝大多数人都瞧见了。正因为都瞧见了,谁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怎么愿意这么个手脚明显不怎么干净的家伙跟自己坐的很近。俗话不是常说什么“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可谓防不胜防啊。 从小打大,一直在周遭人并不友善,甚至带着厌恶的目光下长大的赵小花,又怎会瞧不出来眼前这人这是在嫌弃她。赵小花抬眼瞥了一眼说话之人,随后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坐过去点。回头等你说的那人来了,再说。” 话音未落,赵小花便将自己手里提拎的那个不大的行李包往行李架上随意一塞,随后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吕迎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吕迎春的说话声虽轻,可也不至于周边之人听不见。 赵小花随即转过了头,目光冷冽地看向吕迎春。却不想让赵小花无意间留意到坐在吕迎春身旁的赵清茹。赵小花瞧着那个跟她留着类似齐耳短发的女孩子,正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她,心底没来由地觉着很是碍眼。 “你,坐到那边去。”赵小花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径直走到了赵清茹面前,对着吕迎春,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凭什么?!”吕迎春自然是不愿意。 “让你坐过去就坐过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 “我就不讲道理了,怎样?你过不过去?!”赵小花扬了扬拳头。 “这,这位女同志,要,要不你坐我这里?”坐在吕迎春对面的那个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突然插话道。 因为害怕被波及,中年男子主动让出了他的座位。于是赵小花坐在了赵清茹与吕迎春的对面。 这个结果,吕迎春显然是不乐意的,本还想再理论几句,却被赵清茹给阻止了。赵清茹轻轻地拍了拍吕迎春的手,借着安抚吕迎春的间隙,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司甜的脸上带着明显幸灾乐祸,身旁的李月荭犹豫了半天,想开口最终却没吭声选择了沉默。至于其他人,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生怕招惹到一般。 赵小花坐下没多久,火车便缓缓地开动了。 去车厢另一头打热水的谢文乐小心翼翼地端着个搪瓷杯,回到了座位上。 “可算是打到热开水了。”谢文乐见坐在吕迎春对面座位上的人已经换了个人,而那人又恰巧就是方才那位引起争执的短发女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微微颔首,算了打了招呼。 “小汝,你吃不吃萝卜丝饼?”临近正午,肚子有点饿的吕迎春拿出了方才在站台上买的,已经没那么热乎乎的萝卜丝饼,问道。 “不了。”赵清茹摇了摇头。萝卜丝饼想要好吃,得加点儿肉末。若是全素馅儿,就得多放油。在这个物质有限的时代,肚子里本就没多少油水,再吃纯素馅儿的萝卜丝饼,味道可想而知。再者,表皮也不是全麦粉,而是赵清茹不是那么喜欢的玉米面。 “有萝卜丝饼?这个好。我来一个尝尝!”赵小花不客气地直接将手伸向吕迎春。不愿意便宜不相干之人的吕迎春早有所提防,顺手将略微摊开的油纸包一收,险险地就躲开了。 “喂,干嘛这么小气!” “我就小气了,怎么滴。有本事你自己买去!” 赵小花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吕迎春,随后从斜跨在腰间的一个绿色帆布包里拿出个纸包。纸包里,同样包着几个萝卜丝饼。 “甜甜,那个……” “别多事!”司甜白了李月荭一眼,轻声呵斥道。 “你!”吕迎春又不是傻子,看到眼前之人也拿出一包萝卜丝饼,便立马意识到有人果真想占便宜来着。 其实吧,若是关系好的邻里或者朋友间,吃个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问题大家才第一次打交道,连彼此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完全还是陌生人,就这么“自来熟”真的合适么。更何况态度还十分嚣张恶劣。 “迎春,吃方糕。”赵清茹打开了她那个纸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后,便将纸包里的另一块塞到了吕迎春的手里,很是遗憾地感叹了一句,“味道不错,是赤豆馅儿的。可惜买少了。” “赤豆馅儿的?我最喜欢吃赤豆馅儿了。”吕迎春张嘴便是一大口,感觉到嘴里浓浓的赤豆香后,心情顿时大好。吕迎春挑衅地看了赵小花一眼,“汝儿,我们吃那个酱排骨吧,先吃我的那份。我们夹着玉米面馒头吃。萝卜丝饼回头再吃。” 吕迎春在打什么算盘,其实并不难猜。对此,赵清茹虽然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却也没太在意。毕竟只是恰巧乘坐了同一班列车,恰巧在同一节车厢,恰巧坐在对面,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赵清茹到底没有那未卜先知的能力,以至于再次遇到眼前这个跟自己有着相类似发型的女子时,不由地苦笑,人生还当真处处是猿粪呐。 。 因为多了个赵小花,使得原本还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僵了不少。但身为始作俑者的赵小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该吃吃,该喝喝,顺道时不时地在赵清茹与吕迎春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其实白天还好,赵清茹跟吕迎春可以当赵小花不存在,该干嘛干嘛,实在无聊了就翻看一下《XX语录》跟《XX诗词》打发一下时间。可到了晚上,就没那么太平了。原本赵清茹几个下乡在同一个地方的知青说好了,晚上每人负责看一个小时行李,以防万一。可这列车上,原本就没办法好好休息,坚持到了第二个晚上,尤其后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负责轮值的几位果真抗不住困意,找马先生谈理想喝茶去了。 结果第二天醒来,有人悲催了。吕迎春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因为加了个锁,暂且安然无事。可放在案几上的铝制饭盒里的酱排骨,被人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地骨头。 “王八蛋!”吕迎春盯着坐在她对面那人,咬牙切齿道,“要是让我知道是那个王八蛋吃的,我就咒她出门被车撞死,喝水呛死……” 原本还洋洋得意地看着吕迎春暴怒的赵小花,见吕迎春如此恶毒的咒骂,当即很是不高兴:“小(女表)子,你看谁骂呢?” “迎春,犯不着。”赵清茹见吕迎春气鼓鼓的,想冲上去跟人拼命,立马拉住了吕迎春,宽慰道,“我那儿还有酱排骨,一会儿让你敞开肚皮吃。” “小汝,根本就是……” “是什么?”赵清茹直接打断了吕迎春继续说下去,甚至还不着痕迹地朝吕迎春眨了眨眼。 吕迎春迟疑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偃旗息鼓了。没办法,所谓抓贼拿赃。即便知道那些酱排骨的的确确是某人偷吃的,在没当场抓到前,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赵小花并没有得意太久,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疼,急需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往厕所直奔前,赵小花还不忘丢下两个质量非常优质的烟雾弹,污染一下空气。 早有防备的赵清茹拿出了一块手绢,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只是可怜了吕迎春,一时没察觉,不小心吸了一口。 “臭死了!”吕迎春皱着眉头,连连用手来回扇着周边的空气。 原本还想作壁上观,在一盘看戏的司甜因为跟赵小花只间隔了一个过道距离,成为第二个直接中奖者。那**的味道,引得司甜一阵恶心,直接趴在了车窗口,将刚刚吃下的早餐如数吐了出来。 在疾驰的列车窗口呕吐,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此时又恰逢列车行驶在弯道上。于是…… “小汝,那排骨……”在一阵鸡飞狗跳的尖叫声下,吕迎春趴在赵清茹的耳边,好奇地询问道。 “看来这酱排骨不太新鲜了,是坚持不到目的地了。迎春,我们得赶紧吃光才行。”赵清茹朝吕迎春眨了眨眼,很是为难地回答道。 不新鲜,骗谁呐。坐在赵清茹周边的,可都买了那个酱排骨。而且大家都吃了,怎么偏偏就那铝制饭盒里剩下的一半不新鲜了。其实这事,就跟有人偷吃了一个效果,抓贼拿赃,要说赵清茹在排骨里下了泻药,也得拿出证据来。要不然,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空口白话的也是不能作数的。 最主要的一点,若是赵小花坚持要将她吃坏肚子肚泻这事跟那排骨扯一块,不正好证明赵小花就是那个偷排骨的贼了嘛。因为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赵小花只能咬牙切齿地将这件事隐忍下。 “你就不怕我半夜馋嘴……”吕迎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却引来赵清茹的轻笑。 “若真是这样,那就只能当做在清肠胃了。” 吕迎春佯怒地扑向赵清茹,赵清茹只好连连赶忙补救道。赵清茹附在吕迎春耳边,轻声道:“安啦,我有带止泻药,所以不会让你泻肚子的。” “真的?” “骗你做什么。” “那好,把药给我。我不准你回头把药便宜那家伙!” “拿出来太麻烦了。”赵清茹拍了一下吕迎春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拒绝道。赵清茹虽说不小气,但也绝对不圣母。所以这种自己挖坑,成功黑到人后,又将人救出来的事儿,赵清茹是绝对不会做的。 只不过,赵清茹做梦都不会想到,历史的车轮虽说中间拐了个小弯,发生了小偏差,依旧按照着赵清茹婆婆那悲催的茶几人生路前进着。 其实,知道了又如何? 023夏大主任 一天一夜后,列车可算是停靠了东瓯省东海市站台上。赵清茹一行人拿着各自的行李包裹,下了列车。列车到站时因为晚点,已经是晚上九点。在列车上时,还没感觉,结果一下列车,寒风这么一吹,一个个连连打喷嚏。 “好,好冷。”吕迎春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冷就赶紧把军大衣穿上!”赵清茹将当被子盖的厚实军大衣披在了吕迎春的身上,“回头若是着了风寒,可就好玩了。” “我穿了,小汝你怎么办?”吕迎春抽了一下鼻子。披上军大衣后,整个人确实觉着暖和多了。 “我不冷。若是冷了,我包里还有毛衣。”赵清茹倒是真没说谎。原本,赵清茹上火车前,从里到外就换了身衣服。最里面换上了带绒加厚的保暖内衣,外头又套了件百分百的纯羊绒衫。即便这会儿最外头只穿了一件尼龙外套,赵清茹也不觉着冷。 “哎呀,你们这些知青可算是到了。”正当赵清茹帮吕迎春穿好军大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个沙哑的声音。赵清茹回转过了头,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缓步向她们走来。中年男子瞧着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两鬓有些发白,头戴一顶绿色的解放帽,穿着件灰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疑似)钢笔。此外还佩戴着一枚擦拭得亮闪闪的主/席/像/章。 这人还未靠近,一股浓郁的烟味夹带着大蒜味的酸臭味便迎面扑来。 赵清茹悄悄地将吕迎春往后拉了半步,平心而论,她对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总觉着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她们几个女生的目光,不怎么友善。 赵清茹几个自然不认得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最多也就是临上火车前,负责送她们上火车的那人曾告诉过她们,到了地方下火车后会有人来接,具体负责接她们的人姓甚名谁,只怕负责的那人自己也不清楚。 方卫星是赵清茹这群人里年岁最大的一个,自诩是大哥领队人的他,似模似样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位老同志你好。请问你是……” 老?老子很老么? 赵清茹敏锐捕捉到了中年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这不是文小子嘛,咋的,你也坐这班车?不是说要过几天才能赶回来嘛。” “夏主任好。”听着谢文乐说话的口气,似乎并不怎么喜欢眼前之人,“家里没什么大事,便提早回来了。卫星,这位是负责知青下乡工作,刚刚走马上任的夏主任。” “原来您就是夏主任啊。”方卫星满脸带笑地迎了上去,“瞧这天黑的,我都没认出来。我们这些知青,都是来学习,接受再教育的,哪能劳烦夏主任您亲自来接咧。” “马屁精!”司甜很是看不惯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马屁精嘛,之前从未见过那位夏主任,竟然也能厚着脸皮说什么没认出来。若真认出来,才叫见鬼了。 “小汝,我怎么越听越觉着冷飕飕的呀。”吕迎春缩着脖子,轻声道。 “嘘~”赵清茹朝着吕迎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这会儿别说话。 方卫星的这番说辞,显然让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夏主任听了很是舒服。 “行了行了。都是为人民服务。那啥……今天看来是赶不上去县里的班车了,我让人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间,先凑合着对付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再做班车回县里。” “是是,夏主任您说的是。您给看着安排就行。我们这些人初来乍到的,对这里也不熟悉不是。” “那走吧。”夏主任回转过了身,抬脚在前面带路前,也不知是不是赵清茹的错觉,朝着站在她身旁的司甜看了好几眼。 这一次,跟赵清茹一道的知青,女生只有六个人,除了吕迎春、司甜、李月荭以及赵小花外,还有个坐在前头车厢,跟青梅竹马的邻居坐一起的张红梅。男生加上谢文乐,一共九个人。 原本,若是火车不晚点,下午一点多就能到站,绝对赶得上回凤瑶山县的班车。现在嘛,自然只能在所谓的招待所里凑合一晚上了。招待所里只有通铺,也不晓得那被褥多久没换了,让本就有轻微洁癖的赵清茹寒毛直竖,没来由地觉着全身痒。 “啊,老鼠~~~”随着被打扰了美梦的服务员黑着一张脸打开某间通铺的房门,才拉亮电灯,便立马惊动了正在“饭后散步”的几只小杰瑞。下一秒,司甜跟张红梅果断来了个高八度的女高音二重尖叫,还略微带颤抖音。 “喊什么?不就是几只耗子嘛。大惊小怪的。”服务员很是不悦地打断了司甜跟张红梅继续半夜尖叫下去。 “就这一间,爱住不住!”话音未落,服务员便扭头就走。 “等一下,这位大姐,不晓得在哪儿打热水?”赵清茹叫住了服务员,随后偷偷地塞了两毛钱给服务员,“我也知道天晚了,打扰大姐休息了。” “你要热水啊。行,我一会儿就给你送来。”两毛钱虽说不多,也能买俩肉包子。最主要的一点,这种额外小钱,是不需要上交的。 “小汝,你干嘛给这种人钱啊。”吕迎春只觉着赵清茹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若是不给,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有热水呢。一会儿热水来了,先泡泡脚,暖和一下。” “恩。小汝,一会儿你睡哪头?我要跟你一起睡。”吕迎春见司甜跟李月荭正在挑床铺,便赶忙拉了拉赵清茹的衣服,朝她使了个眼色。 “我今天不打算睡了,就靠在墙边坐一晚上对付过去算了。” “你不睡正好!”赵小花突然插嘴道。 “我以为我够挑剔,想不到有人比我还受不了这份苦。”司甜不客气地冷嘲热讽道。 “我这不是怕有跳蚤跟虱子嘛。”赵清茹只当没听出司甜的嘲讽。 “不,不会真有那东西吧。”正硬着头皮整理铺盖的李月荭直接跳了起来。 “谁知道呢。” “那,那我也不睡了。”张红梅立马将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被子给抱了起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说话间,服务员拎着两个热水瓶,敲开了通铺的房门。 “晚上记得把门反锁好!洗脸池跟厕所都在走廊最里面,左手那个是女厕!” “哎,谢谢大姐了。” “迎春,一起泡脚吧。”平心而论,两瓶热水,而且还是并不是很热的水,五个人分还真不够分的。赵清茹也没管司甜几个怎么办,顺手拿起一个热水瓶,翻出洗脚盆,便倒了一大半水。至于剩下的一瓶多热水,司甜几个也没客气。 024挑与被挑 除了那位彪悍的赵小花大无畏地霸占了所有的床铺,赵清茹几个则坚持在长板凳上,凑合着对付了一个晚上。因为连着几天都没休息好,早上起来后,一个比一个憔悴。尤其赵清茹,本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色有些黯黄,这会儿还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 “小汝你还好吧,脸色好难看。”吕迎春担忧地看向赵清茹。 “没事儿。”赵清茹摆了摆手,强打起精神道。 “真困。”一旁的司甜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还是动作快点吧。一会儿赶不上早班车,就只能等下午的班车了。我听我民苏哥说,一会儿坐车去乡里,就算是去最近的镇子,还得走好些路呢。”已经收拾好的张红梅背起了自己那个鼓囊囊的大背包,一手抱着捆绑好的被褥,手腕上挂着打包好的脸盆,另一只手拎起藤竹编织成的行李箱,催促道。 听张红梅这么一说,吕迎春几个也没敢再耽搁。至于身后被这个大大的军绿色大背包的赵清茹只要将打包好却一直没拆封的被褥重新背在胸前,再拎上装着两个脸盆搪瓷杯以及搪瓷饭盆的尼龙网袋,随时都可以离开。 别看赵清茹只比张红梅少拿了一个行李箱,实际上也就是三斤被褥外带尼龙网袋那点子东西,至于那个看着分量不轻的军绿色大背包里,也就是赛了些比较占面积的泡沫袋。要说有多重,也不见得。 “小汝,你说我们能分在一起不?”因为这一路,赵清茹多多少少有照顾到吕迎春。吕迎春自然舍不得跟赵清茹分开。 “不知道呢。”赵清茹一边帮吕迎春将脸盆收进尼龙网袋里,一边回答道。 虽说不是很清楚她们这一批知青,那个夏主任具体会怎么安排,不过有一点,赵清茹隐隐记得负责将她们这十几号人送上火车的那位居委会大叔曾提过,男女知青会酌情搭配着安排到下乡村寨火农场里。 想来也是,像赵清茹这样刚从学校出来的知青,城里的娃娃,有知识有热情,可要说干活,尤其干农活,估摸着还不如个农村里七八岁的娃有用些。这男知青比女娃娃稍微好些,好歹还有些力气,只要勤快些,估摸着能赚个七八分工分,加上知青补贴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可这娇滴滴的城里女娃娃,只怕…… 反正赵清茹这个从未摸过锄头,分不清青麦还是青草的主,真的只会上网偷菜的说。 “迎春,你是知道的,我打算去投靠我家大哥……” “嚯,原来你还有个大哥啊。”一旁耳尖的赵小花似笑非笑地看向赵清茹。 赵清茹心底顿时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妙。 “小汝有大哥有什么好奇怪的。”吕迎春嚷嚷道。 “可不是。我听说赵清茹的大哥若不是就在大塘镇沈家洼村当知青,她也不会来这穷乡僻壤当知青。”司甜真不愧是神补刀。 很显然,司甜不怎么喜欢赵清茹,瞧着那个粗鲁没什么教养的赵小花也很是不顺眼,自然也瞧出了那个赵小花因为之前那酱排骨而吃坏肚子,之后便一直记恨着赵清茹。若是能让那个赵小花隔三差五地找赵清茹的麻烦,哪怕不能添堵,仅仅只是恶心一下,司甜还是非常乐意的。 司甜的这点子并不高明的算计,根本就是明谋,至于赵小花会不会上当,相信没多久便知道了。但这会儿,因为张红梅那位青梅竹马的邻居杨民苏过来找赵红梅,顺便催促一下动作着实有点慢的赵清茹几个,而打断。 “小梅,好了没?我们该去吃早饭,一会儿还得去汽车站。” “民苏哥。”张红梅一见到杨民苏,便蹦蹦跳跳地来到杨民苏的跟前,很是顺手地就将那个藤竹编织成的笨重行李箱交给了杨民苏。 杨民苏长得还算健壮,目测至少有一米七五的高个子,国字脸,寸板头,厚嘴唇,瞧着憨憨的。在列车上时,曾听杨民苏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家人,到了他这一辈从“民”字辈,兄弟姐妹四个,正好凑成了“中苏友好”。 当时,坐在杨民苏旁的那位还开玩笑道,幸好杨民苏只有兄弟姐妹四个。若再多一个,这名字可就不好取了。至少伯父伯母还得再生三个出来,好再凑对。 早饭是在招待所下属的饭馆吃的。比起招待所的住宿条件,饭馆质量明显好了不少。价钱不算太贵,分量倒是十足,至于味道……只能说还行。反正对于赵清茹而言,都是凑合着吃。最起码无论鸡蛋还是猪肉,都是土生土长的。最起码比起几十年后,食品安全能保证。 吃过了早餐,那位夏主任便带着赵清茹这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直奔汽车站。每人花了五毛钱,颠簸了两个多小时,闻了一路浓郁的汽油味,就在赵清茹已经偷偷吃了好几颗姜糖,就连姜糖也快要压不住反胃的酸意时,可算是到了凤瑶山县吕梁乡。 跟在夏主任后面,到了所谓的知青安委会的办公室,不大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听前辈谢文乐介绍,大家才知道那些人里头,有一部分竟然也是知青,而且还是老知青,是来找夏主任敲萝卜头印章办事儿的。至于另外几个,则是各村村长或者村支书,说白了就是来领她们这些知青去各村安家落户,未来的顶头上司。 “都说说看,都有啥要求。对于从大城市来的知青,我们总得适当地考虑照顾一二不是。”坐回自己专座位置上的夏主任上下/摸索了半天,也没能从自己的衣裤口袋里,摸出半根香烟来。 “夏主任,小弟我这里有烟,抽小弟我的。”某位马屁精方卫星童鞋愣了一下,赶紧从上衣口袋里翻出大半包香烟来。只见方卫星躬着身子,率先给夏主任点了烟,随后在座的几位村长跟村支书每人分了一支。分完后,那大半包香烟基本也就只剩下两三支的样子,把方卫星心疼得都没办法维系脸上的笑容了。 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烟气腾腾。 赵清茹虽说对这个时代的香烟品牌并不了解,方才也只看到方卫星手里拿的香烟壳上印着“光荣”。但这烟味好与坏还是能区别一二的。这光荣烟,估摸着属于中下档。 025分配到村 “不要有负担,都说说嘛。”瞧着夏主任吞云吐雾的样子,显然对方卫星上供的香烟还算满意。只是瞧着方卫星没吭声,便将话语权暂时交给了赵清茹几个女生,“我看,就让女同志先说吧。” 乘着夏主任忙着打发那些老知青的间隙,谢文乐跟赵清茹几个简单地提了一下在座的那几位村长以及村支书都属于哪个镇哪个村的。吕梁乡下属一共有五个小镇子,除了赵清茹想要去的大塘镇外,还有桃坞镇,临江镇、米池镇以及城关镇。其中城关镇算市里,不接受安排下乡知青。 平心而论,大塘镇并不是个好的选择,尤其沈家洼三个村子,背靠大山不说,每次进出相当的不方便。又得坐船从水库这一头到另一头,还得走翻山越岭走上老半天。若有可能,自然是去米池镇或者桃坞镇。前者耕地多,后者距离城关镇最近。其实这一次,米池镇下属的村寨并没有村长或者村支书过来。倒是桃坞镇下面的桃坞村的村支书因为恰巧来乡里添置农具,这才顺道拐来安委会这边。 “我去哪里都行,反正只要跟民苏哥在一起就行。”张红梅抱着杨民苏的胳膊,率先抢白道。 桃坞村的村支书其实早就留意到了长得还算健壮的杨民苏。杨民苏那体格,即便去北方,也并不显瘦小,更何况是到了南方。反正按着惯例,每次分配知青时,必然会搭上一两个女知青,桃坞村的村支书上下打量了一下张红梅,又回转过头,看了赵清茹几个一眼,对张红梅不算太满意,却也觉着勉强还行。 桃坞村的村支书便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该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尽可能地少收知青。若是非得安置几个,自然是能出力的男知青多几个,拖后腿的女知青尽可能的少。 “我请求组织能安排我去大塘镇,最好是沈家洼村。”赵清茹见张红梅率先开了口,便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就是……那个赵清汝?”夏主任那双浑浊的双眼明显闪烁了一下。 “这位大闺女,大塘镇,尤其沈家洼村可是我们乡里有名的穷山村,进出很不方面呐。”一旁,临江镇下面的杨村村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因为我大哥在沈家洼村当知青。兄妹俩若能在一个村寨里当知青,互相也能有个照顾不是。” “我也想去大塘镇沈家洼村。” “我要去大塘镇沈家洼村!”吕迎春与赵小花几乎异口同声道。意识到赵小花竟然跟自己选择同一个地方,吕迎春当即怒了。而赵小花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毫不掩饰地看向赵清茹与吕迎春。 “我,我也想去大塘镇沈家洼村……”李月荭说话声并不响,甚至还有些磕磕巴巴。 “月荭,你怎么也……”司甜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会如此选择,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某人身上的谢文乐后,抿了抿嘴,开口道,“我选择去大塘镇,清水湖村。” “嚯,今儿个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想着去大塘镇那个破地方?”属于临江镇的某村村支书,敲了敲手里的长烟杆子,脸上瞧着有点儿不太高兴了。至于心里多半还是挺乐意的,谁让赵清茹几个想去大塘镇的知青,都是女的咧。就是不晓得这会儿还没到的大塘镇沈家洼村的村长,知道这一结果后,是否还能乐呵呵的笑得出来。 某村村支书抬头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基友村村长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地点了一下头,随后笑道:“夏主任呐,既然娃娃们都想去沈老头那儿,咱也不能拦着不是。” “就是就是。拆散人兄妹,太缺德咯。”桃坞村的村支书赶忙开口道。 “话虽这么说,可真若如此分配,对大塘镇,尤其沈家洼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坐在角落里,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眼镜男开口道。之前听谢文乐悄悄介绍,那人也是安委会的工作人员,平日里帮着整理资料。 夏主任听到眼镜男如此说,明显瞪了眼镜男一眼。 “夏主任,您看这样好不好。这多出来的三个女知青,那补贴粮差价部分,就算我们几个村子的。” “小汝,什么是补贴粮?”吕迎春悄悄拉了拉赵清茹的衣角,轻声问道。 “这补贴粮就是你们知青下乡后,额外补贴给每个知青的口粮……”耳尖的桃坞村村支书解释道。经过桃坞村村支书的一番解释,在场的所有知青也就明白了,原来他们除了自己挣工分外,额外还能领到一些口粮。当然,补贴粮不会很多,可再少关键时刻也能顶饿。