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阁臣》 第一章 小害虫(上) 西湖之上,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若是有那锦屏人,说不得得要叹这韶光贱咯。 虽已没有了唐宋时那些风流人,偶得那“欲把西湖比西子”的妙诗,但依然掩盖不了西湖的魅力。 艳阳高照,新燕啄泥,断桥上三三两两的女子,手中拿着那绣花纸扇,眼神四下张望,好不盼望着那心中的许仙郎君出现,而那些男子们则恨不得此刻自己便是那许仙,至于白娘子,嘿嘿,当然希望眼前的女子都是最为妙。 不知是哪个胆子大了一点的女子,她身着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头带艳晶晶八宝簪,一把唐宫仕女蜀绣扇遮住了脸帘,撞着胆子朝白堤上一位俊俏的少年郎走去。 再看那位少年郎,十七八岁的年龄,唇红齿白,脸面白净,身材高挑,他着一身白衣,更加称了那高挑的身子,若是不仔细看,都误以为是个俊俏的小娘子哩。 只是那女子甫一靠近,未几便离开了,口中念念道,多么好的郎君,却想不到是个傻子! 不怪女子这么感概,少年郎目光呆滞,全身像是被定了一般,痴痴的看着西湖中自己的倒影良久、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郎终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真他妈祸国殃民的脸蛋,恨不得把自己糟蹋了!”沈灿,准确点说,应该唤做陈瑀,大明浙江杭州府钱塘县人,前不久考过了小考中的县试和府试,今日从钱塘县来杭州府的目的本是购置几本程文,以供接下来院试而用。 院试是乡试的预试,是小考中十分重要的一次考试,只有这个考中,才有资格参加杭州府举行的乡试,乡试过了便是举人,这是做官的第一步,也是大明中下层官员的基石力量。 由于长期攻读圣贤朱子等书,陈瑀已经不能用痴呆来形容了,简直已经成了癫狂的地步,今日买好程文范本,本欲回钱塘县,奈何过了西湖,不小心掉了下去,醒来之后,便成了现在的沈灿。 鸠占鹊巢本不是我的错,陈瑀你好,我是沈灿。 浙江省领府十一,属州一,县七十五。 杭州府,领县九,钱塘县便是杭州府的领县之一,紧倚杭州府,其南有凤凰山,秦望山。西南便是有名的灵隐山,飞来峰上千寻塔,说的便是这坐,灵隐山南有钱塘江,钱塘江分三源,一曰新安江,一曰信安江,一曰东阳江。 江南的繁华,从其人口上便可以体现出来,弘治十七年做过人口统计,其全国人口约五千九百万,其中浙江省便有五百多万,按照明朝二京十一三省来算,浙江省的人口基数应属于比较大的,而浙江省治下,自然以杭州府为最,杭州府以钱塘县为最。 沈灿回到了钱塘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红砖青瓦的建筑,其墙壁四周粉刷的犹如白雪,北面紧靠着溪河,供家中洗衣做饭而用,其正面却是对着大街,一排排门前,挂着各式各样的酒、米之类的大红帆布。 这种两用的建筑,是钱塘县主流建筑群体。 用摩肩擦踵来形容现在的状况,一点都不为过,沈灿便在其中。 行了没多久,他便听到前方有吵闹声,沈灿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况且明朝的热闹可不是啥时候都能看的。其实他不知道,以后机会很多! “你这姑娘好生放肆,还不放了主子爷!” 这声音很奇怪,有点儿尖锐,但若是说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却又不像。 沈灿努力的挤进了人群,这才看清,人群中围着三人,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沈灿向来都是以最好的眼光来省视自己,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摩别人,此刻脑中突然想起电视里那经典的一幕,老子乃大明东缉事厂厂公某某,快些放了咱家的人…… 好吧,虽然这老家伙声音尖锐了一点,脸面白净了点,但也不能说他就是太监! 沈灿赶快收拾了这邪恶的思想,继续抱着看戏的眼光笑眯眯的看着这几人。 突然他虎躯一阵,双目紧眯,死死的盯着三人中的那个女子,观其年龄,和自己不相上下,她头带一根血红色玉簪,身穿鹅黄绸缎长衫,身材高挑,白净的脸面上点着一颗细小的美人痣,不但没有将其容貌拉低,反而像是画龙点睛一般恰到好处。当然这些特点是不能让沈灿虎躯一阵的,之所以有这种强烈的反应是因为,这姑娘挺好看的…… 若是此刻有人在观察沈灿,定会发现他面部神经的强大,一会儿已经换了好几套表情,现在已经从适才那猥琐的模样已经变成了同情! 同情被那女子抓住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十四五岁的年龄,脸面有点儿长,稚嫩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或者换种说法,这少年郎有点儿二。 此刻被人家像小鸡一般抓住不说,偏还漏出一副登徒子模样的笑容,这家伙智力可见一斑,这不是找抽么! 那女子看着那少年郎的笑容,脸上渐渐的布满了血色,怒道:“你这色胚子,还敢笑!看一会儿阿兄来了如何收拾你!” 一旁白净的老头见那女子摇晃少年郎的动作,紧张的道:“你这杀才泼妇,快些放开主子爷,休的日后不好收场!” 沈灿看的出,这老家伙对这少年郎是真的关心,那打心里蹦出来的紧张是不会装出来的,看得出,这是一个衷心护主的好奴仆。 奴仆,自然是沈灿对这白净老头的定义! 就在这时,突然四周躁动了起来,人群中隐约可以听到,“滚开,都滚开,不想活了么!” “哎呀,快些闪开点。”沈灿旁边一个好心的老头提醒道:“小害虫来了,快快让开!” 那老头说着还把沈灿一个劲的朝旁边拉,差点把沈灿的裤子拉掉,瞧那紧张的模样,像是见到鬼一般,口中还念念道:“想不到这小娘子竟然是小害虫的兄妹,这下那小子凶多吉少咯!” 序章 大明弘治一十七年三月。 京师西角门上,一位老者头带翼善冠、身穿素服、佩戴腰绖,背着双手,静静的站着,他深邃的目光望向远方,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刻痕,黑白相间的发丝随着清风轻轻的飘动着。 他身后站着三人,三人的年岁无不在老者之上,其中一位稍显老一些许的人,他手中拿着一件素服披风,缓缓的来到老者身后,在给老者披带的动作中带着深深的尊敬,只是脸上的神色中却又带着焦急、担忧和欲言又止。 背着双手的老者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神色,他缓缓的开口道:“留下尔等,实因陵庙事须商量。” 身后那人本想开口,却没想到老者竟提前说话,嘴巴中的言语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脸色愈加焦急,却又不得不耐心听着老者言说。 此时老者身后其余两人也来到了老者的身前,他们听了老者的话,恭敬的答道:“昨日蒙知孝庄睿皇后葬未合礼,欲为厘正,此盛德事臣等仰见皇上圣孝高出前古,不胜叹慕!” 老者听了这话,回过头来,这便一回头,身居上位的气势便现的淋漓精致,只是那脸庞却和这苍老的身子大相径庭,若是仔细观察,定会讶然,这哪里是一位老者,明明是一位而立的中年男子。 他缓缓的从袖中掏出一卷裕陵图纸,指着其中一处叹道:“此未合礼!” 这是一卷合葬的设计图纸,他指着的地方正是孝庄睿皇后的陵墓所在,只是这原本应该通向英宗皇帝的墓穴,却不知为何被睹的严严实实。 中年男子继续道:“昨见成化年彭时、姚夔辈奏章,先朝大臣忠厚为国如此,先帝亦甚不得已耳。” 他身前两位老者对曰:“诚如圣谕,但今日断自圣衷,则天下臣民无不痛快,垂之史册,万世有光矣!” 中年男子听了这夸赞,并没有高兴,反而皱紧了眉头道:“钦天监言,厘正之事,恐动风水,但合葬岂不动风水乎?大行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恩德深厚,朕何敢忘?但钱太后乃皇祖册立正后,我朝祖宗以来惟一帝一后,今若并祔乃从朕坏起,恐后来杂乱无纪极耳!” 几人听了中年男子这话,无一人敢说话,皆都不知道中年男子打的什么注意。 中年男子注视了身前三人良久,又继续道:“朕决今大行太皇太后牌位画像当祀于奉慈殿,而非于皇祖共祔太庙!” 三人听了这话,急忙道:“皇上,此事恐需廷议!” 就在几人将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那先前脸色焦急的老者在也忍不住了,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一般,叹了口气道:“皇上,臣刘健有话奏禀。” “哦?大学士有何建议?”老者饶有兴致的问道。 “此非陵庙事,望皇上听了切莫伤了身子。”刘健看了看眼前这垂垂老矣的弘治皇帝,鼓足了勇气道:“太子,南下了!” “孽障……咳咳……着锦衣卫快速把这孽畜捉回京师!”这一激动,脸上布满了病态的潮红。这一段文字读起来可能有些拗口,也影响阅读的兴趣,这是《明实录-弘治皇帝》里面的一段对话,之所一把这段话放在开篇,其实是有目的的。 这段文字具体的内容就是弘治皇帝和内阁三大学士讨论英宗皇帝(朱祁镇)的原配钱氏(钱皇后)和宪宗皇帝(朱见深)的生母(周皇后)也就是弘治皇帝的奶奶合葬的问题。(宪宗、英宗这些都是死后给起的谥号,活着的人可不能这么叫,所以我称呼朱祐樘为弘治皇帝,而不是孝宗。) 是不是有点晕? 这是明朝的一次重要的礼仪之争,当然和嘉靖皇帝的大礼仪比起来,这个可能不怎么出名。 事情的开端就是钱皇后先宾天(死)了,但是应该葬在哪里?按理说钱皇后是英宗皇帝的正配,应该是和英宗皇帝葬在一起,但是宪宗朱见深的母亲不愿意了,老娘的儿子可是当今的皇帝,你钱太后又没有儿子,凭什么要和英宗葬在一起? 于是便有了周太后怂勇儿子朱见深,反正不管怎么着,就是不让钱皇后和英宗葬在一起,那风水宝地是老娘的! 要说英宗也是比较惨的一位皇帝,土木堡之变,被也先囚禁了1年,这还不算完,回来之后又被自己的弟弟代宗囚禁了八年。 在土木堡之变的这一段期间,钱皇后日夜盼望英宗皇帝回来,甚至哭瞎了双眼,身子也残疾了。 钱皇后是正配,偏偏没有儿子,于是朱见深登基之后,母子两个便和群臣展开了墓葬之争。 大臣们本意就是让钱太后葬于英宗旁边,但是周太后不许,几经周折之后,大臣们提出了合葬的主意。 这是大臣的最后让步,可是周太后还是不同意,于是彭时、姚燮率领200余名官员跪伏在文华门外请愿,哭声震天,响彻大内,从上午到黄昏,不待旨不归。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明,第一个目的,从这以后,明朝开启了一个特有的花式劝皇法,哭! 从后来的武宗南巡,和嘉靖的大礼仪事件来看,这招大臣们还是学的炉火纯青的。 从大臣们这招结果来看,很成功。 不好意思,成功说错了,期间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败的,就是周太后答应是答应了,但是玩了一个阴招,她让太监造墓地的时候,并没有让钱皇后的墓穴和英宗的相通! 就在我们的弘治皇帝在给自己奶奶周大行太皇太后(宾天之后,还没有谥号,就用大行来代替,比如大行皇帝就是先帝的意思。)下墓的时候发现了这点,所以想要给打通,但是钦天监说有违风水,于是弘治皇帝便放弃了厘正。 好了,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说明,从这以后,明朝开启了合葬热! 其实还有第三个目的…… 第二章 小害虫(下) 这么如雷贯耳,惊天泣地的名字,沈灿……哦,陈瑀自然是听过,不但听过而且还万般的痛恨。 在沈灿还没有到来之前,陈瑀是个老实人,老实的不像话,通常老实人心中都有着懦弱的一面,陈瑀自然也列其中。 这个小害虫名唤李武,是钱塘县县太爷李壁的独子,由于在钱塘县作恶多端,县民给起了一个亲切的外号,小害虫。 钱塘县有三个害虫,李家很光荣的占了两个。 陈家在钱塘县是有名的富商(沈灿在笑),陈家祖上三代为农,到了爷爷那一辈实在忍受不了贫穷了,于是陈瑀的爷爷给他的儿子,也就是陈瑀的老爹起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号,陈大富,可见陈瑀的爷爷对儿子的期望之大! 而陈瑀的老爹陈大富也没有辜负期望,成功的走上了经商的贱业,从而为富一县。 在大明这个时代,经商是被认为是贱业的,太祖皇帝曾说过,自什一之途开,奇巧之技作,而后农桑之业废,甚至规定了农民之家许穿绸纱绢布,商贾之家止许穿绢布。如农民之家,但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穿绸纱。 自从太祖皇帝定下商人等级格调之后,此后百年间经商都被认为是十分低下不耻的工作。 有阶级就有剥削。 陈家虽然很有钱,可是好虎架不住群狼,在这个年代,要想保住自己的财产不受侵害,你最起码是士林中的一员。 陈家本有良田万亩,但是经不住剥削,尤其是老害虫,借用各种手段兼并良田,致使许多百姓失去土地,从而成为了佃户,也亏得陈家的家底大,现在虽没有万亩良田,但是几千亩地还是有的。 顺便说下,这个老害虫就是光荣的李家一员,本县的县尊,李壁。 陈老爹为了改变被剥削的现状,便努力的朝士林一员靠近,但是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于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的独子陈瑀身上。 要想成为仕途的一员,起点就是秀才,于是在陈老爹的督促下,陈瑀自四岁开始启蒙,《百家姓》、《千字文》那是信口拈来,四书五经之乎者也不在话下,甚至八股文章也是略有小成。 观陈瑀这作为,中个举人应该不在话下的,可是美中不足的是,陈瑀已经读成了传说中的书呆子,性格软弱,满口之乎者也。 前不久考县试的时候,陈老爹为了让陈瑀更有把握通过,便带着陈瑀去拜会了李县尊。 陈瑀在县尊府上小解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李家公子,小害虫武。 那李武知道陈瑀是本县有名的书呆子,于是便起了调戏的意思,便找各种借口,故意阻止陈瑀小解,还故意招来了许多府上的丫鬟来和陈瑀讨论圣贤之道。 陈瑀性格害羞怯懦,于是便硬生生的憋出了尿,这件事不久便传遍了整个钱塘县。 所以此刻见到了李武,陈瑀又怎么会不痛恨,只是碍于懦弱的性子,陈瑀每次见到李武都故意避开,深怕李武言语调戏。 无巧不书,李武竟也过了县试和府试,于是陈瑀的大名更是在杭州府和钱塘县的学子中传了开来。 本来沈灿还抱着欣赏的态度来观赏那女子,此刻知晓这刁蛮的女子是李家之女之后,心中怒气斗升,沈灿是个瑕疵必报的人,欺负了陈瑀也就是欺负了他沈灿,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帮一把那少年。 打定主意,在看一眼那被拎着像小鸡一般的少年郎,沈灿面皮猛然一阵抽搐,刚刚的决定……错了!那二货竟然还在调笑那女子,这……找抽呢吧! “哥……你快来,这登徒子欺负我!”那个女子见到了李武之后,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被抓住的少年郎。 “哎,这小子凶多吉少了,那姑娘我记得了,去年上元节的时刻,有个蟊贼正欲偷她的钱包,结果被抓个正着,没多久县衙的衙役赶到,您猜怎么着?”刚刚旁边差点拉掉沈灿裤子的那老头一脸神秘的对沈灿道。 “莫非被打个半死?”沈灿问道。 “你怎么知道?”那老头神色一黯,本想扮演神秘的表情也荡然无存,一副颓废。 沈灿肃然起敬,道:“自然是从阁下言语中那股愤世嫉俗的气势中猜出来的!学生佩服阁下这种大隐隐于市的气概,言语中破有一种指点江山之势!” “啊?你是读书人?失敬失敬!”那老头听到沈灿学生自据,连忙憋出了一句“失敬失敬”,同时心中亦飘飘然,学生这种身份竟然也会夸赞自己,回家有得一阵吹嘘了! 学生这种人,准确的来说应该算是准士林的人,他们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秀才的行列,在大明这种文人治国的时代,文人占据着绝对主导的地位。 他们除了自己同类,谁都看不起,甚至连皇帝老儿都不放在眼里。 废话,老子几十年寒窗苦读,起早贪黑,过五关斩六将,颇有一种千万人中取下敌人首级之势!好不容易一朝鱼跃龙门,蟾宫折桂。这种反差怎么能不让他们心理产生扭曲,除了自己的同类能理解自己之外,还有谁? 这老头今日受到这种吹捧,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能拿来吹嘘,想当年有个学生对老子如何如何…… “那小妞……姐,叫什么名字?”沈灿差点破坏了他读书人的形象,幸好悬崖勒马了一把! “嘿,那妞好像叫李象棋!”老头努力的想道。 一旁另一位中年人,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沈灿身边的老头,道:“人家叫李梓琪!……木边加个辛苦的辛!” “象棋不就是木头么,什么辛苦,你知不知道,这位小哥可是读书人,少在这里卖弄,自己的姓氏写清楚了么?还有脸说什么木头砖头……” 显然两人认识。 说话间,李武已经推开了人群,来到了李梓琪身旁。 这家伙放在后世,估计刚一上街就被抓,简直是黑社会长相的教科书典范! “就是你这个登徒子欺负我阿妹?”李武张开大手就朝李梓琪抓着的少年郎的脸上招呼去。 “大胆!”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适才那宁静的片刻,这一尖锐刺耳的叫声把李武下了一个趔趄。 李武吓的脸色发白,四下一看,脸上顿时愤怒的生出血来。 刚刚那尖锐的叫声不是别人发出来的,正是少年郎身旁的老头,也就是沈灿眼中的奴仆。 李武的愤怒不是被吓的,准确点说是丢脸了,好么,这么多人,老子好歹也是一县之子,放眼望去这钱塘县,我爹是老大,老子是老二,竟然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日后如何混? “大胆?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李武盯着那白净老头,怒道:“在我钱塘一亩三分地上还敢放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说罢一个铁闸般的拳头就朝那白净老头的脸面招呼去。 那老头也是怒急,道:“我乃……” 他话还没有说出去,就被少年郎用眼神制止了。 这一切都被沈灿看的清清楚楚,这小家伙有点来头,适才那气势不应该是这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该有的,这家伙或者说是这家伙的老爹,说不得便是当官的! 沈灿知道,适才那老头应该是要表明身份了,可是少年郎制止了老头的话,那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老头被打?瞧那白净的模样,估计这小害虫一拳就够他休息半年了! “你奶,你爹都不管用!”李武的拳头眼看着就要招呼到了白净老头身上。 “砰!”倒地声。 不是白净老头,确是李武!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什么情况?刚刚那少年郎还在李梓琪的手上,怎么此刻已经挣脱了?这且不说,竟然……还把小害虫给绊倒了?这下可惨了哟! 李梓琪也看呆了,这小子明明能挣脱我,为何还洋装被我抓到现在? 这里面只有沈灿看的最明白,这小家伙是故意的,看来这小家伙的武力应该也不弱,有点意思! 倒在地上的李武今天脸算是丢大发了,刚刚被吓了还好说,这下可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狗吃屎,他双手一拍地,怒道:“老子今天不废了你两个杂毛,就算你们走运!” 沈灿现在心情也不错,看到李武这模样心中怒气已经消了些许,他本就欲帮少年郎,为先前自己受过的凌辱报仇,此刻看来也不用出手了,只是后事还是需要自己料理下的。 其实他心中也是打了和少年郎相交的主意,这少年看得出来非富即贵,而且来头必然在这李县令之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沈灿不会放过! 于是沈灿笑眯眯的朝少年郎走去,甫一靠近李武,就听到李武爆喝一声,鲤鱼打挺! 这一起身,和沈灿打了一个照面,吓的李武又结结实实的摔了下去! 旁边的那个少年郎见到这一幕已经笑成了一团。 “陈廷玉……你,你干嘛?”李武这下也不做鲤鱼打挺的姿势,连忙拍拍屁股爬了起来。 陈瑀,表字廷玉。 第三章 有辱圣贤(上) 哗,人群一下子像是炸开了窝。 陈廷玉的名号竟比李武还要响亮! 沈灿四周瞟了一眼,那种窃窃私语,私下议论的大都是读书人,从他们的打扮便可知晓。 他们身穿襕衫,头戴儒巾,更有风流者还拿着一把折扇。 这种穿衣的风格在大明,只有读书人才可穿之,而明朝的束巾主要可分为两种,其一是四方平定巾,这种大都是文人官员士子闲居所佩戴。其二便是在场这些人佩戴的儒巾了,而儒巾多为举人以及在学未第之学子,比如秀才等所佩戴,一般戴儒巾时多穿着襕衫。 沈灿自然知道这些人在议论什么,现在的陈瑀,在读书人中,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今天能亲眼看到陈瑀,怎么能不好好的轻视一番? 况且陈瑀在县试和府试中取得的成绩都是很好的,文人像来相轻,陈瑀他老爹带他去县衙的目的,读书人怎么会不知道,或是出于妒忌,或还是出于妒忌,这些人现在这番模样,显然是要等着继续看陈瑀被羞辱呢! 当然在场的人也不全然这样,比如适才差点把陈瑀裤子拉掉的那个老头,此刻神情便充满着担忧,仿佛在和陈瑀说,这小害虫惹不得啊! 陈瑀冲那老头感激的笑了笑,他来到了那少年郎身旁,然后冲着李武大义凛然的道:“说句公道话!” 少年好奇的打量着陈瑀,很无辜的问道:“他们为什么笑你呀?” 陈瑀:“……” 这白痴缺根弦吧,这个时候问这种不着调的问题! 李武听了那个少年的话后鄙夷的道:“为什么笑他?这个有辱斯文的读书人,当着众多女眷面前尿裤子,你说该不该笑?” 听了李武这句话,四周的人都笑做一团,对陈瑀指指点点。 陈廷玉,好久没收拾你,你是皮痒了是吧?李武狠狠的瞪着陈瑀。可是奇怪的是这陈瑀并没有胆怯,反而像是看猎物一般打量着自己。 李武不禁心中嘀咕,这懦夫今日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平日里见到自己都绕着道走,遇到几个身材健硕的男子都不敢靠近,深怕自己被打。今日竟然和自己对视上了,非但如此,这打量自己的眼神,让人十分的不舒服。 “这便是哥你口中常提起的陈呆子?”李梓棋也仔细的打量着陈瑀,可是看样子挺精明的,不呆呀? 陈瑀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拉自己,他回过头看了看,却是那少年郎,见他正奇怪的望着自己。 陈瑀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你真的当着女孩子面前尿裤子啦?”那少年十分认真的问道。 陈瑀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也顾不得这少年郎是不是达官贵人了,朝他头上扇了一巴掌,气呼呼的道:“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内奸?到底哪一边的啊你!” 陈瑀这一动作把少年郎身后的那老头吓了不轻,他急道:“大胆!” 这话刚一说完,便被少年制止了,那少年摸了摸头,非但没有生气,还笑道:“何谓内奸?我要和你一边呀……但是,你真的尿裤子了?” 陈瑀实在不想和这小子废话,看来这个问题不解释一下真的不行了,瞧四周那些读书人鄙夷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老子在他娘子面前撒尿了呢! 陈瑀抱了抱拳,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开口道:“不错,我陈廷玉确实在县太爷府上,当着众多女眷面前撒尿了!” 这话的味道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啊?明明是一件丢脸的事,这家伙说的竟然这么大义凌然,这且罢了,什么叫做他当做县衙府上的女眷撒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是在和县衙叫嚣呢? 这小子不会脑子坏了吧?李武连忙纠正道:“什么叫你当着我府上女眷撒尿?你可是读书人,说话恁粗俗!” “那该怎么说?”陈瑀问道。 “应该……”李武想了想,笑道:“别转移话题,你可是读圣贤之书,做了这种事竟然还这么嚣张?你这是有辱圣贤,若是我将你今日这态度告知了院试提学大人,你日后还有资格参加考试么?” “哥……”李梓棋拉了拉李武的袖笼,小声道:“这可是毁了别人的前途,不能如此!” 有辱圣贤,单这一句话,便可以让陈瑀的仕途从此终止,要知道在科试中就连孔子、孟子,尧舜禹这些人的名字都不能直呼其名讳,要用圣贤、贤人代称,现在这么一大顶高帽子给陈瑀带了上去,若真是做实了有辱圣贤这四个字,陈瑀日后真就完了! 陈瑀本就是要把这件事给解决了,现在李武提出来,正中了陈瑀的下怀,这也是陈瑀这么热心帮助身旁这小子的第二个原因。 “慢来慢来,李学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何尝有辱圣贤了?”李武虽五大三粗,奈何进学比陈瑀早,所以陈瑀叫一声学长不无不妥。 小子,这可是你逼我的,本我还不愿意提,既然你提出来了,休怪我李某人无情,爹爹可看中你家家业不是一两日了! 李壁虽然贪污受贿、兼并良田、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可是面子上还是以清官自据,所以这些事干的都很隐晦,比如上次县试陈大富带着陈瑀去拜会李壁的时候,李县令就“很不情愿”的收了陈老爷千亩良田! 不过李壁也是有忌惮的,毕竟陈家有个读书人,这种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考中了举人,甚至是进士,所以李县令对陈大富面子上还是很客气的,正所谓日前留一线,日后好见面,李县令可是把握的十分到位。 李壁泰兴人,弘治九年直隶府乡试中举,日后不得进,虽然没有中进士,可是李壁的运气倒是不错,没有等太长时间,当年便被补阙到了钱塘县做县令,当然,这其中也没少打点,不然捞不到这么肥的地方。 三四十岁中举,这可是三四十年寒窗的结果,才捞得这么点权力,不贪一把简直对不起自己,自从李扒皮上任钱塘县之后,那是想尽办法捞钱,或许这人是贪污的好手,偏贪的还不漏痕迹,不可谓不高明,自上任以后,李县令的外号便没停下过,从一开始的清袖县令(自起的),到李扒皮,再到现在的老害虫,李县令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很是坚实! 近日李县令又看中了本县的富商陈大富的家业,奈何没有法子光明正大的把陈大富家业弄过来,很是苦恼。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忌惮陈瑀,为何这么说?因为陈瑀是准士林的人,说不得哪一天便鱼跃龙门,蟾宫折桂,然后秋后算账。 现在李武若是阻断了陈瑀鱼跃龙门、蟾宫折桂的可能,那么…… “那我这个学长就要教育教育你了!”李武不顾身旁李梓棋的拉扯,道:“那日府上你可曾在和我府上婢子探讨君子中庸之道?” “没错,好学者近乎知,我便让女子也学习圣人之言,有何而错,有何辱没圣贤?”陈瑀回道。 李武笑着拍了拍手,道:“好学者近乎知,陈呆子,你确实领悟了中庸三味,身践力行,想必后面有一句知耻者近乎勇你应该也知晓吧?可那日你不知廉耻,当着女子面前,说着满口圣人言语,却行那污秽之事,这不是有辱圣贤是什么?” 你这陈呆子,让你考试你确是很厉害,可是要和我争着口舌之快,你还不是我的对手,这句话就是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最好武器! 