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配女配》 1.重生 断崖下,浓墨一般的鬼气翻涌着,喧嚣着,夹杂了冤魂凄厉尖锐的阴笑。 李如兰背对深渊,任烈烈寒风将她染了血的衣袍吹得翻飞,任沉沉鬼气钻入她疲惫不堪的躯体,撕扯着她的经脉。 她轻轻擦去唇角的鲜血,冷冷的看着向她围拢而来,对她兵器相向的同门弟子。 “李如兰,你背叛宗门,私通魔道,我等本欲念往日情分,饶你不死,可奈何你不知好歹,反而污蔑掌门师兄与小师妹,数罪并罚,已是死罪难逃。” “你若知情识趣,便速速自行了断,我等念在同仁之情,也好给你留个全尸。” 李如兰还记得,说话的这位师兄,当年跪在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时,是她向师傅求的情,这才得以保全他性命。 她还记得,这队伍最前方的男子,她此生挚爱,不久前刚刚许过她天荒地老,白首不相离,转眼间,为了那掌门之位,撕去了仁义道德的皮,竟是要生生将她逼死在这里。 她还记得,那男子身旁,楚楚动人的女子,她平生知己,却是抛尽往日姐妹之情,要她自裁于此,尸身投入大鼎,炼得仙骨一副,成就她自己坦荡仙路。 私通魔道之名,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奈何同门之人被这对奸夫□□所许好处蒙了心,只待她死后,瓜分她身上法宝! 如今她身中剧毒,仙基尽毁,进一步,便是身中乱剑,死无全尸,退一步,则是万丈深渊。 世人皆道,锁魂崖下,葬了无尽亡魂。若是坠入此处,便万魔噬心,化作厉鬼,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李如兰眼神定在那锦衣华服剑眉星目的男子身上,朱唇轻启,“北辰唤,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后悔。” 男子长眉一挑,揽一揽身旁小鸟依人的娇弱女子,朗声笑道,“我北辰唤平生做事光明磊落,谈何后悔!” 他轻轻吻下身旁女子的面颊,转过头来,向李如兰冷笑道,“我如今便与你这魔女说,我与你之间清清白白,而南巧巧师妹,才是我此生挚爱!” 南巧巧精致柔美的面颊泛起了点点红晕,她轻声道,“师兄……” 这一切竟皆落入了李如兰眼中,曾经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在掌门宝座面前,竟都仿若儿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暗淡无光的仙剑,染血的手缓缓握紧剑柄,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猛然抬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眼前众人,轻声开口道,“也罢,当我李如兰瞎了眼,看错了同门,交错了知己,爱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在众人惊怒的目光中,张开双手,向悬崖外森森墨色鬼气中坠去,最后一个字消散在了恶鬼的凄厉嘶吼中…… “你……” 鬼气如刀,一寸寸削去皮肉,捣毁经脉。 浑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同潮水,铺天盖地的将李如兰淹没。 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乌黑翻滚的鬼气在某一瞬突然化为了盈盈飞舞的白芒,纯白光辉所过之处,李如兰只觉暖融融的力量顺着破碎流血的肌肤,渗进四肢百骸。 暖意流淌之处,破碎的经脉缓缓愈合,被毁的仙基慢慢重塑,李如兰觉得仿佛浑身泡在一汪暖融融的乳白色海洋中,鬼气的损伤与之前体内的种种暗伤在这治愈之力下,一齐修复。 渐渐的,白色光芒向四周退散,李如兰茫然四顾,却见自己身处一方浩渺的纯白空间正中,她眼前不远处,漂浮着一本闪烁着金光的书。 李如兰将这书拿下,只见封面上画着一副十分露骨的春宫图,其上所绘一男一女正用一种不堪入目的姿势交合。 这幅污秽不堪的封面正上方,题写着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大掌门的小娇妻”。 “‘师姐好……’南巧巧怯生生的站在高大威武的师兄身后,看向眼前蓝衣女子,谁知那女子却高傲的无视了她的话,反而笑意盈盈的对师兄道,‘今日我丹房内新炼了几枚醒神丹,待到丹成之后,我差人给你送去。’” “与那女子辞别后,南巧巧柔柔的对北辰唤道,‘刚刚那位师姐是谁啊?为什么那么没有礼貌。’北辰唤看着她水汪汪透着妩媚的大眼,眸色愈发深沉,他一把揽住南巧巧的腰,不规矩的在她身上乱摸起来。” “南巧巧哎呦了一下,声音苏媚入骨,她稍稍推住师兄的手,软软的问道,‘那位师姐和师兄认识很久了吗?巧儿可是会吃醋的。’” “北辰唤见怀中的小女人一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染了委屈的水汽,连忙温声道,‘她是首座之女,下代掌门,名唤李如兰,如今掌门一派势力占了上风,所以我不得不应付她。对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我的真心可是全都交予了你。’” 接下来便是这对狗男女在树林里野合的描写。 这页最下方,有几排绿色的小字: 路人甲: “李如兰这个小贱人居然敢欺负我家巧巧,打她!” 作者回复: “嘻嘻,打得好!” 路人乙: “巧巧好萌!大爱巧巧!顺手给威猛师兄点个赞!” 作者回复: “嘿嘿嘿……” 诸如此类。 李如兰惨笑一声,拿着书的手微微的颤抖,原来自己所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他人信手写来的玩物!自己所受的种种苦难,竟皆是他人茶余饭后的娱乐话本! 原来北辰唤对自己的种种爱慕,皆是逢场作戏;自己的一片痴情,在他人眼中,竟只是一场笑话! 忽然间,一道冰冷的男声在这方空间内响起,“你恨吗?” 李如兰扔了书,仰天笑道,“我怎能不恨!”泪水顺着她眼角缓缓流下,一滴一滴的,仿佛落在她心头,将她的爱,她的情,砸了个粉碎。 那男声继续道,“你……想复仇吗?” 李如兰止了笑声,垂下头来,死死盯着那本决定了她凄苦命运的书,凉凉道,“我怎会不想……” 她的声音微微的发着抖,拳头攥紧,半长不长的指甲陷入掌心,留下了半月形的血痕。 那男声冰冷道,“我便给你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李如兰定定的立在那里,许久,轻声一字一字道,“为什么帮我?我李如兰何德何能!” 那冰冷男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词句,最后,他放缓了语气,“你可以叫我……女配重生系统……不过这与你没有关系,我的绑定客户不是你。” 李如兰目光中稍稍闪过迷惘之色,她喃喃道,“女配……重生……系统?绑定客户……” 冰冷男声没有回答,只是幽幽长叹一声。伴随着这叹息,四下里白光大作。 李如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一阵天旋地转。就在她尚在迷惘困顿之时,只听得耳畔蝉鸣阵阵,树叶窸窣作响。 李如兰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背对惊霞宗山门,面朝上山石阶而立。 远方群山浩渺处,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象牙白的石阶上,更衬得朝气勃勃。 石阶旁便是青葱绿树,此时正值初夏,淡紫的野花团团簇簇的挤在树林里阳光穿透下来的空地上,清香逸散,让人心旷神怡。 背后,高大的山门面朝金光,挺挺直立,上书飘逸大字“天地浩大,且看我一剑惊霞”,这字乃是以指为笔,御气而书,是惊霞宗开山祖师所留。 李如兰抬头仰望惊霞山门,心中困顿凄楚之气,宛若指尖流沙,流逝而去。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我必亲手讨回!南巧巧,北辰唤,你二人无情在先,便休怪我不义!” 这世间分为修真界与凡人界,凡人界由江湖势力分区而治,与修真界不相往来。 修真界分为正魔两道,正道以三清门为首,其下一流势力则是两殿,三阁,四宗。 魔道则是无夜宫,暗魔宫,影月宫三足鼎立。 修为等级皆是按照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成划分。 李若兰所在的便是这四宗中的惊霞宗。 惊霞宗分为四峰,惊霞峰,惊霄峰,惊夜峰,惊月峰。 惊霞峰,乃是剑修聚集之地,重杀伐; 惊霄峰,多为符修,法修,丹修聚集之地,重辅助; 惊夜峰,则是灵田,灵兽,灵药培育之所,培育出成品贩卖后,兑得灵石,供门派弟子使用; 惊月峰,则是聚集了山门内绝大多数女修。 此外,山门外聚集了外门弟子,外门弟子通过四年一度的筛选,获得前十者,即可选择加入一峰,进入内门修行。 而李若兰渡劫境的爹爹乃是惊霞峰首座,宗派掌门,其余三峰首座皆唯其马首是瞻,而她,乃是下代掌门,又身负极品灵骨,天资出众,本该是前途无量。 怎奈何,魔道妖人进犯时,爹爹被困秘境不得脱身,惊霞宗群龙无首,三长老趁机□□,栽赃她是魔道奸细,生生毁了她的一切! 她娘亲早逝,她是爹爹唯一在世的亲人,若是他自秘境脱身,闻爱女死讯,心魔滋生,怕是此生雷劫难过,大道无缘。 她自认坏事不做一桩,怎得遭小人设计至此! 常言道,修道修道,修的归根结底,还是天道。 可若是天道不公,她便要逆天而行,她的命运,她自己来决定! 就在李若兰下定决心之际,自远处青葱树影中,一道飞剑流光载了二人身影向山门处而来。 待得那飞剑缓缓停歇,自剑上,跳下一男一女,男子收了飞剑,向李若兰抱拳道,“师姐怎生在这山门口发愣?” 李若兰定睛一看,这二人正是南巧巧与北辰唤! 2.内鬼 男子一身描金玄衣,笑盈盈立在阳光里,长眉入鬓,目若朗星,女子身着鹅黄纱裙,俏生生躲在男人背后,桃花眼一眨一眨的看向李如兰。 李如兰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带着柔和的笑,“北辰师弟说的哪里话?我方才去竹舍之中寻你,得那门童告知,你下山历练去了,这才来山门口等你回来。” 她目光微微偏转,落到正紧紧拉了北辰唤衣袖的南巧巧身上,稍稍惊讶,“不知这位妹妹是?” 不待北辰唤开口,南巧巧抢先一步,眼神清澈,正迎上李如兰探寻的目光,“师姐好!我叫南巧巧……” 说这话时,南巧巧的手仍然攥着北辰唤的袖子。 李如兰乃是首座之女,北辰唤乃是三长老之子,论地位,二人皆是内门弟子,因而互道师姐师弟。不过南巧巧此时乃是凡人之身,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这一声师姐,倒是十分失礼了。 北辰唤自是明白其中关节,他轻轻刷刷袖子,试图挣脱南巧巧的手,怎奈何南巧巧仿佛宣告所有权一般,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不放。 他的笑容稍稍僵硬,打断了南巧巧的自我介绍,“巧儿妹妹不懂事,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师姐多多见谅。” 这声“巧儿妹妹”让南巧巧面色微红,她向北辰唤凑进一步,将他的袖子拉的更紧了,垂下头,羞涩道,“北辰哥哥……” 这一切李如兰竟皆看在眼里,“师弟说的哪里话,我见这位南巧巧姑娘生的聪慧玲珑,一看便是修真问道的好苗子。” 北辰唤稍稍愣住,不知李如兰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如兰趁机接道,“师兄也是有心了,知道今日是我惊霞宗外门弟子招收之日,历练过程中,便不忘为门派寻找修道的好苗子,等如兰回去,便去求功德堂为师弟记上一功。” 北辰唤面色僵硬,他心知南巧巧根骨全无,又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苦,怕是根本过不了入门考核。到时候,若是负责考核的师伯将她与其他没通过的弟子一道送回凡人界,可就麻烦了。 他心念转动,开口笑道,“巧儿妹妹尚且年幼,怕是吃不得修真之苦,师弟领她回去,便差她在我的竹舍中做个杂役,也好先熟悉门派生活,待到她长大些,再送她参加考核。” 上一世李如兰不知便罢,这一世她怎会容许两人在自己眼前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她微微摇头,皱眉道,“南姑娘如此聪慧喜人,怎能丢到粗鄙的杂役堆里?” 南巧巧却是不明其中门道,穿越前她便喜欢看修真小说,看女主如何一路成仙,让一众美男拜倒在石榴裙下,穿越后更是在溪边巧遇北辰唤,得了一步迈入仙门的机会。 她一直坚信自己是身负主角光环的穿越者,又怎甘心做区区杂役,沦为北辰唤的附庸?倒是按照这位好心师姐所言,去参加那什么入门考核,得了外门弟子的身份,说不定,还能碰到什么让她一步登天的机缘。 南巧巧心中盘算,面上却是丝毫不显露,她松开了北辰唤的袖子,上前一步,笑道,“北辰哥哥不必担心我,巧儿愿随这位师姐去参加入门考核。若是哥哥舍不得,大可以随时去找巧儿啊。” 听了这话,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男子面色铁青,心中暗骂南巧巧不懂事理,正欲挽回局面。 只是不待他出言劝阻,自山门里,忽的传来了一阵女子清脆的笑声。 几人转头看去,却见来人身着月白长裙,裙摆处,绣了碧水白莲。 柳眉轻挑,杏眼微弯,琼鼻如玉,朱唇点水,一张白净瓜子脸,端的是温婉贤淑,又不失聪慧灵秀。 “李师妹,北辰师弟,这青天白日之下,你二位便公然在此谈情说爱,叫我这至今找不到郎君的老姑娘作何想法?” 修真界不比那重男轻女的凡人界,修为等级越往上,女修越多,到了渡劫境,男修更是屈指可数。那男尊女卑,夫为妻纲之流的凡间礼俗,亦不为修真界所用。修真界所讲究的,便是自在随心,天下万物皆为我所用。 她话一出口,南巧巧与北辰唤二人脸色皆是一变,李如兰看的心中大快,“步师姐说的哪里话,我与北辰师弟仅仅定了婚期,大礼未成,却是不作数的。” 南巧巧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未婚妻之事北辰唤可从未与她说起,她生在二十一世纪,虽说明面上已经接受了这世界的设定,可是心底里,却是不希望自己成仙路上的第一个男人便不是对她完全真心。 北辰唤面色尴尬,此时掌门一派势大,李如兰那渡劫境的爹爹又稳稳的在宗门坐镇,却是段段不能叫李如兰看出来自己背着她找了旁人。 而南巧巧又是个不懂事的,怕是一会儿说漏了嘴,落得他人口舌。 这月白衣衫的女子目光转向南巧巧,笑意盈盈道,“不知这位妹妹又是谁家弟子?” 北辰唤刚要开口解释,李如兰抢先道,“这位妹妹名唤南巧巧,乃是北辰师弟外出历练时为我惊霞宗寻得的好苗子。” 女子眼角眉梢含着笑意,若有所思的看了李如兰一眼,“北辰师弟有心了,你外出历练归来,怕是倦了乏了,我叫茶水房备了些凉水点心,已经差人送过去了。我刚刚破关而出,甚是思念李妹妹,想将她从师弟这里偷走半日可好?” 她这话却是在委婉的赶人了,北辰唤自是听得出她话里意味,刚要开口,南巧巧却是抢先道,“我便不打扰北辰哥哥休息了,过会儿我便求得二位师姐带我去参加那入门考核。” 北辰唤面色铁青,僵硬道,“南姑娘……”转眼间,竟是称呼都变了。 月白衣裳女子笑道,“我看师弟脸色不好,我二人便不打扰师弟了,”她向南巧巧轻轻招手,“还请这位姑娘请随我来。” 这女子名唤步天歌,乃是李如兰爹爹李归涯座下首徒,内门弟子之首,他此时是段段不敢明面上忤逆她的。 北辰唤心中暗恨步天歌搅局,又责怪南巧巧不懂事,左右为难之下,他只得与三人告辞,御剑而去。望着他的背影,李如兰心中冷笑。 见北辰唤离开,步天歌自储物袋内召唤出一小型飞舟,这飞舟乃是李归涯亲手祭炼,已臻极品灵宝,她轻笑着请二人登上飞舟,化为一道彩光,向山脚下疾飞而去。 转瞬间,这飞舟已然缓缓降落在山门前一处开阔空地之上,三人自飞舟走下,只见这空地之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考核之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有着粗布衣衫的乡野之民,亦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南巧巧见此情景,正待提问,李如兰开口道,“南姑娘,入门考核在正午时分进行,此时天色尚早,姑娘可在此等待,我二人便先行离开。” 步天歌再次深深看了李如兰一眼,应道,“我二人便在此与南姑娘别过,若是南姑娘有事,用此令牌传音与我。”说罢,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枚白玉令牌,递给南巧巧。 南巧巧喜滋滋的接过,“那我就先走了啊,有事再找你。”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向那人群走去。她心中暗暗窃喜,觉得那月白衣衫女子大抵就是小说中给主角送宝物送机遇的路人甲了,果然,穿越者的主角光环还是牢牢笼罩在她头上的。 步天歌唇角笑意敛去,望向南巧巧离开的方向,许久,轻声开口道,“李师妹,这女子……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李如兰微微叹气,“师姐说的是,”忽的,她转移了话题,目光却是仍凝在南巧巧的背影上,“师妹我现在愁的,是三个月之后的内门大比,师姐你已然结丹大圆满,又刚刚破关而出,想必修为大有进展,倒是师妹我……” 步天歌轻快道,“师妹倒是抬举我了,方才北辰师弟与南姑娘在旁,我不好多言。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我便悄悄与你说。师姐此次闭关,本想着在大比前碎丹成婴,怎奈何金丹已碎,元婴初成之时,心魔骤降,雷劫未至便消散当场。” 李如兰惊道,“师姐是琴修,平日里尽是闭关修炼,哪里来的心魔?” 步天歌苦笑道,“这次心魔怕是伤了根基,师姐此生恐怕无法跨入元婴期了。” 李如兰心中大震,上一世师姐却是顺利成婴,后外出历练,直到魔道大举进犯之时,仍在一处小秘境中闭关,难道是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天道冥冥中的安排?她焦急道,“此事我爹爹是否知晓?” 步天歌摇头道,“我重凝金丹后,修为不稳,师傅又闭关不出,只得来寻师妹你。我方才思索心魔降临原因,搜寻闭关所在石室,却是在平日里点凝神香的香炉内发现了这种香灰,”她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枚小香囊,交予李如兰,“师妹你剑丹双修,肯定明白这是什么。” 李如兰接过香囊,解开其上系带,倒出点粉末在掌心,轻轻嗅闻,惊道,“焚情香!这种淫.邪之物怎会出现在我惊霞宗!” 虽说这焚情香平日里对高阶修士效果不大,可若是在突破关卡点燃了这一支香,心魔降临之下,任凭大罗金仙转世,也得乖乖中招。轻则仙基尽毁,重则修为全失,甚至命陨当场。 步天歌轻声道,“我怀疑……门派中,有魔道内鬼。” 3.共剑 “魔道内鬼”四个大字如同重锤砸在李如兰心上,魔道,又是魔道,“师姐先别慌,等到师傅出关之后,此事必须彻查。” 步天歌凉凉笑道,“无论怎么查,我仙基已毁,此生修为止步结丹大圆满的事实无法改变,纵然捉了奸细,又能怎样!” 李如兰沉默,许久,她轻声道,“师姐……天下秘境无数,总有天才地宝能……” 她心里知道,这世上能重塑仙基的天才地宝举世罕见,一出世便轰动整个修真界,渡劫境,乃至散仙都会出手争抢。 而别的法子,只有将身负极品仙骨的修士投入大鼎,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得仙骨一副。 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损,怕是得了这活人骨的修士此生大小雷劫皆是正统修士数十倍,乃至上百倍,若是无天道之子一般的气运,亦是大道无缘。 李如兰清楚,步天歌亦是清楚,金丹期修士寿元不过五百,怕是等不到天才地宝出世。 两人皆是静默无言,忽然,步天歌轻笑道,“看我这话说的,却是让师妹替我担心了,真是该打,该打。闭关前我新谱了一首曲子,想来是师妹喜欢的那种,若是师妹愿意,便弹与师妹听。” 李如兰知道师姐为人温婉,最不愿将自己的痛苦加予旁人,此时,怕是在强颜欢笑,“师姐……” 步天歌轻轻打断她的话,挥手收了飞舟,盈盈笑道,“走,师姐我还想求师妹带我御剑呢,不过,”她稍一犹豫,“我仙基被毁之事,还请师妹莫要外传,免得仙门动荡,落人口舌。” 李如兰道,“师妹自是明白这个理,只是师姐你……想过以后吗?” 她这话说的有些不尽情面,却是坦坦荡荡的事实,成为内门弟子修为要求是筑基初期,百年内未突破元婴便会被逐出内门,若是突破元婴,便可加入所在之峰,正式成为惊霞宗一员。 步天歌微微弯起唇角,“到时候,我便作个散修,闲云野鹤,归隐山林,日日吃茶饮酒,心情好时,便四处游历,看遍世上美景,远离这修真界纷纷扰扰,也好。” 李如兰稍稍愣住,笑道,“若是师妹我想念你,你四处游历,教我到何处寻你?” 步天歌笑了,她深深看了李如兰一眼,“若是你要我留下,我便留下,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你可愿意?” 李如兰仰头看向已然高悬空中的太阳,眯起眼,轻声道,“当然愿意。” 就在两人轻声交谈之时,南巧巧却是乐滋滋的向那群等候入门考核的人走去。见她自那飞舟上下来,几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姑娘向她围了过来。 “这位仙师,请问这入门考核何时开始?”为首的姑娘穿了打着补丁的花裙子,身上斜跨一只蓝色小包,梳着两个麻花辫,开口询问。 南巧巧见这群人衣着鄙陋,行为举止带着乡土气息,心下厌恶,她冷冷的绕过这群人,径直想那群衣着华贵的少爷小姐走去。 那麻花辫的姑娘以为南巧巧没注意,追了几步,左手拍上南巧巧的肩头,“这位仙师请留步……” 谁知南巧巧厌恶的将她的手拍开,厌恶道,“别碰我!” 那姑娘脸上笑容僵硬,嘟囔着向南巧巧道了歉,尴尬的退了回去。 南巧巧从怀中取出北辰唤送自己的手绢,擦了擦刚刚被那女子碰过的地方,鄙夷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手绢叠好,放回怀里。 “这位姑娘请留步”南巧巧转头看去,却见一位身形修长,举手投足带了书卷之气的美男子正轻摇折扇向她招呼,这男子身边,站着一位娃娃脸的粉衣女子,女子双眸清澈透亮,正好奇的打量南巧巧。 “我见姑娘自那仙舟而下,想来与这门派中仙人有所渊源,不知姑娘可知这入门考核何时开始?” 南巧巧见这美男子面带微笑的看向自己,面色涨的通红,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她心中激动,方才被那麻花辫女人碰了肩头的不悦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心中踹度着,眼前的美男是不是要收入后宫。 谁知男子见她半天吞吞吐吐回答不出话来,心下了然,摇一摇折扇,道,“那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转头领了那粉衣女子向南巧巧微微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南巧巧愣在那里,心下暗骂那男子不知好歹,居然敢把她晾在这里。不过她自我安慰,那一对男女可能只是个路人甲级别的,连这入门考核都过不了,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她转而看向前方聚集的一群公子小姐,她快步上前,拍了拍正在与伙伴谈笑的一位白衣女子的肩头,开口道,“你好,我叫南巧巧……” 谁知,那女子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又继续和身边的女子聊方才的话题。南巧巧撇撇嘴,她不屑于和这种没有礼貌的人打交道,转而去推前方女子的背,大声道,“让一让……” 前方女子正和人说笑,被她猛然一推,竟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这一闹,她头上金钗却是一个不稳,落到地上,扯下了她一缕秀发。 见这女子狼狈的样子,南巧巧笑出了声,“这位姐姐的样子可是有趣极了。” 女子明显想说点什么,只是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衣袖,轻轻摇头,转回身,整理起乱掉的发饰。 南巧巧趁机从她身边绕过去,径直走向这群人中央正与有人议论仙门之事的男子,她大声道,“这位公子,我叫南巧巧……” 男子转过头,见南巧巧向自己迎面而来,稍稍退后几步,轻声道,“这位姑娘,可有事?” 这男子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面庞白净,颇有文雅之气,声音亦如冰雪初融时泠泠流水,动听至极。南巧巧心下觉得这位公子生的却是比方才那位还要俊俏,她笑道,“以后入了这仙门,你我二人便都是同道,相互认识一下也好。” 南巧巧这话却是十分的狂妄了,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她和这位公子能进惊霞门外,其余诸人,皆是白来了这一趟。 这位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姑娘玲珑剔透,定能通过这入门考核,只是小生……” 方才与他谈论的男子却是打断了他的话,向南巧巧道,“在下萧云碧,与家兄还有事商谈,若是姑娘没有别的要紧事,我二人便不打搅姑娘了。” 南巧巧一愣,不明白这男子是何意,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上御风呼啸之声簌簌响起。 众人纷纷抬头观瞧,只见一巨大的血红枫叶从头顶掠过,轻盈的悬停在这片空地不远处。自那树叶上跳下来两男一女,皆是身着白色道服,腰系淡蓝丝绦。 女子翻手间从储物袋内取一人头大小宝珠,宝珠内光华闪烁,隐隐有雷光流窜。这女子将宝珠抛到半空,向众人道,“这宝珠名唤北陵夺天珠,诸位可将掌心贴于珠壁,我三人即可根据宝珠变化判断诸位仙骨。” 李如兰瞥了一眼不远处空地上排成一列,相互低声交谈,等待测试的人,却是意外的发现,南巧巧周围一丈远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她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退让。 李如兰心中暗笑,怕是南巧巧那厮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人。 她不再看南巧巧,唤出飞剑,拉了步天歌的手,盈盈跃起,稳稳的落在飞剑上。 飞剑上空间狭小,她站在剑尖处,步天歌的身子便正好挤在她身后,藕臂前伸,恰恰好揽在她胸口。女子的馨香微微传来,让李如兰脸色微红。 步天歌稍稍比她高一点,此时这姿势却是像了在光天白日之下,将她揽在怀里,做最亲密的事一般。 身后女子垂了头,柔软的鼻息落在她颈侧,痒痒的,像阳光下一朵带了翅膀的蒲公英,一不小心,便在她心头扎了根。 她连忙口念剑诀,此时她修为不是重生前金丹大圆满,而仅仅是筑基中期,真气流转之下竟稍有滞涩,只是堪堪御剑而起。 飞剑斜斜的向半空中冲去,身后人一缕秀发被带起的风吹的轻轻拂在她脸颊,她心神一散,真气运转稍稍停滞,这飞剑却是歪歪扭扭向下落去。 耳畔传来步天歌盈盈巧笑,“怎么,几天不见,师妹却是御剑也不会了?”只是,交叠在李如兰胸口的双手,却是轻轻圈紧,“师姐我的性命可是都交予了师妹你啊。” 其实,到了金丹期便可御风而行,只是速度远远比不得飞行类法宝与仙剑罢了。步天歌这话,却是赤.裸.裸的调戏了。 李如兰拉住在自己胸口作乱的一双素手,“师姐再这般闹下去,小心如兰御剑一头栽进树林里。” “不怕不怕,有师姐我垫在下边,哪里摔得到师妹你?” “师姐那么瘦,怕是会硌人。” “有你这句话,师姐等下去你竹舍中,可要大吃一顿咯。吃的胖胖的,让师妹随便压。” “师姐这些年吃了我那么多好东西,师妹我还没讨过报酬呢。” 身后女子沉默了片刻,“以身相许,师妹愿意吗?” 李如兰噗的笑了出来,“师姐说的好笑话,以身相许太遥远,倒不如,师姐弹琴给我听。” “好好好,都依你,若是师姐此生大道无缘,在最后的日子里,我弹琴,你练剑,倒也美满。” 她们飞的太快,快到李如兰没有注意到,谁笑落在了谁的耳朵里,谁的泪悄悄消散在了风里,谁不小心吐露了真心。 4.乌鸦 南巧巧四仰八叉的躺在山脚下给参加入门考核的临时弟子准备的竹屋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天棚看。 她一边心中抱怨这屋子的简陋,一边和坐在另一张竹床上的室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惊霞宗的效率真是差极了,不就是把手放在那块破石头上测测仙骨吗?硬是折腾了一下午,弄得本姑娘腰酸腿疼的。还有啊,你说说,这天都黑了,居然还没有人送饭过来。要是我们饿死了,谁负责啊!” 她的室友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她说话的时候,正盯着窗外树梢上一只灰扑扑的鸟,“南姑娘还是少说两句,若是姑娘这话叫仙门之人听了去,怕是……” 南巧巧不耐烦的打断,“我就是和你抱怨两句,又没让你回答。谁愿意听你张口闭口叫人少说两句?有没有点礼貌!” 就在这时,自半敞开来的窗户缝隙中,一个小纸团晃晃悠悠的飞了进来。 少女轻巧的跳下床来,走到窗边,捡起那纸团,到烛台旁展开来仔细观瞧,只是,她盯着小纸团上的内容许久,却是半个字也没说。 南巧巧不高兴了,“喂,你看那么久能看出什么花样来?你认字吗?不如给我看看。” 少女轻叹一声,将纸团递给南巧巧,略带嘲讽道,“怕是南姑娘也瞧不出什么花样来。” 南巧巧一看,这张纸团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只大乌鸦。 出乎少女意料的是,一见这乌鸦,南巧巧脸上立刻现了笑容,她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两脚胡乱蹬了鞋子,也不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扔了纸团,向门外跑去。 “南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见南巧巧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跑出了竹屋,少女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纸团,塞进怀中。 “宫主,要追吗?”自竹屋顶上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追什么。追上去,顶多看场活春宫罢了。想让本座感兴趣……” 她缓步走出竹屋,仰头远眺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她还不配呢……” 微风柔柔,卷起她一身素白纱裙,月光盈盈,她已在画里。 南巧巧却是不知此后之事,见了那乌鸦暗语,她心中料到北辰唤定是奈不住寂寞,夜里来与她私会。 出了竹屋,她四下张望,几十间暗绿屋舍静悄悄立在月色下,左右皆无人。 “呱呱”仰头一看,前方树梢之上一只大乌鸦正洋洋得意的冲她叫个不停。 她心下恼怒,只道自己找不到人,反被这畜.生笑话,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子,砸向那乌鸦。 那乌鸦见石子飞来,噗嗤一下抖抖羽毛,展开翅膀飞进了树丛里。 南巧巧正不爽,忽听得树林阴影处传来男子低低的呼喊,“巧巧,这里!” 南巧巧顿时一喜,她此时却是十分后悔白日里匆匆忙忙随那两位女子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入门考核,单单是今日下午等待的功夫,她便已耐受不得。 此时北辰唤来找她倒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拿定主意,一会儿定要好言好语的哄哄他,求他带自己离开这考核之地。 她心中盘算,脚下却是不停,径直钻入了密林。 不消一会儿,这片月光笼罩不到的林子深处某个角落,便传来了男子的低喘与女子的娇吟。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这一男一女似乎结束了好事,开始小声的交谈。 “北辰哥哥,巧巧知道今日错了,我不应该不听哥哥的话,来参加这什么入门考核。巧巧听闻,哥哥你在那什么惊……惊霄峰做内门弟子,求求哥哥了,带我去哥哥那里。” 男子稍有犹豫,勉强应道,“这……若是当时妹妹随我走倒好,如今妹妹已在那入门考核的花名册上登记了,怕是……哥哥我也无能为力啊。” 女子哀求道,“巧巧还听说了,哥哥你是那什么……对,就是三长老独子,若是哥哥求得三长老亲自出马,向那掌管花名册的师兄师姐求求情,将巧巧从这候选弟子名单上去掉,估计这事便成了?” “如今巧儿妹妹却是不知,如今掌门一派势大,这弟子招收一事,又是历来归惊霞峰管辖,怕是我家爹爹也不好插手。” 女子却是不知,男子此时已然开始后悔与她纠缠,此时他父子二人之谋尚在酝酿阶段,与李家女的婚约仅仅是缓兵之计,若是这节骨眼上为了南巧巧之事打草惊蛇,引了李家父女怀疑,却是得不偿失了。 男子心中纷乱,言语之间已然带了不耐烦,可女子依旧不依不饶,甚至隐隐带了哭腔。 树林外,这一出大戏唯一一位听众的少女听到这里,不由得轻笑出声,“这惊霞宗却也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无趣。” 房顶上静默无声,过了许久,才传来道低低的男声,“宫主高明,属下敬佩。” 少女轻哼一声,拍手道,“你就知道敬佩我。” 房顶上的人却是没有回话,少女也不恼,摇摇头,自嘲一笑,转身走进屋子里。 月光下,那只大乌鸦又飞了回来,落在方才的树梢上,耀武扬威的抖抖羽毛,对着空中一轮明月,呱呱的叫。 李如兰一把拂了桌面上棋子,从石桌旁站起身,向窗边走去,“我怎听得窗外乌鸦乱叫?平白搅人心绪。” 步天歌笑道,“师妹说笑了,惊霞峰上,哪里来的大乌鸦?怕是师妹输了棋局,心中不爽,便将林子里作怪的树叶当了大乌鸦。” 李如兰转身道,“师姐尽会欺负我,方才吃了我一盒新出炉的芙蓉酥,又将我刚炼好的醒神丹吞下了肚,再这般下去,怕是肚子都要吃圆了,倒不如”她微微眨眼,“师姐弹琴给我听,全当消消食,怎样?” 步天歌弯了眉梢,“都依你,都依你。这屋子里闷热,不如我二人到外边凉亭里去,正好瞧瞧我惊霞峰上,是不是多了一窝大乌鸦。” 5.月夜 月色如水,更衬得美人如画,只可惜,李如兰却是没捉到那一窝作怪的大乌鸦。 步天歌斜斜倚在栏杆旁,一张古琴摊在膝头,素手微撩间,琴音飘荡。 音符袅袅,绕了凉亭盘旋而上,逸散在广袤的夜色里。音质清冽如水,带了夏夜的微凉。 这凉亭恰恰好建在断崖边,李如兰坐在栏杆上,脚下便是直直坠下的绝壁,与蔓延开来的,幽黑一片的森林。 再往远,隐约群山之中,点点灯火闪烁,夜风里,似乎传来了凡人间生意往来,交谈嬉笑之声。 伴了泠泠琴音,山风吹拂间,李如兰茫然的盯着浩渺夜空中一只微微闪烁的星子,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她与师姐相识是在她八.九岁时。 那日天降大雨,她搬了个小板凳,躲在屋檐下,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看院子里那一池荷花。 忽的,院子门开了,隔了细密雨帘,一道矮矮的白衣身影撑了把翠绿翠绿的伞,向她盈盈而来,耳畔似乎响起了爹爹的话,“这是你步师姐,以后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生什么事端。” 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甜甜的问,“爹爹,什么叫步师姐啊,如兰只知道慕容师姐,乔师姐,唐师姐,还有……” 白衣身影走到屋檐下,收了伞,立在墙边,向她垂头笑,“步师姐,就是那个最好看的师姐。” 女子还说了什么,李如兰记不清了,她记得,女子的衣裙染了淡淡水色,却是比院子里那一池荷花还要美。 再往后,爹爹常常在那一池荷花旁,教她与师姐练功。 爹爹教师姐时,她便端了一盒芙蓉酥,一边吃,一边看着师姐笑。点心的碎屑掉在地上,爹爹看着生气,便作势要打她。她一边笑,一边端了芙蓉酥围着荷花池跑。 她在前面跑,爹爹在后边追,师姐在后面撵着爹爹跑,她从不记得最后是谁打扫的庭院,又是谁挨了爹爹的罚,只记得全程围观的荷花笑弯了腰。 她正式入道之时,师姐已是筑基。爹爹事务繁忙,常常前脚.交代两人好好练功,后脚便急匆匆的离开,走前总是叮嘱师姐要好好看住她,不让她偷懒。 爹爹刚离开不久,她拿剑的手便酸了,索性干脆将剑丢在地下,央求着师姐领她到林子里捉野兔玩。 师姐总是先虎着脸,严肃的叫她端正修炼态度,一板一眼,像门派里那些不讨人喜欢的长老。可是,到最后,师姐总是轻轻叹气,拉了她,跑去林子里玩。 爹爹每次回来,见她二人跑出去玩,气的胡子都歪了,每每要罚她,师姐总是拦在她身前,好言哀求。 爹爹只能长叹一声,每次都会说那同样一句话,“如兰,你这般贪玩,将来可怎么应对这修真界的险恶。” 不像只会傻笑的她,师姐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师傅您不要担心,如兰师妹,我来保护。” 后来,她长到十八那天,正在院子里与师姐一面吃芙蓉酥,一边谈天侃地之时,也是从那道院门里,爹爹领回来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听爹爹说,他是隔壁惊霄峰首座之子,却是与她定了亲事。 那时,三长老还是惊霄峰首座,北辰唤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她还从未下过惊霄峰,对男女之事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院内杂役偷偷带给她的凡间画本上。 她那时只顾着偷偷看青葱一般的少年,却没有看到师姐脸上僵硬的笑容。 耳畔琴音渐渐消了,一双玉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掌心暖暖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肌肤,竟让她莫名的安了心。 “师妹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莫不是……在想你那小情郎?”她语气轻盈,全然不带一点忧伤。 李如兰拉住步天歌一双手,翻身跳下栏杆,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道,“师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步天歌柔声笑了,“想什么呢,那么严肃。” “如果有一天,师姐要离开我……” 步天歌将手抽出,轻轻掩住李如兰的唇,截住了她未出口的话语,“师姐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送了手,将李如兰揽进怀里,教她看不见自己眼睛里那一汪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水色。 她的琴,搁在了石桌上,冰冰凉,散了弹琴人的温度,淡淡的,有点醉人的惆怅。 断崖下,林海微微荡漾。 山脚处,给临时弟子准备的那一片竹屋的某间房顶上,黑衣男人静静的坐着。 仿佛听到遥远处隐隐的琴声停了,他轻轻叹息一声,仰躺下,盯着天空中那一轮散发着银辉的月亮。 月光那么冷,那么凄清,却又那么美,那么高不可攀,任凭他怎么勾,也够不到,就像……她一样。 等待不悲哀,悲哀的是,明知道自己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房顶下,白衣少女坐在桌边,目光直直的盯着烛台上跳动的小火苗,白皙修长的玉指轻轻敲着桌面,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傻子,傻子。你呀,就是一个只会敬佩我的大傻子。” 同一片月光下,不知有几人伤了心。 这间竹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南巧巧从门后探出头来。见她还没睡,抱怨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坐在那里,像僵尸一样,真是吓死个人了。” 少女抬眸瞥了她一眼,凉凉道,“南姑娘这么晚,不也出去私会情郎了?” 南巧巧脸一红,低声骂道,“关你什么事!” 少女没有回答,摇头道,“南姑娘此言差矣,若是叫仙门之人听了去,怕是……” “得了,得了,你就知道说仙门这,仙门那。”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吹熄了火烛,静悄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南巧巧此时正在整理床铺,忽的没了光源,心下不爽,“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便熄了灯。” 见少女没有回答,也没有重新点了烛火,南巧巧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摸索着爬上床铺。 寂静的夜里,只听得竹屋外,夜风吹得树叶哗哗的响。 6.澜起 送走了师姐,李如兰在凉亭中静静的坐了许久,直到天光微亮,红日东升。 她眯起眼,手搭凉棚,向远处张望,山脚下,已有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练气期的弟子与凡人一样,吃的皆是五谷杂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炊烟一起,李如兰心中知晓今日的入门考核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于这种尚未入道的准弟子的考验,大多是到后山外围,低等妖物出没之处,打几枚妖丹,撑到考核时间结束,便算了事。 将这些弟子赶进山林之后,惊霞峰一脉会出人一同进山照料,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好及时应对。 就在她思虑之时,一枚巴掌大小的洁白千纸鹤却是晃晃悠悠的自她背后绕至身前。她捉了纸鹤,展开来发现其上内容大抵是今年的考核轮到她与另外几人负责。 李如兰稍稍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这倒是正合她意,她倒要看看南巧巧在这次考核中能作出什么新招数来。 从储物袋中唤出仙剑,李如兰单手掐诀,轻盈跳上飞剑,在一道剑芒中,向山下飞去。 她冲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御剑而行,霞光晃了她的眼睛,微微眯眼,却忽的被身旁一道气浪将飞剑撞歪了轨迹。 她向左一看,却见步天歌的飞舟正与她的飞剑并肩而行。飞舟侧门滑开,步天歌斜斜倚在门边,冲她微微的笑。 翻飞的气浪吹拂着女子的衣裙,裙褶亭亭展开,在风里柔和的跳着舞。她的面容映了初生太阳的光,一瞬间竟美得让李如兰心神恍惚。 她轻轻一蹬飞剑,向飞舟敞开的门里跳。步天歌见了,稍稍侧了身,却被李如兰扑了个正着。 李如兰两手撑在身下人颈侧,视线却不小心撞进了那一双墨色眸子里,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垂落在身下人面颊,却被交缠的鼻息搅的微微颤抖。 身下女子的馨香与温暖柔软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让李如兰微微红了脸。 步天歌转了视线,轻声道,“快起来,放过师姐这把老骨头。” 李如兰狡猾一笑,“师妹可是记得,昨日师姐可是许我随便压的。如今,怎么只压了一回,便不愿啦?” 步天歌稍稍愣住,忽的移回了视线,轻轻笑,“师姐倒是愿意,可是山坡上此时正被你那飞剑折磨的树怕是十万个不愿。” 李如兰这才想起那把已经被自己忘到脑后的飞剑,她匆匆的爬起来,向飞舟外张望。 却见那失了主人控制的飞剑已然坠到了山坡上,在残余真气的驱使下,胡乱的在那青葱林子上犁出纵横交错的缺口。 李如兰连忙掐诀将仙剑召回,看着那一大片渐渐远去的倒霉的树,却是错过了身后人淡淡的目光。 “我今早才听那管事堂之人与我说,师妹与我一同负责这入门考核所划东区之地。正去寻师妹,却见师妹自己御剑下来了。” 李如兰转身道,“这倒是巧了,以往我只知要差人盯着,却不知是怎么个盯法。” 步天歌翻手取出一张小地图,指着其上正在缓缓移动的光点,“方才师姐我去领了这张图,想必师妹也明白,这上面光点标注的,便是佩戴了定位令牌的考核弟子。” 李如兰盯着对面人的眼睛,忽然笑了,“所有弟子的定位令牌都一样,怕是分不出谁是谁来,不过师妹记得,师姐好像昨日给了那位南姑娘一枚令牌?莫不是师姐早有预谋?” 步天歌将图放下,左手掐了个诀,图上一枚白色光点立刻变为了橙红色,“顺手而为罢了。” “既然令牌都送了,倒不如,我二人先去瞧瞧这位南姑娘在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那小地图上的橙红光点却是突然消失了,李如兰心头稍惊,随即暗自冷笑,这种令牌的定位功能只有内门弟子才可能有手段屏蔽,南巧巧一介凡人女子,却能令这光点消失,若是这背后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步天歌转了飞舟的方向,向那光点最后出现的位置而去,“没想到啊,这位南巧巧姑娘来历倒是不浅呢。” “师姐怎不担心这令牌乃是被什么妖兽所毁,此时南巧巧姑娘已然命丧兽口?” “若是这样,前去查探一番,不正应了我二人的职责?不过,这地段怕是没有什么能毁掉令牌的妖兽。” 李如兰微微侧了头,应道,“只怕不是妖兽,而是一窝成了精的大乌鸦!” 步天歌掩唇笑,“你呀你呀,就知道大乌鸦!若是真有大乌鸦,我们便将它捉个现行。” 早在李如兰尚未御剑离开惊霞峰之际,南巧巧便被那少女从梦中摇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翻身,拉了被子,喃喃道,“让我再睡十分钟。” 少女微微惊愕,“十分钟?” 南巧巧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模糊不清,“烦死啦,让我再睡一会儿。” “可是今日是入门考核啊,南姑娘若是起晚了,给考核的仙师留了不好的印象,那就不值当了。” 南巧巧没理她,仍然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少女没办法,无奈的一摊手,“那我就先离开了,南姑娘……” 南巧巧抱怨道,“好了,我知道了。” 少女轻叹一声,转身出了门,留下了睡得死死的南巧巧。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南巧巧缓缓睁开眼,忽的想起今天好像有什么入门考核。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发觉少女早已离开,恍惚了一下,才开始急匆匆的洗漱打点,等到她一路小跑的赶到那块空地的时候,其余弟子已然开始在那两男一女的组织下,排队登上枫叶法宝了。 女子见南巧巧才到,斥责了两句,扔给她一枚玉牌,叫她佩戴在身上,也没解释。也不知是不是自知理亏,南巧巧破天荒的没有反击回去,只是低声埋怨了两句,便随其他人一起,跳上了枫叶。 这枫叶不大,却载了几十人,显得有些拥挤,不过不知为什么,南巧巧周围却是无人,刚刚好给她空出了好大一块地。 南巧巧心下得意,觉得自己果然被笼罩在穿越者的光环之下,她看看挤在一起的npc,面上隐隐带了高傲之色。 可惜的是,她光顾着得意,却是忘了问这次考核的内容,她不问,周围的人自是懒得理会她。 7.蛇惊 那少女若有所思的看了南巧巧一眼,眸子里带了探究之色,南巧巧却是不屑于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盯着这急速飞行着的枫叶法宝发呆。 周围的候选弟子大多在低声交谈着,似乎在讨论接下来的任务。那两位负责考核的男子站在叶尖,正与南巧巧昨日打过招呼的萧家二兄弟议论着什么,风声里偶尔传来几人的笑。 那位白色道服的女子独自立在叶柄处,两手掐诀,大约是在操控这法宝的方向。只一会儿,她便收了招式,清啸一声。 缓缓的,这枫叶降落在了一条小溪旁,她没有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南巧巧这次倒是率先跳下法宝,落在了溪旁的沙子地上。 萧家二兄弟与那两人告辞,向女子打了个招呼,四下看一眼,随意择了个方向,便向林子深处去了。 其余的弟子见状,也三三两两的结了伴,向林子各个方向散了。 女子见众人都下了法宝,正要掐诀离开,南巧巧这才想起来,自己连要做什么都不知晓。 她着急道,“喂,你还没告诉我要干什么呢!” 此时周围的人已然走光,脚步声交谈声渐渐远去,南巧巧心急之下,对那女子的言语自是少了礼貌。那女子冷冷瞥了她一眼,也不多言,径直驾了那枫叶与其余两人一道御空而去,只消片刻,便消失在了群山绿树间。 溪边只剩下了南巧巧一人,虽然是盛夏时节,这树荫深处却是带了丝丝寒意。溪水叮咚,水汽掺在凉风里,让南巧巧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四下环顾,心中怨恨那道服女子没有告知她任务内容,又埋怨周围的人走的那么快,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两侧的密林阴森森的,树干基部攀爬着潮湿的苔藓,枯萎藤蔓攀附在老树深褐色的主干上,带了腐朽的气息。 南巧巧看了看森林地面上那一层厚厚的枯枝烂叶形成的厚泥,又低头看了看北辰唤刚刚在凡间集市上买给她的新鞋,放弃了走在森林里的打算。 相比之下,这溪流边的沙地倒是相对干净。南巧巧不再多想,开始逆着溪水流动的方向慢慢的走。 她却是没有考虑,为什么其余弟子没有一个选择沿着小溪而行,也没有考虑若是在森林中遭遇了危险,她一介凡人女子,又没有趁手的兵器,该如何应对。 南巧巧只走了一小会儿,额头上便见了汗珠,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两腿酸痛,却是一步也不想动了。 她在溪边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头,一下子瘫坐在上面。这石头上方没了绿树遮挡,此时已然被初升的太阳晒的退了夜间的寒凉,倒是舒服极了。 南巧巧刚刚喘匀了气,正待锤锤酸麻的小腿,只觉得耳后妖风大起。 她下意识的向前一扑,一头栽在浅浅的溪水里,回头一望,却见一条成人大腿粗细的蛇正嘶嘶的吐着信子,一双灯泡般黄澄澄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南巧巧吓得尖叫一声,踉跄着从及膝深的水中爬起来,向岸上惊慌的跑去,未等她跑上岸,竟是一个不留神,又跌倒在了水里。 那蛇大口一张,冰蓝色的火焰从它喉管之中急急喷射而出,向南巧巧呼啸而去。 她来不及转身,只得无措的向岸上沙子地侧身一倒,那妖蛇吐出的火柱堪堪贴着她的侧脸击在水里,落了个空。 她这下彻底慌了神,一身衣物被水打的尽湿,又粘了沙子,却是狼狈至极。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凛冽剑光忽然在她背后亮起,她再次转头观瞧,却见北辰唤仿若神明一般从天而降,手中宝剑寒芒乍现,直直的劈下了方才还嚣张的妖蛇的头颅。 妖蛇的身子重重的砸在水里,喷出来的一腔子墨蓝血液,溅了南巧巧一身。 北辰唤落在方才南巧巧歇脚的那块大石上,翻手收起仙剑,跳到旁边的沙子地,关切道,“巧儿妹妹,没事。” 南巧巧这才回过神来,她软泥一般摊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发着抖。衣衫尽数被水打湿,勾勒出姣好的身躯线条,这景致落在北辰唤眼里,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蛇性本淫,这蛇血更是上好的催情之物,此时佳人在前,又四下无人,他心中邪念乍起。 走到南巧巧身边,他弯腰道,“巧儿妹妹不必担心,那作乱妖蛇已被我斩杀。只是哥哥不知这蛇血是否有毒,倒不如妹妹你先将身子洗一洗,到时候我二人再做打算?” 说罢,四下看了看,右手便径直摸上了南巧巧胸口衣襟。 躺在地上的女子经过方才的折腾,衣衫早已散乱,被他一拉之下,之前那道服女子所给追踪令牌却是滑落了出来。北辰唤稍稍一愣,才发现自己此举实是大大的不妥,方才被那蛇血所激情.欲顿时缓解了不少。 他心中咒骂南巧巧这货色勾的他失了理智,面上却是仍挂了关心之色,“这令牌哥哥先代你收着了,若是妹妹还有旁人给的令牌,最好一道交予哥哥,免得再生什么事端。” 就在这对男女一前一后的离开溪边,想寻一处静谧之所,继续些不可告人的勾当之后,不久,李如兰与步天歌却是御气而下,落在了这妖蛇尸体旁边。 李如兰见了蛇颈断口,沉吟道,“怕是有人抢先一步,将南巧巧姑娘救走了。” 随即,她弯起唇角,微微冷笑,“若是救,大可正大光明的救。可这位救人的主,却是将南姑娘的令牌一并‘救’走了,这倒是奇怪。” 此时蛇血已然被溪水稀释,二人又站在沙边,倒是没受那污秽之气的影响。步天歌手指微动,下一秒,沉在溪水中的那颗蛇头到是轰然爆裂开来,一颗小小的深蓝妖丹伴随着一股污浊之流打着旋漂了上来。 李如兰一伸手,那颗妖丹便滴溜溜转动着飞落到她手上,她轻轻掂量了一下,“这种水蛇虽然修为不高,不过日夜汲取此间流水冰寒之气,其内丹倒是炼药的上好材料。” 她顿一顿,讥讽道,“不过不知为何,我们这位大英雄却是忙着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去了,连这妖丹都懒得收。” 步天歌知道李如兰在怀疑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柔声道,“师妹,你……” 8.异变 她这话刚刚说了一半便打住了,面色稍变,转头向李如兰道,“师傅出关了,方才用传音令牌唤我回去。” 李如兰知道她心中纠结,笑道,“师姐尽管回去,若是有事,师妹再传音师姐也不迟。” 步天歌稍稍犹豫,轻轻搓了下手指,“那师姐先行回去,向师傅说明情况,再顺便讨个假,若是师傅许了,便立刻回来寻师妹。” “等师姐回来,师妹便捉一窝大乌鸦给师姐瞧。”李如兰说这话时虽面上笑意不减,不过“大乌鸦”三字却是吐的重重的。 步天歌略微担忧的看着她,刚要开口,李如兰却是摇头道,“师姐快走,叫师傅等着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听了这话,步天歌轻叹一声,手上掐诀,驾了飞舟,翩然而去。 李如兰心中明白,这剑气十有八.九是那位北辰唤好哥哥留下的,这好哥哥刚刚上演了一处英雄救美的大戏,怎能不向全程围观的妹妹讨些报酬? 这些事,她不信看了山门口那一幕的师姐会不明白,只是,她不愿让这些肮脏勾当污了师姐的眼睛。 她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枚追踪符,拍在地上。自那阵符与地面接触之处,一道淡绿的波动成一道弧形向四周蔓延开来。 一大一小两双闪烁着绿芒的脚印渐渐的在溪旁浅滩上浮现,李如兰冷笑一声,提剑大踏步向脚印延伸方向走去。 这两双脚印顺着溪边蔓延了一小段距离,便向右一转,消失在了树林边缘,李如兰微微眯起眼,盯着脚印消失之处看。 怕是这位被蛇血激的昏了头脑的大英雄,她前世的挚爱,到此时才想起来掩藏踪迹。 她抿了抿唇,右手将剑柄抓的紧紧的,脚步却是止在了树林边缘。 尽管她从那本“大掌门的小娇妻”开头零星片语之中已然知晓这二人真面目,可到了这关头,她却还是犹豫了。 她忽然在想,这两人的的确确上一世将她逼死在悬崖,若无系统帮助,便是永世不得超生,不过这一世,这两人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也许,北辰唤此时还对她尚有余情。 也许,她并不像她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那么冷漠。 也许,知道这二人可能在做什么的她,心还是会痛。 她树林边缘徘徊着,剑尖随意的在地上拖拽着,将杂草与枯枝烂叶拨的翻滚开来。 上一世北辰唤对她的种种恋慕,接在她眼前一一浮现。 只是不知,这爱恋之中掺杂了几分真情。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手中仙剑,向林子中快步走去,将那条小溪抛在了身后。 只是愈往前走,脚下的土地便愈加潮湿黏腻,褐色的,深绿的霉瘢与苔藓代替了坚实的土地,再往前,一条指甲盖深浅的水流渐渐在李如兰所选小径旁现了踪迹。 地势陡然间攀升,前方便是上山的路了。李如兰沉吟片刻,目光落到身旁汩汩流淌的细水之上,她转了方向,沿着这山峰的基座快步而行。 身边的水流由一指粗细变为了一条浅浅的河,李如兰溯河而行,刚走不远,果不其然,在身侧石壁之上发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穴。 洞口处青藤遮掩,带了潮湿霉烂的气味。 李如兰用长剑拨开藤蔓,左手掐诀,一只拳头大小的火苗便凭空悬浮在她眼前。 她心念一动,操控着那火苗向洞中飞去,一条狭窄的石道豁然出现在她眼前。 有趣的是,这石道地面上,却是印了两双泥脚印,隐隐的,能听到洞穴里传来缠绵的人声。 李如兰微微一笑,稍稍低了头,轻手轻脚的钻进了洞穴之中,行了不远,眼前场景便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石洞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这石洞几乎称得上殿堂,其上各色石钟乳自天顶垂下,借着火光,倒映在下方一面巨大的湖泊之上,着实惊心动魄。 石道向这巨大的镂空殿堂之中左右延伸开来,到了这微微火光照料不到的黑暗深处。 在一块突兀支出岸边的棕褐色巨岩之上,一对男女正纠缠的火热。女子的低吟声在空荡荡的石洞中回荡着,夹杂了男子污秽的言语,着实令人面红耳赤。 李如兰安静的立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北辰唤惊慌的从南巧巧身上爬起来,胡乱的抓起随意堆在旁边的衣服,捂住下身。 南巧巧尖叫一声,脸色羞红,急慌慌将衣物套在身上,垂着头,不敢往她的方向张望。 李如兰冷冷道,“北辰师弟玩的可开心?” 北辰唤这时方才彻底醒悟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自从遇到南巧巧,他仿佛中了什么诅咒一般,做事失了理智,如今叫李如兰捉了个现行,这……这叫他如何是好! 他噗通一声冲李如兰的方向跪了下来,面容愁苦,哀切道,“李师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李如兰一侧身,躲开了这一礼,转过头唇角噙着冷笑,死死盯着他,“那你倒是说说看。” 北辰唤刚要开口,南巧巧此时却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拽起来,抢先道,“北辰哥哥与我两情相悦,还望师姐成全。” 这话说的倒好像李如兰是什么十恶不赦,棒打鸳鸯的大恶人,而北辰唤与她才是那凡间戏本中的痴情男女! 北辰唤一把甩开南巧巧的手,也顾不得遮遮掩掩,苦声哀求道,“我本好心将这凡间女子带回宗门,谁知她不守妇道,三番五次引诱于我。就在刚才,她假意被一巨蛇追赶,我恰巧路过,将那巨蛇斩杀,却不小心被那蛇血所惑,这才中了这妖女的圈套。” 言语之意,却是将过错一股脑推给了南巧巧,原本的情哥哥情妹妹的称呼,也变成了妖女。 他话未说完,南巧巧抓了他的手,尖锐道,“北辰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巧巧!”她转头看向李如兰,“李师姐,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还望……” 李如兰笑了,嘲讽道,“北辰师弟,既然南姑娘都说这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了,我一个‘外人’又有什么理由插手?只是,你我二人间的婚约,依我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北辰唤却是急了,若是他失了这掌门女婿的身份,李归涯一怒之下收了原本交予北辰一脉的生意事小,连累的他父子二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被毁事大。 他正欲争辩,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9.同穴 这块棕褐色巨岩忽的开始一阵剧烈的抖动,附着其上的苔藓青藻噗噗掉落,一只硕大的猩红怪眼突兀张开。 原本站在巨岩上的北辰唤与南巧巧被震得一下子跌作一团,竟是重心不稳之下,双双摔进了那一池黑水里。 这“巨岩”猛然间向上抬起,一张生了利齿的巨口伴随着左右翻涌的湖水骤然间张开,凄厉的嘶鸣刹那间穿透耳膜。 伴随着一阵山石震颤,自那湖水与岩壁交界处,一只暗褐色的四爪带壳妖兽自不断滚落坍塌的碎石中爬出。 这妖兽形似乌龟,不过四爪尖利,口中带齿,移动间,无形威压蔓延开来,直教人心神震颤。 北辰唤刚刚从湖水中冒出头来,正待答话,目光却是不小心迎上了乌龟妖兽的血红无仁的眸子,他吓得呛了一口水,翻手召唤出飞剑,一把拉住剑柄,竟是直接破水而出,向石洞口急急遁去。 南巧巧方自湖面下探出脑袋,便被北辰唤逃逸所激水浪劈头盖脸的糊了过来,一声都没吭,便又沉了下去。 此时这妖兽似乎已然从沉睡之中缓过神来,四只体爪猛然一蹬山石侧壁,带着一道腥风,便向李如兰迎面扑来。 李如兰口中念诀,仙剑划过一道璀璨白光,向那妖兽头颅斩去。 那妖兽竖瞳大张,一股暗红的妖气瞬间笼罩整个头颅,剑气与妖光轰然碰撞,无形波动陡然辐射开来,李如兰被这妖气反噬,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开去,重重的砸在身后岩壁上。 这妖兽的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刚才暴动的妖气顺着仙剑,直直冲入她经脉,稍一运气,便撕心裂肺的疼。 那妖兽并未被剑气所伤,只是身形于半空中停滞片刻,落在水潭之中,掀起一圈翻滚的浪,向李如兰劈头盖脸的砸来。 李如兰此时正待平缓真气,无暇撑起气罩护体,只得强行挺过,被淋了个透湿。 待湖水平复,那妖兽却是潜匿水下,悄无声息。 李如兰暂得喘息之功,重整紊乱的真气,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尚在荡漾起伏的黑水湖面。 借着刚刚那股大浪,原本沉在水面下的南巧巧倒是恰恰好被托送着抛到了那石质狭窄走廊的入口处。 她本就不识水性,又受了那巨兽的惊吓,此时已然在石地上作挺尸状,一动不动了,只是从微微起伏的胸口才能知道她还有生气。 此时洞内缓缓回复平静,只是仍在徘徊的水波,与尚在缓缓流泻的碎石与积沙仍在坚持表露着这宁静之下潜伏的危机。 李如兰拨开湿漉漉遮挡在眼前的发丝,再次吐出一口污血,心中思绪转动。 那乌龟怪兽此时潜入水中,伺机而动,怕是此时若是她稍露破绽,那妖兽便会破水而出,直直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叫北辰唤那厮先溜了去,如今之计,只有寄希望于那厮还是个有良心的,不为了她,至少为了南巧巧,向宗门内求得救兵,在这妖兽强袭之前,解眼前困境。 此时她所聚真气尚浅,心中焦急,余光撇到躺尸一旁的南巧巧身上,若是无人救治于她,胸中积水不得排出,怕是会生生溺死在此地。 在这危机四伏的关头,她心中却是想起之前与师姐所说的玩笑话。 许久之前,师姐曾问她,若是此生大道不成,终有一死,她愿与谁同穴。 她那时偷喝了爹爹酿的桂花酒,正醉得迷糊,白日里又刚刚遇见了还是青涩少年的北辰唤,便胡乱答了他的名字。 她至今清晰记得,月光下,师姐脸上的笑仿佛初融的雪,带着沁人的冰,仿佛随时就要飘散在漫天桃花里。 如今,这人选怕是成了南巧巧,李如兰瞥了眼她,心中不由苦笑,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不由得她胡思乱想,一只带了倒刺的幽黑长舌突兀自那水面下探出,翻开乌黑的水涡,径直朝她袭来。 10.毁灭 李如兰脚尖轻蹬石壁,强运真气,身子斜侧着向洞口飞去。仙剑倒提间,一式四至莲花诀已然破空而去。 一朵急速旋转着的莲花自她剑尖处飞出,径直向那长舌斜斜斩去。莲瓣切割空气,边缘处被金红的炽热火焰勾勒,隐约间,似有白烟升腾。 这莲花与长舌陡然相撞,轰然间化为了巨大的白色火球。炫目的光辉中,那乌龟妖兽的长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灼烧腐蚀。 妖兽吃痛之下,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在这天绝地灭般的尖啸中,无形的冲击波再次降临。 顷刻间,原本堪堪支撑的巨岩表面,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隙不断浮现。头顶上,悬垂而下的石钟乳纷纷齐根断裂,砰砰砰的砸进水里。 妖兽的尖啸愈发锐利凄惨,这大殿之内,当真是地动山摇。大块大块的巨岩相继滑落,撞击着,产生更小的碎块,如同暴雨冰瀑一般,向李如兰砸来。 趁着刚刚那爆炸的空隙,李如兰身形已然飞掠至石廊口,经过瘫倒在地的南巧巧时,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正要离开,却见一块门板大小的硕岩自正上方向两人所处的位置落来。 若是李如兰这么干脆的一走了之,南巧巧免不了落得个被压成肉饼的下场。她此时无暇思考,身子却下意识的扯住南巧巧的衣带,将她拉开。 不过此时良机已失,这狭小的廊道在一阵冲击波之下开始倾倒。大大小小的岩块夹杂着碎石与泥沙纷纷坠落,李如兰此时积攒的真气已然在方才那一击之中消耗殆尽,只得强打精神,快步奔跑。 筑基期修士身体素质倒是远非凡人能比,只是她刚刚受了暗伤,又拖着如同死鱼一般的南巧巧,速度大减之下,硬是强行撑到了接近洞口的位置。 眼见得,入口处白光盈盈透入,再得喘息之功,便可逃出生天。只是,那妖兽怎会任她如此逃脱? 自她身后石道之中,一道暗金火柱疯狂向她涌来。这本就脆弱的石廊被高温所撼,地面轰然间塌陷。 一瞬间,时间好像突然被放慢了。身后是猛扑而来的火蛇,头上是兜头盖脸的碎石,脚下是塌陷下去的看不见底的深渊。 此时李如兰真气全无,视线被烈焰烧的朦胧。一片恍惚之间,她仿佛听到洞外有人在大声唤她的名字,她缓缓转头,似乎见那迷茫白光中,一道人影正遥遥而来。 那是……师姐吗? 她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隐约中,她记得将抓在怀中的南巧巧用尽生平之力向外抛去。 紧接着,世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碎石滚落,山峰震颤的轰鸣仿佛都离她远去,在不断坠落之中,李如兰不知觉的慢慢合了眼,任无边的黑暗张开巨口,将她一寸寸吞噬殆尽,骨头,都不剩下。 寂灭之中,李如兰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她还来不及与师姐说声…… 一切,消失在了永恒的黑暗里。 步天歌刚刚飞至,那岩洞口如同一只收紧的口袋,瞬间闭合,将李如兰与那冲天的火光兜在一处。山石疯狂流泻,转眼间,便将一切掩藏。 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一下子扑倒在碎石堆之上,手指深深插.进泥石之中,不顾四周仍在疯狂震颤的山地,不顾已然鲜血淋漓的手指。 她忘了师妹仅仅筑基期,在山石崩塌面前,与蝼蚁无异。 忘了北辰唤所说,与那高阶妖兽困在一处的师妹,被压在石下,本该是必死无疑。 自惊霄峰上,一道恢弘剑光贯穿长空,撕裂红日,浩荡荡划破天际,向此间斩来。李归涯自一处空间扭曲之中大步而出,手中结印,怒喝道,“开!给我开!” 恢弘剑光急速变换着,顷刻间,一座浩荡剑阵陡然间在此山之上成型,剑蛇流转,银芒乍现,他两掌平按,向步天歌厉声道,“起来!” 步天歌恍若不觉,只是痴痴的笑,泪水模糊了她的眼。 李归涯一咬牙,将剑阵轰然按下,自这倒坍的山峰之上,一个泛着炫目金光的掌印凭空浮现。 金光掌印与银白剑阵轰然相撞,惊天威压瞬间冲天而起,璀璨光芒直直冲上云霄,扭曲了烈日。 土山毫发未损,李归涯却是猛然间喷出一口鲜血,气势瞬间跌落,只怕是被那掌印反噬的不轻。 步天歌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她只是愣愣的跪在那一片尚在闪耀的炫目金光里,愣愣的,仿佛丢了心。 此时,其余诸峰的长老首座才慢吞吞的赶过来,见李归涯面色冷凝的飘立半空,这才有模有样的向那土山扔各种阵符法宝,不过那掌印微微一亮,便将这些竟皆阻挡在外。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面色忧愁,轻轻叹气,婉转开口道,“李掌门,此处依我看当是一大能所留秘境,遇强则强,怕是移山之术不可行。” “杜首座所言极是,我杨雨萍不才,愿组织一批弟子,将此山挖开,解救李姑娘。”说话的惊夜峰首座脸上挂了谄媚的笑容,一拱手冲李归涯呲牙笑道。 李归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挥手间猛然将已然出现细细密密裂痕的仙剑重重丢在泥土里,转身迈步,消失在了一处空间扭曲之中。 杨雨萍见正主走了,收了脸上的讨好之色,深深看了杜冯雪一眼,转身瞬移离开,大约是安排弟子去了。 此后赶来的人纷纷摇头议论,言语之间多有惋惜之意,却是无人顾及呆愣愣坐在那里的步天歌。 杜冯雪踏空向她悄声而来,长叹一口气,“天歌,节哀。如兰她仅仅是筑基……” 步天歌突然放声笑了,朗声道,“节哀,节哀,我偏偏不要节哀!”她还在笑,笑到抽噎,“即使师妹化作了灰,我也要一点一点的将她找回来!” 她缓缓低下头,泪里掺了血,“找回来,吞进肚子里,揉进肝肠里,叫她永远不能离开。” 11.涅槃 李如兰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尚且混沌,浑身上下的剧痛便一朝涌来。她试图坐起身,稍一用力,咳出一口浑浊的血。她倒回地上,侧过头,微微眯着眼睛,目光无神的张望着。 身下的石板地凉而刺骨,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她恍惚察觉,自己正躺在一只半透明的发着光的彩色气泡中。这气泡周围便是漆黑一片的不断涌动着的粘稠液体,气泡被压迫的隐隐扭曲变形。 李如兰轻声喘着气,一歪头,又咳出一口血。她眨眨眼睛,默念心诀,试图操控真气重刷破损的经脉,只是方一动,真气所过之处好似针扎一般疼。 她轻喘一声,将真气散了,唇角勉强牵起抹苦笑,这便是所谓的命吗? 她重活一世,妄想着摆脱天道束缚,到头来还不过是神明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何尝不恨南巧巧,无形天道却是冥冥中模糊她意识,教她强行在生死关头豁出自己性命不要,去救那贱人! 这一切只因为南巧巧那厮是天道的宠儿,气运之子,是那所谓“话本”中的“女主角”!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天道来替她决定,凭什么她的一生只为了成全南巧巧此人,她不甘心,她怎会甘心! 忽然间,她身下石板地上,一枚血红的法阵噗的一声亮起,妖红光芒间,一道虚影凭空在李如兰所躺圆形石台上空浮现。 这道虚影渐渐凝实,李如兰张大眼看去,却见一位鹅黄衣衫的女子正盈盈冲虚空中正前方一处微笑,“我不知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我知你怨恨这不公的天道。” 一阵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忽的响起,黄衣女子身后,一道翠绿身影现了踪迹。 “阿月乖,别装神弄鬼了,免得吓到后来人。” 这被称为阿月的女子将身后人的手拉到自己身前,摇摇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女配穿越系统的第一任宿主,”她顿了顿,似乎在猜测未来某个听众的反应,“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我家蔷蔷即将离开这乌烟瘴气的仙界,到那传说中的神界瞧一瞧。” “到时候我和蔷蔷找处山水优雅之地,建座小木屋,白日里垂钓放歌,到夜里……” 她身后的女人见自家爱人扯了半天也扯不到重点上,轻叹一声,微微皱眉打断她的话,“后来者,你能通过我所留紫玉镜光瓶的筛选,来到此方传承之地,便证明你根骨心性皆是一流水准。“ “能唤出此方元神投影便证明你不愿作那天道走狗,这就算通过了我二人收徒考核。” “我萧蔷予竭尽毕生心血所创功法竟皆录入此方玉简之中,”她翻手取出一枚暗青玉简,抛在地上,“我不求你唤我一声师傅,但求你莫要将此功法断了传承。” 她苦笑一声,“我与月君之间留不下香火传承,寻遍仙界,找不得传承之人,只得将此携带传承玉简的紫玉镜光瓶丢入空间乱流中。我不知道在以后的无尽岁月中是否有人看得到这段投影……” 黄衣女子抢先道,“肯定会有人看到的。总之就是,我和我家蔷蔷想找个继承人,结果被仙界的这些家伙辣了眼睛,所以希望你是个靠谱的选择。” “你现在所在的乃是身为炼器大师的我花费七七四十九天,选用无数天才地宝,经过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的淬炼,这才费劲千辛万苦弄出来的紫玉镜光瓶之内!”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身后女子再次叹气,“后来者,你且将此瓶滴血认主后,即可收入丹田内温养。” 黄衣女子插嘴道,“不过你可不要四处声张,要是叫仙界魔界的家伙知道你得了我家紫霞仙帝的传承,还不得跨界追杀你。” “这功法名唤九天落月诀,”绿衣女子接道,“练成之日,可夺天地造化,倒日月乾坤,夺气运,改命数,逆天道,逍遥自在。” “我不知你品行如何,但我希望你……”她轻轻叹气,“不要失了本心。” 黄衣女子咯咯的笑出了声,“蔷蔷,你这牛吹的倒是满!” “吹……牛?”绿衣女子面露疑惑之色,犹豫道。 “家乡话,家乡话。” …… 两人的身影渐渐淡去,李如兰仰躺在地,愣愣出神,仙界,神界,仙帝,传承…… 她又咳出一口血,惨笑一声,若是她连活都活不下去,即使真的得了仙帝传承又有何用? 鲜血缓缓流淌,落在地面上,缓缓渗透,将所刻法阵密纹染的猩红。伴随着忽然大作的妖异光芒,血水仿佛鲜活一般,顺着地面凹痕汩汩流动。 四周涌动的粘稠乌黑液体停滞了片刻,竟是疯狂转动起来,李如兰所处的这枚气泡在一声轻微的爆鸣之后,碎裂开来。 粘稠液体疯狂涌入这方狭小空间,李如兰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液体吞噬殆尽,四下里撕扯摩擦的液体碾压在她的伤口上,她下意识张口欲呼,却是被粘液疯也似的涌入口鼻,窒息,痛苦,将她包围…… 突然间,四周无边无沿的粘液消失了,李如兰发觉自己正站在一间石室正中,手上竟不知怎的,握了一只暗青玉简。 身上的伤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痛楚仿佛竟皆是一场荒诞的梦境。李如兰驱使真气探查之下震惊发现此时自己体内真气充盈满溢,接近突破边缘! 丹田之中,一只小小的紫色瓷瓶缓缓旋转着,四周银蛇笼罩。李如兰心念一动,这小瓶便凭空悬浮在她眼前。 瓶子细颈大肚,其上用黑线描了大朵大朵的蔷薇,环绕瓶口一圈,紫玉镜光四字微微闪光。 这瓶子大约拇指大小,李如兰向瓶内看去,黑漆漆一片,摇一摇,却是微微传来震颤之音,也许方才的黑色液体便乘在这小瓶子里。 她将瓶子收起,灵识探进玉简之中查探。 我乘风归来,见东宫落月,兴起,与月君共饮,酣畅淋漓! 九天落月诀 第一式微风乍作 后边便是详细讲述了这功法的真气运转方式,在最后,竟还附了一段演示这功法的投影。示范的黑色小人将一招一式拆解开来,步步演示,这法子李如兰从未见过,只觉新奇。 她抬头在这石室内观瞧,除了墙角处一张石床外,并无他物。四下皆是空荡荡的石头墙壁,并无门窗。 李如兰以手为刀,运起真气,劈砍在石墙之上,试图寻得出路,谁知道一阵金色涟漪自那石墙上泛起,一列潦草的大字逐渐自那金光中浮现。 独微风乍作可破 12.魔宫 南巧巧晃晃脑袋,打了一个滚,爬起来,四下打量着。在她印象中,方才她刚刚从水下探出头来,便被一阵大浪打了回去,之后的事,她便一概不知道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被拦腰截断的树木和冲天而立的乱石,地面上泥泞不堪。她忽然觉得脖子后面痒痒的,抬手一抓,一只尚在扭曲的蜈蚣正冲她张牙舞爪。 她气急败坏的将蜈蚣丢在地下,恶狠狠的踩了两脚,不成想粘结成块的灰尘和泥土噗噗的从她身上落下。 这下子,她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痒,“师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南巧巧立刻转头观望,却见自一处乱石背后转出两道身影,定睛一看,却是萧云碧与那少女。 在南巧巧眼中,萧云碧锦衣华服,即使站在这泥泞破败的乱石岗上,也丝毫不减他的风华,他身旁的少女俏生生水灵灵,仿佛新生的笋,与灰头土脸的她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一边心中埋怨这穿越者光环不给力,让她失了在帅哥面前展现自己大好颜值的机会,又讨厌那少女的存在给了萧云碧对比的机会。 她却是从未想过,她能毫发无伤的躺在那里,没有被路过的妖兽当了点心,已经是万幸了。 南巧巧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萧师兄……”谁知她一笑,脸上凝结的泥块噗的掉了下来。见了这一幕,旁边的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凉凉道,“南姑娘的样子倒是有趣极了。” 南巧巧当时就不乐意了,她沉下脸,大声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被人莫名其妙弄到这个地方,落得一身泥土,你不安慰我,反倒来嘲讽我,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却是忘了前几日在那处空地上,她用同样的句子笑话那位掉了金钗,乱了发饰的女子。 少女咯咯一笑,反唇相击道,“刚才南姑娘掉到地上的,不是脸么?” 南巧巧气的脸色涨红,深深喘气,寻思着她穿越前所看话本中,与女主作对的炮灰竟皆没有好下场,想到这女人再嚣张两三日,便会落得个被蛇要死,被鸟啄死的下场,她心中方才稍稍解气。 她只记得方才少女冷言冷语,倒是忘了之前在那小木屋之中,她自己是如何对待她的。 少女冲南巧巧做了个鬼脸,“我可不与你争辩,若是叫仙门的前辈听了去,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说罢,与萧云碧告辞,转身自顾自的离开了。萧云碧轻声叹气,“南姑娘,请随我来,几位长老与首座都要见你。” 南巧巧听到长老与首座几字,方才的气顿时消了,心中稍稍有些激动,自觉等了好久的大机遇终于要来了。 她平复下心情,笑盈盈开口问道,“不知是哪几位长老与首座想要收我为徒啊?” 萧云碧目露差异之色,踌躇一下,才轻声道,“姑娘怕是误会了,他们几位只是……想问姑娘几个问题。” 南巧巧觉得,萧云碧只是在嫉妒她的好机遇,心中更加开心,上一世的她可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笑道,“萧师兄尽管放心,要是我成了某位长老门下弟子,可是不会忘了你的。” 萧云碧面露尴尬之色,见南巧巧并无大碍,也不好继续劝下去,“南姑娘怕是累了……” 南巧巧突然打断道,“对了,我得先洗个澡去,萧师兄快带路。” 萧云碧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开。南巧巧急急跟上,“萧师兄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方才那位跑掉的少女却是没有回门派交差,而是寻了棵大树,三下两下跳到树顶上,依着枝杈坐下,晃荡着腿,“你觉得这位南巧巧姑娘怎么样?” 在她身后某棵树冠的阴影中,传来的压低的男声,“属下猜测,这位南姑娘怕是来头不小,以她的气运,若是将她捉回去,炼制……” 少女却是不开心了,“瞧你这说的啥话!好好的玩具,要是早早玩坏了,多可惜呀。” 她想了想,“急什么?就好像正道那群家伙能看出个什么端倪似的。” “属下知错,请宫主责罚。” 少女再次长叹一口气,“你呀你呀,真是的,”她低头紧紧盯着自己葱白的指尖,“魔道三宫,江桥不急,我不急,你说暗魔宫一群乌合之众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一阵清风吹来,树叶哗哗的响,少女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我让你做我的护法,你偏偏不要。” “属下愿作主人的影子,保护主人一世。” 少女摇头笑,“一世可不行,至少要一千世,一万世,知道你我魂飞魄散的那天为止。” 一阵沉默之中,一只大乌鸦扑闪着翅膀从天边飞来,落在少女旁边,好奇的睁大乌黑的眼睛打量着少女。 少女摸摸这乌鸦漆黑的毛,歪头笑,“小乌鸦,我名千秋斗鱼,要是你哪日成了妖,记得到影月宫找我,到时候,我招待你吃肉。” 这乌鸦却是毫不领情,呱的叫了一声,甩甩羽毛,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少女轻笑一声,“这乌鸦倒是比你有趣多了,你又呆板,” 她从树上顺手扯下一枚叶子, “又无趣,” 又一枚叶子应声而落, “可是我偏偏选中了你。” 一大把叶子被扯了下来,树林里仿佛回荡着这棵倒霉的树的惨叫。 13.吃瓜 乱石山上,一队青衣弟子正举着铁锹铁镐,顶着大太阳,一锹一锹的铲着土。 为首之人突然扔了手中器具,擦擦头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大西瓜,冲四周埋头苦挖的难兄难弟们大声道,“都别挖了,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吃西瓜!” 四下里的人纷纷丢下手中工具,一股脑围过来,三个五个捡了只西瓜,团团而坐。 “你们说说,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我看那位李师姐根本早就被压死了,即使我们把这座山都掏空了,怕也只能找到一堆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吃西瓜呢,瞎讲些什么恶心话,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都别吵了。我听说,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听他讲,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见这李师姐一死,心魔降临之下,竟是没撑过去,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头发散乱,两眼发直,见人就扑,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原本朗朗晴空中一朵朵鸦羽色的云疯狂的向那金柱边缘汇拢,乌云旋转着,相互压迫着,在光柱与天空相接处,凝结成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这黑色漩涡陡然间炸裂开来,一轮炫目的亮银色圆月自那漩涡中现出踪影。 这圆月缓缓下落,其刺目光芒辐射开来,竟掩了当空浩日的光辉! 14.破关 圆月下坠的速度越来愈快,直到最后,化为一道亮银长虹,砸落在这座土丘之上。顿时间,山石崩飞,尘土弥天,气浪翻滚。 伴随着山体隆隆塌陷碎裂的惊天之音,一道人影自倒坍与毁灭之中迎着那圆月坠落的地方挺身而上。 混乱之中,那人手中长剑向天挥劈而出,一道纤细淡绿剑芒飘忽飞起,逐渐拉长,变细,分支出一条条交织的细丝,向四周缓缓扩散。 这一瞬,崩塌的山石陡然停滞,飞溅的尘土悬浮半空,崩溃之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忽的降临。 “啊……”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忽的打破的这片寂静,下一秒,绿色丝线轰然炸裂开来,化为四下里盈盈飘飞的光点。 