而且男知青比女知青稍稍多那么一点点。毕竟男生干活力气大,连带着饭量也更大些。 “也行吧。若是大家都没啥意见,我看就这么决定了。”夏主任见眼镜男也没在吭声提出反对意见,便直接拍板决定了这一次分配方案。 于是,经过所谓的公平分配,赵清茹、吕迎春跟赵小花已经另外一个瘦弱得跟竹竿似的男生,被安排到了大塘镇沈家洼村。具体去沈家洼那个村,由沈家洼村老村长决定。反正三个村子互相挨着,彼此距离并不远。 司甜跟李月荭被安排在了大塘镇清水湖村。 杨民苏张红梅、方卫星连带另外两个男知青被桃坞村村支书挑中,自然去了桃坞村。剩下的几个男知青,则被安排在了临江镇下属的村子。 公平么?显然一点都不公平,最起码赵清茹几个想去的大塘镇,无论是清水湖村,还是沈家洼村,都没见人在场,就这么安排好了。 “好了,既然都安排好了。就赶紧散了吧。”夏主任又长吸了口烟,吞云吐雾道。 “等等。”谢文乐开口叫住了准备离去的众人。 “小谢啊,你还有啥事?” “既然已经分配好了,那之前说好的那些补贴粮相差部分,几位村长村支书大叔能不能一次性都给补齐了。” “咋滴,难不成我们还会赖这么几斤口粮不成?” 026徐老村长 “几位村长村支书大叔,你们也知道,大塘镇本就有点儿偏僻,能来一趟乡里不容易,尤其住在沈家洼村……” “行了行了。我让人一会儿给你们送来,总成了吧。”桃坞村村支书不耐烦地打断了谢文乐继续说下去。 随后张红梅杨民苏几个跟将要去大塘镇的赵清茹一行七人挥手告别后,便跟着各自的村长、村支书离开了。 乘着没人注意的间隙,赵清茹拉着吕迎春向谢文乐道谢:“谢谢你,谢前辈。” “对啊,我还得谢谢你,谢大哥咧。若不是你,那几只老狐狸,多半会将这点子口粮给吞了。” 谢文乐看行赵清茹的目光,炯炯有神。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知青,互帮互助嘛。不管怎么说,我好歹年长你们几个小丫头几岁。” “也不知道沈家洼村的老村长今天会不会过来,都不认得去大塘镇的路。”赵清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放心吧,沈家洼村的沈村长一定会来乡里接人的。就算碰不到,今天也是赶集的日子。这里每月逢十会有大集市。实在不行,过了正午,我们就搭乘骡车回大塘镇。”谢文乐又怎会察觉不到赵清茹这是在转移话题。 “什么?有集市?”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司甜嚷嚷了起来,“要不,乘着现在有空,我们也去逛逛?” “还是算了。我们这样大包小包的逛集市,太不方便了。”对于司甜的提议,吕迎春不是不心动。问题,行李那么多,也确实不方便。万一一个不小心落下点什么东西,岂不是要郁闷死。 “小汝,你去逛集市不?” 赵清茹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会儿赵清茹确实没有太大的逛集市的兴致,一来物质充沛,真心不差东西。就算想扫货,也得安顿好了,尤其睡够了以后,再慢慢逛。 “甜甜,还是算了吧。迎春她也没说错。我们现在那么多东西,真的不太方便。”李月荭见自家好友司甜有点儿不高兴,便轻声宽慰道。 “哼,也不晓得那人到底来是不来!”司甜因为被人拒绝了提议,心里很是不舒服。 赵清茹与吕迎春只当没瞧出司甜那点子不痛快,在安委会门口找了个避风且看得到门外动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事实上,大塘镇沈家洼村的老村长也没让赵清茹几个等太久,也就一个多小时后,便赶着骡车,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范围里。 沈家洼村的老村长,姓沈,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事实上,沈家洼三个村寨,一大半人姓沈,多数都是没出五服,多多少少带着血缘关系的同族人。说是三个村寨,其实村子与村子之间相隔距离并不大。所以,就公用同一个领导班子,老村长既是村长,又是村支书,此外还有个负责誊录的会计员。平日里,三个村的村民出工,都是由本村族长指派的书记员记录出工情况。回头再将具体情况上报给村里的会计员,誊录在册。三个村收上来的粮食,其实也是各管各的。 赵清茹虽说没上山下乡当过知青,也觉着如此管理挺奇怪的。后来,在村子里待久了,才从老一辈那儿打探到,原来沈家洼村这一片最初是一位姓沈的大官,告老还乡后所居住的大宅院。只不过后来,这位大官的后人里有嫡亲的三兄弟闹分家,就将祖宅给分割开来。据说当时闹得还蛮大的,隐隐还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味道。慢慢的,就演变成了现在三个村寨。 老村长老沈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一些,饱经风霜的脸满脸的褶子,皮肤黝黑,笑起来憨憨的,露出一口烟渍牙。 “老沈头,这几个知青是分配到你们沈家洼村的。”夏主任见到老沈头后,便指着赵清茹四个,开口道。 “啊。”老沈头回头看了赵清茹四个一眼,其实方才驾着骡车过来时,他便已经注意到了,七个娃子五个女娃子两个男娃子,其中还有个男娃子瞧着眼熟的很,像是清水湖村那边的知青。 夏主任又指着司甜跟李月荭道:“这两个是分配到清水湖村的知青,老沈头你顺道捎她们一程。” 老沈头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最起码五个女娃子没有全部都安排在沈家洼村。 “坐不下那么多人吧。”吕迎春看了一眼老沈头的骡车,真心不算大,要坐下七个人显然挤了点。别忘了赵清茹几个,每个人身上还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呢。 夏主任显然自从坐上主任的位置上后,已经鲜少被人这么顶嘴反驳了,脾气见长的夏主任当即不悦地瞪了吕迎春一眼。 吕迎春缩了下脖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嘛。” “不是说集市上有骡车去清水湖水库那边嘛。要不我跟迎春去坐骡车好了。”赵清茹拉了吕迎春一把,看向老沈头,微笑道,“沈大爷好,我叫赵清汝,这是我的好朋友吕迎春。我跟迎春请求到沈家洼村当知青,是因为我大哥也在沈家洼村。” 赵清茹并不觉着这种只要稍稍一打听就能打听到的事儿,能瞒得过沈家洼村的老村长老沈头。虽然老沈头看起来脾气不错,挺好相处的。事实上老沈头的脾气确实挺好的,至少跟其他几位村长村支书相比。 但脾气好,并不代表着没脾气。更何况,赵清茹方才在安委会的办公室,从几位村长跟村支书的言行举止间,已经敏锐地捕捉到,她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知青并不怎么受欢迎咧,尤其女知青,一个个避之不及。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这次一道去沈家洼村的,除了赵清茹跟吕迎春外,还有赵小花跟另外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知青。那个男知青,赵清茹只知道他姓田,叫田学家。在列车上因为间隔着几排座位,并没有怎么接触。但对赵小花,显然还惦记着在列车上拉肚子这茬事儿,对于这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突然扑上来咬一口的主,赵清茹可不敢大意了。 “啊,丫头你大哥也在沈家洼村?”老沈头已经花白的粗眉毛微微抖了一下,显然有点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啊,我大哥叫赵清山。是两年前来沈家洼村的。” “哦,是清山娃子啊。”看得出老沈头对赵清茹的大哥赵清山印象还不错,“行了,都上车吧。虽说挤了点,还是坐得下的。” “不用不用。我当然知道坐得下,可人毕竟多了点,再加上行李什么的。我怕累着骡子。”赵清茹笑着指了指负责拉车的骡马。毕竟前头已经赶了好些路,都没怎么休息。像耕牛、骡马这些牲口,对于农家的意义,从小生活在城市,大城市的赵清茹是没办法理解的。但赵清茹还是留意到老徐头停下骡车后,就给自家骡子喂了些青饲料这一举动。 “是啊,徐大爷,我跟赵清汝还有吕迎春搭其他骡车也是一样的。”赵清茹没想到,田学家竟然也选择跟她一道搭其他骡车,不禁侧过头看了田学家一眼,正好对上田学家朝她礼节性地微微颔首。 “那也好。只是丫头,你知道咋走不?”老徐头来回打量了赵清茹四个,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徐大爷,要不我领赵清茹她们过去吧。整好我还得去集市买点东西。”正在帮忙将那些刚从桃坞村那儿拿到的补贴粮搬上骡车的谢文乐开口道。 027买肉惹祸(二更) 知青下乡有补贴粮,可要说有多少还真没多少。想来也是,这会儿在城市里,基本生活物资都是限量凭票供应。成年人一年也就700斤稻谷的粮票。千万不要以为700斤稻谷有很多,事实上,这时候的稻谷颗粒并没有后世那般饱满,摏成能吃的稻米最多也就是六七成的样子。也就是说,700斤稻谷去了壳后,也就剩下450斤左右。美其名曰有450斤稻米,实际能领到的口粮,极有可能只有一半是稻米,剩下的自然是土豆、番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凑数啦。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期的人,肚子里普遍没多少油水。所以一年到头450斤粮食,真心不多。至于知青补助粮,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更何况是男女知青那不到十斤的差额。 桃坞村几个村子的村长跟村支书还算厚道,让人送来了大约十斤稻米,十五斤玉米面以及十五斤土豆跟番薯。 “谢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司甜看向赵清茹的目光明显有些异样。 “恩,我还得上供销社买点东西。”谢文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上集市买东西这一说辞,显然说服不了司甜。要知道在老徐头没来的一个多小时之前,司甜还提议去集市逛一逛来着,结果当时以大家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而没什么人响应。 现在谢文乐竟然以此为借口,司甜心里那叫一个郁闷。显然,已经坐在骡车上的赵小花也瞧出了一些端倪,来回打量了一番赵清茹与谢文乐后,看向司甜的目光,就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司甜何曾受过如此目光的打量,尤其还是被赵小花这般的人如此看笑话,心里的忿恨可想而知。 属于躺着也中枪的赵清茹无语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 “我帮你拿吧。”目送司甜三个坐着老徐头所驾的骡车远去后,谢文乐回转过身,伸手想拎赵清茹手上的尼龙绳袋子,却被赵清茹不着痕迹地闪了过去。 “不用了,也没多重。” “谢大哥,要不你帮我拎点儿?”吕迎春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中打包好的被褥,玩笑道。谢文乐正想伸手,谁曾想让一旁的瘦竹竿田学家抢了先。吕迎春顿时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走吧,供销社就在前面。”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的谢文乐转移了话题。 正如谢文乐所说的,供销社距离安委会并没太远,就连集市也供销社附近,仅仅隔了两条街而已。谢文乐在供销社买了包粗盐,半刀白纸以及一瓶蓝墨水。 “谢大哥,原来你真的……那谢大哥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一道坐那骡车回去?”吕迎春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车子就那点地方。”谢文乐将东西小心地装进行李包里,“你们若是想买什么东西,可以在这里买。毕竟来乡里一趟不容易。大塘镇的杂货店虽说也有,但东西要贵一些,有些东西时常缺货。” “这样啊……”吕迎春想了想,觉着谢文乐说的挺有道理的,便将赵清茹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嗓门轻声道,“小汝,我们是不是多买点儿那个纸?” “啊?什么?”赵清茹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那个来了要用的。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有来那个过……”吕迎春的脸一下子红了。 “……”可算是反应过来的赵清茹嘴角微抽了一下。其实她那秘密仓库里,小面包什么的准备得相当充足。赵清茹这次隐隐想起,这会儿的女孩子在特殊的几天小日子里,用的都是布带子,两头带着橡皮筋,将纸折叠好了后,垫在布带上……至于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已经决定打死都不用那东西的赵清茹轻咳了一声后,开口道:“那,那就……买点儿吧。” 买好了卫生纸后,赵清茹路过肉摊位时,见摊位上还有些卖剩下的肉,当然大部分都是大排上的纯精肉,没多少油膘。而且瞧着颜色,也不怎么新鲜。 “迎春,你说要不要买点儿猪肉回去?” “买肉?”吕迎春探头张望了一下肉摊上的肉,有点点嫌弃道,“怎么只剩下精肉跟骨头啊。而且瞧着都不怎么新鲜呐。” “赵清汝,你怎么想着买肉?”田学家虽说确实有点儿馋肉,但口袋明显不是那么宽裕的他心里也明白,为长远考虑,自己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钱,可经不起他随意挥霍。 “虽然不是很清楚,我们四个会怎么安排住宿。可第一次进村子里,总归得带点什么东西给村长他们吧。”赵清茹解释道,“我刚刚问了一下,这些精肉六毛钱一斤,不用肉票,骨头一毛八分一斤。糕点的话,那个酥饼最便宜,一毛钱一个。糖就算了,要糖票呢。”而且所谓的睡过头,其实里头全是色素。 “不是吧,就这骨头,剔得那么干净,一点儿肉都没有了,还卖那么贵?”吕迎春跳了起来。 “可以啃里面的骨髓啊。回头,等我们安顿下来了,哪天过来背个十几二十斤回去,我给你们炖骨头汤喝。用大柴灶大火炖,再加点萝卜块什么的,那汤甭提有多好喝了。冬天喝了不仅暖胃,还超级有营养。”说到骨头汤,赵清茹也有点儿馋了,“不过今天还是算了……” 听赵清茹如此说,吕迎春眼睛顿时亮闪闪的,抱着赵清茹的胳膊不放:“小汝,这可是你说的哟。我姆妈在家时,也经常炖骨头汤给我喝来着。” “买肉……”田学家有些犹豫了。 “钱我出,算我们三个的。田学家你若觉着不好意思,回头砍柴挑水之类的体力活,你就多干点好了。” 田学家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只是……不算上赵小花,会不会不太好?” “先说好,我绝对不要跟那个赵小花一起吃饭!”吕迎春一想到在列车上,自己都舍不得吃太多,结果剩下一半的酱排骨就这么被个混蛋吃得干干净净,就很是生气。哪怕偷吃那位也没捞到什么好处,整整肚泻了一天,那也是活该。若是让她跟这么个喜欢占人便宜,最关键态度还十分嚣张的家伙,一道搭伙过日子,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吕迎春并不小气,不小气并不代表着可以被人当傻子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占便宜。 “这次的肉钱,那家伙若是愿意凑份子,那就掏一半钱呗。”赵清茹挑挑拣拣,选了两块带少量油膘的,售货员还额外搭送了两块骨头,就花了两块钱。 “一半?小汝,你可够黑的。那家伙一定不愿意出这笔钱。” “不愿意最好。” 。 买完了东西后,谢文乐便带着赵清茹三个直奔能搭乘去大塘镇骡马的地方。赵清茹四个运气还算不错,整好遇到清水湖村的村民赶着毛驴车准备回村子。要不然搭乘骡马到了大塘镇后,还得步行三刻钟赶到水库口渡头那里,再搭乘大摆渡过河,到水库另一头的清水湖村,然后再跟老徐头碰头,坐着老徐头的骡车进山去沈家洼村。若是遇不到老徐头,那便是恭喜恭喜,请使用十一路…… 平心而论,赵清茹三个并不想跟老徐头碰头,因为这样意味着要跟那个赵小花坐在同一辆骡车上。谁知道那个不怎么爱干净的家伙,身上有没有虱子跳蚤之类的寄生虫。可若是遇不到老徐头,意味着赵清茹三个还得走近两个小时的山路,想想也挺**的。 事实证明,人跟人之间,还真就是那么有猿粪。 老徐头驾着骡马车赶到水库渡头时,大摆渡刚好离岸没多久。而下一班大摆渡得半个小时以后。等到赵清茹这边赶到水库渡头时,大摆渡即将开船。于是两边人不期而遇了。 猿粪呐,真真是猿粪。╮(╯▽╰)╭ 。 “赵清茹,钱你想都别想!”赵小花见到赵清茹手里拎着的一提拎肉后,两眼直接冒光,可当她从吕迎春那儿得知需要付钱,而且还得支付一块钱后,顿时跳了起来。 “行,明白了。”赵清茹也懒得跟赵小花客气,直接将肉递给了老徐头,道,“徐大爷,这肉是我们六个人凑份子买来孝敬您的。谢谢您特意跑这一趟,来接我们回村里。” 六个人,显然不仅仅包括了吕迎春跟田学家,还将司甜、李月荭以及谢文乐也得算了进去。 司甜跟李月荭完全没想到赵清茹竟然会将她们俩人也算在里面,着实有点意外。其实这就是在排挤,毫不掩饰地排挤。 老徐头并不喜欢这些年来村里的这些个知青,赵清山是为数不多瞧着还算顺眼的。之所以不喜欢,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这些个眼高手低的知青,很喜欢内斗。本对赵清茹初始印象还不错的老徐头,发现赵清茹竟然联合其他几个知青,在毫不掩饰地排挤那个叫赵小花的知青后,顿时产生了一丝厌恶感。 028乱攀亲戚(一) 但是沈老头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了,之前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旁的不说,方才驾着骡车时,就听到后面三个女娃娃在哪里嘀嘀咕咕的。当然,多数时候是那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娃子在哪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偶尔那个身上有着股刺鼻香味的女娃子会附和两句。听了这一路,沈老头也瞧出那个被赵清茹毫不掩饰排挤的女知青,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为此,沈老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又来了几个不让人省心的娃子啊。 “沈大爷,您就收下吧。其实我们六个也没旁的什么意思。” “是啊,您就收下吧。”吕迎春也赶忙开口道。 “这肉……”沈老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赵清茹手中的肉,开口道,“回头让你大娘炖了,也算给你们几个加碗菜吧。” 大轮渡的速度并不快,从渡口这头缓缓挪到另一头花了一刻钟的时间。而清水湖村就在距离水库渡头不远,步行最多也就是半小时。这一次司甜跟李月荭没有再搭乘沈老头的顺风骡车,而是选择跟谢文乐步行去清水湖村。 在跟赵清茹四个分开前,司甜跟李月荭直接拿走了补贴粮中的那袋玉米面,将十斤稻米以及十五斤土豆跟番薯留在了骡车上。 “我怎么觉着,那个司甜没安什么好心?”吕迎春趴在赵清茹的肩膀上,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确实没安什么好心。赵清茹发出一声轻笑,玩笑道:“迎春,要不要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 “不是还有两袋口粮嘛,就赌一会儿那朵花会选哪个?” 吕迎春白了赵清茹一眼:“你当我傻?肯定选那包稻米。”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在一旁的田学家经过赵清茹跟吕迎春身边时,小声地插嘴道。 “喂!你们三个,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公子哥了?磨磨唧唧的。不要总让人等你们!”早早爬上骡车的赵小花见赵清茹三个墨迹了半天,也没上骡车,立马提高了嗓门,嚷嚷了起来。 “怎么可能会选……”吕迎春的音量稍稍提高了一些,随即又压低了嗓门,“像她那种总惦记着占人便宜的人,怎么可能肯吃亏?” “所以,极有可能死活不愿意分,想凑在一起开伙。” “做梦!”吕迎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是不是白日做梦,一会儿就知道了。 赵清茹三个上了骡车后,坐在前头的沈老头手中的长鞭凌空一扬,骡马便在崎岖的山间小道上跑了起来。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就跟月球表面似的,一个洞连着一个坑。也亏着最近没下雨,要不然就是泥泞不堪。话说,没下雨也不见得有多好,尘土飞扬,没多久赵清茹几个脸上便是薄薄的一层黄沙。 怪不得沈老头赶骡车前还好心提醒了一句,若是有围巾,最好围一层。 结果赵清茹四个,不过在骡车上坐了半个多小时,就一个个跟滚过了黄糖的糯米元宵似的。 怪不得,总说什么要想富,先修路。真真是至理名言呐。 意识到不对劲的赵清茹,虽说早早地将背包跟被褥垫在了屁股下面,还是被颠得十分**。唯一庆幸的是,颠了三刻钟,可算是到了目的地沈家洼村。沈家洼村,分上湾村,沈家村以及下洼村三个村子,村办公室在沈家村。 赵清茹的大哥赵清山属于下洼村,也就是村寨最里面。 赵清茹几个到村子时,是76年十月二十号,再过两天便是霜降。在东瓯省这边,每年种两季水稻,早稻农历三月,阳历大约四月中旬播种,五月初插秧,七月下旬八月初,最迟中秋前收割,紧接着马上晚稻插秧。也就是双抢,一般必须在立秋前结束。等到了十月下旬十一月,晚稻便该收割了。 赵清茹来沈家洼村的时间,“把握”的不错,最多再过几天就该收割晚稻了。可以说,考验赵清茹的时刻,即将到来。 许是事先得到了通知,知道今天沈老头上乡里接新知青,那棵看起来起码有百年以上历史的老槐树下,三三两两坐着好些人。 “乖乖,这次咋有三个女娃子?” “哎,俺之前说啥来着?” “你之前说啥了?” “行了行了,女娃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好啦,谁不知你家里有还有个好吃懒做的老儿子没讨媳妇嘛。” …… “小汝,刚才那棵树是香樟树吧。那么粗的树干,该有上百年了吧。”坐在骡车上的吕迎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那个苍天大树,好奇地问道。 “小丫头,好眼力。那棵樟树可是村里的守护树,听老一辈人说,起码也有两百多年了。”沈老头稳稳地将骡车停在了一处小院前,小院的围墙上还刷着标语,“到了,这里就是村委办公室。一会儿中午就在家里吃,我让你们大娘把肉给炖上。” “谢谢沈大爷。” 许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正在屋里誊录工分的会计沈楠从屋里走了出来。 “三爷爷,你回来了。” “楠儿啊,先别忙活手上的事儿了,去把你太爷爷跟俩个叔伯叫来,今年的新知青到了。顺便把这肉给你三/奶送去,中午就在家里吃了。对了,再把你清山大哥也叫来,就说他妹妹来了。” “哎。”沈楠接过了肉,应声道。临出院子前,又回头看了赵清茹四个一眼,显然对今年安排到村里的四个知青不怎么满意。 没一会儿功夫,村委会不大的办公室里,又多了两个中年汉子外加一个瞧着比沈老头年纪还要大的老者。经过介绍,赵清茹四个才知道,那位老者是目前沈家洼村年纪最大的,住在上湾村。至于辈分,比沈老头还高一辈。至于那两位中年汉子,留着山羊胡的是沈老头的儿子,叫沈利江,住在沈家村。另一个是住在下洼村的沈利洋。 “那个村里的大致情况,我刚才在来的路上也跟你们四个简单说了一下。虽说村子确实偏了点,出入也不是那么方便,耕地也算太多也不少。但是靠山靠水,只要勤快点,也是饿不到肚子的。至于具体怎么安排……” 沈老头的话还未说完,有个人影突然冲外面闯了进来。 “汝儿?” 029安置住处 来人体格魁梧,穿了一身绿色旧军装,国字脸,寸板头,浓眉大眼。赵清茹在大院时,生怕到了上山下乡的地方,认不出“自家”大哥,便乘着收拾行李时,偷偷翻了一下相册。 结果,找了半天,才翻出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据说还是三四年前一家人的合照。无视掉里面不该存在的薛家母子三个,赵清茹拿着放大镜,认了半天才勉勉强强看清楚自家大哥赵清山长什么样子。 跟底下弟弟妹妹长得不太一样的赵清山给赵清茹唯一的印象便是,是国字脸,瘦高个。根据照片,赵清茹目测了一下赵清山的身高,应该已经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三年过去了,怎么也得再往上窜一窜。 所以,眼前这个海拔估摸在一米八的年轻小伙子,是自家大哥赵清山的可能性高达八成。只是谁在告诉他,这黑得跟********出产的煤矿似的,是怎么回事? 理智上已经确定眼前之人就是自家大哥,但身体还未及时作出反应的赵清茹愣了一下。结果这一迟疑不要紧,一眼便被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帅气小伙子给吸引住的赵小花,迅速做出了反应。原本赵小花便距离村委会办公室最近,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乘着在场所有人都尚未回过神来,就这么直接扑向了赵清山。 赵清山虽说乍然从沈楠那里得知自家小妹也来了沈家洼村这边当知青,给吓了一大跳,惊喜的同时多少也有些担心,但所有的情绪都不及想立马见到小妹的激动心情来的急切。别看赵清山火急火燎地丢下手上的工作,直奔村委会办公室,但从小被赵父操练出来的身体本能这会儿并没有出纰漏。 赵清山面对突如其来扑向自己的身影,本能地往一旁闪了一下,就这么险险地避开了。 于是,赵小花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大哥~~” “啊……汝儿,你,你没摔着吧。”赵清山虽觉着自家小妹叫他的声音怎么突然嗲得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忠厚的赵清山并没有多想。 因为事出突然,赵清山并没有看清楚扑向她的那人,并非自家小妹。而赵小花的身形跟赵清茹差不多,最多也就是稍丰腴一些。最主要的一点,俩人发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齐耳短发。 赵清山正想弯身伸手将摔倒在地上的赵小花给搀扶起来,便被已经回过神来的赵清茹给一把拉扯到了一旁。 “大哥,男女授受不亲。”赵清茹居高临下地看向还趴在地上,正低着头却高伸着一只黑爪子的某人,“小心被有些人狐狸精给缠上。” “汝,汝儿……尽胡言乱语。”赵清山伸出宽厚的右手,放在赵清茹头顶,一顿搓揉,成功弄乱了自家小妹的头发后,才笑道,“这位同志,你没摔着吧。” “我说赵小花,你还能再不要脸点不?那是我们小汝的嫡亲大哥,你就这么直接扑过去,还口口声声叫着‘大哥’……”在场所有人又不是傻子,怎会瞧不出赵小花在打什么算盘。吕迎春更是不客气地嘲讽了一番。 一直低着头的赵小花抿了抿嘴,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在列车上赵清茹害她肚泻了一整天这个仇,赵小花心里一直记得。正因为一直惦记得,这些日子以来,赵小花总在一旁伺机而动,想找个合适机会,好好收拾赵清茹,以解她心头只恨。 只可惜,一直都没能逮到这么个机会。 要说也是老天可算开眼,让赵小花意外得知赵清茹这次上山下乡的目的地是来大塘镇沈家洼村投靠她那个嫡亲大哥。知道赵清茹还有个大哥后,赵小花便将主意打到了赵清山的头上。 当然最开始时,赵小花只想着在赵清茹的大哥面前上点儿眼药从赵清山身上榨点油水出来。可当赵小花看到身材高大魁梧的赵清山出现在她面前时,赵小花瞬间改变了主意。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从赵小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要嫁给眼前这个男人!成为那个臭丫头的嫂子!不仅要将赵家牢牢掌控在手里,还要以嫂子的身份,给那个臭丫头找个老男人! 