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卫》 引子 夜,月隐星沉,朔风如刀剥落漫天大雪,在天地间肆意狂舞。密林深谷、岩穴断崖间风声呼啸嘶吼不绝于耳,犹似鬼哭。 雪地上的脚步声笨重而慌乱,夹杂着急促粗重的喘息,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奔逃着。身后二十余丈,数以百计的狼迅疾地越逼越近,两边散开渐成包围之势。 山势峻险,风雪茫茫,慌不择路的少年惊急中一脚踩空,滚下了雪坡。所幸只是三四丈高,摔得不重,但这样一耽搁,等他仓促挣扎起来,狼群已将他围住,进退无路。 风愈猛,雪更急。少年环视四周,群狼通体雪白,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唯见夜色中狼目发出的幽幽绿光。对眼前猎物的贪婪和凶残让那绿光仿佛带上了几分血色,狰狞恐怖。 僵持片刻,狼群开始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少年急忙抽刀欲拼死一搏,然而却似撞了邪一般,刀怎么也拔不出鞘,挥拳击出又没有半分力道,想要闪躲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分毫。 少年又惊又急又怒,想不到身处绝境,竟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在狼群的厮咬下,不消片刻已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眼看就要葬身狼腹。 风雪中隐隐传来一阵乐声,狼群停止了攻击,纷纷四散逃窜,然而未逃出数丈,便幻化成片片雪花,消散在风中。少年惊骇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如果这是幻觉,满身伤痕又如何解释?他挣扎着爬起来,循着乐声传来的方向追去。 雪花簇拥着一个与少年身材相仿的身影在前面逆风而走,少年在后面拼命地追,他越追越发现那身影是那么熟悉,他觉得他们应该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少年的身上落满了雪花,手脚已经麻木,甚至他觉得血液也快要凝结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一定要追上那个身影。 终于,距离那身影只有一步之遥了。“累死我了,你倒是等等我啊。”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那身影的手臂,哪里料到手臂竟自肩膀脱落下来,少年大惊,下意识的又去拉另一边,手臂又整条掉下来。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紧接着头上、肩上、背上都涌出血来,殷红殷红的,在雪地上流淌,天地间的雪也刹那间全变成血色。 血流过的地方,雪地开始龟裂。那身影转过身,血肉模糊的脸上带着诡笑。 “小冷……”少年喊出声来,突然天摇地动,雪地裂开,少年坠入万丈深渊,极度惊恐的他分明看到那深渊中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血盆大口中淌着血水的森森白牙…… 猛然惊醒,汗湿衣衫,梦里无数次重复的场景,依然让他那么惶恐无助。 “又做噩梦了?十年了,有些事你早该学会遗忘。我们这种人必须无牵无挂、无所畏惧,才能活得久一些。”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威严有力。 “义父,我……我……孩儿谨记义父教诲。”印象中义父甚少进他的房间,更不会在三更半夜。 “你替义父送封信到慕容山庄,亲手交给慕容庄主。准备一下马上动身,不要惊动府里任何人。”黑暗中的声音略一停顿,接着道:“事情办完不必赶着回来,我会派人联络你。” “孩儿遵命!” 窗外寂静无声,天地万物隐没在漆黑之中。 第一章 半道劫杀 一条官道依山临谷蜿蜒向远方。 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漫山遍野的荆刺杂草在秋风中枯黄而萧索,偶有几只鸟儿掠过黄叶稀疏的枝头,消失在阴沉得令人压抑的天空。 晌午时分,小马穿着半旧的青布衫,骑着马,缓缓出现在路上。再往前二十余里便是临安县境了,天黑前赶到慕容山庄并不成问题,所以他决定让骏马稍作歇息。 小马或许并不姓马。他不过是义父收养的众多孤儿中的一个,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他有过许多名字,正如他曾有过许多身份一样。对于他来说,名字从来就不重要,他叫什么名字主要取决于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从王公大臣到市井走卒,文人雅士到悍匪强盗,富贾巨商到乞丐盲流,为了完成任务他都曾扮演过。 当然,这都是洪武年间的事了,太祖皇帝驾崩后,这几年他和像他一样身份的那些人基本就没有执行过任务了。如果按义父所说他们是为朝廷而生的话,他们事实上已经被朝廷遗弃了。从十五岁执行任务,一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过来,越是艰巨的任务越能激起他的斗志,虽然往往是奔走在生死边缘,但也正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活着的意义。 这一次不过是送封信,他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神。这几乎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完成的任务,他不明白义父为何慎而重之的交给他来执行,反正按时把信送到,他此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正在思绪间,身后蹄声急骤,车轮辘辘,两匹马拉着车风驰电掣般飞奔而来。赶车的汉子大约三十来岁,面黄无须,满脸焦急,手中长鞭拼命催促着马匹,全然不顾道路弯曲崎岖。 小马策马避过,身后蹄声又起,十余名黑衣劲装的蒙面人呼啸而过,看样子是在追赶前面那辆马车。江湖之中,恩怨仇杀纷纭复杂,追名逐利,好勇斗狠,甚至一言不合而兵刃相见也是平常事。 小马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卷入无谓的纷争,欲待黑衣人过后再上路,偏偏那走在最后的黑衣人看到他避在一旁,手中鞭子一挥,便朝他甩过來。小马侧身闪躲,鞭子落在马脖子上,骏马受惊人立而起,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只怕已经摔下马来。黑衣人得意地大笑而去,小马心头火起,当即策马追赶。 那挥鞭的黑衣人眼见小马逼近,手中鞭子如毒龙摆尾般横扫小马面门,才挥出一半,已被小马拎小鸡般掐着脖子拎下马来。与他相近的两名黑衣人见状忙下马赶来相救,手持狼牙棒的黑衣人口中大喝道:“哪里来的兔崽子,敢伤我血魑堂的人,找死!”怒喝声中,手中狼牙棒已挟雷霆之势当头劈下,另一边鬼头刀亦已从右侧拦腰砍来。两人自以为联手一招便能将眼前的小子解决,哪知只觉眼前一花,小马的左拳已重重击在握狼牙棒黑衣人的下巴,几声脆响,牙齿随着鲜血喷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右脚踢在持鬼头刀黑衣人的小腹,把他踹了个狗吃屎,磕掉了两颗门牙。 挥鞭的黑衣人平时恃强凌弱惯了,看到小马避在路边,一时手痒,想寻点乐子,哪知道却扎了钉子,丢脸事小,误了正事,回去恐怕性命难保,心念及此,眼中不由自主的闪现恐惧,颤声道:“大侠武功盖世,神勇无敌,乃是旷世奇才,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侠,实在罪该万死,请大侠高抬贵手饶了小人。” 小马见那黑衣人前倨后恭、见风使舵,料想他平日里也定然多行不义,有心教训他一下,于是冷然道:“既是罪该万死,又何来饶恕的道理?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动手?” 挥鞭黑衣人想着尽快脱身,是以言语中一副奴相,尽带浮夸,哪知小马竟真要他性命,当下磕头如捣蒜,语带哭腔道:“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妻儿……” 小马皱眉道:“这些求饶的话都说千百年了,能不能换点别的?我今日若是轻饶了你,往后不知有多少良善之人受你荼毒。”说到这里,提起地上鬼头刀,刀光一闪,削下挥鞭黑衣人一截小指,然后屈指一弹刀身,鬼头刀登时断为几截。小马接着道:“今日略施惩戒,望你好自为之,若是死性不改,他日撞我手上,便如同此刀。” “谢大侠不杀之恩,小人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挥鞭黑衣人如蒙大赦,哪里还顾断指之痛,忙连滚带爬跑去扶起“狼牙棒”和“鬼头刀”。“狼牙棒”低声恨道:“麻六哥,今天这亏就这么算了?咱们到前头去把护法请来宰了这小子,也好消你我的心头之恨。” “你少他娘废话,这事以后再说,要是让慕容山庄那娘们跑了,你我都性命难保,还不快走。”那叫麻六的低声骂道。 小马正待自顾离去,听闻提到慕容山庄,忙喝令三人站住。 麻六心中叫苦,不知小马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转身满脸堆笑道:“大侠还有何吩咐?” “你们方才说追的是慕容山庄的人?” “大侠有所不知,那慕容山庄的人今早在杭州城外无缘无故打伤我们好几个弟兄,堂主传下话来捉拿此人,是以我们一路追赶到此。”麻六言道,眼神闪烁。 小马寻思道:“麻六所言,未必为真,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姑且不论他们是什么原因,我此行拜会慕容庄主,既然赶巧遇上他山庄的人有难,岂能坐视不理?”想到这里,不再理会那三人,急急策马往前赶去。 马牵引着车,去势虽急,但路面坎坷不平,且弯急路窄,终究是比不上一骑独行。黑衣人越追越近,当先两个虎背熊腰的黑衣人抛出飞虎爪,勾住两边车窗,猛然勒马运劲,妄图把马车逼停下来,然而马车疾驰之力何止千斤,一拖一拉,力道相反,车厢登时自底板之上崩裂开去。 一个身形瘦长的黑衣人在马鞍上略一用力,凌空而起,便要跃上车来,赶车人手中长鞭闪电般往他面门抽去,黑衣人身在半空避无可避,结结实实挨了一鞭,摔了下去。紧接着又有两名黑衣人落在马车上,两把大刀往赶车人背后袭来。赶车人耳闻背后劲风,急切间向前窜出,手撑在马背上借势转身,凌空踢出两脚,直取对方下盘,待两人后退闪避的间隙,他亦已在车上稳住身形,拔出腰间宝剑与两人厮杀起来。 两匹马受了惊,在山道上撒腿狂奔,马车一路颠簸疾行,东摇西摆,时而贴着山壁,时而半边车轮悬在路边深谷,当真是险象环生,随时有车毁人亡之危。 小马远远看到赶车人被两个黑衣人缠着,根本无暇驾驭马车,处境十分不妙,急忙快马加鞭闯入敌群。方才挨了一鞭的瘦长黑衣人刚刚爬上马,又被小马三拳两脚打了下去。左侧寒光一闪,一杆长枪直奔肋下,小马略一侧身,捉住枪杆猛力一扯,顺势一脚把那人踢下马,抡起长枪,一路拼杀过去,接连把三四个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 猛觉身后劲风似箭,剑影弥漫,小马听声辨位,以手中长枪格挡,金铁交鸣,感觉虎口一麻,长枪差点脱手,知道遇上高手了。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形瘦削,目蕴精光,也是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唯一不同的是腰缠银带,应该就是“狼牙棒”口中所提的护法了。 护法眼见自己刚才全力一击,这个年轻人竟像一点事都没有,心中惊骇,不动声色说道:“血魑堂办事,希望阁下不要插手,否则便是我血魑堂的敌人。老夫今天网开一面,留你小命,赶紧给我滚。”言毕,往那马车追去。小马紧随其后,手中长枪施展开来,那护法不得不举剑相迎,两人斗在一起。护法手中蛇形长剑,快如闪电,疾似流星,招式狠辣诡异,变幻莫测,招招都是夺命杀着。两人在马上枪来剑往,闪跃腾挪,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小马自知必须速战速决,略一打量周围形势,心中已有打算。当下奋力施展几招,卖个破绽,凌空而起。护法以为小马要逃,哪里肯放过如此良机,亦跟着跃起,长剑横削小马双足。小马长枪在岩壁上借力而起,紧接着舞起长枪在岩壁上挑落无数细石沙尘。护法哪里料到这一着,一时间眼睛无法张开,失了目标,小马趁势把他打落下去,封住他身上要穴。 突然马匹嘶鸣,小马一看,只见一名黑衣人掏出弓弩射向牵引马车的两匹马,情知不妙,手中长枪电射而出,将那持弓弩者穿胸而过,但也为时已晚,箭已连环射出,正中马首。山路曲折,马匹本就跑得险象环生,如今受此致命箭伤,剧痛之中猛往前一窜,前方正是急弯,当下双双踏空,往谷中奔去。 赶车人一番恶战,好不容易将两个黑衣人解决掉,猛听得马匹嘶鸣,跟着车子飞出道路,往山谷而去,不由得大吃一惊,耳闻得有人大喊快跳,急奔两步,在车尾奋力一蹬,凌空而起,小马在千钧一发之际,疾掠而至,在悬崖边一个倒挂金钩,堪堪捉住赶车人左手,当真是惊险万分。若时间或位置偏差那么一点点,后果都不堪设想。 小马正待拉赶车人上来,忽觉脚下一松,碎石泥土簌簌而下,原来路面之下,岩壁斜斜内陷,路边泥石厚不到半尺,哪里承受得住两人重量,此刻两人悬空,光崖峭壁间手脚又无从着力,依眼前形势,再过片刻,两个人都将坠落深谷。 “恩公快放手,不必为我枉送性命。”赶车人急声道。 危急间,小马瞥见右侧约三尺处有一根儿臂粗细的树根附在崖壁上,应该是附近苍松斜生过来的,忙道:“看到右边那树根没有,我荡你过去。” 生死悬于一线间,小马当下深吸一口气,力贯双臂,把赶车人往右边荡过去。勾着的石块本就松动不堪,受这一荡之力,登时崩裂开去,小马便跟着往深谷坠去。赶车人右手刚刚抓到那树根,左手急切反抓小马,就势把他拉了过来,好在那树根牢固,承受住了两人的重量。依靠那树根,同时在岩缝间寻找着力点,几经艰辛,两人终于脱险回到了路面。 小马刚爬上路面,看到赶车人已骑上自己的马,冲他略一抱拳:“恩公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今日我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良驹借我一用,烦请恩公到慕容山庄取回。”言毕,早已在十几丈之外。 小马本来还想着向赶车人了解些情况,结果话没说上,连马也被骑走了,不由得苦笑。回头看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捡起那把蛇形长剑,走向那腰缠银带的护法。 第二章 善缘和尚(上) 任何事情一旦需要用武力去解决,就注定充满血腥和杀戮。 十几个蒙面黑衣人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死的死,伤的伤,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麻六与“狼牙棒”、“鬼头刀”追上来见此情景,都领教过小马的厉害,远远缩在一旁,不敢上前。 小马手持蛇形长剑,走到护法跟前,扯下他的蒙面黑巾,言道:“二十五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黑白通吃的汪洋大盗姓屠名断,绰号‘万里横行’,凭着一把灵蛇剑和刁钻狠辣的剑法,硬是把蜀中一带搅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此人阴狠歹毒,每盗一户,必屠杀殆尽,不留活口,双手沾满血腥。虽然黑白两道都曾追捕过他,但他狡猾险诈,行事诡秘,几次都让他侥幸逃脱。十五年前他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从此再没有消息。没想到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一向独来独往的大盗竟肯受制于人,甘心做一个什么‘血魑堂’的护法,实在令人费解。你们追杀慕容山庄的人到底目的何在?” 屠断阴笑道:“你既然知道老夫的威名,就应该明白凭真本事你哪里是老夫的对手。可恨老夫一生算计人无数,今日竟阴沟里翻船,着了你一个毛头小子的道。既败于你手,要杀要剐随便,老夫无可奉告,但你今日既与我血魑堂作对,离死已是不远了。” 小马冷冷的道:“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两件事:第一,如果我决定要做一件事,即便必死无疑我也一定会做;第二,千万不要高估自己的忍耐力,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一个人开口。”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吓唬不了老夫。老夫此生杀人无数,荣华富贵也早已享够,何惧一死?你就给我个痛快吧。”屠断说得凛然,但明显色厉内荏。 一个人越是享受惯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就越是贪生怕死。小马心里自然明白,于是冷笑道:“死法有很多,若死得痛快,那固然能充充好汉,只不过若是受尽折磨才咽气,那种滋味就绝不会好受。又或者叱咤风云一辈子,临老成了个废人,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才真是痛苦。” 说完灵蛇剑往屠断左腿一扎,狠声道:“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你耗,我数到三,你若不说,就先断你一条腿,让你从此改名‘万里爬行’。” 屠断咬牙道:“老夫横行一生,难道还真怕了你不成?” “一……”小马的声音决绝而冰冷。 “你简直就是魔鬼。”屠断额头开始冒汗。 “你错了,我比魔鬼还可怕,二……” “血魑堂是不会放过你的。” “三……”小马手上力道一重。要让恶魔臣服,有时候你只能表现得更像恶魔。 屠断额头冷汗如雨下,嘶声道:“老夫只是奉命捉拿慕容家那丫头回去,作为跟慕容云天谈判的筹码,具体缘由除了堂主自己,恐怕无人知情。” “从头说起。” “三天前堂主飞鸽传书于我,说慕容云天的女儿将在近日返回慕容山庄,要我沿途设下关卡,将她擒获。今早老夫在杭州城外截停她的马车,要她在杭州城内逗留几日,老夫初时以为车内之人便是慕容家那丫头,是以并不曾在意那赶车的人。后来发现中计,便一路追赶到此。” “倘若你们得手,下一步又将如何?” “老夫一旦得手,便会飞鸽传书给堂主,在杭州城内等候他的指示。” 小马皱眉道:“你们堂主究竟是谁?行事竟如此诡秘。” “堂主一向行踪飘忽,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我虽是护法,却是未曾见过真容。老夫当年若不是欠人家一条命,又如何会隐姓埋名甘心当一个护法。”屠断言语之中似有些不忿。 小马寻思道:“屠断倘若迟迟没有消息,堂主自然会另外安排人手沿途截杀,前路多凶险,我理应助慕容姑娘一臂之力。只不知这堂主是何方神圣,又是因何事与慕容庄主为敌?血魑堂在江湖上鲜有耳闻,但连屠断这样的人都能罗至帐下,想来定然不简单,慕容山庄此次怕是要遭逢浩劫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数丈外响起说话声,声音宏亮,中气充足。小马循声望去,见是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和尚,二十三四岁年纪,相貌堂堂,虎目含威,肩上斜挎一个包裹,腰挂葫芦,手提齐眉棍,从他刚才来路走来。 和尚对着地上的黑衣人一路阿弥陀佛过来,向小马略一施礼道:“阿弥陀佛,和尚法号善缘,施主身上可有些酒水之物,和尚我走了许久,口干舌燥得很,讨些来解解渴。” 小马闻言道:“你这师父倒也奇怪,出家人怎么有讨酒水止渴的。” 和尚笑嘻嘻道:“道济禅师都说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酒肉荤腥和尚我向来是不忌讳的,你若有尽管拿来便是。” 小马的行囊物品本来放在马上,刚才被赶车人带走了,因而道:“此时确实没有,不过到前面酒家倒是可以管你吃喝个够。” “远水救不了近火,地上躺的这几位施主总不会一个都没有吧,和尚我找找去。”说完竟真的走去找起来。 此时天色愈沉,过不了多久恐怕就要下雨了。小马寻思须得尽快赶路才是,其他人倒也罢了,这个屠断却是要押到慕容山庄去,或许慕容庄主还能问出点其它线索。方才那些黑衣人所骑马匹跑的跑,伤的伤,倒还有几匹能用的。于是去挑了马,准备把屠断押上马去。 善缘和尚找了半天,只找到些水,想必是血魑堂规矩森严,执行任务时不敢胡乱造次。胡乱灌了几口,看到小马要走了,便蹭过来道:“施主说请我吃酒,倒不知算数不算数?” 小马心想这和尚倒是蛮有趣的,于是笑道:“那自然算数,待我把那人押上马去,即刻便走,如何?” 善缘指着屠断言道:“就是他吧?和尚我帮你。”说完便去提屠断腰带。 哪知屠断突然跃起,左手屈指搭住和尚脉门,右手抄起灵蛇剑架在他脖子上。原来屠断一直在暗暗运劲冲击被封穴道,和尚出现时就已经自行解开,刚才不过是佯装不能动,欲等小马近前突然施袭,怎知这和尚偏要多管闲事,担心再装下去被发现,不如挟持个人质安然脱身为上。 小马点了屠断身上五处要穴,想不到他内劲深厚如斯,不到半个时辰已然冲开被封穴道。变起突然,反应过来,和尚已经被控制。 屠断阴恻恻一笑,道:“小子,你退后五十丈,否则老夫便要了这和尚的命。” 善缘和尚却好像全然不知自己处境有多危险,对屠断道:“你这个人好没道理,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为难我干什么?” “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撞在老夫手上,老夫今日能全身而退便饶你不死,否则黄泉路上也要拉个垫背。” “要死你自己死,和尚我大不了帮你念一段往生咒,那施主欠我一顿酒,我还没喝呢,怎能便死了。” 小马心中暗暗称奇,生死关头,这和尚竟能如此镇定自若,若非身怀绝技,恐怕脑筋肯定有点问题。 屠断只需手中灵蛇剑一动他便要血溅当场,或是内劲一吐他亦会筋脉尽断。尽管只是萍水相逢,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小马也不敢贸然行动,脑子里飞快地思忖对策。 “不玩了不玩了,和尚我要喝酒去了。”善缘说完,伸手去拨那扣住他命门的手,好像全然不记得脖子上横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你找死!”屠断内劲一吐,打算先废了他再说,突然脸色大变,骇然道:“移筋换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下手中长剑一横,却似削在玄铁上。难怪和尚并不在意利剑架脖,原来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一类武功。 屠断大惊失色,当下握掌为拳,击向和尚,心想你纵有一身横练功夫,到底年轻,老夫数十年功力还不灭了你。和尚也不闪避,提拳迎击。 当下两人拳来脚往,击杀如风。 那和尚一套拳法施展起来豪迈奔放、刚猛雄浑,如蛟龙出海,似猛虎下山,使的竟是“太祖长拳”。这“太祖长拳”乃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所创。世人皆言“宋太祖以一双拳头,一条杆棒,打下万里江山”。这“一双拳头”说的便是这“太祖长拳”。 两人转眼交手三十余招,屠断初时仗着内力深厚,哪知越打越心惊,加上腿上有伤,渐渐处于下风。心知再斗下去只怕更加不利,当即拼尽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拳击向和尚胸前要穴,和尚不退不让,举拳相迎,一声巨响,拳风震起满地落叶尘土,和尚“蹬蹬蹬”退出三步才止住身形,屠断却是飞出一丈,跌坐在地上,急怒攻心,喷出一口鲜血,面如死灰。 成名数十载,叱咤风云大半辈子,却在一日之间,两次败北,且还是江湖上叫不出名号的无名小辈,他如何能不心灰意冷,急怒攻心? 小马看到屠断摔飞出去,又惊又喜,惊的是和尚竟如此了得,能将赫赫有名的“万里横行”震飞;喜的是自己结识了个如此厉害的同龄人。 善缘和尚抖抖身上尘土,走过来道:“无缘无故的打了一场,更是饥渴,快快到前方吃喝个痛快吧。” 第三章 善缘和尚(下) 小镇并不大,但酒楼却布置得颇有格调。镇前路口便可远远看见福临酒楼的酒旗在数丈高的旗杆上迎风招展。 小马与善缘和尚带着屠断出现在路口的时候,天空早已扯起了雨线。街市旁的屋檐下挤满了走街穿巷的小贩和赶集的人。 此时午饭时间已过,吃晚饭却又太早,但因下着雨,酒楼里倒也颇有些人。店小二见有客人上门,忙迎上来,满脸职业笑容:“几位爷里面请,本店菜式丰富,酒水纯正,包您吃得满意,喝得尽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本店应有尽有,价格公道,童叟……”店小二口若悬河,说得眉飞色舞,可是一看到和尚,那话就卡在喉咙吐不出来,脸上笑容突然僵硬,显得有点滑稽。小马略感诧异,回头看看善缘,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并不以为意。敞开大门做生意,总不会无缘无故赶客,想来这中间有些什么误会。 小马摸出一锭银子在店小二眼前晃了晃,吩咐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伙计立马又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往里迎。 小马挑了个临窗的位置,与和尚相对坐下,屠断靠旁坐了。酒菜陆续上来,和尚也不客气,敞开了吃喝。小马刚端起第二碗酒,店小二迎了上来,言道:“这位爷,叨扰您一下,我们掌柜的烦请爷略移尊架,有几句话跟您说。” 善缘和尚虎目一睁,道:“没看到在吃酒吗?怎么如此不识好歹?快快走开,莫来罗嗦。” 店小二听他一喝,哪里还敢吱声,眼睛看着小马。小马见如此,对和尚道:“那掌柜非是今日才做生意,自该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他既邀我此时过去,想来定是有什么紧要事。你先吃喝,我去去就回。”说完,起身随那店小二往后堂走去。 掌柜在厢房里走回踱着步,眉宇间隐有愁容,见到小马进来,忙迎了上來,满脸堆笑,那因过度肥胖挤在一起的双眼此刻更细成了一条缝。“这位爷,这个时候把您叫来,打搅您雅兴了,但有些话我又不能不说。您一定要见谅!” 小马言道:“掌柜的但说无妨。” “不知道和爷一起来那和尚,是爷的什么人。”掌柜小心翼的问。 “他是在下刚刚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那掌柜闻言心中忧虑似是稍减,言道:“这就难怪您怎么跟他走到一块了,这和尚可不是善茬,等下爷回去可千万不可与他斗酒,不然等下撒起泼来,我这店可就遭殃了。爷您有所不知,这和尚上次在这闹了一场,差点把我这酒楼拆了。”掌柜想起往事仍心有余悸。 “爷您是不知道,这和尚以前也是常光顾我这里的,那时他常拿些山禽野味来换散碎银两,也顺道喝上两盅,他师傅那时还在,倒也还有些管束,长老圆寂后,便越来越不像样了。三个月前,他在这里喝酒,刚好那天镇上富户赵大爷也在这喝酒,在包厢里请了个姑娘唱曲,兴许多喝了两杯,也是那姑娘的造化,那赵大爷竟看上了她,要娶他回去做七姨太,你说那赵大爷是什么身份地位,跟了他荣华富贵那是享用不尽啊,谁知道那唱曲的不识抬举,死活不肯,搞得哭哭啼啼的。那和尚喝了酒,酒劲一上来,竟就忘了自己什么身份,要去找赵大爷理论,我跟小二一番好心去劝他,倒挨他一顿拳脚,不瞒你说,我这腰现在还痛得利害,腿脚也没以前利索了,你说我冤不冤。” 小马心道:以他这模样,真要被和尚一顿拳脚,怕是早见阎王了,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听他言语,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市侩之徒,我何必在此听他絮叨。 于是便要离去,掌柜忙道:“我还没说完呢,爷。那和尚当时仗着酒劲,冲上去一脚就把包厢的门踢烂了,进去也不说话,提起拳头就打,那赵大爷也是学武的人,平常三五个人也近不得身,哪知道熬不住两拳就瘫地上了,这还得了,手下十几个武师呼啦一下就全围上来了。可怜我,客人被吓跑不说,好端端一个酒楼被砸得稀巴烂。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后来呢?” “后来?那和尚也不知哪来的蛮劲,那么多人硬是让他都打趴下了。那赵大爷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唱曲的姑娘当天就离开了,和尚也在那一天走了,依我想,这两人也许是私奔了呢,嘻嘻。” 小马看掌柜那猥琐样,不由得心生厌恶,转身离开。掌柜自觉无趣,看到店小二还站在门口,骂道:“你鬼勾魂了是不是?不用做事了是不是?不想做立马给我滚。” 小马回到酒桌前,和尚已经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得差不多了。屠断现在沦为俘虏,又还没从挫败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基本没吃什么。 和尚摸摸肚皮,笑道:“那胖掌柜找你去那么久,干嘛呢?和尚我都吃完了。” “他跟我聊的是你,你想不到吧。” “说我?肯定在骂我砸了他的酒楼呢。和尚我要是还遇上不平事,还砸他一次。” “他那么一说我倒是对你的过往蛮有兴趣的,跟我说一说吧。”小马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也许是孤独太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个聊得来的同龄人吧。 在善缘和尚的叙述中,小马渐渐听了个明白。 和尚是天目山上念松长老的弟子。二十余年前,长老云游四方,那一日途径一座破庙,听到有婴儿的啼哭声,长老入得庙来,见那神案上一件缎被裹着个婴孩。荒郊野外的,莫说会饥饿而死,单是那毒虫猛兽什么时候叼走亦未可知。长老恐是谁家遗忘在此,或许不久就会来寻回,便扯来庙里的布幔,言明欲寻婴孩可到天目山昭明寺领回,又恐是目不识丁之辈,便又画了个婴孩的画像在旁,心想倘那孩子家人寻来,纵是不明其义,看那画像也会找人问明白,这才抱回寺去,自此等到孩子成人也没等到人来。 和尚自小聪敏讨喜,却天生是个混世魔王,山中逐禽兽,水里捉鱼虾,树上捕鸟雀,岩旁采奇花。常常令长老又喜又气,爱恨交织。 所喜善缘虽顽劣,但心地却也不坏,对老僧侍奉殷勤,未有怠慢,忽一日,长老自知大限将至,将他唤至跟前,将幼时身世言与善缘,又道:“你我有缘师徒二十余载,寡淡无为的日子恐非你所喜,然则你当如你名字一样,多行善举,广结善缘,为师不曾留下什么物事,几本佛经一跟玄铁棒你就留着吧,为师圆寂后,你将我肉身火化后便下山去吧。”言及次,长老团坐在蒲团上再无声息,竟已登西天极乐。 和尚大哭一场,末了依长老所言将凡胎火化,三叩九拜之后收拾行囊下得山了,也无甚目的,只是终日闲逛,那一日路过饿狼岭,遇上几个剪径的强盗,不识好歹,打他的注意,被他三两下打得落花流水,便跪倒拜了大哥,留在山上做了几个月大王,日子倒是快活,然而一来有悖长老遗训,二来和尚在山上也呆不住,寻思回天目山盘桓几日,于是便连夜溜下山来。路上刚巧遇上了小马。 两人又说了一阵,便打算赶路。店小二又迎上来,满脸笑容的道,这位爷,打搅一下,烦情略移尊驾……” “还有完没完了?那胖子是不是要尝尝和尚的拳头。” 店小二小声道:“不是我们掌柜,是楼上那位爷”手指着小马斜对面二楼的窗口。 小马看时,见那赶车人正站在窗口。 第四章 孤魂野鬼(上) 楼上雅座清幽,窗明几净,一桌丰盛的酒菜尚没有动过,显然是在等人。 小马走进来的时候,赶车人正在端详着手里的一把刀。刀长不过一尺左右,刀鞘做工精细,配饰华丽,刀柄镶金带玉,刀锋莹光流动,明亮逼人。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宝刀。 小马自然认得这把刀,因为晌午以前,这把刀还在他的包裹里。这把“麒麟刀”是他十岁那年慕容庄主送他的。那一年的中秋,义父带他到慕容山庄做客,逗留了数日,慕容庄主对他青睐有加,竟以麒麟宝刀相赠。十二年来他一直带在身边。此刻赶车人拿在手中反复端详,似有沉思。 听到脚步声,赶车人放下刀,起身抱拳,道:“刚才多蒙恩公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慕容姑娘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慕容姑娘?咳咳,恩公莫不是在说笑吧。” “姑娘既然认得这把短刀,自然能猜到我是谁,我已经知道姑娘在杭州城外被血魑堂拦截一事,刚好有事想请教姑娘。” 赶车人见小马如此说,言道:“蒙恩公相救,本不该相瞒,但韦妈妈一再叮嘱此次回山庄恐怕凶险异常,要我沿途一定多加留意,万不可轻信于人。”说着,眼圈泛红,泪光隐现,继续道:“韦妈妈为了护我周全,此刻怕是已遭不测,还有惜儿,我们情同姐妹,我却自己一个人逃走了。” “姑娘所指是杭州城外一事?” “是的。我从八岁那年就跟了妙手神尼在菩叶山习武修行,十二载也就回了两三趟家。不久前,爹爹传信于我,说是家中一切安好,无须挂念,嘱我近期不必急着回家,专心跟师傅学艺。我知道父亲一向对我疼爱有加,一直都是言喜不言忧。看了他的书信,我总是心神不宁,忧心重重,思来想去,我决定回家一趟,所以禀明师傅,便和韦妈妈、惜儿下山来了,那韦妈妈是我娘的好姐妹,从小看着我长大,这些年一直在身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她女儿惜儿小我一岁,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形影不离,情同姐妹。” “我们一路日夜兼程,没几日就进入浙江界内,韦妈妈发觉我们被人盯梢跟踪,初时以为是什么毛贼小偷,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一连三日,他们却是训练有素的只是暗中尾随。韦妈妈那一日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易容乔装尾随那盯梢的人。” “一路尾随了许久,就听得当中一个矮矮胖胖的人言道:‘堂主让我等捉拿慕容云天的女儿,这都两三天了,都只跟不抓的,也不知护法是何用意。他们倒是在杭州城里逍遥快活,咱哥俩就办这苦差使。’那瘦个子就说了:‘难怪大家都叫你猪头,你还真是猪头,那慕容姑娘我等都没见过,总得打听清楚吧?逢人就抓,难免打草惊蛇,你以为慕容山庄那么好招惹吗?你我在堂会里也有十年八年了,什么事不是暗地里进行?要都是明刀明枪的干,江湖上会没有我们血魑堂的名号?只怕比那少林、武当的名头都要响呢。护法做事一向深谋远虑,他既然要咱们这样做就自有他的道理,要不然你以为‘万里横行’的名号能那么响吗?你我安安份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瞎想那么多干什么。” “韦妈妈听那瘦子说到‘万里横行’,大吃一惊,要是那个魔头带头,自己实无取胜把握,听那二人所言,这血魑堂的实力还不知有多可怕,不久就到杭州城了,他们想必很快就要有所动作了,需得尽快想个万全之策。” “韦妈妈回来对我们说了情况,接着道:“他们势必不会等我们到临安便会有所行动,他们此番劫持小姐,是冲着慕容山庄去的。但庄主自二十年前退出江湖,就鲜有过问武林中事,过着半隐居的日子,按理并没有什么仇家。这血魑堂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小姐护送回山庄。我们就不进杭州城了,绕道直奔山庄。惜儿你就换上小姐的衣服,至于小姐你要稍作乔装。” “我执意不肯,韦妈妈言道:“小姐若有什么闪失,我与惜儿唯有一死谢罪,他们目标既然是小姐,想必不会为难我们,小姐若能安然脱身,我与惜儿或许还能与小姐相见,若不肯听我一言,我此时便自刎于小姐面前。” “我当时也是乱了分寸,又被韦妈妈以死相逼,一时间也没想到她那样说只是劝慰我而已,她们落到那些人手上哪里还有命在。”慕容姑娘语带哽咽,自责不已。 小马知道这慕容姑娘自小未尝受过什么苦,遇到这种突发事情一时之间束手无策也是正常。当下道:“姑娘也不必太过自责,或许她们并没有生命之忧也不一定。”稍顿了一下复道:“后来你就易容乔装成赶车那个人,而他就躲在车厢里?” “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天我们在客栈里做了调包,天没亮就急急赶路。在杭州城外的柳树林,那些蒙面黑衣人就把我们拦住了。当时为了方便脱身,早已商量好,由她们把黑衣人引开,我就趁机逃走。当时那带头的说让我们在杭州城暂住几日,之后自会恭送我们回山庄,其实不就是挟持吗,没说几句,双方就交上了手,韦妈妈她们一把战一边往后退,我只能装着很害怕的样子缩在车辕上。当时天色未明,他们一时也未有察觉,便只留了两个人下来,其他都追了过去,我找机会把那两个人解决了,就一路驾车狂奔,没想到还是在半道被追上了,蒙你仗义相救,才得以脱身。” “当时姑娘说有要事在身,想必是急着回山庄,却又为何在此逗留。” “你我别过后,我一路走,脑子渐渐冷静下来,心想血魑门既然如此深谋远虑,就绝不会不做第二手准备,沿途还不知有多凶以自己的力量恐怕无法回到慕容山庄,却又不知何处寻帮手,后来我刚好瞧到麒麟刀,认得这是我爹当年赠予一个少年的。我想这里人来人往的,他们不会贸然动手吧。因而在此等候,斗胆请求恩公能助我一臂之力,护我回山庄。” “在下此次本来就是要到慕容山庄送封信给慕容庄主,方才半道上也正是听闻姑娘是慕容山庄的人才出手相助,现在自然是义不容辞。在下路上结交了一位朋友,若有他相助,则更是万无一失。” “不知恩公这位朋友现在在哪里?” “他正在楼下,还有带头拦截姑娘的屠断也一并在楼下,姑娘可以问问韦妈妈等人的情况。” 慕容姑娘喜出望外:“如此我们赶紧下去吧。” 两人下得楼来,善缘和尚早等得不耐烦,嚷道:“你小子怎么去了这么久,又不是见姑娘,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罗嗦的。” 慕容姑娘闻言,面色不由一红,好在易了容,众人并未察觉。 小马对那和尚道:“这位是慕容庄主的女儿,此次回家路途凶险,想请你助一臂之力,不知你意下如何?” “慕容姑娘?”和尚摸摸光头,想起刚才的话,表情有那么一丝的不自然。转而道:“慕容庄主说来还是我师徒的恩人呢?当初我师徒常蒙他济助,如今既是妹子有难,和尚我自当鼎力相助。何况和尚最爱凑热闹了,你不叫我我都要跟着呢。” “多谢善缘师傅。” “你叫我和尚就行了,我最受不得这些斯文” “如此就恕小女子唐突了。”慕容姑娘略一抱拳,转而对屠断道:“恶贼,今早那三人你们怎么……怎么处置了?”眼神既怀了希望又有害怕。 “老夫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早上明明就是你带人拦截我们。”慕容姑娘眼泛泪光,情绪激动。 “我早上将她们制服,发现不对劲就追来了,她们或许被杀或许被带回去我并不知情。” 慕容姑娘满脸失望,一时茫然不知再说什么。 小马道:“她们是死是活很快就会有答案的,现在关键我们应该赶快赶到慕容山庄,把一切禀明慕容庄主,也好做出应对之策。” “对对对,妹子我们先赶路吧。” 慕容姑娘茫然点点头。 此时雨已渐渐停歇,天空依然阴沉。结了酒钱,众人走出酒楼,牵了坐骑,便取道直奔慕容山庄。行不过十余丈,前方突然起了骚动,行人纷纷避走两旁。 只见两个衣衫褴褛的干瘦老人立于道中,面上看不到一丝血色,满头乱发披肩,手执一件奇形怪状的兵器,站在那里,似已沉沉睡去。两人应该已在雨中站了很久,但身上衣裳却是干的,那细碎的雨滴落下来却全在距离身体约莫一寸的地方改了方向。 他们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似乎风稍稍猛一点都可以把他们吹走。可是远在十丈外的小马,却分明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气! 第五章 孤魂野鬼(下) 雨将住,风未停! 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突然让人连呼吸都倍感困难。 马匹在距离两个老者五丈外躁动不安的扬蹄,不肯再前行半步。 小马望向屠断,道:“这两位老者在你们血魑堂是什么身份?” 屠断摇头道:“他们并非血魑堂的人。” “难道是从别处请来的帮手。” 屠断继续摇头道:“我们一向行事隐秘,堂主以下,高手如云,执行任务鲜有假手于外人的。” 小马闻言,朝两位老者抱拳施礼,道:“两位前辈,我等急着赶路,还望前辈行个方便借过一下。” 那左边老者抬了抬眼皮,道:“你要赶路便赶路,与老朽有何相关?那慕容家的娃娃留下来便可。” 看来即便不是血魑堂的人,但既然是冲着慕容姑娘而来,一场恶战自然难免。小马看了看和尚与慕容姑娘,道:“和尚,等下我一旦与他们动起手来,你就带慕容姑娘先走。” 和尚道:“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何须怕他什么。若不是和尚我不愿妄造杀孽,早让他们躺下了。” “和尚你也许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从小了解武林历史,对江湖典故、奇兵怪器却是了如指掌。你注意到他们手中的兵器了吗?” 和尚闻言,举目打量,但见那左边老者手中兵器三尺有余,通体锋锐,前端弯曲,似剑非剑、似钩非钩,就像是铸剑师失手做出的一件失败作品;右边那位拿的却是一个圆环,只不过截面扁平,环厚二寸,侧壁利刃锋芒毕露。 “那似剑似钩的,是离魂钩,据说只要是它钩住的东西,从没有能逃脱的,定让你魂离魄散;那环名叫聚鬼环,环上暗藏机关,锋刃可收可缩,凡被击中或套住,黄泉路上顷刻又添新鬼。” 和尚咂舌道:“想不到这两件兵器如此历害。” “兵器固然利害,更可怕的却是用兵器的人。他们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名动江湖,声震寰宇。他们兄弟二人,幼时不过是无依无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处处遭人白眼、受人欺凌,以至于性情偏激、行事极端,后来机缘巧合,偶得前人遗留的残谱和奇异兵器,两人硬是练成了一身武功,成为一流高手,同时也成了武林一大祸害。幼时经历造成的极端、偏激使得他们在江湖挑起了许多杀戮。他们无名无姓,因时常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常似孤魂野鬼般四处游荡,便以孤魂、野鬼相称。” 小马又道:“奇怪的是他们有十几二十年没有在中原武林露面了,今天怎么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冲着慕容姑娘而来。” 说完,下了马,行至一丈处停下來,施礼道:“如果晚辈猜得不错,两位当是孤魂野鬼前辈了。” 那左边老者犹如幽幽醒来,言道:“老朽兄弟二人久不在江湖,你竟能认得我们。” “两位前辈相貌、兵器均別具一格,所以晚辈尚能辨识。” “你既然知道老朽两兄弟,便不该插手这件事,若换成二十年前,你此刻已经是死人了。今天只为慕容家那娃娃来,老夫不枉杀人命,你自离去吧。” “前辈近二十年没踏足中原武林,想来不至于与慕容姑娘结下仇怨,不知为何定要为难她。” 孤魂突然愤声道:“老朽二人为何二十年没踏足中原?为何少了一条胳膊?这都是拜慕容云天所赐。我兄弟二人忍辱负重二十年就是为了一雪前耻,血债血偿。我要慕容云天生不如死!你若不想死,就赶紧滚。” “晚辈恕难从命!” “你是找死!”死字出口,寒芒闪动,离魂钩已往小马脖子勾来,当真是电光火石般,眼看小马已无法逃避,却堪堪在寒芒触及的瞬间避开。孤魂未有稍停,反撩向小马肩膀,小马只得急退两步。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二十余招,小马全靠着轻功身法闪避,相当被动。但孤魂的招式偏激狠辣,专走极端,防不胜防。 野鬼眼见斗了二十余招,孤魂未能稳占上风,聚鬼环一振,便跃入场中,挡截圈点,一样的狠辣刁钻、诡异莫测。而且两人心念相通,配合默契,那威力增加何止一倍。想来自当年被慕容云天废去一手,逐出中原后,两人就矢志报仇,研创了这一套武功。 单是孤魂一人,小马尚且不能占得上风,唯以轻功周旋,如今而人联手,更是处境不妙。他眼见和尚他们还没有走的意思,忙出言推促。 “我慕容家的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今天要是再逃,又有何脸面苟活于世。”慕容姑娘说完,舞起长剑,刺向孤魂。 孤魂大笑道:“来得好!”当下舍下小马,离魂钩横扫慕容姑娘,一时间,钩来剑往拆了十来招。孤魂渐渐占得上风,攻势越发迅猛。” 和尚先是在旁掠阵,见此情景,玄铁棍施展起“伏魔棒”也加入战斗,如此一来,场上情势又自不同。 野鬼手中聚鬼环虽然威势惊人,但到底没有刀剑灵活,小马以麒麟刀将其制住,渐渐居于上风,那野鬼愈加焦急,愈急则愈乱。