李武的话甫一说完,在场的人全都哗然,这陈瑀整日里满口圣贤,读书已经出名的读成了呆子,要说这言语口舌,哪里能是这李武的对手,这一下子便落实了有辱圣贤的名声,日后的科途,断了! 李武身旁的李梓棋听了他这般话,脸上布满了不快,对李武道:“哥,你干嘛说这样的话!” 陈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想不到单单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和圣贤扯上关系,而且还能无限将事情扩大化,大明的读书人真的很厉害,这样的群体真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应付过来的,幸好今日的陈瑀已经是沈灿了,不然这以后的前途可真的就完了! 在看看四周那些读书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难道圣贤在他们的心中真的比一个人的前程还要重要? 李武看着陈瑀这幅低沉的样子,心中不无痛快,让你爱出风头,这可是你自找的,收拾了你不是我的目的,还有两个呢! 李武双目已经越过了陈瑀,肆虐的打量着他身后的一老一少,脸上带着威胁的面容,伸出了右手的食指,狠狠的指着两人。 谁知道……陈瑀的身子把他身后的两人挡住了,李武那威胁的表情没起到任何作用! “多谢李学长!”陈瑀抱拳做了一个儒生礼。 啥啥啥?这小子真有病吧? 现在不是李武这么觉得,在场的人都是这样感觉! 这举动就相当于,人家在你头上拉了一坨屎,你还去谢谢人家,说这坨屎拉得好! 第四章 有辱圣贤(下) “陈呆子,今日之事,我且不追究了,你们快滚吧!”李梓棋连忙开口,阻止了李武,自己家阿兄什么德行,李梓棋怎么可能会不知晓,这陈呆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没有金刚钻,就别去拦下那瓷器活嘛! 李武瞪了一眼李梓棋,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一点没有继承爹爹的“优良品质”! 李梓棋本来以为那陈呆子会会意自己的意思,可谁知陈瑀冲着李梓棋微微一笑,开口道:“今日之事需要追究,如若不然,我陈某人日后还如何参加科试?” 李梓棋听了陈瑀的话后一阵气结,“你……” 她气的双手抱拳,小嘴嘟囔着,用一口泰兴话骂道:“说话打疙瘩的大呆瓜!” 陈瑀看着这丫头赌气的模样,有点啼笑皆非,不过今日这些事是定要说明白的,于是他转而适才的话题,看了看目光异样的众人以及李武道:“学生之所以谢李学长,是因为只有我理解了李学长的良苦用心!” 陈瑀已经是现在的沈灿了,前世的他混迹官场,什么没有练就,这嘴皮子上的功夫那可是硬茬。 李武呆了,良苦用心?什么良苦用心?我倒是想把你弄的身败名裂,木瓜仁子! 木瓜仁子的官方话,也可以叫傻逼。 陈瑀饱含深情的注视了李武良久,然后又深深的做了一个揖,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儒生礼。 “别再拜了,再来一下老子难不成还要和你成亲?”李武怒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读书读傻了吧,木瓜仁子。 别看这些东西很形式,很表面,这些都是必要的,这是前世沈灿几十年做官做出来的经验,背后隐藏再多肮脏的东西,面子上也要像白莲花一般的纯洁。 “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朱子曰: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听命,危者安,微者著。所以者也。” 沈灿看着众人茫然的脸,很满意! 先前那个老头听了这话后,对那个中年人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读书人!” 那中年人问道:“你听懂了嘛?” 老头神秘的摇了摇头:“读书人说话不需要懂,咦嘘……武道不孤。” “是……吾道”中年人狠狠的鄙视了一眼老头:“安心的回家种你的田舍地吧!” 沈灿接着道:“此句出自中庸,其意是君子把真诚看的很贵重,但是呢,真诚并不是成全自己便可以的,他需要成全万物,先贤朱子做解曰,此之为道心,何为道心?真诚!相辅相成,可以让危险的人变安全,得小道的人得大道!” “李学长的意思就在这里面了,这也是我要谢谢李学长的缘由!” 这下在场的人都茫然了,李武也是丈二的和尚,什么头绪没有,这家伙何时走了当朝谢阁老的路线了,这半天文章吊的,老子他娘的一句听不懂,虽然李武自认也很能耍嘴皮子,可这他娘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啊! 李武冲着众人尴尬的笑了笑。 一旁的李梓棋小声的道:“哥,他说什么呀?我怎么都听不懂?” 李武尴尬的道:“读书人的事,你不懂很正常!” “那哥你真的在帮他?”李梓棋不敢相信的问道。 李武面皮狠狠的抽搐,道:“可能……是吧!” 沈灿接着说道:“学生对圣人、先贤,这颗心便是所谓的道心,何为道心?诚心!心诚可近道,学生作何忍住未去小解,先要把圣人之学说完?心诚,这是学生对圣人之诚!太祖曰:治国以教化为先。学生这也是对太祖之诚!对当朝圣上之诚!” 沈灿说道最后已经是义愤填膺,面红耳赤,他话甫一说完,一阵铺天盖地的掌声响起。 “所以,我陈瑀要再次谢谢李学长,您的良苦用心,您对圣贤敬重之心隐藏的……深啊!”沈灿又深深的行了一个儒生礼,只是这次李武没有接受,他尴尬的道:“不可如此,都是为了圣贤,无关他耳,无需拜礼!” 明明是一场陷害陈瑀的事,怎么硬生生的被这家伙扯成了自己敬重圣贤,哎,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奇怪啊奇怪,这家伙不是呆子嘛?难道以前都是在伪装?李武挠了挠头,四下看了看,突然看到陈瑀身后的少年和那个老奴,这才一拍脑仁,他娘的,正事忘了! “陈廷玉,今日我本不想说我对圣贤敬重的心意,既然被你揭出,我也不说什么了,可是今日有人来欺负我妹妹,这件事于贤人无关,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李武言语中带着威胁。 刚刚心中一股气怎么都出不来,那种哑巴吃黄连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所以也只能这样对陈瑀发泄一番。 沈灿暗暗笑了笑,这家伙吃了哑巴亏不说,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还他对圣贤敬重,不害臊。 不过这也是沈灿原本的用意所在,这样把这件事解决最好,既没有和李武闹翻,又成全了自己和李武的名声,一举三得。 倒是便宜了这小王八蛋,李武心中怎么打算的,沈灿这只精明的像猴的后世人怎么会不知道? “哎呀,我本来也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李学长不说我到是忘了,适才我便一直看着令妹捉住这位小兄弟,不知道何来这位小兄弟欺负令妹之说?”沈灿道。 李梓棋本对沈灿心有那么一点好感,此刻一句话便消了去,她怒道:“信口雌黄,是他先欺负于我!” 沈灿下意识的看了看身后的少年,小声的道:“你不会真的干了什么事吧?” 少年看了沈灿一眼,委屈的道:“没有呀,县城人多,今日又赶上城隍庙会,我便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位小娘子的那里,然后就被抓了……” 这臭小子果真是有心思的,适才那一眼与其说是看沈灿,到不如说是在打量沈灿的用意。 不怪人家打量,这事儿要是摊上他沈灿身上他也会这么想,无事献殷勤,这不非奸即盗么? 这年头,做个好人,真难! 收去心中的感慨,陈瑀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里?哪里?” “臀部……” “弹性如何……咳咳,我知晓了,这件事本就是无心之举,这个忙我帮定了,你可知道人们私下里都唤我什么?”沈灿道。 “什么?” “呼保义-陈瑀!”陈瑀目光斜视天空,努力的摆出自己最霸气的一面。 “不是好人!”少年嘟囔一句,还好沈灿没有听到。 沈灿霸气的姿态摆了半天,本以为会引起身后这少年的共鸣,可是半天竟没听到一点反应,低头看了看,这家伙竟然摆出一脸的鄙夷。 不对呀,水浒传这个时候已经上市了,按理说这些个少年们听到呼保义宋江,不说扯旗造反了,怎么也应该面红耳赤,激发出男人血性的一面才对呀。 不过这小家伙倒是蛮聪明的,我还真没安什么好心,要不是看你有利用价值,鬼才躺这趟浑水,搞不好就把李县令给得罪了。你家若真是达官贵族还好,若不是那我不就死定了? 考虑到这层,沈灿行的办法都是充分的给李武面子,所以他适才才顺道给了李武好处,不然就凭李武这四肢不发达,头脑也生锈的家伙,他沈灿都不需要自己动手,略用小计就能让四周读书人的口水淹死李武! “这个,李小姐可便于说说这位小兄弟如何欺负于你的?”沈灿问道。 “他……”李梓棋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当做众人的面前说那小王八蛋摸了自己的翘臀吧?丑都丑死了! 现在兄妹两真的一模一样了,被陈瑀这家伙欺负的都是有苦也说不出,不知怎么的,李梓棋总有种感觉,那陈瑀的目光带着嘲笑,眼神时不时的还朝自己身后打量! “哦,我知道了,可能是今日庙会人多手杂,说不得这位小郎君碰到李小姐哪里了,这也是不得已之。”沈灿补充道。 只是沈灿说碰到李梓棋“哪里”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加强了语气,让李梓棋听了有种异样的感觉。 斯文败类!读书人都是这般! 陈瑀又抱拳对李武道:“李学长,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个……”李武今日彻底没话了,你说闲着没什么事,怎么想起来和这家伙讨论什么圣贤之类的事?自作孽啊! 沈灿知道自己不能过分了,有时候学学李扒皮的作风是没错的,日前留一线,他沈灿不仅要留一线,还要留很大的一线。 见兄妹两没说话,也就是默认了沈灿,不默认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说吧! 于是沈灿接着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今日这位小郎君都有错的,这样,不远处的“吉祥如意”里面有个蓝田玉簪还不错,且买个权当赔罪,不知可否?” “我不要!”李梓棋怒道,什么话都被这姓陈的说完了,现在一个簪子又想赔罪? 李武瞪了李梓棋一眼,现在什么情况,李武也已经私下从李梓棋那里听到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自己阿妹的名声可重要多了。 他道:“如此也罢了!” 第五章 晋昌唐寅 “吉祥如意”原名“吉祥如意斋”,据店家介绍此斋是从唐朝流传下来的老字号,其斋以蓝田玉为主,是钱塘县有名的玉器铺子,陈瑀身上佩戴的腰玉配件便是从这里置办。 此斋位于县城的西南隅,紧邻丰甯坊,其前方便是吴山,这是县城中不可多得的极好位置,因为本县的县治便是在丰甯坊内。 做这种店的店家有两个极有意思的特点,其一便是那张死人能说活了的嘴,其二那便是那双招子,什么样的人能消费出什么样的水平,什么人愿意买,什么人到店内为了装上流,那都是一眼的事儿。 店家见到陈瑀一行五人后,离得十万八千里就漏出招牌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种人特别会来事,不管您有钱没钱,他们都会高高的把你捧起来,从来不看不起任何人。 今日店家的笑容不是出自职业性,而是发自内心,不为别的,单单为了陈瑀。 这到不是说他和陈瑀的关系有多么的好,主要是因为来客是个人傻钱多的主。 就拿陈瑀身上这个腰佩墨玉貔貅挂件来说,别看其颜色翠绿,完美无瑕,但这却不是天然蓝田玉,蓝田玉作为保健玉,和其他玉器品种不同,他没有后世说的A货B货之分,只有天然和非天然。 当时卖给陈瑀的时候,店家要价五两银子,这种价格对店家来说简直是暴利,他自己开口的时候心中都怀有忐忑,却谁知陈瑀那呆子却像是捡了宝一般,还说从未见过这么完美无瑕的美玉,便很痛快的付了五两银子。 单从这一点,店家就知道这陈大富家的独子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主,这样的猪头不骗,简直侮辱了“无商不奸”这四个字。 “哎哟哟,陈老爷,侬来咯,里面坐,近日又从玉山弄了一匹极好的货,恰好给您这几位朋友瞧瞧?”店家十分热情的把陈瑀几个人迎了进去,自己则跟在人群最后。 据《元和郡县志》记载:“关内道京兆府蓝田县:蓝田山,一名玉山,在县东二十八里。 所以店家称蓝田山为玉山。 待几人进屋后,店家便吩咐了杂用去端茶倒水,自己则在这里作陪。 当然并不是任何人都会有这样待遇的,也只有贵客才会当得店家亲自接待。 正待店家准备安排上座的时刻,突然看到了陈瑀身后的李武,刚刚作势欲请陈瑀上座的手顺势不漏一点痕迹的抽了回来,带着恐惧的笑容道:“李……李老爷,您也在呀,瞧我这双招子,老咯,不中用了,今日送来一匹好货,会儿给您送来,您拿回去玩玩?快快……上座。” 倒不是店家的眼力不好,实在是他从未想过这小害虫竟然能这么低调的跟在人群之中,加上店家的注意力都在陈瑀身上,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李武。 陈瑀身旁那少年身后的老奴听了店家这话后哼了一句:“招子确实不管用,都什么眼神!” “是是……这位爷说的是!”那店家连忙附和道。 “我说……”那老奴还待说话,却被少年制止了。 至始至终,那老年人一直随在少年的身后,从未敢越前一步,这种规矩让陈瑀更加坚定了这少年定是身份不凡。 恐怕刚刚老奴的话指的是这少年吧?却被那店家误以为是李武了,也不怪,在钱塘县还有谁能大的了他李家? 李武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在上位坐了下来,李梓棋便紧挨着李武也坐了下来。 倒是陈瑀十分规矩,这第三的位置陈瑀是怎么也不肯做,便硬是让那少年坐了下去,自己则贴着少年下位坐了下。 李梓棋见那个少年坐在了自己身旁,哼了一声,便不去看他。 几人做好之后,店家便上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呈送在几人的面前。 陈瑀很优雅的端起了还在冒着热气的紫砂杯,他轻轻的吹了吹飘在黄汤上的嫩芽,十分享受的的吸了一口飘着茶香的热气。 雨前龙井,在谷雨前采摘,是为命名。茶农有云:“早采三天是个宝,迟采三天变成草。”这个时候便是所谓的“一叶一芽”,而此茶中的芽又是极为细嫩,看得出来是龙井中的极品。 他慢慢的吸了紫砂壶中的茶水,水在他的嘴中发出溪水般的流水响声,片响之后吞入胃中,说不出的享受。 李梓棋见陈瑀这般做作不雅的姿态,忍不住哼道:“还读书人,恁的不讲文明,没有教养,没听过寝不言,食不语吗?” 陈瑀瞟了一眼李梓棋,那模样说不出的鄙视,他道:“好茶,雨前的极品,配上沸水温过的紫砂茶壶,真乃绝配,只是有一点不妙!” 店家微微一惊,想不到这陈瑀竟然也懂得品茶,比那老牛饮水的李武不知档次高了多少,陈瑀说的不错,为了映出雨前的香味,他特意选中了上好的紫砂茶壶,并且事先用温水侵泡过茶杯,以便更好的留下茶香。 “这位小娘子有所不知,这俗话说的确实不错,可是这饮茶可不能那般,要像陈老爷这般才能品位出茶的香味。”既然李梓棋能坐在李武的身旁,想必身份也不会差,于是店家说话十分的客气。 他转而好奇的问陈瑀道:“不知道还有那一点不妙,还望请教。” “喝茶就喝茶,哪有这么多道道!”李梓棋气呼呼的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却忘了这茶却是热的,烫的一口又吐了出去,眼中布满了泪水,愤怒的看了陈瑀一眼。 谁知那陈瑀却耸耸肩,示意这不关我事。 “饮茶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所谓一茶一世界,一叶一人生,便是此理,这茶道先是出佛门,也正是应了此理。”陈瑀回道。 李梓棋听了陈瑀这话,心中那个气呀,偏还不知道如何反驳,这家伙拐着弯骂自己吵吵呢,好好好,陈瑀,你不是要给我买玉簪么,一会儿不狠狠的宰你一顿,姑奶奶跟你姓。 随即想想这说法不对,什么叫跟你姓?这一天可真把她气坏了! “好了,我们是来买簪子的,今日你也毋需送我,这位陈爷要买簪子,你就给他找一个最好的罢了!”李武颇为不耐烦的道。 扯什么东西,老子一句听不懂,老子一刻也不想在这待着! “是是,几位爷里面请。”这种店铺有个规矩,硬货通常都不会放在店面,于是店家便带着几人径直的进入了二进。 “什么爷不爷的?没看到还有你姑奶奶?”李梓棋心中憋着气也不知道怎么发泄,这店家便只好做了冤大头。 “对对,奶奶里面请。” “你……” 二进的院子中轴线上铺着大理石小道,四周宽阔,方方正正,是典型的明朝布局,意喻做人正大明白,也是时下的主流布局。 店家引着几人来到了一间古朴的房内,甫一入内,便看到大堂中央挂着两行楷书,左曰:沧海月明珠有泪。右对:蓝田日暖玉生烟。落款晋昌唐寅。 真迹!陈瑀脑中的第一印象,这是唐寅的真迹,后世他曾研究过唐寅的书法,唐寅师出楷书四大家之一的赵孟頫,但是唐寅的字中多又带着一种孤傲和愤世嫉俗,单从李商隐的这两句诗中便可以窥探一二。 店家见陈瑀盯着这幅字良久,于是笑道:“这便是半年前唐解元所做,与我换卖了点银两。” 哎,想不到鼎鼎有名的唐伯虎竟然已经沦落到卖字了,那一场科考舞弊案对他的打击真的太大了! 不过让陈瑀感到奇怪的是,这唐寅的字迹怎么隐隐的和自己的老师有点儿像相?想必是自己的老师也是学的赵体吧! 未过多久,店家的伙计便端着一个精美的盒子出来了。 “各位老爷、奶奶,请看!”他把盒子打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根精美的白玉簪子,簪子头部镶了一块金片,十分精美。 见众人的眼神,那店家得意的道:“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白玉如意簪。” 陈瑀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这老家伙还来这一套,上次坑了自己就罢了,这次竟然还故技重施,以次充好! 不过这品相做的那可真比天然蓝田玉好多了,也难怪很多人上当受骗,若不是专业的,十买九被坑。 “恩恩,不错不错,算你这老小子有点眼力,就这个了,多少钱?”李武问道。 “这个,不需要,送给几位爷了!”店家道。 “必须要钱,是这几位爷付钱,该多少多少!”李武道。 这意思要不是这几位爷付钱,那您就白拿了呗? “这个……本要七两的,既然是陈老爷,那便……哎,给五两吧!”店家那表情很到位,像是割了肉一般。 就你这店内,什么东西是行货什么东西是次品,老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还在这里和老子演戏,行,一会儿有你哭的! 陈瑀把玩着手中的一块月牙形的蓝田玉配道:“确实不贵,这么精美无瑕疵的东西,很合理!” “陈老爷确实很识货!”店家紧张的看着陈瑀的手,深怕陈瑀一个不小心把手中的东西打破了。 陈瑀看着店家那表情,心中暗笑,一会儿让你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第六章 辨玉 李梓棋狡黠的打量了一眼陈瑀,然后对店家道:“不可不可,您这些本也就是些微薄小利,陈大老爷怎会让你折本变卖?” 她转而笑嘻嘻的对陈瑀道:“是也不是呀,陈大书生?” 陈瑀很无语的看着李梓棋,这丫头这头脑,真怀疑被卖了还要给别人数钱,什么叫做微薄小利?五两银子卖了出去,除去加工费、店面成本费、人工费,若不赚个四两才怪哩。 李梓棋看着陈瑀这幅吃瘪的样子,误以为自己心中的小计谋得逞了,心情很是愉快,双目弯成了一道月牙儿,像是在嘲笑陈瑀,只是这姿态说不出的可爱。 “可以可以,七两对比这块美玉来说确实不算多!”陈瑀笑道。 店家听了心中暗笑,但是脸色立刻变成了无比尊敬,他道:“陈老爷当真慧眼如炬,确实,这块是从玉山中腰取出,其完美无瑕,美不胜收,乃是璞玉中难得极品,今日若不是李老爷、陈老爷在此,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拿出此玉呀!” “哦?那这块依照您看当如何?”陈瑀话锋一转,扬起手中那块月牙儿状的吊坠问道。 “什么品位!”李梓棋不屑的瞥了一眼陈瑀,她说道:“你看看你手上这吊坠,上面这么多些个瑕疵,恐怕不是在哪里捡来的,怎能与这玉簪相提并论?” 店家装作无意的瞟了一眼陈瑀手上的吊坠,然后道:“对对,这位奶奶说的对,这玉是从玉山脚下无意捡的,我看做好玩就带回来了,不值钱!” “那依照您估计,这块玉值一两么?”陈瑀洋装无知的问道。 “什么一两?就你这破玩意,五钱给姑奶奶都不要,你看看玉中那一块块的杂质,看了就不是好东西!”李梓棋见陈瑀这般模样,心中很是高兴,哼,呆子就是呆子,除去圣贤书还能懂什么?连好烂便都分不清楚。 这两个家伙不会是故意来坑自己的吧?这小子手上拿的可算是近期店里最好的茬了,之所以把东西这么随意的摆放在这露天且极易发现的地儿,就是怕李害虫这种人前来强买的,不过瞧陈瑀和那小姑娘的样子,确实又不像懂行的人,嗯,定是无意间发现这小玩意好玩罢了! 打定主意之后,店家不屑的看了一眼陈瑀手中的月牙状吊坠道:“这个破东西,就是老朽捡来送给孙儿玩的,无关乎钱不钱的!” 陈瑀心中暗笑,孙子都给搬出来了,今日老子若是要了,那岂不是和你孙子抢东西?这老家伙倒是精明的紧。 “我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买好了快些走,陈廷玉,你三番五次在这周旋,莫不是嫌那个簪子贵了不愿意掏钱?”李武不耐烦的道。 陈瑀还没开口,那少年听了李武的话不乐意了,他道:“什么不愿意掏钱?我这便买下!刘公拿钱!” 那老头听了少年的话都不含糊,身手掏出两锭五两的小元宝递给了店家,道:“不用找了!” 败家玩意,陈瑀伸手将其中的五两元宝拽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子递了过去,也十分霸气的道:“不用找了!” 店家:“……这不够哇。” 店内其余几人此刻都隐隐的在和陈瑀保持一点距离,这个脸……丢不起! “哦……那啥,我这还有点,忘了给了!”陈瑀又从怀里掏了大约一两碎银子,然后道:“多余的给你孙儿买点好吃的,这块玉佩既不值钱,我就带走了!” 陈瑀说罢,一溜烟拉着那少年和李梓棋就跑了。 店家脸色陡变,追着陈瑀就跑,哭丧着脸吼道:“这……这个,那……那是给我孙儿的……哎哟,陈老爷……这钱我不要了,您留步……别跑……” ………… “你给我放开!”李梓棋怒吼道。 陈瑀见自己还拉着两人的手,他义正言辞的道:“适才纯属紧急,在下并无冒犯之意!” 他话说完,然后大手又捏了捏李梓棋肉呼呼的小手,这才放开。 “你……你,斯文败类!”这家伙怎么这么无耻,适才还满口圣人之言,这行事竟这般的龌蹉,偏还不知道如何去说,你若是说他,他定会不承认,还装什么一脸清高的模样,还什么事出紧急?那模样和盗贼有何区别?无耻无耻! “哎哟哟……主子爷,您慢点儿!”这个时候那刘姓老奴和李武也追了上来。 陈瑀看了看那少年,再看看自己,恩,有点惭愧,这小子看不出来体力蛮不错的,跑这么远竟然面不红耳不赤,呼吸也十分的顺畅。 再看看自己这几个人,喘的像哈巴狗一般,惭愧。 “陈……陈廷玉,咱们去买东西,又不是去抢劫,你跑个什么劲?有老子在身边,何事要跑?”李武喘了一会儿,双手掐着腰问道。 对呀,忘了这小害虫在了,早知道光明正大的抢过来得了,费这么大劲。 不对,我可是读书人,怎么能学这小害虫欺男霸女呢? 陈瑀立刻又恢复了先前那斯文的模样,他道:“无他,锻炼身体耳!” 李武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说:“不对呀,那为何那店主好像什么宝贝被偷了一般,在后方撵了许久?若不是我回去将其揍一顿,咱们现在还停不下来呢!” 陈瑀看了一眼李武这猪头猪脑的样子,心道:“有时候暴力还是有点用的!” 他拿起手中那月牙的吊坠,对众人道:“因为这个!” 见众人一脸茫然,他开口解释道:“尔等是否都认为这支玉簪好?” 众人乖乖的点头,像是好奇宝宝一般听着陈瑀的话。 “错!这玉簪乃次品……哦,就是非天然美玉,这品相虽说看着很好,但却并不值钱,这种手工加工过,且工艺简单的簪子,若是在潘家园……哦,就是一些特定的市场上,一点儿不值钱!”陈瑀道,“也就是骗一下你们这些不懂行的人罢了。” “你放屁!”李武听完怒道:“我等岂会上当?你说这簪子是假的就是假的?” 李武算是弄明白了,什么品相、次品的,就说我们被别人当傻子耍了呗? 陈瑀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道:“免费给你们科普下,免得日后上当。这蓝田玉,俗称菜玉。” “何为菜玉呀?”少年好奇的问道。 “其色如菜,半青半白,你看看你手上的簪子色泽。”陈瑀对李梓棋道。 “墨绿,漂亮!”李梓棋一点儿也不想理会陈瑀。 “假的,不漂亮谁买?”陈瑀道,“正所谓瑕不掩玉,没有瑕疵的玉不是天然玉,但凡真正的玉都有瑕疵,十宝九裂,无纹不成玉,你再看看你的簪子是否无一点瑕疵,无一点纹络?” 李梓棋又看了看手中的簪子,果真和那家伙说的一模一样。 “哦,忘了说蓝田玉最主要的一个特点了,这种玉里面还有丰富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人们佩戴的时候刚好可以吸收这些矿物质,已达到舒筋活血、养颜美白等功效!”陈瑀道,“我个人也是特别喜爱蓝田玉的!” 陈瑀说完之后把玩着手中那颗月牙状的吊坠,笑道:“嘿嘿,今日倒是捡到宝了,你们看这块玉的做工,这家伙……哎,你拿我玉干嘛?” “这是买给我的!”李梓棋夺过陈瑀手中的吊坠便和李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留下三人茫然相对,不知所措。 “妹妹,你不会真相信那呆子的话吧?”回县衙的路上,李武问自己的妹妹道:“这小子也奇怪了,以前像是呆头鹅一般无二,除了口中那些之乎者也的,哪里会懂这么多?你说会不会鬼上身啊?” “我怎么知道?”李梓棋白了一眼李武道:“还有,你今日做的有点儿过分了,若不是那呆子开窍,你岂不是把人家的一生毁了?” “那我也是为了爹爹……哎?我说你怎么臂膀肘子超外拐啊你?”李武道:“说不准那小子瞎扯的,房叔不是喜欢玉么?回县衙问问,说不得是那小子瞎扯,我就觉得这簪子好!” ………… 待李武兄妹两走远后,少年好奇的问陈瑀道:“你是故意要把那吊坠送给那小娘子的吧?” “屁,是她抢的!” “那你却一点儿不伤心,你心思真重,送个东西偏还要使这些法子!”少年十分嫌弃的道。 “你还小,我这是给他爹的面子,不然谁知道日后我们家会怎么样?自古都是民不与官斗!”陈瑀叹了口气,“马上我要院试了,定要进入士林!” “恩恩,我相信你,你刚刚和他辩论圣人学所可精彩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些四书五经还有这个作用!”少年眼中散发着崇拜的目光道。 “不要崇拜哥,那些都是扯淡的,我对什么圣人不圣人的不感兴趣,你看看这一块块肥沃的田土。”陈瑀指着不远处的土地问道。 “恩,怎么了?却是良田。”少年好奇的问道。 “都被李县令兼并贪污了!”陈瑀叹道:“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但是又有几人按照圣贤的标准去做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可结果了,近似于变态的贪污、兼并!” 少年看了一眼陈瑀,又看了看远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良久他问道:“这些地以前是你家的吧?” 陈瑀背着双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点了点头:“恩……哎呀,我的意思,那啥……对了,你叫什么呀?” 