一闪而过的念头让赵小花的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 谁曾想…… 谁曾想,竟然让赵清山给闪过去了。最要命的是,明明都伸手准备搀扶了,就差一点点……又让赵清茹给破坏了。 “汝儿,大家都是一道下乡的知青,不是应该互帮互助的一家人吗?你的大哥,不就是我,们大家的大哥吗?为什么你总是要处处为难我这个孤儿……”赵小花悄悄地拧了一把自己胳膊处的软肉,因为疼痛,生生逼出了一点儿“猫尿”。 赵清茹那嘴角猛抽搐了一下,突然改变画风,让人好生不习惯,好不好?难道她家婆婆那茶几人生,当真离不开白莲花? 都说术业有专攻。想那赵家,在赵清茹没重生在自家婆婆身上前,家里可是有一大一小两朵成精的白莲花。赵清山身为长子,好歹比底下弟弟妹妹年长几岁。即便最开始没能识破杜娟儿跟薛玉敏的真面目,被逼着上山下乡来到沈家洼村这个穷乡僻壤也两年多了,也该成长起来了。 赵清山确实忠厚,但忠厚并不代表是瞎子,是傻子。赵小花那点点自以为完美的哭诉,让赵清山直接想到了自家雀占鸠巢十年的杜娟儿母子三个。 “我呸!谁跟你这个喜欢乱翻别人行李,偷吃人排骨的小偷是一家人!”吕迎春直接跳了起来。 “我没有。”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可不是赵小花矢口否认就能搪塞过去的。赵小花完全没想到吕迎春竟然会不按常理出牌。 “赵小花,那搪瓷杯里的排骨为何会无缘无故没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把旁人当傻子。”赵清茹拉了吕迎春一把,随后回转过头看向沈老头几个,轻声道,“沈老太爷,沈大爷,还有沈家两位伯伯,我跟迎春还有田学家,在家都没干过什么农活。但我们不是那种会偷懒耍滑头,吃不了苦的孩子。住宿,农活什么的你们看着安排就行。只一点,我不想跟赵小花分配到一处!尤其住在一起!” 之前还在心里泛着嘀咕的沈老头顿时明白赵清茹几个为何要排挤人了。换做任何一个人,只怕都接受不了有这手脚不干净的人待在自己身边。这让本就对知青不喜的沈老头对赵小花留了个心眼。 “这个恐怕有点难。现在村里空置的房子不多,就村后头竹林那边还有两间空屋子。本想着你们四个,正好男的一间,女的一间。虽说三个女娃子稍稍挤了点……” “汝儿可以住我那儿。”村里什么情况,已经在沈家洼住了两年多的赵清山自然十分清楚。现在村里的知青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十几个知青都住在村晒谷场那边的仓库改成的房子里,也确实已经挤不下了。正因为住不下,一年多前赵清山便搬了出来,搬到了下湾村家庙后面的房子里。虽说残破了一些,可经过这一年多的修葺,好歹也有两间房。赵清山也想好了,回去就将堆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将他现在睡的那间屋子让给自家小妹住。 至于沈利洋所说的竹林那边的空屋子,赵清山可舍不得让自家嫡亲妹妹受这份苦。且不说跟那个赵小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如何,光是那空屋本身就很有问题。屋子是个老鳏夫留下的也就算了,最关键隔壁那家婶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最最主要的一点,那家还有个脑子有毛病的老儿子。不发病时跟正常人没两样,看不出一点儿异常,一旦发病…… 若非如此,住在晒谷场仓库那边的十几个知青,也不会宁可几个人挤在一间冬冷夏热的小屋子,也不愿意搬到那间屋子里。 030小芳老芳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沉默过后便有了结果。不管是赵清茹还是吕迎春,即便再不愿意跟赵小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会儿也不得不住在一起。 原本,赵清茹是可以跟自家大哥赵清山混的,只可惜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拖油瓶吕迎春。因为身上还带着秘密,赵清茹连赵家人都没想过要透露,更何况是才认识没几天的朋友。吕迎春的性子确实挺对赵清茹的胃口,但孰轻孰重,心里还是留有底线的。 所以平心而论,赵清茹但凡有一丝可能性,她是不愿意跟吕迎春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但目前的情况看,也只能先凑合一段时间了。 “哥,我想先去你那儿看看。”在徐老头家简单用了中饭,赵清茹四个便离开了徐老头的四合院。赵清茹抢在赵清山开口前率先开了口,随后侧过头,跟吕迎春轻声道,“迎春,我把给大哥的东西放下后,便过去。你跟田学家先过去好不好?” “行。那我先过去了。小汝,你不用急着过来的。”吕迎春目送赵清茹兄妹俩离开,才往另一条路走去。谁曾想一回头,便瞧见赵小花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赵小花心里怎么想的,本就不难猜。更何况吕迎春又不傻,心里自然明白的很。明明可以跟自家大哥住一起的赵清茹,为何最终还是选择住竹林那边的空屋子,无非放心不下她而已。有朋友如此,这辈子也不亏了。 想到此,吕迎春长呼了口气,直接无视了一旁幸灾乐祸的赵小花,拎上自己的行李,大踏步地朝着位于竹林的那间空屋子疾步走去。 。 另一边,赵清茹跟在自家大哥赵清山的后面,直奔赵清山所居住的家庙后面的厢房。 “哥,这两年,你还好吧。怎么晒得跟煤炭似的。”赵清茹抬眼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赵清山。方才在村委会办公室,赵清山进屋时,因为背光的关系,赵清茹第一眼瞧见赵清山时,只瞧见了俩眼白还有大板牙,其他都是黑的。生生给吓了一大跳。 “挺好的。”赵清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哥你有喜欢的人没?” “你问这个干嘛?小丫头片子少跟那些个三姑六婆似的。” 面对赵清茹直言不讳地追问,赵清山没来由地有些紧张。瞧着自家大哥明显不如方才沉着的微表情,赵清茹顿时了然了。 看来是有了。 “哥,你可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在这沈家洼村娶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姑娘,然后生儿育女扎根下来。” “小芳才不是……” “哦?未来嫂子叫小芳么?”赵清茹直接打断了赵清山继续说下去。不知为何,赵清茹突然想到了那首唱哭了不少人的《小芳》,嘴角微抽了一下。其实比起什么小芳,她比较熟的还是后面改编版老芳。 赵清茹才懒得跟赵清山说什么“姆妈不会同意”之类的话,毕竟在此之前,她并没见过那个叫小芳的姑娘。 更何况,两个人相爱不易,走在一起也不容易,能携手度过一辈子更难。尤其当双方没有了共同语言,社会地位又存在明显差距后,彼此间的距离只会随着时间越拉越大。最终能坚持到底的,只怕少之又少。 自古传下来的门当户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哥,你当真甘心窝在这穷山僻壤里?那你的军人梦呢?就这么放弃了?你甘心?!” “我……”赵清山的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怎么可能放弃?从小他就是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每天早上在嘹亮的军号声中苏醒过来……可是不放弃又能怎样?原本他都已经悄悄地报了名,去边疆当兵。结果,结果还不是让自家老子派人给押解到了这穷山沟沟里。 不甘心又如何…… “哥,你若相信你妹妹我。我保证,不出两年,一定让你如愿地穿上军装。”赵清茹原想踮起脚伸手摸摸自家大哥那寸板头,后来发现不太顺手,只好委屈地改成拍拍赵清山的肩膀。 “当真?”赵清山的眼睛顿时亮了,可转眼又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爷爷都没办法……” “你若信我,按着我说的做,自然可以心想事成。若是不成,最多跟现在差不多。左右你也不吃亏。” “听着挺有道理的。只是……” “哥,你不会当真舍不得那个小芳吧?”赵清茹不客气地调侃了一句。 “其实我跟小芳真的没什么的。最主要的,她看不上你哥我,嫌我没什么本事……”赵清山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不过赵清茹的话,显然又让赵清山很是心动。 “哦,看不上啊~~”赵清茹环顾了一下四周,示意赵清山弯下身来,附在赵清山的耳边,轻声道,“哥,那个小芳知道咱爸跟姆妈的身份不?” “这个……应该不清楚。”赵清山摇了摇头。 “既然看不上,哥你还是死心算了。若是知道咱爸跟姆妈是谁,还能这般瞧不上哥你,我才真的佩服她咧。” 赵清山抿着嘴,显然也听明白了赵清茹话中的意思。其实对于小芳,他心里早放弃了。要不然也不会从那边搬出来,独自一个人住在家庙后面的破屋里。 “哥,你说以后我在你这里开伙,好不好?”到了赵清山所居住的地方,赵清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虽然小院有点残破,但被自家大哥收拾得非常干净。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就一间半屋子,兄妹俩凑合着挤一挤也能住下。若再加上吕迎春跟田学家,就…… “开伙?这个倒是没啥问题。” “那一会儿你把我那份补贴粮先搬过来,就是不晓得迎春跟田学家要不要过来凑份子。回头我问问他俩的意见,不过我觉着多半是愿意的。” “汝儿,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那个赵小花手脚不干净,又喜欢占小便宜。方才哥你不也看到了,那碗土豆红烧肉,她把所有的肉都挑出来吃了。我也不是小气那点子肉……” “大哥明白。” 赵清山已经从赵清茹那儿得知,那买肉的钱虽说是自家妹妹一个人出的,但说好了是六个人凑份子,送给沈老头,以示感谢沈老头特意跑到乡里来接她们。即便不是感谢沈老头跑这一趟,在沈老头家里吃饭时,上有沈家洼村目前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沈老太爷,下有小娃娃,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难得吃几次肉。就这么自私得一个人吃了大半,真好意思咯。 031酒酿鸡蛋 赵小花并不清楚,她在沈老头家的贪吃形象让本就对她没剩下多少好感的沈家洼村诸位村干部们,越发瞧着她不喜。或许即便知道了,赵小花也不在乎。 赵清茹跟赵清山说了好一会儿话后,这才拎着行李回了竹林那边的空屋子。屋子虽说有些日子没住人了,但整体维护得还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比赵清山所居住的厢房要新好多。赵清茹进院子时,发现吕迎春跟田学家正在打扫屋子,至于赵小花则不见了踪影。 “迎春,田学家,有什么我能做的?”赵清茹见此,赶紧放下了手里的行李,环顾了一下屋子后,发现没瞧见赵小花,便随口问了一句,“迎春,那朵花呢?” “去隔壁了。”正在扫地的田学家开口道。 “我们刚过来没多久,隔壁的徐婶子便过来串门子,而且还很是热情地招呼我跟那朵花过去,说是正好煮了什么酒酿蛋,问我跟那朵花吃不吃。” “没叫田学家?”赵清茹不由地眯起了眼睛,灵光一闪,隐隐好像想到了什么。 “没有。”吕迎春摇了摇头,“我最讨厌吃的便是那东西了。更何况才吃完中饭没多久,哪里吃得下。”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吕迎春突然发现赵清茹的神情有些怪异,没多久便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幸好你没吃。” “啊……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连带着田学家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我哥方才跟我说,让我小心隔壁那家婶子,她家还有个这里不太正常的老儿子还没娶媳妇。”赵清茹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轻声道。 “不能吧。我瞧着徐婶子挺热情的呀。” “是别有用心,还是真心实意,来日方长。不过……我曾听人说,在江浙一带有些村子有个习俗,若是相中了来自家串门子的闺女,主人家便会端上一碗酒酿蛋。若是那位闺女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便将那碗酒酿蛋给吃了。” “不是吧……”吕迎春直接吓傻在了当场。 赵清茹笑嘻嘻地拍了拍吕迎春的肩膀,稍稍安慰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就是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不过,不管怎么说,幸好你没贪这便宜。” “一定是真的。”吕迎春长呼了口气,暗暗庆幸道,“我就说嘛,干嘛好端端地突然说要请我跟那朵花吃什么酒酿蛋。要请,也该田大哥跟小汝都请了才是。再者说,我们才搬来,屋子都还没收拾好咧。” “那现在……”田学家对赵小花虽说也不怎么喜欢,可若是看着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隔壁的徐婶子给算计了,嫁给了徐婶子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老儿子,总归良心上有点儿过意不去。 “现在估计那碗酒酿蛋早已经下肚了。还能怎么办?”赵清茹可没考虑过要去隔壁串门子,然后将那朵花给搭救回来。 “放心吧,田大哥。那朵花可不是个被人算计就乖乖认栽的主。” “我现在担心的是,回头那朵花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帮着那个徐婶子,来算计我跟迎春。” “不会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吕迎春可没想过要沈家洼村这样的穷乡僻壤里嫁人生娃,永远的扎根下来。 “我猜暂且不会太过分,这段时间先小心点儿吧。对了,我打算以后一日三餐都在我哥那里开伙。迎春你跟田学家你们两个怎么个意思?” “这会不会不太好?”田学家率先问道。 “是啊,小汝。” “没事儿,真的。我哥都同意了。”赵清茹四个刚到沈家洼村当知青,第一年因为没有工分,所以除了问大队借粮食外,就是花钱买粮食。当然,补贴粮还是有一点儿的。但分量绝对不多,是肯定坚持不到下一次分粮。若是能靠在谁家,绝对属于占到便宜。 “所以我已经让我哥将我那份粮食直接拿到他那里去了。” “那好吧,一会儿我也把我的那份拿过去。”吕迎春也明白赵清茹为何不愿意跟那朵花一道开伙。若是彼此关系好,被占点便宜也就算了。 “小汝,谢大哥给我们征求到的那点口粮,那朵花把那包稻米给拿走了。” “啊……” “是我的建议。”田学家在一旁补充道,“毕竟我们才在沈家洼村落脚。若起了争执不太好。” “我明白。其实我还想建议迎春将那两袋子口粮都放弃呢。”赵清茹笑道,“如此一来,好歹也算个小把柄。虽说不一定管用,偶尔也能拿出来应付一下那朵花。对了,迎春。晚上要不我们睡一张床?” 赵清茹稍稍环顾了一下屋子,发现真的如沈利洋所说的那般,只有两间屋子可以住人。一间稍稍大一点,里面摆放着三张简易床,上面铺着新的稻草,显然是新铺上去的。不用问,这间大一点的屋子,将是赵清茹、吕迎春以及那朵花未来住的地方。 “一起睡?” “恩。”赵清茹指着其中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床道,“一会儿把这张床收起了,床板正好竖起来当隔板,我们两个睡一张床。找四根竹竿,挂上蚊帐,最好再在外头围上布帘子。我这里还有两包驱虫粉,田学家你拿一包,记得洒在床板跟稻草上,也好驱驱虫子。” “小汝,会不会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想被跳蚤虱子什么的咬。” “怪不得司甜说你这小妮子挑剔。”吕迎春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赵清茹的脸颊。就连唯一的男生田学家也不想被跳蚤什么的咬,更何况是吕迎春了。 所以等到赵小花在隔壁徐大婶家美滋滋地吃完酒酿蛋,一脸得意地回到住处,发现屋子里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且不说原来布满蜘蛛网的屋子被收拾一新,原本屋子里该有三张床,结果莫名的少了一张,剩下的两张床中间还被隔开了。最让赵小花心里不舒服的是,其中一张床上挂着天蓝色蚊帐,外头还围着布帘子。 赵小花进屋时,吕迎春跟赵清茹正往厚厚的稻草上铺草席子跟垫被。明面上,赵清茹只带了一个打包好的被褥一床被子,实际上却不止一床棉花被。赵清茹在棉花被里还夹了床鸭绒被。鸭绒被因为事先真空处理了一下,当着吕迎春的面打开那个事先打包好的被褥,稍稍拍一拍后便蓬松了不少。 赵清茹不是不想给自家大哥赵清山也换一床鸭绒被,甚至更好的蚕丝被,在赵清茹那空间仓库里,也准备了好多。问题没办法解释来源,不能正大光明地拿出来使用,真心让人头大。 吕迎春家里给准备的是床五斤重的被子,这下即便再冷的冬天,也不用担心晚上会冷到了。大不了,俩人挤一个被窝,那床五斤重的被子压在鸭绒被上,再盖上那件厚厚的军大衣。 赵小花自然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所以瞧见那已经收拾好的床铺后,眸色变得有些阴暗。 “干嘛中间拦个木板?万一木板倒下来,砸到我怎么办?” “只要你不去碰它,是绝对不会倒下来的。” “不行!板子挡住了我床的光线!所以……” “所以你想睡我跟迎春这张床?”赵清茹直接打断了赵小花,“屋子就这么点地方,若是摆三张床,连走路都不方便。剩下两张床,你这张可睡不下两个人。” “赵小花,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想跟我或者小汝睡同一张床。”吕迎春的话其实并没说中赵小花的心思。其实人家只想一个人睡那张瞧着就觉着暖和的床而已。 “为什么不行?!” “当然不行!因为我们嫌你不讲卫生!”赵清茹与吕迎春几乎异口同声道。 这可不是污蔑,在乡里招待所那一晚,赵小花不洗漱,就直接上床睡觉了。不洗屁屁什么的也就算了,毕竟在招待所不是那么方便,连脸跟脚都省略了,牙也不刷……实在是够懒的。其实稍稍靠近赵小花便能闻到一股许久不洗头所散发出来的的味道。赵清茹跟吕迎春之所以不想跟赵小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手脚不干净,且又喜欢占人便宜这么简单了。 “你!赵清汝,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赵小花几乎是咬着牙,怒道。 “总而言之,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跟迎春的东西,你最好别乱碰!若不然……”赵清茹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约胳膊长大拇指般粗的“铁棍”,当着赵小花的面,将棍子扭成了U字形。 “……”赵小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故作镇定地开口道,“神经病!” 话音未落,赵小花便转身跑了出去。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吕迎春跟赵清茹俩人,吕迎春立马抓过赵清茹的手,一脸的紧张:“小汝,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迎春,吃不吃这个。”赵清茹晃了晃手中U形棍子。 “什么东西?” “用面粉加工成的糖条,瞧着有点像棍子而已。”用面粉以及其他原材料加工成各种小物件,仿真度高达九成相似,也算是赵清茹前一世某个恶趣味吧。 “……” 032收拾小花 也不晓得是不是赵清茹那“要挟”稍稍起了点作用,亦或者赵小花在暗搓搓地谋划着什么,之后的几天是非常难得的风平浪静。每天早晨,赵清茹、吕迎春还有田学家简单洗漱后,便去赵清山那边吃早饭,然后一道上工;到了中午跟傍晚,赵清茹跟吕迎春会稍稍提前半小时下工,回家负责做中饭以及晚饭。田学家跟赵清山负责砍柴跟挑水这类需要体力的活。 赵清茹到沈家洼村时,虽说还未赶上秋收,时间上其实也差不多了。所以这段时间的伙食其实吃的还挺不错的。虽说是混着番薯土豆玉米等杂粮熬制成的稀米粥,好歹还配着杂粮馒头、菜饼什么的。偶尔,还能吃到饺子、菜肉包子什么的。 每个礼拜或多或少能沾到点儿肉味,是肯定的。 这一天,吕迎春习惯性地将洗脚水泼到院子里,转身回了屋子后,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将房门给反插上。乡下屋子用的依旧是老式的铜锁以及木栓子。若是从里面插上门栓子,外头的人正常情况下就没办法推开门。 “小汝,你有没有觉着那朵破花最近几天回来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晚?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晓得又在哪里乱溜达。”吕迎春想不抱怨都难。原本晚上没什么事儿,即便不早早地上床睡觉,也可以早早地躲被窝里,最起码刚刚泡得暖乎乎的脚也不会冰凉不是。结果,某朵花天天晚归。害得吕迎春跟赵清茹大晚上的还得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给某朵花开门。 虽说现在的社会风气总体来讲还是非常不错的,虽说达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作奸犯科的几乎没有。可凡事有个例外,尤其知道隔壁住着超级不省油的沈家婶子,家里还有个很有问题的老儿子尚未娶媳妇后,赵清茹跟吕迎春平日出门都不太敢落单。晚上自然更是不敢不锁房门就休息。 毕竟这会儿可没后世几十年后那么开放,对于姑娘家的名声还是挺看重的。偏偏,这屋里还住着个不晓得该说是缺心眼儿好,还是本身心思不纯的某朵花。 “先别管某朵花了,你快进被窝吧。一会儿好不容易泡暖和的脚又该冰凉了。”赵清茹重新将厚厚的袜子套回脚上,穿上棉鞋后,倒是并不冷。 “那小汝你呢?” “我再等等吧。”赵清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快指向九点的位置了。九点这个时间,在几十年后的未来,在大城市打拼的现在都市人而言,极有可能才刚刚回到家,吃完或者正准备吃相当于宵夜的晚饭。可在76年,在落后贫穷的沈家洼村,只怕绝大多数村民都早早地上床准备歇息了。 “迎春你的话倒是提醒我了。确实得好好的跟某朵花说一声,或许得限制个门禁时间!” “早该这样了。” 赵清茹想了想依旧觉着不怎么妥,便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拿出手电筒,便往外走。 “小汝,你去哪里?” “隔壁。我想着,或许让田大哥搬到我哥那里挤一挤,我们俩搬到隔壁住。我哥原就打算等忙完了秋收,大伙儿都闲下来了,就在他住的那厢房后面再起两间屋子。” 在最初时,赵清茹就有想过她跟吕迎春住竹林这边的小屋,让田学家跟她大哥赵清山挤一间屋子,大屋就便宜给赵小花一个人居住。只不过当时并不清楚田学家的为人,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了。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与不着痕迹地试探,赵清茹发现田学家性格偏于内向,喜欢将事儿闷在心里,但本质不坏,不失为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旁的不说,最近这几天,赵小花每天晚上都会出去串门子,回来的时间是一天晚过一天,赵清茹跟吕迎春因为跟赵小花同住一间屋子,不得不硬撑着等着某个明显是故意晚归的妞。住在隔壁的田学家也跟着每天很晚休息,坚持等某人回来,亲自确定院门跟门窗都关好后才熄灯睡下。每天早上,田学家即便不是村里最早起床的一个,也能排在前几位里头。 人生在世几十年,能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并不容易。 “小汝,田大哥能同意吗?”吕迎春见此,将被子一掀,准备下床同赵清茹一道过去。毕竟这会儿已经是大晚上,孤男寡女为防万一,还是稍稍避讳着点儿好。 “不清楚,想来问题应该不大。”赵清茹正准备开门出去,便听到敲门声。 “吕迎春赵清汝,你们睡了没?” “小汝,是田大哥。”吕迎春与赵清茹对视了一眼后,赶忙道,“田大哥,我们还没睡呢,你推门进来好了。” “田大哥,这么晚了,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田学家推门进屋后,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屋子,瞧见赵小花那异常凌乱的被褥后,眉头微皱了一下。 “还没回来?” “是啊。一天比一天晚。” “我在屋里寻思了几天,觉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就想着是不是我搬去仓库那边,跟那儿的男知青挤挤,吕迎春赵清汝你们俩就搬我那屋睡。虽说我那屋朝西,两个人住可能小了点,好歹晚上不用像现在这样干等着。” 田学家并不知道赵清茹已经发现他每天晚上都会亲自再检查一次院门,之前几天,他已经好几次发现那位晚归的赵小花回来后,都不将院门锁上,就这么虚掩着。万幸的是,屋子的房门还有锁上。但这并不能说明这房门是那赵小花锁好的。万一哪天,那个赵小花睡到半夜,起来把门给打开了,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巧了,我跟迎春也正想跟田大哥提这事呢。”赵清汝关上房门时,习惯性地稍稍留意了一下距离并不远的院子。 “哎?” “是这样的,我哥打算忙完秋收大伙儿空闲下来后,再起几间堂屋。等房子盖起来了,我们三个就搬过去住。原想着这段时间在这边凑合一下,现在看来某朵花着实不安分。所以我就想着我跟迎春这段时间不如就搬到田大哥你那屋住,田大哥你就委屈点儿跟我哥挤挤,先熬过这段时间再说。谁曾想……” “谁曾想想到一块去了,是不是?”田学家的眼眸明显闪亮了一下,眉眼隐隐带着笑意。 “对啊对啊。”一旁的吕迎春连连点着头。 “那行,明天我就搬过去。这下是真的要给赵哥添麻烦了。”田学家并没拒绝,反而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其实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虽说时间尚短,但田学家也瞧出赵家兄妹俩那实在且有点儿矛盾的脾性。不喜欢被人平白占了便宜去,可若是被认可,成为了朋友,其实兄妹俩都不怎么在意是否吃亏。 当然,无论是田学家也好,还是吕迎春也罢,虽说家境都挺一般的,却都不是那种喜欢平白占人便宜,心思不纯的主。 “那行,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屋了。明天……” “明天一切照旧,我打算上午请半天假。”赵清茹打断了田学家的话,朝着田学家跟吕迎春眨了眨眼,随后轻声解释道,“不管怎么说,也得给某朵花点惊喜不是么。要不然这几天那朵花天天上隔壁,一留便是几个小时,真的也蛮辛苦的。” “可不是。还得瓜子花生糖果这些招待着。我估计啊,徐家婶子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吕迎非常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一点儿都没掩饰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 若不是赵清茹跟吕迎春搬到竹林这边的空屋子那时间尚短,赵清茹跟吕迎春平日里进出活动一直保持着警惕心,再加上家里好歹还有田学家这个男人在,徐家婶子那边暂且也不敢太过分。但隔三差五的试探不是没有,赵小花一天比一天晚回来,又总是粗心大意地忘记关好院门其实就是种试探。 这种自认为高明,实则已经属于司马昭之心的算计,赵清茹这边其实也挺无奈的。