猛地暴吼一声,断臂之袖如灵蛇盘树缠向小马脖子,手中铁环径往太阳穴砸去,全然不顾自己空门大露,似要拼个鱼死网破。小马手中麒麟刀本就急切回撤护在胸前,两人身形稍合即分,野鬼手中铁环被小马化掌为刀切落一旁,胸前檀中穴被击中,一口鲜血喷出,跌坐在地上。 另一边,孤魂被和尚和慕容姑娘合力牵制住已然处于下风,猛见得野鬼负伤倒地,两人风雨共济几十载,那有不急之理,这一分神,手中离魂钩被玄铁棒击落,慕容姑娘手中长剑已然搭在脖子上。当下万念俱灰,闭目等死。 哪知半晌不见动静,耳听得蹄声响起,睁开眼,却见小马众人已渐渐远去。两兄弟就那么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眼神甚是复杂,也不知是悲是喜,是释然还是失望。或许,他们本就不该来的,二十年了,他们这把年纪正能活几天,再大的仇恨都早就磨掉了,可是一封神秘的信把他们带回了中原,回到了这里,结果什么都没改变。或许也改变了,毕竟他们仅存的那点复仇念头彻底的没了。良久,两人拾起兵器,慢慢消失在暮色中…… 第六章 荒屋夜袭(上) 夜幕已经降临,路上蹄声急骤,小马一行三人押着屠断,趁着微弱星光往慕容山庄赶去。 在一片树林前,慕容姑娘叫停大家,说道:“穿过这片林子,往前一里就是伏蛇岭了,那里峭壁林立,怪石嶙峋,只中间一条不过四尺宽的路,崎岖不平,逶迤蛇行,大白天尚且走得费劲,现在月弱星微的,怕是更加寸步难行。恩公,你有何打算?” 小马思索片刻,说道:“我们都是习武之人,山路难走倒无大碍,但既然那里地势险恶,晚上月暗星稀的,敌人若在那里设下埋伏,我们必然处于极端不利的境地。这里去慕容山庄,白日里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我们不如暂作休息,明天一大早赶路,就算是遇上血魑堂伏击,也能对我们有利些。大家意下如何?” 善缘道:“方才就该在镇上留宿一晚,这荒郊野外的,晚上风凉雾重,到哪里安身才是?” 慕容姑娘道:“早些年经过这里时,我记得那林子边上有一户人家的。他们平日里为过往行商旅客提供些茶水杂食,赚点小钱,只不知如今还在不在,我们不妨去看一下,幸许还能喝上口热茶呢。” “如此却是甚好,若有酒卖就更好了,和尚定要喝他十大碗,哈哈!”善缘说完,一马当先往林子里奔去。 林边果然有几间茅屋,只不过没有酒,亦没有茶。茅屋已显破败,屋旁篱笆几乎已坍塌殆尽,院里落叶堆积,显然已有一年半载没有人在这里住了。 见此情景,和尚也不敲门,径直自那篱笆的缺口走进去,推开虚掩的房门,惊出几只鸟雀来。几间屋子都蛛网密布,灰尘厚积,找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唯屋后柴房旁那口井还能打上些水来。落叶杂物都被井盖挡住了,是以井水总算清冽干净。 就着井水胡乱吃了点干粮,小马就让和尚把那些遗留下来的茶碗菜碟、破坛烂罐全部敲碎,在房前屋后撒上。和尚笑道:“小马你不厚道啊,虽说这是没主的房子,但好歹我们也算受了恩惠,不至于露宿荒林,不能给人家搞破坏啊,而且你满院子丟这东西,自己也总要走路吧?” “你尽管去撒上就是了,我自有道理。”小马说完,带着一大团黑不溜秋的绳子出去了。那是他用刚才满屋子东捣西翻找出来的破布烂衣、丝线藤萝,经过或撕或搓或接做出来的绳子,还特意在淤泥里搞得脏兮兮的。经过那几匹马时,小马把它们都牵了出去,过了好一会才空手走了回來。 屋子正中升起了火,屠断靠着左侧土墙闭目假寐,半天时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那股狂妄狠辣荡然无存。和尚侧躺在正对着门的方桌上,提着他的葫芦,慢慢喝着酒。慕容姑娘拿着根柴枝,坐在靠右的位置拔弄着火,看到小马回来,问道:“恩公把马匹牵哪里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尽管不止一次让她直接喊他小马,但慕容姑娘却依然以恩公相称,小马也就随她了。 “马都拴到靠山那边树林去了。血魑堂行事诡秘,我担心他们晚上来袭,稍稍做点警戒,万一来了,我们也能有所察觉。今天累了一天,你早点睡吧。”小马说完,转而对善缘说道:“和尚你也睡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拼命了,能歇一会是一会。” 风吹进屋里,火光摇曳,影像斑驳。慕容姑娘、和尚均已和衣睡去,小马看着那火舞,丝毫没有睡意。心想自己这次送信给慕容庄主,本来是极简单一件事,怎料到半路碰上他女儿被追杀,因而卷入其中。血魑堂的事尚没有一点头绪,又来了寻仇的孤魂野鬼,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那血魑堂虽然在江湖上没什么名堂,但行事谨慎、步步为营,且手下喽罗众多,能找到慕容姑娘并不奇怪。可是孤魂野鬼二十年没踏足中原,此次来找慕容云天报仇,何以不直接到慕容山庄,而来找慕容姑娘?此其一。其二,慕容姑娘与他们素未谋面,又易容改装,他们如何能轻易便找到?如何知道慕容姑娘就在其中?幕后似乎隐藏着一只黑手,操纵着这一切。想来这幕后黑手并不能未卜先知,他之所以会知道慕容姑娘在,也许是因为他做了记号,看到记号就知道慕容姑娘在。记号?什么记号呢?小马脑子里似乎划过一道闪电:屠断! 一道寒光夹着劲风破窗而入,直奔小马面门,同时门外飞进一颗拇指大小的弹丸,落在火堆里,一团黄烟散开,火熄炭灭。火熄之时,似有一道寒光自窗外直奔屠断而去。 小马纵身后跃避过袭击,喊一声:“和尚,你留下。”人已闪电般破窗而出,目光落处,看见三四丈外一个身影往树林急速飞奔。小马几个起落,跟着窜进树林,顺手折断几根树枝,运劲于腕,直奔那人后背掷去。那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奔势不停,右手在背后一捞一合,再往后一甩,那树枝复往小马射来。 “哎呀……”小马一声惊呼,似已被树枝击中,那人闻声止步,转身回头想看个究竟。哪知刚一回头,便见一只拳头直袭鼻梁,总算他反应神速,急切间头往左一侧,拳头贴着耳朵擦过,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小马一招占得先机,哪里会让机会错失,当下身形一错,又是一拳砸过来。 那人刚才猝不及防,几乎被击中,如今稳住身形,见小马扑来,也不闪避,挥拳迎上,当下两人拳来脚往,击杀如风。林中昏暗,满地落叶被劲风带动,四散飞舞,两人转眼已交手二十余招。 小马越打越惊讶,眼前这个带着镂空面具的人,功夫套路为何竟和自己的如此相像,这种搏杀迅捷、势道强悍的战斗风格、截杀技巧,沒有经过特殊而专项的训练是办不到的。这种秘技是像他们这种秘密组织的人才会有的,而眼前这人却可以施展得如此娴熟,如此利害。 “砰”的一声,力拼一拳,二人各退了三步,面具人定定地看着小马,小马一怔,好亮的一双眼睛,就像镶在夜幕中最耀眼的宝石。很多年前,他曾经有一个眼睛如此明亮的朋友,只是后来…… 面具人眼神中既有疑惑亦有冷然,片刻之后拧转身,急掠而去,小马怔了半响,才若有所思的回到茅屋。 和尚已经重新燃起火堆,屠断斜歪在地上,眉心上插着一支箭,已然断了气。看来刚才那个面具人是冲着屠断来的,暗袭小马、然后熄灭火堆,在屋里人因为突然黑暗眼睛不能适应时把屠断杀死。这个人的行事做法、武功套数跟自己如此相像,又能懂得避开小马设下的机关,他到底是谁? “凶手没有看到吗?”看到小马空手而回,和尚问道。 小马摇摇头:“走了。” “走了?你怎么会让他走了?” 小马看了看和尚,反问道:“和尚,前面院子怎么没有倒上瓷片?” “呃,这个……”善缘摸摸光头,讪笑道:“我想着前院要来回走动,就没有倒了。” “和尚你真是成事不……”小马一时气愤便要骂出口,然而一想自己回来时也没在意,到底是自己疏忽,便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林子那边传来一阵叮当之声,小马悄声道:“有人来了。”迅速把火灭了,然后往旁边房间指了指,三人闪了进去。 善缘把耳朵贴在地上,说道:“和尚我怎么就没听到有人走动呢?” “一来还有点距离,二来想必来者身手不凡。所以脚步声轻,再等等。”小马低声道:“我在这四周都拉了绳子的,上面绑了些破瓷乱瓦,一旦有人触碰,便会发出声响。” “也许是什么走兽碰到了呢?” “有可能,但离地三尺多,一般的动物触碰不到,还是小心好。” 和尚还待要说什么,看到小马示意噤声,然后指了指耳朵。他侧耳去听,茅屋周围响起几道瓷瓦碎裂的声音,细细辨别东西两侧及屋后各有一处,透过破烂的窗纸,前面也有两条人影。 以目前估计,来的是五个人。脚步轻盈稳定,气息舒缓绵长,武功修为显然不弱。 和尚瞧了瞧小马,指指屋后,用手在脖子上一抹。小马摆摆手,示意等一等。来者是敌是友尚未清楚,不可贸然行动。把握好机会,才能一击必杀。这几个人显然跟刚才那个面具人明显不是一路,否则断然不会在偷袭成功,已经打草惊蛇后,再回来围剿。 第七章 荒屋夜袭(中)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风拂过落叶,沙沙作响,更显衬夜的寂静。 院子里的两个人,等了片刻,其中一人道:“请问屋里有人吗?我等深夜叨扰,实属无奈,还望能行个方便,我等问几句话就走。” 半晌没有动静,两人于是自行进屋,打亮火折子,忽听一人惊呼道:“这里怎么有个死人?难道是慕容小姐又遇到了凶险?” 先前那个声音道:“慕容庄主得知小姐遇险,命我等沿途接应,你我一路追寻到这里亦不见踪影。这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此人是一箭毙命,也许其他人是追凶手去了,这火堆还是热的,想来他们走的不远,我们赶紧追上去,倘若是慕容小姐,还能助她一臂之力。” “那就事不宜迟,否则就有负慕容庄主重托了。” 慕容姑娘听闻那二人提及自己,又说是受父亲所托来接应自己,一时激动,来不及细想,便冲了出去,小马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只得尾随出去。 “到底是些小娃娃,三言两语就哄出来了。”一个长手长脚的汉子看到小马三人从侧室走出来,得意的说道。他大约四十来岁,短脸之上颧骨高突,鼻子扁平,一双眼睛滚圆突出,显得有些吓人,听声音是第一个说话那人。 “不管是小娃娃还是老江湖,只要咱‘通臂猿’袁大眼袁四哥略施小计,他们还不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另一个汉子说道,他身形肥胖,双目似豆,一对钢爪挂在腰际。 “贺老弟过奖了,这也是你配合得好啊,你‘云中鹤’贺有礼又岂是浪得虚名。”袁大眼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满是得意之色。 两人在那里互相吹捧一番,还洋洋自得,全然不顾小马等人听得直皱眉头。 小马冷笑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两位既然是‘通臂猴’和‘云中鸟’,有道是‘五禽出陇,天摇地动’,其它三位‘震山猫’、‘鹿丑娘’、‘黑心熊’既然来了,何不一起现身?” “年轻人何必逞口舌之利,须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屋后声音苍老而阴鸷,话说完,人已跃过屋顶,落在院子里。此人年届六旬,身材魁梧,走路生风,额上皱纹宛若王字,正是“震山虎”虎震山。 这时又有两条身影从两侧落在虎震山身后,左边的是个黑脸汉子,夜色中五官几不可辨,袒胸露乳,浑身肌肉有如钢造铁铸。右边是一个体态妖娆,面相风骚的美妇,一股胭粉味十丈可闻。二人分别是“摧心熊”熊铁甲和他婆娘“鹿俏娘”鹿含花。 这五人乃是赫赫有名的“赤岭五禽”。他们跺一跺脚,川陇两地乃至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老大虎震山曾是朝廷六品武官,后因为在朝廷派系斗争中失利,不得已落草为寇,在赤岭上聚集人马,扯起大旗,当起了山大王。后来,相继有牛角山的熊铁甲和鹿含花、雷击岭的袁大眼以及浅水滩的贺有礼投奔结拜,这几个本就是独霸一方的人物,此番一结盟,势力更是如日中天,黑白两道无不礼让三分。行商旅客、帮运镖局凡要从赤岭经过,俱都要备上厚礼,散财消灾。是以平日里也不需打家劫舍,光那孝敬上来的金银财宝已是堆积如山,享用不尽。十年来,五人已经甚少出手,一旦出手便是轰动武林的大案。只不知今天怎么出现在这里。 虎震山跨进屋来,目光扫过小马等三人,道:“老夫五人从赤岭而来,本来要去拜会慕容庄主,既然赶巧遇上慕容姑娘,就请一起同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小马冷然道:“我们三人虽然行事不拘礼节,交友也不分三教九流,但到底也还有点讲究。” 那鹿含花风骚一笑道:“只不知这位少侠有何讲究,可否告诉奴家,让奴家也学点讲究啊。”语带三分媚,声含七分酥,也不管那熊铁甲听得一张黑脸比墨还要黑几分。 小马见那鹿含花如此做派,皱眉道:“我们那点讲究就是不与禽畜为伍,所以还是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吧。” 虎震山沉声道:“敢这样跟赤岭五禽说话,光凭这份胆识也算得上是少年英雄了,难怪孤魂野鬼会折在你手上。老夫惜才,不忍杀你,你自行离去吧。” 小马看了看虎震山,说道:“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了。” “那便又如何?” “之前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一个现在躺在了这里,一个怕是永远离开中原了。”小马说的自然是屠断和孤魂。 “无知小辈,你当老夫跟他们一样是废物吗?”虎震山脸上渐显怒容,“老夫今天不教训一下你,你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老夫再问你一次,走是不走?还有那和尚,不回庙里吃斋念佛,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阿弥陀佛,和尚我最爱凑热闹了,今晚这里这么热闹,飞禽走兽都来了,我怎能错过。” “好,好,好得很。”虎震山怒极而笑:“老夫今天就替阎王爷收了你们。”语声未落,人已欺身近前,右手屈指成爪,直取小马咽喉。 小马自小在特殊训练中长大,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机警,如今虎震山突然发难,他早有防备,当下左手扣向虎震山右手脉门,同时跨步错身,右手握拳袭向他胁下软骨。 虎震山一招失利,不由“噫”一声,似颇觉意外。当下攻势不减,一套虎形拳施展开来,拳风凌厉,势沉力猛。一时之间,斗得难分难解。 另一边,善缘和尚已经与熊铁甲,鹿含花斗在一起,那熊铁甲平时寡言少语,笨头笨脑的,武功施展起来却是大开大合,气势惊人,一身铜皮铁骨更是经得起千捶百打。也亏得是善缘天赋异禀,一身本领,才把那熊铁甲牵制住。本来和尚还能稍占上风,但那鹿含花手中一把软剑灵动飘忽,变化万千,与熊铁甲刚柔并济,互相策应,更时不时在和尚身边搔首弄姿,说些风言****,搞得和尚很是尴尬。分心之余,功夫自然打了折扣,因而并不能将对方拿下。 慕容姑娘因自己刚才一时大意,误信袁大眼和贺有礼的话而暴露了行踪,心中实是悔恨难当,眼见双方动手,当下便挺剑往二人刺去。袁大眼手持单刀,三十六路天猿刀法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顷刻间已拆了七八招。贺有礼体态肥胖,身手却是异常灵活,忽左忽右,闪跃腾挪,手中钢爪始终不离慕容姑娘身上要穴。两人配合默契,把她困在其中,左右突围不得。 茅屋本不算小,但七八个人斗在一起,却是多有制约,施展不开,小马三人也顾不得分谁对付谁,打斗中哪个欺近身旁,剑棒拳脚就往哪个身上招呼。一时间刀光剑影,拳来脚往,一场混战直杀得星月无光。 突然,树林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听那阵势,最少也有四五十人,行动步伐训练有素,在昏暗中四散开来,距离十丈以外把整个茅屋都围了起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八章 荒屋夜袭(下) 屋外剑拔弩张,屋内杀气四散。 小马三人与赤岭五禽展开撕杀。双方都是越打越心惊,尤其赤岭五禽,武林中有多少人听到他们的名字都胆颤心惊,提到他们的名字都噤若寒蝉。想不到今天遇到的三个年轻人在五人混攻之下竟然还能撑着不败。这岂不总是怪事。然而如果他们知道眼前三人的来历的话就不会如此惊讶了。只不过他们也许没有机会知道,连小马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机会知道了。因为他们此刻就处在死亡的边沿,来自地狱的手很快就会扼住他们的咽喉。 屋子里战斗太激烈,所谓的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此时也仅限于屋里空间。小马三人连番恶战,本以疲惫不堪,此刻久战之下,渐渐开始处于下风。而赤岭五禽则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们,让他们着了魔似的志在必得。三人中,对小马、和尚他们是痛下杀手,招招致命,而慕容姑娘他们似是要活捉,是以下手反而有所顾忌。如此一来,慕容姑娘不惜一死的打法反而常让他们手忙脚乱,投鼠忌器。 此时,鹿含花对上了慕容姑娘,和尚则被虎震山缠着,另外三人转而全力对付小马,苦斗不下,他们进而采取逐个击破的方法。熊铁甲完全是用蛮牛的打法,仗着自己不怕揍,与小马硬拼,袁大眼天猿刀法封住小马退路,贺有礼手中钢爪当判官笔用,专往小马全身要穴招呼。他们知道只要放倒小马,然后四对一要拿下和尚就不成问题了。 正当时,那贺有礼凌空而起,左手精钢爪径往小马头顶百会穴而来,身后袁大眼一招“灵猿幻影”,舞起一边刀光,小马后跃已是不可能,熊铁甲又似铁塔般堵住右路,急切往左侧窜出,哪知道那“云中鹤”轻功确是不凡,半空之中竟能硬生生一生斜翻,右手精已挡在小马左侧,小马闪跃之势不停,势必被钢爪戳穿,眼见便要血溅当场。 小马眼见被围得严严实实,毫无生路。生死之关,丝毫来不得犹豫,电光火石间,伸掌护在胸前,钢爪扎得鲜血直流,他顺势握掌一扯,把贺有礼往身后抡去,变起突然,袁大眼大吃一惊,急切撤招,但已然来不及,依然把贺有礼砍到满身血污。脸色苍白如纸。而那熊铁甲趁着小马身势停顿之时,,巨掌拍在小马肩头,小马身形一矮,便待窜出,那熊铁甲竟也跟着一矮身,张开双臂抱住小马。那摧心熊何等蛮力,倘被他狠劲抱个严实,纵然侥幸不死,也必然落得重伤。 小马如何不哓得其中利害,身形一紧,忙脚跟后踢,狠狠踢在熊铁甲客部,剧痛之下,熊铁甲忙松手护裆,亨下腰去,小马趁势转身,屈膝击在熊铁甲下巴,把他掀翻在地,护着裆汗如雨下。 小马喘几口气,也顾不得手上伤势,便往袁大眼而去,转眼间,三伤其二,袁大眼心中一阵发毛,面上強作镇定,举刀便向小马砍去。 突然门窗破碎,跃进来七八个蒙面黑衣人,小马乍见之下,心头苦笑,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劲敌尚未消灭,又来帮手,自己今天怕是要命葬于此了。 黑衣人如鬼魅般窜进来也不说话,举剑便刺,小马本来以为是赤岭五禽的人,那知这几人是逢人便杀,也不管是谁。这几人剑招诡异莫测,专走偏锋。招招皆是要人性命。当下屋内形势更乱,变成三方混战,既要防黑衣人又要注意赤岭五禽。而五禽亦是形势不妙,一方面要与黑衣人撕杀拼命,另一方面又要提防小马等人开溜。 小马心道在此地逗留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需得想办法尽快离开才是,当下挑起一张凳子掷向一人,同时右掌化刀切向另一人颈脖。 凳子被利剑击飞,往门外跌去,半空中砰一声,被击得粉碎,碎屑纷飞中小马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腰缠银带的蒙面黑衣人,打扮与屠断一样。 那黑衣人并不说话,扫视一眼屋里的人,然而把目光落在小马身上。半晌,银带蒙面人手一挥,身后七八个蒙面人鱼贯而入,刚刚稍停的战斗复又燃起银带蒙面人以指代剑,斜斜刺向小马手腕脉门,小马知道这是虚招,旨在投石问路,当下也不避让,不退反进,拳头砸向蒙面人。 蒙面人骤然止住身形,双掌一翻,倾尽全力施展。小马也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唯有硬拼,那知这黑衣人早萌退意,两掌相触,黑衣人已人已借势往门外窜去。小马情知不妙,急欲追出,怎料四个黑衣人已欺身近前,缠斗起来。 小马心头火起,一时却又难以脱身,耳闻得羽箭破空之声,“夺”的一声,一支箭钉在木柱上,接着接二连三的在屋顶、窗棂、方桌之上,顿时火光四起,那茅屋本就易于着火,加上满院落叶,此时沾染上火油就更加是如虎添翼,顷刻间已成一片火海。看形势,再不走,顷刻间便要葬身火海。偏偏那些黑衣人似乎并不怕死,纵使不能击倒对方也要令对方葬身其间。 眼见屋顶随时有塌落的可能,贺有礼、袁大眼已顾不得许多,冒险往外硬冲,两人凌空而起,不消片刻功夫,复跌回屋里,身中数箭,烈火焚身,痛苦地扭曲着,其状甚惨。 小马当下心头骇然,见那虎震山亦已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想那赤岭五禽平日里是何等威风的人,在陷入绝境、面对死亡时亦一样心中凄然,恐惧不已。 那虎震山语带凄然,喃喃自语道:“老夫一生驰骋江湖,何等风光,竟因一时贪念,落到此番下场,这是天意啊,谁对它有非份之想都是灾难啊。” 小马闻言,知那赤岭五禽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某样东西,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让赤岭五虎倾巢而动的,毕然是稀世奇珍。有心想问问,但如今如何逃生才是当务之急,总不能把性命就断送在此吧。 小马看到熊铁甲把鹿含花护在身后,便要以身作盾助她逃生,心想这熊铁甲虽看似笨头笨脑,没想到对鹿含花却是一片痴情,不惜一死,心中自是感慨。忙道:“不可,快快回来!”然而,冲出去和留下来只不过是先死后死而已。 那熊铁甲甫冲出门外,羽箭已纷纷如雨而来,那熊铁甲手持一条烂凳,舞起旋风,那箭便四散跌落,有那几支漏网的也由那鹿含花手中软剑击落,如此竟一下冲出三四丈远。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天摇,一颗炮弹在他们身旁炸响,烟雾消散,两人已在瞬间血肉横飞,丢了性命。 紧接着炮弹之声又起,茅屋本以摇摇欲坠,此番更是纷纷掉落下来,小马心知再无对策,便要死在此地了。猛然瞥见地上一个茶碗,那是刚才喝水时用的,当下掠近和尚,急道:“进水井。”同时大喝一声:“和尚,我们冲出去。”抛起地上两具尸体,撞开屋顶,那羽箭便纷纷射过来。 和尚用玄铁棒在墙旁开了个口,矮身冲近水井翻了进去,此时一颗炮弹落在屋里,虎震山犹在那喃喃自语,小马也管不了这许多,在炸弹炸开的同时,揽过慕容姑娘,在那气浪中跃进了井中。 第九章 山庄浴血(上) 烈焰吞噬着生命,火光在夜空下唱着挽歌。 小马三人置身井中,感受着大地在炮弹轰炸中抽搐、颤抖,聆听着烈焰吞噬的噼啪声。如果没有这一口井,他们也将在熊熊火海中丧生,想来都令人后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面渐渐平息下来,三人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恩公,恩公……” 小马听到慕容姑娘的语声,才惊觉自己刚才危急中揽着慕容姑娘跳下来,此刻还把她搂住,急忙撒手,言道:“方才事非得已,冒犯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慕容姑娘柔声道:“蒙恩公几番相救,慕容羽馨感恩尚且来不及,事态非常,何来冒犯之言。如蒙恩公不嫌弃,以后叫我羽馨便是。”其时井内昏暗,慕容羽馨脸飞红霞,小马并未发觉。 “那慕容姑娘以后对在下也莫要再以恩公相称,就叫我小马吧。” “这,这如何使得?”慕容羽馨急急道。 和尚接话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别人管我叫和尚,你也叫我和尚;别人叫他小马,你怎么就不能叫他小马?和尚我就没那么多讲究。” 慕容羽馨言道:“恩公年龄稍长于我,我叫小马恐怕不合常理,那我……那我就叫你小马哥吧。” “如此也好,我们先出去再说吧!”小马说完,手脚撑着两边井壁,先行爬上去。 拂晓时分,最是宁谧静好。一切归于平静,似乎昨夜的惨烈只是一场恶梦。 小马三人回到地面,只见几间茅屋一夜之间夷为平地,灰烬焦土似在控诉着世间的无情。 “血魑堂实在是太恐怖了,朝廷明令不可私藏枪支弹药,他们竟然使用这么厉害的家伙,这不是与朝廷作对吗?”和尚言道。 “是不是血魑堂的人我不确定。如果是,他们为何连慕容姑娘也不放过,她不是跟慕容庄主谈判的筹码吗?如果不是,那又是谁要冒充他们?虎震山说是为了某样东西而来,难道所有这些人的目的都是为这一样东西?而慕容庄主拥有或是知道关于这件东西的秘密。”小马忧心道:“希望不是血魑堂的人,要不然……”他没有说下去,然而慕容羽馨与和尚都明白小马的意思,如果真的是血魑堂所为,那说明慕容山庄已经出事了。如若不然,怎么会对慕容羽馨从活捉变成灭口呢?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到慕容山庄去吧。”小马说道。 “我们这样走可不是办法。”和尚言道。 小马苦笑道:“昨晚我把马拴到靠山崖那边树林去,就是担心一旦遇到袭击,连坐骑都要遭殃,可是没想到他们竟来了个火烧炮轰,有没有惊跑去看看才知道。” 马匹还在,周围地面蹄印凌乱,显见昨晚被炮火惊到了,只是无法逃脱,只能在缰绳附近挣扎。 全身衣服湿漉漉,又在井里泡了那么久,三人只得就地生个火,把衣服烘了个七八成干,这才出发。小马昨晚在火海中似乎看到和尚背上有灵光闪现,好像有什么东西负在背上,趁烘衣服时特意看了一下,发现背上什么都没有,心中奇怪,难道是自己眼花不成?问和尚,和尚却是毫不知情,只得作罢。 三人猜想慕容山庄可能已遭受不测,是以都策马狂奔。经过伏蛇岭时,小马留心打量了一下,不到四尺宽的山道,两旁俱是光溜溜的峭壁,山道曲折,十丈距离都拐了几道弯,往往是闻声不见人,心道:此地果然是凶险,若是在此地设下埋伏,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然而,除了道路确实难走外,一切都出奇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挠。 约莫两个时辰后,小马三人已到慕容山庄山脚下。慕容山庄建于三十多年前,庄主慕容云天侠肝义胆、豪气干云,为武林中人人所景仰。凭着一手招式清奇、气象万千的“驭龙剑法”,挤身武林十大高手之列。年轻时锄強扶弱、惩恶扬善,立威名于四海,扶正义于九州。在其巅峰之际,却突然在此安家立户,虽然与江湖好友多有往来,但却绝少过问江湖事。年近半百,始得一女,视如掌上明珠,极是疼爱。十多年前,妙手神尼到访山庄,对羽馨甚是喜爱,遂收为关门弟子,带往菩叶山学艺,悉心教导。十余年来除却书信往来,极少回家。 十年前,小马曾随义父在山庄住过几天,在他的记忆中,慕容庄主不怒自威的脸上,三缕长须,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正气凛然。也正是那几天的相处,让慕容庄主对他赞赏有加,以传世宝刀“麒麟刀”相赠。 山庄座落在天目山脚,绿树掩映,雅致清幽。建筑宏伟庄严,质朴典雅,没有过多的雕龙画凤、琉璃玉石,可见主人虽地位卓然,但却是节俭仁德之人。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山庄的宁静,几只寒鸦悲鸣着振翅飞远,听来多有不祥。未待马停稳,慕容羽馨已飞身下马,几个纵身跃上台阶,直奔大门。 朱漆大门已脱离门轴,歪倒在一旁,院子里满目疮痍,残砖碎瓦遍地。尸首触目皆是,宛如置身地狱。慕容羽馨眼见如此,早已“哇”一声哭出声来,身形未停,直奔大厅而去。小马怕她有所闪失,也急忙紧随其后。 大厅里依然形同废墟,四处散落些尸首,血肉模糊,极度血腥令人作呕。慕容羽馨急急扫示一眼便又往后冲去,沿路血色弥漫,拐几个弯,已至后院,她径直往左边一间石室而去。 石门前横七竖八的躺倒着几个黑衣人,门上钉着一人,长剑贯胸而过,半边身子俱已稀烂,面目全非,右手紧握驭龙剑,看那身形打扮当是慕容庄主无疑。 此间原来是一间墓室,室内四周并无他物,正中放置一口水晶棺材,棺中美妇竟是栩栩如生,仿如睡着一般。从那灵位可知是庄主夫人。 想必是慕容庄主拼死护着妻子灵柩不受遭扰,不忍离去才最终力战而死。慕容羽馨哭得肝肠寸断,小马心中亦是黯然。人生最痛,莫过于生离死别,况且如今死状惨烈,谁又能轻易接受得了? 小马本想去劝慰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言说,唯静静地木立在那里,凭由慕容羽馨尽情地宣泄。许久,小马扶起羽馨,言道:“慕容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哭就尽情的哭,哭完了,擦干泪,我们要尽快查明真相,让令尊瞑目于九泉之下,如今山庄已是凶险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再作打算。” 慕容羽馨表情呆滞,怔怔地看着小马,喃喃道:“我没有家了,我变成孤儿了,我再也沒有家了。”泪水又自眼中涌出。 小马动容道:“我跟和尚都是你的家人,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慕容羽馨哭了一阵,才道:“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办呢?” “我们此去得从血魑堂入手追查,不管如何,都要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猛听得和尚在外面嚷道:“你他妈是人是鬼,在这里吓你和尚爷爷。” “你这个出家人好不讲理,若非我刚才制止你,只怕你的左手现在已经废了。” 小马与慕容羽馨走出来时,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在跟和尚理论。看样子,应与小马一样年纪,明眸皓齿,面如冠玉,煞是好看。 原来是和尚刚才看到一名死者身上有块令牌,走过去想拣来看看,刚弯腰伸出手,猛听得身后有人喝止:“东西有毒,别碰。”和尚哪里想到这地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的活人,当下吓了一跳。这才嚷起来。 “未请教这位兄台贵姓?” 那书生行礼道:“在下是太白山药王谷孙无涯门下温暖,来这里拜谒慕容庄主,不想山庄竟遭此劫难,实在是令人不胜唏嘘感伤。” “原来是药王谷孙神医的高足,在下小马,这位是善缘和尚,这位就是慕容庄主的女儿慕容羽馨,不知温兄弟有何事面见慕容庄主,如今可以直接对慕容姑娘说。” 听那书生道来,原来慕容云天年经时仗剑天涯、四处游荡,因缘际会,与孙无涯结为莫逆之交,行走江湖,后来慕容云天在天目山下安了家,孙无涯也返回药王谷隐居起来,钻研医方。其后慕容夫人病故,孙无涯感念庄主一往情深,是以用药物将夫人遗体保存了下来。如今十五载过去,奉师父之命前来,一是拜偈庄主,二是为遗体施加药石,未料却为时已晚。 他昨日已然到此,然而死神刚刚席卷了山庄,纵然他亦曾在学医时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尸首,然而面对着眼前的惨像,也还是忍不住吐了。他粗略数了一下,尸首约有近百之数,尽管也有死于刀剑器械,但更多却似乎非人力所为,更像是被猛兽撕扯般支离破碎,皮肉尽化,骨头焦黑,他为了探个究竟,在此守候一夜,未再见到任何异常,刚才他从偏厅绕过来,看到善缘翻动尸首,所以出言提醒。 小马闻言叹息道:“我们一路赶来,路上也屡次遭遇险境,至今尚未理出头绪,出现这等怪异的事,事情就更加错综复杂了,还是先离开此地再从长计议吧。” 和尚道:“那就事不宜迟,我们先找个客栈吃喝一顿再说,和尚我这两天真是受够了。” 四人方欲举步,墙头齐刷刷落下几条人影,那穿着打扮赫然便是血魑堂的人。 第十章 山庄浴血(下) 乌云笼罩着慕容山庄的上空,连上天都在悲悯着这一场人间悲剧。 悲伤与仇恨如两把利刃刺在慕容羽馨的心中,刻骨铭心。她所熟悉的山庄,赖以寄托的城堡崩塌了,疼她宠她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从此就成了孤儿,她如何能不难过?如何能不愤恨?她恨不得把仇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血魑堂的人此时出现,无异于在她的怒火上加了一勺油。如果不是血魑堂再三阻挠,她昨天便该到家了,就算在山庄浩劫中终究难免一死,能父女相见,也无憾了。于是,此刻怒火自然烧向了血魑堂。 那几人跃下来的同时,门口也大步走进来几个人,中间为首的一人赫然便是昨晚进入茅屋那银腰带黑衣人。“银腰带”与小马等人一打照面,一时错愕,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昨夜那番轰炸和大火,就算恶鬼也要魂飞魄散了,怎可能几个人还活生生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难道他们有飞天循地的本领?他不惜牺牲手下十几条性命,缠住茅屋里那些人,就是为了确保里面没有任何人能活着出来。 一场大火过后那里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算计得天衣无缝,他打了包票,上层才同意放弃十几个手下。小马三人活着,让他感觉脖子凉叟叟的,项上人头似已不保。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要杀的人全没杀死,上层没可能让他继续活着。 他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小马三人死,二是他死。他并不想死,所以他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昨天前往慕容山庄的六七十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们每一次行动都相当谨慎,精细,不会失败到连个报信的都没有。所以上层让他赶来探个究竟。 他果然没有白来,最起码知道自己昨晚的行动失败了。而这恐怕也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愣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冷森森说道:“万没想到你们几个竟如此命大,昨天炮轰火烧都没死,今天既然再撞在我手里,定然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和尚怒道:“和尚我也万没想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走到哪你跟到哪,今天我就超度了你,省得你四处祸害人。” “银腰带”桀桀一笑,道:“你们不会每一次都那么走运的。”说完,一声唿哨,四面围墙出现了二三十手持弓弩的黑衣人,张弓引箭,虎视眈眈。同时门外又冲进来一二十人,与先前那些人一起在院中再将小马几个围了一圈。 院中场地开阔,除了假山凉亭,别无其他建筑。小马四人等于毫无遮掩的置身在两重包围之中。纵然能瓦解第一重包围,一旦墙上弓弩手发动攻击,他们将毫无凭倚,任人宰割。 四个方向,俱都相隔一二十丈,就算轻功卓绝,也不可能瞬间去击倒他们,没有人可以办得到。即使一百年前轻功出神入化的绝世奇才“幻影无踪”百里流星重生也不可能办到。 “银腰带”胸有成竹的怪笑道:“你们要是识相就乖乖的束手就擒,要不然,老夫定让你们万箭穿心而死。” “老匹夫,休得猖狂,先吃你和尚爷爷一棒。”和尚大喝一声,手中玄铁棒舞起劲风,便朝“银腰带”冲去。 “银腰带”手一挥,院中二三十个黑衣人蜂拥而上,与四人斗在一起。 慕容羽馨惨遭家毁人亡之祸,心中仇恨早已满腔,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是以剑如闪电、势若奔雷,早已与黑衣人拼起命来。 两个黑衣人见书生打扮的温暖就在近旁,寒光一闪,手中武器便往他劈来,温暖一见,手忙脚乱的转身就逃。 小马初时以为温暖能千里昭昭来慕容山庄,纵然不是武功高手,对付一般强盗悍匪的能力还是有的,哪知道他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急忙飞纵过来,放倒那两个黑衣人,暂时解开温暖的危机,正准备带他冲出去,身后拳风迅猛,以推枯拉朽之势往后脑勺而来。 小马忙侧身闪避,猛然回头,看到袭击自己的是那“银腰带”。心头火起,咬牙道:“老贼,次次都玩阴的,今天定叫你知道我的手段。”转而对和尚他们道:“和尚,你护着温公子。羽馨,你不要走散了,跟和尚互相策应。我先把老贼收拾了。”一边说着,一边施展拳脚与“银腰带”斗在一起。 那“银腰带”平日里一向以智者自居,凡事都讲究谋略,这次事发突然,看到小马几个还活着,担心着自己项上人头,是以先自乱了阵脚,才贸然决定围攻。刚才又趁机偷袭,想着先解决一个。不想弄巧成拙,激起小马的怒火。但他毕竟也是有真才实学的,武功比起屠断不遑多让。当下两人一场好斗,刚开始是拼斗,渐渐就是他一边打一边逃,小马一边打一边追。 他所带来的二三十个手下,在和尚和慕容羽馨的搏杀下,非死即伤,东倒西歪了一地。 小马一直追着他打,墙上弓弩手投鼠忌器,不敢胡乱放箭。 “银腰带”初时仗着那二三十个弓弩手,自以为胜卷在握,是以没有一开始就下令诛杀,等到如今自己被撵得狼狈不堪,手下死伤过半,却又无法下令放箭。心里真是悔青了肠子。想想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是逃掉,到时自己回去还不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死,自己活不了,也断不能让他们活着。 于是不由哈哈大笑,奋力施展几招,略挡一下小马的攻势,窜至一旁,自袖中取出一把小刀,横在颈脖,怨毒的道:“站住,老夫有话要说。” 小马闻言,不知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暂时停了下来。 “老夫计无双,人称“算无遗策”,贵为血魑堂护法,一辈子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为血魑堂立下汗马功劳。想不到今日败在自己手上。太过于小看了你们,以至于功亏一篑。但老夫一向不做亏本买卖,今天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说完,猛然喝道:“放箭!” 小马心道糟糕,忙往墙头掠去。掠出丈许,发现并没有利箭飞来,颇觉奇怪。 计无双眼见自己横竖都是死,誓要拉小马几个陪葬,是以下令放箭,哪知半天没动静,不由怒喝道:“放箭,我让你们放箭,都聋了吗?” 温暖悠悠道:“他们被点了穴道,一时半会恐怕动不了。” “点穴?”计无双骇然。这么多人被点了穴道,自己竟然毫不知情,难道暗中还潜伏了高手? 惊讶的还有小马,他也没有留意到谁在无声无息中把二三十个弓弩手制服。 天色更显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风吹过,把血腥味蔓延开来。 第十一章 赤狐宝匣(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二三十个弓弩手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立在墙头。 这些决定着这场战斗胜负的人物现在成了滑稽的摆设。这是计无双怎么也没有算到的。 他号称“算无遗策”,一生行事缜密精细,深谋远虑,未有差错。他一直以此为傲,曾有那么几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诸葛亮转世,又或者是张子房重生。 他一向觉得屠断不过是匹夫之勇,与他同为护法,让自己多少有点降低身份,幸好堂主遇事总会让他分析谋划,商议方案,所以他自觉自己高屠断一等。 他本来可以就这样坐在堂口,安享晚年,赢得尊重的。 然而,一向孤傲狂妄的屠断昨天竟然失手被擒,堂中弟兄又分几批执行重要任务,他觉得这是他大放异彩的良机。于是主动请缨出战,并阐明自己的完美方案。 其实他是藏了私心的。尽管堂主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他也从来没见谁给堂主下过指令,但他一直隐隐觉得血魑堂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存在,强大如血魑堂也只不过是它的一个小分部而已。如果他能展示出卓越的才华,也许能得到上边的青睐,平步青云也不一定。 然而,面对小马三人,他还没来得及放光彩,就被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本应该昨晚已经化成尘土的三个人竟然活了过来,如今又迅速瓦解了自己布下的第一重包围圈,把自己打得狼狈不堪。他决心来个同归于尽的下策,现在也变成不可能了。他现在能做的,便是等待小马三人的审判。 二三十个人,无声无息间全被人点了穴道,在场的人竟然都没有察觉。 连百里流星都不可能办到的事,竟有人办得到,这个人的轻功是有多么可怕? 小马刚才一直忙于打斗,也并未留意是谁封了那些人的穴道。但他不相信一个人的轻功能达到如此变态的地步,他也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是被人用暗器击中,这虽然也很难办到,但毕竟不是不可能。江湖上使暗器的高手,如“千手观音”、“八臂罗汉”等就是以极短的时间精确的发出大批暗器而闻名。 如果真的是以暗器打穴,实施这一手段的最好位置自然便是院中。 小马的目光落在了温暖身上。因为他知道和尚和慕容羽馨并不擅长暗器。 这个他刚才一度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上有着太多秘密。单是这一手隔空打穴的功夫武林中已绝对找不出五个人。 但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现在可以知道的是,这个神秘的书生暂时对自己并没有敌意。 计无双身为血魑堂智囊型护法,行动方案、计划往往由他制定和策划,因而他知道的事情远比屠断要多。要寻求事情的真相,这是最好的突破口。 小马本来还杳无头绪,不知如何掀开这神秘的面纱,如今计无双的出现,真是意外的收获。 思量片刻,对计无双言道:“眼下形势,想必计前辈了然于胸,无需在下多言,我等无意为难前辈,前辈可以自行离开,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如蒙前辈相告,感激不尽。” 计无双初时自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便想着拼个同归于尽,到后来发现只有自己会死,他心里那股劲就泄了。这完全没有益于自己的事他不想干了,可是生死捏在别人手里,轮不到自己做主啊。 听到小马说自己可以离开,且言语之中甚是客气,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道自己两次为难于他,他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定是藏着什么诡计,欲擒故纵。嘿嘿一笑,言道:“小娃,在老夫面前玩心眼,这不是班门弄斧吗?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走过的桥比走过的路还长,你还是省省吧。” 小马正色道:“前辈乃当世诸葛亮,在下再笨也不至于在前辈面前卖弄聪明,自讨没趣,如前辈不愿回答我的问题,此时就可以离开。在下自会另寻他法解开心中疑惑。” 计无双上下打量着小马的言行举止,实在看不出小马有丝毫撒谎的样子,又听他说自己乃是““当世诸葛亮”,心中颇为受用。于是言道:“你有什么疑问,不妨说来听听,老夫未必就会告诉你。” 小马大喜,道:“多谢前辈!在下只问三个问题,想来前辈定会不吝指教。” “哼,算你识相,老夫虽然现在生死握在你手,但也是一身傲骨,宁死不屈。” “在下明白。慕容山庄昨日已经毁于一旦,前辈何以此刻会到慕容山庄来?” “我堂中七十二个弟兄昨日到慕容山庄,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老夫不过是奉命来查看情况。” “原来如此,在下还以为前辈是一路追踪我们三人到此呢。昨晚在林边茅屋,那虎震山说他们赤岭五禽是你们请来帮忙的,没想到你们如此卑鄙无耻、阴狠毒辣、心如蛇蝎、背信弃义……直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死不瞑目啊。我想血魑堂这样做也实在太过份了,敢问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小马继续旁敲侧击。和尚和慕容羽馨心里发笑,皆想小马也太损了,竟借那虎震山之口骂人。 计无双一听,脸就有些挂不住了,恼道:“什么赤岭五禽六禽的,他们与我血魑堂有何关联,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血魑堂人才济济,会需要请他们这些邪魔歪道来帮忙?