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晚历险记》 第一章 道术大会 陆立远趴在榻上,一个美丽的少女蹲在他面前,剥葡萄喂他吃,另一个同样十分美丽的少女站在一边,正在给他按着身子。 他吞下口中的葡萄,头也不抬,说道,“段锦坤来了没有?” 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低着头说道,“还没有。” 陆立远又道,“他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年轻道人抬头,笑道,“也许真不会来了。师傅,这两年,咱们年年赢,段锦坤连个徒弟都没有,他来了干什么?” 年轻人说着话,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嘲笑。 “再重一点。” 陆立远对着正给他捶腿的少女说了句,仍然闭着眼。 “曾三,不能这样说话。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师叔。” “是,师傅。”明明嘴里答得十分恭敬,可曾三的脸上仍是**裸的嘲笑。 曾三又退回到门口,每个经过这个房门的人都十分恭敬小心地对他点头示意。曾三又是得意又是矜持地对着每个人点点头。 师傅就是太仁慈,那个段锦坤,什么都没有,怎么能跟师傅相提并论! 房间里的陆立远眯着眼仿佛睡熟。 心下却在盘算着。当初师傅临死时,到底把什么好东西交给了段锦坤? 明明同样是师傅的徒弟,可他师傅生前却总是偏心他那个师弟。 明明他样样都学得比师弟好,可师傅总说他心术不正。 哼!心术不正又怎么样! 到如今,能把他龙虎门给发扬光大的可不正是他这个看不起的徒弟! 不过,段锦坤到底从师傅手里拿了什么?这次再见到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把那东西拿过来! 明明应该是他的! 这幢修在市郊的别墅占地将近三十亩。平常时候都十分安静地仿佛没有人住。最近几天却忽然热闹起来。 但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却都是一些穿着平常很少见的道袍的人。 门口守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虎着脸检查着每个进去的人。 林小晚看看手中的字条,又眯着眼看看眼前的别墅。 “去去去!小丫头,这儿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到别处玩去!” 想进去的林小晚被两个保镖拦住。 她看看手中的字条,又看看眼前的两个保镖,问道,“这里不是北香路十八号吗?” 其中一个保镖一愣,又不耐烦地喝道,“这里是北香路十八号,但不是你能来玩得地方!赶快回家去!” 林小晚看着两个保镖检查着刚刚到来的那人递过去的请柬。收起字条,慢慢站到门口的一边。 人来人往,过了半个小时。两个保镖才渐渐闲下来。发现刚刚那个想要进去的小姑娘仍站在门口,脸上淡淡的,没有一点不耐烦。 那小丫头怎么还不走?别不是也是要参加这个大会的人吧?一个用眼神问另一个。 怎么可能?别人不知道这里面是干什么的,咱哥儿俩还不知道,进去里面的人连女人都少见,别说这么个小丫头! 那倒是,能进这里面的女人,都是特别漂亮的…… 哥儿俩心照不宣的对着眼神,想起那些被穿着道袍的道爷带进去的漂亮女人来。 来往的每个人几乎都会看林小晚一眼,或惊讶的,或鄙视的,或无视的…… 林小晚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等一个小时后,一个同样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人飞奔而来时,她才抬起头。 中年道人抹把汗,小心翼翼看向林小晚,“小晚,你早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师傅来晚了。你等久了吧?早知道我应该把请柬交给你的。” 林小晚勾勾嘴角,摇头,“没事,师傅,我也刚来。” 师傅来得刚刚好,她刚好把道德经运行了一遍。师傅若真把请柬交给她,她同样还得在这儿等着他来。 等林小晚和师傅走进那扇大门,那两个保镖都有些愣愣的。 “这应该是带来看热闹来了吧?”一个说。 “肯定是。大哥,咱哥儿俩在这儿守了几年大门,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小的丫头片子来这儿的?肯定是来看热闹的!这种大会,就连咱哥儿俩给送过来也只能看大门,那么个小丫头进去能干什么!” 一年一度的道术大会,跟学术论证一点都不一样。那可是真刀实枪的上去抓鬼的! 推门进去,里面古香古色。许多在外面价值连城的古物在这里也只是个摆设。 有些第一次参加这个道术大会的人,眼看着这些十分值钱的宝贝就那么放在那儿,都有些心痒难耐。 他们为什么要参加这个大会,不就是为了扬名吗?扬名干什么?有了名才会有人请,有人请,才有得钱赚啊!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卖掉,就足够他们好吃好喝花三年啊。 “别乱动!” 还没伸手,那人就被同来的一个师叔警告了。 “这儿的东西哪个都不能拿。去年,有个人偷偷拿了个如意,被逮住可是直接砍了手给送牢里了,现在还在里面待着没出来呢!” 这一句话,吓得好几个有这打算的人脸色难看起来,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跟在人后面,面上一本正经,眼里却仍闪烁不停。 不过,即便他们把眼珠子都给贴到东西上,也没人管。只不你不拿走,哪怕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趴在那儿研究这东西长什么样,都不会有人管。 走在最后的林小晚扯扯师傅的道袍。 段锦坤回头,“怎么了?” 他这个徒弟一向话少,向来都要他这个师傅主动问话才行。 不过,这个徒弟,陆立远收的那十几个弟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林小晚又扯了他的衣服,段锦坤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本干净崭新的道袍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一块黄色的东西,看起来特别像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 他老脸涨红,还好徒弟发现地及时,要不然被陆立远看到,又要被嘲笑。 段锦坤找个地方换衣服,林小晚就站在门口等他。 猛地,她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慢慢走过去。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走着的男人也回过头,看过来。 第二章 身材很好 这个男人,身材真好! 即便只是简单的衬衣牛仔裤,却也能看出修长的大腿,浑圆紧翘的臀部,和细腰宽肩。 真是完美的黄金比例! 林小晚眯着眼打量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却只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开。 等段锦坤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就看到小徒弟还愣愣地看着一个方向。 他往那边看去,却是空无一人,什么也没看到。 “小晚,看什么呢?你真的不要换件衣服?” 来这里的都是来参加一年一度的道术大会的,不管是不是道家弟子,能进来的都是手里有两把刷子的人,惯例都会穿着道袍。他这个第一次参加这个大会的小徒弟这么特立独行,可是会引人注目啊。 段锦坤咧着嘴笑着,虽然他知道他这小徒弟在这次大会上一定会引人注目,但这么早就引人注意,实在不是他初衷啊。再说,他这小徒弟,向来都低调,怎么这次这么坚持,死活不愿意穿这道袍呢? 虽然不大好看,但这里每个人都这样穿啊!每个人都穿,谁还会注意好看不好看。 果然是个小丫头啊!也只有这会儿他才会觉得他这小徒弟乖乖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看男人。不用。” 段锦坤愣一下,才明白林小晚这话是回答刚刚他那两个问题。 看男人? 他嘴角抽了一下。忽然不想再问下去。 他这小徒弟,太老实了! “师叔,您怎么还在这儿,师傅等您好久了!” 明明叫着师叔,可那脸上的笑却怎么看怎么都透着股轻视。 段锦坤点点头,带上假笑,“曾三儿啊,你师傅早来了?是不是忙着哪!” “是啊,师傅可要比师叔您忙多了。” “噢,这次又换人了吧!上次那个小明星跟了他多久?” 林小晚勾勾嘴角。 那个曾三一脸尴尬地站在那儿,眼里闪过凶光。 师徒两人仿佛都没看到曾三脸上的扭曲表情,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 现代这个社会,都标榜着无鬼神主义。 可真正的有钱人,却大都相信这个世间有鬼。 也许是坏事做得太多,总是怕报应。 尤其是五年前,京都的某高官家的太子爷半夜遇鬼,人差点被吓傻,国内国外的医院都看不好。 后来请了和尚尼姑各路人马都没看好。还是刚进京的陆立远毛遂自荐,救好了那太子爷。说是太子爷平时得罪人太多,撞鬼了。 这事完后,平时做坏事多的几家都偷偷地找上陆立远,让他给看看。 陆立远还真在这几家捉到几只小鬼。 陆立远就被这几家给供了起来,说他是天师转世。 这一发不可收拾,陆立远在京都活得风声水起。这一年一度的道术大会也是他发起的。 如今的陆立远名利双收,但他想起远离京都的小师弟就感觉牙疼。尤其是师傅临死前到底交给师弟什么东西,想起来就让他胸口痛。 五年的道术大会,他这个师弟这是第三次参加,前两次他都没能问出什么来。这可是他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不管怎样,那东西都要拿到手,不管是什么! 道术大会跟普通的大会聚会不一样。 道术大会,比的是道术。 符术,丹术,占卜。 重中之重却是抓鬼。 这藏在人世间的鬼其实很多。 只不过凡人肉眼凡胎,压根看不到。而那些鬼也并非个个都是恶鬼,其中也有好鬼,或是失了神智,没办法自己回归地府的糊涂鬼。 能在道术大会上拔得头筹的人,不仅仅能直接进入陆立远的龙虎门,更能得到奖品。 奖品年年不一样。 去年是一百万,和一张噬魂符,以及进入龙虎门的免试名额。 一百万啊,直接换成钞票,那得几个麻袋才能装得下?他们这些个道士,说好听点能被叫声真人,可现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是几百年前和尚道士盛行的年代,每天能管住吃喝都已经不错。所以很多道士,半路都又脱下道袍,宁肯回家种田,也不愿死守在山上饿死。 而且还有一张噬魂符。 噬魂符,听过的人不多,见过的人更少。只有那些入门久的道士听说过。 没有人见过噬魂符长什么样,但听说过的人都知道,这种符不管你是凡人还是鬼神,只要是被贴上这符,魂魄都会被符吃掉。 那得多厉害啊! 去年拿到这张符的那道人并没有加入陆立远的龙虎门,据说一出道术大会的大门,他的噬魂符就被抢走,连人都被打成半死,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没出来呢。 但去年那奖品仍让许多人津津乐道。没有人去可怜仍躺在医院里的那个道人,都想着那些东西被抢,是那道人没那运气。 也不知今年道术大会又会拿出什么好东西当奖品? 可是这奖品,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跟所有大会的开幕式一样。虽说是道术大会,但也同样请了政府及商界人世。 陆立远是最后一个上台讲话的。 陆立远很会讲话,很有一派掌门的风度。他的话让台下那些原本冲着奖品而来的人们激情澎湃,瞬间觉得他们都化身为拯救世界的超人。 “小晚,你在看什么?” “男人。” 无聊地蹲在最后面画圈圈的段锦坤好奇地抬头往台上看去。 台上很多人,个个都是男人。 “哪个?” “身材最好的那个。” 这下子,段锦坤来兴致了。也伸长脖子用力往台上看去。可惜他视力没林小晚好,脖子都酸了,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 “到底是哪个,你给我指指。” 一直看着台上的林小晚回头,“指指你也看不到。” 太老实了!他这徒弟太老实了! 段锦坤捶胸。 就算是实话你也给委婉点啊!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师傅啊! 林小晚忽然说道,“师傅,叫你。” 谁叫他? 段锦坤左顾右看。没看到熟人啊? 这时,他听到台上陆立远的声音。 “……下面欢迎我的师弟乾坤真人上台为大家讲话……” 娘的,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要上台给人看了? 段锦坤刚想转身找个地儿躲起来,就发现他身边一左一右多出个人来,紧紧挨着他,跟守犯人一样。 “师叔,您请上台。” 而他那小徒弟,低着头远远站着,一幅压根不认识他的模样。 第三章 做梦 符术,丹术,占卜,以及捉鬼。 能让他们这群穿着道袍的人拿出手的也就这些。这些也是他们比那些凡夫俗子高人一等的地方。 第二天,就是符术的比试。 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张比试的台子。 “哎,师兄,你不要上台吗?” “上台干什么?” “师兄,你的符纸画得最好,上去说不定能拿个冠军呢!” 师兄拉着第一次参加大会的师弟快步离开。 冠军? 怎么可能! 冠军那是龙虎门的。 就算偶尔冒出个不是龙虎门的人,最后也必然进入龙虎门。 再说,就他那点符术,也就只能哄哄第一次出远门的师弟而已。在这里,他什么也不是。 十张比试台子上,坐满了人。 “师弟,这是你徒弟?” 陆立远看着站在段锦坤身后的林小晚,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这么个小姑娘家家,恐怕连符笔都没拿过吧。 “怎么不让师侄上去试试?” 段锦坤谦虚笑笑,“师兄就别笑话她了,小晚刚跟我才几天呢。” “师弟说笑,当初师傅可是很看好你的,想必师弟的弟子也应当十分厉害才对!” “师兄说笑,师兄说笑。” 任凭陆立远怎么说,段锦坤就是不松口。 乖乖站在段锦坤身后的林小晚,脸上十分平静,没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 该不会是根本看不懂吧? 不光陆立远这样想,就连站在他身后的曾三也这样想。他对旁边的小师弟使了个眼色。 十张比试台上,共有一百零三人。 很快,第一局就出了结果。 第一局是指定符术。 画的是最简单的定身符。 出局的一共有六十七人,留下能进入第二局的还有三十六人。 复赛是斗符。 抽签决定组别。 同一组的画出相同的符,然后相同的符再斗。 相同的符功力不同,所画出符也能分出等级。 画符人的功力越高,所画出的符威力便越大。 一直兴致勃勃看着台上的段锦坤在听完裁判宣布规则后,忍不住看了眼林小晚。 这小丫头就一点都不动心?他可是见过林小晚画的符,相同的符林小晚画出来,比他画的还要高上一个等级。 那这小丫头非要参加这个道术大会到底为什么? 林小晚眯着眼,看着台上的,每个人。 仔仔细细,一个不露。 直到看完,眼里才露出一丝失望来。 没有,没有那个人。 也是,以那个人的本事,压根不稀罕来这种地方。他的本事不需要在这里扬名。 要不然,以他的本事,本不需要她这样寻找,就应该名扬全世界。 陆立远?龙虎门的掌门? 根本连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林小晚低下头,一幅快要睡着的样子。 复赛也很快出了结果,三十六人胜出一半,十八人。 而参加最终决赛的就是这十八人。这十八人将会决出一名符术冠军。但这十八人都有资格参加下一场比赛。 两场下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裁判宣布休息,第三场决赛将在下午举行。 林小晚捂捂嘴打个哈欠,决定下午不来了。到明天的丹术再过来。 昨晚想着今天有可能会见到那个人,一时兴奋,林小晚失眠,她决定下午补个好觉。 小晚,你看这就是符。 这是符,原本真有鬼画符啊! 那时候的林小晚,住在那个白房子里整整十七年,她眼里最大的世界就是院子里头上那片天空。 那个人,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见到的外人,而且是个非常好看的年轻男人。 小晚,我教你画符好不好? 符有什么用啊?能让我看到外面的世界吗? 能。只要你画得好,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那年,念念不忘想要走出去那个白房子的少女认真地跟着那人开始学画符。 一笔一画,一点一捺。 流畅地仿佛她已经画过一辈子。 就连那人,都掩不住脸上的惊异。 他叹道,小晚,你果然生来便该是我门中之人。 什么门? 道门! 林小晚蓦地醒来。 她浑身**地,刚刚那一觉睡得她浑身大汗。 呵! 她抹脸,轻笑。 那个人,到如今,也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时,她的门被敲响。 “师妹,师妹,师妹……” 门被擂得咚咚作响,外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大。 林小晚从床上下来,进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时,那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已经停止。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 一觉醒来,林小晚肚子饿了。 她刚拉开门,门外拿着钥匙开门的人一下子就跌了进来。 林小晚看了眼他手中的钥匙,“你要开我的门?” 这人从地上爬起来,尴尬笑笑,“那个,师妹,我是龙虎门的师兄,……” 林小晚截断他还没说完的话,“你想干什么?入室抢劫?” “啊?怎么可能!不,不是,我只是想……” “不是?不是入室抢劫,那是入室强奸!” “啊!啊!啊……” 这次,门啪地一声关了起来,直接把人给关在门外。 “不是啊,师妹,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请你去参加比赛,刚刚敲门没人开门,我怕你出事,才找了钥匙过来开门啊,是真的,师妹,不信你出去问问你师傅……” 不是说这个师妹老实胆小,三炮打不出一个屁来吗?这要是真传出入室…...强奸,他伍扬以后还怎么把到漂亮妹子啊! 曾师兄哎,你可把我害惨了! “师妹,你听我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问你师傅,还有我师傅,噢,还有曾师兄,是曾师兄让我拿钥匙来开门的啊……” 他可真是比窦娥还要冤啊! 门啪地一声又开了。 那个曾师兄说过的胆小怕见人的师妹就那么站在门边看着他。 伍扬忽然哑火说不出话来。 哪个王八蛋说这个师妹胆小老实的,明明就是,就是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啊! 明明她的眼睛在看你,可那眼神里却分明无视你! 这种感觉让伍扬瞬间压力山大。 “那个,师妹,是你师傅让我过来叫你去参加比赛的!” 这种不说话的气氛太吓人了,伍扬一口气说出来就想跑。 “曾师兄,曾三?” 抬脚的伍扬愣一下,连忙点头。 所以冤有头,债有主。想要入室行那些不要脸之事的可不是他! 林小晚勾起嘴角,抬脚越过伍扬。 “师妹,师妹,你要去哪儿?”这请人的任务完不成,回去也没好果子吃啊。 “比赛。” 第四章 巨雷 黑暗里,一团团忽明忽灭的光亮飘在半空里。 “师兄,这,这,这些都是?”说话的男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颤音。 “怎么今年这么多?比去年多上两倍不止。” 去年进入决赛的将近五十人,也不过放出十来只而已。 今年这数量,恐怕已经过百了吧! 大门外,曾三问道,“弄好了没?”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道袍的小个子年轻人一挤眼,表情十分猥琐,“师兄,你放心,我开了十个袋子。” 十个?那就有百来只了。 曾三十分满意地点头。 小个子又道,“大师兄,今年是二师兄参加比赛。” 本来说好今年是最多二十只的,可如今放进去的足有五倍之多。其他人不怕,可这进去的还有他们的二师兄。 师傅可是最恨同门相斗。 “不怕,师傅交待的。” 曾三眼现得意。 这可的确是师傅亲**待的。 去,今年多放上一些。你那师叔,本事大着呢,他这徒弟恐怕也是个厉害的! 小个子放下心来。若是师傅交**待,想必二师兄那儿肯定有办法。 有个屁办法! 二师兄狼狈地趴在地上。 不是说好只有那么十几只吗? 他进来时,身上足足带了十来张收魂符,对这些无主的鬼魂,即便是三十只,也绰绰有余。 可这会儿,他身上的符纸还没拿出来,就一起蜂拥过来,看到人就往人身上扑。 这哪是无主孤魂,这是厉魂啊! 他瑟瑟发抖,亲眼看到离他最近的一人被十几个魂魄扑上去,瞬间就倒了下来。等人再站起来时,摇摇晃晃,双眼在这黑暗里熠熠发光。 这是鬼啊! 生生压下大叫,二师兄死死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匍匐。 他想爬到门边,想办法叫开门。 这些鬼魂再厉害,也是怕太阳的。 这屋子里,是他师傅想办法用符封住了外面的阳气,独留阴气,这些鬼魂才能在这里出现的。 黑暗里,百来只鬼魂晃晃悠悠浮在空中,寻找着活人的身体。 这些身体可真好闻,那些新鲜的血液光是闻起来就让他们流口水。 被关了近百年,如今总算被放了出来,这等机会实在难得。要抓紧机会找一具人类的身体,有了身体,才不会怕阳光,才能行走在太阳下。 原本进来的十八人是猎人,在不知不觉间,他们都成了猎物。 独有一个角落,纵然那些鬼魂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却没有一只鬼魂敢往那个角落飘去。 那里的气息,比外面的太阳更可怕。 纵然第一只不长眼的鬼魂已经消失很久,可那里雷的味道仍然很浓很浓。 “小,小姐,我,我,我们能,能不能出去?” 颤颤抖抖问出这句话的年轻人紧紧挨着墙壁,心底无比害怕。 明明进来时,师傅只说让他把手里的符扔出去,再贴上护身符,能扛到门开就行了。 可他身上的符都已经用完,身上的护身符却一点用也没有。 若不是师兄护着,现在他恐怕也会跟师兄一样了吧。 他恐惧地看着十米外的师兄。 原本对他最好的师兄这会儿已经不是师兄了。他的身体被那些恶鬼侵占,变成了吃人的恶鬼。 若非身边这个少女,他这会儿也会被师兄咬上一口。 就跟那几个离他们最近的几人,都是被师兄咬过之后,才会被恶鬼占了身体的。 林小晚皱着眉,看着飘在空中的鬼魂。 这些都是百年厉鬼,也不知那陆立远从哪儿找来的。居然就这么放这些人进来,生生是拿人来喂鬼的。 想到这里,她眉心一皱。 该不会她那位师叔就是这样想的吧! 区区二十条人命,远远不够这些恶鬼塞牙缝。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十八人这会儿恐怕也就窝在她身边这人还活着。 “小姐,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出去,我师傅,我师傅肯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年轻人紧紧缩着身子,想往林小晚那边挨挨。他刚刚可是看到,这少女随手扔出一张符,就发出一道雷,劈死了一只鬼的。 这种能发出雷的符他可听都没听过。 想到刚刚那种情景,年轻人眼里露出贪婪来。 要是他身上有这种符,这些鬼会死在他手里吧,那今年的冠军就是他! 他死死盯着林小晚的身形,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脚抬起来,想走近林小晚。 “滚!” 林小晚冲男人一声爆喝。 纵使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不能掩盖住那人眼里的贪婪和阴狠。 刚刚就不该救这人的! 男人脚步一顿,眼里却更贪婪。两人离得近了,他更看清,眼前这少女身高不过到他肩膀,又瘦又小。看起来连他一只手都扭不过。 林小晚冷笑一声。 蓦地手一展。 轰! 一声巨雷响起…… “啊——” 守在外面的曾三和小个子两人被巨浪掀翻。 房子被炸成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不好!” 原本坐在另一屋子跟陆立远打机关的段锦坤猛然站起。 刚刚他心头一跳,一口血差点压不住吐出来。 陆立远眼皮也是一跳,忽然想起自家二弟子身上带了一枚雷符。 莫不是曾三那小子放太多进去,让二徒弟把雷符给扔了出来吧? 这雷符的威力怎么这么大? “师弟,你干什么去?” 一抬头就看到段锦坤起身急匆匆往外走。 “师兄,倘若我徒弟出事,师弟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 你以为这还是在山上?你以为师傅还活着,他还能护着你? “师弟师弟,你放心,那些拿来比赛的都是些无主小鬼,根本不能伤能到人。” 再无害的东西,多了,也会伤到人的。 陆立远心底冷笑。 师傅不是偏心你吗?那让师兄看看这些年,师弟你到底比师兄强在哪儿! 段锦坤却只冷冷瞥他一眼,加快脚步往比赛的地方走去。 “师兄!师兄!师兄啊……”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小风,小风,你在不在,你应师傅一声啊……”一下更比一下悲伤。 还没走到,这些传进耳朵的声音就让段锦坤的心紧了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五章 嫁祸 刚刚那道雷! 段锦坤只怔了一下,就大喊起来,“小晚,林小晚,林小晚……” 刚被雷炸过的地方,整座房子都塌下来,裂成碎片。 现场原本房子的地方还有多股黑烟。 却已经有许多人顾不得还有暗火没灭,都冲上去,去扒那些断梁碎砖。 边扒边叫边哭。 不可能!他徒弟不可能这么怂! 虽是这样想,可喊了几声后,段锦坤也刨起来。 万一他徒弟来不及出来,也被埋进去了呢!虽然刚刚他一刻,他的脑海里还闪过“这是不是林小晚做的”这个想法。但看到现场这个惨状,他却真正希望能看到他徒弟活生生站在那儿,真正希望刚刚那个想法是真的。 但怎么可能? 纵然心底万般安慰,却连自己都骗不过。 这种情况,恐怕大罗金仙都逃不过吧? 他也边刨边喊,“小晚,小晚,小晚……” 希望着奇迹出现。 “我在这儿。咳咳咳……” 听到这声音时段锦坤身子僵直,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锈住了,转身时都能听到咔嚓咔嚓声响。 “小晚?” “嗯。” 段锦坤长长松口气,抖着手拉过林小晚,上上下下检查她一番,在发现她身上没有伤口时,才真真正正长出口气。 一个姑娘家,身上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曾三!曾三!曾三!” 这时赶过来的陆立远黑着脸大吼。 这小子干什么呢?不就让他对付个小姑娘家吗?至于把房子都给炸了? 房子都给炸了,怎么那小姑娘还好好地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都看不出一丝伤口? 曾三****去了? 段锦坤在徒弟身上扑扑打打一番,发现那些黑他越打越多,干脆停了手,“等下你去换件衣服,再洗个澡就好了。” “嗯。” 段锦坤看了眼气得脸上青黑交错的陆立远,小声问道,“小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不是他这小徒弟放雷把人家房给炸了吧? 林小晚抬起头,直直盯向废墟,好半晌才开口,“刚刚这房子里有百年厉鬼。”而且不仅仅一只。 这话一出段锦坤就倒吸口凉气。 厉鬼?还是百年厉鬼? 只有死得凄惨无比,并且身怀怨恨,才能死后变成厉鬼。一般的厉鬼要比普通鬼物厉上三分,常人若非自身阳气十足,碰上这么一只厉鬼,就能被厉鬼侵了魂魄,更甚者会被厉鬼占了身体。 更别说百年厉鬼,这可是成了气候的厉害,对上常人,瞬间就会被毁掉肉身。就算是他,对上一只,也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可这会儿看起来,他这小徒弟浑身上下也就被烟土熏得黑一点,却看不出异常来。 他试探着问道,“那雷是你放的?” 林小晚点头,道,“里面还有十八人。” 十八个人? 他猛然想起,刚刚这房子是用来决赛的。 那十八个人到底是死在厉鬼手里还是死在他这小徒弟的雷下? “小晚,你千万不能说出这雷是你放的!” 段锦坤急声叮嘱。 十八条人命!任谁都扛不住。不过,只要不关他这小徒弟的事,管他谁去扛? 最好是陆立远那老匹夫去扛,居然敢放厉鬼进去,想也知道这是专来对付他这小徒弟的。若非他徒弟本事大,恐怕也会跟那十八人一样,早死在厉鬼手下了。 “师傅,师傅……” 曾三连滚带爬,浑身是土地站在陆立远身前。 陆立远掩不住满脸怒气,“怎么回事?” 曾三看着眼前一片废墟,仍心有余悸。 刚刚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天降神雷啊!莫不是因为他放太多只那东西了吗?连老天都看不过眼? “狗屁!哪儿来的天降神雷!这明明就是有人投了炸弹!” 陆立远嘶声大喊。 这里面可是有着十八条人命啊! 若真是天降神雷,为什么会天降神雷?追究来追究去,还会追究到他身上。 “但,师傅,刚刚真的是有雷从天而降,把房子给炸成这样的啊,他们都看到了。” 曾三一指周围赶过来的十几个保安。 这些人虽然没有他距离近,但也都看到了。 里面的十八个人都死了吗?死了也好,好歹那些东西也被炸死了,这会儿死无对证,再没人能指证出那房子里的那东西放多了。 “陆立远,你到底在这房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段锦坤跳起来,指着陆立远大喝。 刚刚陆立远和曾三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一听根本没他小徒弟什么事。他就觉得这事不能了,不光光那十八条人命,刚刚他小徒弟可也差点死在里面啊! 陆立远眯着眼睛,阴阴看向段锦坤,“什么东西,我能放什么东西?为了比赛,我不过就放两只那个东西而已。反倒是你,小丫头,那些人都没出来,你是怎么出来的?是不是你往这房子里投的炸弹?” 这才是来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陆立远气极,就算是他小徒弟放雷炸了这房子,可要不是他陆立远放厉鬼进去,他徒弟也不会为了自保放雷。而那十八人,说不定早在他徒弟放雷之前就被厉鬼给吞掉了。 “陆立远,这房子里放了什么,你知我知,你害了这十八条人命,你要怎么说?” 废墟上挖了许久没挖出一个活人的众人原本都伤心过度,有些痴痴呆呆,这会儿听到段锦坤提到十八条人命,恍然醒过来。都红着眼,往陆立远冲过来。 “陆立远,你还我师兄的命来!” “陆立远,你个王八蛋,你害我徒弟!我要你偿命!” “陆立远,我跟你誓不两立!” …… 愤怒的人群将陆立远淹起来,陆立远在保镖的护卫下,勉强站直身子。 他飞快地将离他最近的几个贴上定身符,后面的人因为这样,更加愤怒地冲上来,那样子像是要把他撕成碎片。 他破口大骂,“蠢货!一群笨蛋!一堆废物!” “进去的人还有一个活着,完完好好地活着,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她,其他人都死了,为什么她还能好好地活着!” 第六章 还有一只 真是聪明! 林小晚勾勾嘴角。 段锦坤一把将林小晚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他,扯着嗓子大喊,“你们都别听陆立远胡说,我徒弟身上有护身符,才能跑出来的。” 什么样的护身符,能在这种爆炸下完好无损? 不光陆立远想到这个问题,那些急红眼的人也想到了这个。 他们辛辛苦苦参加这个比赛为的是什么? 不就为了拿到冠军拿到奖品吗?奖品不光是钱,还是他们道界流传下来的极少数的极品符。 