有心计较,甚至收拾一顿吧,只怕没什么大的效果,弄不好还会惹来一身腥,毕竟只是小打小闹,还没造成实际损害。若是放任不管,就像是绿头苍蝇一般让人恶心。 这让赵清茹着实觉着憋屈的很。正当田学家前脚才离开,还没回到自己个儿的屋,某朵花踩着欢快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甚是愉悦地推开院门,从外面(隔壁)回来了。果不其然,院门只是非常随意地关了一下。 “赵小花,把院门关好!”站在屋门口的吕迎春见赵小花再一次忘记锁院门,便提醒了一句。 “干嘛啦,这大晚上的,又没人回来。”赵小花有点儿心虚地抬眼看了眼院子外头。 吕迎春与赵清茹彼此对视了一眼后,非常默契地立马转身进了屋,随后果断关上了房门。谁也不是傻子,本想太太平平地度过最后一个晚上,既然要玩,那干脆再玩得热闹一点好了。 赵小花顿时傻眼了。回过神来的赵小花立马在院子里大呼小叫起来,对着木门连敲带踹了半天,也没能惊动屋里的人起来开门。 赵清茹几个所居住的屋子位于竹林,本就比较偏僻,除了徐家婶子家住在附近外,再无旁的人家。唯一被惊动的人家,徐家婶子确实还没睡,甚至还在为最近消耗得太快的瓜子花生而心疼不已,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赵小花闹出的动静给吓了一大跳。 徐家婶子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这些天那个赵小花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只怕全是忽悠骗她来着。说什么家里那俩小漂亮丫头,在她面前乖巧听话得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事实的真相根本就是那个好吃懒做的丫头被那俩小妮子给打压住了才对。 徐家婶子那叫一个肉疼哟,为家里本就所剩下不多的瓜子花生。 “开门!赵清茹,吕迎春,快给我开门!”赵小花又一次对着木门猛踢了一脚,谁曾想整好踢到了大脚拇指,疼得赵小花眼泪立马冒了出来。 “赵小花,想要我们给你开门也行。我们得约法三章!第一条,不属于你的东西不准乱碰!”为防万一,这一条必须的。 “行!”门外正吹着寒风的赵小花缩了缩脖子,咬牙答应了。 “第二条,除特殊情况,晚上最迟回家不得超过晚上八点。晚上负责将院门以及房门关好!” “这条我做不到!我又没手表,都不知道具体时间,除非赵清汝你把你的手表给我!”赵小花立马意识到这是屋里的两个臭丫头对她最近连着几天的晚归不满呐。赵小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一下,便想到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借口。 “她还真敢想。”吕迎春发出一声惊叹声,随即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外嚷嚷道,“赵小花,既然你不知道具体时间,这大晚上的你就别出去了,免得又锁在外头院子里吹冷风。” “吕迎……阿嚏!阿嚏……”门外的赵小花正想反驳,却不想鼻子一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死我了,快,快给我开门!” “你先说第二条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我全依你们,总行了吧。阿嚏!” “第三条,保持屋里院外还有厨房的整洁干净,轮流打扫院子。” “行行,赶紧给我开门!阿嚏,阿嚏!” “把院门关好,签好协议后,我们就开门!” 赵小花抽吸了一下鼻子,不得不转身将院门的木栓插好,随后乖乖地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并将所谓的《约法三章》通过门缝重新塞回去。 拿到了赵小花所签的《约法三章》后,赵清茹才慢悠悠地打开了房门。当然,在开门前,还是留了个心眼,将一长板凳子放在房门前,人站在靠墙壁的那边,而不是直接对着房门。赵小花等赵清茹挪去木栓后,果不其然地直接用脚踹门。 门因为有了那长板凳子的阻挡,赵小花的这一记踹门力道明显削弱了不少。再加上赵清茹所站的位置,赵小花显然没能算计到人。 “把房门关好!别忘了你可是签了《约法三章》的。”赵清茹也懒得再理赵小花,直接走向自己那张床,脱鞋,上床。当然,拉下帘子前,还不忘将放在床边案几上的煤油灯给吹灭了。 “喂,赵清汝,你把煤油灯吹灭了,我怎么办?!”赵小花没想到赵清茹竟然这么绝,一点儿光线都不留给她。赵小花不是没有手电筒,问题手电筒需要用电池,电池可不便宜。 “我们管你怎么办呢。”早躲进被窝的吕迎春借着小手电筒那点幽暗光芒,朝赵清茹竖起了大拇指,随后压低了嗓门道,“今天应该回老实点吧。” “谁知道。”反正只要熬过了今晚就行……赵清茹心底也没什么底,若真是不管不顾,瓦盆碰瓷器,怎么都觉着亏。 “恩。” 正如赵清茹所猜测的那般,赵小花在摸着黑,翻箱倒柜找她那个手电筒的间隙,不是没想过立马反击。可转念一想到在隔壁跟徐家婶子磨了几天,才商量好的事儿,刚刚算是吃了点小亏的赵小花觉着她还是暂且忍下这口气,等过些日子,放松了警惕后再说。 想到只要成功,就什么仇都得以报了的赵小花,只觉着瞬间看到了丝希望。因为舍不得用手电筒里本就剩下不多的电量,也没洗漱,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床铺后,便脱了外套,钻进了冰凉的被窝里。 第二天,赵小花因为大晚上地在院子里吹了会儿凉风,毫无意外地着了风寒。 “小汝,现在怎么办?”吕迎春听着缩在床上的赵小花,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咳嗽声,多少有点儿不忍心。 “我来照顾她。”赵清茹附在吕迎春耳边轻声道,“顺便把我们的东西转移一下。原本就打算上午请几小时的假来着。” “要不我也留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个人够了。”且不说两个人都请假,损失的工分更多。最主要的一点,赵清茹还想趁着屋里没什么人时,将整张床都给收了,然后再将隔壁田学家睡的那张木板床给挪到屋子这头。神不知鬼不觉的。若是吕迎春留下,岂不是要…… 至于某朵不幸着了风寒的花嘛,赵清茹早想好了对策,一点儿都不担心她会瞧见。一颗白加黑的黑药片,保证一觉睡到天擦黑。 吕迎春想了想,同意了。三个人一道去赵清山那儿时,顺道就将田学家本就不多的行李搬了过去。赵清山将前一晚剩下的杂粮米饭加了点,熬成了稀米粥,知道赵小花感冒后,便给她留了大半海碗。 赵清茹拎着装着杂念米粥的搪瓷杯,回了竹林那边的屋子,吕迎春、田学家跟赵清山则拿着农具,直奔地里。说起来现在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割秋稻了。赵清茹这般请假,其实挺容易招惹到非议的。万幸的是,现在多了个现成的借口,谁让赵小花突然重病卧床了咧。 赵清茹回到竹林这边的屋子后,光速先关上院门,随后又习惯性地透过围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徐家院子。徐家那头怕是没想到她会回来,这会儿家里似乎并没有人在家。真真是运气不错。 既然没人,赵清茹自然不会在自家院子里多逗留,进屋后,便将赵小花给摇醒了。 “喂,醒醒。我给你带了点米粥,喝了后把药吃了,再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你会那么好心给我带米粥?”睡得迷迷糊糊,只觉着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赵小花睁开了眼,很是意外地看向赵清茹,怎么都不敢相信赵清茹会这般好心。 “随你信不信。”赵清茹从厨房里翻出一只看起来还算干净,却依旧觉着油腻腻的碗,将搪瓷杯里的米粥倒了出来。随后又往赵小花平日里常喝的水杯里倒了点热水,将那颗黑乎乎的黑片放到了赵小花的面前。 “喝完了粥后,把药吃了。我说赵小花,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稍微注意下个人卫生。要知道病从口入。回头……” “啰嗦!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懂不懂!”赵小花直接打断赵清茹继续说下去,端起碗,也不洗脸刷牙,直接呼噜噜地将米粥喝下去一半。喝下一碗米粥后,人倒是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少了点。”赵小花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就着热水将那颗药吃了下去,当然吃之前还是拿着药片,瞧了许久,“赵清茹,你这药哪里来的?怎么瞧着跟那些药不太一样?” “这是我姆妈从国外带来的好药,专治伤风感冒。要不是怕你回头把感冒传给我跟迎春,我才懒得管你。你若不吃,把药片还给我!” “美得你!”赵小花立马将药丢进了嘴里,然后一口气连喝了好几口热水。赵小花也不怕赵清茹给她再下什么泻药,反正她也想好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拍两散。 赵清茹确实没给赵小花下什么泻药,但给赵小花吃的感冒药,有个比较要命的嗜睡反应。其实后世绝大多数感冒药都有这反应。尤其对于赵小花这样第一次吃白加黑黑片的人而言,基本就是一片一个准。 赵小花可算是睡着了。赵清茹立马转身将自己跟吕迎春这段日子所睡的那张大床收进自己那个秘密仓库里,随后又跑到隔壁小屋,将田学家那张木板床也收了。谁曾想,竟然让赵清茹有了意外的发现。 “这是什么?” 033发现密道 赵清茹怎么也没想到,挪开了田学家所睡的那张木板床,将那空置出来的地方用拖把拖干净后,那地面竟然铺的是四四方方的青砖。这种长宽约三十公分左右的青砖,赵清茹前世时曾见过,在某次跟自家夫君方原去逛某座古宅院时,在主人家的主卧室见过类似的。 青砖下面不会藏着什么宝藏吧。 赵清茹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于是,赵清茹蹲下了身子,依次轻轻地敲了敲每一块青砖。每一块青砖听起来的声音没差不多,直到赵清茹敲到正中心的那两块青砖,传出的声音明显空旷了不少。赵清茹从仓库工具箱里,翻出了根撬棍,稍稍一用力,便将青砖给翘了起来。 青砖下面竟然是个地道。 赵清茹一手捂着鼻子屏住了呼吸,一手拿着高倍照明灯,往黑黢黢的洞口张望了几眼,沉默了片刻后,果断决定将青砖恢复原状,将之前她跟吕迎春所睡的那张木床重新摆放在上头。 地道的楼梯虽说修得很简陋,但在高倍照明灯光照下,赵清茹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地道不像是最近几年,甚至十几二十年新挖出来的。 赵清茹在沈家洼村好歹也住了好几天了,听老一辈讲,沈家洼村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当年被没受到太大的战火洗礼。如此一来,这个地道,弄不好存在的时间比赵清茹匆匆所见到的还要久远也说不准。 想要弄清,或许还得旁敲侧击地从其他方面入手。不管怎么说,赵清茹暂且没打算将这个无意间发现的地道秘密给曝光出来。 将两个床铺互换了个位置后,赵清茹又将隔壁屋子里属于她跟吕迎春的东西,都给挪到了隔壁田学家那屋子里。收拾好了后,便锁上了田学家曾住过,现在归她跟吕迎春的屋子。然后便匆匆赶去地里准备上工。 这会儿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秋收了。赵清茹找到下洼村负责的地时,大伙儿已经忙碌开了。 “哟,我说某些人,来的够早的呀。” 赵清茹并未回转过头,听那声音,便知道说话之人一准是那个姓马的知青。马知青比赵清茹这一批只早了一年来沈家洼村当知青。可以说是最近几年里所有女知青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 赵清茹跟这位马知青并不熟,但架不住她那便宜大哥赵清山跟这位马知青比较熟悉。没错了,这位马知青就是那位神秘的小芳姑娘。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自从赵清茹来沈家洼村后,赵清山不再对这位小芳姑娘无事献殷勤。没了免费使唤劳力的小芳姑娘显然将这笔账算在了赵清茹这个嫡亲妹妹头上,然后瞧着赵清茹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为数不多的几次一道上工时,这位小芳姑娘就爱在赵清茹周围溜达,然后拿着那鼻孔对着赵清茹。 像今天这样直接上来就是酸不溜丢的酸话讽刺,还真心不多。 对于无辜躺枪的赵清茹还能说什么。赵清山是谁啊,她如假包换的嫡亲大哥啊,又不是情敌,这不是有病嘛。对于这种脑回路明显异于常人的人,赵清茹也只能无力地扶墙,表示无语。 “利洋叔,对不起,我来晚了。”赵清茹懒得理会马芳,径直走到沈利洋的跟前。 “来了?那小花没事吧。” “没事。喝了粥,也吃了药了。估摸着发发汗,睡上一觉就没事了。那个,利洋叔我负责那块地?” “那边那块,看到没,小春子旁边那块地。”沈利洋指着不远处的,正穿着藏蓝色衣服,弯身割稻的年轻小伙子道,“汝丫头,知道你是第一次,之前也没干过农活。你先不忙着割稻,先瞧瞧旁边的人如何做。” “哎,我省得的,利洋叔。”穿着绿色粗布外套以及长胶靴的赵清茹戴好了口罩跟手套,直奔地里。沈利洋见此,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马芳,毫无意外地酸溜溜地蹦出“娇气”两个字。 赵清茹只当没听到,拿着自家大哥赵清山事先打磨好的镰刀,直奔她的那块任务田。收割水稻,要说难其实也不难,一手扶着秧苗,一手拿着镰刀,顺着秧苗底部这么一收割,便将整个水稻植株给割了下来。 关键还是腰杆子吃不消。尤其为了防病虫害,植株底部要尽可能收割得稍稍短小一些。这样那些个虫子就没办法再植株根部顺利越冬。 想那赵清茹,没穿到自家婆婆身上前,就一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骨精,之后嫁给自家夫君方原后,连办公室都不去直接在家当全职太太了。基本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即便一招穿越到了少女时期的婆婆身上,也没怎么干过农活。 于是,还没半小时,这小腰板就扛不住了。 人类文明的进步,是工具的替代,真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呐。 望着半小时只收割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任务田,赵清茹直起僵硬酸痛的腰杆,轻轻了揉了揉后,只能硬着头皮咬牙继续努力。其实她的秘密仓库里不是没有收割机这类农用设备,大型的小型的,多功能的单一功能的,收割机耕地播种机都有。虽然数量不多,但自家夫君当初采购时,不知怎的也将这些设备也给采购齐全了。 结果,守着宝山却不能拿出来,那种憋屈,比腰杆又僵直又酸胀更让赵清茹郁闷。可郁闷归郁闷,该忙的农活赵清茹还得坚持忙着。要不然本就不多的工分就更没多少了。即便赵清茹不差那点子工分,可明面上…… “汝儿,快歇歇。剩下的,让大哥来吧。”等到临近晌午,赵清茹可算完成了一半任务。好歹在沈家洼村住了两年,可以说已经完全掌握地里农活的赵清山见自家小妹咬着牙还在那里弯腰割稻,很是心疼。 “哥,没事。我慢慢收割,好歹两个人还能快点不是。”赵清茹长呼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见到吕迎春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哥,迎春呢?” “回去做饭了。小田也跟去帮忙了。” “那就好。就是迎春的手艺可没有你家妹妹我好。”赵清茹笑嘻嘻的开着玩笑。 “无所谓,反正比你哥我强就行。” 赵清茹曾吃过赵清山煮的菜,一句话难吃。若一定要加个形容词修饰一下,那便是大学食堂里的大锅饭,特别备注,只有咸味,偶尔带焦味……当然比起小弟赵清伟那碱味麦乳精,赵清山最起码能分清盐糖之类的调味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所以每天早晨,别看是赵清山负责早饭,其实都是前一天晚上赵清茹差不多都准备好,等到了早上赵清山负责加热一下而已。 034那年鱼汤 收割晚稻一忙便是好几天,赵清茹破天荒地竟然坚持了下来。连着干了几天农活,本就偏瘦的小身板除了每天一如既往地酸胀外,倒是没出现旁的问题。到底年轻啊,恢复力确实不错。不过这种酸爽滋味,赵清茹觉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办法忘却的。 几天折腾下来,不管是赵清茹还是吕迎春,连带着田学家,都晒黑了不少。其实已经好很多了,没赶上夏收双抢,要不然这人一准能晒出非常“健康”的巧克力肤色。 要说赵清山不愧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大哥,瞧着自家唯一的亲妹妹好不容易养肥一点点的肉,因为抢收晚稻又给消瘦了下去,很是心疼。前思后想了一番后,赵清山决定给赵清茹去弄几条鱼回来,熬鱼汤好好补补,若是能抓到老鳖什么的就更好了。 “汝儿,明天我们炖鱼汤喝,好好给你补补。” “鱼汤?”总觉着自己是不是忘了某件事的赵清茹顿时警觉起来,“哥,家里好像没鱼。你可别告诉我,你准备大晚上的上水库那边下网捞鱼。” “嘿嘿嘿,汝儿你咋知道我今晚打算去捞鱼。” “……”不是吧。赵清茹嘴角微抽了一下,随后阴沉下脸,一脸严肃地开口道,“不~准~去!我不爱喝鱼汤!” “不是啊,汝儿。你不是最爱喝的就是鱼头汤嘛。” “我再说一遍!我现在不爱喝鱼头汤了。”赵清茹对着赵清山的耳朵大声吼道。赵清茹可不记得自家婆婆喜欢喝什么鱼头汤。甚至第一年她刚刚嫁给自家夫君方原时,有一天熬了一锅豆腐鱼头汤,原本还开开心心的自家婆婆瞧见后,顿时变了脸色。就因为那锅豆腐鱼头汤,还差点害了赵清茹跟她家夫君方原起争执。 现在看来,前一世时,赵清山极有可能因为要给自家婆婆捞鱼炖那鱼头汤,大晚上的去水库偷偷下网,结果赶上恰好也在偷偷下网捞鱼的“同伴”不小心翻了船。最后救人不成,反被龙王爷给招走当了上门女婿。 “不爱喝就不爱喝,干嘛突然这么大嗓门。”赵清山掏了掏有点嗡嗡作响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哥,明天不是说要去镇上送粮嘛,不如我们回来的路上,背个十斤八斤骨头回来,炖骨头汤喝好不好?”赵清茹抓着赵清山的胳膊,慢悠悠地开口道。 “骨头汤?上面都没什么肉的。而且也太不划算。”这会儿的筒子骨正如赵清山所说的那般,上面基本就没剩下什么肉沫沫,剔得相当干净。价钱也不见得有多少便宜,一毛八分钱一斤,关键骨头分量不轻。 “可是哥,我不想你黑灯瞎火的上水库,太危险了。万一不小心……” “汝儿你忘了你哥我可是游泳一把好手?”赵清山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家小妹的头,见赵清茹半天都没抗议,反而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莫名情绪,便赶忙讨好道,“好好好,大哥答应你,晚上绝对不偷偷上水库那边下网子抓鱼,总可以了吧。” “白天也不准去。” “不去不去。” “拉钩!不,击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清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好,击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清山无奈地轻摇着头,伸出手与自家小妹击掌为誓。 但是有些事,该发生时还是会发生。龙王爷要招女婿,谁也拦不住。 。 第二天一早,沈家洼村难得的热闹,一切只因为今天是各村镇往乡里送粮的日子。今年虽说从年初便噩耗不断,可要说喜事也不是没有。对于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而言,没有比老天爷开眼,风调雨顺粮食大丰收更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虽然地里的亩产量比不上几十年后的后世,亩产万斤超级水稻那般给力,也是非常难得的小高产。沈家洼村的耕地并不多,好在土地勉强还算肥沃,加上年景不错,这次秋稻产量也确实不低。不仅圆满完成上头派发下来的种粮任务,每家每户按着工分比例回头也能分到不少。 瞧着长长的送粮队伍,负责运送粮食的村民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走在中间的赵清茹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份喜悦给感染了。 真好,或许这就是这个时期,绝大多数庄户人家最淳朴的幸福吧。 “小汝,你说我们三个,回头能分到多少粮食?”帮着赵清茹一道推木板车的吕迎春悄悄地开口问道。 “不知道咧。不过我听我哥说,今年比前两年好,多产了好几百斤粮食呢。想来应该不会很少。” “我不管了。反正今年的新米下来后,我非得煮上一大锅白米饭,好好吃一顿纯的白米饭不可。” 番薯、土豆、玉米这些高产的农作物,时常被当成口粮。所以在沈家洼村,甚至可以说在江南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家里,一年到头多数时候都是将番薯、土豆、玉米等杂粮掺在稻米里一起食用。没办法,谁让现在还是计划经济,而且还是凭票限量供应的计划经济时期咧。 “恩。回头我们隔一天吃一顿纯的白米饭。”赵清茹初来乍到时,确实对掺了番薯土豆玉米等杂粮的杂粮饭挺新鲜的,可新鲜劲儿过去后,即便每天换着法子粗粮细做,也提不起太大的食欲,反而惦记着那白米饭,想着曾经吃过的各种美食。说白了,还是因为这个时期,肚子里油水太少了。 “我也就一说。真若这么吃,可挨不到下一次分粮。”吕迎春虽说是个吃货,却也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最起码吕迎春还记得现在吃的口粮是村里暂时赊欠给她们三个的。赵清茹有嫡亲大哥贴补,相信这次分粮就能还清从村里借的口粮。 吕迎春其实也已经想好了,即便今年还不了饥荒,来年她也准备多赚点儿工分,将欠村里的那些口粮给还了。所以煮上一大锅白米饭,美美地吃一顿,也就是想想而已。与吕迎春好歹也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的赵清茹又怎会揣摩不出吕迎春的那点子心思。 从沈家洼村到清水湖水库码头这一路的山路并不好走,正式出发后,赵清茹吕迎春以及田学家被安排在了一处,田学家在前头拉,赵清茹跟吕迎春在后面负责推。也就最初时赵清茹跟吕迎春还有心情聊天,没过多久便既没心思也没力气聊天了。 说起来这次运粮是上回搭乘沈老头驾驭的那骡马车进村后,赵清茹四个第一次出村子上镇上。上回坐着骡马车走山路,都花了三刻钟。这次出村全靠十一路,而且还得推着木板小推车,足足花费了一个半小时。这小命是果断去了一半。 035还是出事(二更) 追其缘由,主要一个原因还是因为这路实在是不好走。就跟月球表面似的,三步一个小坑,五步一大坑,还有子母坑,连环坑……这般难行的山路,这会儿只是出行不便,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那便是沈家洼村村民发家致富的一大阻力。 这段时间正好是各村各镇往粮站上交任务粮的日子,沈家洼村跟清水湖村,同属于大塘镇,又都在清水湖水库这一头,沈家洼村组织村里的乡民跟知青上交今年的任务粮时,正巧赶上清水湖村也选择同一天上交粮食。 于是,两方人齐刷刷地在清水湖渡头这边相遇了。 沈家洼村跟清水湖村之间要说距离还真不算太远,彼此间不说全都认识,差不多也多是瞧着眼熟,算起来还都是拐着弯的亲戚。这不,两边人一碰面,乘着大渡船还没到岸,便七嘴八舌地聊开了。 “哟,今年你们村这是咋的啦,够晚的。”说话的无疑是沈家洼村这边的一位大婶。虽说每年沈家洼村都是八点不到便推着木板小推车从村子出发,架不住这一路的山路不好走,等到沈家洼村这边赶到清水湖水库的渡头,最快也得一个小时九点多。而清水湖村本就距离水库渡头不远,自然两村人难得能像今年这般好运气地凑到了一处。 “嗨,别提了,出事了。” “啥?又出啥事了?” “你是不知道,昨儿村里有三个知青大晚上的不睡觉,偷偷地跑水库下网捞鱼。结果船翻了……” “人没事吧?”沈家洼村的某大叔在一旁插嘴问道。 “咋会没事?里头那个女知青倒是运气好,被救起来了,另外两个男知青就……”说话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大爷,敲了敲手里的长烟杆子后,长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不村里知道后,就赶紧组织人下水打捞。可这水库那么大……” “哎~这爹娘要是知道了,只怕要哭死了。” “可不是,作孽哟。” …… 赵清茹吕迎春跟田学家三个人负责的木板小推车原本排在中间,后来在运送过程中后继无力,落在了最后。虽说没掉队,却也落下了好长一段距离。等到赵清茹三个咬牙追上大队伍没多久,大渡轮差不多也快靠岸了。自然也就没能在第一时间里知道这事。 大渡轮负责清水湖村以及沈家洼村村民进出,一年到头除了每月逢十赶集日,也就是每年两次两村子上交任务粮时,半小时开船一次,平日里也只有早中晚三班。说是大渡轮,其实也不算太大,至少装不下一个村子的木板小推车。如此一来,少不得得分几趟。 赵清茹三个因为之前动作慢了,便排在了最后。 “呼呼,可算是追上了。”吕迎春一边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木板小推车上,一边拿起挂在木板小推车上的军用水壶,“累死我了。小汝喝水不?” “我不喝,你喝吧,迎春。”赵清茹摆了摆手,见前头排起的长龙似乎在缓缓移动,便探头往远处眺望了一眼,“看来有的等了。” “你们俩先休息一下,我去前头瞅瞅。”田学家好歹是个男生,稍稍休息片刻后,便站起了身。 “小汝,有件事,我想跟你先商量商量,你看我这想法可行不。”连喝了两大口水的吕迎春拧紧了水壶盖子。 “什么事儿?”赵清茹难得见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吕迎春一脸认真的样子。 “我打算过段时间去抱两只小猪仔,再抱几只小鸡仔回来。” “迎春你打算养猪养鸡?” “恩。我想了想,今年我们差不多十月中旬才到沈家洼村,今年的工分肯定不多。虽说今年是个丰收年,回头也能分到些粮食。加上补贴粮……还有赵大哥的贴补,省着点熬到明年分粮应该不成问题。可想要还清村里欠下的饥荒,肯定是没可能了。我不想像马芳她们那样,欠着村里的饥荒,一年比一年多……” 听吕迎春这般说,赵清茹多少有些震惊,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迎春,这事你跟田大哥提过没?” “还没……只是我的一个念头而已。这不,跟你还有田大哥商量嘛。” “不管是养鸡还是养猪,都需要场地,最关键还得解决饲料问题。现在天一天天冷起来了,可没地方割猪草了。”最关键的,只怕也抢不过那些个七八岁的娃娃们。 “也是……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吕迎春情绪有些低落。 “不是的,其实就算迎春你不提这事,我也想跟你们俩商量,是不是在我哥那院子里再多养几只鸡。养猪的话,怎么都比养鸡辛苦,旁的不说,每天都要熬煮猪食。” “我不怕辛苦的。” “恩,我们一起!” “什么一起?”刚从前边回来的田学家只听到最后一部分。 “田大哥,我跟小汝商量着,准备多养几只鸡,再去抱两只小猪仔回来。”吕迎春抢在赵清茹前头,率先开口道,见田学家脸色似乎不太好,便多嘴问了一句,“田大哥,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就是我在前头听村里的人说,清水湖村有知青昨天晚上偷偷撒网打渔,结果掉进水库,发生了意外……” “什么?!”赵清茹心下一紧,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吕迎春赶紧有些吃惊,随口问道,“那人……我们认不认识?” “不清楚。我也只是听村里的人在那里嘀咕,具体的得问清水湖村的人了。不过这会儿清水湖村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坐上大渡轮去水库另一头了。” “这好端端的,没事干嘛大晚上的去打渔……” “或许想吃鱼了吧。”赵清茹幽幽地开口道。