他们不过是觊觎那宝物罢了。”计无双骂得性起,似乎忘了血魑堂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我当时听他骂得真切,还真是信了,现在想来还真是不太可能,前辈说他觊觎宝物,不知所指的是何东西。” 计无双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既狂热又敬畏,既贪婪又恐惧,两眼放光又神秘莫名,低声道:“赤狐宝匣,赤狐宝匣要重现天下了。” “赤狐宝匣?”小马心头猛震,失声道“世上真的有赤狐宝匣?它将在哪里出现?跟慕容山庄又有何关系?”震惊之下他竟忘了自己曾说过只问三个问题。 计无双似是陷入了幻境,良久才回过神来,言道:“你的三个问题老夫都告诉你了,现在老夫可以走了吧。” 小马听他提到赤狐宝匣,其实还想问他几个问题,但有言在先,只得作罢,言道:“前辈随时都可以离开,在下绝不食言。” 看到计无双越走越远,善缘疑感的问道:“这两天我们都像在迷雾中行走,好不容易有个知道真相的人,你问三言两语就让人走了,和尚我是真糊涂了。” 小马笑道:“能让计无双回答三个问题,已经很难得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他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还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他这种谋士其实就是一根筋,用硬的他还真的死给你看。好在现在大概知道了几个事情。”小马停了一下,继续道:“首先,血魑堂昨天在慕容山庄的行动并没有成功,他们必然有下一步动作;其次孤魂野鬼、赤岭五禽等人与血魑堂并没有关联,他们的出现是因为‘赤狐宝匣’。” “小马哥,赤狐宝匣是什么东西?我看那计无双提起它的神情好像在梦幻中一样。”慕容羽馨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 小马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道:“那是一个传说……”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二章 赤狐宝匣(下) “赤狐宝匣,一统天下;神将天兵,护佑朱家。” 据说赤狐宝匣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召唤天兵神将,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年正是得此宝物相助,南征北讨,平定天下,开创了大明皇朝。 话说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八月,汉王陈友谅率军六十余万与太祖皇帝在鄱阳湖展开决战。洪武军连日征战未见胜绩,朱元璋反而在战斗中战舰被毁,几乎丧生。双方对峙近一个月,其间又相继争斗十余场,俱都不能取胜。朱元璋为此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这一日,正在房中苦思对策,恍惚间发觉自己置身于荒山野岭之中,四周树木绿意盎然,翠屏叠障,又有飞瀑清泉,奇花异石,仿似人间仙境。惊叹之余不由沿路举步,渐行渐远,不知不觉竟行至山野深处,前方再无去路。正在无措间,忽听到有呼喊救命之声,心道:“这荒郊野外的何以有人呼救,且去看看,倘是常走这山林的猎户,也好问明归路。” 当下打定主意,循声而去。林密草长,荆刺藤箩缠绕,左兜右转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那声音来源之处。定睛看时,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被一条巨蟒缠住,那蟒足有水桶般粗,长逾三丈,鳞片乌黑发亮,巨口吐着血红信子,嘶嘶有声。那老翁被缠,哪里动得分毫,唯有气无力的呼着救命。更怪异的是旁边还有狼、虎等凶兽虎视眈眈,呲牙裂嘴,看来也想分上一口。那老翁纵能脱出蛇口,转眼也会被狼虎瓜分。 朱元璋见此情景,心道:“出来得匆忙,身旁连把利器也没有带,况且那狼虎巨蟒,那一样不是穷凶极恶,自己无谓枉送了性命,还是尽快寻路下山,军中将士还等着自己统领作战呢。”于是转身便走,走十来步,复又止住,道:“朱元璋啊朱元璋,你既立志一统天下,何以遇到几只凶兽便仓惶而逃,做一个懦夫?何况男女老幼,皆吾之子民,不能爱民如子,日后何以成明君?” 于是又走了回来,然而身上没有兵器,正不知如何是好,四下打量发现那老翁身侧是一块二丈余高的巨石,倘能爬到那上面,再以石块掷之,或许可以惊走狼虎巨蟒。此处林密树高,枝桠相接,从树上攀爬过去倒也不难。主意打定,便就近挑了棵树三两下爬了上去,须知朱元璋行军打仗也是武将身份,所以这一点攀爬于他亦不是什么难事,上得树来,在上面跳来跃去,不多时便到了那巨石之上。 耳闻那老翁呼救之声越来越弱,似乎出的气多,入的气少,心知再不抓紧时间,那老翁便要一命呜呼了。于是急急搬起石块狠劲向那狼虎巨蟒砸去,一时间狼嚎虎啸,上跳下蹿,那巨蟒吃痛,竟舍了老翁,昂首扑了上来,血盆大口喷着阵阵腥臭之气,闻之令人作呕。 朱元璋举起一块石头正欲砸下去,猛见那巨蟒冲上来,大吃一惊,脚下一趔趄,踩在石上青苔,站立不稳,径往那蛇口跌去。心想我命休矣,想不到我朱元璋征战多年,没有死在战场上,今日竟葬身蛇腹。当下万念俱灰,闭目等死。 可世事就是这么难料,也是他命不该绝,下落之时,那脚绊在藤蔓上勾住了,上半身下落之势却不减,本来头上脚下跌下去,就变成头部先扑下去,手上石块竟不偏不倚打在那巨蟒七寸,当下瘫软跌了下去,把那狼虎砸个半死。 事情变化太过突然,朱元璋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捡回了性命,挂在那上面半晌才回过神来。待他艰难地从上面下来,那老翁连连称谢,言自己刚才被巨蟒所困,腿脚怕是已经骨折,无法行走,他就住在那山顶上,前面转两个弯就可沿着石级上去了,让朱元璋好人做到底,把自己背回去,自己定当重谢。 朱元璋当下扶起老翁,搀着他走,拐了两个弯,就看到了一条石阶。一看之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那石阶陡峭地悬在山壁,宽不及两尺,高处隐入云雾之中,也不知何处是尽头。问那老翁,道:“老人家,何以一把年纪却住在如此险峻之地,不如往那村镇之处寻个安身之所,邻里相互有个照应也好。 那老翁满脸愁容道:“如今战乱连年,民不聊生,天下哪有净土,自己索居于此也是迫不得已,只盼天下早日太平就好了。看恩人的着装打扮,也是征战沙场的将领,当知道战争造成多少家庭流连失所,家破人亡啊。” 朱元璋言道:“战乱之苦谁人不知,但眼下朝廷**,民怨载道,天下群雄并起,相互斯杀,如果不能天下一统,又哪来的太平盛世呢?我虽有雄心壮志,但也是困难重重,如今与人对峙在鄱阳湖已近一月,却苦无良策致胜,郁闷于心方才胡乱行到此处。” 那老翁听完,微微颌首,言道:“老朽倒是有一件物事可助你一臂之力,你且背我上去,我便赠送予你。” 朱元璋闻言大喜,便弯腰背起老翁,哪知那老翁看上去清瘦孱弱,却是出奇的重,朱元璋虽值壮年,又常年行军打仗,亦背得吃力,才行了百十级就已汗流浃背,喘息不已。心里暗暗奇怪这老翁怎地重得如此厉害。复又走了百十级,两腿酸软,头昏眼花,还遥遥不见尽头,于是对老翁道:“老人家,我们先歇一歇吧,我走不动了。” 那老翁道:“你这年轻人好不思进取,老翁我能有多重,你背这几步就背不动了,还谈什么一统天下,走吧走吧。” 朱元璋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当下硬着头皮,咬紧牙关,连爬带走的又走了几十级,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石阶上,仿似去了大半条命,一时不愿动弹。 那老翁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言道:“天意,此乃天意,你背老翁走了二百七十六级石阶,老翁保你朱氏江山二百七十六载。你且回去吧,自会有人助你一臂之力。”那老翁说完,腾空而起,踏云远去。 朱元璋知道遇上神仙了,听到老翁说刚才背他走了二百七十六级石阶,保他朱氏江山二百七十六载,不由得急呼:“仙人等等,我还能走,我还能走……” “元帅,元帅……”猛听得有人呼唤,才惊觉原来是一场梦,心中恍然若失。不由面露不悦,喝道:“何事喧哗?” “启禀元帅,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破敌之策,要面见元帅。” 朱元璋闻言,心中一动,那老翁说自有人助我一臂之力,难道真的是梦境应验了?当下大喜道:“快快有请!” 求见那人年约三十,面容清瘦,三绺长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见了朱元璋,言道自己耳闻元帅与敌对阵逾月,未能制胜,今元帅军纪严明,体恤百姓,天下归心,是以自己携祖上宝物,助元帅平定天下,结束战乱,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不知高人有何法宝,能助我克敌制胜,实是天下苍生之幸。”朱元璋问道。 那人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层层缠布,露出一个长七寸,宽五寸,高四寸的盒子,那盒子非木非石非铁,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雕刻而成,暗芒流动,摄人魂魄,周围镂刻着形态各异的灵狐,其色赤红,栩栩如生,衬以烈焰图案,神秘而奇特。 那人说道:“此匣名为赤狐宝匣,乃是上古宝物,可以召唤天兵神将,先人因缘巧合,得到此宝,今天下适逢浩劫,生灵涂碳,既然天授明主,我自当尽绵薄之力。” 朱元璋道:“如此却不知高人如何却敌?” 那人道:“三日之后,便是良机,元帅只需备下轻便舟筏,利于水上灵活操作,届时可及时截杀追堵残兵败将即可。我此处有一秘方,元帅命人备齐,熬制成汤,凡参战将士一应服用,可提神醒脑,延缓疲劳。” 朱元璋当即命人一一置办。三日后那一战,当真是惊天动地,日月无光。那人祭坛施法,那盒子一打开,赤芒笼罩天地,半空中十二尊怒目突晴,相貌威严的天神,各执兵刃,腾空而来,一时间杀声震天,赤焰千里,哀鸿遍野,那陈友谅的巨船猛舰尽皆被毁,烧死淹死者不计其数,有那侥幸逃脱的,又被那轻舟快筏上的洪武军追截砍杀,可怜六十万大军就这样大多葬身于此,那血直把湖水染红,陈友谅也在混战中中箭身亡。 经此一役,朱元璋的政权极大地得到了巩固和壮大,此后几年间,依靠着赤狐宝匣的相助,终于完成霸业,一统天下。1368年,朱元璋登基称帝,而就在登基前一天,那人带着赤狐宝匣不辞而别,从此不知所踪。 第十三章 怪兽(上) “啧啧,这说得也太神了吧?那赤狐宝匣真有这么神奇,太祖皇帝就任由它消失了,没派人四处去找?”和尚问道,似乎觉得小马在胡扯。 “世事往往就这样,正应了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太祖皇帝花了几十年时间明察暗访,直到驾崩,依然没有丝毫线索,那赤狐宝匣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切都似乎只是一个传说。” “我说你是猴子成精吗?怎么天底下好像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和尚满腹疑虑的问道。确实,这两天遇到的人和事,小马都能把对方来历摸得清清楚楚,这实在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做到的事。 小马看到慕容羽馨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言道:“这只不过是因为我义父是一个万事通,对天底下的奇闻异事、江湖典故了如指掌,他从我幼时开始就天天在说这些,我耳朵都听出茧了,不知道那才叫怪事。” “你义父看来不简单啊,连太祖皇帝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和尚颇有点追根问底的意思。 “忘了告诉你们,我义父就是当年帐前听差的那个人。”小马说完,环视满院惨像,叹了口气,又道:“如今赤狐宝匣又将重现,试问天下群雄谁不想据为己有,以图君临天下?神州大地不知又要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风。” 善缘摸摸自己的光头,说道:“君临天下什么的和尚我是没兴趣,但赤狐宝匣既然说得那么神,和尚倒一定是要见识见识的。” 小马看了看慕容羽馨,言道:“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就算是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了,况且我也已经答应羽馨彻查山庄遇袭一事,和尚你愿意同行自然最好,不然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和尚早有言在先,慕容庄主于我有恩,羽馨妹子的事便是和尚的事,何况和尚我最爱凑热闹了,要走就一起走吧。只不知我们要从何处入手?” 小马笑道:“计无双回去,血魑堂自然知道我们还活着。山庄一役他们全军覆没,我们三人便成了整件事的突破口,所以我们只需以逸待劳,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我们先回福临酒楼吧”转而对温暖略一抱拳,道:“温兄弟此行不能完成尊师所托,只因为山庄遭遇横祸,见到慕容姑娘,也算是完成使命,大可回去复命,我等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温暖微笑还礼,道:“在下此次出谷,一来是到慕容山庄拜会慕容庄主,二来也是游历江湖,增长见识,既然这里的事情已了,在下又不急着回药王谷,不如就随三位四处走走,只求诸位不要嫌在下是个累赘便好。” 和尚嚷道:“你小子文绉绉的一副酸书生味,要一起走就一起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和尚我……” 和尚本还要说,猛看到小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院墙外。和尚侧耳一听,院墙外响起沉闷的脚步声,夹杂着什么重物拖曳的声音,只道是又来了强敌,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王老子来了和尚我也照打不误。” 小马看着善缘身后,神色凝重的道:“这一次天王老子没来,但来了个比天王老子更难对付的。” 和尚看小马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再看慕容羽馨、温暖俱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身后,不由得满脸疑惑的转身去看,这一看,把他也惊得一跳。 那墙头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只巨大的形似蜥蜴的怪物。长逾一丈,通体灰白,浑身鳞片似锯齿般粗硬锋利,那粗长的尾巴末端有一倒钩状突起,刚才那拖曳声应该就是尾巴在地上拖行发出来的。那怪物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尖锐獠牙,正对着院中四人淌着黏涎。 四周一片寂静,四人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小马看向温暖,道“这莫非就是你所说的袭击山庄的怪兽?这天目山千百年来都有求佛问道的人居住修行,慕容山庄建于此也三十余年了,怎么就没听说过有怪兽出没?也不知这怪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温暖道:“是与不是暂时难下结论,但为防万一,大家还是小心点,不要被咬到或被它身上液体溅到。这家伙也许是闻着血腥味来的,不知数量有多少呢,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小马点头,示意大家慢慢往大门退去。哪知不动还好,这一动,那怪兽倏地从墙头蹿下,往众人扑来。那怪兽体型粗大,跑动起来却是相当迅猛,瞬间已蹿至慕容羽馨身旁,张开大口就往小腿咬去。 众人皆是一惊,本以为此兽含有剧毒,不宜缠斗,是以想着先行暂避再作打算,怎料它行动竟是如此迅速,一时竟未及反应过来。慕容羽馨手中虽有宝剑,但又恐砍杀时毒液飞溅,是以并不敢以剑迎击,仓促间忙提气纵身后跃,退开五尺。那怪兽一击不中,急速蹿起,半空中头往左一摆,顺势撞向温暖,同时长尾横向一扫,尾端尖钩往和尚刺去。 温暖一声惊呼,哪里闪避得及,脚下一软,身子往后便倒。和尚眼见如此,知道他倘若避开,那书生必难逃一死,当下气沉丹田,力贯双臂,抡起手中铁棍狠狠砸向那怪兽尾钩。那怪兽吃痛,昂首嘶吼,转头发了疯般往和尚扑去。和尚空有手段,却又不能与之硬碰,唯有转身便跑。 那怪兽那里肯罢休,嗷叫着穷追不舍,小马挑起地上两把剑,以剑为箭掷出,剑锋刺在那怪兽身上鳞甲,竟响起金石之声,无伤分毫,更是激得那怪兽狂怒,横冲直撞,长尾狂甩,所过之处无不沙石横飞,景物尽毁。四人东避西躲,一时狼狈不堪。 四人心里都绷紧了弦,知道如此下去断然不是办法,万一这附近还有此种怪兽,把四人困住,那是万万无法逃脱了。小马当下对善缘大声喊道:“和尚,那怪兽通体坚硬如铁,唯一的弱点恐怕就在眼睛口舌了,能刺到此处才见成效啊。” 和尚边躲边道:“它口中含有巨毒,唾涎满天飞,哪能靠近分毫,刺它那臭嘴不是往鬼门关闯吗?” 小马环顾四周,忽道:“和尚,往大门跑。”说完,当先冲向院门口,奋力去扯那扇脱离门轴的大门,那门却也牢固,晃了几晃,一时竟抽不下来,眼见那怪兽就要来到,心中大急,双脚在墙上狠命一蹬,终于把门扯下来。此时,那怪兽也已追至身后,张嘴便扑过来,口中一股如腐尸般的腥臭之味扑面而来。 第十四章 怪兽(下)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那怪兽满口腐臭之味令小马一阵恶心,然而生死关头也理会不得许多,抡起手中门板,横扫出去,同时大叫道:“和尚,给它来个一棍穿肠。” 那门板厚重结实,最少也有三百来斤,再加上小马奋力施为,夹千钧之势便往怪兽头脸拍去。“轰”一声巨响,那怪兽撞上门板,雷霆之势硬生生把门板撞裂,巨大的力道令门板反弹,拍在小马身上,小马顿觉胸腔气血翻腾,张口喷出一口血来,往后摔飞出去。 门板拍在怪兽巨口的同时,和尚手中铁棍已穿门而过,悉数捅进怪兽口中。看到小马摔飞出去,急忙飞奔去接,但到底是慢了一步,眼看小马就要撞在那门框之上,一条人影急掠而至,拦腰托住小马,反手在门框上一拍,斜斜横移三尺,两人安然落地。原来是慕容羽馨危急关头及时赶到,免去了小马伤上加伤之危。小马张口欲说声谢谢,一开口又喷出一口鲜血,方觉得胸中气息稍稍平复,然而一时也无法说话。 那怪兽外表虽坚强如铁,但腹腔之中到底柔软,那五尺来长的玄铁棍几乎捅穿大半截躯干,受此致命一击,当下悲吼连连,上跳下蹿,满嘴流出黄绿色的液体,其状甚是惨烈狰狞,最后一头撞在院墙上,撞开一个几米的豁口,塌下的砖石复又砸在身上,抽搐了半晌才没了动静。 四人此时才稍稍松了口气,刚才这一番恶斗当真是令人心有余悸,思之后怕。静默了半晌,善缘和尚看到温暖从怀中掏出个白色瓷瓶,晃了晃,放在另一个手,又去掏出一个,晃了晃,又放到另一个手,如此反复了几次,手上已拿了五六个小瓷瓶。温暖摇摇头,从那些瓷瓶中挑出一个,把其余的又放回怀中,拔开瓶塞,倒出了五六颗药丸,想了一下,便要往嘴里放,到嘴边又停了下来,犹豫再三,最后似是下定决心,把那药丸全部放进嘴里。 和尚看他那样子,奇怪的问道:“书生你干嘛呢?该不是中了那怪物的毒吧?嘴里吃的是解药吗?怎么看你像吃毒药似的。” 温暖咽了几下口水,把那药吞了,言道:“在下并没有中毒,那个只是治痢疾的药。” “治痢疾?”和尚有些诧异,言道:“你不会刚才吓得拉裤裆里了吧?” 温暖脸一红,澄清道:“在下只是想采集点那怪兽的毒液,碰巧没有空瓶子,只能腾出一个来,那药丸丢了也可惜,我便把它吃了。” 听他这样一说,不光和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小马和慕容羽馨也觉得这书生实在是有点迂腐可笑,然而也不便多说什么。 歇了这么半晌,小马吐纳了一下气息,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心知须得趁早回到镇上才是,对三人道:“方才那怪兽如此悲吼,不晓得会不会又惊动些什么东西过来,如今天色也不早,呆到夜晚对我们更加不利,温兄弟采集完毒液我们就尽快离开吧。” 温暖小心翼翼的过去,用那小瓷瓶装了大半瓶那黄绿色的液体,又掏出把小刀沾了些黏涎在刀上,回鞘放好。看来他虽然有时显得迂腐,但进入自己的本行,却是动作麻利,专业而专注。 小马三人看他熟练的处理好一切,实在与刚才判若两人,心中亦是惊叹不已。正待等他过来便离开,却见温暖转过身来,脸上笑容突然凝固,脸色惊骇的看着他们身后,口中惊呼出声。 小马情知不妙,也不回头,一手拉住慕容羽馨,一手扯起和尚,往前跃出两丈。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回头看时,但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尘土飞扬,地面砸出一个两三尺宽的坑。一头怪兽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到了他们身后,对他们进行突袭。那体形比起刚才那头怪兽大了何止一倍,颈脖处吊着半尺来长的皱褶,随着呼吸抖动,更显得狰狞吓人。 刚才一番恶斗尚未缓过气来,又来了一个巨无霸,小马不由得心中叫苦不迭。心中思虑再纠缠下去不定又生出什么变故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跟善缘等人言说明白,只等机会一到,马上闪人。 那大怪兽一击不中,倒没有马上进攻,一双血红眼睛在院中扫视一番,最后停留在院墙旁那怪兽身上,径自往它走去,口中发出低沉的嗷叫,似是声声呼唤,头在它身上拱来拱去,嗷叫渐渐变成悲咽,最后变成震天狂吼、咆哮,听来令人胆战心惊。看那情形,刚才被小马四人击杀的怪兽应该是它的孩子了。一个幼崽就把四个人搞得精疲力尽,如今一头陷入狂怒中的成年怪兽,该是何等的恐怖? 小马四人没有去细想这个问题,面对这种带着致命剧毒的怪兽,最好的对策便是敬而远之,任何可以预见的对敌方案都不如置身事外。所以,他们在大怪兽呼唤幼崽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的退了出来。 出了院门,四人急急寻路下山,身后传来的震天咆哮直令山林中鸟雀飞尽、百兽绝迹。眼见得旁边山林树动枝摇,哗哗作响,怕是那幼崽的什么亲戚半路包抄过来了,四人更是不敢稍停,卯足了劲狂奔。跑了一两里,温暖渐渐便跑不动了,落在了众人后面,身后怪兽声响越来越近,此时停下来,无异于等死。可是看温暖那情形已经是跑掉了半条命,再跑不用怪兽来袭击,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累死了。 和尚眼见如此,折返回去,不由分说把温暖扛在肩头就跑,也不管书生大呼小叫要放他下来。又跑了一两里地,身后怪兽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越逼越近,相距不过一二十丈,照此下去,不用片刻就要被撵上。 “和尚,往林子里跑。”小马说完,拉过慕容羽馨,率先拐进了左侧树林,和尚扛着书生紧紧跟上。林子里树木繁密,枝叶交错,那怪兽体形巨大,跑动起来处处受阻,速度便慢了不少。小马几个虽然也没有在路上跑得畅快,但到底身手灵活,也不至于影响太大,怪兽一慢,他们便渐渐把距离拉开了一些。但脚下却是不敢放慢,仍是不停息的往前跑。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再也跑不动了――前面已经没有了去路,林边便是悬崖,下边一二十丈是一条宽约三丈的河流。 和尚放下温暖,四人相视半晌,身后怪兽吼声渐近,形势迫在眉迫,唯一的出路便是跳下去。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十五章 逐魂鸟(上) 时值深秋,河水冰凉,小马从河里爬上来,只觉得寒意透骨,再看善缘三人也是面色乌青,嘴唇泛白。峭壁之上,方才站立的地方,两头大怪兽趴在悬崖边咆哮,粗壮有力的前肢扒拉着崖壁,无数碎石残土如雨倾注下来。山中隐隐传来一阵怪异的笛声,声音不大,在怪兽的震天怒吼中却清晰可闻。那笛声仿似有魔力般,两头怪兽竟渐渐的安静下来,最后掉头消失在山林中。 小马怔了半晌,这怪兽出现在慕容山庄,果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驱使的,这跟血魑堂自然是没有关系,那又会是何人呢?思量良久,一时茫无头绪。 此时天色渐暗,秋风吹过,小马才觉饥寒交加,一整天都是在拼斗中挣命,滴水未进,自己尽管早已习惯这种生活,在他的生涯里,三两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善缘他们不一样,慕容羽馨更是从小未曾遭受如此劫难,再连夜赶回福临酒店怕是吃不消了,只能露宿一晚,明早再赶路了。 当下把心头打算说与三人,大家都认为如此甚好。和尚嚷道:“和尚我打了一天,还要背着书生逃命,早已是前胸贴后背了,你们且把火生起来,待我去搞点野味回来。”言毕,也不理身上衣服湿寒,便进了林子。 小马等人在林边寻了个稍稍开阔干燥的地方,拾了些枯枝落叶燃起篝火,暖意熊熊,驱赶着身上的寒意。没多久,和尚就左手拎着只野兔,右手捉着两只山鸡回来了。山林之中飞禽走兽繁多,和尚又自小做捕鸟捉兽惯了,所以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在河边三两下处理干净,串上树枝,挂到火上,不多时,浓郁的香味便弥漫开来。 衣服快干的时候,野味也刚刚烤好,众人饥肠辘辘,自是风卷残云般狼吐虎咽起来,慕容羽馨吃的很少,小马递过来的鸡腿只啃了几口便再无食欲,大家知道她因山庄遭此劫难,心中悲痛,一时也没了食欲,几个男人也都不懂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一时间静默无语,天地间只有那枯枝燃烧的“噼啪”声和那风摩挲枝叶的声音。 夜色渐沉,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暗淡的清辉,林间慢慢的弥漫起雾气,连日的奔波、撕杀终是让人有些疲惫,小马看着三人在夜的怀抱中酣睡,虽然也感觉疲惫不堪,却心里乱糟糟的全然没有睡意。想那善缘和尚和书生,本是萍水相逢,如今也卷入了这个漩涡,接二连三的处于险境,自己却茫然没有头绪,或许明天回到福临酒店事情又将是另一番局面吧。 林子里传来些响动,小马循声望去,却是一只大猫头鹰停在四五丈外的枝桠上,扑闪了几下翅膀,咕咕的叫了两声,在这静寂的夜里尤显刺耳。猫头鹰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一种动物,但像眼前这个这么大,而且毛色润泽亮滑的,小马倒是第一次看到,于是也就不免多看了两眼,那大猫头鹰似乎也发现了小马在看着它,瞪着那双滚圆的眼睛直溜溜看着小马。那发亮的眼珠在昏暗的树影下透着诡异,如同无底深渊般深不可测。 小马心中诧异,正欲走近一点探个究竟,却突然察觉四面人影闪动,自己四人已然处于包围之中。小马心头一惊,在如此安静的夜里,自己竟然让敌人悄然逼近而毫无察觉,实在是不可思议。自己这么多年训练出来的警觉和对危险的直觉反应竟然在今天统统失灵。心中的惊骇实在无以言表。眼见自己四人在黑衣人的弓弩包围之下,只要对方一声令下,顷刻便能把人穿成刺猬。 小马对自己的警戒能力如此之差着实懊恼,但此时先想办法脱身才是至关重要的,来不及探究这个问题。匆忙唤醒三人,小马低声言道:“情况危急,有什么话突围后再说,等下我作势前冲擒那头领,和尚你们立刻后撤,从后面突围进林子。你们一入敌阵,敌我双方混在一起,量他们也不敢放箭。”交代明白,出脚如电把火堆的柴火往左右踢出,口中大喝一声“撤”,同时如猛虎出笼般扑向为首的黑衣人。 猛听得身后慕容羽馨一声惊呼,小马情知不妙,急切间回头,一颗心如坠冰窟,只见书生躺倒在地上,慕容羽馨被和尚扣住左手命门,手中宝剑跌在地上。变化太突然,任谁也猜想不到。这两天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和尚一路都是勇猛无比、以身犯险,怎么可能会是另有图谋呢? “和尚,你……”小马实在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善缘和尚狞笑道:“我的出现本来就是整个行动的一部分,为的就是刺探内幕和攻其不备。” 这怎么可能?这几天的出死入死,共同击退,他早已把和尚视如知己,而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只是和尚的苦肉计。小马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显得有些激动。然而他知道他必须面对事实,他必须想法救下慕容羽馨。目前的形势对他相当的不利,书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慕容羽馨又被和尚控制住,他现在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要自己一动,慕容羽馨就有可能受到伤害,和尚的超强战斗力他是相当了解的,何况四周还有几十个黑衣人伺机而动。 或许是连日来的恶战消耗了太多的体能,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不太灵光,有点理不清思路。尤未想出方案,身后刀光夹着劲风以劈将过来,小马惊诧之下躲闪不及,那刀结结实实砍在肩头,剧痛中猛往前跃出。 猛然惊醒,额上满是冷汗,长长吁出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慕容羽馨在旁边一脸关切的问道:“你做恶梦了?我方才看到你在梦中呓语,似乎很痛苦。” “也许这两天太疲劳了,刚刚一睡着就做了个恶梦。”小马勉强一笑道:”也不知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我竟梦到……“ 小马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听到了林中传来脚步声。 第十六章 逐魂鸟(下) 风穿行在树密枝繁的林间,昏影摇曳,幽咽低鸣,似有孤魂在抽泣。 小马侧耳辨析着风声中夹杂着的异常,轻巧而迅捷的脚步声恰到好处的隐藏在呜咽低鸣之中,几不可辨。 自幼经历地狱式训练,多年来在恶劣环境中经受生死考验,让小马磨砺出从林野兽般的警觉。所以林中异响虽然细微难辨,但潜在的危险依然被他捕捉到了,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来人应该有二三十左右。 示意慕容羽馨隐在黑暗中,小马迅速用泥土把已差不多燃尽的火堆掩灭,闪身过去把善缘与温暖拍醒,在他们开口询问之前低声言道:“有人来了。” 身处险境,尽管才从熟睡中惊醒,和尚与温暖还是一下子警觉起来,跟着小马猫腰跑到慕容羽馨藏身之处。 小马听了一会林中动静,对三人言道:“此处一面临崖,趟过河也是悬崖,他们是从林子那边摸过来,我们若待在这里,退路唯有顺流而下,但如若对方在下游设下埋伏,我们实难脱身。不如趁他们尚未形成包抄之势,避其锋芒,突围出去,大家以为如何?” 见三人均无异议,小马辨别了一下方向,在沉沉夜幕下由和尚在前头开荒伐棘,一路迅行。行不多时,和尚便示意停步,小马趋向前来,一看之下,心头猛震,前方人影绰约,怕不下二三百人,俱是剑拔弩张、刀举枪扬,把山林出路尽数封锁。黑夜中悄然往河边意图偷袭的不过二三十人而已,潜伏在这里的十倍之众却是以逸代劳,守株待兔。如此想来,顺河而下只怕也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 按推断,方才施袭不成的那批人此时多半已返回追来。此时已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小马寻思眼前形势实在不宜硬拼,恐怕只能暂走下策,先寻路折返回去再作计较,回头正待开口,却见和尚挥拳击向温暖软肋,力道沉浑,势如破竹。温暖即便是有所提防也难抵挡和尚的重拳,何况如今变起突然,猝不及防。 眼见温暖就要被和尚击飞,电光火石间小马急掠而至,把温暖横推一尺,手中拳头击向和尚面门。“原来方才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和尚果然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小马心头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出拳的力道无疑重了几分。 “小马,你挡我作甚?那书生方才要暗算你,待和尚我教训教训他。”和尚略退半步,对小马的过激表现有些无法理解。 小马冷冷言道:“用不着贼喊捉贼,枉我把你视为好友,没想到你却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且吃我几拳再说。”言毕,挥拳便向和尚击去。猛然间腰间刺痛,剑锋冰凉入肉刺骨,小马一惊之下,反手一掌击出,同时往左侧横跨三尺,见慕容羽馨近在身旁,正要开口让她先走,眼前寒芒一闪,慕容羽馨手中长剑已抖起三朵剑花,往他胸前要穴刺来。 所有的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侥是小马身经百战,此刻亦是惊惶失措,但觉漫山遍野人影瞳瞳,刀寒剑冷。三个共同作战、出生入死的同伴如今却是敌我难辨,善恶难分,面目时而亲切,时而狰狞。他觉得头痛欲裂,呼吸困难,脑子乱成一锅粥,无法思考,他们的面孔晃动着、狞笑着,四周天旋地转,模糊不清。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是多余的,只恨不能把它拧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匪夷所思?他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连一点自制力都没有,眼见得前方有块巨石,他猛然冲过去,便要终结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小马努力的睁开眼,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最先看到的是慕容羽馨焦急的脸,转而是书生若有所思的眼神,唯独不见和尚。此时天色未明,篝火余烬上一缕轻烟在晨风中舒展,小马缓缓环视一眼四周,自己原来还在昨晚露宿的地方,和尚斜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铁青,样子颇为痛苦。 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境?又或者此刻依然在梦境中? “你个死马臭马,发什么癫搞自杀,害得和尚我也没了半条命。”看到小马醒转过来,善缘骂道,声音没了往日的洪浑有力。 小马一时间没能理清头绪,暗暗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待到确信自己不是处于梦境中时,他以询问的目光看了三人一遍,言道:“昨晚的事我糊里糊涂的,要捋一捋才清晰,和尚说我自杀是怎么回事?” 原来临天亮时,和尚被尿憋醒,起身去方便,发现小马似乎有点精神恍惚,对着一棵树发呆,叫了两声也没反应,心中觉得奇怪,便走过来想看个究竟,没想到小马突然就像疯了一样,往四五米外一块巨石撞去。 眼见拉扯已经来不及,和尚也来不及多想,飞身过去以己之躯挡在巨石前。小马尽力一撞之势,威力相当惊人,若真的撞在石上,莫说脑袋要支离破碎,身体都要毁掉。 善缘和尚横扑过来,脚未站稳,便被撞到了巨石上,小马的脑袋是保住了,和尚却是差点背过气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马这一撞也是七荤八素的昏了过去。 这一番动静把慕容羽馨、温暖也惊醒过来,书生替小马把了脉,翻开眼睛观察了一回,然后在头上扎了几针,再从怀里找出个小药瓶倒了粒药丸,喂他服下,再给和尚察看了一番,好在和尚铜皮铁骨,并没有什么大碍,服下丹丸,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 小马闻言,亦将昨晚怪梦述说一遍,不明白自己怎么无端端做这种怪梦,而且最后竟然会精神崩溃而自杀。温暖说自己似是中什么摄魂术之类的邪术,可是昨晚大家都在这里,为何只有自己一人中招?四下里并无异样,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进入梦境的呢?和尚说我对着树发呆。树?小马脑海闪过灵光,那只大猫头鹰,那深不可测的眼神,自己原来是昨晚与那逐魂鸟对视时中了招。 于是对三人言道:“昨夜林子边上飞来一只大鸟,我见它体型庞大,毛色又好,便多看了两眼。它那双眼睛竟然有摄魂夺魄的能力,真是邪门得很,想必是有人饲养调教的吧。” 温暖想了一下,言道:“如此说来,应该便是此物作怪了,此鸟昼伏夜出,我们此刻又已经知道它有怪异,断不致于再中招,反而那饲养者尚未露面,敌暗我明,不得不防啊。” 小马昨天与怪兽相斗本就受了伤,昨夜又如此折腾一番,实在有些疲乏,想到如今和尚又被自己连累受伤,一向太平的天目山如今猛兽异禽纷纷出来兴风作浪,还不知有多少未知凶险,还是尽快赶路,彻查慕容山庄一事为好。 主意已定,大家便动身穿过密林,沿路往小镇而去。正行间,慕容羽忽然奇怪的言道:“咦,哪里来的琴声,这荒山野岭的,竟然有高人雅士在此抚琴。” 第十七章 琴棋双绝 琴声隐约,似有还无。小马思量着昨夜怪事,初时并没有留意,经慕容羽馨一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过了片刻,招呼三人顺着琴声往前而去。 行出二十余丈,只见前方七八丈外,路旁一株两人环抱的古松下,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膝上放着一把焦尾琴,正在聚精会神的弹奏。那人面容俊朗,高冠束发,额侧一缕白发似是不受约束般半贴着脸颊垂下来,平添了几分不羁与张扬。在他左侧地上还摆着黑白两色棋子,想来应是方才在此独自对弈。 悠扬悦耳的琴声在宁静清冷的早晨飘然而来,温润而醉人,宛如露珠在花瓣滋润莹动,又似晨风在树梢轻拂流连。乍一听,琴声似乎来自前方,再一听,却又仿佛自天上飘洒、由地下喷涌、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抑扬顿挫,空灵飘逸,四人一时听得如痴如醉,意乱神迷。 忽而琴声渐急,犹如大雨倾洒,砸击瓦面弦窗,纷乱急促、错杂无章;又像旱天闷雷,捶打阴云苍穹,轰鸣连绵、冗长压抑,令人心生烦躁,焦灼不安。小马暗道不妙,急忙宁神守息,压制心头浮躁,然而为时已晚,那琴声竟似一个无形的手,牵制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觉得自己就如同人偶般一呼一吸都要随着那曲调起伏,思维情绪陷于停滞。再看和尚他们,也皆是呼吸絮乱,面容焦灼。 那琴声本来如天籁之音,意境高远,余音袅袅,听来让人神清气爽,烦躁消散,是以众人才会一时入神。哪里料到顷刻间曲调一变,竟然让人如此烦躁不安,呼吸不畅,听在耳中直如那针扎棍戳般难受。 琴声愈发急骤,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厮杀,又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曲调之中透着凌厉杀气。小马只觉体内气血翻腾,丹田真气左冲右突,越是强行凝聚,越是冲突得厉害,五脏六腑俱受冲击。拼命去掩堵耳朵,却哪里有半分作用,脑子里回荡着那魔音挥之不去,如同有千万只毒虫在自己身体里钻爬噬咬,同时好像无数刀剑在身上刺戳砍削,又好像有把重锤一下一下敲击心脏,各种感觉纠缠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痛苦万分。 琴声越来越急,曲调越来越高,小马能感觉到自己的口鼻在流血,体内的痛苦愈来愈炽,或许很快就要被彻底击垮,从而任人摆布、诛杀。 他蜷伏在地上,已经被折磨得近乎虚脱,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的命不是自己的,哪怕是死也该死得轰烈些。他想起了那双眼睛,很亮很亮的眼睛,如同夜空中镶嵌的璀璨宝石。手中的拳头渐渐握紧,眼中透露出不屈与坚定,小马艰难而缓慢的挣扎起来。抚琴人远在七八丈外,他唯有走得更近才能确保反击有效。 一步、二步、三步……坚定而倔强,小马的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麒麟刀,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段路很近,却又那么远,没有人知道要怎样的毅力与坚忍才能承受得住那种咬髓噬心的痛苦,也没有人能相信一个人在那样一种状态下还能不屈的站起来战斗。 抚琴人一直在全神贯注的弹奏,似乎自己所奏的是神音仙乐,而不是恐怖夺命的魔音。当他察觉到三丈开外的小马时,眼神中的惊讶与不信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冷然很好地掩饰过去。他实在不能相信有人在被琴音侵噬到那种状态之下还能走到他面前。 但不相信并不影响他在一瞬间做出决定,哪怕是一个幻影,他也不会给对方任何靠近的机会,保护自己这一点他一向做得很好。当然,他一向认为自己在杀人方面做得更好,自从他十年前练成这曲《花开彼岸》,他要杀的人就从来没有能侥幸活下来的,在这方面,他对自己是满意的。 察觉小马出现时,他迅速做出反应,右手仍在抚琴,左手衣袖在身旁地上一拂,已闪电般弹射出两枚棋子。在猎杀对象中需要他动用棋子的实在是不多,所以尽管他自号“琴棋双绝”,但真正见识过夺命飞棋的人实在太少,而那些有幸,或许应该说不幸能见到的极少部分都已经永远不会说话。 棋子出手,抚琴人便没有再看小马一眼,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避得开这一击。他的这一手暗器绝技,在武林中绝对是数一数二,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也没有太多人能闪避得过,何况是在他的琴音笼罩之下,绝对没有人可以避开。这一点,他一向很有信心。 没有人可以避开!小马是人,所以他无法避开,他也没想过避开。 那棋子疾如流星般破空而来,他根本就没有闪躲的意思。他可以死,但不可以死得太窝囊,所以他才硬撑着走到了距那抚琴人三丈开外。他要做的不是无意义的躲避棋子,而是趁机击杀抚琴人。 抚琴人出手的同时,他手中的刀亦夹着劲风电射而出,径往那抚琴人胸口而去,这一击他已拼尽全力,成败只有一次机会。 耳闻劲风袭来,抚琴人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不自量力。”右手依然不停,身体往右略倾,左手化掌为刀斜切,先化解掉力道,跟着屈指抓住刀背,一抓之下,心中诧异,手里拿着的竟是刀鞘。与此同时,几声琴弦清响,伴着刀砍硬木的声音,琴声嘎然而止,一把刀嵌在焦尾琴左端,刀柄兀自抖动。 小马的目标竟然不是抚琴人,而是焦尾琴。在看到抚琴人弹射棋子那一瞬间,小马知道对方的武学造诣已经是当世一流高手,即便对方不依靠琴音,自己的胜算恐怕也不到三成,如今在受控乏力的情况下要杀死对方,实在是没有任何胜算,而毁掉那把琴自己四人或许还有一线逃脱的机会。所以电光火石之间他改变主意,击杀那抚琴人用了虚招,目的只是让他闪避之时有那么一线机会把琴毁了。刀鞘出手,麒麟刀紧随其后飞向焦尾琴。 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够成功,但他没有时间去多想,只能赌一把,幸运的是他赌赢了。如果不是抚琴人太过自信而又太藐视小马,他也许不能成功的。然而,现实并不存在如果。 小马看到刀削断琴弦,砍在琴身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他脸上带着笑容,毕竟这一局他赌赢了。“如果就这样死了,也不会让他觉得太丢脸吧?”他这样想着,昏死过去。棋子带着劲风穿透他单薄的青衫,一枚穿透了右肩,一枚钻入了左肋,如果不是尽全力抛掷麒麟刀的时候身形偏了一分,他的心脏只怕已经爆裂。幸好,现实并不存在如果。 看着心爱的焦尾琴被毁,抚琴人脸色大变,不由抚琴长叹,心潮起伏:“这把琴陪伴自己十几年,自己一向视若珍宝,从不曾稍离。想当年,为了这把琴,自己不远千里赶赴大理,拜会“天下第一琴师”公孙忘忧,愿以万金相酬索取。那公孙老儿死活不肯,说什么‘名琴有灵性,要赠有缘人’,‘你身上杀伐之气太重,会毁了这把神琴,把它带入魔道’。