第七章 陈大富(上) 钱塘县县衙在城西南丰甯坊内,这座县衙建于洪武四年,也算是有历史的,其正治为如保堂,也是县官办公之所,首县门为仪门,其东边为正门。 李梓棋便是和李武从正门进了县衙,出了如保堂其左右便是承发房和架格库,这两个部门在六房之前,办公场所也在六房之前,有此可见其地位之重,但是却不知何原因,这两门上都上了大大的铜锁。 如保堂正北对的是亦保堂,是县官后办公之所,也是县官常在办公所在。堂东西为库房,东南是典史厅,典史厅西为丞厩,薄厩,吏厩。 堂前东西两面是六房,为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六部内分二十五科。 明制施行分科办事,凡有司,吏典各有所掌房分。 这设置俨然就是一套小的国家人事架构,李武二人来到亦保堂前,堂内便出现一个五六十来岁的人,二人见了之后亲切的喊道:“房叔。” 房资,徽州府砀山县民籍,钱塘县佐贰官,本县的主簙,此人倒是个笑面佛,老好人,在县内的名声也是颇为不错,在李壁上任前一年便是钱塘县的佐贰,政绩上也颇为突出。 他见了李梓棋两人笑嘻嘻的道:“你这二个小子,找我什么事呀?” “哎呀,没事就不能找房叔打趣了么?”李梓棋此刻和先前完全变了一个人,拉着房资的袖子撒娇的说道。 “你这臭丫头,我从小看你们两长大,你们心中想什么,我看了一眼便知晓,说吧,是不是又没有零钱花了?”房资洋装愤怒道。 “房叔,你看看这两块蓝田玉哪个好!”李武是个急性子,心中有事便一刻也不能耽误的那种,他将手上的玉簪和吊坠呈现在了房资的面前。 房资这一辈子就迷一件事,那便是玉石,可以说什么是上品,什么是下品,看一眼那边知晓,所以辨别李武手中的玉石并不难,他就仅仅的看了一眼,然后笑道:“自然是这月牙儿的吊坠了,天然蓝田玉,做工精细。”他又摸了一下那玉坠,继续道:“质感也是上乘,恐怕不是那家玉器铺子的镇店之宝给你们两个弄来咯。” “这蓝田玉据说有美白的功效,具体有还是没有,其中的道理我是不得而知,反正是带着没有坏处!”他继续补充道。 “那……那这个簪子呢?您怎么都不看一眼呀?”李武拿着那墨玉簪子问道。 “嘿嘿,你小子就知道漂亮的东西,你可知道这世上唯独是这宝贝,那是必须有瑕疵的,瑕不掩玉,十宝九裂啊,你手上拿的那是经过处理的,也就是个次品罢了,不过你这两个小娃子还算不错,单这个吊坠也算是淘到宝,没有被骗了!” “和那呆子说的一模一样!”李梓棋小声嘀咕道。 房资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啥子?” “没啥!”李梓棋夺过房资手中的月牙儿玉坠便跑开了。 “妹,你的玉簪子……” “你自己留着用吧。” 李武:“……” ………………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钱塘江位于县之东南,其本名浙江,浙者折也,盖因其湖出海曲折而倒流也。 陈瑀家便是在钱塘江附近,陈大富当时之所以在这边置办一套四进的大房子,主要是因为这里周边的环境十分安详,便于陈瑀读书而用。 初春时节,钱塘江周边踏青的公子娘子也是多不甚数,几人路过之时,那个少年不禁感慨道:“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陈瑀已经打听出来了,这小子名叫朱寿,祖上是跟着太祖爷打下江山的亲兵,据说是为太祖爷当了一箭牺牲了,这之后太祖爷便给予其世代荫子的权利,听这小子的语气,应该是南直隶府的一个闲散官员的后代,现年十四岁,马上便要荫其父的职位,乘着闲工夫说是要出来散散心。 听了这之后,陈瑀不禁为自己先前的高瞻远瞩感到欣慰,别看这小子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原来家中真没有什么权力,还好之前没有把县太爷给得罪了。 这猪头之所以先前能那么的淡定,原来是凭借自己的家世,依照他的说法,那么他自保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哎……走眼了,走眼了啊!陈瑀心中说不出的自责,奶奶的,怎么摊上这祸害了,现在这猪头竟说要去自己家小憩几日。 毕竟是官家,这猪头既然说了这种话,陈瑀怎敢拒绝,可是平凡无故的养了这么个只出不入的闲人,陈瑀心中总感觉不顺当! “迷什么眼,风大了吧?屁大的孩子懂个屁的乱花迷眼?”陈瑀十分正经的教育道。 “咯咯,我说的是这些初春的花草呀!”朱寿笑道:“可为什么你的眼睛老是朝那些姐姐的那里看呀?” “咳咳……这个,我这是在考验你,见贤思齐,见不贤内自省,我是故意这般的,你自我检讨下自省了没有。”陈瑀大义凛然的回道。 “恩恩,陈廷玉,你和别的读书人不一样,你是我见过的……” “最聪明的读书人?”陈瑀一脸期待的问道。 朱寿摇了摇头道:“最无耻的。” 路过钱塘江东南之后,走了没多久,便倒了一处十分幽深僻静的林间小道,几人踏过了石板桥,又走了一会儿大理石小路之后,林间小道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长六十尺的灰白墙壁,正中央一对朱漆大门像是悬挂在这白墙之上一般,大门前是四层台阶,台阶的两侧立着两个面相凶猛的石狮子。 狮头朝南,左公右母,据陈大富说过,这狮子摆放极有讲究,是他请过风水先生堪舆之后摆放的,与宅子五行相生,避邪助运、吉祥如意。 狮属乾卦,五行属金,煞气较重,风水布局中用来阻止邪魔鬼怪入屋,因此狮头宜向屋外。 夕阳折射下,这两头狮子显得格外的狰狞,人见了都不寒而栗,更加莫要说那些妖魔鬼怪了。 朱漆大门上挂着两个烫金的大字,赵体楷书写着:陈府。 “哇,你家好气派呀!”朱寿感概道,“我一定要多玩几日。” 陈瑀听了这话,面皮止不住的一阵抽搐,玩你大爷,赶快从哪来的滚哪里去吧。 他哭丧着脸道:“其实里面也没啥好玩的,我每日都三省吾身,日日刻苦研习四书五经,这马上便要院试了,没有时日陪你玩,你还是去别出找乐子吧!” 朱寿听了像是更加高兴一般,他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学习,为何我感觉你学的东西都这么好玩呢?可不像那些个大学士老学究般,像蚊蝇一般,听了便烦。” “大学士?”陈瑀疑惑的道。 “是教授大学的老师。”那个被唤作刘公的老奴道:“我们家公子不仅本经分科教,便是四书也是分科而学的!” 明制,生员专治一经,以礼、乐、射、御、书、数设科分教,务实求才。 “条件好,就是任性!”陈瑀摇了摇头,便当先进了府上。 他身后的朱寿朝刘公吐了吐舌头,也跟着陈瑀走了进去。 进入一进,其中轴线上便是正堂,堂上挂账“客礼”二字,是招待贵宾的场所。 客礼堂内摆了六张东西相向的朱漆太师椅,椅子边都放置着方方正正的高木茶几,远远看去,茶几上一尘不染,显然是每日都有人拭擦打扫,这里便是接待贵客之地。其坐北朝南方也放置了两张红木太师椅,那里是主家的座位。 这种摆放是经过考究,是明时普遍的摆置之法,意喻严谨、明礼、正大。 陈瑀带着身后二人绕过偏门,便进入了二进,这里便算是后堂,和前厅静逸形成鲜明的对比,丫鬟家丁不时的穿梭在四周,见到陈瑀都万般恭敬的叫了声:“少爷。” “丑生,你回来了。”一声爽朗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四十上下、肚大腰圆的男子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丑生是陈瑀的乳名,据陈大富,也就是眼前肚大腰圆的这位介绍,陈瑀出世的时候长相十分的丑,陈大富嫌弃陈瑀没有继承了自己的容貌,于是便十分随意的给陈瑀起了一个这样的乳名。 不过单从陈大富现在这个容貌来看,实在看不出他为何有那么大的自信嫌弃陈瑀。 陈瑀见陈大富在打量朱寿和刘公,连忙把陈大富拉到一边。 “这两位是谁?前些日子你就带了一些混吃混喝的白痴公子回来,这次莫不是又受骗了吧?” 提起这个陈大富就来气,你说你老子这么精明一人,怎么就生了你这榆木疙瘩的儿子,前些日子陈瑀外出,带着几个年轻的公子回来,说是什么师兄不师兄的,要研究科考,结果那几个白痴竟是街头混混,在陈家白吃了三天,走的时候还顺走了陈大富最喜爱的玉扳指。 所以陈大富现在对陈瑀带回来的人都是十分的警惕,他的心脏可再也禁不住再丢一件宝贝了。 第八章 陈大富(下) 要说自己这个老爹,陈瑀那记忆最为深刻的便是他那唯利是图的商人本质,什么道德仁义在陈大富眼中就是个屁,自己这个老爹做事,若是没有利您就别指望。 说起来也嘲讽,他起家不是靠着别人,而是靠着自己的儿子,要说陈家在钱塘起家,也就是这三四年的事,为什么说陈家起家是陈瑀的功劳呢? 四年前,陈老爹还在倒腾一些兽皮玩意,这家伙和纺织那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有一次陈老爹带着陈瑀去给钱塘县商社会长送供给,这种兽皮别的不行,做冬衣那还是很受欢迎的。 这商社也就是一些商人自发组织的一种民间组织,其宗旨也便是讨论下一些市场上的动态,以及维护一些本就微薄的市场资源,再有便是逢祭祀社稷、天地、水河、丰收的时候捐献一点小钱。 穷了报复社会,富了报答社会,他们抱着的可能也就是这个崇高的心态。 商社会长姓房,据说小时候家徒四壁,这种状况可以追述到他上三代以前,穷了之后第一目标便是吃饭,便也没有闲工夫研究什么圣贤不圣贤的事,没有文化,这名字也就胡乱起了,于是他爹便联想着太祖爷,给他起了个房八的名字。 房八,砀山县人,是房主簙的老乡,十年前跟房主簙来到钱塘县,但奇怪的是,却和房主簙来往很不频繁,甚至形同陌路,不过不知怎的,房八来了钱塘县之后,简直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 若要说现在哪个行当好,牙行、典当行,但是这两个行业是为商业行当中所不耻的,这牙行,说白了就是中介,这种人心黑的连死人的钱都敢赚,别指望好到哪里去。还有一个典当也是一样,时下有个流行语叫“九出十三归”,放在后世,那就是高利贷,为此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 还有一个十分正当,也是时下商人最为趋之若鹜的行当,便是纺织,纺织最为出名的是苏州和杭州,是为海内之冠,且已经在苏杭部分地区出现了“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的雇佣现象。 这三个大的商业行当房八都有涉猎,而且越做越大,不久便在钱塘站稳了脚,不知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还是其他的法子,房八的生意越来越好,经过短短的三年,便已成了钱塘县经商的龙头,之后的一年,不知是谁给出的主意,他拉拢了当地大部分的商人,组成了这个钱塘商会,自己便当仁不让的任了会长。 四年前,陈瑀十四岁,那个时候的陈瑀已经出的唇红齿白,相貌堂堂,而且彬彬有理,说话间满口之乎者也,让房沐一眼便相中了。 这房沐便是房八,商人是比较迷信的,房八发达后便找了个阴阳先生算命,那个阴阳先生在给房八算过生辰八字后测得房八五行缺水和木,得知之后,房八便找了县里的秀才给重新改了个名,于是改了房沐这个名字。 房沐之所以相中陈瑀,主要还是看出了陈瑀的价值,于是便硬生生的和陈大富结为了亲家。 这一来二回之后,陈家便做起了丝绸的生意,并且越做越好,名声已经在整个杭州府传了开来。 所以说陈家的发迹和陈瑀是分不开的。 却也不知怎的,陈老爹发迹之后没有一点点爆发富的样子,反而日子过的也很是清淡,爱财如命,典型的一副穷人家的心态。 上次丢了自己的玉板子,陈老爹三天都茶不思饭不香,所以这次见陈瑀带人回来,当即便警惕起来。 陈瑀拉过自己的老爹,小声的在陈大富耳边说道:“爹,这次可不是上次,这家伙是个官身。” 陈老爹听了陈瑀这话,吓了一个哆嗦,想高声呵斥陈瑀,回头看了看那正在微笑的朱寿,于是又忍了下去,只得小声对陈瑀说道:“你这小犊子,平日里见你一心攻读圣贤书,你老爹我不知偷笑了多少回,可是你近日为何总是要出门惹麻烦?上次带回来的地痞我且不说了,丢点儿东西你老爹还是丢的起的……” “我看不怎么像。”陈瑀插话道。 “混账!”陈大富小声道:“钱都是身外物,可你这招惹了官家,你这让我如何是好?我这点家底迟早要被你败光!” “您看看,您刚还说您不在乎钱,钱是身外物。”陈瑀委屈的道。 “闭嘴,我们现在不是说钱的事儿,这两个家伙来干嘛的?你可是又得罪了什么人?他们要赔偿还是怎的?你不久要考院试,什么事都不能去衙门影响了声名,他们要多少钱……你老爹都给!”陈大富牙齿咬的滋滋响,看那神态,恨不得吃了陈瑀。 太祖爷有定:“府州县生员,若有大事于己家者,许父、兄、弟、侄具状官辨析,非大事,含情忍性,毋轻至于公门。” 正在读书的学生,如没有必去衙门的理由,是不允许前去衙门的,有明一代,对学生的管制是非常的严格,如:军民一切利病,不许生员建言。不许生员议事,上疏言事等等。 之所以定下这么多,其主要的原因便是维护其朱明王朝的统治。 朱家以文治天下,所以首要做的就是管制读书人的操行,从科举这项明朝特色的产物来看,朱元璋做的很是成功,成功的禁锢了许多读书人的思想。 “爹,您别冲动,他们不是来要钱的!”陈瑀道。 陈大富听了松口气道:“哦,那还好。” “哎呀,难道他们要人?”陈大富惊道。 “非也非也!”陈瑀把市集上所有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自己并未得罪李县令,并且还示好的送了点礼物。 陈老爹听完陈瑀话后松了一口气,他微笑着转过了头,来到朱寿的身边,笑呵呵的道:“小儿能交上朱公子这样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朋友,实在三生有幸,朱公子便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千万不要客气,不然我会生气哦?” “啊?陈叔叔说的可当真否?”朱寿高兴的问道。 陈大富捋了捋稀疏的胡子道:“自然当真,朱公子便住下吧,丑生,快带朱公子去最好的厢房休息吧,然后赶快滚回去上课,若是把老师气走了,老子剁了你!” “爹!大学有云“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啊!”陈瑀道。 “慈你大爷,少和老子拽文,秀才试若是过不了我扒了你的皮!” 若果非要给自己的爹一个定义,那就是不讲道理,陈瑀只好灰头土脸的带着朱寿离开了。 给朱寿找了一件上好的客房之后,已经到了掌灯时分,这一天的奔波也够累的,陈瑀吩咐了下人打了一点热水给朱寿泡脚,自己则径直的朝“明礼堂”走去。 这个“明礼堂”和庙学所设并非一个概念,这是陈瑀的老师任教之后给换的名字。 别看陈大富抠的出奇,但是在陈瑀的教育上那是绝对的毫不吝啬,二十尺见方的明礼堂被数盏灯照的如同白昼,单就这油灯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够穷苦人家月余的生活资了。 当然这么大的学堂不光是陈瑀一个人接受授业解惑,陈大富为了让陈瑀读书不那么的孤单,特意让族上一些亲戚孩子一同作陪。 这个年头,穷苦人家根本是没有钱去请西席先生的,再顶天一点的,就是一个乡里凑钱请个先生,当然请的也是一些水平不够的老秀才,自身字数都还没认识全,你说能教出什么水平的学生? 所以陈大富甫一说要挑一些孩子免费读书,那可真是挤破头也要上的好事。 最终陈大富挑选了十几个资质不错的孩子在陈府上同陈瑀一同进学,陈大富这么做还是有另一层打算的,万一这群孩子中有人日后发达了,自然也不会忘了他陈大富的好! 陈瑀来到了学堂,学堂坐南朝北的方位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手执长笔,正认真的坐着画。 自己这个老师不但学问好的出奇,一手赵体字也是尽得了前朝四大家之一的赵孟頫真传,按理说自己老师依照这个水平,考个进士及第完全是不在话下的,可是据他介绍,他也仅仅就考了个举人,日后便不得进,此后便日日钻研丹青之术,一手山水倒是画的出奇的好! “老师。”陈瑀恭敬的向这位年龄并不算大的老师请安。 不知怎么的,尽管现在陈瑀已经是沈灿了,但是对这个唐老师却都是有一种由衷的尊敬。 这人自称名叫唐一浊,表字不仕,号隐田居士,直隶苏州府人。 唐一浊没有抬头,仍就在认真的画着,边画边轻描淡写的道:“将《道德经》背诵一遍,背完之后回到位置上,背不完自己过来受罚。” 唐一浊罚人的方式和其余的老师不无不同,都是用戒尺打手,别看陈瑀现在已经十八了,手经常被打的红肿红肿。 罚人和别人一致,但是教授的内容却和别人大相径庭,这些日子唐老师从来不教授陈瑀关于四书五经以及八股文章的任何内容,整日便是教习陈瑀一些偏书,例如《淮南子》、《吴子》、《齐民要术》、《千金方》,这些时下根本不会有人涉猎的东西,然而唐老师不仅让陈瑀学,还让陈瑀背,甚至理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是唐一浊昨日给陈瑀的学业,今日虽放了陈瑀一日的假,但却不会让陈瑀闲着。 索性陈瑀的记忆还是不错的,五千言《道德经》不一会儿便背诵完毕,然后径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学堂上每个人学习的内容并不一致,所以背书自然是杂乱无章。 唐一浊听到前排有孩子在认真努力的背诵着启蒙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不禁搁下了笔墨,看了看那个认真的孩子,自言自语的叹道:“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陈瑀恰巧坐在前排,唐一浊的话清清楚楚的听在了耳朵内,这句中像是涵盖了世间的所有沧海桑田一般。 第九章 习字 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陈瑀便开始练习字体,这是唐一浊对陈瑀的课业要求,每日必须写满一千赵体字,而且要写到唐一浊满意为止。 虽然唐一浊才教授陈瑀三四个月,但是陈瑀却感觉获益良多,唯独让陈瑀心存怨言的便是自己的老师迟迟不肯教授自己时文。 虽然感觉自己的学问不断的增加,可是时下最为重要的便是今年八月的秋闱。 过几天的院试陈瑀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依照陈瑀四岁启蒙的功底,考个秀才简直可以说是探囊取物一般。 秋闱也便是乡试,是全省的比拼,而且录取举人的名额也仅仅就是那两百来人,陈瑀可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心中装着事,写出来的字不免就有点走样,不知何时,唐一浊已经站在了陈瑀的身后,他双眉紧皱,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放了一日的假,字便退步到了这个地步,把我教授你的背一遍!” 身后唐一浊这突兀的话语把陈瑀吓了一惊,虽然现在沈灿的思想已经占据了陈瑀的身子,但是关于陈瑀的所有记忆沈灿却没有丢失,也就是说,现在的陈瑀,是以沈灿为主,陈瑀为辅的二重思想。 “平心静气,万物聚于一笔之上。心无杂念,千神汇在五指之中。”陈瑀把唐一浊教过自己的背了一遍。 “哼,知道便好,你心中装着事,这下笔自然犹豫,写出来的便走了样,手伸出来!” 看到唐一浊这长长的戒尺,陈瑀心中便胆寒了三分,但他还是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道:“学生知错了。” 重重的打了五下,唐一浊便停了下来,他道:“今日吸取个教训,回去便把《大学》、《中庸》和朱子集注抄一遍,明日一早我来检查,若是不合我意,哼!”说罢他背着手离开了,开始去检查其他学生的课业。 看着自己已经红肿的左手,陈瑀微微的感动,马上便是院试了,不知老师是否是故意不打自己的右手。 若是放在了平日,定是把右手打肿了,然后再去抄写字体,那种滋味陈瑀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你不仅要克服右手上的疼痛,还要写出一手让唐老师满意的好字,要知道唐一浊可不是好糊弄的,什么字用心了与否,他一眼便可以看出来,所以很多时候陈瑀都是彻夜未眠,第二日还要悉心听课。 想到这里,沈灿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幸好以前没有附在这倒霉蛋的身上,不然不知要遭多少罪! 回到僻静的别院书房后,却发现书房的灯是亮着的,不禁让他感到奇怪,平日里这里是没人会来的,不过看清了那影子之后,陈瑀不禁摇头叹息,不是那朱寿还有谁。 陈瑀推开房门,见朱寿正在认真的看着一本《贞观政要》,他见陈瑀进来后把书搁到桌子上,好奇的问道:“为何你书房内关于四书五经,八股文章的书籍甚少,多的却是这些前朝治国利病,以及一些地理志、术算、医学等奇淫巧计的书呢?” 陈瑀走到书桌旁,把那一卷竹书从瓷瓶内拿出来,然后从朱寿坐的位置下拿出一袋黄豆粉和一瓶褐黄色的水。 他将那盛着黄褐色的琉璃水瓶打开后,一股醋香传入二人的鼻腔,然后将黄豆粉末倒入瓷瓶内,又办了少许的醋,拌匀后缓缓的涂抹在自己的左手上,这一切都做好后,又找来一卷白色纱布将左手裹好。 待这一切都做好后他开口道:“你先说为何来我房间?” “你刚刚在干嘛?”朱寿好奇的问道。 陈瑀突然有一种驴头对马嘴的感觉,答非所问,他捋了捋思绪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何出现在我的书房?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的?” “哦,我问陈叔的,我很好奇你天天都在学什么,可是现在我愈加的好奇,你说你都极少看四书五经,为何今日在集市上却能旁征博引圣贤之说?”朱寿问道。 果然是自己的老爹! “我这是涉猎广泛,四书五经我已经熟记于心,自然少看!”陈瑀回道,“好了,我要练字了,你快些回去睡觉吧。” “你还没告诉我,你刚刚在做什么呢?”朱寿十分好奇的问道。 “哎,多读点有用的书,《神农本经》有曰:取黄豆,生研涂臃肿,煮汁饮,杀龟毒止痛。”陈瑀回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何少读四书五经了吧?没用!” “你手肿了?为何呀?”朱寿又是好奇的问道。 烦烦烦!这小家伙怎么对什么事都这么好奇?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被打了呗?难不成我自虐,自己打自己,然后在去实验医学? “被打了!”陈瑀一脸的敷衍道。 “啊?都打肿了,你好可怜,我还是不要去和你一同学习了,我们明天出去玩吧?”朱寿一脸期待的道。 “我要考试了,没空,你快回去睡觉吧,求你了!”陈瑀现在也是急了,“我还有功课,在写不完,明日这个手也要肿了。” “哦,那好吧,等你没功课我们在出门玩,考试是大事,你一定要考上进士,然后做官!”朱寿一脸期待的道。 我考不考上,关你屁事! 陈瑀一脸笑道:“自然自然,你回去吧,不然我真考不上了!” “好吧,那等你明日没有功课了,我们在出去玩好么?”朱寿还是不甘心的问道。 “好好好!”陈瑀一脚把朱寿踹了出去,房门紧紧的关了起来。 陈瑀坐在自己的朱漆椅子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待到心平气和之后,他便开始研磨,这也是静气的一种方式,一双纤细的手正一丝不苟的游走在“端砚”之中。 半饷之后,他拿起陪伴自己千百个日夜的“湖笔”,醮了一点“徽墨”之后,便开始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在唐一浊还没有来之前,陈瑀的字体便是临摹赵子昂,只是一直未得其精髓,总是有其神,却无其魂,但是自唐一浊来后,这一层灵魂便深深的给陈瑀附上了。 唐一浊曾经说过:“学书有二,一曰笔法,二曰字形。笔法弗精,虽善犹恶;字形弗妙,虽熟犹生。学书能解此,始可以语书也。” 平心静气,万物聚于一笔之上。心无杂念,千神汇在五指之中。 想及此,陈瑀便开始下笔: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不知不觉间,一篇《大学》,一篇《中庸》还有朱子集解便已经被写完了,陈瑀看了看,很是满意。 看了天色尚早,于是便把自己修习的本经《尚书》也写了一点。 明朝,“五经”并不是每一位学生都要通读,要选一经作为本经来治,以作为专门的肄习的对象,科举考试也仅考本经,其余非本经不考。 五经之难,有些学生穷其一身也不能读懂其本经的内容,更不要说修习其他的经书,但也仅仅因为此,许多书生为了科考,其余非四书及本经的书籍,根本不去涉猎,其思想之禁锢,可见一斑。 “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不知不觉间,陈瑀又写了许多,这才前去休息。 翌日一早,陈瑀便来到了学堂,许多学生都已经开始早读,唐一浊正在认真的检查着学生昨日的课业,若是有未满意者,那一把令人胆寒的戒尺随时都招呼着。 见陈瑀来后,他点了点头道:“昨日课业可完成乎?” 陈瑀乖乖的道:“老师,已完成。”说罢便恭敬的把写满字的宣纸递给了唐一浊。 他打开随意看了看,便让陈瑀坐在了座位上。 这几篇字,写的隽永飘逸,陈瑀本以为会得到老师的夸赞,却没想到唐一浊仅仅的瞥了一眼,这可是自己半夜的心血啊! “何时院试?”唐一浊这突兀的一句话把陈瑀问呆了,不过不一会儿陈瑀便反应过来,答道“六天后,定于杭州府太平坊间宣大街布政使司边。” “哦,六天……这几日先放了你的假,出去走走,平复下心情,五天后在来此吧!”唐一浊道,“但是千万不要出是非,每日的功课需依常。” “啊?”陈瑀简直不敢相信,难不成这唐一浊在五百年前就已经知道考前放松这个理论了? 带着惊讶,陈瑀痴痴呆呆的走出了学堂。 谁知刚出门便见到朱寿,这家伙拍着手道:“好哇好哇,终于可以出去玩咯。” “你怎么会在这?你……在偷听?”看着朱寿,陈瑀就觉得头疼,这哪里像个官家?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能干的出来,难不成也是穿越过来的? “我是路过,我们去哪玩啊?好久没出去啦,好激动呀!”朱寿高兴的道。 什么好久?不才一天。 不过陈瑀也是闲不住的性格,现在的他已经是沈灿了,你让一个现代人每日在家闲着,那还不如杀了沈灿! “恩,那便出门转转吧!”陈瑀背着手道。 第十章 强抢民女(上) 出陈府东十里,有村名曰邵家圩,一望无垠的四面皆都铺满了一层绿色的戎装,不禁让人感慨,好一个收成的年岁。 麦苗已经长出了半臂之高,四周不时会有野鸟野鸡穿行。 陈瑀便带着朱寿二人来到了此地,本是不想带着刘公,奈何好说歹说,刘公就是不同意朱寿一人出门,硬是没办法,便让其在几里外跟随,依照朱寿的说法,带着刘公玩的没劲! “总是听闻江南富庶,今日方得始见,果真一斑!”朱寿临着一片片绿油油的麦田感慨道:“可既是这般的富庶,却为何国家税收却在减少?从弘治初年赋米一千九百多万石到如今的一千八百万石,年年却在减少,真是奇怪。” 果然是官家的出身,若是换了一个读书人,临着这个场景说不得会感慨一句“朱门酒肉臭”之类的“妙语”。 “穷人纳粮,富人纳凉。”这些事陈瑀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便是这十足的富人,可是自己家却从不纳凉,也从不欺辱佃户,这是陈瑀老爹的硬性规定。 他说自己年幼的时候和陈瑀生活的都是够吃紧,都是乡里乡亲的帮忙,才不至于饿死,如今家境好了些,自然也要懂得感恩。 “江南富裕不错,可是这官田、皇庄、豪绅也不少,这些人雇佣着佃农,榨干了其身上所有价值,这且不算,依照各种法子逃避税收,国家不管,这自然是税赋年年在减少了。” “本分有几块良田的小农,那手里的田或许是祖辈上传下来的,但在怀里还没有捂热乎呢,便被别人夺去,自己没了田地,只好去做佃户,地主对佃户剥削的受不了了,便成了流民,哎……” 朱寿听了陈瑀的话又若有所思,其实这番话是唐一浊说的,陈瑀只是临时借用一下罢了。 但是这些话的内容,陈瑀却体验过,小时候家境不如意,陈大富也带着陈瑀做过流民(虽然很短),其实若要细究,陈瑀的祖籍应该在陕西一带,只是陈瑀那时候小,没有这么多的感触罢了。 “陈瑀,你懂的真多!”朱寿一脸崇拜的道,“说不得将来也能入朝做个阁老!” 陈瑀目光深邃的望向远方,他右手伸出一个手势:“嘘……” 说罢,他嗖的一下子冲了出去,手上不知哪里来的臂膀粗细的木棍随风呼啸,整个身子像是在和风赛跑一般,朝不远处一只野鸡追去。 