赵清茹其实并不清楚自家婆婆那嫡亲大哥前一世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的事。自然也没想到昨天前脚才能赵清山击掌为盟,劝阻了赵清山晚上不偷偷摸摸地去水库撒网捞鱼,结果后脚竟然有人发生了意外。 赵清茹也说不好自家大哥赵清山的命运,是不是已经被她给生生扭转了过来,从此以后否极泰来。但悲剧的发生,或多或少地影响周遭之人的心情,让赵清茹唏嘘不已,忍不住感叹生命的脆弱。 “汝儿……” “哥,你不是在前头嘛,怎么过来了?”赵清山的脸色瞧着有点不太对劲,瞧着自家妹妹那张稚嫩的小脸,赵清山很是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来,“没啥事。这不担心你跟不上,就过来看看。” 毫无疑问,赵清山没说实话。 但赵清茹可没打算赵清山的谎话,反而拉着赵清山的衣袖,撒娇道:“哥,一会儿你可要等我哦。我们说好,要去买骨头的。” “好好好,等你。”赵清山又习惯性地抚摸了几下自家小妹的头顶,如愿地将赵清茹的头发弄乱后,这才“满意”地转身回到了队伍前面。 半个小时后,大渡船再次停靠在了清水湖村这头的码头,等候已久的沈家洼村村民依次推着木板小推车,上了大渡船。很显然大渡船装不下所有的沈家洼村的木板小推车。排在末尾的赵清茹几个还得再等下一班渡船。 “小汝,你看十一点方向,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司甜?”吕迎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一旁的赵清茹,意识她往左手边看,“我怎么瞧着司甜好像哭过。” 赵清茹闻声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轻声道:“迎春,你看花眼了吧。” “不可能。我的视力很好,两只眼都是一点五!” 其实赵清茹的视力也非常好,自然也认出那个低着头匆匆回清水湖村的女人,应该就是司甜没错。而且也正如吕迎春所说的那般,司甜似乎哭过,至少这会儿两只眼睛是又红又肿。难不成出事的人,她也认识不成? 不知为何,赵清茹的心没来由地微颤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冒出谢文乐的模样。 谢文乐,那个给赵清茹的初始印象,很像自家夫君方原的男人…… 不会出事的那个人是他吧…… 不知为何,赵清茹突然有点儿心慌意乱,无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心慌无措时,会无意识咬自己大拇指这一举动,是赵清茹前一世带来的坏习惯。当年自从嫁给方原后,被方原强制着改了过来,结果老毛病又犯了。 036谁家妹子 “小汝,小汝!”吕迎春回头叫了赵清茹一声,结果半天没反应,只好提高了音量,“小汝,想什么呢。” 赵清茹一下子回过了神来,轻声道:“也没什么,就是乍然知道清水湖村有知青出了事,觉着生命挺无常的。我想……过去看看。” 吕迎春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要不我们现在过去?反正大轮渡还得再等一会儿才到呢。木板小推车就麻烦田大哥看一下咯。” 一旁的田学家有些无奈,其实他方才也瞧见了那个哭得伤心的女人,也觉着有点像那个司甜。但田学家不敢百分百肯定那个女人就是司甜,毕竟隔着有点儿远,而司甜给田学家的印象一直都是那个高高在上,打扮时髦,又有点骄傲的女生。 清水湖村距离清水湖水库码头并不远,赵清茹跟吕迎春一路小跑,五六分钟便到了村口。因为人还没有打捞到,再加上今天又是往粮站运送任务粮的日子。赵清茹跟吕迎春进村后,竟然没遇到一个人。 正当赵清茹跟吕迎春考虑着是不是暂且先回去,回头再过来时,一旁的茅草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耳边顿时响起有些尖锐的声音。 “赵清茹你来干什么?!”司甜瞪着红肿的眼睛,怒视着赵清茹。见赵清茹半天没吭声,便怒道,“现在我倒霉了,你高兴了?” “……”赵清茹的嘴角微抽了一下,暗道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着,主动上门找骂。 “司甜,你没病吧。”吕迎春不乐意了。 “司甜,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为何要处处针对我。在搭乘同一趟列车前,我甚至都不认识你。方才迎春在码头那边说那个哭得伤心的人有点像你,我们便过来看看……” “看看?你想看什么?看我倒霉吗?”司甜直接打断了赵清茹继续说下去,“徐忠林跟高建飞死了,我现在要给他们俩偿命了,你满意了?” 赵清茹并不认识什么徐忠林高建飞,乍一听到这两个陌生的人名,尤其知道里头并没有谢文乐,赵清茹暗暗松了口气。面对眼前有点蛮不讲理的司甜,赵清茹实在懒得理会,便回转过身,准备离去。 偏偏司甜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赵清茹,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直接冲了过来。 “不准走!赵清茹你说,你是不是特意过来看我笑话的?!” “甜甜,甜甜,你冷静一点。”听到动静的李月荭赶紧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司甜,轻拍着司甜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个意外,意外而已。” “月儿,我怕,我好怕啊……”窝在李月荭怀里的司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快走吧,你们。”李月荭示意赵清茹跟吕迎春赶紧离开。 赵清茹与吕迎春对视了一眼,跟李月荭打了个招呼后,便转身离开了。虽然李月荭并没有告诉赵清茹跟吕迎春昨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事情经过其实并不难猜。不管最初如何,是司甜跟徐林忠高建飞一起偷偷跑水库撒网捞鱼,还是司甜一个人抽风,结果都是司甜活了下来,徐林忠跟高建飞当了龙王爷家的乘龙快婿。 赵清茹不知道司甜这个包袱会不会背一辈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上一世时,自家大哥多半就是被这位姐姐给连累的。 “小汝,你说那司甜好好的,干嘛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偷偷跑水库撒网捞鱼?大白天……”吕迎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赵清茹给捂住了嘴巴。 “水库里的鱼是公家的,司甜这么做等于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原本赵清茹也有点儿想不通,不过看过丹丹那小品《昨天今天明天》后,里面有一个“薅社会主义羊毛”一说,便想通了。要说也是司甜运气,现在运/动已经结束了,要不然一准戴/高/帽溜大街。 “快走,大渡轮提前到了。”因为听到了轮渡的鸣笛声,赵清茹拉着吕迎春的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匆匆赶到码头的赵清茹跟吕迎春帮着田学家将木板小推车小心翼翼地推上大轮渡,随后在小推车附近随意找了个位置,靠在了上面。 田学家从吕迎春那里得知大致情况后,长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道:“应该不至于偿命那么严重。” “都是穷闹的。” 其实不管是清水湖村还是沈家洼村,连带着周边有水塘河流的村子,都有在偷偷摸摸撒网捞鱼,心照不宣的事儿平日也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谁也没料到竟然会出意外,淹死了人。若是这事儿发生在白天,或许就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了。 可惜,没有假设。 就连知道会出事的赵清茹,知道发生意外后也有点后悔,若是当年能打探得再清楚一些,或许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可惜,没有后悔药。奇(重)迹(生)这种事,本就千载难逢。 . 大渡轮缓缓地行驶在清水湖水库的湖面上,二十多分钟后,便将赵清茹等人从清水湖村码头送到了大塘镇码头。之前沈家洼村的运粮小队并没有等赵清茹几个,而是先行了一步。想来也是,这段时间各村各镇都在陆陆续续地往粮站运送任务粮,先行一步好歹也能提前排队。 粮站一年到头最忙碌的也是这段时期。赵清茹这边推着木板小推车赶到乡里的粮站点时,几个交粮点都排起了长龙。 “清汝妹子,这边。”眼尖的谢文乐朝着赵清茹挥了挥手。 “汝儿,快过来。”另一支队伍,赵清山几乎在同时也瞧见了赵清茹。 “哦哦哦哦哦。”吕迎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赵清茹只当没瞧见,示意田学家将木板小推车往自家大哥那边推。若是谢文乐跟她是同一个村子,赵清茹倒是不介意跟谢文乐混在一起。毕竟谢文乐那边只差两个人,就轮到了。而自家大哥这头前头还有五个人呢。当然,其中三个同属于沈家洼村的。 半个小时后,在赵清山的帮助下,赵清茹三个顺利完成了运送任务粮的任务。从未走过那么多山路的赵清茹直接坐在了赵清山所推的木板小推车上。 “哥。”赵清茹晃着脚,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大哥。 “坐好了别乱动。”赵清山抬眼看向赵清茹,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宠溺,随后推着木板小推车,慢慢地出了粮站。 赵清茹原以为谢文乐早随着清水湖村的村民先走了,谁曾想竟然在粮站门口的树荫下站着。谢文乐也没想到赵清茹会坐在一个黑着脸的男人所推的小车上,从粮站仓库出来。想到赵清茹曾说过她下乡到沈家洼村就是为了找自家大哥,谢文乐暗暗松了口气。 “清汝妹子。” 第一次,在粮站仓库那会儿,赵清山只当没听到。这会儿再次听道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瞧着一副知识分子模样的男子,亲昵地称呼自家妹妹“清汝妹子”时,赵清山本就黑的脸,越发阴沉了。谁是你的清汝妹子?!那是哥的亲妹子好不好?! “谢师兄好。”赵清茹笑着将谢文乐介绍给了自家大哥,“哥,这是谢文乐谢师兄。来徐家洼村时,挺照顾我跟迎春的。” “是啊,赵大哥。谢师兄对我还有小汝(着重)可好了。”吕迎春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便在一旁添油加醋道。 “是吗?”赵清山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文乐,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谢文乐这会儿一准被赵清山的眼神给打成了筛子。 037 “谢文乐(le)是吧,你好,我是赵清山,汝儿的大哥。多谢你上回照顾我家汝儿跟她朋友。我们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话音未落,赵清山便推着木板小推车疾步,甚至小跑着往前走。速度之快,都快赶上自行车了,连带着也差点把坐在木板小推车上的赵清茹给颠下来。 “哥,哥……你慢点儿,后面又没狗狗追你。”赵清茹好不容易抓住了扶手,侧过头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大哥一眼。至于嘛。不过真没想到自家瞧着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儿木纳的大哥,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谁说没有!坐稳了!”赵清山瞪了赵清茹一眼,前行的速度依旧不见减慢,甚至还加速了不少,转眼间便将谢文乐甩得远远的。 吕迎春强忍着笑,挥手向谢文乐道别:“那个谢大哥,我跟田大哥还得去买点东西,先走一步了。” “一道吧。”谢文乐挑了下眉毛,秒懂了吕迎春话中的意思。 等到吕迎春田学家跟谢文乐前后脚来到副食品商店时,赵清茹兄妹俩正在肉摊前,排队买肉。 “想好了没?”负责卖肉的是位中年大叔,顺手拿起一块磨刀石,拿起大菜刀来回磨了磨,本就不太钝的大菜刀越发锋利了。 “想好了。”赵清茹指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道,“这块。” “好嘞。”中年大叔手脚利索地切下了一大块五花肉,连着上面的子排,往称上一丢,两斤九两差一点点。中年大叔顺手又往称上丢了一根猪尾巴,开口道,“一块九毛七,再加上刚才九毛钱的骨头,送根尾巴,算三块钱吧。” “谢谢大叔。”赵清茹递上了三张一块钱,随后接过了中年大叔手里的五花肉跟猪尾巴。 今天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至少比第一次来时只剩下纯精肉,而且还不怎么新鲜要运气不少。所以赵清茹一高兴,不仅称了五斤多筒子骨,还买了块带子排的五花肉,连带着怎么吃都考虑好了。 五花肉,赵清茹打算用盐稍稍腌制一下,回头蒸萝卜丝吃。五花肉上的子排,可以做成糖醋排骨、椒盐排骨、土豆/芋艿排骨煲等等,再不济变成排骨汤。猪尾巴最好的选择红烧或者卤。至于没什么肉的筒子骨,自然是熬成骨头汤。 拿自家妹子没办法的赵清山还没来得将肉跟骨头装进竹背篓里,就听到身后传来吕迎春的声音。 “赵大哥,小汝。” 赵清茹一回头,便瞧见谢文乐面带微笑地朝着她走来。 “清山兄弟,清汝妹子,好巧。” 巧个鬼! 赵清茹朝着吕迎春使了个眼色:迎春,你怎么把他也给带来了? 吕迎春两手一摊,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无辜。 无辜么?不见的吧。 赵清茹顿时想起方才自家大哥跟她来副食品商店这一路说的话,有些气恼地白了吕迎春一眼,结果换来吕迎春嘿嘿一笑。 因为赵清山在一旁,原本还有话想问谢文乐的赵清茹只好拉着吕迎春专心买东西。洗澡要用的香胰子,洗衣服需要的肥皂,糖盐酱油等调味料,零零总总又花了好几块钱。当然还需要花费票证若干。 其实要添置哪些东西,前一天晚上赵清茹四个便商量好了。平心而论都是生活必需品。可在旁人眼里就不是那么看了。这不,那位小芳姑娘又飘出来刷存在感了。 赵清茹最近这段时间暗戳戳在一旁观察发现,自打自家大哥赵清山从之前的仓库知青宿舍搬离,尝到甜头的某芳没了免费劳动力,日子确实比之前难过了不少。要不然也不会瞧着她这个躺着也中枪的妹妹不顺眼,隔三差五地过来晃一晃,刷一下存在感。 只不过这一回,也不晓得是不是脑子突然开了窍,竟然改变风格了。 “汝儿妹妹,好巧哦~” 尾音带着明显地颤抖效果,传到赵清茹耳边,身体明显一僵,寒毛顿时直竖。 “原来你和赵哥哥也来买东西啊~赵哥哥,自从你从知青宿舍搬走后,就不怎么跟我们来往了……PALAPALA……我知道,你一定是嫌我,们给你拖了后腿……”马芳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可是我也不想这样的……PALAPALA……” 副食品商店人原本不多,因为马芳,人慢慢多了起了。只不过现场的气氛有点点怪异,当事人之一的马芳童鞋追忆当年了半天,赵清山只是冷着脸,在最初时回了一个“啊”字。之后见马芳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有的没的,突然觉着有些不耐烦,便赶紧催促着明显在看戏的自家妹子,道:“汝儿,东西买好了没?” “好了哥。”赵清茹赶忙将已经拿上已经付好款的东西,应道。 马芳那点子心思真的太好猜了。之前赵清山因为是被赵父派人押着来沈家洼村当知青的,过来时并没有带太多的家当。这一点还真没法跟赵清茹比。赵清茹这一次来沈家洼村,且不说有个秘密大仓库,即便没有,也带了一大笔钱跟各种票据。这钱跟票据自然是从老白莲花母子三个那私房钱里扣下来的。 没多少家底的赵清山,除了空有一身力气外,也就是性格忠厚,瞧着蛮好欺负的。马芳自然是瞧不上赵清山的,但又离不开赵清山这个免费劳动力。偏偏赵清茹这个妹妹也来沈家洼村后,已经搬到破庙后面独自一个人居住的赵清山,那日子可是一天好过一天。 旁的不说,隔三差五能闻到肉味是不争的事实。更何况,这一次还让马芳亲眼瞧见,赵清茹竟然一口气买了三块钱的肉,还有香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就把马芳肉痛到不行。 这可全是赵清山的钱,也就是她马芳的钱,就这么被赵清茹这个败家妹妹给花了…… 马芳见赵清茹兄妹俩要走,便一把抓住了赵清茹的胳膊:“汝儿妹妹,你,你是不是还在生姐姐我的气。姐姐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马芳大姐,生气什么的,大姐你尽管放心好了。人生在世,真的犯不着为个不必要的人或者事生气。所以,对于你之前莫名其妙的针对,我还真没生气。”赵清茹扯开了马芳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很是淡然地开口道。 怒意在马芳的眼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至于我哥之前对你诸多照顾这事,是我哥一时心善,看在同是知青的份上好心帮一把。现在他得忙着照顾我这个体弱的妹妹,真的分/身乏术。所以拜托马芳大姐你,以后别再缠着我哥了。” 有些话有些事,不善言辞且心软的赵清山不会说,也不会做。马芳真是因为了解了赵清山的这一处事风格,便想打个擦边球,继续玩暧昧下去。但作为妹妹,赵清茹并不介意扮黑脸,便直截了当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其实马芳但凡有一丝真情实意,赵清茹也不会这么做。毕竟这个时期,还是很在乎名声这东西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一旁看戏的叔伯婶娘中间,突然发出一声感慨声,“我说怎么回事呢。” 马芳这才意识到原本没什么人的副食品商店里,不知何时围满了人。瞧着那一张张八卦的脸上露出鄙视的神色,马芳的脸一下子白了,赶忙捂着脸低着头推开了人群,跑出了副食品商店。 038 马芳跑了,闹剧自然也就没得看了。 “小汝,那个小芳果然还惦记着你家大哥咧。”在步行回沈家洼村的路上,吕迎春瘪了瘪嘴,多少有点鄙视那动机不纯的马芳。这是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一直跟赵清茹形影不离的吕迎春,之前发现马芳有意无意地在针对自家好友后,便很是奇怪。赵清茹就将有些事告诉了吕迎春,还开玩笑说马芳回头一准想吃回头草。当时吕迎春觉着不大可能。毕竟赵清山从大队仓库那知青宿舍搬出来时,据说动静闹得不小,关系还有点僵。 结果,这才一个多月,就被赵清茹给说中了。吕迎春挺失望的,在她看来起码也得坚持个三五个月吧。 对此,赵清茹也只是淡淡一笑。其实有些事,没必要说破。她那大哥赵清山,从知青宿舍搬出来后,若是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只怕少不得被马芳几个知青冷嘲热讽。偏偏自家大哥日子过得并不差。尤其等她这个便宜妹妹也来沈家洼村当知青后,日子是越过越好。这日子好了,引来那些个蛇虫鼠蚁的各种羡慕嫉妒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回沈家洼村的路上,赵清茹还是将之前跟吕迎春两个去清水湖村遇到司甜这事,跟谢文乐简单地提了一下。 谢文乐知道后,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道:“其实……司甜跟徐忠林他们偷偷去水库捞鱼,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司甜三个为谁不为谁的已经不重要了,悲剧不发生也已经发生了。徐忠林跟高建飞到底是为了救司甜而发生的意外。因为司甜三个是半夜偷偷去水库撒网捞鱼出的意外,所以徐忠林跟高建飞别说烈士,见义勇为估摸着都没有。 徐林忠跟高建飞的家人若是愿意私了还好。可听谢文乐的意思,只怕没那么容易摆平。没办法,一个是家中的独子,而另一个,排行最小,前头哥哥姐姐有五六个之多,还都曾参加过小红兵。 司甜只怕也是因为意识到了不容易摆平这事,方才才会如此失态。 赵清茹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只在大轮渡快到岸时,向谢文乐打听了一下两位知青出殡的时间。虽说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总归都是知青。最主要的一点,赵清茹隐隐觉着这俩人是不小心当了她那大哥的替身,这才被龙王爷给招做了上门女婿。 . 花费了将近三个多小时,赵清茹四个才回到沈家洼村。基本就没有走过那么多路的赵清茹最后几乎是趴在木板小推车上,被赵清山推着才回的家。 “汝儿,你这样可不行。回头每天跑步,锻炼一下身子……” “哥,我们还是去弄辆自行车来吧。”赵清茹几乎与赵清山同时开口道。 “……” “啥?自行车?小汝,你,你打算买自行车?”比赵清茹也好不到多少,不过好歹是自己坚持走回村子的吕迎春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悚的表情看向赵清茹。 在普通工人那平均工资不过三十多块钱的七十年代,一辆自行车意味着得不知不喝存上一年。最要命的是,还得有自行车票,得开后门。要不然即便有钱也未必买得到自行车。所以,若是谁家买辆自行车,那绝对是添置大件儿,不亚于几十年后买辆十几万的小轿车。 “要不然每次去镇上就得走两三个小时,效率太低了。”赵清茹才不会承认,她这是嫌每次去镇上十一路太累。至于做骡马车也没那么方便,要花钱不说,还得跟那些个三姑六婆挤。 “好了,这事回头再说。你跟小吕先进去吧,我先去村委把木板小推车还了。”赵清山将赵清茹跟吕迎春护送到家庙后面的小院后,将竹背篓里的东西从木板小推车上卸了下来,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赵清茹的头顶,开口道。 赵清茹早在到沈家洼村的第一天,便将家里的情况简单地跟赵清山提了一下。赵清山只知道盘亘在自家长达十年之久的杜娟儿母子三个已经离开了赵家,却并不清楚杜娟儿母子三个是被自己妹妹给彪悍地请离赵家的。自然也不清楚,赵清茹还乘机克扣下了杜娟儿私存了近十年的私房钱。 当然,赵清山即便知道,也不觉着自家妹妹这么做有什么错。且不说人心本就是偏的,最关键杜娟儿私藏的那点子私房钱,绝大多数原就是自家的东西。拿回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错? 赵清山也知道家里若是能有一辆自行车,以后去镇上可以省很多时间。但赵清山之所以没有立马答应,一来自行车不好搞,除了钱外,还得有自行车票。二来也是最关键的,这价钱也确实不便宜。赵清茹口袋里有钱,赵清山很清楚,但他只当是也就是几十块钱,了不起百来块的样子,是怎么也没想到赵清茹口袋里竟然有一千多块钱这么夸张。 “小汝,你真打算买自行车?”吕迎春帮着赵清茹将东西搬进了小厨房。 “恩。”赵清茹那秘密仓库里确实有两辆自行车,只可惜是山地车款,根本就没办法拿出来使用。说起来赵清茹也蛮憋气的。 “我家里原来有一辆凤凰牌的二十八寸大车子,我爸可宝贝了。找来香烟盒子里的锡纸,将车架这些很仔细地包起来,还让我姆妈用碎步做了座套。平时,我爸都不让我碰。不过后来……”吕迎春的话并没说完,但赵清茹大致还是可以猜到,多半又让吕迎春那偏心的奶奶给“劫贫济富”,便宜给了吕迎春那小叔家。 吕迎春的爸爸是家中的长子,却并不招亲生爹娘的喜欢。再加上吕迎春的妈妈生吕迎春时难产,伤了身子,这些年也就只生了吕迎春一个闺女。现在吕迎春的爷奶说是跟小儿子住在一起,日常开销却是由吕迎春的父母负担。 当然,为人子女,赡养父母是应该的。但像吕迎春爷奶那般重男轻女,一味偏袒自家小儿子跟大孙子,视吕迎春这个孙女为赔钱货,赵清茹觉着吕家老两口迟早有自食其果的一天。 “迎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过是一辆破自行车罢了。回头,咱们给伯父伯母再买辆新的。恩……要不就买那个摩托车。” “摩托车?” “是啊,到时候伯父戴钢盔,身穿皮夹克,紧身裤……带上伯母,就这样,帅气地骑在摩托车上……”赵清茹一边模拟声音,一边似模似样地比划了起来,逗得吕迎春呵呵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吕迎春抱着赵清茹的胳膊,将头依靠到了赵清茹的肩膀上。 “谢谢你,小汝。”如果说一辆自行车两三百块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存上近一年,那么摩托车的价钱便是二十倍,起码也得五六千。前者或许还有点儿希望,那么后者基本就是白日做梦。 “迎春。” “恩?” “你想不想继续上学?” 039兰花婶子(300收藏加更) “上学?你是说这次上大学的推荐名额下来了?”前些天因为忙收割晚稻,吕迎春倒是听村里那些个三姑六婆在那里聊这件事。据说瑶山县吕梁乡每个镇都有推荐名额,除了上大学名额外,还有去乡里,甚至县里国营工厂当工人的名额。 吕迎春还听说,因为这次大学名额很少,一个镇就一个,所以一个大学名额可以换好几个工人名额。现在的工人还是非常吃香的,属于铁饭碗,进去第一年学徒工,每个月差不多也有二十多块钱,当然还有其他生活物资补贴。而上大学还是还是通过推荐方式,大学毕业后多半会分配到政府机构上班,待遇自然比当工人更好。 “别说上大学的名额了,只怕那个工人名额,也轮不到我们。”吕迎春显然误会了赵清茹的意思。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继续上学读书就行了。” “想!做梦都想!”吕迎春抿着嘴,沉默了许久,“我姆妈跟我说过,‘胸藏文墨虚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孩子多读点儿书,多学点儿知识,可以明理辨是非。所以哪怕家里再穷再困难,姆妈也咬牙坚持将我送进学校读书。” “只要有梦想就行。”赵清茹将从副食品商店买到的调味料一一摆放到灶台上,乘着处理那块五花肉的间隙,赵清茹探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开口道,“先弄晚饭。左不过今儿也没旁的什么事情了,不如早点吃完饭,中午都没好好吃饭。” “哎。” 等到赵清山跟田学家一前一后回到家里,土灶里最外头的大锅里正散发着土豆炖排骨特有的清香味,而里头那口小锅,则是参和着红薯的白米饭,此时也烧得差不多了。 “好香啊。”闻到了食物的清香,中午只啃了一个杂粮馒头的田学家只觉着自己更饿了。 “香吧,小汝煮的菜就是香,我从刚才就开始馋了。”正坐在炉膛前负责烧火的吕迎春笑嘻嘻的,“刚刚小汝还在说我们中午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建议晚上早点吃咧。” “也行。那就早点吃吧。”赵清山见水缸里的水用的差不多了,便拿起小木桶,直接上前院提水。 赵清山现在所居住的屋子,属于沈家家庙后面的小厢房,前殿据说原来还供奉着沈家老祖宗的泥塑以及历代祖先的牌位。这会儿这些东西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主席像挂在大殿正中央。 沈家家庙地处下洼村村尾,距离最近的水井也得走许久的路。也亏着家庙大殿后面本就有一口水井,要不然每天光是打水都得费好些功夫。 正当赵清茹将晚上唯一的一个菜,一大海碗土豆烧子排端上木桌,吕迎春还没来得及将红薯饭盛出来,就听到大殿那边传来叫门声。 “清山兄弟在家不?” 说话之人赵清茹四个可谓相当相当熟悉。 正因为太熟悉,赵清茹抬眼与吕迎春对视了一眼,随后捧起木桌上的大海碗,光速移回灶台,将满满一海碗的土豆烧子排倒回了大锅里,随后手脚甚是利索地将子排捡了大半出来,装进灶台上的饭碗里。而一旁的吕迎春则迅速将锅里的红薯饭中的白米饭盖在子排上面,最后才将番薯盖在最上层。 俩人配合得十分娴熟,就像事先演练了成千上万回一般。在一旁的赵清山与田学家只当没瞧见俩人的这点子小动作。甚至赵清山还配合着离开屋子,上院子里稍稍阻拦一下来人。 “兰婶子,今儿你过来又有啥事?” 赵清山嘴里所称呼的兰婶子,家在沈家村,距离赵清山这边步行得十来分钟。