自己一怒之下,把他全家尽皆杀了,才夺得此琴。” “那公孙老儿当时谈到天下琴谱,喟叹《广陵散》自嵇康之后已成绝响,传闻有人掘墓数十座,竟寻得琴谱,只是无缘相见,有生之年未能弹奏一曲,实是憾事。又说有前辈高人著成《花开彼岸》,只是此曲杀气太盛,实为魔音,虽有琴谱,却是万万不敢弹奏,以免坠入魔道,有心毁了,又因是前辈高人心血,实在不忍。自己当时一并带了出来,苦研之下竟发现此曲实为武学一绝,自练成此曲以来,纵横天下,鲜有敌手。哪曾想自己最珍爱之物如今竟就如此毁了……”想到这里,不由得面罩寒霜,眼露杀意。 “今天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抚琴人恨声言道,放下残琴,长身而起。 第十八章 幻影银针(上) 焦尾琴被毁,夺命魔音嘎然而止,肃杀、混乱和死亡的氛围消散无踪,山林清风轻拂,晨曦怡人,周围平静安宁得让人心醉。 慕容羽馨、善缘和尚与温暖如同在地狱中历劫百年,此时才重回人间。三人中形势最惨的是善缘和尚,昨晚为救小马,不能运功抵挡,硬生生承受了小马猛烈的一撞,以至心脉受损,不能妄自运行内力。刚才遭受魔音荼毒,一味强行凝聚内力与之抗衡。须知这魔音侵噬,本就是令对方内息混乱,真气逆行倒施,左冲右突,侵筋噬骨,痛苦万分,越是内力深厚伤得越重。和尚如此做,无疑等于自己打自己,调动内息越强伤得越重,伤上加伤,竟至于晕了过去,否则以他刚烈的性子,定会强撑着也要去跟抚琴人拼命的。 慕容羽馨得妙手神尼衣钵传承,但剑法灵巧精奇,变化万千,并不以内力见长,是以尽管历尽苦楚,到底熬了过来,看到小马倒下,试图挣扎着起来赶去相救。 抚琴人长身而起,同时左手衣袖一卷,将黑白棋子尽皆收入袖中,身形一晃,已掠至小马跟前,抬脚便往小马脑袋踩去。 视若珍宝的焦尾琴被一刀劈裂,他忿恨难平,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就算小马已经死了,他也要让小马死无全尸、受尽凌辱,才能解心头之恨。 其实名琴被毁,他一方面是心中痛惜,另一方面则是感觉自己的自负受到了挑衅,他一向施虐于人,今日竟被人虐了一回,实在是脸面无光,所以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令他很恼火。他必须要对方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个人站在高处久了,慢慢就只会俯视别人,自己便成了权威不能让人侵犯,一旦有人触及了或者动摇了,他将会变得异常愤怒,想方设法去残忍报复。所以他现在反倒暂时把此行的目的放在一边,先要收拾一个触犯权威的人。 抚琴人用了三成力道,这一脚下去小马的头就要脑浆迸飞,他轻轻摇头,叹息了一下:“太可惜了。”似乎有点不忍心。 他的靴做工精细,用料讲究,是昨天在杭州城里的百年老字号“聚德鞋坊”买的,这一脚下去,就满是鲜血脑浆,而他一向爱干净,就这样丢了实在有点可惜。 脚在距离小马脑门还有半寸的时候没有再往下踩,而是迅速的往一旁闪避。两点寒光分别袭向他膝下足三里穴和脐下气海穴,力道破空之声虽然微弱,但对一个精于暗器的一流高手来说,要辨别和闪躲并不太难。他单足点地,横移三尺避开,然而身形未稳,三点寒芒又闪电击向他膻中穴、神阙穴和人迎穴。 抚琴人身手确实了得,临危不乱,仓促之中左手一挥,三颗棋子电射而出,同时凌空而起,疾退两丈。三颗棋子与寒芒相撞,几声脆响,俱都跌落地上。 抚琴人很是惊讶,寒芒的精准和快捷实在不逊于任何一流高手,他怀疑琴声停止之后这里潜伏了高手。于是朗声道:“不知哪位高人大驾光临,在下曲穿云烦请高人现身,不吝赐教。”声音激越,震耳欲聋。对方两番施袭虽然被他避过,他依然有意显露一下浑厚的功力,意图震慑对方。 与抚琴人一样惊讶的还有温暖。 他跟随孙无涯学医多年,医术一道孙无涯自是细心培养、循循善诱,毕生所学尽皆传授于他。唯一奇怪的是,孙无涯除医术通神外,武功修为亦是当世强者,却绝不允许温暖习武。至于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说过,偶尔温暖问得烦了,就用学武之人容易招来灾难搪塞过去,温暖要是再不依不饶,他就摆出一副师傅的威严不许他再提此事。 然而世事难料,在孙无涯的管束之下,山中学医的日子枯燥乏味,天资聪颖的温暖,在学针灸和认穴位时,先是慢慢的认穴插针,熟练之后又贪好玩把银针抛掷定穴,开始是一臂之距,慢慢的三尺、五尺、一丈、三丈……距离越来越远;练习对象也渐渐从穴位图到屋里的蚊子、苍蝇,后来又发展到后山里的鸟雀、走兽;数量也从开始一次抛一根到后来能十几根同时出手精确命中目标。一时兴趣竟在锲而不舍的努力中不知不觉成就了他一手惊人的绝学。 他本来偷偷在自己屋里练,后来也是一个人在后山自得其乐的玩,那些飞禽走兽他只是拿来练手,也不随意伤害,是以多年来孙无涯竟然并不知情。 那一日,孙无涯在院子角落一株枣树下小憩。温暖在另一边翻晒草药,瞥见一条手臂粗细的眼镜蛇从枣树一根枝桠上倒吊下来,裂嘴吐信咬向师傅颈脖,形势危急,也不及多想,随手抓起一根药枝掷出,劲风在孙无涯头上一寸掠过,穿透眼镜蛇七寸钉在枣树上。 孙无涯惊醒过来,看到此等情景,质问之下,温暖自是一五一十坦言相告,并说自己并无心过问江湖中事,只是闲瑕之时自娱自乐消磨时间而已。孙无涯望着远山,半晌不语,良久仰天长叹,言道:“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老夫千防万防,你终是学会了武功绝学,有了武功,灾难也就来了!”言语之中透着苍凉落寞。 温暖眼见师傅如此,自此也不去后山再练,每日只是钻研医书、采药制药。三个月后某一天,孙无涯把他叫到丹房,让他到慕容山庄送药,顺便游历一下,悬壶济世,他才第一次下山。 哪知道刚到慕容山庄就遇上灭门惨案,后来结识小马三人,在与计无双交战之时,为求自保与救人,才不得不以银针制住墙头上那些弓弩手。那还是这么多年来他除了针灸救人外,第一次把银针这样用在人身上。 他本来想今后都不再用银针伤人,然而今天眼见曲穿云就要把小马踩得脑浆迸飞,他不得不再次出手。心想难怪师傅不准他习武,原来身上有了武功,不管是为了救人还是杀人,始终都会惹上麻烦。 他今天出手两次,曲穿云都轻易躲过了,他不由得震惊,曲穿云的武功实在高得可怕。现在小马生死未卜,和尚又昏迷过去,慕容姑娘看样子也不能再战,自己因不曾习得什么内功,是以魔音侵噬自己反而受伤最轻,这曲穿云眼下只能靠自己来对付了,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一搏。 第十九章 幻影银针(下) 耳闻曲穿云语声高亢,振得耳朵嗡嗡作响,温暖心中思量,此人内力深厚如斯,看他刚才闪避从容,仓促间还能顺势以棋子击落自己三根银针,这种身手武林中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自己既没有什么内力,又不懂轻功,真正要打万万不是对手,需得怎样才能有一丝胜算呢? 倘若两人比拼暗器,自己即便与他一样精准,但他内力深厚,自己银针始终被他压制,断没有取胜的希望,除非能让他不对自己下杀心或者夺命飞棋失去准头,自己才有机会。 这个曲穿云倒是听师傅聊到当年朋友时提起过,说是他故人之子,只是后来步入魔道,故人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还借此劝告自己要心存善念,不要误入歧途。想到这里,心生一计,当下缓缓道:“原来是曲十三曲前辈,晚辈温暖这厢有礼了。不知前辈到此有何贵干?” 那曲穿云听闻“曲十三”三字,当下心头不悦,面露愠色,言道:“哪里来的臭小子,说话没大没小的。” “晚辈温暖,奉家师之命到慕容山庄拜会慕容庄主,没想到晚辈赶到之时山庄已成一片废墟,慕容庄主奄奄一息,交待完晚辈几句话就死了。晚辈无法完成使命,正自彷徨。” 曲穿云闻言,双目一亮,急道:“慕容云天跟你说了什么?” 温暖摇摇头道:“晚辈曾答应慕容庄主,除了他女儿绝不告诉第三个人,所以请恕晚辈不能相告。” 曲穿云脸色更沉,冷冷一笑,言道:“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莫非还要尝尝这噬骨锥心的滋味。” 温暖闻言脸色一变,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但他必须把戏演下去,强忍心头恐惧,故意轻松一笑道:“前辈的本领晚辈早有耳闻,家师曾言曲十三前辈幼习诗书,资质过人,深得老师同学爱戴,其后琴棋双修更是出类拔萃,为曲家光宗耀祖,英名远播。” 曲穿云脸上乌云密布,顷刻间狂风暴雨将至。温暖的话在外人听来并无不妥,但曲穿云听在耳里,却如同奇耻大辱。他小时候心智发育比同龄人慢,因而言行举止比别的孩子显得相对笨些。父母将他送入私塾,他识字背文,算术技艺样样落后于人,教书先生对他极度奚落歧视,同学也常常捉弄欺负他,因他事事垫底,而私塾也就十三个孩子,大家便渐渐都叫他曲十三,而他的本名反倒被遗忘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笨孩子,自小听到人弹琴、看到人下棋都会停下来观看聆听,甚至一逗留就是一天,痴迷到极点。曲父本来希望他饱读诗书,将来踏入仕途,光耀门楣,却不料曲穿云志不在此,且在私塾的表现又实在是遭糕透顶,便没有强行逼他习文。又见他对琴棋痴迷,便另外聘请了先生教导。曲穿云在这两方面表现出的天分和进步之快实在令人叹服,那些先生多则半年,少则半月,身上所学便被他尽数学去,无法胜任教书一职。曲父大感欣慰,以为此子将来必然可以光宗耀祖。谁曾想曲穿云痴迷成魔,千里迢迢去找公孙忘忧,意图换取焦尾琴,求索不得竟然诛杀掉公孙一家十三口,令家门蒙羞。曲父震惊万分,一怒之下,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并正告武林正义之士共诛之。 这两件事,是他心头的两道疤,他一直刻意去淡化,遗忘。温暖的话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那些事已经结疤,温暖一把无形的刀重新又让它鲜血淋漓。 近日江湖中传言赤狐宝匣重现江湖,而线索就在慕容山庄。他自忖太祖皇帝驾崩后,战祸连年,天下群雄蠢蠢欲动,这乃是他问鼎天下的大好时机,如能拥有此物,何愁大事不成?可惜他到底晚了一步,他昨日赶到山庄之时,山庄早已被摧毁,慕容庄主已经战死。 就在他以为别人已经捷足先登夺得宝匣而欲离开之时,一道利箭破空而至,插入身旁青石。那箭上有一信,言宝匣秘密在慕容庄主女儿所知,欲得宝匣,须如此这般,他有心不信,又恐错失良机,想自己一身绝学又何须在意别人耍诈,因而便依言到此,刚才远远见到小马几人与信上所言无异,于是弹奏《花开彼岸》将他们尽数控制。而小马竟能顶住魔音,毁了焦尾琴,是他始料不及的。 本就心中忿恨,无名火起,此刻再被温暖一番暗讽,更是无法自已,怒声道:“孙无涯那老不死的果真如此言说?待哪天我把他药王谷也填平了。” 温暖依然不徐不疾的道:“家师提起你倒并不是如此称呼,而是唤你的小名狗蛋。” “够了!”喝声中左手一挥,三枚棋子电射而出,挟凌厉劲道奔向温暖,这个年轻人说话实在太让他讨厌了,他一定要给他点痛苦尝尝。棋子避开了温暖身上要害,因为慕容云天有几句话他还没说,曲穿云还不能让他死。他只想先制住他,等修理完小马再慢慢盘问不迟,他自信自己的手段没人能熬得住。 温暖没有这种顾虑,这正是他希望的结果,棋子袭来,他手中银针已尽皆出手,无数银针穿破晨风,幻化出星星点点光影,如飞龙似猛虎,疾如流星般往曲穿云而去。 这是他的最后一搏,不留丝毫余地。 一个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辈,“夺命飞棋”可谓独步武林; 一个是自学成材的山野少年,“幻影银针”堪称武学一绝。 一个心有顾忌,是以出手留情 一个孤注一掷,全力以赴。 第二十章 河曲智叟 战斗结束得很快,没有太多的血腥混乱、惨烈激荡,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结束了。 只是电光火石间的较量,然而武艺的精妙、拼斗的震撼与速度的快捷绝对不比那些载入史册的战斗逊色。 曲穿云号称“琴棋双绝”,岂是浪得虚名,夺命飞棋一出手,便以流星闪电的速度袭向温暖,尽管只用了七成功力,区别不过是击在身上的轻重而已,速度却是丝毫未减。 温暖除了无意中学成的“幻影银针”,并不曾学过什么轻身功夫,又不懂刀枪棍棒,遇上战斗,尤其与高手过招,如不能先发制人,便只有等死的份。 而曲穿云不但是一流高手,而且是擅长暗器的一流高手,精于远距离作战,所以温暖注定无法避开那三颗棋子。 银针出手,他已经孤注一掷,他知道曲穿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他没有江湖经验,但他明白人心。 棋子穿过银针织成的幻影准确无误地击中温暖,他当即定在原地,全身麻痹、动弹不得。如果曲穿云知道他不懂武功,根本七成功力也不会用。 银针纤细,破空声微,如撒开的网飞向曲穿云,笼罩了曲穿云身前穴位,曲穿云大喝一声“来得好。”双掌翻飞,掌风带动衣袖,舞起一面墙,银针遇到掌风,纷纷被击落。 苦练多年的技艺纵然精准快捷,遇上这种化无形真气为有形的高手,还不是一败涂地。 银针认穴之准、速度之快令曲穿云心里不禁喝采,却也奇怪为何劲力却并不浑厚,竟然被自己轻易化解。场中胜负已定,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曲穿云心头闪过喜色,也就仅仅一闪而过,他突然觉得背后“心俞穴”一麻,体内真气涣然一散,气血翻涌,一时膝下无力,跌坐在地上。 幻影银针之所以称幻影,便在于这最厉害的一招。眼睛所见的寒芒不过是如同镜花水月的摆设虚像,真正杀着乃是最后一根会拐弯的针,在对方稍有松懈时予以致命一击。 曲穿云做梦都没想到温暖还有这一手,看来单论暗器手法的奇、巧自己是输了,如今受此重创,一时半会都动弹不了,随便来个什么人都能把他杀掉。四个人虽然被自己自己收拾了两个,那和尚也似乎半死不活,但还有一个小子一直在努力爬起来,莫非今日便大限将至。强行调动真气,结果胸膛气血翻腾,根本不能凝聚。当下也不敢再胡乱妄动真气,坐在那里颇为懊恼。 慕容羽馨到底是无法站立起来,只得免强盘膝坐下调息,山林又暂时恢复平静。然而谁心里都明白,哪一方先能动弹,对方必然难逃一劫。 一只猫头鹰扑腾着翅膀咕咕叫着落在场中。毛色亮泽,体形庞大,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晴,竟然便是小马昨晚所见那个逐魂鸟,在每个人面前转悠了一圈,嘴里咕咕不停,时长时短时急时缓时强时弱,就像在说话,实在不可思议,而且此种鸟一把昼伏夜出,此时出现在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不多时,林中闪出一个身材矮小状若侏儒的老头,尖嘴猴腮,额头高凸,顶上光秃秃,只周围稀疏黄发围了大半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浑浊暗黄,样子甚是怪异。逐魂鸟咕咕两声,飞过去落在他肩头,那庞大的体型似乎随时都能把老头压垮。老头却是不以为意,从兜里摸出几粒似豆子的东西给那鸟啄食。 “有趣,有趣,我河曲智叟略施小计,今日果然坐收渔利。”语声尖细,伴随着怪笑,边说边朝场中而来。 “只可惜鱼鹰的表现太令我失望,渔利实在不能令老夫满意。”智叟在距离曲穿云三丈外停下来,那双昏黄的眼睛显得有些失望。继续道:“大名鼎鼎的曲穿云竟然栽在几个无名小辈的手上,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沦为笑谈了。琴棋双绝,原来亦不过如此。” 曲穿云本来一直在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冷笑道:“我道是哪里冒出条满嘴喷糞的狗在叫,原来是只连狗都不如的晦气鸟在乱啼,如果乱啼的鸟变成了死鸟又怎么会乱嚼舌根?我虽有伤在身,但杀个把生畜还是绰绰有余的。” 智叟闻言似有疑虑,但转而怪笑道:“你若还能动弹,又怎会如此狼狈的坐在此处?早该把毁你琴的小子给剁碎了,然后挟带孙无涯的弟子离开这里,毕竟知道赤孤宝匣的下落比什么都更有吸引力。留在此地只会夜长梦多,陡生变故。” 曲穿云闻言脸色突变,道:“原来你早已来了,一直鬼鬼祟祟躲在暗处。” 智叟扬了下他高凸的额头,得意的道:“说早也不早,只不过比你早了那么几个时辰,刚好看到这几个小娃被血魑堂的人围困,随后又与怪兽相斗,别看都是些毛头娃娃,战斗力是相当的强啊。我河曲智叟一家从先秦至今都以智谋为先,虽然我也很想得到赤狐宝匣,但绝不会轻易涉险。所以才会把你引到此处,现在不是免去我很多麻烦了吗?” “原来那信是你所写?”曲穿云想到自己竟被眼前这个三寸钉设计利用了,心中不由愤恨,语气凌厉,牵扯得气血再度激荡。 智叟不屑的道:“我本想借你之力牵制住他们,从他们口中拿到点有用的东西,可没想到你没用到此种地步,老夫昨晚已经伤了他们中的两个,你却依然对付不了,什么‘琴棋双绝’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曲穿云闻言为之气结,自己成名之后,何曾受过这等污辱蔑视,如今不但被人当了马前卒,还被奚落嘲弄一番,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奈何如今穴道受击,真气涣散,一时动弹不得。只能面带怒容、眼含恨意,狠狠的瞪着智叟。 智叟视而不见,继续道:“老夫本打算待你盘问出消息,便捷足先登,把那宝匣拿到手,到时别说是你,天下群雄老夫都不放在眼里。但你根本没问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起码老夫不用大费周折去对付他们。” 智叟说完,眼睛环视一圈,继续道:“如今我要杀死你们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等我问清赤狐宝匣的秘密,把你们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上黄泉路,这里发生的一切又有谁会知道。”说完一阵怪笑,直让人毛发直竖。那鸟也扑闪着翅膀,咕咕连声,状甚兴奋。 写在5月22日的话 如果我说自己是“文学爱好者”,您们也许会笑言应该在前面加个“伪”字。 从4月13日注册帐号、提交《赤狐卫》简介到4月23日正式发文,中间整整隔了十天,再到今天,一个月时间才发表了二十个章节。这对于一个在起点写小说的新人来说是远远不合格的,也许我可以用工具(手机)、网络(时有时无)、时间(业余)、健康(感冒)种种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但一个有梦想、有野心、有责任感的“文学爱好者”怎么可以这样做? 撇开梦想、野心不谈,责任是我无法绕过的话题。我自小痴迷武功,与小伙伴常在田间山野、坟旁河边拳来脚往,杀声震天。九岁那年,因与女同学在课间休息争夺讲台地盘,以无影脚将她震伤而被请家长,从此功夫梦碎,一心习文;然而因生性散漫,多留连古龙、金庸、梁羽生等大侠的武侠世界,至成年终是文不成武不就;后得长辈提携,下海经商数载,最终惨淡收场,期间技艺一途因缺乏钻研而半生不熟。岁月蹉跎中,人生写照唯剩下“文不成武不就,商不行艺不精”十二个字。想想实在悲催,这一辈子总不能就如此报销了吧?自己别无所长,唯常爱胡思乱想些江湖画面,不如就写一写,人生几十年,总该对自己负点责任有个交待吧。 既然写,自然希望有人看。在这个快节奏的年代,大家都很忙,如果花了时间,看到的只是些索然无味的东西,一定会想骂人。《赤狐卫》这个故事零零碎碎在我脑海里很久了,当我决定去写,便渐渐把那些碎片串连起来,在写作过程中不断完善、润色,我将尽最大可能去叙述一个精彩的故事,希望对得起您们花费的那点时间。当然,如果经常三两天都看不到更新一章,再好的故事也会让人失去追看的兴趣,这一点我一直没做好,以后如无特殊情况,每日一更,每月8万到9万字是我起码应该做到的。 由于是第一次写书,所以有些细节并不完善,连接可能不够顺畅,我以后会尽量改进。前二十章的内容会在4月28日前做一点修改补充,以后的章节应该不会再这样。首先,时间不允许,对于一个每日一更都做不到的人,还要挤时间修修改改,实在是太困难了;其次,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让您们花费时间来读一读已是荣幸,我既然能做得更好,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做到位;再次,这种事做得多了,会显得我的天赋与才华有所欠缺,这么**的事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对吧?如果您们不小心知道了,请为我保密一下。 最后,感谢“爱de流浪者”、“追逐阳光的女孩”、“笑笑妈妈520”、“懒懒很高贵”、“520海阔天空”、“忛儿”以及关注、关心《赤狐卫》的读者朋友,谢谢您们默默的鼓励与支持,同时也要感谢那些看到这篇文字的人,感谢您们的点击、推荐和收藏! (PS:其实我发布引子的时候,在“作者的话”写了一句话的,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现在补上:“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本书,几经修改,总算是为梦想迈出了第一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感谢您的点击、收藏、推荐!”) (PS2:以上文字及章节本来是昨天发的,但写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服务器突然打不开,写好的东西没能保存下来,今天重写,所以本来有一句“再到今天,一个月时间才发表了二十个章节。”改成了“再到昨天,一个月时间算上引子才发表了二十个章节。”) (PS3:我实在是猪,到快十二点要保存发表才知道“作者的话”不能超过500字,临时删掉,把章节发表出去了,在网上看了半天才明白要在“作品相关”里发表,字数没限制。反正时间又过了一天,我把PS2又改回来了。我很悲哀的想到一句话“智商是硬伤啊”,希望这次发布成功,不然就删了。) 第二十一章 驭龙剑法 河曲智叟怪笑连声,极为得意,自身后抽出一根蛇头短杖,那拐通体黝黑,也不知是何物铸造。他一步步欺近曲穿云,意欲先结果他性命。尽管他认为曲穿云现在已经无法动弹,但始终心里有所忌惮,还是先解决掉为好。 距离曲穿云还有三尺,手中短拐一晃,舞起一片黑影,便欲出手,眼看曲穿云便要命一命呜呼,智叟却突然止住,蓦然转身,对着慕容羽馨的方向言道:“你个小娃,别指望着从后面偷袭老夫,莫说你如今受琴声困扰,武功大打折扣,便是你没受伤,以你的身手,三五个围攻老夫也不是老夫的对手。” 慕容羽馨闻言心中骇然,自己刚才运功调息了一个周天,自觉气息平和了不少,四肢渐渐能自如伸展,耳闻得智叟与曲穿云的对话,知道小马昨晚的失常行为乃是中了眼前这个样貌怪异的老头的邪术,如今更是要对四人痛下杀手,不由得心生怒火,气冲云天,正暗中悄然蓄意,伺机对老者致命一击。身陷险境,能冷静分析形势,选择最好时机,经过这几天的生死考验,慕容羽馨看来成长了不少。 但如今尚未有任何举措,智叟竟已知道自己要对他不利,这怎么不让她心中骇然?听智叟的话,虽然对曲穿云多有嘲讽,却似乎颇有顾忌,一直站在三丈开外,全神戒备,只要稍有不对,便马上撤退。而今既然要击杀曲穿云,想来已是下定决心,只要曲穿云一死,自己四人便马上会一一遭受毒手。自己断不能让他得逞,让他有所忌惮。 慕容羽馨深吸一口气,舒缓一下心中的紧张不安,目光坚定的看着智叟,一字一句的道:“不管我是否有伤,也不管你有多厉害,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动不了他们分毫。”说完,人已凌空而起,手中宝剑如蛟龙出海,便往智叟胸前要害刺去。 智叟当下顾不得理会曲穿云,双脚一蹬,如同装了弹簧般弹起,连人带拐旋转着向慕容羽馨杀过来。 慕容羽馨右手长剑斜挑,剑光织成一匹白练封住智叟扑来之势,刀拐相击,智叟借力像个皮球一样旋转着弹开,在近旁的树上借力复弹回来,劲道更胜刚才。每回刀拐相击,智叟就反弹开去,然后再在周围物体上借力而回,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永不疲倦。如此一来,他的攻击除了自身力道,加上反弹回来的劲道,抵御起来便更加不易。 慕容羽馨体力尚未恢复,如此斗了二三十个回合,渐渐手臂酸麻乏力,心中焦急万分,知道若再缠斗下去,自己早晚会败,倘若以轻功一味闪躲,以一样难以支撑,需得想个办法才是。那怪人虽然身形矮小似孩童,功力却是深厚,斗这许久丝毫没有疲态硬拼是断然不能。 正寻思间,猛见智叟身形一拧,手中短拐本是刺向慕容羽馨双目,慕容羽馨举剑上撩,智叟手中短拐却借拧身之势打在她左肩,当下一阵透骨剧痛,气血一滞,摔飞出去。 智叟收势站在五尺开外,言道:“智叟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断然不是我的对手,你却还不自量力,自讨苦吃,妄想螳臂挡车,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不然老夫第一个要你小命。” 强忍着剧痛,慕容羽馨以剑杵地挣扎而起,拭去嘴角血迹,冷然道:“我说过,只要一息尚存,你就没机会伤害他们。” 手中宝剑一晃,人已迅疾欺近智叟,剑招凌厉霸气,竟是慕容云天的“驭龙剑法”。此剑法施展起来刚猛奇绝,浩然正气,对内功颇有讲究,功力深厚之人运用起来,自然是相得益彰,若内功火候未到你强行使用,对自己身体却伤害颇大。慕容羽馨武功本就不以内功见长,此刻又有伤在身,如今危急关头,全身不顾自身安危。 银带蒙面人以指代剑,斜斜刺向小马手腕脉门,小马知道这是虚招,旨在投石问路,当下也不避让,不退反进,拳头砸向蒙面人。 蒙面人骤然止住身形,双掌一翻,倾尽全力施展。小马也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唯有硬拼,那知这黑衣人早萌退意,两掌相触,黑衣人已人已借势往门外窜去。小马情知不妙,急欲追出,怎料四个黑衣人已欺身近前,缠斗起来。 小马心头火起,一时却又难以脱身,耳闻得羽箭破空之声,“夺”的一声,一支箭钉在木柱上,接着接二连三的在屋顶、窗棂、方桌之上,顿时火光四起,那茅屋本就易于着火,加上满院落叶,此时沾染上火油就更加是如虎添翼,顷刻间已成一片火海。看形势,再不走,顷刻间便要葬身火海。偏偏那些黑衣人似乎并不怕死,纵使不能击倒对方也要令对方葬身其间。 眼见屋顶随时有塌落的可能,贺有礼、袁大眼已顾不得许多,冒险往外硬冲,两人凌空而起,不消片刻功夫,复跌回屋里,身中数箭,烈火焚身,痛苦地扭曲着,其状甚惨。 小马当下心头骇然,见那虎震山亦已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想那赤岭五禽平日里是何等威风的人,在陷入绝境、面对死亡时亦一样心中凄然,恐惧不已。 那虎震山语带凄然,喃喃自语道:“老夫一生驰骋江湖,何等风光,竟因一时贪念,落到此番下场,这是天意啊,谁对它有非份之想都是灾难啊。” 小马闻言,知那赤岭五禽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某样东西,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让赤岭五虎倾巢而动的,毕然是稀世奇珍。有心想问问,但如今如何逃生才是当务之急,总不能把性命就断送在此吧。 小马看到熊铁甲把鹿含花护在身后,便要以身作盾助她逃生,心想这熊铁甲虽看似笨头笨脑,没想到对鹿含花却是一片痴情,不惜一死,心中自是感慨。忙道:“不可,快快回来!”然而,冲出去和留下来只不过是先死后死而已。 那熊铁甲甫冲出门外,羽箭已纷纷如雨而来,那熊铁甲手持一条烂凳,舞起旋风,那箭便四散跌落,有那几支漏网的也由那鹿含花手中软剑击落,如此竟一下冲出三四丈远。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天摇,一颗炮弹在他们身旁炸响,烟雾消散,两人已在瞬间血肉横飞,丢了性命。 紧接着炮弹之声又起,茅屋本以摇摇欲坠,此番更是纷纷掉落下来,小马心知再无对策,便要死在此地了。猛然瞥见地上一个茶碗,那是刚才喝水时用的,当下掠近和尚,急道:“进水井。”同时大喝一声:“和尚,我们冲出去。”抛起地上两具尸体,撞开屋顶,那羽箭便纷纷射过来。 和尚用玄铁棒在墙旁开了个口,矮身冲近水井翻了进去,此时一颗炮弹落在屋里,虎震山犹在那喃喃自语,小马也管不了这许多,在炸弹炸开的同时,揽过慕容姑娘,在那气浪中跃进了井中。正准备带他冲出去,身后拳风迅猛,以推枯拉朽之势往后背而来。小马忙侧身闪身闪避, 猛然回到,看到袭击自己的人带着镂空面具,一双眼睛如嵌在夜空中最耀眼的宝石,亮晶晶的,正是杀死屠断的人。 面具人一击不中,也不言语,欺身近前又攻向小马。 拳头快而猛,没有太多的花巧变化,小马当然知道这种拳法的实效,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这本就是他这类人才会的技法。 所以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很让他好奇,尤其那双发亮的眼睛。 第二十二章 一张白纸(上) 慕容羽馨以驭龙剑法逼得智叟疲于应付,眼见便要将他毙于剑下,突然劲风袭来,竟是那逐魂鸟飞扑而来,当下手肘微沉,长剑斜劈,往那怪鸟颈脖削去,那鸟却像是训练有素,倒飞出去,复又闪电而回,双爪竟往剑身抓去。 智叟得此一瞬喘息的机会,又见逐魂鸟钢爪抓住长剑,当下喜形于色,以为胜算在望,手中短拐黑芒闪动,疾刺慕容羽馨肋下。 慕容羽馨一声娇叱,拧腰闪避,同时手中长剑不退反进,劲力一吐,把那爪子尽皆削断。那剑原来却是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神兵利器。 逐魂鸟悲鸣一声,不敢再战,斜飞出去,慕容羽馨恨它昨晚害得小马差点送命,连累和尚受伤,哪里容它逃脱,利剑如影随形闪电而至,一剑将它劈为两半。 智叟蛇拐一刺落空,惊见逐魂鸟被一分为二,不由得血脉贲张,心胆俱裂。那逐魂鸟与他相伴数十载,耗尽心血才调教成一只能勾魂摄魄的克敌利器。如今竟就这样被毁了。他暴跳如雷,面目因过度的愤怒而扭曲,狰狞可怖。 “臭丫头,拿命来!”怒喝声中,手中短拐那蛇头突然咧嘴,一道惨绿色寒光飞出,闪电般斜击慕容羽馨面门。 短拐之中竟然暗藏机关,慕容羽馨始料不及,双方距离不过三尺,那绿光一弹射而出,她已看到了一件奇异的兵器,如蜂刺似蝎尾,其上撮满针刺逆芒,然而如此近的距离,她纵然知道那是煨了剧毒的武器,只要被划破一点皮,都可能立刻毙命,却已然无法闪避。 智叟一击之下,她必然难逃一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凭空出现捉住了智叟握短拐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短拐掉在地上,智叟暴退丈余,,满脸惊疑恐惧痛苦。他实在无法相信如此近的距离,自己这招曾让多少英雄豪杰在以为锁定胜局之时饮恨而终的夺命杀着,竟然被破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安静得出奇,变化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陷入震惊中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一张疲惫而苍白的脸,半旧的青布长衫血迹斑斑,手的主人竟是刚才昏死过去的小马。 慕容羽馨又惊又喜,失声道:“小马哥,你没事了?”她的眼睛隐有泪光。 小马故作轻松的道:“虽然是受了一点伤,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说完转身面对智叟,冷冷的道:“你远祖只不过仅仅是无知罢了,到了你却变得无耻起来,真是丢你们河曲智叟家的脸。你隐在暗中处处算计于人,还自以为是聪明,如此厚颜无耻也实在堪称独步天下了。” 智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知道小马言他远祖无知说的是列御寇在《列子·汤问》一书中所记载的当年河曲智叟与矢志移山的愚公相互辩驳,最终无言以对的事。千百年来一直是他们家族的耻辱,总想着有朝一日权倾天下,定要学秦始皇焚书坑儒,把所有涉及这件事的文字和谈论传播的人通通抹杀掉。 赤狐宝匣即将重现天下的消息一出,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只不过赶到慕容山庄时已经晚了,正在束手无策之际,刚好看到小马三人赶到山庄,其后发生的事他在暗中全看了个一清二楚,更留信给曲穿云让他来此截杀小马几个,然而终究是功亏一篑。 审时度势,他探手入怀,然后猛一扬掌,散出一片黄雾,人已乘势往林中蹿去。 “如此便想逃,把命留下。”怒喝声中,数道劲风穿林而入,奔智叟而去,与此同时一条白影亦掠进林中,却是曲穿云追赶过去。想是打斗之时他以化解被封穴道。 小马并没有动身追赶,经此一役,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前面还不知有什么凶险在等着,他实在不愿再像今天这样几乎尽皆丧命。 他看向慕容羽馨,她那双动人的大眼睛蕴含着惊讶、欣喜、佩服和关怀。小马心里轻轻叹息了一下,把脸转向善缘和尚和温暖。和尚半倚着树,依然没有醒转,温暖穴位未解,僵立在那里,脸上满头大汗,状甚痛苦,想来曲穿云那三颗棋子让他受了不少苦。 “慕容姑娘,我们恐怕要找个地方暂时休息几天才能回福临酒楼了。”觉察到慕容羽馨眼中的柔情,他有意保持距离。像他这种人,“必须无牵无挂,无所畏惧”,义父一直是这样提醒他。 慕容羽馨道:“小马哥拿注意便是,羽馨听你的。” 小马默然半晌,没有再说什么,走过去拍开温暖被封穴道,替和尚施以针灸,半个时辰后四人方才离开。 三间茅屋,一缕炊烟。 小马站在窗口,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檐口时不时有几滴水珠跌在地上,溅起细碎的雨花。伤口已经敷了药,他本该躺着歇息,但他觉得那实在无趣得很,还不如看看窗外的风景。窗外右前侧是厨房,慕容羽馨正在熬药。和尚盘膝坐在床上,温暖用银针帮他疏导体内紊乱的气息。 屋子的主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岁月如刀在她脸上刻下沟壑与年轮。她男人在太祖皇帝争天下时战死沙场,她含辛茹苦拉扯大三个孩子,本来儿孙获朝廷恩赐免除兵役,但这几年,朝廷又在打仗,大儿子,二儿子相继死在了战场,三儿子为逃避兵役逃离了此处,就留下她一个孤寡老人守着这几间茅舍,苟延残喘。 小马等人借宿,她倒是没有推辞,只说出门在外总有许多不便,若是不嫌地方寒碜便大可安心住下。生活的艰辛并没有磨掉老人的质朴善良,反倒让她更懂得助人为乐。 眼怔怔看着窗外雨丝,小马脑子飞快地追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从替慕容羽馨解围,到孤魂野鬼挡道,再到破屋遇袭、山庄历险,以及曲穿云、智叟等人的伏击,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着赤狐宝匣。可是这么多年赤狐宝匣都渺无音信,怎么突然之间就闹得天下皆知?又为何与慕容山庄扯上关系?究竟这背后隐藏着些什么?自己本为送信而来,如今慕容庄主已死,这信也已经毫无意义……等等,总不会这信里有提到些什么吧? 看到慕容羽馨端着药进来,小马忙言道:“慕容姑娘,我此次前来本是给令尊送信的,只是令尊……你不妨拆开看一下,或许我义父在信中有提到些什么这方面的事情。”说完,从包装严实的油纸布里取出一封信。 慕容羽馨放下药碗,拿过信拆开,展信一看,竟是一楞,又反复把两面看了一遍,信封翻个底朝天,迷惑不解的把信纸递给小马。 小马看到慕容羽馨的表情,已知信有不妥,接过信一瞧,也愣在当场。 信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张白纸。银带蒙面人以指代剑,斜斜刺向小马手腕脉门,小马知道这是虚招,旨在投石问路,当下也不避让,不退反进,拳头砸向蒙面人。 蒙面人骤然止住身形,双掌一翻,倾尽全力施展。小马也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唯有硬拼,那知这黑衣人早萌退意,两掌相触,黑衣人已人已借势往门外窜去。小马情知不妙,急欲追出,怎料四个黑衣人已欺身近前,缠斗起来。 小马心头火起,一时却又难以脱身,耳闻得羽箭破空之声,“夺”的一声,一支箭钉在木柱上,接着接二连三的在屋顶、窗棂、方桌之上,顿时火光四起,那茅屋本就易于着火,加上满院落叶,此时沾染上火油就更加是如虎添翼,顷刻间已成一片火海。看形势,再不走,顷刻间便要葬身火海。偏偏那些黑衣人似乎并不怕死,纵使不能击倒对方也要令对方葬身其间。 眼见屋顶随时有塌落的可能,贺有礼、袁大眼已顾不得许多,冒险往外硬冲,两人凌空而起,不消片刻功夫,复跌回屋里,身中数箭,烈火焚身,痛苦地扭曲着,其状甚惨。 小马当下心头骇然,见那虎震山亦已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想那赤岭五禽平日里是何等威风的人,在陷入绝境、面对死亡时亦一样心中凄然,恐惧不已。 那虎震山语带凄然,喃喃自语道:“老夫一生驰骋江湖,何等风光,竟因一时贪念,落到此番下场,这是天意啊,谁对它有非份之想都是灾难啊。” 小马闻言,知那赤岭五禽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某样东西,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让赤岭五虎倾巢而动的,毕然是稀世奇珍。有心想问问,但如今如何逃生才是当务之急,总不能把性命就断送在此吧。 小马看到熊铁甲把鹿含花护在身后,便要以身作盾助她逃生,心想这熊铁甲虽看似笨头笨脑,没想到对鹿含花却是一片痴情,不惜一死,心中自是感慨。忙道:“不可,快快回来!”然而,冲出去和留下来只不过是先死后死而已。 那熊铁甲甫冲出门外,羽箭已纷纷如雨而来,那熊铁甲手持一条烂凳,舞起旋风,那箭便四散跌落,有那几支漏网的也由那鹿含花手中软剑击落,如此竟一下冲出三四丈远。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天摇,一颗炮弹在他们身旁炸响,烟雾消散,两人已在瞬间血肉横飞,丢了性命。 紧接着炮弹之声又起,茅屋本以摇摇欲坠,此番更是纷纷掉落下来,小马心知再无对策,便要死在此地了。猛然瞥见地上一个茶碗,那是刚才喝水时用的,当下掠近和尚,急道:“进水井。”同时大喝一声:“和尚,我们冲出去。”抛起地上两具尸体,撞开屋顶,那羽箭便纷纷射过来。 和尚用玄铁棒在墙旁开了个口,矮身冲近水井翻了进去,此时一颗炮弹落在屋里,虎震山犹在那喃喃自语,小马也管不了这许多,在炸弹炸开的同时,揽过慕容姑娘,在那气浪中跃进了井中。 第二十三章 一张白纸(下) 义父让自己半夜悄然出发,千里迢迢送给慕容庄主的居然是一张白纸! 小马万万猜想不到打开信看到的结果竟然是这样。他把信又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看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只言片语。 “或许事关机密,义父在信上做了什么保密措施。”小马想到这一点,拿过水囊,把信纸弄湿,没看到有任何变化,燃起油灯炙烤一番,依然什么都没有,跟着又让温暖取来酸性的、碱性的药调水来涂抹,最后不得不无奈的放弃。 慕容羽馨看到小马眼神中的一丝失落与不甘,柔声道:“莫不是你义父匆忙中把信纸搞错了,信并没有放进信封里?” “我也希望真的是他老人家搞错了,否则事情远比我们想像中要复杂得多。”小马苦笑着摇了摇头,义父的办事风格他一向了解,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何况义父跟慕容庄主乃是至交,庄主的事他一定会更加上心,不容有错。 小马脑中闪过一些想法,但旋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就太可怕了。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义父的信的确就是张白纸,那么有可能这是他与慕容庄主约定的一个暗号,看到白纸就自然明白意思。如此一来,就算这封信万一被第三个人看到,也参不透其中的意义。” “这封信我是连夜秘密带出来的,他尚且如此小心谨慎,可见此事牵涉重大。按以往不管是江湖黑白两道,还是朝廷王公大臣他倘有消息都是直言相告,何至于以白纸暗喻,除非那是他都不愿,甚至是不能得罪的人。” “连他都不能得罪的人?”慕容羽馨轻皱眉头,言道:“天下如此之大,有些不便开罪的人也很正常啊。” 小马神色凝重的道:“你有所不知,我义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直接受命于皇上,普天之下除了皇上便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你是说,此事与当今圣上有关?”慕容羽馨如遭晴天霹雳,脸色变得苍白。如果真是这样,山庄惨案也就只能追查到这里了,根本就没有抗争的余地。 小马看到慕容羽馨脸色大变,心有不忍,劝慰道:“事情未必就是如此,若真是朝廷,又何须如此掩人耳目,假借血魑堂之手?一道圣旨便可诛连九族,何至于借由赤狐宝匣现世的传言搅得天下动荡?何况要找我们麻烦的又不只是血魑堂,这其中恐怕是另有隐情。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弄个水落石出。” “慕容山庄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江湖,临行前,义父说会派人联络我,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获得消息,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的,这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真相大白了。” 慕容羽馨闻言,脸色稍稍缓和,道:“我爹退隐多年,跟朝廷素无来往,江湖之事也甚少过问,娘亲过世后,他更是深居简出,为何竟会遭此横祸?”说着说着,不由语带哽咽。 窗外,秋雨绵绵,寒意更胜刚才。 小马静默了一阵,喃喃道:“世事难料,人生无常,有些事本就是无法解释的。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复又道:“不知慕容姑娘是否记得,那天我们被怪兽追赶,在河边隐隐听到笛声响起之时,那怪兽竟平静下来,似是有人驯养一般。你有没听你父亲提过这天目山中有此等怪事?” 慕容羽馨摇了摇头,言道:“天目山虽然飞禽走兽种类繁多,虎狼时有出没,但怪兽伤害人畜的事却从没有听说过。” 小马言道:“说得也是,这山上多有求佛问道的人,若有此种怪兽出没,只怕早已没人敢在此居住。这几只怪兽也出现得太蹊跷了。” 连日恶战,体力精神倍受煎熬,再加上身受重伤,小马思前想后不得要旨,脸现倦容。 慕容羽馨见状,柔声道:“事情太过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捋清,你歇一下,羽馨随老婆婆准备晚饭去。”言毕,转身走了出去。 小马看着慕容羽馨的背影,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惆怅。尽管认识到现在,她都还是男子打扮,那一身衣服也略显宽大了一些,但走路的优雅却是束缚不住的显露出来。 使劲的晃了下脑袋,小马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竟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窗外雨声敲打着地面,他觉得如同敲打着他的脑壳,心情不由得烦躁起来。 晚饭简单而可口,二三样菜疏俱是老婆婆在房前屋后种植而来的,因小马与和尚有伤在身,她还特意熬了锅鸡汤。 屋里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淡淡的映满每个角落,把寒意挡在屋外。因为有了家的氛围,这顿饭吃得温情而惬意。 老婆婆家里许久没有人来,一个人孤苦伶仃久了,好不容易家里这么热闹,把自家酿制的米酒喝了一大碗,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最后竟至嚎啕大哭,老泪纵横。众人都知她遭遇,心头万般苦楚此时醉了方才释放出来,当下也是心中慽然。 战争,毁灭了多少家庭,让多少人颠沛流离,多少人生不如死。 如果赤狐宝匣真的重现,天下必将大乱,刚刚平息的战争又将重新爆发,又将有多少人死于战场?又会有多少人在这样的夜晚痛哭流涕? 小马无法知晓这个答案,但如果赤狐宝匣永远不再出现战争就不会来的话,他愿意尽力去做。 第二天醒来,大家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老婆婆也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如果痛苦可以遗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温暖不愧是神医的高足,药见效奇快,三天过后,小马与和尚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 小马决定回镇上等血魑堂来找麻烦,临走之时,把身上银两都放在了老婆婆的方桌上,这三天蒙老人家照顾,家里那几只鸡都快被他们吃完了。 