那些极品符有些他们几乎连听都没听说过。那东西拿出来,就算自己用不到,卖给那些有钱人,也是好大一笔钱。 陆立远眯眯眼睛,忽然道,“师弟,师傅临走前果然给你留了好东西啊!” 师弟?师傅? 这两个词一出,那些原本悲伤的人眼睛忽然红了。 谁不知陆立远原本就是龙虎山的弟子。龙虎山可是道门中最后没落的门派,若非他们家底丰厚,怎么会支撑这么多年? 原来那人是陆立远的师弟啊。 谁不知,陆立远身上有大把好东西。若不是这些好东西,他又怎么能在京都扎根。 靠道术? 啊呸! 现在没有那些符纸啊,辟邪器具啊,又有哪个人敢以自身的真本事却碰那些东西的? 而且陆立远还说他师傅临死前把好东西留给了这个师弟,所以,他那小徒弟才能完好无损的从这房子里逃出来吧? 要不然,就凭那干巴巴的瘦丫头,身无二两肉,就算是比腿,她也是最短的那个,不是身上有好东西,又怎么能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 现在人都死了,能拿到好东西也不算白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段锦坤和林小晚身上。 陆立远远远退到一边,看到这些人的目光,冷冷笑起来。 好师弟,师傅偏心你,留给你好东西。师兄我得不到,师弟你也别想得到。 他目光阴阴地看向那些慢慢涌向段锦坤师徒的众人,低声吩咐道,“曾三,去,把人都给叫过来,把这边给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他龙虎门的东西怎么能让这些蠢货拿走! 段锦坤把林小晚拉到自己身后。他紧张地看向眼前这些人。 “陆立远,你个王八蛋,师傅哪有什么好东西?师傅的好东西不都被你拿走了吗?” 可惜这些话说出来,却没一点效果。 陆立远身上有好东西,这些人都知道。 可跟陆立远的人多势众相比,傻子都知道哪个好对付。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段锦坤紧紧被汗湿透的手,低声叮嘱身后的林小晚,“小晚,等一下,你先跑,跑得越远越好。别担心师傅,师傅会去找你的。” 对于他自己,他倒不是太担心。 陆立远那人,又怎么会甘心让别人拿走他身上的东西。 想要他身上的东西,陆立远就不会让别人拿走他的命。 大不了,受点皮肉伤而已。 他这小徒弟可不行,人又瘦小,又是个女孩子,万一在这儿出点儿什么事,以后可怎么嫁人。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贞操不太讲究,可被这么多男人摸过,而且有可能撕破衣服,估计没哪个男人不在乎的。 身后的小徒弟没像往常一样嗯一声,这下段锦坤更恼了。 陆立远这个王八蛋,最喜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他也就是了,可他徒弟可是个女孩子。陆立远这王八蛋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怪不得师傅临死前说让他小心这个师兄。 看看这会儿,吓得他徒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忽然一涌而来的人群停了住,离他们师徒俩仅有两步的距离。 咦?怎么停下了? 满是戒备的段锦坤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数人,正要想趁他们呆住的机会拉着徒弟跑掉,却发现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身后,眼里都是恐惧。 啊—— 猛然,其中一人大叫一声,转头就往回跑,那架势是只恨父母少给他生了两条腿。 这下子,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他周围的众人也抬起腿,逃命般往回跑。 逃命? 段锦坤想笑,却在回头时,笑容僵在脸上。 妈呀!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一团拳头大小,忽明忽暗的东西高高飘在空中,确切地说,是飘在林小晚的头顶。 这时他才发现,下午四点钟,这会儿的天气,就算太阳没挂在正中,可也热得狠。可这会儿,头顶上阴暗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斜挂着的太阳被一大片乌云给挡了住。 所以,那团飘在半空中的东西更加亮眼。 他颤颤微微地拉着林小晚也想跑,可刚抬脚就发现,那东西居然跟着他们,应该是跟着林小晚,林小晚一动,那东西就跟着林小晚动动。 “这,这,这是那厉鬼?” 那么厉害的雷,把那么坚牢的房子都给夷平了,都没把这东西给炸死? 林小晚点头,笑笑。 她还以为,那记雷把那些玩意都给炸没了,没想到,还留了一只啊。 不过这会儿,有这么一只更好。 跑不掉,段锦坤原本颤抖着的身体忽然站直。 怎么这么没用!要是师傅在,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样?他人家肯定会护着他这个徒弟,用手段把这只厉鬼赶跑的! 就算他段锦坤没有师傅的厉害本事,可护着徒弟,总也能做到。 他摸摸胸口,心忽然定下来。 还好还好,来时他就怕陆立远那王八蛋使什么坏,才把师傅给他的护身符带在身上。 他小心地把从师傅死后就没取下过的护身符从胸口取下,给林小晚戴上。 有了这玩意,纵使他手段不济,也能护住这小徒弟。 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死就死了,可这徒弟,还小着呢,最少也得再活上百八十年。 一直安静站着不动的林小晚眼里闪过感动。 这是第二个人,第二个对她好的人。 明明不是亲人,对她却要比亲人更亲。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那团明灭。 那团明灭在那一眼下,忽然不安地动动,想要逃跑,却又停住不动。 第七章 师傅的剑 远处的陆立远,在看清飘在空中的那团东西后,竖起眉头,喝斥曾三,“你到底放了多少只出来?”那么大的雷,居然没给全部炸死。 多少只?不是师傅您让我多放出来几只吗? 他低着头,不敢吭声,始终没敢说,他放了近百只出来。 “不对,不对!这不是那东西!曾三,你到底放了什么出来?” 陆立远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吼声里有着掩饰不了的恐惧。 这,这东西他明明好好收在那么隐秘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他谁也没告诉的。怎么会出来?怎么会在这儿? 曾三抬头看过去,眼里带着抹小心掩藏后的讥讽。 他放了什么出来?师傅您给了什么,我就放了什么啊! 忽然,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那团原本离他们很远很远的明灭东西,怎么转眼间就离得他们这么近? 而且越来越大? 看着那东西从众人头上倏忽飘过,下面的人跟割麦子一样,一茬茬倒下。曾三骇得想跑,却一抬脚,就感觉双腿软地跟面条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在眨眼间就向他冲过来。 啊—— 曾三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大叫。 他要死了,要死了!跟那些人一样,被这东西给吸干精血,死得像人干一样! 就像那年,他偷偷看到的一样。 他此时终于看清,这东西跟他以往见过的那些寻常鬼魂不一样,分明是那年,他师傅私下里偷偷用活人喂养的东西。 陆立远手忙脚乱地从袋子里掏着东西,他身上原本围着他的保镖早就散去。 这东西,怎么会出来? 明明他用符给封住,明明那人说,这东西绝不可能破掉那符出来的! 是谁?是谁想害他? 他犹如食人的眼神愤恨地瞪向远处的段锦坤。 段锦坤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伸向袋子里拿符的手还没拿出来。 怎么?怎么就跑了? 林小晚远远地看着陆立远,微微勾起嘴角。 害人者,终将被害! 陆立远终于在袋子里掏出一大把符来。 那些平常他连徒弟都不给看的符纸,这会儿不值钱一样,全都被他抛出来,一古脑地往那东西扔去。 没有实体的仿佛只是一团光亮的东西在空中扭扭身子,灵活在避开飘向它的每张符。 怎么会?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明明这些符是他这么多年,用无数金钱和手段从那么多人手里得到的,明明对付寻常鬼魂,一张符就能灭上一大片的。 明明当年,用上四五张,也能把那东西给截住停下半个小时的。 明明这几年,他已经停止了喂养那东西,怎么会比当年还要厉害? 不过,这会儿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若是再慢上一秒,恐怕就会跟那些倒下的人一样,被吸干了浑身精血了吧? 相比之下,段锦坤这会儿简直闲得想要抓蚂蚁。 “小晚,那些人都死了吗?” 这也太吓人了,不过分分钟之间,就死这么一大片。 “没有。” 段锦坤已经十分熟悉自家徒弟的简答风格,又接着问道,“那怎么都倒下了?” “麻烦。吓了一吓。” 吓倒的吗?那这些人胆子也太小了吧? 林小晚抿抿嘴,也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想要跟这些人解释,或者是安抚,都太麻烦。 也不过是让那团魂魄化为厉鬼的模样,吓上一吓罢了。没想到都这么不经吓。 可怜地上倒着的众人,刚刚那一刻,眼里心里,全是厉鬼,仿佛下一秒那厉鬼就会从他们的脑袋里跳出来。 真是吓死人了! “咦!” 段锦坤忽然惊呼,原本蹲在地上的身子站直来。 那团东西离陆立远仅一指距离,却怎么都无法再往前一分一毫,就那么飘在空中,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再也不动。 倒真有些本事!林小晚眯眯眼睛。 陆立远满头大汗,紧紧握着手里的长剑,死死往前抵着。明明他身前空无一物,他却像用那把细剑挡着万吨重物似的。 被骇得瞪大眼睛的曾三从地上爬起来想跑,在对上陆立远想吃人的眼神时,只能慢慢挪过来,站在陆立远身后,惊疑不定地看看飘在空中的那团东西,最终一咬牙,双手伸出,推在陆立远身后。 要是师傅把这东西灭了,应该有他一份大功劳吧? 段锦坤叹口气,“原本师傅的剑在这儿,我说当初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来被师兄拿走了。” 他话里有着失望,更松了一口气。当初找不到剑时,他就有点怀疑,可总觉得不管怎么着,师兄再让师傅失望,也不会偷拿师傅的东西。可这会儿真的看到,他却总算松了口气。 这下子,他再出手对付师兄,心里也不会有那么点过不去了。 当年,就是因为丢了这把剑,才会让师傅失手,明明手到擒来的事,却在临门一脚,让师傅失了手受了重伤。就是这重伤,才会让师傅不治,一向硬朗的身体就那么在短短的几日内就虚弱下来,才会…… 回忆起往昔,段锦坤忽然愤怒起来。 就是陆立远这个王八蛋,就是因为他,师傅才会死!是他,是他害死了师傅! “师傅想要这把剑?” 段锦坤紧握拳头,一脸涨红想要冲上去,耳边突然听到这句话,像是一股冰水浇在头上,他瞬间清醒过来。 “师傅你想要这把剑?” 同样的话第二次响起时,段锦坤才反应过来,是他那小徒弟在问他话。 “想。”他重重点头。不仅仅因为这是师傅的东西,更因为有这把剑,陆立远才能挡住那东西,他想拿走这把剑,想看到陆立远死! 林小晚眯起眼,嘴里喃喃,“这么远啊,好像有点困难。” 段锦坤看着陆立远仗着手中的剑,居然把飘在空中的东西慢慢逼得后退,自言自语接口,“是啊,师傅这把剑,这么厉害啊!” 却没发现,身旁的林小晚忽然抬起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 第八章 黑网 原来这把剑这么厉害啊! 陆立远心中也喃喃。当初从师傅那儿拿走这把剑,不过是因为师傅太偏心,拿走这把剑也不过是想引起他注意。可没想到,不过一把剑而已,居然害师傅丧了命。 他可没忘记,师傅伤重躺在床上时,还问过他,是不是他把剑拿走的? 是啊,是我拿的,师傅。 当时他是这么答的。拿都拿了,也不怕他知道。 可是师傅听完这句话,居然吐了一大口血。 这才吓他一跳,连头都不敢回就跑出师傅的屋子。 原本,这把剑才是师傅以往捉鬼收魂的宝贝啊! 陆立远慢慢笑起来。 曾三也乐起来,虽然他在后面看不到陆立远脸上的笑,可他能感觉到。 一开始,他得用上吃奶的劲才能顶住师傅,不让他被推过来。可现在,他只需两手轻轻推在师傅腰上,压根不用力,师傅的身子都能稳稳地纹丝不动。 果然还是他师傅厉害! 就说,要不他师傅怎么会是龙虎门的掌门呢! 那些远远看着的保镖也慢慢围过来。 捉鬼这专业活他们不懂。但他们也能看出,原本飘在空中那东西变得越来越小,刚刚从人群中飘过来时,明明跟篮球一样大小,可这会儿都缩小到拳头大小了。 地上那群原本躺着仿佛死掉的人也慢慢有人爬了起来。 龙虎门的陆立远果然厉害! 看到陆立远双手执剑,连符都没用,就能把那厉害玩意给逼得一退再退,他们心中都感叹着。 也有精明的人死死盯着陆立远手中那把剑来。 龙虎门果然有好东西!这把剑可是好东西! 就连陆立远都得意起来,厉鬼算什么,在他龙虎门掌门手下,也就一个无主孤魂而已! 可惜了他刚刚撒出的那把符纸。 那可都是他这些年花了大价钱收集而来的啊,要早知道这剑管用,他就应该留着那些符,也好多向那些有钱人哄些钱。还好还好,虽然浪费掉一些,但大头还在他怀里揣着。 钱这东西,才是真的好东西啊。 天上原本遮着太阳的乌云都慢慢散了开,露出恹恹的太阳来。 地上躺着的人都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情景,有人惊讶,有人心喜,还有人畏惧。 但,更有人,想起他们昏倒前发生的事。 “这是什么?是厉鬼?是从哪儿来的?” 身为道门中人,这些人几乎都是从生下来就穿上了那身道袍,偶尔也曾经见过小鬼,可那些鬼不过是平常的一些孤魂野鬼罢了。厉鬼这玩意儿,只是在师傅讲道时听过。 “真的有厉鬼?” 有人喊开后,更多人潮水般往后退。他们可不是陆立远,道术既不高明,手上更没有能克制厉鬼的宝贝。 有人眼红地盯着陆立远手中的剑。这把剑要是在他手中,肯定也能跟陆立远一样出名。 “陆掌门的师弟还在那儿!” 又有人大喊出声。 他们蓦然想起,昏倒前一刻,他们是准备去找陆立远的师弟拿宝贝的。 林小晚手中的图案这才刚刚画完。 凭空一声炸雷,轰得一声巨响。 啊—— 众人尖叫着都趴倒在地。 那片原本变的乌云忽然被风一吹,一下子涨了起来,扑天盖日,天地一下黑起来。 咚! 又是一声巨响。 陆立远趁着天色黑下来的瞬间,手中长剑一抬一挑,动作极快地把半空中一直飘着的东西收进了袋子里,袋子外面密密麻麻地贴着好几道符。 “师傅!” 他刚刚松口气,就被曾三的叫声吓得差点软倒在地。 叫什么? 这三个字还卡在喉咙里,他脸上就已经僵住,就连皱起的眉头都没收起来。 那是什么? 这四个字死死咽在嘴里,大张着嘴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天空中,密密麻麻飞过来一片黑网。 曾三死死抱着陆立远的腰,瞪大双眼跟死鱼一样,喉咙喝喝作响,双腿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要死了!要死了!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陆立远也是大骇,可他被曾三死死抱住,掰都掰不开。 “师傅,师傅,我们来了。” 这时候,龙虎门上上下下的弟子都跑了过来。 等他们看到这里的情景,却都已经晚了。 脑袋转得快的,抬腿就往回跑。那片黑网却扑天盖地向他们扑去,一下子就网住十来人。 网外的人只听得里面又是哭又是喊,声音凄厉。只听这声音就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放开我,那是我徒弟,我已经死了一个徒弟,就只剩下这一个徒弟了,你放开我……” 被紧紧拉住的中年道人想要挣脱另一人。 “等等,哎,你听我一言。就算你进去也救不了他啊。陆立远啊,我们去求陆立远,陆立远是龙虎门掌门,手上又有宝贝,肯定能救你徒弟!” 怎么会这么多? 当初明明他只养了一只,而且那仅有的一只也被他给关起来好几年,喂都没喂过。 这么多,从哪儿来的? 猛然他想起他的师弟来。是不是他? 他看过去,却看到他那师弟也跟他一样,傻了眼,直愣愣盯着天上的黑网。倒是他那小徒弟,像是不知道厉害似的,居然还在笑。 这么多,他也没办法。如今,想要活命,还是赶紧逃了吧! 他刚有这个想法,腿就被人给死死抱住。 “陆立远,陆掌门,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徒弟,你救了我徒弟,我们易一派愿意归你龙虎门。” 易一派,他想起来,是南边一个小小道门,门下不过二三十人,不过,他们门中擅中灵米。种出的米跟普通的米不一样,对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最有用,吃下那米,身上便会生出灵力,这种灵力画符最好。早两年,他就曾派人跟这易一派谈判过,可他油盐不吃,没想到倒有求到他头上的一天。 陆立远心下得意,可他再抬头,看向那片黑网,黑网此时越收越紧,里面惨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摸摸胸口的袋子,心头紧了一下,要说这东西虽厉害,可想要灭掉这东西也不是没办法。 第九章 佛符 “陆掌门,也求你救救我家师弟,我师门定有重谢!” 这是万象门的。 万象门擅养兽。可如今没人懂这其中门道,这万象门也沦落为街头卖艺,靠着他们养的那些灵兽卖艺挣钱。当初陆立远可是很眼红这一门技术,曾经舔着老脸亲自上门求教,可是差点被万象门掌门给打出来的。 说话这人他认识,是万象门那个老不死的掌门的大徒弟,也是他最看重的徒弟。如今这万象门虽说掌门没换,但谁人不知,老掌门如今退居二线,门里大事都是这大徒弟说了算。 “陆掌门,求你救……” “陆掌门……” …… 许多人围上来,求陆立远救命。 陆立远抚着特意留出来的几缕长须,恨不能仰天大笑。 师傅,你看到没,就是你最不看中的大徒弟如今把你龙虎门发扬状大,还有这么多门派愿意主动投到龙虎门下! 这么多人,这么多门派,要今日把他们都收之门下,这天下道门可就是龙虎门的啦!从今往后,说起道门,就只有龙虎门! “师傅,师傅,过来了,过来了!” 陆立远被身后的曾三一扯袖子,回了神,看到原本离他有百米远的黑网正慢慢往这边移动,而那些原本被裹在黑网里的人此时却一个都看不见。 这,这也太快了吧! 陆立远知道,这被黑网裹住的人恐怕都丧了命,被这黑网给吞噬掉了。 “诸位,诸位,不是我陆立远不仗义,大家也以看到,这黑网中的那些人这会儿恐怕都没了命。我陆立远不才,也只能救我们这些网外之人一命!”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一腔正气。顿时让那些围着陆立远的众人大为感动。 “陆掌门救我们,陆掌门救我们,刚才我们说的话都算数。” “陆掌门快出手!” …… 陆立远一拱拳,从怀里拿出个绣着金线八卦的小袋子来。 “那个袋子也是师傅的。” 远处的段锦坤恨恨道。 “师弟,你快过来,我这边有灵符。” 陆立远放声对段锦坤大叫。 “陆掌门真是好人,他师弟那样对他,他还能放下成见,真不愧是龙虎门掌门!” “陆掌门,他们不识好歹,不用管他们!” “就是,他们死有余辜!” 都盼着陆立远赶紧拿出灵符,谁都只顾得自己性命。段锦坤师徒离得那么远,等他们过来,说不定那黑网也过来了。 再说,那两人真死了,他们身上的宝贝说不定自己还能捡上一两样。 段锦坤刚想呸一声,忽然想起自家小徒弟来。 他自个儿死了没事,可徒弟还小着呢。 “徒弟,我们也过去吧?我那师兄那儿肯定有好东西能护着我们。” “不用。” 林小晚站着没动。她抬头看天上,那么一大片变异的吸魂蛊,陆立远仅凭手上那把剑恐怕没多大用处。 段锦坤刚想再劝,又看到徒弟那一脸沉静,莫名地住了口,把话咽进肚子里。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大不了拼着他这一条老命也要护住徒弟安全! 这一大片莫名的东西,他都没认出来,他就不信陆立远那王八蛋真有什么法宝能收了这些东西。 见猎心喜! 虽然天上片黑网厉害无比,片刻间就害掉那么多条性命,可同为修道捉鬼这人,就连段锦坤都有些心动,想把这些东西给收起来研究一下。相信陆立远也有这想法。 不过,他倒相信,陆立远应该有什么办法能护住他自己那条性命。 “陆掌门,他们不识好人心,不用管他们了。” “就是,陆掌门一片好心,那两人不过来,就让他们等死吧……” ……. “哎,师弟!这可不是师兄我管你啊!” 陆立远一脸沉痛感叹。 然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从那金丝袋子里取出两张红符。 红色的符纸一展开,上面金色的符就跟活得一样流动起来。 “这是什么符?”有人纳闷。 “居然是金色的!” “有灵力,有灵力!” 易一门的掌门更是胡子飞起来。他门下擅中灵米。灵米长成时也会灵力四溢,但却没有这符上那么纯净的灵力。 陆立远忍不住得意笑起来。 手中两张符纸轻轻一放,像是半空中有人托着一样,两张金符慢慢飘起来,看着速度不快,却是眨眼间就靠近了黑网。 两张金符一左一右,在靠近黑网的一刹那,忽然金光大放。 “这,这,这莫不是佛符?” 佛符,这个名字许多人第一次听见。 远远的段锦坤也听个分明,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陆立远居然会有佛符!” 林小晚却只是眯眯眼,看着飞在半空中,被金光笼罩的黑网。 陆立远居然也能画出五雷符,虽然只有半阶。 所以只能散出金光,而不能发出天雷。 但跟这个世界上那些称佛称道的大爷们却是强上不止一点半点。 陆立远站在下面,双手捏印,时不时往天际处打上一道法印。 “陆掌门在干什么?” “嘘!别吵!这是佛符威力不够,需要陆掌门控制,才能灭掉那黑网。” 下面围着陆立远的众人都散开来,给陆立远空出一片空地来。 站在陆立远身后的曾三骄傲地扬起头,接受着外面那堆人羡慕敬畏的目光。 还是他师傅厉害啊! 陆立远暗暗叫苦,偏偏他压根就停不下来。 那片黑网在众人的眼中越来越小,陆立远却看出,虽然网缩小了,那只不过是因为组成网的那些虫子变少了,变大了。 那些虫子在互相吞噬。 而留下的虫子虽然越来越少,个头却越来越大,威力也越来越大。 陆立远脸涨得又青又紫。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明明他想停下,可双手不停地结印,打出,再结印,再打出。 “咦?陆立远的脸怎么那么白?”就像是他师傅临死前的脸色。 段锦坤摸着下巴想着师傅临死前的样子。 林小晚看看天空中越来小的黑网和那些个头越来越大的虫子,微微挑起眉角。 她倒没想到,这陆立远竟然这么不简单。居然能够支持这么长的时间。 不过,拿他的生命力来喂养她这些蛊虫,倒也正好。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第十章 灵魂交易 啊—— 一声尖叫响彻全场。 “我受不了了!” 明明一开始他只感觉到身体里有股气流在向师傅流去,可这会儿怎么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向师傅流去? 可是现在,明明他想要放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跟师傅的身体连在一块,他用尽力气都无法将自己的手从师傅的腰上拿下来。 曾三冷汗直流。刚刚他脸上的得意这会儿变成恐惧。 他会不会跟那些被喂了鬼的人一样,慢慢变成人干? 啊—— 他的胳膊! 他看到自己原本粗壮的胳膊一点一点在变细,肉皮下面的血液汩汩而流,胳膊上的肉仿佛被人拿着粗大的针筒在往外抽一样。 要死了!要死了! 曾三喘着粗气,大喝一声,用尽力气往回拉自己的手。 “呯”地一声,用力过猛的他,跌坐在地上,喜极而泣。 “活着,我还活着。” 曾三举着他两只只见皮不见肉的胳膊痛哭流涕。 “那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看到曾三胳膊的人大骇,看着天空越来越明显的虫子,吓得跳起来,然后转头就跑。 鬼啊—— 林小晚勾起嘴角。 这些自诩道门正宗,以捉鬼为生的高人们怎么能怕鬼呢!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跑得人就看见,原本空中网似的黑虫突然飞散出几只,追向那些逃跑的人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还没来得及跑的人软倒在地,只会嘴上喃喃。 逃跑的人又被虫子赶了回来,更因为前面无路。 他们进来时那扇大门,这会牢牢锁着,上面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子锁,他们根本就打不开。 “好厉害的虫子!这些到底是什么虫子?我们不会都死在这里吧?” 段锦坤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虫子把人赶回来后,又聚成网,跟陆立远对抗。 “不会。” 现在不能走,仅仅因为她不想让这些人出去带进来更多人。 已经快了,三百只虫子如今只剩下五十只。 不知今天能不能出现一只蛊王? 林小晚期待地看向天空。 陆立远嘴角发苦。刚刚曾三在时,抽取最多的是曾三的生命力,如今曾三走了,消失的是他自己的生命力。 他不想停手,一停手这些虫子恐怕会疯狂地扑上来。 可他再不停手,即便虫子不扑上来,他也会被抽干生命。他现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消失。 林小晚眼睛里露出兴味来。 这陆立远倒真有些道行。要真这么死了,真是有点可惜啊。 随着陆立远口中喃喃不停,那些飘在空中的五十只虫子忽然焦躁起来。 “分!” 陆立远一声大喝,他踉跄后退两步倒在地上,飘在空中的虫子忽然飞得更高,呼哧一声,跟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陆掌门,放我离开吧!” “陆掌门,求求你开开门吧!” …… 原本等着陆立远打败天上那只黑网好捡便宜的数人,只看到天空中那片危险的黑网消失,没人注意到陆立远脸色苍白地跟鬼一样,他坐在地上的身子纸片一样发抖。都围着他,哭着喊着要他开门。 “师傅,我们走。” 林小晚拉一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段锦坤,施施然从人群走过,顺手还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来。 不枉她费那么大功夫,估计陆立远这会儿包里的好东西剩不了多少了吧? 直到跟着林小晚走出大门,段锦坤还有些呆呆,他回头望向里面那些仍围在陆立远身边的人。 “这么简单?他们怎么不自己走出来?” 明明只是用手一推,这门就能推开。这些人为什么非得让陆立远开门? 然后他惊喜若狂,再顾不得去想那些人。 他的手中,被林小晚塞进一把剑。 “师傅的剑!” “这不是在陆立远手中吗?小晚,你怎么拿过来的?” 林小晚没有回答,翻个白眼,然后往前走。 她师傅刚刚瞎了吗?居然睁着眼睛问这种白痴的问题。 “回去炼丹!”林小晚道。 段锦坤舞了几下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终于大跨两步,追上前面的林小晚。 他知道,他这个小徒弟会拜他为师,主要就是冲着他的炼丹术而来的。 “陆立远会不会死?” “不会!” “为什么不会死呢?明明他都快变成人干了。” 段锦坤看得清楚,刚刚他们离去时,陆立远脸上都只剩下一层皮,一下子老了将近三十岁。明明只是四十多岁,他保养得好,开始看起来来像是三十岁,这一下子就变成老年人,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风一吹就会倒下。 林小晚勾勾嘴角,没有回答。 虽然他放那么多厉鬼在暗算自己,又害死那么多人,她还留她一命,可真是仁慈啊! 不过,有时候,人活着会比死去痛苦一万倍。 而陆立远,此时恐怕恨不能死去吧! 陆立远生不如死,他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和手,那上面一层薄薄的皮,那么松那么脆,而他衣服内的身体也跟手一样,血肉几乎已经没有,只剩下这么一层薄薄的皮。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年轻体壮的中年人,不过一个小时,他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就跟那些他曾经抓来喂养厉鬼的人一样。 这是报应吗?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 还有这些人,难道都是瞎子吗?他们,还要靠他去给他们开门吗? 这些人的心,其实都让鬼给吃了吧! 围在陆立远身边的人忽然感觉身上一冷,他低头看下去,大叫起来,“鬼!鬼啊!” 等人群终于散去,躺在地上的陆立远已经奄奄一息。他再不甘心,也已经感觉到死神的手已经扼在他的脖子上,正一点一点地在收紧。 他的徒弟们,保镖们,也不见踪影。如果有一个人在这里,他就不会死。明明他的袋子里有救命的药,他却无力伸手拿出来。 “懦夫!你就这样甘心等死吗?” 抬头望天等死的陆立远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已经快要死的他忽然来了力气,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祈求,“救我,救我。我愿意把灵魂献给你!” 第十一章 金鱼 林小晚走过篮球场时,被一个篮球打中,她刚捡起篮球,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就跑了过来,一张十分可爱的圆脸上甜甜地笑着,“姐姐,对不起,你能把球给我吗?” 林小晚把球递过去,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勾起嘴角,“小朋友,你也是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家就住在A栋404。谢谢姐姐。” 男孩礼貌地道过谢后,转身跑向球场。 林小晚皱皱眉,又看了眼篮球场上和朋友玩成一堆的男孩,才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A栋404。 真是个不太吉利的数字。 这个小区林小晚才搬过来不过一个星期。主要是她那个师傅说是要出去访友,家里没人,让她过来看家。临走时留给她两本炼丹的书,她这会儿正好照着书上在炼丹,其中一味药材却没了,才下楼准备到中药店里买一些。 说到这个,林小晚就有些头疼。 明明曾经教过她的那人说她天生道心,道术对她来说就像是吃饭一样自然易学,可这炼丹却跟她像是仇人。 就连她新拜的这个炼丹师傅,说是去访友,其实也是因为受不了她十次炼丹十次失败,才找借口避开的。 林小晚身上有一股韧劲,她认定的事情铁定就是撞上南墙也不回头的。 可这回,她几乎把她师傅家多年收藏的药材都给挥霍一空,也没能成功炼出一颗丹药来。 这下子,林小晚有点泄气。心底不由想着,是不是她天生就不适合炼丹。 这想法刚刚出现,就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那人说,炼丹是道术中最容易的一项。没道理其他比较难的她都学会了,这简单的反而学不会。 不是说天道酬勤,相信她再试上几次肯定能成。不过这会儿,她还得再买上一百份那个基础丹的药材。 希望这里的药店不会让她太失望。 A栋404。 此时林小晚正在A栋楼下。 她最近有些闲。虽然最近几年她不放弃地在寻找那个人的信息,可惜那人才是真正的道术大师。他的消失几乎没有留下一点线索,林小晚几年也不过找出一点点可能跟他有关的东西。可这些东西指出的线索,却忽然中断。 所以一向不喜欢管闲事的林小晚此时才会在深夜十二点站在这座楼下。 通常,那些见不得阳光的阴祟玩意儿总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傍晚在楼下篮球场看到那个小男孩时,林小晚就看到,小男孩的头顶阳气极弱,还掺杂着一股极细的黑气。 这个时间,整座大楼除了极少数房间外,基本都已经熄灯。