兰婶子家人丁兴旺,光兰婶子就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最大的女儿今年已经八岁,二女儿五岁,小儿子不过八个月大。 赵清山其实跟兰婶子并不太熟。只不过有一次,兰婶子背着八个月大的宝贝儿子上山割猪草,路过家庙这边,结果手上的竹篮子篮柄突然断了。兰婶子上门求助,正在吃饭的赵清山好心将自家的竹篮子借给了兰婶子。 结果,兰婶子便背着自家宝贝儿子隔三差五地上门来串门子。比较巧合的是每次过来串门时十之**赶上赵清茹是个准备或者正要吃饭。第一次因为没提防,自来熟的兰婶子借着自家儿子嘴馋想要吃肉,将那碗豆腐干毛豆炒肉丁里面的肉丁都给挑拣了出来。许是为了证明自家儿子确实嘴馋想吃肉,兰婶子将肉丁嚼碎后反哺给怀里的孩子吃,看得赵清茹跟吕迎春直接反胃,没了继续吃饭的食欲。 之后…… 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赵清山果然没能拦住兰婶子。好在,对此突发情况已经能熟练应对的赵清茹跟吕迎春配合得还算天衣无缝。 “兰婶子,你家小石头是不是又嘴馋,想吃肉了?”吕迎春不客气地挤兑道。 兰婶子也只是愣了一下,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被戳穿目的的讪讪之色。赵清茹沉默了片刻后,单独盛了一汤碗土豆烧子排,放到了兰婶子的面前。 “兰婶子,这次去镇上,也没买多少肉。婶子可千万别嫌少,拿回去给兰花、荷花妹妹尝尝。” 这下,兰婶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我……” “婶子,你若觉着不好意思,回头帮我们四个每人做件棉袄呗。大家都在传兰婶子是沈家洼村最会做衣裳的,听说还会绣花来着。”吕迎春转身找了个带盖子的小竹篮子,将那碗土豆烧子排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并盖上盖子后,直接塞到了兰婶子的手里。 “做棉袄?那我……一会儿就过来,给你们量尺码。” “不急不急,明天过来量也来得及的。” 赵清茹亲自将兰婶子送出了屋,目送着兰婶子一手抱着自家儿子小石头,一手拎着小竹篮子,步伐欢快的离去。 一旁的赵清山感慨了一句:“其实兰婶子也不容易。” 说起来兰婶子也是个能干勤快人,只可惜婆家四兄弟四个女儿,八个孩子。只是家中老三媳妇的兰婶子,在没生下宝贝儿子小石头前,日子并不好过。偏偏一大家子人,却没分家,就这么挤在一个并不怎么大的四合院里。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受不了兰婶子每次将食物嚼碎了喂给小石头吃,太不卫生了。”赵清茹撅着嘴轻声抱怨道。 赵清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赵清茹的头,笑道:“汝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剔了?” 赵清茹白了赵清山一眼,她好像一直都这么挑剔好不好。 此时的赵清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跟自家婆婆在某些生活习惯上是截然不一样的。更何况,有些陋习,赵清汝也是年龄渐长,在城市生活多年后才一点一点地改正过来的。 换句话说,少女时期的赵清汝什么性子,哪些生活习惯,当大哥的赵清山还是很清楚的。只不过赵清山将自家妹妹偶尔表现出来的不同当成他离开赵家后,因为年岁渐长,才有所改变,并没有太在意。 040瓮中捉鳖 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吃完了晚饭。轮到洗碗的田学家将碗连带灶台清洗干净后,便瞧见赵清山从外头拎着剁好的筒子骨走了进来。 “这东西都没什么肉,有时候真搞不懂你那妹妹怎么想的。”田学家帮着赵清山将筒子骨丢进装满冷水的大锅里。 “不需要你懂。”赵清山抬眼看了眼田学家,径直走到灶膛前,往灶膛里又丢了一块木头,将火弄旺些。 田学家嘴上并未反驳,但在心里却表示无奈,也亏着自己对某人没有觊觎之心,要不然有赵清山这么个大舅子,压力真心不小。 赵清山并不清楚田学家心里是怎么想的,等到锅里的水开了后,按着自家妹妹事先告诉他的步骤,将出了血水的筒子骨捞起来,清洗干净后,放到一旁的冷水里稍稍汲一下。 “汝儿,骨头出好水了。” “来了。”正在屋里跟吕迎春说话的赵清茹赶紧跑到了小厨房,将出好水的筒子骨,重新冷水下锅,随后拿起菜刀,拍了一小块姜,丢进锅里,倒上料酒、放入装着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的小纱包,又舀了一大勺的白糖。 “哥,看着点儿火。等烧涨了,改中小火。两小时后加浅浅的一小勺盐。然后用最小的余热炖到天亮就成。”虽说这么炖的时间稍稍长了点,但汤绝对是浓汤,那味道可想而知。当然,筒子骨基本也没什么鲜味了。反正骨头本就几乎没什么肉,大冬天里喝汤才是王道。 叮嘱完这些后,赵清茹便准备跟吕迎春一道回竹林那边的小屋了。 。 “小汝,吃饭前,你不是跟我说上大学的事……”在回竹林那边的路上,早已按耐不住的吕迎春抱着赵清茹的胳膊,嚷嚷道。 “嘘……”赵清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我们回屋再说,好不好。瞧你心急的。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是是是。”吕迎春拉着赵清茹的胳膊直奔家里。谁曾想,一进屋,便看见赵小花慌慌张张地屋里出来。 “你,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赵小花目光带着明显的闪烁。 “太累了,早点回来睡觉。” 吕迎春只当没瞧见赵小花的异状,配合着赵清茹的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说赵小花,你今儿晚上不出去吧。” 赵小花有点儿心虚地看了一眼身后,现在已经属于她一个人居住的屋子,看似平静地开口道:“不出去。大晚上的,我出去干啥。” “那就好。”赵清茹转身从随身的斜挎包里翻出一把黑色大锁,不客气地将院门给反锁上了,顺道还将厨房的窗子也给上了锁。 “赵清汝,你,你好端端的干嘛锁院子?!”赵小花见此顿时着急了。 “我哥说了,这院子现在就住着我们三个黄花大闺女,为安全起见,以防万一,必须关好门窗。所以……”赵清茹轻描淡写地开口道,“你放心,明儿一早,我跟迎春起床后会记得将院门打开的。反正你每天起的也晚,不会影响你出门的。” 说完后,赵清茹拉着一直忍着笑的吕迎春直接回了小屋。 “迎春你说明天一早,我们要不要来个瓮中捉鳖?!”回到小屋的赵清茹背靠着房门,并没有刻意控制自己说话音量。 “捉什么鳖啊?累死我了,我们还是赶紧洗洗睡吧。”吕迎春又打了个大大哈欠,“今儿走了那么多路,你不累么?” “不累啊。我今儿的精神特别好。”赵清茹捂着脸偷笑道。至于门外赵小花是否在偷听,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赵小花房里莫名多出来的那个人,而且多半还是男人,该如何离开。要知道,赵清茹三个现在居住的屋子,原来是个独居多年的老人所住,老人去世后,这房子便空置了下来。别看空置多年,也破落了,但底子还是在的。旁的不说,院子的围墙,便是两米多高的白墙黑瓦。 老人没儿女,老人事后房子就归村里所有,家里原有的家当也被村民瓜分了。赵清茹四个搬来后,也就是添置了一些最基本的家具,无非就是一根长板凳,一根方凳,一张木桌,三个柜子,三张木板床。原本想着等忙完收割秋稻后,再配齐其他家具。结果田学家从屋子里搬了出去,搬去跟赵清山一同住,而赵清茹跟吕迎春搬到了田学家原来住的屋子。家具什么的,根本就没来得及添置。 从房子的格局看,赵小花现在所居住的屋子虽说有窗,却是对着院子。厨房的窗户以及院门都已经让赵清茹给锁了起来。现在唯一的离开法子,要么从赵清茹吕迎春那屋的窗户离开,要么就是翻墙,而且还得从后院茅房那边翻出去 偏偏家里没有梯子。而赵小花屋里,现在就只剩下一根方凳,一个柜子,两张木板床而已。 爬墙,那也得爬得过去才行。 不爬墙?明天被瓮中捉鳖的可能性真的很高。 就在赵清茹跟吕迎春躲在屋子里,非常不厚道地幸灾乐祸时,仅仅几米远,赵小花的屋子里,果然有个长相斯文,甚至可以说是一表人才,瞧着年纪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不过此时此刻,小伙子剑眉微皱,脸上隐隐露出不悦之色。 “赵小花同志,她们可是将院门锁了?” “那,那个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两个怎么会提前回来的……”赵小花慌忙开口道,“其实她们俩平日每次都是天黑后才回来的。” 平时没那么早回来这一点,赵小花还真没怎么说错。若不是今天提前吃了晚饭,吕迎春又急着有话想问赵清茹,这俩人确实没那么早回来。其实,家里来了外人,哪怕是个年轻小伙子,在赵清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毕竟这会儿才傍晚五点多点儿,男未婚女未嫁的,赵小花若是在跟人正常的交男女朋友,赵清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只会当做没看见。 偏偏赵小花发现赵清茹跟吕迎春突然回来后,一脸的心虚,一副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赵清茹原也不过是诈一下赵小花,最终目的当然只是为了安全起见,锁好门窗而已。谁曾想,还真让赵清茹给诈出了点什么。 这能怪她么?不能吧。╮(╯_╰)╭ 041 “沈大哥,对,对不起……”赵小花咬着唇,磕磕巴巴地跟沈枫赔礼道歉。 “也没什么。”沈枫摆了摆手,宽慰道,“赵小花同志你确实也挺不容易的。” “沈大哥……”赵小花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在来沈家洼村的车上,她们两个对我有点小误会。所以到了这边后,她们都不怎么理我,平时吃饭上工什么的也从不叫我。平日里,我总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隔壁的徐婶子对我挺热情的,前些天我便一直去徐婶子家串门子。谁曾想……今天若不是沈大哥,我都不知道那碗酒酿鸡蛋不能乱吃。” 说着说着,赵小花抽抽搭搭地小声哭泣了起来。 “没事的,所谓‘不知者勿怪’。说起来这也只是村子里留传下来的老习俗了。我听老一辈人说,就是靠着这酒酿鸡蛋,村子里前后已经凑成了上百对新人,而且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你若真不愿意,回头就跟我表婶好好说说,应该就没事的。” “这,这能行么?”赵小花低垂着头,又留着刘海,正好遮挡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 没事?赵小花是怎么都不会相信能安然无事的。这些天,她好歹也在隔壁徐婶子家连着逗留了好些天。徐婶子家的日子确实过得蛮宽裕的。旁的不说,家里有三大间白墙黑瓦的屋子,这在整个沈家洼村也算排的上号的。家里前头几个女儿都已经嫁了人,而且据说都还嫁的不错。一个甚至嫁到了城里,托着关系在城里当了工人。现在家里就留下一个二十有二,初中毕业的老儿子,叫徐飞。 赵小花搬到徐婶子家隔壁的第一天,就被徐婶子邀请着去家里吃那酒酿鸡蛋,当时就见到了徐婶子那宝贝老儿子徐飞。平心而论,赵小花对徐飞的初始印象还是可以的。至少徐飞在不发病时,文质彬彬,略带些书卷气。 赵小花因为赵清茹与吕迎春总是无视她的存在,闲暇时只好在村里闲逛打发时间。村里三姑六婆本就不少,再加上原有的知青一个比一个不省油。这时间一长,赵小花便隐隐察觉到了里头有些不对劲。而且瞧着目前的架势,算计了那么久的徐婶子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脑子一向很活络,胆子也不小的赵小花,虽说之前脾气有点嚣张,可在赵清茹这儿明里暗里地吃了几次亏后,学会了隐忍。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会被隔壁那个不省油的徐婶子缠上后,赵小花便暗搓搓另辟蹊径。谁曾想还真让赵小花意外“钓”到了一条不算瘦的肥鱼。这条肥鱼便是沈家洼村目前辈分最高,住在上湾村盛老太爷家的曾孙沈枫。沈枫跟徐婶子家说起来也算是姻亲。 赵小花好不容易逮到了个机会,乘着今天村里组织人往镇上粮站运送任务粮,找了个借口,将沈枫骗到家里。谁曾想前脚才将人给骗进门,连水都没来得及倒一杯,更不要坐下来说说会儿话了。后脚,赵清茹跟吕迎春跟装了雷达似的,就这么突然从天而降了。赵小花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偏偏之后的发展,更让赵小花跌破眼镜,她是做梦都没想到赵清茹竟然二话不说就将院门还有厨房的窗户都给锁上了,事先连个商量都没有。 对于突如其来的机会,赵小花也蛮纠结的,一方面想借此机会彻底摆平沈枫,另一方面也怕将来骑虎难下,得永远地留在沈家洼村这样的穷乡僻壤。 至始至终,赵小花都只是想找个靠山,亦或者再准确点儿说是找个冤大头。好让自己在沈家洼村当知青这段期间的日子能过得舒心一些。赵小花可从未想过要留在沈家洼村。当初知道赵清茹还有个嫡亲大哥在沈家洼村,便要求来沈家洼村,无非就是想着回头若是能巴上赵清茹那嫡亲大哥,一来可以恶心到赵清茹,二来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冤大头。只可惜这段时间,进展很不顺利。 就在赵小花一时走神的间隙,沈枫抬眼透过窗户,看了眼天空,发现天色渐暗,时间已经不早了,心里有点儿焦虑起来。 “赵小花同志,家里可还有旁的出口?”沈枫文绉绉地开口问道。 赵小花摇了摇头。 “就,就一个门。” 沈枫问出这话时,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毕竟他好歹也是沈家洼村土生土长的娃。不过人嘛,总是会抱着一丝幻想,或许什么时候奇迹就出现了咧。 其实,沈枫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赵清茹跟吕迎春的面前,偏偏也不晓得赵小花跟沈枫这俩人是怎么想的,估摸着还是怕被发现,结果……就这么自己把自己个儿送进了死胡同里。 就在赵小花跟沈枫纠结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泡完脚从屋里出来倒洗脚水的赵清茹站在院子里,突然来了一句:“赵小花,你家姆妈是不是来看你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和迎春说一下。伯母来了,作为跟你住在同一个院子的室友,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一下,不是么?” “迎春,赵小花家的姆妈来了。”不等赵小花跟沈枫回过神来,赵清茹便冲着自己屋的方向嚷嚷了一句。早猜到赵清茹想干嘛的吕迎春立马踩着鞋子,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汝,你说啥子?赵小花的姆妈来了?” “应该是赵小花的姆妈没错。要不然她那屋怎么会有俩~人影。”赵清茹比划出“V”字手势,眉眼带笑。 就在前几日,收到包裹的赵小花不忘在第一时间跟赵清茹还有吕迎春炫耀,还说自家姆妈过两天就会来沈家洼村看她。按着正常思维,误会沈枫就是赵小花那姆妈也不奇怪。当然,赵清茹肯定是故意的。 “沈大哥,要不你乔装打扮一下,然后就找个借口想去找村长,让她们将门……” 赵小花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沈枫的脸阴沉了下来。 “赵小花同志,我沈枫很见不得人吗?” “不,不是的……” 沈枫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转身直接打开了房门,正巧看见吕迎春回转过头。 042 (400收藏加更) 朦胧的灯光下,吕迎春身上披着一层淡淡的橘黄色光芒,笑容甜美,一切是那样的岁月静好。 沈枫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向吕迎春。 “迎春,原来不是赵小花的姆妈啊。”赵清茹的声音让沈枫一下子回过了神来。 “赵小花,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跟迎春才从你屋里搬到隔壁,你屋里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男人出来?你不顾及名声,我们还要咧。”赵清茹不着痕迹地站在了吕迎春的前面,挡住了沈枫那形似痴/汉的目光。 沈枫看到赵清茹后,眸色明显一亮。 “两位女同志,你们不要误会嘛。我叫沈枫,在镇上的供电局工作。原本是过来看电线走势,看看如此拉线比较方便。后来赵小花同志说屋里有老鼠洞……” “迎春,你听到了么?村里终于要拉电线通电了耶。”赵清茹直接打断了沈枫的话,回过头看向吕迎春。 “听到了听到了。有了电,晚上屋子里就亮堂堂的。也不用再用那个气味大的煤油灯了。”吕迎春配合着赵清茹,浅笑道。 “可是,我怎么没听沈大爷还有我哥提这事啊。”赵清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看向沈枫。 如果问赵清茹到沈家洼村当知青,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除了需要她这个从未摸过锄头,只会在网上偷菜的娃下地干农活外,便是村里还为通电。大晚上的需要点煤油灯。光线阴暗不错,还有股煤油味。 现在通电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搬出本本,抱着手机,宅在家里啃小说了? “呃,这事还在商量。毕竟沈家洼村,偏僻了点。”沈枫原不过是随意找了个借口,谁曾想竟然还被当真了。不过沈枫心里还是挺高兴了,见着了两个美人儿,一个比一个漂亮不说,最关键的这两个美人儿瞧着还挺单纯。 “是么?也就是说通不通电还两说咯。” “那,那个……也需要时间安排……” “是啊,小汝。”吕迎春朝着赵清茹眨了下眼,“沈家洼村,毕竟有点偏僻呢。” “好吧。”赵清茹点了点头,突然又将话题回到了开头,“赵小花,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跟迎春才从你屋里搬到隔壁,你屋里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男人出来?你这样可不行哟,就算你不顾及名声……” “……”这下不止赵小花脸露菜色,就连沈枫也是一口气没接上,差点吐血。感情,之前白解释了不成? 赵清茹跟吕迎春到底没能将沈枫怎样,俩小妮子最多也就是一唱一和地在沈枫的心里稍稍留下一小片阴影而已。 目送着沈枫逃命一般离开小院的背影,赵小花恨得牙痒痒的。望着赵清茹跟吕迎春手拉着手,心情愉快地回到隔壁那间屋子,赵小花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小汝,你说那朵花今天不会气得睡不着觉吧。”吕迎春进屋时因为不放心,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院子里的赵小花,自然也就看到了赵小花黑如锅底灰似的脸。 “管她呢。对了,我们看书吧。” “好。”吕迎春锁好房门后,便脱了外裤直接上了床。床上摆放着赵清山托人新做的小案桌,桌子上放着全套的高中课本。这一次赵清茹来沈家洼村时,一共带了两套高中课本,一套文科一套理科。理科自然给了赵清山。 文科需要考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以及外语,理科考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以及外语。其中政治、语文、数学是文理科必考,外语则是考语言类学校加试科目。 赵清茹前世虽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可毕竟走出学校也好些年了。乍然让她翻看那些高中的课本,除了外语,其他几门多少有点陌生。尤其那政治,才看了两页,就招惹来了瞌睡虫,有了困意,只想睡觉。 “迎春,课本我就准备了两套,还有套是理科的,我放我哥那儿了。”赵清茹将政治放到了一边,打算当睡前读物,“我跟你也好说话的,分开来自学好了。若是有不懂不会的,先记下来,回头互相讨论。你看这样安排好不好?” “嗯嗯。这样挺好的。”吕迎春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在选科目时,率先拿起了历史课本,而将数学推给了赵清茹。 赵清茹只当没看到吕迎春的这点点小动作,其实在前一世时,赵清茹高中时理科成绩比文科成绩好。只不过重生了一回,记忆倒是比前一世更好了。不说过目不忘这么夸张,多看几遍也能将大部分内容记得清清楚楚的。 如此天赋,若是不选文科岂不浪费? 事实上,同一时间,赵清山跟田学家也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开始埋头苦读。 收割好晚稻,上交完了任务粮后,差不多也十一月份了,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当然,比起北方,尤其东三省那边,动不动零下二三十度,出门撒尿都能冻成冰棍,地处南方的沈家洼村这温度好歹保持在零上。 问题北方冬天有暖气,烧暖炕,屋子里只要煤炭柴火充沛,其实也冷不到哪里去。而且北方的冷属于干冷,室内室外温差大,完全是两个世界。 南方过冬可就没那么舒服了。那种阴冷是冷到骨子里,主要也是因为环境潮湿,衣物都带着潮气。 赵清山不愧是个好哥哥,已在沈家洼村过了两个冬天的他,早早地便准备好了大量过冬需要的干柴,还特意给赵清茹打了个全铜的火炉。火炉中间有个小隔层,用来烤番薯土豆或者煮开水。一端连着跟长长的铜管子,直通屋外,用来排放多余的二氧化碳跟一氧化碳。铜管子上可以用来烘干暖和衣物。 忙完了秋收,到了冬季,整个沈家洼村基本也开始猫冬了。考虑到天寒地冻,加上也不需要出工,赵清茹跟吕迎春每天只有午饭跟晚饭跟赵清山田学家一道吃,早餐则是前一晚提前准备好,早上起来后用火炉简单地热一下。 冬天属于农闲时节,在沈家洼村绝大多数人家一天也就只吃两顿,甚至不宽裕时只吃一顿。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节约粮食,以免抗不到下一次分粮。所以像赵清茹兄妹这样,还坚持一天吃三餐,伙食还相当不错,真的挺招人侧目,甚至羡慕嫉妒恨的。 043加盖屋子(500收藏加更) 既然忙完了收割晚稻,加盖房屋的事儿就该提上日程了。 这一天,赵清山拎着刚刚从镇上买来的一斤多五花肉,外加一封糕点,直奔村尾办公室。加盖房子的事儿,怎么都得跟村里通个气。最最主要的,还得托村长徐老头帮忙招募几个全劳力,帮忙一道盖屋子。 “哟呵,清山小子能耐了。这才一年时间,就盖上新房子了?”正在村尾办公室侃大山的沈利河开着玩笑。沈利河是沈老太爷家的小儿子,沈枫的小叔叔。 “我哪有什么钱。这钱说起来还是我那汝儿妹妹从家里带来的钱,再加上大家东拼西凑凑出来的。” 因为没打算盖什么砖瓦房,只是最普通的土坯房,毡布茅草顶,所花费的钱并不多。最多也就是回头上梁宴请村里人时,需要花点钱。 “横梁找好了?”坐在座位上,抽着水袋烟的徐老头吸了两口烟后,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找好了。之前决定加盖屋子时,我就乘着空闲时,跟田学家两个,上后山砍了一棵杨木,丢在后院阴干,这些天也准备了些土坯。” “行啊,清山小子。不声不响的,把材料什么的都准备差不多了。”沈利河笑呵呵地拍着赵清山的肩膀,侧过头道,“叔,既然清山小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不就乘着这几天天没下雪,找几个人,帮着把屋子先起起来?” “也行。”沈老头敲了敲手里的长烟杆子,同意了。 赵清山跟田学家事先给准备的那点土坯肯定是不够用的。好在这东西原就不难,力气大典的男人,一天下来便能做出好些来。于是一边找几个健壮劳力负责打土坯,另一边再组织人将土坯叠垒起来。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三间屋子的框架便出现了。 原本家庙的后面是个小院子,有一整排好几间厢房供人休息用。只可惜年久失修,后来倒塌了。这一次加盖屋子,便是在原来厢房的地基基础上,垒建三间土坯屋。说是三间,其实面积都不小,中间稍稍间隔一下,便是两间屋子。 此外,乘着这次加盖屋子的机会,不仅起了围墙,在后院垒了猪圈,盖了鸡棚,更修建了个带浴室的茅房。赵清茹也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了一些白色的瓷砖,在那茅房地上跟墙壁都贴了一圈,搞得那茅房比居住的屋子还干净。把前来帮忙建屋子的诸位沈家洼村村民稀奇的,隔三差五过来串门子。 当然,闲话自然也少不了。说什么的都有,总结下来无非就是一点儿酸溜溜的话。即便最后传到了赵清茹耳朵里,也只当没听到。 其实即便没有改造茅房这一桩事儿,加盖屋子这事也能引来不少议论。这会儿村里互相帮忙盖屋子,也没什么工钱一说,基本属于义务帮忙。但中午要管饭。赵清茹跟吕迎春三个商量了一下后,便请了兰婶子帮忙负责这顿午饭。 兰婶子自然是乐意出一份力的。之前,因为帮着赵清茹四个做冬天穿的棉袄,兰婶子得了四块钱,把兰婶子高兴得连着几天走路都是带着风的。这钱算是额外收入,按理说不用交上给公公婆婆,即便最后兰婶子交出了一半两块钱,也让兰婶子在诸妯娌间长了回脸。当然,也惹来了妯娌的若干酸话。 76年的两块钱,还是能买不少东西的。旁的不说,像肉,这会儿算通货,不分什么五花肉、蹄髈肉,大塘镇都卖六角八分一斤。只不过多数时候,好肉都内部消化了,市面上难得有可以熬制猪油的大肥肉。即便有也得早早排队。 这一次,帮着做中饭,也让兰婶子三个孩子,尤其前头两个女儿乘机改善了一下伙食待遇。按着几十年后的伙食标准,赵清茹让兰婶子给准备的中饭真心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差。可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了几次肉,肚子里压根就没多少油水的沈家洼村村民而言,简直就是不懂得如何当家,整个一败家娘们。 “真TM太败家了。整个一败家娘们!亏着不是我那娘们,要不然,我一准一个巴掌打过去了。”说话之人,说起来跟兰婶子还有点关系,正是兰婶子三个孩子的二伯。小石头的二伯一边不客气地批评赵清茹花钱大手大脚,竟然给准备那么好的菜,一边不客气地将碗里的红烧肉给一一挑出来,往自己嘴里塞。 “行了吧,磊子他爹,你说话还是客气点儿的好。你嘴里吃的还是人家败家买的肉呢。”一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的同村村民看不过去了。一边加快了夹菜速度,一边反驳了几句。 “咋的啦,还不让人说了?”磊子爹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很是不乐意地道,“就这菜……” “既然沈杉大哥觉着我家伙食太差,不合你的胃口,那只能委屈沈杉大哥回家吃自己了。”在一旁站了许久的赵清山原本不想插嘴,听到有人竟然如此下作,吃着他家的,还骂着他家的,顿时觉着憋气的很,胸口这口气一时间还真难以下咽。 “姓赵的,你啥意思?!”本就只是嘴上占点便宜,实际上对赵清茹让自家三弟妹给准备的伙食相当满意的沈杉,心里多少有点慌乱,但输人不输阵。为了自己的脸面,沈杉不得不硬着头皮,虚张声势道。 “其实我哥也没别的意思。原只是想着让前来帮忙的大伙儿中午能吃得舒服点儿,只是没想到没能让沈杉大哥满意。想着自己个儿家里煮的饭菜,一定能合沈杉大哥的胃口。这才建议沈杉大哥回自己个儿家里吃。仅此而已。”本在厨房帮忙的赵清茹从厨房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而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赵清茹的话无疑打了沈杉一记耳光,而且力度还不轻。别忘了,这次赵清茹四个请来了兰婶子帮忙负责中午这顿饭菜。兰婶子是谁?沈杉三弟的老婆,他那弟妹。兰婶子婆家并没有分家,平日一日三餐都是沈老婆子跟几个儿媳妇轮流负责。也就是说,一礼拜,沈杉至少有两天吃到的是兰婶子负责做的一日三餐。 竟然说吃不习惯,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在场之人,大多也清楚沈杉家怎么个情况,于是一个个看向沈杉的目光中,就多少带了几分揶揄。 