行了一个时辰,便到了伏蛇岭,这是到镇上唯一的路! 第二十四章 伏蛇岭上 伏蛇岭,因道路蜿蜒曲折如蛇蛰伏于两座山峰中间而得名。 宽不过四尺的道路两旁悬崖峭壁高耸,道旁落石流沙日积月累渐渐堆至道路中,行走起来极不方便。 山道并不长,到岭顶最多也就三里左右。 山道也不短,同样的路程,在这里花费的时间最少要多两倍。 但因为这是到镇上唯一的路,花的时间再多,路再难走,该赶路的还是得赶。只要山道太平,纵然花多一点时间也无所谓,但这条山道显然很不太平,有很多人进了这山道就再没能走着出去。 抢劫、暗算、刺杀、伏击,这里无疑是最佳的地理位置,因而这里又被称为“鬼门关”。 小马四人,那日因逃避怪兽而走了岔路,才得以平静安逸了三天。这三天,一定有很多人在打探他们的消息,因而他们并不需要过多担心去哪里找血魑堂的人,只要他们出现在镇上,自然有人来找他们。 “也许还用不着到镇上。”看到十几丈外的伏蛇岭,小马喃喃自语。 半个时辰之前,他们由岔路重新走上这条主道。 小马示意大家停下来,言道:“前面便是伏蛇岭了,此地之险要前几日过来时大家已有目共诸,安全起见,等下大家多提防点,拉开距离走。” 和尚闻言,笑道:“歇了这几天,正浑身不自在得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撒野,和尚我刚好活动一下筋骨。” 慕容羽馨轻笑道:““和尚你一个出家人整天打打杀杀的,也不怕佛祖怪罪啊。”相处时间长了,大家之间也少了些拘谨。 和尚故作正色道:“佛祖都说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妖魔鬼怪横行,和尚我不超度他们,谁来超度他们?”说完便要往山口而去。 小马想了一下,对善缘道:“和尚你来殿后吧,慕容姑娘、温兄弟你们走中间,一旦有异常,切记不可自乱阵脚,先确保自身安全。” 走进山口,阴冷之气迎面而来,有风吹过,寒且潮湿,令人心情郁闷。 小马在前,慕容羽馨、温暖居中,和尚殿后,中间都拉开二三丈的距离,四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乱石,戒备着沿山道而上。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四人已临近岭顶,四周一片平静,并无异样。小马觉得不太正常,这不合常理,这是到镇上唯一路,是极佳的伏击地点,敌人竟会忽略掉? 复又行了一会,还有十余丈便到岭顶了,小马松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正待回头招呼和尚他们跟上。锐物破空之声骤然而起,飞镖、袖箭、毒砂、弹珠各种暗器如暴雨般激射而来。 每一样暗器所攻击的都是人身要害,手法歹毒而刁钻。 小马大喝一声:“小心暗器。”手中麒麟刀舞起一片雪影,率先攻了上去,暗器或被击落,或被震飞。 他两个起落,已到岭顶。身形未稳,凌厉劲风已至,一把禅杖当头劈下,势沉力猛,小马识得利害,并不硬拼,侧身自禅杖旁蹿上岭顶。两杆镔铁长枪早已一上一下分袭而来,小马手中麒麟刀挡开胸前长枪,同时飞脚踹开另外一杆。 使禅杖的头陀一个转身,禅杖又拦腰扫来,小马以刀身格挡,顺势削向头陀手腕。一杆镔铁长枪已刺向他咽喉。 想不到三人身手如此了得,配合无间。耳闻得后面也传来兵刃相交之声,知道和尚他们也已被人缠上。 眼见长枪奔咽喉而来,小马右手短刀去势不减,电光火石之间左手刀鞘倒转,套住枪尖斜推,长枪从颈侧一寸穿过。这一招险到极至,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小马似是习以为常,旁人看来却实是太过疯狂。 那头陀初时见同伴攻向小马咽喉,自以为小马定会先自救,哪知小马兵行险着,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鲜血飞溅中,右手已齐腕而断,禅杖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头陀头上青筋直冒,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也不理会伤口犹在流血,左手握拳,向小马飞身扑来。 那头陀身形魁伟,暴怒之下全力一击,威力何等惊人,足可以开碑裂石,降龙伏虎,这一拳倘是击在人身上,就算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也要筋断骨折不死即残。 只可惜他今天遇上的是小马。一声脆响,小马拳头后发先至打在他鼻子上,鼻骨碎裂声中,头陀飞扑之势硬生生迫停,掩鼻暴退一丈之外,眼泪、冷汗、鲜血混在一起,表情甚是痛苦。 两杆镔铁长枪、两把钢刀外加一对判官笔复又将小马围住,五对一厮杀起来。 刚才前面暗器激射之时,慕容羽馨三人尚未到岭顶,猛听到头顶轰隆巨响彼起此伏,却是大石头翻滚而下,片刻便把后退之路堵住。 前路受阻,后退无路。三人正待赶上前去助小马一臂之力,趁早点离开这凶险之地。 头顶之上风云再起,劲风袭来,暗器如天女撒花般兜头而下。藉此掩护,七八个黑衣人沿绳索快速滑下。 三人尽量贴身岩壁避开大半,其余或用剑击落,或以掌震飞,温暖无奈之下缩在岩壁凹陷之处,将包裹至于置于头顶之上。 暗器过尽,黑衣人已滑至,各自施展兵器,分攻三人。 一个刀疤脸手执长剑削向慕容羽馨面门,剑招奇诡,专走偏锋。 身形瘦小的赤发汉子手中双刀如急风惊浪,封锁下三路。另有一名壮汉如怒目金刚般抡起手中巨斧,直劈横砍,气势刚猛的挡住退路。 山道狭窄,路上乱石繁多,闪跃腾挪多有不便,慕容羽馨苦于无法施展剑法的精妙。一时之间,被三人掣肘住,想速战速决,殊为不易。 和尚暴喝连声,已然与一刀一剑一钩一锤斗在一处。 刀是背厚面阔,重六十八斤的鬼头刀;剑是削铁如泥,凌厉刚猛的重剑;钩是分身裂骨,刃带分叉的鹿角钩;锤是穿金裂石,沉重霸气的八角流星锤。 四人俱是虎背熊腰,膂力过人,手中兵器舞动起来,飞沙走石,劲风如刀。 玄铁棍在与怪兽一战中已失,和尚全凭一双拳头,拳打脚踢间大开大合、气吞山河,那四人联手竟讨不到半分优势。 温暖的情形就不太妙了。他的银针近距离作战并没能发挥什么作用,眼见一个黑衣人舞着弯刀杀近,他唯有东躲西避,不时投以石块,但山道狭窄,众人又相互在厮杀,哪里有什么地方闪避,形势颇为危急。 经过几次交手的失利,对方这一次已出动不少高手,且对小马四人的武功特点也作了分析,相应的安排人手去牵制住他们,不让他们互施援手。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小马、慕容羽馨、善缘三人尽管占了上风,但一时之间亦无法尽挫对手,眼见温暖形势极不乐观,却又无法抽身施救,心中暗自焦急。 手持弯刀的黑衣人初时见温暖手忙脚乱闪躲逃窜,以为他不过是故意麻痹自己,追赶之时亦是小心谨慎,到后来终于发觉眼前这人是真的不会武功。不由得脸现喜色,哈哈大笑,道:“今天活该是我弯刀陈建功扬名的好日子,小子,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当下不再顾忌,凌空而起,落在温暖面前,手中弯刀划出一道眩目的弧度,斜砍温暖前胸。 温暖大惊失色,仓惶后退,脚踩在一块石头上,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弯刀陈立功心切,狞笑着弯腰来捉,竟忘了自己中门大开,温暖惊急之下,随手抓起身旁石块,狠命掷出,正中弯刀陈胸前膻中穴。 弯刀陈半躬着腰,僵立当地,样子颇为滑稽。温暖惊吓之下,大口喘着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举目看时,只见慕容羽馨、和尚一边打一边往岭上挪。 岭顶地势稍为开阔,施展起来更为方便。慕容羽馨已经到了岭顶,地势平缓开阔,剑招精妙之势立显,如行云流水,变幻万千,较之方才尤胜三分,基本锁定胜局。 岭顶一块岩石上,此时站着一个人,带着缕空熟铜面具,眼睛透着寒芒,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却如出鞘利刃,自然带着一种杀气。 小马看到他,自然记起破屋遇袭那晚在林子与自己交过手的面具人,只是那一天他没有感觉到这一种凌厉的杀气。 志在必得,一击必杀的杀气。 他高高在上,眼前的厮杀似乎根本不能触动他丝毫。 他如一只雄鹰,又像一头猎豹,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一击必杀的时机! 突然,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慕容羽馨身侧,屈指如钩,闪电般抓向长剑。 第二十五章 暗潮汹涌 慕容羽馨惊觉面具人右手屈指如钩来夺自己宝剑。当下斜跨一步,沉肘侧腕,剑尖斜刺对方胸前要穴。 面具人右手紧握成拳,将力道硬生生收回,力贯双足,上身后倾,剑锋离体半分划过。整个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慕容羽馨心中暗惊,须知招式力道一发,便如箭离弦,野马脱缰,若要半途撤招换势,难免会生硬免强,但眼前的面具人却是收发自如,挥洒随心,武学修为实属高深莫测。 心随念转,手中雪影宝剑锋芒显露,寒光耀目,早已连环刺出三剑,幻化万千剑影将面具人笼罩其中。 先前围攻她的三名黑衣人在面具人出手之际,已退出一旁,脸上神色既敬畏又谀媚。 面具人手上戴着的浅金色手套,也不知是何物编织,竟然不惧刀剑利器。他以掌为刀,在万千剑影中抵挡招架。 转眼间,已斗得二三十招。 面具人骤然出手袭击慕容羽馨,小马看得真切,他与面具人交过手,自然知道对方的利害,欲前去拦截,奈何被五人困住无法脱身。 心中焦急,出手不由得更加迅捷。刚刚击退两把钢刀,判官笔又以闪电之势笼罩身后要穴,镔铁长枪一左一右分刺两肋。 小马飞身向前,刀身刀鞘在长枪上借力而起,凌空飞跃之际,麒麟刀化作一道闪电,往面具人奔去。 数十招一过,面具人已渐渐处于上风,利刃破空而来,他也不回头,扬手一抄,已抓住刀身前端。 回头看了眼小马,眼神似箭如刀,直穿人心。手中刀一扬,径往小马飞回。 小马半空之中接刀回鞘,再一个空翻已到面具人身侧,拳头一闪击向面具人脸颊。 面具人眼中惊讶之色一闪即逝,曲臂沉肘,斜击小马胸口。 当下两人拳来脚往,近身搏杀起来。 小马一到,慕容羽馨便转而与黑衣人拼斗起来。和尚已然把那一刀一剑一钩一锤解决掉,上得岭顶,与围攻小马那五人又是一番好斗。 温暖在旁掠阵,手中银针适时出手,击倒了三个,慕容羽馨剑挑了三个,和尚又打晕了两个。岭顶之上,就剩下小马与面具人在苦苦相斗。 小马对这个面具人越来越惊讶,不是因为对方的超强战斗力,也不只是因为对方的武功套路与自己有几分相像,更因为这个人隐藏在面具之后那双眼晴。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一样亮的眼睛。 他很想知道面具后是一张怎样的脸。 在对方一个过肩摔把他扛起来摔落时,他出手如电扯掉了对方的面具。 面具人没有料到这一着,一下子愣在那里。 小马在摔落之时,屈膝微弹,一个旋转直身而起,看向面具人。 “小冷……” 震惊、错愕、怀疑、激动、喜悦,各种感觉纠缠在一起。 他觉得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呼吸困难,眼睛里有泪花在闪动。 “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小马语带哽咽,似在自语。 面具人突然被扯下铜面具先是一愣,及至看到小马似哭似笑的表情更是迷惑不解,但此时黑衣人已尽数被击败,今日已是取胜无望。复又看了眼小马,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飘然而去。 小马木立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追去。 慕容羽馨三人不晓得小马见到那面具人真容何以如此?见他一时失神,也不去打扰他,只是走过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良久,小马才回过神来,看到三人静立身后,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略带歉意的道:“让你们等了许久,真是失礼了,我们还是趁早赶路吧。” 看到慕容羽馨探询的目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小马复言道:“我知道大家有话想问,但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到镇上再慢慢聊吧。” 和尚言道:“那就事不宜迟,赶早到镇上再作计较,和尚的酒虫早就在肚子里挠了。” 众人于是取道下山,径往小镇而去。 小镇依然平和而热闹,街市上行人小贩吆喝喧闹之声不绝于耳,鸡鸣狗叫婴孩啼哭混乱得令人抓狂。 这里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但如果细心留意一下,会发现这里最近多了许多生面孔,而且大多是武林中人。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谈话的内容也从家长里短、是非八卦变成诸如“东直街昨晚上有两伙人厮杀,场面真是惨烈,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你听说没有,后巷里前天夜里有几个人被乱刀砍死,好像是叫什么‘湘西六虎’来着。” “我今儿个大清早去挑水,老远看到有个人趴在井沿上,还以为是取水喝的,可是等了半天没动静,我就走过去看啊,这一看,差点没把我吓死,那人老早死了,脑袋跟身体就剩点皮连着,那井水都是红的,现在想起来我腿肚子都打颤呢。” “镇上来了好多官兵你们知不知道?我可是在镇前大路亲眼所见,那气派那官服,啧啧,真是要多牛有多牛。我要是也能有一套,嘻嘻,刘寡妇家那丫头还不把我当大爷来侍候?” ……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小马知道,赤狐宝匣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黑白两道已经有不少人到了此地。近来的血拼、斗殴、谋杀,应该是有新仇旧怨的刚巧碰上了,又或者有些帮派为夺宝匣而暗中清除异己。 但不管为何,小镇已经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屠宰场,每个人都面临着屠杀或被屠的命运。 福临酒楼的生意相当不错,但掌柜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些免强。江湖客太多,多少让他心里有些担心。江湖多草莽,不比文人商贾,一旦不小心得罪了,轻则破财,重则丢命,他哪里笑得出来? 看到小马四人进来,记起小马上次吃饭时的阔绰,掌柜总算笑得自然了一些。 “四位爷里面请,请问您四位是用膳还是住宿。” 和尚嚷道:“饭也要吃,觉也要睡,好酒好菜但管上来,另外留四间上房出来。” 掌柜面露难色,道:“好酒好菜自然是没问题,只是这上房,这上房……” 小马见状,言道:“掌柜的若是有什么难处,直说无妨。” “爷有所不知,今儿个客人比较多,这四间上房实在腾不出来啊。现在就剩南面两间双人房了,几位爷要不委屈一下,就住这两间吧。” “不行!”小马正待说话,慕容羽馨已抢先开口。 小马知道慕容羽馨心中顾虑。一个姑娘家与男人同宿一室,传出去实在是不妥。 于是对她言道“慕容姑娘不必多虑,就这两间吧,你一间,我们三个一间。再晚了,怕这两间也没有了。” 掌柜一听,忙道:“哎呀,您看我这老眼昏花的,真是糊涂了。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到后院我女儿的房里暂住,她前几日去她外婆家尚未回来。” 慕容羽馨看了看小马,言道:“多谢老板美意,不用这么麻烦了,就给我们安排那两个上房吧。” 掌柜谀笑点头“好好好,那请问是哪位先付一下订金呢?” 小马闻言,伸手入怀,这才想起自己的银两全部给那老婆婆了,颇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和尚,道:“我此刻方才想起银两都赠予老人家了,和尚你先付吧。” 和尚闻言,手摸光头,道:“和尚我一个出家人哪有几个钱,这不都放老婆婆那碗橱里了吗。”接着对温暖道:“书生,掏银子。” “我……我的都放老人家灶台了。”温暖低声道。 三人把希望放在慕容羽馨身上。 慕容羽馨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看来我们都做了同一件事。”言下之意,也一样没银两了。 掌柜的一看这架势,脸上的笑容便不见了,拉下一张胖脸正待逐客。 慕容羽馨沉默了一阵,最后似下定决心般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 第二十六章 绝色佳人 小马四人对老婆婆心怀感激和同情,临行之际各自把身上银两悄然留下,此时俱都身无分文。 眼见掌柜收敛笑容,一脸阴云,似乎要下逐客令。 慕容羽馨取出玉佩置于掌柜面前,言道:“此龙凤玉佩是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乃是我慕容家世代相传之物,如今暂且押在你这里,权当押金。另外请掌柜行个方便,再借二十两银子给我,不知你意下如何?” 小马看到慕容羽馨手中玉佩温润细腻,盈白通透,宛如羊脂,玉佩之上雕龙刻凤,形态栩栩如生、巧夺天工,知道那定然是极其贵重的东西,忙出言劝道:“玉佩如此贵重,慕容姑娘还是把它收起来吧,我们想想其它办法。” 慕容羽馨轻声道:“现在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吃个饱饭才是最重要的事,何况这玉佩只是暂时抵押在此,我还是要赎回来的,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不必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小马知她所言非虚,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掌柜早把玉佩拿在手中,眯着眼睛反复端详,口中啧啧有声,满脸贪婪之色。 “唉,出门在外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今天就行个方便,你四位大可安心在我这里吃住,我还可以借你五两银子。不过……”掌柜眼露狡黠,看着慕容羽馨。 “不过什么?” “不过,要是三天后你不能付清费用归还银子,这玉佩可就归我了。你要是觉得我苛刻,那就另投他处吧。”掌柜嘴上这样说,手里却紧紧攥着玉佩,并没有归还的意思。 慕容羽馨思量一会,决然道:“好,但我要二十两。” “最多八两。” 小马几个眼见掌柜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心里早就窝了火,但正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只能忍着。和尚性子刚烈,终是忍耐不住,一拳砸在柜台上。 “嘭”一声巨响,把掌柜吓了一跳。见善缘一脸怒容瞪着自己,晓得他厉害,脸上肌肉一哆嗦,忙自抽屉掏出把散碎银子,对慕容羽馨道:“我这里就剩这十八两银子了,姑娘就不要难为我了。” 善缘举拳又要砸落,慕容羽馨察觉到刚才那一声巨响已引起酒楼里不少人侧目,赶紧拿了银两,言道:“十八两就十八两,麻请带我们到下榻之处吧。” 掌柜于是冲楼上叫骂道:“小二,小二,死哪去了,又被鬼勾魂了是不是?赶紧带客人到南面五号六号房去。” 店小二赶紧从后堂小跑过来,躬身陪笑,把小马四人领到南面客房。 掌柜虽然刻薄,但房间却布置得相当好,一应俱全。小马、善缘、温暖住五号房,慕容羽馨住六号房。 慕容羽馨路上不知跟店小二说了几句什么,并赏了他一块银子,店小二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不多时带回来一个清瘦年迈的老者和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 四人正在五号房说着话,店小二在门口对慕容羽馨言道:“公子您要找的人我给您带来了,这是西坊街的张鞋匠和东直街恒丰绸缎庄的佟掌柜,他们的货工艺和品质都是咱这里最好的,就是在整个杭州城也是一流的水准。” 佟掌柜手中丝帕一扬,笑道:“小二哥你什么眼光啊,人家明明是个俏佳人,你却喊公子。”说着之时,人已一步三摇的走进来。 “适才小二哥说有几位客官要置办衣服,还说是晚上便要送来,我心想量体裁衣,缝线加钮,哪样不得花时间?我便是三头六臂也赶不出来啊。现在到这里一瞧,几位的身形如此标准,哪里需要订做,现成的就有,我回去帮你们一人挑两套,包管你们满意。” 佟掌柜看了看和尚,略有难色的道:“只是我们倒没有僧侣的衣服,况且这位师父身材魁梧,需得新做,我回去做好,赶天黑前一并送来。里里外外八套衣服一共是六两银子,我还可以额外送姑娘一盒胭脂水粉。几位要是没什么意见,就先付二两订金,我这就回去赶制。” 小马看看四人身上衣物,连日来经风历雨,征战不休,早已是破旧不堪,到底是慕容羽馨细心,叫人来置办新衣物。需得尽快弄些银子,把她的玉佩赎回来才是。 佟掌柜拿了订金,便先行告辞了,随后张鞋匠看了看四人的脚,拿了一两银子走了。 小马让店小二送来饭菜,胡乱吃了些,嘱咐三人休息趁机休息一番,便走了出去,至掌灯时分方回,其时佟掌柜和张鞋匠已经将衣服鞋袜送来。看来店小二并没有夸大其辞,两人的手艺确实是无可挑剔,仅仅用眼睛测量,送来的东西却是相当精美合适。 和尚、温暖已经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裳。和尚在躺椅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温暖拿着本书站在窗前,两人都百无聊赖的在等小马回来。 “小马你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人跑出去溜达,害得和尚我一下午窝在这里当佛像。”小马一到门口,和尚已经嚷起来。 小马神情略显疲惫的道:“要都走了,谁保护慕容姑娘?何况温兄弟不也在吗,你找他喝酒聊天不就行了。” “书生你就别提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一下午拿着本书,也没见翻几页,跟他说话不是‘嗯’就是‘哦’,没意思。我不是担心羽馨妹子安危,早跑出去耍了。” 小马知道和尚是坐不住的人,嘴上说话虽是没遮没掩的,但却是有担当的真汉子。当下笑道:“定是和尚你一个劲在那里胡言乱语,吵得温兄弟看不进去书,他脸皮簿没好意思说你。” “好你个小马,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看和尚我今天怎么教训教训你。”说完,便冲过来要打小马。 小马赶紧往旁一闪,溜出老远,两人在房里游斗起来。 温暖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把书合起来,言道:“两位加起来也好几十岁了,就不要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了吧?” 话犹未完,小马与和尚已突然冲过来一个抓肩,一个捉脚,把温暖举了起来。温暖大叫大嚷,手舞足蹈的挣扎。 “你们几个怎么这么吵啊?”慕容羽馨说着话,出现在门口。 屋里瞬间亮了好几分,小马呆了一呆,一时忘了放温暖下来。 慕容羽馨着一身素雅浅青色长裙站在门口,秀发轻挽斜插一支碧玉簪,翠眉朱唇,肌似凝脂,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看着房中打闹的三人。 连日来她都是男子打扮,又易了容,如今洗尽妆容,换回女装,竟是如此清雅脱俗,美不可方物。 书生挣扎着下来,看到慕容羽馨,一张俊脸顿时羞红。 见小马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慕容羽馨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脸色微红,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啊,看怪物一样看我。” 小马自觉失态,言道:“数日来,慕容姑娘皆是易容改装,现在恢复真容,我们骤然见到,一时反应不过来,故而失态,希望不要见怪。” “小马说得是,和尚我乍一见,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哪里想到是妹子你,恕罪恕罪,阿弥陀佛。” 温暖缩在小马与和尚身后,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并不言语。 慕容羽馨莞尔一笑,道:“我只道你们看到怪物了呢。是了,小马哥出去了一下午,可曾有什么收获?” 第二十七章 天才少年(上) 小马神色凝重的道:“江湖中各大门派除了少林武当以及极少隐世的宗门之外,都已经云集临安,就连‘辽东双怪’、‘天山奇侠’、广西‘勾漏三圣’、关外‘响尾蛇’这些绝迹江湖数十年的前辈高人也纷纷现身此处。我们今日一到这里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慕容羽馨道:“如此我们此刻岂不是处境非常不妙?住在这里也许太过招摇了吧。” 小马道:“那倒未必,我们此刻倒是安全得很。” 慕容羽馨不解的问道:“此话怎讲?” 小马笑道:“因为很多人愿意免费给我们当护卫。” 看到三人面露疑惑,小马推开窗,楼下是一条很窄的街道,对面有一家小酒馆,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老翁在拼酒,看那动作神态已经醉得不轻,却依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善缘凑过来,道:“这两个人还真能喝啊,晌午我就瞧见他们在那里拼酒了。” 小马道:“他们是能喝,只要我们在这里住一天,他们就能喝一天,我们住十天,他们就能喝十天。” 和尚道:“世上哪有如此能喝的人。” 小马叹道:“那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喝酒就如同常人喝水。” 慕容羽馨轻皱蛾眉,道:“他们难道是辽东醒叟醉翁二怪?” 小马道:“普天之下除了他们二位怕也找不到第三个了。他们二人除了酒量惊人,一手醉剑亦是独步武林。只不过他们最少也有二十多年没在江湖走动了。” 和尚道:“赤狐宝匣看来果真不是凡物啊。” 小马的目光望向街口一株梧桐树,树下黑暗中一个乞丐倚树昏睡,他若有所思道:“如果不是非凡之物,‘天山奇侠’生性孤傲、素有洁癖,如何会衣衫褴褛作乞丐形状,横卧街头”。 慕容羽馨惊道:“天山奇侠?他老人家超然物外、不问俗世,如何也卷入进来了?” 小马不置可否的道:“名利权势真正能看透的能有几人?大多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慕容羽馨脸上掠过一抹忧伤,道:“我爹生前对‘天山奇侠’倒是很敬重,说他是世外高人,如今看来怕是我爹看走眼了。”转而又道:“总不会那卖馄饨的也是什么高人吧?” 另一端街口放着一副馄饨担,一个戴着竹笠的老人正在手脚麻利的把馄饨下到热气腾腾的汤锅里,旁边可折叠的方桌旁坐着三个相貌奇异的红衣怪人。 小马缓缓道:“他的确不是什么高人,却是一条最毒的蛇,‘武林有七毒,最毒响尾蛇’。” 和尚一怔,道:“如此说来他的馄饨谁敢吃啊,那不是嫌命长吗?” 小马道:“别人或许是吃不得,但那三个红衣怪人却不必忌讳,因为他们从小吃毒虫毒物长大,本身就是极毒之人,早已百毒不侵。” 慕容羽馨道:“师父跟我说起江湖事时,便曾告诫我若是遇上‘勾漏三圣’,能避多远就避多远,那三人生性怪异,惯常以毒物为食,杀人但凭喜好。”顿了一下,复又道:“为何这些人都只是守在外面却不动手呢?” 小马道:“或许他们都希望别人先出手,自己以逸待劳,坐收渔利吧。况且,守在附近的又何止这几人,福临酒楼中恐怕也不少于一二十人吧。” 小马把窗户掩上,言道:“如此亦好,他们相互猜忌,,相互算计,便不会贸然行动,我们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吃个饭,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和尚一拍脑门,惊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没吃饭呢。小二,小二……”一边嚷着一边往外奔去。 “和尚让小二准备饭菜去了,慕容姑娘你稍坐一会,温兄弟你也过来坐吧。”小马此刻略有些拘谨,他对自己这种状况实在有点恼火。 慕容羽馨看了看小马,幽幽道:“既然我这样打扮让大家如此不自然,我穿回男装便是,省得大家扭扭捏捏的,心里不痛快。” 小马闻言,忙道:“此事本就怪不得你,只是这几天大家都当你是……习惯了你女扮男装的样子,一下子变得如此……变化这么大,一时还不适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小马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说话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还好和尚已经抱着两坛酒回来了。 “既然有那么多护卫,和尚我今天就喝个尽兴,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许逃。” 小马道:“美酒配佳肴,是该喝个痛快,温兄弟今晚可不许耍赖不喝,由慕容姑娘做公正。” 慕容羽馨知道小马不过是藉由此化解彼此间那点尴尬,于是附和道:“对对对,不能每一次一提喝酒温兄弟就找借口搪塞,今天必须喝个痛快。” 未多时,店小二端来饭菜碗筷,众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大家言语渐渐活络,慕容羽馨喝得略少,慕容羽馨把置于掌柜面前,言道:“此龙凤玉佩是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乃是我慕容家传世之宝,如今暂且押在你这里,权当订金,“小马哥,你觉得曲穿云是真的要杀那河曲智叟,还是趁机逃跑啊,不要两个都跑掉了。”慕容羽馨银带蒙面人以指代剑,斜斜刺向小马手腕脉门,小马知道这是虚招,旨在投石问路,当下也不避让,不退反进,拳头砸向蒙面人。 蒙面人骤然止住身形,双掌一翻,倾尽全力施展。小马也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唯有硬拼,那知这黑衣人早萌退意,两掌相触,黑衣人已人已借势往门外窜去。小马情知不妙,急欲追出,怎料四个黑衣人已欺身近前,缠斗起来。 小马心头火起,一时却又难以脱身,耳闻得羽箭破空之声,“夺”的一声,一支箭钉在木柱上,接着接二连三的在屋顶、窗棂、方桌之上,顿时火光四起,那茅屋本就易于着火,加上满院落叶,此时沾染上火油就更加是如虎添翼,顷刻间已成一片火海。看形势,再不走,顷刻间便要葬身火海。偏偏那些黑衣人似乎并不怕死,纵使不能击倒对方也要令对方葬身其间。 眼见屋顶随时有塌落的可能,贺有礼、袁大眼已顾不得许多,冒险往外硬冲,两人凌空而起,不消片刻功夫,复跌回屋里,身中数箭,烈火焚身,痛苦地扭曲着,其状甚惨。 小马当下心头骇然,见那虎震山亦已是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想那赤岭五禽平日里是何等威风的人,在陷入绝境、面对死亡时亦一样心中凄然,恐惧不已。 那虎震山语带凄然,喃喃自语道:“老夫一生驰骋江湖,何等风光,竟因一时贪念,落到此番下场,这是天意啊,谁对它有非份之想都是灾难啊。” 小马闻言,知那赤岭五禽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某样东西,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让赤岭五虎倾巢而动的,毕然是稀世奇珍。有心想问问,但如今如何逃生才是当务之急,总不能把性命就断送在此吧。 小马看到熊铁甲把鹿含花护在身后,便要以身作盾助她逃生,心想这熊铁甲虽看似笨头笨脑,没想到对鹿含花却是一片痴情,不惜一死,心中自是感慨。忙道:“不可,快快回来!”然而,冲出去和留下来只不过是先死后死而已。 那熊铁甲甫冲出门外,羽箭已纷纷如雨而来,那熊铁甲手持一条烂凳,舞起旋风,那箭便四散跌落,有那几支漏网的也由那鹿含花手中软剑击落,如此竟一下冲出三四丈远。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天摇,一颗炮弹在他们身旁炸响,烟雾消散,两人已在瞬间血肉横飞,丢了性命。 紧接着炮弹之声又起,茅屋本以摇摇欲坠,此番更是纷纷掉落下来,小马心知再无对策,便要死在此地了。猛然瞥见地上一个茶碗,那是刚才喝水时用的,当下掠近和尚,急道:“进水井。”同时大喝一声:“和尚,我们冲出去。”抛起地上 第二十八章 天才少年(下) 房中灯光昏黄,火苗跳动摇曳,小马的目光穿透光焰,岁月中那些画面缓缓在光影中重现……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义父那张威严的脸就是我最早的记忆。对于我的身世,义父从来不提,我也从来没问。刚开始是不懂问,后来是不必问,因为我居住的院子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孤儿,偶尔有人问起,结果都是一样:路边捡来的,无从知晓。”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们这些人是不需要知道过去的,将来也不必去想太多。从三岁开始接受武术启蒙,在六岁选拔赛后开始各种残酷的训练,直到通过考核执行各种任务,我们要面对的是如何让自己还能看到第二天的晨光。” “第一次见到小冷,是六岁那年选拔赛的前三天。那天雪花飘扬,整个院子都是一片洁白。湖面上结了层簿冰,我们十多个孩子单脚独立在湖中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上练功。桩是活的,只要稍稍失去平衡就有可能桩翻人倒,跌入湖中。” “站桩时间是半个时辰,时间不到,不管摔多少次都必须站起来从头开始。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回屋里去,却没有人敢懈怠。能在这里站桩的都已经是千万孩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参加三天后选拔赛的选手,所以再苦再累都要扛住。” “只不过我们都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能做到的事情,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就更加站不好了。” “义父那时候出现在湖边,旁边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文士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光景的孩子,剑眉朗目、肤白似雪。那中年文士我先前见过两三次,他从北方来,每次都是逗留三天就走,我听到别人叫他‘狂风’,据说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看到我们东倒西歪的样子,义父紧皱眉头,对监督我们的大块头说达不到要求的晚饭也不许吃,什么时候完成了什么时候吃饭。说完便准备和狂风离开,我刚好又一次跌了下来,便大声对义父说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年龄能做到事,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做不可能的事情。” “义父闻言转身,脸色铁青的看着我,言道‘如果我是你,会尽一切可能完成任务,而不是愚蠢的在这里抱怨’。然后对狂风身后的孩子说道:‘小冷,你去试一下。’那个叫小冷的孩子应了一声,便像猎豹一般迅速在残破的薄冰上两三个起落,稳稳站在我身旁的木桩上。动作干练洒脱,隐隐有风雷之势。” “我心里不由得喝采,同时纳闷这小子究竟是谁,身手如此了得。我重新站上桩,面向他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如老僧入定般站在那里,脸上一片淡然。” “而仅仅是那么一眼,我却已然发现他的眼睛好特别,好像那里面有遥不可及、深不可测的世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眼睛闪动着光芒,亮得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 “也许是义父的话起了作用,又可能是小冷的完美示范激励了大家,我认为是后者的原因更多。如果大家都做不到也就算了,突然有一个人把事情很好的完成了,而自己做不到,自然就激起了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 “一个时辰之后,大家都先后达到了训练时间,小冷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了一个时辰。直到大块头叫他才又在残冰上两三个起落回到岸上,看那样子似乎再站个把时辰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我当时震惊得不行,我们连半个时辰都难以支撑,他却能如此轻松从容完成,单是那份定力就比我们超出了太多,还有薄冰上的几个起落、与年龄不符的镇定自若都远不是我们能比的,我甚至已经认定三天后的选拔赛他一定会是第一名。” “事实也正是如此,来自北方的少年小冷以天才般的姿态横空出世,在来自五湖四海的一百多名选手中脱颖而出,轻轻松松过关斩将,以堪称完美的表现赢得了第一。” “我看到那些观看的长辈也是一脸的震惊、赞许,甚至带有点嫉妒。我听到身后不远处一个浑厚的嗓音说道:‘这孩子才六岁就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武学成就实在是不可估量啊!’” “一个苍老却气息绵长的声音言道:‘你看他举手投足间气息运行浑然天成,隐有风雷之势,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在江湖中日后定然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只是他如今入了此道,纵然是旷世奇才也无法扬名后世,实在是有点可惜。’” “浑厚嗓音又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孩子双眼之中似是另有乾坤,或许将来是另一番造化也说不定。’” “苍老声音言道:‘孟老弟所言极是,能得大成者除去天赋之外,后天努力和周围环境,哪一样不是关系重大?遇上识马的伯乐懂得激发一个人身上的潜质,也一样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我自幼跟在义父身边,对这些前辈基本也认识,说话的两个人一个是‘神刀’孟一闪,声音苍老的是‘剑圣’司徒傲,能得到他们如此的溢美之辞,足可见小冷的表现多么令人震撼。” “至于他说的‘入了此道’应该便是指我们以后走的路都是隐秘而黑暗的,不管你有多出色都将隐藏在历史的死角,不为世人所知。” “至于我们是什么组织,又是为谁做事,这关系到纪律问题和组织机密,恕我不能告诉你们,但这并不会影响到你们对小冷的了解。” “选拔赛后,我们十二个来自各地的优胜者将会进入艰苦残酷的磨鬼训练,而其余的孩子则回归各地继续接受普通训练,除了少部分因资质太差遭淘汰外,大部分将来都会走上同一条路。这条路也不能说,一说你们就全猜到了。和尚你不用那样看着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选拔赛结束后十天,我们十二个孩子被带到一个叫‘鬼域’的地方集训。那是一个令人恐惧却又神往的地方。 “恐惧是因为在那里将会接受为期五年的残酷训练,很多人扛三年就扛不住了,能熬过五年的更是十中无一;而能熬过去的无疑都能成为顶尖高手,那些即使只能扛二三年的,出去以后也能独挡一面,因而他又让我们这些从小接受武术启蒙的孩子神往。” “我和小冷的友谊也就从那里真正开始。” 第二十九章 鬼域磨砺(上) 鬼域并没有鬼!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恶劣到连鬼怪都住不下去。穷山恶水、云雾笼罩下的山林阴森而恐怖,这是一片被造物主遗弃的地方。人迹罕至,纵然偶有至者,也不过是在外围转悠一下。 千百年来,这里除了一些适应性强的毒虫猛兽,连植物都不肯在此生长,只有一些苔藓胡乱的在山崖溪畔点缀着,如同癞疤。 十五年前,这里渐渐有了人迹。先是在山林外搭建了房子,然后渐渐有人进入到山林里,大都是些孩子,也不知有多少人最终命葬于此。 我们十二人及第二梯队的二十四人在义父的带领下,于选拔赛后第十天的傍晚抵达了鬼域。尽管我们对这个令人生畏而又向往的地方心中做了千百遍的猜想,但真正看到鬼域的真正面目,幼小的心灵还是不可避免被震撼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训练我们没有任何概念,但我们隐约能感受到那将是一段极端艰难的过程。 鬼域在迷雾笼罩中神秘而恐怖。木头、条石象征性的围成一条界线。界线后的土路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灰袍老者,如同一块岩石。 义父拱手施礼,甚为恭敬的道:“前辈久等了,这些孩子就拜托前辈调教了,晚辈三个月后再来叨扰。” 老者翻了下死鱼眼:“什么前辈晚辈的全是屁话,这些娃我不折磨难道你留下来折磨。”言语空洞,没有丝毫感情。 “兔崽子们准备开始你们的地狱之旅吧,进鬼域之前你们要紧记两件事:第一,我的话必须无条件服从;第二,不要把自己当人,像野兽才有活的机会。” 灰袍老者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听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说完这几句,手一挥,便在前边一拐一拐走起来,竟然还是个跛子。一帮孩子却丝毫不敢窃笑私语,在崎岖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紧跟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转入一个山凹,一些木材搭建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布局错落有致,相互掩应。隔着三五丈远的一根根火把化不开的沉沉夜色下,不时有人影晃动,却并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 灰袍老者把小马他们带到南面一排木屋前,言道:“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住处,六个人一间,看看你们这帮兔崽子有几个能住满五年的。” 接着灰袍老者指着对面一处露出在斜坡的茅顶,道:“那里是食堂,正常情况下,鸡鸭鱼肉、包馍粉面,应有尽有,大可以尽情的吃。你们现在有没有感觉又困又饿?” 小马他们坐了一天马车,刚刚又走了半天山路,小孩子本就饿得快,早已饥饿困乏,只是被老者震慑,不敢发露半点,如今听长老者如此问,皆以为可以吃饭歇息了,忙齐声称是。 灰袍老者道:“很好,正应该提提神,现在沿着这条路跑十圈,最后的五个多跑三圈,有偷懒耍诈的,一律废掉一只脚。” 路不好,又是晚上,走尚且不易何况是跑。然而老者最后那句话显然起到震慑作用,谁都不敢偷懒,跌倒了爬起来,鞋掉了光脚跑。 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跑完了十圈,跑在最后的五个仍在精疲力尽地挣扎着。小马等人跌坐在地上,只剩下半条命。 灰袍老者似乎忘了小马他们还没吃晚饭,直接打发他们回木屋,于是在鬼域的第一个夜晚,他们在饥寒交迫中熬到了天亮。 准确的说,天还没亮他们就被催促着起来晨练了,一样的是圈数,一样的路,只不过沿途多了几个持鞭的监督,慢了乱了跌倒了,那长鞭都会如毒蛇般落在身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两番高强度的训练之后,他们才吃到在鬼域的第一餐。 紧接着又是训练,体能、力量,耐力,各种各样的训练千百年来,这里除了一些适应性强的毒虫猛兽,连植物都不肯在此生长,只有一些苔藓胡乱的在山崖溪畔点缀着,如同癞疤。 十五年前,这里渐渐有了人迹。先是在山林外搭建了房子,然后渐渐有人进入到山林里,大都是些孩子,也不知有多少人最终命葬于此。 我们十二人及第二梯队的二十四人在义父的带领下,于选拔赛后第十天的傍晚抵达了鬼域。