伴随着被无形冲击波掀起的飞扬的碎石和尘土,停滞在半空的巨岩兀的下落,本就摇摇欲坠的山体开始最后的倾垮。 至于那群坐在山上吃西瓜的人,却是好运的一开始便被圆月坠落所激气浪震飞,落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又有真气护体,除了受了惊吓,丢了西瓜外,毫发无伤。 此时他们定下神来,等待尘土寂寂之后,向那片废墟中张望。 “那不是……” “李师姐!” 李如兰长剑归鞘,翻手收起,凝神一望,却见一批灰头土脸的弟子正一路小跑的向自己而来。 她此时正立在这一片废墟的最高处,四下烟尘已静,正衬得长空朗朗,遥远处青山绿树,虫鸟嘤鸣,这一切对她而言,恍若隔世。 体内真气在这一刻汹涌而起,疯狂向她丹田之中汇聚,原本半透明的玉色的道基逐渐凝实,乳白色的实质丝绪一道一道接连出现。 道基颜色愈发浊白,显然已至饱和,而潜藏在经脉各处一直不得而发的真气仍然不停涌入。 “咔,咔”伴随着隐隐的碎裂之声,道基表面逐渐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这些裂缝相互贯通,相互融合,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遍布。 眼看这道基已有崩溃之势,李如兰微合双眸,调动经脉之中残余真气向濒临破碎的道基猛然冲去。 刹那间,无限凝缩的筑基台瞬间气化,乳白色的浓稠真气在丹田之内缓缓盘旋。 李如兰默念心诀,引导真气流转,在丹田内两极处,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漩涡缓缓成型。 两处漩涡缓缓靠拢,在尖端相对处缓缓交融,一颗混沌交织的金丹逐渐成型。 她这竟是连跨两个小境界,从筑基中期一跃得证金丹初期! 丹田内浑浊的真气逐渐消耗殆尽,一颗慢慢自旋的黑白两仪金丹已然飘浮在正中。 她仰头望天,劫云已然悄悄聚拢而来。四处皆是浩白的天,唯独她头顶正上方,黑压压一小团翻卷的云。 云色愈发阴暗,骤然间,一道暗紫的电蛇陡然而下,直直向李如兰劈来。看着雷劫之威,远非寻常金丹劫可比。 若说,这背后没有天道搞鬼,李如兰是断断不信的。她轻笑一声,目光淡淡眺望被这雷劫威势所慑,愣在原地傻傻发愣的青衣弟子,仙剑未曾出鞘,盈盈朝天一指。 四下里瞬间风宁草寂,淡绿丝线再次自四面八方向李如兰手中仙剑汇聚,形成一条淡绿丝绦,迎着那电蛇而上。 两道光芒相遇之际,绿色丝线瞬间吞噬电蛇,直直溯至那劫云正中。 下一秒,整团劫云登时消散在当场,快到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李如兰笑了,喃喃自语道,“是怕我捉了你的原型吗?天道,原来,你也不是全能的。” 见那劫云威势并未如何发作,便被李如兰轻松化解,一众青衣弟子大都面露崇拜之色,纷纷向这土丘之上而来。 李如兰脚下运气,偶尔在巨岩上借力,蜻蜓点水一般向山下飞略而去。 她原本束起的一头墨色长发此时散落下来,飘散在一片清风里,化了她一双丹凤眼中所含冷冷锐气。粉唇微抿,精致之中,缠了柔情。 她蓝衣飘飘,在晦暗的山石与明朗的远空之间穿行,落在那一群青衣弟子眼中,竟是让他们一时失了言语。 待到李如兰在一群人面前站定,为首之人方才反应过来,讨好一笑,“我等苦苦寻找李师姐多日未果,谁想到您自己到从那石头缝里蹦出来了。” 李如兰摇头笑,“这位师弟倒是会拿我打趣,”她止住笑意,正色道,“只是我失踪多日,怕是叫诸位同门白白担忧了,我先行向大家陪个不是。” 众人纷纷摆手称李如兰言过了,面上倒是竟皆带了笑,刚才抱怨的,乱嚼舌根的,此时都掩了本性,有模有样的打起招呼来。 李如兰重活一世,倒是不愿和这些人多做计较,她微微施礼,“各位师弟师妹且容我先向掌门通报一声,再回来讨几壶灵酒好好感谢诸位多日来的劳苦。” 李如兰如今算是正式跨入了金丹修士的大门,已然能施展那御风之术,而这九天落月诀第一式微风乍作讲究的便是一个度。 此时她乃是金丹初期,稍稍施展之下便可止山石草木运转,夺雷劫电蛇造化,细细想来,若是以渡劫期乃至散仙之身施展,其威能怕是恐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功法可增自身之度,增加御风御剑之速;亦可夺他物之度,停滞坠落之石,若是生死关头,用于仇家身上,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至于夺天道气运一事,则是这功法本身之能了。 李如兰御风而起,默念心诀,一道道绿芒自她脚下缓缓出现,向前延伸开来,她的身影瞬间变的模糊缥缈,周围绿树群山飘然落后,转眼间,李如兰已然在惊霞峰议事殿前的小平台之上盈盈降落。 她收了诀,长袖一甩,便绕过主殿,向其后爹爹常年所在的偏殿而去。 谁成想到了偏殿门口,一推门,却是被一道阵法给击了回去。李如兰倒退两步,心下惊疑,这阵法绝不是爹爹的常用的那种。 正待她四下观望之时,一道红衣身影悠哉悠哉的自路边一棵树后转出。 15.知晓 此人生的倒是一副好样貌,一双桃花般温软闪亮的眼睛正含着笑上下打量李如兰。一身红衣灼灼,却是被夏景掩了艳色,柔和又不过分平素。 李如兰惊道,“凤叔叔,您怎生在此……” 男人摆摆手,“此事进殿再议,此处人多眼杂,”他停了停,琥珀色的眼睛四下扫了扫,发现四周除了树上一只叽喳乱叫的小鸟之外并无其他能喘气的生物,略有尴尬的继续道,“咳咳,此处隔墙有鸟。” 这位七长老凤落可是惊霞峰的常客,爹爹酿好灵酒,他来抢,爹爹钓得灵鱼,他来拿。久而久之,李如兰和师姐便与他混的熟了,换句话说,就是早已看透了他的真面目。 李如兰摇摇头,也不与他计较,随着他向殿门口缓缓而去。 两人行至台阶前,凤落突然间停住脚步,转头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你爹爹在里边闭关,我二人若是贸然闯入,若是惹了大老虎生气,怕是你我二人下场十分有趣。” 他转转眼珠子,“兰儿你刚刚回来,要不咱们去搞几壶灵酒,弄一盘柿饼,找处亮堂的地方,赏赏......”他憋了半天,“太阳......” 李如兰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一直不讲正题,无奈的长叹一声,“凤叔叔,有什么事您直说便好,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凤落一下子坐在身后的白石台阶之上,竟是自顾自的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子。李如兰摇摇头,“若是您不肯说,我便找我家师姐问问。” 她目光落在树上那一只乱叫不停的鸟身上,“若是您再拖一会儿,这只大乌鸦怕是都要等的不耐烦了。” 凤落突然停下了这被他哼的乌七八糟的旋律,正色道,“方才诸位长老首座传音于我,说他们一会儿要开个小会,有些问题要问你……” 他突然止住话头,长叹一声,苦着脸,深吸一口气,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一鼓作气,快速道, “我就直说了,自你被那山石掩埋之后,你爹爹妄动移山**,却被那山上古怪封印反噬,受了内伤,天歌苦苦寻你,心魔缠身,如今去向不知,你爹爹伤势未愈,元神出窍去寻,亦未找到,如今闭入死关。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你那位小未婚夫倒是只是受了些惊吓,毫发无伤。” 他的话仿若一记重锤,猛然间砸在李如兰心口,猝不及防,将她的心敲碎了一角。她倒退几步,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一时间,竟是失了态。 破关之欣,突破之喜,在这一刻竟皆消散,她勉强稳住呼吸,颤抖道,“您且具体与我细细讲来。” 凤落站起身,轻声安慰道,“兰儿莫要心急,若是急坏了身子,等你爹爹出来,怕是要追着我打。”他唇角挂起一丝凄苦的笑,目光落进李如兰眼里。 “兰儿你......”他犹豫了一下,“你被困之时我等曾尝试破开封印,谁知那封印遇强则强,其复杂精巧程度远非寻常修士手笔......” “而你又刚刚自那处出来,我担心一会儿三长老一脉怕是会趁机讨些好处......你倒是千万不要与他们生气......” “我已然查人去各派打探天歌的下落了,只是......一直音讯全无......你与天歌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爹爹交代。” “我爹爹的伤势怎样?您医修出身,定然明晓我爹爹的情况。” “他方一回来,抓了我替他护法,便急忙忙闭关去了......”他勉强的笑了,轻声道,“别担心,你爹爹不会有事的......” 李如兰瘫坐在地上,胸中的困顿一下子齐齐迸发而出,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把脸埋在掌心,心中的痛苦与憋闷一下下翻滚着,仿佛烈火在烤。 上一世这时候,爹爹还是好好的,兴致来时,便与凤落喝酒对歌,时而御剑万里,潇洒恣意,怎到这一世,便生生遭此大劫。 上一世师姐一路顺风顺水,直升元婴,哪里来的这般劫数? 可笑的是,南巧巧北辰唤这对贱人却是毫发未伤。若是自己没得那仙帝传承,爹爹闭关,师姐失踪,惊霞峰一脉没了继承人,这大好基业怕是会平白落入北辰一家手里! 她恨,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笑话,她笑天道被她捉了现形,却是不知天道早已暗中操纵了一切,将她当个猴儿来耍。 凤落轻轻叹,“兰儿......是我的错......” 李如兰突然大声道,“这与你有何干系!”她突然抽泣起来,“我......” 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16.心魔 上一世的她,亦是这般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与死亡的降临,却无力回天。 在她与北辰唤大婚当日,师姐便离开师门,外出闯荡去了,不久之后,爹爹见她终身大事已定,没了后顾之忧,便拉了几个好友,一同闯荡秘境,寻找突破契机。 凤落见“大老虎”走了,没了约束,嘴馋了,便去李如兰的丹房之中顺丹药当零食吃。那日他见房中无人,丹炉尚且温热,便顺手掏了一窝清心丹,一口气全吞下了肚,只是不到盏茶功夫,便五内俱焚,七窍流血,不消片刻,就在一团烈焰之中,失了性命。 凤落乃是合体中期,天下之大,能如此这般轻易伤他性命的天材地宝不超十指之数。此事惊动宗门上下,掌门不在,便交于惊霄峰来查。 这却叫北辰父子逮住了机会,不久,惊霄峰首席炼药师便从丹炉里剩余丹液之中鉴得了极品火灵芝的成分。 此物性属极阳,若是给修行极阴功法的女子服用,两两相生相融,确实是天下难得的至宝。只是凤落所修四海凰歌诀乃是至阳功法,两两叠加,唤出纯阳真火,纵然神仙临世,也是救不得的。 这天底下熟悉凤落功法的,知道凤落爱去别人丹房顺丹药的人寥寥无几,于是这顶谋害长老的帽子便被北辰一脉生生扣到了李如兰头上。 恰巧,这期间惊霞宗抓住了一条暗魔宫的舌头,在他身上衣兜搜得极品火灵芝的残渣。问其党羽,此人随意一指,又是恰巧,指到了李如兰头上。 更巧的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一只暗魔宫的人马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从李如兰与北辰唤所居竹舍院子里的传送阵中大摇大摆的溜达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面对这种明显的局,宗门大审那日,长老和诸峰首座或是选择沉默,或是选择与北辰一脉站在一处。 门中弟子不明真相,也许是嫉妒李如兰的天资,也许是怀着期待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一朝跌落尘端之后的狼狈样子,居然只有零星几人跳出来质疑为什么李如兰身为掌门之女,下任掌门位置唾手可得,却要去私通魔道,质疑若是李如兰有嫌疑,那为什么惊霄峰却没怀疑与她住在一处的北辰唤。 那时的李如兰从来没想过,仿佛爱她爱到骨髓里的北辰唤会刹那间变脸,栽赃,指认,只为了那掌门之位。亦从未想过,受她一路扶持的南巧巧竟然早早与北辰唤私下勾结一气,只待她死后,便得了她仙骨,凭借自身“主角”气运,嫁入北辰家一脉,成就坦荡仙途。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又得了仙帝传承,便可逆天改命,扭转乾坤,谁知到头来一切不过笑话一场。 她疯魔一般闭上双眼,仰头大笑,泪水划过脸颊,宛若刀割。 她笑到窒息,笑到抽搐,笑到无力。 “兰儿,兰儿!” “兰儿你快醒过来,兰儿你怎么了” 耳畔似乎传来凤落焦急的呼喊,李如兰恍若不觉。 眼前光影变换,仿佛凡间年节夜空中的烟火一般绚烂,红的光像血,蓝的光像泪。 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声音先是嘈杂一片,而后喧嚣渐渐止息,一切归于了永恒的宁静。 似乎过了好久,久到了永恒的边缘,李如兰方才缓缓清醒过来,一睁眼,目光便和一双乌黑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李如兰下意识的想要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被压住,动弹不得。 身上女人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泛着莹莹水色,映了瞳仁温婉墨色,又不显过分深沉。唇色浅粉,仿若黏了蜜一般玲珑。 黑绸一般的发丝未被主人束起,自女人颊侧垂落,在室内暗淡灯火的映照下,散落了点点柔光。 一时之间,李如兰竟是看的痴了,她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师姐......” 话音一落,李如兰才觉出太阳穴突突的跳,脑海中一片混乱,她记不得自己是谁,又是如何到这里来的,稍稍思考,额头便一阵尖锐的痛。 她的两只手被身上的女人压在头顶,动弹不得,两腿被分开,女人修长纤细的腿插在中间。两人离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进到李如兰一抬头,便能碰上女人的唇。 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蚕丝睡衣,暖暖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叫李如兰红了脸,她转过头,不去看女人的面庞,轻声道,“你先起来。”话一出口,竟是带了些许酥麻之意。 女人眸子之中闪过些许困惑,“你是我的,你不走,我也不走。” 女人声音仿佛沾了糖浆,粘稠又甜腻,尝一口,便心甘情愿的沉迷。温暖的鼻息落在李如兰面上,痒痒的,一下一下挠着她的心。 李如兰暗中蓄力,一个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两人的情形倒是调转了过来。她跨坐在女人腰际,俯下身,双手撑在女人颈侧,盯着女人的眼睛。 “我不走,可是你得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是谁,你又是谁?” 女人迷茫了,她目光直直的探进李如兰的眼睛里,两手轻轻抚摸着李如兰的手腕,喃喃道,“你是我的。” 李如兰抬起头四下看去,才注意到自己和身下的女人正在一张红木雕花大床正中央。床上铺了厚厚的软垫,两旁半透明的朱红幔帐被随意拢了,束在一旁。 这张床仿佛处在一只封闭的箱子中央,墙面,地面,天花板皆是空荡一片。温暖的橙色光芒不知从何而来,弥散在房间各处。 李如兰低下头,眯起眼,轻声道,“我方才为何唤你师姐” “你是我的。” 女人神色恍惚了,只是自顾自的轻声道,“你是我的。我要把你找回来,吞进肚子里,揉进肝肠里,叫你永远不能离开。” 17.幻境 她这话一出,李如兰竟是平白愣在了那里,身下女子痴痴的笑映在她眼里,竟让她的心微微作痛。 她放开了女人,身子一扭从她身上爬下,离开床铺,向这房间侧面光秃秃的墙壁走去。 床上的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她的离开,只是轻声念道,“你是我的,可我也知道,你永远也不会是我的。” 李如兰走到墙壁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墙面,试图看出些许端倪。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触墙面,刹那间,一道水波纹自触碰处荡漾开来。 李如兰被吓得向后一跳,那女人丝毫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自顾自的仰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你走了,走的太快,我转身的功夫,便将你弄丢了。” 李如兰站起身,靠在墙面上,感受着背后墙壁凉凉的水银一般触感,看向那自说自话的女人。 “我四处找你,四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是你猜猜看我找到了什么”女人突然像个孩子一般的笑了,她慢慢的坐起身,斜斜的倚在床柱旁,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李如兰。 “我找到了未来,你的,不需要我的,未来。” 她弯起了唇角,泪水却一滴一滴的划过脸颊,晕湿了衣衫。 “你和他肩并肩站在莲花池旁,莲花开得盛极了,也美极了,却怎的都不如你美。” “你与他拜天地,拜高堂,拜彼此,你的眼里有快乐,有幸福,有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扶了床柱,五指死死紧扣,指尖似乎要陷进红油漆的柱子里,凄惨的笑了,声音愈发凄厉,“你问我,若是你成婚后不能像从前一边日日与我在一起,我会不会在意。我说,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怎能不在意” 她颓然的松开了柱子,软了身子,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放软了语气,轻声道,“你是我的,可惜,全天下只有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 女人不再讲话了,只是低低的啜泣。李如兰沉默了,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你口中的他是谁?你又是谁?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深色陡然转冷,凉凉道,“我劝你莫要装疯卖傻。”说这话时,她面色冷硬,只是心口却是像堵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硌的生疼生疼。 女人的啜泣渐渐停了,她没有理会李如兰的问题,只是继续道,“我看到那时的我转回你我二人常常一同赏月对歌的凉亭,却在石桌之上见了你手书一封。” 李如兰没有打断她的话,轻轻问,“手书” 手书二字一出口,女人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边,一步一步向李如兰走来。 女人面庞上尚带了泪痕,眉眼之前确实有了凄迷的笑意,她睡衣的系带松了,随意的拖在地上,她踩在上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一转不转,定在李如兰面上,“你猜猜上面写了什么” 不等李如兰回答,她微笑道,“你叫我离开。” “你叫我离开,却不让我带上你。”她此时已然走到李如兰面前,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抚上她的侧脸。 恰在这时,李如兰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空间仿佛一团被揉捏的泥巴,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李如兰看到眼前身形已然开始随着周围环境扭曲的女人动了唇,似乎在喊些什么,双手向李如兰徒劳的抓来。只是,她的手穿过了李如兰的身子,仿佛穿过了一团空气,仿佛一切皆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她绝望的扑过来,跪倒在地,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李如兰,似乎在求她留下,呼唤着叫她不要离开,只是,李如兰眼前的一切逐渐变作了四处飞舞的莹白光点,逐渐汇聚旋转成一团白色风暴,铺天盖地的将李如兰淹没。 方才被掩盖的记忆瞬间冲回脑海,李如兰大叫一声“师姐”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才发现她此时正处在自家竹屋的床上,凤落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药碗,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一旁的小椅子上,北辰唤似乎被她那一嗓子吓的不轻,摔了手中正把玩着的小茶杯,站起身,向床边走来。 见李如兰已然缓过神来,北辰唤微笑开口道,“师姐可算是醒了。若是再这般睡下去,师弟我可是要等的不耐烦了。” “照我爹爹的意思,既然师姐你醒了,那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 听到婚事二字,李如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凉凉道,“北辰师弟,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便作废了。” 凤落见状,连忙对北辰唤道,“你先出去,别在这乱搅和。兰儿刚刚摆脱那心魔幻境,心境尚且不稳,这婚嫁之事,到时再议也不迟。” 北辰唤张口欲言,似乎想辩驳几句,但是看到凤落已然开始阴沉下来的脸色,一咬牙,推门而去,末了重重的将竹屋的大门甩上。 凤落轻轻叹气,“兰儿,北辰唤这小子性子虽说急了点,但是为人还是不错的,只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你若与他结契,我惊霞一脉的传承……” 他摇摇头,停下了话头,掌心真气微吐,一小团火焰便包拢了青瓷药碗,只消一会儿,碗中汤药便突突的冒起泡来,热气蒸腾,药香在空气之中弥散开来。 李如兰接过药碗,抿了一口,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蔓延,一不小心,便流进了心里。 “凤叔叔,我方才在那心魔幻境之中见了师姐,她……” 凤落眉头微皱,轻声道,“兰儿,你那日只是一时心境不稳,叫心魔钻了空子。你要记得,无论那心魔怎样花言巧语,那幻境如何逼真,都是虚幻,切切信不得。” 李如兰愣在了那里,“信不得……吗?” 18.婚约 第十八章 她心神稍散,持着药碗的手一歪,滚烫的,热气腾腾的汤水便洒了一被子。褐色的药汁流淌着,渗透进蓝色的缎面,一大团一大团的污渍扩散开来。 汤汁烫人,却烫不到心底,她抬起头,看向明显想要再劝几句的凤落,摇摇头,轻声道,“凤叔叔,我想自己静静。” 凤落眉头微皱,开口道,“兰儿,记得,不要将心魔的话,当了真。”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接过李如兰手中只剩下浅浅一层汤水的药碗,一推竹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李如兰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的望着竹舍被微风吹开的门,心中思绪翻腾着,滚动着,仿佛要将她的心搅成一小团。 方才见到的师姐,真的只是心魔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她……怎生知晓自己上一世与北辰唤大婚?又怎生在凉亭之中发现那一封自己从未写过的手书? 她紧紧握拳,已经半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掌心处,被印上了半月形的红痕,只是,她不顾。 上一世的自己,怎会叫师姐离开,又怎舍得……叫她离开? 师姐是被捡来的孩子,好些年前的一个春天,阳光极暖,一群不愿修炼的弟子到惊霞山下的小河边戏水浣衣,忽的见到上游飘飘悠悠的下来一只小船。 有好事的凫水而去,游至船边,扒着船帮向里面张望,却见一个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娃娃被粉色的小被子包成了一小团,睡得正香。 见这小娃娃生的可爱,这群人便丢了衣裳,争相来看。小娃娃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传的急了,忽的从被子里掉出一块玉来。 有眼尖的看到了,趁着旁人不注意,顺手将这玉佩从地上沙石之中捡起,用袖子擦擦,却见上书一枚大字,“暗” 这玉倒是玲珑剔透,宝光闪烁,通体晶莹,只是其中交缠了血红色的透明丝线,透着隐隐寒气。捡玉的弟子虽然修为心性不怎么样,该有的不该有的机灵却是全的。 他悄悄将玉收进袖子里,顺手拢了大家丢在一旁的衣服,悄悄跑了。 而这小娃娃却被捡了回去,在惊霞宗外门弟子的轮番照料下渐渐长大。 小娃娃长开了,愈发的聪慧玲珑,念书识字一点就透,偶尔学些基础功法,修为竟是很快超过了许多比她年长不少的弟子。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眼看着这孩子便要超过自己,一些人的心里便开始不舒服了。两三个弟子聚在一起,一合计,趁着孩子还小,找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分散下她的注意力,免得日后抢了他们的风头。 听闻凡间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于是,有人便寻了琴和琴谱,教这小娃娃练琴。只是,这小娃娃不过三两日,便将这群弟子四处搜罗得的琴谱习了个透亮。 见这孩子整日痴迷琴艺,不想修炼之事,这群弟子倒是放心了,稍有愧疚的,便去寻了些好琴来,叫这孩子喜欢什么便弹什么。 外门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这孩子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竹屋之中,每日弹琴,不理外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那日,李归涯御剑而过之时,听得林海之中琴声瑟瑟,清悦空灵,当机停剑而落。 他收了飞剑,撑起一把纸伞,去寻那琴声主人,却于细细雨帘之中见了女子抱琴而歌,飘飘然,似要羽化登仙。 女子放琴而起,一步一歌,似仙人自雨中而来,于是李归涯为其赋名,步天歌。 于是,惊霞峰上的剑修之中,便多了一位天资卓绝的琴修。 有趣的是,就在步天歌加入惊霞峰,正式成为李归涯首席弟子的那一年,暗魔宫恰巧找回了当家少宫主。 据说这位少宫主原本出自惊霞宗,被暗魔宫之人寻得时,手持宫主令一枚。 之后的日子,师姐便和她一同度过。 这么多年来,师姐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在李如兰心里,早已将师姐当成了至亲之人,又怎会因为与北辰唤大婚而撵师姐走? 又叫人如何相信平日里聪慧过人的师姐单单因为一封可能是旁人伪造的手书,失了冷静,也不向她问一问,便直接招呼也不打的离开? 心魔,心魔,到头来当真只是,也只可能是心魔。 她一下子放松了身子,颓然的倒回床上,轻轻的喘着气。 方才洒掉的汤药此时已然冷透,粘稠,滑腻,变成了令人作呕的一大滩棕褐色,湿漉漉贴在身上,冰冰凉,寒透骨髓。李如兰长出一口气,掀开被子,默念清心诀,将方才心魔的影子从脑海里排除。 师姐失踪,爹爹闭关,那北辰父子却在这节骨眼上提起婚事,若说背后没什么阴谋,她是断断不信的。 她操控真气将身上的药汁焚去,抿了抿唇,大踏步向门外走去,无论怎样,这一世,她绝不会叫北辰父子的诡计得逞。 此刻已然在门外聚集的几位长老和首座见她出来,纷纷围上来关切的询问她的伤势如何,要不要向惊霄峰炼药阁讨几副清心凝神的丹药。 李如兰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底细,施了个礼,向他们打过招呼,便退到一旁。 北辰唤见她得了空,连忙向她走去,面上挂了讨好的笑容,“李师姐,你听我解释,当日的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他面色一红,稍稍有些尴尬,“我……” 他左右看了看或是愣愣出神,或是相互随意闲聊的长老们,一咬牙,“如今我便当着诸位首座与长老面前与你说,我……心悦你……我此生只愿与你共度!” 长老和首座们依旧闲聊着,等待其他人的到来,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形。北辰唤这句当着诸人之面的话,却是显得十分可笑。 李如兰冷笑一声,“你那位巧儿妹妹听了这话怕是会伤心的不行,”她眯起眼,“我可不忍心做那拆散才子佳人的大恶人!” 北辰唤急了,惊霞宗自古以来,便是代代由掌门子女继承宗主之位,他北辰一脉想要名正言顺的将惊霞宗揽入名下,迎娶李如兰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若是掌门之婿的身份到了手,再用魔道之名逼死李如兰,等到李归涯那老匹夫出关之后,大局已定,到时即使还有人想说什么,却是为时已晚。 北辰唤心念一动,突然道,“我与南巧巧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唯有你,才是我此生挚爱!” 李如兰凉凉道,“让我猜猜,对南巧巧姑娘,北辰师弟会怎么说?”她微微侧了脑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与李如兰那魔女之间清清白白,而巧儿妹妹你,才是我此生挚爱?” 19.演戏 听闻魔女二字,北辰唤面色陡然一变,他打了个哈哈,右手摸了摸下巴,到底有些慌了手脚,他额头冷汗稍冒,“师姐说的哪里话?魔女的帽子我怎会轻易扣给师姐?” 李如兰见他慌神,心中已然明了,“这么说,北辰师弟是承认的意思了?至于那魔女的帽子,照北辰师弟这般讲,只要寻得了合适的机会便‘会’扣给我了是么?”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道道长虹自惊霞宗各个方向接连飞来,见人到齐了,三长老便招呼一声,带头向不远处惊霞峰议事殿的大门走去,这倒是给满脸通红的北辰唤解了围。 三长老背后乃是惊霄峰,他这般行径,倒是全然无视了惊霞一脉。绝大多数人一下子便急徨徨跟上去,只有凤落,杜冯雪几人,微微皱眉看了李如兰一眼,随即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发作,跟在了人群最后。 众人进了议事殿纷纷落座,李如兰静静站在大殿正中,冷眼旁观。 三长老北辰九率先打破了沉默,“如兰,你且说说你在那秘境之中所得?我等凭外围守护大阵威能判断,此处至少为散仙级以上大能所留。” 一提秘境二字,在座诸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李如兰身上。李如兰沉吟一下,开口答道,“那处的确为一散仙洞府。” 此话一出,宛若冷水进了油锅,议论声轰然而起,三长老左右一望,拍拍桌子,大声道,“肃静!” 李如兰抿抿唇,拳头攥紧,继续道,“我那日追踪北辰唤与一乡野女子进入石洞之中,恰巧撞见二人在洞中一巨岩之上野合。”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位长老首座议论纷纷,喧哗声大起,见势不妙,北辰唤连忙大声争辩道,“李师姐,你怎能这般构陷于我!” 李如兰并未理会他,大声继续道,“这两人被我发觉,一时慌张,无措之下,却是惊动了潜藏洞中的守穴玄武。” 北辰唤待不住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李如兰身前,面色涨的通红,急促道,“我没有!”他转回头,眉头微皱,故作深情,作势要拉李如兰的手,“师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这般……” 凤落敲敲桌子,咳嗽了一下,大声道,“且先听如兰讲完!”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趁机继续道,“那守穴玄武修为远非我几人所能抵挡,北辰师弟一看大事不妙,御剑跑了。” 三长老北辰九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向北辰唤喝道,“逆子,你怎能丢下如兰,独自逃得性命!” 北辰唤急忙几乎是喊出来,“我没有!”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北辰唤自觉失礼,不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着气。 “我见那女子可怜,便带了她一同向洞外逃去。谁知方至洞口,那石穴便塌陷下来,我只来得及将那女子抛出去,便随着塌陷的山石,落入地底。” 李如兰含着冰冷的笑意瞥了三长老一眼,转向凤落的方向,大声道,“等我醒来之时,发觉身处一间石廊之中,身边皆是碎石瓦砾,那玄武尸身穿透天棚,卡在半空。” “我与那孽畜交手之时受了内伤,便从其头颅之中挖了内丹,吸收疗伤,借势突破。石廊一段被碎石与玄武尸身封死,另一端,则是通向一间封闭的石室,那石室之中,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并无他物。” 三长老面色严肃,打断了李如兰的话,“兰儿,这散仙洞府中的好处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结丹期所能吃下的,我劝你如实讲来,切切不要欺瞒我等。”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右手拄在桌面上,左手之间轻轻敲击着桌上一方墨台,摇头道,“兰儿,你慢慢讲,莫要心急之下漏了些什么。” 李如兰转头直视着北辰九的眼睛,轻声道,“我走到石床边,却见床上摊着一本手卷,封面上镶金大字,天涯明月诀。” 北辰九拍案而起,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如兰,惊道,“天涯明月诀?” 李如兰肯定道,“没错,此功法开篇最下方,题写了散仙萧文落的名字。”说这话时,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仿佛这天涯明月诀与萧文落散仙并不是她信口胡编来的一般,淡定自若。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而起,随后,杜冯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天涯明月诀的确是直通大道之法,天下功法能与其比肩者,不出十指之数。只是……”她面露疑惑之色,皱眉道,“据我所知,此法乃散仙苏证道所创,不知这位萧文落散仙又是何人?” 李如兰心下一惊,没想到她随意编造的功法竟刚刚巧碰上了天下一流秘法,她微微侧头,眉头紧缩,郑重道,“我见散仙二字,心下好奇,便将这手卷拿起。”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皆是盯着她看,“谁知这手卷却是用寻常材料制成,又在此间洞府之内放置许久,稍一动,便破碎开来,化为了一滩碎片与粉末。” 轰的一声,北辰九手下的桌案竟是生生被压碎,桌上杯盘噼里啪啦的洒了一地,他丝毫不加理会,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李如兰平静道,“我那时储物袋中恰巧放了刻录我惊霞宗入门功法的玉简一枚,当时那手卷仍在不断化为碎屑,我心急之下,来不及将手头玉简完全抹净,便急迫操控真气,将这一堆尚能分辨出字迹的碎片刻录其上。” “如今我便将这玉简交予诸位。”说罢,她似乎要将玉简从储物袋之中取出,只是动作稍稍迟缓。 “慢!”凤落忽然出言打断,见众人纷纷转头看他,他稍有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严肃道,“此功法从未出世,如今出世,若是叫魔门得了消息,免不了天下大乱。我建议在场诸位立下心魔誓言,保证此事绝不与旁人透露丝毫,再叫兰儿将这功法取出来。” 20.孕事 众人道心血誓立罢,北辰九环顾四周,轻咳一下,发了话,“唤儿,你先离开。”北辰唤自知此事他无权参与,抿抿唇,向众人施礼完毕,转身出了大殿。 他方一出门,身后殿门便“咣当”一声合上,随即,金光结界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个大殿。 北辰唤心中郁闷,一转头却看到一只黑漆漆的大乌鸦正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注意到北辰唤在看它,这乌鸦抖抖翅膀,大摇大摆的蹦跶了几步,忽的一声,飞走了。 大殿之中,李如兰翻手取出早先在那石室之内便悄悄准备好的玉简,朗声道,“我且将此玉简之中内容投至半空,容诸位仔细观瞧。” 一道道金光虚影自那玉简之上飞射而出,层层列列排布在大殿上空。诸人仔细观瞧,却见此玉简之上最初刻录的功法尚未完全清除干净,而新刻的功法也许因为太过匆忙,并不清晰,能分辨出的段落只占一小部分,即使修习推演之术的大能,亦无法从这只言片语之中推得完整之法。 只是,从这只言片语之中已然可以看出此法之高深玄妙,北辰九目光灼灼,直勾勾盯着李如兰的眼睛,“我等怎知李姑娘所交为完整之法?不如你在此立誓,方才所言句句为实,并未欺瞒我等。” 凤落一敲桌子,眉头微皱,插口道,“北辰长老不如也在此立誓,你北辰一脉从未觊觎过我惊霞宗掌门之位。” 此言一出,哗声一片,北辰唤怒道,“一派胡言!凤长老,此等大事怎容你这般胡闹!清者自清,我北辰九为何要为这等子虚乌有之事立誓!” 凤落歪头笑,“那兰儿为何要为她从未做过的篡改欺瞒之事立誓?”他想了想,提了提眉毛,办了个鬼脸,“怎的,北辰长老是心虚了?” “兰儿方从那心魔幻境之中清醒过来,此时掌门又尚在闭关,偏偏令郎在这节骨眼上提起大婚之事,叫人不得不疑。”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威压直直向北辰九压迫而去。 北辰九冷笑一声,丝毫不让。两人修为相近,此时斗了个旗鼓相当,殿中气息瞬间冷凝。杜冯雪见状,摇头叹息,“兰儿的品行我等自是信得过的,还请二位莫要伤了和气。” 凤落轻声笑,“美人的话我当然要听,只是不知北辰长老的意思了。” 两人目光相接,同时撤了威压,不再讲话。 此时众人已然将半空中投影刻录完毕,李如兰收了玉简,继续道,“自那手卷彻底化为飞灰之后,此间石室墙面之上密纹光影大作,大约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只不过我修为尚浅,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随后,那石室地面上白色光柱忽然而起,天棚破碎,我便顺着那白色光流之力,被抛出山体。” 北辰九狐疑道,“依你所言,你在这散仙洞府之内除了这一手卷之外,并无他物?” “我相信兰儿的为人,北辰长老,我等已得功法,你看,是不是……”见北辰九有些过分了,另一位长老眉头微微蹙眉,开口劝道。 凤落趁机插口道,“既然这散仙洞府一事了结,不如我等借此机会将这结界撤去,叫令郎进来,‘好好’商讨一下婚约之事。不知北辰长老意下如何?” 大殿外,北辰唤见这结界终于散去,又得了自家爹爹的传唤,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见所有人停了争论,目光竟皆落在他身上,不由稍稍慌了神。 李如兰瞟了北辰唤一眼,开口打破了沉默,嘲讽道,“北辰师弟无情在先,尚未成婚,便给我寻了一房姐妹,若是大婚之后,怕是十房,百房都寻得来。” “那女子对师弟也算痴心,师弟对女子亦有意,我可不愿做这毁人好事的大恶人,倒不如,我与师弟之间的这一纸婚约作废了也罢!” 北辰唤心中不爽,揣度着那凡间男子稍有权势便寻几房姬妾相伴左右,自己只是寻南巧巧图个乐子,又不曾给她名分,这李如兰却在这里纠缠不休,到头来坏自己好事。 他寻思自己在她面前一直委屈受气,伏低做小,好言好语的哄着,那日甚至不顾面子,跪下向她哀求,她还这般不知好歹,不依不饶。若是他再这般退让下去,日后叫人知道他北辰唤怕了李如兰一个女人,还怎么在同门面前抬起头来。 他见李如兰言语之间嘲讽之意甚浓,先前堆积在心中对她的不满瞬间喷涌出来,他粗着脖子喝道,“李如兰!” 他深吸一口气,“我对你一片痴心,你为何如此栽赃于我!”他转向长老席,稍稍平复下情绪,“诸位长老,首座,我当日见女子被毒蛇所伤,便寻处山洞为其疗毒,谁知师姐她一路尾随,见我二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伤人。” 他冷冷一笑,“李师姐,你若是硬要说我与那女子之间如何如何,空口白牙,叫人如何信你。” 北辰九趁机道,“李姑娘,莫不是你刚刚醒来,脑子尚且混沌,一不小心将那心魔幻境之中的情景当了真?男女婚姻大事可绝非儿戏。”方才他叫李如兰立下道心誓言之时,可从未想过若是她将心魔幻境之中的事当了真,此后心魔缠身,大道难证,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殿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南巧巧捂着肚子跑进来,面色通红,满脸湿汗,气喘吁吁道,“北辰哥哥,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可要对我负责!” 北辰九惊道,“你是何人,如何闯入此殿中来!”惊霞峰议事殿位于峰顶位置,四周皆是悬崖陡壁,且大殿四周密林之中处处埋了把守的眼线,寻常之辈断断闯不得。若是随意叫凡人女子闯入,这还了得。 北辰九将已然追至门外的两三个青衣弟子传唤进来,厉声质问,“这女子是怎么闯进来的?” 为首的青衣弟子唯唯垂首道,“这位姑娘与送茶水点心的弟子一同过来,我等欲要盘查,这姑娘说她……”这弟子脸色羞红,讲不出话来。 分神合体境界大能所在之殿,居然叫一介凡人女子闯了进来,李如兰心中冷笑,这位南巧巧姑娘的气运当真是妙极了。 21.第 21 章 且说这南巧巧自从那日得了几位长老首座召见,回到这群外门弟子中间,便开始整日吹嘘,仿佛她是正大光明的通过了那入门考核得了弟子身份,而不是因为一场意外,又得人通融才勉强不被撵出山门。 若是有人不愿听她吹嘘差使,眉眼之间稍稍带了厌色,她轻则出口威胁,称北辰师兄会来替她出气,重则张口便骂,抬手便打。 一开始,众人虽不喜她的态度,但顾及北辰唤的面子,也不好招惹她,只是暗中期盼,她口中的靠山早日差下人来,将她领走,还一片清净。 只是过了好些天,也不见上头派下人来,她自己又吃不得闭关之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头来还是凡人之身,终于不再退让,齐齐针对她。 众人不再买账,南巧巧倒是彻底受不了了,她此时后悔极了当初草率的主动离开北辰唤的庇护,与这群粗鄙的外门弟子混在一处。如今金手指未得,宗门配备给她的入门功法她又看不上眼,她心思一转,便打起了重回北辰唤身边的主意。 她心下十分后悔当时草率的决定,若是那日随了北辰唤离开,怕是此时她已然成了北辰夫人。她心念转动,寻思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中女子讨得名分的法子,一摸小腹,计上心头。 于是这殿堂之上便有了这一出大戏。 李如兰冷笑一声,拍拍手,目光落在南巧巧扁扁的肚皮上,“北辰师弟,你要的证据这不就来了?” 那青衣弟子看了李如兰一眼,一咬牙,大声道,“我等本欲盘查,谁知这姑娘说她……”他语速陡然加快,“她说她怀了北辰唤师兄的孩子!我等担心这孩子有了什么闪失,不敢阻拦。” 北辰九气的胡子都歪了,“要是全天下的女子都说怀了我家唤儿的孩子,你等也一并将她们放进来吗!快快将这女子带出去!” “慢!”李如兰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北辰九,“北辰长老,万一这位姑娘当真怀了师弟的孩子,若是您这般草草将她赶出去,孩子出了什么差错……吃亏的,可是长老您啊。”她字字咬的狠极,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凤落笑眯眯看了她一眼,“兰儿说的对,不如我们当众为这位姑娘验一验她腹中胎儿的爹爹到底是谁,不知北辰长老意下如何?” 北辰唤心下一凉,他也曾叮嘱过南巧巧服下那避孕的汤药,叫她注意,只是如今怎的冒出来他的孩子!这若是验出来,那还了得。 他面上挂不住了,急促道,“这等私密之事怎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不如我将这位姑娘领回惊霄峰,差那峰上医修来测……” 李如兰微微一笑,转头看他,“只怕是到时候无论这位姑娘无论有孕与否,到了你惊霄峰上,都会出场小小的意外,失了腹中孩子。” 此时在场最慌的人,当属南巧巧了。怀孕一事,本是她被山下那群外门弟子搅的烦躁,一时冲动,凭空编造出的。她平日里又不习经书,修真界的常识亦不懂几条。她本来满心想着随北辰唤去了惊霄峰内门,随意寻个理由,说这孩子没了,糊弄过去便好,压根没想到,长老会叫她当场验一验。 李如兰见南巧巧脸色瞬间煞白,心中大致猜出了个大概,“北辰师弟,方才三长老不也说过,这男女婚姻大事可非儿戏。在座的凤长老便是顶好的医修,不如叫他为姑娘验一验,你看如何?” 不等北辰父子与那南巧巧反应,凤落一指南巧巧,一团人头大小的红色光球便飘飘悠悠的向她飞去,光球后,缀了一只红色的小尾巴。这光球方一落到南巧巧身上,便粘在她腹部不动了,那条小尾巴顺着她的腿,爬到地上,蜿蜒着,向北辰唤爬去。 南巧巧吓得尖叫一声,向后跳去,只是那红球仿佛粘在她腹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爬动着的红线扭动了片刻,缓缓缠上了北辰唤的脚踝。 凤落一挑眉毛,笑了,“这红线寻的是除母体外,与腹中孩子血脉最相近之人。看起来,我要提前恭喜北辰长老了。” 南巧巧心中一喜,松了一口气,面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看来这穿越者的光环还是牢牢笼罩在自己头上的,虽说自己毫不知情,不过这天道竟是当真让自己怀上了! 李如兰拳头捏紧,冷笑道,“北辰师弟,你还有何话说?”她见南巧巧面色难看,本以为她并无身孕,只是想图个便宜,若是验不出,再随意寻得个扰乱秩序的帽子扣到她头上,将她撵走,谁知,这事竟是真的! 北辰唤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是讲不出半个字来。他面色涨的通红,吞吞吐吐,憋了半天,“李师姐,你听我解释,我……” 李如兰笑了,“好,我听你解释,解释一下,这女子如何凭空怀了你的孩子!” “解释一下,你为何口口声声称心悦我,却暗地里与这女子交合!” “若是我那日没有恰巧路过,尾随而去,是不是你还要欺瞒我一辈子!或者说,在你眼里,我李如兰仅仅象征着你登上掌门之位的垫脚石,一颗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北辰唤,我听你解释,你倒是解释啊!” 北辰唤傻愣愣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是彻底慌了手脚,“我……” 李如兰向他走进一步,“那日我在山门口遇见你与这位南巧巧姑娘说话,是不是从那日起,你便与她相好!是不是若是我当时没有将这位姑娘送去外门,此时二位的孩子早就满山跑了!” 见北辰唤僵在那里,好好一张嘴,一张一合,就是蹦不出半个字。 “北辰师弟你不说,我便当你承认了,还是说,”李如兰冷笑道,“早在那日之前,二位便好上了?” “我猜,现在师弟心里,是不是在骂我李如兰搅了你的好事?是不是还在杂么着南巧巧姑娘的好滋味?” “不无论怎样,师弟的事从现在开始,与我无关,你爱与那南巧巧混在一处,便与她混在一处,若是师弟觉得腻了,以后再寻几个北巧巧,西巧巧,东巧巧出来,也与我毫无关系。” “这婚事,我退定了!” 她转头看向北辰九,“北辰长老,我自那秘境之中回来,您将我当囚徒来审,我忍,您叫我交出辛苦得来的秘法,我忍,如今又叫我嫁给您家这位不仁不义,眼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北辰‘公子’,我便告诉您,我不会再忍!纵然我爹爹闭关不出,我李家之人也不容您北辰家骑到头上来!” 说罢,转身而出,将殿门咣当一声甩上,不再理会里面人的反应。 22.第 22 章 大殿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草木清香飘来,逸散在空气里。李如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沿着林子里的小路缓缓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 一道道光柱穿过林冠投射到地上,化作了朵朵白亮的光圈,矮小的植物相互推搡着,抢夺着阳光。李如兰行至自己院前,反而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随意寻处树根坐下,眯着眼,看着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翩翩的舞着,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忽的,身后脚步声沙沙的响了,李如兰没有回头,仍然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愣愣出神。 “李师姐,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我……我只是一时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要不是她此时怀了我北辰一脉的孩子,我定求父亲将她逐出山门。” 见李如兰没有反应,身后男人犹豫了一下,“李师姐,我向你保证,等这贱妇生了孩子,我立马将她交予你处置,到时候是杀是剐,全听师姐安排,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李如兰身子向后一倒,靠在树干上,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凉凉道,“我猜,你从这里回去,便会与那‘巧儿妹妹’说,”她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北辰唤此时谄媚的语气, “我与李如兰那厮只是逢场作戏,待得我将她娶到手,再寻个法子将她除去,到时候,这惊霞宗便是你我二人的了。” 她忽的站起来,笑盈盈回身直视北辰唤的眼睛,“你说我猜的对也不对?” 北辰唤脸上勉强的笑意陡然僵住,他赔笑道,“师姐说笑了,我只是一时糊涂,师姐你大人有大量,还是原谅我……” 李如兰上前一步,“这且不提,以往,你北辰唤仗着我李家未来女婿的身份,暗地里与那惊夜峰相互勾结,私自扣下了许多丹药法宝交易,我装作不知。如今,你只是我惊霞宗内一寻常弟子,我看这特权,还是取消了。” “还有,这些年,你在我惊霞宗之内任性妄为,肆无忌惮,就好像你才是我宗下任掌门一般。师弟你说,若是我爹爹出关之后,我将这些年查到的事,一一向他好好禀报禀报,你猜猜他会做些什么?” 北辰唤倒退一步,冷汗刷的下来,以往这李如兰是最好哄骗的了,无论自己做些什么,只要稍稍说几句好听的情话,便能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如今怎的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再退一步,生硬道,“师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哦?师弟是真的不知么?” 她死死盯着北辰唤的眼睛,神色冷凝,目光如剑,直直刺去。 北辰唤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摆了一副苦瓜脸,哀求道,“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李如兰看他的眼神愈发的冷了,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说罢,转过身,向自己院子里走去。 北辰唤一边赔笑着,一边紧跟在她后边,“师姐你走的这般快,师弟我快跟不上了呢。师姐不原谅我,我就跟着师姐一辈子,师姐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师姐原谅我为止。” 李如兰刚刚走进院门,见北辰唤想要跟进来,转回身,扶住门侧,面无表情道,“这里是我的惊霄峰,我的院子,我的家。现在我客客气气的请你滚出去,不要在这里脏了我的眼睛。” “滚,能滚多远,就请师弟你滚多远。” 说罢,猛然间将门合上,硬邦邦甩在了北辰唤一张笑脸前。 门外,北辰唤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他盯着院门,许久,喃喃道,“都是你逼我的……” 一片树叶被清风吹落,自阴沉而去的北辰唤头顶上擦着院子围墙顶,飘飘悠悠的晃进了院子里。 李如兰坐在荷花池旁,看着打旋的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说如今暂时镇住了北辰一脉的气焰,可若是她不提高修为,迟早会叫北辰唤与南巧巧这两人爬到自己头上来撒野。她终究不能一辈子仰仗着爹爹的威势。 李如兰自那仙帝传承之中,得了两样东西,那功法她如今仅仅参透第一式,而那只紫玉镜光瓶的功效,她还没摸出什么头绪。 依那仙帝的元神投影所说,她当日大约是直接被吸入了紫玉镜光瓶之中。待那气泡破碎之后,她重伤濒死之身,被那黑色液体淹没,等再出来时,却是几近毫发无伤,体内真气饱满。 如今这世上,能瞬间做到真正意义上恢复如初的天才地宝,寥寥无几,李如兰纵然亦修习丹道,学过鉴宝验宝之术,也只是能从疗效上隐隐推测这黑水的珍贵。 她将瓶子从丹田取出,放在掌心把玩,其上蔷薇刻痕摩擦着她的手掌,看起来寻寻常常。可要知道,放眼修真界,能承载活物的储物空间道具,只有专门修习空间之术的散仙级大能花费无数代价,开辟出的随身空间方能做到。 若是叫旁的修士得知此瓶与其中黑水的逆天之效,怕是修真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不再多想,将瓶子收回,绕过那一池开的正盛的荷花,回到静室之内,打开了防御法阵,将凝神香点燃,盘膝坐在竹床之上,调戏吐纳,缓缓入定。 李如兰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定之后不久,院子外,一个青衣小童正向她院子门口走来,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柱通体殷红,气味妖异的香! 这小童走到院子门口,正要推门,却忽的停住,他想一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低声道,“大夏天的,正睡着觉呢,怎么管事的突然叫我来给李师姐打坐的静室换香。” 他用袖子擦擦玉佩,仔细看了看,慢慢念出了上面的字,“李如兰赠北辰唤”。 他摇摇头,“换个香也就罢了,怎么那管事的还说,只有拿着这玉佩才能在不惊动法阵主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通过法阵,搞得神神秘秘的,”他叹息一声,耸耸肩,“内门弟子就是事多,倒不如我们,轻松自在。” 说这话时,他手中高举着玉佩,指尖触碰院门,一道金色涟漪瞬间自门板上波动开来,蔓延到他身上。他吓得一缩脖子,谁知,这涟漪扩散到玉佩处时,扑哧一声,竟是凭空消散了,并没有触发什么警报一类的防御措施。 这弟子轻轻合上院门,穿过院子,走进屋子里。看着竹床上已然沉沉入定的李如兰,感叹一声,将旁边香炉中正在缓缓燃烧着的香掐断,换上手中这妖异的新香,耸耸肩,悄无声息的离去。 而这一切,竹床上的李如兰毫不知情。 23.第 23 章 李如兰缓缓睁开眼,一阵眩晕之感让她眼前发黑,她右手扶住墙面,弯下腰,贴着墙根慢慢坐下,低低的喘着气。 一双锦绣缎面的鞋忽然间进入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头,月白衣衫的女子正盈盈的冲她笑,女子向李如兰伸出手,弯起唇角,“师妹,快起来,地上凉。” 李如兰愣愣的望着她,喃喃疑惑道,“师……妹?在说我?” 女子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当然了,来,随我出去走走。” 李如兰犹豫了一下,搭住女子葱白细腻的手,站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险些让她跌倒。女子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嘴唇贴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师妹小心。” 女子软软的馨香与暖暖的体温将李如兰包围,她一下子红了脸,轻轻推开女子,转过头,打量起周围的景致。 此时两人正站在一间竹舍前,竹舍周围,青石砌成的墙壁圈出了一块小小空地,空地中央,一池荷花开的正盛,清香逸散在空气里,平白扰了耳畔隐隐蝉鸣。 女子指着院中莲池笑,“上次你来的时候,我还幻化不出这一池莲花。” “你离开的这些年,我倒是练出了不少有趣的小法子。”她手指微微一动,莲叶丛中探出头的一朵花骨朵便徐徐的绽开了,白嫩嫩的花瓣衬了中央黄澄澄的蕊,端的是美极了。 李如兰此时觉得头脑之中一片混沌,她晃晃头,似乎想将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仅仅听得女子说得“幻化”二字,迷茫道,“你……说什么?” 女子扑哧一声笑了,“上次你来时,我仍受此方幻境本身影响,浑浑噩噩,不知要与你说些什么,到最后,像个傻子一般,只能白白看你走。” “如今,我却是参透了此方幻境的一部分,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一般,那么轻易的将你放走了。” 见李如兰仍神色迷茫,她苦笑摇头道,“罢了,罢了,让我先寻些芙蓉酥来与你吃。” 李如兰迷惑的看着她,轻声重复道,“芙蓉酥?” 女子的笑一瞬间僵硬了,带了点点凄怆的色彩,随即,她摇摇头,眨眨眼睛,俏皮道,“芙!蓉!酥!” 她将两手搭上李如兰的面颊,揉揉捏捏,开心的笑,“师妹你以前总嫌弃我抢你的芙蓉酥吃,如今,在这方幻境中,你想吃多少,我便变予你多少,你说如何?” 李如兰困惑道,“可是,我……我并不记得了……” 女子拉过她的手,将她引至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袖子轻挥,一大碟烤的金灿灿的芙蓉酥便凭空现了踪影。 她拿起一块,送至李如兰唇边,李如兰愣愣的望着她,张口欲言,却被芙蓉酥堵住了将要出口的疑问。她就着女子的手,将这块芙蓉酥吞下,苏苏脆脆,甜而不腻的芳香在唇齿之间萦绕,就好像那时的…… 似乎有什么藏得很深的记忆要转入脑海,却莫名的,被一道无形的壁垒阻挡了。 女子送了手,趴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她,像一只一不小心得了珍宝的魇足的猫。 太阳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女子忽的坐直身子,笑眯眯道,“师妹,我用这芙蓉酥买得你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李如兰喃喃道,“可是……我还有……”一阵剧烈的头痛忽的袭来,她丢下手中咬了一半的芙蓉酥,弯下腰,伏在膝上。 女子站起身,走到她眼前单膝跪下,仰起头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李如兰此时头脑中一片纠缠的痛,仿佛无数道细针从各个方向刺进脑海,搅动着。 她痛的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湿润的液体沾湿了她的眼角。 女子轻声道,“留在这里陪我,待得我彻底掌握这方幻境,我便陪你……” “哒……”耳畔似乎传来了什么细微的事物掉落的声音,下一刻,眼前的女子的身影忽的开始缓缓扭曲,逐渐褪了色彩。 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了,她看到眼前的女子似乎眯了眼睛,四周的院子荷塘仿佛被顽童撕碎的纸张,破碎开来,以两人为中心,飞快的旋转着。 女子吐出一口鲜血,大约在喊些什么,只是,她仿佛潜在水里,混混沌沌,听不清,再接着,眼前的一切,竟皆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遥远处,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叹,“还是……不行么……” 李如兰悠悠转醒时,揉揉太阳穴,发觉自己尚在闭关的静室之中,幻境中经历的种种事,涌回她的脑海。 “又看到……师姐了么……”她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跳下床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稍稍怪异的味道,诡异又带着陈腐的气息。李如兰转过头,看到香炉上那一株只烧了个头,便折断了的妖红的香,眉头微皱。 有人在她闭关之时,偷偷混进来,将这香换掉了。 而能做到不惊动此处法阵而偷偷潜入的……只有她之前给北辰唤那厮的玉佩,这玉佩乃是与这法阵核心同时炼制而成,同源相亲,若是有人手持此玉佩进入法阵,并不会激发警告。 这次真的是她大意了。 她走到香炉边,折下一小截,用指尖碾碎,轻嗅一下。“还是焚情……么?” 她微微冷笑,“北辰唤,北辰唤,这魔道内鬼怎会执了我送你的玉佩?要是叫我查出这事真的是你做的……” 她将香灰猛然丢在地上,凉凉的看了一眼那仍插在香炉里,剩了大半的香。 那日师姐中了这焚情香遭了心魔劫之后不久,便失踪了。如今她再次遭了此香设计,却在心魔幻境之中,见到了师姐。 心魔乃是每次随即幻化而成,寻得便是常人心中最大的念想,或许人妖媚入骨的美人,或许权倾天下,一步飞升的前途。若是修士得以从幻境之中脱身,出来再看,心魔所许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只是,幻境中的师姐却是与寻常心魔大有不同,哪家修士心中执念会是一叠芙蓉酥呢? 李如兰下意识的摸摸唇角,低头看,指尖之上,却是沾了点点芙蓉酥的碎屑! 一个隐隐的猜测在李如兰心中浮现,既然这芙蓉酥能从幻境之中带出来,便说明,她方才所进,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场虚幻的,仅仅因为这焚情香而起的,心魔编织来蛊惑人心的幻境。 假如幻境是真的,那幻境中的师姐……是不是也是真的? 假如师姐有办法将她每一次带入同一个幻境,那……是不是她也能将师姐带出? 她再次瞥了一眼那仍剩下大半的焚情香,心下有了主意。 她一弹指,深吸一口气,将香点燃,转回竹床之上,缓缓吐气。 真气游走经脉,天地灵气渐渐开始涌入她的身体,很快的,她便再次入定了。 李如兰一睁开眼,便被人压到了墙上。女子一双清灵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仿佛一个不留神,她便会跑掉一般。 女子的身子离她很近很近,胸前的柔软贴在她身上,呼吸之间,一起一伏,微微摩挲着她的胸口。 李如兰脱口而出,“师姐!”话一出口,她生生的顿住了,随即皱起眉头,将眼前女子轻轻推开,两手按住太阳穴,低头纠结道,“我记得我见过你,但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女子哑然失笑,“没关系,我记得你便好。” 她退开几步,“你这一去,又是好些年。”她温声道,“不过你离开的日子里,我已然彻底将此方幻境参透。如今这里有天空,有大地,有一切,唯独缺了你。” 女子拉了李如兰,绕过院子里一池莲花,向门口走去,轻笑道,“我们这便出门去,我带你看看我的世界。” 一出院门,刹那间天地变换,山河逆转,两人正立在峭壁边缘,再走一步,便是直直跌下的绝壁。翻涌着的浪花拍打着石壁,惊天的隆隆之音在天地间回荡。遥远处,海平面上,一轮巨大的圆日横亘在海天交界的地方,金红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海面,恢弘,壮丽,美得让人窒息。 女子向前一步,立在突出的一块岩石上,侧过身,望向李如兰的方向。 夕阳的光辉照亮了她一侧的面颊,在另一边投下淡淡的影子,精致如画,完美的,寻不出一丝瑕疵。 “留下来陪我,可好?” 长风阵阵,将她束发的绸带吹落,一头鸦羽色的长发散在风里。 她披着斜阳,向李如兰盈盈走来,衣袖翻飞间,隐隐似有圣光笼罩。 “留下来,陪我永生永世,陪我看大好山河。” 24.第 24 章 “在这里,我们有无限的时间。” “在这里,我能许你一切的一切。” “在这里,我,便是神。” 她弯起唇角,微微仰头,看向无尽远处,被霞光染成一片通红的云与浩渺的天,美目微合,笑容高贵的,仿若飘忽尘世之上。 她一步一步走来,再美的天地都失了色彩。 “我与你,自第一次相遇那时起,便从未分开。”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走到李如兰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唇,轻轻吐气道,“我可以将你的身子困在这里,只是,我要的,是你的心。”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陪我,到永远。” 她的目光中带了期盼,带了自信,却惟独,少了一点温暖。 像冰雪里艳红的玫瑰,高贵的,灼了人的眼。 这一瞬,周围一切在李如兰眼里都成了虚无的幻影,只有眼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真实的,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低声重复着女子的话,“……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愈发急促,愈发尖锐的呼唤在李如兰耳边接连荡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叠加着,齐齐炸响。 脑海中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震颤着她的心神。 女子的话,仿佛失灵的回声玉简,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 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穿透屏障,蠢蠢欲动。 李如兰脱口而出,“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泪水仿若决堤的水,一瞬间湿了眼眶,她扯下女子的手腕,死死抓住,哀声道,“你不是真的,我们分开过,是我弄丢了她。” 女子某种闪过难以置信的颜色,她挣脱李如兰的手,倒退几步,惊愕道,“我不曾记得你我二人分开过,我也不曾记得,你如何丢了我。” 话一出口,周围的天地之景隐隐的,开始出现碎裂之痕,轻微的摇晃起来。 崖边突兀而出的山石震颤着,伴随着簌簌而下的尘土,坠入大海。 被阻拦着的记忆一瞬间探出了一个角,李如兰皱眉痛苦道,“我不能留下,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 她猛然间蹲下身,两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我还要……” 只是,她没看见女子一瞬间凝滞的动作,和刹那间变得温柔复杂的目光。 女子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目光落在李如兰身上,笑了,笑出了泪花,“如今我才彻彻底底的勘破了,悟透了,想起了所有。” “我叫你留下,却是我太过自私了,你的世界里,不止我一个。” “可你记得,我的世界里过去只有你,现在只有你,未来也只有你。” 她缓缓转过身,向一片金色的阳光里走去。 “你走,不要回来。开启这方幻境的是一人,到头来,也终得有一人留下。” 女子凌空而行,渐渐的,化为了无边云霞之中一道暗色的影子。 在女子耳边,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上古时代,我暗魔一脉先祖,破开空间壁垒,在世界夹缝之中开辟无数传承幻境。血脉传承之人,到了一定年岁,有些机遇者,竟皆有机会进入。” “不过自古以来,能接连勘破三重者,唯你一人而已。深身陷第一重幻境之人,只记得至哀之事,易悲从心生,悲戚绝望;第二重,只记得至喜之事,则天下唯我,张扬狂妄;到了第三重,方可勘破世上纷扰心魔,平静从容。如今,我暗魔一脉衰亡,唯有不悲不喜,不殇不狂之人,方可引我族破开封印,冲出此界,为我家先祖,向那仙帝报仇。” “唉,话虽如此,我知此方幻境引入的,是试炼者心中挚爱。你的决定,我也不好插手,只是我问你一句,你可曾后悔选择自己留下,放她离开?” “你也知道,此方幻境之中有第二人在时,时光流速尚好,可若是只剩你一人……你可知将要面对的,无尽岁月里孤寂一人的煎熬?”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向一片光芒里走去。 悬悬欲坠的山崖之上,李如兰猛然间抬起头来,“我还要把她带回去……” “……原来我还活着……” “……还活着……” “师姐,这才是你吗?” 她站起身,闭上眼,紫玉镜光瓶凭空悬浮在她眼前。她咬破舌尖,将鲜血喷于其上。鲜血顺着瓶上蔷薇花纹徐徐流动。 刺目的金光陡然间自瓶上爆发开来,金丹转动,经脉内真气疯狂流转,一齐灌入瓶内。 这只瓶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变大,逐渐的,大小竟是与海天相接处那一轮红日比肩。 黑色的气流铺天盖地的涌出,化为一道道纠结缠绕的黑色丝线,“咔咔”的破碎之声不断响起。 天空破碎,峭壁崩塌,海水疯狂翻涌,在这一片末日一般的场景之中,李如兰看到仿佛走了极远的女子回了头。 幻境中的一切开始疯狂的向瓶口涌来,海水呼啸着,卷动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李如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大喝道,“收!给我收!” 整个幻境自李如兰与女子正中间横着撕裂开来,耀眼刺目的白光从外界自横断处灌进来。李如兰只能看着女子安静的立在那里,随着另一半幻境,渐渐的,愈发的远了,远了,背后,是祥和的,血一般的太阳。 最后消逝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光与无边的爆炸中。 暗魔宫地下祭坛,一道女子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她重重的摔落在祭坛之上,咳出一口鲜血,缓缓转醒。 她慢慢支起身子,半合着眼,疲倦的打量着周围的被闪烁的火光照的忽明忽暗的墙壁,和墙壁前跪了一地的黑衣教众。 其中一人膝行几步,垂头上前恭声道,“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25.第 25 章 李如兰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上冷汗淋漓,方才真气的过度调动让她的丹田之内隐隐作痛。她下了床铺,熄了那截上冒着青烟的香,推开窗,让外面清新的空气透进来。 她将防御法阵关了,犹豫一下,翻手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枚传音玉佩,输入真气,刹那间,淡淡白光自玉佩表面亮起,她轻声对着玉佩道,“给我查,查查这焚情香,……”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一阵眩晕之感忽的涌上来,手中玉佩咣当一声掉在地,强行脱离幻境的后遗症这时候齐齐爆发开来。她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脑海中嗡嗡作响,稍稍调动真气,干涸的经脉便一阵绞痛。 她半弯着腰,右手扶着墙,一点一点的,向屋子外面移动着脚步。 刚刚将房门推开,刺目的阳光便直直的打下来,火辣辣的晃了她的眼睛。李如兰只觉腿脚一软,仰头向后倒去,视野之中大地,莲池,围墙依次的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了炫目的烈日和被烈日烤的惨白的天空。 耳畔似乎有御风而来的疾风簌簌之声,一片朦胧之中,预想之中坚硬的,被太阳烤的火热的大地并没有到来,迎接她的,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冷冽清香的怀抱。 之后的事,她便不再知晓。 步天歌将毫无防备的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向竹舍之中走去。怀中的女人此时失了平时的犀利,满脸潮红,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有种凌乱又虚弱的美。 她的眸色瞬间变得深沉,推开门,走到床边,把怀中女人轻轻放下,拉过一床薄被,将女人盖住。 她转身出了门,不消一会儿便端了一盆清水回来,盆边搭了一条手巾。她将手巾在水里浸湿,拧干,坐到床沿处,轻轻擦着床上沉沉不醒的李如兰面颊上黏腻的汗,仔细的,轻柔的,仿佛对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最珍贵的宝物。 搁了毛巾,步天歌弯下腰,稍稍俯身,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李如兰的额头上,慢慢下滑,到了一双紧闭的,微微颤抖着的眸子上,细密的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她微微的笑了,手指划过女子小巧圆润的琼鼻,抚上了樱桃色水润甜腻的唇,指下肌肤光滑细腻,宛若凝脂,让她不由自主的……流连。 她捏住李如兰的下巴,慢慢的凑近了,轻轻的,印上了她的唇。两唇相依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似乎突然的安静了,剩下的,仅仅是这个不带任何色气的,温暖的,干净的吻。 步天歌缓缓站起身,轻轻叹息一声,向门外走去。她不是医修,最好的法子,当然要请身为医修的凤落来看。 走到门口时,她忽的看到那一枚掉到地上的传音玉佩,心下一动,将玉佩拾起,真气灌入,李如兰那句尚未说完的话便自动响起了。 步天歌神色稍稍一变,喃喃道,“焚情香……” 她催动真气,试图探查这玉佩传音的对象,却被一道忽然升起的半透明的屏障阻拦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止住脚步,转回屋子里,看起来李如兰那句话并没有完全发送出去,若是她贸然行动,将凤落请回来,叫他发现了什么,顺着焚情香与幻境之事一查,让李如兰猜出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她对魔道一众的态度。 她眼神落到香炉之中那一段尚未燃尽的焚情香上,心下有了主意。 …… 等到李如兰悠悠转醒之时,天色已然黑透,竹舍之内,案台上,烛光微微摇曳着,散布着黯淡的光。 似乎有一团暖暖的热气正自她胸口之处源源不断的涌入,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之内,缓缓修复着她之前因为过度调动真气而几近破碎的金丹。 这气息太过熟悉,也太过温暖,仿佛浑身上下浸在暖融融的水里,舒服的让人沉迷。 她不自主的轻轻呻.吟了一声,自胸口处传来的热流有一瞬间的停滞,李如兰缓缓眼睛,却见自己与步天歌正双双盘膝对坐。 步天歌见她醒了,收回了双掌,微笑道,“师妹,你醒了。” 李如兰愣住了,泪水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涌出,她一下子向步天歌的方向扑去,将她压倒在床上,搂住她的脖子,颤抖道,“师姐,你终于回来了,你走了好久好久,我以为,你又不会回来了。” 步天歌弯起唇角,伸手搂住李如兰的背,一翻身,将她反压在床上。手肘撑在她颈边,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不走了,不走了。” 见李如兰虽然笑了,泪水却是尚未止住,她轻轻道,“乖,别哭了,再哭下去,我会心疼的。” 李如兰定定的看着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笑中带着泪,“师姐你瘦了,硌人。” 步天歌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放轻了语气,“旁人我不硌,专硌你。” 李如兰的心一下子化成了一滩水,她轻轻摸着身上女子的后背,软软道,“我偏不让你硌我,我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步天歌笑了,接道,“然后一口吃掉?”这句话一出,李如兰便红了脸,她偏过头,不看身上的女子,轻轻道,“师姐怕是还没有那芙蓉酥好吃。” 想了想,她一本正经的补充道,“师姐这般大,怕是一口吞掉,会撑坏肚子。” 步天歌捏住她的脸,凑进她,调笑道,“一口吞不掉,那就两口,三口,直到吃干抹净为止,你看可好?” 淡黄的灯火打在她的侧脸上,温柔,精致,美得像一场柔软的梦,悄无声息的潜伏进了她的心。 似乎觉着这言语与姿势太过暖昧,李如兰推一推步天歌的肩膀,放软了调子,低声道,“师姐,快起来,我还有正经事要与你说。” 步天歌动也不动,垂头盯着她瞧,“我要是不起来,”她将头埋进李如兰颈窝里,轻轻的蹭,“你能将我怎样?” 26.第 26 章 李如兰偏过头,将面颊贴在身上女子黑绸一般水润光滑的秀发上,手掌拢在她温暖的后颈处,眯着眼笑,“那师姐可要小心了,等我以后寻个天色明朗的日子,趁师姐不注意,一个‘猛虎扑食式’,也将你推倒在草地上,到时候我好瞧一瞧,被我养胖了的师姐能压折几颗小草。” 灯火昏黄,李如兰目光放空,盯着房顶的一角,颈窝处,传来闷闷的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的回答,“好,我等着。” 步天歌软软的唇瓣擦过李如兰的颈侧,痒痒的,湿湿的,“唔,师妹的味道是咸咸,比想象中的好吃,只吃一口,不够。”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软软的,腻腻的,像是刚刚从蜜罐子里□□。 李如兰的脸再一次腾的红了,她的手顺着身上女子的脖颈滑下,顺着脊背,落到了盈盈一握的纤腰,轻轻摩挲着,拖着调子柔柔道,“师姐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将正事和你一起办了。” 步天歌的身子稍稍一僵,身体相贴,李如兰似乎能感觉到她突然加快了的心跳。 她缓缓的爬起来,跪坐在竹床一角,背对着灯火,她的面容落在黑暗里,李如兰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如兰坐起身,向后挪了几步,靠在墙上,盯着步天歌的方向,开口问道,“师姐,我那日在幻境之中见的,是你吗?这些日子里,你都去了哪里?可有好好对自己?” 步天歌沉默了,她最开始突破之时受了焚情香的影响,神魂已然被引去那幻境,她强行脱离,受传承反噬,毁了根基,等到她眼见着李如兰被崩塌的大山掩埋,大悲之下,终于彻底触发了血脉传承,被带入了世界夹缝之中的传承空间,即心魔幻境第一重。 这时的她尚未找回心智,懵懵懂懂,又在混乱的时空之中恰巧窥得李如兰与北辰唤大婚时的情形,这时,李如兰破关而出,得知她失踪消息,悲痛之下又得她无意识的引导,神魂进了幻境,却被凤落唤出。 等到她脱离第一重幻境,稍稍寻回神智,对幻境的掌握加强不少之时,李如兰虽无大喜心境,却是得了那焚情香辅助,又在她主动引导之下,这才第二次真身被拉入幻境。 此时她能力尚且不足,那焚情香忽的熄灭,没了辅助,只能眼睁睁瞧着李如兰被带出幻境。直到第三次,她已然将第二重幻境悟透,此时李如兰再一次点燃焚情香,进入幻境之中。 这方幻境,要的便是接受历练的人冷心绝情,不悲不喜,拉进的是传承者心中挚爱,留下的,本当也是传承者心中挚爱。 只是,她那日终于勘破第三重幻境,找回心神,本欲自己留下,让李如兰离开,却被李如兰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瓶子硬生生打碎了整个幻境。她身为传承者,被直接传送去了暗魔宫的地下祭坛。 幻境濒临破碎的最后,时间已然开始混乱,她比李如兰先出来一刻,在这修真界之中,便提前出来了好些天。 等到她将暗魔宫的事料理干净,脱得身,便急匆匆御舟千里而来,到得山脚,挑了隐蔽的小径,悄悄御风而上时,正好瞧见李如兰昏倒。 幻境中的事,她不愿让李如兰知道;魔宫中的事,她不敢让李如兰知道。 李如兰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也仅仅,只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 调戏的人无心的话,却一不留神,走到了被调戏的人的心坎里。 步天歌平复一下心绪,轻声道,“我那日误入一专修幻境的散修大能洞府,得了些零散的幻境传承,你我二人相遇的幻境,大约是这位大能将幻境半实体化所得的试炼空间。” 李如兰挺直身子,向前爬了两步,跪坐在步天歌面前,看着阴影里她的脸,稍稍犹豫了一下,“我能相信师姐的话吗?” 黑暗里,她看不清步天歌的面容。 沉默毫无征兆的降临了,墙壁上烛火的影子跳动着,在竹舍外传来的阵阵蝉鸣之中闪烁着,飘忽不定。 步天歌忽的开口笑道,“瞧师妹在瞎说些什么,即使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欺骗了你,我也不会欺骗你。” 她转身下床,从案台上端来一壶清水,用小杯子盛了,递给李如兰,微笑道,“师妹方才出了一身透汗,怕是这会儿口渴的不行,快喝些水,润润喉咙。” 李如兰仰头看着她,眯眼歪头笑,像一只讨巧的猫儿,“我要师姐喂我!” 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怎的我几日不回来,你就变得这样黏人了?你这般甜,若是有一日我要下嘴将你吃掉,怕是会甜掉满口牙。” 自从步天歌回来,李如兰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就好像迷失在暴风雨里的鸟儿终于找到了舒心的温暖的巢。 失而复得的,才是最美好的。 话虽这般说,步天歌却是将小杯子递到李如兰唇边,让床上仰头看她的,失了一切锐利的女人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将杯子里的液体咽下。 也许是喂得太急了,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李如兰的唇角滑落,在腮边拖过一条长长的水迹,落进了衣领里。 步天歌轻轻笑了,想要将小杯子拿回,为她擦一擦脸上的水,李如兰却是一下子叼住了杯子边,含混道,“师姐还没喂完,我怎舍得松口?” 她这一说话倒好,口中尚未完全咽下的水顺着唇角,一股脑的流出来,打湿了胸口处一大片衣襟。 她这才松了口,忙不迭的擦拭着胸口的水渍。步天歌趁机收了小杯子,随手撂在桌上,调笑道,“师妹倒是叫我瞧去了一片好风景。” 李如兰轻叹一声,“师姐不来帮忙,反倒笑话我。” 步天歌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吐气,“既然这样,不如师妹说说,你想让我怎的帮你?” 27.