朱寿见陈瑀这番动作,目瞪口呆了片刻,也兴奋的追了出去。 那是一个十分肥胖的野鸡,看样子也是没少吃庄稼,眼看着速度已经越来越慢,陈瑀一个大棒子下去,便稳稳的将那只野鸡砸晕了。 “哈哈,有肉吃咯!”朱寿小脸红扑扑的,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陈瑀的身旁。 陈瑀笑道:“对了,你刚刚和我说什么?” 朱寿也笑道:“没什么。” “哦,那我们把这只鸡洗洗,然后烤了吃吧!”陈瑀随手把鸡递给了朱寿,带着朱寿来到了河边。 河边松松落落的芦苇荡已经泛起了点点绿色,岸边四周也已经被一些绿草包围。 四周空旷无边,微风吹过,沁人心脾,小河蜿蜒曲折,配上周边绿油油的麦田,说不出的一派田园风光,就算是那在不懂情调的粗人见此风景说不得也会皱起了几句文章。 朱寿拿起那只野鸡便要洗起来,他身后那刘公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急忙道:“这个洗鸡老奴在行,公子您还是边儿看着吧。” 说着便夺过了朱寿手上的野鸡,准备在河边拔起毛来。 陈瑀知道这刘公是在担忧朱寿的安全,这也太小题大做了,这个小河老子脱光了下去,水都不过冒过大腿! 他不禁笑道:“你两都别充大尾巴狼了,这鸡毛可不是这般拔的,若是按照你的拔法,咱们到明天都不一定吃得上!” 那刘公确实是没拔过鸡毛,不禁有点害羞的道:“难道老奴做法不对?” “那是自然,两位看着便是没在农村玩过,这拔鸡毛啊,还是要用热水,还必须是滚烫的沸水才行,这凉水拔毛,这得拔到猴年马月去啊!”陈瑀笑道。 “农村?”刘公自言自语的道:“只是自幼没吃过鸡罢了。” “可是咱们哪有热水呀?今日出来的急,又没带火折子,也没铁锅。”朱寿看着刘公手上的野鸡,不禁有点失落。 “哎,所以我让你多读点书!”陈瑀看了看天,然后从朱寿腰间拔下了他随身携带的琉璃,然后对朱寿道:“去河边干燥地儿挖个土锅,里面住满了水,下面填满那写干燥的芦苇。” “快,照着陈瑀的话去做!”朱寿兴奋的对刘公道,虽然不知道陈瑀这么做的目的,但是朱寿相信陈瑀定会做出什么奇迹的事。 “是!”刘公便听了朱寿的话,去河边自制土锅了,这个事儿刘公比较擅长,以前在陕西农家的时候,经常做这些事,然后随便煮一些野草充饥,想到往事,他眼中抹过一丝凌厉! 若不是没了生计,这年头有谁会走极端?刘公朝自己裆下看了看,便认真的做起了土锅,几十年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功便是跟了眼前这小主子! 陈瑀拿着朱寿身上的琉璃,不时的朝天上的太阳望去,然后又不断的改变手势,然后又朝地上的干草望去。 这举动万般的奇怪,朱寿不禁好奇的问:“你在干嘛呀?莫不是在做法?” 做你大爷!陈瑀心中那个气,你见过这么做法的? 他道:“这就是让你多读书的原因,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火。” 朱寿道:“这个我知道呀,这是《淮南子?万毕术》里面的一则,可那不是说的是冰么?哦!我懂啦!陈瑀你真聪明!” 这小子也不笨,瞬间便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倒也不是一个整日混吃等死的官二代,还能举一反三,当真是个聪明人! 不一会儿地上干燥的艾草便着了,沸水煮好后,按照陈瑀的方法,那只野鸡的毛一会儿便被拔光了。 虽然没了盐巴,虽然烤出来的有点儿焦,但是三人却吃的津津有味,尤其是朱寿。 填饱了肚子,刚一起身,便见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 那刘公见势,紧张的将朱寿护在身后。 待近了后发现,来的都是些质朴的农民,其中一个叫邵老大的道:“我们还以为这儿着了火,原来是几位在偷吃呢,哈哈。” “虽这绿油油的麦苗子不易着火,可我们也是担心着呢,万一哪里出了问题,这夏收交不了租税那可就完啦!”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不是陈大公子么?” 其余人皆端详了一会儿陈瑀,然后道:“果真是陈大公子呀,哎,那李家圩子可有福了,种了陈家的地,日子过的可是舒心的很哟,可怜我们邵家圩子,怎么摊上那老王八!” 钱塘人说王和房还有黄分不清,他们口中那老王八便是房沐房八是也。 说话间,这群村民身后又跑过来一个人,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邵老大……不……不好了,吴老狗见了你家闺女儿走不动道了,硬要抓着你家闺女去县城府上做小妾呢!” “什么?这……这,房家我们得罪不了呀!”那几个村民满脸的焦急,突然邵老大朝陈瑀跪了下去,他哭着哀求道:“陈大公子,您心好,求求您去和房家说说,放了俺闺女儿吧,他才十三,怎能嫁给吴老狗!” 吴老狗是房沐家的管事,这收租下乡的事儿基本上都是他来完成。 而整个邵家圩子的地都是他们房家的,就像整个李家圩子一样,地全部是陈瑀家的。 换言之,这些农民都是佃户。 这吴老狗陈瑀也是知晓的,这老色魔,都六十了,还想着人家黄花闺女,真无耻! 这些佃户之所以求陈瑀,是因为他们都知晓陈家和房家有交情,两人是为连襟,但是陈家这边明显好说话,所以求陈瑀是个再好不过的办法,再说这个契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 见邵老大跪下之后,其余村民也纷纷的跪下。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可还有王法了!”朱寿小脸通红,怒火膨胀。 “王法不是给我们的,我们的王法就是房家啊!求您们了!”邵老大仍旧在哭,“再迟点,恐怕我闺女儿……就要被糟蹋了!” “带我去,我倒要看看那个什么狗的!当真无法无天了是么?”朱寿怒道。 陈瑀也道:“起来吧,这小兄弟,说话算话的!” 不管怎么样,朱寿也是有官身,自己马上便要院试了,惹一些麻烦终归是不好的,况且自己和房家还有些交情。 三人在邵老大的带领下,不一会儿便到了邵家村。 村内寂静的连只狗叫声都没有,但是往往这种情况下爆发的叫声是最可怕的,静了没多久,一阵女孩子的哭声便传入了三人的耳中:“不要……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们前些日子才交了租子的……” 第十一章 强抢民女(下) 朱寿为首的一行人,走近了之后方才见到适才哭喊的女子。 那邵老大见有两个地痞强拖着自己女儿的手,连忙冲了出去。 吴老狗被那邵老大的举动吓的不轻,误以为这老不死的要和自己拼命,却谁想这邵老大抱着自己的腿哭上了。 “吴老爷,您这是作甚呀?” 吴老狗狠狠的把邵老大踢到一旁,他道:“收租!” “收租?您前两天不才收过么?不是说好的夏收之后才交下一次么?”邵老大哭道,“这……这娇娘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哪儿得罪了您,还请您手下留情,夏收之后我们一定把所有的粮食都交上去!” 佃户收成之后会交给地主大约七成,自己则留下三成吃喝,若是赶上哪年收成不好,余下的日子将过的很是吃紧。 别看佃户留下了三成,但是这些黑心的地主什么事都能想出来,在上交的时候他们仿照官府收税时的“淋尖踢斛”,狠狠的在粮食上踹上一脚,名曰运输损耗。 踹了一脚之后,粮食便不够七成,没办法,佃户只有继续添粮,直到七成为止。所以佃户们实际留下的只有二成左右。 现在邵老大竟然说要把夏收的所有收成上交,那么也就意味着余下的日子自己根本没有粮食可用! “前两天?你不提还好,你家粮食里面全是水,我来收粮,你家这小娘子竟然不给,好么,那就肉偿也是一样的!”吴老狗笑道:“小娘子我今日带走了,多给你一亩地种着,这买卖可划算着呢!” “你这小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邵老大来到地痞身旁就给自己女儿一巴掌,“吴老爷要粮食怎能没有?这邻里邻居的,借个便罢了!” “对对!”邵老大这话说完,他四周的村民们皆都附和。 邵老大看着那哭泣的女儿,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谁敢借?”吴老狗双目突然凌厉起来,他眼神在村民中游走,所到之处,所有的村民都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吭声。 “我敢!”朱寿早已经怒火喷张了,他越过人群,来到了吴老狗身前,他身后的刘公则是一步不离的跟着朱寿。 吴老狗被吓了一惊,待看清来的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顿时放下了心,他打量了一下朱寿,然后轻蔑的道:“哪里来的半拉子?闲人的事最好莫要操心,告诉你,我们家老爷可是钱塘县有名的商人,房沐房老爷!” 吴老狗看着朱寿穿的是锦服,定不是寻常农家人,所以事先便亮出了底牌。 “商人?我到以为是官人?原来耳朵没有听错!”朱寿道:“人家都答应给你租子了,你还要强抢民女么?” “佃户是和我们房家签了契约的,怎么处置,我房家有权,就算是官府来了,也管不到吧?”吴老狗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嘴皮子可是顺溜的很。 “可签的不是卖身契!”朱寿怒道:“还有王法么?《大诰》是不是没读过?” 明朝是个及其有趣的王朝,太祖打下江山之后,中期贪赃枉法、豪强兼并、脱避粮差日趋严重,乱世重典,朱元璋命人编制《御制大诰》,昭告天下,将所有的案例编制在此书中,相当于一本案例版本的《大明律令》,并且作为科贡的出题内容。 在太祖时期,若是有犯罪,但凡有这本书的,可以罪减一等,但若是没有,便罪加一等。 不过这都是一两百年的事了,现在若不是读书人需要考科考,谁家还看这《大诰》? “什么大搞小玩的?”吴老狗说道:“老子没读过大搞,但是现在就要搞!这是我房家的事,小子,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你……”朱寿怒火中烧:“大明王朝竟会出了你们这种败类!” “哟哟,装大尾巴狼是么?英雄救美又没了胆子是么?”吴老狗算是看出这小子的来路了,定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家,不然被自己言语激成这般,早该亮出了身份,他带着嘲笑的脸色道:“给我搞搞这小子!我让你“大搞”!” 陈瑀摇了摇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见了吴老狗笑道:“吴叔,这是怎么了?我这位朋友怎么得罪您了?” “哎哟哟,我当个是谁家的呢?原来是陈大公子啊?难怪这小子这般没了教养!”吴老狗愈加的讽刺道。 陈家的发家也是依附于房家,况且这陈瑀便相当于房家的赘婿,他吴老狗是房家的大管家,自然也没有将陈瑀看在眼中,就连他老爹陈大富都不放在眼中,何况陈瑀? “刘瑾,你去给我把锦衣卫调过来!”朱寿怒不可歇,他低声的对一旁那个刘公说道。 “殿下,咱们可是偷偷出来的,京师那边可还在满世界找咱们呢,哪儿敢调动锦衣卫啊!”刘公苦着脸,无奈的道。 “欺人太甚!好,等着瞧!”朱寿最终还是将怒气押了下去。 陈瑀笑了笑,慢悠悠的道:“吴叔,您这是收租还是收人?您没读过《大诰》却不要紧的,因为这是太祖爷定下的律法,我想咱们李县太爷应该知道何为《大诰》?若是知晓了您对太祖爷这般的不尊敬,这……可要连累了房家哦。” “我也就是提醒您一下,若是被这些村民们将您的话告知了他人,您说?难免不有几个红眼的嫉妒您房家的家业,恨不得垮了您呢?小侄若说的不对,吴叔也别见怪,这人您可以继续带走!”陈瑀仍旧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姓陈的,你要帮了这批刁民不成?别忘了你的身份!”吴老狗狠狠的对陈瑀说道。 不过陈瑀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在吴老狗耳边小声的道:“哦,忘了告诉您了,适才您说没教养的那位?南直隶那边可带着官身呢!” 吴老狗听了之后面色一黯,连忙换了一副和蔼的笑容亲切的道:“各位乡亲,你们看看这都啥事,带着闺女儿去置办几件新衣服怎么弄成这般了,这个……你们两个还不松开?闺女儿不愿去,给点钱不就好了嘛!” “这……什么给钱?谁给钱?”那两个地痞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赶快给我掏出点给这娘子!”吴老狗气道。 那两个地痞仍旧一脸茫然,等到吴老狗一脚把其中一个踢飞老远之后,另一个才不情愿的掏出点碎银子丢给了那女娃子。 这都他娘的办的啥事?吴老大不是疯了吧?难不成这陈瑀是妖怪?在吴老大面前嘀咕几句就迷了心智? 那吴老狗见地痞给钱之后,又笑眯眯的来到朱寿身旁,谁知那朱寿却被刘公紧紧的护在身后。 吴老狗见状笑道:“这个……误会,误会啊,小公子,您看看这事办的,都是我的错,县城中有家酒楼不错,我这便去置办一桌,您消消气哈。” “哼……滚,日后若是在让我见了今日的情况,走着瞧!”朱寿道。 “是是……”吴老狗立刻带着身旁两个地痞离开了,那卑躬屈膝的样子,让许多村民看了暗中都在呕吐。 欺软怕硬的东西! “谢谢陈公子,还有这位小公子了!”那邵老大脸色不怎么好,他略带着苦涩的对陈瑀三人道,说着便要下跪,却被朱寿扶了起来。 朱寿道:“应该的,这种目无法纪的劣商,迟早要点颜色见见。” 事儿解决了,三人便离开了,朱寿很是开心,半路上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他问陈瑀道:“对了陈瑀,刚刚我们明明已经给村民们解决了问题,为何那邵老大爷道谢的时候却是在苦着脸啊?” 刚刚朱寿直顾着高兴了,还真没想这些细节,现在越是回想起来越是不对。 陈瑀道:“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我们是做了一件好事,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做的未必是好事。” “什么呀?我都快糊涂了,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怎么还有似是而非的呢?”朱寿疑惑的问道,“你看那邵老大多好,还得了一点儿银钱。” “如果我们猜错,那银子他们万万不敢要,说不定还要去给那吴老狗送点儿钱。”陈瑀回头看了看邵家圩,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事情处理的有问题!”陈瑀一脸的自责:“这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吴老狗知晓了你是官家,自然会给你面子,可是我们毕竟不长和吴老狗接触,那些佃户就不同了,他们的生计都仰仗着吴老狗,你说他们如何敢要吴老狗的钱?” 朱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却是这个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无奈!看来还是要有权力好点,若是今日我换了平常人,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那我们这岂不是害了那邵老大的一家?” “算是吧,可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嘛,这种事在大明王朝遍地皆是,又能变得了什么呢?”陈瑀叹道。 就在朱寿看到陈瑀一脸落寞的同时,陈瑀的眼中突然射出一道精光,他道:“所以我会尽我可能的去改变一些东西!” 陈瑀这话说完之后,朱寿身后的刘公眼中也是泛发出一抹精光,心中暗暗发誓,我也一样! 第十二章 赔罪(上) 邵家圩。 村民们脸色都不好看,多的都是担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道:“邵老大,不行就逃吧,反正这些个银子你们在哪儿都够撑几个日子,去吴中、松江,做个机工也比这儿要强!总不能让娇娘就这么在那老狗手上毁了!” 邵老大听了之后为难的摇了摇头,其余村民们急了,他们道:“莫不是真要毁了娇娘?你也知道他们房家那心眼儿,说不得晚上便寻人来报复了,趁着还有时刻,跑了便是!” 那个叫娇娘的女子也在嘤嘤的哭泣,眼中满是祈求的看着自己的老爹。 那邵老大摆了摆手,叹口气道:“我何尝不想离去,说实话,这点儿地,平日里就吃紧的很,早也不想种了,可好歹它也算是个生计,能维持讲究的活着,若是我这一走,牵连了尔等如何是好?你们也不是不晓得那老王八家,若是寻了下来,你们当如何交代呀!” “嘿,原来您在担心这个呀?”其中一个稍微活泼点的小子大大咧咧的笑道:“若是那王八寻了下来,我们都称着不晓得不就好了么?” “对对,憨儿说的是!”其余的村民都纷纷的点头。 “这……那罢了!”邵老大犹豫了许久,他看着这群质朴的村民,当下便跪了下去,他道:“谢谢诸位了,我邵四这辈子最大的收获,便是和尔等做了邻里乡亲,往后便没了照应,希望你们好好的!” 说着说着,那邵老大便哭了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儿哭的像孩子一般。 邵老大家的东西很少,回去随便收拾了点破衣服,便离开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片肥沃的土地,潮红的夕阳下映着那一群质朴的笑脸。 ……………… 打定主意的陈瑀,回到家中便让家里一小厮拿了一锭送了出去。明代的白银以锭为主,就是俗称的元宝,大元宝是五十两一锭,普通小元宝是五两一锭。 依照弘治十七年的物价来换算,一两白银大概能置换一石左右的粮食,也就是60公斤左右。若是邵老大父女两省着一点,这锭银子够他两吃一年了。 这就是他力所能及的事,在某种位置上,就做某种事,虽然陈瑀这样解决不了大的问题,但是他相信,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那刘公见陈瑀的举动之后,抱拳对陈瑀道:“若是天下人都能像陈公子这般,不知会少了多少无奈和怨恨!” 说起怨恨,刘公的眼中划过一抹凌厉,他本姓谈,六岁那年,陕中饥荒,县官富绅明明有多余的粮食,却一点点不肯施舍,被迫无奈,他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民间自宫”。 这是一个及其需要勇气的事,也是被逼到极点之后才会行的下三滥法子,明中后期有法令,不允许民间私自阉割。 这条法令的立意绝不是一个笑话,从某种意义上能看出,民间私下阉割之风气盛。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但凡有那么一点活路谁愿意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当然这是针对大多数人而言。 因为就算你有勇气下了那一刀,你去了北京,人家太监群体还不一定会看上你!哦,准确的说应该是宦官。因为能做上太监这个位置,那说明你已经有小成了。 明代宦官级别很多,最低级的应该是典簿、长随、奉御,高一点档次的,可能被升迁为监丞,再厉害点的监丞上升为少监,最猛的那是少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闻名遐迩的太监。 刘公是个狠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刀了,但是他又是一个运气十分好的人,因为他被看中了,看中他的太监姓刘,之后他便改了刘姓。 刘公没有文化,虽进宫进了学,但是文化还是不高,不过不要紧,他为人八面玲珑,很是会做人,不然也不会被刘太监看中! 弘治年间犯了事,吃了牢狱,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完了,可是出来之后,却被少年朱厚照看中,这才有了今日这番地位。 但是他心中对那些贪吏劣绅的憎恨却从未消失过,他立志改变,要改变大明朝的现状! 陈瑀听了刘公的话,神色一怔,他没想到自己心目中的“奴仆”竟然也会有这番见识,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笑了笑对刘公道:“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如何,但是自己却能做到如何,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都能为别人做到如何吧!” 刘公望着陈瑀,诚恳的点了点头,自此,这个年轻人在刘公的内心扎下了根。 “好了,你们两个说的我都快插不上话了,反正都是为百姓好就是了!”朱寿打个哈哈道:“明日我们去那里玩啊?陈廷玉。” 陈瑀一脸嫌弃的看着朱寿,敷衍的道:“再说吧,我回房练字了。” 他刚准备走,那小厮便回来了,陈瑀见到小厮手中的元宝,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对那小厮道:“辛苦了,钱还回库房吧!” 说完,摇了摇头,便回书房了。 见陈瑀离开之后,朱寿十分不解的问那小厮道:“怎么回事?” 小厮知晓朱寿的身份,他答道:“回朱老爷的话,那邵家人已经逃了。小的去的时刻,见几个地痞也在寻着邵老大。” “可恶!”朱寿双拳紧握,此刻他终于知道适才刘公和陈瑀对话的含义了! 回到书房,陈瑀便开始了他日常的功课,一手赵体字,写的越来越俊秀,写完之后,又读了一会儿四子书和朱子集解,然后看了看自己修习的本经《尚书》和“蔡氏、古注疏”,便去睡了。 翌日,陈瑀像往日一样,早早的便起床,写了几贴书法之后,便听到庭院中那带有戾气的吼声:“陈丑生,给老子滚出来!” 老爹又怎么了?难不成又丢了什么东西?不至于吧?难不成朱寿是骗子?和上次一样?不可能! 陈瑀摇了摇头,努力的清醒了一下,他打开房门,卖力的发出自认为最萌的笑容道:“爹,何事呀?” “你这小兔崽子!”陈大富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陈瑀的耳朵就破口大骂:“昨日干嘛去了?怎么得罪了亲家的?你可知昨晚你老爹被骂成什么狗样子了?” 难怪昨天晚上吃饭也没寻着人,原来去房家了!听这语气以及手上的力气,昨日是没少被骂! “爹爹,有话好说,快松手,好歹也是读书人,被别人看到了不好!”陈瑀双手抚摸着那双揪着自己耳朵的大手,祈求道。 “读书人怎了?别人看到怎了?老子还打不得儿子了?你就算入朝做了阁老,老子想打还是照死打!”陈大富怒气冲冲的道。 “是是,爹说的是,我这过几日要考试了,耳朵坏了,便完了呀!”陈瑀眼珠转了转,终于找到一个借口了。 陈大富听了这话,果真松开了手,气到:“哼!一会儿带点东西,和老子一起去房家赔罪!” “你瞅瞅你!”陈大富还准备揪陈瑀,想想便作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道:“知道快要考试了,你还不好好在家温习?没事出去玩什么?就算出去玩也无他,可你……你这小兔崽子,没事得罪房家做什么?” 陈大富越说越来气,手不自觉的就准备朝陈瑀耳朵上招呼,幸好此刻的陈瑀已经在陈大富的三米之外! “这个……爹,不是我!”陈瑀看到不远处缓缓而来的朱寿,他道:“是朱公子……” “还他娘的是狗公子呢!”陈大富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四下便找起了藤条,刚一回身,便看到朱寿,一张脸憋的通红。 怎么忘了家中还有一个小祖宗了,陈瑀这臭小子,怎么也不说清楚点,真气死老子了! 陈老爹的表情很喜感,愤怒中带着笑容,努力的平复下心情,笑道:“朱公子早!” “早!”朱寿问道:“陈叔这是怎么了?一大早便这么动肝火,可伤身的紧。” “没事,伤身比伤脸好!”陈大富又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陈瑀,立刻吼道:“给我滚过来,收拾收拾东西去看你丈人!” “啊?你们要出门?”朱寿兴奋的道。 “恩,昨日丑生得罪了房家,今日便去赔礼,顺便让两个孩子联络联络感情,丑生也很久没见小梅了!”陈大富道。 “昨日?是房八那老王八么?”朱寿问道。 陈大富面皮一阵抽搐,道:“正是房沐房老爷……” “哼,得罪?这房家蛮横的很,陈叔还是不要和他接触了,还有那什么婚约,让陈瑀哥哥也退了吧!房家没有好人!”想起昨日的事,朱寿心中便来气。 “咳咳,爹,您看,是朱公子,不是我,我没得罪,咱们还是别去了!”陈瑀笑道。 都说爱屋及乌,可是这恨屋也会及乌的,陈瑀就是觉得他们房家没有好人! “孽障,你去不去?”陈大富的眼中眼看着快要喷火了,陈瑀便立刻变作灭火器道:“去!” 第十三章 赔罪(下) 弘治一十七年三月,京师,奉天殿,朝会。 弘治皇帝坐在龙椅上,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殿下大臣们的奏疏,正值中年的他,腰已佝偻,发丝泛白,但殿下的文臣武将无一不带着深深的尊敬,打心中的尊敬! 尊敬中带着一丝担忧。 兵科给事中张弘出列班,道:“臣上书六事。” 弘治皇帝看了看这言路班子,摆了摆手道:“说。” “其一曰:择守备,苏松备倭都指挥既不堪任,宜于巡按御史所论荐中择其能者代之,不必远举以致纷扰。” “其二曰:处宪臣,浙江按察司佥事胡瀛兼理水利捕盗,治在太仓州,太仓新设州治百事,所需民恐不堪,宜令每岁往来巡历事竣仍回本司。” “其三曰:除海盗,海盗以船为家,造船必假日月,用工匠宜于沿海等处,择有力良家方许造船籍,其县里姓名船皆有度,不许过大,又各异其色,令易辩识,有私造者重治之,则贼进退无所而成擒矣。” 明朝施行籍贯制度,籍和贯是分开的,并非指一个意思,籍可分为医、农、商、匠、船等等,利于朱明王朝统治,比如严嵩便是匠籍。 贯便是指的“黄册”所在地,比如陈瑀,贯杭州府钱塘县。 “其四曰:均海利,谓海滨之民,以捕鱼为生,编竹为筏,随潮往来,宜令所司稍弛科禁,使之安业而盗自弭。” “其五其六曰:理盐法、清水利……” 弘治皇帝认真的听着张弘的建言,这是一则十分有含量的奏章,弘治皇帝一一听在了心中,他道:“张卿所言,具与许之。尔等当如张卿建言与国利事,而非他无聊事耳!” 对于这些言路官员,弘治皇帝即是气之,又不得不用之。 散朝后,他留下了刘建、谢迁和李东阳,问道:“太子可找到了?这孩子太贪玩了,可天性不坏,为人也颇为机警,慈父多败儿,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好好管教,无法无天,若是日后登基,三位阁老定要多加照看!” 提起朱厚照,弘治皇帝就一脸的无奈。 他眼前的这三位,便是在京师西角门上与自己探讨大行太皇太后庙宇厘正的那三位,也是当朝的三位阁老,人称“李公某、刘公断、谢公尤侃侃”。 刘建资格最老,他递上一则本子道:“这是锦衣卫收集过来近日太子的活动,没有征得陛下的同意,所以不敢擅自拿人,现在暗中保护太子。” 本子上是锦衣卫查的太子朱厚照的活动,里面的内容十分的详细,详细到太子何时吃饭,吃了什么东西! 弘治皇帝认真的看着手上的本子,良久之后,他双目紧闭。 他在思考时,没有一人敢打扰,四周如死一般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的将手上的本子合上,道:“让太子继续在钱塘呆着,或许能学到不少朝堂上学不到的,着锦衣卫护其安全,命浙江布政使司、浙江都指挥使司听令行事。” “可……这是否坏了祖宗庙法?若是那些言官听了说不得又会出了什么幺蛾子!”李东阳回道。 “那就别让言官知晓便好了,放心,朕也不会让他在那里呆多长时间的,三位阁老就允了朕吧!”弘治皇帝道。 ………… 沿着钱塘江朝县西南走,待见到县治之后又西南,便到了芝松坊,房家便在芝松坊最尽头。 别听了尽头二字便误以为这是一个偏僻的场所,其实这儿比哪里都要繁华,甚至要超过了县治。 无他,陈瑀几人进了芝松坊,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所香火及其旺盛的文庙,庙宇内供奉的正是圣人孔子。 文庙分大成殿五间,左右两庑十间。 文庙的左边是一所三开大门的学校,校内不时有身穿白色儒衫的儒生穿梭,他们手中皆拿着几本书,细看无一不是四子书和五经。 这便是鼎鼎有名的县庙学。 