044心灵鸡汤 要说这沈杉,人要说有多坏也不见得,至少没那些个歪心思,干起活来也还算卖力。唯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嘴巴没个把门的,又喜欢充老大。偏偏沈杉前头还有个大哥,两个姐姐。至于堂哥堂姐什么的就更多了,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怎么轮都轮不到沈杉这个没上过几天书,只会简单的加减乘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粗汉子发号施令不是。 在沈家洼村好歹也住了快三年的赵清山自然也知道,原也不想跟这混人太计较,偏偏牵扯到自己唯一的妹妹,赵清山就没办法沉着冷静。 “汝儿,咱不生气哈。”赵清山生怕自己宝贝妹妹一时想不开,心情郁闷,便赶忙宽慰道。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沈杉其实也没说错啊,我确实挺败家的。”赵清茹自嘲道。大冷天,赵清茹为自己倒了杯热乎乎的“奶糖水”,捧在手里烘手并不急着喝。 所谓的奶糖水,就是将大白兔奶糖加水,在小炖锅里用小火煮化,再加一小勺麦乳精。当然,赵清茹还偷偷往小炖锅里添了一杯约100ML左右的牛奶。 赵清茹跟吕迎春同岁,今年满打满算不过十五周岁,田学家六零年出生,算起来大一岁也不过十六而已。至于五八年出生的赵清山今年也就十八,刚刚成年。 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家底相当丰厚的赵清茹很多东西不能拿出来用,已经让她憋屈的很。所以自从到了沈家洼村,在赵清山这边一道开伙后,赵清茹便想方设法地调养自己,当然还有自家大哥跟好友的身体。什么奶糖水,豆浆,骨头汤,老母鸡汤隔三差五地出现在餐桌上。 对此,吕迎春跟田学家一直挺不好意思的,就连赵清山最开始时也隐隐觉着不妥。但事实胜于雄辩,在赵清茹负责安排伙食的这一个月,粮食比预期消耗要少很多,但四个人身体的变化还真心不小。 原本瘦得跟瘦竹竿,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田学家比刚来时胖了一大圈。私下每天坚持喝一大杯牛奶的赵清茹就更不用多说,原本蜡黄的脸渐渐白皙了起来。四个人的身体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健硕了不少。 也正如赵清茹所说的(歪理)那般,身体好了,才有力气干活赚更多的工分。这时间一久,家里另外三个,也就默认了赵清茹的败家。 可现在加盖屋子时,这事又一次被人提了起来。田学家不由地开始反省,最近这一个多月,他是不是有点失了分寸了。 “那个……我们这段时间……每天是不是少吃一顿?”田学家纠结了许久,有点磕巴地开口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我……打算这段时间……少吃一顿。” “田哥,你这是打算背叛组织,另起炉灶,恩?”赵清茹挑了下眉,都不是傻子,又怎会猜不出脑子一根筋的田学家心里那点小心思。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 “田哥,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赵清茹直接打断了田学家的话茬,“田哥你若觉着不好意思占我跟大哥的便宜,开春后就多割点儿猪草呗。” “田老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跟小汝?”赵清山两眼一瞪,不太高兴地开口道。 “不,不是……” “田哥,你就别觉着不好意思啦。我还不是同你一样嘛。反正,我在火车上时,就已经想好了。以后啊,就跟着小汝混。大不了,就卖给小汝。”吕迎春抱着赵清茹的胳膊,笑嘻嘻的。 “也行。”赵清茹伸出食指,勾起吕迎春那圆润了不少的下巴,学着古代纨绔公子调戏良家少女那般,玩笑道,“正好,我还缺个小嫂子。不如……” “汝儿!”赵清山打断了赵清茹继续说下去。 吕迎春的脸一下子红了,佯怒道:“小汝,你坏死了。不理你了。” 话音未落,吕迎春抬眼看了一眼赵清山,便转头跑出了屋子。而田学家的目光变得有些忧郁,低下了头。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怪怪的。 赵清茹眨了眨眼,灵光一闪,顿时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田哥,你不会喜欢迎春吧。”赵清茹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味道,“而迎春好像对我哥有点意思,至于大哥你嘛……” “赵清汝你,你……”田学家瞪大了本就不大的眼睛,完全没料到赵清茹竟然会将那层窗户纸给戳破了。 赵清山长叹了口气,自家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直白了,直来直去的性子确实是自家老子的娃。 赵清山侧过头看了一眼田学家,随后清了下嗓门,开口道:“田老弟,你放心。我对迎春妹妹没那意思,她跟汝儿是一样的,都是妹妹。” “我明白……只是……” “田哥,这世上的好女孩就这么几只,不,几个,若是不抓紧机会捕捉,呃,追求……到时候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哟。除非你对自己没信心,不能给她幸福。” “我……在沈家洼村这样的穷乡僻壤,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要说盖房子了。信心……赵清茹,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有信心。”田学家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想听真话?”赵清茹拿起了木桌上的高中课本,随后在田学家面前晃了晃,“现在嘛当然好好读书,充实自己。国家想要建设,不可能允许像现在这样继续动荡混乱下去的。你看,上个月不就宣布运动结束了嘛。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有些事也得一步一步来。心急可是吃不到热豆腐的哟。” “汝儿,你来之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赵清山半眯着眼,越发觉着有这个可能。 “什么消息?我只知道越宋哥马上又要高升一级了。哥,你再不努力,可就再加几匹马也追不上越宋哥了哟。”赵清茹避重就轻道。 “呼~本来就追不上……”赵清山苦笑道。 唐越宋是赵家所居住的军区大院里,被各家姆妈争相夸张的那个别人家的娃,是同是大院出来的男娃子心目中那个需要努力赶超的目标,当然也是绝大多数女生心里那个高大威猛的夫君人选。 赵清山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唐越宋更是赵清茹那婆婆心里真正喜欢之人。 “哥,你要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好不好。越宋哥除了年纪比哥你老以外,貌似也没比哥你多长几个脑袋,也没有三头六臂不是。” “……”赵清山跟田学家,一个嘴角微抽了一下,一个眉眼直跳。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部队训练的某人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045再遇夏天(600收藏加更) 房子正热火朝天的盖着,土坯房不比那些个白墙黑瓦的砖瓦房,建造起来更容易。没几天功夫,墙体部分便修建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是上横梁加盖屋顶。屋顶用的茅草,不过为了更好的防雨以及保暖,在茅草顶下又特意多加了一层毡毛布,聊胜于无而已。 盖好了屋子,赵清山找来了石灰,跟田学家两个将屋子墙壁刷成了白色,随后又烧了好几天的火炉,这才将屋子烘干。赵清山跟田学家忙着,赵清茹跟吕迎春也没闲着,特意找了一天,去了乡里的废品收购站。 “嗨嗨嗨,我说你们两个,探头探脑的想干嘛?是不是想偷东西。”还没等赵清茹跟吕迎春靠近,坐在废品收购站大门口,正在打毛线的某位大妈,便不客气地扯开了嗓门。 “这位大姐好。我们是沈家洼村的知青,前两天村里给我们这些知青加盖了两间屋子。屋子的墙壁新刷的石灰,一碰就是一手的白灰。所以……” 不等赵清茹把话说完,便被废品收购站的大妈给打断了。 “所以你俩就上我这废品收购站来了,想弄点报纸白纸什么的糊墙?” “哇,大姐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呐。”吕迎春发出一声惊叹声。 “哼哼,老娘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个小年轻知青了?”废品收购站大妈直接将手伸到了赵清茹跟吕迎春面前,“拿来。” “什么?”赵清茹愣了一下,随后从口袋里翻出一块钱,放到了废品收购站大妈的手里。谁曾想,废品收购站大妈直接将钱给丢到了地上,佯怒道: “介绍信!没有介绍信,老娘怎么知道你们这俩小丫头片子,有没说谎呐。” “……”我去!赵清茹弯身将地上的一块钱捡了起来,随后又加了一块钱,将钱重新塞到废品收购站大妈的手里,继续道,“大姐,我们真的是沈家洼村的知青。您看,来一趟乡里也不容易。说起来也是路过供销社,看到有卖白纸,可惜太贵了。这才想到弄点废纸回去糊墙。” “嗯,老娘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好吧,看在……的份上,你们也不容易。那边第一间,进去挑吧。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只准拿些报纸,乱七八糟的书给不准带出来。” “哎,我们省得的。不会让大姐您为难的。”吕迎春拉着赵清茹的手,赶紧应道。 所谓的第一间屋子,其实也就是三四十平米的样子,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纸质类废品。多数是报纸以及书本。赵清茹想要学着之前曾看过的那些个小说里的女主那般,在废品收购站里淘到什么古董,名人字画基本没可能。 别说名人字画这些了,连所谓的**都没有。赵清茹跟吕迎春翻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几本脏兮兮,而且还缺胳膊断腿的高中课本残页。 看来,谁都不是傻子。 “小汝,这些书本要么?” “先拿回去,大不了糊墙。”赵清茹抿了抿嘴,多多少少有点儿不甘心。而就在这时,竟然让她的眼角无意间瞥到一个人影,瞧着这个人影还有点儿眼熟。 “小汝……” 赵清茹立马将吕迎春拉到了一个死角位置,用手指了指外头,压低了嗓门对吕迎春道:“迎春,我怎么瞧着那人挺眼熟的。你眼睛好,帮我看看。” 吕迎春趴在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会儿,虽然歪着头想了想,道:“是挺眼熟的。看着有点像那个夏主任。” “夏主任?你确定?”赵清茹再次探头往外看时,发现那个夏主任已经跟个穿着藏蓝色工人外套,戴着顶宽边帽子的男子从废品收购站的侧门离开了。那样子,瞧着多少有点儿鬼鬼祟祟的。 对于那个喜欢打官腔的夏主任,赵清茹对他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尤其当这位夏主任知道她叫赵清汝后的神色变化,赵清茹可是记得相当清楚。当时,赵清茹便在心底咯噔了一下,起了防备之心。现在……竟然在废品收购站遇到这位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而且瞧着样子也很可疑,要说这里面没点问题,谁信呐。 “小汝,你说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就在赵清茹还在考虑之时,耳边便传来了吕迎春的声音。 “你说咧。”赵清茹与吕迎春对视了一眼,很是随意地将之前挑选好的废报纸以及几本残缺的高中课本一卷,便离开了堆放废纸的仓库。 门口,那位很是“负责任”的废品收购站大妈检查了一下赵清茹与吕迎春手里的两包废纸,见没挑出什么问题,便示意俩人赶紧走。不过在赵清茹与吕迎春离开前,这位废品收购站大妈还很是好心地提了一句:“老娘逢单在这里看门,以后要是还想要废报纸什么的,尽管来找老娘好了。” 由此可见,这位废品收购站的大妈是尝到了甜头了。 。 废品收购站所在的位置有点点偏,正好在一个小巷子旁边,周边是农家自建的屋子。因为建造时间有点儿久远,屋子跟屋子之间间隔的距离并不大。赵清茹跟吕迎春找到废品收购站时,也是打听了许久,所以对附近不说很熟悉,最起码也不算完全陌生。 因为并非周末,住在附近的居民不是在上班,就是窝在家里,使得小巷子静悄悄的,一路跟踪下来,都没遇到什么人。眼见着那位夏主任跟同伴进了一个小院子后,半天都不见出来,躲在拐角的赵清茹跟吕迎春对视了一眼,正想着要不要装作不经意路过,去门口看看,便听到了一些动静,听着像是那个夏主任的说话声。 “大飞,你给老子看好咯。这批古玩字画,明天凌晨就得全部装箱运到外头去。若是少了一件,或者坏了一件,老子就把你大卸八块去喂鱼!” “老大,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若是弄丢,或者弄坏了一件东西,不用您收拾,我立马自己把自己给这个了!”那个叫大飞的年轻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恩,这还差不多。”很显然,大飞的回答让夏主任很是满意。 “那么周先生,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哼,还行吧。总之,明天凌晨的时候,我得带这批古玩走!” “当然,当然!周先生,您看,现在也快中午了。您是不是移步?我已在望江楼安排好了酒宴。” 吕迎春一听,顿时有些慌了。 046露馅儿了 吕迎春一听,顿时有些慌了。 要知道,赵清茹跟吕迎春现在所藏身的地方,正好是个拐角。说是弄堂,最多也就是七八米深,而且还是个死胡同。一边是院子的围墙,另一边是一户人家的后门。因为是死胡同,所以堆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杂物,可要说躲是绝对没有地方可躲的。一会儿那个夏主任跟他那个同伴路过,只要眼角瞥一眼,胡同里大致什么情况便一目了然。 “快蹲下!”赵清茹往吕迎春肩上用力一按,随后从一旁扯过一个明显装过杂物的藤筐,直接倒扣在了吕迎春身上。至于赵清茹自身,自然是光速躲进她那秘密“仓库”里。 就在赵清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后不到三秒,夏主任跟他的同伴,那位周先生缓步经过了赵清茹与吕迎春藏身的那个胡同口。 走在左侧的那位周先生经过胡同口时,习惯性地往胡同里看了一眼,自然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倒扣在地上的藤筐。周礼壬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周先生?”夏主任也停下了脚步,顺着周礼壬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边那房子里住着什么人?”周礼壬抬手指了指那扇有点破破烂烂的后门,开口问道。 “我听大飞说,隔壁就住着个耳背的孤老太婆,儿子跟儿媳妇十几年前就自杀了,唯一的孙子也下落不明……”夏主任愣了一下,随后赔笑道,“周先生,您是不是担心这里不安全?这点您就尽管放心好了。整个吕梁乡,就没有比这一片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周礼壬没吭声,虎着个脸,抬脚朝着巷口的方向走去。躲在藤筐下,一直屏住呼吸的吕迎春长呼了口气。赵清茹从自己的秘密仓库里闪身出来后,并不敢直接探头观察,而是贴着墙仔细聆听着轻微的脚步声,确定夏主任跟那位周先生已经走远后,这才将那个掀开那个藤筐。 “小汝……”吕迎春刚要开口说话,便瞧见赵清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赵清茹也没料到那个夏主任身旁之人,就是那位周先生会如此谨慎,甚至这会儿她隐隐有种错觉,那位周先生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偏偏夏主任方才进去的小院子位于小巷子最里面,也就是说,赵清茹跟吕迎春想要离开,只有一条路可走。若真的走那条路,撞见夏主任以及那位周先生的概率高达99.9%。 怎么办? 赵清茹柳眉紧锁,思忖了片刻后,将目光转向了那扇有点儿破破烂烂的后门。 拼了! 赵清茹重新将那个藤筐倒扣上,随后拉着吕迎春直奔那扇后门。 “我估摸着方才那人极有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先进去躲躲?” “啊……这,这能行嘛。”吕迎春本想敲门,谁曾想赵清茹直接却从口袋里翻出把三寸多长的尖刀,一番拨弄后,就将门给打开了。 “小,小汝,你,你……”吕迎春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悚表情。这,这不是小,小偷…… 赵清茹可顾不上吕迎春心里是怎么想的,拉着她便躲进了那个陌生的院子,随后光速关上那扇有点儿破破烂烂的后门,并重新将木栓子插上。 赵清茹的小心并不是无的放矢。就在她跟吕迎春躲进隔壁的院子,关上那扇有点儿破破烂烂的后面没多久,已经快走出巷口的周礼壬,因为看到堆放在巷口的一个装了大半杂物的藤筐,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进而来了个回马枪,转身又回到了方才他停下脚步的地方。 “周,周先生。您……”还以为出什么事儿的夏天,夏主任追了上来,见周礼壬正在弯身掀那个倒扣在地上的藤筐,便赶忙上前搭了一把手,“别,别~这哪能劳周先生您动手啊。我来,我来。” 藤筐下自然空无一物。 “周先生,您太谨慎了。” “哼。”周礼壬发出了一声轻微地哼哼声,“夏主任,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俗语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还是小心点的好。” “周先生,您不也是中……” “我是香江人,大不列颠国香江人!” “是,是。” ……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趴在门上偷听的赵清茹跟吕迎春见外头可算没了任何动静后,这才长松了口气。 “小汝,真的吓死我了。”吕迎春拍着自己惊魂未定,还在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小汝,那个周先生他,他怎么可以说自己是大不列颠人,香江不是我们的领土嘛。还有那个夏主任不会勾结……” “好了迎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让我们的国家现在还很穷,落后就要挨打。至于那个夏主任,像他这样为一己私利损害国家人民利益的人,自古就有。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其实我比较好奇那院子里,夏主任让那个大飞看护的东西。”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吕迎春嘿嘿一笑,“不如……” 吕迎春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你们找哪个?” 这下不止吕迎春的身子明显一僵,连带着赵清茹也是满头的黑线,连连感慨这算不算屋漏偏逢连夜雨。 怎么办? 吕迎春侧过头,朝着赵清茹频频使眼色。赵清茹长呼了口气,身体有些僵硬地回转过头,露出一抹微笑来。 “大,大娘好。其,其实,我们是……”赵清茹的视线穿过眼前鬓发有些花白的老人,直接停留在屋子八仙桌上摆放的三个牌位上。一块应该是老人的夫君的,另两块则是老人的儿子跟儿媳妇。可见方才从夏主任那里偷听到了信息,并没有错。 赵清茹从一侧墙壁上所贴的奖状上,隐隐看到了“先进工作者”“优秀教师”几个字,顿时联系到了什么。便磕磕巴巴地开口解释道: “我们……俩,曾经是钱老师的学生……听说钱老师的家人住在这里,就过来看看。方才在前头见门锁着,就跑到了后门。发现后门没关上,没打招呼就进来了。对不起!”开始时,赵清茹还磕磕巴巴的,到了后面便顺畅了不少。 为此,赵清茹还特意示意一旁的吕迎春赶紧将她们刚在副食品商店买的东西拿出来。吕迎春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是配合着将背包里的糕点跟糖果拿了出来。 钱奶奶听完赵清茹的话,目光明显闪烁了几下,过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道:“难为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想着我那儿子。谢谢你们记着,能来看望我这老婆子。你们的这份心意,老婆子心领了。但是东西,老婆子说什么都不会收下的,” 呃,还是露馅儿了么。 047认个奶奶(700收藏加更) 赵清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饶了下头,随后弯身向眼前的老人赔礼道歉,道:“钱奶奶,对不起。我刚刚对您说谎了。其实我们不是钱老师的学生。之所以躲到您家,也是万不得已。” “我知道。”钱奶奶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来,“小丫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个还算合理的借口,确实是个聪明的娃子。” “问题还是露了陷儿。”赵清茹瘪了瘪嘴。 “钱奶奶,小汝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一旁的吕迎春很是好奇。 钱奶奶回转过头,看了一眼屋内那八仙桌上摆放的那三块牌位,言语间带着明显的骄傲。 “我家晓儿曾经是大学的老师,算起来……也走了十来年了。” “啊……”吕迎春秒懂了,一下子便明白了赵清茹的破绽在哪里。 方才赵清茹说她们俩是钱奶奶儿子的学生。问题钱老师是大学里的老师,而且十几年前就领盒饭了。而赵清茹跟吕迎春几年才几岁,俩人加起来说是钱老师的学生才有可能。 “小汝丫头是吧,方才你说万不得已才躲进来的。怎么回事?”钱奶奶摆了摆手,招呼着赵清茹跟吕迎春进屋。 “其实也没什么,方才我跟迎春在前头的废品收购站想弄点儿废报纸什么的回家糊墙纸。结果就看到知安委会的夏主任跟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离开废品收购站。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 “夏主任?!”钱奶奶听到这个姓氏,脸上的情绪有了明显变化,“哪个夏主任?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夏主任叫什么?” 赵清茹与吕迎春摇了摇头。 “那家伙长了个倒三角眼,酒糟鼻,在右眉梢这里长了颗黑痣。”虽说不知道那位夏主任究竟叫什么名字,但赵清茹跟吕迎春都曾见过夏主任,自然对他的容貌可以说出一二来。 “果然是那个混蛋!”钱奶奶确定赵清茹跟吕迎春口中的夏主任就是当年那个举报她家儿子,最终间接还是她家儿子的混蛋后,眼睛顿时红了,突然仰头大喊了一句,轻捶着八仙桌,哀泣道,“天理不公啊,那混蛋,为什么还没有死?!” “钱奶奶,您先别激动。”赵清茹赶忙上前搀扶住钱奶奶,轻声宽慰道,“天道昭昭,我相信多行不义,必将自毙!” “是啊,钱奶奶。咱不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的。咱要好好地活着,看坏人什么时候倒霉!”吕迎春跟赵清茹一唱一和,劝慰着钱奶奶。 “老婆子只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若是能让老婆子在临死前,再见老婆子那小孙子一面,就是死也瞑目了。”钱奶奶摇着头,长叹道。 “钱奶奶,您的孙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找到的。在没找到您亲孙儿前,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当孙女儿,以后您就是我亲奶奶。对了,我前头还有个大哥,也在大塘镇下面的沈家洼村当知青……” “还有我……在家时我奶嫌弃我姆妈只生了我这么一个丫头片子,从小到大都没抱过我。小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将来能换个慈眉善目的奶奶,该有多好。” “傻孩子,那是生下你爸爸的亲奶奶,要是没有她,就没有你爸爸,更不会有你了。”钱奶奶将吕迎春搂在怀里。 “迎春丫头,你若不嫌弃老婆子老了,没啥用了。老婆子给你当奶奶。还有小汝丫头也是。” “感情我还是附带的啊。”赵清茹撅着嘴,佯作不高兴的样子。 “你这小丫头,不会连这点儿都要吃醋吧。”钱奶奶自然也瞧出赵清茹这是在开玩笑,便没好气地伸手捏了下赵清茹气鼓鼓的腮帮子。心情大好的钱奶奶从大圈椅上站起了身,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中午就在老婆子这里吃。老婆子给你们擀面条吃。” “还是我来吧,我最会揉面了。”吕迎春主动请缨道。赵清茹的厨艺确实比吕迎春好,可要说揉面,做面食什么的,就不如吕迎春了。 “那行。今儿,老婆子就尝尝我们迎春丫头的手艺。”钱奶奶本不想让吕迎春动手,可瞧着吕迎春娴熟的样子,便乐得在一旁乘机偷闲。 赵清茹见吕迎春在忙揉面,而钱奶奶则在一旁打下手,想到了就在隔壁的大飞,便轻声道:“钱奶奶,迎春,我想趁现在没什么人,去隔壁看看。” “小汝你可要当心点儿。” “小汝丫头你……” “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就是过去看看而已。”当然,若有机会,就顺便“劫富济贫”一下。赵清茹默默地心底加了一句道,“那个,我走后,还是先把院门关好。一会儿我像这样连敲三下门后,再打开门。” 赵清茹在八仙桌上试着敲了几下,跟吕迎春和钱奶奶约好了暗号。 “你这丫头,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钱奶奶笑着帮赵清茹打开了后门的木栓,探头张望了一眼,确定周边确实没人后,才示意赵清茹赶紧走。 从钱奶奶那院子走出来的赵清茹还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附近,随后变戏法一般搬出了一架轻便的不锈钢梯子,架靠在围墙一边,随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隔壁院子里并没有人,但是运气不是很好的,竟然发现了一只中华田园犬。瞧着品种像是狼狗,土黄色与黑色皮毛,这会儿正趴在院子中间闭目养神。 看来得先将狗狗弄晕了才行。要不然一会儿狗狗叫起来,不就打草惊蛇了嘛。而且,狗狗的嗅觉很是灵敏,若是让它嗅到什么气味,回头找上门来,岂不是要连累钱奶奶? 趴在梯子上的赵清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有点儿破破烂烂的后门,思忖着回头是不是将钱奶奶接到沈家洼村住几天。反正这会儿也是农闲时节,将老人接到村里,陪老人说说话什么的,也挺好的。 正当赵清茹在考虑将钱奶奶诱拐回沈家洼村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大飞的声音。 “大贝,去,帮我去前头杂货铺打斤酒来。”犯懒的大飞将一个空酒瓶以及钱放到了一个竹篮子里,虽然让那只叫大贝的中华田园犬咬着篮子柄,去有点儿距离的杂货铺打酒。看得出这样的事,大飞已经不止一次让自家狗狗做了。 048偷梁换柱(800收藏加更) 没了碍事的狗狗,自然更方便赵清茹串门子了。对于狗狗,赵清茹还是非常喜欢的。所以若有可能,她也不愿意将那只叫大贝的聪明中华田园犬给处理了。 乘着大飞正在小厨房背对着门忙着做饭的间隙,赵清茹成功将人给弄晕了。然后……当然是光速闪到屋子里,看看那个夏主任所谓的那批货到底是什么东西。