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里三面都是半人高的镜子。平常林小晚坐电梯时,电梯里都有其他人在,她都没注意过这些镜子。 可今晚,电梯刚刚往上走了两层,她就感觉出不对来。 电梯里有灯,可照在那些镜子上却仍然黑蒙蒙一片,镜子仿佛像一块厚实的铁一样,一点光都没有,却偏偏散发出一股极浓厚的血腥味。 林小晚看着那黑漆漆的镜子上,一滴滴渗出鲜红的血液时,不仅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反而勾起了嘴角。 真是有意思。 在这种地方,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居然连电梯里都能染上,果然厉害啊。 那些血滴越来越多,渐渐汇成血河流下来,小小的电梯里地上已经血流成河,可在林小晚双脚的周围却干干净净,那些血仿佛怕林小晚一样,自觉远远离开她的脚。 电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指示灯亮着,大大的4很亮眼,电梯门却没开。 林小晚手指虚空对着镜子,嘴里喝道,“给我开!” 地上的血液像是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从地上飞快地又流了回去,顺着地面流向镜子,当地面上的血液全部都流回镜子后,原本黑漆漆一片的镜子很快恢复成镜子光明的模样。 电梯门这时慢慢打开。 林小晚一踏出电梯,就看到了404. 404的房门正对着电梯。 房门正中挂着一面镜子。 林小晚抬头看看这面镜子,意味不明地笑笑。 倒真是跟电梯里的镜子相像啊。 她虚空画个符,直接贴到镜子上,镜子发出一声凄厉地叫声,随后原本明亮的镜子像是被灰盖住一样,变得灰蒙蒙。 那么尖锐的尖叫在整座楼里回荡,却一个人都没听到。 林小晚站在门前,十分礼貌地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六下后,她停下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前。 在这深夜十二点,她十分笃定就她这六下轻轻地敲门,门里一定会有人来给她开门。 不过几秒,门咯吱一下,开了。 在这种高级住宅区,根本不可能有哪扇门在开门时会发出这种刺耳的声音。可林小晚就像没听到这个声音,也没看到洞开的门后根本没站人一样,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那个人有一点说得很对。 林小晚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文文静静,一幅十分听话的乖孩子的样子,其实她的骨子里热血沸腾,十分喜欢冒险。 林小晚走进去,顺手关上门,又在门上贴上隔音符。纵使这里的声音可能传不到外面去,但她喜欢做足准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种能流传千古的老话向来是没错的。 门里黑漆漆一片,林小晚按下墙上的壁灯开关,灯却没有开。屋里仍是漆黑一片。 这个三口之家仿佛都不在屋里,屋里静得连呼吸都听不到。 林小晚却知道,这一家三口此时都睡在自己的床上,正陷入深度睡眠。 她在屋里四下环顾,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点都不影响她的视力。 屋子里十分干净整洁,摆放的东西十分符合这一家三口的性格。 电视,电话,电动玩具,沙发,最显眼的却是摆在门口处一个一人高的鱼缸。 鱼缸里几尾红色的金鱼摇头摆尾游得正欢。 林小晚在鱼缸前站定,眼睛盯着鱼缸里的一条小鱼。 一条黑色的,十分美丽的小鱼。 她的眼睛就像利剑,盯得其他小鱼都躲到了角落,只有那条黑色的小鱼,仍然摇摇摆摆,游得十分自在,时不时还吐个泡泡出来。 林小晚笑起来,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扩散到眼角,那条小黑鱼大大的鱼眼就瞪了出来。 第十二章 不对 是真的瞪了出来,瞪得掉了出来。 小黑鱼身子最长不过一指,可两只鱼眼却足足比小黑鱼的身体还要大一倍。 两只鱼眼从小黑鱼的眼眶里掉了出来,一只掉进水里,像是石头一样沉到底,另一只被一条极细的血丝挂住,就像秋千一样吊在小黑鱼的鱼脸下,晃晃荡荡,像是下一秒就会掉下来,却始终晃荡着,没有掉下来。眼珠上干干净净,粗粗看上去居然很像是极好的黑琉璃珠,但上面泛着的黑光却阴阴的,沉沉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不高兴起来。 林小晚皱起眉头。 她喜欢美丽的事物。人,物,景。 真是太丑了! 林小晚敲敲鱼缸,皱着眉道,“收回去!” 小黑鱼扭扭身子,像是知道她讨厌这样的情景,故意把鱼身转过来,把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睛对准林小晚,那只吊着的眼珠还在林小晚面前晃来晃去。 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睛黑洞洞的,里面没有一点血,一眼望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小晚扭过头,实在是丑得不忍直视。 手指却飞快地打着印子,下一刻那法印就贴到了鱼缸上。 看不见的法印穿透鱼缸,轰地一声打在小黑鱼身上,闷闷地声音在鱼缸里散开,吓得角落里几条红色的小金鱼一散而开,慌忙地在鱼缸里游来游去,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小黑鱼被烧成灰,落在鱼缸里,那两只黑色的大眼珠飘了起来,浮在鱼缸边上,与林小晚对视。 “不要多管闲事!” 没有眼白黑色眼珠一闪一闪,发出沉闷阴森的声音来。 林小晚挑挑眉角,没有说话,指尖一点,又一个法印打过去。 这次无声无息,却只见鱼缸里的水突然沸腾起来,两颗黑眼珠仿佛被火灼烧一样,跳起来,却又掉下去,再跳起来。不住地跳来跳去,跳得很高,却始终跳不出去,鱼缸上方有层结界。 “你救不了他们的!” 那个阴沉的声音又说道。 林小晚一弹指,水汩汩冒起热气来,那些气泡只围着两只黑眼珠转来转去,那些个小金鱼即便跟黑鱼近在咫尺,却一点都没受影响。 她转身来一个房间门口,犹豫了下,终于推开另一间房门。 床上躺着傍晚时她遇到的那个小男孩。 男孩的睡姿很好,平躺,双手放在腹部,一动不动。 他身上盖的却不是被子。 是一件黑色的皮外套。 十分光滑的,上等的复古皮外套。 从上到下,一件长长的几乎能当被子的长外套。 这件皮外套此时正慢慢蠕动着,一点一点地想穿到男孩的身上。 林小晚进来时,外套已经套到了男孩的胳膊上,只剩下扣子。再扣上八粒扣子,这件外套就算穿好了。 该死! 心底暗暗咒骂一声,林小晚飞快地从身上拿出一个黑色的围棋盒子,打开盖子后,将盒子直接放在床头。 盒子里爬出十几只虫子来,一直爬到那件黑色的皮外套上,才静止不动。 林小晚也没闲着,她拿出几张符,贴在男孩的头部和脚上。 符一贴上,原本徘徊在男孩头部的几道黑气嗖地被逼回到男孩的身体内。 这时,林小晚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那几道黑气是男孩的三魂七魄。她要是再晚上一步,恐怕男孩的魂魄就会被全部逼出体外。 此时,那些爬到皮外套上的虫子正十分忙碌地伸出它们的尖尖的如针尖一样的嘴巴,一根根全扎在皮外套上。 啊——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金属划过玻璃的尖叫在林小晚的脑海响起。 这一刹那,林小晚感觉头部像是要裂开一样,那种即将爆炸的感觉让她几乎来不及反应。她捂着头蹲了下来。 啊—— 林小晚尖叫。 一股极淡极淡的黑气从她口中飘出。 等林小晚再站起身来时,那件牢牢穿在男孩身上的黑色皮外套已经被虫子们给剥了下来。 如水一样滑到地上,软软的贴在地板上。皮外套的领子处是一张鬼脸。 鬼脸上的只有眼白的眼眨眨,怨恨地盯住林小晚。 “我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一张鬼脸上除了那一只只有眼白的鬼眼外,鬼脸下方一个没有牙齿的洞一张一合,一字一顿。 “为什么?” 声音直接穿进林小晚的脑海里。 下一秒,原本贴在地板上的跟人皮一样柔软光滑的皮外套突然站了起来,往林小晚飘去。两只袖子跟胳膊一样合拢起来,想抱住林小晚。 林小晚挑眉轻笑。 “太丑的东西不应该出现!” 这话听起来真是欠揍! 就连看不出是脸的鬼脸上,两只眼白上方都抖了抖。 整个皮外套都展开,像是一只网一样想把林小晚整个人都网住。 林小晚却像压根没看到皮外套的动作一样,长长伸出手,远远的一张符从她手上飘过,落在床上男孩的身上。 魂魄刚刚回体,若不及时定魂,怕是一只平常的鬼都能把魂魄再次给勾出来。 她可不喜欢做白工。 皮外套在碰到林小晚身体的一刹那,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跟猫被踩到尾巴的声音差不多。下一秒,原本看起来有些嚣张的皮外套就掉了下来,这次是跟水一样,软软的,滑滑的,散在地上,再看不出刚刚的凶狠。 林小晚蹲在地上,用手指戳戳几乎已经透明的皮外套,眼角微微挑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意外。 不应该啊,这么凶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不堪一击? 隔壁突然呯地一声。 林小晚三步并两步大步走出,推开隔壁的房门。 这门里应该是小男孩的父母。 床上高高鼓起的被子下,缓缓蠕动。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条大蛇钻在被子下。 林小晚只犹豫了一秒,就猛地掀起了被子。 被子下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赤身躶体地抱在一起。 林小晚脸上一红,飞快地丢下手中的被子,转过头。 她怎么忘记了,这床上是对夫妇。一男一女,就是夫妇,深更半夜,孩子熟睡时,他们会做某些运动。 她抬起脚就想出去。 下一瞬,她又极快将头转了过去。 不对! 第十三章 丑得要命的蛊王 求各们亲们把林小晚加书架呗!收藏哎,推荐噢,评论哟,多多益善,俺跪求 &&&&&&&&&&&&& 再看过去,什么一男一女,什么赤身**。床上只有一只虫子。 大大的,胖胖的,黑黑的。 真是丑到家了啊! 林小晚嘴里喃喃,脚下慢慢踱过来。 她皱着眉,十分嫌弃地伸出两只手指,轻轻地把虫子给捏起来。 原来只是只虫子啊! 刚刚那一瞬的幻觉是这只虫子造成的吗? 还有这床上的人哪儿去了? 她的眼睛溜向虫子圆滚滚的腹部。 这应该是肚子吧?这会儿给剖开不知还能不能找到那两个人? 林小晚一句话没说,原本装死的虫子在她紧紧盯着的目光下不安地在她手中蠕动起来。 那种软软的蠕动感觉让林小晚手一抖,虫子“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真是又丑又恶心,这种东西怎么能存活在世上呢,连多看一眼都会污染到眼睛的! 林小晚抬起的脚下正要重重踩下,突然听到一个软糥如婴儿般的声音。 “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吧。” 声音又甜又黏,林小晚感觉她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不过,她看着脚下那坨软软的圆滚滚的虫子,眉头又皱起来。 “我有用,有用的,可以帮你的。” 林小晚放下高高抬着的脚,有意思地看着这个头部地方一动一动的小黑点。 “我,我,我可以吸食人的灵魂。” 吸取灵魂?果然是个坏东西啊! 眼瞅着林小晚的脚又要落下,那声音又叫起来,又急又委屈。 “我,我可以号令所有蛊虫。” 这话又低又弱,听起来没有一点底气。 “是真的,是真的。只是我沉睡太久,力量有些不足,要,要歇上一段时间,真的,歇上一段时间就好了。”想要努力大声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虫身一涌一涌地站了起来。 林小晚看着直立起来的虫子,顶端两个芝麻粒大小看起来似乎是眼睛的黑点直直地看着她,她忽然想笑。 这么人性化的虫子她倒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蛊王嘛,倒真是好东西。 但是,这么弱的蛊王,可真是跟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看起来,这气势还没她手中那些刚刚养起的蛊虫吓人。 不过,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但还得试试。 “你来一个给我看看。” 来一个?来一个什么? 虫子呆呆地一动不动,让林小晚忽然想起那些娃娃的呆萌表情。 她大笑出来,“原本床上那两人呢?是不是给你吃了,给我吐出来!” 要真能从这半尺长的虫身里吐出两个大活人出来,她也算是服了。 虫子没站稳,叭地掉在地上。 “没有,没有两个人。” 什么意思?这家住着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一个儿子。林小晚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是没有这两个人还是这两个人没被它吞掉? 林小晚有些不耐烦,她就不应该留着这丑不拉几的虫子在这儿碍眼。 虫子爬到床脚,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钻到床底下。 “那两个人今晚不在家。” 怎么可能?那两个父母居然放心地把自己的孩子一个人放在家? 林小晚皱眉。 看来这世上狠心的父母真是比比皆是啊。 她还以为,只有她的父母比较无情呢。 门锁咔擦咔擦响起来。 “哎,不知小凡睡着没?我们今天实在是太晚了,要是有下一次,我一定要带上小凡。”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声响起。 “是是是,下次一定要听你的。这不是情人节吗?我就想跟你过个只有两个人的情人节而已。”这个声音听起来老实又忠厚。 林小晚捏起虫子,左踏一步,消失在房间里。 “咦?这地上怎么有水?” “…是不是小凡给弄洒的?我叫他起来问问。” “哎呀,不用了,这么晚了,儿子明天还要上学呢。你去拿拖把过来拖一下就行了。” 男人有些沉的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真是的,这孩子,就算屋里不冷,也不能什么都不盖啊,要是着凉了怎么办,又难受又不愿意吃药……” 过一会儿,门被轻轻地关上。 男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客厅里扫了一遍,手上轻柔地搂着女子,嘴里十分甜蜜地说道,“亲爱的,今天是情人节,我们这才刚刚开始呢……” 两人往卧室走去,到卧室门口时,男子的手顿了一下,才慢慢拧开房锁,推门进去。 “讨厌!都老夫老妻了,还过什么情人节……哎,等一下,还没洗澡呢……” 客厅墙角的椅子上,林小晚慢慢现出身形来,手上还提着条虫子。 “可真是让人感动啊!” 她抹下眼角。原来妈妈是这个样子吗? 随即,她的脸就沉了下来,提起虫子跟她的视线持平,“就是那个男人吧?是那个男人把你放在床上的吧?” 刚刚她可看得清楚,男人进房间前扫视客厅那种阴冷的眼神,还有推卧室门时,他的手也暗暗地在门上施的那个符咒。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道门中的东西啊。 她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她,才是真正知道那些东西的。 就连那个陆立远,也不过是个靠外物成事的纸老虎而已。 可刚刚那个看起来又老实又胆小的男人,用的可真真正正是道门的咒术。 那种古老的,正宗的,最要紧的是连她也不会的招唤咒术啊! 可真让人感兴趣! 林小晚脸上眼睛里都在笑着。可她手中被紧紧捏着虫子却打了个寒战。 正对着门的大鱼缸里静静的,犹如她刚进门的那一刻。 几条红色的小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刚刚那条黑色的掉了眼珠的鱼仿佛只是个梦。 果然是不简单! 林小晚看着鱼缸轻挑眉角。居然连她刚刚施放的法术都能破掉。 不过,这么丑这么坏的人怎么能这么安然地活地世上。 可真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啊。 “小家伙,我记得你刚刚说过能吞人魂魄的?”林小晚看着手中的虫子十分温柔地说。 虫子怕冷似的抖了抖身体。 她轻轻把虫子放在地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那么阴冷的眼神下,估计连灵魂都丑到让人不能直视吧!还是直接给这小东西当食物吧!毕竟这小东西吃饱了还能号令天下所有蛊虫呢。 第十四章 洞 虫子扭扭身子,十分无奈地爬到那间刚刚关上的卧室门前。 忽然,它十分高兴地停了下来。 进不去了!这门上有结界,它被拦住了。 它扭过头,刚想转身爬回去,就看到脸上带着微笑地林小晚蹲了下来,看看它又看看房门。 她挑眉,“吃掉!” 吃掉? 虫子看着房门。它虽然肚子很饿很饿,也很想很想吃东西,可这东西,它就算是饿死了也不会吃的! 虫子十分有骨气的准备扭头,当没听到那两个字转身爬向另一个方向时,忽然簌簌发起抖来。 十分精美牢固的雕花木门上,一个高大的丑陋的黑影出现。 林小晚收回手,退后两步,又看向虫子。 然后又后退了两步。 可真是丑到让人无法直视啊! 虫子压根没注意到林小晚基本已经退到了大门边上。 它嘴角滴滴答答地流着口水。 好大好大一只魂魄啊!这要是吃下去,它的肚子至少能填上一半啊!之前那个答应它要用魂魄喂饱它的那人根本没法比啊! 林小晚皱着眉看着,原本只不过半尺长的虫子居然张开一个足可以吞下狮子的血盆大口,就那么吸溜一下,门上高大吓人的鬼魂就被它吞进了肚子里,那么一个大玩意进了肚子,可虫子的体形居然一点都没变。 丑是丑,倒真是有用!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虽然门上那个只不过是被招唤过来的山魈鬼魂,但这种生前无比凶恶的东西,死后也要比一般的鬼魂凶上三分,居然在这只虫子面前,毫无抵抗力地被吞下肚子。下次她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看来只需要把这虫子给扔出去就行了。 可惜,就是太丑了! 门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原本那些让人脸红心跳,春意盎然的话仿佛突然被风吹散,只是路过一样。 林小晚一直冷冷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露出丝兴趣来。 这门上居然不止这一层禁制。 真是个谨慎的家伙。 “妈妈!妈妈!妈妈!快跑!快跑!快跑……” 男孩的屋里突然传来大叫。 林小晚眉头一皱。 难不成那男人刚刚在女子的眼皮下,又对男孩下了手? 这么大的叫声,另一个房间里却依旧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仿佛这两间卧室处于两个空间。 林小晚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着的男孩,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只是做梦啊! 也不知梦里是梦到了什么?居然会大叫妈妈快跑。 不好! 她飞快关上男孩的房门,并没有忘记在门上贴上一张符。 都说母子连心,会不会是因为男孩的妈妈这会儿正危险,所以他才会做这种梦? 那个温柔地,有着妈妈声音的女子,绝对不能,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 绝对不允许死在她林小晚的眼前! 可是这扇门上的结界她不用看就知道很厉害。 她垂下眼角。 光是那股远远而来的气息就让她感觉到心悸。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果然不只是一句空话。 林小晚举起自己的手,白皙小巧,指腹有茧。 那人曾说,任何人的一双手,都有着他独特的用处。每个人生下来,都担任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或大或小,直至生命终结。 她微微笑起来。 这句话她一直都很赞同。 再厉害再强悍,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就像陆立远,她原本以为身为龙虎门的掌门,手上肯定是真材实学,像她这种半路出家的,说不定根本连人家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结果,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更厉害,更强悍? 白白净净的小手,就那么轻轻巧巧落在木门雕刻精美的花纹上。 地上的虫身一阵蠕动,身子悄悄离门远了些。 仍是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 林小晚涨红着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她两只手都贴在了门上。可那扇门,却像是在门后放了万千山石抵住一样,纹丝不动。 门里。 床上的被子下仍是鼓鼓的,却静寂无声,睡着的女子双颊泛红,呼吸平稳。乍一看也只不过是睡得太熟些而已。 男子却坐在床沿。脸色阴沉得看着那扇门,眼里的怨恨仿佛是在看着杀父仇人一样。 真是该死! 明明只差一步。外面到底是谁?明明他选中这个城市这户人家落脚之前,仔细勘察过,这里并没有出现过什么高明的道士。 难道是跟着他来到这里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的有些危险。 不过,仅凭这点小把戏,居然也想捉住他,简直是太蠢。 男子冷笑。 右手的食指在空中慢慢画圆,越画越快,到最后已经看不出他画的是圆还是别的什么图案。 门上抵着的林小晚松口气,花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找到一处漏洞,虽然小,但蚂蚁虽小,却能咬死大象,她只要专注攻击这个小小漏洞,总能打开这扇门。 这让她有些兴奋。 门上这种阵法,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教她的那人说过,凡是阵法,不管大阵小阵,总有迹可循,一通百通。以前她觉得自己阵法学得好,这世上估计再没有她不能破的阵法,今天碰到这个从未见过的,这么一试,顿觉那人说得对。 她手心里一直攥着的黄符轻飘飘飞起来,正要飞向她找到的那处漏洞,门上却“轰”得一声,如雷乍响。 门的正中间一个圆圆的洞突然出现。 林小晚止住后退的脚步,再抬头时,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是什么? 那个大洞犹如一张怪兽的大口,黑漆漆地看不到底。林小晚看了一眼就赶快转了头。 她有些可惜。 这个大洞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要是晚上一刻,那个阵说不定她已经破了。 洞的后面,男子桀桀笑着。伸出手刚想把床上的女子拉起来,就听到一声更大的响声,尖锐却又响亮。下一瞬,他呆住。 一把长剑的剑尖明晃晃地直指他的喉咙处。 怎么可能? 那个阴魂洞,不论是人是鬼,只要多看上两眼,就会连人带身都给吞下去的! 他惊骇地看着拿剑的女孩。 这么年轻,是因为她手上的那把剑吧? 第十五章 我是秦诺 林小晚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是因为这把剑。 阴魂洞啊!这么厉害的东西,她虽然能破,但恐怕得受点伤。 这把剑还是那个便宜师傅的师傅的剑。师傅走时说是留给她防身。她一时兴起,在剑身上加了两道符,那两道符刚好能克住这阴魂洞,再加上这剑本身就是千年桃木所制,对这种阴祟最为有用。 “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拿剑破这个洞?” 明明身负道术,怎么能用这种方法? 男子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个问题。 我傻啊,放着现成的好东西不用,拿命跟你拼!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可真丑! 浑身上下阴阴暗暗,连眼神都闪闪烁烁,本来长着一张忠厚老实的脸,被这气质趁得无比猥琐。 “你认不认识林子意?” 那个人那么强大,那么厉害。她还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看到如同他那般博学多才的道士。这个人虽然长得丑,但他术法却还能一看,应该跟他有些关系吧? “林子意?” 男子一脸惊讶,随即又露出恍然。 “原来是你在找他!” 林小晚的心都要飞起来,却又咚咚咚快要跳出胸腔。 找了这么久,终于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她是不是就要见到他了? 男子却不说话了。 用那种带着故意的恶意的眼神看着林小晚。 林小晚手一抖,剑又往前三分,再差一点点就要刺上男子的喉咙。 男子脖子往后一挪,眼中一抹阴狠一闪即过。 “他在哪儿?” 林小晚声音都在发抖。 那么久那么久,她几乎都快以为那三年只是她在做梦而已。 男子眼珠乱转,脸上突然笑起来,手轻轻一拨剑尖,长剑晃晃,往后退了几分。 男子松口气,道,“我知道他在哪儿,前几天我刚见过他。我带你去。” 说着男子就想站起来。 林小晚犹豫一下,就收起剑来。 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在他带自己找到那人的份上,倒是可以留他一命。 “臭丫头,去死吧!” 男子往林小晚身上扔了个东西,他转身就想跑。 林小晚一手拨开男子扔来的东西,手里长剑用力一扔,直直刺向男子的胸口。 “砰”得一声,男子身上炸出一股黑烟,极快地从窗户缝挤了出去。 站得直直的林小晚,直到那股黑烟彻底从窗户里飘出,一张嘴,“哇”得吐出一大口鲜血,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个人跟被大太阳晒过的花儿一样,一下子蔫了。 男子丢过来的只不过是一只噬魂蛊,远不如她手中那些。可刚刚她正处于惊喜之中,心情激荡之下,没有防备,竟差点被那只小小的噬魂蛊咬上。再加上男子的魂魄脱体逃去,她又急又气,竟一下子吐出一口血来。 那人说他知道他的下落,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这句话在她心底喃喃,好半晌她才从地上爬起来。 如今不管真假,总算是有人听过他的名字。 林小晚眼神凶狠。 她就不相信,那人她找不到,如今这个不知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她也找不到! 心下这样想,脚下就狠狠地跺了下脚。 咚地一声,让刚刚爬到床底下的胖虫子身子一震,差点以为又碰上了地震。上一次地震它被埋在土里几十年,这才刚刚出来见到太阳,可千万别再碰上地震了。 “出来!” 林小晚的声音并不高,还有些沙哑。 胖虫子的身子一抖,慢吞吞地从床下面爬出来。 有杀气啊!这可要比地震还要厉害百倍,光这一脚就能把它给碾成肉泥。 林小晚抹把嘴角,看向床上的两个人。 女子只是陷入昏迷。至于那个男人,魂魄还在,救醒倒也不难。 等走出电梯时,天色已经微明。 “出来!” 刚走出电梯的林小晚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说道。 一个人影出现在早晨的微曦里。 宽肩蜂腰长腿。 身材可真好! 林小晚心底发出一声长叹。 人渐渐走近,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晚。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轻蔑和希望。 “你会捉鬼?” 林小晚一怔,愕然抬头。 她的身高正好让她的目光盯在男子的胸部。 胸肌鼓鼓,却并不夸张。 身材真好! 林小晚暗暗咽下口里的唾沫,握紧蠢蠢欲动的手。 男子不耐烦地又问,“你会捉鬼?” 林小晚撇开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扒了人家的衣服。 “会。” 男子皱眉。 以前那些女人看到他就跟看到骨头的疯狗一样恨不能扑上来,那种目光让他厌恶。可眼前这女孩这种嫌弃的表现却让他又感觉心头不爽。 “我是秦诺。” 男子说出这个名字,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林小晚侧目看了他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又重点留在他的身上。 真的好想摸摸。 不知道是不是有六块腹肌? 要不是因为眼前是个未成年少女,要不是眼前这个未成年少女可能是他一直想要找的人,秦诺真想一脚踹上去。林小晚那种漫不经心地走神,让他无比烦燥。 “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从小……” 对着一个看着就十分不靠谱的未成年少女说出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秦诺十分尴尬,可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出来。 这么长的腿,臀部应该也很翘吧? 林小晚手指动了几下,仿佛已经感觉到那种弹性。 “是乾坤真人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秦诺停住,看到眼前这个明显走神的少女,再也忍不住大吼,“你到底是不是林小晚?” 为什么跟乾坤真人描述的那个高人一点都不像?这明明是个色女! 从小到大有过无数次被女人扑倒经验的秦诺,在林小晚**裸的眼神下,感觉自己的衣服正被一层层扒掉。 林小晚抬起头看向秦诺的双眼,忽然笑了。 “我当然就是林小晚。” 她那个便宜师傅这次倒是办了件好事。给她找来这么个美人。 秦诺哽住。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从小就……” “不用!” 林小晚抬手打住秦诺的话。 满脸笑吟吟地,“我愿意帮你的忙!” 林小晚那团孤魂野鬼逃跑就一直阴霾的心情,忽然被美人抚慰。 第十六章 那个秦诺 可怜她年年一人过情人节,今年有个美男相陪,也是不赖! 清水大眼不住往他身上瞄来瞄去,却跟以前那些色女不同,只见欣赏,没有亵玩。 秦诺站定身子,忽然一笑,在林小晚惊艳的目光下张口,“小生我花容月貌,看呆了姑娘,某愿以身相许,还望姑娘怜惜。” 林小晚一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原本欣赏的目光迅速换成嫌弃,脚下飞快后退一步,低着头就往前走。 白长了一幅好身板,居然是个神经病! 秦诺在后面大笑着追上来,“哎,林小晚,你等等我……” 林小晚跑得更快。她虽然喜欢美男,但却更喜欢脑袋清醒的美男。 秦诺人高腿长,林小晚虽然恨不能飞起来,却还是被秦诺追上。 林小晚跑得气喘吁吁,秦诺却仍紧紧跟在她身边。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停下,看着秦诺挑眉,眼里不耐烦地问着。 白瞎了这幅好身材。跟脑袋正常的美男聊天,她非常愿意,可跟这脑子不正常的男人多说句话,她都觉得浪费。 秦诺直直看向林小晚,眼里一分探究,两分好奇,还有三分无奈。 反倒是初一见面那种急切和烦燥此时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是秦诺!”他又说道。 林小晚烦燥起来。 秦诺,秦诺。鬼知道秦诺是什么玩意! 