庙学可不是随便可以叫的,是必须要有文庙的府州县,才可被成为庙学,否则只能叫府学、县学。 学校两旁刻着太祖的题字,曰:“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本。” 虽三人未曾进学校,但在外也可以看到庙学的主题建筑-明伦堂。 陈瑀读的是私塾,虽未尝进入学校,但是也常听自己老师唐一浊提过他自己尝在庙学的情况。 明伦堂是学生日常肄习的地方,听唐一浊说过,这些学生们每日习学的功课都是背书、作文、写字,十分的机械化! 引起陈瑀注意的是明伦堂前的那一块“卧碑”。 卧碑上便是有名的“卧碑文”,简而言之,即学规。 芝松坊之所以繁华胜县治,缘由便在这里了,这里可是准秀才、举人甚至是进士的所在地,怎能不引起一县的重视? 陈瑀停在了孔庙前,深深的施了一儒生礼之后,三人便继续朝坊间深处走去。 说是深处尽头,其实三人也没行多久。 陈家父子本不想带着朱寿,本来嘛,这事儿和朱寿八竿子打不着道的,你说你去干嘛?但是朱寿不依,死皮烂脸的跟在了父子二人身后。 三人在一所占地面积丝毫不逊于庙学的府前停了下来,府前立了两个比陈瑀家大了不止一倍的石狮子,中央大门上刻着烫金大字“房府。” 三人将来意告知了小厮,那门童让三人稍等片刻,便进内宅通知主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前仍旧鸦雀无声,朱寿不免抱怨道:“陈叔,您看,这家人就是没好东西!明知您来了,这谱摆给谁看?不还是给您?都说别来了吧!真丢人!” 陈大富听了朱寿的话,一脸尴尬,心中憋着怒气也不好发作,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意思是你看你交的这都什么朋友? 陈瑀就装作没看见自己老爹犀利的眼神,明显他也是同意朱寿的观点,这两人暗地里一唱一和,可把陈大富气的不轻! 又过了许久,就在三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府内终于出来人了,来人竟然又是刚刚那个小厮,他不痛不痒的道:“陈老爷,我们老爷适才有点事儿耽搁了,您这边请!”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三人的地位,连一个小厮都不将三人放在眼中!进去这么久,出来接待的人不说是房沐了,最起码家中来个有分量的人吧?这不是明显腌臜人嘛! “你?”朱寿刚要发怒,便被陈瑀制止了,他小声的对朱寿道:“嘘……老爹在呢,不要让我爹难做。” 朱寿压住心中的怒气,点了点头,乖乖的跟在陈瑀的身后。 陈大富看了看身后的二人,见二人没有什么动作便放下了心,然后他笑呵呵的道:“房会长贵人事多,理解理解,您请!” 说罢,陈大富顺手递给了那小厮一点儿碎银子。 那小厮也不客气,收下银子,便带着三人便朝内堂走去。 “这……真无耻!”朱寿见那小厮的行径,在后面嘀嘀咕咕的道。 小厮带三人入了外堂,这是一件不大的接客间,三人都知晓,在这样的房间,接待的客人,那都是一般的街里乡亲。 三人坐下之后,小厮便离去了,门外也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陈大富笑眯眯的对陈瑀二人道:“看看,房老爷还是很重视咱们的!” 待看清门外来人之后,陈大富的笑容立刻变作无比的尴尬。 原来来人竟然是吴老狗,房家的管家! 这房家真的欺人太甚! “哟,房家真是家大业大呀,不怪嘛,太祖爷说经商之人下作,不懂礼数,这话儿一点儿没错,王八不来狗倒是先来了!”朱寿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讥讽道。 他这一骂,把陈大富也骂了进去,连忙道:“陈叔不算,毕竟陈瑀是读书人!” 吴老狗本想发怒,待看了朱寿之后,连忙变作一脸笑容道:“原来是朱公子来了,我当是谁呢,我这便去通知老爷!” “你老爷不是有事么?若是不便就不要来了!”朱寿道。 “瞧您说的,再大的事儿也不能怠慢了您呀,您稍等!”房管家说完便走。 出了门不远处,他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怒道:“什么东西,若不是生个好人家,老子早剁了你!” “哎!你这孩子……”陈大富也不知道怎么说朱寿,毕竟朱寿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加得罪了房家,现在陈瑀没有出生,陈家处在绝对的弱势,而房家的小儿子房洵在去年便已经成了庙学的廪膳生员。 换言之,便是秀才。 自洪武开科之后,便大力倡导“教化以学校为本”的宗旨,大力培养学生,禁锢思想,巩固朱明的统治。 学校设府学、州学、县学,每学设定额生员,府学四十,以次减之。 这些生员便是被称之为廪膳生,钱塘属县学,生员二十人。 但是陈瑀三人方才单在县学门外所见也不至这么少! 这么少的人员加之科举的筛选,是绝对满足不了统治要求的。 于是在初期的廪膳生之后又开设增广生和附学生,以大大的增选优秀人才充官场。 生员加上民间私学学生之多,于明前期,这些人考科考是没限制的,但是人员多了,考试不免多出歪瓜,于是明中,便在科考,也便是乡试前,进行了三场小考,筛选出科考的资格考试,有了这些资格的读书人才可以被称之为秀才。 而学校有专门的提学大人,在乡试前举办一场考试,考试分六段,其最佳一等被选为廪膳生,若是廪膳生考的不如意,便是被降到增广生,便没了考试的资格,以此类推。 只有考试合格的,被选为廪膳生员的这些人才有资格参加科贡。 换言之,房家的小儿子房洵已经有了出生! 第十四章 示威 所以说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房家都有资格对待陈大富这般傲慢。 倒是朱寿不同,毕竟从陈瑀的嘴中知晓他南直隶那边挂着官身,所以这房家人自然对朱寿很客气。 只是房家早就打听好了这朱寿和陈家的关系,并非远亲,更谈不上近邻,那便自然没有必要忌惮陈家找到靠山一类的。 要知道,自己的靠山可大着呢!即便朱寿是官身,若是真的逼急了,他房家也不怕! 这次没有让陈瑀三人等的很久,不一会儿便有人来了,来的却仍旧是那吴老狗。 他笑呵呵的来到了朱寿身旁,道:“朱公子,我家老爷在后堂备好了茶水,请您过去一叙。” “架子到不小!”朱寿到没有先走,他挥手对陈大富说道:“陈叔请。” 陈大富感激的看了一眼朱寿,这孩子到真的很是懂事,和陈瑀以前交的那些猪朋狗友不同,别看这家伙整日嚷嚷着玩闹,大是大非面前成熟的丝毫不比自己差,陈老爹又看了看陈瑀…… 陈瑀知道自己老爹所想,眼中漏出鄙视,不就人家给了你面子了么,等我考上官了,天天让你长面子! 几人跟着吴老狗来到了后堂,这个厅堂足有适才五倍之大,堂中央摆着八对对望的红木朱漆太师椅,每副椅子旁又搁置了高脚小几。 陈瑀甫一入屋内,便能闻道这几张桌椅发出的檀木香味,单看这座椅的质地,便能窥探其价值一二。 正堂中央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消瘦,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瞧这身板长相,怎么也和奸商挂不上边啊,要说奸商的标准,陈瑀不自觉的看了看肚大腰圆,正在笑眯眯和房沐对望的自己老爹…… 这个时候江南文人有很重的典藏习气,而典藏的雅俗之分,便是大师倪瓒的画。 陈瑀一进入屋内,便注意到房沐身后那硕大的“六君子图”,六君子画为江南秋色,褐黄的画卷上赫然立着松、柏、樟、楠、槐、榆六种树木,意为“六君子”。 上面有大师倪瓒自提的自赞,最引起陈瑀注意的莫过于其师黄公望的题诗,曰:远望云山隔秋水,近看古木拥坡陁。居然相对六君子,正直特立无偏颇。 此画得名于黄公望诗。 陈瑀不知道房沐算不算雅,但他知道这个房八很有钱! 单从这稀世倪瓒的典藏便知晓。 那房沐见了朱寿,脸上的笑容更甚,殷勤的招呼道:“这位便是朱大官人么?快请上座。” “有前辈在,怎敢上座?”朱寿回道。 那房沐听了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谁知朱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陈大富说:“陈叔,您请上座。” 房沐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越来越扭曲,看上去极不自然,他本以为朱寿说的前辈是自己,却想不到……这小家伙难不成特意来羞辱自己的? 陈大富听了朱寿的话,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支支吾吾的道:“不敢不敢,亲家您上座。” 这个时候房沐也不客气了,看了一眼陈大富,摆着肥大的袖子坐了下去。 “不知尔等所为何而来呀?”房沐现在也不顾及朱寿是否是官身,因为他已经打听过了,这朱寿一直未透露自己所继何官,所承何爵。 本来从陈瑀嘴中听了这朱寿乃官身他就持怀疑的态度,即便是官家,那也顶多是芝麻绿豆的小官,不然出门绝不是这个排场,而且竟然还会在县城被那老害虫一家欺负成那般的模样! “哦哦,丑生已好久没和小梅见了,思念的紧,近日先生放了他几日的假,特来见见。”陈大富拿起手上那上了年岁的人生、何首乌、雪莲,然后道:“几日几个西域的商人送了点珍品,这不想着亲家您嘛,就送来了。” “呵!我说着陈瑀怎会不好好的肄习,却要去乡里八角的地儿转呢,原来是先生给放假了?”房沐喝了一口茶,瞟了一眼陈瑀道。 提到“乡里八角”,那房沐像是特意加大了语气,然后又继续道:“亲家?还两说,若是陈瑀考不上举人,这亲家不亲家的,我可当不得!有个空闲就在家儿多学习?没事别出门惹事!”那房沐现在的语气,就等于在训斥陈瑀。 陈瑀和朱寿心理都敞亮着,这房沐意欲何为,他两最为清楚! “对对,亲家说的极是,小儿定会尽全力中举!”陈大富连连点头。 看着自己爹爹被训斥的样子,陈瑀不知为何,心中极其的不舒服,往日的记忆一点点浮上心头。 陈瑀祖籍陕西,儿时家中并不富裕,自己的娘亲受不了贫苦,丢下了陈大富和陈瑀,寻了一个有钱的商家,当然,这些都是陈瑀从醉酒的陈大富口中断断续续的听的,这些事,陈大富从未与任何人说过。 即便陈瑀曾几次问自己母亲所在,陈大富给的答复都是饥荒,饿死了。 让陈瑀记忆最为深刻的,莫过于五岁那年。 前面说了,陈瑀四岁启蒙,说是启蒙,其实都是陈大富偷偷的带着陈瑀在乡里私塾听的,五岁那年,陈家父子两个又去偷偷的听课,不料却被发现了,那些出了钱请私塾先生的乡亲们不干了,硬是要陈大富给钱。 可那个时候陈大富哪里有钱?给不出,本也就算了,却谁知被人看到陈瑀胸中挂祖上传来的玉坠,于是他们便硬上去抢了,陈大富说什么也不给,最后便撕扯起来,其实说是撕扯,还不如直接点说,殴打! 陈大富为了护着陈瑀,被打的那副惨样,陈瑀自今都忘不了。 五岁那年,小小的陈瑀就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进士,让老爹再也不受欺负。 今日在看老爹为了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陈瑀心中无名之火陡起,这房王八,我们来了不给个茶水便也算了,还这般的训斥我爹,我们又不是你家的下人? 你那个什么小梅大花的,老子还他娘不愿意娶呢! “如果小侄没猜错,房叔身后这便是前朝名家倪师的画吧?”陈瑀笑眯眯的道。 房沐一愣,这小子今日怎变了样?平日里见了自己说话都说不利索,今日这是怎么了?昨晚吴老狗把佃户的细幕说了一遍,他本还不信,他根本不相信一向老实巴交的陈瑀竟然会做出那种事,但今日一见,总感觉陈瑀身上的气质不对! 当然不对,他现在是沈灿。 陈瑀接着道:“江南流传一句话,典藏分雅俗,倪师最为赞。房叔果真乃大雅之人。” 房沐吃了陈瑀这记马屁,捋了捋那本就稀疏的胡子道:“一般一般。” “不知房叔,最喜这里面的哪种?”陈瑀接着问道。 喜欢哪种?这画的几种东西老子都还没认全呢,我怎么知道喜欢哪个? 房沐看了看,幸好自己还认识一颗“竹子”,他淡定的道:“自是竹,坚韧,傲立世间,正乃做人之道。” 陈瑀听了房八这话,愣了足有半响,一旁的朱寿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陈瑀笑道:“我也喜欢竹子,这首诗送给房叔,祝房叔身子硬朗,还有这个何首乌,补气的!告辞。” 说罢,便带着自己的老爹和朱寿离开了。 什么意思?主坐上的房沐一脸痴呆,他这是夸我么,喜欢竹子有什么好笑的?奇怪! 也不管陈瑀他们了,他背着手朝后院走去。 后院其中一所庭院修葺的十分简约,明眼人都知晓,这是一所优雅的女子居所。 一座二层燕檐湖心亭,被四周假山真水环绕,房沐走在石板路上,径直的朝亭子而去。 还未到湖心亭前,便听到一曲“动人”的琴音。 抬眼望去,四周无遮掩的二楼亭子上竟立着一个妙人,那女子十七八的年岁,穿了一身居家儒装,乌黑的秀发上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一双纤细的玉手,正拨弄着一把古琴。 若是陈瑀在此处,定会感慨一句“真他妈难听”诸如此类的赞美词。 房沐上了二楼,宠溺的看着自己这万般聪慧的女儿房小梅。 房家小儿子房洵之所以能考中院试,有了秀才出生,全都赖着此女,二岁前的院试,她竟压中了秀才试第一场的四书题。 也正是因此,房洵才能中了秀才。 谁说女子不如男? “爹爹,如何,今日可出了气?”房小梅停下了手中的琴,也是她近日才肄习的项目。 “我儿当如女中诸葛,你料想的不错,今日他父子两果真来了,而且模样都如你料想的那般!”房沐笑道。 房小梅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句,突然道:“爹爹为何要我嫁给那陈呆子?” 房小梅不甘,凭借着自己这般,如何也要找个上乘的相公才行?可前几年见了陈瑀那呆样之后,房小梅异常的失望,也是近几年她不见陈瑀的原因所在,她根本就看不上陈瑀! “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房沐道。 “哦,可是又紧张的一句话没说?”房小梅眼中漏出一抹鄙夷。 “这会你错了!”房沐道:“他镇定自若,在我羞辱了他爹之后,竟还做了一首诗,我听着挺好,不知何意,所以便来问问你。” “哦,可又是什么打油诗?”几年前见面,陈瑀就送了自己一首打油诗,恶心死人了。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房沐念道:“这啥意思呀?” 房小梅听了这诗之后楞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异样的光彩道:“真是他所做?” “却是,我说我喜欢身后六君子中的竹子,他们便在笑,然后陈瑀就送了我这首诗,何意呀?” “像你示威呢!让你别在欺负他爹!”房小梅道:”好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 “不对呀,六君子不是松、柏、樟、楠、槐、榆,哪里有竹子?” “这……”他娘的,老子还以为在夸我呢,原来是在示威,气死我了,“难怪他说什么何首乌消气的!” “爹,何首乌……也没有这个功能。” “陈廷玉!” 第十五章 院试(上) 这两日,陈瑀没有再出去,潜心在家中做起学问来,每日倒是轻松的很,无非是练字背书,虽说陈瑀对“四子书、本经”已经理解且熟记于心,但仍旧需要温故。 毕竟自从唐一浊任教以后,他已经良久没有细细的品读四书和本经了。 当然,科考的项目不仅仅只有四书五经,科贡分三场,每三年一次。其中乡试和会试都分三场。 乡试又被称之为秋闱、乡闱,每三年一次,于子、卯、午、酉年在南、北京府和各布政司驻地举行,在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分三场大比。 会试又被称之为春闱,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又称礼闱,在乡试的第二年,也就是在丑、辰、未、戌年于京师举行,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 在乡试之前,还会进行三场小比,也就是县试、府试、和院试,其中最为重要的莫过于院试,只有这个过了,才有资格参加布政使司举办的乡试。 所以此次考试对于陈瑀来说是他官途的起步,若是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就别谈什么做不做官了。 考试的内容基本是一致的,第一场考的便是四书和自己治的本经, 四书的答案都是以朱熹的《四书集注》为标准答案,本经答案标准不同,比如陈瑀治《尚书》那么其答案的标准便是蔡氏传和古注疏。 由于科考的学子多,所以批卷的难度也是异常之大。 而且朝廷又有定制,必须在规定的时日内完成阅卷,这样一来,首场的四书和本经就显得异常的重要。 而四书、本经的作答,首要便是破题,也就是用两句对偶语句破解出题意。若是你破解的意思就错了,考官根本不会继续看下去,也就意味着,直接被淘汰。 这便是八股文中的起股两句,其后还有中股、后股、束股,全需用对偶,所以合称之为八股。 由此可见,科考最为重要的便是首场的七篇制艺,也是几百年来学子们重视四书五经的缘由所在。 第二场考试的内容为试论一道、判五道,再有便是从诏、诰、表中选一道。 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 要说大考和小考的不同,那可能就是从出题来看了,由于第一场考试的内容都是从四子书和本经中选取,加上四子书和本经内容本就那么多,经过几百年的出题筛选之后,难免会有重复。 于是各种类型的题目纷至沓来,什么“截搭题”、“偏题”、“枯窘题”、“截上下题”各种类型,不一而足。 由于出题考官出的这些题目立意不明确,比如某一道偏题,“忠告而善道则止。”若是不知道这题的具体出处,上下句的完整语句,根本不能猜到考官到底是要表达什么! 时日久了,朝廷也看不下去,实在有损朝廷的颜面,于是明廷便定了在乡试、会试,这些正规的选拨中必须出一些明白正大的题目。 但是小考却没有那么多的定论,小考中的院试出题十分的自由,考试的内容也十分的自由,三场考试的内容并不像乡试、会试那样有定形,于是许多许多人终其一身都未必能考的上秀才。 所以这次考试对陈瑀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在明初,仕子应乡试是不需要资格考试,也就是院试的,采取“有司保举”制度,由于应试人数日增,地缘、人缘等种种关系难免会碍于情面,徇私舞弊。 为革去弊病,洪熙元年成都府双流县知县孔友谅上拟奏有二:其一为诸生邻里结状。其二,监视官先加考验。 也就是院试的趋形已经形成。 到第五日,也就是院试的前一日,陈瑀按照约定,一早便来到了学堂,并且把这几日习练的书法都一并带了去。 唐一浊仍旧在低头作画,下面的学生也在认真的学习。 陈瑀不知道唐一浊这个时候叫自己来会有何事,但是直觉上来说,唐一浊应该会传一点经验之类的东西给自己。 “老师。”陈瑀不敢叨扰唐一浊,待见到唐一浊收笔之后方才开口。 唐一浊作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这陈瑀是知晓的。 “恩,今日提前给尔等放了假,日后自当好好习字,都散了吧!”唐一浊对诸位不大的学生们说道。 那些小孩子们听了今日放假,各个兴高采烈,走的时候都不忘谢谢陈瑀,若不是陈瑀,他们也不会有今日啊! “坐吧!”唐一浊指了指陈瑀日常所在的座位道,“明日便要开始正式步入科考的行列了,今日为师便教习你些有用的东西。” 唐一浊说这句话的时候让陈瑀有种分别的感觉,总感觉他今日有些异常,还有适才那些学生离开时唐一浊所说的话,为何让他们“日后自当好好习字。”?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不知尔可尝怨恨为师不曾教授你八股文章?”唐一浊显得有些低沉的道,待陈瑀要说话时,却又被他打断了:“会的,身为一届老师,不教授学生八股文章,简直是个笑话。” “哈哈,但是我知道你的功底,八股文章对你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唐一浊又恢复了往日的豪放,他道:“你很安静,有自己的想法,能学以致用,更难能可贵的是你不像为师年轻时那般孤傲,这些都是做官极好的品质!” 学以致用?陈瑀疑惑的看了看那平日一心钻研绘画的老师。 “钱塘县的那番辩论为师都知晓,很好!”唐一浊解释了陈瑀的疑惑。 原来他一直都关注自己呢! “还有你进步很快,快的我都不敢想象,还记得让你写《中庸》、《大学》么?那一手赵体写的十分的好,甚至不知不觉已经超越了为师,我不夸,是不愿让你骄傲!” 原来唐一浊都认真看过啊。 只不过唐一浊说的越多,陈瑀就越是感到奇怪。 “不用奇怪!”唐一浊像是又读懂了陈瑀的内心,他道:“因为今日是我教授你的最后一节课。” “啊?老师要离开陈家?为何?是否家中给的待遇不好?或是哪里让您不舒服了?”陈瑀急忙问道。 “都不是,我本在这里教书,便就是寻个生计罢了。”唐一浊道:“为师也有自己的爱好,游遍大江南北,做世间最美丹青。” “你县试、府试都经历过,其过程我也不多说了,经过两场的预热,加之前段时间让你放松,相信此次考试你不会怯场的。”唐一浊继续说。 “为师曾研究过科考录取的规则,接下来为师说的话,你务必要铭记于心!”唐一浊十分认真的道,“院试不比乡试、会试,弘治七年,朝廷曾下令,文字务要纯雅通畅,不许用浮华险怪艰涩之辞,凡陈实务,须斟酌得体,便于实用,不许夸大及偏执私见,有求醇厚之风。” “这也是为师多次强调一手好字的缘由所在,阅卷本就十分的烦躁,若是字让人看了便心烦意乱,那根本别谈什么高中,即便尔文章写的再好,可能都不会高中,这便能显了一手好字的重要性。” “尔也不要产生任何不公正的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正,即便我们知道它就是不公正的,我们也要在不公正中想法子脱颖而出。” “不管考试、亦或者日后高中为官,为师要告诉你的是,做人一定要低调,切不可恃才傲物,步了为师的后尘。”说到这里,唐一浊显得有点落寞和不甘。 “为师不喜八股文,八股文限制多,所出的东西让人看了啼笑皆非,但是你却不要小看了八股文章,有许多做的好的,那都是些大才之人,既要在体制内,又要写出好文章,更显得其可贵了。” “依照你现在的修为,相信中了个举人也是不难的,日后为师走后,尔切不能落下功课。” 待唐一浊说完,已经日上三竿,他对陈瑀笑了笑道:“好了,廷玉,为师能教授你的都教了,剩下的四书五经之类,为师不需要教授,为师相信你的能力,走,送送为师吧。” 这个时候陈瑀才看到,不知何时,唐一浊身旁已经多了一包行李,他的东西很少,少的只有一件换洗衣物。 “老师,便不能留下么?”陈瑀有点感伤的道。 “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唐一浊笑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陈瑀知道现在劝唐一浊已经没有用了,他对唐一浊道:“老师,你且等等,我叫了父亲一同送您。” 陈瑀说罢,不待唐一浊同意,便匆匆忙忙的离去了。 由于跑的匆忙,半路上还和朱寿撞在了一起。 陈瑀把唐一浊即将离去的事草草的告诉了朱寿,便去找自己老爹了。 陈大富听到唐一浊要离去,急忙的让下人去库房拿了四锭五两的银子,便和陈瑀一同去相送唐一浊。 碧云天,春风和煦,晴丝袅袅,杨柳成行的小道上,这般的场景,最是怕送别。 唐一浊接过陈大富相送的二十两银子,背着行囊,清晨的阳光,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他自言自语的道:“我本乃直隶苏州府人,二十九岁中应天府解元,至今唯有一浊,便是第二年的“会试”,本乃状元才,奈何不如穷秀才。” 突然唐一浊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陈瑀道:“廷玉,刚好为师吴中有个朋友今年也参加科考,说不得明年京师尔等会遇到哟,给为师争气,一定超过他,他叫徐桢卿……” 应天府解元?直隶苏州府?姓唐?徐桢卿?你是吴中四大才子唐寅唐伯虎! 第十六章 院试(中) 弘治一十七年五月辛丑日。 这一日放在明朝是十分平常的一天,这一日,大明像往日一样,正悄悄的度过。 各地中亦或发生了不少事,朝廷中,这一日乃仁宗昭皇帝忌辰。吏部尚书马文升复以灾异乞致仕,上不允。周边中,各族蕃人以例前来进贡。 当然这些和陈瑀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接下来这个任命却和陈瑀,不仅是陈瑀,乃至整个浙江学子有莫大的关系。 升监察御史陈玉为浙江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 提学官为四品,主要职责有三,其一为一府、州、县的学子的入学考试。其二便是在学中将考生分成优劣等级,以供科考。其三便是组织一省的院试。 所以这样的人对所有学子来说,简直就是天王老子! 陈玉,临沂人,成化年进士,性秉公、正直(注意这个性格),不畏权势,爱好做诗,曾在监察御史期间体察民情,做过一首《缆夫谣》。 朝从顺流下, 暮从逆流上。 官船无停时, 风雨共来往。 腰间有升秫, 草饮充一饷…… 由这样一人来提调学校,无疑不会发生任何不公平、作弊等案,所以从某一方面来说,对陈瑀是一件好事。 上天眷顾陈瑀,他不知道,陈玉还会给他一个十分大的惊喜! 这个时候院试分两种,第一种是“吊考”,这种方式在正统年间已经形成,到弘治年间盛行,具体的意思便是一省提调官居府城,四周学子经知县、知州等预选之后,送往府城,统一比试。 第二种是“类考”,只不过到弘治后期已经不那么的盛行,也就是提调大人奔行在各府间举办院试考,一来这样的方法比较废力,二来花费的时日实在太长,所以“吊考”已经渐渐的成为院试的主流评比方式。 当然正德后期、乃至嘉靖还会举办“遗才”试,这里不做表述。 第二日四更天,陈瑀便起了,这一夜他翻来覆去艰难的睡了两个时辰。 由于钱塘本就邻近杭州府,而这次各府的评比就在杭州府布政使司间宣大街上,所以陈瑀并不着急。 到是其他府城的学子们就不行了,他们昨日便已经陆陆续续的抵达了杭州府,更有远的,前日便已经到了。 这一次考试足足有两千人之多,整个杭州府的客栈早就爆满,就连钱塘县的各处酒肆客栈也是一样。 所以陈瑀本打算在五更天便前往间宣大街去,就是怕人多路堵。 看了时辰,时间尚早,外边黑灯瞎火的,这个时辰也不可能有人行路,于是陈瑀便打算在温习一会儿四书、本经。 灯点亮没多久,就有一阵轻盈的脚步踏来。 “丑生,起这么早么?为父给你打了一点热水,洗把脸。”陈大富端着铜盆进了陈瑀书房,铜盆中冒着热气。 陈瑀连忙接过陈大富手中的铜盆,急忙跪下道:“孩儿不孝,怎敢劳烦父亲亲自为儿端水?” 陈大富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瑀,眼中不知是热水升上的雾气,还是其他什么,他又从陈瑀手中把铜盆接了过来,转过身放下了铜盆,骂道:“起来!这么大的人了,老子小时候伺候你还少?怎么?现在嫌弃了?” 陈瑀知道陈大富不是这个意思,连忙笑眯眯的起来了,道:“爹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你今日便要考试了,为父哪里睡的着?”陈大富叹了一口气道:“尽力便好,不要有过多的压力,为父以前常唠叨,让你必须中举、必须进士,想必给你也不少的压力。” “其实为父不在意这么多,只要你能平安便好。” “爹,这个时候不要煽情,我会感动的。”陈瑀也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想起一个男人当父又为母的把自己拉扯大,是多么的不容易! “臭小子,知道打趣就好,你变了。”陈大富道:“往日看你读书成痴,为父不晓得有多么的担忧,现在看你愈发的开朗起来,为父真的是万般的高兴,谢谢观音菩萨。”说着双手虔诚的拜了拜。 只是那方向却拜向北方,让陈瑀看了啼笑皆非。 “快洗洗脸,马上凉了都!”陈大富拿着铜盆中的毛巾,拧干后给陈瑀拭擦了起来,这种场景,陈瑀曾几何时也试过。不一样的境遇,却是同样的感动。 “一会儿路上小心,为父不去凑热闹了,祝你成功!” 待陈大富走后,陈瑀本想继续看会书的,却想不到他前脚刚走,那朱寿便进来了。 “陈瑀,你要考试了哦?加油,一定要考过。”