第 27 章 李如兰握住步天歌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轻轻笑,“晚了。”真气流转之下,胸前衣襟上的水登时化作了团团白色的水雾,飘散开来。 她顺势将步天歌拉到床边坐下,稍稍敛去面上笑意,抿抿唇,“师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与北辰唤退婚了。” 步天歌眉头微蹙,柔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她轻声叹息一声,拉过李如兰的手,放在膝上,“师妹,你……”她再次轻叹一声,“师妹你别太伤心了,北辰唤与南巧巧还不配让你伤心。” 李如兰轻轻一笑,“我哪里伤心了,北辰一脉觊觎掌门之位许久,这婚事一退,算是彻底打翻了他们的如意算盘。如今北辰唤名声毁了,怕是以后纵然有好女修看上了他,也得掂量掂量。” 步天歌忽然道,“话虽如此,只是,几日后便是内门大比了。这刀剑无眼的,若是他心中不爽,暗中做些什么手脚,趁机报复,师妹……”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步天歌一眼,甜丝丝道,“那我就趁机用新练成的招式好好教一教他和他的手下怎么做人。”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她捏一捏李如兰手掌,声音带着颤,“那我就等着师妹大发神威的那一日了。” 李如兰眯起眼,身子一歪,将头靠在步天歌肩膀上,“等我明日起来,将新习得的招式练给师姐瞧。”步天歌伸手揉一揉李如兰的脑袋,温柔道,“我等着,只是师妹你还没与我说过,你是怎的从那山下脱身的?我听人讲那处山上的封印可是十分了得。” 李如兰刚欲回答,却突然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步天歌心头略惊,缓缓调动真气,向四下查探。 沉默忽的降临了,两人面面相觑,皆是神色凝重。 似乎将这周围的情形竟皆探查完毕了,步天歌忽然放松了戒备,长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什么也没有,”她摇摇头,“师妹怕是多心了。” 她话音刚落,窗户外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两人同时僵住,随即,双双从床上跳起,李如兰长剑出窍,目光死死盯着窗户,一步一步的,向窗边走去。 在她真气探查范围之内,整个庭院之中,并没有旁人,这动静却是十分诡异了。 离窗子越近,她的心跳便越快,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弥漫开来。 终于到了窗边,她长剑剑尖一推窗框,纸窗扑腾一声抖开,李如兰定睛一瞧,一只活蹦乱跳的大乌鸦正在院子里冲她示威一般的抖着翅膀,到处乱跳。 李如兰长叹一声,合了窗子,反身倚在墙边,转头对步天歌道,“师姐,我终于知道最近为何总听得到乌鸦叫了,这不,还没等我们去捉,它便自己寻上门了。” 步天歌一下子卸了戒备,坐回床上,将外放的真气收回,“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说罢,从储物袋中拿出几枚阵符,一边操控真气布下隔音大阵,一边轻声道,“等明日起来,将这只害我们虚惊一场的乌鸦捉了,撵出山去,免得在这里扰人心境。” 不过,李如兰却是没有想到,为何区区一只乌鸦就能这般轻而易举的逃脱过金丹期的她和师姐的探查。 李如兰顺口接道,“只是撵走了这只,住在惊霄峰上的两只乌鸦却是撵不走。” 步天歌轻声叹息道,“我听说那南巧巧自从被发现怀了北辰唤的孩子,便被接去了惊霄峰住。三长老为了让她好好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硬生生将她灌至结丹初期,说不好听的,就像对那凡人界待宰的猪一般,孩子生下,便撵出宗门。” 她摇头笑了,“等她出了宗门,没人盯着,随便寻个机会……”她意有所指的眨眨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这只乌鸦便算了了。” 李如兰死死盯着步天歌的眼睛,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良久,才轻轻道,“不说这乌鸦的事了,我且与你说,我之前在那山底下偶得一天才地宝。”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斟酌了词句,低声道,“怕是能将你医好。” 步天歌目光复杂的望向李如兰那一双清澈温和,不带一点隐瞒和欺骗的眼睛,心中微微的痛,疼得她不能呼吸,疼得她想落下泪来。 她勉强笑道,“那定是十分珍贵了,用在师姐这一把老骨头上,倒是可惜了。” 李如兰摇头严肃道,“若是这东西不用在师姐身上,才当真是可惜了。” 步天歌怔怔的看着李如兰,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轻轻叹息道,“今日也晚了,师妹你也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了,我明日再来寻你,等你将那招式演给我瞧。” 李如兰微微一笑,“正好,今日我再研究研究那东西的用法,等明日你来,我二人便试它一试。” 步天歌从床边站起身,“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师妹不必送了。”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的一点一点的向门口挪去,李如兰突然叫住她,“不如今日师姐便留在这里。现在想想,自我入道以来,你我二人好久不曾在同一张床榻之上住过了。” 步天歌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李如兰,“果然师妹还是最懂我的,一下子便识破了我赖在这里的主意。” 李如兰走到她身边,稍稍踮起脚,凑到她耳边轻轻吐气, “师姐那些伎俩当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28.第 28 章 熄了灯火,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四下里一片寂静,抬头看只能瞧见隔音法阵映在天花板上的微微波动着的水色亮光。 李如兰拉住步天歌的手,在被子里侧过身,面朝她,轻声道,“师姐,我怀疑……我怀疑那北辰一脉与魔道有所往来。” 随后,她便将自己送于北辰唤那枚能穿透静室外防御法阵的玉佩和静室中突然出现的焚情香与步天歌一一的说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李如兰突然道,“师姐你来时有没有看见这屋子里那一枚掉在地上的传音玉佩?我本寻思着,趁着内门大比之前赶紧差人将这事查明白了,若是真的查出了北辰家什么把柄,纵然一时扳不倒他,也能叫他伤伤元气,趁机吐出点东西来。” “对了,之前师姐你闭关之时是怎的叫人偷偷换掉的香?见爹爹时,关于这魔道内鬼一事,爹爹又是怎么说的?” 步天歌的面容被拢在了一大团黑暗里,李如兰伸手抚上她的脸,试图分辨出她的表情,过了许久,步天歌才轻声道,“今日晚了,这些事留到明天再说。” 李如兰有些失落,她轻轻埋怨道,“师姐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瞬间变得这般消沉。” 步天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抚摸着李如兰搭在她面颊上的手,将被子拉上,长叹一声,“当日我去见师傅时已经将这焚情香一事与他说明,他那时大约就已经差下人去调查了,要过些日子才能知道结果。”她再次叹息一声,“师妹,这魔道一事,管多了,怕是会惹火烧身。” 一片沉默,大约过了盏茶功夫,步天歌低低道,“师妹那枚玉佩,我不曾见过,等明日起来再在屋子里找找,看看是不是掉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李如兰没有回答,不知是真的睡着了。 这个夜里,李如兰做了自她修道以来的第一场梦。 梦中的她站在常常与师姐吃茶对歌的凉亭旁,再走几步,便是直直坠下的绝壁,崖风烈烈,吹的她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随着风迷了她的眼睛,让她有点想流泪。 师姐就站在崖边,再退一步,便是无底的深渊。她红衣艳艳,在漫天霞光里,明媚的像一团灼灼的火。 她记得梦中的师姐似乎说了些什么,只不过被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里,她听不清。 李如兰陡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上冷汗淋漓,似乎有泪水划过面颊,凉凉的,湿湿的。 她转头向一旁看去,却见师姐不在,一摸被子底下,冰冷一片,看样子师姐大约是早早的便起了。 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掀开被,翻身下床,踩了鞋子,打算出门去寻步天歌之时,却见门一开,她要找的人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 她将面搁在案台上,盈盈冲李如兰笑,“师妹终于起了,来,尝尝我新做的菠菜面。” 李如兰走到案台边坐下,接过筷子,挑起一团面,吞进嘴里,顿时,鲜香在她口中缓缓绽开,浸了菠菜清香的带着韧性的面落进肠胃里,暖暖的,香甜的。 步天歌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埋头吃面的样子,微笑道,“师妹不着急,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她将胳膊肘放在案台上,手拄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如兰看,李如兰抬起头,口中还含着面,模糊道,“师姐你怎么不吃?” 步天歌笑道,“我看你吃,便饱了。”她看着李如兰吃面的样子,唇角凝着的笑意渐渐淡了,她轻声道,“师妹昨日所说那魔道内鬼一事……” 李如兰忽然抬头打断了她的话,轻声道,“若是师姐担心惹祸上身,那我便不问了,将这些烦心事交给爹爹来查,我们也落得个清闲。” 她擦去唇角的汤水,认真的看着步天歌的眼睛,“师姐,你下次闭关之前可要好好瞧一瞧那法阵有没有可以叫人钻的漏子,不要再叫小人暗算了。” 步天歌看着李如兰的眼睛,满腔的话到了唇边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末了,她轻轻叹道,“好,我都听师妹的。” 李如兰盯着她看了好久,末了搁了碗筷,站起身,见步天歌仍然愣愣的盯着方才自己坐的位置出神,轻笑道,“师姐,师姐,你在想些什么?怎么那般出神?” 步天歌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回过神来,转身看着李如兰,微微道,“没事,只是刚刚想到些事。” 李如兰笑了,“师姐在想什么有趣的事,不如说与我听一听?”见步天歌没有回答,只是凝神望着自己,她继续道,“要是师姐不告诉我,我可要求师姐为我布下一方好阵法,然后将那医人的法子给师姐试上一试。” 步天歌站起身,深深的看着李如兰,开口问道,“师妹你对我这般好,若是有一日我叫你伤心了,你会不会后悔?” 李如兰身子向左一歪,倚在墙上,嘻嘻一笑,“我才不信师姐会有让我伤心的那一天呢。”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的师姐才舍不得让我伤心呢。” 步天歌的目光死死定在她脸上,忽然,她轻轻摇头笑了,“看我在瞎说些什么呢,我这便将阵法布下,看师妹大展神通。” 29.第 29 章 李如兰闭目端坐在竹床上,紫玉镜光瓶悬浮在她眼前两三尺处,缓缓旋转着,瓶身周围,银白的电蛇相互纠结缠绕着,偶尔有火花闪烁。 在她四面,八道白色的琴符漂浮着,缓缓燃烧着,亮白色的火焰自符纸之上不断涌出,伴随着纷飞开来的灰白纸屑,隐隐的琴音似乎在此方静室之内响起。 瓶内,不断翻涌滚动着的黑色粘稠液体中央,无数半透明的彩色气泡中的一只之内,步天歌凭空仰躺,四肢伸展开来,双眸紧闭。 李如兰神识传音道,“师姐,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步天歌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唇角凝起一弯笑,“可以了。” 顿时间,原本围绕着这彩色气泡打旋的黑色粘液流动的速度缓了下来,淡淡的绿色丝线逐渐的渗透进了粘液内部,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势不可当的粘液流猛然向这枚气泡碾压而来。 黑色的液体瞬间填满了气泡之内的空间,李如兰尚未来得及反应,却见原本安静悬浮在她眼前的紫玉镜光瓶一阵光芒大作,瓶身剧烈的摇动震颤着,在半空中颠簸翻滚,紧接着,自瓶口处,一道黑色影子被猛的抛出。 步天歌被那瓶子甩出,重重的砸在墙面上,顺着墙壁滑下,落在竹床边。李如兰只觉胸口发闷,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眼往外涌。她强行咽下口中的鲜血,手里掐诀,将瓶子收起,转头去看步天歌。 却见步天歌面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渐渐现了湿汗,她勉强支撑起身子,眯着眼睛,软软的望向李如兰,慢慢开口,“这是怎的了?” 此时她的声音沙哑虚弱,远不及平时那般清雅柔和,一双美眸含了点点媚.色,水汪汪的,像一弯随时能捞出星子的湖泊。 她横卧在床上,衣衫凌乱,发丝散在床上,像是刚刚被人蹂.躏过一般,李如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方才刚刚平复下的气血又躁动不安了起来。 李如兰摸到她身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垂头轻轻道,“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掌下肌肤着了火一般的热,也许是感受到了她手掌的冰凉,步天歌不经意的将面颊在她掌心轻轻的蹭,声音在微微的颤抖,“师妹试一试便知道了。” 李如兰微微一愣,随即暗自责怪自己被眼前的美色迷了心智,竟想些不在点子上的主意,她微微皱眉,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不正经的念头赶出去。 随即,李如兰拉过床上步天歌的手,将两指搭在她脉搏上,探入一缕真气,刚要仔细探查,便被突然反噬来的磅礴真气惊得跳将起来,倒退两步。 步天歌的手没了支撑,软软的垂落下去,搁在床沿,她轻咳一声,哑着嗓子,苦笑道,“师妹你瓶中这黑色液体确确实实是天下难得的好东西,”她再次咳嗽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只是,我先前被那心魔所伤根基早在许久之前便已经自行闭合,而对于我这种陈年旧伤,师妹这宝贝怕是用不上了。” 见李如兰眉头紧锁,面色忧愁,她偏过头来,弯起唇角,看向李如兰的眼睛,“不过也好,就当这宝贝为我将真气好好的补足了,”她试图将语气放轻松,勉强眨一眨眼睛,“如今我体内真气之盛,怕是三个两个元婴期都比不得。” 李如兰轻轻叹气,走回床边坐下,将步天歌搭在床沿的手搁在膝头。“要不要我去请凤叔叔来为你瞧瞧,这若是调理不好,真气横行之下再次伤了经脉……” 步天歌忽的打断她的话,“不必了,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打扰凤叔叔为妙。” 30.第 30 章 李如兰微微一怔,她犹豫一下,低声道,“师姐……” 步天歌摇头叹气道,“算了,你看我这一阵儿不是好多了?”她的手反握住李如兰的,柔声道,“若是凤叔叔来了,你我二人怕是再也没了现在这般的清静时光。” 李如兰不解她的意思,眉头微舒,一歪头,轻轻笑,“原来师姐是在担忧这个,那等凤叔叔为你调理完了,我便将他撵出去,不给他搅和的机会,你看如何?” 步天歌看着眼前笑的温婉的李如兰,心中不知多少滋味齐齐涌来,酸甜苦辣一并将她淹没,只是,她的笑容依旧,“师妹不必了,依凤叔叔的性子,定是要问东问西,没有半天光景,恐怕拖不开身。” 她缓缓的从床上支撑起身子,李如兰急忙将她扶住,稍稍有些忧虑,“师姐……你若是真的有什么难处……可千万不要藏着掖着,尽管与我讲来。” 步天歌忽的笑出了声,“师妹又在胡说了,我若是有什么难处,怎会瞒着师妹你?” 李如兰抿抿唇,扶着步天歌坐起,轻声道,“那是自然的。” 就在这时,那悬浮着的八道琴符忽的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原本飘渺的,几近于无的琴音猛然大作,清澈悦耳的旋律被杂乱无章的重音和夹其中的琴弦崩断之声取代,显得好不急切凄厉。 步天歌与李如兰相视一眼,皆是稍稍惊诧,李如兰正色道,“师姐你在这里好好调息,容我出门去瞧上一瞧。”说罢,她轻轻放开步天歌,站起身便要向门外走去。 步天歌在身后叫住她,“师妹等我,我且与你一同去。” 李如兰转过头,“师姐先好好休息,这等不相干的人和事由我来应对便好。”她忽的眉毛一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师姐,你猜猜是谁大白天的来我惊霞峰作妖?” 步天歌此时不敢妄动真气探查,惊疑道,“莫不是那北辰唤领人找上门来了?” 李如兰摇摇头,冰冷道,“是南巧巧,带了好几个人,不知道怎的,撒泼一般的在我门口闹,容我将她撵走再来与师姐说话。” 步天歌见李如兰面色不太好,轻轻道,“要不还是我去……与这等人搭话简直脏了师妹的眼睛。” 李如兰凉凉的,甜甜的一笑,“我很好奇,她有什么脸面来我这里。”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绕过院子里一池摇曳的花朵,手中结印,开了院门。 却见南巧巧正掐着腰,昂着脸,眯着眼睛,正正站在大门口,李如兰这一开门,险些将门板拍到她脸上。 南巧巧惊得向后跳了一步,眉头皱了,鼓起腮帮子,斜着眼瞪着李如兰,“李师姐,你怎么这般不讲礼数?” 李如兰冷冷的看着她,忽的笑了,“那便请南姑娘为我讲讲,什么叫礼数。” 再说这南巧巧,自从被接回惊霄峰居住之后,便被生生的灌至了结丹初期,她不知其关窍,还以为自己期盼已久的“金手指”终于来了,整日向周围的杂役弟子与其他惊霄峰之人炫耀。 这些人本就看不惯她那副性子,又不喜她仅仅凭这一个孩子便这般轻松的爬到他们头上来整日耀武扬威,怎奈何上头传下话来,叫他们先行好生伺候着这位祖宗,便只能忍气吞声,暗地里使些小绊子来解气。 这南巧巧虽说白捡了结丹的修为,可是却连最基本的真气调动都搞不太明白。她自己懒得研究修习,周围的人自是不愿理她。 若是这样一日日过去便罢了,谁知今日轮值看管她的恰巧是测试根骨那日,与她搭话却被她嫌弃粗俗鄙陋的那位麻花辫姑娘。 这位姑娘倒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过了入门考核,被惊霄峰从外门收去,做了杂役弟子。整日听得南巧巧一边嘲笑她言行土里土气,一边恶意的揣度着是不是李如兰嫉妒她得了北辰夫人的位置,暗地里差人给她下小绊子,终于忍不得了。 她与其他几位被得了靠山之后的南巧巧欺压的弟子聚在一起,寻了个主意。既然他们对付不了南巧巧,便寻李如兰来对付。 于是,她便给南巧巧出了主意,既然她觉得是李如兰在背后捣鬼,那不如找上门去问一问,或者依照那古老的法子,叫两人比斗一番,决出个胜负来,再做打算。 这南巧巧倒是个心思简单的主,一寻思自己已经是结丹初期,听人说那李如兰还仅仅是筑基中期,想来自己的实力定是碾压那李如兰。 她却是不知,即使李如兰真的只是筑基中期,多少年来勤勤恳恳苦苦修行而来修为根本不是她这种一朝而成的空架子所能比得了的。 更何况,没人告诉她,李如兰早已迈入结丹境。 于是,麻花辫姑娘便提前与此时已然成为负责惊霞峰守卫之一的萧云碧打好了招呼,便怂恿南巧巧只带了两个在外门时,便被她欺压过的杂役弟子,去李如兰那里找事。 南巧巧这时候觉得底气十足,刚要开口争辩,李如兰走上前,冷冷道,“未经同意,便随意打搅,这为粗俗;事实不明,便妄加评判,这为鲁莽;尊卑不知,便胡乱称呼,这为僭越。” 她嘲讽笑道,“现在,我请南姑娘为我讲讲,什么叫礼数。” 南巧巧刚到嘴边的话一下子憋了回去,她涨红了脸,试图说些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台词,她左右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惊霄峰杂役弟子,大声喝道,“你们两个别在那里傻傻站着,都给我向李师姐说说,什么叫礼数?” 只是,那两人只是低着头,看也不看南巧巧一眼。 31.碾压 南巧巧气的一脚踢向她右边的杂役弟子,她尚不太会控制真气,这几乎运了十成力气的一脚要是落到这弟子身上,怕是他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李如兰长剑出鞘,一道凛冽剑芒带着暗绿的丝线直接奔着南巧巧那只踢向无辜弟子的脚而去,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她出剑的一刹那,南巧巧出脚的速度忽的慢了一点,这一剑仅仅贴着她的鞋底划过。 只是,她那只可怜的脚躲过了剑光,却被绿色丝线沾上了,伴随着兹兹的腐蚀之声,她的鞋底倒是少了一大块,露出了被燎出一道焦痕的脚掌。南巧巧见状,惊得向后单腿跳去,险些跌倒在地。 她疼的尖叫一声,声音都带了颤,“李如兰,你之前嫉妒我嫁进北辰家,偷偷给我下绊子害我便罢,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我,伤害我!你可知道我肚子里怀的可是北辰唤的孩子!若是这孩子有了什么闪失,可要你负责!” 李如兰轻轻眯起眼睛,懒洋洋的道,“是么?” 她将风吹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回耳后,淡淡的看了南巧巧一眼,缓缓的再次将长剑抬起。南巧巧的目光随着李如兰手中慢慢举起的长剑剑尖逐渐上扬,瞳孔放大,额头上渐渐现了冷汗,也许是被李如兰正一点点攀升的气势所迫,她的腿不经意的颤抖着。 剑尖已然升至最高处,李如兰唇角带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给你下绊子,” 一道恢弘的剑芒浩浩荡荡向南巧巧左侧飞去,南巧巧狼狈的右躲闪,剑芒削掉了她一大截袖子,露出了雪白的臂膀。 “挑衅你,” 还未等南巧巧反应过来,另一道剑芒已然擦着她的右脸颊堪堪掠过她的脑袋,她只觉得耳尖上一凉,伸手一摸,竟是染了一手鲜红。南巧巧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我的耳朵!” “伤害你,” 此言一出,李如兰横过剑锋,兜头冲南巧巧砸下,南巧巧吓得就地一滚,将将好躲过了这一击。她此时浑身上下尽是尘土和烂泥,头上顶了一大团花白的不知是鸟粪还是什么的东西,瑟瑟的抖作一团。 李如兰笑眯眯的提起长剑,一步一步向仰躺在地的南巧巧走来,她半弯下腰,长剑剑尖挑起南巧巧的下巴,甜甜的笑道,“你又能将我怎样?” 李如兰的剑尖稍稍抬起,凉丝丝的在南巧巧那张娇俏的“梨花带雨”脸上寸寸滑过,轻轻吐气,“你说,这么美的一张脸,若是叫我一不小心划花了,你的那位好郎君会怎么想?” 她的剑尖突然向下一指,直直的抵在南巧巧胸口,看着南巧巧骤然惨白的面色和已然凌乱了的呼吸,她弯起唇,“呵,这倒是我说错了,在你眼里,北辰师弟是你的好郎君,是你的靠山,可是,在他眼里呢?” 李如兰突然收了长剑,凑近南巧巧那只被她剑气所伤的耳朵,微微道,“你,只是一个用完便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罢了。” 她突然丢下了喘成一团的南巧巧,直起腰,凉凉道,“一个玩物有什么与人讨价还价的资格呢?” 说罢,将瘫倒在地的南巧巧与愣在两旁说不出话来的杂役弟子丢在那里,转身向庭院里走去。 也不知南巧巧是不是终于回过了神,她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模仿着小说中趁着反派不备,突然暴起偷袭的主角的样子,试图调动浑身上下的真气,凝在掌心,随后双掌向李如兰的方向推去,口中大喝,“受死!” 只是这招声势虽大,却威势全无,她的修为本就是被人灌出来的,又不习功法,第一次能踢出那带了十成十威力的一脚,已然实属走运,如今这一下,竟是什么也没发出来。 李如兰根本没有回头看她,连脚步都不曾放缓。 院子的门忽的开了,步天歌笑眯眯的倚在门框处,右手指节一下一下的叩打着身旁半开的门板,慢条斯理道,“师妹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可是等的着急了呢。” 南巧巧虽然心很大,但记忆力还是不差的,她依稀记得,眼前这位女子,正是当时给她玉佩,叫她有事来找的那位。她心中登时燃起了希望,方才被李如兰吓破了的胆子,这时候又涨了回来。 她瘸着脚,向步天歌的方向跳过去,大声道,“这位师姐,你快与我评评理,当时你叫我有事找你,如今这个李如兰无缘无故的打我欺我,你快帮我……” 步天歌突然打断她的话,微笑道,“南姑娘,你看到背后树上那只大乌鸦了吗?” 南巧巧满腔的话被一下子打断,心中虽然不爽,不过还是按照步天歌的话,转过头去瞧,却见得一只黝黑发亮的大乌鸦正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还未等她回头,便听见步天歌继续道,“南姑娘。在我心里,你还不如这只大乌鸦呢。” 南巧巧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步天歌耍了,转回头,气道,“你当时不是说好了我有事便找你吗?” 步天歌歪头笑了,青葱一般水润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下巴,柔柔道,“哦?我说过吗?那我如今反悔了。” 南巧巧气的脸色通红,她一指步天歌,大叫道,“一阴指!给我出!” 一阵微风吹过,卷落了几片树叶,树上的大乌鸦十分配合的叫了一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如兰此时已经走到了院门口,转回头,向南巧巧盈盈一笑,“南姑娘,别说这一阴指,即便你真的使出了二阴指,三阴指,我也不惧。” 32.打脸 沙沙的脚步声逐渐的自林子远处响起了,南巧巧正欲说话,却被树影深处一声呼喝叫住,她再次转过头,正好瞧见北辰唤与萧云碧一前一后匆匆忙忙赶来。 北辰唤一见南巧巧满身狼狈,仿佛刚刚从泥坑里跳出一般,眉头微皱,冷冷呵斥道,“南巧巧,我将你接回惊霄峰上住,是叫你安心养胎,好好将孩子生下,而不是叫你这般到处给我惹事的。” 李如兰没有答话,噙着笑意,看戏一般瞧着。 南巧巧见北辰唤来了,以为自己的靠山终于到了,丝毫没有在意北辰唤铁青的脸色和狠戾的语气,转身瘸着脚,向北辰唤怀里跳去,委屈道,“北辰哥哥快来与我评评理,这李如兰先是挑衅我,随后趁我不备,出手偷袭,还说我只是个玩物……” 谁知北辰唤身子一侧,皱着眉头满脸厌恶的避开了她这一扑,南巧巧用力过猛,竟是险些直接撞到树上。 她这一下扯到了脚上的伤口,疼的哎呦一声坐到地上,眼睛里泛起点点水花,声音里带了哽咽,“北辰哥哥你怎么这样对我?我明明受了伤,你不来安慰我,反来……” 北辰唤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几乎要暴走的情绪,一字一字狠狠道,“闭嘴!向李师姐道歉,然后随我回惊霄峰。” 他现在心中后悔极了,暗骂当初他怎么就被这不懂事的小狐狸精迷了眼睛,如今这女人三天两头给他搞事,闹的他与李如兰的婚事吹了,名声也毁了。他越看南巧巧越觉得心中来气,此时瞧得南巧巧勉勉强强从地上爬起来,又踉跄着向他扑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巴掌便甩向南巧巧的脸颊。 他这一巴掌倒是运了真气,南巧巧被抽的倒飞开去,重重的横砸在了树干上,摔落在地。她脸颊肿的高高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她用袖口擦了擦,却不小心将原本便遥遥欲坠的几颗牙带了下来。 南巧巧这下子才隐约明白了大约北辰唤是真的生气了,心里有点虚,也顾不得浑身上下的疼痛,试图摆出一副笑脸,谁知却一不小心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笑脸没摆成,反而做出了一副呲牙咧嘴的怪样子。 北辰唤看的心中更加烦躁,刚要开口训斥,一抬眼,却是看到了李如兰冰凉凉定在他脸上的目光。 顿时,他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浇下,李如兰虽嘴角含着笑,眼神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冷厉却让北辰唤觉得自己是被老鹰盯住的兔子一般,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他咳嗽一声,试图将心中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那一丝丝对李如兰的畏惧丢掉,深吸一口气,向院子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朗声道,“李师姐,南巧巧不懂事,我便在这里替她向你陪个不是。等我将她带回惊霄峰,再好好教训一番,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南巧巧刚想开口,方吐出一个“你”字,却被北辰唤一枚禁言符回手拍在脸上。南巧巧两手拼命的撕扯着脸上的纸符,怎知道那一张薄薄的,用红色朱砂书写了“禁”字的纸片却像是粘在她脸上一般,怎的也撕不掉。 步天歌插话道,“北辰师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惊霄峰的人就这般招呼也不打一个的到我惊霞峰来捣乱,若是就这般轻轻松松的将你们放回去,”她笑了,笑容好似三月里初融的冰水,清澈却冷冽刺骨,“等李掌门出关了,叫我们如何向他交代?” 北辰唤脸上的表情顺间僵住了,他直直迎上步天歌探寻的眼光,忽的开口笑了,“原来步师姐回来了,师弟我这次来,没带什么礼物为师姐洗尘,倒是我的不是了。师姐且容我回山后,寻几窝上好的千年灵芝,送来与师姐补补身子,不知师姐你意下如何?” 步天歌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懒懒道,“我这里,什么时候缺过几颗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的灵芝了?旁的我不要,我只要师弟给我和如兰一个交代。” 她转头看向李如兰,温声道,“不如师妹你来帮我出个主意?” 李如兰勾起唇角,笑的像个天真的,正向大人索要糖果的孩子,她甜甜道,“我只求北辰师弟你在这里正大光明的告诉南巧巧姑娘,在你眼里,她是什么?” 她上前一步,柔柔道,“是挚爱,还是……也仅仅只能是,玩具?” 33.对峙 南巧巧再怎么不济也算结丹期的修士了,这会儿终于将北辰唤随手打出的封印撕开, 露出一张脸来, 粗粗的喘着气。 一听李如兰这话, 她大声叫道,“北辰哥哥, 别听这李如兰挑拨离间我们两人的感情, 我……” 北辰唤却是看也不看南巧巧一眼,此时他心中忽然有了些期望,他暗自揣度着,这次退婚可能只是李如兰在与他耍些小脾气,若是好好哄着, 说不定还有弥补的可能。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面上的笑也渐渐的恢复了自然,他向李如兰一拱手,“若是我说,那南巧巧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 师姐你可会原谅我?” 李如兰没讲话,目光高高抬起,看向浩渺的, 被太阳晒的暖融融的天空。 北辰唤上前一步,微笑道,“若是师姐原谅我了,那我们之间的婚约是不是便不必作废了?” 李如兰却是没有理会他,让他的笑脸白白的摆给了空气看。北辰唤神色不变,转头看向正呆呆的看着他们的南巧巧,大声道,“那么,在我北辰唤心里,你南巧巧一文不值。” 南巧巧的脸色忽的变得惨白一片,她尖叫着,“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北辰哥哥,你……”她再次向北辰唤怀里扑去,却被北辰唤大袖一挥,直直的扇飞开去。 她重重的倒在地上,泪水瞬间涌上来,她喃喃道,“不,这不是真的,你那日还说过,与那李如兰只是逢场作戏,等到……” 北辰唤面色忽的一变,他转头一指南巧巧,一道银色流光便直奔她脑门而去,再看时却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丸黏在她眉心位置,紧接着,这银丸便开始缓缓的化作一滩粘稠的银色液体,渗透进了南巧巧的额头里。 南巧巧话未说完,便两眼一翻,沉沉睡去。北辰唤向傻傻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两名杂役弟子一摆手,示意他们将南巧巧赶紧抬回惊霄峰去,别在这里碍眼。 两名弟子相视一眼,稍有犹豫便向众人依次行了礼,一人托住南巧巧的肩膀,另一人扛起她的脚,像抬死猪一般,将昏迷不醒的南巧巧运走了。 北辰唤笑容满面的转过头来,开口笑问李如兰,“我已经当着师姐的面将话与南巧巧讲明了,师姐现在该放心了,这婚期……” 李如兰丝毫没有理会她的话,目光冷冷的扫过他的脸,落到步天歌面上,温婉道,“师姐,你听到有人说话吗?” 步天歌知道李如兰心中生气,微微一笑,“北辰师弟在问你,如今他已经将南巧巧撵走,是不是那退掉的婚期可以复原了。” 李如兰轻声道,“哦?我说过吗?我可不记得我说过,我与北辰师弟之间的婚事,还有什么复原的机会。” 她眯起眼睛,将视线转回北辰唤脸上,探寻道,“我好奇的是,南巧巧姑娘方才说的等到,是等到什么呢?” “是等到你将我哄的回心转意,与你大婚,然后随意寻个理由害我至死,趁着我爹爹闭关,你便借此机会荣登少掌门之位?还是……” 她十指交握,搭在小腹前,“用我赠你的玉佩趁我闭关时潜进我府中,偷偷的将焚情香点上。” 她上前一步,戏谑道,“北辰师弟是不是觉得,失了修为的我便可以任你摆布,还是说,在师弟眼里,我惊霞峰一脉,当真人才匮乏到要从你惊霄峰里选继承人?” 北辰唤这下子是确确实实的震惊了,他眉头紧锁,惊愕道,“师姐赠我那玉佩许久之前便被我不小心遗失了,我正打算挑个日子登门向师姐赔罪,叫师姐提防些,最好将那法阵换一换……”见李如兰面上讽刺之意越来越浓,他急切道,“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师姐请你务必相信我。” 李如兰凉凉道,“是么?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北辰唤冷汗刷的一下下来了,若是这被李如兰找出了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将这顶魔道的大帽子早早的扣给他,那还了得? 他原本与那些人设计好的,对付李如兰父女的计划,却是彻彻底底的被这件事打乱了,他心急之下,竟是直接举手立誓,“我北辰唤再次对天发誓,若我先前用李如兰所赠玉佩在其闭关是潜入其宅,点上焚情香,那便叫此时天道降下九九天雷,将我劈死在这里。” 李如兰稍稍一愣,随即嘲讽道,“若是这事,是你手下人做的呢?” 北辰唤当即举手,就要立誓,李如兰笑着打断他,“师弟是不是要立誓说你绝对没有指使过手下来做这件事?不必了,我相信师弟你的‘人品’。” 北辰唤一时心急,又寻不出话来辩驳,干脆一跺脚,大声道,“二位师姐,今日也晚了,我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说罢,急匆匆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此时太阳正高高的悬在头顶,夏风习习,却吹不散满地燥热,北辰唤那句“今日也晚了”,倒是显得有趣极了。 李如兰和步天歌目送着他仿佛被一群尾巴着火的公牛追赶着一般,匆匆忙忙的离开,一人眉目含笑,一人神色凝愁。 忽的,步天歌的脚稍稍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李如兰一把将步天歌扶住,轻轻瞥了眼一直站在旁边,将方才那出大戏全程看在眼里萧云碧,轻声道,“师姐,我不是叫你在竹舍里好好调息吗?你怎么出来了?” 说罢,李如兰一边扶着步天歌向院子里走去,一边叮嘱道,“师姐,你且先在静室内好好调息,切切不要妄动真气,待我出门去与萧云碧叮嘱几句,便回来为师姐护法。” 步天歌声音里稍稍带了颤,“我等师妹回来。” 李如兰将步天歌扶回竹床上,转身出屋,将竹舍的门轻轻掩上,却见萧云碧已经在院子里等她了。 她从储物袋中扔出几枚阵符,操控真气,布下隔音阵,萧云碧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轻轻道,“李师姐,要追上去瞧瞧吗?” 李如兰冷冷一笑,“当然追,好好看一看北辰唤这般慌张的回去,是要做些什么?顺便去那管事堂问问,这几日负责我惊霞峰换香之事的弟子,有没有接到过什么特殊的差事,又有没有平白无故死了人。” 末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补充道,“这些事,你悄悄做便好,不要进了师姐的耳朵。” 萧云碧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李如兰本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再次叹了口气,“罢了,你且顺手查一查,当时负责师姐闭关法阵修建的,是哪一峰的弟子。” “你这便去,做的小心些,别叫外人抓了把柄。” 萧云碧向她行礼完毕,转身便要离开,李如兰忽的将他叫住,“萧师弟,别忘了在账房里拨些灵石,换些几壶灵酒,分与之前挖山寻我的弟子来喝。” 萧云碧走后,李如兰并没有立即回房,而是从储物袋中翻手取出另一枚传音玉佩,看样式竟是与之前她那块掉在竹屋地上,便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的传音玉佩一般无二。 李如兰将玉佩抛在空中,双手掐诀,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束便直直的打了上去。这枚玉佩在半空中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隐隐的,似乎有青色光芒辐射开来。 李如兰收了手中光束,定定观瞧,却见这枚玉佩上的光突然熄灭了,随即,扑通一下跌落在地。 李如兰眉头微皱,这套玉佩在一定范围之内可以相互感应,若是真按师姐所说,掉在竹舍里的某个角落,那此时却是应该感应出来才对……除非,这枚玉佩是被人刻意捡走,放在某种屏蔽阵法之中。 她那日隐约记得,自己将玉佩掉落后,刚出屋,便昏睡过去,昏倒前所见最后一人……是师姐。 李如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揣度着,是不是自己那句没说完的话叫师姐听了去,担心自己顺着焚情香之事去查魔道内鬼,便悄悄将玉佩收起? 只是,若当着是师姐做的,她大可以明说,为何要这般遮遮掩掩?她不是说过……她永远不会欺骗自己吗? 李如兰手指轻轻抚上太阳穴的位置,缓缓揉了揉,忽的,她摇头笑了,喃喃道,“我当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怀疑师姐呢?” 她从地上捡起那枚玉佩,轻轻拭去其上的尘土,真气流转,低声道,“给我查……” 若是此时有人站在隔音法阵外看她,只能瞧见她嘴唇微微的动,却是分辨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林海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荡漾着,树叶被吹的簌簌的响,似乎是看够了好戏,又被头顶上掉落下来的几片叶子砸了个正着,院门口树杈上那只大乌鸦扑闪扑闪翅膀,转过身来,隐匿进了树影深处。 34.迷雾 四日后,步天歌方一出关, 便被长老传去问话, 李如兰本欲陪她一起, 却被步天歌拦住。 这日天光正好,晴空朗朗, 正是夏末秋初时节, 不过今年的秋天似乎来的太晚了些,九月底的日子,知了仍在树上吵个不停,草丛里的昆虫大合唱依旧响亮,空气中的燥热堆积着, 平白惹人心烦意乱。 步天歌出去了, 李如兰便坐在院子里的荷花池边等她回来。她随手从地上青砖缝隙里拔出一颗小草,放在掌心把玩。 忽的,她腰侧悬挂着的传音玉佩响了,李如兰抬手将玉佩摘下, 布了隔音法阵,听罢,她眉头紧缩,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如兰叹了口气,站起身,将院子门推开,倚在门口等待。不消一会儿,萧云碧便从林子里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 李如兰见他来了,笑盈盈与他打了招呼,将他领进院子里,待得两人走进方才所布的隔音法阵的笼罩范围,她才笑道,“萧师弟且与我说说,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萧云碧一拱手,剑眉微挑,“李师姐,大约二十天前,一位杂役弟子在午休时忽的被管事的叫出去,说是要办些急事,回来后也没有与人声张。十二天后,他出去与人换香,便再也没有回来。又过了三天,出去巡山的弟子在林子里发现了他被妖兽啃的稀烂的尸体,而尸体的储物袋不翼而飞。” “同样是在二十天前,我去惊霄峰上拜访以前同在外门的朋友,无意中远远瞧见方才说的那位管事与北辰公子手下大总管交谈,当时我正巧看到那位大总管正将一只储物袋交予那位管事。” “见我路过,那两人停下来与我打招呼,不过奇怪的是,那位大总管脸上并无半点慌乱,甚至隐隐有些喜意,而那位管事则是稍稍有些慌张。” “巧合的是,八天前,这位管事竟是静坐时忽的心魔入耳,暴毙而亡。” “四天前,就是我从您这里离开的那日,我见北辰公子回惊霄峰后,便匆匆忙忙的去北辰长老殿中,我怕被人发现,便先离开了。等我晚上再次潜回去时,却听得弟子议论,那大总管被捉了,据说是什么魔道的奸细,不过在提审前,咬破口中毒丸,爆体而亡了。” 李如兰冷冷一笑,“只是不知,这北辰家是当真不知此事,还是在贼喊捉贼?” 她忽的话锋一转,轻声道,“那步师姐住处的防御阵法,是不是也是惊霄峰统一修的?” 萧云碧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除了自行修建的竹舍外,各峰防御阵法框架皆是由惊夜峰统一构架的,若有需要,再请惊霄峰之中阵修帮忙填补,只是……” 李如兰冰凉道,“只是,这惊夜峰与惊霄峰这些年私下里的往来倒是不少。” 萧云碧刚要搭话,却被一道清澈绵软的女声打断了,这声音虽然动听,不过仔细品味,却是能觉出其中丝丝寒气,“师妹与这位师弟聊得倒是开心极了,师姐我可是要吃醋了呢。” 李如兰转头一看,却见步天歌笑眯眯的站在门口,眼神却是死死的黏在李如兰身上,似乎要把她戳出个窟窿。 萧云碧欲言又止的看了李如兰一眼,转身刚要出门,却被步天歌叫住,“这位师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姓萧对吗?” 步天歌此时斜倚在半开的门板上,刚刚好挡住了他出门的路。萧云碧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听得步天歌身子一探,凑到他耳边,轻轻道,“我在入门考核那日,似乎听你说过,你有个哥哥?” 萧云碧的身子顿时一僵,他抬起头看向步天歌笑眯眯盯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您这是何意?” 步天歌甜甜的笑了,“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我今日回来,远远的似乎瞧见他在山上练剑。不过,那剑法倒是新奇极了,我自小在这剑修聚集的惊霞峰上长大,都不曾见过他那般的招式。” “我惊霞宗出了一个剑修的好苗子,我自是高兴的不得了,当然要替宗门打听打听。” 萧云碧这才稍稍放松了,他面色渐渐回暖,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笑意攀上唇角,“若是二位无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步天歌侧开身子,放他离开,回手将大门关上,对着李如兰笑,“师妹倒是厉害了,刚刚将那婚事推了,转眼间,又寻了一个来。” 李如兰长叹一声,“师姐又在胡思乱想了。”一边说,一边拉住步天歌的手,将她向屋子里引去,“我在房子里给你煮了些绿豆汤,这大热天的,喝来消消暑。” 步天歌却是站在原地不动,懒懒道,“师妹方才与他凑得那般近,我吃醋了,要师妹好好哄哄。” 李如兰转过头,扑哧一声笑了,“师姐倒是厉害了,怎的,还越活越像个小孩子了?” 步天歌柔柔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几日前是谁非要我喂她喝水,又是谁像个小孩子一般,哭成一团?” 李如兰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我。”她忽的眨眨眼睛,软软道,“师姐,我再在这大太阳底下呆一会儿,便要被烤熟了。” 李如兰与步天歌一前一后进了竹舍,将门掩好,撑开窗子,让凉风透进来。步天歌在窗边案台坐定,舀了两碗绿豆汤,递给李如兰一碗,“我去的久了,却叫师妹等的着急了。” 李如兰接过绿豆汤,抿了一口,“师姐,那群长老可由刁难你?”步天歌的目光透过半开的窗子,落在那一池荷花上,“都是那些老套路,我编了些瞎话,随意交了套功法上去,便将他们应付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如兰将碗搁在案台上,随手将椅子拉开坐定,状若无心道,“师姐,你是八天前回来的。” 步天歌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李如兰脸上,疑惑道,“是啊,怎么了?” 李如兰张口欲言,话道唇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步天歌见她憋的难受,笑道,“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 李如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壁,她想与师姐说说自己对魔道内鬼的猜测。之前那些话,只是诈一诈北辰唤,虽说这事却是有可能是他做的,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法阵,玉佩,焚情香,换香之人,管事的,大总管,这件事一环扣一环,指向太过明显,反倒令人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刻意栽赃。 师姐不愿意与她讨论这些,担心叫麻烦找上门来,她便不将这些与师姐说。只是,她有一点疑惑,无论这事是有人栽赃还是就是北辰一脉的人做的,若要谈杀人灭口,为何非要拖到十二天之后来做?这些舌头留着,岂不是夜长梦多? 她心中纠结,面上自然带了些许愁苦之色,步天歌瞧在眼里,右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手拄着下巴,盯着她微笑道,“师妹,你怎么了?怎么不讲话了?” 李如兰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开口笑道,“没事,没事,”见步天歌将信将疑的看着她,李如兰信口道,“我在想之前那枚传音玉佩是不是被我掉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步天歌眉头微皱,“师妹怎的还在想这些事?你我二人不是早些时候已经将这房间翻了个遍?若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李如兰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步天歌看,看到她两眼有些酸涩,看到她有点想流泪。 她忽的垂下眸子,低低道,“师姐,对不起,我之前许过你不去查那魔道一事,可是我那日仍然忍不住去诈那北辰唤一诈,我……” 步天歌将碗搁下,左手伸过台面,包住李如兰的手,慢慢道,“不,应该道歉的人是我。你我二人双双着了这焚情香的道,师妹要查,本是无可厚非,是我……”她苦涩的笑了,“是我……” 她轻轻咬住下唇,手指摩挲着李如兰的手背,“是我……” 李如兰反手将步天歌的手拢在掌心,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她的眸子里寻找自己的影子。 步天歌看着她,忽的笑了,笑容像三月里的桃花,“是我太胆小了。” 李如兰噗嗤一声乐了,摇头叹气道,“师姐真是越来越会吊人胃口了,我还以为师姐要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居然是这个。” 步天歌松开她的手,淡淡的笑了,“我的本事,你还有好些不知道呢。” 李如兰将绿豆水端起,咕咚咕咚的将剩下的汤底喝掉,一推案台,笑道,“今日正巧无事,师姐还有什么本事,都拿来与我瞧瞧?” 35.破阵 悬崖边凉亭里,步天歌侧身坐在石凳上, 将一张琴搁在膝头, 手指虚虚悬在琴弦上方。凉亭外, 李如兰长剑出鞘,剑尖遥遥指向凉亭方向。 李如兰笑盈盈道, “师姐准备好了吗?”步天歌并未答话, 而是手指轻拨琴弦,第一道淡蓝色的半月形水色光晕自琴弦处飞出,便向李如兰滑来。李如兰长剑竖起,直直的向这光晕劈去。 一道白色剑影自李如兰长剑之上飘飞而出,成十字形与蓝光交错, 彼此消融。 步天歌叹道, “再来。”随着她口中清喝,指尖连拨三下,三道光刃便相继飞出,第一道浅蓝, 第二道宝蓝,第三道深蓝,三道光芒相互交融在一起, 化为了一只头顶晶观,身披白羽,尾缀耀银的冰凤,挥舞着翅膀,呼啸着,向李如兰飞来。 李如兰微微一笑,长剑一挑,默念心诀,霎时间,一道淡绿丝线自剑尖出飞出,飘舞旋转着缠绕向了冰凤的脚,李如兰心中默念,“收”,冰凤动作瞬间迟缓下来,它嘶鸣一声,双翼一振,便要朝天挣脱而去,李如兰将剑尖挑回,顿时,便将这冰凤扯得摔落在地。 李如兰叹息道,“师姐,你这只凤凰若是直接打散了,那当真是可惜极了。”她挽了个剑花,将冰凤拖到眼前,“不如我将它捉住,烤着吃了?” 步天歌微笑道,“怕是师妹没这个机会了,”话音刚落,这只冰凤瞬间化为了点点纷飞开来的白色光点,盈盈的,围着李如兰打转,“师妹,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 “我这便请师妹听上一首冰海凰鸣曲。” 话音刚落,步天歌手指落回琴弦之上,抹挑勾剔,泠泠琴音如汩汩清泉般,流泻开来。道道或是凌厉,或是柔婉的光芒接连不断的从她指下溢出,这些光芒渐渐的从四面八方向李如兰汇拢而来,一座巨大的琴阵缓缓的成型了,将李如兰笼罩其中。 在她周围,银白的光辉逐渐相互合拢汇聚,八扇半透明的碧色光门在她身边对应八个方向凝聚而成。步天歌手下动作愈发的急了,无数光芒宛若瀑布崩塌,疯也似的向大阵边缘涌来,在最原始的八道门外,无数道新的门不断解体,重组,崩塌,成型。 渐渐的,银白色的光束开始在门间往复穿梭,渐渐的,古老的,低沉的鸣唱似乎正在周围清冽琴音的映衬下缓缓的升起。 步天歌轻轻笑道,“师妹,这次的凤凰可不是那般轻易的便能破掉了。” 李如兰刚要答话,只觉背后似乎传来了女子轻轻的笑,她转身挥剑劈去,同时一跺脚,顿时,绿色丝线自她脚下蔓延开来。 等她看清来物为何时,自门里钻出来的这一只冰凤凰已然尖啸着直直向她脸上扑来,她脚下顺着绿色丝线一滑,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和角度将将好躲过了这一击,同时长剑反刺而去,奔向那凤凰后心。 冰凤长尾一甩,在她剑尖尚未来得及触碰之时,大半个身子已经没进了对面的门中,等到李如兰长剑跟上之时,仅仅将凤凰的尾巴劈下一小段。 步天歌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师妹再这般让着我,恐怕会输掉这轮比试,到时候,师妹可要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乖乖答应我一个条件哟。” 李如兰笑道,“那师姐可是要小心了,我这便拿出我那新练成的招式来,将你这到处捣乱的凤凰捉住。” 步天歌站起身,原本膝上摊着的琴仿佛被微风托起,亭亭的飘在她眼前。她一步一步向李如兰走来,手上动作却是不曾停下,真气疾飞,震得她袍袖鼓荡,飘飘然,恍若仙人临世。 李如兰此时已经将那绿色丝线缠上了凤凰的尾巴,凤凰的速度缓了下来,身上也多了些伤口,不过却还是在那八扇光门之间穿梭不停,绿色的丝线被它的尾巴牵引着,在光门之间交缠,一时间,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步天歌微微笑道,“师妹这些丝线虽有些古怪,不过想要捉住我这凤凰,却还是差了些火候。” 李如兰眸子盯着步天歌瞧,不过看样子她这会儿已经摸清了些冰凤出没的规律,手中长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只要那凤凰一探出头来,便能迎头劈上。 而这时候步天歌早已穿过大阵边缘零散破碎又在不断重凝的一众光门,含着笑站在八道光门外,打量阵里的李如兰。 李如兰忽的笑了,调笑道,“是么?那师姐这凤凰我便不捉了。”她话音未落,步天歌的面色便稍稍一变。 只见得那无数交错排列的绿色丝线陡然间向正中缩紧,牵扯的周围八道门隐隐变形,而李如兰右前方两扇光门交界处,一团柔和的白絮渐渐的自阵法的遮掩之下现了身形。 李如兰口中轻念剑诀,掌中长剑脱手而出,化为一道流光,向那团白絮刺去。霎时间,整个法阵轰然间炸裂开来。 无数光门的碎片与四散纷飞的光点漫天飘散,断裂的绿色丝线的夹杂其间,梦幻,唯美的,不像是毁灭本身该有的样子。 李如兰处在大阵正中,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无形的冲击波砸中,直直的,向步天歌的方向冲去。 步天歌挥手将琴推开,侧身一揽,将李如兰纳进怀里,两人翻滚着,在满天的银光里,向山崖边冲去。 李如兰挥手将长剑召回,狠狠的插/进崖边的碎石泥土之中,剑锋在地面上刻出一道长长的凹痕,两人向崖边的冲势依旧不减,眼见着便要冲出悬崖,落到崖下那一片青葱林海之上,步天歌忽的笑了,轻轻道,“师妹,你输了。” 李如兰正在疑惑之际,下一秒,天地倒转,她眼前无数蓝色光点在飞快旋转,暴风雪一般铺天盖地,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潮水一般将她淹没,近在咫尺的步天歌的影子突然间模糊了,手中长剑的触感刹那间变得不真实了。 李如兰痛苦的松开手,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额头,喃喃道,“这是……这是……” 一切痛苦与眩晕的感觉凭空消失不见了,李如兰迷茫的睁开眼睛,却瞧见自己正愣愣的站在竹舍里,左手撑着案台,右手悬在半空,而步天歌正笑眯眯坐在她眼前,盯着她看。 窗外西斜的红日的光辉透过半掩着的窗子洒进来,给桌上那一对儿空碗拖了长长的影子。李如兰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正想拉开椅子坐下,却觉得手脚一阵酸麻,险些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这时才明白,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她中了步天歌的幻境。 步天歌站起身将她扶住,摇头道,“师妹这下知道师姐的本事了?” 李如兰艰难的挪动着手臂,一面呲牙咧嘴道,“知道了,这下终于知道了。” 步天歌将她扶到床边,李如兰一面轻轻喘着气,一面慢吞吞的躺下,轻声道,“师姐搞得我浑身酸痛,我便要捉师姐当我的苦力,为我好好按上一按。”隐隐的,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可怜的骨节在吱嘎吱嘎的响个不停。 步天歌摇头叹气,转身去茶壶里倒了一碗水,一点一点喂予李如兰喝。末了,她仔细的擦去了床上躺着的,面色纠结的女人唇角的水渍。 此时天色已然开始转黑,夕阳映到窗户纸上暖融融的金红逐渐让位于冰冷的灰黑,只是空气中的燥热依旧挥散不去。 步天歌坐到床边,将李如兰的手臂放在膝头,轻轻的揉捏按压着,目光却是定在李如兰胸前。 李如兰不知怎的,被她瞧的有些脸红,柔声嗔怪道,“师姐,你在看哪里呢?” 步天歌平静道,“再看师妹你。” 李如兰慢慢的挪动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道,“那师姐你这时候又在想些什么?” 步天歌面不改色道,“师妹这里怕是摸起来手感不好,我在为师妹想个滋补的法子。” 李如兰的刷一下的红了,她偏过头去,轻咳一声,“师姐又在乱说话了。” 步天歌终于憋不住了,弯唇浅笑道,“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若是师妹不信,可以来摸摸我试试,瞧一瞧谁的手感更好。” 李如兰一把抓住步天歌正从她胳膊上缓缓溜向她胸口的两只不安分的爪子,笑眯眯道,“妖孽,速速招来,你将我温柔贤淑的师姐藏到哪里去了?” 步天歌歪头笑,“大约是被我吃掉了。” 李如兰两腿一蹬,做出惊恐的表情,“苦也,我怎生被吃人的大妖怪捉回了洞府?吾命休矣,吾命休矣!” 步天歌指尖轻轻挠了挠李如兰掌心,“我这大妖怪不吃旁人,专吃你。” 36.变局 李如兰盯住她的眼睛,微微一笑道, “能被师姐这般美丽的大妖怪吃掉, 小女子此生也算圆满了?” 步天歌没有答话, 而是轻轻的叹着气。 天色愈发的昏暗了,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 慢慢的笼罩而来。 也不知怎的, 今天的夜格外燥热,空气潮湿的仿佛能拧出水来,院子里尚有几丝微风徘徊,不过竟皆被半掩的窗拦住,透不进竹舍之中。 李如兰催动真气, 冲开因为久立而稍有滞涩的经脉, 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抬手拭去额头上渐渐冒出的汗珠,轻声抱怨道,“今年这是怎么了, 这都什么时节了,天气仍这般热,往年这个时候, 叶子都开始落了。” 步天歌借机将手抽回,将鬓角散下来的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别回耳后,“师妹说的是,若是单单潮湿闷热便也罢了,这好些日子不曾下雨,倒是真的叫人耐受不得。” 步天歌轻轻摇头,“我修真界还好,仅仅是天气燥热了些,今日我路过殿口,听得两个弟子议论,说最近这凡人界纷争四起,几百年不曾变过的格局,朝夕之间,便已天翻地覆。” 李如兰笑了,“师姐你怎的关心起了那凡人界的事?” 犹豫了一下,步天歌缓缓道,“这凡人界虽说与我修真界不相往来,不过同属一方天道管辖,气运盈亏互补,一脉相承,如今看着凡人界的样子……”她微微眯起眼睛,“如今这天道怕是在搞什么大动作,修真界的这般太平的日子,约莫不会长久了。” 李如兰沉默了,黑暗遮掩了她的表情,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师姐,你可还记得,之前在那幻境之中,见过些什么……”她轻轻咬住下唇,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这话问出来。 步天歌站起身,向案台边走去,大约是要将蜡烛点上,李如兰看着她漆黑一团的背影,终究是将憋在胸口的话将了出来,“师姐你可曾见过些什么未来的事?” 步天歌错愕转身,疑惑道,“什么未来的事?窥天这种事,纵然修习推演之道的大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师妹莫不是迷糊了?” 李如兰愣了一下,随即喃喃道,“不记得了么……” 步天歌手指微弹,一颗小火苗便噗的一声,摇曳着在案台上的蜡烛顶端升起,她顺势向后倚在案台边,“记得什么?” 烛火的光在竹舍之内跳动,墙面上竟皆是跳动着的,忽明忽暗变幻不定的影子,李如兰轻柔道,“没事,是我糊涂了,不小心将那幻境之中的事当了真。” 步天歌微微一笑,站起身,向她走来,“依我看,师妹大抵是被热气烤的晕了头,不如你我二人去惊霞山那条小河边,浸浸水,醒醒脑子?” 见李如兰没有回话,弯下腰,将手伸到李如兰眼前轻轻晃了晃,柔声道,“师妹?” 李如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师姐说的对。” 步天歌摇头轻笑,她精致的面容在昏黄的灯火里,美得像一坛香飘十里的桃花酒,即便只是远远的隔着,也能叫人如痴如醉,“师妹刚才在想什么,怎么忽的走了神?” 李如兰眨了眨眼睛,“我哪里走神了?师姐的话,我怎敢不听?” 步天歌盯着她瞧,“那便请师妹告诉我,我方才说了些什么?” 李如兰沉吟片刻,咳嗽一声,试探道,“师姐说,幻境中的事信不得?”见步天歌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李如兰摸摸下巴,眼睛瞟向别处,“师姐,我错了。” 步天歌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笑盈盈道,“师妹倒是厉害了,师姐的话都敢不听,说,要我怎的惩罚你?” 李如兰两手抓住她的手腕,甜甜笑道,“师姐才不忍心呢。” 步天歌假作不开心道,“师妹长大了,连我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我方才邀师妹一同去山脚下那条大溪边乘凉,结果……” 李如兰松开步天歌的手,胳膊肘支撑起身子,急忙道,“师姐,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步天歌定定的看着她笑,柔柔道,“师妹不乖了。” 李如兰忽的一下子摊回床上,假作哭腔道,“师姐不喜欢我了,我好伤心。” 步天歌一刮她的鼻尖,盈盈道,“师妹装的倒是像真的一样。” 说罢,她拉住李如兰的手,将她从竹床上拉起来,拖着调子软软道,“师妹快些,我们这便出门去,争取在月亮爬起来前,到那条大溪旁。” 李如兰笑了,“这世道,喜欢晒太阳的人多了,如师姐这般爱晒月亮的,我倒是头一回知道。” 她借着步天歌的手,翻身下床,“此时离月升尚早,若是直接御剑去了,那多无聊,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御风,在这林子里转上一转,说不定,还能捉到些长得讨喜的妖兽,放在院子里养。” 不消一会儿,月亮便高高的在夜空中挂着了,柔白的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道人影半悬空中,一前一后的在树影间御风而行,淡淡的青芒在两人足下闪烁,所过之处,惊得两旁草木微鸣。 迎面而来的林风吹得李如兰眯起眼睛,她回过身,将手向身后步天歌伸去,步天歌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脚步稍动,便飞至她身边,两人手拉手,并肩而行。 忽的,似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不远处树冠之间掠过,李如兰抬手甩出一道真气,直奔那黑影而去。 那黑影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避开了这一击,转了个方向,向两人迎面而来,李如兰单手掐诀,三道真气成人字形便向那黑影激射而出。 那黑影旋转着,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将好,让这三道真气贴着它的身子擦过,等着影子略过两人头顶时,李如兰才看清,这竟是一只浑身炭黑的大乌鸦。 两人转头看,却见那只大乌鸦飞过她们头顶后,扑闪着翅膀,竟是调转方向,慢悠悠的跟在两人身后。 李如兰眉头微皱,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真气流转,一道淡白剑光便向那乌鸦直直冲去,谁知那乌鸦飞快的转了一个弯,沿着之字形便向惊霞峰顶方向的树影中冲去。 不待步天歌答话,李如兰便径直向那乌鸦所去方向疾飞而去,步天歌稍有犹豫,随即紧紧跟在李如兰身后。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每当两人即将追上这乌鸦,将其打落时,这乌鸦总是忽的绕一个圈子,仗着身形灵巧,迅速的将两人甩在身后。可若是它飞的远了,几乎看不见了,它又似乎是飞不动了一般,降低速度,让两人跟上。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这乌鸦忽的失了踪迹,李如兰率先停下,凝神四下打量,同时神识向四周散开,追踪那乌鸦的踪迹,只不过,在她的探查中,原本那只普普通通的大乌鸦,却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彻底不见了。 李如兰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同样表情凝重的步天歌,低沉道,“方才这乌鸦还在我的探查范围内,怎么这一会儿便突然消失了,这其中必有古怪。” 步天歌轻咬下唇,忽的道,“这乌鸦我总觉着十分眼熟,似乎最近,不知从哪天开始,到处都能见到这种大乌鸦。而且这乌鸦的速度身形快的惊人,远远超出正常乌鸦该有的水平,只是方才在我的探测中,它确实只是一只普通乌鸦。” 想了想,她补充道,“我之前习得一门勘破修为的法术,若这乌鸦当真是某位闲着无聊来戏耍我二人的妖修大能真身,我虽说不出它具体修为,不过却是能认出它绝非寻常之物。只是这乌鸦,”她眉头紧缩,“倒是奇了怪了。” 忽然间,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坏事,我们中了这乌鸦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原先我们要去的那个方向,此时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李如兰与步天歌相视一眼,一咬牙,转身便沿着来时的痕迹御风寻回,只是这下的速度却是慢了好多。 两人一路无言,皆是面色冷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夏夜似乎变得更加燥热了,空气仿佛凝滞一般,一动不动,除了两人经过时带起的微风,一切仿佛中了定身术一样,死气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最开始被乌鸦引走的位置,步天歌先行收了御风术,轻巧巧落在地面上,手中不知何时已然紧紧握了七张琴符。 李如兰随后落下,长剑之上,点点绿芒隐隐缠绕。她压低身形,真气外放,已然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四下里静悄悄一片,原本一直萦绕耳畔的聒噪蝉鸣此时亦匿了声息,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渐渐弥散开来。 37.阴影 李如兰眯起眼睛,周围草丛中,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团团簇簇的黑影堆积着,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两人正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之中, 突兀的传来一声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呻/吟。 步天歌没有说话, 看了李如兰一眼,轻悄悄侧身,躲在一棵古树背后,只单单将七张琴符,虚虚伸在树外。 李如兰收了真气, 慢慢的贴在树影里, 向方才那声音发出的方向移动。 四下里安静的不可思议,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是愈发的浓了,李如兰收回神识探查,将外散的真气拢起, 缓缓的向前挪动着脚步。 地势陡然降低,前方不远处一处土坡之下,阴影里, 似乎有断断续续的喘气和咳嗽声。李如兰将真气运在足上,轻盈一跃,跳下土坡,在空中扭转身形,将长剑对准土坡下的阴影处,同时神识外探。 那处土坡边上,隐约的,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 李如兰手中持剑,一步一步的向那处走去,长剑光芒闪烁之间,那人一张惨白的脸落入了李如兰的视线。 此时空中明月被一大团云朵遮住,周围光线陡然变暗,李如兰猛然转过身,身后树林中的阴影像潜伏在隐秘处择人而噬的毒蛇的巨口,一不留神,便会将她吞个干净。 黑暗中,她似乎觉着有一道冰冰凉的目光,一转不转的盯在她身上。只是在她神识探查范围内,对面黑暗的林子里,并没有任何活物。 七道冰蓝的光,陡然间自李如兰头顶上掠过,分散在周围七个方向,其间光芒闪绕,盈盈光辉流转,耳旁,似有低低琴音回荡。 步天歌身形轻快,只一跃,便从土坡顶上跃下,落在这琴阵中间,李如兰身旁。 突然间,那道一直定在李如兰身上的目光消失了,同一刻,月亮从云后重新钻了出来,将皎白的光洒向林子里。 周围的光线瞬间明亮了许多,李如兰看到,她对面的位置,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步天歌低低道,“师妹,我们怕是来晚了。” 李如兰手提长剑,慢慢的向那人走去,剑尖上噗的跳出一团幽蓝的火焰,漂起来,悬浮在她眼前不远处。 借着火焰的光,她瞧见半倚在那里的人身上随意的批了一张大的出奇的斗篷,这斗篷几乎能将他整个身子遮住,乌黑的发丝被鲜血和湿汗粘在脸上,并不能完全分辨出他的面容。 李如兰将长剑倒提在手,上前几步,蹲下身,拨开那人脸上黏着的发丝,低低惊呼道,“萧云碧!” 似乎听得这声呼唤,男人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唇瓣微启,还未说话,便吐出一口鲜血,他嘶哑的咳着,一呼一吸似乎要用尽他浑身的气力。 李如兰轻轻将他身上盖着的斗篷掀开,却见斗篷下,大大小小十余道抓痕虽被简单的处理过了,撒上了颜色诡异的不知名的药粉,却仍在缓缓的渗着血。 李如兰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倒出两枚止血丹,塞进萧云碧口中,随后单膝跪地,俯下身,将萧云碧抱起,转头对步天歌道,“师姐,此地不宜久留。” 步天歌眉头微蹙,长袖轻挥,将飞舟取出,她刚要将琴符收起,李如兰一摇头,轻声道,“师姐且先将这琴符留下,待你我二人明早寻些人来,一同探查个究竟。” 步天歌轻轻瞥了她一眼,随即手中掐诀,原本闪烁着冰蓝光辉的琴符瞬间暗淡下来,缓缓围绕阵心旋转着,安静的,丝毫不引人注意。 两人先后御风登上飞舟,步天歌将舟上防御阵法开启,真气催动之下,以极快的速度向惊霞峰顶冲去。 靠近峰顶处,两人跳下飞舟,御气而行,不消片刻,便回到了竹舍厢房之内。 李如兰轻轻将萧云碧放在竹塌之上,叹气道,“师姐,这可如何是好?” 步天歌将门窗掩了,点上烛火,走上前,坐在床头,拉过萧云碧手腕,试一试他的脉搏,李如兰抿抿唇,盯着她瞧,不一会儿,步天歌面上表情稍稍缓和,摇头轻声道,“我虽不是医修,不过这般看,这位萧师弟倒是并无大碍,只是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 犹豫了一下,步天歌目光从萧云碧手上抬起,落到李如兰侧脸上,“这下子,我却是彻底想不明白了。” 李如兰此时正单手悬在萧云碧胸口正上方,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进他心脉,听到步天歌的话,转过头来,目光正巧与步天歌相撞,“看伤口,这位萧师弟大约是遭遇了什么妖兽袭击,不过若当真是妖兽,为何那时候你我二人并未听到什么动静?那乌鸦又怎的偏生要将我们引开?” “难道这年岁,妖兽个个全都成精了?” 步天歌刚要答话,却听得萧云碧轻哼一声,一偏头,再次吐出一口淤血,轻咳两声,慢慢的睁开眼睛。 李如兰收回手掌,翻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养元液,抵在萧云碧唇边,缓缓喂予他喝下,开口道,“萧师弟,你如何独自躺倒在那里?又是何方妖兽偷袭于你?” 萧云碧单手撑着床铺,试图坐起身向两人行礼,却不小心扯到了腹上的伤口,疼的一下子躺倒回去,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38.谜团 李如兰柔声道,“萧师弟不急, 我方才已经透过令牌传音, 约莫着再等会儿, 便会有医修来为你诊治。” 萧云碧微微合了眸子,低沉道, “多谢二位师姐。” 他低低叹了一声, 睁开眼,目光空洞无神,遥遥的落在竹舍天棚上那一大团暖黄的跳动的影子上,轻轻道,“我原本在屋舍内闭关静坐, 忽的听到我家兄长透过令牌传音于我, 话未说完,便消了生息。” “我那时来不及多想,亦不曾与人打过招呼,便直奔那传音之处, 谁知,我到了才发现,我家兄长已经被一只白额虎妖啃去大半身子, 只是从旁边的衣物仙剑碎片之上,才认得出。” 他的声音愈发的低落,拳头慢慢的攥紧了,手臂在轻微的颤抖,“我与那虎妖搏斗,欲为我家兄长报仇……怎奈我刚刚踏入筑基期,还不是那筑基后期的虎妖的敌手,竟是生生的让它从我眼前走掉了。” 李如兰拉过他的手腕,安慰似的抚摸着,手指无意识的搭在他脉上,垂头道,“萧师弟莫要太过伤心……” 萧云碧忽的笑起来,泪水顺着他眼角滑落,他半抬起身子,咳嗽着偏过头去,胸膛剧烈起伏,“我怎能不伤心!” 他喘息两声,慢慢的躺倒回去,低落道,“我怎能不伤心……” 李如兰眉头微皱,轻轻的将萧云碧的手放回竹床上,正要开口,却忽的站起身,“我请的医修到了。” 步天歌目送着李如兰走出门去,垂下一双眸子,“等医修来了,我便去寻些人来,将你家兄长的尸骨殓了,再循着踪迹,将那虎妖斩杀,萧师弟切莫焦心。” 萧云碧长长叹息一声,目光复杂的看着步天歌,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唇边,又说不出。 末了,他轻轻叹息道,“我萧家二兄弟不过惊霞寻常弟子,怎敢这般叨扰二位师姐?此时阴气正盛,若是这时候去探,撞上些什么修为高深的妖兽……” 步天歌温声对萧云碧道,“师弟说的哪里话?你家兄长在惊霞峰上被妖兽所害,本是我惊霞峰巡守失职,如今,我又怎能容你家兄长曝尸荒野?” 此时,竹舍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李如兰领着一位灰袍医修走进来。步天歌看了李如兰一眼,眉头轻蹙,低声道,“师妹你且在这里照看萧师弟,容我领些弟子同门,先行探查一番。”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袖子里,萧云碧的拳头死死的攥紧了,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留下几弯血色的月牙,他神色复杂,叹气道,“那虎妖修为虽不高,不过路数极为诡异,还请步师姐千万小心。” 步天歌转过身,向竹舍门口走去,即将出门时,忽的停住脚步,对着门的方向,轻声开口道,“萧师弟,你与那虎妖搏斗时,可曾见过一只大乌鸦?” 萧云碧轻咳一声,双眸微微睁大,诧异道,“乌鸦?” 李如兰拉过案台边的凳子坐下,看着灰袍医修为萧云碧清洗伤口,重新撒上生肌止血的药粉,这医修是外门带来的,若是单单将萧云碧搁在这里,叫人钻了什么漏子……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方才萧云碧本身刚刚跨入筑基期,又是怎的知晓那虎妖是筑基后期,莫非他有什么能看透对方修为的秘法? 她将目光从萧云碧身上移开,随意的落到案台上烛火跳动的光团里,忽然间,在案台与她之间的空地上,步天歌的身影凭空的出现了。 李如兰正在出神,忽的被这道投影吓得向后一跳,险些跌坐在地上。那灰袍医修与萧云碧同时转过头来,惊愕的看着她。李如兰定定心神,目光落在步天歌那道稍稍有些模糊的投影上,惊疑道,“你们没瞧见……” 那道投影忽的微笑开口道,“师妹,他们瞧不见我,你若想与我说话,直接传音便好。” 李如兰忽的改口向灰袍医修与萧云碧道,“没事没事,我方才一直盯着烛火瞧,不小心看花了眼。” 她传音于那道投影方向,疑惑道,“师姐,你这是怎的做出这一方投影的?” 步天歌向她走进几步,轻声道,“你那日将那散修传承幻境毁掉,助我脱身而出后,你我二人之间便有了些神魂上的联系。这投影传音,其实也是幻境的一种,只不过,这幻境,我只能对你一人使。” “在这‘幻境’中,我却是单单能瞧见你,听见你说的话,至于你周围的景致,我倒是瞧不见的。” 她慢慢的敛了笑意,郑重道,“师妹,我方才领了十来个弟子回到方才遇见萧云碧的位置,向那处土坡下走了不远,便瞧见了具被妖兽啃去大半个身子的尸骸,仙剑,储物袋散落在旁,我差了一波弟子留下处理尸骸,将剩下的弟子一并带着,沿着地上的脚印去寻那虎妖踪迹。” “只向下山的方向走了一小段,我便瞧见地上有一处新刨出来的穴,很快的,一只大老虎便从穴中钻了出来。” 李如兰眉头微皱,传音道,“师姐,我怎没听说过这年岁虎妖还能在地穴里安家,难不成,这虎妖是从别处搬来的,只是暂时在地穴里居住?” 步天歌摇头,“这虎妖大约是最近两三日才搬到此处的,不然我们在这惊霞峰那么久,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只虎妖?我将这虎妖斩杀后,却是在其腹中瞧见尸骨碎肉。” 李如兰轻轻一叹,却引得那灰袍医修回过头看她,她一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随即向步天歌传音道,“师姐,我怎记得你我二人发现萧云碧时,是在那具尸骸的上山方向?” 步天歌微微一愣,“可能萧师弟自觉斗不过虎妖,欲要上山寻人帮助?” 李如兰皱眉传音道,“可若当真如此,他既有余力走到那处土坡之下,取出药粉处理伤口,那为何不直接传音求助?那虎妖又为何突然将他放过,回到洞中隐匿?难道说,当时林子里,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她忽的面色一变,大惊传音道,“师姐,你快领人回来,若是当时林子里却是有什么令那虎妖畏惧的妖兽,怕是现在还没走。” 步天歌的投影忽的噗一声消失了,李如兰一下子站起身,大步向屋子外冲去,此时她顾不得向萧云碧与那医修解释,撞开门,便要将飞剑取出,同时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传讯令牌,忽然的,步天歌的投影再次在她眼前出现,她忘了传音,急切道,“师姐,你没事,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便活生生凭空消失了?” 院子里,李如兰听得自己心脏砰砰的跳着,方才有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再也瞧不见师姐了,心脏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疼的让她不能呼吸。 步天歌轻轻摇头叹气,“叫师妹担心了,方才忽的从角落里扑出一条筑基大圆满的蛇,不过已经被我用琴阵斩杀,想来,这便是那虎妖退去的原因?” 李如兰忽的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一回头,却见那位灰袍医修半推开门,担忧的望着她,“您……没事?” 李如兰勉强笑笑,摇头道,“没事,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些东西。” 灰袍医修犹豫了一下,慢慢道,“不知有句话您是否听得,无念成仙,痴念成魔,您……真的没事吗?” 李如兰向他挥挥手,示意他回去,转回身看向步天歌,刚要开口,却听步天歌刚刚放松些的面色瞬间凝重了,她抿一抿唇,将目光定在李如兰脸上,复杂道,“师妹,我方才又瞧见那只大乌鸦了。” 李如兰深吸一口气,挥手将传音令牌与飞剑收起,右手抚上心口处,稍稍弯了腰,在荷花池旁坐下,这才将这口气慢慢吐出,末了,她抬头传音道,“师姐,那妖蛇也好,乌鸦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求求你,千万别再这般,突然消失了。” 她眯起眼睛,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道,“师姐,别查了,回来,你若不回来,我便要去寻你了。” 39.大比 步天歌垂下眸子,软软道, “师妹, 等我差下人去,将这虎妖与大蛇的尸首一并处理干净了,便立马回去。” 李如兰刚要开口, 却听得传音玉佩响,原来是灰袍医修正在竹舍内唤她, 请她运气为萧云碧暂护心脉,他好借机施针。 李如兰慢慢的从荷花池旁站起身, 转头看向步天歌的投影,抿唇传音道,“师姐, 那位医修请我帮忙为萧云碧护住心脉,你……”她无意识的轻轻搓着自己的手指, “你早些回来。” 步天歌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的勾起唇角,鸦羽色的长发滑落下来, 垂在她脸颊两侧,柔和清美,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她轻声道,“好。” 月亮在变换的云朵之中缓缓移行,夜色渐渐的深了,只是空气之中,依然潮湿闷热非常。 李如兰坐在竹床边,看着灰袍医修将银针收起,站起身微微施礼,“在下先行告退,待得明日再来,将药材带了,为这位师兄好好调理一番。” 萧云碧此时躺倒在竹床上,昏沉沉睡去,李如兰替他向灰袍医修道了谢,目送着他走出竹舍,忽然听得竹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她转头观瞧,却见步天歌悄声将头探进竹舍之内,面上稍稍带了倦色,她向李如兰挥挥手,示意她出来。 李如兰将萧云碧搁在床边的手塞回被子里,替他将被角掖好,站起身,快步向门口走去,只是她刚一出门,便被步天歌扑了个满怀。 步天歌一转身将她压在墙面上,双臂缠上她的脖子,一双墨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樱唇微启,“方才有萧师弟与那位医修在,我不好明说,如今我便告诉师妹,方才你将萧师弟自那林子里抱回竹舍,我吃醋了。” 步天歌暖暖的温度透过衣衫将她包围,李如兰轻轻吐出一口气,揽住步天歌的背,眨一眨眼睛,慢慢道,“师姐又在胡闹了,我还有正事要将与你听。” 步天歌摇头道,“天大的事都比不得师妹单单抱了萧师弟,却不抱我来的重要,”她目光四下一转,歪头笑道,“不如师妹也将我抱回你的竹舍里?容我在你房中再宿一晚?” 李如兰定定看着步天歌,搁在她背后的手忽的一动,两指携了真气一点步天歌身上大穴,步天歌眉毛一掀,稍稍惊诧了下,随即微笑着顺从的放软了身子,倒进李如兰怀里。 李如兰左手托了步天歌后背,右手穿在她膝弯,轻轻掂了掂,叹气道,“师姐这分量,怕是在搁在凡间集市上,也不买出多少银子。我还是将师姐抱回家,免得师姐再突然消失,吓唬我。” 步天歌将头倚在李如兰胸口轻轻蹭了蹭,过了许久,才温声道,“师妹,我错了。” 李如兰绕过莲花池,目光却是落在步天歌头顶上,月色下,黑缎一般的长发仿佛浸了水,闪着柔和的光。李如兰走到自己竹舍前,轻轻将门勾开,侧过身子走进漆黑一片的屋子里。 步天歌慢慢道,“师妹,方才那只大乌鸦,似乎是从那妖蛇蹿出之处飞走的,至于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她轻轻叹气,“我却是不得而知了。” 李如兰将步天歌放在床上,替她除了鞋袜,并未将烛火点上,只是在黑暗里,摸索着爬到床上。 李如兰侧过头,伸手抚上步天歌的脸,试图从手下的触感分辨出她的面容,“我方才在那林子里,似乎觉着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只是不知是也不是那只大乌鸦。” 李如兰觉着步天歌的眉头慢慢的拧紧了,她指尖轻揉对面人的眉心,缓缓道,“师姐,你怎的不开心了?” 步天歌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李如兰的手拉下,团在自己掌心,“罢了,如今这害人的虎妖已经被我斩杀,那位萧师弟亦平安无事,这些闲杂事若是想多了,却也只能惹人心烦。” 李如兰忽的道,“说起这闲杂事,师姐,五日之后,是不是便是内门大比了?近些天我瞧门中弟子忙碌,搭建擂台,铺设法阵,倒是忙的不行。” 