她累了一整晚,这会儿只想找个早餐店,喂饱肚子,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管你是秦还是诺。 可惜她脚刚抬,秦诺的胳膊就拦在了她面前。 他忽地一笑。秦诺这一笑让林小晚又怔,猛然又想起之前这人一笑后,神经病一样唱起戏来。 心底呻吟,该不会又来了吧? 林小晚念头刚起,手上已经啪地一声,拍在秦诺的胸口。 果然好肌肉!手感不错! 她感叹刚起,顿又可惜起来:可惜这么个美人,居然是个神经病。 然后施施然,背着手走近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包子铺里,手仍一甩一甩,想把刚刚那美好手感多留上一会儿。 秦诺睁大眼,站在街边一动不动,动不了。目光下移,看到胸口那张黄符,又是一笑。 倒真是有三分本事!希望这次真的有用! 林小晚吃饱喝足,打个呵欠,看着手中的胖虫子,这次也不嫌它丑,直接把它扔在门边。 “看门!” 又扔下两个字,连脸都没洗,直接躺在床上,不过两分钟,人已睡死。 睡到深处,林小晚猛然从床上跳起。 秦诺! 她想起来了,她听过这个名字。 秦诺。 堂堂秦氏集团太子的大名,在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人都听过。 可让他能如此出名的却不是因为他的太子身份。 让他出名的是另一个能够令每个人,上至高官老总,下至路边小儿,都感兴趣的一件事。 据说秦诺天生能招鬼。 男鬼,女鬼,不男不女的鬼。 所以,即便他顶着秦氏集团太子爷的大名,也没有一个年轻女人敢近他身边三尺之内。 怪不得,刚刚秦诺跟她站得近时,她能感觉到一股阴气。 她那便宜师傅倒是真能给她找事。 不过,最近她药材买的凶,若是接下这单生意,想必能大赚上一笔。 林小晚又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天大地大,钱再多也得睡足了再说。 秦诺蹲在林小晚的房门口。满脸苦笑,却又带着一丝忐忑不安的急切和欣喜。 三十年了。 他这条命能活三十年,有时他自己都怀疑。那种日夜不得安寝,看得见摸不着,耳边时刻充斥着他人的笑与哭。他没被送进精神病院,他已经觉得这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他看着门,眼里那种期望掩都掩不住。 从小,他父亲就为他找来各种各样的高人。 和尚,尼姑,道士。跳大神的,拜佛,求仙。就连佛前的香灰他都曾经喝过几回。却次次希望,又回回失望。 失望到,他想着,就这样吧,反正前三十年都这样过了,说不定他这条命也就能再活上几年。何必这么累。 可总不想放弃。 有一丁点的希望,他都想再试试。 林小晚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灰黑,这一睡她足足睡了一整个白天。 被扔在门口的白胖虫子蜷成一团,乍一看像是团棉花扔在地上,一点都不显眼。看到林小晚从床上下来,虫子一弹,居然人立起来。 林小晚眼露笑意直点头。 不错,不错。 一只山魈鬼魂就能让它恢复两分实力,倘若再来几只,这只虫子应该能当得蛊王之称。至于那百年难得一只的山魈,她没有,别人有。刚好那人,噢,那鬼得罪了她,迟早要落她手上。 “凤凰居。” 对于一推开门就看到个男人蹲在自己家门口,林小晚没表现出一点惊讶,理所当然地说出市里最贵的一家酒楼。 要请人帮忙,首先要有诚意。 凤凰居这么个高大上的酒楼,林小晚从前也只是听过,如今有人付费,当然得吃最贵的。 秦诺一哽,又轻笑。 看来这姑娘是答应要帮助自己了。 “说来听听。”吃饱喝足的林小晚懒懒地坐在包间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秦诺。 自从知道秦诺是那个秦诺后,她的眼睛就一直盯在他的脸上,再没往他身上挪过一分。 秦诺忽然有些紧张,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跟喜欢的女孩表白一样。他坐直了身子,喝口茶水,才慢慢开口。 其实这个故事十分枯燥,秦诺坐在那儿,拉拉杂杂讲了将近三个小时,倒像是把他这三十年每日每夜所经历过的每件事都给讲出来。 “那天我正在洗澡,刚脱完衣服,就有个红衣女鬼闪了出来……” 听到这儿,原本懒洋洋的林小晚突然精神一震。没想到秦诺的身材好到连女鬼都能招来。 倒是同道中人,倒可以聊上一聊。 秦诺嘴边一抹小小的得意的笑。他知道,前面讲的十之**林小晚都没听进去。可这三十年来,这些事憋在他心里,都快要把他肚子给撑爆,他却寻不来一处能让他安心开口的。碰到林小晚,他就恨不能把这三十年来每天吃了几顿饭,每顿饭吃了几粒米都给说出来。 第十七章 脱掉衣服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这秦诺生得倒真是个好时辰,若非他身为男子,恐怕就这一身阴气,早被那些大鬼小鬼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一想,这秦诺倒也不算差。 能顶住三十年来,夜夜与鬼相处,还能生成这般模样,毅力倒也坚强。 秦诺刚说到自己后来只能在白天洗澡脱衣,就连日息也跟常人不同,日夜颠倒。就看到林小晚唇边勾起一抹笑来。那双大眼又溜溜转向他胸口。他就没来由的感觉脑门上青筋抽了抽。 光看林小晚的表情,他都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他眸子沉了沉,压下里面翻腾的情绪。身为秦氏集团唯一的太子爷,纵然被野鬼缠身,却从没人这么大胆的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即使只是眼神。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一直缠着他的鬼玩意给弄走! “林小姐,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秦诺来说,向来都不是问题。 林小晚摊摊手,“我无法解决。” 这话干脆利落,落落大方。 听得秦诺心头一把火几乎烧得头顶冒烟。 你没办法干吗装得一幅得道高人的形象?又是吃又是喝,完了还要听他讲故事! 真当他秦诺好欺负吗? 什么忍辱负重,什么低三下四,秦诺这一辈子这还是第一次。也许是因为刚刚把这三十年埋在心里那些话统统给倒了出来,本想着眼前这人能给他一个痛快话,结果人家四个字就让他从天堂一下子就跌到了地狱,落差太大。 他蓦地站起身来,握紧拳头,脸上那表情恨不能揍林小晚一顿。 偏偏他受的教育让他无法下手。 妈的!就知道女人都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家伙! 那晚他见到的那些,肯定是这女人运气好。 林小晚抬起右腿放在左腿上,嘴角勾起,闲闲地看向秦诺,“我只能让他们以后不再靠近你!” 靠! 三十年来,秦诺第一次骂脏话。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林小晚不觉得。她只是实话实说,要把那么多鬼都解决掉,穷极她这一生,她都没有办法。可让那些鬼远离秦诺,从此以后不再缠着他,她倒是有办法。 林小晚敲着沙发的木扶手,有序的敲击声让秦诺回了神。 她说有办法! 可惜林小晚说了那句话之后,就两眼放空,不再瞅秦诺,像是睡着了一样。 该不会真睡着了吧?某些动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 秦诺往常做事很有耐心的。可是这种即将可能在下一刻就能把缠绕自己三十年的大麻烦给解决掉,恐怕再有耐心这会儿也不愿意再忍耐。 “林小姐,你现在能施法吗?” 这么说对吧? 身为太子爷,向来只有别人对他讨好,秦诺第一次问出话时心里有些忐忑。 等了半天,秦诺感觉手里的热茶都要变成凉茶了,可对面那人却仍然没有回答。 他心凉了半截。该不会刚才是他产生幻觉了吧?期待的太久,总想些对自己好的。 林小晚身子一怔,像是刚从美梦里醒来。 她挑挑眉角,原本只是清秀的脸庞忽然明媚起来。 “五百万。你陪我一个月。” 秦诺愣住。脸色变得极不好看。 他咬牙,“一千万。我不陪行不行?” 林小晚摇摇头,“有美人,成功率更大。” 秦诺的脸绿了。 被人夸奖长得好,这辈子秦诺听过无数次。可他现在宁肯自己是个丑八怪。 林小晚说完这句话,就又低下头,仿佛料定了秦诺不会不答应。 秦诺这种情况,说白了,就是个招鬼的体质惹的祸。要想解决,说难也不难,换个体质就行。可这换起来却实在太麻烦。主要是秦诺是个男的,若他是个女的,只需要找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男人跟他来个合体,综合一下,啥事都没有了。 可他是个男的,就有些麻烦。想要找出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女人倒也不难,可难就难在女子本为阴,就算生于阳时,受体质本身所限,阳气也不足以让秦诺改变这种体质。 她敲着沙发扶手,心里把以前所看过的所有书在脑海里又翻上一遍。想来想去,只有用另一个办法了。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脱掉衣服!” 林小晚抬起头,盯着秦诺说道。 秦诺冷冷地看林小晚一眼。她就这么急?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秦诺问道。 这里的沙发虽然足够大,但毕竟还是在酒楼。这种事在这种地方不太好。 林小晚摇头,“不用。” 只是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经脉,还不到施针用药时,在这个地方足够。 秦诺的眸光更冷,闭紧了嘴巴站起身来,十分利落地脱掉衬衣,解皮带扣子时,他下意识地看了林小晚一眼。 林小晚睁大双眼,目光盯在秦诺的胸膛上,表情一本正经。 秦诺眼中闪过不屑。手上不再犹豫,解开皮带脱掉裤子,稍微顿了一下他的手放在了内裤上,问道,“这个也要脱吗?” 林小晚犹豫。长这么大,男人那玩意她还没见过真的呢。秦诺的身材这么好,不知他那玩意是不是也跟书上写的一样吸引人? 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这地方实在不适合。 她摇摇头。 秦诺眼里晦暗不明,手飞快地从内裤上放了下来。 林小晚的手摸上秦诺的身体。 这幅身体,肌理分明,既有肌肉却又不纠结,摸起来手感十分好。 等林小晚确定了秦诺体内的经脉没有问题后,她的手不自觉得又在秦诺身上多摸了两把。 这可是真人,比那些杂志电视上的更好看的真人。 可惜不是她的。 她有些可惜。 书上不是有以身盯许吗?她要是把他的招魂体质给换掉,他是不是会以身相许? 可看向秦诺那双极好看的黑幽幽看不出丝毫想法的眼睛时,林小晚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种男人,也就身材好看。 这双眼,实在是不讨喜。 也许能跟这男人睡上一觉? 这个想法在林小晚的脑海里转瞬即逝。此时她的脑袋里正精确地计算着医治秦诺所需要的东西。 第十八章 手感很好 秦诺两眼嫌弃地远远坐着。 这是女孩子吗? 包的样子老土也就算了,可又脏又破,手在上面拍两下就灰尘满天。 林小晚蹲在墙角处。这个土黄色的大包还是那人留下来的。包不起眼,但胜在里面空间大,好像永远都填不满似的。林小晚有些不能丢,但平时又用不着的东西她都给丢在这里。 她记得之前她无意间得到一件黑狗皮做的背心,这会儿拿出来给这个秦诺倒是正好。 秦诺脸上冷静的面具再也戴不住。 “你让我穿这个?不穿!” 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这么件又脏又破而且还带着味道的东西,鬼知道放了多少年了,更何况他是秦家大少,从小非名牌服装不穿的。真让他把这件破东西穿身上,估计城头桥下面的乞丐都会笑他。 林小晚笑咪咪的,一幅邻家大姐的和蔼模样,冲他招手。 秦诺紧紧抱胸,脸上一幅要被强暴的模样,“不要!” 林小晚变了脸,竖起眉毛,“过来!” 她可没时间跟他磨磨唧唧。 秦诺摇头,往门口跑去。好男不跟女斗,不能打我跑还不行嘛!反正打死也不穿那件衣服! 切! 林小晚嗤笑,手指轻轻一点,“定!” 真是的,她本来不想占便宜的。 林小晚的小手在秦诺****的胸膛上摸了又摸,捏了又捏。心下暗暗可惜她手头只有这么件背心,要是再有条裤子多好。 秦诺憋得满脸通红,恨不能地上裂个缝让他钻进去。 他活了三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偏偏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生生站着任林小晚随手将他手工订做的白衬衣扔到墙角,粗手粗脚地给他套上那件能呛死人的背心。 咦? 他讶异地皱皱鼻子,居然没有味道? 然后秦诺想死的心都有了。林小晚那只手摸了不算,居然还掐了两把。 活了三十年,他秦诺终于被女人调戏了! 林小晚不舍地放下手。 秦诺终于忍不住了,大吼,“林小晚,你在干什么?” 林小晚挑眉,“你不懂。” 说了你也不懂。 秦诺感觉他要崩溃。 那是什么东西?黑黑细细的一条,还有一股又腥又骚的味道。 林小晚拿着它在秦诺的眼皮上拂来拂去,那股味道直接冲进秦诺的鼻子里。他忍不住,张大嘴巴就要吐。 林小晚眉也不皱地直接在秦诺嘴上拍了张符。 “出去吐。” 这还是女人吗? 这下秦诺连晕也不敢晕了,谁知道这女人还会用其他的什么办法让他不能晕过去。 林小晚瞥他一眼。她手里是还藏了几根金针,秦诺想晕的时候准备扎上几针的。 “好了。你可以走了。” 林小晚拍拍秦诺的肩膀,宝贝地收起那条黑细的长条东西。 秦诺傻眼,这就好了?她什么都没做,就拿那玩意在他眼睛上晃两下就好了? 这五百万也太容易了吧? “噢,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晚上?秦诺身子抖了一抖。如非性命攸关,他晚上都不出门的。 “放心,那些东西暂时不会再来找你。” 被关在门外的秦诺无奈苦笑,还好三十年来胆子被炼得极大,这会儿看到漫天星光也不过苦涩一笑,抬脚准备迎接每晚都会看到的东西。 然后,他猛然呆住。 没有,什么也没有。 整夜整夜萦绕在他耳边的哭声笑声没了,那些穿衣的没穿衣的有头的没头的好看的难看的,那一堆堆争前恐后时刻想要占据他身体的东西没了。 没了!都没了! 秦诺狂喜,三两步从走廊跑到林小晚门前,“砰砰砰”大力敲门。 在他几乎以为林小晚不会开门时,门猛然开了。 林小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下一瞬,秦诺扑了上来,直接把林小晚搂在了怀里。 秦诺很激动很激动,那种狂喜没办法用语言表示。 林小晚翻个白眼,秦诺抱得紧,她的两只胳膊想抬起来回抱一下有些困难。 秦诺的脸忽然青了,猛然放开林小晚,后退了两大步。 抬眼看去,林小晚微勾着嘴角,眼里的笑意让他头皮发麻。 这个色女,刚刚居然,居然摸他的屁股! “帐号给我,我打钱给你。” 赶紧打电话让老爹把钱打给这个色女,再跟林小晚待一会儿,他怕被色女扑倒。 林小晚嫣然一笑,“别急,等好了再说。” 还没好?秦诺愣了下,眼前的门就砰得一声关上了。 林小晚那张可恶的脸消失在门后。 这臭女人! 他应该恼那个女人的,可不知为何,秦诺却想起刚刚抱在怀里的那具柔软无骨的身体,没有香水味,却很好闻,手感也很好。 女人的身体都这个样子吗? 秦诺脸一红,庆幸在晚上,没人看得见,嘴里又低低骂一声,“臭女人!” 对于秦诺的复杂心情,林小晚没空注意到。她这会儿忙得紧。 想要把秦诺身上的问题完全解决,又没办法换掉他的体质,那只能掩藏他的体质。 她之前用了符,又加上那人留下的那件狗皮背心,却也不过暂时有用。要想永久掩藏掉,只能靠禁灵丹。 林小晚想起那个丹方。 这个丹方应该是很早很早以前流传下来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截断人体内的灵脉。但现代人,少有灵脉的。她想了很久,只需把其中一味药材换成其他药材,就能把秦诺那特殊体质给封住。 不过,要是万一失败了呢? 林小晚手指动动,刚刚秦诺臀部超好的弹力仿佛还留在她手指上。 她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手握啊握啊,回味着刚刚残留下的手感。 失败了,也只不过跟从前一样。 不过,身材这么好,她是不是应该把人留在自己身边,这样,随时都可以摸摸。 大恩不言谢,那是放屁。 像她这样的,绝对得要以身相许。 已经坐在自家自己开来的车上的秦诺,忽然感觉身上一凉,一个喷嚏抑制不住地打了出来。 司机呵呵笑,“秦少,是不是哪个美女在想你?” 秦诺一愣,忽然想起林小晚来。 见鬼了,那女人怎么可能会想他! 第十九章 花 小四最讨厌冬天,一到冬天,天寒地冻,每年的冬天都怕自己被冻死。所以在这个夏天,他都睡得很晚很晚,希望能够多讨些钱,存起来买件厚衣服。他已经看过了,京都最大的商场里有一件羽绒服,现在正在做活动,只要一百块钱。 他摸摸咕咕叫的肚皮,安慰自己,“再忍忍,明天就可以吃到东西了。” 他已经五天没有吃饭了,他要省钱。不过小四已经决定,不管怎样,明天一定要吃点东西,光喝水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小四把腰上的绳子又勒紧一些,躺在破草席上,闭上眼睛。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梦中的他大口啃向一只鸡腿,下一瞬手痛得他从梦中醒来。 “原来不是鸡腿啊!”他呆呆地看着被自己啃出血的手喃喃。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跟我走天天都有鸡腿吃。” “愿意,愿意,愿意,我愿意。” 小四抬着看向说话的老人,童颜鹤发,一脸慈祥,跟画上的仙人一样。 这个夜晚,天桥下面寄宿的乞儿又少一个,却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林小晚看着手中的报纸,两条眉毛快要打结。 一个月内,居然失踪了五个十岁以内的男童。 也不知是哪个黑心的人贩子,只希望这些孩子只是被卖出去。 墙上的钟大声敲响,已经是午夜十二点。 京都附近有一府不算高的山,叫龙魂山。 相传这山是千年前一条龙坐化于此才形成的。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林小晚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不太高的山上有许多珍贵的药草。彻底能治好秦诺所需的一味药材就在这山里能找到,但却必须是月圆夜的午夜,那药材才会开开花,而她正需要那朵花入药。 十一点半时,林小晚就已经守在这颗药材边上等着它开花。 等表上指针缓缓移到十二时,林小晚屏气凝神,看到那朵花骨朵颤巍巍地绽放。 花开的那一瞬,花香四溢,林小晚感觉到一股清凉直入心肺,原本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无比。 她伸手想把花摘下,却有另一只手比她更快,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一下子就把花给摘走。来不及细想,一直拿在她手中准备装花的玉盒子被她用力丢出去砸向那只手。 盒子却在快要碰到那只手时,那只手忽然不见了,跟出现时一样突兀,又突然消失。 林小晚站直身子,弯腰拈起一根白色的羽毛。 原本洁白的羽毛在她拿起的瞬间,突然变黑,眨眼化成灰。 真是让人恶心的味道! 林小晚扇扇鼻子,眼睛远远落在另一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上面的土新鲜湿润,土包前放着一束野菊,嫩得还能看到上面的露珠。 她看着野菊前那一排小小的脚印,突然开口,“出来!”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出来。 她眉头轻轻一皱,手指一弹,一个小小的东西掉在那个土包上,她又喝道,“出来!” 土包上全是土,这会儿突然燃起火来,一个人从土包后面慢慢爬出来,惊悚的小脸上满是泥土。 是个孩子。 林小晚挑起眼角,眼睛在四处扫过,土包上那簇火像是有了生命,跳起来往另一处落下。 “啊啊啊,我出来我出来,快把这火给灭了。” 随着声音,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慢慢出现一个男人。 脸上都是泥土的孩子缩着身子,大眼睛里装满害怕。 这些人,是不是也是神仙?会不会跟那个老神仙一样,会吃人? 林小晚走过去,沉声道,“拿来!” 男人跳起来,原本他身上那簇火此时已经灭掉,他身上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外套,这一抬头,满脸的胡子,像是个野人。 “拿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 看林小晚眼睛在他身上溜了一圈,他还配合着转转身子。找不出鼻子嘴巴的脸上,眼睛里狡黠一闪而过。 他身上上上下下连个口袋都没有,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装东西的袋子。 “把花拿出来!”林小晚一字一顿说道。 “什么花?哪儿有花?我刚刚一直在睡觉,什么也没看到。我睡得好好地,你还放火烧我,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男人又跳又叫,一幅被冤枉的样子。 “好,我赔你。”声音柔柔软软,嘴角还微微勾起来,一幅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男人脸上看不出表情,眼里十分得意。 林小晚从包里掏了掏,手再拿出来时,一叠厚厚的钞票,粗粗看去,最少也有两万块。 “够不够?” 男人眼珠一转,本想说不够,可看到林小晚眼角的微笑,不知怎的“不够”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他两眼盯着她手中那沓钞票,转都不转:“够了,够了。” 这么多钱,足够他花上好些日子。再加上那朵花,真是赚到了!这龙魂山果然是他的风水宝地,那陆立远果然没骗他。 林小晚伸长胳膊,把钱递过去。 男人松口气,接过钱数也不数就往衣服里塞。他这件衣服虽然没有口袋,但胸口处却能装上许多东西。 没想到这女孩这么好骗,刚刚他应该说不够才对。 这会儿他心下又有些后悔刚刚没开口。 可这念头才在他脑袋里升起,他就感觉胸口一痛,刚刚塞进去的那叠钞票突然燃起来,跟刚刚那团看起来很亮但烧起来没温度的火不一样,这才是真正的火。 “好痛,好痛!好热,好热。” 他又叫又跳,想跟刚才一样把火给弄灭,身上那件他一直十分宝贝的绿色外套都被他给扔了出去,可那团火,却仍盘在他胸口,怎么都不灭。 啊——啊——,这是要烧死人啊! 男人被吓到,又加上胸口那种被火烧的灼痛,一下子晕了过去。 林小晚微微勾勾嘴角,还是一幅十分好说话的样子。她手指轻轻一弹,原本牢牢盘在男人胸口的那团火突然变小,跳到男人的脸上。 男人脸上浓密如草的胡子燃起来。 男人原本被火烧过的胸口却完好如初,一点都看不出火烧过的痕迹。 第二十章 符? 林小晚走过去,在男人扔在地上的绿色外套上踢了一脚。 缩在土包后面的小四身子又缩了缩。 这个姐姐好可怕!她会不会把他吃掉? 下一刻,他的面前突然多出只白生生的小手。 手上托着一块十分好看,看起来就十分好吃的蛋糕。 这是给我的吗? 小四咽咽口水,却不敢伸手。 “吃。”小手又往前两分,那块蛋糕在他的鼻子下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四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过蛋糕就往嘴里塞,吃得太急,猛得噎住了。 咳咳咳! “喝。”小手又递过来一只粉色的水壶,上面画着漂亮的白雪公主,小四曾经透过玻璃在商场里面的电视上看到过。 他抬起头。眼前这个姐姐脸上并没有笑,可她的眼里在笑,好温柔好温柔。 他猛地拿过水壶,灌了两大口,结果又呛住了。等感觉到自己背上轻轻拍着的小手,小四的身子僵住了。 这个姐姐这么温柔,应该不会跟那个老道一样会吃人吧? 可心底却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可那个老道开始时也很温柔,还给他鸡腿吃,看起来又像是神仙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小晚弯腰捡起一朵粉色的花,问这话时没有看小四,她手中的花娇嫩欲滴,正是刚刚那朵花。 真有花啊!小四心中惊讶,刚刚那只手摘花时,他也看到了,可没想到这朵花会在这里。 他又低头看向地上,地上杂七杂八一堆东西,什么都有,他手上这块蛋糕,地上那堆东西里至少还有三块。 他轻轻咬上一口,可真香啊,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姐姐。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说真话,那个姐姐会不会相信? 他看了看身边新鲜的土包,突然大哭起来,手中的蛋糕也扔在地上。 “姐姐,姐姐,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他叫小四,原本他觉得哪个冬天被冻死在天桥下面,却没人发现,那会是最惨的事,可现在,他宁肯被冻死在天桥下面。 小四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姐姐,那个原本满脸胡子的男人,被这个姐姐放的火烧死了,他是不是也会被火烧死?可是,被火烧死,也要比被人吃掉好吧? 这个孩子真是吓坏了啊! 林小晚摸摸小四的脑袋,吓得他打个冷颤,差点跳起来。 “你不用说了。” 算了,一个孩子而已,说不定只是调皮贪玩,跑山上玩下不去了。 比较诡异的是那个男人。 深夜出现在这里不算,还会隐身,居然也是冲着那朵来的。 林小晚皱起眉,她脑海里搜了又搜,都没想起到底她跟哪个人结了仇。如果不是结仇,难不成真是巧合? 可那朵花虽然稀少,却并没有稀少到找不到,而且这花平时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只不过能够凝魂而已,若不是秦诺需要,她也不会想起这种花来。 她居高临下站着,看着地上那个仍然昏迷的男人。 胡子被烧掉后,脸露出来,一张脸长得倒也算是能看。 林小晚撇撇嘴。不过,这身材真不像个男人,麻杆似的。 可真丑! 她踢过去一脚,根本没用力。 “哎,哎,你轻点轻点,我腰都要断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男人跳起来,捂着腰大叫,看到地上洒的东西,顿时跳得更高,“你怎么可以乱翻别人的东西,这样是不礼貌的,你家大从没教过你吗?” 男人拎起那件绿色外套,两手一把抓,三下两下把地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外套里塞。 “那个,你能不能抬下脚?” 林小晚脚下踩着一个黑色的小包,样式像女孩子用的钱包。 她轻勾着嘴角问道,“想要?” “想……” 男人这话说的很没底气。这东西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他都舍不得用。 林小晚挪挪脚,男人大喜,伸手就想把小包拿过来,刚伸出手,那包就飞了起来,他抬头眼睁睁看着包落在林小晚手里。 “那是我的!你不能抢!给我!给我!” 男人着急地在一旁跳着,却不敢去抢。刚刚那叠钞票还让他胸口痛首呢。 还有他留了半年的大胡子! 林小晚眼里露出奇怪的神色。 是他的? 这个包明明是个女孩子用的包,而且里面装的也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你确定?” “当然确定,这个包就是我的!” 男人斩钉截铁。 林小晚的神色更奇怪。 她打开包,手还没伸到里面,男人又大叫起来,“哎,里面的东西不能拿,不能拿啊……” 真吵! 林小晚弹下手指,男人张大着嘴巴,嘴里的话却再发不出声音。 他大骇,又遇到高手了? 师傅不是说,这世上除了他们茅山,就再没道术高手吗?怎么他分分钟就碰到了两个? 然后他就瞪大了眼,看着林小晚两根手指从那个包里捏出个东西来。 蝶形的,白色的,看起来十分柔软。 这,这是什么鬼东东? 他的符呢? 那两张他一直舍不得用,一直藏着的驱鬼符呢? 怎么会变成这鬼玩意? 他看向面前的女孩,是被她给换掉了吗? 他张嘴想要大叫,可出口仍是无声。 林小晚面色古怪地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张同样形状的东西,高高举起,问道,“这是你的?你用的?” 难不成她眼挫到男女都分不清,眼前这其实是个女人? 脸上画画妆倒能当女人,身材是瘦,可胸没胸,胯没胯,有喉结,有男人那玩意,哪儿看都不像个女人啊。 林小晚奇怪得眼神盯在男人的下身,让他浑身发麻,脸色也古怪起来。 他忽然想起来,下山第一次逛超市时,他在超市里见过那玩意。 那名字他到现在还记得——卫生巾! 他还因为好奇站在那儿研究了好久这玩意的用途,还被四个老女人骂过神经病。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的包里? 他的符呢? 面前这女孩眼里看流氓的眼神和脸上那神情,分明不是假装,难不成那符自己变成了这玩意? 这也太坑师傅了吧! 师傅—— 第二十一章 不是人 我去! 林小晚在心里骂道。 “我去!”林易凡张大眼睛,不可置信。 小小的土包被挖出一个一米深两米宽的大坑,坑里散着一堆骨架。 林易凡数数,“一,二,三,四……十五。我日,十五个孩子。” 小小的骨架,一眼都能看出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 他一回头,吓得差点跳起来。 林小晚一脸阴沉沉地站在他身后,脸上冷得几乎能结冰。 “不怕,咱不怕啊,姐姐是被吓着了。”林易凡一把揽过一脸恐惧忧伤的小四,安慰他。 林小晚抹把脸,嘴角微微扯了扯,矮下身子,问:“小四,这是谁做的?” 林易凡瞪大了眼。靠!这臭女人怎么这么问,看都能看出来,肯定不是小四做的。虽然他也是刚刚知道小四的名字,可他从小就立志锄强扶弱,像小四这么小这么可怜的男孩,他肯定要收来当小弟的。他的小弟,谁也不能欺负,这臭女人问这话什么意思? 林易凡一把站起来,昂着头就想骂回去,嘴巴刚张开,他就愣住了。 “是,是,是神仙爷爷。” 小四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那个坏老头虽然吃了他的伙伴,可他看起来却更像神仙。小一,小二,小三,跟他小四,原本是一起的,他还以为,他们三个撇下他,被人领养了,没想到那天居然在那个神仙爷爷那儿见到了小三,他还亲眼看到小三被吃掉…… 重新想起那天情景的小四,终于被吓昏了过去。 神仙爷爷? 林易凡脑袋里久久回话这四个字,让他过来摘花,拿一堆好东西给他的陆立远,看起来就是一幅仙风道骨,神仙的样子。但他堂堂茅山道士,怎么可能会被人骗?陆立远陆大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会吃人的人,那是大师! 对了,那朵花! 林易凡把小四扶起来,靠着树放好,抬眼瞪林小晚,这臭女人,不知从哪儿捡来一张符,刚刚居然敢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小心地看一眼林小晚,发现她两手干干净净,没有拿东西后,才站直身子,说道,“我的花呢?” 陆大师可说了,要是能拿回这朵花,就同意收他做弟子。 反正他之前那师傅已经死了,他身为茅山弟子没学到多少东西,能跟个大师,想来他那早死的师傅也不会反对。 林小晚瞥他一眼,没理他,蹲下身子,拨弄着坑里的尸骨。 黑沉沉的一眼,看不出丝毫情绪,林易凡却被看得不淡定起来。他来时,是先看到林小晚的,可那花是无主之物,先到先得,虽然他拿着陆立远给的隐身符作了弊,但确确实实是他先摘到的。林易凡有些委屈。 他倒退两步,林小晚能面不改色地翻着死人骨头,不知怎的,下意识就让他心底发怵。 下一刻,他又往前走两步。不就是个小丫头吗,站起来还不到他肩膀,他一只手就能把这臭丫头给扔出去,怕什么怕。可真看到林小晚翻来翻去,仔细看那些死人骨头时,他仍是偷偷地后退了一小步。 这丫头绝对不是正常人,哪个正常人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刨死人骨头,居然还拿起来闻闻!