朱寿十分认真的道:“我本想陪你去的,但是刘公说人多且杂,说什么也不让我去。” “他说的对,你去干嘛,要考一天,且没什么好玩的。”陈瑀笑道。 每场考试限时一日,黄昏时刻交卷,若是仍未完成,胥吏会发放三支蜡烛,烛灭后必须离场。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阻挠我,所以我买了麻药,他估计要明日才能醒。”朱寿无辜的道。 “日!哦,你做的很好。”陈瑀为那刘公感到深深的担忧,依照这小祖宗的性格,不知道刘公已经忍受了多少的罪,日后的日子…好好过吧。 “好不容易轮上一场热闹,我才不要傻呼呼的在家呆着呢,我要去看看!”朱寿笑嘻嘻的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陈瑀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腩白,虽然此刻的视线仍旧不好,但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树影和道路了。 陈瑀点了点头,他对朱寿道:“今日人十分的多,路上少不得有些小偷小摸,你要长点儿心知道么?” “放心,谁敢偷我的,我打死他!”朱寿恶狠狠的道。 说罢已经五更天了,陈瑀无奈的带着考箱,随着朱寿一起朝布政使司间宣大街走去。 刚出门不久,便能看到路上隐隐约约成群结伴的人影,自己住的地方已经算是有点偏僻了,想不到这里都已经有这么多的人,也不知道考场会是什么样的盛况! 一路上,钱塘江各个码头上全部都是人影,他们全都穿着儒衫,头戴平定四方巾,不用看都知晓这些都是前往杭州府应试的学子。 越是靠近杭州府,人就越多,等到达间宣大街之时,陈瑀和朱寿已经被挤的十分狼狈了。 五更的天,四周全都模模糊糊,但是间宣大街考棚附近却有几处亮光,抬眼望去,才知那光源是灯笼发出的。 由于每府的学子实在太多,加上考试入场都是按府为单位,为了能将学子有效快捷的聚拢起来,各府的学政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每个灯笼上都会写着各府的名称。 其实往年提学大人都不会将各府的学子聚到一天考试,因为小考的随意性很大,往往可以分几个月,只要能在乡试之前完成便行。 今年由于提学大人临时上任,为了省事,便让各府统一在这一天举办了,其人数可想而知。 陈瑀和朱寿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杭州府的灯笼,两人艰难的朝那边挤了过去,到了地方发现学政已经在送学子们入场,陈瑀不由的松口气,幸好是赶上了。 按理说这入场的先后顺序是没有什么定论的,随机性很大,但是陈瑀却没有想到杭州府竟然会是第一个入场。 由于人数多,考位自然不够用,那些后续进来的考生连考棚都没有,只能零时在户外加座,若是遇到阴雨天气,只能自认倒霉,所以这先入场是十分有优势的。 小考的比拼不比乡试,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号房,小考的选位都是十分的随意,先入场便可以选一个好的考位。 陈瑀就要进去的时刻却发现了两个熟人,那李武正得意的看着自己,拍了拍陈瑀的肩膀道:“你小子走运,我花了银子让你沾光了!” 陈瑀知道了,原来杭州府不是运气好,而是财气粗,才能赶上这首个入场。 陈瑀洋装感激的笑了笑,心道:“我看你是故意的,见我不在,趁此机会先入了场!” 陈瑀又见了李武身旁的李梓棋,本也就随意的一瞟,却发现她的脖子上竟挂着红绳,本想顺着绳子朝下看看是不是自己送的那块蓝田玉,却一直盯到了她的胸部。 “怎么样?”李武见陈瑀不说话,还以为是要感激自己呢。 “大!”陈瑀道:“啊,不是,谢谢李学长。” 但是陈瑀这动作却没有逃过李梓棋的眼睛,她自见到陈瑀,小心脏就跳个不停,愈看陈瑀,愈害羞,本还想着祝福陈瑀,却没想到……这个色胚子!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怒道:“希望你永远不能高中!” 说罢又觉得自己这句话太重了,心中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能做大官就好了,还是高中吧……”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杭州府的学子已经快要全部入场了,小吏也已经开始在催促,于是陈瑀便随着李武一同入了考场。 走的时候陈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对朱寿道:“看紧点小娘子,别被别人揩油了。” “何为揩油?”朱寿摸了摸脑袋。 “哦,李小姐知道。”陈瑀冲着李梓棋胸部看了看,又色眯眯的笑了笑,不顾李梓棋的愤怒,扭头进了考场。 “陈廷玉,你个……色胚子!”李梓棋狂怒。 只有朱寿,丈二的和尚头摸不到头脑,看了看莫名愤怒的李梓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这揩油到底什么意思?莫不是刚刚陈瑀就对她揩油了?” 朱寿十分好奇的问道:“李姐姐,这个揩油什么意思啊?” “滚!”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十七章 院试(下) 陈瑀进了考场,四下望了望,这个考场的规模足以容下二千人,他找了一个光线较为好一点的位置,径直的走了过去。 谁知还没有坐下,便见到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来到了他的身旁,笑呵呵的问道:“适才在大门外听了别人唤你为陈廷玉?是也不是?” 陈瑀见此人面相和善,以为也是杭州府的同窗,于是笑眯眯的回道:“正是!”同时也腹诽起来,我的名声还没有这么大啊? “这个……”那老家伙露出羞涩的表情,咽了口唾沫道:“不知师弟所治何经?” “《尚书》”奇怪啊,这老家伙没事问这些干嘛?都要考试了,还不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真巧!”他搓了搓手道:“老哥哥我也是,可是我治下学的不精,不知一会儿……” 陈瑀终于知道这老家伙所为何事,难怪表情这么的羞赧,老哥哥都称上了! 陈瑀还没等他说完,便道:“老哥哥,来到这考场我突然有种感慨!” 那老家伙果真被陈瑀吸引,断下了话题问陈瑀道:“哦?老弟有何感慨?” “恶心!”陈瑀心中大骂,比我爹年纪都大,还有脸和自己称兄道弟! 陈瑀回道:“老弟曾读过一则关于英宗皇帝的故事,江陵县岁贡生员张粲,以内府考试,怀挟文字。英宗皇帝得知后尝曰:此辈若处以常律,不足以警告,其嫡戌边远,逃则杀之,著为令。” “哎,您说小小的舞弊,至于这么大的法度么?”陈瑀问道。 “自然当得,轻其轻罪,重其重罪!”那老头自己到愤怒了起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陈瑀,笑呵呵的离开了。 那最后意味深长的眼神,把陈瑀看的心中直犯哆嗦。 和老头谈话间,所有府的考生都已经到了考棚,待那老头走后,陈瑀四下瞟了一眼“嚯”,抬眼望去,四下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考棚外也已经被附加的考位填满。 那些学子们脸上的表情都已经焦躁起来,陈瑀隐隐约约知道他们在讨论何事,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许久,但是提学大人却始终未到。 不怪考子们议论,因为提学大人晚来一会儿,对他们来说就越加的不利,一日的时辰本就这么多,若是遇到“截搭”等偏题,可是十分耗时辰破题的。 陈瑀心情倒是平静的很,这也是唐一浊教授陈瑀的,比拼之时,首要的就是心态。 趁提学大人还没有到来之际,陈瑀事先把准备好的十二幅草卷和正卷公正的铺在考板上,再从考箱中拿出笔砚等物,先研磨了一会儿墨水,便拿起笔在草卷上练习了起来,以最早的速度进入状态。 不一会儿,他又听到考生们纷纷议论起来,陈瑀位置坐的十分靠近提学大人的位置,这一抬头,手上的笔墨一哆嗦,刚写的“正”字也歪了起来,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提学大人身穿四品绯红小杂花官服,胸补云燕,着皂鞋,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这不就是适才要抄袭自己的老头?陈瑀心中打了一个哆嗦,幸好把唐寅的话都记在了心中,即便人家要抄袭自己,陈瑀也没有倨傲! 只是这老头有必要试探自己的品行么?难倒那日在钱塘县和李武辩论圣贤之道被这老头抓住把柄了?亦或者李武那斯真的把状告到了提学大人这里? 陈瑀心中惴惴不安起来。不想那么多了,安心考试才是正办。 这个时候有小吏已经把考题发了下来,陈瑀也渐渐安静下来,接过考题,开始细细的品读起来。 陈瑀看到试卷的那一刹那万般的吃惊,平常院试,提学官通常都会考一些“截搭”“截上下”“偏题”等试题,以方便快速的淘汰考生。 但是今日陈瑀看的全都是些明白正大的题目,第一道四书题第一题取自《论语》,“君子义以为上”。 陈瑀立刻便知晓这句话的上下句,以及所要表述的意思,全句为“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这道题不难,相信许多学子都能答出,这是子路和孔子的一段对话,子路以“君子尚勇乎”问孔子。孔子告诉世人的道理便是以义为重。 陈瑀想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提笔便开始破题。 “圣人论君子惟理之宜是尚焉,盖义者理之宜也。君子以是为尚则其勇也大矣。” 平日里就算是一些难度稍高的“截搭”题都不一定能难住陈瑀,更何况这种明白正大的题目。 破完题之后,便继续写到“昔夫子因之路君子尚勇之问……” 接下来一道是《中庸》里面的一句“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都是些明白正大的题目,等陈瑀将四书和自己所治本经《尚书》做完之后,天也已经临近黄昏。 他看着自己这一首漂亮隽逸的赵体字,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唐寅,若不是他,自己的字体不会得到这样的升华。 待检查一遍,看文章是否纯雅通畅,是否有华丽险怪的词语,是否有自己的偏见,是否有错字等等,待到全部检查完之后,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便有小吏寻了过来,手持三根蜡烛问陈瑀道:“是否需要灯具?”又好心提醒一句道:“灯具灭,考生必须离场。” 陈瑀没有拒绝,要过了三根蜡烛,点上之后,便开始在正卷卷首书写自己三代的姓名及籍贯、年岁、所习本经,所司印记。一切都写好之后,他便开始把草卷上自己所答之题朝正卷上誊写起来。 等到全部誊写完毕两根蜡烛已经灭尽。 陈瑀微微一笑,便将考卷送给了提学大人。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考棚里的学子已经所剩无几,倒是发现那李武却仍旧在抓耳挠腮,最后叹了一口气,拿起试卷也走了过来。 陈提学今日十分的郁闷,都说江南学子胜过南部,今日批了几百份试卷,他都有发怒的迹象,有些人那字写的,简直连孩童都不如,见了这种,他想都不想就在卷子上批示“不录”二字。 等陈瑀交来试卷的时候,他正在气头上,随手将陈瑀前面那份试卷甩了出去,然后又狠狠的接过了陈瑀的卷子。 只是这无意的举动倒是把陈瑀吓了一跳,莫不是这人真的和自己有仇吧? 那陈提学接过陈瑀的卷子,顿时眼前一亮,如沐春风,道:“等等!” 由于试卷的卷首都已经被糊了,所以陈提学并不知道这是谁的试卷,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能写出这么漂亮字的人到底长成何样。 待看到陈瑀之后,那陈提学眼中又是一亮,冒出不可思议的精光。 陈瑀顿时感觉身体某部分一紧,急忙的跑开了。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要能移,威武不能屈!我陈某人绝不是那种人! 监察御史提调学校陈玉陈大人,草草的看了看陈瑀的试卷,其实单看陈瑀这一首好字,以及陈瑀先前展现出来正直又不失变通的品格陈玉就已经决定录取。 刚准备在卷首批语“可录”,可是又看了陈瑀的破题,不由得沉入其中,读到妙处还不免大叫“好!”。 那些还在场的考生心中无不羡慕,不知是哪个师兄师弟能得到提学大人这般青睐。 陈大人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道:“好你个陈廷玉,本以为那首“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是你抄袭他人的作品,现在老夫却一点不怀疑了!” 出了考场,陈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第一场终于考完了,接下来的两场陈瑀也不担忧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两三千的分量,都由提学大人一人阅卷,他绝不可能关注后面两场所考的内容。 所以这一场考试的结果关乎陈瑀的命运! 只是陈瑀猜不透提学大人那淫笑表情的意思,心中不免泛起忐忑。 陈瑀四下看了看,本以为朱寿已经走了,却谁知见到不远处朱寿和李梓棋正在和另一个陌生的男子争吵着什么。 这两人怎还和别人吵了起来?带着疑惑,陈瑀朝他两的方向走去。 刚抬步,就感到耳后一阵风飘过,只见那李武袖子捋了老高,摩拳擦掌的就朝和李梓棋争吵的那男子而去。 那男子见李武从考场出来,连忙大喊:“提学大人,考子打人啦!”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李武立刻停下了动作,双拳停在空中,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这个时候陈瑀也来到了几人的身旁,他慢悠悠的将李武举在半空中的手放下,对李武道:“李学长写字写麻了,这运动手臂的幅度有点儿大呀。” 李武看着考棚大门方向站着的胥吏,感激的对陈瑀道:“是呀,活动活动,写了一天咯。” 那胥吏听了李武的话,这才又转身进了考场。 第十八章 截道 趁着适才的空档,那本和朱寿争吵的男子转身便欲走。 谁知还没行两步,便摔了一个狗吃屎。 却见朱寿正捧腹大笑,边笑边道:“报应来咯!” 哪里是什么报应,陈瑀看的可清楚了,就在那男子转身准备溜的时候,朱寿不知何时伸了一脚。 这边的变故不一会儿便引来一堆人,虽已是黄昏,但大明却没有唐时的“宵禁”制度,所以这个时刻间宣大街上仍旧有许多人穿行。 那男子怨毒的盯着陈瑀四人,本想做个鲤鱼打挺潇洒的起身,谁知半饷也没有起来,心中骂了一句:“面子丢大人!”便单身撑地,洋装潇洒的起身了。 “还我钱包!”朱寿手伸了出去。 借此空档,陈瑀也已经从李梓棋嘴中打听出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两人一天都在考场附近转悠等着陈瑀和李武出考场,一直等到了掌灯时分。 由于视线很暗,加上许多考子们陆续出场,间宣大街上的人不免多了起来,眼前这做书生打扮的男子在不久前不知哪儿冒了出来,行过二人身旁之时,趁着不注意,便顺走了朱寿的钱包。 朱寿的警觉性很高,当即便抓住了那厮,但是这厮却死不承认偷了朱寿的任何东西,于是三人便争吵了起来,在过不久,陈瑀和李武便从考场出来了。 “你血口喷人?什么钱包?”那男子无辜的质问道。 “你怀中的。”陈瑀整了整衣衫,道:“这钱包是今日早晨我送于舍弟的,里面有五两七钱五分!” 李武听了陈瑀所说,小声的对李梓棋嘟囔道:“你还说他聪慧?聪慧个屁,还有人自己把银子说出去的,这下人家不也就知晓了?” 一旁朱寿也是疑惑的看着陈瑀,不过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道:“对,这就是我们的银子,我们都知晓里面有多少钱!” 那男子笑道:“嘿嘿,屁!你们若不是听我漏嘴说了五两七钱五分,你们会知晓?” “那你的意思是里面有五两七钱五分咯?”陈瑀一副懊恼的问道,那表情仿佛再说,大意了呀! “你看看,你看看,活脱脱的木瓜仁。”李武小声的对李梓棋说道,然后又提高了音调对陈瑀说:“你这书呆子,反正不管我等的事,不在这丢脸了!”说完拉着李梓棋就准备离开,省的被周遭的百姓笑话,说不得这里面哪个小娘子暗恋老子呢! 经过李武这么一说,那男子心中本有的疑虑也打消了,这两个厮或许就是个书呆子,他自信的道:“这是自然,因为这就是我的!” 李武见李梓棋不走,他急道:“还在这丢人干嘛?跟为兄离开!” “错!里面一共是五两六钱四分!”朱寿看了一眼陈瑀,哈哈笑道:“你个呆子,上当咯!” 其实朱寿根本不在乎丢不丢钱,反正有钱,他在乎的是心情,比如现在的心情就很好,反正跟着陈廷玉总会有趣事发生! “李学长,多谢您天衣无缝的配合!”陈瑀抱拳对一旁欲走的李武说道。 李武摸了摸头,脸上的笑容很难看,艰难的道:“小事。” 我他娘怎么知道你们还会来这一招?都是一**诈的小人,这社会太不纯洁了!不对,是陈廷玉太不纯洁了,变着法子坑人,关键每次还都让老子以为自己很厉害!幸好没有丢人! “够了!这钱就是老子拿的又当如何?不怕告诉你,我乃……” “你爹都不行,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有理了?”李武上去就是一拳,将那厮几颗脆牙都打了出去,打完了又大摇大摆的从那厮的怀中将钱袋掏了出来递给了朱寿,然后道:“我乃本县县太爷之子,作为官二代,自当为百姓做主!” 他此刻的模样说不出的高大,赢得周遭一片极不情愿的“喝彩”。 陈瑀隐隐约约听到人群有人吐唾沫道:“小害虫,比那蟊贼好不了哪里去!” 那厮听了李武是县太爷之子,顿时开溜,走的时候十分怨毒的望了一眼陈瑀和朱寿,仿佛在说,老子和你两没完。 也只能和他两没完了。 “李学长,你为何每次都不听别人把话说完?”陈瑀问道。 李武回道:“钱塘县上,我想打谁就打谁,报不报身份都一样!” “若是他县县丞?亦或者是巡查御史?亦或者是皇子微服私访呢?”陈瑀说了许多假设。 “直其娘之!忘了……” 朱寿笑的身子都弯了下去,他道:“陈瑀,为何你说话这么好玩呀!” “为人风趣一向是我的性格,你会慢慢发现我的美,但是别爱上我!”陈瑀看着李梓棋道。 李梓棋狠狠的啐了一口,这话与其说是和朱寿说的,还不如说是和自己说,这陈瑀总是这么不正经,不是说是个书呆子么?哪里是书呆子,分明是登徒子! 李梓棋不去看陈瑀,转而问李武道:“哥,考的怎么样?” 李武面色一苦道:“啥玩意儿啊,竟然出了“君子义以为上”这样的题目!” “你如何破题?”李梓棋面色一喜:“这题目不难,不怪,明白正大,简单哩。” “我破,古有圣人重义气,今人依旧以义上。何也?盖豪气耳!”李武问道:“如何?” 李梓棋:“……” 朱寿哈哈笑道:“李兄果真乃不世之奇才!” 几人行了一会儿,李武兄妹便朝县西南而去,陈瑀和朱寿也与之反向而行。 二人过了钱塘江没多久,刚穿过竹林,前方便有一群人影攒动。 陈瑀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将朱寿护在身后,小声的道:“可能是刚刚那厮找人报复来了!” “啊?哈哈……好玩好玩,我要打扁他们!”朱寿将袖子朝上捋了捋兴致冲冲的道。 陈瑀对这白痴感到一阵眩晕,你能打得过人家一群嘛…… 没有听到“此路是我开”之类的开场白,只见到有五个标榜大汉和为首的那身穿书生装扮的男子。 这男子感到口中灌风,他声音已经变了,满口跑风的道:“得罪了我们牙人组织,两个小兔崽子,今日把钱交出来,还要从爷爷裆下转过去,爷爷可以考虑不打你们的小白脸!” 牙人组织?这牙人陈瑀是知道的,和典当行两个行业是为商业所不耻。 牙人说白了一点,就相当于后世的中介,由于小手工业者和农民缺乏市场经验,在创造剩余产品时需要上市交易,经常会遇到缺斤少两,银子成色不足等问题。 这个时候牙人的作用便体现了,他们长期混迹在商伍,精于此道。 常言道“买货无牙,称轻物假。卖货无牙,银伪价高。所谓牙者,权贵贱,别精细,衡轻重,革伪善。” 这个时候牙行分官牙和私牙,不用说,这什么牙人组织定是私牙,这个行业若是只有个体的,那倒无关大雅,因为他们借此为生,也赚不了几个人银子,更别提危害他人。 怕就怕他们成群结伍,欺骗买卖双方,许多私牙其背后都会有一股大势力甚至官府的操控,以达到那些背后人盈利或者收赋等目的,换句话说,简直就是摆在台面上的黑社会! “哼,胆子不小,我和你们主子可是世交!”陈瑀突然开口道。 “放屁,就是小主子让来教训你的!”那个满嘴灌风的男子怒道,转念一想小主人交代的话,这一拍头脑,又上了陈瑀这王八蛋的档了! 朱寿倒是一点不怕,小脸的表情十分兴奋,偷偷的道:“我们什么时候和他们拼呀?” “拼个屁!”陈瑀瞪了一眼朱寿,然后又对那男子道:“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们打你的,就算报复你也找错人了呀?那个……他们住在县西南,尔等现在去睹的话或许能睹上,那边还有个小美人,吸引力比我们大多了!” “啊?陈瑀……你无耻!”那男子怒道,想起回到牙行被小主人打的惨样,那男子心中不由得一颤,小你大爷的美人,要不是那小美人,老子至于又被打掉两颗牙? 趁那几人发楞期间,陈瑀抓着朱寿就跑。 娘的,又上当了,读书人头脑真灵光,“兄弟们,给我追上,朝死里打!” 这句话被陈瑀真真切切的听在耳中,真他娘的凶多吉少了,现在他也不顾那么多,拉着朱寿拼命的朝家中跑。 不知跑了多久,陈瑀感觉实在跑不动了,死就死吧,打死也比跑死好,陈瑀终于停下了! “陈……陈瑀,你怎么……这么……这么没有骨气呀!”朱寿气喘吁吁的道。 “骨……气个屁,所以说你们年轻人啊……哎?人呢?怎么不见了?”陈瑀本已经想好自己被打的惨样,可是四周忘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刚刚那几人,莫不是跑迷路了? 不管了,陈瑀把朱寿拽了起来道:“瞧你这模样,还打打打,赶快跟我回去!” ………… 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林中,若是陈瑀此刻见了那个人影定会讶然异常。 不一会儿那个人影四周串出了几个人,抱拳恭敬的道:“陈大人,都已经解决了!” 那人捋了捋胡子道:“好,对方不知晓我们是何人吧?” “回大人,都是经验老辣的锦衣卫,对方不可能知晓!” “好,回去吧……哎,这个提学当的,真不省心啊!” 第十九章 放榜 陈瑀二人心惊胆战的回到了家中,甫一到门口,就见陈大富的脸色比他两还要难看。 陈大富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考砸了?” 额,陈瑀还以为那几个牙人组织已经找到了家中,扮演了武侠小说中那什么灭不灭门的惨案呢,因为从陈大富这幅表情来看,这是陈瑀能猜到最逻辑的缘由了。 “爹,您不是说您不在乎考试结果嘛?”陈瑀也哭丧着脸问道。 陈大富砸了砸手,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道:“不在乎!我这就让下人把家产变卖了,我们父子两去他处谋出路吧,至少手上还有一点儿钱财供你读书,今年没考中没关系,明年继续考便是!” “对呀!”朱寿十分不明白的问道:“考不上明年再考就是,为什么要变卖家产?还要前往他处?” “哎,你们两个小娃娃懂什么?”陈大富道:“以前陈家能勉强的在钱塘立下脚,一是因为房家的照顾,二是许多人忌惮丑生日后为官,所以这才稍微客气,不至于将我家财全部吞没,可是现在丑生既已考中不了,那就要等三年,三年!家财千万贯也经不住别人剥削啊!” 呵~还是在乎你的家财! “说实在话,钱不钱,我真的不在乎,再穷也经历过,只是没钱,日后丑生如何读书?三年的花费要有多么的大?倒不如变卖了家产,去他处租个小房子,也勉强够丑生读三五年!”陈大富接着道。 陈瑀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心中所想之龌蹉,他撩了裙摆,跪下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爹您放心,孩儿觉得此次做的文章应该能中,只是……” 陈大富听了陈瑀这话一喜,连忙把陈瑀拉了起来,问道:“只是什么?” “孩儿好像得罪了提学大人?”陈瑀不确定的自问道,然后把考试前后的事一一说了一遍。 “哎哟……你个兔崽子,你怎么不给他抄啊,你给他抄呀你!”陈大富痛心疾首的道。 “哼,陈叔这话不对,陈瑀做的很对,若是因为这件事那什么提学没有录了陈瑀哥哥,我定要让他好看!”朱寿怒道。 “小屁孩子,吹什么牛逼?就你那身份,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你这世袭的应该是什么闲散官吧?自保都有问题,还敢威胁人家堂堂的御史大人!”陈瑀不屑的道。 “我……”朱寿本想辩论什么,最后却闭上了嘴,心中暗暗发誓,若是真因为此事,如何也饶不了那陈御史。 “我看他对我有点意思,不行我去献个身?反正也就片刻的事!”陈瑀搓了搓手问道。 “你这小王八蛋,刚刚还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不孝的孽障……”陈大富怒火中烧,四下找起柳条,“小王八蛋,不要跑!” “爹……你怎么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爹……爹……别追了,刚才已经跑了许久……”陈瑀缩着脖子吼道。 一旁的朱寿又笑岔了气。 ………… 房家别院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正一丝不苟的看着手中那一卷论语,书桌旁跪着几个汉子,为首的那人由于受了风寒,只能张嘴呼吸,只是这一张嘴,只感觉冷风嗖嗖的朝嘴中灌去。 他瑟瑟发抖,或是因为全身湿透的缘由,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年轻公子的忌惮。 “房十一,你带了组织五个打手都没有碰了人家一根毛?还被人家给扔进了钱塘江里面?这且不说,我不是告诉你任何信息都不能泄露的么?”年轻公子话语很平淡,只是这越发的平淡就让那房十一越发的紧张。 他说话都已经有点结巴,颤颤巍巍的道:“少……少爷,那姓陈的太聪明了!” “啪!”那少爷拿着手中竹制的书卷就打了过去,这一下招呼过去,那房十一的脸上顿时多了几个血红的印记。 “聪明?是狡猾!” “对对,是狡猾!”房十一连忙改口。 房十一之所以对眼前公子十分的忌惮,是因为这人有虐待倾向! 这就是牙人组织的少东家,也是钱塘县商业会长房沐的独子,房洵。 “全钱塘谁不知你房家坐着最大的牙行?用得着欲盖弥彰么?”房十一这样的话,也只敢在心中嘀咕。 “是不是在想我用的着欲盖弥彰么?”房洵端起书桌边的紫砂茶壶,慢慢的给自己斟了一杯。 房十一一愣,随即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不敢,十一绝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钱塘私牙,但是没人知晓这些私牙都是我房家的,你说的愈少,陈廷玉就知道的越少,我不想让别人查到我的身份!下次再敢多说不该说的话……哼!滚。”房洵呵斥道。 “是是……”房十一连忙起身,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据说这房洵在八岁那年曾被人贩子掳去过,过了足足一个多月才被官府找到,找到的时候全身上下都一丝不挂,某处还充斥着血迹。 当然这也都是牙人组织里面的人口传的,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房洵有着近乎于变态的行为。 后来那始作俑者被房洵查到了,他花钱顾了四个佛朗机人和四个日本人轮番的对那始作俑者施虐,还强逼着牙行组织所有人观赏,最后将那厮活活的打死,那残忍的画面,让组织里所有人过目不忘,暖洋洋的夏日,每个人都犹如冰冻一般。 房十一出了别院,畅快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良久之后,眼中露出一抹,狠狠的道:“陈廷玉!” 