步天歌合上眼睛,将李如兰的手拉在自己怀里,慢慢道,“师妹可要小心些,我总觉着,北辰一脉,这些日子里不会怎么安生。” …… 再说那千秋斗鱼,先前南巧巧还在外门时,她便再次倒霉的与南巧巧分在同一间屋子里住,南巧巧那嚣张跋扈的性子自是不必多说,于是在外门弟子眼里,千秋斗鱼便成了被欺压的可怜人。 外门弟子之中,有讨厌南巧巧的,亦有嫉妒南巧巧的,不过却竟皆对千秋斗鱼有了几分同情,若是管事的分派下什么不太辛苦的,又有些灵石拿的好差事,有心善的弟子,便会为千秋斗鱼讨个位置。 久而久之,这些暗地里的事,便传进了管事的耳朵,他心知若不是这南巧巧碰巧遭遇了意外,是断断留不在外门的。自掌门闭关不出后,惊霄峰的势力终于放开手脚,开始向外门蔓延。于是北辰唤便趁机许了他些好处,叫他不要多事。 虽说这时候李归涯闭关不出,步天歌李如兰双双失踪,不过明面上,他与李如兰的婚约尚在,此时南巧巧又在外门闹的沸沸扬扬,若是突然将她接回去,免不得叫人嚼了舌头。 于是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耗着,终于,这管事的请来那日入门考核那日负责测试根骨的女子吃茶,无意中便将这事讲于她听,这女子对南巧巧本就没什么好印象,一听这话,便给他出主意,叫他将南巧巧分去别处自己居住,不能叫她搅和了整个外门。 这管事收了惊霄一脉的好处,也不好平白的将南巧巧自个扔在一处,女子看出他犹豫,便与他讲,她近日刚刚领了个后山巡查的差事,需要从外门拨些人去到旁的地方去。 可能这管事的也觉得千秋斗鱼可怜,便顺手将千秋斗鱼拨给了这女子手下,刚刚巧,这女子负责的巡查的区域,在后山锁魂崖附近。 日子过得倒是快极了,转眼间,已经到了内门大比这天的早上。这段日子里,萧云碧的伤慢慢的好了大半,李如兰也没叫他回去继续做这惊霞峰守卫,而是给他在惊霞峰大总管手下寻了个统领做,每日带着一波弟子在这峰顶巡查。 这日天明时分,李如兰早早便去了步天歌院子门口守着,一见步天歌走出门来,便笑着迎上去,将手中提着的一袋煎饼递给步天歌,“师姐,快尝尝我新学来的手艺。” 步天歌接过,柔声笑道,“旁的弟子这时候都忙着修法,制符,再不济的,也要突击着连几天功,师妹倒是与众不同,反倒学起做煎饼来了。” 话虽这般讲,她手上却是没停,将一大块金黄的尚带着温度的煎饼塞进嘴里,苏苏脆脆的香甜在她空中蔓延开来,她满足的眯起眼睛,摇头道,“师妹这煎饼好吃极了,倒是搞得我只想吃煎饼,不愿去看那内门大比了。” 李如兰扑哧一声乐了,从步天歌手中夺过一块,小口咬着,“若是师姐这副吃煎饼的样子叫旁人瞧了去,画张图出来,只怕是图上没有师姐,只有一只贪吃的大松鼠。” 步天歌从煎饼上抬起眸子,含着笑意看着李如兰,含混道,“纵然变成松鼠,我也是只单吃师妹家好东西的乖松鼠。” 将口中含着的煎饼咽下,步天歌轻轻擦拭了下唇角,摇头道,“我记得师妹可是说过,要将我养的白白胖胖的,怎么如今我只是贪吃了些煎饼,师妹便来笑话我?” 李如兰上前一步,捏一捏她的脸颊,随即单手托腮,假作忧愁道,“怎么师姐吃了这么多,脸上还没长肉?这要养到什么时候才能将师姐吃掉?” 步天歌再拿出一块煎饼,莞尔一笑,“师妹,你我二人若是再这般嬉闹下去,怕是等到天黑,也到不了那大比之处。” 40.玉簪 这些日子里,无论是外门的还是内门的, 都没捞着什么清闲日子,布置场地的, 突击修行的;医修,丹修们照样忙的不行, 那些平日里懒惰的弟子,这时才终于想起来要好好努力,于是走火入魔的,寻些歪门邪道法子, 计划一鸣惊人的,便都在丹药房, 草药堂门前排起了长队。 李如兰与步天歌同乘一剑, 自山顶俯冲而下,在这些忙忙碌碌的人头上飞过,绕过绿树包绕的连绵的山, 向那大比之处飞去。 清风吹过李如兰的面颊,让她稍稍的眯缝了眼睛, 步天歌倚在她身后,将下巴颏儿搁在她肩膀头上,瞧着不远处被太阳晒的镀了一层金边的山坡,慢吞吞道,“师妹,要是天气再这般热下去,又许久不曾下雨,”她轻轻叹息一声,“不知这些树还能坚持多久。” 李如兰睁开眼,飞剑猛的压低高度,向下方林顶俯冲而去,步天歌稍稍低呼一声,轻轻舒了一口气,叹道,“师妹又在吓唬我。” 李如兰弯唇笑了,将右手从步天歌锁的死死的怀抱中挣脱开来,指向脚下的林子,“这样看,这林中的叶子倒是没有之前那般青翠了,不过,若是放在以往的年岁,怕是到了这个时节,叶子早该落去大半了。” 顿了顿,她稍稍敛了笑意,慢慢叹了一口气,“我修真界还好,像那惊夜峰,灵田灵兽培育,皆可用法阵调控,除了多消耗些灵石外,损失倒是不太大,只是那凡人界,大约要遭殃了。” 步天歌半合了一双眸子,不再看脚下的树影,“这世上无论怎样,都该有个平衡,凡人也好,修士也罢,这天道不会平白的坏了这个度。” 她站在李如兰身后,却是没有瞧见,前面的女人在听到“天道”二字时,骤然转冷的目光。 末了,李如兰轻轻叹道,“希望。” 等两人降落在被清理出来专门用作大比场地的山头上时,空地上,已经熙熙攘攘的聚集了好些人。 以往时候,这内门大比,只能容内门弟子观看,不过今年,无论内门外门,竟皆可以在一旁观瞧,这样一来,这大比不像大比,反倒像一场百年难见的盛会。 李如兰收了飞剑,落在林子与空地交界的边缘,瞧着擂台边上,推着小车买各种零食丹药,阵符法宝的弟子,盈盈笑道,“师姐,我去与你买一串冰糖葫芦,就着煎饼吃,你看如何?” 步天歌弯起眼睛,“师妹,你这估摸是天底下头一份打算用冰糖葫芦就煎饼的了。” 李如兰一边与步天歌招招手,一边快步穿过人群,向不远处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车走去,眼见着这小车上原本插着一串糖葫芦的木桩上,这回儿仅剩孤零零一支了,李如兰飞快的伸出手,刚要将那糖葫芦拿下,却被斜刺里伸出的另一只手抢了先。 李如兰转头一望,正好瞧见一位娃娃脸,粉面桃腮的妙龄女子,正嘻嘻笑着,向她挥着手中的糖葫芦,她一袭粉色抹胸长裙,肩膀上,搭了一条半透明的白纱巾,用镶了彩色小石头的别针扣着,更衬得她玲珑可爱。 这姑娘生的倒是美极了,若说步天歌像是月色下一汪清澈的泉水,这姑娘便像春天里一树摇曳的桃花,活泼讨喜,又不叫人生出一丝一毫的厌恶。 还未等李如兰回过神来,这姑娘便咬一口手中糖葫芦,歪头甜甜笑道,“我宣布,这糖葫芦现在归我了!您这般美丽大方聪慧玲珑,定是不愿与我抢这小小一串糖葫芦的。” 自她身后,转出一位素衫白袍的玉面公子,他手中折扇轻轻一敲粉衣少女的脑袋,目光看向李如兰,温声道,“悦衣,胡闹,快将糖葫芦还给这位仙师。” 粉衣少女疼的哎呦一声,泪汪汪的揉揉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两手捧着糖葫芦,揣在心口处,可怜兮兮的瞧着李如兰,“仙师,您忍心让我和我的糖葫芦分开吗?” 此时离抽签还有些时候,弟子尚未完全来齐,周围喧闹一片,旁边的买糖葫芦的老板瞧见了,嘿嘿一笑,沙哑着嗓子,招呼道,“二位莫急,这糖葫芦,我储物袋之中,还有好些。”一边说,他一边翻手拿出两三串来,递给李如兰,“这几串,便当我赠与仙师的了。” 李如兰将这糖葫芦接过,亦取出一瓶清心丹来,递于那老板,微笑道,“糖葫芦我收下了,那这瓶丹药,你也得收下。” 老板笑呵呵收了丹药,搓搓手,不知从哪里摸出只白玉簪子来,送到李如兰手里,笑呵呵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那这枚簪子,我便赠与您当做回礼了。愿仙师此后,修道清净,不受心魔所扰。” 不等李如兰推辞,他便摇摇头,长啸一声,推着小车,隐进人群里了。 粉衣少女一嘟嘴,眉梢微挑,“这老板也是有趣,不过,”她忽的话锋一转,睁大眼睛瞧着李如兰,好奇道,“我怎觉得这位仙师好生眼熟?” 李如兰见这姑娘生的讨巧,软萌有趣,心中多了几分欢喜,轻声笑道,“也许是我与姑娘之间有些缘分?” 忽然的,她觉着有人在拉她的手,她转过头一望,却见步天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子边钻了过来,此时正拽着她的袖子,轻轻的摇。 “师姐,你怎的跑过来了?”李如兰顺手将糖葫芦递给步天歌,刚要开口,却听得步天歌抢先道,“我看这位姑娘大约是在入门考核那天的空地上瞧见我家师妹的。” 粉衣少女一鼓腮帮子,伸手摸摸下巴,“我想起来了,二位仙师是从一只大飞舟上下来的,是也不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回手将冰糖葫芦塞给素衣男子,双手一拍,笑道,“那便巧了,小女名唤乔悦衣,他叫宋白,我二人未入惊霞宗时,住在同一处村子里。”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阵仙锣鸣响,空地上众人竟皆转头观瞧,却见擂台上忽的跳上一人,怀中抱着一叠玉简,向四周大声道,“筑基期的内门弟子,请随我依次到长老席前抽签。” 乔悦衣与宋白向两人告辞,一前一后的汇进了人流里。 李如兰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对步天歌道,“这修真界天资修为相近,又从小一同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的好道侣却是越来越难找了。” 步天歌将冰糖葫芦交在左手,右手捧着煎饼,慢慢的咬,“不知师妹听说没有,就在最近这几天,我惊霄峰的慕容师姐与唐师姐,凭着门厉害的双修功法双双突破出窍,跨入分神期,此时已经离开宗门,四处逍遥去了。” 李如兰微微错愕,在她印象中,上一世,这二位师姐虽无血缘关系,不过情同姐妹,出窍后期时,两人双双出门游历,便再也没有了音讯,怎的这一世,凭空多了份双修功法? 随即,她轻叹一声,“双修功法最讲究心意相通,纵然这二位不是道侣,怕是感情之深厚,也非寻常道侣所能及。” 步天歌忽的放下煎饼,转头望向李如兰,“师妹,若是有一日你我二人真的寻得了女子之间的双修功法,你愿与我试上一试吗?” 李如兰转过头来,目光却不小心撞进了她的眼睛里,步天歌墨色的眸子沉沉的,装了些李如兰看不懂的东西,李如兰沉声道,“师姐,如今这天道下,一男一女方是正道,这女子之间的双修功法,怕是十分难寻的。” 步天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假使真的寻到了呢?” 李如兰直视着她的眼睛,扑哧一声笑了,“师姐,莫不是喜欢我?” 步天歌的眼神仍然定在她身上,轻声道,“是又如何?” 李如兰慢慢的将视线移开,落在周围说笑打闹着的人群身上,缓缓道,“那我也有点喜欢师姐了呢。” 突然的,她抬起头,冲步天歌微微一笑,“瞧我们说到哪里去了,趁着这会儿还没轮到结丹期内门弟子抽签,你我二人在这处空地上,好好转上一转。” 步天歌垂下眸子,低低道,“好。” 她的眼神不经意的落在李如兰手中那枚白玉簪子上,好奇问道,“师妹,我怎从未见你戴过这只簪子?” 李如兰听了这话,将簪子递在她眼前,摇头道,“这簪子是方才那卖冰糖葫芦的老板赠与我的,若是师姐看中了,送给师姐也好。” 步天歌双手一挥,将煎饼和冰糖葫芦竟皆收进储物袋里,伸手便要将这白玉簪子接过,只是,她的手指在即将碰上这簪子时,忽的停住了。 李如兰疑惑道,“师姐,你怎么了?” 步天歌勉强的笑了笑,脸色有些白,额角上,渐渐的冒了些虚汗,她轻轻道,“没事,方才运功,真气一时走岔了路子,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李如兰眉头微皱,拉过步天歌的手,一缕真气探进她经脉之中,她抿抿唇,“师姐,你……真的没事吗?” 步天歌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师妹,你还记得方才那位卖冰糖葫芦的老板在赠你簪子时,与你说过些什么吗?” 李如兰想了想,犹豫道,“他说要将这簪子当做我那瓶清心丹的回礼,最后还说……还说愿我此后修道清净,不受心魔所扰?怎的了?” 步天歌喃喃道,“不受心魔所扰……”她忽的抬起头,在四周人群之中打量着,只是,那买冰糖葫芦的老板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在人群之中隐匿了踪影。 41.抽签 李如兰惊疑道,“师姐, 你在找什么?到底怎么了?你快说与我听听?” 步天歌手指不经意的轻轻搓着衣角,垂下眼帘, 慢吞吞道, “我总觉方才那位卖冰糖葫芦的老板并非寻常弟子,这一会儿的功夫, 便找不到他的人影了。” 李如兰一听这话,面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她轻声笑道, “瞧师姐在想些什么?那位老板修为不过练气七阶,怎的还成什么世外高人了?” 步天歌轻轻叹了一口气, “师妹, 我记得我与你说过我曾修过的那门勘破修为层次的功法?”她抬起眼睛,慢慢道,“依我看, 这老板修为绝非寻常练气。” 李如兰倒是笑了,“师姐, 按你这般讲,说不定这是我惊霞宗哪个峰平日里不出世的修士, 今个碰巧心情好,到这内门大比上瞧上一瞧,顺手卖些冰糖葫芦。” 步天歌慢慢的忘进李如兰眼睛里,温润笑道,“是啊,可是碰上师妹,倒是他的不幸了,被你白捡走了几串糖葫芦不说,还搭上了枚玉簪子。” 两人沿着这块空地慢慢的绕着圈,四下里,吹牛的,临阵磨刀的,说笑的,变着法子讨女孩子开心的,在她们周围闹作一团。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上了,将这片空地晒的暖洋洋的,不过空气中,却是一丝风儿都没有,很快的,从地面上蒸腾起来的热气,便将原本聚集在空地上的人群赶进了林子里的层层叠叠的树影中。 那抽签的台子正好设在林子与空地交界处,李如兰拉着步天歌慢慢遛到这处,瞧着弟子们或是神色坦然的与旁人说笑,似乎毫不在意这抽签的结果,或是焦虑不安的,口中还趁着最后的机会嘟囔着些口诀,低声笑道,“师姐,若是等会儿你我碰巧便要在第一轮决出个胜负,你会不会手下留情?” 步天歌微微一笑,“我惊霞宗结丹期的弟子约莫得有好几百,你我第一轮碰上的几率,怕是小的可怜。” 就在这时,空地那头,忽的一阵人声喧哗,两人转头望去,看到北辰唤正从半空中跳下来,他挥袖将飞剑收起,拱手向周围的弟子打招呼。 原本的,北辰唤在这惊霞宗可是十分受女修欢迎的主,只是今天不知怎的,这些弟子大多围在他周围,议论声,喧哗声,吵作一片,走上前来与他打招呼的,却是只有零星几个。 北辰唤心中不爽,不过并未发作,这些日子里,他才当真觉出了南巧巧的麻烦,他原本只是叫手下弟子将南巧巧软禁起来,偶尔出去赏个花,逗个鸟,只要不在他眼前惹他烦躁便好,谁知这南巧巧倒是蹬鼻子上脸的三天两头跑到他竹舍前闹。 他终于受不住了,差下人去,叫他们将南巧巧好好的关在院子里,不经他同意,不得外出。开始的时候,南巧巧还三番两次的威胁说,若是这群人不叫她出去,她便要闹到北辰唤那里,不过她折腾两天之后,发现这群弟子只是偶尔将饭食,饮水送与她门口,到时候收回,压根没人理会她,这才消停了些时日。 只是今日这些看守她的弟子都忙着去看这内门大比,倒是没人顾得上她。她虽然被人灌了些修为,不过至今仍没学会辟谷的法子,一日三餐饮水,与那凡人无二。这大清早,她等了许久,也没见弟子送饭来,心中焦躁,便一脚踢在了那平日里设了结界的大门上。 哪知道这一脚,却是将院门踢了个大开,她惊诧片刻,随即想起似乎昨日里听门口巡查的弟子议论说今日有个什么内门大比,若是得了前三名,有好些宝物奖励。 经过那日,她终于有些明白,她修为大约并不能容她像她之前所想那样,在这惊霞宗横行。不过按照各种小说里的套路,她估摸着,这大比上肯定会出什么乱子,说不定,就是她南巧巧一鸣惊人的好机会。 她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她悄么悄声的溜出院门,凭着记忆和运气,居然瞎摸到了惊霄峰管事堂门口。 这管事堂门口正巧放了一大堆木桶,木桶堆前,两位青衣小童正随意闲聊着。南巧巧虽说不济,不过到底还是个修士,她灵机一动,躲进了木桶堆旁边的草丛里,偷听这两人说话。 这两个小童都是心大的主,三言两语便叫南巧巧弄明白了,这些大木桶里装的是惊霄峰酿了好些年的灵酒,等一会儿便要将这些大木桶一并运去那大比之地。 这灵酒酿制可有大将就,只这一条,不能放进储物袋中,便着实麻烦。这两个小童等的实在是久了,天气又燥热非常,终于忍不住,一商量,将最边上一桶的盖子启开了,随后,两人你一瓢,我一瓢的,便开始偷喝这桶中灵酒。 谁知这二人酒没喝两口,便忽的被从管事堂里面探出头来的另一位弟子叫了进去,匆忙之下,竟是将将把盖子合上,便将这一大堆木桶晾在那里。 南巧巧看着那只被打开了盖子上结界的桶,心中有了主意。 等这两个弟子转过头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五六个说说笑笑的青衣小童,这些人可不管开头的这两位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齐齐结了阵法,将这一大堆木桶抬上了飞行法器。 等到这群人将木桶运到林子里树荫处堆下后,便相互说笑着走开,只留了一两个人看守,谁也没注意,从这木桶堆背后,南巧巧浑身湿漉漉的爬了出来。 也幸亏这看守木桶堆的几人修为不过练气,并没有发现这木桶堆有了什么异样,于是南巧巧运用她这两日学会的为数不多的本事,将衣服烘干,便大摇大摆的混进了人群里。 李如兰是个眼尖的,她拉一拉步天歌的袖子,冲着林子里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挑眉笑道,“师姐,你看我瞧见了谁?” 步天歌转眼一望,也是笑了,“我听说,这位南巧巧姑娘最近可是闹腾的不轻,被北辰家关在院子里,不让出来,怎的今日破了例,将她放出来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北辰唤向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远远的缀着一群好奇的外门弟子,北辰唤恍若不觉,面色沉稳,甚是隐隐的带了些许笑意。 不等走到近前,北辰唤向两人一抱拳,面上带笑,“二位师姐来的早,今日天气热着,这会儿怕是等的口渴了。这不,我差人从惊霄峰窖子里取了些冰镇的灵酒来,正巧送与二位师姐解渴,不知二位师姐可否赏脸,随我去尝上一尝?” 李如兰莞尔一笑,瞥了眼旁边抽签处越来越短的队伍,嘻嘻一笑,“师弟,你若是再这般说下去,怕是不等我二人口渴,便先将这筑基期内门弟子抽签给错过了。” 北辰唤的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再一抱拳,“多谢师姐提醒,师弟我这便去抽签。” 这北辰唤乃是符修,如今才修至筑基期大圆满,自是要参加这筑基期内门弟子抽签,李如兰这说的倒是大大的实在话。只是,这抽签处的弟子,怎么也不会驳了惊霄峰的面子,即便他当真去晚了,也不敢按照规矩,取消了他的资格。 北辰唤似乎是知道,他在李如兰与步天歌这里,讨不得什么好处,抽了最后一枚签子,随意看了一眼,便向惊霄峰之人聚集之处走去。 缀在他身后围观的人,见没瞧见什么有趣的,喧闹着渐渐散了,叫北辰唤少了几分尴尬。步天歌抬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轻声笑道,“这北辰唤在这里失了面子,依他的性子,若是等一会儿的大比上,不整出些什么大动静来,我是断断不信的。” 北辰唤走后不久,这筑基期的抽签算是彻底结束了,管事的弟子开始按照抽签的序号,将要对战之人的名字,一对儿一对儿的抄在一张大红布上,写好了便挂在树间,容这些弟子观看。 很快的,那仙锣声又响了,这下子,是招呼结丹期的弟子来这里抽签。 李如兰率先向旁边抽签的台子走去,伸手从布袋子里摸出一枚小石头,拿出来瞧,却见上面正好写着“壹”,这时候步天歌也抓完了签,将手中小石头上的数字展给李如兰看。 李如兰笑了,“师姐,你先前可是说错了,这不,我们第一轮便碰上了。”原来步天歌手中的石头上,正正巧刻着“贰”。 按照这大比的规矩,每每都是第一号与第二号,第三号与第四号这般,序号挨着的放在一处比试,若是最后剩下了单号,便直接晋级下一轮。 李如兰与步天歌一前一后的将手中小石头交给负责登记抄录的弟子,随即将这台子前的位置让予后来抽签的人,双双退到一旁的树荫处,随意瞧着越来越长的登记队伍。 步天歌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李如兰,“不过这签子抽的也算是好极了,正巧,你我二人先行比试完,便可以在这周围随意逛逛,得出空来,瞧瞧别处的比试。” 42.天道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这一瞬,崩塌的山石陡然停滞, 飞溅的尘土悬浮半空,崩溃之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忽的降临。 “啊……”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忽的打破的这片寂静,下一秒, 绿色丝线轰然炸裂开来, 化为四下里盈盈飘飞的光点。 伴随着被无形冲击波掀起的飞扬的碎石和尘土, 停滞在半空的巨岩兀的下落,本就摇摇欲坠的山体开始最后的倾垮。 至于那群坐在山上吃西瓜的人, 却是好运的一开始便被圆月坠落所激气浪震飞, 落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又有真气护体,除了受了惊吓, 丢了西瓜外, 毫发无伤。 此时他们定下神来, 等待尘土寂寂之后,向那片废墟中张望。 “那不是……” “李师姐!” 李如兰长剑归鞘, 翻手收起,凝神一望,却见一批灰头土脸的弟子正一路小跑的向自己而来。 她此时正立在这一片废墟的最高处,四下烟尘已静,正衬得长空朗朗,遥远处青山绿树,虫鸟嘤鸣,这一切对她而言,恍若隔世。 体内真气在这一刻汹涌而起,疯狂向她丹田之中汇聚,原本半透明的玉色的道基逐渐凝实,乳白色的实质丝绪一道一道接连出现。 道基颜色愈发浊白,显然已至饱和,而潜藏在经脉各处一直不得而发的真气仍然不停涌入。 “咔,咔”伴随着隐隐的碎裂之声,道基表面逐渐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这些裂缝相互贯通,相互融合,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遍布。 眼看这道基已有崩溃之势,李如兰微合双眸,调动经脉之中残余真气向濒临破碎的道基猛然冲去。 刹那间,无限凝缩的筑基台瞬间气化,乳白色的浓稠真气在丹田之内缓缓盘旋。 李如兰默念心诀,引导真气流转,在丹田内两极处,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个漩涡缓缓成型。 两处漩涡缓缓靠拢,在尖端相对处缓缓交融,一颗混沌交织的金丹逐渐成型。 她这竟是连跨两个小境界,从筑基中期一跃得证金丹初期! 丹田内浑浊的真气逐渐消耗殆尽,一颗慢慢自旋的黑白两仪金丹已然飘浮在正中。 她仰头望天,劫云已然悄悄聚拢而来。四处皆是浩白的天,唯独她头顶正上方,黑压压一小团翻卷的云。 云色愈发阴暗,骤然间,一道暗紫的电蛇陡然而下,直直向李如兰劈来。看着雷劫之威,远非寻常金丹劫可比。 若说,这背后没有天道搞鬼,李如兰是断断不信的。她轻笑一声,目光淡淡眺望被这雷劫威势所慑,愣在原地傻傻发愣的青衣弟子,仙剑未曾出鞘,盈盈朝天一指。 四下里瞬间风宁草寂,淡绿丝线再次自四面八方向李如兰手中仙剑汇聚,形成一条淡绿丝绦,迎着那电蛇而上。 两道光芒相遇之际,绿色丝线瞬间吞噬电蛇,直直溯至那劫云正中。 下一秒,整团劫云登时消散在当场,快到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李如兰笑了,喃喃自语道,“是怕我捉了你的原型吗?天道,原来,你也不是全能的。” 见那劫云威势并未如何发作,便被李如兰轻松化解,一众青衣弟子大都面露崇拜之色,纷纷向这土丘之上而来。 李如兰脚下运气,偶尔在巨岩上借力,蜻蜓点水一般向山下飞略而去。 她原本束起的一头墨色长发此时散落下来,飘散在一片清风里,化了她一双丹凤眼中所含冷冷锐气。粉唇微抿,精致之中,缠了柔情。 她蓝衣飘飘,在晦暗的山石与明朗的远空之间穿行,落在那一群青衣弟子眼中,竟是让他们一时失了言语。 待到李如兰在一群人面前站定,为首之人方才反应过来,讨好一笑,“我等苦苦寻找李师姐多日未果,谁想到您自己到从那石头缝里蹦出来了。” 李如兰摇头笑,“这位师弟倒是会拿我打趣,”她止住笑意,正色道,“只是我失踪多日,怕是叫诸位同门白白担忧了,我先行向大家陪个不是。” 众人纷纷摆手称李如兰言过了,面上倒是竟皆带了笑,刚才抱怨的,乱嚼舌根的,此时都掩了本性,有模有样的打起招呼来。 李如兰重活一世,倒是不愿和这些人多做计较,她微微施礼,“各位师弟师妹且容我先向掌门通报一声,再回来讨几壶灵酒好好感谢诸位多日来的劳苦。” 李如兰如今算是正式跨入了金丹修士的大门,已然能施展那御风之术,而这九天落月诀第一式微风乍作讲究的便是一个度。 此时她乃是金丹初期,稍稍施展之下便可止山石草木运转,夺雷劫电蛇造化,细细想来,若是以渡劫期乃至散仙之身施展,其威能怕是恐怖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功法可增自身之度,增加御风御剑之速;亦可夺他物之度,停滞坠落之石,若是生死关头,用于仇家身上,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至于夺天道气运一事,则是这功法本身之能了。 李如兰御风而起,默念心诀,一道道绿芒自她脚下缓缓出现,向前延伸开来,她的身影瞬间变的模糊缥缈,周围绿树群山飘然落后,转眼间,李如兰已然在惊霞峰议事殿前的小平台之上盈盈降落。 她收了诀,长袖一甩,便绕过主殿,向其后爹爹常年所在的偏殿而去。 谁成想到了偏殿门口,一推门,却是被一道阵法给击了回去。李如兰倒退两步,心下惊疑,这阵法绝不是爹爹的常用的那种。 正待她四下观望之时,一道红衣身影悠哉悠哉的自路边一棵树后转出。 “在这里,我能许你一切的一切。” “在这里,我,便是神。” 她弯起唇角,微微仰头,看向无尽远处,被霞光染成一片通红的云与浩渺的天,美目微合,笑容高贵的,仿若飘忽尘世之上。 她一步一步走来,再美的天地都失了色彩。 “我与你,自第一次相遇那时起,便从未分开。”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走到李如兰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唇,轻轻吐气道,“我可以将你的身子困在这里,只是,我要的,是你的心。”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陪我,到永远。” 她的目光中带了期盼,带了自信,却惟独,少了一点温暖。 像冰雪里艳红的玫瑰,高贵的,灼了人的眼。 这一瞬,周围一切在李如兰眼里都成了虚无的幻影,只有眼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真实的,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低声重复着女子的话,“……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愈发急促,愈发尖锐的呼唤在李如兰耳边接连荡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叠加着,齐齐炸响。 脑海中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震颤着她的心神。 女子的话,仿佛失灵的回声玉简,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 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穿透屏障,蠢蠢欲动。 李如兰脱口而出,“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泪水仿若决堤的水,一瞬间湿了眼眶,她扯下女子的手腕,死死抓住,哀声道,“你不是真的,我们分开过,是我弄丢了她。” 女子某种闪过难以置信的颜色,她挣脱李如兰的手,倒退几步,惊愕道,“我不曾记得你我二人分开过,我也不曾记得,你如何丢了我。” 话一出口,周围的天地之景隐隐的,开始出现碎裂之痕,轻微的摇晃起来。 崖边突兀而出的山石震颤着,伴随着簌簌而下的尘土,坠入大海。 被阻拦着的记忆一瞬间探出了一个角,李如兰皱眉痛苦道,“我不能留下,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 她猛然间蹲下身,两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我还要……” 只是,她没看见女子一瞬间凝滞的动作,和刹那间变得温柔复杂的目光。 女子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目光落在李如兰身上,笑了,笑出了泪花,“如今我才彻彻底底的勘破了,悟透了,想起了所有。” 43.奇人 只是,他话音未落, 自他身后便传来了女子急促的呼唤, “五长老请等一下, 我还没抽签。” 北辰唤手中还捏着布袋子,顺势回头望去,却见一位的年轻女子正急匆匆的从空地另一端向这边跑来,一边跑, 一边大声道,“北辰师弟,不要把签子拿走,我还没抽呢。” 只见这位女子头发散乱, 随意的搭在肩上, 身上穿了条草绿的裙子,可是却不知怎么想的,披了件大红的斗篷。偏偏这斗篷特别长,后沿拖在地上, 随着她跑动,掀起一阵尘土。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了, 北辰唤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面色,变得愈发的阴沉。周围似乎隐约有些弟子一边对他指指点点, 一边窃窃私语。他心中憋闷,盯着这逐渐向他这里跑来的女子, 深吸一口气, 艰难的摆出一副僵硬的笑容, 招呼道,“乔玉师姐。” 这跑来的女子,名唤乔玉,平时便十分贪睡,今日被落进房中的太阳照到身上,热的醒了,迷迷糊糊的起来,过了好久方才想起之前同门与她说过的内门大比似乎就在今天举办。 她顾不得旁的,连睡裙也来不及换,随手抓了件斗篷,头也没梳,脸也没洗,向人打听了位置,便慌慌张张的向这边赶来。 听到北辰唤与她打招呼,她加急了脚步,呼哧呼哧的冲来,五长老看见她这幅样子,眉头微皱,轻声呵斥道,“乔玉,今日内门大比,你怎不早些过来?你身为结丹期修士,又早早加入内门,不好好修行,给师弟师妹们带个好头,却整天搞些没用的。你这幅懒懒散散的样子,成何体统!” 乔玉却是对这些话毫不在意,她终于跑到近前,面色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面上挂着明媚的笑,断断续续道,“五长老,我……我知道错了……” 她转头看向北辰唤,北辰唤正待与她客套两句,却一个不留神,被她将手中布袋子夺过。乔玉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块小石头,举到眼睛边仔细瞧,笑嘻嘻道,“长老,您看我在我跑的这么辛苦的份上,这次就饶过我,而且啊,您看我这不是正好赶上最后一批抽签吗?您快瞧,我抽到了……” 五长老眉头紧缩,面容仍然冷厉,不过语气却是放缓了许多,“乔玉,不要装了,你那些把戏,还瞒不过我。” 乔玉这才停下了夸张的喘气声,将小石头和布袋子一并搁在桌子上,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并不理会想要和她客套的北辰唤,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五长老。五长老躲过了她的目光,长叹一声,“今天的事便这般过去了,下不为例。” 北辰唤眼瞧着那登记的弟子将乔玉的签子放到玉简上比对,总觉得心中一股无名邪火在突突的烧,今日不知道怎么了,似乎无论他做什么,总有人来给他捣乱。 见乔玉与他打了招呼,终于离开了,北辰唤拿定主意,打算趁着他脸上颇似抽搐的笑容还能勉强坚持的时候,赶紧将南巧巧领走,谁知他刚要开口,又被那负责登记的小童打断。 这小童对五长老恭敬道,“长老,南巧巧姑娘的签子是第九号,而乔玉师姐的签子是第十号,您看这……” 五长老再次叹息一声,向北辰唤与傻傻愣在一旁捂着脸的南巧巧道,“这次便算了。” 北辰唤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他不再强撑着笑容,而是一把拉过南巧巧的袖子,将她扯得一个趔趄,刚要向五长老告辞,却听五长老道, “既然天意如此,那便破格让这南巧巧参加本次内门大比。” 小童听了这话,当即拿了笔,将南巧巧与乔玉的名字补充在红布上,向几人打了招呼,便要把这红布挂在树上。 北辰唤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撞上了什么灾星,要不然怎么诸事不顺,他将南巧巧扯到自己身后,不顾她的反应,清清嗓子,“五长老,我看还是不必了,这南巧巧本就是从我府中偷偷溜出来的,如果这般破例给了她资格,怕是难以服众,倒不如容我将她领回去,好好管教一番,不知您意下如何。” 五长老淡淡道,“我方才已经讲过,既然天意如此,我等也不好多加干涉,”见北辰唤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瞥了眼南巧巧并没有什么弧度的肚子,深深的看了北辰唤一眼,慢慢补充道,“唤儿,我且与你说一句,修行之事,毛毛躁躁,分心他物,乃是大忌,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走回长老席,并没有顾及北辰唤已然黑如锅底的脸色。 这时候南巧巧从他后面冒了出来,牙齿轻咬下唇,委屈道,“北辰哥哥,你怎的打我,我……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北辰唤一挥袍袖,将袖子甩在南巧巧脸上,转身向空地那头走去。南巧巧左右看了圈,发现周围的人只是远远的看着她,眼神里多带了些嘲讽的意味,并没有人上前来为她解围,再一转头,看见北辰唤已经走出老远去,稍稍纠结,一跺脚,便急惶惶跟上去。 这时候乔玉遥遥的向李如兰打了个招呼,便拖着大红的斗篷,快步向两人方向走来。她打了个哈气,慢慢揉了揉眼睛,招手笑道,“李师妹,步师妹,二位早啊。” 李如兰抬头眯起眼,看了看天上高悬着的太阳,摇头笑招呼道,“乔师姐早。” 步天歌皱眉轻声道,“乔师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的才起来?” 乔玉嘿嘿一笑,摸摸头,目光左右瞟了瞟,轻咳一声,“内个啥,步师妹啊,你也知道师姐我……”她再次尴尬的揉揉脑袋,将本来就不怎么清爽的头发揉成了一大团,她憋了半天,最后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姐我……有点懒。” 她忽的抬头笑道,“话说,我还没吃早点,二位师妹有没有啥能吃的东西……分给我点……”她的眼睛几乎笑的眯成了一条缝,讨好的望着李如兰,李如兰被她灼灼的目光望的有些不好意思,转脸对步天歌道,“师姐,我送你那冰糖葫芦是不是还有几串,分出些给乔师姐吃。” 乔玉双手抱拳,向李如兰与步天歌一拱手,“多谢李大侠与步大侠出手相助,解救小女子于水火之中。” 步天歌垂下眼帘,将糖葫芦递给乔玉,温声道,“乔师姐,下回可不许这般贪睡了。”乔玉笑嘻嘻的将糖葫芦接在手中,咬下头一个,慢慢的嚼着,忙不迭的应道,“师妹说的是,师妹说的是,我下回一定早早起来。” 李如兰狐疑的看着她,乔玉被看得脸一红,瞪眼道,“师妹,你还不相信我?”见李如兰似乎并没有买她的账,眼珠一转,打算转移话题,随口道,“李师妹,你与北辰师弟什么时候大婚啊?我等你们的喜酒好久了。” 见李如兰不答话,她似乎也觉出自己似乎说错些什么,将糖葫芦咽下肚子,抹抹唇角的糖渍,再次咳嗽一声,“那啥,李师妹,不瞒你说,这些日子师傅一直没检查我的修为进度,我便寻了个墙角一窝,外面的事儿,啥也不知道,要不是有人提醒,我差不点就错过了这内门大比。” 李如兰抬头笑,“没什么,没什么,这些破事儿,师姐不知道也好。” 乔玉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水,随意向远处一望,正好看到那小童正在往树间张贴结丹期弟子的对战名单,结丹期修士的身体素质绝非凡人能比,她一眼便瞧见了她的名字和南巧巧的被写在了一处。 她疑惑问道,“诶?我怎么不记得我惊霞宗结丹期内门弟子里还有一位名唤南巧巧的?”李如兰顺着她踮脚张望的方向瞧去,弯起唇,凉凉道,“是啊,她确实不在内门,不过就是有本事挤进这内门大比。” 乔玉震惊道,“那这位南巧巧姑娘是怎的进来的?难不成她是那种在外门时便突破结丹的修道天才?” 步天歌柔声笑道,“乔师姐,这南巧巧在我惊霞宗连个外门弟子也算不得,更别提内门了。至于她的修为,等下你会会她便知晓了。” 这乔玉结丹初期的修为在惊霞宗内算不得什么,不过她的天资却是数一数二的,但从她仅仅凭抽查前突击修炼便能轻松突破结丹,便可窥得一二。 乔玉吃惊道,“那这位南巧巧可当真是个奇人。” 李如兰听步天歌的话,顿觉心中好笑,要是南巧巧对上乔玉,结果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不过,看着乔玉震惊的表情,李如兰忽的来了兴致,戏谑笑道,“的确,她是个奇人,有些旁人想不到的本事。” 44.一变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她轻声叹息一声, 拉过李如兰的手, 放在膝上,“师妹,你……”她再次轻叹一声,“师妹你别太伤心了, 北辰唤与南巧巧还不配让你伤心。” 李如兰轻轻一笑,“我哪里伤心了,北辰一脉觊觎掌门之位许久,这婚事一退, 算是彻底打翻了他们的如意算盘。如今北辰唤名声毁了, 怕是以后纵然有好女修看上了他,也得掂量掂量。” 步天歌忽然道,“话虽如此,只是, 几日后便是内门大比了。这刀剑无眼的,若是他心中不爽, 暗中做些什么手脚,趁机报复, 师妹……”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步天歌一眼,甜丝丝道, “那我就趁机用新练成的招式好好教一教他和他的手下怎么做人。”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 她捏一捏李如兰手掌, 声音带着颤,“那我就等着师妹大发神威的那一日了。” 李如兰眯起眼,身子一歪,将头靠在步天歌肩膀上,“等我明日起来,将新习得的招式练给师姐瞧。”步天歌伸手揉一揉李如兰的脑袋,温柔道,“我等着,只是师妹你还没与我说过,你是怎的从那山下脱身的?我听人讲那处山上的封印可是十分了得。” 李如兰刚欲回答,却突然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步天歌心头略惊,缓缓调动真气,向四下查探。 沉默忽的降临了,两人面面相觑,皆是神色凝重。 似乎将这周围的情形竟皆探查完毕了,步天歌忽然放松了戒备,长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什么也没有,”她摇摇头,“师妹怕是多心了。” 她话音刚落,窗户外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两人同时僵住,随即,双双从床上跳起,李如兰长剑出窍,目光死死盯着窗户,一步一步的,向窗边走去。 在她真气探查范围之内,整个庭院之中,并没有旁人,这动静却是十分诡异了。 离窗子越近,她的心跳便越快,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弥漫开来。 终于到了窗边,她长剑剑尖一推窗框,纸窗扑腾一声抖开,李如兰定睛一瞧,一只活蹦乱跳的大乌鸦正在院子里冲她示威一般的抖着翅膀,到处乱跳。 李如兰长叹一声,合了窗子,反身倚在墙边,转头对步天歌道,“师姐,我终于知道最近为何总听得到乌鸦叫了,这不,还没等我们去捉,它便自己寻上门了。” 步天歌一下子卸了戒备,坐回床上,将外放的真气收回,“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说罢,从储物袋中拿出几枚阵符,一边操控真气布下隔音大阵,一边轻声道,“等明日起来,将这只害我们虚惊一场的乌鸦捉了,撵出山去,免得在这里扰人心境。” 不过,李如兰却是没有想到,为何区区一只乌鸦就能这般轻而易举的逃脱过金丹期的她和师姐的探查。 李如兰顺口接道,“只是撵走了这只,住在惊霄峰上的两只乌鸦却是撵不走。” 步天歌轻声叹息道,“我听说那南巧巧自从被发现怀了北辰唤的孩子,便被接去了惊霄峰住。三长老为了让她好好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硬生生将她灌至结丹初期,说不好听的,就像对那凡人界待宰的猪一般,孩子生下,便撵出宗门。” 她摇头笑了,“等她出了宗门,没人盯着,随便寻个机会……”她意有所指的眨眨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这只乌鸦便算了了。” 李如兰死死盯着步天歌的眼睛,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良久,才轻轻道,“不说这乌鸦的事了,我且与你说,我之前在那山底下偶得一天才地宝。”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斟酌了词句,低声道,“怕是能将你医好。” 步天歌目光复杂的望向李如兰那一双清澈温和,不带一点隐瞒和欺骗的眼睛,心中微微的痛,疼得她不能呼吸,疼得她想落下泪来。 她勉强笑道,“那定是十分珍贵了,用在师姐这一把老骨头上,倒是可惜了。” 李如兰摇头严肃道,“若是这东西不用在师姐身上,才当真是可惜了。” 步天歌怔怔的看着李如兰,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轻轻叹息道,“今日也晚了,师妹你也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了,我明日再来寻你,等你将那招式演给我瞧。” 李如兰微微一笑,“正好,今日我再研究研究那东西的用法,等明日你来,我二人便试它一试。” 步天歌从床边站起身,“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师妹不必送了。”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的一点一点的向门口挪去,李如兰突然叫住她,“不如今日师姐便留在这里。现在想想,自我入道以来,你我二人好久不曾在同一张床榻之上住过了。” 步天歌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李如兰,“果然师妹还是最懂我的,一下子便识破了我赖在这里的主意。” 李如兰走到她身边,稍稍踮起脚,凑到她耳边轻轻吐气, “师姐那些伎俩当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步天歌斜斜倚在栏杆旁,一张古琴摊在膝头,素手微撩间,琴音飘荡。 音符袅袅,绕了凉亭盘旋而上,逸散在广袤的夜色里。音质清冽如水,带了夏夜的微凉。 这凉亭恰恰好建在断崖边,李如兰坐在栏杆上,脚下便是直直坠下的绝壁,与蔓延开来的,幽黑一片的森林。 再往远,隐约群山之中,点点灯火闪烁,夜风里,似乎传来了凡人间生意往来,交谈嬉笑之声。 伴了泠泠琴音,山风吹拂间,李如兰茫然的盯着浩渺夜空中一只微微闪烁的星子,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她与师姐相识是在她八.九岁时。 那日天降大雨,她搬了个小板凳,躲在屋檐下,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看院子里那一池荷花。 忽的,院子门开了,隔了细密雨帘,一道矮矮的白衣身影撑了把翠绿翠绿的伞,向她盈盈而来,耳畔似乎响起了爹爹的话,“这是你步师姐,以后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生什么事端。” 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甜甜的问,“爹爹,什么叫步师姐啊,如兰只知道慕容师姐,乔师姐,唐师姐,还有……” 白衣身影走到屋檐下,收了伞,立在墙边,向她垂头笑,“步师姐,就是那个最好看的师姐。” 女子还说了什么,李如兰记不清了,她记得,女子的衣裙染了淡淡水色,却是比院子里那一池荷花还要美。 再往后,爹爹常常在那一池荷花旁,教她与师姐练功。 爹爹教师姐时,她便端了一盒芙蓉酥,一边吃,一边看着师姐笑。点心的碎屑掉在地上,爹爹看着生气,便作势要打她。她一边笑,一边端了芙蓉酥围着荷花池跑。 她在前面跑,爹爹在后边追,师姐在后面撵着爹爹跑,她从不记得最后是谁打扫的庭院,又是谁挨了爹爹的罚,只记得全程围观的荷花笑弯了腰。 她正式入道之时,师姐已是筑基。爹爹事务繁忙,常常前脚.交代两人好好练功,后脚便急匆匆的离开,走前总是叮嘱师姐要好好看住她,不让她偷懒。 爹爹刚离开不久,她拿剑的手便酸了,索性干脆将剑丢在地下,央求着师姐领她到林子里捉野兔玩。 师姐总是先虎着脸,严肃的叫她端正修炼态度,一板一眼,像门派里那些不讨人喜欢的长老。可是,到最后,师姐总是轻轻叹气,拉了她,跑去林子里玩。 爹爹每次回来,见她二人跑出去玩,气的胡子都歪了,每每要罚她,师姐总是拦在她身前,好言哀求。 爹爹只能长叹一声,每次都会说那同样一句话,“如兰,你这般贪玩,将来可怎么应对这修真界的险恶。” 不像只会傻笑的她,师姐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师傅您不要担心,如兰师妹,我来保护。” 后来,她长到十八那天,正在院子里与师姐一面吃芙蓉酥,一边谈天侃地之时,也是从那道院门里,爹爹领回来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听爹爹说,他是隔壁惊霄峰首座之子,却是与她定了亲事。 那时,三长老还是惊霄峰首座,北辰唤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她还从未下过惊霄峰,对男女之事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院内杂役偷偷带给她的凡间画本上。 她那时只顾着偷偷看青葱一般的少年,却没有看到师姐脸上僵硬的笑容。 耳畔琴音渐渐消了,一双玉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掌心暖暖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肌肤,竟让她莫名的安了心。 “师妹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莫不是……在想你那小情郎?”她语气轻盈,全然不带一点忧伤。 李如兰拉住步天歌一双手,翻身跳下栏杆,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道,“师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45.破界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她一步一步走来, 再美的天地都失了色彩。 “我与你, 自第一次相遇那时起, 便从未分开。” “那么, 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走到李如兰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唇, 轻轻吐气道,“我可以将你的身子困在这里,只是,我要的, 是你的心。”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陪我, 到永远。” 她的目光中带了期盼, 带了自信,却惟独, 少了一点温暖。 像冰雪里艳红的玫瑰,高贵的, 灼了人的眼。 这一瞬, 周围一切在李如兰眼里都成了虚无的幻影, 只有眼前的女子, 美得惊心动魄,真实的,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低声重复着女子的话,“……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愈发急促,愈发尖锐的呼唤在李如兰耳边接连荡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叠加着,齐齐炸响。 脑海中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震颤着她的心神。 女子的话,仿佛失灵的回声玉简,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 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穿透屏障,蠢蠢欲动。 李如兰脱口而出,“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泪水仿若决堤的水,一瞬间湿了眼眶,她扯下女子的手腕,死死抓住,哀声道,“你不是真的,我们分开过,是我弄丢了她。” 女子某种闪过难以置信的颜色,她挣脱李如兰的手,倒退几步,惊愕道,“我不曾记得你我二人分开过,我也不曾记得,你如何丢了我。” 话一出口,周围的天地之景隐隐的,开始出现碎裂之痕,轻微的摇晃起来。 崖边突兀而出的山石震颤着,伴随着簌簌而下的尘土,坠入大海。 被阻拦着的记忆一瞬间探出了一个角,李如兰皱眉痛苦道,“我不能留下,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 她猛然间蹲下身,两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我还要……” 只是,她没看见女子一瞬间凝滞的动作,和刹那间变得温柔复杂的目光。 女子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目光落在李如兰身上,笑了,笑出了泪花,“如今我才彻彻底底的勘破了,悟透了,想起了所有。” “我叫你留下,却是我太过自私了,你的世界里,不止我一个。” “可你记得,我的世界里过去只有你,现在只有你,未来也只有你。” 她缓缓转过身,向一片金色的阳光里走去。 “你走,不要回来。开启这方幻境的是一人,到头来,也终得有一人留下。” 女子凌空而行,渐渐的,化为了无边云霞之中一道暗色的影子。 在女子耳边,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上古时代,我暗魔一脉先祖,破开空间壁垒,在世界夹缝之中开辟无数传承幻境。血脉传承之人,到了一定年岁,有些机遇者,竟皆有机会进入。” “不过自古以来,能接连勘破三重者,唯你一人而已。深身陷第一重幻境之人,只记得至哀之事,易悲从心生,悲戚绝望;第二重,只记得至喜之事,则天下唯我,张扬狂妄;到了第三重,方可勘破世上纷扰心魔,平静从容。如今,我暗魔一脉衰亡,唯有不悲不喜,不殇不狂之人,方可引我族破开封印,冲出此界,为我家先祖,向那仙帝报仇。” “唉,话虽如此,我知此方幻境引入的,是试炼者心中挚爱。你的决定,我也不好插手,只是我问你一句,你可曾后悔选择自己留下,放她离开?” “你也知道,此方幻境之中有第二人在时,时光流速尚好,可若是只剩你一人……你可知将要面对的,无尽岁月里孤寂一人的煎熬?”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向一片光芒里走去。 悬悬欲坠的山崖之上,李如兰猛然间抬起头来,“我还要把她带回去……” “……原来我还活着……” “……还活着……” “师姐,这才是你吗?” 她站起身,闭上眼,紫玉镜光瓶凭空悬浮在她眼前。她咬破舌尖,将鲜血喷于其上。鲜血顺着瓶上蔷薇花纹徐徐流动。 刺目的金光陡然间自瓶上爆发开来,金丹转动,经脉内真气疯狂流转,一齐灌入瓶内。 这只瓶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变大,逐渐的,大小竟是与海天相接处那一轮红日比肩。 黑色的气流铺天盖地的涌出,化为一道道纠结缠绕的黑色丝线,“咔咔”的破碎之声不断响起。 天空破碎,峭壁崩塌,海水疯狂翻涌,在这一片末日一般的场景之中,李如兰看到仿佛走了极远的女子回了头。 幻境中的一切开始疯狂的向瓶口涌来,海水呼啸着,卷动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李如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大喝道,“收!给我收!” 整个幻境自李如兰与女子正中间横着撕裂开来,耀眼刺目的白光从外界自横断处灌进来。李如兰只能看着女子安静的立在那里,随着另一半幻境,渐渐的,愈发的远了,远了,背后,是祥和的,血一般的太阳。 最后消逝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光与无边的爆炸中。 暗魔宫地下祭坛,一道女子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她重重的摔落在祭坛之上,咳出一口鲜血,缓缓转醒。 她慢慢支起身子,半合着眼,疲倦的打量着周围的被闪烁的火光照的忽明忽暗的墙壁,和墙壁前跪了一地的黑衣教众。 其中一人膝行几步,垂头上前恭声道,“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接过李如兰手中只剩下浅浅一层汤水的药碗,一推竹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李如兰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的望着竹舍被微风吹开的门,心中思绪翻腾着,滚动着,仿佛要将她的心搅成一小团。 方才见到的师姐,真的只是心魔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她……怎生知晓自己上一世与北辰唤大婚?又怎生在凉亭之中发现那一封自己从未写过的手书? 她紧紧握拳,已经半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掌心处,被印上了半月形的红痕,只是,她不顾。 上一世的自己,怎会叫师姐离开,又怎舍得……叫她离开? 师姐是被捡来的孩子,好些年前的一个春天,阳光极暖,一群不愿修炼的弟子到惊霞山下的小河边戏水浣衣,忽的见到上游飘飘悠悠的下来一只小船。 有好事的凫水而去,游至船边,扒着船帮向里面张望,却见一个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娃娃被粉色的小被子包成了一小团,睡得正香。 见这小娃娃生的可爱,这群人便丢了衣裳,争相来看。小娃娃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传的急了,忽的从被子里掉出一块玉来。 有眼尖的看到了,趁着旁人不注意,顺手将这玉佩从地上沙石之中捡起,用袖子擦擦,却见上书一枚大字,“暗” 这玉倒是玲珑剔透,宝光闪烁,通体晶莹,只是其中交缠了血红色的透明丝线,透着隐隐寒气。捡玉的弟子虽然修为心性不怎么样,该有的不该有的机灵却是全的。 他悄悄将玉收进袖子里,顺手拢了大家丢在一旁的衣服,悄悄跑了。 而这小娃娃却被捡了回去,在惊霞宗外门弟子的轮番照料下渐渐长大。 小娃娃长开了,愈发的聪慧玲珑,念书识字一点就透,偶尔学些基础功法,修为竟是很快超过了许多比她年长不少的弟子。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眼看着这孩子便要超过自己,一些人的心里便开始不舒服了。两三个弟子聚在一起,一合计,趁着孩子还小,找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分散下她的注意力,免得日后抢了他们的风头。 听闻凡间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于是,有人便寻了琴和琴谱,教这小娃娃练琴。只是,这小娃娃不过三两日,便将这群弟子四处搜罗得的琴谱习了个透亮。 见这孩子整日痴迷琴艺,不想修炼之事,这群弟子倒是放心了,稍有愧疚的,便去寻了些好琴来,叫这孩子喜欢什么便弹什么。 46.二变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你们说说, 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我看那位李师姐根本早就被压死了,即使我们把这座山都掏空了, 怕也只能找到一堆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 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吃西瓜呢,瞎讲些什么恶心话,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 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 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 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 都别吵了。我听说,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听他讲, 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见这李师姐一死, 心魔降临之下, 竟是没撑过去, 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头发散乱,两眼发直,见人就扑,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原本朗朗晴空中一朵朵鸦羽色的云疯狂的向那金柱边缘汇拢,乌云旋转着,相互压迫着,在光柱与天空相接处,凝结成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这黑色漩涡陡然间炸裂开来,一轮炫目的亮银色圆月自那漩涡中现出踪影。 这圆月缓缓下落,其刺目光芒辐射开来,竟掩了当空浩日的光辉! 随后,她便将自己送于北辰唤那枚能穿透静室外防御法阵的玉佩和静室中突然出现的焚情香与步天歌一一的说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李如兰突然道,“师姐你来时有没有看见这屋子里那一枚掉在地上的传音玉佩?我本寻思着,趁着内门大比之前赶紧差人将这事查明白了,若是真的查出了北辰家什么把柄,纵然一时扳不倒他,也能叫他伤伤元气,趁机吐出点东西来。” “对了,之前师姐你闭关之时是怎的叫人偷偷换掉的香?见爹爹时,关于这魔道内鬼一事,爹爹又是怎么说的?” 步天歌的面容被拢在了一大团黑暗里,李如兰伸手抚上她的脸,试图分辨出她的表情,过了许久,步天歌才轻声道,“今日晚了,这些事留到明天再说。” 李如兰有些失落,她轻轻埋怨道,“师姐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瞬间变得这般消沉。” 步天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抚摸着李如兰搭在她面颊上的手,将被子拉上,长叹一声,“当日我去见师傅时已经将这焚情香一事与他说明,他那时大约就已经差下人去调查了,要过些日子才能知道结果。”她再次叹息一声,“师妹,这魔道一事,管多了,怕是会惹火烧身。” 一片沉默,大约过了盏茶功夫,步天歌低低道,“师妹那枚玉佩,我不曾见过,等明日起来再在屋子里找找,看看是不是掉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李如兰没有回答,不知是真的睡着了。 这个夜里,李如兰做了自她修道以来的第一场梦。 梦中的她站在常常与师姐吃茶对歌的凉亭旁,再走几步,便是直直坠下的绝壁,崖风烈烈,吹的她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随着风迷了她的眼睛,让她有点想流泪。 师姐就站在崖边,再退一步,便是无底的深渊。她红衣艳艳,在漫天霞光里,明媚的像一团灼灼的火。 她记得梦中的师姐似乎说了些什么,只不过被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里,她听不清。 李如兰陡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上冷汗淋漓,似乎有泪水划过面颊,凉凉的,湿湿的。 她转头向一旁看去,却见师姐不在,一摸被子底下,冰冷一片,看样子师姐大约是早早的便起了。 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掀开被,翻身下床,踩了鞋子,打算出门去寻步天歌之时,却见门一开,她要找的人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 她将面搁在案台上,盈盈冲李如兰笑,“师妹终于起了,来,尝尝我新做的菠菜面。” 李如兰走到案台边坐下,接过筷子,挑起一团面,吞进嘴里,顿时,鲜香在她口中缓缓绽开,浸了菠菜清香的带着韧性的面落进肠胃里,暖暖的,香甜的。 步天歌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埋头吃面的样子,微笑道,“师妹不着急,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她将胳膊肘放在案台上,手拄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如兰看,李如兰抬起头,口中还含着面,模糊道,“师姐你怎么不吃?” 步天歌笑道,“我看你吃,便饱了。”她看着李如兰吃面的样子,唇角凝着的笑意渐渐淡了,她轻声道,“师妹昨日所说那魔道内鬼一事……” 李如兰忽然抬头打断了她的话,轻声道,“若是师姐担心惹祸上身,那我便不问了,将这些烦心事交给爹爹来查,我们也落得个清闲。” 47.二变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按照以往的惯例, 对于这种尚未入道的准弟子的考验,大多是到后山外围,低等妖物出没之处, 打几枚妖丹, 撑到考核时间结束,便算了事。 将这些弟子赶进山林之后,惊霞峰一脉会出人一同进山照料,若是有了什么意外, 也好及时应对。 就在她思虑之时,一枚巴掌大小的洁白千纸鹤却是晃晃悠悠的自她背后绕至身前。她捉了纸鹤, 展开来发现其上内容大抵是今年的考核轮到她与另外几人负责。 李如兰稍稍愣了一下, 随即轻笑出声,这倒是正合她意,她倒要看看南巧巧在这次考核中能作出什么新招数来。 从储物袋中唤出仙剑, 李如兰单手掐诀,轻盈跳上飞剑,在一道剑芒中,向山下飞去。 她冲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御剑而行, 霞光晃了她的眼睛,微微眯眼, 却忽的被身旁一道气浪将飞剑撞歪了轨迹。 她向左一看, 却见步天歌的飞舟正与她的飞剑并肩而行。飞舟侧门滑开, 步天歌斜斜倚在门边,冲她微微的笑。 翻飞的气浪吹拂着女子的衣裙,裙褶亭亭展开,在风里柔和的跳着舞。她的面容映了初生太阳的光,一瞬间竟美得让李如兰心神恍惚。 她轻轻一蹬飞剑,向飞舟敞开的门里跳。步天歌见了,稍稍侧了身,却被李如兰扑了个正着。 李如兰两手撑在身下人颈侧,视线却不小心撞进了那一双墨色眸子里,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垂落在身下人面颊,却被交缠的鼻息搅的微微颤抖。 身下女子的馨香与温暖柔软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让李如兰微微红了脸。 步天歌转了视线,轻声道,“快起来,放过师姐这把老骨头。” 李如兰狡猾一笑,“师妹可是记得,昨日师姐可是许我随便压的。如今,怎么只压了一回,便不愿啦?” 步天歌稍稍愣住,忽的移回了视线,轻轻笑,“师姐倒是愿意,可是山坡上此时正被你那飞剑折磨的树怕是十万个不愿。” 李如兰这才想起那把已经被自己忘到脑后的飞剑,她匆匆的爬起来,向飞舟外张望。 却见那失了主人控制的飞剑已然坠到了山坡上,在残余真气的驱使下,胡乱的在那青葱林子上犁出纵横交错的缺口。 李如兰连忙掐诀将仙剑召回,看着那一大片渐渐远去的倒霉的树,却是错过了身后人淡淡的目光。 “我今早才听那管事堂之人与我说,师妹与我一同负责这入门考核所划东区之地。正去寻师妹,却见师妹自己御剑下来了。” 李如兰转身道,“这倒是巧了,以往我只知要差人盯着,却不知是怎么个盯法。” 步天歌翻手取出一张小地图,指着其上正在缓缓移动的光点,“方才师姐我去领了这张图,想必师妹也明白,这上面光点标注的,便是佩戴了定位令牌的考核弟子。” 李如兰盯着对面人的眼睛,忽然笑了,“所有弟子的定位令牌都一样,怕是分不出谁是谁来,不过师妹记得,师姐好像昨日给了那位南姑娘一枚令牌?莫不是师姐早有预谋?” 步天歌将图放下,左手掐了个诀,图上一枚白色光点立刻变为了橙红色,“顺手而为罢了。” “既然令牌都送了,倒不如,我二人先去瞧瞧这位南姑娘在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那小地图上的橙红光点却是突然消失了,李如兰心头稍惊,随即暗自冷笑,这种令牌的定位功能只有内门弟子才可能有手段屏蔽,南巧巧一介凡人女子,却能令这光点消失,若是这背后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步天歌转了飞舟的方向,向那光点最后出现的位置而去,“没想到啊,这位南巧巧姑娘来历倒是不浅呢。” “师姐怎不担心这令牌乃是被什么妖兽所毁,此时南巧巧姑娘已然命丧兽口?” “若是这样,前去查探一番,不正应了我二人的职责?不过,这地段怕是没有什么能毁掉令牌的妖兽。” 李如兰微微侧了头,应道,“只怕不是妖兽,而是一窝成了精的大乌鸦!” 步天歌掩唇笑,“你呀你呀,就知道大乌鸦!若是真有大乌鸦,我们便将它捉个现行。” 早在李如兰尚未御剑离开惊霞峰之际,南巧巧便被那少女从梦中摇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翻身,拉了被子,喃喃道,“让我再睡十分钟。” 少女微微惊愕,“十分钟?” 南巧巧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模糊不清,“烦死啦,让我再睡一会儿。” “可是今日是入门考核啊,南姑娘若是起晚了,给考核的仙师留了不好的印象,那就不值当了。” 南巧巧没理她,仍然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少女没办法,无奈的一摊手,“那我就先离开了,南姑娘……” 南巧巧抱怨道,“好了,我知道了。” 少女轻叹一声,转身出了门,留下了睡得死死的南巧巧。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南巧巧缓缓睁开眼,忽的想起今天好像有什么入门考核。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发觉少女早已离开,恍惚了一下,才开始急匆匆的洗漱打点,等到她一路小跑的赶到那块空地的时候,其余弟子已然开始在那两男一女的组织下,排队登上枫叶法宝了。 女子见南巧巧才到,斥责了两句,扔给她一枚玉牌,叫她佩戴在身上,也没解释。也不知是不是自知理亏,南巧巧破天荒的没有反击回去,只是低声埋怨了两句,便随其他人一起,跳上了枫叶。 这枫叶不大,却载了几十人,显得有些拥挤,不过不知为什么,南巧巧周围却是无人,刚刚好给她空出了好大一块地。 南巧巧心下得意,觉得自己果然被笼罩在穿越者的光环之下,她看看挤在一起的npc,面上隐隐带了高傲之色。 可惜的是,她光顾着得意,却是忘了问这次考核的内容,她不问,周围的人自是懒得理会她。 “在这里,我,便是神。” 她弯起唇角,微微仰头,看向无尽远处,被霞光染成一片通红的云与浩渺的天,美目微合,笑容高贵的,仿若飘忽尘世之上。 她一步一步走来,再美的天地都失了色彩。 “我与你,自第一次相遇那时起,便从未分开。”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走到李如兰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唇,轻轻吐气道,“我可以将你的身子困在这里,只是,我要的,是你的心。”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陪我,到永远。” 她的目光中带了期盼,带了自信,却惟独,少了一点温暖。 像冰雪里艳红的玫瑰,高贵的,灼了人的眼。 这一瞬,周围一切在李如兰眼里都成了虚无的幻影,只有眼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真实的,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低声重复着女子的话,“……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愈发急促,愈发尖锐的呼唤在李如兰耳边接连荡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叠加着,齐齐炸响。 脑海中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震颤着她的心神。 女子的话,仿佛失灵的回声玉简,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 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穿透屏障,蠢蠢欲动。 李如兰脱口而出,“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泪水仿若决堤的水,一瞬间湿了眼眶,她扯下女子的手腕,死死抓住,哀声道,“你不是真的,我们分开过,是我弄丢了她。” 女子某种闪过难以置信的颜色,她挣脱李如兰的手,倒退几步,惊愕道,“我不曾记得你我二人分开过,我也不曾记得,你如何丢了我。” 话一出口,周围的天地之景隐隐的,开始出现碎裂之痕,轻微的摇晃起来。 崖边突兀而出的山石震颤着,伴随着簌簌而下的尘土,坠入大海。 被阻拦着的记忆一瞬间探出了一个角,李如兰皱眉痛苦道,“我不能留下,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 她猛然间蹲下身,两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我还要……” 48.立誓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不过他说的也是,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 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 都别吵了。我听说,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 听他讲,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见这李师姐一死,心魔降临之下, 竟是没撑过去,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 头发散乱, 两眼发直, 见人就扑, 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 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原本朗朗晴空中一朵朵鸦羽色的云疯狂的向那金柱边缘汇拢,乌云旋转着,相互压迫着,在光柱与天空相接处,凝结成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这黑色漩涡陡然间炸裂开来,一轮炫目的亮银色圆月自那漩涡中现出踪影。 这圆月缓缓下落,其刺目光芒辐射开来,竟掩了当空浩日的光辉! 身下的石板地凉而刺骨,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她恍惚察觉,自己正躺在一只半透明的发着光的彩色气泡中。这气泡周围便是漆黑一片的不断涌动着的粘稠液体,气泡被压迫的隐隐扭曲变形。 李如兰轻声喘着气,一歪头,又咳出一口血。她眨眨眼睛,默念心诀,试图操控真气重刷破损的经脉,只是方一动,真气所过之处好似针扎一般疼。 她轻喘一声,将真气散了,唇角勉强牵起抹苦笑,这便是所谓的命吗? 她重活一世,妄想着摆脱天道束缚,到头来还不过是神明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何尝不恨南巧巧,无形天道却是冥冥中模糊她意识,教她强行在生死关头豁出自己性命不要,去救那贱人! 这一切只因为南巧巧那厮是天道的宠儿,气运之子,是那所谓“话本”中的“女主角”!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天道来替她决定,凭什么她的一生只为了成全南巧巧此人,她不甘心,她怎会甘心! 忽然间,她身下石板地上,一枚血红的法阵噗的一声亮起,妖红光芒间,一道虚影凭空在李如兰所躺圆形石台上空浮现。 这道虚影渐渐凝实,李如兰张大眼看去,却见一位鹅黄衣衫的女子正盈盈冲虚空中正前方一处微笑,“我不知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我知你怨恨这不公的天道。” 一阵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忽的响起,黄衣女子身后,一道翠绿身影现了踪迹。 “阿月乖,别装神弄鬼了,免得吓到后来人。” 这被称为阿月的女子将身后人的手拉到自己身前,摇摇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女配穿越系统的第一任宿主,”她顿了顿,似乎在猜测未来某个听众的反应,“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我家蔷蔷即将离开这乌烟瘴气的仙界,到那传说中的神界瞧一瞧。” “到时候我和蔷蔷找处山水优雅之地,建座小木屋,白日里垂钓放歌,到夜里……” 她身后的女人见自家爱人扯了半天也扯不到重点上,轻叹一声,微微皱眉打断她的话,“后来者,你能通过我所留紫玉镜光瓶的筛选,来到此方传承之地,便证明你根骨心性皆是一流水准。“ “能唤出此方元神投影便证明你不愿作那天道走狗,这就算通过了我二人收徒考核。” “我萧蔷予竭尽毕生心血所创功法竟皆录入此方玉简之中,”她翻手取出一枚暗青玉简,抛在地上,“我不求你唤我一声师傅,但求你莫要将此功法断了传承。” 她苦笑一声,“我与月君之间留不下香火传承,寻遍仙界,找不得传承之人,只得将此携带传承玉简的紫玉镜光瓶丢入空间乱流中。我不知道在以后的无尽岁月中是否有人看得到这段投影……” 黄衣女子抢先道,“肯定会有人看到的。总之就是,我和我家蔷蔷想找个继承人,结果被仙界的这些家伙辣了眼睛,所以希望你是个靠谱的选择。” “你现在所在的乃是身为炼器大师的我花费七七四十九天,选用无数天才地宝,经过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的淬炼,这才费劲千辛万苦弄出来的紫玉镜光瓶之内!”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身后女子再次叹气,“后来者,你且将此瓶滴血认主后,即可收入丹田内温养。” 黄衣女子插嘴道,“不过你可不要四处声张,要是叫仙界魔界的家伙知道你得了我家紫霞仙帝的传承,还不得跨界追杀你。” “这功法名唤九天落月诀,”绿衣女子接道,“练成之日,可夺天地造化,倒日月乾坤,夺气运,改命数,逆天道,逍遥自在。” 49.那处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李如兰见他慌神, 心中已然明了,“这么说, 北辰师弟是承认的意思了?至于那魔女的帽子, 照北辰师弟这般讲,只要寻得了合适的机会便‘会’扣给我了是么?”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道道长虹自惊霞宗各个方向接连飞来,见人到齐了, 三长老便招呼一声, 带头向不远处惊霞峰议事殿的大门走去,这倒是给满脸通红的北辰唤解了围。 三长老背后乃是惊霄峰, 他这般行径,倒是全然无视了惊霞一脉。绝大多数人一下子便急徨徨跟上去,只有凤落,杜冯雪几人,微微皱眉看了李如兰一眼, 随即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发作,跟在了人群最后。 众人进了议事殿纷纷落座,李如兰静静站在大殿正中, 冷眼旁观。 三长老北辰九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兰, 你且说说你在那秘境之中所得?我等凭外围守护大阵威能判断, 此处至少为散仙级以上大能所留。” 一提秘境二字,在座诸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李如兰身上。李如兰沉吟一下,开口答道,“那处的确为一散仙洞府。” 此话一出,宛若冷水进了油锅,议论声轰然而起,三长老左右一望,拍拍桌子,大声道,“肃静!” 李如兰抿抿唇,拳头攥紧,继续道,“我那日追踪北辰唤与一乡野女子进入石洞之中,恰巧撞见二人在洞中一巨岩之上野合。”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位长老首座议论纷纷,喧哗声大起,见势不妙,北辰唤连忙大声争辩道,“李师姐,你怎能这般构陷于我!” 李如兰并未理会他,大声继续道,“这两人被我发觉,一时慌张,无措之下,却是惊动了潜藏洞中的守穴玄武。” 北辰唤待不住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李如兰身前,面色涨的通红,急促道,“我没有!”他转回头,眉头微皱,故作深情,作势要拉李如兰的手,“师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这般……” 凤落敲敲桌子,咳嗽了一下,大声道,“且先听如兰讲完!”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趁机继续道,“那守穴玄武修为远非我几人所能抵挡,北辰师弟一看大事不妙,御剑跑了。” 三长老北辰九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向北辰唤喝道,“逆子,你怎能丢下如兰,独自逃得性命!” 北辰唤急忙几乎是喊出来,“我没有!”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北辰唤自觉失礼,不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着气。 “我见那女子可怜,便带了她一同向洞外逃去。谁知方至洞口,那石穴便塌陷下来,我只来得及将那女子抛出去,便随着塌陷的山石,落入地底。” 李如兰含着冰冷的笑意瞥了三长老一眼,转向凤落的方向,大声道,“等我醒来之时,发觉身处一间石廊之中,身边皆是碎石瓦砾,那玄武尸身穿透天棚,卡在半空。” “我与那孽畜交手之时受了内伤,便从其头颅之中挖了内丹,吸收疗伤,借势突破。石廊一段被碎石与玄武尸身封死,另一端,则是通向一间封闭的石室,那石室之中,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并无他物。” 三长老面色严肃,打断了李如兰的话,“兰儿,这散仙洞府中的好处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结丹期所能吃下的,我劝你如实讲来,切切不要欺瞒我等。”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右手拄在桌面上,左手之间轻轻敲击着桌上一方墨台,摇头道,“兰儿,你慢慢讲,莫要心急之下漏了些什么。” 李如兰转头直视着北辰九的眼睛,轻声道,“我走到石床边,却见床上摊着一本手卷,封面上镶金大字,天涯明月诀。” 北辰九拍案而起,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如兰,惊道,“天涯明月诀?” 李如兰肯定道,“没错,此功法开篇最下方,题写了散仙萧文落的名字。”说这话时,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仿佛这天涯明月诀与萧文落散仙并不是她信口胡编来的一般,淡定自若。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而起,随后,杜冯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天涯明月诀的确是直通大道之法,天下功法能与其比肩者,不出十指之数。只是……”她面露疑惑之色,皱眉道,“据我所知,此法乃散仙苏证道所创,不知这位萧文落散仙又是何人?” 李如兰心下一惊,没想到她随意编造的功法竟刚刚巧碰上了天下一流秘法,她微微侧头,眉头紧缩,郑重道,“我见散仙二字,心下好奇,便将这手卷拿起。”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皆是盯着她看,“谁知这手卷却是用寻常材料制成,又在此间洞府之内放置许久,稍一动,便破碎开来,化为了一滩碎片与粉末。” 轰的一声,北辰九手下的桌案竟是生生被压碎,桌上杯盘噼里啪啦的洒了一地,他丝毫不加理会,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李如兰平静道,“我那时储物袋中恰巧放了刻录我惊霞宗入门功法的玉简一枚,当时那手卷仍在不断化为碎屑,我心急之下,来不及将手头玉简完全抹净,便急迫操控真气,将这一堆尚能分辨出字迹的碎片刻录其上。” “如今我便将这玉简交予诸位。”说罢,她似乎要将玉简从储物袋之中取出,只是动作稍稍迟缓。 “慢!”凤落忽然出言打断,见众人纷纷转头看他,他稍有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严肃道,“此功法从未出世,如今出世,若是叫魔门得了消息,免不了天下大乱。我建议在场诸位立下心魔誓言,保证此事绝不与旁人透露丝毫,再叫兰儿将这功法取出来。” 她的室友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她说话的时候,正盯着窗外树梢上一只灰扑扑的鸟,“南姑娘还是少说两句,若是姑娘这话叫仙门之人听了去,怕是……” 南巧巧不耐烦的打断,“我就是和你抱怨两句,又没让你回答。谁愿意听你张口闭口叫人少说两句?有没有点礼貌!” 就在这时,自半敞开来的窗户缝隙中,一个小纸团晃晃悠悠的飞了进来。 少女轻巧的跳下床来,走到窗边,捡起那纸团,到烛台旁展开来仔细观瞧,只是,她盯着小纸团上的内容许久,却是半个字也没说。 南巧巧不高兴了,“喂,你看那么久能看出什么花样来?你认字吗?不如给我看看。” 少女轻叹一声,将纸团递给南巧巧,略带嘲讽道,“怕是南姑娘也瞧不出什么花样来。” 南巧巧一看,这张纸团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只大乌鸦。 出乎少女意料的是,一见这乌鸦,南巧巧脸上立刻现了笑容,她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两脚胡乱蹬了鞋子,也不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扔了纸团,向门外跑去。 “南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见南巧巧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跑出了竹屋,少女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纸团,塞进怀中。 “宫主,要追吗?”自竹屋顶上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追什么。追上去,顶多看场活春宫罢了。想让本座感兴趣……” 她缓步走出竹屋,仰头远眺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她还不配呢……” 微风柔柔,卷起她一身素白纱裙,月光盈盈,她已在画里。 南巧巧却是不知此后之事,见了那乌鸦暗语,她心中料到北辰唤定是奈不住寂寞,夜里来与她私会。 