这么安慰一下自己,林易凡顿觉心里舒服起来。 看久了,也不觉得那些死人骨头可怕了,再说,他身为茅山弟子,以后可是要捉鬼的,连死人骨头都怕,那怎么捉鬼。 林易凡蹲在林小晚旁边,看她拿着一块骨头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有些好奇,“这块骨头有什么不同吗?” 林小晚回头看他一眼,没有刚刚那种让他心寒的气息。 “这是个女童。” “那其他的呢?” “男童。” “噢,十四个男童,一个女童。”林易凡搓搓胳膊,看看这坑里的骨头,忽然感觉身上发冷。 “十五个。” 什么?林易凡愣一下,忽然醒悟过来,林小晚说的是十五个男童,一个女童?可他刚刚数明明只有十五具尸骨啊。 林易凡又仔细数了下,还是十五。只不过比起坑里摆放得十分整齐的骨架,林小晚手中拿着的那只骨头好像是多出来的一只。 林小晚低着头,忽然把手里的骨头放了下来,刚好放在林易凡脚边。林易凡吓得往后退了两大步。 “谁让你来摘花的?” 林易凡正惊魂不定地看着脚边的骨头,听到问话,下意识就答道,“陆立远陆大师啊。” 话刚出口,他就懊悔。陆大师可是特地交待他,谁问都不能说出他的。不过,既然已经说了,他也就后悔那么一刹。 这丫头看起来似乎也会道术,听到陆立远的名字应该会怕吧? 就他这刚下山,就听过陆大师的名号不下百次,据说陆大师不仅仅在京都,好像在这个国家都十分有名。 果然,他在林小晚的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神情。不过,那种看起来很奇怪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害怕或者是崇拜啊。 林小晚奇怪地笑笑。 陆立远还没死啊!她十分确定这个陆立远就是那个陆立远,那个她应该叫师叔的陆立远。当时都已经那么惨了,居然还能活下来,果然不愧被称为大师啊。 她忽然好奇起来,“陆大师还好吗?” “当然,陆大师仙风道骨,不过才三十多岁,肯定好好的。”说这话时,林易凡羡慕得要死,明明他跟陆立远也不过才差十来岁而已。 三十多岁啊! 林小晚心底喃喃,再度看向坑里的尸骨。这些孩子,是被陆立远当成了返老还童,起死重生的良药了吧! 她胸口感到十分难受,像是有把火在烧,从她刚刚看到这些尸骨开始就一直在燃烧着的那股火像是突然被泼上了汽油,一下子就熊熊燃烧起来。 “你怎么了?” 林小晚眼里那股厌恶,憎恨,心及愤怒,让她的脸通红起来。林易凡被吓得后退一大步。 她手一挥,那个大坑被埋起来。 “我,我们不报警吗?” 死了这么多孩子,他们又发现了尸骨,怎么也要找警察来啊。林易凡有些迷惑不解地看着林小晚埋上土,如果要报警,就不应该再埋上去啊。 林小晚低低嗤笑。 报警? 警察只能捉坏人,可陆立远不是人! 她又回头看一眼那座坟。 不过,始终要让你们的父母见到你们的! 然后,抱起仍然昏迷的小四,往前走。 第二十二章 药 “哎,我说,你要去哪儿啊?” 林易凡发起狠来,抬脚就跑起来。他就不相信个子还不到他肩膀的臭丫头,他还能追不上。 明明看起来只不过是个瘦弱的姑娘家,手上还抱着个孩子,可他在后面累得气喘吁吁,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仍然越来越大。 林易凡停下来,他跑不动了,弯着腰喘着粗气,心底仍在遗憾那朵花。 就算是陆大师不愿收他当徒弟,他也能拿那朵花换点值钱的东西啊。 当时陆立远说这朵花时,他可是注意到,陆立远十分在意的。 哎,果然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然后,低着头的林易凡就看到自己面前多了双脚。 林小晚冷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不中用的男人。 果然是个花架子,这还没跑两步呢。 “地址。” 林易凡得意起来。他就知道他这张脸帅得人神共愤,哪,这丫头问他要地址了,肯定想投怀送抱。山下这些女人漂亮是漂亮,可就是太疯狂。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山下的世界太疯狂,他在山上能花一年的钱,下了山不到两天就给花光光了。要不然也不会答应陆立远半夜上山采花。 “那个,要不你等两天,等我把花给了陆大师,我就有钱住大宾馆了。不过,你得先把花给我。” 人家说患难见真情,这小丫头能在他没钱的时候以身相许,想必这才是真爱吧。 林小晚用眼角斜他一眼。 “陆立远的地址。” 明明人长得也就一般,可这丫头刚刚那样看过来,怎么就让人心头痒痒呢?林易凡压根没听到林小晚的话,刚刚林小晚斜那一眼,明明是看白痴的眼神,却让他看出万种风情。 这下子,林小晚连再次问话的兴趣都没有了,她一挑眉毛,叫道,“过来。” 林易凡腿一软,晃晃悠悠走过去,差点没摔个跟头。 林小晚将小四竖起来用一只胳膊抱好,长眼忽然一笑,说道:“张嘴。” 林小晚这一笑,林易凡刹时感觉眼前花开,乖乖张大嘴巴。下一秒就感觉到一个东西掉进了嘴巴,他一个咕噜那东西就顺着喉管滑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他抠了半天,可那东西虽不是入口即他,却已经掉进他肚子里,这会他感觉到一股热流在腹间生起。 林小晚又是一笑。 她的眼角极长,不笑时也就看着比别人的眼睛亮一些,好看一些,可这一笑,就极媚极柔,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扑上去,狠狠地亲上两口。 “听话,有解药。” 林易凡听了这话感觉大大不好。 我去!居然被个臭丫头下毒了!他刚抬起胳膊想把林小晚给抓起来逼问解药,就听到林小晚冷静的声音又响起,“疼!” 我日!这臭丫头会魔法不成?林易凡捂着肚子差点滚到地上。 这是要比生孩子还要痛吧? 再次来到陆立远的住处,林易凡仍然忍不住感叹。 这才是一个帅哥应该住的地方啊! 远离灯红酒绿,一片宁静的郊区。 但进过一次的林易凡永远不会忘记这座大房子里的豪华。 “你要怎么进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房子周围装的可是最先进的摄像头,人只要进入这房子二十米以内,里面可是统统都能看见的。”林易凡一脸幸灾乐祸。 “还有,我都已经把你给带过来了,解药可以给我了吧?” 林小晚看一眼那座外表朴实无华的大房子,又转头看向林易凡。 她刚勾起嘴角,林易凡就举起双手认输,“别,别,别笑。我是真的没办法进去,上次进去还是让人给带进去的,据说这里的保镖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数得着的。” 原本不想说的,就想看这臭丫头出丑。可这臭丫头刚刚一笑,就给他来了颗毒药,谁知这次再笑,他身上又会多出什么来。 “去,按门铃。说,你拿到了花。”林小晚仍是勾着嘴角,眼里却没笑。 这臭丫头愿意把花给他了?等他拿花进去,让陆大师把她给收了! 然后,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突然多出的花,而林小晚,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伸手在自己周围摸了摸,只摸到一手空气。 我日!隐身?还是真的消失了?到底谁才是道士! 等他被迎进陆立远的房子里时,还是蔫蔫地提不起精神。他肚子里还揣着颗毒药呢,谁知道那臭丫头会不会跟突然消失一样,又突然出现,一个字就让他疼得恨不能切腹自杀。 所以,陆立远陆大师刚刚跟他说了什么,他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此时,他突然感觉到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里突然静下来,抬头一看,这厅里坐着的十来号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时,他才有些回过神来。 陆立远眼中精光一闪,脸上仍是十分慈祥和蔼的笑,“林先生想必是累了,所以才没听清刚才的问题。” “啊?是啊,真的好累好累啊!”他原本坐得直直的身体刹那间就软在椅子上,一幅累到能瘫倒的模样。 跟那臭丫头在一块,可不是生生要把人给累死。 “那还请林先生把花交给陆某,然后林先生可以先去好好睡上一觉,其他的事咱们等林先生睡醒再谈。” 陆立远这话一落,旁边就出现两个十分漂亮妩媚的女子,穿着三点式比基尼,一脸柔媚地看着林易凡,一幅伺候他睡觉的模样。 林易凡骨头都酥了。 这才是女人啊! 等两女拥着林易凡看不见人影,原本安静的大厅中才突然活起来。 “陆大师,就是这花吗?” “这花真的管用?” “陆大师,只有一朵,那药配出来给谁吃啊?” “就是就是,一朵也太少了吧?得配上个十幅八幅,咱兄弟每人一幅才行啊。” 陆立远呵呵笑着,等厅中众人都不说话时才开口,“大家放心,这种花每个月都能采上一朵,如今这一朵我先拿来配药试试,等真的有用,肯定是每人一幅,人人有份的。” 陆立远这话一出,厅中众人都十分满意。 第二十三章 眼见 原本喧嚣的大厅转眼间就变得安静无比。 陆立远那张总带着笑意的脸上这会儿笑意更浓,大厅里明亮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笑忽然显得有些狰狞。 他高高举起花,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长生不老好啊,我也想长生不老。”这话讥讽又带着得意。 明明是在密闭的房间里,突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吹到陆立远的脸上。 原本闲适坐着的陆立远猛地站起身来,又是欢喜又是惊讶,“您来了。” 口气恭敬得仿佛他面前站着的是国家最高领导人一样,可除了仍然打着旋儿的阴风,这厅中明明只有他一人。 一直拿在陆立远手中的粉色的鲜嫩的花,瞬间枯萎,那阵阴风轻轻一撩,在陆立远的胸口打了个转。 陆立远脸色变得惨白惨白,他用力用手抓着自己的胸膛,原本整洁的衬衣被他扯开来。修整整齐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仿佛要将胸膛里那颗心脏给抓出来才罢休。 “主人……” 陆立远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来。他手指尖的指甲慢慢缩回去,又变成之前长短。 他整整衣服,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外,跟之前的陆立远再没区别。 隐在暗处的林小晚这时却快速地向后退了几大步,直到躲到一根柱子后,她才停下脚步。 太可怕,太危险了。 陆立远,又不是陆立远。 她只能感觉到陆立远的身子里此时装的是别人的灵魂,但诡异的是仿佛陆立远的灵魂仍在他体内。 一身两魂,这种情况她听都没听说过。 一个身子里怎么能容得下两只灵魂。 陆立远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慢慢推开大厅后面的一扇门。 门内,远远看去,一片黑雾溢出,门再关上时,那黑雾又被关在门后。 门被关上的刹那,耳尖的林小晚听到一丝响动,像是猫叫,但更像是孩子的叫声。 她忽然想起小四。 小四说,他亲眼看到陆立远吃人。 还有那坑底里十五具男童的尸骨。 林小晚手碰上那扇门时,门上雕刻的貔貅仿佛动了动,她还以为眼花,眨眨眼再看过去,门上的貔貅眼里正慢慢落下一滴泪。 落在她推门的手上,滚烫,却又清凉。 门刚刚被推开一条缝,她鼻间就嗅到一股沉重得几乎能把人熏晕的血腥味。 首先入她眼的是一条孩子的胳膊,单单一条胳膊滚在地上,胳膊的断口是明显的咬痕。 而陆立远,不见踪影。 林小晚心已经沉了下去。 她小心捡起胳膊,再抬眼时,眼里一簇怒火在烧。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地方很大。 一个个原本关动物的笼子里,关着一个个精神恍然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一个个看起来白白胖胖,目光却没有焦距,像是失了魂。 林小晚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除了这些笼子,早她几分钟进来的陆立远却不在这里。 她看看笼子里的孩子,粗粗一扫,大概有二十来个。 可惜不抓到陆立远,就算这会儿她把他们给放出来,他们也跑不掉。 她看看手中刚刚捡起的那条胳膊。 更何况,陆立远应该已经吃饱,这会儿他们在这儿反而更安全些。 “吃饱”这两个字,让她有些恶心想吐。 笼子的后面,是大红的帷幔。 林小晚走近时,隐隐听到帐幔后细碎的呻吟声,似痛苦,又似快活。很容易让人想到男女之间的某些事。 她脸色乍然通红,有生气,有愤怒。 可真的看到了后面的情景,她却已经平静下来,脸上看不出一丝激动,只有眼里,细细隐着一股愤然。 那还是个孩子。 足有两米宽的大床上,被压在陆立远强壮身躯下的是个女孩子,看起来不过十来岁。 陆立远闭着眼,一脸享受。 他从来不知道,原本道还可以这样修。 又快捷又享受。 可惜他那个师傅清贫了一辈子,修了一辈子道,却远远不如他这两个月。 每当这时,他就感觉自己整个身子像是被泡在灵气池里,大量的灵气汩汩流向他体内,又充盈又饱满,身上压着的远未成年的女孩,更让他感到年轻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飘飘欲仙,让他仍然年轻的感觉。 当他五十岁时,虽然头发没白,身体仍然强壮,却总在床上感到力不从心,那些女人表面讨好着他,可他却能看出,她们眼里的鄙视。所以,当初那些曾经暗地里嘲笑过他的那些女人,他都让她们不得好死。 不过,如今他已经知道,这种事,还是要找这些女孩子。只有这些未经人事的女孩子,才能给他带来那种无上极乐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他仍然年轻的感觉。 不过,可惜,他如今的身体,阳气太足,这些女孩子虽然好,却只能用过一次。这次这个女孩子还不错,能让他来个两三次。 但是,这会儿估计也不行了。 陆立远脸上有丝惋惜,好不容易不用换人尽兴一次,下次却还得换人。 他是个念旧的人,若非必要,他根本不想换人的。 想要找个符合条件的女孩子,如今是越来越难。 刚想到这儿,他忽然感觉尾椎一疼,像是突然被针扎一样,疼了一下,又没感觉。 他身子顿了一下,以为刚刚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没有在意,从女孩身上抽起身来。 下一瞬,他正在穿衣服的手忽然僵在空中,他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下身。 啊—— 尖叫声响起时,他心里甚至还在想着,他为什么要尖叫。 刚刚威风八面,让他引以自豪,认为自己仍然年轻的那宝贝,这会儿血滴嗒嗒,硬生生短了一截。 “啊——” 他又看一眼,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林小晚慢慢显出身来。对下身一直在流着血的陆立远,像是没看到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跨过,脚还不小心在陆立远的手上狠狠碾了两下。 床上的女孩儿两眼空洞地大张着,眼珠一动不动,身上鞭伤烫伤咬伤,惨不忍睹。 第二十四章 紫荆花印记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这种声音在宽又大的房间里还有回音,听起来让人忍不住鸡皮倒立。 我日! 原本因为发现密室而欣喜的林易凡一脸见鬼的表情。 一个个笼子里装着不满十岁的孩子,他还没从这个惊吓里醒过来,就听到这个有些毛骨悚然的声音。 再一抬头,林易凡就吐了出来。 我日! 这绝对不是陆立远! 可那张如假包换的脸怎么看怎么都像陆立远。 咔擦咔擦声音现在听起来更是渗人。 因为这声音正是从陆立远的嘴里传出来的。 仿佛听到了林易凡的动静,陆立远抬起头来,看向林易凡,脸上笑得仍是非常慈祥,“林先生,原来是你呀!” 若非他嘴角正在滴落的鲜血,和手中已经啃掉一半的男孩,也许林易凡也会对他笑笑。可如今,林易凡只恨他今天吃得太少,才吐几口就感觉心肝肺都要被他吐出来了。 林小晚呢? 那死丫头不是怀疑陆立远吗,这关键时候她跑哪儿了? 林易凡抹抹嘴,有些心急。 因为此时陆立远已经扔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男孩,正往他走来。加上脸上那诡异的笑,林易凡怎么都感觉陆立远这会儿是想吃他。 靠! 他一点都不想牺牲自己拯救他人。 更何况,那个男孩被啃掉了一半身体,连肠子都露了出来,想必已经死透了。 他后退着想出去,退到门边才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锁了起来。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陆立远,林易凡干笑着,“陆大师,您看我皮糙肉厚的,啃起来肯定会咯到你的牙,要不,您先把刚吃一半的继续吃完?” 林易凡左顾右看,发现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唯一能当武器的也就那些笼子。可他总不能提起笼子带孩子扔向陆立远吧? 林小晚,你丫的到底在哪儿? 此时他无比想念林小晚,不说别的,林小晚那丫头虽然年纪小,可本事真的比他强。他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会儿只要林小晚能出来救他于水火,别说让他承认自己不如林小晚,就是让他跪下来磕上几个头,他也愿意。只要能活着,磕头算个屁! 林小晚擦掉满头大汗,看到床上的女孩呼吸平稳的终于陷入昏睡,她轻轻吐口气。 总算,人还活着。 只要人还活着,才有希望。 这一抬头,才发现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陆立远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陆立远被她破了好事,该不会又去祸害另一个女孩子吧?随即又想起,刚刚她那一记五雷掌,虽然没断了陆立远那东西,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好才是。 不过,陆立远当初被噬魂蛊伤得那么重,能在短短时间内恢复如初,而且又年轻了几十岁,本身就比较邪门。想起挂在外面笼子里的那些孩子,林小晚就有些懊恼起来。 她匆匆走过帐幕,一眼就看到被扔在地上鲜血淋漓的孩子。 真是该死! 这陆立远到底学了什么邪门的手法,居然要生吃孩子! 地上的孩子半拉身了淌着鲜血,那些流出的鲜血顺着地面上一道隐藏着的暗沟流向墙角处一个凹槽内。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凹槽原本就是为了储存血液而用。 孩子已经完全断绝生机,纵使华佗在世,恐怕也救不回。 再站起身时,林小晚眼里那丝懊悔已经不见。 越是大敌,越要冷静。 此时的陆立远,两只手上的指甲又尖又长,如鬼爪一般,眼看就要抓到林易凡的喉咙处。 即使林易凡用尽全身力量,鬼爪也离他越来越近。 这时他刚好看到了林小晚,顿时大叫起来,“林小晚,救我!” 他真的吓得要死。陆立远之前看起来还好好的,可一瞬间两只眼睛里突然就剩了眼白,身形也变得僵硬起来,怎么看怎么像师傅嘴里提到过的僵尸。更何况,那十只又长又尖的鬼爪上黑漆嘛嘛,分明是有剧毒。 还好还好,林小晚出现的比较及时。 可是,林小晚能对付得了吗? 然后,他呆呆地看着已经基本不是人的陆立远忽然舍了他,转身往林小晚走去。 我去!难道他行情已经差到连僵尸都嫌弃的地步了吗? 林易凡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淡淡的悲哀。下一瞬,他就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僵尸走了,他应该鼓掌欢庆才是,刚才那种情绪绝对是见鬼了。 林小晚此时的神情非常凝重。 陆立远居然变异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僵尸,关键是,林小晚觉得他还能再变回成正常人类。 她已经来不及去考虑陆立远这种情况到底还算不算人。 因为,在眨眼间,陆立远已经站在她面前。 “林小晚?” 陆立远两只眼白专注地盯在林小晚脸上,嘴里生硬地吐出几个字来。 林小晚点点头,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来。陆立远这会儿给她的感觉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两只只有眼白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倒像是很仔细地在打量她。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稍愣了一下,然后在看到陆立远不见时就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猛地张开。 轰! 雷声巨响。光听这声音林易凡就感觉到肉痛。 可看到稳稳站着的林小晚和陆立远两人,他就感觉到头痛。 陆立远除了头发竖起来,像是被电烤过,有些焦黑外,其余毫发无损。 而林小晚,看起来似乎有点惨。 林小晚有些想哭,真的想哭。 她看着地上那个漆黑的紫荆花印记,忽然泪流满面。 她曾经还以为,再也不会看到这个印记。在那个骨头上见到这个印记时,她不敢相信,只能安慰自己这是个巧合,可心底却无比盼望这不仅仅是个巧合。 ****! 林易凡破口大骂。 女人果然是个女人,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简直是找死! 没看到陆立远那鬼爪子都要把你眼珠给抓出来了,你站着干什么,像刚刚一样,再放道雷劈他啊! 鬼爪慢慢地轻轻地像是情人的手,像是想要摸摸女孩的脸,可上面反着光的黑色却让林易凡把心都提了起来。 林小晚要是被陆立远给放倒,那他可真的要死定了! 第二十五章 扶不上墙 他是眼花了吧? 林易凡放下刚抬起的脚,用力揉揉眼睛。却看见那根细细的不过两指粗的骨头仍然牢牢堵在陆立远的鬼爪前。 他眼热得看向挡在陆立远身前那根骨头。 原本是那根骨头啊,原本这么厉害,怪不得林小晚把它随身揣在身上,那会儿他还暗地里笑人家,原来应该被笑是他自己啊。 “林子意在哪儿?” 骨头上有林子意的紫荆花印记,而陆立远刚刚挡下她那一记雷也同样留下紫荆花印记。 “呵呵呵呵!” 陆立远桀桀笑着,那双眼白望向林小晚时居然能露出一抹嘲笑。 那根骨头被紧紧捏到鬼爪里。 骨头咔嚓一声碎了。 林易凡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死定了,死定了!被这鬼爪抓上,不死也是半死。 “林子意在哪儿?”同样的问话,这会儿林小晚的语气却平静地仿佛只是在问“吃过没有”,远没有刚才问出这句话时,林易凡都能轻易听出的激动和不安。 居然还能说出话来。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里响起,林易凡就抬了头。 原本几乎面对面的陆立远和林小晚,一人站一边,远远对峙。 林小晚近一步,陆立远就后退一步,直至贴墙而站。 林易凡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牢牢站在林小晚身后。 “林子意在哪儿?”林小晚第三次问出口,林易凡瞬间感觉这房间里气压低得能压死人。 问什么问啊,直接把人给抓住,来个严刑逼供不就行了! 林小晚脚步一顿,回过头对林易凡勾勾嘴角,“你说得很对!” 林易凡一愣,回过神来,他刚刚居然把心底想的话给说了出来。 下一刻,林易凡只能捂着脑袋蹲在墙角求神拜佛。 他说得对! 她跟他在这儿磨蹭什么,把人给抓起来,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人乖乖开口。 更何况,眼前这已经不算是人,就算是用上那人不赞同的手段想必此时也不会有人反对。 林小晚手上越来越快,雷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放。 奶奶个咚,这是要人命的节奏啊!林易凡嘴里低低哀嚎,捂着头直往那些笼子后躲。他算是看出来了,林小晚虽然一个雷接一个雷的放,那些笼子却一个都没被雷挨着,反而他一直蹲着的墙角,却被炸出个窟窿来。 半小时后,林易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那个是陆立远陆大师吧? 这绝对是最酷最新的造型,电视上那些造型跟这相比简直是逊毙了。 浑身上下黑漆漆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最关键的是陆立远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却惊悚得连一滴血都没流。 被炸得皮开肉绽的胸口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蠕动。 “虫,虫子?!” 林易凡抖着手颤音道。 林小晚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苦笑。眼里却黑悠悠地,看不出一点光彩。 明明之前她已经想到这个后果,可真的看到,却仍然失望。明明已经失望多次,可每次失望仍让她感到胸口发闷。 那个人,想要躲藏,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她找到。 这个陆立远,只是误打误撞吧! 误打误撞得了他的东西,所以才会留下他的印记。 她手里那几张一直藏着不舍得用的符上面,不也有这么一个印记吗? “怎,怎么办?” 林易凡躲在林小晚身后,虽然他对自己一直躲在一个女孩身后有些羞愧,可跟命相比,让他再不要脸些,他也愿意。 这会儿,林小晚应该也对付不了吧?那都已经不是人了啊。明明被开了膛破了腹,却没流出一滴血来,身子仍能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长长的鬼爪远远地往他们的方向伸过来。他左顾右看,想要找出另一条出路。 可看到林小晚那张疲惫的脸,他忽然感觉有些脸红。 “有没有另一条出路,我带你出去。” 林易凡蹲下身子,示意她爬上自己的背,这会儿她应该已经没力气往外走了吧。 林小晚眼里微露暖意。她环顾一周,摇头,“没有。” 没有别的出路,要想这里出去,只能打倒陆立远,打开唯一的那扇门。 “那怎么办?可惜我那两张捉妖符,要不然贴这陆立远身上,肯定能把他给弄死。那可是我茅山传了几代的镇山之宝啊!”林易凡无比懊恼,之前想着要拜陆立远为师,那两张符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林小晚扶着墙坐直身子,淡淡道,“阻止他!” 什么?林易凡抬头,大惊失色。 离陆立远最近的一个笼子已经被他的鬼爪打开。 他要吃那孩子!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林易凡就想骂娘。 这些孩子是死是活跟他没一点关系,他都快要死了好不好?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陆立远越来越近,近到他差点贴上陆立远的后背。 要死了! 他下意识想要捂脸蹲下,下一瞬就大叫起来。 啊—— 陆大师,求求你手下留情,我没想打你啊! “啪”地一声,极其响亮。 陆立远的头慢慢转过一百八十度,整个脑袋朝后,跟林易凡面对面,眼对眼。 啊—— 林易凡尖叫刚到喉咙,他就看到自己又出手了。 比刚才更大的力气,一巴掌呼到陆立远刚刚转过来的脸上。 这下,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 陆立远的脑袋速度极快地又转了回去。 咔嚓一声,回归原位。 林易凡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有这么大的力气。 陆立远慢慢转过身子,他浑向上下都是黑漆漆一片,却独有眼白仍是白的,那么脸对脸,眼对眼时,林易凡就感觉身后汗湿了一大片,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刚抬脚就惊恐地张大了嘴。 “砰”地一声。 林易凡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以极其酷炫的姿势踢在陆立远的胸口。 那里有虫! 果然不是人啊! 明明他才是出脚的人,可陆立远仍然好好地站着,没一点受伤的痕迹,反而林易凡感觉自己的脚趾头最少断了两根。 他其实是踢在了钢板上了吧! 第二十六章 失魂引 “陆立远,我有办法。” 林小晚忽然道,嘴角那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把握十足。 “什么办法?”陆立远张着鬼爪停下来,说出的话豆子一样一个一个往外蹦,像是舌头被冻住一样。 林易凡缩着脑袋长长吐出一口气,只差一毫米,那鬼爪就要抓到他脑袋上了。 “让你长生不老的办法。”林小晚看向陆立远的双眼,意味深长地又说,“让你自由的办法。” 陆立远身子一颤,就连只有眼白的两眼里也翻出些许激动来。 虽然此时他脑子有些糊涂,但听到“自由”两个字,还是激动的打起颤来。他总是时不时的会失去某些时候的记忆,醒过来时任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那段时间干了什么。初时,他还会为自己嘴角的血心悸,可到后来,他模糊的意识里居然能看到自己在干什么。吃人肉,喝人血,这些恶心的事他居然能做得那得顺手。 到后来,他尝到这些事的好处时,就有些欲罢不能,虽然每每彻底清醒会有一点后悔,但随着身体越来越好,体内那股气越来越多,他倒是有些享受这些事情。 可总有一点让他不甘心。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不越受他控制。有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压在一角,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做些自己不熟悉的事情。 他害怕,他害怕有一天,这身体将会彻底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热切地往前走一步。 萎在地上无法起身的林小晚明明应该狼狈不堪,她脸上却气定神闲。 就连她擦去嘴角冒出来的血泡也是漫不经心。 越是这样,陆立远越感到有希望。 他那师傅,可不简单。而身为师傅最疼爱的徒弟的徒弟,他毫不怀疑,林小晚手中有他不知道的秘技。 这样一想,他心中忽然涌起杀意。 虽然只有一瞬,还是让林小晚瞥个正着。 她漫笑,伸手,白生生的手心上一粒小小的如红豆大小的药丸。 好香好香!林易凡不自觉抽抽鼻子。 陆立远脑袋有些迟钝,往常那些深深埋在心底的疑心让他犹豫了一下。 “这里药,能吃掉你身体里那只鬼。” “这药,只有一颗,吃不吃在你。” 陆立远偏着头打量着林小晚手心里的药,那股药香,即便他此刻反应有些迟钝,也能闻出十足药香,并且都是些固体凝魂的好药。 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还要再想思考,却忽然感觉到脑袋里一痛,那股让他熟悉无比的痛意,每次这痛来临后,他都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主宰。 他捧着脑袋痛得大叫,双眼却死死盯在林小晚手心。 林小晚手指一弹,红豆大小的药丸极精准地落入陆立远口中。 药入口即化,药香散在陆立远嘴巴里,让他欣喜的是,这药一流入腹中,他就感觉头痛顿减,一尺长的黑爪一点一点在缩智短。 他从来都不能控制这些鬼爪。 那他的眼睛呢? 有一次,他从镜中看到自己的眼睛,差点把他自己给吓晕过去。 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变得正常? 林易凡慢慢从墙角站起来,张大着嘴巴看着陆立远慢慢恢复正常。 好神奇啊!那药是什么药? 林小晚却蹙着眉,脸上没一点欣喜。 倒没想到,这陆立远只不过是被人种了一点失魂引而已,并非之前她猜测的那样。 