尽管我们对这个令人生畏而又向往的地方心中做了千百遍的猜想,但真正看到鬼域的真正面目,幼小的心灵还是不可避免被震撼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训练我们没有任何概念,但我们隐约能感受到那将是一段极端艰难的过程。 鬼域在迷雾笼罩中神秘而恐怖。木头、条石象征性的围成一条界线。界线后的土路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灰袍老者,如同一块岩石。 义父拱手施礼,甚为恭敬的道:“前辈久等了,这些孩子就拜托前辈调教了,晚辈三个月后再来叨扰。” 老者翻了下死鱼眼:“什么前辈晚辈的全是屁话,这些娃我不折磨难道你留下来折磨。”言语空洞,没有丝毫感情。 “兔崽子们准备开始你们的地狱之旅吧,进鬼域之前你们要紧记两件事:第一,我的话必须无条件服从;第二,不要把自己当人,像野兽才有活的机会。” 灰袍老者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听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说完这几句,手一挥,便在前边一拐一拐走起来,竟然还是个跛子。一帮孩子却丝毫不敢窃笑私语,在崎岖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紧跟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转入一个山凹,一些木材搭建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布局错落有致,相互掩应。隔着三五丈远的一根根火把化不开的沉沉夜色下,不时有人影晃动,却并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 灰袍老者把小马他们带到南面一排木屋前,言道:“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住处,六个人一间,看看你们这帮兔崽子有几个能住满五年的。” 接着灰袍老者指着对面一处露出在斜坡的茅顶,道:“那里是食堂,正常情况下,鸡鸭鱼肉、包馍粉面,应有尽有,大可以尽情的吃。你们现在有没有感觉又困又饿?” 小马他们坐了一天马车,刚刚又走了半天山路,小孩子本就饿得快,早已饥饿困乏,只是被老者震慑,不敢发露半点,如今听长老者如此问,皆以为可以吃饭歇息了,忙齐声称是。 灰袍老者道:“很好,正应该提提神,现在沿着这条路跑十圈,最后的五个多跑三圈,有偷懒耍诈的,一律废掉一只脚。” 路不好,又是晚上,走尚且不易何况是跑。然而老者最后那句话显然起到震慑作用,谁都不敢偷懒,跌倒了爬起来,鞋掉了光脚跑。 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跑完了十圈,跑在最后的五个仍在精疲力尽地挣扎着。小马等人跌坐在地上,只剩下半条命。 灰袍老者似乎忘了小马他们还没吃晚饭,直接打发他们回木屋,于是在鬼域的第一个夜晚,他们在饥寒交迫中熬到了天亮。 准确的说,天还没亮他们就被催促着起来晨练了,一样的是圈数,一样的路,只不过沿途多了几个持鞭的监督,慢了乱了跌倒了,那长鞭都会如毒蛇般落在身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两番高强度的训练之后,他们才吃到在鬼域的第一餐。 紧接着又是训练,体能、力量,耐力,各种各样的训练 第三十章 鬼域磨砺(下) 整整三个月时间,我们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训练内容,除了不断增加的训练强度外,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日子枯燥而单调。 每隔三天,鬼老(我们对鬼见愁的称呼)就会安排我们泡一次药浴,这无疑是我们在那些日子里最期盼的,不管多严重的鞭伤棍痕在一晚药浴后都能够愈合个七八成。 一起来的三十六个孩子,有六个在这种超强度的训练中倒下再也没有起来,这其中也包括那个腿伤休息了一个月的孩子。我们会感伤但更多是恐惧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的是自己。 义父来过一次,检阅我们的训练成果,并给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东西,那一天鬼老相对宽容了我们的喧闹。 随着时间推移,超负荷的体能训练我们已经可以勉强适应,而且药浴成为我们心中的一个定心丸,不管怎样能熬到泡药浴那一天就还有希望。 困扰我们更严重的是饥饿,但这里穷山恶水,除了营地,鬼老并不允许我们到鬼域的其它地方乱走。只有那些早我们几年来到这里的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人才能离开营地进入山岭深处,我们想找点吃的都不可能。只能半饥不饱地熬着,幸好他们有特制的药丸给我们补充训练所消耗的能量,否则我们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三个月的体能训练之后,我们开始陆续学习格斗擒拿、十八般武艺,同时开始接触易容、伪装、学习各地语言、风俗、历史,熟悉各种武器、江湖秘事。 小冷一直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与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训练以外,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呆在一边,很少与大伙在一起说话。我有时候想去跟他聊聊天,但看到他冷冷的样子,也就打消了念头。 雪花渐渐消融的时节,天空常常飘洒着细雨。 雨淅淅沥沥的一下就是一整天,在别处这是万物复苏的好季节,孕育着生命焕发着生机。而在鬼域,却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爆粗口。 训练不会因为这种细雨而停止。乍暖还寒的天气,雨水浸湿衣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崎岖山路经雨润人踏变得泥泞湿滑,摔倒跌伤更是防不胜防。 我们每天跑的路沿着半山坡绕营地一圈,在一个叫“鹰嘴峡”的小峡谷之上用圆木头搭成一座五尺宽的桥。桥极简陋,两旁又没有遮拦,雨天踩在圆木上一步三滑的,很是危险。 细雨连绵了几天,每天一身水一身汗的高强度训练让好几个小伙伴已经扛不住病倒了,只是硬撑着参加。和我同一个院子出来的小野发烧了两天,没敢跟鬼老提休息,死扛着跑在我身边。 在最后一圈过桥时,小野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往桥外跌去,我根本不及细想,猛扑过去,及时抱住他的脚,他整个人就头下脚上的倒悬在桥外。 奔跑的队伍停了下来,分立桥的两端。我正准备把他扯上来,身后劲风过处一阵剧痛,一条长鞭在背上划出一道血痕。骤然吃痛之下我差点松手,手上力道一弱小野又下滑了几分。 “啪”的一声,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兔崽子,竟敢扰乱秩序,少他妈管闲事,马上去跑你自己的。”我听出是监督者黑熊的声音,这个人生性蛮横,下手一向狠重,这几个月我们没少挨他的毒鞭,连小冷他也毫无理由的抽过两鞭,大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因他长得又黑又壮我们私底下都叫他黑熊。 让我此刻放手,无异于我亲手地小野杀了。我没有理他忍着痛把小野倒拽了上来。 “兔崽子,你存心找死吗?”黑熊手中长鞭又甩过来。 我伸手捉住鞭梢,怒视着他:“救人也算扰乱秩序,这种规矩是谁订的。” 黑熊对我竟敢与他对抗,异常恼火,声音飙升,怒道:“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留着又有什么用?他自己摔死,又能怪谁?用不着你来逞英雄。” “我没有要逞英雄,这只是事情发生的瞬间反应。” “你还敢顶嘴?”怒吼声中,黑熊已飞身扑来,却突然站立不稳,摔在地上。他暴怒转身,面容狰狞,那表情似要把人生吞活剥。 “谁他妈用石头打我?”话像是对大家说,眼睛却死死盯着小冷。 “是我。”小冷的声音中带着淡然。 黑熊怔了一下,虽然他估计是小冷,但听到对方回答得如此从容,他还是有些错愕,原来这些兔崽子都没有屈服于他的毒鞭之下。 他感觉受到了挑衅,更觉得是一种侮辱。他通过严厉打骂的手段竟没有让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臣服,他今天应该拿出点更毒辣的手段。 “你们这些兔崽子,我今天要让你们后悔活在世上。”黑熊狞笑着从身后取出一把钢锥,庞大的身躯在话落之时已泰山压顶般砸向小冷,手中钢锥往小冷咽喉刺去。 能在鬼域混的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即使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 黑熊的钢锥在距离小冷咽喉一寸时骤然止住,他的飞扑之势也不合理的突然停止。 一只干瘦的手轻描淡写的搭在他的肩头。 鬼老适时的出现在两个人身旁。灰暗空洞的眼中有火在燃烧。 “最近的训练真的是太过于轻松了,今天再多跑五圈。”鬼老说完,看了眼小冷,再看向我和小野,言道:“你们三个留下,向他道歉。” 背上的伤沾上雨水,痛楚使我不甘心言道:“我并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鬼老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火势更旺,缓缓道:“不服从命令就是错,现在还敢顶嘴更是错上加错,你不想死,最好照我的话做。” 我的手心在冒汗,但却不肯就此屈服。 “让我们在这里受尽折磨难道只为学会自私自利、见死不救吗?那样即 便强大起来又有什么用?” 鬼老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很快被烈焰掩藏,言道:“小子,想做英雄就不应该来鬼域,这里只教你生存和杀戮,把你那些仁慈和同情统统都忘了吧,这里并不需要这些。” 我嚷道:“如果只要做一个杀人工具,我们又何必承受这些?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一个强者,做一个大英雄。” 鬼老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只不过那表情像是看到疯子。“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你们生下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你们的路早已经被安排好,只有去接受。现在,给贾监事道歉。” “鬼老,这个是不是不太合理?”小冷的声音淡然而起。 鬼老眼皮抬了抬,道:“不必管合不合理,你们只需要服从。”声音一如既往的不带任何情绪。 短暂的沉默,然而谁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和焦灼。 “真的都决定了不说吗?很好,先负重三十斤跑十圈,想清楚了可以来告诉我。” “鬼老,这不公平,明明就不是我们的错,不是要像野兽一样才能活下去吗?我们又怎么会像绵羊任人宰割。”我感到这次的惩罚显然不算太严厉,按往常我们这样顶撞他一定会出手的。也许他也没觉得黑熊多有理,只不过不惩罚我们以后规矩就乱了。我自以为是这样想,便多说了几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我的脸瞬间肿起来,嘴角有一丝腥甜。 “下次开口之前,先想想我要你记住的第一件事:我的话必须无条件服从。” “鬼老,小野发着高烧,别说十圈,三圈他都支撑不住的。”我依然没有放弃最后一线希望。 “适者生存,熬不过是他命该如此,你能护他一次,护得了他一世?” 我咬牙道:“我不管,能帮一次就帮一次。今天的任务我代他完成了。” 小冷看向我,眼中闪耀着光芒,言道:“做人不能太贪心,分我一半你不会很介意吧?” “你们愿意自讨苦吃,我犯不着阻拦,以后不会再允许这种事发生。”鬼老丢下一句话,飘然而去。 细雨无声飘落,我与小冷相视而笑,这个孕育生命的季节,我们的友谊之树在悄然生根发芽。 第三十一章 索命狼王 “光阴荏苒,斗转星移。在鬼域,训练就是我们的生活。” “晨光破晓,我们在训练;烈炎当空,我们在训练;暮色苍茫,我们在训练。春雨连绵,夏日似火,秋风萧索,冬雪酷寒,在营地、在沼泽、在溪谷、在飞瀑、在岩穴、在峭壁、在山巅,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 “潜伏、暗杀、搏击、易容、侦查、追踪的技能技巧;各国各地的历史、典故、语言、风土人情;江湖帮派、宗门组织的秘密、结构、武功秘术;各种器械弹药、十八般武艺……每天训练、学习的内容和数量超出你所能想象的范围。日子枯燥无味,你却连想到这一层的心思都不会有。” “小野在三年后的秘密指派中离开了鬼域,一起离开的还有另外四个伙伴,他们放弃了最后这两年的磨练,我与小冷选择了留下。” “事实上是没得选,后两年的训练更加残酷更加血腥,必须素质过硬才能扛得住,作为综合考核成绩优良的我们自然被指定参加,所谓选择只是形式。” “五年中我们挑战着人体的种种极限,鬼老及其他老师用最野蛮最残酷的方式训练我们的体能,提升我们的武艺,捶打我们的意志,考验我们的精神。” “我们必须锤炼得如虎狮般勇猛、如鹰鹫般迅捷、如豺狼般冷血、如狐兔般狡黠,又要似狗一样忠诚。” “我与小冷相互帮助,相互较劲,一起训练一起受罚一起挨鞭子一起关鬼牢,一起流泪一起欢笑一起堆雪人一起数星星。正是彼此之间的关怀,艰苦的五年中才多了些温情的回忆,也多了一份拼劲,到离开时,我俩已把之前学员的记录一一打破,其实我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小冷的激励,我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 “五年中,我除了第四年秋天随义父去了一趟慕容山庄,直到训练结束都再没有离开过鬼域。本来训练期内是不允许离开鬼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开了这个先例。我想应该是义父的关系吧。” “一起来的三十六个人,除了二年前离开的五个,最后离开鬼域的只剩七个人,残酷的训练和野外生存考验吞噬了太多年轻的生命,我们被要求做到冷血无情,但十来岁的孩子毕竟心还柔软,多少有点感伤,要是能一起回去多好,就可以像来的时候那么热闹了。” “离开那天,鬼老送我们到谷口,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没死在鬼域,就别那么快死在外边,丢我的脸。’声音如沙砾碎石撞击,没有丝毫感情。” “我们不约而同的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可能那天雾气太重,我好像看到鬼老灰暗空洞的眼中隐藏着水雾。” “从鬼域回来,我就跟在义父身边,小冷也留了下来,我们还有新的训练要完成。在鬼域学习的东西回来后要转化为实际中的应用,并且我们将与往年的学员融合,如此三年后便可以跟着他们先从一些简单的任务开始,渐渐熟悉掌握实战经验,然后按各人能力决定什么时候安排独立执行任务。” “洪武二十五年冬,已经做了一年实战培训的我和小冷,被指派随队进入秦岭参与实际任务。说是参加任务其实我俩当时纯属是跟着玩,并不需要做什么。” “在茫茫雪山遇上了暴风雪,我俩跟大伙走丢了,没吃没喝的我们不幸遭遇了雪狼。因为连续几天的恶劣天气,那上百只狼也是饿红了眼,异常的凶残暴虐,我们只能边打边逃。” “寒风凛冽,如刀似剑刺在脸上,雪花落在身上慢慢化成冰水侵衣透骨。” “饿疯了的雪狼蜂拥而来,风雪迷漫中我们根本连路都来不及分辨,顾不上饥寒、顾不上疲惫、顾不上伤痛、杀开一条血路便跑。跑一会杀一阵,杀一阵跑一会,求生的念头支撑着几近虚脱的身体。” “天色渐渐暗下来,在终于感觉没有什么狼追来的时候,前面已经没有了去路,我们精疲力尽的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不管还走不走得动,我俩都必须连夜寻路下山,一刻都不能逗留,停在这里,我俩只能变成冰雕。” “我俩正准备转身离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从身后传来,诡异、凶残、血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我本能的迅速转身,二丈之外一头体形庞大的雪狼在缓缓逼近,一样的浑身毛发雪白,只不过额头上长了一撮比血还红的毛,显得诡异可怖,绿幽幽的眼中透着狡猾阴冷。它走得谨慎与机警,浑身透着一种傲然睥睨的气势。” “狼王!” “我握刀的手在冒汗。” “面对着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它在等待着最后一扑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我们的心头。” “饥饿让狼王失去了耐性,开始躁动起来,我与小冷默契的悄悄往两边分开,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与狼王渐成鼎足之势那一刻,我们已双双出手,一左一右扑向狼首,刀取双目,剑插咽喉。” “我们确实太累了,速度实在太慢,狼王的动作却快得让人无法置信。我们攻势未至,它前爪已瞬间扬起,扫向小冷脑袋,小冷只得翻身后退;狼首往我一撞,我手中刀未落,人已被撞飞一丈开外,刀跌在一旁。” “狼王被激怒,蓄势一蹿而起,倏忽扑向小冷,小冷急往旁边挪身,极度的疲惫虚脱之下,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呆滞,甫一侧身,狼爪已触及他左臂,电光火石之间,我飞扑着撞向狼王,右手从雪地上摸来的尖锥般的石头狠狠刺向狼首。” “一声哀嚎,响彻天地,狼王半边脸血肉模糊,更显狰狞恐怖。反弹的力道将我撞飞摔落在悬崖边上,雪地浮滑,我的头胸都滑出在悬崖之外,若不是左脚刚好勾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只怕已经落入深谷。” “狼王负伤之下更显疯狂,在雪地上复又蹿起扑向正在艰难地退回悬崖边的我,似乎不惜一死,也要报一锥之仇。” “我正在手脚并用往雪地里退,完全无法躲避,心知这一次是死定了。” “然而我活了下来,是小冷救了我。” “狼王蹿起时,小冷也扑向狼王,把它撞偏了些许,双双从我身旁摔落万丈深渊。” “小冷……小冷……” “我伏在悬崖边拼命呼喊,痛哭嘶叫,我听得见风在悲鸣,雪在呜咽,天地陷入无限黑暗。” “……” “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温暖的屋子里,义父就坐在身边。” “我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冷的情况。义父摇头说派人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也许是被冰雪掩埋了,就算没摔死也早就冻死了。他们在我俩走失后就派了人寻找,在悬崖边发现我时,我全身冰冷僵硬就胸口还有一点点温度。” “我整整昏迷了五天,在他们都认为我已经醒不过来时却醒了过来。” “我却宁愿就那样子一睡不醒,也不用一直活在愧疚中,本来死的人应该是我,他可以好好活着的。” “从那以后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见我在雪地里被狼群追赶,无路可逃,它们就疯狂的扑过来嘶咬我,我无法反击,无法动弹。在我觉得快要死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少年用一种很奇特的乐声把狼群驱散。那个少年就是小冷,可是他支离破碎,浑身鲜血,一碰就散。他对我诡异的笑着,然后就天崩地裂,我掉进万丈深渊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做这个梦,我想不通,小冷是为救我而死,为什么在我的梦中显得那么诡异可怕?” “十年来我常常在想会不会有奇迹发生,让这个天才少年死里逃生,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眼前,那我会有多高兴。就算他样貌已改,他的眼睛一样是那么的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第三十二章 打破僵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当、当、当、当……” 窗外锣声报响五更,屋内四人犹无睡意。 慕容羽馨、和尚、温暖三人听完小马的叙述,心中亦是不胜唏嘘。 慕容羽馨看着小马,柔声道:“我犹记得你少时到山庄脸上常带着笑容,如今再见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只道你看轻别人,却原来这些年经历了如此多磨难,倒是我想错了。” 小马长叹一声,道:“这些年一来是职业使然,二来小冷的死对我影响很大,与己无关的事我是从不过问。说来惭愧,那天若不是知晓你是慕容山庄的人我也不会出手。” 和尚微醺道:“依我看,这就叫缘,如若不然,此刻我们也聚不到一起。就冲这一点,也该干一杯。”说完自顾把杯中酒喝了。 慕容羽馨若有所思,道:“如果昨日在伏蛇岭上的面具人就是小冷,这么多年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你们?而且你喊他小冷,他好像莫名其妙,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小马摇头叹息道:“这所有的一切只有找到他才能搞清楚了,他好像已经完全不识我,我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可以想见过得并不容易。” “依我看,他现在已根本不再是你认识的小冷了。按道理,你们没理由不知道血魑堂的存在。他们竟然能在你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展壮大到如此规模,可见有多不简单。小冷现在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要解决这一切,还是要把血魑堂给翻出来。”和尚烈酒下喉,倒是比平常说话有条理些。 小马道:“这些事都搅在一起,环环相扣,或许解开其中一环,其它的也都解开了。”停了一下,复又道:“既然小冷还活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找回来。”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说完,拿起酒杯,言道:“天快亮了,把这杯酒干了就暂且歇息吧,今天指不定又是一场恶战呢。” 众人一饮而尽,各自散去,小马将就着在长椅上睡了过去。 一整天都很安静! 除了店小二,没有人来打扰过他们。 小马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然而,这场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他却并不知道。 福临酒楼以及周围隐藏了这么多高手,血魑堂深谋远虑,审时度势之下,定然不会找上门来。 而这里隐藏的人都心怀鬼胎,各自为营,只盼着别人先出手,自己在后边捡好处,又怎么会先动手? 等,并不能解决问题。 目前的僵局不打破,或许等上一年也不会有结果。 小马不愿意等,他不能等,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他要找到小冷,解开心里的疑问,他也要给慕容羽馨一个交待。 傍晚时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下是一个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个小水池,堆砌了假山,养了些金鱼。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向着小马这边,背负着双手在看金鱼。小马认得他是“琴棋双绝”曲穿云。那日追杀河曲智叟进了林子,他既然在这里,河曲智叟自然是已经死了。 西厢房的屋檐下,斜插着一面黑底镶金边的旗子,旗上绣着一个白色骆驼,随风而动猎猎作响。旗下房门紧闭,两个穿羊皮短衫的彪形大汉敞着胸口分立门旁,如同两尊门神。 西域“白驼帮”也来了,小马不由得皱了皱眉。“白驼帮”历史由来已久,很久以前只不过是些在丝绸之路上抢劫过往行商的散汉流民,至唐朝末年,朝纲不振,烽火四起,有些戌边将士与匪徒勾结,杀人越货。事情败露后,隐入沙漠,成为名副其实的官匪。数百年来兼并收纳了不少小帮杂教、散兵游勇,雄霸西域,朝廷虽多次征剿,终是无功而返。据说他们与番邦来往密切,此番出现在此,怕是没那么简单。 昨晚在巷口吃馄饨那三个红袍怪人正在穿过院子往东厢房而去,他们旁边一个穿着棉袍的干瘦老头坐在池边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悠然自得的吞云吐雾。 那旱烟袋四尺多长,粗如儿臂,用纯钢制成,怕不下五六十斤重,然而他拿在手里却像是拿着根稻草一般。那大烟锅里放满烟丝,每吸一口那亮光足足亮上一两分钟,气息绵长,内功修为可想而知有多惊人。火光映在干枯瘦削的脸上,苍桑老迈。 小马眉头皱得更厉害,无为老人也来了。 外边巷道还有天山奇侠、辽东二怪、响尾蛇。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是江湖上的厉害角色,咳一声嗽江湖都要晃一晃,跺一跺脚武林都要抖三抖。 他们直到此时尚未动手,只不过是心中各自打着小算盘。 他们若是联手,小马几个就是三头六臂也断然不是对手。 但,僵局总是要打破的。 他们不动,让由自己来吧! 走廊、院子里已经掌起了灯,有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摆,满院灯影、灯光更显暗淡。 小马站在“勾漏三圣”门外,他没有敲门,走路的声音已足够让屋里的人听到。 屋里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声响,小马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此刻如此安静,他相信即便是聋子也能吵醒了。屋里依然没有动静。 实在是奇怪,小马瞬间踢开门,跟着破窗而入,屋内空无一人。 五年中,我除了第四年秋天随义父去了一趟慕容山庄,直到训练结束都再没有离开过鬼域。本来训练期内是不允许离开鬼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开了这个先例。我想应该是义父的关系吧。五年中,我与小冷互相帮忙,相互较劲,到离开时,我们已把前面学员的记录一一打破,其实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小冷,我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五年中,我与小冷互相帮忙,相互较劲,到离开时,我们已把前面学员的记录一一打破,其实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小冷,我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 第三十三章 无为老人 小马绕过池子,在离老人一丈外止步,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无为老人很专注的用火折子整理着烟锅里的烟,貌似很随意的说道:“你叫小马?” “是。”小马回答得简洁有力。 “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老人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旋即在风中消散。 “知道。”小马当然清楚,这些人哪个不是冲着慕容羽馨来的。 “你同意了?” 小马冷冷道:“我站着你别想,我倒下你随便。”寒芒闪现中,刀已出鞘。 “我知道你武功不错,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为老人缓缓说道,慢慢站起来,两脚不丁不八的站在那里,目光如刀落在小马身上。 夜风吹动衣袂,满院肃杀之气。 小马的手握得很紧,心也揪得很紧。眼前这个老人坐在凳子上的时候温顺得像一只猫,而且是一只年迈衰弱的猫,而此刻,他却像一只猛虎,浑身有一种慑人的气势。只有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高手才会有这种气势。 无为老人实在太强大小马完全没有获胜的把握。 然而,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坚定——这些年他何时不是在挑战着自己的极限,多少次身陷绝境还不是撑了过来。 小马已经出手,手中麒麟刀势若奔雷往无为老人手中旱烟袋而去,这是他思量良久做出的决定。 无为老人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呵呵一笑,手中旱烟袋已横扫过来,耀眼的火光划出一道弧线。 旱烟袋长四尺二,重四十二斤,施展起来,既可以当棍棒又可以做枪拐,既能戳点穴位又能捶击要害,既能使巧劲又能施重招。燃烧的烟丝随时可以当暗器弹射,火光也可以分人心神迷人眼睛,实在是一件极端霸道的外门兵器。 无为老人内力深厚,如此重物在他手中,竟是灵巧无比,一转眼已攻出十几招。小马并不与他硬碰,仗着身法灵活腾挪闪躲,枪风棍影之下根本无法还手,处处被动。 无为老人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快,小马避得很吃力,对方内力比他强,气势比他盛,他必须避其锋芒,伺机反击。 突然老人内力一吐,炽热的烟丝带着火光蓬一声飞散出来,往小马全身激射而来。 小马一开始击向旱烟袋就是要先破掉他这一招,只是被无为老人识破,此时早有防备,手中短刀舞起无数光圈,将烟丝尽数击落。 烟丝激射之时,无为老人凌空而起,如苍鹰扑兔般,手中旱烟袋挟雷霆之势砸向小马天灵盖。小马已经无从闪避,左手刀鞘仓促举起抵挡,右手麒麟刀贴着烟杆削出。 旱烟袋在距离小马头顶一分处停了下来,无为老人抽身而退,即便他能当场要了小马的命,他的一只手也要报废。 尽管是一只手换一条命,无为老人也显然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老人一退下并没有再动手,而是看着小马手中刀,脸有疑色。道:“这把麒麟刀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小马见无为老人刚才突然撤招,显然是自己刚才用刀鞘抵挡,被他认出自己手中兵器,见他不再动手,出言相询,当下言道:“十二年前蒙慕容庄主垂爱赠此宝刀,此番慕容姑娘有难,在下即便赔上性命也要护她周全。前辈若执意要带她走,在下唯有血拼到底。” 无为老人皱眉道:“慕容云天竟然将此刀送予你?奇怪,真是奇怪。” 小马闻言道:“此话却是何解?” 无为老人没有言语,伸出右手,中指无名指弯曲与拇指相抵,不经意的弹了三下旱烟袋。 小马见到这个动作,却是一怔,左手握拳在鼻尖轻刮了一下,言道:“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无为老人言道:“大火冲天你还有闲情问这个?” 老人的话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小马闻言却是面有喜色,道:“晚辈跟在义父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前辈,是以并不知道前辈身份,多有冒犯。” “老朽已经脱离组织二十多年,你不认得也很正常,想当年……唉,往事如烟,不提也罢。”无为老人长叹一声,面容萧索。很多事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起来了。 小马拱手言道:“不知前辈为何来到此处,院子里这些人如今又身在何处?还请前辈解惑。” “最近赤狐宝匣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慕容山庄又遭逢劫难,老朽与慕容云天乃八拜之交,虽然这么多年没来往,但发生这样的事,总该来看看。”无为老人言语之中似在追忆往事。 小马惊讶道:“前辈与慕容庄主是旧友,又与我义父当年共事,为何从未听我义父提起过你呢?” 无为老人道:“有些事太过于复杂,而且牵连甚广,大家都极力把它遗忘,谁又会无故提起呢?” 默然半晌,复又道:“我刚才若非认得这把麒麟刀,及时撤招,此刻你我怕是两败俱伤了。我倒是奇怪慕容云天怎么会把麒麟刀送给你。” 小马道:“若非前辈手下留情,晚辈早已性命不保。前辈两次提到慕容庄主赠刀一事,莫非其中有什么不妥?” 无为老人笑道:“并无什么不妥,英雄出少年,此刀在你手中也是相衬。院子里的人都被梅一尘和辽东二老引到镇外枫林去了,我留在此处,本是要带走慕容贤侄女的,但如今既然知道你的身份,我也就放心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尽快离开。那边不知战况如何,老朽需赶紧过去看看。” 小马道:“晚辈愚鲁,原以为他们也是为赤狐宝匣而来,心中多有猜疑,却不知几位前辈皆是同道中人,如今面对强敌,晚辈应当助一臂之力。” 慕容羽馨三人听得院中打斗,也早已下来,如今闻言,亦道:“勾漏三圣与响尾蛇惯常一毒伤人,几位前辈只怕会有什么闪失,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众人当下急急往镇外而去。 镇外枫林,平时是观光和游玩的好地方,一片枫林,火光映在老人干枯瘦削的脸上,神态沧桑老迈,并无任何气势风范可言五年中,我除了第四年秋天随义父去了一趟慕容山庄,直到训练结束都再没有离开过鬼域。本来训练期内是不允许离开鬼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开了这个先例。我想应该是义父的关系吧。五年中,我与小冷互相帮忙,相互较劲,到离开时,我们已把前面学员的记录一一打破,其实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小冷,我无法达到这样的高度三个月的体能训练之后,我们开始陆续学习格斗擒拿、十八般武艺,同时开始接触易容、伪装、学习各地语言、风俗、历史,熟悉各种武器、江湖秘事。 第三十四章 枫林激战 小镇往西三里,有一片枫林,秋风拂过,其艳似火。 一泓碧水,半亩枫林,远离市集喧扰,静默于天地,自是人间胜景。 这里本是商贾富户观赏游玩怡情养性的好去处,才子佳人吟诗作对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此时却是一片凄凉肃杀,充满压抑与死亡的气息。 月淡星稀,寒鸦隐迹,风穿林而过,声如幽泣,林中空地十几条人影,对峙而立。 场中昏暗,时有流云遮掩月华,忽明忽暗,满地落叶,殷红似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下了一场血雨。 醒叟醉翁、梅一尘成品字形背向而立,一场激战过后,他们身上已或多或少的沾染上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对手的。 环立周围的是关外响尾蛇,勾漏三圣,曲穿云,还有两个身着羊皮袄,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个脸上刀疤自左眼角斜延至嘴角,好像在脸上爬了条蚯蚓,异常丑陋狰狞。另外还有几个差不多打扮的大汉手持火把分立四周。 看他们的形容神态,刚才一番打斗,他们也没有讨到一丝便宜。 一个红衣怪人言道:“无主之物,有能者居之,又何须你们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尔等说得冠冕堂皇,谁知道背地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声音尖厉刺耳,勾漏三圣相貌相同,也不知说话的是哪个。 一个声音嘶哑的嚷道:“老大何须跟他们多费唇舌,此番既然来了,定要他们有来无回。刚才要不是老三手脚慢了一点,那梅一尘早就一命呜呼了。” “谁是老三,你才是老三,还说我慢,要不是我刚才危急关头帮你牵制了一下那个使醉剑的老怪,你这脑袋都要搬家了。”这人声音尖细,仿似女子。 声音嘶哑的又道:“这能怪我吗?那什么白驼帮的两大金刚吹得自己有多厉害,结果连防个人都防不住,我看叫两大草包还差不多。明明我是老二,你是老三,你跟我争什么?” 刀疤脸闻言须发皆张,扬起手中大刀,大怒道:“老毒物,别人怕你,我胡猛可不怕你,要想打架尽管放马过来。” 曲穿云干咳一声,道:“大家就少说两句,不要意气用事,让他们几个有可乘之机,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们几个解决了,尽快回去福临酒店把慕容家那丫头擒拿,问清赤狐宝匣的下落。” 梅一尘朗声大笑道:“想不到你曲穿云竟然与此等人为伍,真是丢尽了你们赣中曲家的脸。” 曲穿云脸上闪过一阵不自然,冷笑道:“我早已与那老匹夫脱离父子关系,你犯不着拿他来压我。胜者王侯败者寇,成大事者何必拘泥于这些小节。你们执意要跟我等过不去,这片枫林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醒叟目光如炬,扫视周围众人,义正言辞的说道:“老夫实在不明白,天底下谁有如此大的能耐,竟能让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人连起手来。我等三人今日便是死在此处,也定然不容你们再兴风作浪。” “赤狐宝匣我西域白驼帮是志在必得,我胡威兄弟二人此番受帮主之命前来,必定不辱使命,不管是谁挡道,都格杀勿论。”说话的是刀疤脸的哥哥胡威。 “骆通天那缩头乌龟,躲在西域好好享他的福也就罢了,中原的事瞎掺和什么,你们两兄弟还真当中原武林没人了吗?这不成了坐井观天的蛤蟆吗?”勾漏三圣中声音嘶哑的好像跟他杠上了,也没想想自己也是来自南蛮之地,说别人把自己也捎带骂了。 “姓卜的,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大不了你我单挑一下试试。”胡猛性格比他哥哥爆裂,闻言之下又是怒火冲天。 “好了好了,二位不要这个时候窝里斗,自乱阵脚了,把这几个摆平了,什么事咱们都好商量。”响尾蛇阴恻恻说道,一张惨绿的脸就像死人一般,毫无表情,他袖袍宽大,两手指甲足有两寸长,与脸色一般的惨绿阴森。 武林有七毒,最毒响尾蛇。 所以离这种人自然是越远越好,一旦得罪他,往往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胡猛嘴角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再吭声,他虽不怕死,但也没必要跟一个疯子一样的人过不去。而且,这个时候先解决场中三人才是当务之急。 林中渐渐有了雾气,寒意渐浓。 梅一尘回视一眼辽东二老,笑言道:“老怪,我们有二十多年没有并肩作战了吧?想不到垂暮之年,我们还能并肩杀敌,实乃人生快事。此番有酒真该痛饮一场。” 醒叟道:“想当年咱们一众兄弟驰骋沙场何等畅意快哉,今日虽只你我兄弟三人,也定然杀他个痛快淋漓。” 醉翁动容道:“二十多年前,大家伙各奔东西,纷纷退隐江湖,我只道从今不问江湖事,了此残生。怎料赤狐宝匣重现天下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慕容老弟更惨遭不幸,此番前来虽尚未查出真相,但能为他们扫除几个障碍,我心已足矣。” 三个年近古稀之人精神焕发豪气干云,仗剑屹立如山岳。 岁月带走了年华,磨掉了青春,然而他们的心依然年轻,他们的斗志还在。 这一点已经足够,笑看风云,莫过如是;视死如归,岂非如此? 人生若得畅快淋漓,死又何憾?这些年他们偏安一隅,本以为就此终老,然而垂暮之年,面对不平事,他们犹能燃尽最后一团火,流尽最后一滴血。 战斗的激烈,已非笔墨所能形容。 这些人都是名动江湖的前辈名宿,威震八方的武林高手。这些人的生死相搏注定惊天地,泣鬼神。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毒物暗器,外功内力。满林枫叶激荡飞舞,遮挡住月华星光,漫天血雨纷飞四溅,天地为之变色。 战斗在这个夜晚,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惨烈而血腥。 无为老人在前,小马四人紧随其后,往镇西一路飞奔而来,枫林已经近在眼前。 枫林寂静,静得让人心慌,静得让人恐惧。 众人忐忑不安的急奔至林中,眼前的景象实在让人心如雷击。 战斗已经结束,满地枫叶,风吹过,滚动飘散,如同鲜血染红的纸钱, 梅一尘、醒叟醉翁三人背靠背跌坐在地上,一脸坦然,合而为一座雕塑。周围横卧着七八具尸体,散落一些断肢残臂。 无为老人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搭探他们的脉搏。 梅一尘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无为老人,强自挤出一丝笑容,气若游丝的说道:“到底是年纪大了,我们兄弟三人连这么几个人都对付不了,跑掉了两个,又要让你无为老怪笑话好久了。” 无为老人双手微抖,目中隐现泪光,道:“老朽考虑不周,害了你们几个,若我早些知晓小马与我们身份一样,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了。” 梅一尘看了一眼小马几人,继续道:“老怪,因赤狐宝匣已经死了不少兄弟了,不可能让他重现,否则又将天下大乱啊。我们拼死守护了这么多年,就让他永远深埋地下吧。我们先走一步了,常大哥、马兄弟他们在等着我们呢。” 梅一尘慢慢闭上了眼,他们三个脸上都带着笑容,或许他们想起了那些快意恩仇,驰骋疆场的日子,想起了他们肝胆相照的兄弟情谊。 就在这一夜,这一片枫林,江湖上声名显赫、富于传奇色彩的奇侠怪叟永远地长眠于这里,他们的传奇人生在这一晚划上了句号。 第三十五章 十二铁卫(上) 寒风吹起满湖波纹,星光月影随之跳动。 乱了枫林,乱了身影,更乱了人心。 无为老人一言不发的默坐着,烟锅里的烟丝早已燃尽,他却没有察觉,似乎梅一尘他们逝去,他的精神气也已经被掏空。 人在江湖,过的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然而人终非草木,数十年的兄弟情谊又岂是淡然豁达就能释怀的。 老人遥望着朦胧黝黑如同坟墓的远山,良久才回头看着小马,问道:“小马,你们几个是怎么聚到一块的?”语声疲惫而沧桑。 小马于是将替义父送信,路遇慕容羽馨被血魑堂追杀而出手相救,其后又相继遇上善缘、温暖,沿途累次遭遇伏击以及慕容山庄惨被毁灭,他们来此地的目的一一告诉无为老人。 无为老人喟然长叹道:“如此说来,这些天你们也受了不少苦。按你所言,虽然伏击你们的人各不相同,但始终是这个血魑堂最为强悍,它究竟是什么来头,行事诡秘、高手如云,而且在江湖中鲜有耳闻,连赤狐卫都不知道消息,实在是匪夷所思。” 慕容羽馨满脸疑惑,问道:“赤狐卫?这又是什么组织?” 无为老人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但一连串发生这么多事,似乎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事情的真相总归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小马不方便说的话,他离开组织二十多年,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当下说道:“赤狐卫是一个专门收集天下各行各业秘密情报和执行各种各样隐秘任务的特殊组织,是四十多年前由洪武皇帝创立的一个直接受命于他的卫队。我们这几个老头和你爹当年都是赤狐卫的人。” 慕容羽馨这一惊非同小可,此刻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对父亲的过去竟然一点都不清楚,她父亲从来没有跟她提及过这些事情。 同样震惊的还有小马,这么多前辈竟然都是赤狐卫的成员,义父为何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起过任何一个。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无为老人,正待开口询问,无为老人摆摆手,继续说道:“一个多月前,我们几个相继接到云天的书信,邀我们到慕容山庄相聚,说是一来叙旧,二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信上不方便说,要大家见面商谈。