出了竹屋,她四下张望,几十间暗绿屋舍静悄悄立在月色下,左右皆无人。 “呱呱”仰头一看,前方树梢之上一只大乌鸦正洋洋得意的冲她叫个不停。 她心下恼怒,只道自己找不到人,反被这畜.生笑话,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子,砸向那乌鸦。 那乌鸦见石子飞来,噗嗤一下抖抖羽毛,展开翅膀飞进了树丛里。 南巧巧正不爽,忽听得树林阴影处传来男子低低的呼喊,“巧巧,这里!” 南巧巧顿时一喜,她此时却是十分后悔白日里匆匆忙忙随那两位女子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入门考核,单单是今日下午等待的功夫,她便已耐受不得。 此时北辰唤来找她倒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拿定主意,一会儿定要好言好语的哄哄他,求他带自己离开这考核之地。 50.石头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三长老北辰九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兰,你且说说你在那秘境之中所得?我等凭外围守护大阵威能判断, 此处至少为散仙级以上大能所留。” 一提秘境二字,在座诸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李如兰身上。李如兰沉吟一下, 开口答道,“那处的确为一散仙洞府。” 此话一出, 宛若冷水进了油锅,议论声轰然而起, 三长老左右一望, 拍拍桌子, 大声道,“肃静!” 李如兰抿抿唇, 拳头攥紧,继续道, “我那日追踪北辰唤与一乡野女子进入石洞之中,恰巧撞见二人在洞中一巨岩之上野合。”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位长老首座议论纷纷, 喧哗声大起,见势不妙, 北辰唤连忙大声争辩道, “李师姐, 你怎能这般构陷于我!” 李如兰并未理会他, 大声继续道,“这两人被我发觉,一时慌张,无措之下,却是惊动了潜藏洞中的守穴玄武。” 北辰唤待不住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李如兰身前,面色涨的通红,急促道,“我没有!”他转回头,眉头微皱,故作深情,作势要拉李如兰的手,“师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这般……” 凤落敲敲桌子,咳嗽了一下,大声道,“且先听如兰讲完!”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趁机继续道,“那守穴玄武修为远非我几人所能抵挡,北辰师弟一看大事不妙,御剑跑了。” 三长老北辰九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向北辰唤喝道,“逆子,你怎能丢下如兰,独自逃得性命!” 北辰唤急忙几乎是喊出来,“我没有!”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北辰唤自觉失礼,不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着气。 “我见那女子可怜,便带了她一同向洞外逃去。谁知方至洞口,那石穴便塌陷下来,我只来得及将那女子抛出去,便随着塌陷的山石,落入地底。” 李如兰含着冰冷的笑意瞥了三长老一眼,转向凤落的方向,大声道,“等我醒来之时,发觉身处一间石廊之中,身边皆是碎石瓦砾,那玄武尸身穿透天棚,卡在半空。” “我与那孽畜交手之时受了内伤,便从其头颅之中挖了内丹,吸收疗伤,借势突破。石廊一段被碎石与玄武尸身封死,另一端,则是通向一间封闭的石室,那石室之中,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并无他物。” 三长老面色严肃,打断了李如兰的话,“兰儿,这散仙洞府中的好处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结丹期所能吃下的,我劝你如实讲来,切切不要欺瞒我等。”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右手拄在桌面上,左手之间轻轻敲击着桌上一方墨台,摇头道,“兰儿,你慢慢讲,莫要心急之下漏了些什么。” 李如兰转头直视着北辰九的眼睛,轻声道,“我走到石床边,却见床上摊着一本手卷,封面上镶金大字,天涯明月诀。” 北辰九拍案而起,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如兰,惊道,“天涯明月诀?” 李如兰肯定道,“没错,此功法开篇最下方,题写了散仙萧文落的名字。”说这话时,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仿佛这天涯明月诀与萧文落散仙并不是她信口胡编来的一般,淡定自若。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而起,随后,杜冯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天涯明月诀的确是直通大道之法,天下功法能与其比肩者,不出十指之数。只是……”她面露疑惑之色,皱眉道,“据我所知,此法乃散仙苏证道所创,不知这位萧文落散仙又是何人?” 李如兰心下一惊,没想到她随意编造的功法竟刚刚巧碰上了天下一流秘法,她微微侧头,眉头紧缩,郑重道,“我见散仙二字,心下好奇,便将这手卷拿起。”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皆是盯着她看,“谁知这手卷却是用寻常材料制成,又在此间洞府之内放置许久,稍一动,便破碎开来,化为了一滩碎片与粉末。” 轰的一声,北辰九手下的桌案竟是生生被压碎,桌上杯盘噼里啪啦的洒了一地,他丝毫不加理会,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李如兰平静道,“我那时储物袋中恰巧放了刻录我惊霞宗入门功法的玉简一枚,当时那手卷仍在不断化为碎屑,我心急之下,来不及将手头玉简完全抹净,便急迫操控真气,将这一堆尚能分辨出字迹的碎片刻录其上。” “如今我便将这玉简交予诸位。”说罢,她似乎要将玉简从储物袋之中取出,只是动作稍稍迟缓。 “慢!”凤落忽然出言打断,见众人纷纷转头看他,他稍有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严肃道,“此功法从未出世,如今出世,若是叫魔门得了消息,免不了天下大乱。我建议在场诸位立下心魔誓言,保证此事绝不与旁人透露丝毫,再叫兰儿将这功法取出来。” 三长老北辰九率先打破了沉默,“如兰,你且说说你在那秘境之中所得?我等凭外围守护大阵威能判断,此处至少为散仙级以上大能所留。” 一提秘境二字,在座诸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李如兰身上。李如兰沉吟一下,开口答道,“那处的确为一散仙洞府。” 此话一出,宛若冷水进了油锅,议论声轰然而起,三长老左右一望,拍拍桌子,大声道,“肃静!” 李如兰抿抿唇,拳头攥紧,继续道,“我那日追踪北辰唤与一乡野女子进入石洞之中,恰巧撞见二人在洞中一巨岩之上野合。”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位长老首座议论纷纷,喧哗声大起,见势不妙,北辰唤连忙大声争辩道,“李师姐,你怎能这般构陷于我!” 李如兰并未理会他,大声继续道,“这两人被我发觉,一时慌张,无措之下,却是惊动了潜藏洞中的守穴玄武。” 北辰唤待不住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李如兰身前,面色涨的通红,急促道,“我没有!”他转回头,眉头微皱,故作深情,作势要拉李如兰的手,“师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这般……” 凤落敲敲桌子,咳嗽了一下,大声道,“且先听如兰讲完!”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趁机继续道,“那守穴玄武修为远非我几人所能抵挡,北辰师弟一看大事不妙,御剑跑了。” 三长老北辰九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向北辰唤喝道,“逆子,你怎能丢下如兰,独自逃得性命!” 北辰唤急忙几乎是喊出来,“我没有!”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北辰唤自觉失礼,不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着气。 “我见那女子可怜,便带了她一同向洞外逃去。谁知方至洞口,那石穴便塌陷下来,我只来得及将那女子抛出去,便随着塌陷的山石,落入地底。” 李如兰含着冰冷的笑意瞥了三长老一眼,转向凤落的方向,大声道,“等我醒来之时,发觉身处一间石廊之中,身边皆是碎石瓦砾,那玄武尸身穿透天棚,卡在半空。” “我与那孽畜交手之时受了内伤,便从其头颅之中挖了内丹,吸收疗伤,借势突破。石廊一段被碎石与玄武尸身封死,另一端,则是通向一间封闭的石室,那石室之中,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并无他物。” 三长老面色严肃,打断了李如兰的话,“兰儿,这散仙洞府中的好处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结丹期所能吃下的,我劝你如实讲来,切切不要欺瞒我等。”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右手拄在桌面上,左手之间轻轻敲击着桌上一方墨台,摇头道,“兰儿,你慢慢讲,莫要心急之下漏了些什么。” 李如兰转头直视着北辰九的眼睛,轻声道,“我走到石床边,却见床上摊着一本手卷,封面上镶金大字,天涯明月诀。” 北辰九拍案而起,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如兰,惊道,“天涯明月诀?” 李如兰肯定道,“没错,此功法开篇最下方,题写了散仙萧文落的名字。”说这话时,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仿佛这天涯明月诀与萧文落散仙并不是她信口胡编来的一般,淡定自若。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而起,随后,杜冯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天涯明月诀的确是直通大道之法,天下功法能与其比肩者,不出十指之数。只是……”她面露疑惑之色,皱眉道,“据我所知,此法乃散仙苏证道所创,不知这位萧文落散仙又是何人?” 51.反常 乔悦衣与宋白前脚从石头上跳下来, 后脚便有几个猴急的弟子跳上去, 将石头上的空地填的满满的。 李如兰看着石头上挤在一处的人,又看看旁边空地上站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弟子,再转头向远处结丹期那边这时候已经冷冷清清的比试台,忽的问道,“乔师妹, 这是筑基期最后一场比试了?” 乔悦衣这会儿已经将一只肉包子塞在嘴里,见李如兰问她话,转过头来, 眉眼都拧成了一团,含混道,“是呀,看起来这下子, 筑基期大比第一名的位置要被北辰师兄收入囊中了呢。” 步天歌也从乔玉那里拿了一只肉包子, 托在手掌, 似乎在打量着要从哪里下口,听到两人说话, 慢慢道, “我猜, 北辰师弟这次, 是想借着内门大比的机会,好好出一出风头, 给北辰一脉找回些脸面来。” 李如兰眉毛一掀, 低声笑道, “北辰师弟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不过看起来,他这段日子在修行上却是下了好些功夫,要不然,他现在使的这些术法,我怎的从来没见过?” 乔玉一挥手,将盛了包子的小笼子漂在半空,目光在这些个饱满诱人的包子上面掠过,最后挑了只最小的捧在手里。这小笼子上刻了保温的阵法,这时候,包子还盈盈的冒着热气。 看着这包子,她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于是低头狠狠的咬了一口。大约是她不自觉将包子捏的太紧了,这圆滚滚的包子狠狠的喷了她一脸汤汁。 多余的汁水顺着她的手腕,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在暗黄的地面上留下了几只深褐色的斑点。 她哎呦一声,赶紧将包子放下,撸起袖子,在脸上一通狂抹。 看到她这幅样子,乔悦衣最先乐了,她将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在食指上绕了一圈,轻快道,“乔师姐,花猫师姐。” 乔玉老脸一红,在眼前幻出一面水镜来,一边往水镜里瞧,一边反驳道,“哪里是大花猫……” 可是话说了一半,便不得已停住了,因为她这时候才瞧见,镜中的自己脸颊上,不知怎的,被棕褐色的汤汁左右对称的画了三对大胡子。 她眼睛都瞪圆了,惊诧道,“这……这怎么包子都会戏耍人了?莫不是成了包子精?” 李如兰看着她,没有说话,步天歌慢慢的将眼睛转开,轻轻叹了一口气。宋白拍上这时候已经笑的花枝乱颤的乔悦衣的肩膀,温声道,“悦衣,不要闹了,赶紧向师姐道歉。” 乔悦衣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她慢慢的喘匀了气,轻笑道,“师姐,你今天怎么呆呆傻傻的?我方才偷使了个术法,在你脸上画了胡子你都没瞧见。” 乔玉将包子重新捡起来,手中掐诀,使了一个清洁术,将脸上的汤汁和头发上不知从哪里沾来的草屑一并除去,随手将水镜消了,转身便要去捉乔悦衣。 在她转身的瞬间,隐约中,李如兰似乎看到一条几近透明的,手指粗细的丝线直直插在乔玉后颈上! 她来不及多想,仙剑瞬间出鞘,冷冽剑芒瞬间向乔玉后颈处那条丝线斩去,绿色的丝线缠绕在剑芒上,随着这招一起,向那丝线飞去。 可是在旁人眼里,便是李如兰突然冷了面色,趁着乔玉转头不备的那一瞬,放出杀招。 步天歌只愣了一顺,随即一道冰蓝琴符便径直脱手而出,试图将李如兰的剑芒拦下,只是,剑招远远比符招快,加之那绿色丝线又本是带了加速的效果,在琴符只飞到一半之时,便已经斩在了那丝线上。 绿色丝线瞬间自剑芒上脱出,缠绕在透明丝线上,眨眼间便将透明丝线腐蚀的断裂开来。 就在这一刹那,原本高高挂在头顶上的耀眼的太阳瞬间暗淡下来,整个天空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晦暗模糊,阴气沉沉。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议论声轰的一声在人群中爆发开来。不再有人注意台上的比试,几乎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天。 乔玉猛的向前俯冲了一步,几乎跌倒在地上,她剧烈的咳嗽了两下,面色涨的通红。李如兰没有注意天色的变化,而是冲到乔玉身边,将将好把她扶住,没叫她摔下去。 这时候李如兰那道剑芒早已经斩在地上,步天歌看着那剑芒落地的位置与前方不远处那几滴还没有完全干掉的包子汁,眉头微皱,不过她还是快步跟上李如兰,向乔玉走去。 索性这时候几人所处位置在人群外围,而这时候无论是空地上的还是石头上的弟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变化的天色上,再加上李如兰那剑快虽快,可是声势威力并不大,只是在地面上浅浅的留下了一道剑痕,所以并没有吸引太多关注。 乔玉咳嗽了几声,慢慢的抬起头来,李如兰看到她脸色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冷汗淋漓。步天歌抿抿唇,低声问道,“师妹,你方才是要做什么?” 此时,乔玉大半个身子还倚在李如兰身上,李如兰觉着她浑身冰冷,甚至在微微的打着哆嗦。 她没有回答步天歌的话,而是伸手撩起乔玉脑后乱糟糟一片的头发,看她的后颈。 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眉头紧锁,慢慢道,“我方才似乎看见乔师姐脑后有什么东西。” 步天歌一招手,将半空中打转的琴符收回,翻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养元液来,递给正慢慢借着李如兰的力站起来的乔玉,低声道,“乔师姐,你……莫不是还在为比试的事纠结,叫心魔钻了漏子?” 她保持着伸手递瓶子的动作,却是抬起头来,深深的看着李如兰,一字一顿道,“师妹,你还记得那东西是什么样子?” 乔悦衣这时候也小跑着过来,不过这次她脸上却是彻底没了笑容,走到近前,却是凝眉看着李如兰,“李师姐,你方才到底是要做什么?” 宋白跟在她身后,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向方才乔玉站立的位置看,乔悦衣草草看了一眼,不懂他的意思,不过这时候她也有些冷静下来,沉着脸,等李如兰的解释。 李如兰转头四下瞧了瞧,挥手示意有些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弟子不要多管闲事,随即单手掐诀,将隔音屏障布下,将五人笼罩其中。 乔玉这时候放开了李如兰,自己站定,看着周围几人的眼睛竟皆盯在李如兰身上,小声道,“不是比试的事,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刚才那阵一直觉得有些迷糊,就好像……”她拧起眉毛,似乎在想个好的形容,最后有些纠结道,“就好像是被什么有毒的虫子叮了,然后就是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哎呀,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天色一点一点的放明了,弟子们的注意力慢慢的从天上转回地面上,有些方才似乎听到这边有什么响动的,这会儿终于得出空来转头来看,不过看见隔音屏障升起,也就当几人在研习什么功法了。 李如兰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方才我确实瞧见乔师姐脖子后面似乎隐约连着条丝线。” 宋白忽的轻声道,“我听说,有些魔道中的修士培育的牵人蛛也是这般。这些魔蛛专趁修士不备之时,将蛛丝插/进其脑颅中,随后便远远的逃至隐匿处,只等着修士的元气顺着蛛丝流回体内。等到这些蜘蛛吸饱了元气,养蛛人便将蜘蛛召回,一并用大鼎炼了,将元气收归己有。” 乔玉的脸色渐渐的转回红润了,她伸手揉了揉不知怎的有些酸疼的脖子,挤挤眼睛道,“那估计便是了,哎,不管了,反正我现在也好了不是吗?” 她将步天歌手里的盛了养元液的瓶子接过,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发现周围几人仍然眼神一转不转的看着她,她甩甩脑袋,用手抓了抓纠缠成一团的头发,咧嘴笑道,“好啦好啦,不就是一只破蜘蛛吗?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是吗?李师妹,方才的事就多谢你啦。” 李如兰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长叹一声,将隔音屏障消了,转头往乔玉身后的方向看去,除了脏黄的土地,和不远处,在仍有些昏暗的天光下,显得稍有阴森的林子,以及三三两两望天观瞧的人外,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物。 她慢慢道,“可惜那蛛丝一类的事物几近无形,叫我斩断之后,更是连个影子也没有了,不然就能顺藤摸瓜,将那蜘蛛斩杀。” 太阳重新出来了,将暖融融的光辉洒回大地,天空中的灰暗终于彻底被驱逐,变得亮堂堂一片,弟子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重新落回比试台上。 步天歌将乔玉的手拉过,搭上她的脉搏,过一会儿放开她的手,轻声道,“不过看起来,乔师姐大约刚被这蜘蛛缠上,便被师妹发现了,身子没什么亏损。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乔玉连忙笑道,“就是,就是,几瓶养元液下肚,我乔玉又能精神抖擞啦。” 她的目光忽的落在那笼还漂在半空中的包子上,轻快道,“哎呀,都怪我,耽误大家吃包子了。” 李如兰虽然仍然心中有些疑惑,可是见乔玉无事,也就放下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方才天色骤变的那一刹那,远在修真界另一端的三清门,原本正盘膝静坐的天机道人忽的睁开了眼睛,他慢慢的弯起唇角,低声道,“天道么……”。 与此同时,空地边缘的一处石凳之上,原本半躺着打盹的南巧巧却是突然诈尸一般坐起来,不知怎的,她觉得头有点疼。 她右手揉揉太阳穴,抬眼向结丹期那边的比试场地一望,却见那两位“瞪眼”师姐的比试仍然没有结束。 昨晚北辰唤忙着自己的比试,没有空理会她,便随意指派了五六个弟子盯着她,顺便教她些东西,也好应付之后的比试。 可是南巧巧学了一会儿便厌倦了,她不愿意学,那些本就是意思意思,走走形式教她的弟子更是乐得清闲,随意糊弄糊弄便由她去了。 于是昨晚南巧巧便在这空地上,她被允许活动的范围内,到处溜达。那些负责盯着她的人见她不惹事,便只是安静的跟在她身边。总体来讲,南巧巧在这大比上,玩的还算开心。 按常理说,纵然南巧巧没有刻意修炼过,可是以结丹期最基本的身体素质来讲,即便她不眠不休的围着这空地走上个十天半月,也绝对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可是她到后半夜将近天明那阵,便已经困的不行了,于是便寻了处凳子,打算睡一小会儿,养足精神再起来,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早上这个时候。 南巧巧抬眼四下打量一圈,本想继续睡下去,可是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过,竟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伸了个懒腰,将散乱的头发重新别好,跳下长凳,与身后负责盯着她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向这处空地中央,北辰唤所在的比试台走去。 52.设计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月色如水,更衬得美人如画,只可惜,李如兰却是没捉到那一窝作怪的大乌鸦。 步天歌斜斜倚在栏杆旁,一张古琴摊在膝头, 素手微撩间,琴音飘荡。 音符袅袅,绕了凉亭盘旋而上, 逸散在广袤的夜色里。音质清冽如水,带了夏夜的微凉。 这凉亭恰恰好建在断崖边,李如兰坐在栏杆上,脚下便是直直坠下的绝壁, 与蔓延开来的, 幽黑一片的森林。 再往远, 隐约群山之中,点点灯火闪烁, 夜风里, 似乎传来了凡人间生意往来, 交谈嬉笑之声。 伴了泠泠琴音, 山风吹拂间,李如兰茫然的盯着浩渺夜空中一只微微闪烁的星子, 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她与师姐相识是在她八.九岁时。 那日天降大雨, 她搬了个小板凳, 躲在屋檐下,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看院子里那一池荷花。 忽的,院子门开了,隔了细密雨帘,一道矮矮的白衣身影撑了把翠绿翠绿的伞,向她盈盈而来,耳畔似乎响起了爹爹的话,“这是你步师姐,以后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生什么事端。” 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甜甜的问,“爹爹,什么叫步师姐啊,如兰只知道慕容师姐,乔师姐,唐师姐,还有……” 白衣身影走到屋檐下,收了伞,立在墙边,向她垂头笑,“步师姐,就是那个最好看的师姐。” 女子还说了什么,李如兰记不清了,她记得,女子的衣裙染了淡淡水色,却是比院子里那一池荷花还要美。 再往后,爹爹常常在那一池荷花旁,教她与师姐练功。 爹爹教师姐时,她便端了一盒芙蓉酥,一边吃,一边看着师姐笑。点心的碎屑掉在地上,爹爹看着生气,便作势要打她。她一边笑,一边端了芙蓉酥围着荷花池跑。 她在前面跑,爹爹在后边追,师姐在后面撵着爹爹跑,她从不记得最后是谁打扫的庭院,又是谁挨了爹爹的罚,只记得全程围观的荷花笑弯了腰。 她正式入道之时,师姐已是筑基。爹爹事务繁忙,常常前脚.交代两人好好练功,后脚便急匆匆的离开,走前总是叮嘱师姐要好好看住她,不让她偷懒。 爹爹刚离开不久,她拿剑的手便酸了,索性干脆将剑丢在地下,央求着师姐领她到林子里捉野兔玩。 师姐总是先虎着脸,严肃的叫她端正修炼态度,一板一眼,像门派里那些不讨人喜欢的长老。可是,到最后,师姐总是轻轻叹气,拉了她,跑去林子里玩。 爹爹每次回来,见她二人跑出去玩,气的胡子都歪了,每每要罚她,师姐总是拦在她身前,好言哀求。 爹爹只能长叹一声,每次都会说那同样一句话,“如兰,你这般贪玩,将来可怎么应对这修真界的险恶。” 不像只会傻笑的她,师姐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师傅您不要担心,如兰师妹,我来保护。” 后来,她长到十八那天,正在院子里与师姐一面吃芙蓉酥,一边谈天侃地之时,也是从那道院门里,爹爹领回来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听爹爹说,他是隔壁惊霄峰首座之子,却是与她定了亲事。 那时,三长老还是惊霄峰首座,北辰唤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她还从未下过惊霄峰,对男女之事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院内杂役偷偷带给她的凡间画本上。 她那时只顾着偷偷看青葱一般的少年,却没有看到师姐脸上僵硬的笑容。 耳畔琴音渐渐消了,一双玉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掌心暖暖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肌肤,竟让她莫名的安了心。 “师妹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莫不是……在想你那小情郎?”她语气轻盈,全然不带一点忧伤。 李如兰拉住步天歌一双手,翻身跳下栏杆,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道,“师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步天歌柔声笑了,“想什么呢,那么严肃。” “如果有一天,师姐要离开我……” 步天歌将手抽出,轻轻掩住李如兰的唇,截住了她未出口的话语,“师姐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送了手,将李如兰揽进怀里,教她看不见自己眼睛里那一汪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水色。 她的琴,搁在了石桌上,冰冰凉,散了弹琴人的温度,淡淡的,有点醉人的惆怅。 断崖下,林海微微荡漾。 山脚处,给临时弟子准备的那一片竹屋的某间房顶上,黑衣男人静静的坐着。 仿佛听到遥远处隐隐的琴声停了,他轻轻叹息一声,仰躺下,盯着天空中那一轮散发着银辉的月亮。 月光那么冷,那么凄清,却又那么美,那么高不可攀,任凭他怎么勾,也够不到,就像……她一样。 等待不悲哀,悲哀的是,明知道自己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房顶下,白衣少女坐在桌边,目光直直的盯着烛台上跳动的小火苗,白皙修长的玉指轻轻敲着桌面,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傻子,傻子。你呀,就是一个只会敬佩我的大傻子。” 同一片月光下,不知有几人伤了心。 这间竹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南巧巧从门后探出头来。见她还没睡,抱怨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坐在那里,像僵尸一样,真是吓死个人了。” 少女抬眸瞥了她一眼,凉凉道,“南姑娘这么晚,不也出去私会情郎了?” 南巧巧脸一红,低声骂道,“关你什么事!” 少女没有回答,摇头道,“南姑娘此言差矣,若是叫仙门之人听了去,怕是……” “得了,得了,你就知道说仙门这,仙门那。”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吹熄了火烛,静悄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南巧巧此时正在整理床铺,忽的没了光源,心下不爽,“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便熄了灯。” 见少女没有回答,也没有重新点了烛火,南巧巧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摸索着爬上床铺。 寂静的夜里,只听得竹屋外,夜风吹得树叶哗哗的响。 一道道金光虚影自那玉简之上飞射而出,层层列列排布在大殿上空。诸人仔细观瞧,却见此玉简之上最初刻录的功法尚未完全清除干净,而新刻的功法也许因为太过匆忙,并不清晰,能分辨出的段落只占一小部分,即使修习推演之术的大能,亦无法从这只言片语之中推得完整之法。 只是,从这只言片语之中已然可以看出此法之高深玄妙,北辰九目光灼灼,直勾勾盯着李如兰的眼睛,“我等怎知李姑娘所交为完整之法?不如你在此立誓,方才所言句句为实,并未欺瞒我等。” 凤落一敲桌子,眉头微皱,插口道,“北辰长老不如也在此立誓,你北辰一脉从未觊觎过我惊霞宗掌门之位。” 此言一出,哗声一片,北辰唤怒道,“一派胡言!凤长老,此等大事怎容你这般胡闹!清者自清,我北辰九为何要为这等子虚乌有之事立誓!” 凤落歪头笑,“那兰儿为何要为她从未做过的篡改欺瞒之事立誓?”他想了想,提了提眉毛,办了个鬼脸,“怎的,北辰长老是心虚了?” “兰儿方从那心魔幻境之中清醒过来,此时掌门又尚在闭关,偏偏令郎在这节骨眼上提起大婚之事,叫人不得不疑。”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威压直直向北辰九压迫而去。 北辰九冷笑一声,丝毫不让。两人修为相近,此时斗了个旗鼓相当,殿中气息瞬间冷凝。杜冯雪见状,摇头叹息,“兰儿的品行我等自是信得过的,还请二位莫要伤了和气。” 凤落轻声笑,“美人的话我当然要听,只是不知北辰长老的意思了。” 两人目光相接,同时撤了威压,不再讲话。 此时众人已然将半空中投影刻录完毕,李如兰收了玉简,继续道,“自那手卷彻底化为飞灰之后,此间石室墙面之上密纹光影大作,大约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只不过我修为尚浅,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随后,那石室地面上白色光柱忽然而起,天棚破碎,我便顺着那白色光流之力,被抛出山体。” 北辰九狐疑道,“依你所言,你在这散仙洞府之内除了这一手卷之外,并无他物?” “我相信兰儿的为人,北辰长老,我等已得功法,你看,是不是……”见北辰九有些过分了,另一位长老眉头微微蹙眉,开口劝道。 53.微光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步天歌凉凉笑道,“无论怎么查, 我仙基已毁, 此生修为止步结丹大圆满的事实无法改变, 纵然捉了奸细,又能怎样!” 李如兰沉默, 许久, 她轻声道,“师姐……天下秘境无数,总有天才地宝能……” 她心里知道,这世上能重塑仙基的天才地宝举世罕见,一出世便轰动整个修真界,渡劫境,乃至散仙都会出手争抢。 而别的法子,只有将身负极品仙骨的修士投入大鼎,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得仙骨一副。 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损, 怕是得了这活人骨的修士此生大小雷劫皆是正统修士数十倍, 乃至上百倍, 若是无天道之子一般的气运, 亦是大道无缘。 李如兰清楚, 步天歌亦是清楚, 金丹期修士寿元不过五百, 怕是等不到天才地宝出世。 两人皆是静默无言,忽然,步天歌轻笑道,“看我这话说的,却是让师妹替我担心了,真是该打,该打。闭关前我新谱了一首曲子,想来是师妹喜欢的那种,若是师妹愿意,便弹与师妹听。” 李如兰知道师姐为人温婉,最不愿将自己的痛苦加予旁人,此时,怕是在强颜欢笑,“师姐……” 步天歌轻轻打断她的话,挥手收了飞舟,盈盈笑道,“走,师姐我还想求师妹带我御剑呢,不过,”她稍一犹豫,“我仙基被毁之事,还请师妹莫要外传,免得仙门动荡,落人口舌。” 李如兰道,“师妹自是明白这个理,只是师姐你……想过以后吗?” 她这话说的有些不尽情面,却是坦坦荡荡的事实,成为内门弟子修为要求是筑基初期,百年内未突破元婴便会被逐出内门,若是突破元婴,便可加入所在之峰,正式成为惊霞宗一员。 步天歌微微弯起唇角,“到时候,我便作个散修,闲云野鹤,归隐山林,日日吃茶饮酒,心情好时,便四处游历,看遍世上美景,远离这修真界纷纷扰扰,也好。” 李如兰稍稍愣住,笑道,“若是师妹我想念你,你四处游历,教我到何处寻你?” 步天歌笑了,她深深看了李如兰一眼,“若是你要我留下,我便留下,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你可愿意?” 李如兰仰头看向已然高悬空中的太阳,眯起眼,轻声道,“当然愿意。” 就在两人轻声交谈之时,南巧巧却是乐滋滋的向那群等候入门考核的人走去。见她自那飞舟上下来,几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姑娘向她围了过来。 “这位仙师,请问这入门考核何时开始?”为首的姑娘穿了打着补丁的花裙子,身上斜跨一只蓝色小包,梳着两个麻花辫,开口询问。 南巧巧见这群人衣着鄙陋,行为举止带着乡土气息,心下厌恶,她冷冷的绕过这群人,径直想那群衣着华贵的少爷小姐走去。 那麻花辫的姑娘以为南巧巧没注意,追了几步,左手拍上南巧巧的肩头,“这位仙师请留步……” 谁知南巧巧厌恶的将她的手拍开,厌恶道,“别碰我!” 那姑娘脸上笑容僵硬,嘟囔着向南巧巧道了歉,尴尬的退了回去。 南巧巧从怀中取出北辰唤送自己的手绢,擦了擦刚刚被那女子碰过的地方,鄙夷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手绢叠好,放回怀里。 “这位姑娘请留步”南巧巧转头看去,却见一位身形修长,举手投足带了书卷之气的美男子正轻摇折扇向她招呼,这男子身边,站着一位娃娃脸的粉衣女子,女子双眸清澈透亮,正好奇的打量南巧巧。 “我见姑娘自那仙舟而下,想来与这门派中仙人有所渊源,不知姑娘可知这入门考核何时开始?” 南巧巧见这美男子面带微笑的看向自己,面色涨的通红,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她心中激动,方才被那麻花辫女人碰了肩头的不悦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心中踹度着,眼前的美男是不是要收入后宫。 谁知男子见她半天吞吞吐吐回答不出话来,心下了然,摇一摇折扇,道,“那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转头领了那粉衣女子向南巧巧微微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南巧巧愣在那里,心下暗骂那男子不知好歹,居然敢把她晾在这里。不过她自我安慰,那一对男女可能只是个路人甲级别的,连这入门考核都过不了,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她转而看向前方聚集的一群公子小姐,她快步上前,拍了拍正在与伙伴谈笑的一位白衣女子的肩头,开口道,“你好,我叫南巧巧……” 谁知,那女子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又继续和身边的女子聊方才的话题。南巧巧撇撇嘴,她不屑于和这种没有礼貌的人打交道,转而去推前方女子的背,大声道,“让一让……” 前方女子正和人说笑,被她猛然一推,竟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这一闹,她头上金钗却是一个不稳,落到地上,扯下了她一缕秀发。 见这女子狼狈的样子,南巧巧笑出了声,“这位姐姐的样子可是有趣极了。” 女子明显想说点什么,只是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衣袖,轻轻摇头,转回身,整理起乱掉的发饰。 南巧巧趁机从她身边绕过去,径直走向这群人中央正与有人议论仙门之事的男子,她大声道,“这位公子,我叫南巧巧……” 男子转过头,见南巧巧向自己迎面而来,稍稍退后几步,轻声道,“这位姑娘,可有事?” 这男子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面庞白净,颇有文雅之气,声音亦如冰雪初融时泠泠流水,动听至极。南巧巧心下觉得这位公子生的却是比方才那位还要俊俏,她笑道,“以后入了这仙门,你我二人便都是同道,相互认识一下也好。” 54.三变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听到肉酱二字, 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吃西瓜呢, 瞎讲些什么恶心话, 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 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 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 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 都别吵了。我听说,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 听他讲, 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 见这李师姐一死, 心魔降临之下, 竟是没撑过去,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 头发散乱, 两眼发直,见人就扑,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原本朗朗晴空中一朵朵鸦羽色的云疯狂的向那金柱边缘汇拢,乌云旋转着,相互压迫着,在光柱与天空相接处,凝结成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这黑色漩涡陡然间炸裂开来,一轮炫目的亮银色圆月自那漩涡中现出踪影。 这圆月缓缓下落,其刺目光芒辐射开来,竟掩了当空浩日的光辉! 耳畔似乎有御风而来的疾风簌簌之声,一片朦胧之中,预想之中坚硬的,被太阳烤的火热的大地并没有到来,迎接她的,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冷冽清香的怀抱。 之后的事,她便不再知晓。 步天歌将毫无防备的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向竹舍之中走去。怀中的女人此时失了平时的犀利,满脸潮红,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有种凌乱又虚弱的美。 她的眸色瞬间变得深沉,推开门,走到床边,把怀中女人轻轻放下,拉过一床薄被,将女人盖住。 她转身出了门,不消一会儿便端了一盆清水回来,盆边搭了一条手巾。她将手巾在水里浸湿,拧干,坐到床沿处,轻轻擦着床上沉沉不醒的李如兰面颊上黏腻的汗,仔细的,轻柔的,仿佛对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最珍贵的宝物。 搁了毛巾,步天歌弯下腰,稍稍俯身,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李如兰的额头上,慢慢下滑,到了一双紧闭的,微微颤抖着的眸子上,细密的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55.吞噬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李如兰轻轻一笑,“我哪里伤心了,北辰一脉觊觎掌门之位许久,这婚事一退,算是彻底打翻了他们的如意算盘。如今北辰唤名声毁了, 怕是以后纵然有好女修看上了他, 也得掂量掂量。” 步天歌忽然道,“话虽如此,只是,几日后便是内门大比了。这刀剑无眼的,若是他心中不爽, 暗中做些什么手脚, 趁机报复, 师妹……”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步天歌一眼,甜丝丝道,“那我就趁机用新练成的招式好好教一教他和他的手下怎么做人。”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 她捏一捏李如兰手掌,声音带着颤,“那我就等着师妹大发神威的那一日了。” 李如兰眯起眼, 身子一歪, 将头靠在步天歌肩膀上, “等我明日起来, 将新习得的招式练给师姐瞧。”步天歌伸手揉一揉李如兰的脑袋, 温柔道,“我等着,只是师妹你还没与我说过,你是怎的从那山下脱身的?我听人讲那处山上的封印可是十分了得。” 李如兰刚欲回答,却突然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步天歌心头略惊,缓缓调动真气,向四下查探。 沉默忽的降临了,两人面面相觑,皆是神色凝重。 似乎将这周围的情形竟皆探查完毕了,步天歌忽然放松了戒备,长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什么也没有,”她摇摇头,“师妹怕是多心了。” 她话音刚落,窗户外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两人同时僵住,随即,双双从床上跳起,李如兰长剑出窍,目光死死盯着窗户,一步一步的,向窗边走去。 在她真气探查范围之内,整个庭院之中,并没有旁人,这动静却是十分诡异了。 离窗子越近,她的心跳便越快,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弥漫开来。 终于到了窗边,她长剑剑尖一推窗框,纸窗扑腾一声抖开,李如兰定睛一瞧,一只活蹦乱跳的大乌鸦正在院子里冲她示威一般的抖着翅膀,到处乱跳。 李如兰长叹一声,合了窗子,反身倚在墙边,转头对步天歌道,“师姐,我终于知道最近为何总听得到乌鸦叫了,这不,还没等我们去捉,它便自己寻上门了。” 步天歌一下子卸了戒备,坐回床上,将外放的真气收回,“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说罢,从储物袋中拿出几枚阵符,一边操控真气布下隔音大阵,一边轻声道,“等明日起来,将这只害我们虚惊一场的乌鸦捉了,撵出山去,免得在这里扰人心境。” 不过,李如兰却是没有想到,为何区区一只乌鸦就能这般轻而易举的逃脱过金丹期的她和师姐的探查。 李如兰顺口接道,“只是撵走了这只,住在惊霄峰上的两只乌鸦却是撵不走。” 步天歌轻声叹息道,“我听说那南巧巧自从被发现怀了北辰唤的孩子,便被接去了惊霄峰住。三长老为了让她好好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硬生生将她灌至结丹初期,说不好听的,就像对那凡人界待宰的猪一般,孩子生下,便撵出宗门。” 她摇头笑了,“等她出了宗门,没人盯着,随便寻个机会……”她意有所指的眨眨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这只乌鸦便算了了。” 李如兰死死盯着步天歌的眼睛,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良久,才轻轻道,“不说这乌鸦的事了,我且与你说,我之前在那山底下偶得一天才地宝。”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斟酌了词句,低声道,“怕是能将你医好。” 步天歌目光复杂的望向李如兰那一双清澈温和,不带一点隐瞒和欺骗的眼睛,心中微微的痛,疼得她不能呼吸,疼得她想落下泪来。 她勉强笑道,“那定是十分珍贵了,用在师姐这一把老骨头上,倒是可惜了。” 李如兰摇头严肃道,“若是这东西不用在师姐身上,才当真是可惜了。” 步天歌怔怔的看着李如兰,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轻轻叹息道,“今日也晚了,师妹你也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了,我明日再来寻你,等你将那招式演给我瞧。” 李如兰微微一笑,“正好,今日我再研究研究那东西的用法,等明日你来,我二人便试它一试。” 步天歌从床边站起身,“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师妹不必送了。”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的一点一点的向门口挪去,李如兰突然叫住她,“不如今日师姐便留在这里。现在想想,自我入道以来,你我二人好久不曾在同一张床榻之上住过了。” 步天歌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李如兰,“果然师妹还是最懂我的,一下子便识破了我赖在这里的主意。” 李如兰走到她身边,稍稍踮起脚,凑到她耳边轻轻吐气, “师姐那些伎俩当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妖兽吃痛之下,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在这天绝地灭般的尖啸中,无形的冲击波再次降临。 顷刻间,原本堪堪支撑的巨岩表面,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隙不断浮现。头顶上,悬垂而下的石钟乳纷纷齐根断裂,砰砰砰的砸进水里。 妖兽的尖啸愈发锐利凄惨,这大殿之内,当真是地动山摇。大块大块的巨岩相继滑落,撞击着,产生更小的碎块,如同暴雨冰瀑一般,向李如兰砸来。 趁着刚刚那爆炸的空隙,李如兰身形已然飞掠至石廊口,经过瘫倒在地的南巧巧时,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正要离开,却见一块门板大小的硕岩自正上方向两人所处的位置落来。 若是李如兰这么干脆的一走了之,南巧巧免不了落得个被压成肉饼的下场。她此时无暇思考,身子却下意识的扯住南巧巧的衣带,将她拉开。 不过此时良机已失,这狭小的廊道在一阵冲击波之下开始倾倒。大大小小的岩块夹杂着碎石与泥沙纷纷坠落,李如兰此时积攒的真气已然在方才那一击之中消耗殆尽,只得强打精神,快步奔跑。 筑基期修士身体素质倒是远非凡人能比,只是她刚刚受了暗伤,又拖着如同死鱼一般的南巧巧,速度大减之下,硬是强行撑到了接近洞口的位置。 眼见得,入口处白光盈盈透入,再得喘息之功,便可逃出生天。只是,那妖兽怎会任她如此逃脱? 自她身后石道之中,一道暗金火柱疯狂向她涌来。这本就脆弱的石廊被高温所撼,地面轰然间塌陷。 一瞬间,时间好像突然被放慢了。身后是猛扑而来的火蛇,头上是兜头盖脸的碎石,脚下是塌陷下去的看不见底的深渊。 此时李如兰真气全无,视线被烈焰烧的朦胧。一片恍惚之间,她仿佛听到洞外有人在大声唤她的名字,她缓缓转头,似乎见那迷茫白光中,一道人影正遥遥而来。 那是……师姐吗? 她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隐约中,她记得将抓在怀中的南巧巧用尽生平之力向外抛去。 紧接着,世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碎石滚落,山峰震颤的轰鸣仿佛都离她远去,在不断坠落之中,李如兰不知觉的慢慢合了眼,任无边的黑暗张开巨口,将她一寸寸吞噬殆尽,骨头,都不剩下。 寂灭之中,李如兰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她还来不及与师姐说声…… 一切,消失在了永恒的黑暗里。 步天歌刚刚飞至,那岩洞口如同一只收紧的口袋,瞬间闭合,将李如兰与那冲天的火光兜在一处。山石疯狂流泻,转眼间,便将一切掩藏。 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一下子扑倒在碎石堆之上,手指深深插.进泥石之中,不顾四周仍在疯狂震颤的山地,不顾已然鲜血淋漓的手指。 她忘了师妹仅仅筑基期,在山石崩塌面前,与蝼蚁无异。 忘了北辰唤所说,与那高阶妖兽困在一处的师妹,被压在石下,本该是必死无疑。 自惊霄峰上,一道恢弘剑光贯穿长空,撕裂红日,浩荡荡划破天际,向此间斩来。李归涯自一处空间扭曲之中大步而出,手中结印,怒喝道,“开!给我开!” 恢弘剑光急速变换着,顷刻间,一座浩荡剑阵陡然间在此山之上成型,剑蛇流转,银芒乍现,他两掌平按,向步天歌厉声道,“起来!” 步天歌恍若不觉,只是痴痴的笑,泪水模糊了她的眼。 56.拯救 空地上, 影月宫教众这时候依次撤去了伪装, 与选择留下来保护那些来不及撤走的弟子之人战成一团。 北辰九眼角余光瞥过空地上的情况,无意中瞧见好几个筑基期的弟子聚集在一处, 试图保护身边有些个已经吓傻了弟子,同时其中的一个手中举起传讯令牌, 大约是在呼叫救援。 他心中微动,手中结印的动作稍稍缓了一下, 顺势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大型飞舟, 这附近空间并不十分稳定,弟子们用的小型飞舟极易出危险,而这飞舟是他最近刚刚求人炼好的, 本打算交给北辰唤使用。 不过看北辰唤已经远远地离开了这处危险之地, 他不再迟疑, 直接将这飞舟甩到半空, 目光却仍定在那处空间裂缝上, 大声向杨雨萍道,“杨首座,赶紧去,别在这里再耽搁下去了,令他们乘着飞舟走。” 这时候那妖兽猛的向周围喷出一阵暗绿色的火焰, 众人齐齐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这火焰的攻击范围, 杨雨萍却是分心在想别的事, 躲闪不及, 正好叫这火焰点着了袍子角。 他哎哟一声,趁机退出战局,还要转头客套几句,只是他刚刚开口,便听见杜冯雪厉声喝道,“赶紧去!” 他讪讪的一笑,倒退几步,打算指挥弟子进入飞舟之中。 可是影月宫的教众与门中弟子搅成一团,周围空间又极端不稳定,不时有灰黑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卷起吞掉些倒霉的弟子。 他本想动用术法将这些弟子一并拖来,可是又担心术法相撞之下伤到些弟子,这些弟子修为仅仅筑基结丹,纵然大多天资出众,可是现在的修为却根本禁不起他大范围粗糙术法的折腾。 于是,他将飞舟的控制权接过后,便一直纠结在原地,他不知道怎么将斗在一处的弟子与影月宫教众分开,让他们赶紧到飞舟上来,最后,他张开嘴,犹豫了几下,这才大声吼道,“赶紧上来。” 可是他还将飞舟悬浮在半空之中,到了这时候,能御空而行的弟子想走的早就走了,剩下的弟子中,真正需要他接走的,纵然想上去,也够不到飞舟的高度。 裂开的巨石传送阵上那道空间裂缝这时候猛的摇晃起来,轰然间,杜冯雪先前施加其上的封印法阵竟是被强行撕开。 裂缝的直径登时翻了一倍,自其后无边的黑暗混沌之中,第二只巨大粗糙的熊掌从先前那只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的天鬼熊身边冒了出来,很快的,便有第三只,第四只…… 鬼界生灵天生便对阳界生灵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同等修为下,除非天资极为逆天,绝大多数情况下,阳界修士绝非鬼界修士敌手。 这时候那天鬼熊来了援军,修为又竟皆合体后期往上,众长老不得已加大了手中术法真气输出,此时却是根本无暇估计空地那边其他弟子的情况。 北辰九心中惊疑不已,要知道修真界与鬼界虽然相隔不远,不过两界之间的结界绝非一般手段所能打穿。 而且,看从这空间通道之中出来鬼物的修为,珍贵程度来看,通道另一端连着的很有可能是传说中记载的鬼域第一险地,两界渊,也称暗魔天域。 越靠近鬼界中央的位置,黑雾越浓,鬼物实力越高,而这两界渊正好处于整个鬼界正中央,据说,其中高等鬼物横行,天才地宝无数。 不过,有关鬼界的一切一切竟皆只是传言,之前从未有人真正去过鬼界,也从未有人真正搞清楚如今修真界流传的话本图鉴到底由何人撰写,又从何而来。 裂缝周缘处,几只熊掌猛的向周围发力一扯,那空间裂缝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不断变大,事态已经不容北辰九多想,他一咬牙,将那套他选用无数奇宝方才祭炼而出的珍贵阵符取出,手中吐出烈焰,将阵符点燃,向空间裂缝之上挥洒而去。 旁边空地上,一道鹅黄身影忽的御剑而起,在场地上众弟子头上,在不断变幻形状的空间裂缝之间穿行,手里素白色丝带猛的变长变大,向下方席卷而去。 这丝带方一碰到地面上弟子腰上时,便自动绞紧,随即稍上端的位置再次分叉,蔓延出新的分支,将他身边的弟子一并捞起。 这鹅黄身影操纵着丝带拉满四五个人之后便向悬浮半空中的飞舟冲去,将这些弟子甩进飞舟中后,调转剑头,回到场地上,寻找其他弟子。 杨雨萍也觉出他将飞舟悬在半空中的行为颇有不妥,赶紧将飞舟降落在场地上,随着那黄衣身影,学着那黄衣身影用的法子,随意取出件变形法宝,一个个将听到召唤,向这边急急跑来的弟子收进飞舟之中。 巨石传送阵之上,北辰九这组封印阵符似乎有了奇效,只见一阵耀眼白光过后,原本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的空间竟是直接愈合了,连着那几只被堵在入口处的天鬼熊也一并不见过来踪影。 看起来,一切似乎是结束了。 北辰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有些肉疼的皱了皱眉。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的时候,那处原本已经愈合了的空间竟是再度裂开,而且开裂的速度远远超过第一次。 颜色更加浓重的黑色雾气直接从其中向四周喷射而出,黑雾所过之处,原本平静的空间各处登时响起不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兹兹的腐蚀之声。 显然,这重新建立的空间通道所连鬼界的位置比第一次更加靠近中央,也更加的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北辰九腰侧悬挂着的传讯令牌陡然间亮起,不详的绿光闪烁着,他分出一丝神识,探进令牌之内探查。 锁魂崖核心法阵遭袭,速回,速回!! 他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一般,手中大印光芒闪烁,一道金色光柱直直向那空间裂隙封印而去,一边转头向周围长老道,“你们赶紧去锁魂崖那边,这里我和……” 他话音未落,手中金色结界便已然被那裂缝后的鬼物冲撞开,那鬼物十成十的攻击都落在他身上,他身形不稳,整个人向后倒飞开去。 裂缝后鬼物的修为明显上升了一个等级,看见这一幕,那些原本想要直接离去的长老犹豫了一下,最终大半选择了留下来。 锁魂崖被袭虽然要紧,可是眼前这方直接与两界渊相连的空间裂缝同样要紧,两相抉择,最后只能匀出在场四分之一半的修士赶回去支援锁魂崖那边。 尽管,此方修真界之中唯一一条与鬼界相连的通道便设在这锁魂崖之中,不过这条通道在无穷年岁前便被惊霞宗老祖与其夫人封印,为了方便后辈看守维护,将这阵法核心设在锁魂崖崖壁之内,阵法核心处,有条直通两界通道的结界。 整个悬崖连着半空中,都设有无形的威力极强的结界,只可进,不可出。 结界之内,便是千百年积攒下来的,从两界通道那边漏过来的无数怨魂。 这怨魂虽然并不是鬼物,不过对修士的腐蚀损伤极大,纵然渡劫境大能落入其中,一个不小心,也要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世人不知,于是便有了锁魂崖下葬了无数亡魂的说法。 千百年来,锁魂崖那边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这些长老尽管从典籍之中知道怨魂的厉害,可从不曾真正的与怨魂打过交道。 令他们不解的是,为什么会有人去偷袭锁魂崖,到时候将怨魂放出来,对谁也没有好处,做这种事出力不讨好,只能平白折损天道功德,等到九九诛魔劫降临,那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的。 走了四五位长老,空间裂缝周围的防守压力瞬间加大。事态已经不容在场众人吝惜手上法宝,霎时间,无数法宝豪光闪动,一时间倒是颇为壮观。 这阵猛烈的法宝雨终于将对面的鬼物打退了些许,为在场诸人赢得了些调息,吞丹药的功夫,很快,第二轮进攻便接着降临了。 在这巨石传送阵上的空间裂缝再次出现后,空地上原本稍稍稳定下来的空间再次起了波动,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相伴而生,随机的在这场地上出现,吞噬了些无辜的生灵后再次湮灭。 半空中,鹅黄衣衫女子终于将最后一个弟子送进飞舟之中,一转头,正要去牵在她身边不远处,与她并肩御剑的白衣男子的手,却忽的被出现在她脚下的空间裂缝吞噬了大半个身子。 白衣男子双眸睁的老大,伸手去拉女子的手,大声唤道,“悦衣,悦衣……” 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瞧着女子的身影消逝在黑暗深处,他几近绝望的转头冲立在飞舟边,脸上明明带着惋惜无奈之色,却就是不向前一步出手相救的杨雨萍凄声道,“求您,救救她……” 很快的,他被女子牵着,也一并落进了黑漆漆的空间裂缝之中。 至于那些刚刚被他们救下的,尚且惊魂未定的弟子,一看见飞舟半开的舱门不远处的又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方才一直没有的精神头这时候一下子冒了出来,一窝蜂的向飞舟内部跑去,似乎是不愿意看见他们救命恩人的惨状,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愿。 那些稍有犹豫的,看见旁人都对那空间裂缝避之不及,稍稍磨蹭了一下,也跟着人群,跑了回去。 刚才与乔悦衣与宋白一同救人的弟子这时候倒是站出了好几个,他们冲到飞舟舱门边缘,正要往外跳,欲要将还没有完全陷进去的宋白拉出来。 可是杨雨萍眉头一皱,挥手将舱门口的结界升起,操控着飞舟高高升起,远远的离开这方是非之地。 那些想要救人的弟子,只能趴伏在尚未关闭的舱门旁的闪着微光的结界上,低头向下看,看着宋白的身子像被刻意放慢了一般,一点一点陷入空间裂缝之中。 57.祭品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汤汁烫人,却烫不到心底, 她抬起头,看向明显想要再劝几句的凤落, 摇摇头,轻声道, “凤叔叔, 我想自己静静。” 凤落眉头微皱,开口道,“兰儿, 记得, 不要将心魔的话, 当了真。” 他站起身, 犹豫了一下, 接过李如兰手中只剩下浅浅一层汤水的药碗,一推竹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李如兰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的望着竹舍被微风吹开的门,心中思绪翻腾着, 滚动着,仿佛要将她的心搅成一小团。 方才见到的师姐, 真的只是心魔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她……怎生知晓自己上一世与北辰唤大婚?又怎生在凉亭之中发现那一封自己从未写过的手书? 她紧紧握拳, 已经半长的指甲陷进肉里, 掌心处,被印上了半月形的红痕,只是,她不顾。 上一世的自己,怎会叫师姐离开,又怎舍得……叫她离开? 师姐是被捡来的孩子,好些年前的一个春天,阳光极暖,一群不愿修炼的弟子到惊霞山下的小河边戏水浣衣,忽的见到上游飘飘悠悠的下来一只小船。 有好事的凫水而去,游至船边,扒着船帮向里面张望,却见一个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娃娃被粉色的小被子包成了一小团,睡得正香。 见这小娃娃生的可爱,这群人便丢了衣裳,争相来看。小娃娃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传的急了,忽的从被子里掉出一块玉来。 有眼尖的看到了,趁着旁人不注意,顺手将这玉佩从地上沙石之中捡起,用袖子擦擦,却见上书一枚大字,“暗” 这玉倒是玲珑剔透,宝光闪烁,通体晶莹,只是其中交缠了血红色的透明丝线,透着隐隐寒气。捡玉的弟子虽然修为心性不怎么样,该有的不该有的机灵却是全的。 他悄悄将玉收进袖子里,顺手拢了大家丢在一旁的衣服,悄悄跑了。 而这小娃娃却被捡了回去,在惊霞宗外门弟子的轮番照料下渐渐长大。 小娃娃长开了,愈发的聪慧玲珑,念书识字一点就透,偶尔学些基础功法,修为竟是很快超过了许多比她年长不少的弟子。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眼看着这孩子便要超过自己,一些人的心里便开始不舒服了。两三个弟子聚在一起,一合计,趁着孩子还小,找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分散下她的注意力,免得日后抢了他们的风头。 听闻凡间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于是,有人便寻了琴和琴谱,教这小娃娃练琴。只是,这小娃娃不过三两日,便将这群弟子四处搜罗得的琴谱习了个透亮。 见这孩子整日痴迷琴艺,不想修炼之事,这群弟子倒是放心了,稍有愧疚的,便去寻了些好琴来,叫这孩子喜欢什么便弹什么。 外门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这孩子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竹屋之中,每日弹琴,不理外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那日,李归涯御剑而过之时,听得林海之中琴声瑟瑟,清悦空灵,当机停剑而落。 他收了飞剑,撑起一把纸伞,去寻那琴声主人,却于细细雨帘之中见了女子抱琴而歌,飘飘然,似要羽化登仙。 女子放琴而起,一步一歌,似仙人自雨中而来,于是李归涯为其赋名,步天歌。 于是,惊霞峰上的剑修之中,便多了一位天资卓绝的琴修。 有趣的是,就在步天歌加入惊霞峰,正式成为李归涯首席弟子的那一年,暗魔宫恰巧找回了当家少宫主。 据说这位少宫主原本出自惊霞宗,被暗魔宫之人寻得时,手持宫主令一枚。 之后的日子,师姐便和她一同度过。 这么多年来,师姐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在李如兰心里,早已将师姐当成了至亲之人,又怎会因为与北辰唤大婚而撵师姐走? 又叫人如何相信平日里聪慧过人的师姐单单因为一封可能是旁人伪造的手书,失了冷静,也不向她问一问,便直接招呼也不打的离开? 心魔,心魔,到头来当真只是,也只可能是心魔。 她一下子放松了身子,颓然的倒回床上,轻轻的喘着气。 方才洒掉的汤药此时已然冷透,粘稠,滑腻,变成了令人作呕的一大滩棕褐色,湿漉漉贴在身上,冰冰凉,寒透骨髓。李如兰长出一口气,掀开被子,默念清心诀,将方才心魔的影子从脑海里排除。 师姐失踪,爹爹闭关,那北辰父子却在这节骨眼上提起婚事,若说背后没什么阴谋,她是断断不信的。 她操控真气将身上的药汁焚去,抿了抿唇,大踏步向门外走去,无论怎样,这一世,她绝不会叫北辰父子的诡计得逞。 此刻已然在门外聚集的几位长老和首座见她出来,纷纷围上来关切的询问她的伤势如何,要不要向惊霄峰炼药阁讨几副清心凝神的丹药。 李如兰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底细,施了个礼,向他们打过招呼,便退到一旁。 北辰唤见她得了空,连忙向她走去,面上挂了讨好的笑容,“李师姐,你听我解释,当日的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他面色一红,稍稍有些尴尬,“我……” 他左右看了看或是愣愣出神,或是相互随意闲聊的长老们,一咬牙,“如今我便当着诸位首座与长老面前与你说,我……心悦你……我此生只愿与你共度!” 长老和首座们依旧闲聊着,等待其他人的到来,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形。北辰唤这句当着诸人之面的话,却是显得十分可笑。 李如兰冷笑一声,“你那位巧儿妹妹听了这话怕是会伤心的不行,”她眯起眼,“我可不忍心做那拆散才子佳人的大恶人!” 北辰唤急了,惊霞宗自古以来,便是代代由掌门子女继承宗主之位,他北辰一脉想要名正言顺的将惊霞宗揽入名下,迎娶李如兰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若是掌门之婿的身份到了手,再用魔道之名逼死李如兰,等到李归涯那老匹夫出关之后,大局已定,到时即使还有人想说什么,却是为时已晚。 北辰唤心念一动,突然道,“我与南巧巧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唯有你,才是我此生挚爱!” 李如兰凉凉道,“让我猜猜,对南巧巧姑娘,北辰师弟会怎么说?”她微微侧了脑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与李如兰那魔女之间清清白白,而巧儿妹妹你,才是我此生挚爱?” 伴随着一阵山石震颤,自那湖水与岩壁交界处,一只暗褐色的四爪带壳妖兽自不断滚落坍塌的碎石中爬出。 这妖兽形似乌龟,不过四爪尖利,口中带齿,移动间,无形威压蔓延开来,直教人心神震颤。 北辰唤刚刚从湖水中冒出头来,正待答话,目光却是不小心迎上了乌龟妖兽的血红无仁的眸子,他吓得呛了一口水,翻手召唤出飞剑,一把拉住剑柄,竟是直接破水而出,向石洞口急急遁去。 南巧巧方自湖面下探出脑袋,便被北辰唤逃逸所激水浪劈头盖脸的糊了过来,一声都没吭,便又沉了下去。 此时这妖兽似乎已然从沉睡之中缓过神来,四只体爪猛然一蹬山石侧壁,带着一道腥风,便向李如兰迎面扑来。 李如兰口中念诀,仙剑划过一道璀璨白光,向那妖兽头颅斩去。 那妖兽竖瞳大张,一股暗红的妖气瞬间笼罩整个头颅,剑气与妖光轰然碰撞,无形波动陡然辐射开来,李如兰被这妖气反噬,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开去,重重的砸在身后岩壁上。 这妖兽的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刚才暴动的妖气顺着仙剑,直直冲入她经脉,稍一运气,便撕心裂肺的疼。 那妖兽并未被剑气所伤,只是身形于半空中停滞片刻,落在水潭之中,掀起一圈翻滚的浪,向李如兰劈头盖脸的砸来。 李如兰此时正待平缓真气,无暇撑起气罩护体,只得强行挺过,被淋了个透湿。 待湖水平复,那妖兽却是潜匿水下,悄无声息。 李如兰暂得喘息之功,重整紊乱的真气,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尚在荡漾起伏的黑水湖面。 借着刚刚那股大浪,原本沉在水面下的南巧巧倒是恰恰好被托送着抛到了那石质狭窄走廊的入口处。 她本就不识水性,又受了那巨兽的惊吓,此时已然在石地上作挺尸状,一动不动了,只是从微微起伏的胸口才能知道她还有生气。 58.因果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她轻喘一声, 将真气散了, 唇角勉强牵起抹苦笑,这便是所谓的命吗? 她重活一世, 妄想着摆脱天道束缚, 到头来还不过是神明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何尝不恨南巧巧,无形天道却是冥冥中模糊她意识,教她强行在生死关头豁出自己性命不要, 去救那贱人! 这一切只因为南巧巧那厮是天道的宠儿,气运之子, 是那所谓“话本”中的“女主角”!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天道来替她决定,凭什么她的一生只为了成全南巧巧此人,她不甘心,她怎会甘心! 忽然间,她身下石板地上,一枚血红的法阵噗的一声亮起,妖红光芒间, 一道虚影凭空在李如兰所躺圆形石台上空浮现。 这道虚影渐渐凝实, 李如兰张大眼看去,却见一位鹅黄衣衫的女子正盈盈冲虚空中正前方一处微笑,“我不知你是男是女, 是老是少, 但我知你怨恨这不公的天道。” 一阵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忽的响起, 黄衣女子身后,一道翠绿身影现了踪迹。 “阿月乖,别装神弄鬼了,免得吓到后来人。” 这被称为阿月的女子将身后人的手拉到自己身前,摇摇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女配穿越系统的第一任宿主,”她顿了顿,似乎在猜测未来某个听众的反应,“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我家蔷蔷即将离开这乌烟瘴气的仙界,到那传说中的神界瞧一瞧。” “到时候我和蔷蔷找处山水优雅之地,建座小木屋,白日里垂钓放歌,到夜里……” 她身后的女人见自家爱人扯了半天也扯不到重点上,轻叹一声,微微皱眉打断她的话,“后来者,你能通过我所留紫玉镜光瓶的筛选,来到此方传承之地,便证明你根骨心性皆是一流水准。“ “能唤出此方元神投影便证明你不愿作那天道走狗,这就算通过了我二人收徒考核。” “我萧蔷予竭尽毕生心血所创功法竟皆录入此方玉简之中,”她翻手取出一枚暗青玉简,抛在地上,“我不求你唤我一声师傅,但求你莫要将此功法断了传承。” 她苦笑一声,“我与月君之间留不下香火传承,寻遍仙界,找不得传承之人,只得将此携带传承玉简的紫玉镜光瓶丢入空间乱流中。我不知道在以后的无尽岁月中是否有人看得到这段投影……” 黄衣女子抢先道,“肯定会有人看到的。总之就是,我和我家蔷蔷想找个继承人,结果被仙界的这些家伙辣了眼睛,所以希望你是个靠谱的选择。” “你现在所在的乃是身为炼器大师的我花费七七四十九天,选用无数天才地宝,经过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的淬炼,这才费劲千辛万苦弄出来的紫玉镜光瓶之内!”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身后女子再次叹气,“后来者,你且将此瓶滴血认主后,即可收入丹田内温养。” 黄衣女子插嘴道,“不过你可不要四处声张,要是叫仙界魔界的家伙知道你得了我家紫霞仙帝的传承,还不得跨界追杀你。” “这功法名唤九天落月诀,”绿衣女子接道,“练成之日,可夺天地造化,倒日月乾坤,夺气运,改命数,逆天道,逍遥自在。” “我不知你品行如何,但我希望你……”她轻轻叹气,“不要失了本心。” 黄衣女子咯咯的笑出了声,“蔷蔷,你这牛吹的倒是满!” “吹……牛?”绿衣女子面露疑惑之色,犹豫道。 “家乡话,家乡话。” …… 两人的身影渐渐淡去,李如兰仰躺在地,愣愣出神,仙界,神界,仙帝,传承…… 她又咳出一口血,惨笑一声,若是她连活都活不下去,即使真的得了仙帝传承又有何用? 鲜血缓缓流淌,落在地面上,缓缓渗透,将所刻法阵密纹染的猩红。伴随着忽然大作的妖异光芒,血水仿佛鲜活一般,顺着地面凹痕汩汩流动。 四周涌动的粘稠乌黑液体停滞了片刻,竟是疯狂转动起来,李如兰所处的这枚气泡在一声轻微的爆鸣之后,碎裂开来。 粘稠液体疯狂涌入这方狭小空间,李如兰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液体吞噬殆尽,四下里撕扯摩擦的液体碾压在她的伤口上,她下意识张口欲呼,却是被粘液疯也似的涌入口鼻,窒息,痛苦,将她包围…… 突然间,四周无边无沿的粘液消失了,李如兰发觉自己正站在一间石室正中,手上竟不知怎的,握了一只暗青玉简。 身上的伤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痛楚仿佛竟皆是一场荒诞的梦境。李如兰驱使真气探查之下震惊发现此时自己体内真气充盈满溢,接近突破边缘! 丹田之中,一只小小的紫色瓷瓶缓缓旋转着,四周银蛇笼罩。李如兰心念一动,这小瓶便凭空悬浮在她眼前。 瓶子细颈大肚,其上用黑线描了大朵大朵的蔷薇,环绕瓶口一圈,紫玉镜光四字微微闪光。 这瓶子大约拇指大小,李如兰向瓶内看去,黑漆漆一片,摇一摇,却是微微传来震颤之音,也许方才的黑色液体便乘在这小瓶子里。 她将瓶子收起,灵识探进玉简之中查探。 我乘风归来,见东宫落月,兴起,与月君共饮,酣畅淋漓! 九天落月诀 第一式微风乍作 后边便是详细讲述了这功法的真气运转方式,在最后,竟还附了一段演示这功法的投影。示范的黑色小人将一招一式拆解开来,步步演示,这法子李如兰从未见过,只觉新奇。 她抬头在这石室内观瞧,除了墙角处一张石床外,并无他物。四下皆是空荡荡的石头墙壁,并无门窗。 李如兰以手为刀,运起真气,劈砍在石墙之上,试图寻得出路,谁知道一阵金色涟漪自那石墙上泛起,一列潦草的大字逐渐自那金光中浮现。 独微风乍作可破 送走了师姐,李如兰在凉亭中静静的坐了许久,直到天光微亮,红日东升。 她眯起眼,手搭凉棚,向远处张望,山脚下,已有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练气期的弟子与凡人一样,吃的皆是五谷杂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炊烟一起,李如兰心中知晓今日的入门考核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于这种尚未入道的准弟子的考验,大多是到后山外围,低等妖物出没之处,打几枚妖丹,撑到考核时间结束,便算了事。 将这些弟子赶进山林之后,惊霞峰一脉会出人一同进山照料,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好及时应对。 就在她思虑之时,一枚巴掌大小的洁白千纸鹤却是晃晃悠悠的自她背后绕至身前。她捉了纸鹤,展开来发现其上内容大抵是今年的考核轮到她与另外几人负责。 李如兰稍稍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这倒是正合她意,她倒要看看南巧巧在这次考核中能作出什么新招数来。 从储物袋中唤出仙剑,李如兰单手掐诀,轻盈跳上飞剑,在一道剑芒中,向山下飞去。 她冲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御剑而行,霞光晃了她的眼睛,微微眯眼,却忽的被身旁一道气浪将飞剑撞歪了轨迹。 她向左一看,却见步天歌的飞舟正与她的飞剑并肩而行。飞舟侧门滑开,步天歌斜斜倚在门边,冲她微微的笑。 翻飞的气浪吹拂着女子的衣裙,裙褶亭亭展开,在风里柔和的跳着舞。她的面容映了初生太阳的光,一瞬间竟美得让李如兰心神恍惚。 她轻轻一蹬飞剑,向飞舟敞开的门里跳。步天歌见了,稍稍侧了身,却被李如兰扑了个正着。 李如兰两手撑在身下人颈侧,视线却不小心撞进了那一双墨色眸子里,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垂落在身下人面颊,却被交缠的鼻息搅的微微颤抖。 身下女子的馨香与温暖柔软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让李如兰微微红了脸。 步天歌转了视线,轻声道,“快起来,放过师姐这把老骨头。” 李如兰狡猾一笑,“师妹可是记得,昨日师姐可是许我随便压的。如今,怎么只压了一回,便不愿啦?” 步天歌稍稍愣住,忽的移回了视线,轻轻笑,“师姐倒是愿意,可是山坡上此时正被你那飞剑折磨的树怕是十万个不愿。” 李如兰这才想起那把已经被自己忘到脑后的飞剑,她匆匆的爬起来,向飞舟外张望。 却见那失了主人控制的飞剑已然坠到了山坡上,在残余真气的驱使下,胡乱的在那青葱林子上犁出纵横交错的缺口。 59.轮回 她稍稍抬起下巴, 凤眼微合, 唇角扯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右手轻挥间,一尾赤红色长鞭便凭空出现。 这长鞭乃是江桥尚在合体期时,偷偷潜入困龙渊之中,出手偷袭, 将那守护巢穴的母龙打至沉睡,将龙蛋盗走。 随后花费无数天才地宝, 经历无数个日夜,最终将这枚珍贵至极的龙蛋成功孵化。待得这小龙长至九岁之时, 将其置于烈焰之上, 扒皮抽筋。 取得龙筋,再以地心熔岩祭炼九九八十一天, 历尽千辛万苦, 最终才将这软鞭炼成。 此鞭虽仅仅一丈长短,不过韧性极佳, 滴血认主之后, 可随主人心意随意变化长短粗细。由于取材龙筋, 所以鞭内真气流转通畅无阻, 与在正常修士经脉内无异。 这软鞭之上, 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细小倒刺, 不难想到, 若是这鞭子打到活人身上, 会是个什么效果。 她右手捏住握把, 手臂转动,在地面上甩出一朵漂亮的鞭花,同时左手平展,在眼前水平划过,顿时间,一面尚在微微波动的水镜在她前方不远处凭空出现。 她的目光落在水镜之中,眼看着镜中的李如兰跳上比试台,与北辰唤比斗,等看到比试台上防御阵法之内,北辰唤将白色烟雾放出,掩了台上具体情形之时,她竟是直接挥手将水镜撤去,抬头去看锁魂崖上空,盘旋着,狞笑惨啸着的无数怨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时候,整个锁魂崖忽的震颤了一下,崖壁边缘处,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消失了,原本被这无形之力困在崖内的怨魂动作停滞了刹那,紧接着,疯狂的向四面八方涌去。 铺天盖地。 天色瞬时黯淡下来,举头望,原本天空中那轮光明耀眼的太阳,这时候已经被风暴一般的怨魂潮掩在后面,几乎连轮廓都看不出了。 嗖嗖的破风声夹杂着重获自由的怨魂齐齐尖啸的声音在江桥耳边炸响,她面色不变,不仅不惧,反而坦荡荡大步向前迈出,正正好立在锁魂崖边。 她眼前几寸处,便是能让渡劫境大能魂飞魄散的怨魂潮。 狂风扑面而来,将她一头鸦羽长发吹的向后飘散开来。 裙角翻飞,耀眼张扬的红在这暗淡的天地之中光辉闪亮,光华灼灼,端的是明媚耀眼。 转眼间,锁魂崖之中千百年困着的无数怨魂已经被彻底放了个干净。 悄悄指使人将那巨石传送阵送到大比空地上的,是千秋斗鱼身边那个被留在外边“接应”的黑衣暗卫;摇动铃铛,将两界通道开启的,是北辰唤;破坏阵法核心,将无尽怨魂放出来的,是千秋斗鱼;而她做的,仅仅是“无意中”向自己宫中,暗魔宫的奸细透露些有关铃铛的事。 以及,抢在千秋斗鱼之前,将那活人鼎拿走。 纵然天道降罪,罚下九九诛魔劫,却是无论怎样看,都怪不到她头上的。 她此生犯下的罪孽已经够多了,尽管她不介意,不过为了她自己的仙途着想,这种危害整个人界的大罪孽,还是让别人来替她背为妙。 从她通过无夜宫入门试炼那一刻起,她身后背负的,便是尸山血海。从无夜宫最底层开始,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从最底层的,谁都可以任意欺凌的奴隶,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垃圾,到与千秋斗鱼,御以天齐名的魔道三巨头之一。 等到活人鼎到手,她再将其中积攒的天道气运收归己用,便不必再担心渡劫境往后,威能层层叠加的大小天劫,以及最后的,针对罪孽极为深重的魔修的,飞升劫。 她才不信那黑衣魔仙会平白无故的,只是因为合了眼缘,便要将这天下至宝活人鼎的消息告诉她,这其中肯定有些什么她说不上来的猫腻。 尽管那黑衣魔仙叫她得到消息之后尽快行动,可是在她没有摸清这背后的脉络之前,她并不想贸然行动,只是将这魔仙口中有关这活人鼎的消息套了个七七八八。 这魔仙看出她在拖延,于是干脆不再理会她,找上了千秋斗鱼。 在她眼里,这千秋斗鱼就是个傻的,为了那个不过合体期的,灵根驳杂,偏偏还长相奇丑的影卫,竟然就这么直接行动了。 不过,像千秋斗鱼这样的傻子当然还是越多越好。这样,即便那活人鼎并没有那黑衣魔仙说的那般灵,亦或是根本纯属虚构,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顶多浪费了几个月的功夫,时刻盯着千秋斗鱼和她那影卫的动静罢了。也不能说完全浪费,她这些日子,在惊霞宗还有了些别的收获,比如那个惊采绝艳的剑修苗子。 她心中念头转动,可是脚下动作却是丝毫不停,就在最后一只怨魂彻底锁魂崖的刹那,右脚猛的一踏崖壁岩石,凭空跃起,竟是头朝下,直直向锁魂崖最下方坠去。 在她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滴形红色结界,有了这结界加成,她的速度快的可怕,快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那条血红的鞭子,长长的拖在她身后,随着她路径变换,微微摇动着,鞭身由于与空气急速摩擦,隐隐的,边缘竟是烧起了些金色的火焰。 只是江桥刚刚从锁魂崖上跃下,之前那一直跟在千秋斗鱼身边的黑衣影卫便追到了崖边。 他本要随着千秋斗鱼一同离开,潜进那阵法核心所在,可是千秋斗鱼说什么不让,只让他留在外边接应。 眼见着江桥正不断向锁魂崖底接近,向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到手的活人鼎接近,他不敢犹豫,两脚蹬地,竟是直接运上了燃烧生命的秘法,向江桥追去。 崖壁上还有些残存的束缚法阵,两人的速度都打了些折扣。 不过,即便如此,江桥渡劫中期的修为还是远胜于他,加上羽族天性擅飞,又抢了先机,他怎的加速追赶,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桥长鞭一甩,勾住鼎足,猛的向回一拉。 轰隆隆…… 就在鼎身移位的瞬间,那大鼎脚下位置,凭空出现了一处黑漆漆的洞口。 这洞口之中,彩光流转,洞缘空间隐隐扭曲,很快的,自那洞口之中,便涌出了些淡薄的灰色烟雾。 江桥心道不妙,那黑衣魔仙到底还是摆了她一道,他只与她说,那锁魂崖无数怨魂底下藏着困有无数功德的活人鼎,可不曾与她讲,这活人鼎底下还镇压着处通向鬼界的通道。 虽然单单从这雾气颜色来看,这通道对面连着的鬼界大约并不是什么靠近核心的位置,她心中虽有些疑惑,那黑衣魔仙的目的,不过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她再加考虑。 她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鼎身上,同时身形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竟是强行调转了方向,转而向锁魂崖上方冲去。 嗡…… 锁魂崖崖壁之上残存的法阵这时候竟是诡异的突然亮起,蒙蒙金光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向江桥兜头笼罩而来。 看起来,与千秋斗鱼之前在那石廊之中所遭遇的阵法相差无几。 这时候,江桥那口鲜血已然完全渗透进入这青铜色大鼎鼎身,江桥左手虚伸,向右手长鞭鞭梢卷着的大鼎五指分开,遥遥抓去,同时右手再次甩动,鞭梢转了个弯,将大鼎脱开,同时向上空金网猛的挥劈而去。 这大鼎以一种超出常人想象的速度疯狂缩小着,等它到了江桥左手时候,已经只有指甲盖大小,江桥看也不看这鼎,左手猛的捏紧,再张开时,这鼎已然不见了踪影。 很明显,这活人鼎在滴血认主成功后,已然被她收入丹田之内温养。 