失魂引,其实这名字有点名不副实。 更应该叫引魂引才对。 这是毒,却又不是毒,倒跟她手中的蛊有点相似。 每个人身体内都潜藏着一只怪兽。当这只怪兽碰上失魂引时,将会被激发出变成最大。 但这失魂引却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的。 除非那个人心中的**和执念足够大。 好比陆立远。 他想长生。 于是失魂引就告诉他喝人血吃人肉能够长生。 他想成仙。 失魂引就告诉他必须与幼女交配才能够成仙。 往往能够成功发挥功效的失魂引都是足够恶的恶念。 她那粒药也并非什么奇药,只不过拿当初她练手的药渣裹在噬心虫外面而已。当时只不过是想牵制陆立远一二。 倒是没想到,误打误撞把陆立远体内失魂引的残毒给吃掉了。 这下子,陆立远恢复了神智,但他之前通过那些方法得到的功力却仍在。 陆立远不会放过他们。 但她不想提醒林易凡。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 林易凡却像是缺根筋似的,看不见陆立远眼里的凶光,居然还往他身边凑去。 陆立远被他们俩碰到这种事,肯定会杀人灭口。 林小晚脑袋里转个不停,想要找出个办法能从这里逃出去。 指望林易凡是不可能的。 现在,她只能拖延时间,让她时间更多一点,能让体内的灵力恢复一些。只要恢复三成,就算不能杀掉陆立远,也能吓他一吓,足够逃跑。 “陆立远,我真的有办法能让你长生不老。 她看着陆立远脸上的不以为然,漫不经心地笑笑,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陆立远大笑,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林小晚。 如今这死丫头帮他除了体内那只鬼,而那些充沛的精力却仍留在他身上。 更何况,这笼子里还有这么多孩子。 他环顾四周,眼里露出贪婪。 那人说过,他只要再用掉十个孩子,就能长生不老。 既然这样,他又何必留下隐患。 迟钝的林易凡终于觉出陆立远想要杀掉他跟林小晚两人。 可看这架势,陆立远更想除掉的是林小晚。 他后退一步。 上?还是不上?林小晚窝在地上,看样子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略一犹豫,下一瞬就惊叫出声。 他这是找死吧! 可脚步还是不停地冲上去,张着双手拦在林小晚面前。 林小晚笑笑。 原本她想着,像林易凡这种不知死活的榆木疙瘩,死在这儿也算是不冤枉,倒没想到这小子这时候居然冲了上来。 这倒是,她不救不大好了。 “你真以为,靠着这些邪门歪道,真能长生不老?你师傅没教过你,道本以修心为上,你心已不正,这种方法只能让你放魔而已。” 第二十七章 遗憾 “后来呢?” 后来,“砰”地一声,就爆炸了! 林易凡缩缩身子,就算已经过了许多天,想起那天的情景,他仍然头皮发麻。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想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已经大好的陆立远,忽然全身爆炸? 他只知道,这事跟林小晚绝对有关系。 可这种话说出来,没人会信。 警察不会信,眼前这个一脸崇拜望着他的美女也不会信。 秦诺信。 他望着即便躺在病床上,也依旧一脸无赖惫懒模样的林小晚,顿感头大起来。 这种感觉自从他摆脱那些玩意后,就再没尝过的感觉,却屡屡在林小晚这儿碰到。 他宁肯去跟公司里那些最难对付的老头们开辩论会,也不想在这里面对林小晚。 “林小晚,你到底答不答应?” 秦诺非常英俊,当他笑起来时,那些迷恋他的女孩子们会说他的笑容就像冬天里的太阳。可当他竖起眉毛,表情严肃时,就连自称最爱最爱他的女孩也会退避三舍。 但当他皱着眉头说出这句话时,那个床上躺着的女孩子却跟没看到一样。 她只是拍拍床沿,挑起眉毛吐出两个字,“过来。” 林小晚住的病房是豪华单间,一米五的床。 “林小晚!” 要是让那些迷恋秦诺的女人听到他这一声吼叫,恐怕会痴迷地尖叫出来,肺活量这么大,想必在某些方面也会女人们十分满意。 林小晚懒懒地掏掏耳朵,仍然用十分平静地声音,“坐下。” 林小晚! 秦诺挫败地磨牙。 真是的,吼那么大声,震得她耳朵都发疼。 在医院里憋了十几天,林小晚简直觉得住院要比坐牢还要痛苦,最起码,坐牢还能望望风。 噬心虫倒是好用,可威力太大也是麻烦。 本来她正欣喜着体内恢复两成的灵力,可转瞬间,潜伏在陆立远体内的噬心虫居然会爆炸。 她可是只下了一点点的暗示,让陆立远难受点,也好识相地放他们两人出去,最好能一举从他嘴里掏出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可没想过,后果这么严重。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点点灵力,顷刻间被她全力施出。 尽管这样,她的身体也受到大面积的灼伤。 尽管林小晚以前并不在乎外表,可相信没哪个男人愿意跟一个丑陋的女人亲热的。 包括秦诺。 虽然她此时并没有从秦诺眼里看到讨厌或是厌恶。 秦诺只有不耐烦。 他不得不在床沿坐下。 老头子太不仗义,明明人家找的是他,可最后这事居然落在他身上。 偏偏托这事的人不仅仅跟老头子关系好,也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对他之前的事,人家也是尽心尽力。 说来说去,都怪这林小晚。 明明一个女孩子家家,脸皮怎么能那么厚? 要不是她电话里,指明要他过来,老头子怎么会只撂下一句话,就跟老婆出国度他们的第三十三次蜜月。 就连他老妈,都十分不厚道地冲他挤眉弄眼,说有女孩子这么大魄力主动邀请他,他不去就太不对了。 真是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麻烦!秦诺烦恼地直揪头发。 下一秒,他的脸就跟烤熟的虾一样,快要炸起来。他胸上那只手又揉又搓。 这臭女人,太不要脸了! 林小晚自若地收回被秦诺打下的手,脸上表情就跟偷了腥的猫一样,十分惬意。 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她遗憾地瞄瞄秦诺的腹部,可惜这次不好扒衣服再摸摸那六块肌肉。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实在让人有些火大。 不过,有美人抚慰,那种让她有些压抑的心情瞬间恢复不少。 好不容易从陆立远身上看到一丝希望,却在瞬间便被毁得一干二净。纵使她,已经有过太多次失望,心里却也跟油煎一样,变得十分难熬。 一向坚定的心忽然变得犹豫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就不应该去找那个人,纵使那人离去时留给她无数疑问。 这种不确定在秦诺极漂亮且手感很好的胸肌捏上几把后,林小晚忽然感觉一直吊在半空,无比急躁的心平静下来。 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人来,本就是极难的事。 从一开始立下这个目标,她已经知道这个事实。如今,也只不过是,过河踩到一块石头而已,河岸,也许只在她一抬脚的对面。 更何况,这几年,唯有这次,她亲眼看到了那朵紫荆花印记。更代表着,她寻找的方向并没有错。 想到这里,林小晚收回手,懒懒地靠在枕头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说吧,什么事?” 秦诺能主动来找她,绝对是有事,而且估计不是小事。 秦诺踌躇起来。 他知道林小晚受伤住院。因为还是他把林小晚给送来的医院。 那场爆炸虽然波及的人不多,但除了当场被炸得灰飞烟灭的陆立远外,受伤最重的就是林小晚。 就连同样在场的林易凡也不只不过受了一点小伤,在医院里包扎两次也就好了。 唯独林小晚,他虽然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进医院,但距离陆立远最近的她,身上仍有大面积的烧伤,唯一万幸的就是她的脸完好无损。 可当他看到她身上的伤时,仍有一刹那的心跳停止。 后来,他找出理由,或许只是因为林小晚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年仅二十,瘦小的女孩子,所以他才会有一刹那的心痛。 可这会儿,看到仍然躺在病床上,虽然被子覆盖,却仍能在她露在外面的脖子及手上看出烧伤的痕迹时,秦诺忽然感觉有说不出话来的难过。 她还正年轻,她才开始享受人生。 这一刹那的感叹还来不及说出口,秦诺就跳了起来。 见鬼的!刚刚林小晚的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最后居然停在他的嘴唇上。 他就不应该同情林小晚。 林小晚忽然十分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像秦诺这样,长得又好,家世又好的年轻男人,却这么容易害羞。 眼看秦诺脸上的红蔓过耳朵,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她虽然有心想扒下他衣服看看,是不是连衣服里面的身体都红起来。可再看到秦诺偏过的头,忽然敛起笑来。 她最后只微微勾勾嘴角,“你说吧,我听着。” 第二十八章 有鬼,速来 陈老爷子七十多岁了,身体却跟二十多岁的小伙一样棒。前些年从部队上退下来,游山玩水,说是要把祖国的大好河山走个遍。 前些日子跟他一起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老伙伴们去了云南。天天在微信微博上发照片。 给儿子打电话,说是那边人好风光好,要在那边多待上一段日子。 几个儿子也是习惯了,自从老爷子开始出去旅游,基本上是碰到个好地方,就会待上一个月两个月。 可这回,老爷子刚打完这通电话才两天,他们就又接到了老爷子的电报。 这时代,谁还用电报啊。 更何况,自从退下来,老爷子用手机这玩意比他们这些人年轻人用得还要利索。 可电报上简简单单地四个字,却让老爷子的三个儿子吓了一大跳。 有鬼,速来! 当了一辈子兵的陈老爷子,向来对这些鬼怪传说嗤之以鼻,就连电视上放这些片子都不让他们看。 三个儿子,大儿子从了商,如今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 二儿子,当了老师。 只有三儿子,从了父业,如今也在部队上。 收到电报时,大儿子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 刚开始电话打过去时,接通了却没人说话。挂掉他再打过去,就变成忙音,然后再也打不通了。 紧接着他发现,跟老爷子一同去云南的几个人也联系不上,同样他们的家人也收到了那封四个字的电报。 等陈老三通过部队跟云南那边联系上时,才发现大事不妙。 几个老爷子失踪了。 已经失踪了近一个星期。 陈老大顿时就感觉到不大好,他刚刚才拨通的那个电话是谁接的? 还有,那些电报又是谁发的? 老爷子们失踪了一个星期,可那些电报他收到也不过才一天而已。 这下子,陈家三兄弟着急了。 老爷子虽然身体硬朗,可都七十多岁了。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他们几个哭都来不及。 从小接受社会主义教育的三兄弟都不相信老爷子会遇鬼。 陈老三亲自带着部队中的精英前去云南。 这些部队精英要比那些刑警特警还要厉害三分。 可惜,到了云南,陈老三才发现,那个地方,就算是他带一支万人部队过来,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那一堆老爷子们不安份,本来在云南的小镇上好好的,只因为听说镇子边上那个森林闹鬼,几个死脑筋的老爷子说是为民除害,要找出装神弄鬼的家伙。 结果,几个人进去,几个人都没出来。 而在那片森林里走失的人,并不仅仅只有老爷子几个人。尤其是最近,加上老爷子几个,已经失踪了三十多人。不过,由于失踪的多是外地人,所以小镇上,依旧安详得如同以往一样。 可惜这风景秀丽的小镇,远离喧嚣,也远离现代城市。一切设备又老又旧。 陈老三带来的人带来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精密仪器,到了这里却跟瞎子一样,都派不上用场。 他只打听到,那封电报,确实是老爷子发的。 老爷子进林子前,曾经打听过附近的情况,都说林子里闹鬼,虽然老爷子不太相信,可又怕他们这一进去出不来,真碰上个什么事,就事先留了个电报,若是他七天后没去取消这个电报,电报就会发出去。 陈老三带着人进了林子,可惜一进林子,他就知大事不好。 经过无数场演习,训练,陈老三要比这些精英更精英,所以才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可这林子里的情况,他却从来都没遇到过。 林子里弥漫着大雾,而这些浓雾奇迹地被锁在林子里,在外面看不出一点端倪。 两个小时不到,他带来的三十六人,就失踪了十三个人。 这种情况下,他果断带着其他人撤出,却在林子口遭到不明物种的袭击,又失踪十人。 仅仅两个多小时,加上他三十七人,结果能安全从林子里出来的就只剩下十四人。 而这十四人里面,能够囫囵个的,也只有六人。 其他八人,包括陈老三,都中了毒。 一种非常奇怪的毒,就算是国家最高级虽的毒库里都找不到这种毒。 更可怕的是,这种毒不仅仅腐蚀他们的身体,更在腐蚀他们的神经。 仅仅三天,这八人都已神智不清。 可他们的破坏力却要比清醒时更大上三分。 刚开始八人睁开眼睛时,等在医院里的亲人们高兴万分,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到不对。 八人的眼睛里只有眼白,他们的鼻子里哼出的声音跟野兽一样,然后,八人就跟野兽一样,见人就抓,抓到人就咬。 后来,足有五十名特警才将八人抓住。 期间,受伤人员就有二十人。 不得已,如今这八人,只能躺在床上,无休止的被打镇定剂。 部队的领导已经下达指示,倘若一个月之后,这八人还是这样,他们将会被送至精神病院。 陈家的老爷子失踪不见人影,而在部队上前途无量的陈老三又即将被送住精神病院。 还好,陈家三兄弟从小就被陈老爷子当作兵养,所以这会儿陈老大和陈老二才能仍旧四处求医,没有倒下。 后来,他们就找到了秦家。 秦家家里有一个从小就被鬼缠身的少爷,这在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以前陈家对这类传闻只会嗤之以鼻,因为他们见到的秦大少表面压根看不出来丝毫异常。 可这回,实在是没办法。 又正好听说,秦少的病好了。 于是,陈老大和陈老二就求到秦家来了。 对于商界,学界,军界都有极大影响力的陈家,基本上每个人都希望能跟他们沾上点边。 秦家事业做的大,但没谁傻得把钱往外扔,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更何况是陈家这种人人眼红的军界大佬。 可秦诺不愿意。 且不说他有些不太愿意去找林小晚,再说,林小晚是他亲自给送到医院的,林小晚现在的情况连床都下不来。 等他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出理由时,秦父跟秦母两人私下里一商量,干脆就把这事给扔下,两人度蜜月去了。 难得他这儿子,当了三十年和尚,他们第一次见到能让他脸红的女孩子,更何况,这可是件大事,能够双赢的大好事,所以这个机会千万不能浪费。 第二十九章 迷魂阵 “左边!” “右边!” “左边!” “右边!” …… 蓦地一声狮子吼,“都给我闭嘴!“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互相瞪对方一眼,不甘不愿地扭头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在争?是不是等下我们都死在这儿,你们俩就高兴了!” 陈老爷子吐血的心都有了。 八天前,他们五个老战友结伴进了这片大森林,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五人就发现,他们迷路了。 整整八天,五个人原本想着这片森林再大,最多也不过三天,三天若是探不到头,五人便原路返回,所以他们仅带了三天干粮。省吃俭用,也不过多吃了三天。 到了今天,他们五人别说吃的,如今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仅留的两瓶水,也不能还能再用多长时间。 偏偏这俩老头,也不嫌话说多了口干,就为了一条路,足足争了半个小时。 一条岔路口,左右两条。 五人站在路口,对于该走哪条路都有些踌躇。 这林子,在外围,看起来真不算大,毕竟当初进林子前他们几个也曾围围着林子外围走了一圈。当时计算着,依他们的脚速,最多也就一天半,就能走个来回。 谁料想,一进林子,他们就知道错了。 这林子是不大,但里面却到处都是岔道。 最关键的是,无论你选了哪条路,其实走到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陈老爷子有些头疼。 左右两条路,其实选不选都一样,他都已经预料到最后的终点在哪儿。 他当了一辈子兵,自认为再难走的路都已经走过,可这林中的路,分明只有两条,却怎么都走不出去。 “莫不是碰到了鬼打墙?”胆子最小的老王头颤微微地说道。 “啊呸!老王头,怪不得你当了一辈子兵也只是个上尉!这世是几时有鬼?**说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王头,老实交待,你是不是做了啥坏事?” 呸!**啥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们五人在这儿转来转去,始终在一个地方转着,这不是鬼打墙这是什么? “老陈,你说,这是啥情况?”老王头不理胡搅蛮缠的老薛头,问向陈老爷子。 五人里,官最大的是老陈,武力值最高的也是老陈。 别看陈老爷子在五人里年岁最大,可要真叫真儿,就陈老爷子那三十来岁的三儿子也不过能在老爷子手下走过三十招。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顿感压力山大。 其实,刚刚老王头说出“鬼打墙”三个字时,他心底是颇为赞同的。 这情况,可不是鬼打墙吗? 走来走去,其实他们五人就在同一个圈子里溜达。 他摊手,“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找到出路,要不然,被饿死在这儿,这一辈子的老脸可都丢尽了。” 这话说得其他四个老头老脸一讪,都低了头。 陈老爷子蹲下身子,一会儿他招招手,其他四个也蹲下来。 “你们看,这两条路上的草没有丝毫痕迹,说明这两条路我们都没走过。” 四人恍然,忽然想起,在他们第二次遇到岔路时,陈老爷子都会蹲下来看看路。 “那我们之前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这话一问出来,老薛头老脸一抽,有些发青。 若是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每次能走到同一个地方,毫不稀奇,可如今发现他们走来走去,走的都是从没走过的路,可到最后,却能走到同一个地方,似乎更严重些。 “老陈,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胆子最小的老王头一正身子,脸上满是严肃,却看不出丝毫胆怯。 其他三人也一样。 老陈头站起身,点点头。 这才是他的好战友。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他摸摸下巴,“其实,我觉得,这更像是阵法。” 阵法? 这俩字一说出来,其他四人有些恍惚。 三十年前,他们正年轻时,有幸参加那年的国际军警大赛。 大赛上,某个小小岛国原本不在他们眼里。可没想到,他们却能布一种**阵,凡进入阵中的人,都会摸不清东南西北,若是三天找不到出阵的路,就会活活困死在里面。 当时,他们几个年轻气盛,不太服气,也摸了进去,最后要不是这个大赛上不允许死人,恐怕他们五个当真就死在那个**阵里了。 “跟三十年前那个**阵一样?” 一直没开口的老李头问道。 三十年前的那个**阵,让他们五人终身难忘。 这三十年来,他们不断派人想要潜入那个岛国部队,想摸清这个阵法的奥秘。 可惜,自从三十年前,这个**阵似乎突然消失。 就连岛国部队,也再无人能摆出那个阵法。 当年,参加那个大赛,布出**阵的那人,仿佛昙花一现。 “莫非在这些布阵的会是那人?” “他娘的,岛国没一个好人,这家伙潜进我国绝对没好事!” “那人在这里布阵是干什么?之前失踪的那些人会不会也是被困在这阵里?” …… “老于头,你说我么该怎么办?” 任他们几个吵来吵去,独有一个老头机灵地站着,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此时听到陈老爷子的问话,老于头回过头来,微微笑着。 “陈大哥说的对,这确实是阵法,跟三十年前那**阵有些相似。” 老于头一开口,几人静下来。 要说陈老爷子是老大,那于老爷子就像是军师。 “要想从此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几位大哥可还记得,当年我们是怎么从那**阵里出来的?” 性子急的老薛头暗自嘀咕——怎么出来的,不是那小矮子给放出来的吗?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被放出来时,做了什么?”于老爷子笑眯眯地又问道。 做了什么?不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乖乖地走吗?跟老薛头争路的付老头暗暗在心底说。 老于头最阴险,别看他总是笑眯眯地,可吃过他亏的薛老头跟付老头都知道,老于头才是阴死人不偿命。 “我们每人都滴了一滴血在那人的瓶子里。” 最后,还是陈老爷子开了口。 第三十章 僵尸森林 “小诺诺,你确定他们进了这片森林?” 秦诺身子一僵,听到这称呼时本能的就想反驳,可看到林小晚少见的严肃的脸,忽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进入森林的五位老爷子虽然都是不起眼的老头,可当初在军中时,都是显赫一时的大将。即便他们如今退了下来,但影响力仍在。军部直接派了直升飞机将林小晚送到云南,然后乘坐越野车一路急驰来到这个小镇上。 用时三个小时而已。 林小晚站在这片森林面前,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是片僵尸森林。 有进无出。 凡是进入这片森林的,只要是人类,有进无出,最终都会变成僵尸。 林小晚以前没有遇到过,她只在书中看到过。 就算是她,进入这片森林,都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能安全地活着出来。 太难! “你也没有办法?” 秦诺皱着眉。他对这片森林有一种发自灵魂的忌惮。不知为何,只是在外面远远看着,都有一种令他十分不喜的气息想往他的脑海里钻。 林小晚幽幽叹道,“很难。” “既然如此,那就拒绝!” 虽然如果能救出进这片林子的五位老人,会是秦诺拓展军界人脉最快最有利的方法,但要是牺牲林小晚来做到这点,他做不到。 林小晚懒懒地靠到秦诺肩上,秦诺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怕林小晚摔到地上。 “不能拒绝。”声音仍是懒懒的。 “会受伤吗?” “会死人。”看不到林小晚的表情,但这三个字说出来秦诺心头不禁寒了寒。 纵使说到“死”这个字,秦诺也没在林小晚脸上看到有多余的表情,之前那瞬间的严肃仿佛只是他眼花而已。 “不过,小诺诺你若是愿意脱了衣服让我好好摸上几把,我死而无憾啊!” 秦诺的脸瞬间绿了。 而站在周围的特警们紧绷着脸,眼里却是隐忍不住的笑意。 这个臭女人!当着这么多人又来调戏他。 秦诺脸上臭臭的,身子却适当地动了动,让靠着他的林小晚更舒服些。 算了,他个大男人,不跟这臭女人计较。 “二十人,火药,机枪,黑狗血,糯米。越多越好。” 听到林小晚的话,一直默默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军人“啪”地敬个礼,快速转身去准备林小晚说的这些东西。 “林小晚,你真的要进去送死?” 秦诺的声音紧紧的。 林小晚没有说话,抬起头看向那自僵尸森林。 敢在她的祖国,建立这么一座吃人的僵尸森林,找死! 她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三成的机会也足以让她进林一试,更何况,此时再加上她刚刚点名要的那些东西,机会便增加至五成。 “我也去!” 已经三十岁的秦诺此时忽然倔强的像是青春期的少年。 “乖,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就在外面等我出来。” 跟那二十名特警一样,林小晚也同样的穿着特制的军服,戴上头盔。 身体还没好? 秦诺愣了一下。 就这瞬间,二十一人的队伍缓缓走入森林。 在外面看着的秦诺一瞬间仿佛看到他们走进的是一张大张着的怪兽嘴巴。 而那默默跟在少女身后的二十人,心里却仍在咀嚼着刚刚她对他们说过的话。 听话! 要绝对听话! 服从命令本就是军人的天职,可让他们听从这么一个看起来似乎还未成年的少女的话,纵使是他们嘴上不说,心底也有些不服。 可那少女还说—— 要想救人,听话! 要想活命,听话! 本来对这两句话持怀疑态度的他们在跟着少女走了一个小时后,他们的目光都变了。 有佩服,有惊讶,还有不可思议。 这片森林,虽然他们没进过,但他们的战友进去过。 都知道,即使是上一届比武大赛中获得冠军的陈中尉,带着三十六名精英战士进去,一个小时后,却只有十四人活着出来。 而其中的八人,此时还躺在病床上,或是等死。 森林里,到处黑雾弥漫,连自己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那少女却仿佛在这里生活过几十年一样,一步也不曾踏错。 她轻柔而冷静的声音总在关键时刻提醒他们。 “左转一步。” “跳起一尺。” “右踏三步。” …… 这种分毫不差的提示,让他们原本的不抱希望忽然升起期望来。 也许跟着这个少女,真的能活着救出人来! 此时,他们原本有些漫不经心和轻视的眼神都变得严肃起来。 林小晚不知道这些军人精英的心理变化,她也没时间去了解他们的想法。 她忽然停下来,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二十个人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同时停了下来。 林子里很静很静。 原本他们走路踩到落叶的沙沙声这一刻也停止下来,林子里死一般寂静。 二十个军中精英眼神如鹰隼般一样锐利,却一无所获。 四十只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前面那个个子矮矮的少女蹲下身子,在他们看不出丝毫端倪的落叶上翻来覆去。 片刻后,林小晚满意地站起身来。 这些叶子上,有人类的脚印。新鲜而且跟她身后这些军人一样,几乎一致到精确的脚印。 一共十只,虽然最后两只十分轻,但她仍然看了出来。 应该是那五个老人的。 林小晚一向尊老爱幼。 更别说这五个老人还是保卫祖国的军人。 虽然证实了五个老人曾经走过这里,但林小晚仍然犹豫。 这些落叶应该不是今天才落下的。 叶子虽然仍然嫩绿,但上面的脉络却已泛黄。 让她犹豫的是,这些叶子并不是他们身旁这些树的叶子,虽然看起来十分相似,几乎都一样。 她有些不确定的是,这些叶子是沾在那些老人的脚底过来的,还是有人特意放在这边的。 下一瞬,她站起身来,冲后面的人挥挥手。 二十人几秒内由竖排变成横排。 动作迅速而又十分安静。 林小晚十分满意。 这二十人都是阳气充足的处男,行动又快又听指挥。 在这种地方,她最需要的就是听话。 并且阳气十足。 那五个老人能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路,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林子,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年龄太大,阳气不足。 但阳气太足也有不好之处。 第三十一章 来者不善 “香,好香,这才是地道的烤全羊啊!老陈,老于,你们俩也来口啊!这几天都要饿死了。” “是是是,老王说的对,这羊烤得绝对地道。”老付头边啃边叫。 老陈和老于两人互看一眼,脸色都十分凝重。 老于道,“你们不觉得这羊肉有问题吗?” 这几个吃货,少吃一口能死人吗?这种饿死鬼投胎的姿势是哪般! 老薛头用力咽下口里那一大块肉,吃得满嘴都是油,大声嚷嚷,“哎呀,这羊能有什么问题?人都要饿死了,有口吃的还不赶紧先吃饱,死也要做个饿死鬼。” 老薛头这话一致得到另外两人的大力点头支持。 老陈和老于两人无奈,却不再阻止三人。 他们两个起身,准备再查看一下路线。 老薛头翻个白眼,又用力咬下一大口肉。 这两人不饿吗?真当自己是铁人,这么好吃的肉不吃,真是浪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这两天,他们五个虽然在林子里找到一些野果,能稍微填填肚子,可对他们这些年轻时无肉不欢的家伙们,那些野果虽然味道不错,却也只能当零食,更何况,找到的野果压根只够他们尝尝鲜。 “老于,你过来看!” 陈老爷子里口气里的凝重让老于心下一沉,大步走过去。 地上是一堆骨头残骸,零零碎碎,关键让老于也黑脸的是,这些骨头看起来绝对是人的骨头,上面却有着牙印,人的牙印。 这些,是被人吃掉的吗? 想到此处,两人大感不好。 等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其他人停留的地方,他们才感觉到真的不好。 哪儿还有人? 明明他们两个走出不过五米左右,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说,压根就不算距离。 可这么近的距离,那三人是如何失踪的,他们两个刚刚却没听到一丝动静。 陈老爷子和于老爷子两人,在军中赫赫,即便是当年那个让他们曾经倍受打击的**阵,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怎么样?” 一向陈得住气的陈老爷子忍不住问蹲下来查看情况的老于头。 他们五人中,老于头是侦查精英,当年他们五人一起出任务时,若非于老头这个优秀的侦查兵,他们也不可能每次完美完成任务。 可这次,于老头蹲在地上良久,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丝毫痕迹,三人的消失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这些骨头都凉了。”陈老爷子深深吸口气,也蹲下来。 这种盛夏的天气,刚刚他们三人吃过骨头摸起来却像是冬日里冻过一夜一样,又冷又硬。 于老爷子犹豫一下,有些迟疑不定地开口,“老陈,你看这个。” 陈老爷子顺着于老爷子的手看过去,脸忽然墨如黑漆。 上面的牙印宛然,但让他黑着脸的并不是这些牙印,而是这些骨头惊人的相似。 跟他们两个刚刚在五米外的地方发现的那些骨头无比类似。 这是腿骨? 陈老爷子拎起一根最大的骨头,眯着眼睛仔细看。 最后他只看到于老爷子眼里的凝重和一抹深藏的恐惧。 他想,他眼里恐怕跟老于一样。 手里的骨头跟烙铁一样再拿不住,掉在地上。 这片林子有古怪。进来整整九天,若非他怀里那块老怀表,恐怕如今是何时何日,他们五个都不清楚。 终日不散的浓雾,想看到蓝天都是奢望那。 林子里棵棵参天大树,杂草弥生,却是除了他们五个人,没有另外一样活物。 连只虫子他们都没碰到过。 仿佛这林子里潜伏着一只让那些动物本能恐惧的怪兽一样。 所以,在看到那只突然出现的羊时,他们两人才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 怎么办? 这三个字他们两人都没开口问,却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这句话。 怎么办? 从他们当军人开始,就算是第一天穿上军装,也没问出过这句话。 因为他们是天生的军人,生来就是为了那身军装。 可如今,这三个字却时时徘徊在他们脑海里。 走了足足八天,林子里条条路,走来走去,却像是永远走不出去。 