一进屋,赵清茹便留意到空荡荡的屋子里,就一张单人小床,外加一张小方桌,连个凳子都没有。 屋子里因为并没有准备火炉之类的东西,所以跟院子里暖和不了多少。不过,最吸引人眼球的,估摸着还是那五个木箱子。赵清茹曾在前世电视里见过这类木箱子,古代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嫁人时,常会陪嫁这类的木箱子。 不过眼前这五个木箱子,显然是新做没多久的新木箱子。木箱子上戴着锁,但并没有彻底锁上,只是挂在上面,看似锁上了而已。其实即便上了锁,赵清茹也不怕,当然能不破坏最好,免得被人太早瞧出异状来。 赵清茹戴上了透明的食品手套,率先将那五个大木箱子一一打开。 “哇~”饶是也算见识过不少古董字画的赵清茹面对满满五大箱子东西,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声。 第一个大木箱子里装着一卷卷的书画,第二个大木箱子里则是线装书,第三个大木箱子里是包装好的各种瓷器,第四个大木箱子里是一些青铜器皿。至于最后一个大木箱子里,则装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看似古代用来存放银票首饰之类的梳妆盒。 赵清茹不知道这梳妆盒里是否还有东西,光是冲着那几个雕龙刻凤制作精美华丽的梳妆盒,只怕价值也不菲。更何况里面还有两个,赵清茹瞧着木料有点儿像沉香木跟紫檀木。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些东西,她可没打算留下,最终便宜那个周先生偷运到国外去。 于是,赵清茹手一扬,便将满满五大箱子的好东西给劫富济贫,装进了自己的秘密仓库里。许是重生后,再没大肆收取东西。将五大箱子物品收进仓库后,赵清茹的身形明显一晃,整个脑袋好似要爆炸一般,突然钻心地疼了起来。 该死! 赵清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让赵清茹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五大箱子的东西已经让赵清茹给收了,自然不可能让箱子就这么空置下来。要不然回头搬运时,分量明显不对,岂不早早就曝光了。 往里头放什么东西好咧? 赵清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替代品。也亏着现在天气冷,要不然还真没办法当替代品。迅速装好了替代品后,赵清茹将五个大木箱子的盖子小心翼翼地合上,随后再将铜锁给锁上。 完成一切后,自然是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乘着那只叫大贝的中华田园犬还未回来,赵清茹光速从正门开溜回到了钱奶奶那小院子里。 “小汝丫头,你没事吧。”负责开院门的钱奶奶一抬眼便瞧见赵清茹脸色苍白地站在院子外,很是担心地询问道。 赵清茹摇了摇头,赶紧走进了院子,并转身关上了后门。因为不太放心,赵清茹从口袋里拿出把铜锁,将后门又锁了一道。 “钱奶奶,我没事。”赵清茹将钥匙递给了钱奶奶。 “老婆子瞧着你像是着了风寒了。一会儿老婆子给你熬点儿红糖生姜水,有病治病,没病防身。” “谢谢钱奶奶。”赵清茹笑嘻嘻地回道,“那我得多喝几碗。” “小汝,你去瞧了,发现什么没?”赵清茹搀扶着钱奶奶回到了前屋,正在厨房忙碌的吕迎春一见到赵清茹,便赶忙开口问道。 “没什么发现。院子里好像有条狗狗。” “是了是了。刚刚老婆子就在想忘了什么。隔壁那条狗可是凶了,虽然瞧着也挺聪明的。小汝丫头,你没让那条狗咬吧。” “那倒没有。”赵清茹摇了摇头,嗅了一下空气后,笑道,“好香啊。闻着味道,一定很好吃。” “香吧,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吕迎春转身端了一大海碗的手工刀削面,从厨房走了出来。吕迎春做的是最简单的咸菜肉丝刀削面。咸菜是钱奶奶自己腌制的雪里红,至于肉丝则是赵清茹跟吕迎春这次新买的肉。比起镇上的猪肉,乡里稍稍贵那么一点点,要七毛钱一斤。不过胜在肉质比镇上的要新鲜些。当然,若是去晚了,基本也买不到什么好肉。 “钱奶奶,您快尝尝咸淡,合不合您口味?”吕迎春率先为钱奶奶盛了一汤碗面。 “哎。”钱奶奶望着面前的这碗面,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自从儿子儿媳出了意外,唯一的小孙孙也不见了踪影以后,钱奶奶已经有好些年没有人陪她一起吃饭了。 日子过得辛苦也就算了,问题偌大的屋子,就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才是最难熬的。 “钱奶奶,会不会淡了点?”赵清茹见钱奶奶吃的很慢,便以为吕迎春煮的刀削面不合钱奶奶的口味。毕竟吕梁乡这边的口味,跟吕迎春老家那边喜食辣味的口味截然不同。 “不淡,年纪大了口味就有点重了。”钱奶奶咽下了口里的面条后,见赵清茹跟吕迎春没动筷子,便赶忙说,“两个丫头,你们也吃啊,别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个儿的家就行。不用管老婆子。” “我们省得的。”赵清茹与吕迎春应声的同时,也没忘为自己盛上一汤碗面条。 钱奶奶腌制的雪里红咸菜很好吃,饶是赵清茹这个不怎么喜欢吃腌制品,尤其是咸菜的家伙,也被钱奶奶腌制的咸菜所折服。咸菜的酸爽清脆,配合肉丝的鲜味,以及手工揉面团的那股子机器达不到的筋道,吕迎春所烹制的这碗雪菜肉丝刀削面,是赵清茹重生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好吃~”赵清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吃下一大碗面条后,整个人暖和了不少,连带着隐隐作痛的头也舒服了不少。 “钱奶奶,您在乡里可还有亲人,或者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赵清茹将碗筷以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回头前屋,见吕迎春跟钱奶奶正小声地说着话,便插嘴询问道。 “小汝,你……”吕迎春隐隐猜到了赵清茹的打算,便抬眼看向赵清茹,见她朝着自己微微颔首了一下,便立马意识到自己猜中了赵清茹的打算。 049家有一老 “钱奶奶,一会儿您跟我们一道回沈家洼村吧。” “跟你们回沈家洼村?不行不行。老婆子哪儿也不去。”钱奶奶连连摆手拒绝道,“小汝丫头,迎春丫头,老婆子知道你们两个好孩子孝顺。但是老婆子不能给你们添乱不是。只要你们空闲的时候,过来看看老婆子,陪老婆在说说话就行。” 赵清茹也猜到了钱奶奶多半会拒绝。 按着赵清茹推测的,最迟明天凌晨,也有可能今天,等那个叫大飞的家伙苏醒过来,便能发现那五大木箱子的东西被人给掉了包。 虽说赵清茹自信怀疑不到她跟吕迎春身上,但钱奶奶那房子紧挨着那院子,难免不会被殃及池鱼。钱奶奶虽说这会儿瞧着身体挺硬朗,可毕竟也上了点儿年纪了,可是经不起这些个折腾。不管于情于理,赵清茹觉着都不能连累到钱奶奶。 所以,今天,不管怎么说,赵清茹都想好回沈家洼村时,将钱奶奶给捎上。大不了小住个一两个月后,再将人送回来呗。 “可不是,钱奶奶,你该不是担心没地方住吧。这个您就尽管放心好了。忙完秋收后,我们就加盖了几间屋子。前几天屋子刚刚盖好,也用火盆将屋子烘干了。今天我跟小汝俩特意跑到乡里,就是为了弄点白纸糊墙的。就是被褥少了点,小汝,一会儿得记得搬床被褥回去。” “……”钱奶奶也算是看出来,眼前这俩从天而降的孙女儿今天是说什么也想让她一道去那个沈家洼村呢。钱奶奶好歹也在乡里住了几十年了,即便自家儿子跟儿媳妇发生不幸后,鲜少跟人往来,可有些儿事情,钱奶奶还是知道的。 比如这沈家洼村在大塘镇,是乡里有名的贫困镇下面的贫困村寨。那些个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的知青,可没听说几个日子过得宽裕的。老婆子虽说吃不了多少,这不是给人拖后腿嘛。 “钱奶奶,您真的不用担心您到了沈家洼村吃食不够啦。虽说工分不多,但粮食绝对够吃的。”赵清茹敏锐地察觉到了钱奶奶为何犹豫,便轻声解释道,“且不说您一个人吃得了多少,最主要的一点,您都认下我跟迎春俩孙女儿了,总不能当奶奶/的,连孙女儿住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吧。现在正好是农闲猫冬的时候,过两天便是腊八了。乘着农闲,就去认个门门呗。好不好,钱奶奶?” “好不好,好不好?”赵清茹跟吕迎春一左一右同时撒娇道,钱奶奶很快便招架不住了。之所以会如此,主要也是因为钱奶奶已经许久没有被晚辈这般撒娇了。一个人寂寞了太久,内心总是会格外渴望亲情。 赵清茹跟吕迎春见钱奶奶可算是松了口,便手脚利索地帮着钱奶奶打包包裹。换洗的衣服可以少带点儿,毛巾牙刷什么的貌似家里也有全新的,关键还是被褥。没办法,家里被褥确实少了点。上回买的棉花才刚刚托人加工成棉花被。这次特意跑乡里除了弄糊墙的白纸外,还为了买布,回头也好缝成被褥。 这会儿的被褥款式其实都差不多,面上是大红色或者桃红色带着大花纹的被面,讲究一点是丝绸面的,底是白布,或者带长纹的棉布,跟被面缝合起来。每次拆洗都是个大工程。一床被子盖一个冬天,头尾两边讲卫生的人家长长会额外各缝上一块毛巾,免得弄脏了拆洗麻烦。 之所以如此,主要一个原因,还是因为布料紧张。在城市里,居民户口一年到头就那么点布,够做衣服的,估摸着就不够加工成棉被了。也就是国际化大都市的魔都,因为歪果仁多,才不用那些个票据。 考虑到钱奶奶放心不下养在院子里的那几只鸡,赵清茹跟吕迎春将钱奶奶拐去沈家洼村时,顺道也将那几只老母鸡也给捎上了。如此一来,需要带的东西就明显多了点儿。为此,赵清茹特意找了辆骡车,三个人花了三块钱五,才回到沈家洼村。 正在家里打扫卫生的赵清山跟田学家有点儿傻眼了,做梦也没想到赵清茹跟吕迎春出去一趟,竟然还捡了个老太太回来。 “哥,你愣着干嘛。帮着搬东西呐。”赵清茹完全无视赵清山那一脸疑惑的表情,示意自家大哥赶紧帮忙帮东西。 骡车上的东西,自然不少。除了钱奶奶那几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外,赵清茹跟吕迎春还另外买了六只半大的鸡,四只小母鸡两只小公鸡,外带十只小鸡仔一只小鹅。沈家洼村进出太不方便了,若是在其他村子,极有可能有卖鸡仔的贩子走街串巷地赊小鸡仔。年初时赊给村民,等到了秋收过后,再收鸡仔钱。一般十只小鸡仔也就是一两块钱的事儿。 在回沈家洼村的路上,从钱奶奶那里,赵清茹才知道家里的鸡意味着什么。曾经,那些鸡可是有着“鸡屁股银行”的美誉。一年到头的盐这些生活必需品,基本就指望着家里的母鸡所下的鸡蛋。所以小鸡仔最怕买到公鸡。 赵清茹在此之前可没养过什么鸡,就是瞧着那一只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挺可爱的。要问她如何分辨公的还是母的,反正在她眼里长得都一样。吕迎春虽说比赵清茹好上那么一点点,基本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 挑鸡仔的活儿自然也就落在钱奶奶的头上了。要说这姜当然还是老的辣。钱奶奶一出手,立马从那堆毛茸茸的小家伙里挑出了八只母的两只公的。若不是赵清茹想着回头将公鸡养大了宰了吃,全部是小母鸡也不成问题。 “小伙子,你这篮鸡仔咋母的那么少?” “这不是挑剩下的嘛。”原本还想乘机黑一把俩冤大头的小贩见自己遇到了行家,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我这里还有小鸭子跟小鹅,大娘您要不?” “钱奶奶,买只鹅吧,我听姆妈说,鹅养大了还能看家护院咧。”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真真没错。钱奶奶目光如炬,顺手这么一抓,就从另外一个大竹篮子里,挤成一堆的鸭宝宝跟鹅宝宝里,揪出了唯二的两只小鹅。一番比较后,选了一只最是健康的。 钱奶奶过日子可比赵清茹仔细多了,非但小鸡仔跟小鹅的价钱相当经济实惠,小贩还亏了一只小竹筐。虽说这类小竹筐不值什么钱,好歹也能装不少东西。 050 钱奶奶过日子可比赵清茹仔细多了,非但小鸡仔跟小鹅的价钱相当经济实惠,小贩还亏了一只小竹筐。虽说这类小竹筐不值什么钱,好歹也能装不少东西。 赵清茹的声音一下子将赵清山跟田学家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对于自家俩小妞没事捡个老太太回来的行为,家里唯二的男子汉非常默契地一致保持缄默。 尤其是田学家。其实田学家也早看出来了,别看他那拜把子大哥赵清山人高马大,瞧着很是威猛,其实丫的就是一“妹奴”。基本他家妹子(想要)折腾的事儿,就没见过反对过。 当然,田学家也不会承认,他其实也差不多。一个妹奴,一个(准)妻奴,真不愧是好丽友~ 赵清山与田学家很快就将骡车上那点子杂七杂八的东西给搬进了屋子,赵清茹付了钱将骡车师傅打发了后,便跟吕迎春两个一左一右搀扶着钱奶奶进了院子。 其实钱奶奶的身体硬朗的很,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着走路的地步。只不过赵清茹跟吕迎春担心钱奶奶坐了那么久的骡车,尤其乘坐大渡轮过了清水湖村后,进入山区到沈家洼村这一段山路,颠簸得就跟颠元宵似的。即便早早地有了防备,将被褥垫在屁股下面,还是**得很。 “钱奶奶,这是前院,原本这里是家庙,所以前厅竖着老沈家的老祖先塑像。不过现在已经没了。您当心着点儿台阶。”吕迎春一边轻声细语地介绍家里的大致格局,一边提醒着钱奶奶小心脚下的路。 穿过了前厅,绕过影壁,便是个面积不小的院子。前些日子家里加盖屋子,院子里堆了好些原材料。好在屋子建好没多久,家里两位男士便将垃圾给清理了出去,前前后后又冲洗了好几次,才将铺着青砖的院子恢复成原来干干净净的样子。 原本左侧的厢房以及正屋的房子不是倒塌了大半,便是损毁得只剩下地基。这次加盖屋子时,在还能用的青砖墙基础上,加了两面半土砖墙。所以钱奶奶进院子后,便发现几间屋子很有特色。 左边厢房是一半青砖一半土墙的茅草屋,被间隔成两间,是赵清茹跟吕迎春的屋子。正对着影壁的,那并排三间土坯茅草房正屋,最左边那间屋子是赵清山的,最右边那间归田学家,中间那间则是客厅,用来招呼客人以及吃饭。至于右边连着厨房的青砖黑瓦厢房,则被改造成了仓库,用来堆放粮食。 赵清茹不是没想过盖几间青砖黑瓦的大屋子,一来钱不够,二来也确实太打眼了。赵清茹心里也明白,她现在这样其实已经惹人侧目了,若是再盖青砖黑瓦的大屋子,分分钟作死的节奏。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按着她的计划,至多再在沈家洼村待个一年多,明天77年12月,就将恢复高考了。到时候考上大学,便离开沈家洼村了,以后回来的可能性很低。房子建造得那么好,岂不是便宜不相干的人。 所以,土坯茅草屋什么的,凑合着住呗。说起来还是相当原生态的咧。几十年后,还有人去哪里旅游时,特意申请住茅草屋,就当提前体验生活吧。 “钱奶奶,晚上您就睡我那屋,我跟迎春睡。”赵清茹搀扶着钱奶奶直奔正屋客厅,扶钱奶奶坐下后,转身倒了杯热乎乎的“奶糖水”。 “这是……”钱奶奶瞧着搪瓷杯里淡淡乳白色的液体,目光闪烁,似乎又勾起了某段遥远的记忆。 “大白兔奶糖泡的水,小汝想出来的。钱奶奶快喝吧,喝了身子暖和。”吕迎春并没有跟着钱奶奶喝所谓的奶糖水。没办法,有些人天生就不爱喝那东西,主要受不了那股子浓郁的奶腥味。吕迎春便是其中一个,虽然知道那东西有营养,喝了对身体好,可就是受不了那股子气味。当然,除了受不了那股子气味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大白兔奶糖属于金贵的东西,连乡里的副食品商店都难得看到,可经不起天天浪费。 “汝儿,你那点子大白兔还没吃完?”正从柜子里拿铁皮饼干箱,准备将赵清茹新买来的饼干放进去的赵清山随口问了一句。 “快吃完了。”赵清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些事不能多做,要不然一准露馅儿。想当初她若不是为了能有个合理解释,来沈家洼村时,不得不大包小包,之后更是让小弟赵清伟寄来两个大大的包裹,以掩饰一二。问题包裹再大,里头的东西也是有限额。比如那大白兔奶糖,按着正常进度,也该“吃”完了。 守着宝山,每天看着那些个诱人美食,却不能吃不能动,真的好憋屈。 赵清茹四个手脚甚是利索地将骡车上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东西给归置好了,至于拿废报纸糊墙什么的,也不急,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定。趁着时间尚早,赵清茹简明扼要便将她跟吕迎春在乡里是如何会遇到钱奶奶那前因后果告诉了赵清山跟田学家。 赵清山跟田学家听完后,脸色有些凝重。 “汝儿,你跟大哥说实话,那个夏主任当真没发现你们俩?”赵清山很是后悔,今儿就不该让自家妹妹跟吕迎春两个丫头去镇上。谁曾想,这俩小丫头片子,竟然还乘机溜去了乡里。 想到此,赵清山那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没有,没有啦。”不过那个夏主任身旁那位周先生,应该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要不然也不会突然回头。赵清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话可不敢让自家大哥赵清山知道。要不然……一准刨根问底,又要解释老半天。 “赵大哥,真的没发现我们啦。”吕迎春在一旁附和道,“我跟小汝后来就躲进了钱奶奶那院子里。是吧,钱奶奶?” “可不是。若不是这样,老婆子今儿也不会多俩乖孙女儿,现在又多俩大孙子。”钱奶奶好歹也是快七十岁了,可以说吃过的盐比眼前四个半大的孩子吃过的饭还多。面对吕迎春频频向她使眼色,钱奶奶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这不,就立马配合起来了。 “这个,只能说明我们跟钱奶奶您有缘分呐。”赵清茹笑嘻嘻的,只当没看见自家大哥赵清山那张黑脸。 “按理说今儿并非休息日,上班时间这夏主任莫名的出现在废品收购站,还跟个南边人在一起,确实挺可疑的。”一旁田学家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三言两语便戳中的整件事的关键。 气得赵清茹在一旁恨得牙痒痒的。平日里,也没见田学家这个闷葫芦多发表什么意见呐,今儿怎么一语中的直至关键所在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再普通的路人也有一(突)鸣(然)惊(开)人(窍)的时候。 “对啊对啊,我跟小汝就是觉着奇怪,所以才跟踪那个夏主任的。因为怕被发现,都不敢跟得很紧,好几次都差点跟丢。”吕迎春连连点着头,压根就没留意到赵清山那脸已经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很好。那你们有发现没?”赵清山挑了下眉,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个,赵大哥你就得问汝儿了。后来我跟小汝躲进钱奶奶那院子后,小汝中途又溜出去了一下。回来后,脸色就不是很好了……” “……”都说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赵清茹面对吕迎春这只猪队友,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赵清茹,你给我进来!”赵清山一把抓住了赵清茹的胳膊,然后将人拖进了他那屋。 伴随着那一声“呯”地关门声,吕迎春这才意识到她完全忘了回来时赵清茹叮嘱过她的那番话。隐隐意识到自己好像捅了篓子的吕迎春僵硬着扭转过了脖子,指着紧闭的房门,幽幽地问田学家,道: “那个……田大哥,我是不是给小汝扯后腿了?” “你说呢?”田学家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那……小汝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清山好歹是小汝丫头的嫡亲大哥,之所以会生气也是为了小汝好。”钱奶奶在一旁插嘴道。 在来沈家洼村的路上,赵清茹跟吕迎春便将家里的大致情况轻声地告诉了钱奶奶。钱奶奶刚进院子时,两个小丫头更是第一时间将赵清山以及田学家大致情况介绍给了钱奶奶认识。钱奶奶对赵清山跟田学家的初始印象还是挺不错的。不仅仅因为进院子后,所看到了被收拾得非常整洁的屋子,还因为赵清山跟田学家本身也确实挺优秀的。 正在客厅坐着的三人并不清楚赵清茹兄妹俩在房里具体说了什么,半个小时以后,这对兄妹俩一前一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对兄妹俩都有点儿不太对劲。 正因为如此,晚上这顿饭一开始时吃得有点儿沉闷。好在美食当前,加上有吕迎春这个大咧咧的小丫头在一旁调节气氛,没过多久气氛便好转了。 这一次,吕迎春虽然挺好奇赵清茹兄妹俩究竟在屋里说了些什么,但还是按耐下了心底的好奇,只当没瞧出什么问题来。 吃过了晚饭后,赵清茹四个便围坐在八仙桌,中间摆放着一盏美孚灯,开始挑灯夜读,自学高中课本。钱奶奶则在一旁泡脚,纳鞋底,顺便看赵清茹四个用功。这盏美孚灯是赵清山弄来的,可比蜡烛亮堂多了,更不要说什么豆油灯了。 051 高中课本分文理科,政治、语文、数学是必考科目,文科考历史跟地理;理科则考物理跟化学。若是报考语言学校,则加试一门英语。赵清茹跟吕迎春选的文科,除了数学(政治)比较麻烦外,其他几门考的还是一个记忆。终极秘籍一个字,背! 理科就比较麻烦了,需要死磕的地方太多了。赵青山初中时底子就不是很好,在班上的成绩也就是中等偏上而已。现在让他自学更深的高中课本,等于是要了他的小命。好在四人组里,还有个偏科型学霸级人物田学家。数理化这家伙是绝对NB的存在,满分一百的话,三科总分最多也就扣个两三分。有如此牛人在,补数理化的重担自然落在了田学家的身上。再不济,还有赵清茹这个开了挂,好歹曾经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最关键的一点,这会儿的高中课本,远没有几十年后那么深奥。即便赵清茹忘了有些内容,翻看了即便课本,再试着做几题,大致也就回忆起来了。自从加盖好了屋子,赵清茹跟吕迎春搬来跟赵青山田学家一道居住后,这四人互帮互助学习组每天晚上都准时挑灯夜读。 四个人里底子比较弱的赵青山不是没想过放弃,可一想到之前的种种,尤其心底的那份不甘心,眼前的这点小困难似乎也算不得什么的。 “钱奶奶,水若是冷了,您可要说哟。”正在翻历史书的赵清茹回转过头,看向钱奶奶。 “哎哎,水正道好。”钱奶奶即便泡脚,手里的活也没停下。纳鞋底什么的其实还是挺费眼神的,赵清茹四个不想让钱奶奶如此费神,可架不住钱奶奶闲不住,便想了个折中法子,让钱奶奶糊鞋垫就行。简单省力最主要也不费眼睛。 所谓的糊鞋垫,就是将一些碎布头按着事先准备好的鞋垫轮廓,一层层的用米糊粘合上,剪去多余的,粘合好了后再阴干。最后再用棉线沿着轮廓手工缝合后,便是柔软的鞋垫了。其实这会儿在整个乡镇,家家户户的女眷在闲暇时都会做抽空做点儿鞋垫儿或者衣服。当然,现成的也不是没有,这不是为了省钱嘛。 钱奶奶脚泡到了一半,赵清茹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块火山石加工而成的磨脚石、小锉刀以及大剪刀。钱奶奶的脚后跟以及脚掌的地方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之前一直用剪刀剪,结果越剪茧子越厚。以至于现在行动不便,有一半原因便是因为这厚厚的老茧。 所以赵清茹无意间得知这事后,便让钱奶奶好好的泡泡脚,甚至在泡脚过程中倒了不少的醋,当然也偷偷在水里加了点半个柠檬汁。醋跟柠檬都能软化老茧表皮。等表皮泡软化后,再用磨脚石或者锉刀慢慢地打磨掉,最后涂上凡士林。几次之后,便能将老茧给彻底清除干净了。 这可比用剪刀剪老茧的法子有效多了。 一开始钱奶奶并不想让赵清茹动手,为她除脚上的老茧以及剪脚趾甲。可架不住赵清茹嘴皮子利索,手脚更是利索,再加上还有吕迎春三个在一旁,钱奶奶很快便招架不住了。 钱奶奶年纪渐长,眼神渐渐不济后,尤其身边再没个晚辈帮衬后,自己个儿剪脚趾甲便困难了许多。时间一长,钱奶奶那脚趾甲便是又黑又长,还硬得很。显然光靠赵清茹一个,是没办法搞定了。最后只能是家里唯二的男生出马。 即便是力气不小的赵青山,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搞定一个。几只脚趾甲剪完,生生让赵青山额头出了一些薄汗。也将钱奶奶那眼泪给剪了出来。 “好孩子,老婆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钱奶奶,我们都是您的孙儿孙女儿,这不是应该的嘛。”赵清茹伸手想给钱奶奶,谁曾想却被一旁的吕迎春调侃。 “小汝,你的手上全是白乎乎的,好脏啊。” “额……”赵清茹愣了一下,随后张牙舞爪地转身扑向吕迎春,“哪里脏了,恩?” 吕迎春哇哇大叫着,赶紧跳到一旁。 柔和的美孚灯光下,暖和的屋子里,传来了欢声笑语,似乎为这寒冷的季节添了一份暖意。 没了坚硬的老茧子,钱奶奶感觉走路确实轻松利索了不少。这走路利索了,心情自然也愉悦了不少,连带着人瞧着也比前一天在吕梁乡初遇时精气神了不少。 这不,一大早钱奶奶便早早地起床了。原想着为赵清茹四个做早餐,谁曾想家里还有个比钱奶奶起的更早的,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钱奶奶,你咋起这么早。”不等钱奶奶开口,赵青山率先跟钱奶奶打招呼道。 “是青山娃子啊。这人老了,觉便少了。青山娃子,让老婆子来吧。” “不用不……钱奶奶,要不,你帮我烧火吧。”赵青山本想拒绝钱奶奶,可随后便转了话锋,烧火什么的还能取个暖。厨房虽说比外头院子暖和些,可到底不如烧着火炉的屋子。 “哎。”钱奶奶缓步踱到灶膛前,坐下来后,便顺手挑了几根细长的柴火枝,轻松拗断后,便往炉膛里塞。火红的炉火熊熊燃烧着,将钱奶奶那消瘦的老脸照应得通红。 “青山娃子,老婆子还没谢谢你。” 赵青山顿时笑了,跟赵清茹长得并不怎么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钱奶奶,您还没谢呐,从昨儿下午就不止一次道谢了。您是小汝跟吕妹子认下的干奶奶,也就是我跟田老弟的奶奶。其实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赵青山长呼了口气,“昨儿若不是您,我那妹妹只怕早被那个夏主任发现了。现在想想,我这个当大哥的,还是有点后怕。” “钱奶奶,您呐,就安心地在家里住着,绝对饿不着您。等天暖和了,您还可以四处转转,现在就算了,外头冷不说,路还不太好走。” “那老婆子便厚着脸皮住下了。”钱奶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慈祥柔和的笑容。其实吃食什么的还在其次,钱奶奶独居十多年,日子过得并不困难,关键还是一个热闹。不过短短半天时间,钱奶奶便因为赵清茹四个的闹腾,渐渐活络了。 这人上了年纪后,最怕的便是寂寞,最想要的最期盼得到的,就是合家团圆儿孙绕膝。所谓“金不笑银不笑,怀抱娃娃哈哈笑”,其实普通老百姓所求的就是那么简单。 赵青山准备好早餐没多久,赵清茹三个便起床了。 “早上好啊,钱奶奶。早啊,哥/赵大哥。” “早。” 简单梳洗了一下的赵清茹三个跟钱奶奶以及赵青山打了招呼后,不用人吩咐,便有条不紊的拿筷子的拿筷子,盛米粥的盛米粥,拿馒头的拿馒头。眨眼间,四方桌上便摆上了吃食。早餐很是丰富,比起村里绝大多数人家,甚至跟城里人比,也不算差。 二米杂粮粥,就是稻米跟小米外加番薯小火熬制而成的粥,厚厚的。掺了玉米面的白面馒头,每个都有成年男子拳头那么大,满满一大盆,显然没限量。一人一个鸡蛋,几碗下饭的菜,有小酱瓜,萝卜丝蒸咸肉,炒咸菜,豆腐乳等等。那碗咸菜里明显能看出肉末的踪迹,萝卜丝上,厚厚得盖了一层肥瘦相间,切得非常薄的咸肉。 “钱奶奶,中午我们吃豆腐羹吧。这个吃起来不费力。”赵清茹帮钱奶奶将鸡蛋迅速剥了壳,随后放到了钱奶奶拿碗里。 “恩恩,豆腐羹好。”吕迎春连连点着头,“钱奶奶,你是不知道,小汝烧的豆腐羹可好吃了,而且也很好看。” “会不会太麻烦,老婆子吃啥都成的,不用特意为老婆子费心……”钱奶奶那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男子说话声。 “有人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