这时候她长鞭已然与那向她笼罩来的金网撞在一处,谁知这鞭子竟是直接穿过了金网,直直向上袭去。 可是江桥只当这金网是崖壁上残存的对闯入者的实体攻击,并不知道这阵法的功能乃是限制速度,于是这道鞭影虽然看起来寻常了些,不过却是确确实实带上了她几乎十成十的力道。 巧不巧的是,那黑衣男人正好从上面向她冲来,由于他使出了燃烧生命的秘法,所以根本来不及减速亦或是变向,便迎头与江桥手中这条长鞭撞在了一处。 于是好不容易摆脱那些长老纠缠的,从空间通道之中满怀希望的钻出来的千秋斗鱼一抬眼便看见自己心心念着的人,被江桥一鞭甩在头上,强行破开护体真气,打成一滩血肉残渣。 千秋斗鱼的眸子瞪得滚圆,她就那么愣愣的凭空立在那里,丝毫不顾急忙忙追着她,接连从空间通道之中钻出来的长老,亦不顾不翼而飞的活人鼎,以及崖底那处不断喷吐黑雾的两界通道。 在她眼里,只有被他血肉溅了一身的,仍然在飞快向上逃逸的江桥。 她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忽然炸了开来,将她的心一同搅了个粉碎。 60.天光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众人进了议事殿纷纷落座, 李如兰静静站在大殿正中,冷眼旁观。 三长老北辰九率先打破了沉默,“如兰,你且说说你在那秘境之中所得?我等凭外围守护大阵威能判断, 此处至少为散仙级以上大能所留。” 一提秘境二字,在座诸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李如兰身上。李如兰沉吟一下, 开口答道,“那处的确为一散仙洞府。” 此话一出, 宛若冷水进了油锅, 议论声轰然而起,三长老左右一望, 拍拍桌子, 大声道,“肃静!” 李如兰抿抿唇, 拳头攥紧, 继续道, “我那日追踪北辰唤与一乡野女子进入石洞之中, 恰巧撞见二人在洞中一巨岩之上野合。” 一石惊起千层浪, 众位长老首座议论纷纷, 喧哗声大起, 见势不妙, 北辰唤连忙大声争辩道, “李师姐,你怎能这般构陷于我!” 李如兰并未理会他,大声继续道,“这两人被我发觉,一时慌张,无措之下,却是惊动了潜藏洞中的守穴玄武。” 北辰唤待不住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李如兰身前,面色涨的通红,急促道,“我没有!”他转回头,眉头微皱,故作深情,作势要拉李如兰的手,“师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这般……” 凤落敲敲桌子,咳嗽了一下,大声道,“且先听如兰讲完!”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趁机继续道,“那守穴玄武修为远非我几人所能抵挡,北辰师弟一看大事不妙,御剑跑了。” 三长老北辰九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向北辰唤喝道,“逆子,你怎能丢下如兰,独自逃得性命!” 北辰唤急忙几乎是喊出来,“我没有!”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北辰唤自觉失礼,不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着气。 “我见那女子可怜,便带了她一同向洞外逃去。谁知方至洞口,那石穴便塌陷下来,我只来得及将那女子抛出去,便随着塌陷的山石,落入地底。” 李如兰含着冰冷的笑意瞥了三长老一眼,转向凤落的方向,大声道,“等我醒来之时,发觉身处一间石廊之中,身边皆是碎石瓦砾,那玄武尸身穿透天棚,卡在半空。” “我与那孽畜交手之时受了内伤,便从其头颅之中挖了内丹,吸收疗伤,借势突破。石廊一段被碎石与玄武尸身封死,另一端,则是通向一间封闭的石室,那石室之中,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并无他物。” 三长老面色严肃,打断了李如兰的话,“兰儿,这散仙洞府中的好处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结丹期所能吃下的,我劝你如实讲来,切切不要欺瞒我等。”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右手拄在桌面上,左手之间轻轻敲击着桌上一方墨台,摇头道,“兰儿,你慢慢讲,莫要心急之下漏了些什么。” 李如兰转头直视着北辰九的眼睛,轻声道,“我走到石床边,却见床上摊着一本手卷,封面上镶金大字,天涯明月诀。” 北辰九拍案而起,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如兰,惊道,“天涯明月诀?” 李如兰肯定道,“没错,此功法开篇最下方,题写了散仙萧文落的名字。”说这话时,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仿佛这天涯明月诀与萧文落散仙并不是她信口胡编来的一般,淡定自若。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而起,随后,杜冯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天涯明月诀的确是直通大道之法,天下功法能与其比肩者,不出十指之数。只是……”她面露疑惑之色,皱眉道,“据我所知,此法乃散仙苏证道所创,不知这位萧文落散仙又是何人?” 李如兰心下一惊,没想到她随意编造的功法竟刚刚巧碰上了天下一流秘法,她微微侧头,眉头紧缩,郑重道,“我见散仙二字,心下好奇,便将这手卷拿起。”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皆是盯着她看,“谁知这手卷却是用寻常材料制成,又在此间洞府之内放置许久,稍一动,便破碎开来,化为了一滩碎片与粉末。” 轰的一声,北辰九手下的桌案竟是生生被压碎,桌上杯盘噼里啪啦的洒了一地,他丝毫不加理会,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李如兰平静道,“我那时储物袋中恰巧放了刻录我惊霞宗入门功法的玉简一枚,当时那手卷仍在不断化为碎屑,我心急之下,来不及将手头玉简完全抹净,便急迫操控真气,将这一堆尚能分辨出字迹的碎片刻录其上。” “如今我便将这玉简交予诸位。”说罢,她似乎要将玉简从储物袋之中取出,只是动作稍稍迟缓。 “慢!”凤落忽然出言打断,见众人纷纷转头看他,他稍有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严肃道,“此功法从未出世,如今出世,若是叫魔门得了消息,免不了天下大乱。我建议在场诸位立下心魔誓言,保证此事绝不与旁人透露丝毫,再叫兰儿将这功法取出来。” 随后,她便将自己送于北辰唤那枚能穿透静室外防御法阵的玉佩和静室中突然出现的焚情香与步天歌一一的说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李如兰突然道,“师姐你来时有没有看见这屋子里那一枚掉在地上的传音玉佩?我本寻思着,趁着内门大比之前赶紧差人将这事查明白了,若是真的查出了北辰家什么把柄,纵然一时扳不倒他,也能叫他伤伤元气,趁机吐出点东西来。” “对了,之前师姐你闭关之时是怎的叫人偷偷换掉的香?见爹爹时,关于这魔道内鬼一事,爹爹又是怎么说的?” 步天歌的面容被拢在了一大团黑暗里,李如兰伸手抚上她的脸,试图分辨出她的表情,过了许久,步天歌才轻声道,“今日晚了,这些事留到明天再说。” 李如兰有些失落,她轻轻埋怨道,“师姐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是好好的,怎么瞬间变得这般消沉。” 步天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抚摸着李如兰搭在她面颊上的手,将被子拉上,长叹一声,“当日我去见师傅时已经将这焚情香一事与他说明,他那时大约就已经差下人去调查了,要过些日子才能知道结果。”她再次叹息一声,“师妹,这魔道一事,管多了,怕是会惹火烧身。” 一片沉默,大约过了盏茶功夫,步天歌低低道,“师妹那枚玉佩,我不曾见过,等明日起来再在屋子里找找,看看是不是掉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李如兰没有回答,不知是真的睡着了。 这个夜里,李如兰做了自她修道以来的第一场梦。 梦中的她站在常常与师姐吃茶对歌的凉亭旁,再走几步,便是直直坠下的绝壁,崖风烈烈,吹的她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随着风迷了她的眼睛,让她有点想流泪。 师姐就站在崖边,再退一步,便是无底的深渊。她红衣艳艳,在漫天霞光里,明媚的像一团灼灼的火。 她记得梦中的师姐似乎说了些什么,只不过被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里,她听不清。 李如兰陡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上冷汗淋漓,似乎有泪水划过面颊,凉凉的,湿湿的。 她转头向一旁看去,却见师姐不在,一摸被子底下,冰冷一片,看样子师姐大约是早早的便起了。 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掀开被,翻身下床,踩了鞋子,打算出门去寻步天歌之时,却见门一开,她要找的人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 她将面搁在案台上,盈盈冲李如兰笑,“师妹终于起了,来,尝尝我新做的菠菜面。” 李如兰走到案台边坐下,接过筷子,挑起一团面,吞进嘴里,顿时,鲜香在她口中缓缓绽开,浸了菠菜清香的带着韧性的面落进肠胃里,暖暖的,香甜的。 步天歌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埋头吃面的样子,微笑道,“师妹不着急,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她将胳膊肘放在案台上,手拄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如兰看,李如兰抬起头,口中还含着面,模糊道,“师姐你怎么不吃?” 步天歌笑道,“我看你吃,便饱了。”她看着李如兰吃面的样子,唇角凝着的笑意渐渐淡了,她轻声道,“师妹昨日所说那魔道内鬼一事……” 李如兰忽然抬头打断了她的话,轻声道,“若是师姐担心惹祸上身,那我便不问了,将这些烦心事交给爹爹来查,我们也落得个清闲。” 61.射日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步天歌软软的唇瓣擦过李如兰的颈侧,痒痒的,湿湿的, “唔,师妹的味道是咸咸,比想象中的好吃, 只吃一口,不够。”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软软的, 腻腻的,像是刚刚从蜜罐子里□□。 李如兰的脸再一次腾的红了, 她的手顺着身上女子的脖颈滑下, 顺着脊背, 落到了盈盈一握的纤腰,轻轻摩挲着, 拖着调子柔柔道,“师姐你要是再不起来, 我可要将正事和你一起办了。” 步天歌的身子稍稍一僵, 身体相贴, 李如兰似乎能感觉到她突然加快了的心跳。 她缓缓的爬起来,跪坐在竹床一角, 背对着灯火, 她的面容落在黑暗里, 李如兰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如兰坐起身,向后挪了几步,靠在墙上,盯着步天歌的方向,开口问道,“师姐,我那日在幻境之中见的,是你吗?这些日子里,你都去了哪里?可有好好对自己?” 步天歌沉默了,她最开始突破之时受了焚情香的影响,神魂已然被引去那幻境,她强行脱离,受传承反噬,毁了根基,等到她眼见着李如兰被崩塌的大山掩埋,大悲之下,终于彻底触发了血脉传承,被带入了世界夹缝之中的传承空间,即心魔幻境第一重。 这时的她尚未找回心智,懵懵懂懂,又在混乱的时空之中恰巧窥得李如兰与北辰唤大婚时的情形,这时,李如兰破关而出,得知她失踪消息,悲痛之下又得她无意识的引导,神魂进了幻境,却被凤落唤出。 等到她脱离第一重幻境,稍稍寻回神智,对幻境的掌握加强不少之时,李如兰虽无大喜心境,却是得了那焚情香辅助,又在她主动引导之下,这才第二次真身被拉入幻境。 此时她能力尚且不足,那焚情香忽的熄灭,没了辅助,只能眼睁睁瞧着李如兰被带出幻境。直到第三次,她已然将第二重幻境悟透,此时李如兰再一次点燃焚情香,进入幻境之中。 这方幻境,要的便是接受历练的人冷心绝情,不悲不喜,拉进的是传承者心中挚爱,留下的,本当也是传承者心中挚爱。 只是,她那日终于勘破第三重幻境,找回心神,本欲自己留下,让李如兰离开,却被李如兰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瓶子硬生生打碎了整个幻境。她身为传承者,被直接传送去了暗魔宫的地下祭坛。 幻境濒临破碎的最后,时间已然开始混乱,她比李如兰先出来一刻,在这修真界之中,便提前出来了好些天。 等到她将暗魔宫的事料理干净,脱得身,便急匆匆御舟千里而来,到得山脚,挑了隐蔽的小径,悄悄御风而上时,正好瞧见李如兰昏倒。 幻境中的事,她不愿让李如兰知道;魔宫中的事,她不敢让李如兰知道。 李如兰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也仅仅,只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 调戏的人无心的话,却一不留神,走到了被调戏的人的心坎里。 步天歌平复一下心绪,轻声道,“我那日误入一专修幻境的散修大能洞府,得了些零散的幻境传承,你我二人相遇的幻境,大约是这位大能将幻境半实体化所得的试炼空间。” 李如兰挺直身子,向前爬了两步,跪坐在步天歌面前,看着阴影里她的脸,稍稍犹豫了一下,“我能相信师姐的话吗?” 黑暗里,她看不清步天歌的面容。 沉默毫无征兆的降临了,墙壁上烛火的影子跳动着,在竹舍外传来的阵阵蝉鸣之中闪烁着,飘忽不定。 步天歌忽的开口笑道,“瞧师妹在瞎说些什么,即使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欺骗了你,我也不会欺骗你。” 她转身下床,从案台上端来一壶清水,用小杯子盛了,递给李如兰,微笑道,“师妹方才出了一身透汗,怕是这会儿口渴的不行,快喝些水,润润喉咙。” 李如兰仰头看着她,眯眼歪头笑,像一只讨巧的猫儿,“我要师姐喂我!” 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怎的我几日不回来,你就变得这样黏人了?你这般甜,若是有一日我要下嘴将你吃掉,怕是会甜掉满口牙。” 自从步天歌回来,李如兰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就好像迷失在暴风雨里的鸟儿终于找到了舒心的温暖的巢。 失而复得的,才是最美好的。 话虽这般说,步天歌却是将小杯子递到李如兰唇边,让床上仰头看她的,失了一切锐利的女人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将杯子里的液体咽下。 也许是喂得太急了,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李如兰的唇角滑落,在腮边拖过一条长长的水迹,落进了衣领里。 步天歌轻轻笑了,想要将小杯子拿回,为她擦一擦脸上的水,李如兰却是一下子叼住了杯子边,含混道,“师姐还没喂完,我怎舍得松口?” 她这一说话倒好,口中尚未完全咽下的水顺着唇角,一股脑的流出来,打湿了胸口处一大片衣襟。 她这才松了口,忙不迭的擦拭着胸口的水渍。步天歌趁机收了小杯子,随手撂在桌上,调笑道,“师妹倒是叫我瞧去了一片好风景。” 李如兰轻叹一声,“师姐不来帮忙,反倒笑话我。” 步天歌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吐气,“既然这样,不如师妹说说,你想让我怎的帮你?” 她心下十分后悔当时草率的决定,若是那日随了北辰唤离开,怕是此时她已然成了北辰夫人。她心念转动,寻思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中女子讨得名分的法子,一摸小腹,计上心头。 于是这殿堂之上便有了这一出大戏。 李如兰冷笑一声,拍拍手,目光落在南巧巧扁扁的肚皮上,“北辰师弟,你要的证据这不就来了?” 那青衣弟子看了李如兰一眼,一咬牙,大声道,“我等本欲盘查,谁知这姑娘说她……”他语速陡然加快,“她说她怀了北辰唤师兄的孩子!我等担心这孩子有了什么闪失,不敢阻拦。” 北辰九气的胡子都歪了,“要是全天下的女子都说怀了我家唤儿的孩子,你等也一并将她们放进来吗!快快将这女子带出去!” “慢!”李如兰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北辰九,“北辰长老,万一这位姑娘当真怀了师弟的孩子,若是您这般草草将她赶出去,孩子出了什么差错……吃亏的,可是长老您啊。”她字字咬的狠极,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凤落笑眯眯看了她一眼,“兰儿说的对,不如我们当众为这位姑娘验一验她腹中胎儿的爹爹到底是谁,不知北辰长老意下如何?” 北辰唤心下一凉,他也曾叮嘱过南巧巧服下那避孕的汤药,叫她注意,只是如今怎的冒出来他的孩子!这若是验出来,那还了得。 他面上挂不住了,急促道,“这等私密之事怎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不如我将这位姑娘领回惊霄峰,差那峰上医修来测……” 李如兰微微一笑,转头看他,“只怕是到时候无论这位姑娘无论有孕与否,到了你惊霄峰上,都会出场小小的意外,失了腹中孩子。” 此时在场最慌的人,当属南巧巧了。怀孕一事,本是她被山下那群外门弟子搅的烦躁,一时冲动,凭空编造出的。她平日里又不习经书,修真界的常识亦不懂几条。她本来满心想着随北辰唤去了惊霄峰内门,随意寻个理由,说这孩子没了,糊弄过去便好,压根没想到,长老会叫她当场验一验。 李如兰见南巧巧脸色瞬间煞白,心中大致猜出了个大概,“北辰师弟,方才三长老不也说过,这男女婚姻大事可非儿戏。在座的凤长老便是顶好的医修,不如叫他为姑娘验一验,你看如何?” 不等北辰父子与那南巧巧反应,凤落一指南巧巧,一团人头大小的红色光球便飘飘悠悠的向她飞去,光球后,缀了一只红色的小尾巴。这光球方一落到南巧巧身上,便粘在她腹部不动了,那条小尾巴顺着她的腿,爬到地上,蜿蜒着,向北辰唤爬去。 南巧巧吓得尖叫一声,向后跳去,只是那红球仿佛粘在她腹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爬动着的红线扭动了片刻,缓缓缠上了北辰唤的脚踝。 凤落一挑眉毛,笑了,“这红线寻的是除母体外,与腹中孩子血脉最相近之人。看起来,我要提前恭喜北辰长老了。” 南巧巧心中一喜,松了一口气,面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看来这穿越者的光环还是牢牢笼罩在自己头上的,虽说自己毫不知情,不过这天道竟是当真让自己怀上了! 62.玫瑰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这“巨岩”猛然间向上抬起, 一张生了利齿的巨口伴随着左右翻涌的湖水骤然间张开,凄厉的嘶鸣刹那间穿透耳膜。 伴随着一阵山石震颤, 自那湖水与岩壁交界处, 一只暗褐色的四爪带壳妖兽自不断滚落坍塌的碎石中爬出。 这妖兽形似乌龟,不过四爪尖利,口中带齿, 移动间,无形威压蔓延开来,直教人心神震颤。 北辰唤刚刚从湖水中冒出头来, 正待答话, 目光却是不小心迎上了乌龟妖兽的血红无仁的眸子, 他吓得呛了一口水,翻手召唤出飞剑,一把拉住剑柄, 竟是直接破水而出, 向石洞口急急遁去。 南巧巧方自湖面下探出脑袋, 便被北辰唤逃逸所激水浪劈头盖脸的糊了过来, 一声都没吭, 便又沉了下去。 此时这妖兽似乎已然从沉睡之中缓过神来,四只体爪猛然一蹬山石侧壁, 带着一道腥风, 便向李如兰迎面扑来。 李如兰口中念诀, 仙剑划过一道璀璨白光,向那妖兽头颅斩去。 那妖兽竖瞳大张,一股暗红的妖气瞬间笼罩整个头颅,剑气与妖光轰然碰撞,无形波动陡然辐射开来,李如兰被这妖气反噬,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开去,重重的砸在身后岩壁上。 这妖兽的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刚才暴动的妖气顺着仙剑,直直冲入她经脉,稍一运气,便撕心裂肺的疼。 那妖兽并未被剑气所伤,只是身形于半空中停滞片刻,落在水潭之中,掀起一圈翻滚的浪,向李如兰劈头盖脸的砸来。 李如兰此时正待平缓真气,无暇撑起气罩护体,只得强行挺过,被淋了个透湿。 待湖水平复,那妖兽却是潜匿水下,悄无声息。 李如兰暂得喘息之功,重整紊乱的真气,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尚在荡漾起伏的黑水湖面。 借着刚刚那股大浪,原本沉在水面下的南巧巧倒是恰恰好被托送着抛到了那石质狭窄走廊的入口处。 她本就不识水性,又受了那巨兽的惊吓,此时已然在石地上作挺尸状,一动不动了,只是从微微起伏的胸口才能知道她还有生气。 此时洞内缓缓回复平静,只是仍在徘徊的水波,与尚在缓缓流泻的碎石与积沙仍在坚持表露着这宁静之下潜伏的危机。 李如兰拨开湿漉漉遮挡在眼前的发丝,再次吐出一口污血,心中思绪转动。 那乌龟怪兽此时潜入水中,伺机而动,怕是此时若是她稍露破绽,那妖兽便会破水而出,直直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叫北辰唤那厮先溜了去,如今之计,只有寄希望于那厮还是个有良心的,不为了她,至少为了南巧巧,向宗门内求得救兵,在这妖兽强袭之前,解眼前困境。 此时她所聚真气尚浅,心中焦急,余光撇到躺尸一旁的南巧巧身上,若是无人救治于她,胸中积水不得排出,怕是会生生溺死在此地。 在这危机四伏的关头,她心中却是想起之前与师姐所说的玩笑话。 许久之前,师姐曾问她,若是此生大道不成,终有一死,她愿与谁同穴。 她那时偷喝了爹爹酿的桂花酒,正醉得迷糊,白日里又刚刚遇见了还是青涩少年的北辰唤,便胡乱答了他的名字。 她至今清晰记得,月光下,师姐脸上的笑仿佛初融的雪,带着沁人的冰,仿佛随时就要飘散在漫天桃花里。 如今,这人选怕是成了南巧巧,李如兰瞥了眼她,心中不由苦笑,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不由得她胡思乱想,一只带了倒刺的幽黑长舌突兀自那水面下探出,翻开乌黑的水涡,径直朝她袭来。 男子一身描金玄衣,笑盈盈立在阳光里,长眉入鬓,目若朗星,女子身着鹅黄纱裙,俏生生躲在男人背后,桃花眼一眨一眨的看向李如兰。 李如兰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带着柔和的笑,“北辰师弟说的哪里话?我方才去竹舍之中寻你,得那门童告知,你下山历练去了,这才来山门口等你回来。” 她目光微微偏转,落到正紧紧拉了北辰唤衣袖的南巧巧身上,稍稍惊讶,“不知这位妹妹是?” 不待北辰唤开口,南巧巧抢先一步,眼神清澈,正迎上李如兰探寻的目光,“师姐好!我叫南巧巧……” 说这话时,南巧巧的手仍然攥着北辰唤的袖子。 李如兰乃是首座之女,北辰唤乃是三长老之子,论地位,二人皆是内门弟子,因而互道师姐师弟。不过南巧巧此时乃是凡人之身,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这一声师姐,倒是十分失礼了。 北辰唤自是明白其中关节,他轻轻刷刷袖子,试图挣脱南巧巧的手,怎奈何南巧巧仿佛宣告所有权一般,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不放。 他的笑容稍稍僵硬,打断了南巧巧的自我介绍,“巧儿妹妹不懂事,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师姐多多见谅。” 这声“巧儿妹妹”让南巧巧面色微红,她向北辰唤凑进一步,将他的袖子拉的更紧了,垂下头,羞涩道,“北辰哥哥……” 这一切李如兰竟皆看在眼里,“师弟说的哪里话,我见这位南巧巧姑娘生的聪慧玲珑,一看便是修真问道的好苗子。” 北辰唤稍稍愣住,不知李如兰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如兰趁机接道,“师兄也是有心了,知道今日是我惊霞宗外门弟子招收之日,历练过程中,便不忘为门派寻找修道的好苗子,等如兰回去,便去求功德堂为师弟记上一功。” 北辰唤面色僵硬,他心知南巧巧根骨全无,又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苦,怕是根本过不了入门考核。到时候,若是负责考核的师伯将她与其他没通过的弟子一道送回凡人界,可就麻烦了。 他心念转动,开口笑道,“巧儿妹妹尚且年幼,怕是吃不得修真之苦,师弟领她回去,便差她在我的竹舍中做个杂役,也好先熟悉门派生活,待到她长大些,再送她参加考核。” 上一世李如兰不知便罢,这一世她怎会容许两人在自己眼前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她微微摇头,皱眉道,“南姑娘如此聪慧喜人,怎能丢到粗鄙的杂役堆里?” 南巧巧却是不明其中门道,穿越前她便喜欢看修真小说,看女主如何一路成仙,让一众美男拜倒在石榴裙下,穿越后更是在溪边巧遇北辰唤,得了一步迈入仙门的机会。 她一直坚信自己是身负主角光环的穿越者,又怎甘心做区区杂役,沦为北辰唤的附庸?倒是按照这位好心师姐所言,去参加那什么入门考核,得了外门弟子的身份,说不定,还能碰到什么让她一步登天的机缘。 南巧巧心中盘算,面上却是丝毫不显露,她松开了北辰唤的袖子,上前一步,笑道,“北辰哥哥不必担心我,巧儿愿随这位师姐去参加入门考核。若是哥哥舍不得,大可以随时去找巧儿啊。” 听了这话,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男子面色铁青,心中暗骂南巧巧不懂事理,正欲挽回局面。 只是不待他出言劝阻,自山门里,忽的传来了一阵女子清脆的笑声。 几人转头看去,却见来人身着月白长裙,裙摆处,绣了碧水白莲。 柳眉轻挑,杏眼微弯,琼鼻如玉,朱唇点水,一张白净瓜子脸,端的是温婉贤淑,又不失聪慧灵秀。 “李师妹,北辰师弟,这青天白日之下,你二位便公然在此谈情说爱,叫我这至今找不到郎君的老姑娘作何想法?” 修真界不比那重男轻女的凡人界,修为等级越往上,女修越多,到了渡劫境,男修更是屈指可数。那男尊女卑,夫为妻纲之流的凡间礼俗,亦不为修真界所用。修真界所讲究的,便是自在随心,天下万物皆为我所用。 她话一出口,南巧巧与北辰唤二人脸色皆是一变,李如兰看的心中大快,“步师姐说的哪里话,我与北辰师弟仅仅定了婚期,大礼未成,却是不作数的。” 南巧巧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未婚妻之事北辰唤可从未与她说起,她生在二十一世纪,虽说明面上已经接受了这世界的设定,可是心底里,却是不希望自己成仙路上的第一个男人便不是对她完全真心。 北辰唤面色尴尬,此时掌门一派势大,李如兰那渡劫境的爹爹又稳稳的在宗门坐镇,却是段段不能叫李如兰看出来自己背着她找了旁人。 而南巧巧又是个不懂事的,怕是一会儿说漏了嘴,落得他人口舌。 63.溯洄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她这话一出,李如兰竟是平白愣在了那里,身下女子痴痴的笑映在她眼里, 竟让她的心微微作痛。 她放开了女人,身子一扭从她身上爬下,离开床铺,向这房间侧面光秃秃的墙壁走去。 床上的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她的离开,只是轻声念道, “你是我的, 可我也知道,你永远也不会是我的。” 李如兰走到墙壁旁边, 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墙面,试图看出些许端倪。她犹豫了一下, 伸出手,指尖轻触墙面, 刹那间, 一道水波纹自触碰处荡漾开来。 李如兰被吓得向后一跳,那女人丝毫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只是自顾自的仰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你走了, 走的太快, 我转身的功夫, 便将你弄丢了。” 李如兰站起身,靠在墙面上,感受着背后墙壁凉凉的水银一般触感,看向那自说自话的女人。 “我四处找你,四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是你猜猜看我找到了什么”女人突然像个孩子一般的笑了,她慢慢的坐起身,斜斜的倚在床柱旁,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李如兰。 “我找到了未来,你的,不需要我的,未来。” 她弯起了唇角,泪水却一滴一滴的划过脸颊,晕湿了衣衫。 “你和他肩并肩站在莲花池旁,莲花开得盛极了,也美极了,却怎的都不如你美。” “你与他拜天地,拜高堂,拜彼此,你的眼里有快乐,有幸福,有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扶了床柱,五指死死紧扣,指尖似乎要陷进红油漆的柱子里,凄惨的笑了,声音愈发凄厉,“你问我,若是你成婚后不能像从前一边日日与我在一起,我会不会在意。我说,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怎能不在意” 她颓然的松开了柱子,软了身子,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放软了语气,轻声道,“你是我的,可惜,全天下只有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 女人不再讲话了,只是低低的啜泣。李如兰沉默了,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你口中的他是谁?你又是谁?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深色陡然转冷,凉凉道,“我劝你莫要装疯卖傻。”说这话时,她面色冷硬,只是心口却是像堵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硌的生疼生疼。 女人的啜泣渐渐停了,她没有理会李如兰的问题,只是继续道,“我看到那时的我转回你我二人常常一同赏月对歌的凉亭,却在石桌之上见了你手书一封。” 李如兰没有打断她的话,轻轻问,“手书” 手书二字一出口,女人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边,一步一步向李如兰走来。 女人面庞上尚带了泪痕,眉眼之前确实有了凄迷的笑意,她睡衣的系带松了,随意的拖在地上,她踩在上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一转不转,定在李如兰面上,“你猜猜上面写了什么” 不等李如兰回答,她微笑道,“你叫我离开。” “你叫我离开,却不让我带上你。”她此时已然走到李如兰面前,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抚上她的侧脸。 恰在这时,李如兰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空间仿佛一团被揉捏的泥巴,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李如兰看到眼前身形已然开始随着周围环境扭曲的女人动了唇,似乎在喊些什么,双手向李如兰徒劳的抓来。只是,她的手穿过了李如兰的身子,仿佛穿过了一团空气,仿佛一切皆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她绝望的扑过来,跪倒在地,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李如兰,似乎在求她留下,呼唤着叫她不要离开,只是,李如兰眼前的一切逐渐变作了四处飞舞的莹白光点,逐渐汇聚旋转成一团白色风暴,铺天盖地的将李如兰淹没。 方才被掩盖的记忆瞬间冲回脑海,李如兰大叫一声“师姐”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才发现她此时正处在自家竹屋的床上,凤落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药碗,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一旁的小椅子上,北辰唤似乎被她那一嗓子吓的不轻,摔了手中正把玩着的小茶杯,站起身,向床边走来。 见李如兰已然缓过神来,北辰唤微笑开口道,“师姐可算是醒了。若是再这般睡下去,师弟我可是要等的不耐烦了。” “照我爹爹的意思,既然师姐你醒了,那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 听到婚事二字,李如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凉凉道,“北辰师弟,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便作废了。” 凤落见状,连忙对北辰唤道,“你先出去,别在这乱搅和。兰儿刚刚摆脱那心魔幻境,心境尚且不稳,这婚嫁之事,到时再议也不迟。” 北辰唤张口欲言,似乎想辩驳几句,但是看到凤落已然开始阴沉下来的脸色,一咬牙,推门而去,末了重重的将竹屋的大门甩上。 凤落轻轻叹气,“兰儿,北辰唤这小子性子虽说急了点,但是为人还是不错的,只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你若与他结契,我惊霞一脉的传承……” 他摇摇头,停下了话头,掌心真气微吐,一小团火焰便包拢了青瓷药碗,只消一会儿,碗中汤药便突突的冒起泡来,热气蒸腾,药香在空气之中弥散开来。 李如兰接过药碗,抿了一口,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蔓延,一不小心,便流进了心里。 “凤叔叔,我方才在那心魔幻境之中见了师姐,她……” 凤落眉头微皱,轻声道,“兰儿,你那日只是一时心境不稳,叫心魔钻了空子。你要记得,无论那心魔怎样花言巧语,那幻境如何逼真,都是虚幻,切切信不得。” 李如兰愣在了那里,“信不得……吗?” 伴了泠泠琴音,山风吹拂间,李如兰茫然的盯着浩渺夜空中一只微微闪烁的星子,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她与师姐相识是在她八.九岁时。 那日天降大雨,她搬了个小板凳,躲在屋檐下,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看院子里那一池荷花。 忽的,院子门开了,隔了细密雨帘,一道矮矮的白衣身影撑了把翠绿翠绿的伞,向她盈盈而来,耳畔似乎响起了爹爹的话,“这是你步师姐,以后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生什么事端。” 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甜甜的问,“爹爹,什么叫步师姐啊,如兰只知道慕容师姐,乔师姐,唐师姐,还有……” 白衣身影走到屋檐下,收了伞,立在墙边,向她垂头笑,“步师姐,就是那个最好看的师姐。” 女子还说了什么,李如兰记不清了,她记得,女子的衣裙染了淡淡水色,却是比院子里那一池荷花还要美。 再往后,爹爹常常在那一池荷花旁,教她与师姐练功。 爹爹教师姐时,她便端了一盒芙蓉酥,一边吃,一边看着师姐笑。点心的碎屑掉在地上,爹爹看着生气,便作势要打她。她一边笑,一边端了芙蓉酥围着荷花池跑。 她在前面跑,爹爹在后边追,师姐在后面撵着爹爹跑,她从不记得最后是谁打扫的庭院,又是谁挨了爹爹的罚,只记得全程围观的荷花笑弯了腰。 她正式入道之时,师姐已是筑基。爹爹事务繁忙,常常前脚.交代两人好好练功,后脚便急匆匆的离开,走前总是叮嘱师姐要好好看住她,不让她偷懒。 爹爹刚离开不久,她拿剑的手便酸了,索性干脆将剑丢在地下,央求着师姐领她到林子里捉野兔玩。 师姐总是先虎着脸,严肃的叫她端正修炼态度,一板一眼,像门派里那些不讨人喜欢的长老。可是,到最后,师姐总是轻轻叹气,拉了她,跑去林子里玩。 爹爹每次回来,见她二人跑出去玩,气的胡子都歪了,每每要罚她,师姐总是拦在她身前,好言哀求。 爹爹只能长叹一声,每次都会说那同样一句话,“如兰,你这般贪玩,将来可怎么应对这修真界的险恶。” 不像只会傻笑的她,师姐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师傅您不要担心,如兰师妹,我来保护。” 后来,她长到十八那天,正在院子里与师姐一面吃芙蓉酥,一边谈天侃地之时,也是从那道院门里,爹爹领回来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听爹爹说,他是隔壁惊霄峰首座之子,却是与她定了亲事。 那时,三长老还是惊霄峰首座,北辰唤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她还从未下过惊霄峰,对男女之事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院内杂役偷偷带给她的凡间画本上。 她那时只顾着偷偷看青葱一般的少年,却没有看到师姐脸上僵硬的笑容。 64.明白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一开始,众人虽不喜她的态度, 但顾及北辰唤的面子, 也不好招惹她, 只是暗中期盼, 她口中的靠山早日差下人来,将她领走,还一片清净。 只是过了好些天,也不见上头派下人来, 她自己又吃不得闭关之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到头来还是凡人之身, 终于不再退让,齐齐针对她。 众人不再买账,南巧巧倒是彻底受不了了, 她此时后悔极了当初草率的主动离开北辰唤的庇护, 与这群粗鄙的外门弟子混在一处。如今金手指未得, 宗门配备给她的入门功法她又看不上眼,她心思一转,便打起了重回北辰唤身边的主意。 她心下十分后悔当时草率的决定,若是那日随了北辰唤离开, 怕是此时她已然成了北辰夫人。她心念转动, 寻思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中女子讨得名分的法子, 一摸小腹,计上心头。 于是这殿堂之上便有了这一出大戏。 李如兰冷笑一声,拍拍手,目光落在南巧巧扁扁的肚皮上,“北辰师弟,你要的证据这不就来了?” 那青衣弟子看了李如兰一眼,一咬牙,大声道,“我等本欲盘查,谁知这姑娘说她……”他语速陡然加快,“她说她怀了北辰唤师兄的孩子!我等担心这孩子有了什么闪失,不敢阻拦。” 北辰九气的胡子都歪了,“要是全天下的女子都说怀了我家唤儿的孩子,你等也一并将她们放进来吗!快快将这女子带出去!” “慢!”李如兰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北辰九,“北辰长老,万一这位姑娘当真怀了师弟的孩子,若是您这般草草将她赶出去,孩子出了什么差错……吃亏的,可是长老您啊。”她字字咬的狠极,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凤落笑眯眯看了她一眼,“兰儿说的对,不如我们当众为这位姑娘验一验她腹中胎儿的爹爹到底是谁,不知北辰长老意下如何?” 北辰唤心下一凉,他也曾叮嘱过南巧巧服下那避孕的汤药,叫她注意,只是如今怎的冒出来他的孩子!这若是验出来,那还了得。 他面上挂不住了,急促道,“这等私密之事怎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不如我将这位姑娘领回惊霄峰,差那峰上医修来测……” 李如兰微微一笑,转头看他,“只怕是到时候无论这位姑娘无论有孕与否,到了你惊霄峰上,都会出场小小的意外,失了腹中孩子。” 此时在场最慌的人,当属南巧巧了。怀孕一事,本是她被山下那群外门弟子搅的烦躁,一时冲动,凭空编造出的。她平日里又不习经书,修真界的常识亦不懂几条。她本来满心想着随北辰唤去了惊霄峰内门,随意寻个理由,说这孩子没了,糊弄过去便好,压根没想到,长老会叫她当场验一验。 李如兰见南巧巧脸色瞬间煞白,心中大致猜出了个大概,“北辰师弟,方才三长老不也说过,这男女婚姻大事可非儿戏。在座的凤长老便是顶好的医修,不如叫他为姑娘验一验,你看如何?” 不等北辰父子与那南巧巧反应,凤落一指南巧巧,一团人头大小的红色光球便飘飘悠悠的向她飞去,光球后,缀了一只红色的小尾巴。这光球方一落到南巧巧身上,便粘在她腹部不动了,那条小尾巴顺着她的腿,爬到地上,蜿蜒着,向北辰唤爬去。 南巧巧吓得尖叫一声,向后跳去,只是那红球仿佛粘在她腹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爬动着的红线扭动了片刻,缓缓缠上了北辰唤的脚踝。 凤落一挑眉毛,笑了,“这红线寻的是除母体外,与腹中孩子血脉最相近之人。看起来,我要提前恭喜北辰长老了。” 南巧巧心中一喜,松了一口气,面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看来这穿越者的光环还是牢牢笼罩在自己头上的,虽说自己毫不知情,不过这天道竟是当真让自己怀上了! 李如兰拳头捏紧,冷笑道,“北辰师弟,你还有何话说?”她见南巧巧面色难看,本以为她并无身孕,只是想图个便宜,若是验不出,再随意寻得个扰乱秩序的帽子扣到她头上,将她撵走,谁知,这事竟是真的! 北辰唤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是讲不出半个字来。他面色涨的通红,吞吞吐吐,憋了半天,“李师姐,你听我解释,我……” 李如兰笑了,“好,我听你解释,解释一下,这女子如何凭空怀了你的孩子!” “解释一下,你为何口口声声称心悦我,却暗地里与这女子交合!” “若是我那日没有恰巧路过,尾随而去,是不是你还要欺瞒我一辈子!或者说,在你眼里,我李如兰仅仅象征着你登上掌门之位的垫脚石,一颗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北辰唤,我听你解释,你倒是解释啊!” 北辰唤傻愣愣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是彻底慌了手脚,“我……” 李如兰向他走进一步,“那日我在山门口遇见你与这位南巧巧姑娘说话,是不是从那日起,你便与她相好!是不是若是我当时没有将这位姑娘送去外门,此时二位的孩子早就满山跑了!” 见北辰唤僵在那里,好好一张嘴,一张一合,就是蹦不出半个字。 “北辰师弟你不说,我便当你承认了,还是说,”李如兰冷笑道,“早在那日之前,二位便好上了?” “我猜,现在师弟心里,是不是在骂我李如兰搅了你的好事?是不是还在杂么着南巧巧姑娘的好滋味?” “不无论怎样,师弟的事从现在开始,与我无关,你爱与那南巧巧混在一处,便与她混在一处,若是师弟觉得腻了,以后再寻几个北巧巧,西巧巧,东巧巧出来,也与我毫无关系。” 65.殿堂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顿时间, 原本围绕着这彩色气泡打旋的黑色粘液流动的速度缓了下来, 淡淡的绿色丝线逐渐的渗透进了粘液内部,下一刻, 一股巨大的势不可当的粘液流猛然向这枚气泡碾压而来。 黑色的液体瞬间填满了气泡之内的空间,李如兰尚未来得及反应, 却见原本安静悬浮在她眼前的紫玉镜光瓶一阵光芒大作,瓶身剧烈的摇动震颤着,在半空中颠簸翻滚, 紧接着, 自瓶口处,一道黑色影子被猛的抛出。 步天歌被那瓶子甩出, 重重的砸在墙面上,顺着墙壁滑下,落在竹床边。李如兰只觉胸口发闷, 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眼往外涌。她强行咽下口中的鲜血,手里掐诀,将瓶子收起, 转头去看步天歌。 却见步天歌面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 渐渐现了湿汗, 她勉强支撑起身子, 眯着眼睛, 软软的望向李如兰,慢慢开口,“这是怎的了?” 此时她的声音沙哑虚弱,远不及平时那般清雅柔和,一双美眸含了点点媚.色,水汪汪的,像一弯随时能捞出星子的湖泊。 她横卧在床上,衣衫凌乱,发丝散在床上,像是刚刚被人蹂.躏过一般,李如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方才刚刚平复下的气血又躁动不安了起来。 李如兰摸到她身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垂头轻轻道,“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掌下肌肤着了火一般的热,也许是感受到了她手掌的冰凉,步天歌不经意的将面颊在她掌心轻轻的蹭,声音在微微的颤抖,“师妹试一试便知道了。” 李如兰微微一愣,随即暗自责怪自己被眼前的美色迷了心智,竟想些不在点子上的主意,她微微皱眉,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不正经的念头赶出去。 随即,李如兰拉过床上步天歌的手,将两指搭在她脉搏上,探入一缕真气,刚要仔细探查,便被突然反噬来的磅礴真气惊得跳将起来,倒退两步。 步天歌的手没了支撑,软软的垂落下去,搁在床沿,她轻咳一声,哑着嗓子,苦笑道,“师妹你瓶中这黑色液体确确实实是天下难得的好东西,”她再次咳嗽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只是,我先前被那心魔所伤根基早在许久之前便已经自行闭合,而对于我这种陈年旧伤,师妹这宝贝怕是用不上了。” 见李如兰眉头紧锁,面色忧愁,她偏过头来,弯起唇角,看向李如兰的眼睛,“不过也好,就当这宝贝为我将真气好好的补足了,”她试图将语气放轻松,勉强眨一眨眼睛,“如今我体内真气之盛,怕是三个两个元婴期都比不得。” 李如兰轻轻叹气,走回床边坐下,将步天歌搭在床沿的手搁在膝头。“要不要我去请凤叔叔来为你瞧瞧,这若是调理不好,真气横行之下再次伤了经脉……” 步天歌忽的打断她的话,“不必了,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打扰凤叔叔为妙。” “在这里,我,便是神。” 她弯起唇角,微微仰头,看向无尽远处,被霞光染成一片通红的云与浩渺的天,美目微合,笑容高贵的,仿若飘忽尘世之上。 她一步一步走来,再美的天地都失了色彩。 “我与你,自第一次相遇那时起,便从未分开。”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走到李如兰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唇,轻轻吐气道,“我可以将你的身子困在这里,只是,我要的,是你的心。”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陪我,到永远。” 她的目光中带了期盼,带了自信,却惟独,少了一点温暖。 像冰雪里艳红的玫瑰,高贵的,灼了人的眼。 这一瞬,周围一切在李如兰眼里都成了虚无的幻影,只有眼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真实的,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低声重复着女子的话,“……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愈发急促,愈发尖锐的呼唤在李如兰耳边接连荡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叠加着,齐齐炸响。 脑海中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震颤着她的心神。 女子的话,仿佛失灵的回声玉简,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 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穿透屏障,蠢蠢欲动。 李如兰脱口而出,“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泪水仿若决堤的水,一瞬间湿了眼眶,她扯下女子的手腕,死死抓住,哀声道,“你不是真的,我们分开过,是我弄丢了她。” 女子某种闪过难以置信的颜色,她挣脱李如兰的手,倒退几步,惊愕道,“我不曾记得你我二人分开过,我也不曾记得,你如何丢了我。” 话一出口,周围的天地之景隐隐的,开始出现碎裂之痕,轻微的摇晃起来。 崖边突兀而出的山石震颤着,伴随着簌簌而下的尘土,坠入大海。 被阻拦着的记忆一瞬间探出了一个角,李如兰皱眉痛苦道,“我不能留下,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 她猛然间蹲下身,两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我还要……” 只是,她没看见女子一瞬间凝滞的动作,和刹那间变得温柔复杂的目光。 女子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目光落在李如兰身上,笑了,笑出了泪花,“如今我才彻彻底底的勘破了,悟透了,想起了所有。” “我叫你留下,却是我太过自私了,你的世界里,不止我一个。” “可你记得,我的世界里过去只有你,现在只有你,未来也只有你。” 她缓缓转过身,向一片金色的阳光里走去。 “你走,不要回来。开启这方幻境的是一人,到头来,也终得有一人留下。” 女子凌空而行,渐渐的,化为了无边云霞之中一道暗色的影子。 在女子耳边,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上古时代,我暗魔一脉先祖,破开空间壁垒,在世界夹缝之中开辟无数传承幻境。血脉传承之人,到了一定年岁,有些机遇者,竟皆有机会进入。” “不过自古以来,能接连勘破三重者,唯你一人而已。深身陷第一重幻境之人,只记得至哀之事,易悲从心生,悲戚绝望;第二重,只记得至喜之事,则天下唯我,张扬狂妄;到了第三重,方可勘破世上纷扰心魔,平静从容。如今,我暗魔一脉衰亡,唯有不悲不喜,不殇不狂之人,方可引我族破开封印,冲出此界,为我家先祖,向那仙帝报仇。” 66.宝珠 步天歌抬头望天, 轻轻合上眼睛, 唇角勾起一抹凄楚的笑,慢慢道,“我不知道这方幻阵是哪位前辈的手笔, 亦不知这幻阵对前辈的意义何在,不过,”她忽的睁开眼睛,双臂外展,十指张开, 指缝间金光流转, “既然前辈不愿让我离开,那我便自行离开好了。” 无数道金色丝线飞快的从她指尖迸发而出, 向四周空间之中飞快蔓延开去。这些金色丝线相互交织缠绕,逐渐勾连成网, 在整方幻阵之中弥漫开来。 很快的,这些金色丝线自相互交联的节点处开始, 逐渐的向空间之中渗透。随着越来越多的金色丝线的加入,整个世界都开始微微的动摇。 这些金色丝线渗透进空间之中后并未停滞,而是继续向其后一片黑暗朦胧之中探索。很快的, 金色丝线穿透无尽黑暗雾气阻碍,来到了这一方幻阵所依托的核心,一颗暗红色半透明光球周围。 很快的, 金色丝线相互融合成一大团拖着无数长尾的朦胧雾气, 向那暗红色光球即世界核心冲去。 …… 幻阵外, 一片笼罩着黑色雾气的诡异森林之中,一位戴着棕红色狰狞异兽面具,两腮勾勒赤红色六角形图腾的女子正坐在林地里一处空地上的石桌旁,右手拄在桌面上,手中捻着枚漆黑的棋子。 蒙蒙黑色雾气遮天蔽日,林地里光线昏暗异常,在这处空地周围的树影遮挡的昏暗之地中,隐隐的,似有厉鬼魔物嘶吼咆哮,不过这些鬼物无论叫的怎样凶戾,却是没有一个敢跑上前来,冲撞这女子的。 女子眼前的石桌桌面上,搁了张木质棋盘,只是此时棋盘上并未落子。女子手旁放着盒不知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棋罐,其中盛着半罐黑子,不过女子对面,本应执白子之人,却是不见了踪影。 忽然的,这女子手腕微颤,手上力道稍稍松懈,那枚棋子便当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她双眼微眯,喃喃道,“果然……因为是他的后人么?竟是看出来了……那么……” 她稍稍坐直身子,轻轻地将那枚棋子扔回棋罐之中,手指轻敲桌面。指尖与桌面碰撞处,暗红色光芒微微闪烁。 她低垂了眸子,盯着眼前的棋盘,不知在想写什么,末了,将指尖光芒消散了,慢慢的将拳头捏紧。 她竟是直接放弃了幻阵所依托的核心的掌控权,将鬼气收回,把那枚失去主人操控的,滴溜溜乱转的火魄珠让给了步天歌。 她挚爱之人在无尽岁月之前的那一战中灰飞烟灭,从此她便看不得世上眷侣相依相偎,恩爱甜蜜,于是便寄托着这火魄珠,设下陷阱。 此幻阵与寻常幻境类似,却又并不完全相同,在层次上,颇似异界天道惩戒历练修士所用的心魔。若有她觉着是情侣的两人误入她布下陷阱范围,她便以一人记忆念想为引,将另一人引入。 如此这般,幻阵中二人吐露的,竟皆是其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无论幻阵中人自己是否意识到了。 这幻阵的规则便是,要是两人心意不通,在时间流逝完之前没有走出小径,抵达终点,便会永远被困循环之中,不得而出。而这循环,消耗的乃是被困者本身的神魂之力,等到两人神魂被一次次轮回消磨干净,便是彻底灰飞烟灭。 她讨厌世上虚伪不忠之人。 而若是两人心意相通,很快的便走到了终点,即殿堂之中,便会在殿堂内极致的奢靡生活里,慢慢磨去在幻阵封印下本就所剩无几的神智,到头来成为只知吃喝排泄的动物,最终化作火魄珠的养料。 她更恨世上比翼眷侣。 她本以为这一对师姐妹彼此之间都有些情愫,又被她幻阵捕捉,很快的便会进入殿堂之中,最终化为两团鬼气,供养她的火魄珠,不过她等了好些时候,却是还不见她二人进入。 原来那个被另一人唤作师姐的女子,却是根本不知对方对自己亦有些心思,只当是自己一直在单相思,于是她出手点化,试图催促二人赶紧互表了心意,不过那“师姐”倒是有些本事,竟是借着她点化的功夫,找回了些被封印压抑的神智。 那“师姐”能将这幻阵看透,并试图循着幻阵构架,反过来夺舍她的火魄珠,固然有些本事,不过她所依靠的,将这幻阵看透的契机,却是有些可悲。 这棕红色面具女子合上眼眸,将那棋罐盖子随手盖上。 无数岁月之前,她火婆婆与她家道侣冰婆婆,一人棕红面具,一人黑褐面具,纵横鬼界,难逢敌手。怎奈何忽一日鬼界凭空降下规则,叫她二人按照所谓“剧本”一物准备,重布鬼界,她二人当然不从,联合整方鬼界大小势力欲要将这异界“天道规则”驱逐,于是战乱四起。 就在这一战中,冰婆婆陨落,被那空降来的天道规则灭杀,神魂湮灭,而她火婆婆为了给冰婆婆报仇,亦几乎将性命搭上。关键时刻,自隔壁修真界与鬼界之间,一处天然形成的两界通道之中,传来一位大能分/身,将火婆婆救下。 这位大能自称,暗魔。 这暗魔论层次与“天道”相差无几,甚至隐隐强于那“天道”,不过这暗魔看样子是受了重创,仅仅逃得一个分/身,本来是打算来鬼界修养恢复。 谁知那“天道”一发现这暗魔,便将其视为劲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灭杀,这暗魔被迫与火婆婆等鬼修联手,与“天道”争斗,最终“天道”灭,暗魔亦垂死。 暗魔陨落之前,将一切告知火婆婆,原来,那天道乃是上界大能所炼制的一种被称为“小说”的至高意志的化形,而天道选取与“小说”剧本设定最相似的世界降临,并将这个世界强行改造成剧本中描述的样子,若是天道能力不足,便会强行安排修士代其改造。 在天道背后,便是所谓“作者意志”,此等能力之强,绝对不是任何一人所能抵抗。有了此“作者意志”加成,天道意志便可强至无限,上至毁天灭地,下至操控人心。不过若是“小说”在“存稿”亦或是“坑”了的阶段,作者意志作用不到世界之中,天道意志便相对薄弱些,不过这也是他们摆脱作者意志操控,自成一方领域的绝佳的机会。 这鬼界降临来的天道,大约是处在“存稿”阶段,所以薄弱些。至于暗魔本身,乃是隔壁修真界原本的天道规则,不过分配的剧本只进行了一半,作者意志便强行撤离不管,这时候有个叫做“女配穿越系统”的家伙前来搅局,这系统的实力,仅次于作者意志。 于是有个幸运的家伙成为了这“女配穿越系统”的宿主,与她家道侣一起,一路逆袭,夺舍原定“主角”身上天道气运,飞升仙界,而他没了作者意志保护,自然不敌,于是被这两人打离仙界,赶出凡人界。 他只来得及在凡人界早早建立的暗魔宫中化形留下血脉后代,还不待将完整传承留下,便被此时已是仙帝的二人抹杀,其余幸存分/身不得已匆匆逃向旁界,试图将剩下的传承殿布置妥当。 他此生大敌,也就是那两位有着“女配穿越系统”加持的仙帝,一位名唤萧蔷予,一位名唤沈月君。 若是李如兰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二人,正是将传承留给她的二位仙帝;若是步天歌在这里,亦会如此,因为依据这世与上世所经历的传承之地守境灵所说,这暗魔正是她家先祖。 在此分/身陨落之前,那暗魔在鬼界第一险地,两界渊正中,匆匆设下传承宫殿之一,孵育守境灵,希望能引得后人来此,接受传承,为他报仇。 不过,这些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暗魔不知道的是,在他被赶离,修真界与仙界不久之后,那两位仙帝放弃了成为新任天道,掌管万物的机会,去寻找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神界去了,而那女配穿越系统,也算完成了使命,寻找下任宿主去了。 而这时候,有新任天道趁虚而入,在修真界扎了根,而在这轮天道所持剧本之中,李如兰不自觉扮演的,是天资极高的那类炮灰女配,此时作者意志尚在,天道能力极强,强行影响世人意志,与南巧巧和北辰唤关联越大,影响越明显,于是上一世,李如兰便被全程操纵着,按照既定剧本好好的演着。 就在她死前,这本《大掌门的小娇妻》因为过分黄/暴,被强行叫停了,恰巧这时候,已经找好新任宿主的系统在回源世界交差途中正好路过此方世界,又因为李如兰死去的位置正好在世界屏障最为薄弱的位置,锁魂崖,便顺手将她救下。 不过由于此时系统已经绑定了客户,所以对修真界的影响有限,只是单单逆转了世界的时间,抹去世人记忆,却不小心遗漏了天道,和此时已经在传承殿中领悟了些法则的步天歌,不过由于步天歌实力有限,记忆还处于封印状态,就在方才,接住着火魄珠之力,才得以解封少许有关传承的部分。 修真界的天道知道李如兰重生,从一开始便想着法子试图依据现有规则,强行消灭她,落在实处,便是那突然加强的雷劫了。此时天道没了作者意志加成,没了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而这修真界又提供不出什么好的气运能量,所以仙界在他眼里,便是一块大大的肥肉。 此时没有作者意志限制他留在修真界,他便试图直接凭借现有规则,强行夺舍仙界,不过却被那两位仙帝临走前留下阻挡暗魔回归的结界阻挡在外。 这时候,他看准了规则下第一气运加身的南巧巧,他打算借着南巧巧的飞升的功夫,直接跨过修真界与仙界之间,二位仙帝布下的屏障,从而直接夺舍仙界。 于是在李如兰重生之后,天道便开始将这个修真界的气运,向南巧巧身上慢慢转移,这些气运,是他打算随着南巧巧飞升,一同带上仙界的。而就在他使用雷劫直接将李如兰劈死的计划因为李如兰得了仙帝传承而流产之后,他开始有点着急了。 于是天道便一分为二,一个分/身留下掌管修真界秩序,另一个分/身悄悄潜伏进南巧巧腹中,这天道分/身一直在悄悄磨灭这南巧巧神智,只差一个契机,便可直接夺舍南巧巧。 可是南巧巧身上气运太强,小灾小难伤不得她的身子,于是天道便将主意打在了李如兰身上,可是渐渐的,天道发现,李如兰并不是那等心狠手辣,杀人复仇之辈,而李如兰一天比一天强,他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 于是便有了内门大比那天,天道强行操控乔玉打晕南巧巧,他好趁机夺舍的事,不过他这次又被李如兰那专克天道的绿色丝线打断,南巧巧腹中孕育的这部分天道受到重创,于是留下掌管修真界的那部分天道只得强行操控乔玉立誓,在乔玉和天道之间,建立稳固的因果,并从乔玉身上赶紧夺些能量来救急。 而正常修士立誓,其实是向整个修真界立誓,只有那些不着边际,看起来愚蠢之极的誓言,才是直接向天道所立。 不过这天道凭借着从乔玉身上得来的能量,刚恢复了些许时,又被李如兰强行切断,这下子,南巧巧身上的天道分/身,不得已被迫沉睡。 而这时候偏生千秋斗鱼作乱,在锁魂崖与内门大比空地上搞出好些空间裂缝来,于是本就虚弱至极的天道分/身,没了主分/身的影响,第一次自己做了决断。他选择了用自己剩余不多的所有能量填补这两处空间裂缝,等到空间裂缝修复干净了,这方天道分/身也湮灭了。此时的修真界,再无天道。 这时候,石桌旁的火婆婆轻轻叹气,等到步天歌那规则之力一出,试图将她的火魄珠直接夺舍时,她便从熟悉的力量猜出她是暗魔传人,于是她干脆直接将这火魄珠赠与步天歌,一来也算些弥补,二来还一还暗魔的情。 虽然暗魔只希望她为异界而来的传承者开一开方便之门,鬼界之中因果并不如有天道操控的修真界那般重要,不过火婆婆自觉不愿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她轻声叹息一声,挥袖将桌面上棋盘,棋罐收起,站起身,慢慢的向林子阴影之中走去。 火婆婆不知道的是,先前李如兰遇到的那位女子,戴的正是黑褐色异兽面具,与她面上的,除了色泽外,并无不同。 67.乔玉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李如兰被吓得向后一跳, 那女人丝毫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只是自顾自的仰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你走了,走的太快, 我转身的功夫,便将你弄丢了。” 李如兰站起身, 靠在墙面上, 感受着背后墙壁凉凉的水银一般触感, 看向那自说自话的女人。 “我四处找你,四处找你, 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是你猜猜看我找到了什么”女人突然像个孩子一般的笑了,她慢慢的坐起身, 斜斜的倚在床柱旁, 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李如兰。 “我找到了未来,你的, 不需要我的, 未来。” 她弯起了唇角, 泪水却一滴一滴的划过脸颊,晕湿了衣衫。 “你和他肩并肩站在莲花池旁,莲花开得盛极了, 也美极了, 却怎的都不如你美。” “你与他拜天地, 拜高堂,拜彼此,你的眼里有快乐,有幸福,有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扶了床柱,五指死死紧扣,指尖似乎要陷进红油漆的柱子里,凄惨的笑了,声音愈发凄厉,“你问我,若是你成婚后不能像从前一边日日与我在一起,我会不会在意。我说,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怎能不在意” 她颓然的松开了柱子,软了身子,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放软了语气,轻声道,“你是我的,可惜,全天下只有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 女人不再讲话了,只是低低的啜泣。李如兰沉默了,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你口中的他是谁?你又是谁?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深色陡然转冷,凉凉道,“我劝你莫要装疯卖傻。”说这话时,她面色冷硬,只是心口却是像堵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硌的生疼生疼。 女人的啜泣渐渐停了,她没有理会李如兰的问题,只是继续道,“我看到那时的我转回你我二人常常一同赏月对歌的凉亭,却在石桌之上见了你手书一封。” 李如兰没有打断她的话,轻轻问,“手书” 手书二字一出口,女人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边,一步一步向李如兰走来。 女人面庞上尚带了泪痕,眉眼之前确实有了凄迷的笑意,她睡衣的系带松了,随意的拖在地上,她踩在上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一转不转,定在李如兰面上,“你猜猜上面写了什么” 不等李如兰回答,她微笑道,“你叫我离开。” “你叫我离开,却不让我带上你。”她此时已然走到李如兰面前,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抚上她的侧脸。 恰在这时,李如兰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空间仿佛一团被揉捏的泥巴,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李如兰看到眼前身形已然开始随着周围环境扭曲的女人动了唇,似乎在喊些什么,双手向李如兰徒劳的抓来。只是,她的手穿过了李如兰的身子,仿佛穿过了一团空气,仿佛一切皆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她绝望的扑过来,跪倒在地,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李如兰,似乎在求她留下,呼唤着叫她不要离开,只是,李如兰眼前的一切逐渐变作了四处飞舞的莹白光点,逐渐汇聚旋转成一团白色风暴,铺天盖地的将李如兰淹没。 方才被掩盖的记忆瞬间冲回脑海,李如兰大叫一声“师姐”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才发现她此时正处在自家竹屋的床上,凤落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药碗,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一旁的小椅子上,北辰唤似乎被她那一嗓子吓的不轻,摔了手中正把玩着的小茶杯,站起身,向床边走来。 见李如兰已然缓过神来,北辰唤微笑开口道,“师姐可算是醒了。若是再这般睡下去,师弟我可是要等的不耐烦了。” “照我爹爹的意思,既然师姐你醒了,那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 听到婚事二字,李如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凉凉道,“北辰师弟,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便作废了。” 凤落见状,连忙对北辰唤道,“你先出去,别在这乱搅和。兰儿刚刚摆脱那心魔幻境,心境尚且不稳,这婚嫁之事,到时再议也不迟。” 北辰唤张口欲言,似乎想辩驳几句,但是看到凤落已然开始阴沉下来的脸色,一咬牙,推门而去,末了重重的将竹屋的大门甩上。 凤落轻轻叹气,“兰儿,北辰唤这小子性子虽说急了点,但是为人还是不错的,只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你若与他结契,我惊霞一脉的传承……” 他摇摇头,停下了话头,掌心真气微吐,一小团火焰便包拢了青瓷药碗,只消一会儿,碗中汤药便突突的冒起泡来,热气蒸腾,药香在空气之中弥散开来。 李如兰接过药碗,抿了一口,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蔓延,一不小心,便流进了心里。 “凤叔叔,我方才在那心魔幻境之中见了师姐,她……” 凤落眉头微皱,轻声道,“兰儿,你那日只是一时心境不稳,叫心魔钻了空子。你要记得,无论那心魔怎样花言巧语,那幻境如何逼真,都是虚幻,切切信不得。” 李如兰愣在了那里,“信不得……吗?”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接过李如兰手中只剩下浅浅一层汤水的药碗,一推竹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李如兰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的望着竹舍被微风吹开的门,心中思绪翻腾着,滚动着,仿佛要将她的心搅成一小团。 方才见到的师姐,真的只是心魔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她……怎生知晓自己上一世与北辰唤大婚?又怎生在凉亭之中发现那一封自己从未写过的手书? 她紧紧握拳,已经半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掌心处,被印上了半月形的红痕,只是,她不顾。 上一世的自己,怎会叫师姐离开,又怎舍得……叫她离开? 师姐是被捡来的孩子,好些年前的一个春天,阳光极暖,一群不愿修炼的弟子到惊霞山下的小河边戏水浣衣,忽的见到上游飘飘悠悠的下来一只小船。 有好事的凫水而去,游至船边,扒着船帮向里面张望,却见一个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娃娃被粉色的小被子包成了一小团,睡得正香。 见这小娃娃生的可爱,这群人便丢了衣裳,争相来看。小娃娃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传的急了,忽的从被子里掉出一块玉来。 有眼尖的看到了,趁着旁人不注意,顺手将这玉佩从地上沙石之中捡起,用袖子擦擦,却见上书一枚大字,“暗” 这玉倒是玲珑剔透,宝光闪烁,通体晶莹,只是其中交缠了血红色的透明丝线,透着隐隐寒气。捡玉的弟子虽然修为心性不怎么样,该有的不该有的机灵却是全的。 他悄悄将玉收进袖子里,顺手拢了大家丢在一旁的衣服,悄悄跑了。 而这小娃娃却被捡了回去,在惊霞宗外门弟子的轮番照料下渐渐长大。 小娃娃长开了,愈发的聪慧玲珑,念书识字一点就透,偶尔学些基础功法,修为竟是很快超过了许多比她年长不少的弟子。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眼看着这孩子便要超过自己,一些人的心里便开始不舒服了。两三个弟子聚在一起,一合计,趁着孩子还小,找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分散下她的注意力,免得日后抢了他们的风头。 听闻凡间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于是,有人便寻了琴和琴谱,教这小娃娃练琴。只是,这小娃娃不过三两日,便将这群弟子四处搜罗得的琴谱习了个透亮。 见这孩子整日痴迷琴艺,不想修炼之事,这群弟子倒是放心了,稍有愧疚的,便去寻了些好琴来,叫这孩子喜欢什么便弹什么。 外门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这孩子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竹屋之中,每日弹琴,不理外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那日,李归涯御剑而过之时,听得林海之中琴声瑟瑟,清悦空灵,当机停剑而落。 他收了飞剑,撑起一把纸伞,去寻那琴声主人,却于细细雨帘之中见了女子抱琴而歌,飘飘然,似要羽化登仙。 女子放琴而起,一步一歌,似仙人自雨中而来,于是李归涯为其赋名,步天歌。 于是,惊霞峰上的剑修之中,便多了一位天资卓绝的琴修。 有趣的是,就在步天歌加入惊霞峰,正式成为李归涯首席弟子的那一年,暗魔宫恰巧找回了当家少宫主。 据说这位少宫主原本出自惊霞宗,被暗魔宫之人寻得时,手持宫主令一枚。 之后的日子,师姐便和她一同度过。 这么多年来,师姐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在李如兰心里,早已将师姐当成了至亲之人,又怎会因为与北辰唤大婚而撵师姐走? 又叫人如何相信平日里聪慧过人的师姐单单因为一封可能是旁人伪造的手书,失了冷静,也不向她问一问,便直接招呼也不打的离开? 心魔,心魔,到头来当真只是,也只可能是心魔。 她一下子放松了身子,颓然的倒回床上,轻轻的喘着气。 方才洒掉的汤药此时已然冷透,粘稠,滑腻,变成了令人作呕的一大滩棕褐色,湿漉漉贴在身上,冰冰凉,寒透骨髓。李如兰长出一口气,掀开被子,默念清心诀,将方才心魔的影子从脑海里排除。 师姐失踪,爹爹闭关,那北辰父子却在这节骨眼上提起婚事,若说背后没什么阴谋,她是断断不信的。 她操控真气将身上的药汁焚去,抿了抿唇,大踏步向门外走去,无论怎样,这一世,她绝不会叫北辰父子的诡计得逞。 此刻已然在门外聚集的几位长老和首座见她出来,纷纷围上来关切的询问她的伤势如何,要不要向惊霄峰炼药阁讨几副清心凝神的丹药。 李如兰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底细,施了个礼,向他们打过招呼,便退到一旁。 北辰唤见她得了空,连忙向她走去,面上挂了讨好的笑容,“李师姐,你听我解释,当日的事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我……”他面色一红,稍稍有些尴尬,“我……” 他左右看了看或是愣愣出神,或是相互随意闲聊的长老们,一咬牙,“如今我便当着诸位首座与长老面前与你说,我……心悦你……我此生只愿与你共度!” 68.神鸟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道道长虹自惊霞宗各个方向接连飞来, 见人到齐了, 三长老便招呼一声,带头向不远处惊霞峰议事殿的大门走去, 这倒是给满脸通红的北辰唤解了围。 三长老背后乃是惊霄峰, 他这般行径,倒是全然无视了惊霞一脉。绝大多数人一下子便急徨徨跟上去,只有凤落,杜冯雪几人,微微皱眉看了李如兰一眼,随即摇摇头, 示意她不要发作, 跟在了人群最后。 众人进了议事殿纷纷落座, 李如兰静静站在大殿正中, 冷眼旁观。 三长老北辰九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兰,你且说说你在那秘境之中所得?我等凭外围守护大阵威能判断, 此处至少为散仙级以上大能所留。” 一提秘境二字,在座诸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李如兰身上。李如兰沉吟一下,开口答道, “那处的确为一散仙洞府。” 此话一出, 宛若冷水进了油锅, 议论声轰然而起,三长老左右一望,拍拍桌子,大声道,“肃静!” 李如兰抿抿唇,拳头攥紧,继续道,“我那日追踪北辰唤与一乡野女子进入石洞之中,恰巧撞见二人在洞中一巨岩之上野合。”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位长老首座议论纷纷,喧哗声大起,见势不妙,北辰唤连忙大声争辩道,“李师姐,你怎能这般构陷于我!” 李如兰并未理会他,大声继续道,“这两人被我发觉,一时慌张,无措之下,却是惊动了潜藏洞中的守穴玄武。” 北辰唤待不住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李如兰身前,面色涨的通红,急促道,“我没有!”他转回头,眉头微皱,故作深情,作势要拉李如兰的手,“师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这般……” 凤落敲敲桌子,咳嗽了一下,大声道,“且先听如兰讲完!”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趁机继续道,“那守穴玄武修为远非我几人所能抵挡,北辰师弟一看大事不妙,御剑跑了。” 三长老北辰九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向北辰唤喝道,“逆子,你怎能丢下如兰,独自逃得性命!” 北辰唤急忙几乎是喊出来,“我没有!”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北辰唤自觉失礼,不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着气。 “我见那女子可怜,便带了她一同向洞外逃去。谁知方至洞口,那石穴便塌陷下来,我只来得及将那女子抛出去,便随着塌陷的山石,落入地底。” 李如兰含着冰冷的笑意瞥了三长老一眼,转向凤落的方向,大声道,“等我醒来之时,发觉身处一间石廊之中,身边皆是碎石瓦砾,那玄武尸身穿透天棚,卡在半空。” “我与那孽畜交手之时受了内伤,便从其头颅之中挖了内丹,吸收疗伤,借势突破。石廊一段被碎石与玄武尸身封死,另一端,则是通向一间封闭的石室,那石室之中,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并无他物。” 三长老面色严肃,打断了李如兰的话,“兰儿,这散仙洞府中的好处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结丹期所能吃下的,我劝你如实讲来,切切不要欺瞒我等。”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右手拄在桌面上,左手之间轻轻敲击着桌上一方墨台,摇头道,“兰儿,你慢慢讲,莫要心急之下漏了些什么。” 李如兰转头直视着北辰九的眼睛,轻声道,“我走到石床边,却见床上摊着一本手卷,封面上镶金大字,天涯明月诀。” 北辰九拍案而起,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如兰,惊道,“天涯明月诀?” 李如兰肯定道,“没错,此功法开篇最下方,题写了散仙萧文落的名字。”说这话时,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仿佛这天涯明月诀与萧文落散仙并不是她信口胡编来的一般,淡定自若。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而起,随后,杜冯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天涯明月诀的确是直通大道之法,天下功法能与其比肩者,不出十指之数。只是……”她面露疑惑之色,皱眉道,“据我所知,此法乃散仙苏证道所创,不知这位萧文落散仙又是何人?” 李如兰心下一惊,没想到她随意编造的功法竟刚刚巧碰上了天下一流秘法,她微微侧头,眉头紧缩,郑重道,“我见散仙二字,心下好奇,便将这手卷拿起。”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皆是盯着她看,“谁知这手卷却是用寻常材料制成,又在此间洞府之内放置许久,稍一动,便破碎开来,化为了一滩碎片与粉末。” 轰的一声,北辰九手下的桌案竟是生生被压碎,桌上杯盘噼里啪啦的洒了一地,他丝毫不加理会,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李如兰平静道,“我那时储物袋中恰巧放了刻录我惊霞宗入门功法的玉简一枚,当时那手卷仍在不断化为碎屑,我心急之下,来不及将手头玉简完全抹净,便急迫操控真气,将这一堆尚能分辨出字迹的碎片刻录其上。” “如今我便将这玉简交予诸位。”说罢,她似乎要将玉简从储物袋之中取出,只是动作稍稍迟缓。 “慢!”凤落忽然出言打断,见众人纷纷转头看他,他稍有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严肃道,“此功法从未出世,如今出世,若是叫魔门得了消息,免不了天下大乱。我建议在场诸位立下心魔誓言,保证此事绝不与旁人透露丝毫,再叫兰儿将这功法取出来。” 且说这南巧巧自从那日得了几位长老首座召见,回到这群外门弟子中间,便开始整日吹嘘,仿佛她是正大光明的通过了那入门考核得了弟子身份,而不是因为一场意外,又得人通融才勉强不被撵出山门。 若是有人不愿听她吹嘘差使,眉眼之间稍稍带了厌色,她轻则出口威胁,称北辰师兄会来替她出气,重则张口便骂,抬手便打。 一开始,众人虽不喜她的态度,但顾及北辰唤的面子,也不好招惹她,只是暗中期盼,她口中的靠山早日差下人来,将她领走,还一片清净。 只是过了好些天,也不见上头派下人来,她自己又吃不得闭关之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头来还是凡人之身,终于不再退让,齐齐针对她。 众人不再买账,南巧巧倒是彻底受不了了,她此时后悔极了当初草率的主动离开北辰唤的庇护,与这群粗鄙的外门弟子混在一处。如今金手指未得,宗门配备给她的入门功法她又看不上眼,她心思一转,便打起了重回北辰唤身边的主意。 她心下十分后悔当时草率的决定,若是那日随了北辰唤离开,怕是此时她已然成了北辰夫人。她心念转动,寻思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中女子讨得名分的法子,一摸小腹,计上心头。 于是这殿堂之上便有了这一出大戏。 李如兰冷笑一声,拍拍手,目光落在南巧巧扁扁的肚皮上,“北辰师弟,你要的证据这不就来了?” 那青衣弟子看了李如兰一眼,一咬牙,大声道,“我等本欲盘查,谁知这姑娘说她……”他语速陡然加快,“她说她怀了北辰唤师兄的孩子!我等担心这孩子有了什么闪失,不敢阻拦。” 69.有人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南巧巧见北辰唤来了,以为自己的靠山终于到了,丝毫没有在意北辰唤铁青的脸色和狠戾的语气, 转身瘸着脚,向北辰唤怀里跳去,委屈道,“北辰哥哥快来与我评评理,这李如兰先是挑衅我, 随后趁我不备,出手偷袭, 还说我只是个玩物……” 谁知北辰唤身子一侧,皱着眉头满脸厌恶的避开了她这一扑, 南巧巧用力过猛, 竟是险些直接撞到树上。 她这一下扯到了脚上的伤口,疼的哎呦一声坐到地上, 眼睛里泛起点点水花,声音里带了哽咽, “北辰哥哥你怎么这样对我?我明明受了伤,你不来安慰我,反来……” 北辰唤深吸一口气, 试图平复几乎要暴走的情绪, 一字一字狠狠道, “闭嘴!向李师姐道歉, 然后随我回惊霄峰。” 他现在心中后悔极了,暗骂当初他怎么就被这不懂事的小狐狸精迷了眼睛,如今这女人三天两头给他搞事,闹的他与李如兰的婚事吹了,名声也毁了。他越看南巧巧越觉得心中来气,此时瞧得南巧巧勉勉强强从地上爬起来,又踉跄着向他扑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巴掌便甩向南巧巧的脸颊。 他这一巴掌倒是运了真气,南巧巧被抽的倒飞开去,重重的横砸在了树干上,摔落在地。她脸颊肿的高高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她用袖口擦了擦,却不小心将原本便遥遥欲坠的几颗牙带了下来。 南巧巧这下子才隐约明白了大约北辰唤是真的生气了,心里有点虚,也顾不得浑身上下的疼痛,试图摆出一副笑脸,谁知却一不小心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笑脸没摆成,反而做出了一副呲牙咧嘴的怪样子。 北辰唤看的心中更加烦躁,刚要开口训斥,一抬眼,却是看到了李如兰冰凉凉定在他脸上的目光。 顿时,他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浇下,李如兰虽嘴角含着笑,眼神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冷厉却让北辰唤觉得自己是被老鹰盯住的兔子一般,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他咳嗽一声,试图将心中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那一丝丝对李如兰的畏惧丢掉,深吸一口气,向院子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朗声道,“李师姐,南巧巧不懂事,我便在这里替她向你陪个不是。等我将她带回惊霄峰,再好好教训一番,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南巧巧刚想开口,方吐出一个“你”字,却被北辰唤一枚禁言符回手拍在脸上。