没有水源,没有让他们能够当食物的动物,林子仿佛很大,草生得一人高,又湿又热,却连一条蛇都没见到过。 那些在这种环境里最容易滋生的蚊虫蛇蚁仿佛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所以,当他们两人猛然看到一只活羊时,才会那么怀疑。 老薛头他们三人,刚刚是把人给当羊烤了,又吃了。 这句话在舌尖上滚来滚去,两人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虽然他们两人刚刚并没有吃,却是亲眼看到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羊,个头很长,长得他们从未见过,但眼里确确实实看到的是羊。 原本只不过是因为那是人,趴在地上。 幻觉? 两人脸上都出现一瞬间的惊惧。 却在下一秒,同时站起身子。 两人一笑。 曾经搭档了几十年,秒懂对方的想法。 不管怎样,都要找到他们三个。 一起进来,就要一起出去! 即便…… 那种最坏的想法却只在他们心间一闪而过。 同为军人,怎么可能那么窝囊! 于老头忽然竖起耳朵。 “老陈,你听。” 那是什么声音? 在这一片死一样寂静的林子里,他们的耳朵里忽然传来一个脚步声。 轻轻巧巧,只有极轻微的踩动落叶的声音,落在他们两的耳朵里,却像是古寺里的钟声,几乎能震聋他们的耳朵。 有人。 来人了,是找他们的人,还是抓他们的人? 两人默契一眼,快速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等着那个脚步声出现。 声音越来越近,却在离他们五米远的距离忽然停了下来。 被发现了? 不可能! 别说这大树粗得能足够将他们两个的身形掩住。那人可是在五米外,而他们两人十分自信刚刚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呵呵呵……呵呵呵……” 突来的笑声在这寂静的林子里十分突兀,而原本这种让人感觉十分畅快的笑却让陈老爷子和于老爷子两人泛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几十年的军旅生活瞬间让他们的身体自动启动最高防范本能。 来者不善! 第三十二章 其实是鸟? “糯米!” “狗血!” …… 二十个人十分迅速有序地扔下林小晚要的东西,然后,快速隐藏起来。 等看到地下冒出的十来个矮小的东西摇摇晃晃跟喝醉酒一样倒下来,二十人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 虽然他们身上十分狼狈,却十分精神。此时都佩服地看着林小晚,等待着她下一步指示。 “去两个人,把这些东西给装起来。” 两人出列,接过林小晚手中那个不起眼的小袋子。 林小晚暗暗喘口气,倚着树慢慢滑坐在地。 真是有些力不从心。 前些天那些伤虽然好了七七八八,却仍有些隐伤愈合很慢,但那天听了秦诺的话,她知道这里的事刻不容缓。所以才会想起用黑狗血和糯米这个古老的办法。如今看来,办法虽老,却一样有用,虽然没有用符便捷,但若是配合地好,效果一样好。 带着这二十人进林子,虽然她出的力最少,却是极耗精神。 光是如刚刚碰到的山魈,已经是第三波。带进来的糯米和黑狗血如今已经用去一半。 而这个阵法,他们才不过走了三分之一。 唯一让她有些欣慰的是,这里灵力极足。 二十人看到林小晚盘腿坐下,都十分默契地围拢起一个圈子,将林小晚圈在最里面。 这个比他们二十人都要小的女孩,要说一开始跟着她进来,他们心中有疑惑有不解也有轻视,到如今十八个小时的相处下来,他们心中都只剩下佩服。 赵队长看着手里不起眼的小袋子,这里装着将近三十只的山魈。而这个似乎永远装不满的小袋子,就算他已经用过好几次,却仍让他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这些东西他以前只以为是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在这里他不仅看到了,还差点死在这东西手里。 第一次碰到时,他与战友初还以为只是他们没见过的小动物,还想着猎来当储备粮食。 若非林小晚,恐怕他们几人已经是这东西被吃到这东西的肚子里了。 这里的山魈极擅迷幻,当时他们几人已经陷入深深的幻觉,几乎已经跟着走进山魈藏身的树洞。 还好那时,那个一直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的林小晚及时扔过来一张符,才救下他们。 也就是那次,他们习惯了林小晚时不时地跟电视书本上所演所书一样,盘腿坐下来打坐,习惯了二十人分成两队,一队放哨,一队则围拢成圈为林小晚护法。 赵队长心下想笑。 打坐,护法,这些从前只能当笑话一样的词在这里却是理所当然。 而此时的林小晚,却处在一个极微妙的情况下。 一股股十分浓郁的灵力随着她的一呼一吸飞快地没入她的体内,舒服地几乎让她想呻吟出来。 她感觉自己慢慢飘起来,飞到这林子的上空,高高俯瞰着下面的林子,整个林子被一大片黑雾笼罩,却只有靠近西北的一点,闪着金光,上面却是干干净净,不见一点黑雾。 那里有问题。 意识到这儿,她的身子就随着她的想法慢慢地飘了过去。 一个强大的灵力罩出现在她眼前。 那股纯净浓郁的灵力比她刚刚吸收地要粘稠近百倍,林小晚一感觉到这一点,就果断地抽身往回飘。这种稠到几乎能把人给粘到一块的灵力恐怕她吸收到一点,都会被爆体。 可惜,还是晚了。 即便她飘在上空,离这灵力罩将近二十米的距离,却还是被那股灵力吸了进去。 她本以为只是一大团浓郁的灵力集结,毕竟这个林子十分古怪,不仅仅有着天然的五行阵,还有生生不息的灵力循环,能出现这么一大片浓郁的灵力也并非在想象之外。 可等她真正意识警醒,却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过贫瘠。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跟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蜷着身子趴在一个极封闭的空间里。四处一样的隐泛着黑线的白色,手指敲过去,能发出清脆的“咚咚”响声。 一圈下来,林小晚有些黑线。 这分明是一个蛋,而她此时,就是蛋中的卵。 另一个发现,则是让她愣了好久,一时不敢相信。 她没有身体。 在这蛋中只是她的魂魄。 她这是离魂?还是已经死掉,又重新投胎? 还投进了一只鸟肚子里,所以才会变成一只蛋,再会被孵出来。 所以一向镇定的林小晚霎时惊呆了。 外面突然传来“剥剥”地敲击声,让她回过神来,却又在下一秒抽起嘴角。 这是鸟妈妈在跟它的孩子说话吗? “剥剥”声持续很久,从无奈到认命林小晚忽然听到极细小的“劈啦”一下,蛋裂开了。 很好!她出壳了。 林小晚抽抽嘴角,忽然囧住。 她浑身上下光溜溜一片,居然连条内裤都没穿。 关键是,她浑身上下肉呼呼,白嫩嫩,皮肤上还泛着极健康极可爱的粉红色。 林小晚嘴角抽啊抽,真想直接晕过去。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此刻她是一只白白胖胖刚从壳里出来的小鸟。 因为她嘴巴长得她一站起身子,就能感觉到嘴角挨在了地上。 那种尖尖的,长长的,却又坚固的鸟嘴! 还不待她从这种新情况中醒来,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瞪着一双应该十分慈祥的豆大鸟眼,用大翅膀扑扇着她,想把她给扇到蛋壳里。 难不成她出来得太早,还没到时候? 这想法一生成,林小晚就懊恼地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她是人! 可现实太真实,那种破壳而出的清新和自由,心及被大鸟轻轻啄在身上又轻又痒,都让她产生她本来就是一只鸟的感觉。 或许她本来就是一只鸟,以前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人。 她悠闲地躺在大鸟用柔软枝叶铺成的鸟窝里,晒着太阳,吃着大鸟喂给它的野果,野果里流出一股白色的像是乳汁一样的液体,又甜又香,吃进肚子里有一种暖洋洋地感觉。 真好! 好像那个梦开始,她就没有这么清闲过。 也许她真的是只鸟。 林小晚又慢悠悠地闭上眼。 虽然还有些听不懂大鸟的鸟语,她却已经猜到大鸟此时是想让她闭眼睡觉。 睡前最后一个问题是,她到底是什么鸟? 第三十三章 长生 一日一日,林小晚已经认定自己就是只名叫林小晚的鸟。 至于身为鸟为何有这么个名字,她却是懒得去想。 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好像她一辈子都没过过这么悠闲的生活。 林小晚很是乐在其中。 直到她仰着脖子等了两天,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也后知后觉得发现,每天准时给她送吃的鸟妈妈不见了。 她看看自己身上刚刚长出的一点绒毛,有些困难地挪挪肉团一样的身体,心底发愁,就凭她此时的身板,连这树都下不去,难不成要饿死在这儿? 太憋屈了! 不知为何,她刚想到这儿,就感觉身子一轻,“哧溜”一下就从树上滑了下来。 一掉下来,她就想哭。一直待在树上时不觉得,可这一掉进草丛里,她就发现,自个儿小的可怜,那些原本不过才刚到她膝盖的草如今活生生把她埋在里面。 鸟脑袋一歪,忽然有些不解,什么时候她个子高的居然能把这些如今对她来说无异参天大树一样的草不放在眼里? 这想法一闪而过,她眼里就出现一只大怪兽来。 张着血盆大口,口水滴滴答答从嘴角往下流,牙齿着还沾着肉块。 一瞬间,林小晚不是害怕,居然感觉到可笑。 像她这不过拳头大小的身板,恐怕还不够填那只怪兽的牙缝吧? 等那些口水从她头顶流到她嘴巴里时,林小晚顿时一个干呕,抬起腿想一脚把怪兽踹死。 抬脚看到被她一脚碾的不成形的怪兽时,林小晚嘴角抽抽。 她想起来了。 她是林小晚。 她的身体瞬间变化,原本肉肉的鸟身仿佛一瞬间就变成她原本的样子。 林小晚低头想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嘴角一抹淡淡的笑,胸有成足。 原来如此。 幻阵!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毕竟她当小鸟也当了有一个多月。 林小晚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身体,明白她之前不过是魂魄离体。 她抬头看天,天空依旧一片雾霾。 之前那股浓郁的灵气团,仿佛只是梦。 原来还在那片林子里啊! 她睁开眼睛时,时间不过才过去一个小时而已。 二十人团团围在她周围,此时看到她醒来,都站直了身子,等着她的命令。 如今的林小晚,在他们心中,就是他们的最高司令。 原来在那里啊! 林小晚抬头远远看去,这片被黑雾笼罩的林子上空有一个地方明显不同,那个地方也有黑雾,但那些黑雾经过那里时,仿佛是在躲避什么东西,都会绕道而行。 如果那五个老人真的已经在这林子里失踪,最有可能就是在那个地方。 那是阵眼,又是生门。 整个林子,唯有那个地方,才能有活人。 本来她还在担心着自己带来的符不够用。已经进来十八个小时,这林子的古怪,若非清心符,他们一行二十一人,恐怕早在进林子的几分钟内,就被黑雾侵蚀,变得神智不清了。 她微微勾起嘴角,像之前一样轻轻一挥手,“走!” 身后的二十人毫无疑问的悄没无声的紧紧跟在她身后。 有了目标,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 当然,每隔三小时,林小晚都会停下来休息一下。 这座林子,既然被弄成这样,这些黑雾本身带毒,若不是时不时的停下来排排毒,恐怕他们还没走到那个地方,早就被毒死了。 想到这点,林小晚就感觉有点奇怪。 明明这林子,应该是抓人用的才对,可这会儿风向突然一变,这些原本只是阻碍视线的黑雾忽然变成了毒雾。 是因为幕后人查觉她的到来,还是抓的人已经够了。 无论是哪个原因,她都觉得有些不妙。 前者还好,最多不过是他们行进的稍微困难一些。 若是后面那个原因,那他们就得更快。 能用这林子抓人,那这幕后人的目的肯定不简单。 林小晚停下忽然前进的脚步,默默从脚下拿起一根骨头。 人的腿骨! 有人死在这片林子,他们已经预料到。 可当真看到这根骨头时,却仍令他们心底发寒。 二十个军人虽然沉默,脸色却已发青。 骨头上鲜明的牙印,很容易就能让人辨识出,那是人的牙印。 什么情况下,会发生人吃人的情况? 林小晚反而轻笑起来。 没想到啊! 这林子不仅仅抓人,原来还会挑人啊! 原来,那人是想长生啊! 长生不老,这四个字一直是人类的梦想,某些科学家的终极目标。 可在修真界,这却并不单单只是神话。 但修真,在现代这个社会,却是神话。 于是,那些妄想长生的人总会衍生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修炼方法。 寿命叠加! 这个方法在众多流传的长生方法中,是最受那些人欢迎,也是最多人尝试的。 把别人的寿命叠加在自己身上,获得长生。 而那些能用来叠加寿命的人,却必须是不满三十岁,男性,处男。 能满足这三个条件并不难,但满足这三个条件并且能够承受住那个邪术的人,却并不多。 这个林子,一开始其实只是为了筛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而已。 不知为何,从一开始进林子开始,林小晚就感觉到不对。 林子所布的阵法好像并不单单为了筛选人,更像是吸收阳气。 到刚刚她所陷入的那个幻阵看来,这个林子本身就是一个天然阵法。 也不知那人在林子里又做了什么手脚,原本一个简单的阵法却变异成一个吃人的阵法。 人吃人,林吃人。 进来的人最终会吃掉他所见到的人,而那个最后留下来的人却又会被这林子吃掉。 林小晚的眼神冰冷。 这种邪恶的阵法,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个个子矮小,国土不大,却又妄图侵占更多土地的国家。 他们有许多的术法都是在来自中国,却又自作聪明的改来改去,然后用那些面目全非,却又十分有效的邪恶办法,去侵吞他们曾经十分眼红的国家。 这种不拿人当人,不拿人命当人命的事情,怎么能容许他存在! 即便是老天无眼,也还有她林小晚! 第三十四章 怪脸 “林小姐,你要不要吃点?” 陈队长捏着手里的压缩饼干,黑红的脸上有些腼腆。 自从跟林小晚进入这林子,已经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却从未见过林小晚吃东西。 这么瘦小的身子,万一要是饿得倒下了,他们恐怕连林子都出不去。 本来陈队长认为林小晚是不会吃这东西的,现在像她这么年轻的女孩子都挑剔得很,压根不会看上这种东西的。 林小晚笑笑,接过他手里的饼干,“谢谢。” 虽然她并不饿,但仍是一口一口地吃着。 每个人带得食物和水都一样多,但既然是好意,她就不拒绝。再说,他们也不会再在这里待很久。食物,足够。 她抬头看天,喃喃说道,“天黑了。” 陈队长也看向天空,依旧一片黑雾弥漫。 天黑? 自从他们进入这片林子,就一直在天黑。 他身子忽然一震,“你能看出现在是晚上?” 进入这片林子,手表不会走,他们身上的军用通讯设备也失去信号,他们只记得,进林子时是傍晚。 黑压压只能看到一片黑云的天空,林小晚居然能看出是黑夜? “是啊,天已经黑了。” 林小晚笑着回答。 天黑了,那些一直藏着不敢见太阳的东西也都要出来了。 有三拨山魈探路,却有去无回,也不知那幕后人的耐心好不好。 “林小姐,你在干什么?” 刚掉到地上的山魈原本还有些摇摇晃晃,不过两分钟,十几只山魈就都站了起来,这时他们才看清这些山魈长的样子。 一米多一点的身高,跟人类极其相似的四肢,唯有脸上,长满了毛,一双不大的眼睛却亮得刺眼。 “不要看它的眼睛!” 陈队长心底刚生出“它们的眼睛可真亮”这个想法,就听到林小晚的声音。 声音响到他耳朵里,跟震雷一样,炸得他脑袋晃了晃,猛地清醒过来。 一抬头,就悚然一惊,不知何时他已经往前走了几大步,若非林小晚挡在那些山魈面前,恐怕此时他已经跟山魈面对面站着了。 他不自禁后退几步,还有些惊魂未定。 “我这是怎么了?” 刚刚他为何往前走,他居然没有一点印象。 林小晚淡淡一笑,看了眼她身后的山魈,眼里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这些山魈,最擅长的就是迷惑人心。”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距离近的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中间有林小晚挡着,陈队长仍撇了头,“那林小姐,放他们出来干什么?” 这些东西既然能迷惑人心,放他们出来是个祸害。 “既然是探路的,不回去回信,那些东西又怎么会主动出来?” 林小晚嘴角勾起,嘴里的话却让他们一时听不明白。 二十个军人只看见林小晚双手飞快地在那十来只山魈头上点了点,然后小手一挥,那些山魈就整齐地排成长队,往林子深处走去。 不知怎的,他们从后面看到排成一条直线的山魈,心头忽然有些发冷。 能让会迷惑人心的山魈这么听话,那是不是也能让他们也跟这些山魈一样,变成听话的傀儡? 再看向少女冷静淡然的眼睛时,这个忽生的想法就倏然从他们心头滑过。 这个少女,她不会! 林小晚眼珠流转,低低笑起。 人不犯她,她不会犯人! 林小晚扔出一张纸。 “按上面的去做。” 陈队长接过纸,看向上面写着的几条,心头虽然有疑问却没问出口。 “你们四个,藏在那个角落,你们四个,藏在南方树后……” 命令出口的瞬间,快速被执行,二十个人包括陈队长在内一分钟内都隐藏起来。 偌大的林子,仿佛瞬间就剩下林小晚一个人。 这小丫头,胆子可真大! 大树后的陈队长心底嘀咕,还打了个冷战。 不知为何,此时看向只剩一人的林小晚,他忽然觉得这黑色越发浓重起来,几乎能把那个少女吞没。 黑雾中间那个少女眼睛上挑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右手五根手指灵活地翻转着。 原来如此啊! 阵中阵! 那人倒有些门道。 林本就是阵,那人能用这林中阵再布下一个八卦阵。 倒是无意中成了阵中阵,凡是进入这阵中之人,若是找不到阵眼就出不去,可若是找到林阵阵眼,却又进入八卦阵。 虽是阵中阵,对林小晚来说,却并不难。 她此时有些担心的是,她若是破了此阵,怕那幕后之人不会再出来。 那倒不如——将计就计。 陈队长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女忽然倒了下来。他只犹豫了一秒,就站起身来,想把女孩扶起,就发现,那倒在地上的少女不见了。 他心中一慌,又看见巴巴看着他的几个战友,忽然镇定下来,手一挥,他自己也仍蹲在原处。 那女孩说过,无论何种情况,不是她主动招呼,他们就要待在原地不可出来。 那,此时的情况,也应该在她预料之中吧。 此时的情况,在林小晚的意料之中,却又在她的预料之外。 好熟悉的灵力。 林小晚感觉自己一瞬间仿佛进入另一个空间。 灵力的浓郁密集地仿佛已经成团。 跟她之前那个梦中十分相似。 这种瞬间能将她瞬移的手法倒是让她起了兴趣。 “叽喳叽喳!” 就连响在耳边的鸟叫声也十分熟悉。 分明就是她梦中鸟妈妈的叫声。 她没有睁开眼。 忽然,一股突来的凉意让她毛骨悚然。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让她瞬间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剥皮拆骨的实质感。 “呵呵!” 林小晚猛然睁开眼睛,近在咫尺得是一双极大的眼睛。 眼珠是透明的黄色,极大,几乎占了那张满是毛的脸的二分之一。那种让人感觉心头发痒的笑声就是在这脸上的嘴里发出。 嘴也极大,极红,红得像胭脂,更像鲜血。 “呵呵,居然是个小姑娘。” 再从这张不像人脸的人脸上发出人的声音,林小晚已经不感觉到奇怪。 怪脸人仍俯着身子,将脸凑得极近,这会儿压得更低,林小晚几乎已经能感觉到那张脸上的毛扎在她脸上。 “呵呵,小姑娘,胆子很大啊。” 就连笑都让人感觉到惊悚。 第三十五章 我能治好 “真是丑绝人寰啊!” 偏偏少女没感到可怕,嘴里喃喃着,眼里的嫌弃之色被那张怪脸看得一清二楚。 怪脸似也惊住,大张着嘴,居然有口水从嘴角滴滴答答掉落下来。 这下子,林小晚再也躺不住。 “你——,你,你——” 看到林小晚满面嫌弃神色地擦着被他口水滴到的地方,怪人伸长手指说不出话来,原本就难看的脸上纠结成一团,更让人不忍直视。 他的口水啊! 那可是好东西,就这林子里的黑雾,若是有他的口水,就算是住上一年半载,都不会被雾里的暗毒侵蚀。 那些进来的人求着他要,他都没给出一滴,眼前这丫头,居然把这众人求着的好东西当垃圾。 真是孰可忍,生不可忍! “等下!”林小晚皱着眉伸手示意他停下。 怪人停下脚步,扭曲的脸上能看出得意来。 知道怕了吧?他身上既然有解药,但毒药可是更多。但林小晚下一句话说出来,却气得他差点吐血。 “等我换件衣服。” 这,这,这分明还是在嫌弃他,擦干净还不行,还得换件衣服。 林小晚皱着眉,看着衣服上被怪人口水侵蚀的那一块,有些无语。 居然连口水都有毒,她要真穿着这件衣服走下去,就算是不惧黑雾,却也要被那口水残液给腐蚀。 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还能活下去!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有只虫子? 怪人扭曲的脸上青黑交纵,两只透明的大黄眼里看不出丝毫变化,但林小晚就是从他身上感觉到愤怒、生气。 怪人大张着如鸭蹼一样的大手,想一个巴掌把林小晚给呼到天边去。 这臭丫头太可恨了! “我能治好你!” 林小晚头也没抬,却似乎知道怪人想要干什么,就在鸭蹼大手离她脸仅有一毫米时,她低着头淡淡扔出这一句话,成功的让怪人愣在原地。 他原来也是一枚鲜肉帅小伙啊! 他们同班那校花他暗恋了三年,他都下定决心,这次从云南旅游回去后,要告白的啊! 怎么想到,一进这破林子,居然就变成了这样…… 林小晚抬头望天,脸上隐忍纠结。 画风变得太快,让她有些接受不能。 刚刚还跟反派大主角一样,高傲狠辣的怪人这会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若非她躲得快,恐怕裤子都要被他给扯下来。 “闭,嘴!” 她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来,怪人却像是压根没听到一样。 “再哭,我走!” 跟收音机按下关机键一样,哭声飒然停止。 这林子三年前才变成这样。 跟他一样,不信邪的小青年们一方面是为证实自己胆子大,一方面是好奇,成群结五地来到这里。 说好听些是探险,实话就是送死! 怪人说到这句话时,有些咬牙切齿。 他本来没打算来的,可若不是跟王永胜那个王八蛋打赌,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王永胜是谁?” “一个破插班生,自以为长得帅,一到我们班上就拿钱砸得那些虚荣的女生分不清东南西北。要不是他想追方小玉……” 怪人的声音粗哑难听,说到这里,简直跟泡沫滑过玻璃一样刺耳。 林小晚紧蹙眉头,强忍想要捂耳的冲动,“说重点!” 这些杂七杂八的情情爱爱,简直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被突然打断,怪人打个嗝,黄色的大眼珠简直要瞪出来。 这个臭丫头,真当他不敢打她?他要是揍她一顿,打服帖了,她不还得照样治好他!再说,对这臭丫头说能治好他的话,他也不是全信,若不是这一年多来在这暗无天日的林子里,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他压根就不会理会这臭丫头的话,就应该跟之前那些人一样,直接把她给扔给那个怪物。 想起那个怪物,他就不自禁打个冷战。 林小晚抬头看向捏着拳头要打她的怪物,眼里满是无辜的不解,“你想死?” “你才想死,你全家才想死!” “就你这身板,能撑上一年,已是极限,最近估计不仅仅你的外观在改变,恐怕内脏也在改变吧?” “轰”地一声,原本砸向林小晚脸上的那一拳,重重落在旁边的树上,碗口大的树干上被砸出个洞来,正冒着青烟。 倒真成了怪物! 怪力,强大的腐蚀力! 几分钟而已,那棵树整条树干就被那股青烟吞没,若不是林小晚手快得在旁边扔了张符,恐怕就连旁边的几棵树也不能幸免。 怪人喘着粗气,忽地站起身来,瞪着林小晚,“你真能治好我?” 林小晚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蛊人,一年三个月。半年前,眼睛变异,五个月前,嘴巴手脚变异,三个月前,内脏开始变异。” 透明的黄色大眼里透着急切,这会儿怪人反而不敢再随便开口。 她说的全对,这些症状一丝不差。 这是不是代表,她真的有办法能治好他? 想到一年多以前的生活,跟如今相比,对他来说,以前简直就是天堂。 可他刚刚那样,她是不是不会再给他治?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本就骄纵任性,更何况,刚刚他还想要打她。 怪人忐忑不安,搓着两只鸭蹼似的手,却不敢再上前。 林小晚微勾起嘴角,“只要你听话,我就治。” 不过是中了蛊而已,她的噬魂蛊,不仅仅喜食残魂,却更爱这些蛊虫的魂魄。毕竟,它们也算是同类,更补而已。 “听话,我听话!”怪人重重点头,生怕林小晚不相信似的。 “告诉我,这个林子里有什么?” 她面上还是那幅漫不经心,眼里却已经严肃起来。 林子的更深处。 简单粗糙的黄泥平房,四面几十只大缸做围墙,每只缸里都正汩汩冒着黑水,泛着呛鼻难闻的味道。 陈老爷子就是被这股难闻的味道给熏醒的。 这是哪里?他是被钉在墙上,离他一米外是老于头。只有两个墙壁的房间里,更像是私人牢房,地上那些刑具上沾着斑斑血迹,恐怕已有多人曾被关在这里。外面能看到大树,却没有那些浓稠的黑雾,他们已经脱离了那片毒雾林? 多年的军人生涯让他在第一时间迅速想要判断出自身的处境。 第三十六章 返老还童 “你真的能治好我这病?”怪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能。”这声音理所当然。 “你找死!”声音又急又怒。 “我能解蛊。”回答得却十分平静。 鸭蹼似的拳头停在林小晚的头顶。 林小晚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擦拭干净的朱笔,抬头,面对怪人。 “你身体里,有虫。” 真是丑毙了啊!回去一定要多看两眼秦诺的胸肌腹肌,洗洗眼。 林小晚转了头,看向林子前方。 怪人手颤了颤,放下来,咬牙切齿。他真想一巴掌把这臭女人拍死。 “走啊!” 怪人大吼。 也不知这死女人在干什么,拿只毛笔在那些树干上画来画去,本来十来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也不过才走一半。 林小晚慢慢收笔,像是压根没听到刚才那声雷吼一样。 这些树啊,都成了精啊。 要是不小小限制一下,等下万一给她拖后腿怎么办。 这些缸? 林小晚蹙眉站住,看着围成一圈的大水缸。 缸太高,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从缸里飘出的味道却十分清新好闻。 在林子里横行霸道像是霸王一样的怪人此时远远地站了脚,神情恐惧地看着那些缸。 跟他一起进林子的同学,都在那些缸里。 他们跟他一样,也都还活着。 他的神情却越发恐惧。 身后簌簌声音响起,林小晚回头看了眼恨不能把身子缩进树干里的怪人。 可惜他身体又高又壮,纵使极力缩了身子,却仍有一大截露在外面。 她又耸耸鼻子。 她面色忽然有些古怪。 这股香味熟悉地很。 像是腌肉的香味,却又有孜然,烤肉的味道。 刚刚向前一步,后面藏起来的怪人就叫出声来,“别,别去……” 这声音像是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突然像是被人给掐了尾巴断掉。 怪人不见了。 自从进这林子,见过不少古怪的林小晚这会儿身子一窒,犹豫一下,又向前一步。 她一呆,瞬间大怒起来。 这缸里,腌的是人。 除了头部在外,头部以下都被腌在浓稠的黑水里,黑水汩汩冒着白烟。 那股像是烤肉味道就是从这白烟里散出。 一共七七四十九只大缸,其中二十只缸里都腌着人。 她错了,她原本只是以为那幕后人用邪法想要取这些人的寿命而已,倒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些人的身体都不放过。 “王八蛋!混蛋!王八蛋!……” 被大缸围着的土房里,一阵十分虚弱地声音叫着。 陈老爷子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临到死,都死得不让人舒坦。 死在床上或是死在枪下,这两种死法他想过很多次。 却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被活活吓死。 可这会儿,他感觉几天没吃过饭的胃里连水都吐不出来时,他自己的心跳还没恢复到正常。 吃人这种事,在现代这个社会里,他想都没想过。 可屋子正中那人,端着个大大的盆子里,盆子里是他亲眼看到,那人从缸里的人身上割下来的肉。就跟烤羊一样,串在棍子上,放在火上烤。 然后,就吃进了那人嘴里。 刚看到这里,陈老爷子就想起在林子里时,老王他们三个烤的羊来。 呕…… 连酸水都吐不出时,只能干呕。 让他想吐的是那人的表情,那种享受,像是他嘴里嚼的只不过是猪肉而已。 可下一幕,却让他后悔,为什么他不晕过去? 王子宣很享受。 为什么不享受? 眼看着他的生命将永无终止,他会这世上长生不老的第一人。 就算是那个挂在墙上,有无数荣誉和权力的老人,也只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长生不老。那些人虚伪而又好名,就算他们知道有这个方法,恐怕也不会有人去尝试。 那怎么行,这个世界本来就因为尝试而进步。 这种隐秘的欢喜,让他有着比长生不老更为得意的高兴。 能够长生不老,却只能秘而不宣,本就是锦衣夜行。如今能有人见证,也不枉他没一刀就送那几个老头子归西。 还好,这五个老头子里,总算是有个胆大的,没晕过去。 他大口大口嚼着烤好的肉。 人肉吃起来果然劲道,再加上他特地从那百年老店拿来的烤肉秘方,这烤出的肉又香又脆,若是改天他无聊却开家烤肉店,想必生意会十分红火。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笑起来。 他又皱皱眉,原本他得等到四十九口缸都装满才行。 可他的身体这会儿已经等不了,虽然又换了具年轻的身体,可灵魂太过腐朽,侵蚀地身体都在老化。 一块块肉下肚,他兴奋得脸红起来。 那种力量,是他六十岁以后,再也没有体验过的。即便是换了年轻的身体,也不过能让他兴奋一时,可此时那种源源不断的力量却让他感到新生。 这个方法果然有用! 他想起给他这个方法的那个神秘黑衣人。 挂在墙上的陈老爷子此时瞪大眼睛,看着坐在地上的那个人。 那人原本枯如杂草般的头发,眨眼间变得乌黑发亮,脸上的褶子忽然被撑开,光滑起来,露在衣服外面的松驰肌肤红润起来。 转瞬之间,原本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这,这是? 陈老爷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是返老还童! 等再看到那人拿起一块生的人的心脏往嘴里塞时,他忽然没有恶心地再吐出酸水来。 刚刚那人吃了人肉之后,就年轻起来,那这次他再吃下这块心脏,又会怎样? 纵使陈老爷子觉得这想法大大不对,却又抑制不住这个想法从心底冒出来。 这个世上,没有哪个老人能真正地看破生死,没有哪个老人,不想返老还童,也没有哪个老人,不曾一夜夜地去想自己年轻的时候。 只是吞下这块心脏,他就能再多活二十年。 王子宣眼睛放光,张大嘴巴,就要咬下。 忽地感觉手上一痛,那块心脏从他手中直直落下,就要掉落到火中。 啊—— 王子宣和陈老爷子同时发出尖叫。 他忙伸手,想要接住,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王子宣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只白嫩的小手。 白生生的小手上,那块血红的心脏正突突跳着。 第三十七章 活死人 又是这个死女人! 王子宣白净的脸上,露出压根不符的狰狞表情来。 手一招,原来弥散在外围的黑雾蜂涌过来,他手又一挥,那大团黑雾就冲林小晚冲去。 “小丫头,快跑!” 吃过这黑雾亏的陈老爷子着急地直叫。 想跑?没门! 王子宣狞笑,两手挥舞,大团黑雾瞬间化为虎形,虎口大张,两条虎腿前扑,明显是想把林小晚一口给吃进嘴里。 