三天前我们按约定的时间赶到慕容山庄才发现那里已经成了废墟,云天及山庄所有人都惨遭杀害。” “我们回到小镇查探消息,发现江湖中各门各派竟然都云集此处,赤狐宝匣重现天下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同时得知贤侄女跟几个年轻人一起在慕容山庄失了踪影,我们于是一面暗中查探一面留意这些江湖中人的动向。” “你们今天刚到这里,曲穿云、响尾蛇,勾漏三圣、以及白驼帮那些人就相继在福临酒楼出现。我们当时并不明了你们的身份,担心贤侄女涉世未深,被你们蒙骗。于是也在酒店周围隐藏了下来,一来暗中留意你们的动向,二来也提防那些人对贤侄女下毒手。” “昨日,曲穿云那帮人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竟然放下成见合作,密谋晚上便要对你们动手。我与一尘、醒叟醉翁商议之下,做出这个错误的安排,枉送了他们的性命。”老人的手因激动而微抖,下意识的想吸几口烟来稳定一下情绪,才发现烟早已燃尽多时。 无为老人重新把烟点上,狠狠吸了几口,才复又道:“老朽刚才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觉得此事并不是那么简单,每一个时间点都是掐算得刚刚好。慕容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五六天了你义父至今没有任何讯息,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如果是这样,那所谓的赤狐宝匣重现天下,恐怕只是一个幌子,猎杀赤狐卫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无为老人仰天长叹,语带凄然的说道:“太祖皇帝为保大明江山,创立了‘赤狐卫’,才几十年就即将瓦解,难道这就是天意,二十多年前的血债终要以血去偿还。” 小马恭恭敬敬行礼,说道:“晚辈临行之时,义父曾交代我事情完成后不必急着回去,他会派人联系晚辈。晚辈这几天四处奔波,尚未见到有人联系,对义父那边也是毫不知情。晚辈斗胆请问前辈刚才说什么血债血偿是何意思?”” 沉吟片刻,无为老人问道:“关于赤狐宝匣你了解多少?” 小马说道:“晚辈曾听义父说起过,洪武皇帝在鄱阳湖与汉王陈友谅大决战时,梦遇神人指引,得高明之士以赤狐宝匣相助,在大战中召唤天兵神将打败汉王,此后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终于一统天下。洪武皇帝登基前一日高明之士携宝匣离开,从此不知所踪。此事义父只是简单说了一下,所以晚辈知之不详。” 无为老人颌首道:“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从那以后便该渐渐的被人遗忘,你义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但如今不知为何竟闹得沸沸扬扬,天下英雄皆云集于此,虎视眈眈。当年叱咤风云的“赤狐十二卫”,几日间接连身亡,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听前辈之言,难道赤狐宝匣还另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小马发觉自己所在的组织如今竟也变得陌生。 “你义父所说只是一个台面上的话,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无为老人看了下善缘和温暖。 小马自然明白老人的意思,说道:“和尚是天目山念松长老的弟子,这位温兄弟是药王谷孙神医的衣钵弟子,两人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前辈尽管直言相告。” “念松长老乃是得道高僧,其高足想必也是人中俊杰。这位温暖小兄弟的师傅本来就是‘赤狐十二卫’之一,既然都不是外人,老朽便无需顾忌那么多。你义父告诉你的,是台面上的说法,其实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无为老人缓缓说道,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 “四十多年前,洪武皇帝采用谋士朱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一方面修葺城墙战备、贮藏粮食,另一方面在覆船山秘密建立练兵场,日夜操练,待机而动。” “当时天下群雄割据,既有元军,又有陈友谅、张士诚、徐寿辉及方国珍等虎视眈眈,洪武皇帝虽则有经天纬地之才,一时间也难以打开局面。” 第三十六章 十二铁卫(下) “当时天下群雄割据,混战不休,奇人异士、江湖侠士、绿林好汉纷纷投靠各地义军。这其中也包括了后来成为明朝开国元勋的常遇春大哥。” “元至正十五年(1355年),太祖率军打入和州时,常大哥因寻思着出人头地,成就一番大事,又见太祖军纪严明、爱民如子,于是便投靠了他。我们一帮平时多少受过常大哥恩惠的小伙伴,此后几年便相继投奔了他。” “行军打仗,要运筹帷幄,料敌先机,情报就显得尤为重要,而我们这些人因为在江湖闯荡惯了,一来渠道人脉要广一些,二来也不习惯军队的条条框框,所以就主要从事私下收集情报,公开的身份一样是江湖上叫亮的名堂。” “光阴似箭,转眼太祖在覆船山练兵已有五个年头。那一日,太祖召集我们这帮人探讨天下形势,并对接下来的任务进行调度安排。” “会议结束后,太祖皇帝言谓想来是近日思虑日甚,夜里时常梦到一须发皆赤的老者,手持一个非金非玉,雕刻着火焰和赤色狐狸的盒子,硬要送我,说是能能助我逐鹿天下。也不知此梦是吉是凶。今日既然都来了,就一起走走,缓解下压力吧” “那一日,我们一行二十余人既什么目的便信步行走。沿途风景如画,景致清幽,众人一时流连,忘了路程之远近。” “正行走间,太祖猛的止住身形,摆手示意大家噤声停步,面带惊讶、欣喜的看着左前方。我们一看之下,不由得也是欣喜若狂。只见左前方三四丈外,一只赤红似火的灵狐在枝桠上跳舞,毛发赤红之中,流动着五彩光韵,随着它的跳跃舞动,光彩夺目,艳若丹霞。” “我们哪曾见过如此异物,一时失神,等我们醒悟过来想抓住它时,它早已察觉我们的出现,几个跳纵便往前奔逃而去。我们于是一路追赶。那灵狐确实不是等闲之物,看着它在前边东钻西蹿,我们个个身手不凡,却硬是撵不上它。” “追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灵狐在前边嗖一下没了踪影,大伙正纳闷,追到灵狐消失的地方一看,一个小村落赫然出现在眼前。村落炊烟袅袅,宁静平和,绿树掩映,百花斗艳,蓬头稚子、耄耋老人在树荫下怡然自得的玩乐。众人皆对眼前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称奇不已。而且看他们的装束也全不似现时打扮,而那些人看到我们也是一脸惊奇,纷纷围上来,我听到有小孩嚷嚷‘娘亲快看,那些人是哪里来的疯子,穿得好奇怪啊’,一个拄拐杖的年迈老人前来相询,得知我们是追赶赤色灵狐而到此,奇道:‘按你们的描述,这灵狐应当是我们的守护神赤狐,老朽活了一百零八岁都从没见过他的真容,没想到你却有缘得见,想来定然是地位尊贵之人。’” “太祖皇帝笑言自己只不过是一介草莽,只是现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民不聊生,混战连年,天下始终未能平定,黎民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像你这样的世外桃源天下能有几处呢?” “老者道:‘遥想当年,古公亶父有三子,长子太伯、次子仲雍和三子季历,季历及其子姬昌贤明能干,古公亶父有心传位于季历再传姬昌,太伯洞察父亲心思,为了成全他父亲的心意,借由采药为名,与仲雍离开周原,来到江南荆蛮之地,我们先祖当年追随太伯及他弟弟仲雍来到荆蛮之地,后来又隐居于此,至今已有两千六百多年,与外界向来并无往来,又因为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平常也没有人到村子里来,所以对外面的事是一概不知。只不过既然如今赤狐引领你到此,那自然也是天意。先祖当年曾留下一件宝物,说是留待后世有缘人平定天下,治国安邦。这两千多年,似乎也还真的有一两个有缘人到了此处,把宝物借去,天下平定后又自送回来。如今你既然到此,又时值天下纷乱,老朽愿将此物借予贵人。’” “太祖皇帝问那老者,那宝物究竟是何东西,竟有如此神奇的作用。老者言道,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名叫赤狐宝匣,能够召唤天兵神将,杀敌破阵,易如反掌。” “我们听完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这些神鬼一类的大都是糊弄人的东西,哪曾有人见过。” “老者见我们的神情有些寡淡,并无他想象中惊喜的表现,言道:‘我知晓你们未必相信,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在没有见到赤狐前,你们会相信世上有此等五彩神韵灵狐的存在吗?此宝物乃是当年火神祝融用以征讨蛮夷的法宝,一旦开启宝匣,就能召唤六丁六甲十二神将,赤焰千里,大杀四方。你们既然来了,就不妨瞧上一瞧又有何妨?老朽这村落绵亘两千载,总不至于糊弄你一个外来人吧?’” “太祖皇帝想那老者所言亦有道理,便欣然前往。那老人又言进入宝匣放置之处需得处处小心,祖先在供奉宝匣之处布置了很多机关陷阱,以防外人偷盗此物。” “我们随着老翁左拐右转,出了村落径往后山而去。行不多远,老翁在一处藤箩密布的地方停了下。表面上看去只是绿意盎然的一大片藤条荆刺如一面墙般蔓延生长,拨开藤条之后却是别有洞天。我们燃起火把顺着甬道走了一盏茶左右时间,便来到一个巨大的岩洞里,岩洞四周刻着些形象生动的岩画,大概是关于宝匣来由、事迹以及部落历史一类。岩洞正中有三个成鼎足之势面孔相对环坐的石雕,俱是左手立于胸前,右手掌心向上,三掌相触,上面放置着一个长约七寸,宽逾五寸,高四寸的匣火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强大。” “进行一系列参拜祷告仪式之后,很顺利的把赤狐宝匣拿到了,但出来时发生了意外,太祖皇帝不小心触到机关,引来了像巨蜥一样的怪物,常大哥为救太祖,不慎中了蜥毒。” “无涯老弟虽然医术超群,但到底是没能彻底化解常大哥身上的毒素,自此以后,常大哥的脾气变得暴戾,虽然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功勋卓著,但杀降兵和屠城到底是有悖常理,实非君子所为。成了他闪耀人生中的污点,他后来在行军途中病药物用尽,毒发身亡,终年四十岁。” 第三十七章 毁村灭族 “老者的第五代玄孙带着赤狐宝匣追随太祖南征北战,累立奇功,天下平定后他婉拒太祖的再三挽留,带着宝匣回了桃源村。” “云天兄弟按照太祖皇帝指示,在桃源村二十里以外建造了‘慕容山庄’,暗中保护宝匣不受外人染指。后来想想,太祖当时就有监视桃源村一举一动的意思。赤狐宝匣既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万一被别人得到,那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岂不是又要易主?所以太祖暗中这样做也属情理之中。” 小马与慕容羽馨面面相觑,想不到慕容山庄的创建背景竟然是这样,今晚所见所闻的事情真的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很多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猜想。 小马眉头轻皱,对无为老人说道:“即便如此,那前辈所言血债血偿是怎么回事呢?” 无为老人握着旱烟袋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脸上的神情有悔恨、愧疚、自责和悲伤。 良久,才缓缓说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千古皆然。天下平定以后,一方面有些将领大臣自恃是开国元勋,慢慢变得骄横跋扈、目无法纪,另一方面,太祖猜疑之心日重,深恐群臣有篡权夺位之心,慢慢变得残忍好杀。” “洪武十三年春,因宰相胡唯庸谋反,太祖以‘枉法诬贤’、‘蠹害政治’等罪名将其处死,韩国公李善长等大批元勋宿将皆受牵连,共计死者达三万多人。” “龙颜大怒之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小道消息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正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下,某一日,太祖收到密报,当年助他夺取天下的祝融后人竟与陈友谅、方国珍残部频繁接触,意欲图谋颠覆天下,太祖震惊,早有隐忧的事不幸成为事实,也不下令彻查,就命令我们‘十二铁卫’对桃源村进行灭族血洗。” “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天的惨象,与世无争、宁馨静谥的桃源村变成了人间地狱,惨哭哀嚎此起彼伏,断首残躯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翠湖,泪水溅湿了青山。那天的风中充满了血腥,天地间弥漫着血雾,群山默哀,溪流呜咽,草木含悲,鸟兽失声。” “我们曾快意恩仇杀人放火,我们曾惩强扶弱灭凶除恶,我们曾驰骋疆场歼敌无数……然而这一次面对着质朴和善的老者、手无寸铁的妇人、天真无邪的孩童,以及为保家园而以锄头、菜刀、扁担甚至锅铲来应战的青壮年。我们蒙着脸,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刀剑砍在骨头的沉闷声如雷似鼓敲击着我们的内心,一条条倒下的无辜生命震动着我们的灵魂。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身上如同一个个印记刻骨铭心,在岁月流淌中越来越清晰,无时不在拷问着我们的良知。” “当年引领我们取得赤狐宝匣的老者老泪纵横的跪在祠堂前,捶胸顿足言自己有眼无珠,错把豺狼当明君,以至于招来灭族之灾,实在万死难辞其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乞望苍天开眼,让这些丧尽天良的恶魔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哭得悲切,一口气上不来,竟就如此一命呜呼。” “那天一直杀到夕阳西下,村中三百余户一千七百多人无一幸免,鸡犬不留,最后一把火把整个村落烧成灰烬焦土。火神后人尽数湮灭于火海之中。” 无为老人说完,两行浊泪跌落在烟锅里,嗞嗞作响,升腾起阵阵白烟,缥缈摇曳。 小马四人想到那种惨绝人寰的景象,俱都面色苍白,心中凄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随意一句话,就会有多少人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过了半晌,小马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赤狐宝匣后来就失了踪吗?桃源村就真的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吗?” 无为老人摇头道:“我们当时为了防止有人逃离,安排了慕容云天和马儒龙两个兄弟分别在村子路口和岩洞口把守,一些试图逃出村庄的人都成了云天兄弟的剑下亡魂。但是当初带着宝匣追随太祖打天下的年轻族长却让马兄弟放进了岩洞,族长在里面触发机关封锁了入口,我们无计可施之下,用弹药炸塌山石,把洞口掩埋起来,族长跟赤狐宝匣也就永远的困在了岩洞之中。” “太祖皇帝因为此事迁怒于马兄弟,尽管我们苦苦求情,还是以‘私纵疑犯,通敌叛国’的罪名将他处死。” “经过桃源村一事和马兄弟的死,我们发现太祖皇帝早已不再是当年爱民如子,以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明君,渐渐萌生退意。” “当时太祖皇帝已经将管辖皇帝禁卫军的亲军都尉府改为锦衣卫,成立一个新的军事特务机构,他们在明面上就拥有侦察、缉捕、审判和处罚等很多特权,其中名为‘检校’的便是收集情报的特务人员。而且,新一代的赤狐卫也已经慢慢培养出来,对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倚重,所以半年之后,除了你义父和鬼见愁还在替组织做事,我们都相继退了出来,奔赴天南地北,各处一方,二十多年来,彼此相见也不过寥寥数面。” “此次云天兄弟来信相邀,我们欣然前来,一来固然是因为他说有重要的事要面谈,二来也是想着剩日无多,大家兄弟见见面也好,谁曾料到竟是这样一场生离死别的相聚。” 夜已深,露重雾浓,飘荡在湖面,萦绕在林间,周围朦胧湿润,透衣入怀,令人倍感凄寒。 无为老人看了下温暖,对小马说道:“无涯老弟既然让温贤侄来慕容山庄,他想必是不会来了,你义父与鬼见愁身在组织,来与不来尚无定论,但‘神刀’孟一闪、‘剑圣’司徒傲和‘狂风’都没出现老朽就实在是想不通了。” 小马道:“或许他们不在家中,并没有收到书信,又或者后来看到书信了,一时半会尚未赶到而已。” 无为老人道:“你说的未必没有可能,但三个人皆是如此,也未免太巧了吧?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老朽还是暗中查探一下吧,你我就在此别过了。福临酒楼龙蛇混杂,并非清净之地,你们回去就尽快离开吧。即便你们执意要追查血魑堂的真相,也不必如此张扬,敌暗我明,还是小心一点好。”说完,便起身欲走。 小马颔首道:“前辈所言极是,晚辈明日一早便离开福临酒楼,暗中查探消息。只是晚辈若有事拜见前辈,该到哪里面见呢?” “必要时,老朽自然会去找你们。”无为老人的话语远远传来,转眼已没了踪影。 小马看向三人,无奈说道:“这些前辈高人当真是行踪飘忽、来去随心,想再见,唯有等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慕容羽馨有些懊恼的说道:“我本来还有事情想问他的,怎料他话没说完,人就走没影了。这一走,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相见了。” 小马劝慰道:“现在赤狐宝匣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而你又是查明这件事情的关键,无为老人一旦有消息,自然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到时候你扯着他让他一一回答便是了。我们此刻先回福临酒楼,明日想办法把玉佩赎回来,另寻良策打探血魑堂的消息吧。” 四人对三位逝者再次跪拜后悄然离开,枫林复归于寂静,一只夜鸟在三座新坟旁的枝桠上咕咕低鸣,声音幽怨凄凉…… 第三十八章 千户大人 三更已过,往常这个时候,小镇早已万籁俱寂,门关户闭。 近来因为涌来了许多江湖中人,那些嗅到了商机的行商走贩、赌徒歌妓闻风而至,小镇的夜晚便丰富多彩、热闹欢快起来,是以此时尚有那喝酒吃宵夜,赌钱逛青楼的人在闹腾。 福临酒楼的大门还敞开着,小马四人免去了翻墙越屋的麻烦,也不惊动店伙计,径直回了南面五号房间。 慕容羽馨斟了茶,拿起一杯递给小马,问道:“小马哥,我们明日真的便离开此地吗?来这里的目的都还没有达到呢?” 和尚伸手把茶杯拿了,一口喝干,气呼呼说道:“血魑堂还没找上门,我们倒想着先撤了,要走你们走,和尚我就呆在这里了。” 小马瞧见和尚一脸不悦,才猛然发觉从枫林直到方才进房之前,和尚竟没说过一句话。此时一开口,就像吃了火药一样,完全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心中不由有些奇怪。 当下说道:“此地如今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人士,又隔三差五的闹出人命,肯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我们留在此地,一旦与官府纠缠上,就不好脱身了,既然血魑堂视慕容姑娘为寻找赤狐宝匣的关键,那么就算我们在其它地方出现,他们也一定会找来,何必在此多生事端。” 慕容羽馨面有难色的说道:“话虽如此,但时间仓促,我们哪来银两跟掌柜的结账,何况……何况玉佩还在他手上押着。” “妹子你操这个心干什么?人家可是赤狐卫里的高手,别说从区区一个掌柜手上拿块玉佩,就是少林方丈头上的虱子,皇帝老儿床尾的夜壶,他若是想要,也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和尚说完,自顾走去一旁,全然不像往日那般。 小马苦笑道:“和尚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怎么就听着不对劲啊。和尚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和尚我是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能有什么心事,不像有些人满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结果什么都藏着掖着,把别人当猴耍。” 小马这回总算听明白了,和尚这大半天就在生他没有袒露身份的气呢。和尚三番五次舍生忘死相助,乃是把自己当兄弟知己对待,他生性耿直豪爽,不藏心机,如今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言语诚恳的说道:“这倒的确是我的不是了,只恨我从小就注定了走这条路,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组织有组织的规矩,我身在其中又不得不遵守。如今愧对兄弟,小马但凭兄弟惩罚,在此跪求兄弟见谅。”说完便屈膝下跪。 和尚也是一时赌气,如今见小马下跪,忙迎来急切扶住,嚷道:“还以为有个聪明人作兄弟,怎么比猪还要蠢,这传出去,和尚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行了,想想明天往哪走吧。那掌柜要是敢不归还玉佩,让他尝尝和尚的拳头。” 小马下跪之势被和尚止住,站直身抱拳致谢,说道:“慕容姑娘既然是在杭州城外遇袭,我们往杭州走一趟,说不定会有些意外的收获。” 当下四人议定明日行程,又说了一回话,便各自休息。 小马躺在长椅上一夜没睡,临天亮才寐了一会,他起来得早,刚洗漱完,店小二就在外面敲门了。 “客官,您起床了吗?楼下有人找您,请您随小的过去一下。” 这么早就有人来找,小马觉得奇怪,难道无为老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如果是他并不需要店小二通报,直接就可以找来了啊。打开门对店小二说道:“是个老人找我吗?” “不是,是位官爷。”店小二言语中有着不易觉察的恐惧。 小马更觉得奇怪,店小二每日对客人迎来送往,时常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按理不应该见个官爷就怕成这样,看来这个官爷定是有点不同寻常。 “你稍等一下,我去把他们叫起来。”小马说完,便待转身唤醒和尚、温暖。 店小二急忙道:“不必了,爷,官爷说只见你一个人。” “只见我?他认得我,会是谁呢?”小马似在问店小二,又似在自语。 “这个小的不知道,爷您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天色尚早,客栈里静悄悄的,怎么会有这么勤快的朝廷官员,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在跨进大厅前那一瞬,小马眉头不由一皱,凭着野兽般的警觉,他隐隐有一种危机感。屋里的人不简单。 然后他就看到了大厅里的十一个人,十个人分两排立在临窗一张桌子的两边,清一色的服装,清一色的佩刀,一个略显瘦削的首领正对着窗户,看似悠闲的看着街上早起的人。那种危机感却恰恰来自于他。 飞鱼服,绣春刀。 小马楞了一下,锦衣卫。 朝廷竟然又重新设置了锦衣卫。 锦衣卫,是太祖皇帝在洪武十五年(1382年)裁撤亲军都尉府和仪鸾,设置的“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的军政情报机构。他们直接受命于皇上,可以逮捕和审讯包括皇亲国戚在内的任何人。但在洪武二十年(1387年),太祖皇帝就已经下令焚毁锦衣卫刑具,所押囚犯转交邢部审理,同时下令内外狱全部归三法司审理,废除了锦衣卫。 小马年幼时曾在金陵城内见过锦衣卫在街上横行无忌的招摇过市。如今再见却是颇感意外,新皇刚刚即位,就恢复了锦衣卫。 世事难料,然而不管如何,这个时候找上门,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大人,您要找的人我给您找来了。”店小二点头哈腰,笑脸相对。 官差施施然转身,对店小二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带着些疲倦的脸上泛着笑意,对小马道:“这么早打扰,还请见谅,只是曹某职责在身,不得不如此做。” 小马略一施礼,说道:“不知大人传召在下有何事相询?” “曹某区区一个千户,何谈什么大人,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咱们大可不必扯太多客套话。”曹千户说“区区一个千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完全像在说“堂堂千户大人”。 “小镇,甚至临安县最近来了很多江湖人物,秩序治安尤为混乱。已经惊动了官府,上报到朝廷。” “当然,你知道我并不是为这个而来。我来,只是因为赤狐宝匣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你一定会明白,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这些天我掌握了很多情报,我已经知道你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我们不需要拐弯抹角。” 小马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震惊不已,难道锦衣卫的能耐竟如此之高,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把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第三十九章 千户大人(下) “银两,这个不成问题,你们在这里的所有开销我曹某人一概负责。怎么样,足见我的诚意了吧?”曹千户说完,静待小马的回答。 小马没吭声,桌上的茶壶此刻似乎成了罕世奇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对曹千户的话仿若未闻。 曹千户眉毛抽动了一下,对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内室取出一个包袱,摊开在桌上,却是一堆金银珠宝,还有一沓银票。 小马的目光终于离开茶壶,望着桌上光彩夺目的一堆珠宝,眼睛便亮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咽了下口水,情不自禁的走到桌前。 曹千户疲倦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人总会有弱点,只要抓住了,再难对付的角色也会乖乖的臣服。他现在已经抓住了小马的弱点,一个贪财的人实在比一个没有**的人好对付得多,他觉得自己实在有点高估了对手。 “这里,不过是一小部分,事成之后,你能得到的将是这些东西的十倍。合不合作,你给句痛快话。”曹千户的许诺确实是诱人,哪怕傻子都会心动。 小马不傻,他贪婪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他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已经决定离开,现在突然改变主意留下来寻找赤狐宝匣,我需要点时间说服他们。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我有个条件,三天内不要找我或派人跟踪我,万一被他们察觉就前功尽弃了。” “我们,堂堂锦衣卫,这点要求还是可以做到的。”曹千户面色温和的说道,言下之意却是“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任你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那,千户大人的盛情,我就不好推却了。”小马一边说一边冲近拿起桌子上的金银珠宝,手忙脚乱的往怀里塞。那样子实在是猥琐又市侩。 “咳咳……”曹千户干咳了两下,干笑道:“这些东西还是暂时放在我这里吧,你出来一会带这么多金银珠宝回去,他们自然会怀疑,对不对?那我们的合作不就黄了?贾四,赶紧把东西替这位少侠收好了。”说到最后,看向刚才拿出珠宝的下属,目光有手的话,他一定已经狠狠的扇了贾四几个耳光。 小马护着那些金银珠宝,连连说道:“没事没事,我会藏得严严实实的,保证他们看不到。” 曹千户的脸色有点变了,笑容再也挂不住了。那可是刚从富户身上搜刮来的东西,用来孝敬上司和自己享用的,刚刚只是做做秀而已,真让小马拿走,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其实,按理你三天后才给我答复,现在这个钱还不是你的,所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还不是我的?”小马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些珠宝,极不情愿的把怀里的掏出来。 曹千户暗暗舒了口气,笑道:“钱财,又不会长腿,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关系?我曹某人对功名利禄向来并不看重,但求尽忠职守,报效朝廷而已。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你先拿去花吧。” 一百两虽然也让他心痛,但比起桌子上那一堆实在是不足一提,何况言语说得再好,总没有实际的银子作用大。千户大人自然很了解这一点,所以适当的甜头还是要让对方尝尝的。 小马肃然起敬,双手抱拳,说道:“谢曹大人,曹大人高风亮节,岂是我等江湖草莽所能相提并论的。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不知三日后在哪里面见大人?” “这段,时间我们都在临安县东柳街最后一个宅子里住,你随时可以到那里找我。曹某人就静候佳音了。” 小马转身出门,拐了个弯,长舒了一口气,曹千户实在是一个老狐狸,刚才那一出戏自己演得不知道怎样,能不能迷惑他,小马心里没底。他掂量了下手上的银两,摸摸怀里藏着的那颗龙眼般大的明珠,心情不由得轻松起来——不管如何,玉佩的事总算可以解决了。 三天之后,他们已经早已离开此地。 曹千户看着小马离开的背影,脸上表情有点复杂,这个年轻人他实在有点吃不透,但愿他真的是一个贪财的人,那样他会省掉很多麻烦。 “大人,就这样让他回去了,他说三天后回复,又不让我们看着,要是偷偷溜走了怎么办?”贾四问道。 曹千户慢条斯理的说道:“孙猴,子再厉害也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这天底下还有锦衣卫找不到的地方?何况他的一举一动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贾四一脸谀媚,说道:“大人神机妙算,我等兄弟几个祖上积德,能够跟着你,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几个没事多看看《孙子兵法》,别净想些偷鸡摸狗、吃喝嫖赌的破事,没出息。”曹千户一脸严肃,唬得一个都不敢吱声。 显然对自己的话语收到的效果还算满意,曹千户对贾四对面的锦衣卫说道:“甄三,你昨天说王员外家有什么不对劲是吗?” 甄三一脸迷惑,说道:“昨天?王员外?大人昨日一早吩咐属下去杭州府衙办事,属下半夜才回,并不知道王员外是谁啊。” 贾四忙道:“甄三我看你是脑子迷糊了,王员外不就是前两日大人在街上遇到的王小姐她爹吗?” 转而向曹千户说道:“大人,属下已经查探清楚,这王员外是镇上首富,掌上明珠王小姐可是这方圆百里的大美人呢。” 曹千户面色一沉,说道:“放肆,你打探的就是这么无聊的消息吗?” 贾四“‘扑通”跪下,说道:“大人息怒,属下打听到王员外与伏蛇岭的强盗素有来往,而且还涉嫌贩卖私盐,虽说他不属于朝廷官员,但既然我们遇上了,就还是要管上一管的。” 曹千户脸泛笑容,点头道:“嗯,我就知道你会办事,既然王员外有如此大的问题,曹某人一定要彻查到底,虽说这不归我们锦衣卫管,但为国为民,我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忽而话锋一转,正式道:“这个,王员外的违法勾当王小姐一定不知情,对吧?你一定要查清楚。” “属下明白。” 曹千户脸上倦容一扫而光,吩咐道:“那好,叫掌柜搞点吃的送来,等下就上王员外家走一趟。”一个多月前,我们几个相继接到云天的信,邀我们到慕容山庄,说是一来叙旧,二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信上不方便说,要大家见面再谈。我们于是相继到了此地,三天前我们赶到慕容山庄才发现那里已经成了废墟。我们回到小镇查探消息,得知贤侄女跟你们在一起,你们今日刚到这里,响尾蛇,勾漏三毒以及白驼帮那些人就相继福临酒楼出现,我们商议之下决定才做出了这个错误的决定。我们并不明了你的身份,担心贤侄女涉世未深,被你们蒙蔽。” 老朽把此事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觉得此事并不是那么简单,每一个时间点都是掐算得刚刚好。你义父至今没有讯息,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如果是这样,那所谓的赤狐宝匣重现天下,恐怕只是一个幌子,猎杀赤狐卫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无为老人仰天长叹,语带凄然的说道:“太祖皇帝为保大明江山,创立了‘赤狐卫’,没想到才几十年就即将瓦解,实在是天意免避啊 第四十章 计划有变 小马穿过大堂的时候,看见胖掌柜已经起床,正全神贯注的对着账本拨划着算盘。 本来已经走了过去,小马又退回了两步,对胖掌柜说道:“掌柜的,今天起得早啊,大清早的又在算账,昨晚上没算清哪?” 胖掌柜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把小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道:“爷,您早,这不是闲着没事吗,我再合计合计。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我是来赎回玉佩的。”小马把三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说道:“十八两押金和十两住店预付金,一共二十八两,剩下的先放你这里,走的时候再算。” 胖掌柜笑道:“行行行,爷您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每天都给您记着呢,不够了我再找您拿。玉佩啊,我给您找找。” 在柜台里翻了半天,胖掌柜才一拍脑门,道:“哎哟,您瞧我这记性,我拿后院房里锁着呢,还在这里找了半天。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去拿。” 等了好一会,胖掌柜才拿着龙凤玉佩匆匆赶回。小马确认无误后,把玉佩放入怀中,离开之时,瞧见一个锦衣卫走来吩咐掌柜赶紧准备些好吃好喝的送过去,他们吃完要急着办事呢。 一面往房间走,小马一面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却又不晓得是哪里不对劲。 房门敞开着,慕容羽馨正双手托腮坐在桌子旁对着门口发呆;善缘在屋里踱来踱去,时不时摸摸脑袋;温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房间里静得慌,和尚的脚步声如同听来更让人平添焦虑。 “羽馨妹子,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要不去瞧瞧,万一小马跟官差打起来,也能多个帮手。”和尚终于按捺不住,嚷起来。 “一大早的谁要打架啊?”小马说着,走了进来。 三人闻言赶紧都围了过来。慕容羽馨抢先说道:“小马哥怎么去了这么久,官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我去了很久吗?这来回也没半个时辰啊,我以为你们还没睡醒呢。” 善缘道:“你出门那会,和尚我也隐约听到了,没太在意。没多久妹子就来敲门,把我们吵起来,说你被官差带走了,我说要跟去看看,妹子是既担心你又怕你责怪,拿不定主意结果就在这里煎熬了。” 小马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看了看慕容羽馨,说道:“他们没有为难我,还送了银两给我们花呢。瞧瞧,玉佩我帮你赎回来了。”说完,从怀里掏出玉佩,送到她眼前。 慕容羽馨惊喜不已,接过玉佩,一双美目柔情似水看着小马,说道:“谢谢小马哥。” 小马说道:“是我们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拿这块玉佩抵押,我们这几天怕是要露宿街头、忍饥挨饿了。” 和尚奇道:“怪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官差倒给百姓送钱花,这是哪个衙门的青天大老爷啊?和尚找他化缘去。” “和尚你就省省吧,锦衣卫的钱是那么容易拿的吗?这钱不是白拿的,他们也是奔着赤狐宝匣来的,拿了钱自然就要替他们办事的。” “锦衣卫?不是早就撤销了吗?”温暖忽然问道。 “现在又重新成立了。”小马说道。 “那钱你拿了,也就是说你要替他们办事了?”温暖继续问道。 小马笑道:“钱我是拿了,不过这是跑路钱,我可没时间陪他们折腾。我说三天后回复他,今天我们就离开此地。” 慕容羽馨面带忧虑,说道:“开罪了朝廷的人,终归是不太好吧?我听说太祖在位时,锦衣卫可是很狠辣的角色,制造了许多冤假错案,枉死的人不计其数,后来才不得不撤销。小马哥何苦去招惹他们。” 和尚嚷道:“锦衣卫又没有三头六臂,我们又不过是些孤儿,牵连不到别人,哪里需要顾忌那么多,他们的钱也不知有多少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和尚我要是遇上了,还敢抢了往大街上分呢,怕他什么。” 小马知道慕容羽馨并非胆小怕事,只是关心自己安危。劝慰道:“他们的目的是赤狐宝匣,目的没达成之前,他们即便吃点哑巴亏,也不会把我怎样,不用太过担心。好在掌柜已经起来,稍后锦衣卫的人一走我们就结账走人。” 慕容羽馨柔声道:“但愿如此吧,你今早赎玉佩掌柜没有就地起价多要钱吧?” 小马略显奇怪的道:“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慕容羽馨道:“我只是想起当玉佩那天,掌柜那种言行举止,实在是猥琐贪婪,担心他又籍由各种借口加钱。” 小马猛然醒悟,说道:“怪不得我刚才总觉得掌柜今天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这玉佩他给得太爽快了,而且看他那天拿玉佩的样子,怎么可能连玉佩放哪都记错了。” 慕容羽馨一怔,说道:“你是说这个酒店有古怪?” 小马想了一下,说道:“酒店是否有问题暂时不能断定,但掌柜与往日有点不一样却是真的,至于是哪方面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善缘一拍桌子,道:“这个好办,和尚我把他提来一顿拳脚,不怕他不说实话。”说完,便要往大堂而去。 小马忙制止他行动,说道:“此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管是血魑堂还是锦衣卫的人,目的只是暗中监视我们的行踪。但他的范围既然限定在福临酒楼,我们大可悄然离开,或借言逛街一去不回就是了。不过……” “不过什么?”慕容羽馨问道。 小马道:“不过我今天突然不想走了,来镇上也两三天了,今天就去集市上逛逛如何?” “我说小马,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不是说去杭州城吗?这小镇有什么好逛的?要去你们去,和尚我宁愿在这里睡觉。”和尚首先提出抗议。 小马笑道:“我还真没打算叫你去,不过觉你也别想睡了,到楼下大堂慢慢喝酒等我们回来吧。我们没回来前,你一刻都不能离开大堂。” “这算怎么回事?我连茅厕都不能上了?一整天只进不出的我可受不了,我去逛街好了。” 小马说道:“你以为真的只是让你去喝酒啊,你肩负重任的,知道吗?” 和尚恍然大悟,低声道:“你是让我去盯着掌柜?” “总算是开窍了,不过不是让你盯着掌柜,是让掌柜盯着你。” 和尚一脸茫然,道:“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第四十一章 王府风波(上) 小马这么一说,不光善缘和尚,连慕容羽馨、温暖都有点莫名其妙了。 小马看着三人,笑道:“这不过是障眼法,和尚你只管在大堂挑个不起眼的地方,或者藏在角落里慢慢喝酒就是了。今天刚好天色不错,我们几个就到集市上逛逛,瞧瞧热闹去。” 温暖想了一下,说道:“要不我留下来陪和尚喝酒吧,他一个人喝酒也没什么意思。” 小马忙道:“这可不行,这街还真得我们三个人去逛。早饭和尚你找店小二解决,我们三个到街上尝尝这里的美食小吃去。” 三人穿过大堂时,胖掌柜热情的打招呼,小马告诉他到街上走走,和尚懒得走没来。 小镇虽小,但一来离杭州城、临安县城不远,二来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倒也繁荣热闹。 青石路上行人川流不息,两旁店铺商行、酒楼茶肆林立,各色旗子布幌迎风招展,牌匾横幅沐日生辉。 店铺前行商走贩、流动摊点一字儿排开,卖瓜果菜蔬鸡鸭鱼肉的、卖膏药补酒灵丹神丸的、卖包馍馒头粉面杂食的、卖胭脂水粉针线饰物的,以及测字算命占仙卜卦、遛狗耍猴练武斗技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老人小孩,壮男妇女,或气定神闲或欢快雀跃,或脸露烦躁或面红耳赤。肩扛背驼随处可见,争执起哄时时可闻。 小马几个穿行在人群里,感受着热闹纷扰的气息,领略着小镇的风土人情。 慕容羽馨这些天的压抑苦闷暂时得到了缓解,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又像一只起舞的蝴蝶,在人海里左右穿行,前后游走。小马与温暖跟在后面,时不时被埋怨跟不上速度,提不起热情。 小马此时才发现,陪女人逛街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实在佩服身边走过那些陪着女人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逛回街头,半天过去还满脸笑容的男人。 尽管他们出来的目的本就是逛街,中途去品尝了美味小吃,到茶楼喝了一会茶,又看别人耍了半天猴,但他依然觉得这两个时辰过得比较慢。 他这二十二年的人生基本就是:训练,执行任务。当一切习性和行为都已经形成根固蒂深的习惯,像这样的生活反而无所适从。 生命本该充满阳光雨露、五彩斑斓,而不是像他那样生活在幽暗之中,触摸的只是一片灰蒙。 这次慕容山庄之行,虽然诸多凶险,但遇上慕容羽馨、善缘和温暖,他的生活却渐渐的发生着变化。 这些天的出生入死、艰险与共,他们的赤诚、关怀、信任,如同和煦的春风吹拂,融化他心底的坚冰;又像清柔的甘霖轻洒,滋润他干涸的心田。 他并不是机器人,也不是冷血动物,他的潜意识里,他的内心深处潜藏着对生活的热情,对友情的渴望。 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一些本来离他太遥远的东西。 三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东游西荡的一路游玩,走过一座小石桥,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市集的喧闹渐渐褪去,路旁林木枝桠掩映着天空,秋日的阳光投下斑驳光影,在青石路上拼凑出一幅抽象的画卷。 