南巧巧两手拼命的撕扯着脸上的纸符,怎知道那一张薄薄的,用红色朱砂书写了“禁”字的纸片却像是粘在她脸上一般,怎的也撕不掉。 步天歌插话道,“北辰师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惊霄峰的人就这般招呼也不打一个的到我惊霞峰来捣乱,若是就这般轻轻松松的将你们放回去,”她笑了,笑容好似三月里初融的冰水,清澈却冷冽刺骨,“等李掌门出关了,叫我们如何向他交代?” 北辰唤脸上的表情顺间僵住了,他直直迎上步天歌探寻的眼光,忽的开口笑了,“原来步师姐回来了,师弟我这次来,没带什么礼物为师姐洗尘,倒是我的不是了。师姐且容我回山后,寻几窝上好的千年灵芝,送来与师姐补补身子,不知师姐你意下如何?” 步天歌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懒懒道,“我这里,什么时候缺过几颗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的灵芝了?旁的我不要,我只要师弟给我和如兰一个交代。” 她转头看向李如兰,温声道,“不如师妹你来帮我出个主意?” 李如兰勾起唇角,笑的像个天真的,正向大人索要糖果的孩子,她甜甜道,“我只求北辰师弟你在这里正大光明的告诉南巧巧姑娘,在你眼里,她是什么?” 70.慕雪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四下里的人纷纷丢下手中工具,一股脑围过来, 三个五个捡了只西瓜,团团而坐。 “你们说说, 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我看那位李师姐根本早就被压死了, 即使我们把这座山都掏空了, 怕也只能找到一堆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吃西瓜呢,瞎讲些什么恶心话, 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 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 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 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都别吵了。我听说, 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 听他讲, 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 见这李师姐一死,心魔降临之下,竟是没撑过去,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头发散乱,两眼发直,见人就扑,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原本朗朗晴空中一朵朵鸦羽色的云疯狂的向那金柱边缘汇拢,乌云旋转着,相互压迫着,在光柱与天空相接处,凝结成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这黑色漩涡陡然间炸裂开来,一轮炫目的亮银色圆月自那漩涡中现出踪影。 这圆月缓缓下落,其刺目光芒辐射开来,竟掩了当空浩日的光辉! 四下里的人纷纷丢下手中工具,一股脑围过来,三个五个捡了只西瓜,团团而坐。 “你们说说,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我看那位李师姐根本早就被压死了,即使我们把这座山都掏空了,怕也只能找到一堆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吃西瓜呢,瞎讲些什么恶心话,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都别吵了。我听说,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71.骷髅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这惊霞宗的效率真是差极了, 不就是把手放在那块破石头上测测仙骨吗?硬是折腾了一下午,弄得本姑娘腰酸腿疼的。还有啊,你说说, 这天都黑了, 居然还没有人送饭过来。要是我们饿死了, 谁负责啊!” 她的室友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她说话的时候, 正盯着窗外树梢上一只灰扑扑的鸟, “南姑娘还是少说两句, 若是姑娘这话叫仙门之人听了去,怕是……” 南巧巧不耐烦的打断, “我就是和你抱怨两句, 又没让你回答。谁愿意听你张口闭口叫人少说两句?有没有点礼貌!” 就在这时, 自半敞开来的窗户缝隙中,一个小纸团晃晃悠悠的飞了进来。 少女轻巧的跳下床来, 走到窗边, 捡起那纸团,到烛台旁展开来仔细观瞧, 只是,她盯着小纸团上的内容许久, 却是半个字也没说。 南巧巧不高兴了, “喂, 你看那么久能看出什么花样来?你认字吗?不如给我看看。” 少女轻叹一声,将纸团递给南巧巧,略带嘲讽道,“怕是南姑娘也瞧不出什么花样来。” 南巧巧一看,这张纸团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只大乌鸦。 出乎少女意料的是,一见这乌鸦,南巧巧脸上立刻现了笑容,她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两脚胡乱蹬了鞋子,也不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扔了纸团,向门外跑去。 “南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见南巧巧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跑出了竹屋,少女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纸团,塞进怀中。 “宫主,要追吗?”自竹屋顶上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追什么。追上去,顶多看场活春宫罢了。想让本座感兴趣……” 她缓步走出竹屋,仰头远眺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她还不配呢……” 微风柔柔,卷起她一身素白纱裙,月光盈盈,她已在画里。 南巧巧却是不知此后之事,见了那乌鸦暗语,她心中料到北辰唤定是奈不住寂寞,夜里来与她私会。 出了竹屋,她四下张望,几十间暗绿屋舍静悄悄立在月色下,左右皆无人。 “呱呱”仰头一看,前方树梢之上一只大乌鸦正洋洋得意的冲她叫个不停。 她心下恼怒,只道自己找不到人,反被这畜.生笑话,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子,砸向那乌鸦。 那乌鸦见石子飞来,噗嗤一下抖抖羽毛,展开翅膀飞进了树丛里。 南巧巧正不爽,忽听得树林阴影处传来男子低低的呼喊,“巧巧,这里!” 南巧巧顿时一喜,她此时却是十分后悔白日里匆匆忙忙随那两位女子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入门考核,单单是今日下午等待的功夫,她便已耐受不得。 此时北辰唤来找她倒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拿定主意,一会儿定要好言好语的哄哄他,求他带自己离开这考核之地。 她心中盘算,脚下却是不停,径直钻入了密林。 不消一会儿,这片月光笼罩不到的林子深处某个角落,便传来了男子的低喘与女子的娇吟。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这一男一女似乎结束了好事,开始小声的交谈。 “北辰哥哥,巧巧知道今日错了,我不应该不听哥哥的话,来参加这什么入门考核。巧巧听闻,哥哥你在那什么惊……惊霄峰做内门弟子,求求哥哥了,带我去哥哥那里。” 男子稍有犹豫,勉强应道,“这……若是当时妹妹随我走倒好,如今妹妹已在那入门考核的花名册上登记了,怕是……哥哥我也无能为力啊。” 女子哀求道,“巧巧还听说了,哥哥你是那什么……对,就是三长老独子,若是哥哥求得三长老亲自出马,向那掌管花名册的师兄师姐求求情,将巧巧从这候选弟子名单上去掉,估计这事便成了?” “如今巧儿妹妹却是不知,如今掌门一派势大,这弟子招收一事,又是历来归惊霞峰管辖,怕是我家爹爹也不好插手。” 女子却是不知,男子此时已然开始后悔与她纠缠,此时他父子二人之谋尚在酝酿阶段,与李家女的婚约仅仅是缓兵之计,若是这节骨眼上为了南巧巧之事打草惊蛇,引了李家父女怀疑,却是得不偿失了。 男子心中纷乱,言语之间已然带了不耐烦,可女子依旧不依不饶,甚至隐隐带了哭腔。 树林外,这一出大戏唯一一位听众的少女听到这里,不由得轻笑出声,“这惊霞宗却也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无趣。” 房顶上静默无声,过了许久,才传来道低低的男声,“宫主高明,属下敬佩。” 少女轻哼一声,拍手道,“你就知道敬佩我。” 72.收徒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这下子, 她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痒,“师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南巧巧立刻转头观望, 却见自一处乱石背后转出两道身影, 定睛一看, 却是萧云碧与那少女。 在南巧巧眼中,萧云碧锦衣华服, 即使站在这泥泞破败的乱石岗上, 也丝毫不减他的风华,他身旁的少女俏生生水灵灵, 仿佛新生的笋,与灰头土脸的她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一边心中埋怨这穿越者光环不给力,让她失了在帅哥面前展现自己大好颜值的机会, 又讨厌那少女的存在给了萧云碧对比的机会。 她却是从未想过, 她能毫发无伤的躺在那里, 没有被路过的妖兽当了点心,已经是万幸了。 南巧巧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萧师兄……”谁知她一笑,脸上凝结的泥块噗的掉了下来。见了这一幕,旁边的少女扑哧一声笑了, 凉凉道, “南姑娘的样子倒是有趣极了。” 南巧巧当时就不乐意了, 她沉下脸,大声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被人莫名其妙弄到这个地方,落得一身泥土,你不安慰我,反倒来嘲讽我,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却是忘了前几日在那处空地上,她用同样的句子笑话那位掉了金钗,乱了发饰的女子。 少女咯咯一笑,反唇相击道,“刚才南姑娘掉到地上的,不是脸么?” 南巧巧气的脸色涨红,深深喘气,寻思着她穿越前所看话本中,与女主作对的炮灰竟皆没有好下场,想到这女人再嚣张两三日,便会落得个被蛇要死,被鸟啄死的下场,她心中方才稍稍解气。 她只记得方才少女冷言冷语,倒是忘了之前在那小木屋之中,她自己是如何对待她的。 少女冲南巧巧做了个鬼脸,“我可不与你争辩,若是叫仙门的前辈听了去,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说罢,与萧云碧告辞,转身自顾自的离开了。萧云碧轻声叹气,“南姑娘,请随我来,几位长老与首座都要见你。” 南巧巧听到长老与首座几字,方才的气顿时消了,心中稍稍有些激动,自觉等了好久的大机遇终于要来了。 她平复下心情,笑盈盈开口问道,“不知是哪几位长老与首座想要收我为徒啊?” 萧云碧目露差异之色,踌躇一下,才轻声道,“姑娘怕是误会了,他们几位只是……想问姑娘几个问题。” 南巧巧觉得,萧云碧只是在嫉妒她的好机遇,心中更加开心,上一世的她可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笑道,“萧师兄尽管放心,要是我成了某位长老门下弟子,可是不会忘了你的。” 萧云碧面露尴尬之色,见南巧巧并无大碍,也不好继续劝下去,“南姑娘怕是累了……” 南巧巧突然打断道,“对了,我得先洗个澡去,萧师兄快带路。” 萧云碧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开。南巧巧急急跟上,“萧师兄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方才那位跑掉的少女却是没有回门派交差,而是寻了棵大树,三下两下跳到树顶上,依着枝杈坐下,晃荡着腿,“你觉得这位南巧巧姑娘怎么样?” 在她身后某棵树冠的阴影中,传来的压低的男声,“属下猜测,这位南姑娘怕是来头不小,以她的气运,若是将她捉回去,炼制……” 少女却是不开心了,“瞧你这说的啥话!好好的玩具,要是早早玩坏了,多可惜呀。” 她想了想,“急什么?就好像正道那群家伙能看出个什么端倪似的。” “属下知错,请宫主责罚。” 少女再次长叹一口气,“你呀你呀,真是的,”她低头紧紧盯着自己葱白的指尖,“魔道三宫,江桥不急,我不急,你说暗魔宫一群乌合之众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一阵清风吹来,树叶哗哗的响,少女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我让你做我的护法,你偏偏不要。” “属下愿作主人的影子,保护主人一世。” 少女摇头笑,“一世可不行,至少要一千世,一万世,知道你我魂飞魄散的那天为止。” 一阵沉默之中,一只大乌鸦扑闪着翅膀从天边飞来,落在少女旁边,好奇的睁大乌黑的眼睛打量着少女。 少女摸摸这乌鸦漆黑的毛,歪头笑,“小乌鸦,我名千秋斗鱼,要是你哪日成了妖,记得到影月宫找我,到时候,我招待你吃肉。” 这乌鸦却是毫不领情,呱的叫了一声,甩甩羽毛,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少女轻笑一声,“这乌鸦倒是比你有趣多了,你又呆板,” 她从树上顺手扯下一枚叶子, “又无趣,” 又一枚叶子应声而落, “可是我偏偏选中了你。” 一大把叶子被扯了下来,树林里仿佛回荡着这棵倒霉的树的惨叫。 三长老北辰九率先打破了沉默,“如兰,你且说说你在那秘境之中所得?我等凭外围守护大阵威能判断,此处至少为散仙级以上大能所留。” 一提秘境二字,在座诸人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李如兰身上。李如兰沉吟一下,开口答道,“那处的确为一散仙洞府。” 此话一出,宛若冷水进了油锅,议论声轰然而起,三长老左右一望,拍拍桌子,大声道,“肃静!” 李如兰抿抿唇,拳头攥紧,继续道,“我那日追踪北辰唤与一乡野女子进入石洞之中,恰巧撞见二人在洞中一巨岩之上野合。”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位长老首座议论纷纷,喧哗声大起,见势不妙,北辰唤连忙大声争辩道,“李师姐,你怎能这般构陷于我!” 李如兰并未理会他,大声继续道,“这两人被我发觉,一时慌张,无措之下,却是惊动了潜藏洞中的守穴玄武。” 北辰唤待不住了,他抢先一步站到李如兰身前,面色涨的通红,急促道,“我没有!”他转回头,眉头微皱,故作深情,作势要拉李如兰的手,“师姐,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这般……” 凤落敲敲桌子,咳嗽了一下,大声道,“且先听如兰讲完!”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北辰唤一眼,趁机继续道,“那守穴玄武修为远非我几人所能抵挡,北辰师弟一看大事不妙,御剑跑了。” 三长老北辰九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他冷冷向北辰唤喝道,“逆子,你怎能丢下如兰,独自逃得性命!” 北辰唤急忙几乎是喊出来,“我没有!”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北辰唤自觉失礼,不再吭声,只是粗粗的喘着气。 “我见那女子可怜,便带了她一同向洞外逃去。谁知方至洞口,那石穴便塌陷下来,我只来得及将那女子抛出去,便随着塌陷的山石,落入地底。” 李如兰含着冰冷的笑意瞥了三长老一眼,转向凤落的方向,大声道,“等我醒来之时,发觉身处一间石廊之中,身边皆是碎石瓦砾,那玄武尸身穿透天棚,卡在半空。” “我与那孽畜交手之时受了内伤,便从其头颅之中挖了内丹,吸收疗伤,借势突破。石廊一段被碎石与玄武尸身封死,另一端,则是通向一间封闭的石室,那石室之中,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并无他物。” 三长老面色严肃,打断了李如兰的话,“兰儿,这散仙洞府中的好处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结丹期所能吃下的,我劝你如实讲来,切切不要欺瞒我等。” 惊月峰首座杜冯雪右手拄在桌面上,左手之间轻轻敲击着桌上一方墨台,摇头道,“兰儿,你慢慢讲,莫要心急之下漏了些什么。” 李如兰转头直视着北辰九的眼睛,轻声道,“我走到石床边,却见床上摊着一本手卷,封面上镶金大字,天涯明月诀。” 北辰九拍案而起,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目光直勾勾盯着李如兰,惊道,“天涯明月诀?” 李如兰肯定道,“没错,此功法开篇最下方,题写了散仙萧文落的名字。”说这话时,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仿佛这天涯明月诀与萧文落散仙并不是她信口胡编来的一般,淡定自若。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而起,随后,杜冯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天涯明月诀的确是直通大道之法,天下功法能与其比肩者,不出十指之数。只是……”她面露疑惑之色,皱眉道,“据我所知,此法乃散仙苏证道所创,不知这位萧文落散仙又是何人?” 李如兰心下一惊,没想到她随意编造的功法竟刚刚巧碰上了天下一流秘法,她微微侧头,眉头紧缩,郑重道,“我见散仙二字,心下好奇,便将这手卷拿起。”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目光皆是盯着她看,“谁知这手卷却是用寻常材料制成,又在此间洞府之内放置许久,稍一动,便破碎开来,化为了一滩碎片与粉末。” 轰的一声,北辰九手下的桌案竟是生生被压碎,桌上杯盘噼里啪啦的洒了一地,他丝毫不加理会,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李如兰平静道,“我那时储物袋中恰巧放了刻录我惊霞宗入门功法的玉简一枚,当时那手卷仍在不断化为碎屑,我心急之下,来不及将手头玉简完全抹净,便急迫操控真气,将这一堆尚能分辨出字迹的碎片刻录其上。” “如今我便将这玉简交予诸位。”说罢,她似乎要将玉简从储物袋之中取出,只是动作稍稍迟缓。 “慢!”凤落忽然出言打断,见众人纷纷转头看他,他稍有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严肃道,“此功法从未出世,如今出世,若是叫魔门得了消息,免不了天下大乱。我建议在场诸位立下心魔誓言,保证此事绝不与旁人透露丝毫,再叫兰儿将这功法取出来。” 南巧巧气的一脚踢向她右边的杂役弟子,她尚不太会控制真气,这几乎运了十成力气的一脚要是落到这弟子身上,怕是他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李如兰长剑出鞘,一道凛冽剑芒带着暗绿的丝线直接奔着南巧巧那只踢向无辜弟子的脚而去,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她出剑的一刹那,南巧巧出脚的速度忽的慢了一点,这一剑仅仅贴着她的鞋底划过。 只是,她那只可怜的脚躲过了剑光,却被绿色丝线沾上了,伴随着兹兹的腐蚀之声,她的鞋底倒是少了一大块,露出了被燎出一道焦痕的脚掌。南巧巧见状,惊得向后单腿跳去,险些跌倒在地。 她疼的尖叫一声,声音都带了颤,“李如兰,你之前嫉妒我嫁进北辰家,偷偷给我下绊子害我便罢,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我,伤害我!你可知道我肚子里怀的可是北辰唤的孩子!若是这孩子有了什么闪失,可要你负责!” 李如兰轻轻眯起眼睛,懒洋洋的道,“是么?” 她将风吹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回耳后,淡淡的看了南巧巧一眼,缓缓的再次将长剑抬起。南巧巧的目光随着李如兰手中慢慢举起的长剑剑尖逐渐上扬,瞳孔放大,额头上渐渐现了冷汗,也许是被李如兰正一点点攀升的气势所迫,她的腿不经意的颤抖着。 剑尖已然升至最高处,李如兰唇角带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给你下绊子,” 一道恢弘的剑芒浩浩荡荡向南巧巧左侧飞去,南巧巧狼狈的右躲闪,剑芒削掉了她一大截袖子,露出了雪白的臂膀。 “挑衅你,” 还未等南巧巧反应过来,另一道剑芒已然擦着她的右脸颊堪堪掠过她的脑袋,她只觉得耳尖上一凉,伸手一摸,竟是染了一手鲜红。南巧巧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我的耳朵!” “伤害你,” 此言一出,李如兰横过剑锋,兜头冲南巧巧砸下,南巧巧吓得就地一滚,将将好躲过了这一击。她此时浑身上下尽是尘土和烂泥,头上顶了一大团花白的不知是鸟粪还是什么的东西,瑟瑟的抖作一团。 李如兰笑眯眯的提起长剑,一步一步向仰躺在地的南巧巧走来,她半弯下腰,长剑剑尖挑起南巧巧的下巴,甜甜的笑道,“你又能将我怎样?” 李如兰的剑尖稍稍抬起,凉丝丝的在南巧巧那张娇俏的“梨花带雨”脸上寸寸滑过,轻轻吐气,“你说,这么美的一张脸,若是叫我一不小心划花了,你的那位好郎君会怎么想?” 她的剑尖突然向下一指,直直的抵在南巧巧胸口,看着南巧巧骤然惨白的面色和已然凌乱了的呼吸,她弯起唇,“呵,这倒是我说错了,在你眼里,北辰师弟是你的好郎君,是你的靠山,可是,在他眼里呢?” 李如兰突然收了长剑,凑近南巧巧那只被她剑气所伤的耳朵,微微道,“你,只是一个用完便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罢了。” 她突然丢下了喘成一团的南巧巧,直起腰,凉凉道,“一个玩物有什么与人讨价还价的资格呢?” 说罢,将瘫倒在地的南巧巧与愣在两旁说不出话来的杂役弟子丢在那里,转身向庭院里走去。 也不知南巧巧是不是终于回过了神,她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模仿着小说中趁着反派不备,突然暴起偷袭的主角的样子,试图调动浑身上下的真气,凝在掌心,随后双掌向李如兰的方向推去,口中大喝,“受死!” 只是这招声势虽大,却威势全无,她的修为本就是被人灌出来的,又不习功法,第一次能踢出那带了十成十威力的一脚,已然实属走运,如今这一下,竟是什么也没发出来。 李如兰根本没有回头看她,连脚步都不曾放缓。 院子的门忽的开了,步天歌笑眯眯的倚在门框处,右手指节一下一下的叩打着身旁半开的门板,慢条斯理道,“师妹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可是等的着急了呢。” 南巧巧虽然心很大,但记忆力还是不差的,她依稀记得,眼前这位女子,正是当时给她玉佩,叫她有事来找的那位。她心中登时燃起了希望,方才被李如兰吓破了的胆子,这时候又涨了回来。 她瘸着脚,向步天歌的方向跳过去,大声道,“这位师姐,你快与我评评理,当时你叫我有事找你,如今这个李如兰无缘无故的打我欺我,你快帮我……” 步天歌突然打断她的话,微笑道,“南姑娘,你看到背后树上那只大乌鸦了吗?” 南巧巧满腔的话被一下子打断,心中虽然不爽,不过还是按照步天歌的话,转过头去瞧,却见得一只黝黑发亮的大乌鸦正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还未等她回头,便听见步天歌继续道,“南姑娘。在我心里,你还不如这只大乌鸦呢。” 南巧巧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步天歌耍了,转回头,气道,“你当时不是说好了我有事便找你吗?” 步天歌歪头笑了,青葱一般水润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下巴,柔柔道,“哦?我说过吗?那我如今反悔了。” 南巧巧气的脸色通红,她一指步天歌,大叫道,“一阴指!给我出!” 一阵微风吹过,卷落了几片树叶,树上的大乌鸦十分配合的叫了一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如兰此时已经走到了院门口,转回头,向南巧巧盈盈一笑,“南姑娘,别说这一阴指,即便你真的使出了二阴指,三阴指,我也不惧。” 在她与北辰唤大婚当日,师姐便离开师门,外出闯荡去了,不久之后,爹爹见她终身大事已定,没了后顾之忧,便拉了几个好友,一同闯荡秘境,寻找突破契机。 凤落见“大老虎”走了,没了约束,嘴馋了,便去李如兰的丹房之中顺丹药当零食吃。那日他见房中无人,丹炉尚且温热,便顺手掏了一窝清心丹,一口气全吞下了肚,只是不到盏茶功夫,便五内俱焚,七窍流血,不消片刻,就在一团烈焰之中,失了性命。 凤落乃是合体中期,天下之大,能如此这般轻易伤他性命的天材地宝不超十指之数。此事惊动宗门上下,掌门不在,便交于惊霄峰来查。 这却叫北辰父子逮住了机会,不久,惊霄峰首席炼药师便从丹炉里剩余丹液之中鉴得了极品火灵芝的成分。 此物性属极阳,若是给修行极阴功法的女子服用,两两相生相融,确实是天下难得的至宝。只是凤落所修四海凰歌诀乃是至阳功法,两两叠加,唤出纯阳真火,纵然神仙临世,也是救不得的。 这天底下熟悉凤落功法的,知道凤落爱去别人丹房顺丹药的人寥寥无几,于是这顶谋害长老的帽子便被北辰一脉生生扣到了李如兰头上。 恰巧,这期间惊霞宗抓住了一条暗魔宫的舌头,在他身上衣兜搜得极品火灵芝的残渣。问其党羽,此人随意一指,又是恰巧,指到了李如兰头上。 更巧的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一只暗魔宫的人马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从李如兰与北辰唤所居竹舍院子里的传送阵中大摇大摆的溜达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面对这种明显的局,宗门大审那日,长老和诸峰首座或是选择沉默,或是选择与北辰一脉站在一处。 门中弟子不明真相,也许是嫉妒李如兰的天资,也许是怀着期待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一朝跌落尘端之后的狼狈样子,居然只有零星几人跳出来质疑为什么李如兰身为掌门之女,下任掌门位置唾手可得,却要去私通魔道,质疑若是李如兰有嫌疑,那为什么惊霄峰却没怀疑与她住在一处的北辰唤。 那时的李如兰从来没想过,仿佛爱她爱到骨髓里的北辰唤会刹那间变脸,栽赃,指认,只为了那掌门之位。亦从未想过,受她一路扶持的南巧巧竟然早早与北辰唤私下勾结一气,只待她死后,便得了她仙骨,凭借自身“主角”气运,嫁入北辰家一脉,成就坦荡仙途。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又得了仙帝传承,便可逆天改命,扭转乾坤,谁知到头来一切不过笑话一场。 她疯魔一般闭上双眼,仰头大笑,泪水划过脸颊,宛若刀割。 她笑到窒息,笑到抽搐,笑到无力。 “兰儿,兰儿!” “兰儿你快醒过来,兰儿你怎么了” 耳畔似乎传来凤落焦急的呼喊,李如兰恍若不觉。 眼前光影变换,仿佛凡间年节夜空中的烟火一般绚烂,红的光像血,蓝的光像泪。 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声音先是嘈杂一片,而后喧嚣渐渐止息,一切归于了永恒的宁静。 似乎过了好久,久到了永恒的边缘,李如兰方才缓缓清醒过来,一睁眼,目光便和一双乌黑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李如兰下意识的想要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被压住,动弹不得。 身上女人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泛着莹莹水色,映了瞳仁温婉墨色,又不显过分深沉。唇色浅粉,仿若黏了蜜一般玲珑。 黑绸一般的发丝未被主人束起,自女人颊侧垂落,在室内暗淡灯火的映照下,散落了点点柔光。 一时之间,李如兰竟是看的痴了,她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师姐......” 话音一落,李如兰才觉出太阳穴突突的跳,脑海中一片混乱,她记不得自己是谁,又是如何到这里来的,稍稍思考,额头便一阵尖锐的痛。 她的两只手被身上的女人压在头顶,动弹不得,两腿被分开,女人修长纤细的腿插在中间。两人离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进到李如兰一抬头,便能碰上女人的唇。 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蚕丝睡衣,暖暖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叫李如兰红了脸,她转过头,不去看女人的面庞,轻声道,“你先起来。”话一出口,竟是带了些许酥麻之意。 女人眸子之中闪过些许困惑,“你是我的,你不走,我也不走。” 女人声音仿佛沾了糖浆,粘稠又甜腻,尝一口,便心甘情愿的沉迷。温暖的鼻息落在李如兰面上,痒痒的,一下一下挠着她的心。 李如兰暗中蓄力,一个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两人的情形倒是调转了过来。她跨坐在女人腰际,俯下身,双手撑在女人颈侧,盯着女人的眼睛。 “我不走,可是你得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是谁,你又是谁?” 女人迷茫了,她目光直直的探进李如兰的眼睛里,两手轻轻抚摸着李如兰的手腕,喃喃道,“你是我的。” 李如兰抬起头四下看去,才注意到自己和身下的女人正在一张红木雕花大床正中央。床上铺了厚厚的软垫,两旁半透明的朱红幔帐被随意拢了,束在一旁。 这张床仿佛处在一只封闭的箱子中央,墙面,地面,天花板皆是空荡一片。温暖的橙色光芒不知从何而来,弥散在房间各处。 李如兰低下头,眯起眼,轻声道,“我方才为何唤你师姐” “你是我的。” 女人神色恍惚了,只是自顾自的轻声道,“你是我的。我要把你找回来,吞进肚子里,揉进肝肠里,叫你永远不能离开。” “在这里,我,便是神。” 她弯起唇角,微微仰头,看向无尽远处,被霞光染成一片通红的云与浩渺的天,美目微合,笑容高贵的,仿若飘忽尘世之上。 她一步一步走来,再美的天地都失了色彩。 “我与你,自第一次相遇那时起,便从未分开。”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走到李如兰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唇,轻轻吐气道,“我可以将你的身子困在这里,只是,我要的,是你的心。”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陪我,到永远。” 她的目光中带了期盼,带了自信,却惟独,少了一点温暖。 像冰雪里艳红的玫瑰,高贵的,灼了人的眼。 这一瞬,周围一切在李如兰眼里都成了虚无的幻影,只有眼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真实的,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低声重复着女子的话,“……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愈发急促,愈发尖锐的呼唤在李如兰耳边接连荡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叠加着,齐齐炸响。 脑海中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震颤着她的心神。 女子的话,仿佛失灵的回声玉简,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 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穿透屏障,蠢蠢欲动。 李如兰脱口而出,“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泪水仿若决堤的水,一瞬间湿了眼眶,她扯下女子的手腕,死死抓住,哀声道,“你不是真的,我们分开过,是我弄丢了她。” 女子某种闪过难以置信的颜色,她挣脱李如兰的手,倒退几步,惊愕道,“我不曾记得你我二人分开过,我也不曾记得,你如何丢了我。” 话一出口,周围的天地之景隐隐的,开始出现碎裂之痕,轻微的摇晃起来。 崖边突兀而出的山石震颤着,伴随着簌簌而下的尘土,坠入大海。 被阻拦着的记忆一瞬间探出了一个角,李如兰皱眉痛苦道,“我不能留下,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 她猛然间蹲下身,两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我还要……” 只是,她没看见女子一瞬间凝滞的动作,和刹那间变得温柔复杂的目光。 女子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目光落在李如兰身上,笑了,笑出了泪花,“如今我才彻彻底底的勘破了,悟透了,想起了所有。” “我叫你留下,却是我太过自私了,你的世界里,不止我一个。” “可你记得,我的世界里过去只有你,现在只有你,未来也只有你。” 她缓缓转过身,向一片金色的阳光里走去。 “你走,不要回来。开启这方幻境的是一人,到头来,也终得有一人留下。” 女子凌空而行,渐渐的,化为了无边云霞之中一道暗色的影子。 在女子耳边,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上古时代,我暗魔一脉先祖,破开空间壁垒,在世界夹缝之中开辟无数传承幻境。血脉传承之人,到了一定年岁,有些机遇者,竟皆有机会进入。” “不过自古以来,能接连勘破三重者,唯你一人而已。深身陷第一重幻境之人,只记得至哀之事,易悲从心生,悲戚绝望;第二重,只记得至喜之事,则天下唯我,张扬狂妄;到了第三重,方可勘破世上纷扰心魔,平静从容。如今,我暗魔一脉衰亡,唯有不悲不喜,不殇不狂之人,方可引我族破开封印,冲出此界,为我家先祖,向那仙帝报仇。” “唉,话虽如此,我知此方幻境引入的,是试炼者心中挚爱。你的决定,我也不好插手,只是我问你一句,你可曾后悔选择自己留下,放她离开?” “你也知道,此方幻境之中有第二人在时,时光流速尚好,可若是只剩你一人……你可知将要面对的,无尽岁月里孤寂一人的煎熬?”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向一片光芒里走去。 悬悬欲坠的山崖之上,李如兰猛然间抬起头来,“我还要把她带回去……” “……原来我还活着……” “……还活着……” “师姐,这才是你吗?” 她站起身,闭上眼,紫玉镜光瓶凭空悬浮在她眼前。她咬破舌尖,将鲜血喷于其上。鲜血顺着瓶上蔷薇花纹徐徐流动。 刺目的金光陡然间自瓶上爆发开来,金丹转动,经脉内真气疯狂流转,一齐灌入瓶内。 这只瓶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变大,逐渐的,大小竟是与海天相接处那一轮红日比肩。 黑色的气流铺天盖地的涌出,化为一道道纠结缠绕的黑色丝线,“咔咔”的破碎之声不断响起。 天空破碎,峭壁崩塌,海水疯狂翻涌,在这一片末日一般的场景之中,李如兰看到仿佛走了极远的女子回了头。 幻境中的一切开始疯狂的向瓶口涌来,海水呼啸着,卷动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李如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大喝道,“收!给我收!” 整个幻境自李如兰与女子正中间横着撕裂开来,耀眼刺目的白光从外界自横断处灌进来。李如兰只能看着女子安静的立在那里,随着另一半幻境,渐渐的,愈发的远了,远了,背后,是祥和的,血一般的太阳。 最后消逝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光与无边的爆炸中。 暗魔宫地下祭坛,一道女子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她重重的摔落在祭坛之上,咳出一口鲜血,缓缓转醒。 她慢慢支起身子,半合着眼,疲倦的打量着周围的被闪烁的火光照的忽明忽暗的墙壁,和墙壁前跪了一地的黑衣教众。 其中一人膝行几步,垂头上前恭声道,“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这却叫北辰父子逮住了机会,不久,惊霄峰首席炼药师便从丹炉里剩余丹液之中鉴得了极品火灵芝的成分。 此物性属极阳,若是给修行极阴功法的女子服用,两两相生相融,确实是天下难得的至宝。只是凤落所修四海凰歌诀乃是至阳功法,两两叠加,唤出纯阳真火,纵然神仙临世,也是救不得的。 这天底下熟悉凤落功法的,知道凤落爱去别人丹房顺丹药的人寥寥无几,于是这顶谋害长老的帽子便被北辰一脉生生扣到了李如兰头上。 恰巧,这期间惊霞宗抓住了一条暗魔宫的舌头,在他身上衣兜搜得极品火灵芝的残渣。问其党羽,此人随意一指,又是恰巧,指到了李如兰头上。 更巧的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一只暗魔宫的人马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从李如兰与北辰唤所居竹舍院子里的传送阵中大摇大摆的溜达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面对这种明显的局,宗门大审那日,长老和诸峰首座或是选择沉默,或是选择与北辰一脉站在一处。 门中弟子不明真相,也许是嫉妒李如兰的天资,也许是怀着期待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一朝跌落尘端之后的狼狈样子,居然只有零星几人跳出来质疑为什么李如兰身为掌门之女,下任掌门位置唾手可得,却要去私通魔道,质疑若是李如兰有嫌疑,那为什么惊霄峰却没怀疑与她住在一处的北辰唤。 73.鬼脸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李如兰身子向后一倒,靠在树干上,并不回答他的话, 只是凉凉道, “我猜, 你从这里回去,便会与那‘巧儿妹妹’说, ”她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北辰唤此时谄媚的语气, “我与李如兰那厮只是逢场作戏, 待得我将她娶到手, 再寻个法子将她除去,到时候, 这惊霞宗便是你我二人的了。” 她忽的站起来,笑盈盈回身直视北辰唤的眼睛, “你说我猜的对也不对?” 北辰唤脸上勉强的笑意陡然僵住,他赔笑道,“师姐说笑了, 我只是一时糊涂,师姐你大人有大量, 还是原谅我……” 李如兰上前一步, “这且不提, 以往, 你北辰唤仗着我李家未来女婿的身份,暗地里与那惊夜峰相互勾结,私自扣下了许多丹药法宝交易,我装作不知。如今,你只是我惊霞宗内一寻常弟子,我看这特权,还是取消了。” “还有,这些年,你在我惊霞宗之内任性妄为,肆无忌惮,就好像你才是我宗下任掌门一般。师弟你说,若是我爹爹出关之后,我将这些年查到的事,一一向他好好禀报禀报,你猜猜他会做些什么?” 北辰唤倒退一步,冷汗刷的下来,以往这李如兰是最好哄骗的了,无论自己做些什么,只要稍稍说几句好听的情话,便能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如今怎的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再退一步,生硬道,“师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哦?师弟是真的不知么?” 她死死盯着北辰唤的眼睛,神色冷凝,目光如剑,直直刺去。 北辰唤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摆了一副苦瓜脸,哀求道,“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李如兰看他的眼神愈发的冷了,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说罢,转过身,向自己院子里走去。 北辰唤一边赔笑着,一边紧跟在她后边,“师姐你走的这般快,师弟我快跟不上了呢。师姐不原谅我,我就跟着师姐一辈子,师姐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师姐原谅我为止。” 李如兰刚刚走进院门,见北辰唤想要跟进来,转回身,扶住门侧,面无表情道,“这里是我的惊霄峰,我的院子,我的家。现在我客客气气的请你滚出去,不要在这里脏了我的眼睛。” “滚,能滚多远,就请师弟你滚多远。” 说罢,猛然间将门合上,硬邦邦甩在了北辰唤一张笑脸前。 门外,北辰唤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他盯着院门,许久,喃喃道,“都是你逼我的……” 一片树叶被清风吹落,自阴沉而去的北辰唤头顶上擦着院子围墙顶,飘飘悠悠的晃进了院子里。 李如兰坐在荷花池旁,看着打旋的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说如今暂时镇住了北辰一脉的气焰,可若是她不提高修为,迟早会叫北辰唤与南巧巧这两人爬到自己头上来撒野。她终究不能一辈子仰仗着爹爹的威势。 李如兰自那仙帝传承之中,得了两样东西,那功法她如今仅仅参透第一式,而那只紫玉镜光瓶的功效,她还没摸出什么头绪。 依那仙帝的元神投影所说,她当日大约是直接被吸入了紫玉镜光瓶之中。待那气泡破碎之后,她重伤濒死之身,被那黑色液体淹没,等再出来时,却是几近毫发无伤,体内真气饱满。 如今这世上,能瞬间做到真正意义上恢复如初的天才地宝,寥寥无几,李如兰纵然亦修习丹道,学过鉴宝验宝之术,也只是能从疗效上隐隐推测这黑水的珍贵。 她将瓶子从丹田取出,放在掌心把玩,其上蔷薇刻痕摩擦着她的手掌,看起来寻寻常常。可要知道,放眼修真界,能承载活物的储物空间道具,只有专门修习空间之术的散仙级大能花费无数代价,开辟出的随身空间方能做到。 若是叫旁的修士得知此瓶与其中黑水的逆天之效,怕是修真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不再多想,将瓶子收回,绕过那一池开的正盛的荷花,回到静室之内,打开了防御法阵,将凝神香点燃,盘膝坐在竹床之上,调戏吐纳,缓缓入定。 李如兰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定之后不久,院子外,一个青衣小童正向她院子门口走来,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柱通体殷红,气味妖异的香! 74.破屋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凤落见“大老虎”走了, 没了约束, 嘴馋了, 便去李如兰的丹房之中顺丹药当零食吃。那日他见房中无人,丹炉尚且温热, 便顺手掏了一窝清心丹, 一口气全吞下了肚,只是不到盏茶功夫,便五内俱焚,七窍流血,不消片刻, 就在一团烈焰之中, 失了性命。 凤落乃是合体中期,天下之大,能如此这般轻易伤他性命的天材地宝不超十指之数。此事惊动宗门上下, 掌门不在,便交于惊霄峰来查。 这却叫北辰父子逮住了机会, 不久, 惊霄峰首席炼药师便从丹炉里剩余丹液之中鉴得了极品火灵芝的成分。 此物性属极阳,若是给修行极阴功法的女子服用,两两相生相融, 确实是天下难得的至宝。只是凤落所修四海凰歌诀乃是至阳功法, 两两叠加, 唤出纯阳真火,纵然神仙临世,也是救不得的。 这天底下熟悉凤落功法的,知道凤落爱去别人丹房顺丹药的人寥寥无几,于是这顶谋害长老的帽子便被北辰一脉生生扣到了李如兰头上。 恰巧,这期间惊霞宗抓住了一条暗魔宫的舌头,在他身上衣兜搜得极品火灵芝的残渣。问其党羽,此人随意一指,又是恰巧,指到了李如兰头上。 更巧的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一只暗魔宫的人马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从李如兰与北辰唤所居竹舍院子里的传送阵中大摇大摆的溜达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面对这种明显的局,宗门大审那日,长老和诸峰首座或是选择沉默,或是选择与北辰一脉站在一处。 门中弟子不明真相,也许是嫉妒李如兰的天资,也许是怀着期待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一朝跌落尘端之后的狼狈样子,居然只有零星几人跳出来质疑为什么李如兰身为掌门之女,下任掌门位置唾手可得,却要去私通魔道,质疑若是李如兰有嫌疑,那为什么惊霄峰却没怀疑与她住在一处的北辰唤。 那时的李如兰从来没想过,仿佛爱她爱到骨髓里的北辰唤会刹那间变脸,栽赃,指认,只为了那掌门之位。亦从未想过,受她一路扶持的南巧巧竟然早早与北辰唤私下勾结一气,只待她死后,便得了她仙骨,凭借自身“主角”气运,嫁入北辰家一脉,成就坦荡仙途。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又得了仙帝传承,便可逆天改命,扭转乾坤,谁知到头来一切不过笑话一场。 她疯魔一般闭上双眼,仰头大笑,泪水划过脸颊,宛若刀割。 她笑到窒息,笑到抽搐,笑到无力。 “兰儿,兰儿!” “兰儿你快醒过来,兰儿你怎么了” 耳畔似乎传来凤落焦急的呼喊,李如兰恍若不觉。 眼前光影变换,仿佛凡间年节夜空中的烟火一般绚烂,红的光像血,蓝的光像泪。 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声音先是嘈杂一片,而后喧嚣渐渐止息,一切归于了永恒的宁静。 似乎过了好久,久到了永恒的边缘,李如兰方才缓缓清醒过来,一睁眼,目光便和一双乌黑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李如兰下意识的想要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被压住,动弹不得。 身上女人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泛着莹莹水色,映了瞳仁温婉墨色,又不显过分深沉。唇色浅粉,仿若黏了蜜一般玲珑。 黑绸一般的发丝未被主人束起,自女人颊侧垂落,在室内暗淡灯火的映照下,散落了点点柔光。 一时之间,李如兰竟是看的痴了,她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师姐......” 话音一落,李如兰才觉出太阳穴突突的跳,脑海中一片混乱,她记不得自己是谁,又是如何到这里来的,稍稍思考,额头便一阵尖锐的痛。 她的两只手被身上的女人压在头顶,动弹不得,两腿被分开,女人修长纤细的腿插在中间。两人离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进到李如兰一抬头,便能碰上女人的唇。 女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月白蚕丝睡衣,暖暖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叫李如兰红了脸,她转过头,不去看女人的面庞,轻声道,“你先起来。”话一出口,竟是带了些许酥麻之意。 女人眸子之中闪过些许困惑,“你是我的,你不走,我也不走。” 女人声音仿佛沾了糖浆,粘稠又甜腻,尝一口,便心甘情愿的沉迷。温暖的鼻息落在李如兰面上,痒痒的,一下一下挠着她的心。 李如兰暗中蓄力,一个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两人的情形倒是调转了过来。她跨坐在女人腰际,俯下身,双手撑在女人颈侧,盯着女人的眼睛。 “我不走,可是你得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是谁,你又是谁?” 女人迷茫了,她目光直直的探进李如兰的眼睛里,两手轻轻抚摸着李如兰的手腕,喃喃道,“你是我的。” 李如兰抬起头四下看去,才注意到自己和身下的女人正在一张红木雕花大床正中央。床上铺了厚厚的软垫,两旁半透明的朱红幔帐被随意拢了,束在一旁。 这张床仿佛处在一只封闭的箱子中央,墙面,地面,天花板皆是空荡一片。温暖的橙色光芒不知从何而来,弥散在房间各处。 李如兰低下头,眯起眼,轻声道,“我方才为何唤你师姐” “你是我的。” 女人神色恍惚了,只是自顾自的轻声道,“你是我的。我要把你找回来,吞进肚子里,揉进肝肠里,叫你永远不能离开。” 李如兰被吓得向后一跳,那女人丝毫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自顾自的仰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你走了,走的太快,我转身的功夫,便将你弄丢了。” 李如兰站起身,靠在墙面上,感受着背后墙壁凉凉的水银一般触感,看向那自说自话的女人。 “我四处找你,四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是你猜猜看我找到了什么”女人突然像个孩子一般的笑了,她慢慢的坐起身,斜斜的倚在床柱旁,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李如兰。 “我找到了未来,你的,不需要我的,未来。” 她弯起了唇角,泪水却一滴一滴的划过脸颊,晕湿了衣衫。 “你和他肩并肩站在莲花池旁,莲花开得盛极了,也美极了,却怎的都不如你美。” “你与他拜天地,拜高堂,拜彼此,你的眼里有快乐,有幸福,有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扶了床柱,五指死死紧扣,指尖似乎要陷进红油漆的柱子里,凄惨的笑了,声音愈发凄厉,“你问我,若是你成婚后不能像从前一边日日与我在一起,我会不会在意。我说,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怎能不在意” 她颓然的松开了柱子,软了身子,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放软了语气,轻声道,“你是我的,可惜,全天下只有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 女人不再讲话了,只是低低的啜泣。李如兰沉默了,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你口中的他是谁?你又是谁?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深色陡然转冷,凉凉道,“我劝你莫要装疯卖傻。”说这话时,她面色冷硬,只是心口却是像堵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硌的生疼生疼。 女人的啜泣渐渐停了,她没有理会李如兰的问题,只是继续道,“我看到那时的我转回你我二人常常一同赏月对歌的凉亭,却在石桌之上见了你手书一封。” 李如兰没有打断她的话,轻轻问,“手书” 手书二字一出口,女人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边,一步一步向李如兰走来。 女人面庞上尚带了泪痕,眉眼之前确实有了凄迷的笑意,她睡衣的系带松了,随意的拖在地上,她踩在上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她却丝毫不在意,目光一转不转,定在李如兰面上,“你猜猜上面写了什么” 不等李如兰回答,她微笑道,“你叫我离开。” “你叫我离开,却不让我带上你。”她此时已然走到李如兰面前,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抚上她的侧脸。 恰在这时,李如兰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变形,空间仿佛一团被揉捏的泥巴,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李如兰看到眼前身形已然开始随着周围环境扭曲的女人动了唇,似乎在喊些什么,双手向李如兰徒劳的抓来。只是,她的手穿过了李如兰的身子,仿佛穿过了一团空气,仿佛一切皆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她绝望的扑过来,跪倒在地,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仰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李如兰,似乎在求她留下,呼唤着叫她不要离开,只是,李如兰眼前的一切逐渐变作了四处飞舞的莹白光点,逐渐汇聚旋转成一团白色风暴,铺天盖地的将李如兰淹没。 方才被掩盖的记忆瞬间冲回脑海,李如兰大叫一声“师姐”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才发现她此时正处在自家竹屋的床上,凤落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药碗,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一旁的小椅子上,北辰唤似乎被她那一嗓子吓的不轻,摔了手中正把玩着的小茶杯,站起身,向床边走来。 见李如兰已然缓过神来,北辰唤微笑开口道,“师姐可算是醒了。若是再这般睡下去,师弟我可是要等的不耐烦了。” “照我爹爹的意思,既然师姐你醒了,那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 听到婚事二字,李如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凉凉道,“北辰师弟,你我二人之间的婚约便作废了。” 凤落见状,连忙对北辰唤道,“你先出去,别在这乱搅和。兰儿刚刚摆脱那心魔幻境,心境尚且不稳,这婚嫁之事,到时再议也不迟。” 北辰唤张口欲言,似乎想辩驳几句,但是看到凤落已然开始阴沉下来的脸色,一咬牙,推门而去,末了重重的将竹屋的大门甩上。 凤落轻轻叹气,“兰儿,北辰唤这小子性子虽说急了点,但是为人还是不错的,只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你若与他结契,我惊霞一脉的传承……” 他摇摇头,停下了话头,掌心真气微吐,一小团火焰便包拢了青瓷药碗,只消一会儿,碗中汤药便突突的冒起泡来,热气蒸腾,药香在空气之中弥散开来。 李如兰接过药碗,抿了一口,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蔓延,一不小心,便流进了心里。 “凤叔叔,我方才在那心魔幻境之中见了师姐,她……” 凤落眉头微皱,轻声道,“兰儿,你那日只是一时心境不稳,叫心魔钻了空子。你要记得,无论那心魔怎样花言巧语,那幻境如何逼真,都是虚幻,切切信不得。” 李如兰愣在了那里,“信不得……吗?” 她一边心中抱怨这屋子的简陋,一边和坐在另一张竹床上的室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惊霞宗的效率真是差极了,不就是把手放在那块破石头上测测仙骨吗?硬是折腾了一下午,弄得本姑娘腰酸腿疼的。还有啊,你说说,这天都黑了,居然还没有人送饭过来。要是我们饿死了,谁负责啊!” 她的室友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女,她说话的时候,正盯着窗外树梢上一只灰扑扑的鸟,“南姑娘还是少说两句,若是姑娘这话叫仙门之人听了去,怕是……” 南巧巧不耐烦的打断,“我就是和你抱怨两句,又没让你回答。谁愿意听你张口闭口叫人少说两句?有没有点礼貌!” 就在这时,自半敞开来的窗户缝隙中,一个小纸团晃晃悠悠的飞了进来。 少女轻巧的跳下床来,走到窗边,捡起那纸团,到烛台旁展开来仔细观瞧,只是,她盯着小纸团上的内容许久,却是半个字也没说。 南巧巧不高兴了,“喂,你看那么久能看出什么花样来?你认字吗?不如给我看看。” 少女轻叹一声,将纸团递给南巧巧,略带嘲讽道,“怕是南姑娘也瞧不出什么花样来。” 南巧巧一看,这张纸团上,歪歪扭扭的画了一只大乌鸦。 出乎少女意料的是,一见这乌鸦,南巧巧脸上立刻现了笑容,她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两脚胡乱蹬了鞋子,也不整理乱糟糟的头发,扔了纸团,向门外跑去。 “南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见南巧巧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跑出了竹屋,少女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纸团,塞进怀中。 “宫主,要追吗?”自竹屋顶上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追什么。追上去,顶多看场活春宫罢了。想让本座感兴趣……” 她缓步走出竹屋,仰头远眺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她还不配呢……” 微风柔柔,卷起她一身素白纱裙,月光盈盈,她已在画里。 南巧巧却是不知此后之事,见了那乌鸦暗语,她心中料到北辰唤定是奈不住寂寞,夜里来与她私会。 出了竹屋,她四下张望,几十间暗绿屋舍静悄悄立在月色下,左右皆无人。 “呱呱”仰头一看,前方树梢之上一只大乌鸦正洋洋得意的冲她叫个不停。 她心下恼怒,只道自己找不到人,反被这畜.生笑话,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子,砸向那乌鸦。 那乌鸦见石子飞来,噗嗤一下抖抖羽毛,展开翅膀飞进了树丛里。 南巧巧正不爽,忽听得树林阴影处传来男子低低的呼喊,“巧巧,这里!” 南巧巧顿时一喜,她此时却是十分后悔白日里匆匆忙忙随那两位女子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入门考核,单单是今日下午等待的功夫,她便已耐受不得。 此时北辰唤来找她倒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拿定主意,一会儿定要好言好语的哄哄他,求他带自己离开这考核之地。 她心中盘算,脚下却是不停,径直钻入了密林。 不消一会儿,这片月光笼罩不到的林子深处某个角落,便传来了男子的低喘与女子的娇吟。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这一男一女似乎结束了好事,开始小声的交谈。 “北辰哥哥,巧巧知道今日错了,我不应该不听哥哥的话,来参加这什么入门考核。巧巧听闻,哥哥你在那什么惊……惊霄峰做内门弟子,求求哥哥了,带我去哥哥那里。” 男子稍有犹豫,勉强应道,“这……若是当时妹妹随我走倒好,如今妹妹已在那入门考核的花名册上登记了,怕是……哥哥我也无能为力啊。” 女子哀求道,“巧巧还听说了,哥哥你是那什么……对,就是三长老独子,若是哥哥求得三长老亲自出马,向那掌管花名册的师兄师姐求求情,将巧巧从这候选弟子名单上去掉,估计这事便成了?” “如今巧儿妹妹却是不知,如今掌门一派势大,这弟子招收一事,又是历来归惊霞峰管辖,怕是我家爹爹也不好插手。” 女子却是不知,男子此时已然开始后悔与她纠缠,此时他父子二人之谋尚在酝酿阶段,与李家女的婚约仅仅是缓兵之计,若是这节骨眼上为了南巧巧之事打草惊蛇,引了李家父女怀疑,却是得不偿失了。 75.蜘蛛 啦啦啦啦啦,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为首之人突然扔了手中器具, 擦擦头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到地上, 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大西瓜,冲四周埋头苦挖的难兄难弟们大声道, “都别挖了,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吃西瓜!” 四下里的人纷纷丢下手中工具,一股脑围过来, 三个五个捡了只西瓜, 团团而坐。 “你们说说,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我看那位李师姐根本早就被压死了, 即使我们把这座山都掏空了,怕也只能找到一堆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 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吃西瓜呢,瞎讲些什么恶心话,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 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 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 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 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都别吵了。我听说,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听他讲,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见这李师姐一死,心魔降临之下,竟是没撑过去,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头发散乱,两眼发直,见人就扑,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原本朗朗晴空中一朵朵鸦羽色的云疯狂的向那金柱边缘汇拢,乌云旋转着,相互压迫着,在光柱与天空相接处,凝结成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这黑色漩涡陡然间炸裂开来,一轮炫目的亮银色圆月自那漩涡中现出踪影。 这圆月缓缓下落,其刺目光芒辐射开来,竟掩了当空浩日的光辉! 月色如水,更衬得美人如画,只可惜,李如兰却是没捉到那一窝作怪的大乌鸦。 步天歌斜斜倚在栏杆旁,一张古琴摊在膝头,素手微撩间,琴音飘荡。 音符袅袅,绕了凉亭盘旋而上,逸散在广袤的夜色里。音质清冽如水,带了夏夜的微凉。 这凉亭恰恰好建在断崖边,李如兰坐在栏杆上,脚下便是直直坠下的绝壁,与蔓延开来的,幽黑一片的森林。 再往远,隐约群山之中,点点灯火闪烁,夜风里,似乎传来了凡人间生意往来,交谈嬉笑之声。 伴了泠泠琴音,山风吹拂间,李如兰茫然的盯着浩渺夜空中一只微微闪烁的星子,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她与师姐相识是在她八.九岁时。 那日天降大雨,她搬了个小板凳,躲在屋檐下,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看院子里那一池荷花。 忽的,院子门开了,隔了细密雨帘,一道矮矮的白衣身影撑了把翠绿翠绿的伞,向她盈盈而来,耳畔似乎响起了爹爹的话,“这是你步师姐,以后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生什么事端。” 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甜甜的问,“爹爹,什么叫步师姐啊,如兰只知道慕容师姐,乔师姐,唐师姐,还有……” 76.威势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一道道光柱穿过林冠投射到地上,化作了朵朵白亮的光圈,矮小的植物相互推搡着, 抢夺着阳光。李如兰行至自己院前,反而停住了脚步,转过身, 随意寻处树根坐下,眯着眼,看着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翩翩的舞着,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忽的,身后脚步声沙沙的响了,李如兰没有回头,仍然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愣愣出神。 “李师姐,对不起, 全是我的错。我……我只是一时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要不是她此时怀了我北辰一脉的孩子,我定求父亲将她逐出山门。” 见李如兰没有反应,身后男人犹豫了一下, “李师姐,我向你保证, 等这贱妇生了孩子, 我立马将她交予你处置, 到时候是杀是剐, 全听师姐安排,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李如兰身子向后一倒,靠在树干上,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凉凉道,“我猜,你从这里回去,便会与那‘巧儿妹妹’说,”她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北辰唤此时谄媚的语气, “我与李如兰那厮只是逢场作戏,待得我将她娶到手,再寻个法子将她除去,到时候,这惊霞宗便是你我二人的了。” 她忽的站起来,笑盈盈回身直视北辰唤的眼睛,“你说我猜的对也不对?” 北辰唤脸上勉强的笑意陡然僵住,他赔笑道,“师姐说笑了,我只是一时糊涂,师姐你大人有大量,还是原谅我……” 李如兰上前一步,“这且不提,以往,你北辰唤仗着我李家未来女婿的身份,暗地里与那惊夜峰相互勾结,私自扣下了许多丹药法宝交易,我装作不知。如今,你只是我惊霞宗内一寻常弟子,我看这特权,还是取消了。” “还有,这些年,你在我惊霞宗之内任性妄为,肆无忌惮,就好像你才是我宗下任掌门一般。师弟你说,若是我爹爹出关之后,我将这些年查到的事,一一向他好好禀报禀报,你猜猜他会做些什么?” 北辰唤倒退一步,冷汗刷的下来,以往这李如兰是最好哄骗的了,无论自己做些什么,只要稍稍说几句好听的情话,便能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如今怎的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再退一步,生硬道,“师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哦?师弟是真的不知么?” 她死死盯着北辰唤的眼睛,神色冷凝,目光如剑,直直刺去。 北辰唤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摆了一副苦瓜脸,哀求道,“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李如兰看他的眼神愈发的冷了,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说罢,转过身,向自己院子里走去。 北辰唤一边赔笑着,一边紧跟在她后边,“师姐你走的这般快,师弟我快跟不上了呢。师姐不原谅我,我就跟着师姐一辈子,师姐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师姐原谅我为止。” 李如兰刚刚走进院门,见北辰唤想要跟进来,转回身,扶住门侧,面无表情道,“这里是我的惊霄峰,我的院子,我的家。现在我客客气气的请你滚出去,不要在这里脏了我的眼睛。” “滚,能滚多远,就请师弟你滚多远。” 说罢,猛然间将门合上,硬邦邦甩在了北辰唤一张笑脸前。 门外,北辰唤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他盯着院门,许久,喃喃道,“都是你逼我的……” 一片树叶被清风吹落,自阴沉而去的北辰唤头顶上擦着院子围墙顶,飘飘悠悠的晃进了院子里。 李如兰坐在荷花池旁,看着打旋的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说如今暂时镇住了北辰一脉的气焰,可若是她不提高修为,迟早会叫北辰唤与南巧巧这两人爬到自己头上来撒野。她终究不能一辈子仰仗着爹爹的威势。 李如兰自那仙帝传承之中,得了两样东西,那功法她如今仅仅参透第一式,而那只紫玉镜光瓶的功效,她还没摸出什么头绪。 依那仙帝的元神投影所说,她当日大约是直接被吸入了紫玉镜光瓶之中。待那气泡破碎之后,她重伤濒死之身,被那黑色液体淹没,等再出来时,却是几近毫发无伤,体内真气饱满。 如今这世上,能瞬间做到真正意义上恢复如初的天才地宝,寥寥无几,李如兰纵然亦修习丹道,学过鉴宝验宝之术,也只是能从疗效上隐隐推测这黑水的珍贵。 她将瓶子从丹田取出,放在掌心把玩,其上蔷薇刻痕摩擦着她的手掌,看起来寻寻常常。可要知道,放眼修真界,能承载活物的储物空间道具,只有专门修习空间之术的散仙级大能花费无数代价,开辟出的随身空间方能做到。 若是叫旁的修士得知此瓶与其中黑水的逆天之效,怕是修真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不再多想,将瓶子收回,绕过那一池开的正盛的荷花,回到静室之内,打开了防御法阵,将凝神香点燃,盘膝坐在竹床之上,调戏吐纳,缓缓入定。 李如兰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定之后不久,院子外,一个青衣小童正向她院子门口走来,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柱通体殷红,气味妖异的香! 这小童走到院子门口,正要推门,却忽的停住,他想一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低声道,“大夏天的,正睡着觉呢,怎么管事的突然叫我来给李师姐打坐的静室换香。” 他用袖子擦擦玉佩,仔细看了看,慢慢念出了上面的字,“李如兰赠北辰唤”。 他摇摇头,“换个香也就罢了,怎么那管事的还说,只有拿着这玉佩才能在不惊动法阵主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通过法阵,搞得神神秘秘的,”他叹息一声,耸耸肩,“内门弟子就是事多,倒不如我们,轻松自在。” 说这话时,他手中高举着玉佩,指尖触碰院门,一道金色涟漪瞬间自门板上波动开来,蔓延到他身上。他吓得一缩脖子,谁知,这涟漪扩散到玉佩处时,扑哧一声,竟是凭空消散了,并没有触发什么警报一类的防御措施。 这弟子轻轻合上院门,穿过院子,走进屋子里。看着竹床上已然沉沉入定的李如兰,感叹一声,将旁边香炉中正在缓缓燃烧着的香掐断,换上手中这妖异的新香,耸耸肩,悄无声息的离去。 而这一切,竹床上的李如兰毫不知情。 乱石山上,一队青衣弟子正举着铁锹铁镐,顶着大太阳,一锹一锹的铲着土。 为首之人突然扔了手中器具,擦擦头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大西瓜,冲四周埋头苦挖的难兄难弟们大声道,“都别挖了,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吃西瓜!” 四下里的人纷纷丢下手中工具,一股脑围过来,三个五个捡了只西瓜,团团而坐。 “你们说说,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在浪费时间,我看那位李师姐根本早就被压死了,即使我们把这座山都掏空了,怕也只能找到一堆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吃西瓜呢,瞎讲些什么恶心话,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都别吵了。我听说,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听他讲,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见这李师姐一死,心魔降临之下,竟是没撑过去,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头发散乱,两眼发直,见人就扑,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77.试验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两人行至台阶前,凤落突然间停住脚步, 转头哈哈一笑, “我开玩笑的, 你爹爹在里边闭关, 我二人若是贸然闯入, 若是惹了大老虎生气, 怕是你我二人下场十分有趣。” 他转转眼珠子,“兰儿你刚刚回来, 要不咱们去搞几壶灵酒, 弄一盘柿饼, 找处亮堂的地方, 赏赏......”他憋了半天, “太阳......” 李如兰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一直不讲正题,无奈的长叹一声,“凤叔叔,有什么事您直说便好, 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凤落一下子坐在身后的白石台阶之上,竟是自顾自的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子。李如兰摇摇头,“若是您不肯说, 我便找我家师姐问问。” 她目光落在树上那一只乱叫不停的鸟身上, “若是您再拖一会儿, 这只大乌鸦怕是都要等的不耐烦了。” 凤落突然停下了这被他哼的乌七八糟的旋律,正色道,“方才诸位长老首座传音于我,说他们一会儿要开个小会,有些问题要问你……” 他突然止住话头,长叹一声,苦着脸,深吸一口气,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一鼓作气,快速道, “我就直说了,自你被那山石掩埋之后,你爹爹妄动移山**,却被那山上古怪封印反噬,受了内伤,天歌苦苦寻你,心魔缠身,如今去向不知,你爹爹伤势未愈,元神出窍去寻,亦未找到,如今闭入死关。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你那位小未婚夫倒是只是受了些惊吓,毫发无伤。” 他的话仿若一记重锤,猛然间砸在李如兰心口,猝不及防,将她的心敲碎了一角。她倒退几步,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一时间,竟是失了态。 破关之欣,突破之喜,在这一刻竟皆消散,她勉强稳住呼吸,颤抖道,“您且具体与我细细讲来。” 凤落站起身,轻声安慰道,“兰儿莫要心急,若是急坏了身子,等你爹爹出来,怕是要追着我打。”他唇角挂起一丝凄苦的笑,目光落进李如兰眼里。 “兰儿你......”他犹豫了一下,“你被困之时我等曾尝试破开封印,谁知那封印遇强则强,其复杂精巧程度远非寻常修士手笔......” “而你又刚刚自那处出来,我担心一会儿三长老一脉怕是会趁机讨些好处......你倒是千万不要与他们生气......” “我已然查人去各派打探天歌的下落了,只是......一直音讯全无......你与天歌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爹爹交代。” “我爹爹的伤势怎样?您医修出身,定然明晓我爹爹的情况。” “他方一回来,抓了我替他护法,便急忙忙闭关去了......”他勉强的笑了,轻声道,“别担心,你爹爹不会有事的......” 李如兰瘫坐在地上,胸中的困顿一下子齐齐迸发而出,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把脸埋在掌心,心中的痛苦与憋闷一下下翻滚着,仿佛烈火在烤。 上一世这时候,爹爹还是好好的,兴致来时,便与凤落喝酒对歌,时而御剑万里,潇洒恣意,怎到这一世,便生生遭此大劫。 上一世师姐一路顺风顺水,直升元婴,哪里来的这般劫数? 可笑的是,南巧巧北辰唤这对贱人却是毫发未伤。若是自己没得那仙帝传承,爹爹闭关,师姐失踪,惊霞峰一脉没了继承人,这大好基业怕是会平白落入北辰一家手里! 她恨,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笑话,她笑天道被她捉了现形,却是不知天道早已暗中操纵了一切,将她当个猴儿来耍。 凤落轻轻叹,“兰儿......是我的错......” 李如兰突然大声道,“这与你有何干系!”她突然抽泣起来,“我......” 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 李如兰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的望着竹舍被微风吹开的门,心中思绪翻腾着,滚动着,仿佛要将她的心搅成一小团。 方才见到的师姐,真的只是心魔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78.下车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步天歌的身子稍稍一僵, 身体相贴, 李如兰似乎能感觉到她突然加快了的心跳。 她缓缓的爬起来, 跪坐在竹床一角,背对着灯火, 她的面容落在黑暗里, 李如兰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如兰坐起身,向后挪了几步, 靠在墙上,盯着步天歌的方向,开口问道,“师姐,我那日在幻境之中见的,是你吗?这些日子里,你都去了哪里?可有好好对自己?” 步天歌沉默了, 她最开始突破之时受了焚情香的影响,神魂已然被引去那幻境, 她强行脱离,受传承反噬,毁了根基,等到她眼见着李如兰被崩塌的大山掩埋, 大悲之下, 终于彻底触发了血脉传承, 被带入了世界夹缝之中的传承空间,即心魔幻境第一重。 这时的她尚未找回心智,懵懵懂懂,又在混乱的时空之中恰巧窥得李如兰与北辰唤大婚时的情形,这时,李如兰破关而出,得知她失踪消息,悲痛之下又得她无意识的引导,神魂进了幻境,却被凤落唤出。 等到她脱离第一重幻境,稍稍寻回神智,对幻境的掌握加强不少之时,李如兰虽无大喜心境,却是得了那焚情香辅助,又在她主动引导之下,这才第二次真身被拉入幻境。 此时她能力尚且不足,那焚情香忽的熄灭,没了辅助,只能眼睁睁瞧着李如兰被带出幻境。直到第三次,她已然将第二重幻境悟透,此时李如兰再一次点燃焚情香,进入幻境之中。 这方幻境,要的便是接受历练的人冷心绝情,不悲不喜,拉进的是传承者心中挚爱,留下的,本当也是传承者心中挚爱。 只是,她那日终于勘破第三重幻境,找回心神,本欲自己留下,让李如兰离开,却被李如兰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瓶子硬生生打碎了整个幻境。她身为传承者,被直接传送去了暗魔宫的地下祭坛。 幻境濒临破碎的最后,时间已然开始混乱,她比李如兰先出来一刻,在这修真界之中,便提前出来了好些天。 等到她将暗魔宫的事料理干净,脱得身,便急匆匆御舟千里而来,到得山脚,挑了隐蔽的小径,悄悄御风而上时,正好瞧见李如兰昏倒。 幻境中的事,她不愿让李如兰知道;魔宫中的事,她不敢让李如兰知道。 李如兰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也仅仅,只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 调戏的人无心的话,却一不留神,走到了被调戏的人的心坎里。 步天歌平复一下心绪,轻声道,“我那日误入一专修幻境的散修大能洞府,得了些零散的幻境传承,你我二人相遇的幻境,大约是这位大能将幻境半实体化所得的试炼空间。” 李如兰挺直身子,向前爬了两步,跪坐在步天歌面前,看着阴影里她的脸,稍稍犹豫了一下,“我能相信师姐的话吗?” 黑暗里,她看不清步天歌的面容。 沉默毫无征兆的降临了,墙壁上烛火的影子跳动着,在竹舍外传来的阵阵蝉鸣之中闪烁着,飘忽不定。 步天歌忽的开口笑道,“瞧师妹在瞎说些什么,即使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欺骗了你,我也不会欺骗你。” 她转身下床,从案台上端来一壶清水,用小杯子盛了,递给李如兰,微笑道,“师妹方才出了一身透汗,怕是这会儿口渴的不行,快喝些水,润润喉咙。” 李如兰仰头看着她,眯眼歪头笑,像一只讨巧的猫儿,“我要师姐喂我!” 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怎的我几日不回来,你就变得这样黏人了?你这般甜,若是有一日我要下嘴将你吃掉,怕是会甜掉满口牙。” 自从步天歌回来,李如兰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就好像迷失在暴风雨里的鸟儿终于找到了舒心的温暖的巢。 失而复得的,才是最美好的。 话虽这般说,步天歌却是将小杯子递到李如兰唇边,让床上仰头看她的,失了一切锐利的女人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将杯子里的液体咽下。 也许是喂得太急了,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李如兰的唇角滑落,在腮边拖过一条长长的水迹,落进了衣领里。 步天歌轻轻笑了,想要将小杯子拿回,为她擦一擦脸上的水,李如兰却是一下子叼住了杯子边,含混道,“师姐还没喂完,我怎舍得松口?” 她这一说话倒好,口中尚未完全咽下的水顺着唇角,一股脑的流出来,打湿了胸口处一大片衣襟。 她这才松了口,忙不迭的擦拭着胸口的水渍。步天歌趁机收了小杯子,随手撂在桌上,调笑道,“师妹倒是叫我瞧去了一片好风景。” 李如兰轻叹一声,“师姐不来帮忙,反倒笑话我。” 步天歌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吐气,“既然这样,不如师妹说说,你想让我怎的帮你?” 李如兰沉默,许久,她轻声道,“师姐……天下秘境无数,总有天才地宝能……” 她心里知道,这世上能重塑仙基的天才地宝举世罕见,一出世便轰动整个修真界,渡劫境,乃至散仙都会出手争抢。 而别的法子,只有将身负极品仙骨的修士投入大鼎,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得仙骨一副。 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损,怕是得了这活人骨的修士此生大小雷劫皆是正统修士数十倍,乃至上百倍,若是无天道之子一般的气运,亦是大道无缘。 李如兰清楚,步天歌亦是清楚,金丹期修士寿元不过五百,怕是等不到天才地宝出世。 两人皆是静默无言,忽然,步天歌轻笑道,“看我这话说的,却是让师妹替我担心了,真是该打,该打。闭关前我新谱了一首曲子,想来是师妹喜欢的那种,若是师妹愿意,便弹与师妹听。” 