这个死丫头,上次破坏了他的好事,让他功亏一篑,休息这么久也没能恢复到以前,他好不容易又找到这个办法,这死丫头居然又出现,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 这次,让她有来无回! 林小晚撇撇嘴,看着空中那个张牙舞爪,看起来很厉害的黑虎。 化雾成形,就这么点本事,想要本姑娘的命,也太小瞧姑娘了吧! 她轻轻地拍了拍手。 挂在墙上的陈老爷子眼珠都要瞪了出来。 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手上是什么东西? 纵使在这浓稠得几乎实质的黑雾里,他也能看到林小晚右手的手指间飘起一层星光来。 那层淡淡的星光飘进黑雾里,那些黑雾瞬间就燃了起来。 刚才看起来很威武很吓人的大黑虎身上也着了火,原本张大虎口向林小晚扑的身子翻滚着,又散成黑雾飘散到空中。 可那些火,却没有灭,越烧越大。 空中,传来阵阵尖锐细小的叫声,像是野兽负伤的叫声,又像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这是什么? 王子宣一脸惊恐。 他这黑雾,里面可含着至阴之毒,本就取自死人身上,平常人只是沾上一点,非死即伤,就算是侥幸活下来,也半死不活。 从他用这东西开始,就算是龙虎门的陆立远,也没办法对付这黑雾。 这臭丫头,到底打哪儿来的?是不是专门跟他作对的? 在进门的第一眼,林小晚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陈老爷子。 对于陈老爷子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能中气十足的大喊大叫,她也是无比佩服。 果然是当了几十年的老兵油子! 她走过去,刚想把陈老爷子给放下来,就看到陈老爷子脸上突然像是见鬼一样。 心中一动,原本往前的身形,她顿了一下,极其微妙快速地闪向右边,然后,转头。 入眼所见,让林小晚大吃一惊。 原本刚刚王子宣那手化雾成形,对她来说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可眼前这个鬼东西,却是个大麻烦。 这真是个鬼东西。 虽然外表是人,但里面的芯子却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孤魂野鬼。 木木的眼神,僵直的身子,一蹦一蹦,看起来更像是电视里的僵尸。 却要比僵尸厉害一百倍。 光是他身上那一直往下流的黑血,就让林小晚忌惮万分。 这黑血含有尸毒,活人沾上一点,就算不死,也要变成僵尸。 而且这种东西炼制起来麻烦又恶毒,是用活人炼制的。 在炼尸界,被称为活死人。 这具活死人木木的眼珠转了转,蹦向林小晚的方向。 “死!去死!你去死!“ 尖尖长长的黑色指甲足有一尺长,抓向林小晚。 活死人嘴里木木吐出这几个字后,林小晚突然发现,他的眼珠忽然有了神。 活死人的眼珠灵动地转了几圈,就听“扑通”,原本站在另一处的王子宣突然倒在地上。 林小晚虽然极快地躲过了活死人鬼爪那一抓,脸色却不好看起来。 刚刚僵尸状态的活死人,她躺起来就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此时这活死人看起来像是有了灵智一样,岂不更难。 她握握拳头,想着要把这活死人引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再结果他。 这屋子周围缸里的人虽然被泡了好久,但林小晚仍想试着,看能不能救活他们。 在这里她要是用上五雷掌,怕是缸里的都要给炸死。 这样想着,她调动全身灵力,身形变得飘渺起来,极快地闪过,往外面飘去。 活死人桀桀笑起来。 “你跑不掉的,你去死!” 这一句话,在这里说出来,有回音,听起来十分吓人。 墙上挂着的陈老爷子这会儿紧紧闭着嘴,生怕他自己一不小心发出声音来,把那吓人的玩意给引过来,一爪把他给抓死。 那小丫头看起来年纪虽然不大,但身形那么快,应该能跑掉吧? 他此时就盼着,小丫头能跑出去,然后多找些人来,救他们出去。 可是,这种像僵尸一样的东西,能用枪给打死吗?恐怕只有核武器这种恐怖的东西才对对付得了吧。 看着紧跟在自己后面的活死人,林小晚阴阴一笑。 敢把自己的衣服给弄得臭了吧唧,还想要她的命,这鬼东西真是活腻味了。 不过,活死人本就是活腻味了。 活死人制成条件极其苛刻。 必须要生前大恶,杀过人见过血的活人,服用特制的药物,然后与死人同住三年,再到极阴地方,与厉鬼相处三年。 若在这样的条件下,这人还能活着,才能达到活死人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要将这人的灵魂生生取出,这灵魂此时已经是极恶,将这恶魂收起,用蛊养至灵智彻底消散,用时再将这无灵智的恶魂放进活死人的躯体,恶魂恶体,活人若是被碰上一分,就已是死人。 这个活死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十分凶恶,但林小晚已经看出,这活死人只有恶体,却无恶魂,此时装在这活死人体内的魂魄是刚刚那人的魂魄。 虽然不知为何活人的魂魄能入这活死人的体内,但无论如何,这样的活死人所能发挥的作用不过十之一二而已。 即便只是十之一二,林小晚也不敢小看。 就看刚刚跟着她从屋子里出来,凡是被这活死人走过碰过的东西,不管是树草或是地面,肉眼可见,瞬间就冒起一股青烟。 然后,树死草亡,就连地面都被烧出一片焦黑。 而更让林小晚忌惮的是,活死人身上萦绕着的那股青烟。 那股青烟,能够侵蚀活人灵魂。 活死人,恶体制成那一日,就以人魂饲养。 而凡是被这股青烟碰过,那人的灵魂也必会被这活死人牢牢抓住,生生从人体里抓出,然后吃掉。 第三十八章 活死人二 活死人并没有其他招式,只是蹦来蹦去,时不时用两只鬼爪抓来抓去,凡是被鬼爪抓到的东西瞬间冒出青烟,化为灰烬。 即便只是这样,林小晚躲得都想骂娘。 体内再多的灵力,被一只跟机器人一样不知累的东西追来追去,还得保证不能被碰上一丝一毫,简直是高技术活。 她要是再不想个办法出来,最后肯定累得趴下,再被那鬼东西一爪给抓死。 她就是化身成猴,估计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有了! 林小晚双眼放光,一个极速飞身,闪到一棵大树后面,下一秒那棵挡着她的大树就蹭地一声冒起烟来。 林小晚再度露出身形。 活死人眯眯眼,望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残忍的笑意。 熟悉又恶心。 她倒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这么厉害,居然能把自己的魂魄移到这具活死人身上。 不过,既然这样,那更好,连人带魂都不放过! 活死人刚伸起爪子,就感觉一阵狂风吹来。 林小晚举起一张超大的叶子,用力猛扇。 让你尝尝铁扇公主的芭蕉扇! 娘的,这扇子怎么这么重! 林小晚感觉手超酸,手腕快要断了,可对面那只活死人居然还在龇牙咧嘴。太可恨了! 活死人很难受。 装在活死人体内的王子宣更难受。 他的灵魂虽然可以穿来穿去,在任意一个身体上落户,但并非没有限制。 他想出来,却发出——出不来了! 他想脱离这边,不想跟林小晚打了。 可是,任他无论如何,却总逃不脱那把扇子。 我扇我扇我猛扇! 扇你下黄泉,上九天! 当看到活死人随着扇子的扇来扇去,在空中飞来飞去时,林小晚的眼睛亮了,原本酸得发疼的手腕顿时不疼了。 “喂,你在干什么?” 清脆甜美的声音在林小晚耳边响起时,她想掐死这个声音的主人。 就这瞬间,原本岌岌可危的活死人突然一个翻身,从扇子下逃了出去。 林小晚的手一软,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软了下来。 “喂,你一个女孩家,怎么这么狠,没看到那人身上已经流血了吗?你怎么还能打他,这是犯法的啊!” 说话的女子很漂亮,白皙的皮肤,纯真的大眼睛,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善良漂亮的女孩子。 此时正皱着那双漂亮的柳叶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林小晚。 林小晚抹掉嘴角的血迹,眉头皱得紧紧的,望向活死人逃跑的方向。 她此时就算追上去,也绝不是活死人的对手。可要放跑他,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喂,你干什么去?我在说你呢?你怎么没有一点悔改之心啊?” 那女人见林小晚不理她,一幅义愤填膺的样子,指头都快要戳到林小晚的身上。 林小晚往前走一步,女人一个快步拦在她面前。 这林子里她走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人,怎么能放她走? “哎,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男朋友就在后面,你敢动我一根头发,小心我男朋友饶不了你!” 被林小晚冷冷的眼神盯着,女人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刚刚那人被这女孩打得浑身鲜血直流,可这女孩却连眼都不眨,难不成因为那人逃跑了,所以她要对付自己? 想到这里,女人的脸变得惨白惨白。大眼睛里眼泪欲滴未滴,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跟男朋友来这边旅游,听说这林子里有宝藏,他们两人才进来的。可进来不久,男朋友就不见了,她摸摸索索,走了好久,才听到这边有声音。 难道,她会死在这里? 林小晚嗤笑一声。 她又不是男人,这女人摆出这幅模样给谁看。 一甩袖子,却是连多看一眼都没有,直接往林子深处走去。 活死人逃跑,也不知是逃出这林子,还是又逃回林子深处? 林子里的缸子里还困着二十人,还有五老。林小晚没忘记她原本进林的初衷,就是为了救人。 欧阳水儿一怔,随即爬起来想追上林小晚。偏偏还一幅柔弱无比的样子,“你等等我,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林子里的黑雾虽然已经消失大半,但此时是半夜,夜空无月无星,整片林子又异常安静,十分吓人。 欧阳水儿脚下一动,就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这林子里异常大声,可前面的林小晚越走越快,像是根本没听到她在后面的啜泣和喊声。 欧阳水儿眼露凶光,提着裙子追着林小晚留下的痕迹也往林子里走去。 贱人,等我欧阳水儿出去,让你生不如死。 不知走了多久,欧阳水儿觉得自己的一双脚已经没了痛觉,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点亮光,心头一喜:前面有人。 她掏出随身带着的化妆包,拿着镜子照着,却并未把自己弄干净,几下拨弄,整体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对着镜子微微一笑,那种柔弱里带坚强立刻显示在镜子中,她这才满意地收起化妆包,继续往前走。 等看到亮着光的房子时,欧阳水儿脸上立刻换上一幅让天下所有男人都会怜惜的表情来。 屋子里,陈老爷子坐在一旁,一脸忧心地看着另一旁的林小晚。 这丫头,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硬撑着把他给放下来,才晕过去。 陈老爷子硬了一辈子的心,看到林小晚,心却软了下来。 若非这丫头晕倒之前交待过,他早就背着这小丫头出去了。没医没药的,万一要是耽误了多不好啊。 可这丫头的本事他刚刚可是看在眼里,连那么凶的家伙都能被这丫头赶跑,想来她对自己的身体应该很清楚。 “老爷爷。” 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时,陈老子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欧阳水儿一脸担心和高兴地走进来。 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林子里走失了五个老人,附近的镇子上都知道这个消息。 但她却知道,这五个老人肯定不简单。 仅看那一批批过来寻人的人就能看出这一点,大批的全幅武装,设备精良的人,最后还出动了军队的人。这样的人,不仅有钱,而且有权。 跟她之前的男朋友相比,她若是一不小心,交上这么个干爹,干爷爷之辈的,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所以当她第一眼看到陈老爷子时,就已经认出这老爷子肯定是走失的五老之一。 就这老爷子身上不起眼的皱巴巴的衣服,可是全国限量的手工制作版,有钱都买不到的。 第三十九章 欧阳水儿 老爷子无视欧阳水儿脸上那种能让全天下男人都会怜惜的表情,皱着眉,冷冷呵道,“站住!” “你是谁?打哪儿来的?” 欧阳水儿心里咬牙切齿,面上泫然欲泣。 “爷爷,我是水儿啊。” 谁? 陈老爷子老脸上满是不解,这名字他压根就没听过。 莫不是这女人欺负他年纪大记性不好,想哄他吧? “欧阳水儿,我是欧阳水儿啊,爷爷。” 欧阳水儿急了,看老他子一脸怒容,分明就是不认识他。 陈老爷子又仔细想,可翻来覆去,也没在脑海里翻出这个名字来。 他的老战友好像没姓欧阳的。 “我跟陈大哥在一起见过爷爷的啊。”欧阳水儿一脸娇羞,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陈大哥? 陈老爷子瞬间明白了,他家老大在商界赫赫有名,不光会赚钱,而且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是一个接着一个往他床上爬。 这女人,恐怕就是其中一个。 一想到这些,他就生气。 四十多岁的人了,连媳妇都不愿意娶,都是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给害的。 哼,叫他儿子大哥,叫他爷爷,他有这么老吗? 果然不是好人家的姑娘,没一点礼貌。 老爷子冷哼一声,扭过头,不想瞅见欧阳水儿。 欧阳水儿这下真急了,她要是不想办法在这里扒上陈老爷子,出了这林子可更没戏。 谁不知陈大少虽然风流,可最孝顺,要是能先让老爷子承认,那妥妥的就是陈家大太啊。 想当初,她跟在陈大少身后三个月,也不过是让陈大少带着出去遛过一圈,就连那次到陈家,也是阴差阳错,她背后使了好大手段才得的一次机会,可自从那次,陈少就不再见她。 “爷爷,这次我听陈少说您老在这林子里走丢了,所以我才……” 欧阳水儿一脸担心,满眼关怀,表情十分到位。 才什么? 才进来救我吗? 啊呸!真当我老头子眼瞎,就你穿个高跟鞋,红裙子,脸上搽脂抹粉的,是来救人,是来勾人的吧? 老爷子磕磕手里的烟斗,有些担心地看向林小晚。 这丫头都睡了半个小时了,到底行不行啊! 还有那三个混小子,老子都要死这里啦,这不三不四的女人都能找到这里,那三个混小子怎么还没进来? 还有他那四个老伙计,也不知被那变态的家伙给关在哪儿? 老爷子心底也有些怕怕,生怕那坏蛋再跑出来,他可连人家手指头都打不过。 林小晚早醒了,可她不想睁眼。 就听着那个叽叽喳喳,娇柔做作的声音,就让她想吐。 啧啧,这女人居然能跟过来,倒是坚韧。 欧阳水儿搓着白嫩小手,心里想抓狂。 以往碰到那些男人,不管老的少的,看到她这张脸,都给迷得三魂五倒的,可这陈老爷子怎么就半点不动心。 “老爷子——” 她眼泪汪汪,嗲着嗓子往陈老爷子靠近。 她就不信,凭她我见犹怜,外加倾城美貌,连个糟老头子都勾不上! 老爷子哆嗦着身子,一个烟斗敲了过去。 我的奶奶哎!这女人居然想勾引他! 林小晚笑喷了出来! 真是—— 长见识了! 这小的不行,老的也行,真是荤素不忌啊! 陈老爷子老脸一红,赶紧挪挪身子,远离欧阳水儿。 他这一辈子的清誉啊! 林小晚爬起来,一脸严肃。 “老爷子,你那四个朋友没在这儿?” 陈老爷子也左顾右看,摇摇头。 自从在林子里被突然出现的一阵浓雾给包起来,他醒过来就在这儿了,压根就没见到他那四个老友。 林小晚点点头,道,“找。” 然后率先往外走去。 没办法,她不敢留这儿,她怕她忍不住,再笑喷。 老爷子都这么大年纪了,没死在这毒林子里,反而被她笑死了,她可赔不起。 等走出这个房间,林小晚就真的再也笑不出来。 周围四十九口大缸,林小晚第一次看见时,有二十口里面是有人的。 那些人虽然半死不活,却都还吊着一口气在。 可现在,那些人,却全都死了! 陈老爷子倒抽一口凉气! 这些人,死得可真惨! 缸里原本绿色的奇怪液体,这会儿都已变成黑红,被人的血液给浸得变了颜色。 血液的味道混着那些液体的味道,又腥又臭,熏得人想吐。 林小晚却站在这些缸前,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这丫头心太善了,这些人的死可跟她没一点关系啊! 老爷子心里感叹着,想要上前安慰一下林小晚。 欧阳水儿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胳膊一伸就搭在老爷子的手上,“老爷子,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呕,啊——,这,这么多死人——” 欧阳水儿白眼一翻,顺势就倒在了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手一哆嗦,就要把欧阳水儿给扔地上。 “地上有毒。” 什么? 老爷子一惊,这才看到地上也满是血水,从缸底蜿蜒流出。 黑红色的血水,凡是流过的地方都冒着青烟。 “丫头,往后站啊。” 老爷子急起来。 林小晚没有往后退,反而迎着血水又往前一步。 下一瞬,已经退到安全地带的老爷子愣住。 那些血水在经过林小晚身边时,十分神奇的绕过了林小晚的脚,然后再往下流。 这,这是什么手法?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 他想起一直在京都流传的陆大师。 据说陆大师是茅山龙虎门的第八十七代掌门,尽得茅山真传,能见鬼能会仙,会仙人之术。 之前对这些说法,陈老爷子一直嗤之以鼻。 即便在这林子里见到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也不过是想到是从岛国那边传来的一些害人的东西。 可此时,他脑袋里却忽然浮现,那些人所传的仙人手法。 能请仙,能驱鬼,能长生。 想到最后一条,陈老爷子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得快起来。 就连一直扶在手上的欧阳水儿他都给忘记了。 活到他这把年纪,要说不想长寿,那是假话。 可下一瞬,他的心忽然又冷下来。 眼前这二十口缸里,那些人心脏处那个黑漆漆的洞忽然让他整个身子都凉起来。 第四十章 我还活着,你已经死了 除了疯子,没有哪个正常人类能够神经坚韧地直视缸里的死人。 每个死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大张着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知是不相信自己已经死掉,还是不相信自己会以这么惨烈的样子死掉。 胸口空洞洞的,仍在流着鲜红的血,心脏却都已消失。 陈老爷子忽然想起,那人吃完人肉之后,手拿心脏往嘴里塞的样子。 那颗心脏,似乎被那小丫头给收了起来。 放哪儿了? 该不会被小丫头给吃了吧? 这个惊悚的想法刚在他心里冒头,他就看见林小晚手心上托着的那颗心脏。 仍是鲜活的,仍在一跳一跳。 跳得他额头冷汗直冒,脸色发青,脚步一退再退,直到背靠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老陈!” “陈老头!” “司令!” “老陈!” 四个大嗓门听在陈老爷子耳里仿佛天籁。 林小晚回头嫣然一笑,手托着那颗鲜红鲜活的心脏,踏着那些鲜血,毅然往前走。 陈老爷子对着他的老伙伴们勉强一笑,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冷。 那些血有毒! 他没忘记刚刚那丫头大声提醒他的话。 可看着林小晚手中一跳一跳的心脏,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没看到那丫头吗?没看到她手中拿的东西吗? 他在心底大叫,他那四个老伙伴仿佛只能看到他一样,都围在他周围,关心地问着无数个问题。 “老陈,到底怎么回事?” “老陈,你现在怎么样?” ……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样。 这一刻,他的嘴巴忽然像是被胶布粘上,用力都张不开。 林小晚仍笑着往前走着。 缸底那个在血液里仍然鲜红的紫荆花印记仿佛烙铁一样,烫得她心口发疼。 你在哪里? 你是死是活? 如果你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这些问题一直被她深藏在心底,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可没想到,再次看到这个印记时,却如泉涌一样,再也阻拦不住。 她一步一步,那些黑红色的血液看到她的到来,仿佛毒蛇一样分开。 她的鞋上布满泥土草屑,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在黑红的血液里,却白得像一道闪电。 她的眼里没有那些大缸,没有那些缸里那些飘浮在血液里的死人,只有那朵鲜红得仿佛刚刚盛开的紫荆花。 这是你要的吗? 我拿来给你! 林小晚手一抬,忽然重重拍下。 “轰”地一声,震天雷响。 陈老爷子的眼睛忽然发疼,因为张得太大,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角像是裂开一样。 那是什么? 死人复活? 缸底缓缓站起一个人来。 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原本空洞的胸口处,一颗鲜红的心脏汩汩跳动着——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震得陈老爷子耳朵都要爆炸。 “那是什么?老陈,我眼花了吧!我怎么看到一个人心都露在外面?” 胆子小的老王捂着眼睛大叫。 我也看到了。陈老爷子嘴巴发涩,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死人!他心底大叫。 “你叫什么名字?” 平静冰冷的声音从林小晚嘴里说出来。 “西门飞雪。” “你从哪里来?” “京都。” “跟谁一起来的?” “欧阳水儿。” “你来干什么?” 缸里的人僵硬地转动身子,一动不动的眼珠死死盯着问话的林小晚。 “你,来,干,什,么?”林小晚又一次一字一字问出口。 “水儿说,这里风景好,要来旅游。” 死鱼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流出两道血线。 “水儿说,我们来林子里找个人,只要找到那个人,她就愿意考虑考虑嫁给我。” 西门飞雪惨白浮肿如香肠一样的嘴巴忽然咧开,嘴角咧到了耳边,这个诡异的笑容让陈老爷子心头发凉,他的眼神不由看到仍然昏倒在地上的女人。 说完这句话,西门飞雪忽然倒了下来。 砰得一声,缸里飞溅起红色的液体,这些液体绕过林小晚的身子,落在地面。 地面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鲜血忽然速度快起来,像蛇一样,蜿蜒分散流开。 “那是什么?” 薛老头大叫,声音里有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些鲜血流到一处,从血液里忽然站起一个人来,由血液凝结的人。 黑红的脸上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流,眼睛的地方两个黑洞。 “那是什么?” 血人木木呆呆地重复着薛老头这句话,嘴巴的地方一个洞一张一合,流出黑色的浓稠的液体。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个声音僵硬,粗哑,却又尖锐刺耳。 血人无数次地重复着这句话,流出的跟沥青一样的东西在地上汇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却再没人敢开口问话。 他们的耳朵里无数次在重复着“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老薛头又是后悔又是害怕。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有只鼓,在不停地敲着,敲得他脑袋都要裂开,那句话仍一遍遍地在重复着。 林小晚慢慢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那些原本害怕她的血液这会儿仿佛不再害怕她,她的鞋上被血液浸透,她却不能停下来。 她知道,只要她一停下来,她就会被这些血液冻住,变成雪人一样的血人。 每个被这些血液冻住的血人,只有放干身上的鲜血,变成尸体,才能倒下来。 这个方法,她在那人嘴里听到过。 用这种方法取来的血液,汇成血池后,就能从血池里召唤出地狱里的恶鬼,只要你能答应恶鬼一个条件,那么,恶鬼将会帮你完成一个愿望。 “林小晚,你死定了!” 当这个满含恶意的声音响起时,血人面前那个奇怪的图案上突然出现一个人。 “林小晚,你死定了!” 那人又重复到。 林小晚缓缓地抬起脚,慢慢往前一步,她走得极慢极慢,却没有停下来。 “林小晚,你死定了!” 当这句话出现第三次时,林小晚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笑起来。 她笑了笑,仿佛没感觉到脚上重如千钧的力量。 “我,还活着。你,已经死了!” 第四十一章 你善良你来 再长的路,只要不停地走,总有走到头的一天。 更何况,林小晚跟那个图案之间,最多不过二十米。 二十米,平常只需要两分钟。 林小晚走了足足半个小时,当她站在那个图案面前时,她的双腿在发抖。 王子宣急得跳脚,他却不敢离开那个图案一步。 要不是这个女人,他早就成功了。 他早就能够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可他此刻,却是一头白发,脸上像菊花一样,比陈老爷子还要老。 他不甘,他不服。 明明只差一步! 都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拿走那颗心脏,若不是那个女人拿走那颗心脏,他要是吃下,返老还童的第一步也不会失败,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子宣抖着手,厌恶地看着自己满是老人斑的手。 他居然一下子从四十多岁变成了现在这个要死的样子! 可惜,他再不甘,这会儿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做出什么。 他要拿到那颗心脏,只要吃下那颗心脏,他还能还原到四十岁的样子。 这样,他的长生,他的还童才会有希望。 “林小晚,你把那颗心给我,我放你们出去。” 即便是刻意做出和善,可王子宣脸上的笑看起来还是十分可笑。 林小晚站定,她的双脚刚从黑血里拔出来,短短的二十米路,她的脚已经被那些黑血浸得又肿又红。 白皙的皮肤下,一条条如头发粗细的血丝窜来窜去。 这些血毒,要是不尽快拔出来,她这双腿也会废掉。 “那好,你先给我解药。” 这种血毒,本就是王子宣炮制的那些药人,所用的那些药材逼发出来的毒。 解药更简单,只不过是炮制这些药人所用药材里的一味药而已。 林小晚抬头看向王子宣。 这味药,王子宣身上肯定带有。 这种炮制药人的工作,平常接触时,本就是最容易碰到这种毒的。 王子宣一愣,挤出笑来,“解药我没带在身边。你放心,只要我吃了那颗心,就立刻给你拿药。你看,我现在身子变成这样,就算是想去给你拿药,也走不到那里啊。放药的那个地方,可只有我知道。” 只有面对面的林小晚,才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深深掩藏着的那抹阴狠毒辣。 林小晚笑了。 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极快地在腿上点来点去。 王子宣一愣,忽然大笑起来。 “没用的。林小晚,这种毒,只有我那解药才管用。你快点给我啊,把心给我,我就去给你拿解药。” 王子宣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一点点的衰老。 缩在胸膛里的那颗心这会儿连跳动都慢了起来。 他又急又怕,怕下一秒这个身体就会死掉。 偏偏之前他吃了那个药人,魂魄被禁锢在这个身体里,就算是想跟以前一样脱离这个身体,这会儿都无法办不到。 都是这个女人! 王子宣恨恨地瞪向林小晚,满是老人斑和皱纹的脸上,此时连恨意都表达不出来。 “林小晚,你把心给我,我给你解药,快点啊。” 王子宣颤微微地说出这句话,就已经累得再也直不起腰。 可真是可怜啊! 林小晚站直身子,眼露嘲讽。 她又红又肿的两条小腿和脚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怎么可能? 王子宣眼里不可置信。 那种毒,就算是他,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只能抑制,无法彻底消除的。 他不怕这毒,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能彻底把那些药人消化,返老还童,他身上所有的毒都会消失不见,所以他才那么镇定,才那么有恃无恐。 她把那颗心吃了? 只在这个办法,才可能让她身上的毒消除掉! “你,你,你……” 可惜这具身体又老又弱,还在继续又老又弱,他即便努力直起身子,却已没力气从嘴里再吐出一个字来。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这个爷爷都快站不住了,你快把药还给这个爷爷啊!” 王子宣惊讶地抬头,这儿哪儿来的傻瓜,居然为他说话。 下一瞬,他高兴起来。 这话说得好啊,这林小晚想要不被人骂成恶毒,肯定会把那颗心给拿出来的。 是个女人,想必都不愿意被别人这样骂。 陈老爷子睁大了眼睛,他简直想一巴掌把这臭女人给扇到南极。 早不醒晚不醒,一睁眼就在这儿添乱。 偏偏还用一幅无辜的表情看他。 看他干什么?想让他表扬一下? 啊呸!真当他老糊涂了! 陈老爷子刚抬起胳膊,眼角就看见刚刚还一脸义正言辞样子的欧阳水儿突然飞了起来。 林小晚甩甩胳膊,满意地看了眼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双腿和双脚。 她蹲下身子,直视着刚好趴在她面前的欧阳水儿。 “我是恶毒,你善良。那就把你的心给他吧!” 欧阳水儿看着眼前闪闪发光的匕首,吓得大哭大叫。 林小晚脸上仍带着笑容,拿着刀的手稳稳地向欧阳水儿的胸口划去。 “不,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欧阳水儿大叫着用力往后爬,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像是陷在泥坑里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啊——,不要,不要,不要……” 欧阳水儿凄厉的叫声让老薛头身子一颤,差点被吓尿。 “大哥,这样不好吧?”他们几个就眼睁睁看着那女娃娃把那女人的心给剖出来? 虽然那大喊大叫的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可那女娃子太狠了,当了几十年军人的老薛头都有些受不住。你瞅瞅,那手稳地不像是在杀人,倒像是女娃子拿着笔在画画一样。 确实像是画画。 老于头跟陈老爷子对视一眼,俩人都看到对方心底的想法。 林小晚的手很稳很快,他们就看见空中飞快划过的刀影,像是刀尖就那么一挑一抹,欧阳水儿黑色的胸罩就露了出来。 “D杯吗?” 林小晚歪头喃喃。 倒没想到欧阳水儿这女人身材看起来娇娇小小,倒是挺有料的。怪不得有信心去勾引那老头。 陈老爷子身子抖了抖。不知为何,刚刚林小晚那淡淡的一瞟让他心头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