这一带房屋粉墙黛瓦,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庄严气派,花木盆景错落有致、亭台楼榭布置巧妙,多是镇上官宦商贾的豪宅别院。 小镇上民风淳朴,是以虽然门户等级森严,但平民百姓往日在这一带歇息驻足、赏景观花倒也没有太多的禁忌约束。 近来江湖人士蜂涌而至,鸡鸣狗盗之辈也日渐多了起来,这片富人集中之地自然成为梁上君子的首选目标。在隔三差五的有人失窃被盗之后,各户各院都防卫森严,风景优美的河畔青石路也不再允许闲人散客逗留。 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或许不妥,但一项习以为常的茶余饭后的悠闲活动被禁止了——哪怕这本来就是别人恩赐的,并无需一定允许——依然引来很大的非议之声,似乎这是严重侵犯他们的合法权益。 在埋怨责怪之中,有些人甚至幸灾乐祸的在心里祈祷小偷大盗把那些官宦商贾洗劫得一干二净,家徒四壁,跟自己一样穷困潦倒。这些人里有往日受过富户救济的苦人家,有不甚来往却也曾受恩惠的穷亲戚。 然而,人性的阴暗面有时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拐了个弯,前面数丈开外,几个锦衣卫打扮的人在一家气派豪华的庄院朱漆大门前戒严,是小马早上不曾见过的生面孔。想来自己在大堂听到的要办事的地点就在这里了。 为免与曹千户碰面,小马停下脚步,打算沿河泛舟转到郊外走走。他一向是事不关己,能避就避。 然而世上的事往往就是如此奇怪,你越不想招惹的事偏偏越是会缠上你。 小马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被叫住了。 “喂,你们三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给老子滚过来。”喝话的是一个长着鹰钩鼻的长脸锦衣卫。 小马皱了皱眉头,这种盛气凌人的口吻实在令人很不爽。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举步离开。 “哟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锦衣卫的命令都敢违抗,真******活得不耐烦了,你们都给我站住。”鹰钩鼻对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显然相当愤怒,口中喝骂着,手一挥,与一个鼻孔朝天的短脸同伙已经飞奔过来,挡在小马三人前面。 鹰钩鼻目光阴鸷的打量着小马几个,最后停留在慕容雨馨脸上。一个多月前,我们几个相继接到云天的信,邀我们到慕容山庄,说是一来叙旧,二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信上不方便说,要大家见面再谈。我们于是相继到了此地,三天前我们赶到慕容山庄才发现那里已经成了废墟。我们回到小镇查探消息,得知贤侄女跟你们在一起,你们今日刚到这里,响尾蛇,勾漏三毒以及白驼帮那些人就相继福临酒楼出现,我们商议之下决定才做出了这个错误的决定。我们并不明了你的身份,担心贤侄女涉世未深,被你们蒙蔽。” 老朽把此事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觉得此事并不是那么简单,每一个时间点都是掐算得刚刚好。你义父至今没有讯息,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如果是这样,那所谓的赤狐宝匣重现天下,恐怕只是一个幌子,猎杀赤狐卫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无为老人仰天长叹,语带凄然的说道:“太祖皇帝为保大明江山,创立了‘赤狐卫’,没想到才几十年就即将瓦解,实在是天意免避啊 第四十二章 王府风波(下) 鹰钩鼻尚未反应过来就一下被打蒙了,朝天鼻仓促拔刀,刀未出鞘,又被小马推了回去,“啪,啪”两声脆响,打得他眼冒金星,腮帮红肿。 小马盯着二人,冷冷说道:“我叫小马,你们要是不服气尽可以到福临酒楼来找我。以你们的德性,要不是身上披了这身皮,这样的三脚猫功夫,只怕早被人打死了。奉劝你们一句,不要总借着锦衣卫的名号为非作歹,哪一天命怎么丢了都不知道。” 说完,三人转身离开,小马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时他们或许有一时半会把这些话记在心,但很多人好了伤疤便往往忘了痛了。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迅速奔出**个锦衣卫把小马三人团团围住。同时听到一人说道:“什么人敢如此放肆,打伤锦衣卫的人。这打了人还想轻易离开,也未免太狂妄了。” 小马认得是贾四的声音。心道自己本不想让他们发觉,如今只怕是避无可避了。 原来鹰钩鼻、朝天鼻被揍之时,守在门外的另一个同伴急急奔入庄院里搬救兵,曹千户于是命贾四带了**个人奔出来。 小马回过头,看着贾四,说道:“听贾大人的意思,谁要是招惹上锦衣卫,就是自寻死路了?” 贾四本来还想摆高姿态抖抖威风,一看是小马,立马像霜打的茄子——蔫了神。肚子里酝酿好的一番威风八面的话没了施展之地,他心里着实有些恼火。 正没地方发泄,鹰钩鼻、朝天鼻灰头土脸的过来请安,说道:“大人,这三个人欺负到锦衣卫头上来了,你要为属下做主啊。” 贾四劈头盖脸给他们几个耳光,心里的气才稍稍顺了些,沉着脸喝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千户大人的朋友也胆敢冲撞,平日里也教导你们不要仗着锦衣卫有皇上撑腰,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要知道总有些对皇上大不敬的人会要了你们的小命。还不快向马少侠和他的朋友道歉。” 贾四的话绵里藏针,阳奉阴违,小马也懒得看他在这里演戏,说道:“既然大家的误会消除,也就算了,我们闲着没事往郊外走走,贾大人你们忙。” 贾四笑道:“我一时不察,让三位受扰了,实在是抱歉。既然你不再追究,那这件事就算了,你们慢走。”说完,挥手示意围着的人闪开一条路。 小马三人不再逗留,转身走了两步,猛听到庄院里一个女子的愤怒的骂道:“无耻狗贼,你枉为朝廷命官,无中生有、诬蔑陷害好人,若我师父天山奇侠在此,定要你们血溅五步,横尸当场。” “天山奇侠?院里的女子是梅老前辈的弟子。”小马心念及此,转身对正在往庄院走去的贾四说:“贾大人请留步,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面见曹大人,请你代为引路。” 贾四眼中闪过一阵慌乱,他脸上适时出现的笑容将那份不安很好的掩饰过去,说道:“曹大人正在处理十分紧要的事,此时不便见你,有什么事我代为转告也是一样的。” “此事关系重大,你恐怕无法定夺,还是跟曹大人当面说比较好。”小马一边说一边往里闯。 贾四等人纵然有心阻挡,却哪里拦得住小马的冲撞。只得嚷嚷着跟在后面往庄院里走去。 *** 曹千户着实很恼火。 在福临酒楼吃过早饭,他就带着一大帮人叩开了王员外家的门。 王员外夫妇、王老太太在梦中被惊醒,见到那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俱都一下子懵了。 王府上下二十余口悉数被带到大厅,面对着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差,从未经历过如此阵势的他们俱都惶恐不安的低着头,如同待宰的羔羊。 唯独一个二八芳华的美丽女子冷眼看着这些人,脸上毫无惧色。女子明眸皓齿,黛眉朱唇,肤白如雪,柳腰纤细,真正是人间花仙子,世上俏佳人。 她便是王员外的掌上明珠王宛儿。刚才正在后花园练武,听到前面喧哗,前来看个究竟,刚出园门,就被带到大厅来了。 曹千户花了一个多时辰,通过暗示明示,旁敲侧击,恩威并施,恫吓威胁种种手段,甚至与贾四上演“双簧戏”,力图让王员外明白“破财消灾、人去宅安”这个简单的道理,可那王老头顽冥不灵,说到钱财倒还爽快,一提到他那宝贝女儿就死活不答应。 无奈之下,曹千户又对王宛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理自然是王员外与匪徒勾结,贩卖私盐,是杀头的重罪,一家老小都难以幸免;情便是亲情了,什么父母养育之恩深似海,老太太年老体迈经不起惊吓,府中下人奴婢无辜受牵连等等,并一再表明自己对王姑娘是一见钟情、痴心一片,因而冒着大不敬和欺君之罪强行把事情压下来,没有禀报朝廷,一旦朝廷知晓此事,王府上下将是鸡犬不留。 这一招曹千户这几个月是累试不爽,哪料到今天折腾了半天,毫无成效,不由得心头火起,恼羞成怒,又见得外边进来通报有人胆敢殴打锦衣卫,于是吩咐贾四带人出去处理,紧接着命令几个锦衣卫上前来捉拿王宛儿。 王宛儿一声娇叱,手中剑舞寒芒,与几人斗在一起。 王员外夫妇老泪纵横,劝王宛儿自顾逃命,说道“王家一向行善积德,今日却无端飞来横祸,你势单力薄如何与朝廷的人作对,但求你能逃出生天,我们纵然一死又何妨。你快快逃命去吧。” 王宛儿哪里肯走,语带哭腔道:“女儿不孝,不能为爹娘分忧,今天即便是死也要与爹娘在一起,绝不独自苟活。”言毕,出招更加迅急凌厉,几个锦衣卫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曹千户一使眼色,几声惊呼声中,三把绣春刀同时架在王员外夫妇、王老太太脖子上。 “王姑娘,我劝你还是住手吧,刀剑无眼,不小心伤到了岳父岳母和奶奶,我实在是愧疚难安啊。”曹千户恬不知耻的说道。 王宛儿眼见家人命悬一线,无奈丢掉手中兵器,几把刀一下架在她脖子上,她面不改色,怒骂道:“无耻狗贼,你枉为朝廷命官,无中生有、诬蔑陷害好人,若我师父天山奇侠在此,定要你们血溅五步,横尸当场。” 曹千户听到“天山奇侠”四字,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兀自笑道:“你我,此刻拜堂成亲,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师傅看在你的面子上自然也不会为难我了。” “甄三,你们几个把王员外他们照顾好,不要四处走动劳累,尚大夏二你们带几个弟兄仔细搜搜,有什么对王府不利的赃物之类一律带走,以免落在别人手上,我也保不住他们。你们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在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他走近王宛儿,脸上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激动,道:“为免,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曹某只能委屈一下王姑娘,把你的穴道先封住了。” “呸”王宛儿一口唾沫吐在曹千户脸上,怒道:“恶贼你胆敢碰我一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曹千户一脸无耻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况且你我做了夫妻,只怕你还舍不得杀我呢。” “半天不见,千户大人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一片嘈杂声中,小马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曹千户脸色大变,他实在很恼火这个时候被打扰,他也实在想不到会在如此失态的时候让小马撞见。 第四十三章 满嘴谎言 曹千户不愧是脸皮厚如墙的老江湖,尴尬在他脸上转瞬即逝,脸色如常的看向小马,以他独特的说话方式道:“怎么,你也来了,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小马尚未开口,贾四已经抢先回道:“大人,马少侠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马上见您,属下深恐贻误,才斗胆让他进来,耽误了大人办事,请大人责罚。”贾四这么几句话,就把自己办事不力说成是知轻识重、顾全大局了,当真是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曹千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或许对自己这个心腹手下的行径早已了如指掌,依然以探询的目光看着小马。 小马道:“还没有,在这里遇上大人纯属巧合,并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禀明。” 曹千户脸色阴沉的看向贾四,目光如两把利刃。眼见好事将成无端端被搅乱,他实在恨不得把贾四揍成猪头。 贾四脸色苍白,如寒芒在背,颤声道:“大人,这这……他刚刚明明是……是这样说……说的,少侠,你……你不要……害我……我啊。” “贾大人何出此言?在下三人确实是闲逛到此,是你的手下故意为难我们,怎么就变成我害你了?” 曹千户正色道:“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虽说你我有交情,但锦衣卫办案,你在此妨碍公务始终是不妥,希望你不要令我难做。” 江湖中人虽然高来高去,武艺高强,但终究不愿与官府打交道,往往是能避则避,不去招惹。 曹千户如此一说,无异于告诫小马莫要惹祸上身,他不过是公事公办,闲杂人等不要妄自干预。 就算小马想要多管闲事,在事情未有定论之前也不好干预,他大可以借口“事情复杂,关系重大,需要押解回府衙仔细审查”把王员外一家带走,到时捏圆搓扁还不是任由他? 曹千户的脸上不由得带上笑意,为自己的才智沾沾自喜。 小马叹了口气,略带惋惜的说道:“曹大人既然公务在身,那我就不便打扰了,只是赤狐宝匣……算了,不说也罢,在下告辞了。”小马说完便转身欲走。 曹千户心里本来盼着小马三人快快离开,可是听他欲言又止的提到赤狐宝匣,事关他前程富贵,只得出言挽留,说道:“少侠有何关于赤狐宝匣的消息,烦请相告,王府的事情我等下处理不迟。” 小马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几十号人,面有难色的说道:“事关重大,此地说恐怕不太合适吧?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曹千户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到外面说吧。” 院子开阔,草木亭台布置精致,赏心悦目。 曹千户在一株梧桐树下止步,秋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间中有几片黄叶划着斜圈飘落下来。 “这里,总可以说了吧?”曹千户看着小马,似乎想看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大人对赤狐宝匣知道多少?”小马问道。 曹千户沉吟道:“这个,台面上的版本我都知道,其它方面暂时没有太多的消息。但我此次奉命而来,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完成使命,所以你有什么消息希望能据实相告,我还是那一句,跟朝廷斗,无异于螳臂当车,希望你不要站错队了。” 小马说道:“多谢大人一再提醒,在下心里自有衡量。今日若不是我碰巧到此,赤狐宝匣恐怕就永远消失无影,大人飞黄腾达只能是空梦一场了。” “此话,从何说起?”曹千户略有点紧张问道。 “大人是否知晓赤狐宝匣是要祝融的后人才能启用,召唤出天兵神将。” 曹千户说道:“这个,我倒是略知一二,只是当年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的祝融后人和他的族人不是二十多年前就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屠杀殆尽了吗?” 小马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有一个婴儿活了下来。” 曹千户动容道:“此话,当真?却不知那婴儿现在在何处,我们必须先人一步先找到他。” 小马心头暗笑,自己信口开河编的谎言曹千户竟然也信以为真。怪只怪他利欲熏心,失去了判别的心机。 小马一本正经的说道:“大人不必惊慌,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今天差点就前功尽弃了。” 曹千户似是感觉自己表现得太紧张,干咳了一下,说道:“既然,人找到了,那不必担心那么多了,尽早把赤狐宝匣找到,我也好回应天府回复皇命。对了,怎么就差点前功尽弃了。” 小马回头往大厅看了看,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祝融后人就是我身边那个书生啊。” “是他?”曹千户大惊道。 第四十四章 死亡之约 大厅之内本来一片恐慌,抽泣、祈祷、歇斯底里者均有之,王宛儿已做好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 小马三人突然出现,一触即发的场面暂时得到缓解,尽管王府的人并不知晓锦衣卫跟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但也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们暗暗希望着这三个人能成为救星,把他们救离这场无妄之灾。 在小马和曹千户离开的时间,他们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心中升腾的希望摇摆不定。当他们看到小马与曹千户说笑着出现在门口,不由得心如死灰,这些人是一伙的,所希冀的救星,一样是吃人的豺狼。 王宛儿杏目含泪,心如死水,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大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冰冷到极点,那是心死之后任人宰割的悲凉。 王府上下二十余口等待着曹千户的最终审判。 “哈哈……哈,马兄弟来得真是及时,不然曹某还蒙在鼓里呢,等这里的事一了,我在福临酒楼做东,你一定要赏脸啊。”曹千户大笑着对小马说道,一脚跨进大厅来,似乎刚才相谈甚欢。 小马施礼道:“曹大人抬爱,小马不胜荣幸,那我就不妨碍你办案了。” 慕容羽馨与温暖都莫名其妙,怎么出去没多久,两人就称兄道弟了。 “还有……什么好审的,手下办事不周,才造成这么大的误会,真是让你见笑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就不久留了。晚上带上你的朋友福临酒楼见。” 小马忙道:“今天恐怕不行,他们久别重逢,秉烛夜谈,改天吧。”小马说话时看了看温暖,又看了看王宛儿。 曹千户心领神会的说道:“那就……改天吧。”说完手一挥,说声撤,在众人的困惑中率先出了大厅。 他们来得迅猛,走得突然,王府众人直如做了一场恶梦。 只不过这场恶梦差一点就把他们推向地狱。 王宛儿扑向爹娘,三人相拥而泣,好半晌复又齐齐对王老太太一番劝慰安抚,其余众人亦是相互拥抱宽慰,庆幸这场劫难的平安度过。 小马三人静立在一旁,这样的场景是可喜的却又是可悲的。 死里逃生、化险为夷,自然值得高兴,但这场劫难并非天灾,而是**,只是某些强权者贪欲之下对弱势者制造的灾难。 朗朗乾坤之下,像曹千户这样的人横行无忌,天下何处不悲歌? 过了半晌,王宛儿率先过来致谢,随后王员外夫妇及众人相继过来拜谢,场面一时热闹喧嚣,乱糟糟的说了许多感激谢恩的话。 王员外夫妇更是极力挽留三人在府上留宿,要设宴款待三人。小马婉言谢绝,说明自己方才听到有人提及“天山奇侠”梅老前辈才冒昧进来,救他们纯属是出于巧合,况且自己并没有出什么力,无需叨念。 王宛儿喜道:“原来恩人认得我师父,不知恩人是否知道家师如今身在何方?” 小马黯然叹息道:“梅老前辈昨晚在镇外枫林与勾漏三圣、关外响尾蛇等人血战中不幸身亡。” 王宛儿闻此噩耗,先是一愣,继而泪如雨下,哭道:“先前听他说此次一别便是永诀,我还只道是他一时戏言,不料却是一语成谶……” 小马见王宛儿刚才面对曹千户一副刚烈傲骨,如今惊闻恩师仙逝,却又哭得梨花带雨,令人痛惜,缓声说道:“王姑娘节哀,听你所言,难道梅老前辈近日曾到贵府盘桓?” 王宛儿哽咽着说道:“恩师十几天前便到了这里,三天前与辽东二老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他在这里小住这几天,一直敦促我练武,一一指出我运用不到位之处。前几日师父看我练完剑,言道他毕生所学已经悉数传授于我,嘱我勤加练习,不可倦怠,以后天山剑法就靠我传承下去,发扬光大了。” “我当时说道自己生性愚钝,难当重任,师父还是另寻良才传承衣钵,弟子定会竭尽全力助他将天山一脉发扬光大。恩师言道我便是最佳人选,况且他也没有时间再收徒弟,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指导我练武,自此一别便是永诀了。” “我当时还纳闷师父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现在看来他是心中早已了然一切。” 小马双眉微蹙,说道:“三天前也就是我们到小镇的那一天,他们离开本是为了暗中保护慕容姑娘。这就奇怪了,难不成他们来此地参与的是早已知道结局的死亡之约?” 想了想,复问道:“不知道王姑娘是如何拜梅老前辈为师的?他往常是否也常在贵府小住?” 夜,月隐星沉,朔风如刀剥落漫天大雪,在天地间肆意狂舞。密林深谷、岩穴断崖间风声呼啸嘶吼不绝于耳,犹似鬼哭。 雪地上的脚步声笨重而慌乱,夹杂着急促粗重的喘息,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奔逃着。身后二十余丈,数以百计的雪狼迅疾地越逼越近,两边散开渐成包围之势。 山势峻险,风雪茫茫,慌不择路的少年惊急中一脚踩空,滚下了雪坡。所幸只是三四丈高,摔得不重,但这样一耽搁,等他仓促挣扎起来,群狼已将他围住,进退无路。 风愈猛,雪更急。少年环视四周,群狼通体雪白,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唯见夜色中狼目发出的幽幽绿光。对眼前猎物的贪婪和凶残让那绿光仿佛带上了几分血色,狰狞恐怖。 僵持片刻,群狼开始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少年急忙抽刀欲拼死一搏,然而却似撞了邪一般,刀怎么也拔不出鞘,挥拳击出又没有半分力道,想要闪躲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分毫。 少年又惊又急又怒,想不到身处绝境,竟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在群狼的厮咬下,不消片刻已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眼看就要葬身狼腹。 风雪中隐隐传来一阵乐声,群狼停止了攻击,纷纷四散逃窜,然而未逃出数丈,便幻化成片片雪花,消散在风中。少年惊骇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如果这是幻觉,满身伤痕又如何解释?他挣扎着爬起来,循着乐声传来的方向追去。 雪花簇拥着一个与少年身材相仿的身影在前面逆风而走,少年在后面拼命地追,他越追越发现那身影是那么熟悉,他觉得他们应该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少年的身上落满了雪花,手脚已经麻木,甚至他觉得血液也快要凝结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一定要追上那个身影。 终于,距离那身影只有一步之遥了。 “累死我了,你倒是等等我啊。”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那身影的手臂,哪里料到手臂竟自肩膀脱落下来,少年大惊,下意识的又去拉另一边,手臂又整条掉下来。 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紧接着头上、肩上、背上都涌出血来,殷红殷红的,在雪地上流淌,天地间的雪也刹那间全变成血色。 血流过的地方,雪地开始龟裂。那身影转过身,血肉模糊的脸上带着诡笑。 “小冷……” 少年喊出声来,突然天摇地动,雪地裂开,少年坠入万丈深渊,极度惊恐的他分明看到深渊中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血盆大口中淌着血水的森森白牙…… 猛然惊醒,汗湿衣衫,梦里无数次重复的场景,依然让他那么惶恐无助。 “又做噩梦了?十年了,有些事你早该学会遗忘。我们这种人必须无牵无挂、无所畏惧,才能活得久一些。”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威严有力。 “义父,我……我……孩儿谨记义父教诲。”印象中义父甚少进他的房间,更不会在三更半夜。 “你替义父送封信到慕容山庄,亲手交给慕容庄主。准备一下马上动身,不要惊动府里任何人。”黑暗中的声音略一停顿,接着道:“事情办完不必赶着回来,我会派人联络你。” “孩儿遵命!” 窗外寂静无声,天地万物隐没在漆黑之中。 第四十五章 故事背后 王府别院,厢房之中。 梅一尘看着窗外院中,一向挺拔傲立的身影略显倦乏,手捋长须,若有所思。 “二十三年前那次屠杀桃源村行动中,慕容老弟放走了一个身负重伤的妇人,那妇人怀抱一个婴儿离开后不知所踪,我猜想那个孩子便是当年令圣上下达屠村命令的真正原因。” 醒叟醉翁一脸疑惑,当年洪武皇帝以“勾结叛逆,图谋不轨”的罪名将桃源村夷为平地,他们也曾猜测主要是因为桃源村出生了一个据说是赤帝转世的孩子,圣上听信谗言,深恐江山易主,才命令“十二铁卫”血腥屠杀。但慕容云天私纵犯人这件事,他们却是此时才听说。 像是知道他们心中疑惑,梅一尘继续说道:“这件事情除了我,云天老弟没有告诉任何人,要知道他兴建慕容山庄,本就是奉圣上旨意暗中留意桃源村动向。私纵犯人的事一旦传入圣上耳中,云天老弟必然被株连九族,马兄弟的下场就是一个明证。” “这二十多年来,屠村这件事情一直使我愧疚难安。为求弥补一二,我在这方圆百里四处探访打听那妇人婴儿的下落,始终是茫无头绪,他们竟像是人间蒸发了。” 醒叟与醉翁互视一眼,喟然长叹道:“当年一帮兄弟,哪个不为此事折磨一生?龙颜震怒之下,人命如草芥,当年我们终究只是圣上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只是桃源村本与世无争,以造福天下之心入世,最终反致灭族之祸,实在是有违天理。” “慕容老弟此次约我们前来,信中所言极其重要之事依我愚见,应当便是有关这个婴儿的事情。” “一尘老弟何出此言?”醒叟问道,他们收到的信除了称呼,完全一样,并没有提及此事。 梅一尘回过头来,说道:“我们十二卫数十年的交情,有什么事是不便在信上明言,而又与我们息息相关的?除了桃源村一事我实在想不出其它。而桃源村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也唯有这个重伤妇人和婴儿的下落了。” “只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慕容老弟满门竟已惨遭毒手,现场惨象你们也看到了,除去人为,更多的却是某种毒兽所为,现场留下的脚印爪痕你们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醒叟似乎一下被点醒,脸上情绪极度复杂,讶然道:“你是说当年在神坛袭击洪武皇帝,让常遇春大哥留下隐疾,最终英年早逝的巨大四脚蛇?” “不错,依我看来,慕容山庄那些脚印爪痕,以及一些死者身上的特征,就是那种含有剧毒的四脚蛇留下的。而你我都清楚,天底下除了桃源村的祝融后人没有人能驾驭此兽。”梅一尘一脸颓唐,却又似乎如释重负的说道:“或许当年的婴儿已长大成人,慕容山庄只是他复仇行动的第一步。我们十二卫欠下的血债终将以血来偿还。” “即便真的是四脚蛇,也不一定就是当年那个婴儿驱使,你们不要忘了,当年跟随太祖南征北战的逸隐可是被马老弟放进了神坛,虽然我们炸毁了出口,但或许有别的出路,山庄的事说不定是他所为。”醉翁一直在听,此时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梅一尘摇摇头,说道:“如果是逸隐兄弟,赤狐宝匣在他手上,灭族深仇他怎么会隐忍二十多年,直到现在才动手?我还是偏向于复仇者是当年那个婴儿的猜测。可叹慕容老弟当年一念之仁留他一命,到如今成了第一个遭遇报复的人。满门尽屠,岂不就是当年毁村灭族的重复?” “一尘双手沾满血腥,即便是以命相抵,也是罪有应得,能死在桃源村后人手上,总算是一种解脱。只是委实不愿这场冤报再波及下一代。” “我查探到慕容老弟的女儿从菩叶山回来了,很多人为了赤狐宝匣都在打她的主意,她现在在福临酒楼下榻,我们要暗中护她周全才是。” 醒叟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过错始于我们,也该由我们来结束,不要再冤冤相报下去了。如今赤狐宝匣重现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帮教门派、强人高手悉数云集此处,如若不加以制止,恐将天下大乱。我等即便是死,也该让赤狐宝匣长埋地下,不再妄造杀孽。” “无为二哥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有关那个婴儿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那日在山庄分别,他去了杭州城打听消息,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梅一尘口中的无为二哥,自然便是无为老人了。 “二哥为了桃源村一事,已经独居思过崖,面壁二十年,凶手是那个婴儿既然只是推测,我看先不说也好,免得他刚平静的心又起波澜。”醉翁虽称“醉翁”,却是心思缜密,如此一说,梅一尘和醒叟都颔首称是。 “如此我们稍做准备便前往福临酒楼吧。与贤侄女一起入住的那三个年轻人尚不知是什么来路,我们还是暂时不与他们打照面,等二哥回来再从长计议。”说到这里,梅一尘话锋一转,望向门外说道:“宛儿,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躲在外面干什么呢?”话语中透着慈爱。 王宛儿捧着水果盘子进来置于桌上,朝师父及辽东二怪行过礼,说道:“宛儿带了些时鲜水果过来给师父和二位前辈,适才在外门听到你们在谈事情,一时不知该不该进来,因而站在外面。” “嗯,你既然来了,为师也免得再走一趟找你。为师这几日跟辽东二老要去办点事,如果无为老人来找我,你告诉他到福临酒楼来找我便可。” “师父此去要多久回来呢?”王宛儿对这个亦师亦父的老人既尊重又 “少则一两天,多则七八天吧,也可能……不回王府了。为师已把毕生所学传授于你,成就几何就靠你自身的领悟及刻苦了。”说到可能不回王府了,梅一尘顿了一下,他看着王宛儿长大,十六年来解惑授业,他对这个乖巧懂事却又顽强坚韧的徒儿视如己出,宠爱有加。如今一别恐怕相见无期,心中亦是感慨万干。 “那宛儿去禀告爹娘一声,为师父饯行,顺便准备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王宛儿说完便要告辞而去。 梅一尘把她叫住,说道:“不必那么麻烦,你代为告知你爹娘为师走了便可。” 王宛儿只得遵命,然而到底在梅一尘与醒叟醉翁走出王府大门之时追上来,把王员外包好的一包金银细软硬塞给她师傅。 *** 听完王宛儿的述说,小马脸上表情怪异不已。 自己刚才信口开河对曹千户胡编了个祝融后人的故事,把他惊走了。 然而万没想到这个胡编的故事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二十多年前确实有一个婴儿躲过了那场浩劫,只不过这个婴儿并非温暖,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这段日子发生的这么多事被猜测是已经长大成人的婴儿所为。 难道神秘莫测的血魑堂堂主是他? 在天目山吹奏笛声操纵毒蜥的人是他? 以赤狐宝匣为饵引天下群雄来此地的是他? 如果真是如此,他的目标又岂是复仇十二铁卫那么简单? 天下,才是他的目标。 让群雄相互撕杀,既削弱各方势力,又引起天下****。 乱世之中,自然有王者顺势而起。 小马的脸色愈来愈凝重,一种透骨的寒意令他如坠冰窖! 第四十六章 各怀心事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很快就要来临。 小马回过神来察觉到风雨欲来,赶忙起身告辞。 尽管王宛儿一再恳求要尽一份绵薄之力,以慰师父在天之灵,小马还是婉言谢绝了她,一来他自己如同在迷雾中行走,连方向都尚未搞清楚;二来此事太过凶险复杂,王宛儿是王员外独女,又肩负天山一脉的武艺传承,他不能让她涉险。 王员外准备了一包金银珠宝作为小马救王府老少的答谢,小马坚决不收,王员外哪里肯依,两人推让了半天,小马只得说道:“倘若员外真的诚心要谢我,就让王姑娘明日到福临酒楼请我们到府上吃顿饭吧。” “这有何难,何须等到明天,我这就吩咐下去,杀鸡宰羊招待三位。少侠若不嫌地方寒碜,就是住上一年半载,王某也一定奉若上宾,好生款待。”王员外为人爽快,当下便吩咐下人准备。 “员外不必此刻忙活,只需明日招待一顿即可。”小马把王员外制止转而对王宛儿说道:“明日就劳烦王姑娘跑一趟了。” 王宛儿嫣然一笑,说道:“宛儿悉听少侠吩咐。” 走出王府大院,小马想着心事,急急往福临酒楼赶去。 相处这么多天,慕容羽馨从未见过小马言行像今天这样奇怪,做出的决定总让人捉摸不透。但经历这么多变故之后,她也渐渐变得成熟,尽管心中有着疑问,却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小马,与温暖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 福临酒楼大堂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善缘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大门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桌上摆了几个空酒坛,几个下酒小菜也基本只剩空盘子。 小马三人赶在大雨倾盆之前跨进了大堂,往四周扫了一圈,就看到了善缘带着些许哀怨的目光。 “你们几个倒好,一去大半天,害和尚我窝在这里像坐牢一样。”善缘像是受了什么冤屈一样,冲着走过来的小马三人嚷嚷。 “和尚你这么大声,是要把福临酒楼的客人都赶走吗?胖掌柜一会又要来说你了。”小马看了眼杯盘狼藉的桌子,笑道:“就着小菜喝上好的女儿红,你还嫌憋屈啊,你看我们几个差点成落汤鸡了,你就知足吧。” “你最近是越来越没正形了,和尚我是最没定性的,你要我一天坐着不挪地,不是要我半条命吗?” “偏生你要做和尚,坐禅的功夫差得也真是没有谁能比了,在这里坐坐倒是有助你修行呢,明天继续吧。”未等和尚表态,小马话锋一转,说道:“这里人多嘴杂,有什么话回房再说。慕容姑娘麻烦你找小二送些酒菜上去,我们边吃边聊。” 四人一番吃喝畅谈至三更方尽兴而散,是以店小二来通传王府大小姐请小马几个过府赴宴之时,他们尚未起床。 匆匆洗漱整装来到大堂,小马便瞧见王宛儿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的立于门外等候。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俏丽女子自然引来很多人的注目赞叹。 善缘大步当先便要走出去,小马一把拉住他,说道:“和尚你干嘛呢?人家又不是来请你,你好意思冲上去?” “这话和尚听着怎么就这么刺耳,你昨天耍了威风露了脸,就摆上架子了是不是?和尚我要是在场,一样能把那曹千户治得服服帖帖。”善缘性子刚烈,小马如此一说自然有些气恼。 慕容羽馨眼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道:“小马哥不是这个意思呢,只是王姑娘与你素不相识,你贸然冲上去,岂不是唐突了对方。” “行了行了,什么都护着小马,和尚我横竖都是错,我不去丢这个人行了吧?”善缘一脸悻然,转而对柜台后的掌柜大声说道:“掌柜的,福临酒楼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整来,和尚我今天就不去受那些鸟气。” “大师您息怒,自家兄弟何必为一言半语就闹得不愉快?您就跟着这位少侠一起赴宴,人家看您是他兄弟也定然会尽情款待的。”胖掌柜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好言相劝道,谁也没有留意他嘴角一闪而过的诡笑。 善缘勃然大怒,叱道:“和尚我何时需仰仗别人混吃喝了?你倘再多言,须知和尚的拳头可是不认得你。好酒好菜尽快送来。”说完,径自在大堂寻了张桌子坐下。 掌柜一张胖脸可怜巴巴的转向小马,小马掏出几两银子递与他,说道:“我这兄弟是直性子,气头上是谁的话也听不进,气消了也就没事了。王姑娘在等着,我们不便耽搁太久,劳烦掌柜的好酒好菜招呼着他,我回头再跟他赔个不是。” “少侠尽管放心,鄙人一定把大师伺候周到。” 小马道了谢,与慕容羽馨、温暖行至王宛儿跟前,大家寒暄几句,便骑上备好的骏马往王府而去。 店小二一脸羡慕嫉妒恨的看着一行人离去,喃喃道:“那位爷真是艳福不浅,两个美若天仙的姑娘跟随左右,小二我真是做梦都梦不着啊。” 胖掌柜伸手在他头上一凿,骂道:“你再死在这里不做事,我立马让你回家天天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看着店小二一溜烟跑开,胖掌柜转过身,眯起一双小眼睛,望着小马几人渐渐模糊的背影,嘴角再次浮现一丝诡笑。 秋高气爽,朝阳和煦。晨风中带着惬意的芬芳,路旁秋菊散发着淡淡清香。 慕容羽馨看着小马与王宛儿在前面有说有笑并排而行,气氛自然融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极力让自己不要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影响心情,更不希望在小马面前显露分毫。然而很多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在意还好,一旦刻意去遮盖掩饰,反而就越清晰强烈。她越是要表现得自然,就越显得生硬;越想做到不在意,偏偏就越显得刻意。 一颗芳心乱成了一团麻,因而在王府一整天都显得心不在焉,精神恍惚。 平日里小马获得称赞,总会在心里替他高兴,但今天宴席之上每当听到王员外一家对小马赞赏的话语,看到王宛儿看小马的目光,她的心就酸溜溜的异常难受。 想到自己如今是一无所有的孤儿,怎么能比得上王宛儿,心中悲苦,不觉眼眶就红了,忙借口风沙迷眼搪塞过去。 小马见她如此憔悴,以为她昨日淋了点雨感染风寒,伸手想探一下她额头,也被她推开了。小马怔了一下,轻叹一声,在心里默默的说道:“羽馨,对不起!” 第四十七章 长夜漫漫 在王府逗留了一天,掌灯时分小马三人才回到福临酒楼,其时善缘已经离开大堂,回了房间。 慕容羽馨闷闷不乐的走在前面,穿过大堂往南厢房而去,温暖紧随其后,小马则满面春风的走在后面。 胖掌柜招呼停小马,把脸凑过来,小声道:“爷今天兴致不错啊,只不过慕容姑娘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王员外一家待人热情,亲切周到,宛儿姑娘更是蕙质兰心,讨人喜欢,在下自然是心情不错。我也不知道慕容姑娘为何今天怪怪的,问她也不说,姑娘家的心事我哪知道。”小马一脸无奈的说道。 “宛儿姑娘?哦……就是王小姐吧,听您这么称呼她,看来交情不错嘛,难怪爷意气风发了。只不过……”胖掌柜说到这里看着小马,似是不知该不该说。 小马正在兴头上,笑道:“只不过怎样?掌柜的但说无妨。” “只不过爷您怕是要冷了慕容姑娘的心啊,像她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您就忍心辜负她?”胖掌柜小心翼翼的说道,一双小眼睛注意着小马脸上神情,好像生怕说错话一样。 “在下与慕容姑娘不过是普通朋友,何来什么辜负之说,掌柜的不要捕风捉影胡言乱语。”小马急忙辩白,然而在胖掌柜看来这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不管怎么说,您也算是老主顾了,老实说我也不想看到您几个闹得不愉快,姑娘家,您好言安抚她几句就没事了。还有那位大师,闷声不响喝了一整天,刚刚才回房去了,看到您们这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啊。”胖掌柜满脸关怀痛惜之色。 “掌柜的费心了,在下心中自有分数。”小马说完,抱拳致礼,然后举步走向楼梯口。 看到小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胖掌柜脸上表情瞬间消失,匆匆往后院走去。 慕容羽馨一回来就直接进了六号房,往日欢快热闹的五号房此时显得有些冷清。 善缘与温暖坐在方桌旁静默无言,看到小马回来,温暖往隔壁房指了指,无奈的摇了摇头。 想了一下,小马叹息一声,终是走了出去敲响六号房的门。 “慕容姑娘,你睡了吗?你把门开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屋里传来慕容羽馨带着哽咽的声音。 “羽馨,有件事我不应该瞒你,其实我……”蓦然惊觉侧面屋顶黑影一闪而过,小马迅速纵身跃上瓦面,黑影已远在七八丈外。 “好快的身手!”小马心中惊叹,急忙追赶过去,追出数十丈,黑影落进密集的住宅区,失了踪迹。 星月无光,四处一片漆黑,小街暗巷繁多四通八达,又不知晓那人是否暗中设有埋伏,思量之下,小马只得无功而返,心中却是纳闷那人究竟是谁,轻功竟然如此了得。 小马的轻功在鬼域时得异人所授,自信放眼天下也鲜有敌手,而刚才那人的速度当真如流星闪电,丝毫不逊于他,因而心中不免惊讶。 回到南面厢房,看到慕容羽馨的房门依然紧锁,本欲再敲一敲门,然而手即将碰到房门之时又犹豫了,最终长叹一声,进了五号房。 其实他又哪里知道,慕容羽馨听他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动静,等了一会,终是忍不住打开门来,却见走廊空无一人,只道是小马毫无半点诚意,“砰”一声把门关上,眼泪已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恨自己不争气,血海深仇未报,却为儿女私情患得患失;恨自己没能耐,什么事都指望着别人帮忙。如今一切都改变了,小马整日东游西荡,哪里还把她的事放在身上,她该怎么办?是回菩叶山禀明师父,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伤心落泪? 思绪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越想越灰心,越想越难过,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再无一点生机,天下虽大,却何处才是容身之地。 长夜漫漫,她辗转难眠,对着似豆孤灯,顾影自怜。 在这个漫漫长夜,五号房的灯也一直亮着,那昏黄暗淡的灯光是否正在默默的聆听目睹着一些秘密一段故事? 在这个漫漫长夜,小镇某处独院的密室中也亮着灯,烛焰幽绿,如同鬼火。 一个肥胖臃肿,满脸油光的灰衣人刚刚汇报完他收集到的情报,胖脸上一双小眼睛被挤压得只剩一条缝,赫然便是福临酒楼的胖掌柜。 “重阳之期将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赤狐宝匣,擒拿慕容云天的女儿已是迫在眉睫,不容有误。你刚才说他们几个人相互之间出现了矛盾?如果此事属实,我们要捉拿慕容云天的女儿就容易得多了。”声音来自灯光映照不到的死角,说话者隐藏在暗影中,语调苍凉遥远,仿佛来自地狱。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本来他们四人相处得还不错,偏巧来了个王宛儿,慕容家那丫头争风吃醋之下,彼此之间无形中就生份了。这一次真是天佑堂主,合该咱血魑堂扬名立万了。” 黑暗中那人说道:“你当真以为世上有那么巧的事?这不过是锦衣卫的人将计就计而已,小马只以为是他惊退了曹千户那帮人,却不知已经反被人设了个局。” “属下下一步该怎么做,还请堂主明示。”灰衣人伸袖子擦了下额头,暗暗惊讶血魑堂真是无孔不入,自己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继续回去做你的掌柜注意他们的行踪,那个和尚明日与他们分道扬镳自然最好,如若他还留在福临酒楼,这里有一瓶**散可助你把他拿下。”堂主说完,抛出一个白色小瓷瓶。 胖掌柜急忙接住藏入怀中,问道:“那小马跟慕容家那丫头,属下该怎么处理?” “此事我自有安排,你暂且退下吧。” 待胖掌柜离开之后,黑暗中那人缓缓走出来,摘下一个鬼脸面具,转身离开密室,隐入浓浓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