李如兰知道师姐为人温婉,最不愿将自己的痛苦加予旁人,此时,怕是在强颜欢笑,“师姐……” 步天歌轻轻打断她的话,挥手收了飞舟,盈盈笑道,“走,师姐我还想求师妹带我御剑呢,不过,”她稍一犹豫,“我仙基被毁之事,还请师妹莫要外传,免得仙门动荡,落人口舌。” 李如兰道,“师妹自是明白这个理,只是师姐你……想过以后吗?” 她这话说的有些不尽情面,却是坦坦荡荡的事实,成为内门弟子修为要求是筑基初期,百年内未突破元婴便会被逐出内门,若是突破元婴,便可加入所在之峰,正式成为惊霞宗一员。 79.情难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李如兰犹豫了一下, 搭住女子葱白细腻的手,站起身, 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险些让她跌倒。女子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 嘴唇贴在她耳边, 轻轻吐气, “师妹小心。” 女子软软的馨香与暖暖的体温将李如兰包围, 她一下子红了脸, 轻轻推开女子, 转过头, 打量起周围的景致。 此时两人正站在一间竹舍前,竹舍周围,青石砌成的墙壁圈出了一块小小空地, 空地中央, 一池荷花开的正盛,清香逸散在空气里, 平白扰了耳畔隐隐蝉鸣。 女子指着院中莲池笑,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还幻化不出这一池莲花。” “你离开的这些年,我倒是练出了不少有趣的小法子。”她手指微微一动, 莲叶丛中探出头的一朵花骨朵便徐徐的绽开了, 白嫩嫩的花瓣衬了中央黄澄澄的蕊, 端的是美极了。 李如兰此时觉得头脑之中一片混沌,她晃晃头,似乎想将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仅仅听得女子说得“幻化”二字,迷茫道,“你……说什么?” 女子扑哧一声笑了,“上次你来时,我仍受此方幻境本身影响,浑浑噩噩,不知要与你说些什么,到最后,像个傻子一般,只能白白看你走。” “如今,我却是参透了此方幻境的一部分,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一般,那么轻易的将你放走了。” 见李如兰仍神色迷茫,她苦笑摇头道,“罢了,罢了,让我先寻些芙蓉酥来与你吃。” 李如兰迷惑的看着她,轻声重复道,“芙蓉酥?” 女子的笑一瞬间僵硬了,带了点点凄怆的色彩,随即,她摇摇头,眨眨眼睛,俏皮道,“芙!蓉!酥!” 她将两手搭上李如兰的面颊,揉揉捏捏,开心的笑,“师妹你以前总嫌弃我抢你的芙蓉酥吃,如今,在这方幻境中,你想吃多少,我便变予你多少,你说如何?” 李如兰困惑道,“可是,我……我并不记得了……” 女子拉过她的手,将她引至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袖子轻挥,一大碟烤的金灿灿的芙蓉酥便凭空现了踪影。 她拿起一块,送至李如兰唇边,李如兰愣愣的望着她,张口欲言,却被芙蓉酥堵住了将要出口的疑问。她就着女子的手,将这块芙蓉酥吞下,苏苏脆脆,甜而不腻的芳香在唇齿之间萦绕,就好像那时的…… 似乎有什么藏得很深的记忆要转入脑海,却莫名的,被一道无形的壁垒阻挡了。 女子送了手,趴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她,像一只一不小心得了珍宝的魇足的猫。 太阳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女子忽的坐直身子,笑眯眯道,“师妹,我用这芙蓉酥买得你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李如兰喃喃道,“可是……我还有……”一阵剧烈的头痛忽的袭来,她丢下手中咬了一半的芙蓉酥,弯下腰,伏在膝上。 女子站起身,走到她眼前单膝跪下,仰起头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李如兰此时头脑中一片纠缠的痛,仿佛无数道细针从各个方向刺进脑海,搅动着。 她痛的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湿润的液体沾湿了她的眼角。 女子轻声道,“留在这里陪我,待得我彻底掌握这方幻境,我便陪你……” “哒……”耳畔似乎传来了什么细微的事物掉落的声音,下一刻,眼前的女子的身影忽的开始缓缓扭曲,逐渐褪了色彩。 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了,她看到眼前的女子似乎眯了眼睛,四周的院子荷塘仿佛被顽童撕碎的纸张,破碎开来,以两人为中心,飞快的旋转着。 女子吐出一口鲜血,大约在喊些什么,只是,她仿佛潜在水里,混混沌沌,听不清,再接着,眼前的一切,竟皆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遥远处,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叹,“还是……不行么……” 李如兰悠悠转醒时,揉揉太阳穴,发觉自己尚在闭关的静室之中,幻境中经历的种种事,涌回她的脑海。 “又看到……师姐了么……”她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跳下床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稍稍怪异的味道,诡异又带着陈腐的气息。李如兰转过头,看到香炉上那一株只烧了个头,便折断了的妖红的香,眉头微皱。 有人在她闭关之时,偷偷混进来,将这香换掉了。 而能做到不惊动此处法阵而偷偷潜入的……只有她之前给北辰唤那厮的玉佩,这玉佩乃是与这法阵核心同时炼制而成,同源相亲,若是有人手持此玉佩进入法阵,并不会激发警告。 这次真的是她大意了。 她走到香炉边,折下一小截,用指尖碾碎,轻嗅一下。“还是焚情……么?” 她微微冷笑,“北辰唤,北辰唤,这魔道内鬼怎会执了我送你的玉佩?要是叫我查出这事真的是你做的……” 她将香灰猛然丢在地上,凉凉的看了一眼那仍插在香炉里,剩了大半的香。 那日师姐中了这焚情香遭了心魔劫之后不久,便失踪了。如今她再次遭了此香设计,却在心魔幻境之中,见到了师姐。 心魔乃是每次随即幻化而成,寻得便是常人心中最大的念想,或许人妖媚入骨的美人,或许权倾天下,一步飞升的前途。若是修士得以从幻境之中脱身,出来再看,心魔所许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只是,幻境中的师姐却是与寻常心魔大有不同,哪家修士心中执念会是一叠芙蓉酥呢? 李如兰下意识的摸摸唇角,低头看,指尖之上,却是沾了点点芙蓉酥的碎屑! 一个隐隐的猜测在李如兰心中浮现,既然这芙蓉酥能从幻境之中带出来,便说明,她方才所进,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场虚幻的,仅仅因为这焚情香而起的,心魔编织来蛊惑人心的幻境。 假如幻境是真的,那幻境中的师姐……是不是也是真的? 假如师姐有办法将她每一次带入同一个幻境,那……是不是她也能将师姐带出? 她再次瞥了一眼那仍剩下大半的焚情香,心下有了主意。 她一弹指,深吸一口气,将香点燃,转回竹床之上,缓缓吐气。 真气游走经脉,天地灵气渐渐开始涌入她的身体,很快的,她便再次入定了。 李如兰一睁开眼,便被人压到了墙上。女子一双清灵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仿佛一个不留神,她便会跑掉一般。 80.悸动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只是这法子太过阴损, 怕是得了这活人骨的修士此生大小雷劫皆是正统修士数十倍,乃至上百倍,若是无天道之子一般的气运,亦是大道无缘。 李如兰清楚,步天歌亦是清楚,金丹期修士寿元不过五百,怕是等不到天才地宝出世。 两人皆是静默无言,忽然,步天歌轻笑道, “看我这话说的, 却是让师妹替我担心了, 真是该打, 该打。闭关前我新谱了一首曲子,想来是师妹喜欢的那种,若是师妹愿意,便弹与师妹听。” 李如兰知道师姐为人温婉, 最不愿将自己的痛苦加予旁人,此时,怕是在强颜欢笑, “师姐……” 步天歌轻轻打断她的话, 挥手收了飞舟, 盈盈笑道, “走,师姐我还想求师妹带我御剑呢,不过,”她稍一犹豫,“我仙基被毁之事,还请师妹莫要外传,免得仙门动荡,落人口舌。” 李如兰道,“师妹自是明白这个理,只是师姐你……想过以后吗?” 她这话说的有些不尽情面,却是坦坦荡荡的事实,成为内门弟子修为要求是筑基初期,百年内未突破元婴便会被逐出内门,若是突破元婴,便可加入所在之峰,正式成为惊霞宗一员。 步天歌微微弯起唇角,“到时候,我便作个散修,闲云野鹤,归隐山林,日日吃茶饮酒,心情好时,便四处游历,看遍世上美景,远离这修真界纷纷扰扰,也好。” 李如兰稍稍愣住,笑道,“若是师妹我想念你,你四处游历,教我到何处寻你?” 步天歌笑了,她深深看了李如兰一眼,“若是你要我留下,我便留下,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你可愿意?” 李如兰仰头看向已然高悬空中的太阳,眯起眼,轻声道,“当然愿意。” 就在两人轻声交谈之时,南巧巧却是乐滋滋的向那群等候入门考核的人走去。见她自那飞舟上下来,几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姑娘向她围了过来。 “这位仙师,请问这入门考核何时开始?”为首的姑娘穿了打着补丁的花裙子,身上斜跨一只蓝色小包,梳着两个麻花辫,开口询问。 南巧巧见这群人衣着鄙陋,行为举止带着乡土气息,心下厌恶,她冷冷的绕过这群人,径直想那群衣着华贵的少爷小姐走去。 那麻花辫的姑娘以为南巧巧没注意,追了几步,左手拍上南巧巧的肩头,“这位仙师请留步……” 谁知南巧巧厌恶的将她的手拍开,厌恶道,“别碰我!” 那姑娘脸上笑容僵硬,嘟囔着向南巧巧道了歉,尴尬的退了回去。 南巧巧从怀中取出北辰唤送自己的手绢,擦了擦刚刚被那女子碰过的地方,鄙夷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手绢叠好,放回怀里。 “这位姑娘请留步”南巧巧转头看去,却见一位身形修长,举手投足带了书卷之气的美男子正轻摇折扇向她招呼,这男子身边,站着一位娃娃脸的粉衣女子,女子双眸清澈透亮,正好奇的打量南巧巧。 “我见姑娘自那仙舟而下,想来与这门派中仙人有所渊源,不知姑娘可知这入门考核何时开始?” 南巧巧见这美男子面带微笑的看向自己,面色涨的通红,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她心中激动,方才被那麻花辫女人碰了肩头的不悦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心中踹度着,眼前的美男是不是要收入后宫。 谁知男子见她半天吞吞吐吐回答不出话来,心下了然,摇一摇折扇,道,“那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转头领了那粉衣女子向南巧巧微微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南巧巧愣在那里,心下暗骂那男子不知好歹,居然敢把她晾在这里。不过她自我安慰,那一对男女可能只是个路人甲级别的,连这入门考核都过不了,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她转而看向前方聚集的一群公子小姐,她快步上前,拍了拍正在与伙伴谈笑的一位白衣女子的肩头,开口道,“你好,我叫南巧巧……” 谁知,那女子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又继续和身边的女子聊方才的话题。南巧巧撇撇嘴,她不屑于和这种没有礼貌的人打交道,转而去推前方女子的背,大声道,“让一让……” 前方女子正和人说笑,被她猛然一推,竟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这一闹,她头上金钗却是一个不稳,落到地上,扯下了她一缕秀发。 见这女子狼狈的样子,南巧巧笑出了声,“这位姐姐的样子可是有趣极了。” 女子明显想说点什么,只是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衣袖,轻轻摇头,转回身,整理起乱掉的发饰。 南巧巧趁机从她身边绕过去,径直走向这群人中央正与有人议论仙门之事的男子,她大声道,“这位公子,我叫南巧巧……” 男子转过头,见南巧巧向自己迎面而来,稍稍退后几步,轻声道,“这位姑娘,可有事?” 这男子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面庞白净,颇有文雅之气,声音亦如冰雪初融时泠泠流水,动听至极。南巧巧心下觉得这位公子生的却是比方才那位还要俊俏,她笑道,“以后入了这仙门,你我二人便都是同道,相互认识一下也好。” 南巧巧这话却是十分的狂妄了,言下之意就是除了她和这位公子能进惊霞门外,其余诸人,皆是白来了这一趟。 这位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姑娘玲珑剔透,定能通过这入门考核,只是小生……” 方才与他谈论的男子却是打断了他的话,向南巧巧道,“在下萧云碧,与家兄还有事商谈,若是姑娘没有别的要紧事,我二人便不打搅姑娘了。” 南巧巧一愣,不明白这男子是何意,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上御风呼啸之声簌簌响起。 众人纷纷抬头观瞧,只见一巨大的血红枫叶从头顶掠过,轻盈的悬停在这片空地不远处。自那树叶上跳下来两男一女,皆是身着白色道服,腰系淡蓝丝绦。 女子翻手间从储物袋内取一人头大小宝珠,宝珠内光华闪烁,隐隐有雷光流窜。这女子将宝珠抛到半空,向众人道,“这宝珠名唤北陵夺天珠,诸位可将掌心贴于珠壁,我三人即可根据宝珠变化判断诸位仙骨。” 李如兰瞥了一眼不远处空地上排成一列,相互低声交谈,等待测试的人,却是意外的发现,南巧巧周围一丈远的地方,一个人也没有,她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退让。 李如兰心中暗笑,怕是南巧巧那厮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人。 她不再看南巧巧,唤出飞剑,拉了步天歌的手,盈盈跃起,稳稳的落在飞剑上。 飞剑上空间狭小,她站在剑尖处,步天歌的身子便正好挤在她身后,藕臂前伸,恰恰好揽在她胸口。女子的馨香微微传来,让李如兰脸色微红。 步天歌稍稍比她高一点,此时这姿势却是像了在光天白日之下,将她揽在怀里,做最亲密的事一般。 身后女子垂了头,柔软的鼻息落在她颈侧,痒痒的,像阳光下一朵带了翅膀的蒲公英,一不小心,便在她心头扎了根。 她连忙口念剑诀,此时她修为不是重生前金丹大圆满,而仅仅是筑基中期,真气流转之下竟稍有滞涩,只是堪堪御剑而起。 飞剑斜斜的向半空中冲去,身后人一缕秀发被带起的风吹的轻轻拂在她脸颊,她心神一散,真气运转稍稍停滞,这飞剑却是歪歪扭扭向下落去。 81.救美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她顺势将步天歌拉到床边坐下, 稍稍敛去面上笑意,抿抿唇,“师姐,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与北辰唤退婚了。” 步天歌眉头微蹙,柔声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她轻声叹息一声,拉过李如兰的手, 放在膝上, “师妹, 你……”她再次轻叹一声, “师妹你别太伤心了,北辰唤与南巧巧还不配让你伤心。” 李如兰轻轻一笑,“我哪里伤心了,北辰一脉觊觎掌门之位许久, 这婚事一退,算是彻底打翻了他们的如意算盘。如今北辰唤名声毁了,怕是以后纵然有好女修看上了他, 也得掂量掂量。” 步天歌忽然道, “话虽如此, 只是, 几日后便是内门大比了。这刀剑无眼的,若是他心中不爽,暗中做些什么手脚,趁机报复,师妹……”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看了步天歌一眼,甜丝丝道,“那我就趁机用新练成的招式好好教一教他和他的手下怎么做人。”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她捏一捏李如兰手掌,声音带着颤,“那我就等着师妹大发神威的那一日了。” 李如兰眯起眼,身子一歪,将头靠在步天歌肩膀上,“等我明日起来,将新习得的招式练给师姐瞧。”步天歌伸手揉一揉李如兰的脑袋,温柔道,“我等着,只是师妹你还没与我说过,你是怎的从那山下脱身的?我听人讲那处山上的封印可是十分了得。” 李如兰刚欲回答,却突然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步天歌心头略惊,缓缓调动真气,向四下查探。 沉默忽的降临了,两人面面相觑,皆是神色凝重。 似乎将这周围的情形竟皆探查完毕了,步天歌忽然放松了戒备,长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什么也没有,”她摇摇头,“师妹怕是多心了。” 她话音刚落,窗户外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两人同时僵住,随即,双双从床上跳起,李如兰长剑出窍,目光死死盯着窗户,一步一步的,向窗边走去。 在她真气探查范围之内,整个庭院之中,并没有旁人,这动静却是十分诡异了。 离窗子越近,她的心跳便越快,一股不祥的预感渐渐弥漫开来。 终于到了窗边,她长剑剑尖一推窗框,纸窗扑腾一声抖开,李如兰定睛一瞧,一只活蹦乱跳的大乌鸦正在院子里冲她示威一般的抖着翅膀,到处乱跳。 李如兰长叹一声,合了窗子,反身倚在墙边,转头对步天歌道,“师姐,我终于知道最近为何总听得到乌鸦叫了,这不,还没等我们去捉,它便自己寻上门了。” 步天歌一下子卸了戒备,坐回床上,将外放的真气收回,“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说罢,从储物袋中拿出几枚阵符,一边操控真气布下隔音大阵,一边轻声道,“等明日起来,将这只害我们虚惊一场的乌鸦捉了,撵出山去,免得在这里扰人心境。” 不过,李如兰却是没有想到,为何区区一只乌鸦就能这般轻而易举的逃脱过金丹期的她和师姐的探查。 李如兰顺口接道,“只是撵走了这只,住在惊霄峰上的两只乌鸦却是撵不走。” 步天歌轻声叹息道,“我听说那南巧巧自从被发现怀了北辰唤的孩子,便被接去了惊霄峰住。三长老为了让她好好的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硬生生将她灌至结丹初期,说不好听的,就像对那凡人界待宰的猪一般,孩子生下,便撵出宗门。” 她摇头笑了,“等她出了宗门,没人盯着,随便寻个机会……”她意有所指的眨眨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她这只乌鸦便算了了。” 李如兰死死盯着步天歌的眼睛,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良久,才轻轻道,“不说这乌鸦的事了,我且与你说,我之前在那山底下偶得一天才地宝。”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斟酌了词句,低声道,“怕是能将你医好。” 步天歌目光复杂的望向李如兰那一双清澈温和,不带一点隐瞒和欺骗的眼睛,心中微微的痛,疼得她不能呼吸,疼得她想落下泪来。 她勉强笑道,“那定是十分珍贵了,用在师姐这一把老骨头上,倒是可惜了。” 李如兰摇头严肃道,“若是这东西不用在师姐身上,才当真是可惜了。” 步天歌怔怔的看着李如兰,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轻轻叹息道,“今日也晚了,师妹你也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了,我明日再来寻你,等你将那招式演给我瞧。” 李如兰微微一笑,“正好,今日我再研究研究那东西的用法,等明日你来,我二人便试它一试。” 步天歌从床边站起身,“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师妹不必送了。”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的一点一点的向门口挪去,李如兰突然叫住她,“不如今日师姐便留在这里。现在想想,自我入道以来,你我二人好久不曾在同一张床榻之上住过了。” 步天歌转过身,笑盈盈的看着李如兰,“果然师妹还是最懂我的,一下子便识破了我赖在这里的主意。” 李如兰走到她身边,稍稍踮起脚,凑到她耳边轻轻吐气, “师姐那些伎俩当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她心下十分后悔当时草率的决定,若是那日随了北辰唤离开,怕是此时她已然成了北辰夫人。她心念转动,寻思着穿越前看过的小说中女子讨得名分的法子,一摸小腹,计上心头。 于是这殿堂之上便有了这一出大戏。 李如兰冷笑一声,拍拍手,目光落在南巧巧扁扁的肚皮上,“北辰师弟,你要的证据这不就来了?” 那青衣弟子看了李如兰一眼,一咬牙,大声道,“我等本欲盘查,谁知这姑娘说她……”他语速陡然加快,“她说她怀了北辰唤师兄的孩子!我等担心这孩子有了什么闪失,不敢阻拦。” 北辰九气的胡子都歪了,“要是全天下的女子都说怀了我家唤儿的孩子,你等也一并将她们放进来吗!快快将这女子带出去!” “慢!”李如兰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北辰九,“北辰长老,万一这位姑娘当真怀了师弟的孩子,若是您这般草草将她赶出去,孩子出了什么差错……吃亏的,可是长老您啊。”她字字咬的狠极,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凤落笑眯眯看了她一眼,“兰儿说的对,不如我们当众为这位姑娘验一验她腹中胎儿的爹爹到底是谁,不知北辰长老意下如何?” 北辰唤心下一凉,他也曾叮嘱过南巧巧服下那避孕的汤药,叫她注意,只是如今怎的冒出来他的孩子!这若是验出来,那还了得。 他面上挂不住了,急促道,“这等私密之事怎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不如我将这位姑娘领回惊霄峰,差那峰上医修来测……” 李如兰微微一笑,转头看他,“只怕是到时候无论这位姑娘无论有孕与否,到了你惊霄峰上,都会出场小小的意外,失了腹中孩子。” 此时在场最慌的人,当属南巧巧了。怀孕一事,本是她被山下那群外门弟子搅的烦躁,一时冲动,凭空编造出的。她平日里又不习经书,修真界的常识亦不懂几条。她本来满心想着随北辰唤去了惊霄峰内门,随意寻个理由,说这孩子没了,糊弄过去便好,压根没想到,长老会叫她当场验一验。 李如兰见南巧巧脸色瞬间煞白,心中大致猜出了个大概,“北辰师弟,方才三长老不也说过,这男女婚姻大事可非儿戏。在座的凤长老便是顶好的医修,不如叫他为姑娘验一验,你看如何?” 不等北辰父子与那南巧巧反应,凤落一指南巧巧,一团人头大小的红色光球便飘飘悠悠的向她飞去,光球后,缀了一只红色的小尾巴。这光球方一落到南巧巧身上,便粘在她腹部不动了,那条小尾巴顺着她的腿,爬到地上,蜿蜒着,向北辰唤爬去。 南巧巧吓得尖叫一声,向后跳去,只是那红球仿佛粘在她腹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爬动着的红线扭动了片刻,缓缓缠上了北辰唤的脚踝。 凤落一挑眉毛,笑了,“这红线寻的是除母体外,与腹中孩子血脉最相近之人。看起来,我要提前恭喜北辰长老了。” 南巧巧心中一喜,松了一口气,面色也逐渐恢复了红润,看来这穿越者的光环还是牢牢笼罩在自己头上的,虽说自己毫不知情,不过这天道竟是当真让自己怀上了! 李如兰拳头捏紧,冷笑道,“北辰师弟,你还有何话说?”她见南巧巧面色难看,本以为她并无身孕,只是想图个便宜,若是验不出,再随意寻得个扰乱秩序的帽子扣到她头上,将她撵走,谁知,这事竟是真的! 北辰唤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是讲不出半个字来。他面色涨的通红,吞吞吐吐,憋了半天,“李师姐,你听我解释,我……” 李如兰笑了,“好,我听你解释,解释一下,这女子如何凭空怀了你的孩子!” “解释一下,你为何口口声声称心悦我,却暗地里与这女子交合!” “若是我那日没有恰巧路过,尾随而去,是不是你还要欺瞒我一辈子!或者说,在你眼里,我李如兰仅仅象征着你登上掌门之位的垫脚石,一颗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北辰唤,我听你解释,你倒是解释啊!” 北辰唤傻愣愣站在那里,一时之间竟是彻底慌了手脚,“我……” 李如兰向他走进一步,“那日我在山门口遇见你与这位南巧巧姑娘说话,是不是从那日起,你便与她相好!是不是若是我当时没有将这位姑娘送去外门,此时二位的孩子早就满山跑了!” 见北辰唤僵在那里,好好一张嘴,一张一合,就是蹦不出半个字。 “北辰师弟你不说,我便当你承认了,还是说,”李如兰冷笑道,“早在那日之前,二位便好上了?” “我猜,现在师弟心里,是不是在骂我李如兰搅了你的好事?是不是还在杂么着南巧巧姑娘的好滋味?” “不无论怎样,师弟的事从现在开始,与我无关,你爱与那南巧巧混在一处,便与她混在一处,若是师弟觉得腻了,以后再寻几个北巧巧,西巧巧,东巧巧出来,也与我毫无关系。” “这婚事,我退定了!” 她转头看向北辰九,“北辰长老,我自那秘境之中回来,您将我当囚徒来审,我忍,您叫我交出辛苦得来的秘法,我忍,如今又叫我嫁给您家这位不仁不义,眼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北辰‘公子’,我便告诉您,我不会再忍!纵然我爹爹闭关不出,我李家之人也不容您北辰家骑到头上来!” 说罢,转身而出,将殿门咣当一声甩上,不再理会里面人的反应。 一双锦绣缎面的鞋忽然间进入了她的视线,她抬起头,月白衣衫的女子正盈盈的冲她笑,女子向李如兰伸出手,弯起唇角,“师妹,快起来,地上凉。” 李如兰愣愣的望着她,喃喃疑惑道,“师……妹?在说我?” 女子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当然了,来,随我出去走走。” 李如兰犹豫了一下,搭住女子葱白细腻的手,站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险些让她跌倒。女子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嘴唇贴在她耳边,轻轻吐气,“师妹小心。” 女子软软的馨香与暖暖的体温将李如兰包围,她一下子红了脸,轻轻推开女子,转过头,打量起周围的景致。 此时两人正站在一间竹舍前,竹舍周围,青石砌成的墙壁圈出了一块小小空地,空地中央,一池荷花开的正盛,清香逸散在空气里,平白扰了耳畔隐隐蝉鸣。 女子指着院中莲池笑,“上次你来的时候,我还幻化不出这一池莲花。” “你离开的这些年,我倒是练出了不少有趣的小法子。”她手指微微一动,莲叶丛中探出头的一朵花骨朵便徐徐的绽开了,白嫩嫩的花瓣衬了中央黄澄澄的蕊,端的是美极了。 李如兰此时觉得头脑之中一片混沌,她晃晃头,似乎想将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仅仅听得女子说得“幻化”二字,迷茫道,“你……说什么?” 女子扑哧一声笑了,“上次你来时,我仍受此方幻境本身影响,浑浑噩噩,不知要与你说些什么,到最后,像个傻子一般,只能白白看你走。” “如今,我却是参透了此方幻境的一部分,这次,我可不会像上次一般,那么轻易的将你放走了。” 见李如兰仍神色迷茫,她苦笑摇头道,“罢了,罢了,让我先寻些芙蓉酥来与你吃。” 李如兰迷惑的看着她,轻声重复道,“芙蓉酥?” 女子的笑一瞬间僵硬了,带了点点凄怆的色彩,随即,她摇摇头,眨眨眼睛,俏皮道,“芙!蓉!酥!” 她将两手搭上李如兰的面颊,揉揉捏捏,开心的笑,“师妹你以前总嫌弃我抢你的芙蓉酥吃,如今,在这方幻境中,你想吃多少,我便变予你多少,你说如何?” 李如兰困惑道,“可是,我……我并不记得了……” 女子拉过她的手,将她引至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袖子轻挥,一大碟烤的金灿灿的芙蓉酥便凭空现了踪影。 她拿起一块,送至李如兰唇边,李如兰愣愣的望着她,张口欲言,却被芙蓉酥堵住了将要出口的疑问。她就着女子的手,将这块芙蓉酥吞下,苏苏脆脆,甜而不腻的芳香在唇齿之间萦绕,就好像那时的…… 似乎有什么藏得很深的记忆要转入脑海,却莫名的,被一道无形的壁垒阻挡了。 女子送了手,趴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她,像一只一不小心得了珍宝的魇足的猫。 太阳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女子忽的坐直身子,笑眯眯道,“师妹,我用这芙蓉酥买得你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李如兰喃喃道,“可是……我还有……”一阵剧烈的头痛忽的袭来,她丢下手中咬了一半的芙蓉酥,弯下腰,伏在膝上。 女子站起身,走到她眼前单膝跪下,仰起头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李如兰此时头脑中一片纠缠的痛,仿佛无数道细针从各个方向刺进脑海,搅动着。 她痛的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湿润的液体沾湿了她的眼角。 82.再会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按照以往的惯例, 对于这种尚未入道的准弟子的考验,大多是到后山外围,低等妖物出没之处,打几枚妖丹,撑到考核时间结束,便算了事。 将这些弟子赶进山林之后,惊霞峰一脉会出人一同进山照料,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好及时应对。 就在她思虑之时, 一枚巴掌大小的洁白千纸鹤却是晃晃悠悠的自她背后绕至身前。她捉了纸鹤, 展开来发现其上内容大抵是今年的考核轮到她与另外几人负责。 李如兰稍稍愣了一下, 随即轻笑出声, 这倒是正合她意,她倒要看看南巧巧在这次考核中能作出什么新招数来。 从储物袋中唤出仙剑,李如兰单手掐诀,轻盈跳上飞剑, 在一道剑芒中,向山下飞去。 她冲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御剑而行,霞光晃了她的眼睛, 微微眯眼, 却忽的被身旁一道气浪将飞剑撞歪了轨迹。 她向左一看, 却见步天歌的飞舟正与她的飞剑并肩而行。飞舟侧门滑开, 步天歌斜斜倚在门边,冲她微微的笑。 翻飞的气浪吹拂着女子的衣裙,裙褶亭亭展开,在风里柔和的跳着舞。她的面容映了初生太阳的光,一瞬间竟美得让李如兰心神恍惚。 她轻轻一蹬飞剑,向飞舟敞开的门里跳。步天歌见了,稍稍侧了身,却被李如兰扑了个正着。 李如兰两手撑在身下人颈侧,视线却不小心撞进了那一双墨色眸子里,几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垂落在身下人面颊,却被交缠的鼻息搅的微微颤抖。 身下女子的馨香与温暖柔软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让李如兰微微红了脸。 步天歌转了视线,轻声道,“快起来,放过师姐这把老骨头。” 李如兰狡猾一笑,“师妹可是记得,昨日师姐可是许我随便压的。如今,怎么只压了一回,便不愿啦?” 步天歌稍稍愣住,忽的移回了视线,轻轻笑,“师姐倒是愿意,可是山坡上此时正被你那飞剑折磨的树怕是十万个不愿。” 李如兰这才想起那把已经被自己忘到脑后的飞剑,她匆匆的爬起来,向飞舟外张望。 却见那失了主人控制的飞剑已然坠到了山坡上,在残余真气的驱使下,胡乱的在那青葱林子上犁出纵横交错的缺口。 李如兰连忙掐诀将仙剑召回,看着那一大片渐渐远去的倒霉的树,却是错过了身后人淡淡的目光。 “我今早才听那管事堂之人与我说,师妹与我一同负责这入门考核所划东区之地。正去寻师妹,却见师妹自己御剑下来了。” 李如兰转身道,“这倒是巧了,以往我只知要差人盯着,却不知是怎么个盯法。” 步天歌翻手取出一张小地图,指着其上正在缓缓移动的光点,“方才师姐我去领了这张图,想必师妹也明白,这上面光点标注的,便是佩戴了定位令牌的考核弟子。” 李如兰盯着对面人的眼睛,忽然笑了,“所有弟子的定位令牌都一样,怕是分不出谁是谁来,不过师妹记得,师姐好像昨日给了那位南姑娘一枚令牌?莫不是师姐早有预谋?” 步天歌将图放下,左手掐了个诀,图上一枚白色光点立刻变为了橙红色,“顺手而为罢了。” “既然令牌都送了,倒不如,我二人先去瞧瞧这位南姑娘在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那小地图上的橙红光点却是突然消失了,李如兰心头稍惊,随即暗自冷笑,这种令牌的定位功能只有内门弟子才可能有手段屏蔽,南巧巧一介凡人女子,却能令这光点消失,若是这背后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步天歌转了飞舟的方向,向那光点最后出现的位置而去,“没想到啊,这位南巧巧姑娘来历倒是不浅呢。” “师姐怎不担心这令牌乃是被什么妖兽所毁,此时南巧巧姑娘已然命丧兽口?” “若是这样,前去查探一番,不正应了我二人的职责?不过,这地段怕是没有什么能毁掉令牌的妖兽。” 李如兰微微侧了头,应道,“只怕不是妖兽,而是一窝成了精的大乌鸦!” 步天歌掩唇笑,“你呀你呀,就知道大乌鸦!若是真有大乌鸦,我们便将它捉个现行。” 早在李如兰尚未御剑离开惊霞峰之际,南巧巧便被那少女从梦中摇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翻身,拉了被子,喃喃道,“让我再睡十分钟。” 少女微微惊愕,“十分钟?” 南巧巧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模糊不清,“烦死啦,让我再睡一会儿。” “可是今日是入门考核啊,南姑娘若是起晚了,给考核的仙师留了不好的印象,那就不值当了。” 南巧巧没理她,仍然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少女没办法,无奈的一摊手,“那我就先离开了,南姑娘……” 南巧巧抱怨道,“好了,我知道了。” 少女轻叹一声,转身出了门,留下了睡得死死的南巧巧。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南巧巧缓缓睁开眼,忽的想起今天好像有什么入门考核。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发觉少女早已离开,恍惚了一下,才开始急匆匆的洗漱打点,等到她一路小跑的赶到那块空地的时候,其余弟子已然开始在那两男一女的组织下,排队登上枫叶法宝了。 女子见南巧巧才到,斥责了两句,扔给她一枚玉牌,叫她佩戴在身上,也没解释。也不知是不是自知理亏,南巧巧破天荒的没有反击回去,只是低声埋怨了两句,便随其他人一起,跳上了枫叶。 这枫叶不大,却载了几十人,显得有些拥挤,不过不知为什么,南巧巧周围却是无人,刚刚好给她空出了好大一块地。 南巧巧心下得意,觉得自己果然被笼罩在穿越者的光环之下,她看看挤在一起的npc,面上隐隐带了高傲之色。 可惜的是,她光顾着得意,却是忘了问这次考核的内容,她不问,周围的人自是懒得理会她。 她半弯着腰,右手扶着墙,一点一点的,向屋子外面移动着脚步。 刚刚将房门推开,刺目的阳光便直直的打下来,火辣辣的晃了她的眼睛。李如兰只觉腿脚一软,仰头向后倒去,视野之中大地,莲池,围墙依次的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了炫目的烈日和被烈日烤的惨白的天空。 耳畔似乎有御风而来的疾风簌簌之声,一片朦胧之中,预想之中坚硬的,被太阳烤的火热的大地并没有到来,迎接她的,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冷冽清香的怀抱。 之后的事,她便不再知晓。 步天歌将毫无防备的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向竹舍之中走去。怀中的女人此时失了平时的犀利,满脸潮红,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有种凌乱又虚弱的美。 83.情浓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四下里的人纷纷丢下手中工具, 一股脑围过来, 三个五个捡了只西瓜, 团团而坐。 “你们说说, 我们在这里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我看那位李师姐根本早就被压死了, 即使我们把这座山都掏空了,怕也只能找到一堆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说话的旁边的女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吃西瓜呢,瞎讲些什么恶心话, 坏我胃口。” “不过他说的也是,这座山也真是邪门了,铲土的时候一用真气, 就会反噬。到头来让我们堂堂修士像那些个凡人一般, 搞得灰头土脸。” “铲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搞得大家烦心。” “好啦,都别吵了。我听说, 咱们惊霞峰的步师姐疯了?真的假的。” 这话一出,四周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家哥哥在惊霞峰上作杂役, 听他讲, 那位步师姐与李师姐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 见这李师姐一死,心魔降临之下,竟是没撑过去,得了失心疯。”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她日日在这座土山上游荡,头发散乱,两眼发直,见人就扑,像鬼一样。”说话的女人还有模有样的缩了缩脖子。 “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天前的了,我那日去那惊霞峰议事殿换香,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两位师姐在议论这件事。”这女人慢吞吞的咬了口西瓜,见众人好奇,继续道,“据说这位步师姐疯了之后,日日在山上走,忽的有一日,失踪了。” 众人哗声大起,她摇头继续道,“没错,就是失踪了。传音玉简,定位玉简皆是失效,传言咱宗门李掌门不惜元神出窍,将惊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地角搜了个遍,愣是没找到这位步师姐的下落。” “元神出窍?” “对,”这吃瓜女肯定道,“即使这样,仍然没找到。当日那两位师姐便是被差去向各大宗门传话,打听步师姐下落的。” “真是可惜了了,步师姐走了,小妖精倒是来了。” “你说那个南巧巧吗?” “对,就是她,我听说,不久之前,她被巡山的萧云碧师兄发现,□□的躺在这土山上。” “我看八成是和什么野男人私会,不小心碰上了山崩。” “看她那浪模样,怕是不止一个野男人。” “你们知道吗,听我姐妹讲,那南巧巧还到处吹嘘,说什么掌门,长老,各峰首座着急见她,要收她为徒,但是她拒绝了。” “呸,”一个男弟子面色不屑,“就凭她?我听说当时测试那天,她被测出了最最次品的五行杂根骨。” “这不就是凡人吗?就她这样,还能有资格参加这次野外考核?” “说不定,私下里,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才……”这男弟子摇摇头,啧啧嘴。 “说起来,她根本就没完成入门考核的任务,为什么还能留在我们外门弟子这里?这不公平。” “而且啊,这位南巧巧小祖宗可是跋扈的很,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她怎么了不得似的,不过是一个连考核都没通过的五行杂根骨罢了。” “可不是吗,我就看不惯她那副颐指气使的贱模样,就好像咱们谁欠了她灵石似的。叫我们端茶送水,我呸!谁惜的搭理她。” “对对对,她还瞧不起我,天天冷嘲热讽,说我讲话带土腥味,我说,你有本事,你怎么不直接成仙啊?” “你们猜猜她说了什么?” “不愿成仙?” “当神仙太无聊?” “她是神仙的转世?” 见众人兴致起了,那女子摇摇头,“她说,我才不和你这种庸俗的人讲话。” 周围吃瓜的人安静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怨这女子白白吊了他们胃口,女子一撅嘴,“可是你们要听的啊,这可不赖我。” 她转转眼睛,“不过南巧巧倒是和我吹嘘说,那惊霄峰的北辰大师兄是她相好,要是我们得罪了她,北辰大师兄怕是饶不得我们。” “北辰大师兄?她不是和李师姐有婚约吗,怎么会看上南巧巧这贱人?” “那可说不得,如今我看这李师姐怕是活不成了,说不定,北辰家……” “瞎说,北辰大师兄多显赫的身份,怎么会娶南巧巧这种天资奇差又没有背景的凡人?我看你凡间话本看多了。” “你们听她瞎吹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给自己涨涨面子罢了。” “那可不一定,这种狐媚子本事不大,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就在此时,整座山表面忽然亮起蒙蒙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这些光芒扭曲着,在山体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旋转着的光柱,轰然间冲上云霄。 原本朗朗晴空中一朵朵鸦羽色的云疯狂的向那金柱边缘汇拢,乌云旋转着,相互压迫着,在光柱与天空相接处,凝结成了一团深黑的漩涡。 这黑色漩涡陡然间炸裂开来,一轮炫目的亮银色圆月自那漩涡中现出踪影。 这圆月缓缓下落,其刺目光芒辐射开来,竟掩了当空浩日的光辉! 汤汁烫人,却烫不到心底,她抬起头,看向明显想要再劝几句的凤落,摇摇头,轻声道,“凤叔叔,我想自己静静。” 凤落眉头微皱,开口道,“兰儿,记得,不要将心魔的话,当了真。” 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接过李如兰手中只剩下浅浅一层汤水的药碗,一推竹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李如兰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无神的望着竹舍被微风吹开的门,心中思绪翻腾着,滚动着,仿佛要将她的心搅成一小团。 方才见到的师姐,真的只是心魔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她……怎生知晓自己上一世与北辰唤大婚?又怎生在凉亭之中发现那一封自己从未写过的手书? 她紧紧握拳,已经半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掌心处,被印上了半月形的红痕,只是,她不顾。 上一世的自己,怎会叫师姐离开,又怎舍得……叫她离开? 84.营救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忽的, 身后脚步声沙沙的响了, 李如兰没有回头,仍然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愣愣出神。 “李师姐, 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我……我只是一时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要不是她此时怀了我北辰一脉的孩子, 我定求父亲将她逐出山门。” 见李如兰没有反应, 身后男人犹豫了一下, “李师姐,我向你保证,等这贱妇生了孩子, 我立马将她交予你处置,到时候是杀是剐, 全听师姐安排, 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李如兰身子向后一倒, 靠在树干上, 并不回答他的话, 只是凉凉道, “我猜,你从这里回去, 便会与那‘巧儿妹妹’说, ”她压低了嗓音, 模仿着北辰唤此时谄媚的语气, “我与李如兰那厮只是逢场作戏,待得我将她娶到手,再寻个法子将她除去,到时候,这惊霞宗便是你我二人的了。” 她忽的站起来,笑盈盈回身直视北辰唤的眼睛,“你说我猜的对也不对?” 北辰唤脸上勉强的笑意陡然僵住,他赔笑道,“师姐说笑了,我只是一时糊涂,师姐你大人有大量,还是原谅我……” 李如兰上前一步,“这且不提,以往,你北辰唤仗着我李家未来女婿的身份,暗地里与那惊夜峰相互勾结,私自扣下了许多丹药法宝交易,我装作不知。如今,你只是我惊霞宗内一寻常弟子,我看这特权,还是取消了。” “还有,这些年,你在我惊霞宗之内任性妄为,肆无忌惮,就好像你才是我宗下任掌门一般。师弟你说,若是我爹爹出关之后,我将这些年查到的事,一一向他好好禀报禀报,你猜猜他会做些什么?” 北辰唤倒退一步,冷汗刷的下来,以往这李如兰是最好哄骗的了,无论自己做些什么,只要稍稍说几句好听的情话,便能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如今怎的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再退一步,生硬道,“师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如兰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哦?师弟是真的不知么?” 她死死盯着北辰唤的眼睛,神色冷凝,目光如剑,直直刺去。 北辰唤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摆了一副苦瓜脸,哀求道,“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我会对你好好的,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李如兰看他的眼神愈发的冷了,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说罢,转过身,向自己院子里走去。 北辰唤一边赔笑着,一边紧跟在她后边,“师姐你走的这般快,师弟我快跟不上了呢。师姐不原谅我,我就跟着师姐一辈子,师姐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直到师姐原谅我为止。” 李如兰刚刚走进院门,见北辰唤想要跟进来,转回身,扶住门侧,面无表情道,“这里是我的惊霄峰,我的院子,我的家。现在我客客气气的请你滚出去,不要在这里脏了我的眼睛。” “滚,能滚多远,就请师弟你滚多远。” 说罢,猛然间将门合上,硬邦邦甩在了北辰唤一张笑脸前。 门外,北辰唤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他盯着院门,许久,喃喃道,“都是你逼我的……” 一片树叶被清风吹落,自阴沉而去的北辰唤头顶上擦着院子围墙顶,飘飘悠悠的晃进了院子里。 李如兰坐在荷花池旁,看着打旋的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说如今暂时镇住了北辰一脉的气焰,可若是她不提高修为,迟早会叫北辰唤与南巧巧这两人爬到自己头上来撒野。她终究不能一辈子仰仗着爹爹的威势。 李如兰自那仙帝传承之中,得了两样东西,那功法她如今仅仅参透第一式,而那只紫玉镜光瓶的功效,她还没摸出什么头绪。 依那仙帝的元神投影所说,她当日大约是直接被吸入了紫玉镜光瓶之中。待那气泡破碎之后,她重伤濒死之身,被那黑色液体淹没,等再出来时,却是几近毫发无伤,体内真气饱满。 如今这世上,能瞬间做到真正意义上恢复如初的天才地宝,寥寥无几,李如兰纵然亦修习丹道,学过鉴宝验宝之术,也只是能从疗效上隐隐推测这黑水的珍贵。 她将瓶子从丹田取出,放在掌心把玩,其上蔷薇刻痕摩擦着她的手掌,看起来寻寻常常。可要知道,放眼修真界,能承载活物的储物空间道具,只有专门修习空间之术的散仙级大能花费无数代价,开辟出的随身空间方能做到。 若是叫旁的修士得知此瓶与其中黑水的逆天之效,怕是修真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不再多想,将瓶子收回,绕过那一池开的正盛的荷花,回到静室之内,打开了防御法阵,将凝神香点燃,盘膝坐在竹床之上,调戏吐纳,缓缓入定。 李如兰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定之后不久,院子外,一个青衣小童正向她院子门口走来,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柱通体殷红,气味妖异的香! 这小童走到院子门口,正要推门,却忽的停住,他想一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低声道,“大夏天的,正睡着觉呢,怎么管事的突然叫我来给李师姐打坐的静室换香。” 他用袖子擦擦玉佩,仔细看了看,慢慢念出了上面的字,“李如兰赠北辰唤”。 他摇摇头,“换个香也就罢了,怎么那管事的还说,只有拿着这玉佩才能在不惊动法阵主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通过法阵,搞得神神秘秘的,”他叹息一声,耸耸肩,“内门弟子就是事多,倒不如我们,轻松自在。” 说这话时,他手中高举着玉佩,指尖触碰院门,一道金色涟漪瞬间自门板上波动开来,蔓延到他身上。他吓得一缩脖子,谁知,这涟漪扩散到玉佩处时,扑哧一声,竟是凭空消散了,并没有触发什么警报一类的防御措施。 这弟子轻轻合上院门,穿过院子,走进屋子里。看着竹床上已然沉沉入定的李如兰,感叹一声,将旁边香炉中正在缓缓燃烧着的香掐断,换上手中这妖异的新香,耸耸肩,悄无声息的离去。 而这一切,竹床上的李如兰毫不知情。 伴了泠泠琴音,山风吹拂间,李如兰茫然的盯着浩渺夜空中一只微微闪烁的星子,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她与师姐相识是在她八.九岁时。 那日天降大雨,她搬了个小板凳,躲在屋檐下,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看院子里那一池荷花。 忽的,院子门开了,隔了细密雨帘,一道矮矮的白衣身影撑了把翠绿翠绿的伞,向她盈盈而来,耳畔似乎响起了爹爹的话,“这是你步师姐,以后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生什么事端。” 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甜甜的问,“爹爹,什么叫步师姐啊,如兰只知道慕容师姐,乔师姐,唐师姐,还有……” 白衣身影走到屋檐下,收了伞,立在墙边,向她垂头笑,“步师姐,就是那个最好看的师姐。” 女子还说了什么,李如兰记不清了,她记得,女子的衣裙染了淡淡水色,却是比院子里那一池荷花还要美。 再往后,爹爹常常在那一池荷花旁,教她与师姐练功。 爹爹教师姐时,她便端了一盒芙蓉酥,一边吃,一边看着师姐笑。点心的碎屑掉在地上,爹爹看着生气,便作势要打她。她一边笑,一边端了芙蓉酥围着荷花池跑。 她在前面跑,爹爹在后边追,师姐在后面撵着爹爹跑,她从不记得最后是谁打扫的庭院,又是谁挨了爹爹的罚,只记得全程围观的荷花笑弯了腰。 她正式入道之时,师姐已是筑基。爹爹事务繁忙,常常前脚.交代两人好好练功,后脚便急匆匆的离开,走前总是叮嘱师姐要好好看住她,不让她偷懒。 爹爹刚离开不久,她拿剑的手便酸了,索性干脆将剑丢在地下,央求着师姐领她到林子里捉野兔玩。 师姐总是先虎着脸,严肃的叫她端正修炼态度,一板一眼,像门派里那些不讨人喜欢的长老。可是,到最后,师姐总是轻轻叹气,拉了她,跑去林子里玩。 爹爹每次回来,见她二人跑出去玩,气的胡子都歪了,每每要罚她,师姐总是拦在她身前,好言哀求。 爹爹只能长叹一声,每次都会说那同样一句话,“如兰,你这般贪玩,将来可怎么应对这修真界的险恶。” 不像只会傻笑的她,师姐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师傅您不要担心,如兰师妹,我来保护。” 后来,她长到十八那天,正在院子里与师姐一面吃芙蓉酥,一边谈天侃地之时,也是从那道院门里,爹爹领回来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听爹爹说,他是隔壁惊霄峰首座之子,却是与她定了亲事。 85.诱饵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 这章是啥? 北辰唤一见南巧巧满身狼狈, 仿佛刚刚从泥坑里跳出一般, 眉头微皱,冷冷呵斥道, “南巧巧, 我将你接回惊霄峰上住,是叫你安心养胎, 好好将孩子生下,而不是叫你这般到处给我惹事的。” 李如兰没有答话,噙着笑意,看戏一般瞧着。 南巧巧见北辰唤来了,以为自己的靠山终于到了,丝毫没有在意北辰唤铁青的脸色和狠戾的语气,转身瘸着脚, 向北辰唤怀里跳去, 委屈道, “北辰哥哥快来与我评评理,这李如兰先是挑衅我,随后趁我不备, 出手偷袭,还说我只是个玩物……” 谁知北辰唤身子一侧, 皱着眉头满脸厌恶的避开了她这一扑, 南巧巧用力过猛, 竟是险些直接撞到树上。 她这一下扯到了脚上的伤口,疼的哎呦一声坐到地上,眼睛里泛起点点水花,声音里带了哽咽,“北辰哥哥你怎么这样对我?我明明受了伤,你不来安慰我,反来……” 北辰唤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几乎要暴走的情绪,一字一字狠狠道,“闭嘴!向李师姐道歉,然后随我回惊霄峰。” 他现在心中后悔极了,暗骂当初他怎么就被这不懂事的小狐狸精迷了眼睛,如今这女人三天两头给他搞事,闹的他与李如兰的婚事吹了,名声也毁了。他越看南巧巧越觉得心中来气,此时瞧得南巧巧勉勉强强从地上爬起来,又踉跄着向他扑来,他再也忍不住,一巴掌便甩向南巧巧的脸颊。 他这一巴掌倒是运了真气,南巧巧被抽的倒飞开去,重重的横砸在了树干上,摔落在地。她脸颊肿的高高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她用袖口擦了擦,却不小心将原本便遥遥欲坠的几颗牙带了下来。 南巧巧这下子才隐约明白了大约北辰唤是真的生气了,心里有点虚,也顾不得浑身上下的疼痛,试图摆出一副笑脸,谁知却一不小心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笑脸没摆成,反而做出了一副呲牙咧嘴的怪样子。 北辰唤看的心中更加烦躁,刚要开口训斥,一抬眼,却是看到了李如兰冰凉凉定在他脸上的目光。 顿时,他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浇下,李如兰虽嘴角含着笑,眼神中丝毫不加掩饰的冷厉却让北辰唤觉得自己是被老鹰盯住的兔子一般,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他咳嗽一声,试图将心中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那一丝丝对李如兰的畏惧丢掉,深吸一口气,向院子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朗声道,“李师姐,南巧巧不懂事,我便在这里替她向你陪个不是。等我将她带回惊霄峰,再好好教训一番,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南巧巧刚想开口,方吐出一个“你”字,却被北辰唤一枚禁言符回手拍在脸上。南巧巧两手拼命的撕扯着脸上的纸符,怎知道那一张薄薄的,用红色朱砂书写了“禁”字的纸片却像是粘在她脸上一般,怎的也撕不掉。 步天歌插话道,“北辰师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惊霄峰的人就这般招呼也不打一个的到我惊霞峰来捣乱,若是就这般轻轻松松的将你们放回去,”她笑了,笑容好似三月里初融的冰水,清澈却冷冽刺骨,“等李掌门出关了,叫我们如何向他交代?” 北辰唤脸上的表情顺间僵住了,他直直迎上步天歌探寻的眼光,忽的开口笑了,“原来步师姐回来了,师弟我这次来,没带什么礼物为师姐洗尘,倒是我的不是了。师姐且容我回山后,寻几窝上好的千年灵芝,送来与师姐补补身子,不知师姐你意下如何?” 步天歌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懒懒道,“我这里,什么时候缺过几颗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的灵芝了?旁的我不要,我只要师弟给我和如兰一个交代。” 她转头看向李如兰,温声道,“不如师妹你来帮我出个主意?” 李如兰勾起唇角,笑的像个天真的,正向大人索要糖果的孩子,她甜甜道,“我只求北辰师弟你在这里正大光明的告诉南巧巧姑娘,在你眼里,她是什么?” 她上前一步,柔柔道,“是挚爱,还是……也仅仅只能是,玩具?” 李如兰的脸再一次腾的红了,她的手顺着身上女子的脖颈滑下,顺着脊背,落到了盈盈一握的纤腰,轻轻摩挲着,拖着调子柔柔道,“师姐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将正事和你一起办了。” 步天歌的身子稍稍一僵,身体相贴,李如兰似乎能感觉到她突然加快了的心跳。 她缓缓的爬起来,跪坐在竹床一角,背对着灯火,她的面容落在黑暗里,李如兰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如兰坐起身,向后挪了几步,靠在墙上,盯着步天歌的方向,开口问道,“师姐,我那日在幻境之中见的,是你吗?这些日子里,你都去了哪里?可有好好对自己?” 步天歌沉默了,她最开始突破之时受了焚情香的影响,神魂已然被引去那幻境,她强行脱离,受传承反噬,毁了根基,等到她眼见着李如兰被崩塌的大山掩埋,大悲之下,终于彻底触发了血脉传承,被带入了世界夹缝之中的传承空间,即心魔幻境第一重。 这时的她尚未找回心智,懵懵懂懂,又在混乱的时空之中恰巧窥得李如兰与北辰唤大婚时的情形,这时,李如兰破关而出,得知她失踪消息,悲痛之下又得她无意识的引导,神魂进了幻境,却被凤落唤出。 等到她脱离第一重幻境,稍稍寻回神智,对幻境的掌握加强不少之时,李如兰虽无大喜心境,却是得了那焚情香辅助,又在她主动引导之下,这才第二次真身被拉入幻境。 此时她能力尚且不足,那焚情香忽的熄灭,没了辅助,只能眼睁睁瞧着李如兰被带出幻境。直到第三次,她已然将第二重幻境悟透,此时李如兰再一次点燃焚情香,进入幻境之中。 这方幻境,要的便是接受历练的人冷心绝情,不悲不喜,拉进的是传承者心中挚爱,留下的,本当也是传承者心中挚爱。 只是,她那日终于勘破第三重幻境,找回心神,本欲自己留下,让李如兰离开,却被李如兰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瓶子硬生生打碎了整个幻境。她身为传承者,被直接传送去了暗魔宫的地下祭坛。 幻境濒临破碎的最后,时间已然开始混乱,她比李如兰先出来一刻,在这修真界之中,便提前出来了好些天。 等到她将暗魔宫的事料理干净,脱得身,便急匆匆御舟千里而来,到得山脚,挑了隐蔽的小径,悄悄御风而上时,正好瞧见李如兰昏倒。 幻境中的事,她不愿让李如兰知道;魔宫中的事,她不敢让李如兰知道。 李如兰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也仅仅,只把她当做自己的好师姐。 调戏的人无心的话,却一不留神,走到了被调戏的人的心坎里。 步天歌平复一下心绪,轻声道,“我那日误入一专修幻境的散修大能洞府,得了些零散的幻境传承,你我二人相遇的幻境,大约是这位大能将幻境半实体化所得的试炼空间。” 李如兰挺直身子,向前爬了两步,跪坐在步天歌面前,看着阴影里她的脸,稍稍犹豫了一下,“我能相信师姐的话吗?” 黑暗里,她看不清步天歌的面容。 沉默毫无征兆的降临了,墙壁上烛火的影子跳动着,在竹舍外传来的阵阵蝉鸣之中闪烁着,飘忽不定。 步天歌忽的开口笑道,“瞧师妹在瞎说些什么,即使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欺骗了你,我也不会欺骗你。” 她转身下床,从案台上端来一壶清水,用小杯子盛了,递给李如兰,微笑道,“师妹方才出了一身透汗,怕是这会儿口渴的不行,快喝些水,润润喉咙。” 李如兰仰头看着她,眯眼歪头笑,像一只讨巧的猫儿,“我要师姐喂我!” 步天歌扑哧一声乐了,“怎的我几日不回来,你就变得这样黏人了?你这般甜,若是有一日我要下嘴将你吃掉,怕是会甜掉满口牙。” 自从步天歌回来,李如兰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就好像迷失在暴风雨里的鸟儿终于找到了舒心的温暖的巢。 失而复得的,才是最美好的。 话虽这般说,步天歌却是将小杯子递到李如兰唇边,让床上仰头看她的,失了一切锐利的女人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将杯子里的液体咽下。 也许是喂得太急了,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李如兰的唇角滑落,在腮边拖过一条长长的水迹,落进了衣领里。 步天歌轻轻笑了,想要将小杯子拿回,为她擦一擦脸上的水,李如兰却是一下子叼住了杯子边,含混道,“师姐还没喂完,我怎舍得松口?” 她这一说话倒好,口中尚未完全咽下的水顺着唇角,一股脑的流出来,打湿了胸口处一大片衣襟。 她这才松了口,忙不迭的擦拭着胸口的水渍。步天歌趁机收了小杯子,随手撂在桌上,调笑道,“师妹倒是叫我瞧去了一片好风景。” 李如兰轻叹一声,“师姐不来帮忙,反倒笑话我。” 步天歌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吐气,“既然这样,不如师妹说说,你想让我怎的帮你?” 她这话一出,李如兰竟是平白愣在了那里,身下女子痴痴的笑映在她眼里,竟让她的心微微作痛。 她放开了女人,身子一扭从她身上爬下,离开床铺,向这房间侧面光秃秃的墙壁走去。 床上的女人似乎没有注意她的离开,只是轻声念道,“你是我的,可我也知道,你永远也不会是我的。” 李如兰走到墙壁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墙面,试图看出些许端倪。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触墙面,刹那间,一道水波纹自触碰处荡漾开来。 李如兰被吓得向后一跳,那女人丝毫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只是自顾自的仰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你走了,走的太快,我转身的功夫,便将你弄丢了。” 李如兰站起身,靠在墙面上,感受着背后墙壁凉凉的水银一般触感,看向那自说自话的女人。 “我四处找你,四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是你猜猜看我找到了什么”女人突然像个孩子一般的笑了,她慢慢的坐起身,斜斜的倚在床柱旁,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李如兰。 “我找到了未来,你的,不需要我的,未来。” 她弯起了唇角,泪水却一滴一滴的划过脸颊,晕湿了衣衫。 “你和他肩并肩站在莲花池旁,莲花开得盛极了,也美极了,却怎的都不如你美。” “你与他拜天地,拜高堂,拜彼此,你的眼里有快乐,有幸福,有所有人,唯独没有我。” 她慢慢站起身,右手扶了床柱,五指死死紧扣,指尖似乎要陷进红油漆的柱子里,凄惨的笑了,声音愈发凄厉,“你问我,若是你成婚后不能像从前一边日日与我在一起,我会不会在意。我说,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怎能不在意” 她颓然的松开了柱子,软了身子,一下子瘫倒在床上,放软了语气,轻声道,“你是我的,可惜,全天下只有我自己是这么觉着的。” 女人不再讲话了,只是低低的啜泣。李如兰沉默了,过了许久,她突然开口,“你口中的他是谁?你又是谁?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深色陡然转冷,凉凉道,“我劝你莫要装疯卖傻。”说这话时,她面色冷硬,只是心口却是像堵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硌的生疼生疼。 女人的啜泣渐渐停了,她没有理会李如兰的问题,只是继续道,“我看到那时的我转回你我二人常常一同赏月对歌的凉亭,却在石桌之上见了你手书一封。” 李如兰没有打断她的话,轻轻问,“手书” 手书二字一出口,女人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边,一步一步向李如兰走来。 女人面庞上尚带了泪痕,眉眼之前确实有了凄迷的笑意,她睡衣的系带松了,随意的拖在地上,她踩在上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86.逢生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伴了泠泠琴音, 山风吹拂间,李如兰茫然的盯着浩渺夜空中一只微微闪烁的星子,思绪却是飘飞而去。 她与师姐相识是在她八.九岁时。 那日天降大雨, 她搬了个小板凳, 躲在屋檐下, 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看院子里那一池荷花。 忽的,院子门开了, 隔了细密雨帘,一道矮矮的白衣身影撑了把翠绿翠绿的伞, 向她盈盈而来, 耳畔似乎响起了爹爹的话,“这是你步师姐,以后你二人好好相处,莫要生什么事端。” 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甜甜的问, “爹爹, 什么叫步师姐啊,如兰只知道慕容师姐, 乔师姐,唐师姐, 还有……” 白衣身影走到屋檐下, 收了伞, 立在墙边,向她垂头笑,“步师姐,就是那个最好看的师姐。” 女子还说了什么,李如兰记不清了,她记得,女子的衣裙染了淡淡水色,却是比院子里那一池荷花还要美。 再往后,爹爹常常在那一池荷花旁,教她与师姐练功。 爹爹教师姐时,她便端了一盒芙蓉酥,一边吃,一边看着师姐笑。点心的碎屑掉在地上,爹爹看着生气,便作势要打她。她一边笑,一边端了芙蓉酥围着荷花池跑。 她在前面跑,爹爹在后边追,师姐在后面撵着爹爹跑,她从不记得最后是谁打扫的庭院,又是谁挨了爹爹的罚,只记得全程围观的荷花笑弯了腰。 她正式入道之时,师姐已是筑基。爹爹事务繁忙,常常前脚.交代两人好好练功,后脚便急匆匆的离开,走前总是叮嘱师姐要好好看住她,不让她偷懒。 爹爹刚离开不久,她拿剑的手便酸了,索性干脆将剑丢在地下,央求着师姐领她到林子里捉野兔玩。 师姐总是先虎着脸,严肃的叫她端正修炼态度,一板一眼,像门派里那些不讨人喜欢的长老。可是,到最后,师姐总是轻轻叹气,拉了她,跑去林子里玩。 爹爹每次回来,见她二人跑出去玩,气的胡子都歪了,每每要罚她,师姐总是拦在她身前,好言哀求。 爹爹只能长叹一声,每次都会说那同样一句话,“如兰,你这般贪玩,将来可怎么应对这修真界的险恶。” 不像只会傻笑的她,师姐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师傅您不要担心,如兰师妹,我来保护。” 后来,她长到十八那天,正在院子里与师姐一面吃芙蓉酥,一边谈天侃地之时,也是从那道院门里,爹爹领回来一个与她一般年岁的少年,听爹爹说,他是隔壁惊霄峰首座之子,却是与她定了亲事。 那时,三长老还是惊霄峰首座,北辰唤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她还从未下过惊霄峰,对男女之事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院内杂役偷偷带给她的凡间画本上。 她那时只顾着偷偷看青葱一般的少年,却没有看到师姐脸上僵硬的笑容。 耳畔琴音渐渐消了,一双玉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掌心暖暖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肌肤,竟让她莫名的安了心。 “师妹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莫不是……在想你那小情郎?”她语气轻盈,全然不带一点忧伤。 李如兰拉住步天歌一双手,翻身跳下栏杆,盯着对方的眼睛,轻声道,“师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步天歌柔声笑了,“想什么呢,那么严肃。” “如果有一天,师姐要离开我……” 步天歌将手抽出,轻轻掩住李如兰的唇,截住了她未出口的话语,“师姐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送了手,将李如兰揽进怀里,教她看不见自己眼睛里那一汪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水色。 她的琴,搁在了石桌上,冰冰凉,散了弹琴人的温度,淡淡的,有点醉人的惆怅。 断崖下,林海微微荡漾。 山脚处,给临时弟子准备的那一片竹屋的某间房顶上,黑衣男人静静的坐着。 仿佛听到遥远处隐隐的琴声停了,他轻轻叹息一声,仰躺下,盯着天空中那一轮散发着银辉的月亮。 月光那么冷,那么凄清,却又那么美,那么高不可攀,任凭他怎么勾,也够不到,就像……她一样。 等待不悲哀,悲哀的是,明知道自己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房顶下,白衣少女坐在桌边,目光直直的盯着烛台上跳动的小火苗,白皙修长的玉指轻轻敲着桌面,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傻子,傻子。你呀,就是一个只会敬佩我的大傻子。” 同一片月光下,不知有几人伤了心。 这间竹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南巧巧从门后探出头来。见她还没睡,抱怨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坐在那里,像僵尸一样,真是吓死个人了。” 少女抬眸瞥了她一眼,凉凉道,“南姑娘这么晚,不也出去私会情郎了?” 南巧巧脸一红,低声骂道,“关你什么事!” 少女没有回答,摇头道,“南姑娘此言差矣,若是叫仙门之人听了去,怕是……” “得了,得了,你就知道说仙门这,仙门那。”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吹熄了火烛,静悄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南巧巧此时正在整理床铺,忽的没了光源,心下不爽,“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便熄了灯。” 见少女没有回答,也没有重新点了烛火,南巧巧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摸索着爬上床铺。 寂静的夜里,只听得竹屋外,夜风吹得树叶哗哗的响。 她将风吹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回耳后,淡淡的看了南巧巧一眼,缓缓的再次将长剑抬起。南巧巧的目光随着李如兰手中慢慢举起的长剑剑尖逐渐上扬,瞳孔放大,额头上渐渐现了冷汗,也许是被李如兰正一点点攀升的气势所迫,她的腿不经意的颤抖着。 剑尖已然升至最高处,李如兰唇角带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给你下绊子,” 一道恢弘的剑芒浩浩荡荡向南巧巧左侧飞去,南巧巧狼狈的右躲闪,剑芒削掉了她一大截袖子,露出了雪白的臂膀。 “挑衅你,” 还未等南巧巧反应过来,另一道剑芒已然擦着她的右脸颊堪堪掠过她的脑袋,她只觉得耳尖上一凉,伸手一摸,竟是染了一手鲜红。南巧巧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我的耳朵!” “伤害你,” 此言一出,李如兰横过剑锋,兜头冲南巧巧砸下,南巧巧吓得就地一滚,将将好躲过了这一击。她此时浑身上下尽是尘土和烂泥,头上顶了一大团花白的不知是鸟粪还是什么的东西,瑟瑟的抖作一团。 李如兰笑眯眯的提起长剑,一步一步向仰躺在地的南巧巧走来,她半弯下腰,长剑剑尖挑起南巧巧的下巴,甜甜的笑道,“你又能将我怎样?” 李如兰的剑尖稍稍抬起,凉丝丝的在南巧巧那张娇俏的“梨花带雨”脸上寸寸滑过,轻轻吐气,“你说,这么美的一张脸,若是叫我一不小心划花了,你的那位好郎君会怎么想?” 她的剑尖突然向下一指,直直的抵在南巧巧胸口,看着南巧巧骤然惨白的面色和已然凌乱了的呼吸,她弯起唇,“呵,这倒是我说错了,在你眼里,北辰师弟是你的好郎君,是你的靠山,可是,在他眼里呢?” 李如兰突然收了长剑,凑近南巧巧那只被她剑气所伤的耳朵,微微道,“你,只是一个用完便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罢了。” 她突然丢下了喘成一团的南巧巧,直起腰,凉凉道,“一个玩物有什么与人讨价还价的资格呢?” 说罢,将瘫倒在地的南巧巧与愣在两旁说不出话来的杂役弟子丢在那里,转身向庭院里走去。 87.危机 啦啦啦啦啦, 亲们猜猜,这章是啥?  她一步一步走来, 再美的天地都失了色彩。 “我与你, 自第一次相遇那时起,便从未分开。” “那么,现在, 告诉我, 你愿意留下来吗?” 她走到李如兰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唇, 轻轻吐气道,“我可以将你的身子困在这里, 只是, 我要的, 是你的心。” “我要你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 陪我,到永远。” 她的目光中带了期盼,带了自信,却惟独,少了一点温暖。 像冰雪里艳红的玫瑰,高贵的, 灼了人的眼。 这一瞬, 周围一切在李如兰眼里都成了虚无的幻影, 只有眼前的女子, 美得惊心动魄,真实的,让人沉沦。 她不自觉的低声重复着女子的话,“……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愈发急促,愈发尖锐的呼唤在李如兰耳边接连荡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叠加着,齐齐炸响。 脑海中熟悉的,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一波接一波的震颤着她的心神。 女子的话,仿佛失灵的回声玉简,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回荡。 “……是神……” “……我们从未分开……” “……留下来……” …… 似乎有什么记忆要穿透屏障,蠢蠢欲动。 李如兰脱口而出,“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泪水仿若决堤的水,一瞬间湿了眼眶,她扯下女子的手腕,死死抓住,哀声道,“你不是真的,我们分开过,是我弄丢了她。” 女子某种闪过难以置信的颜色,她挣脱李如兰的手,倒退几步,惊愕道,“我不曾记得你我二人分开过,我也不曾记得,你如何丢了我。” 话一出口,周围的天地之景隐隐的,开始出现碎裂之痕,轻微的摇晃起来。 崖边突兀而出的山石震颤着,伴随着簌簌而下的尘土,坠入大海。 被阻拦着的记忆一瞬间探出了一个角,李如兰皱眉痛苦道,“我不能留下,我还有大仇未报,我还有心愿未了,我还要……” 她猛然间蹲下身,两手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我还要……” 只是,她没看见女子一瞬间凝滞的动作,和刹那间变得温柔复杂的目光。 女子喃喃道,“原来你,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目光落在李如兰身上,笑了,笑出了泪花,“如今我才彻彻底底的勘破了,悟透了,想起了所有。” “我叫你留下,却是我太过自私了,你的世界里,不止我一个。” “可你记得,我的世界里过去只有你,现在只有你,未来也只有你。” 她缓缓转过身,向一片金色的阳光里走去。 “你走,不要回来。开启这方幻境的是一人,到头来,也终得有一人留下。” 女子凌空而行,渐渐的,化为了无边云霞之中一道暗色的影子。 在女子耳边,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上古时代,我暗魔一脉先祖,破开空间壁垒,在世界夹缝之中开辟无数传承幻境。血脉传承之人,到了一定年岁,有些机遇者,竟皆有机会进入。” “不过自古以来,能接连勘破三重者,唯你一人而已。深身陷第一重幻境之人,只记得至哀之事,易悲从心生,悲戚绝望;第二重,只记得至喜之事,则天下唯我,张扬狂妄;到了第三重,方可勘破世上纷扰心魔,平静从容。如今,我暗魔一脉衰亡,唯有不悲不喜,不殇不狂之人,方可引我族破开封印,冲出此界,为我家先祖,向那仙帝报仇。” “唉,话虽如此,我知此方幻境引入的,是试炼者心中挚爱。你的决定,我也不好插手,只是我问你一句,你可曾后悔选择自己留下,放她离开?” “你也知道,此方幻境之中有第二人在时,时光流速尚好,可若是只剩你一人……你可知将要面对的,无尽岁月里孤寂一人的煎熬?”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向一片光芒里走去。 悬悬欲坠的山崖之上,李如兰猛然间抬起头来,“我还要把她带回去……” “……原来我还活着……” “……还活着……” “师姐,这才是你吗?” 她站起身,闭上眼,紫玉镜光瓶凭空悬浮在她眼前。她咬破舌尖,将鲜血喷于其上。鲜血顺着瓶上蔷薇花纹徐徐流动。 刺目的金光陡然间自瓶上爆发开来,金丹转动,经脉内真气疯狂流转,一齐灌入瓶内。 这只瓶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变大,逐渐的,大小竟是与海天相接处那一轮红日比肩。 黑色的气流铺天盖地的涌出,化为一道道纠结缠绕的黑色丝线,“咔咔”的破碎之声不断响起。 天空破碎,峭壁崩塌,海水疯狂翻涌,在这一片末日一般的场景之中,李如兰看到仿佛走了极远的女子回了头。 幻境中的一切开始疯狂的向瓶口涌来,海水呼啸着,卷动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李如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大喝道,“收!给我收!” 整个幻境自李如兰与女子正中间横着撕裂开来,耀眼刺目的白光从外界自横断处灌进来。李如兰只能看着女子安静的立在那里,随着另一半幻境,渐渐的,愈发的远了,远了,背后,是祥和的,血一般的太阳。 最后消逝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光与无边的爆炸中。 暗魔宫地下祭坛,一道女子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她重重的摔落在祭坛之上,咳出一口鲜血,缓缓转醒。 她慢慢支起身子,半合着眼,疲倦的打量着周围的被闪烁的火光照的忽明忽暗的墙壁,和墙壁前跪了一地的黑衣教众。 其中一人膝行几步,垂头上前恭声道,“少主,您终于回来了。” 李如兰还记得,说话的这位师兄,当年跪在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时,是她向师傅求的情,这才得以保全他性命。 她还记得,这队伍最前方的男子,她此生挚爱,不久前刚刚许过她天荒地老,白首不相离,转眼间,为了那掌门之位,撕去了仁义道德的皮,竟是要生生将她逼死在这里。 她还记得,那男子身旁,楚楚动人的女子,她平生知己,却是抛尽往日姐妹之情,要她自裁于此,尸身投入大鼎,炼得仙骨一副,成就她自己坦荡仙路。 私通魔道之名,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奈何同门之人被这对奸夫□□所许好处蒙了心,只待她死后,瓜分她身上法宝! 如今她身中剧毒,仙基尽毁,进一步,便是身中乱剑,死无全尸,退一步,则是万丈深渊。 世人皆道,锁魂崖下,葬了无尽亡魂。若是坠入此处,便万魔噬心,化作厉鬼,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李如兰眼神定在那锦衣华服剑眉星目的男子身上,朱唇轻启,“北辰唤,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后悔。” 男子长眉一挑,揽一揽身旁小鸟依人的娇弱女子,朗声笑道,“我北辰唤平生做事光明磊落,谈何后悔!” 他轻轻吻下身旁女子的面颊,转过头来,向李如兰冷笑道,“我如今便与你这魔女说,我与你之间清清白白,而南巧巧师妹,才是我此生挚爱!” 南巧巧精致柔美的面颊泛起了点点红晕,她轻声道,“师兄……” 这一切竟皆落入了李如兰眼中,曾经的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在掌门宝座面前,竟都仿若儿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暗淡无光的仙剑,染血的手缓缓握紧剑柄,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猛然抬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眼前众人,轻声开口道,“也罢,当我李如兰瞎了眼,看错了同门,交错了知己,爱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在众人惊怒的目光中,张开双手,向悬崖外森森墨色鬼气中坠去,最后一个字消散在了恶鬼的凄厉嘶吼中…… “你……” 鬼气如刀,一寸寸削去皮肉,捣毁经脉。 浑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同潮水,铺天盖地的将李如兰淹没。 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乌黑翻滚的鬼气在某一瞬突然化为了盈盈飞舞的白芒,纯白光辉所过之处,李如兰只觉暖融融的力量顺着破碎流血的肌肤,渗进四肢百骸。 暖意流淌之处,破碎的经脉缓缓愈合,被毁的仙基慢慢重塑,李如兰觉得仿佛浑身泡在一汪暖融融的乳白色海洋中,鬼气的损伤与之前体内的种种暗伤在这治愈之力下,一齐修复。 渐渐的,白色光芒向四周退散,李如兰茫然四顾,却见自己身处一方浩渺的纯白空间正中,她眼前不远处,漂浮着一本闪烁着金光的书。 李如兰将这书拿下,只见封面上画着一副十分露骨的春宫图,其上所绘一男一女正用一种不堪入目的姿势交合。 这幅污秽不堪的封面正上方,题写着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大掌门的小娇妻”。 “‘师姐好……’南巧巧怯生生的站在高大威武的师兄身后,看向眼前蓝衣女子,谁知那女子却高傲的无视了她的话,反而笑意盈盈的对师兄道,‘今日我丹房内新炼了几枚醒神丹,待到丹成之后,我差人给你送去。’” “与那女子辞别后,南巧巧柔柔的对北辰唤道,‘刚刚那位师姐是谁啊?为什么那么没有礼貌。’北辰唤看着她水汪汪透着妩媚的大眼,眸色愈发深沉,他一把揽住南巧巧的腰,不规矩的在她身上乱摸起来。” “南巧巧哎呦了一下,声音苏媚入骨,她稍稍推住师兄的手,软软的问道,‘那位师姐和师兄认识很久了吗?巧儿可是会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