他不敢将怒气发泄到房洵身上,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陈瑀! ………… 后面两日的考试不像第一日那般,陈瑀十分轻松的就答完了,虽然解答的不那么如人意,但是这些都无关大局,因为陈瑀知道第一日考完就已经有了结果。 第三日一早,提学衙门的胥吏就已经纷纷拿着榜单,朝各埠头、邸舍张贴。 三日的考试,陈瑀已经十分的疲惫,今日睡过了头,日上三竿还没有起床,梦中依稀听到有人吵吵闹闹的,翻了个身子,将被朝头上盖了盖,又继续睡了起来。 “陈瑀……陈廷玉……”陈瑀断断续续的听到有人叫自己,艰难的从被窝里伸出了头,阳光照射下,他不情愿的眯着眼睛,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人前来捣乱。 “哎哟我去,又是你这朱头,何事大惊小怪的?”陈瑀气呼呼的道。 “陈廷玉,你中了,秀才中了,而且还是案首!”朱寿拼命的摇晃着陈瑀,不晓得都以为这孩子高中了一般。 陈瑀也是一愣,案首?没听错吧?若是说中了秀才,陈瑀顶多也就是窃喜,但这案首可就不得不让陈瑀惊讶了!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朱寿,狐疑的问道:“是不是拿我打趣?” 陈瑀知道朱寿贪玩,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他不信,但是搁着这朱寿,陈瑀绝对有理由相信这小子在耍自己玩儿。 “还不信,快些滚起来洗漱,提学大人在西湖画舫上宴请了尔等六人,若是迟了,老子拗断你的腿!”不知何时,陈大富不知从何地,以一副喜中带怒的表情粗暴的掀开了陈瑀的被子。 “咦……陈瑀哥哥,你尿床了?”朱寿好奇的问道。 “滚!出!去!”昨晚睡的太沉,加上陈瑀年少气盛,肝火旺盛,不免外泄了一点。 换了一条里裤,陈瑀懒洋洋的起了床,慢腾腾的开始洗刷起来。 “你这臭小子,还不快点!”陈大富见陈瑀这幅样子心中就莫名的发气:“若是迟到了,得罪了提学大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爹……人家好像说是酉时,现在才午时,我总不能为了蹭饭,中午的饭都不吃了吧?”陈瑀拿着鬃毛牙刷,牙刷上沾了一点盐水,支支吾吾的道。 “嗯,是稍微有点早!什么蹭饭?说的那么难听,你现在是秀才了,说话要斯文!”陈大富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挥手对身旁的小厮道:“快些,街坊邻里都来了没有?酒席备好了没有?” “回老爷,来的差不多了,足有百十人哩,酒席也备好了,上好的绍兴黄酒,杀了三头猪,二十只鸡……”小厮回道。 额,难怪这么吵,老爹这场面可真摆的够大的!这一下子不知又得花了多少的钱财。 “赶快给我洗漱好,我去招呼人了!”陈大富瞪了一眼陈瑀便离开了,但任谁都能看出他那打自心中的高兴。 陈瑀抹了一把脸,狠狠的吐了一口浊气,其实他比谁都激动,只是按捺住了,现在,我陈廷玉终于能在大明立足了! 秀才,是大明士林的起步,有许许多多的特权,见县令不跪、免除徭役刑罚,四处游学不受路引限制等等。 但是这才刚刚起步,还有两场最为关键的考试等着自己! 第二十章 宴请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夕阳西下,金黄的余辉折射在泛着涟漪的西湖水面上,给西湖又铺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提学宴会的地点是靠近苏堤附近的一艘画舫上,虽说现在这个时辰,西湖上的画舫已经如点点的星光缓缓穿梭,但陈提学的画舫却不难找。 二人刚靠近苏堤,便能看见其中一艘稍大一点的画舫甲板上站着几个小吏,小吏做官身,不用猜都知道,这定是陈提学宴请所在。 为什么说是二人?提起这个,陈瑀头都要大了,这朱寿死气白咧的硬要跟着陈瑀,他说跟着陈瑀好玩,可毕竟是人家陈提学没有请他,也没有名义前去,于是朱寿眼珠一转,换了一身书童装扮。 陈府中的刘公看了这哪里同意?急忙要去劝阻,谁知被朱寿一个横劈,结结实实的打晕了,这还不算完,打晕了之后,又把怀中那一包麻药放在水中搅拌一番,一股脑都给刘公灌了下去。 想起这个场面,陈瑀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那刘公迟早也被这小子玩死,这哪里是人,就换一头老虎都经不住朱寿这么折腾。 实在没有办法,陈瑀便不得不带着朱寿,但是事先就已经和朱寿说好,宴会期间千万不能瞎说话,不能瞎动,老老实实的在自己身后呆着! 陈瑀不得不这么嘱咐,说不准这朱寿发生么疯,再说那陈提学好玩,在将其打一顿,下个药什么的,那陈瑀这辈子可就毁了。 画舫上已经点起了灯,将这偌大的画舫照的如同白昼,两人告知了小吏身份,那小吏听说是本届案首,连忙恭敬的将二人请了进去。 待陈瑀和朱寿入了画舫,见已经有三人在内仓中坐好了,陈提学今日也换了一身青色儒生的装扮,头系官巾,他身旁还有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年岁和陈瑀不相上下,另一人比陈瑀稍大一点,但也顶多就二十来岁。 “呵,廷玉来了?”陈提学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陈瑀身后的朱寿,然后笑眯眯的对陈瑀招呼道。 其余二人也起身道:“师兄有礼了。” “老师,各位师兄弟,廷玉来晚了。”陈瑀连忙赔罪道。 他现在可不能称呼陈提学为陈大人,陈提学此次的宴请,陈瑀是知晓他的用意,在大明做官,讲究的是团体,其中一个最为庞大的团体就是师生,那可谓真的是前浪加后浪,一波还比一波浪。 前人看着有资质的学生,便将其收入门下,以后在官场中会多加维护,官官相系,结成一个庞大的文官团体,比如日后那位老大的门生就遍布天下,还会有人想办法拜入其门下,甚至不惜认其为干爹,都是一个道理。 日后你无论官居几品,甚至入阁,你都不能忘了你的这位老师,不然大明文官一人一口唾沫就会将你这个无礼仪的人吐死。 没办法,大明的文官就是这么“耿直”。 而对于这些学生来说,这无疑也不会是一件坏事,因为你初入官场,需要靠山,要知道,他们都已经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的老油子,只有他们的庇佑,你才可能不被那一群“怪物群体”喷死,不然…… 陈玉望了一眼陈瑀,这真的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么?他突然有种恍惚感,想起自己当年初入官场那愣头青的样子,陈玉不自觉的有点儿自卑。 这小子真是个做官的好材料! “是我们来早了,你没晚,比约定的时辰还早了一会儿!”陈提学笑呵呵的道:“来廷玉,我给你介绍这两位。” “这位是董玘,字文玉,会稽人,这次考试和你一样,无论是破题,还是那一手“欧体字”(欧阳询)都是十分的漂亮!”陈提学介绍道。 陈瑀早就猜到,这陈提学请的这两位,还有自己,定然是这次院试中的佼佼者! 陈瑀连忙抱拳,道:“原来是文玉兄,失敬。” “师兄勿要客气,陈老师已经把你的字夸了天上有地下无,一会儿定要写几幅送于为弟啊!”董玘回道。 “老师抬举了,师弟年少有为,我哪里感献丑!” “嘿嘿,你这位师弟,方才十七岁,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呀!”陈提学像是捡到宝一般,看来这次提学浙江没有白来,竟然捡到这三块璞玉。 陈提学点了点头,“这位来头可大了!”他指着另一个年岁稍长的人道。 “陈师,千万别这么说,将小侄平常对便好,也是家父一贯的交代!”哪个年岁稍长的道。 陈瑀如丈二的和尚,这位是谁呀?竟然陈提学都对其这么恭敬,要知道这才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呢。 陈提学道:“大侄子就是这么谦逊,谢公真是培养了一个好苗子,嘿嘿,不过却被老夫捡到咯。” 然后他对诸位介绍道:“这位乃当朝谢阁老之子,谢丕,谢以中。” “呀,原来是阁老之子!”陈瑀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陈提学,这突然冒出一个阁老之子,怎能不激动,和土豪做朋友的感觉真爽! 朱寿不屑的在陈瑀耳边道:“瞧你那眼神,像是见到黄花闺女一般!” “你懂什么,若是和这位哥做了朋友,日后老子也能向那李武一样,横行真个钱塘县,欺男霸女……”陈瑀陷入了无限的遐想之中。 “额……”朱寿翻了一个大白眼。 “可千万别以为是我作弊哦,以中的文章和字体丝毫不比你陈廷玉差!”陈提学强调道。 陈瑀知道陈提学的用意,急忙恭敬的抱拳道:“那是自然,在以中兄前不敢称作师兄,倒是希望以中兄认了我这师弟才是。” “哈哈,有趣儿,我们别说了,一会儿饭菜要凉了。”谢以中突然见陈瑀身后还有一人,不解的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书童,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央求着我带着过来!”陈瑀说完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心,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搞基呢,哪有书童央求主人之礼?况且这个场面怎能带个小小的书童? 果真那谢以中和董文玉用一股异样的眼神望着陈瑀。 “我小时候倒也有过和你一样顽皮的书童,不妨不妨,今日高兴,一同入坐。”陈题学笑道。 见到陈提学已经这么说了,那董文玉和谢以中自然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陈瑀感激的看了一眼陈提学,果真是老油子,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偏还替陈瑀解了尴尬。 其实陈瑀不知道,他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人家是冲着朱寿来的! 桌子上用冰镇着一壶清酒,和一桌鲁菜。 正直五月天,已经有些炎热,湖上晚风飘过,说不出的舒爽。 “江南的菜食有点儿吃不消,尔等想必也是没吃过我正宗的齐鲁菜系,今日就畅快的感受南北之异。”陈提学笑道。 酒过三巡,见几人话题甚少,陈提学便开口道:“我对西湖了解甚少,但来几日便深深的爱慕上了,西湖十景、白堤、苏堤,据说西湖每个地方都是个传说,尔等都是浙江人,可能为老夫解答一二呀?” 谢丕,浙江余姚人。董玘,浙江会稽人。陈瑀,浙江钱塘人。 “廷玉是杭州府人,想必知道的较为详细吧?”谢丕求助的对陈瑀道,眼中带着一丝抱歉。 “嘿,那是自然。”陈瑀像是没有看到谢丕的眼神,大大咧咧的道。他怎不知晓谢丕的用意,可这个情,不能让他盛啊! 朱寿听到陈瑀要说西湖之事,满脸的期待。 “这西湖,古称“明圣湖、金牛湖!”据郦道元《水经注》说:县南江侧,有明圣湖,父老传言,湖有金牛,古见之,神化不测,湖取名焉” “在隋朝时,钱塘县城位处西湖之西,迁建到西湖之东,自此便有西湖之称。” “西湖分十景……”陈瑀把所有关于西湖的传说都说了一遍,他口若莲花,让在场的几人听的无不入迷。 前朝所记白蛇传还没有定型,但是陈瑀结合了后世所知晓的知识,把白蛇传奇的故事细化了一遍之后,把朱寿听的直叫好。 “好,好,好!”陈提学连说了三个好,“廷玉涉猎的书不少嘛,这《水经注》、《汉书》以及白乐天、醉翁先生、诚斋先生的诗都能熟记于心,难得难得啊!” “可这些都是前朝人物,不知当下我大明,诸位罪尊崇哪位呀?”陈提学问道。 董文玉当先回道:“自是我太祖皇帝,推翻前元暴政,建立我央央大明!” “嗯、好,那以中呢?”陈提学捋了捋胡子,对董文玉点了点头,又笑呵呵的问谢以中道。 “当朝圣上,废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重开大小经筵,铲除奸佞,励精图治,政治开明,一派盛世宏图!” “好、好,总结的好!陈瑀,你来说说。” 陈瑀想了一会儿,然后十分认真的道:“我比较钦佩的乃是我钱塘人,弘治二年被平反,圣上赐谥“肃愍”,一身正直清白。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于谦,于少保!” 陈提学听完陈瑀的话后愣了良久,然后若无其事的问朱寿道:“小书童,说说你吧。” “啊?我也要说?那可能是李景隆了,能好好玩。” 陈提学:“…………” 第二十一章 县令有请(上) 回到陈府,已经很晚很晚,但是陈府却依旧张灯结彩,就连门前石狮子脖子上都挂了两个不大的灯笼。 灯光反射下,狮子的面庞格外狰狞,把晚归的陈瑀和朱寿吓得不轻。 “老爷,少爷回来啦!”丫鬟春香像是见到鬼一般,尖声吼到,本来就被吓得不轻的陈瑀,现在三魂又去了几魄。 “什……什么情况?”陈瑀不解的问朱寿。 朱寿挠了挠头:“莫不是谁说你死了?不然阖府上下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为什么不是你死?”陈瑀怒道,然后走了后堂,叫道:“爹,我回来了。” 却没有听到陈大富答复,陈瑀便叫住了适才那春香,问道:“我爹呢?” “哦,少爷,老爷在送范典史,老爷让我见你回来便去通知他,可是等你良久不见,便送了范典史离开了,我都忘了这会儿老爷正在送客!”春香十分激动的道。 “范典史?他来这里做什么?”陈瑀奇怪的问道。 典史是州县配置的九品官,例如钱塘县就配置了典史一名,知县一名,主簿一名,县丞无。 以上这些都是经过北直隶或南直隶吏部备案在册,吃着朝廷的俸禄。知县负有巡临水利、清军管理的职责,总领一县大小事务。主簿主要负责巡捕,典史主要负责提牢,范典史手下有六房吏二十五名,内司吏七名,典吏十八名,这些都是属于不入流官员,是当地官员在当地聘请,毋须吏部备册,其俸禄也都是各县县官自己解决。 明朝廷有令,州县首领官不许下乡,在这种情况下典史便常来往于县属各处,因此乡村市镇百姓对他们的畏惧往往会超过县首领官! 所以说在一般的百姓眼中,这典史简直就是阎王,所以陈瑀主观的便认为府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紧张的问道:“可是我爹犯了什么事?” “应该不像吧,看老爷送范典史的时候笑的像尊弥勒佛一般。”春香道:“呀,那不是老爷回来了么?” 陈瑀顺着春香指的方向,果真看到陈大富哼着小曲儿朝这边走来,他点了点头,让春香离去了。 陈大富见到陈瑀和朱寿高兴的道:“丑生你回来啦?怎么样,提学大人可还满意?肯定会满意,瞧我儿这般的优秀!” “爹,听春香说范典史来了?”陈瑀问道。 “嘿,是呀,真烦,又要请你吃饭!”陈大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那鼻子都翘上天的骄傲让谁看了都哭笑不得。 “烦人是么?我也觉得,那我明日就去和那什么典史的说!”朱寿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不能瞎说,我这是替我儿高兴,哪里在说什么范典史烦人呀?”陈大富连忙解释。 “嘿嘿……”朱寿哈哈笑道。 “去……那你叔叔打趣!臭小子。”陈大富骂道。 御史陈大富把范典史来的目的一一和陈瑀说了,原来就在陈瑀和朱寿走了不久,那范典史便来到了陈府,陈大富本以为是陈瑀犯了何事,起先也吓得不轻,后来知道范典史竟是来邀请陈瑀明日去县衙做客,这才放下了心,等了陈瑀良久没有等到,那范典史便先行离去了。 “爹,你可送了银子给范典史?”陈瑀问道,他就怕自己老爹高兴过头了,忘了这茬事。 这典史,一辈子也是到头了,他们没有什么追求,唯一的可能就是那点钱财,他们成事是不行,但是败事是有余了,若是今日老爹忘了送礼,陈瑀便打算明日多送一点,以免被范典史抓了什么把柄。 “瞧你这孩子,你老爹我经商这些年,活了这把年纪,难不成都被狗吃了?这点儿事还能不知晓,给了足有两个元宝!”陈大富笑道,这个时候却一点也不心疼钱财,反而觉得十分的值得。 十年寒窗无人知,一遭成名天下闻。 陈瑀可以想象,这次在科场失利的那些举子们的心情,要么就是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要么就是就此沉沦。 “爹,我也就是中了秀才,又不是那举人和进士!”陈瑀嘟囔道。 “没关系,那都是迟早的事!”陈大富道:“快些去休息,明日还要去县衙拜会你的老师。” 呸,陈瑀还没中秀才之前,从不见这李县令称自己为徒弟,现在考中了秀才,竟又要去做自己的老师,配么? 翌日一早,陈瑀便起床洗漱,倒不是他想起这么早,实在是老爹拎着一跳大腿粗的藤条,怒气冲冲的站在陈瑀的门前,让陈瑀不得不起的这么早。 洗漱完毕,便带着朱寿朝县城西南丰甯坊走去。 这个朱寿,陈瑀见了就头大,今日那刘公说什么也要跟着,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点水没喝,就是怕朱寿下药,甚至还要处处防备着朱寿偷袭,实在没有办法,才带着他一同前去县衙。 刚出了陈府大门,便见到几个小吏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正是范僖范典史,他见了陈瑀笑眯眯的道:“廷玉,好久不见了。” “本来就不怎么熟!”陈瑀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笑呵呵的道:“范叔这是做什么,亲自前来!” 说完不动声色的递给了范僖一点儿碎银子,道:“兄弟们这么一大早,饭都没吃,这是点儿饭钱,范叔可不要嫌弃呀!” 对付这种人,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俗,越俗越好! 范典史本以为这少年案首会摆什么架子,来之前李县令已经吩咐好了,即便陈瑀摆出什么姿态,范典史都不能和陈瑀翻脸,可人家更本和李县令描述的不一样呀。 这小家伙眉清目秀,还这么懂礼数,又是整个浙江院试的案首,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可就这情况下,却仍旧对自己叫了一声叔。 范典史越看陈瑀越开心,对手下几个小吏吼道:“日后在我钱塘一亩三分地,我大侄子若是被谁欺负了,打断你们的狗腿!” “是、是!” “哦,范叔,这是我两个朋友!”陈瑀对范僖道,然后又贴了他的耳边道:“直隶那边有官身。” “也要一同前去,应该没有问题吧?”陈瑀问道。 “没有!自然是没有,李老爷不招待,我范僖也要将他们当作我的老爹一般对待!”范僖连忙表忠心。 “呸,谁要做你的老爹?你够格么?”刘公尖声道。 范僖可是混迹官场许多年,这太监也见过不少,虽然刘公带着假胡子,但还是被范僖一眼就认出来了,看来这小主人的身份倒是不小,于是越加的恭敬起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县衙,范典史带着陈瑀三人穿过正门和如保堂,然后又穿过被牢牢锁上的承发房和架阁库,紧接着过了义保堂和六房。 在过了六房二十五科时,陈瑀就感到十分的奇怪,六房对于县衙来说应该是十分重要的办公场所,期间人员穿梭,十分正常。 可不正常的就是在六房之前,竟然还有两个十分大的门房,而且房间被铜锁紧紧的锁上,但是从那一尘不染的门面上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出其以前的辉煌,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过了六房之后,便来到了县衙的后堂。 后院豁然开朗,中轴线上饶的流觞曲水,面着太湖石。太湖之石产于太湖,石多孔,宜做园林假山之用。 环境说不出的优雅! 水中央立着一个亭子,其中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居居家服,右手手持一把蒲扇,左手拿着一把紫砂茶壶,壶嘴对着自己口中,正咕隆咕隆的品尝着香茗,其身后还有个丫鬟正认真的给他捏着双肩。 单从这**的样子,陈瑀便能猜到,这就是鼎鼎有名的本县老害虫李壁李大人。 范典史让陈瑀三人先行等一会儿,他便自己先去禀告李大人了。 不一会儿,李大人便亲自走了过来,他面相十分消瘦,虽四十岁的年岁,但是脸上却布满了皱纹,显得十分老相,而且长相十分的平民化,若是放在寻常农家地中,不知晓的都会以为是哪家的田舍翁。 “尔便是陈瑀陈廷玉?上次来县衙为了避嫌,倒是让你在前堂等了,没机会见面,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李大人笑眯眯的道。 “学生正是!”陈瑀不卑不吭的回道,心中加了一句“虚伪!” “好,我钱塘县这次可真是长脸了,陈廷玉你做的不错,不枉我县试栽培一番。”李大人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然后便让几人随着自己朝亭子中去了。 在亭子中坐下之后,李大人便让那丫鬟自行离去,他对朱寿问道:“听范僖说尔在南直隶有官身?不知是何官?令翁是哪位老师?” “这个,不便告知!”朱寿还未说话,他身后的刘公就说道。 “哦,不说也罢,或是我官儿小,不配知晓吧?”李大人自言自语的道。 “非也,只是八品闲散官,还得叫一身老师呢!”朱寿抱拳道。 李大人听了朱寿这话便放下了心,这个时候下人也端着一盘西瓜送了过来,他拿起一片,塞入嘴中,支支吾吾的道:“尔等也吃,解暑!” 奇了个怪的!难不成这李扒皮让吃西瓜来了?古有鸿门宴,今有西瓜宴? 第二十二章 县令有请(下) 李梓棋百无聊赖的从六房来到了后堂,见花园内几个丫鬟正在偷笑着什么,他凑了过去问道:“你们几个在聊什么这么起劲?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儿了?和我也说说。” 这些丫鬟都知晓整个县衙只有这小姐心地最为善良,每次他们做错事被管家罚的时候,小姐都会为他们求情。 “就是上次在衙内尿裤子的陈书生来了,正在亭内和老爷聊着什么呢,我们便在猜想今日那陈书生会出什么样的丑呢。”说话的正是适才给李老爷捏背的丫鬟。 “什么尿裤子的书生?人家现在是案首,若是再乱嚼舌根子,看不让管家扒了你们的皮!”李梓棋说完,便朝闺房走去。 “咦,奇怪哩,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上次说了那陈呆子的事小姐不是听的听乐呵的嘛?” 年光到处皆堪赏,不说痴翁如何知? 袅青丝,小琐窗,春愁漾,人立小庭深院,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待铜镜里出现了自己最美的一面,李梓棋才步履轻盈的端着一盘冰镇葡萄朝亭子中走去。 亭内,李扒皮已经和陈瑀打了大半响太极了,而且现在好像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他问陈瑀道:“你从县衙哪里而进?”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这李扒皮到底玩什么名堂,若是要拉拢自己,自己给点金子或者美女,岂不是来的很实在,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陈瑀真的快懵了。 还问我从哪里进,废话,老子总不能从天上飞进来吧? “自然是正门!”陈瑀虽然内心纠结无比,但是面子上仍旧十分耐心的回道。 那边朱寿快受不了了,他对陈瑀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小解一番。” 这已经是朱寿吃的第十块西瓜了,肚子里面全都是水! “嗯,进了正门之后,是否首先见到的不是六房,而是上了锁的两间大房?”李县令见朱寿和刘公离开了,便开始朝正题问去。 “是呀,这是为何?”陈瑀十分奇怪的问道,这里面的门道陈瑀当真不知。 只听那李县令娓娓道来,他说:“那两间房名为“承发房”和“架阁库”其办公之地十分靠近正堂,乃是吏胥之所。” “九年前,我以举人的身份补缺来到钱塘,那个时候我孤身一人,办事全需比我早来一年的房主簿指导,可是久而久之,我发现那房主簿却不是真心为我。” “良久之后我才猜到了缘由,他是秀才出生,比我早来钱塘一年,本以为上一任知县走了,自己可升任县丞,但是我却空降至此,断了他的念头,他治理钱塘颇为成效,心中自然是看我不过。” “只怪我那时初步官场,这人心拿捏的不准啊!”说到这里,李县令感慨了一句。 “那些吏胥有二三十人,他们地位不高,名义是官吏,实际是庶人在官者,时人称其狗吏,贱之也。” “然而,就是那些吏胥,他们欺上瞒下,但是治民我却不得不用之,可是我发现这些吏胥却始终听着房主簿的话,对我则是阳奉阴违,他们熟悉政情,明习法令,专横拨扈,上欺本官,下压百姓,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可是这些坏事无疑不是落在了本官头上。” “那时本官根基不稳,无法铲除这些狗吏,只能听而认之,整整五年,本官才慢慢的从房主簿中接过权力,一点一点的将这些狗吏剪除,彻底关了“承发”和“架阁”二房!” 陈瑀认真的听着李县令的介绍,原来这小小的县丞就有这么厉害的争斗,可是这些……管我屁事! 那李县令继续道:“本以为我彻底将房主簿击垮了,可是自从车御史巡按浙江以后,情况又变了!” 怎么又扯到前任御史车梁了?陈瑀心中十分的不解。 “巡按御史的权利仅仅可督责州县官,却无调动和指挥州县官之权,但他们可委属佐贰和指挥调动之,所以这巡按御史向来都是和县佐贰沆瀣一气,这个词可能用的不好,可是用在车御史和房主簿上却一点无错。” “房主簿上有御史支持,这情况又急转而下,直到现在,我们权利不分上下,属于平衡的状态,但是我总是觉得钱塘县暗地里有一股势力和财力在帮助他,所以不得不忌惮其。” “然而,这些关我屁事?让我张张见识?”陈瑀腹诽道。 “你一定觉得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吧?”房主博突然问道。 “大人英明……啊不是,学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为大人分忧是学生的职责!”陈瑀擦了一把汗道。 “对了,你可知三年前案首是谁?”李大人问道。 “不知!” “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李大人感慨了一句,然后道:“是房洵!” “哦,房会长的儿子!”陈瑀道。 这李大人说话云里来雾里去的,陈瑀知道,这最后定是会把自己绕进去。 “马上要端午了!”李大人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啧啧,上好的雨前!” “本县往年都会在端午祭祀天地、山谷、社稷、忠烈!今年也不例外,也是定在端午那天,在保安坊小城隍庙附近举办!” “两届案首都出在我钱塘县,这是何等荣耀的事,虽没有中举人、进士那般风光,但这对我钱塘来说也已经是一段佳话了,所以房主簿和我商量准备在端午那天添置个彩头。” 陈瑀菊花一紧,正题要来了,这老狐狸饶了半天的圈子,最终还是要把自己绕进去了。 “怎么个添置彩头法?”陈瑀问道。 “问道点子上了!”李县令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是你说到点子上了!”陈瑀心里十分鄙视的道。 “让两届案首来一场文武比拼!”李县令说到这里略带有愤怒,他道:“什么比拼,其实就是向本官挑衅,那房洵不用说,自当代表的是他,而在你夺得案首的时候,我已经对外宣称你是我的学生了!” “可那房家是我亲家呀,我怎能与其比拼?伤了和气多么的不好?”陈瑀心中千万只野兽奔腾袭过,以前也没听你这么积极的认我这个学生! “嘿嘿,本官就知道你会在意这个,但是不要紧,本官已经和房主簿约法,这次比试纯属为民娱乐,不伤任何的和气!怎么样?本官为你考虑的好不好?” “对了,那时候本官正在气头上,就任其出那什么文武的题目,定是难不倒你的,这个……你没问题吧?”李县令笑呵呵的道。 尼玛! 要不是这真的是本县的县令,陈瑀恨不得上去狠狠的揍一顿这猪头,好事都被别人占去了,你倒是逞了口舌之快,有个屁用? 还让全县的县民都去看,到时候丢人是丢不到你李县令! “这个……我可不可以不答应?”陈瑀试探道。 “外面已经在下注了,本官买了你五两呢!”李县令道。 “买我输吧?”陈瑀苦着脸道,这下子真的骑虎难下了。 “怎么可能?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是买你赢,都是彩头,几两钱算的什么?”李县令豪放的道,心中又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我还买了房洵十两赢……” 这个时候朱寿和刘公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精心打扮过的李梓棋,只是这个时候陈瑀也没心情看这李梓棋的打扮了,魂不守舍的带着朱寿离开了。 “记住,五月初五,老夫等你好戏啊!”李县令冲着陈瑀的背影吼道。 李梓棋见陈瑀都没有见自己一眼,失望的将那精心准备好的冰镇葡萄放在了亭台上。 “爹,你和那陈瑀说了什么呀?”李梓棋失望的问道。 李县令拿着一颗葡萄填到了嘴中,笑呵呵的道:“我女儿何时这么孝顺了?”然后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和李梓棋说了一遍。 “吃吃吃!”李梓棋一把将那葡萄躲了过去,扭头便走了。 “这孩子!” ………… 回陈府的路上,朱寿已经知晓陈瑀端午比赛的事,他不比陈瑀,倒是信心十足的道:“好呀!来呀,这文的你上,武的我上,还能不赢?我要买你二十两赢!” “哎哟,我的主子爷,这可使不得!”刘公紧张的道。 朱寿望了一眼刘公,然后道:“我也就说着玩,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继续对陈瑀道:“看来这李扒皮也不像别人传言的那般不堪嘛!” “额,他说话,反正我不全信,别看他说话七绕八绕没个重点,但是仔细一回味,你会发现他说的每句都是重点,而且环环相扣,处处带着玄机,这样的老油条说话怎么能可信?” 陈瑀想起那李扒皮,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继续道:“况且,虽然他撤了“二房”但是六科几十司吏的俸禄可都是他一人给的,这么大的花销,你说他不贪污不扒皮,我都不信,倒是放迷雾弹,把罪都推给了别人!” “那你的意思是他诬陷房主簿咯?” “一半一半,两人没一个好东西!”陈瑀出了县衙,见四周无人,恶狠狠的对着县衙吐了一口唾沫。 第二十三章 文武比试(上) 五月女儿节,系端午锁,戴艾叶、五毒灵符。宛俗自五月初一至初五日,饰小闺女,尽态极妍,出嫁女亦各归宁,因呼为女儿节-《宛署杂记》 明朝将端午节也亦称之为女儿节。 端午节起源十分广泛,荆楚一代流传纪念屈原所为,但在江浙一带则更倾向于纪念伍子胥。 江浙多水,在四月底、五月初的当头便能见各水域内已经盛行龙舟比赛,其中最为盛的便是钱塘江,初一至初四日满江全是各式龙舟。 几十个年轻力壮的弄潮人在钱塘上骚尽风骚,不时引来围观娘子们的一片欢呼,欢呼之后,那些年轻的弄潮儿愈加的卖力,他们姿态万千,好看极了。 弄潮儿向潮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初一至初三日钱塘江、乃至整个钱塘县都是这种盛况,可是到了初四日,那些弄潮人以及小阁闺秀们再也不去与那钱塘江水搏斗嬉戏了。 街肆、酒馆,邸舍、赌坊,整个钱塘县大街小巷最多的便是下赌注,可不要以为钱塘人嗜赌成风,实在是这种两届案首比试的场景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见到。 况且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对此津津乐道,街道上甚至有人梳理出了一副房家、陈家、李家的关系图,这种小图在大街小巷内十分的畅销,甚至把陈瑀、房小梅、房洵、李梓棋、李武所有可能的关系都梳理出来,就差没有扒出他们祖宗八代了。 那些男子们下注基本上都是为了博点小钱,而那些女子则是单纯的对陈瑀和房洵的花痴。 这两个少年郎长相都是十分的俊俏,况且年纪轻轻的便已经是院试案首,虽然三岁前那房洵举人未中的,但是他们都相信,经过这三年的沉淀,那房洵此次中个举人却不在话下。 至于这陈瑀,那就愈加的厉害,首次院试便夺得案首,并且得到提学、县尊大人的青睐,日后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本来两人胜负应该是不相上下,但是自从传出文武双题都是由房家所出,那些本来还犹豫下注的小厮们,便纷拥的将大把的银子下给了房洵。 陈府上,陈大富正焦头烂额,不知道问候了多少遍李壁那老不死的,现在口中还在碎碎念道:“李扒皮这无赖,不要脸,祖上都干了什么事,才能生出这么缺德的孙子,哦,你到好了,屎嘴一撅,撅出一泡屎,娘的,你倒是吃啊,你怕丢人,我陈家不怕丢人?便宜都让那房家占去了,你他娘的傻蛋啊?” “爹……淡定,淡定点!”陈瑀一边偷笑,一边劝阻道。 “臭小子,现在还有心情笑,明日便要比试了,你瞧你这身板,还比武,一阵风都能给你吹到京师去!”陈大富担忧的道:“若是比武就直接认输!丢人不怕,别伤了哪,日后还要考试,可不能出了岔子!” 那边朱寿听了陈大富的话,也笑呵呵的,他幸灾乐祸的道:“这身子吹不到京师,顶多也就吹到山西……” “你这臭小子,也跟着添乱,都什么时候了?”陈大富白了一眼朱寿。 “不要怪爹啰嗦,你说好不容易攒下了名声,明日若是两场都输了,那我陈家永远都抬不起头,日后若真是娶了那房家之女,还不知要受了多少委屈!”陈大富道。 “谁要娶那什么小梅大杏的!”陈瑀嘟囔道。 “除非他房家退婚,不然你娶定了!”陈大富道。 几年前,沈灿还是陈瑀的时候,他去过房府,和房小梅有过一面之缘,那女子冰雪聪明,十分俊秀,但是却十分的势力,这样的女子不但是他沈灿,就算是陈瑀,想必都不会娶! “爹,你怎么知道我会输?说不准他出的题恰巧都是我会的呢?要知道唐老师可教了我不少东西呢!”陈瑀说道。 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十分的虚,娘的,这大千世界,什么题目不能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主动权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上,要赢,很困难啊! “对!我就相信陈瑀,我让刘公买了你二十两!”朱寿道。 看着朱寿这盲目自信的样子,陈瑀很欣慰,最起码还有人支持自己呢! 不过陈瑀心里上到真没那么多负担,胜不胜的对他陈瑀来说也无关大雅,所以这一夜陈瑀睡的还是挺安稳的。 五月初五凌晨,才五更天,保安坊小城隍庙附近的坛场边就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更有几个摆摊的人吆喝道:“来,现在下注,买定离手,满五两送前排座位一个咯!” 旭日东升,范典史带着几个小吏当先走了过来,他们中间行着两人,着皂领缘青罗衣,皂领缘白纱中单,皂缘赤罗裳,赤罗蔽膝。 这是明朝官员祭祀时所穿的衣物,和平日公服及常服不同。 坛垣上供奉着一整头乳猪、稻谷等祭器什物,坛垣四周完整无缺,常川洁净,单看便知钱塘县定是依时致祭,其意寓尽事神之诚! 这时那范典史便开始唱曰:“国之大事、所以為民祈福,今有钱塘县令李老爷讳壁,主簿房老爷讳资供奉社稷山川风云雷雨城隍诸祠,以求诸神佑我钱塘百姓年岁丰收。” 若是说人什么时候最为实诚,那便是祭祀,无论是全城百姓甚至是县令主簿以及皂吏祭拜时都是十分的虔诚。 待祭祀完毕之后,便有范典史继续唱曰:“蒙诸神嘉佑,浙江领府十一,属州一,县七十五,我钱塘出几十年盛,今有两届案首,全花落我钱塘县,不可谓不壮哉!” “为鱼百姓之乐,经两案首之约,特有文武两试比拼,以供娱乐,现请出本县案首秀才房洵及案首陈瑀。” 坛垣周边不远处有酒楼名曰“留客居”,其内有一男一女,男子身穿白衣,长相俊逸,女子身穿鹅黄,脸上泛着自信的笑容。 她道:“哥,你要出场了,这武题,是我研究钱塘江历史结合弘治十二年其事而出,别说陈廷玉,就连当朝的有学之士都未必能答出,今日你定会扬名!” “呵,算你还有点良知,若是你帮你那未来夫婿,我也不会说什么!”房洵摆了衣袖便离开了。 他一出门,那房小梅眼中便露出一抹不屑,低声道:“废物!” 即便对他这小妹,房洵心中也有怨言,凭什么我那一个月遭受了那么多的苦,凭什么所有的智慧都加到你身上?凭什么! 出了酒楼,他却换了一副和煦的笑容,一副翩翩佳人的模样,手执一把折扇,步履从容的朝坛上走去。 他面相俊朗,这一出场就引起四周一片哗然,有花痴女者使劲摇着其身旁的夫婿,模样万般的激动,道:“浓为何不长出那房家公子模样!” 房洵四下望着,果真见了那李县令之女梓棋,便冲其笑了笑。 李梓棋此刻也四下张望,可始终却没有见到陈瑀,见那房洵对自己微笑,她也有礼貌的笑了笑,心中也是一跳,这房洵倒是翩翩公子,比那陈瑀的长相还俊美几分,也比陈瑀高了几分,比陈瑀正经多了! “哥,你做什么去了?找个陈瑀这么久!”李梓棋问道。 “额……我忘了这茬事儿了,适才见有人下注,我便下了二十两银子,弄了两个最前排的位置,走,我们这便去看戏!”李武兴奋的道。 “二十两?这么多?你押了谁呀?”李梓棋便随着李武来到了最靠近坛前的位置坐了下去。 “废话,自然是陈瑀!”李武道。 李梓棋埋怨道:“干嘛押那个坏家伙?” 其实押谁她不在意,钱多少也不在意,反正她心里就有一种和陈瑀对着干的想法,也不知为甚! “嘿嘿,我押他输呀!”李武得意的道:“就是赔率低了点,一赔十之五,这二十两也顶多赚个十两!是不是觉得哥很会赚钱呀?” 李梓棋:“你……” 过了良久,仍旧不见陈瑀,人群中不免有人道:“莫不是那陈瑀怕了?自动弃权了?” 台上房洵也万般的奇怪,他望着范僖,那意思像是在询问。 可范僖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心中也在低估,莫不是陈瑀真的怕了? 陈府上,陈瑀仍旧睡的很香,没一会儿就听到朱寿气喘吁吁的叫道:“陈瑀……陈廷玉,啊?原来你还在睡觉!” 陈瑀眯着眼,看到朱寿之后懒洋洋的问道:“你怎么上气不接下气的?” “还怎么?整个钱塘县都在等你,你的面子真大,我以为你早去了,却谁知半响不见你,跑回来之后你却在……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还是自动认输了?”朱寿急道:“可不能认输,我押了你二十两呢!” “哎哟,忘了这回事了!”陈瑀一拍额头。 “这都能忘?”朱寿十分的无语。 陈瑀连忙起床,刚准备洗漱,便被朱寿拉走了,边跑边道:“还洗什么呀?再不去人家就当你自动认输了,未战先输,世上最丢人的东西!” 第二十四章 文武比试(中) (大年三十,祝阖家幸福)坛垣边那双目假装微眯的李县令脸色很不好,倒是他一旁的房主簿面露得意之色。 房主簿喝了一口乌龙,从椅子上起身,他来到坛上,对范僖道:“看时刻,那陈案首是怕了,这就宣布结果吧!” 房资把“陈案首”三个字说的十分的不屑。 台下那些靠近台前的百姓听了,无不是万般惋惜,但眼中又带着一丝贪婪。惋惜的是错过了一场好戏,贪婪的是赢得了几许银子。 “谁说学生怕了?”人群中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音,那些围观的百姓寻着声音,自觉地给让出了一条道。 陈瑀身着儒衫,头带四方巾,虽只是在头上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但一种凌乱美正冲击着场下每一个少女的心,那李梓棋离的很近,见到了陈瑀暗暗的哼了一声。 却谁知那家伙竟然在冲自己笑,李梓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便故意去看他一边的房洵。 只是他们两着眉目间的“挑逗”,恰巧被房洵看在眼中,他望向陈瑀背影的眼神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怨毒。 “留客居”酒楼二楼上,房小梅穿一丝柔薄的苏州上好丝绸,她芊细的玉手捏着一盏茶,见到陈瑀时,芳心竟也不自觉的跳了一下,这个男人虽才十七岁,但那步履间以及脸上露出的自信,很让房小梅着迷,她就喜欢这般自信的男人! 李县令和范僖见陈瑀来了,心中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其实陈瑀来不来无关紧要,因为他们已经认定了陈瑀不会赢,但是这事儿既已经操办出去,若是举办的不好,那丢的可是钱塘县衙的面子! 范僖对陈瑀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唱道:“既双方案首已经到齐,那现在比试开始,今日先定武试,当由前案首房洵出题。” 说完之后,范典史对房洵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可以出题了。 房洵朝范典史抱了抱拳,然后又十分恭敬的对陈瑀行了一礼,他道:“今日本就不公,但既然廷玉有自信让我出题,为兄也不好出太难,我等皆出自钱塘,当为钱塘做出贡献,着首个武试,便真不好动那打打杀杀的事,落了下层!” 陈瑀听了房洵这话,心中一松,若真是比武,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在台上比比划划、花拳绣腿,多丢人? 若真是那番,他陈瑀会自动认输! “哦,那便请房兄出题吧!”陈瑀自信的道。 他当然自信,反正就算输了,想必也没人会说他什么,因为这本就是一场对陈瑀不公平的比赛,他心中没有一丝压力,倒不如装作大度一点,还能博得在场所有人的好感。 “好,那为兄现在便出题,这可是一件利民的好事,倒是希望廷玉能解答出来!”房洵神秘的道。 他脸上带着必胜的笑容,那笑容让陈瑀看了十分的不舒服。 台边,那房主簿听了房洵这话,面带笑容的道:“呵!这孩子,倒真是为官的料,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个时候却仍旧不忘百姓之事,也不知他会出了何题?” 李县令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句,也不知听到没有。 房洵接着道:“我钱塘县居钱塘江北岸海塘,但钱塘、仁和、海宁段海塘却屡遭风潮破坏,为兄曾考究过从永乐到本朝,其中规模较大,造成灾害的便有三次,是为永乐九年、成化十三年、弘治五年,海凡三变,三修塘矣!” “永乐九年,潮灾冲决仁和县黄濠塘三百余丈、孙家围塘岸二十余里!成化七年,风潮冲决钱塘县海塘一千余丈。成化十三年,钱塘江槽北摆,海宁岸海塘坍坏,潮水横溢,侵扰县城!弘治五年,规模较前两次稍小,但仍旧对我钱塘危害甚大,所以此灾不可不防也!” “为此,为兄从武功出题,请设计一个合理的避灾治水的方法!”房洵最后说道。 李县令听了房洵这话,不由暗自发出一阵“吁”响,这治理海塘老子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你让着小小的秀才去解决?简直是个笑话,这局陈瑀输定了! 人群中也都长吁了一口气,虽然经过弘治十二年王玺用方石“纵横交错叠砌”,但若是有大风潮,这样的承载力仍旧是不够,可是这算做武试的比试方法么? 他一个读书人,又怎么会知晓这些事?看来这一局陈瑀不用说是输了,想起陈瑀输了,他们既惋惜,又高兴! 倒是人群中的朱寿,他却漏出了一副十分沉思的样子。 “房兄,这个可也算是武比?”陈瑀奇怪的问道,这和武比哪里有一点关系? “文治武功,武可不单单指的是上沙场砍杀,那是愚蠢人的做法!”房洵不屑的道。 大明这个时代重文轻武,武人在文人眼中是没有一点地位的。 “同样是为大明效力,为何武将就愚蠢了?边军、海防军,他们面对的可都是真刀真枪,文官决策者若是错了一点点指令,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房兄这武人愚蠢论恕我不敢苟同!” 台下朱寿听了陈瑀的话,眼中露出一抹兴奋,是呀,武将怎么了?我还想做个大将军为国争光呢! 陈瑀这一番“生命为贵”论,引起了台下不少百姓的附和,对于生死,或许他们体会才是最为深刻的,当你不面对生死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生死的重要性! 这一比,就算陈瑀输了,输的也不丢人,最起码赢得了百姓的信赖! 煮熟的鸭子,让你嘴硬又如何?房洵道:“那便当我适才那番话没说,我们论正题,不知陈廷玉你可有解决的法子?” 房洵仿佛已经看到陈瑀再说“没有”那表情了。这种羞辱别人的法子倒是挺别致的,我喜欢! “有!”陈瑀十分自信的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不对,用错词了,这是坏人的开场白,应该叫“自讨苦吃!” 沈灿前世可是在水利局呆了将近十年,古今治水的法子他已经烂熟于心了! “额?”不仅是房洵,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是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就连不远处那“留客居”内的房小梅也不例外! 陈瑀曾在后世读过黄光升著名的《筑塘记》,他笑了笑道:“修建海塘主要的技术问题有两个,其一为“塘根浮浅”,基础不深,仅靠木桩支撑,易损坏!” “这其二,也是比较重要的便是“外流中空”,塘身结构不紧密,很容易受到海水的淘刷和侵蚀!”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房洵道。 “对,先要提出问题,然后才能解决问题,房兄不要着急,听我说着解决之法!”陈瑀笑道。 他脸上带着自信,微风拂过他的发丝,映出脸上那一抹坏坏的笑容,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 “所以要去塘脚浮土,见实打桩,桩上两层用条石五,纵横交叉,自第三层起,向内收缩,至第十八层以一纵二横封顶!” “这种行状好像鱼鳞呀!”朱寿在一旁道。 陈瑀赞许的看了一眼朱寿,这小子真的十分聪明,单从着描述,就能这么快构思出其模样,不可谓不厉害。 不错,这就是后世十分有名的“鳞塘”。 陈瑀又怕他们不懂,于是又解释道:“纵横交错的骑缝叠砌石法可以是砌石相互牵制,较大程度的增加了塘体的稳定性和抗击风浪的能力,如果有可能,可以将每段海塘按千字文编号管理,每段设置专人负责,若是有坏了,则及时修理,若是按照此法,当可保我钱塘无大灾大难!” 这一番言论十分的有专业性,就连房洵也不知道对不对,他抬头看了看“留客居”的方向,只见那里面的女子点了点头。 房洵不甘心的道:“我不晓得你这种法子成不成,所以这一局我无从断论输赢!”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局是他房洵输了。 只见那李县令捋了捋胡子,他道:“那不知尔可有什么好的治理方法?” “若是我,那就当是弘治十二年王县令的纵横交错法!”房洵道。 “虽然你答出来了,但着毕竟不是你的解决方法,加上我们也不知道陈瑀着法子的可执行性,所以这一局,我就断定平局,如何呀?”李县令道。 他心中已经断定陈瑀胜了,但自己手上可下去了15两啊,这一输,那可是不小的数目,这样的结局,相信在场所有的百姓都不会反对。 “好!陈瑀,虽不知你从何知晓这些法子,也不知这些法子是否可行,今日权当打平,但明日的文试,绝没有平局这么一说,不是你输,就是我赢!”房洵狠狠的说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待他离开之时,那朱寿来到了陈瑀身旁,满脸崇拜的道:“陈廷玉,你好厉害呀,就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陈瑀笑道:“小事小事,以后多读点书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心理还是捏了一把冷汗,今日要不是那傻子撞到枪口上,自己哪里会赢? 李梓棋身旁的李武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他问李梓棋道:“这,怎么还平局了呢?” “什么平局?明明是陈瑀赢了!”李梓棋说完,白了一眼台上那得意洋洋的陈瑀道:“瞧你那德行!” 第二十五章 文武比试(下) 往年何事乞西宾?主领春风只在君。伯道暮年无子嗣,女中谁是卫夫人? 小轩窗,正梳妆,阁楼铜镜中,玉人手持木梳,缓缓的梳着胸前那两屡青丝。 她梳的很慢,像是在欣赏着自己的玉体,但更多的却是在发呆,心头一直萦绕着保安坊小城隍庙那带着一抹坏笑的男子。 他真的是自己未来的夫婿?房小梅从未觉得他会如此优秀过,他自信、从容,他才学不在自己之下,他又与平常那些八股书呆子浑然不同,那是那么的别具一格。 未几,叩门声响起,房小梅搁下手中上好的檀木梳子,说道:“进来!” 丫鬟轻巧的入了闺房,细声道:“小姐,老爷和少爷请你去议事。” “哦,知道了。” 不用说房小梅也知道所谓何事,叹了一口气,便朝议事堂走去,说真的,她此刻的芳心中到真的不想让陈瑀输,因为陈瑀很优秀,像自己一般优秀,优秀的人是不应该有污点的! 想起自己那变态的哥哥,房小梅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恶心,一点本事都没有,整天一副全世界都欠他一般,除了怨天尤人,还能做什么? 她来到了房家议事堂,房老爷和房洵已经在坐好了。 房洵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见房小梅来了之后,她怒气冲冲的道:“是不是你把题目泄给了你那未来夫婿?一定是你!” “不是!”房小梅淡淡的道,“他回答的,我都不知道,又怎么泄露?” “哼,要是被我发现是你泄题,我定……” “好了,洵儿,你不也没输么?明日赢回来不就好了?”房沐制止了房洵。 “哼,谁知道她会不会把题目泄露给陈瑀?”房洵道。 房小梅真不想帮助自己这个哥哥,为何我不是男儿之身?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只要是我房小梅想要学的,哪个比那些男儿差? “你放心,这题我也解不出,我便不信他能答出!”房小梅道:“这是一位波斯炼金术士交给我的,一年了,我用尽千万种办法,始终无法解开,他陈瑀又怎么会知道?”房小梅道。 “哦?那明日陈瑀岂不是输定了?哈哈!”房沐笑呵呵的道。 ………… 间宣大街布政使司内,陈提学正在和浙江布政使司探讨着什么。 陈提学虽提学浙江,但他还肩负着监察御史的身份,今日钱塘县保安坊小城隍庙中,陈瑀说的那一番治塘的理论已经被他写出了一份详细的奏折,在讨论其可行性及详细的人力、财力之后,便差人将奏折送往了京师。 陈瑀今日心情倒是不错,他浑然不觉得这次比赛有任何重要性,结束之后,便带着朱寿在城隍庙附近逛了起来。 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逛一下钱塘县了,前些日子被院试折磨的快要疯了,既已经考完,那自当好好的放松一番,今日趁着机会倒不如好好玩玩了。 陈瑀这想法正与朱寿不谋而合,当然,只要是能玩,什么想法都会和朱寿不谋而合。 二人刚好经过城隍庙附近不远处的旌德祠,陈瑀见里面一尊于谦的神像,神像边还题了于谦著名的石灰吟,他与朱寿便走了进去,陈瑀买了三炷香,便虔诚的祭拜了起来。 于谦的墓室在三台山上,这里也有供奉,不足为怪。 见陈瑀祭拜的如此虔诚,朱寿不解的问道:“那日我便十分好奇,你说你为何最遵从的人是于谦于少保?” “殉国忘身,舍生取义,宁正而毙,不苟而全,挽救国家危亡之间,一生清白正气,这样的人是我的偶像,也是我毕生所要学习的前辈!” “但是我又要和于谦不同!”陈瑀道:“他虽是英雄,但是最后却不明不白的被冤枉至死,我陈瑀决计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陈瑀将目光望向了北方,一生抱负我要慢慢实现! “你说他会恨英宗嘛?”朱寿突然问道。 “不会,为人臣,止于忠!”陈瑀十分坚定的道,“好了,话题有些沉重!” 祭拜好于少保之后已经是掌灯十分,今日是端午节,集市上异常的热闹,斗鸡、杂耍、路边叫卖声络绎不绝,可是把朱寿乐坏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来到了西湖边,西湖画舫上张灯结彩,三三两两的书生围在几首岸边固定画舫前抓耳挠腮。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叫道:“这不是陈案首么?这灯谜定也能解出!” 原来是在玩猜灯谜?陈瑀也来了兴致,笑呵呵的朝那几个儒生走了过去。 甫一靠近,却见到李武和李梓棋也在思考,像是没有见到陈瑀一般,陈瑀双手搭在二人肩上,笑嘻嘻的道:“呀?这十五天?岂不是个胖子的胖?” “哎?对呀对呀!”李梓棋一激动,这一回头发现一张笑脸正望着自己,这才发现他的手臂还搭着自己的肩膀。 “你……放手!登徒子!”李梓棋恶狠狠的道。 “啊?原来是李小娘子呀?我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们呢,失敬失敬!”陈瑀连忙把手放开。 什么呀,你明明就已经认出我了,不然适才为何发出那阴谋得逞的笑容,可今日自己确实是男儿打扮,也不好和陈瑀争论什么! 那几个儒生听了陈瑀这么轻易的便将这谜题解了出来,不禁叫好,于是便有人道:“陈师兄,这边还有,你且看看是何意?” 陈瑀便随着那书生来到另一个灯谜前,见上书:黄昏。 这种谜题没有限定其答案的范围,所以要猜测是十分困难的,不过这到难不住陈瑀,他笑道:“洛阳嘛?” “哎哟,着黄昏可不就是落阳?”不知哪个儒生道。 一旁的李武奇怪的问李梓棋道:“为何他这么轻易就破解出来了?” “所以他是案首,你就名落孙山!”李梓棋道。 “死丫头,哪有你这般打击你哥哥的?虽然文的不行,但是咱武的还是很厉害的!”李武感觉自我良好的道。 “师兄师兄,这边还有!”又有儒生道:“弄璋之喜。” “哦,弄璋,生男孩,那就是外甥的甥!”陈瑀道。 “这里还有,上上下下,不上不下!” “卡嘛?”陈瑀问道。 不知过了多久,李武还待找灯谜,可这才发现,四下已经没有了,这时陈瑀四周已经聚满了儒生,他们都目瞪口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天哪,他把所有灯谜都解完了!” ………… 京师,奉天殿早朝,弘治皇帝拿着手中那副奏章,面上露出笑容,他道:“御史陈玉提学浙江,发现一秀才治塘之论甚妙,昨晚我连夜召三位阁老议事,觉其可行,尔等也来参考参考!” 他把陈玉提出的那“鳞塘”论述于众人说罢,朝堂下众人皆连连点头,无一人提出异议。 “一届秀才能提出这番见的,倒是个人才!”弘治皇帝笑道:“着内阁下朝后即可票拟,让司礼监加急批红,即刻下达浙江布政使司,尔工部、户部当全力监督配合,尽快将浙西、浙东海塘建起,以免我百姓遭受灾害之苦!” “近日舟山沈家门附近遇小骨海寇,尔等要加以重视!”弘治皇帝继续说道。 待散朝之后,他把三位阁老留下议事。 “这陈瑀倒是个人才,比尔那公子考的还要好,倒真是不可多得,要知晓,你那公子可是状元之才!”弘治皇帝对那谢阁老道。 “是呀,也听小儿来信,那陈瑀的品行倒是十分的不错,一生最为敬佩于少保,将来是个忠臣!”谢迁道。 “也不知道我儿在浙江学到了什么,这孩子太能闹了!” “是时候将其召回京师了!还有那刘太监,这般不懂事,回来需严加惩罚!”三人中资格最老的刘建道。 谢迁听了也跟着附和,只有李东阳不动声色。 “不急,有锦衣卫护其安全,就在那边多学习学习吧,听锦衣卫来报,他每日都写了心得,有关于流民、贪污等问题,这是好事!”弘治皇帝道:“再过几日吧!” ………… 陈府上,陈大富十分的高兴,晚饭间不时的夸赞陈瑀有阁老之才一类的话,胖胖的脸上泛着油光,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陈瑀乃是他陈大富的儿子! 玩了一日的陈瑀,吃完晚饭中已经十分的疲惫,但他却并没有去睡觉,而是习了五百字书法,又看了一会儿经书,这才入睡。 翌日一早,这次陈瑀起的很早,实在是被朱寿吓醒的,一大早,朱寿就兴奋的站在了陈瑀的床头,着实把陈瑀吓的不轻,以朱寿说,是怕陈瑀又睡过头。 陈瑀认真的梳洗好之后,本欲在家中用了早餐,但是朱寿说什么都不肯,硬拉着陈瑀来到了集市上。 东方渐渐的升出一轮旭日,早市已经热闹的开始了,街道小肆边热闹异常,二人找了一件蟹黄包店坐了下去。 那女老板见是陈瑀,兴奋的又多送了陈瑀和朱寿一笼包子,并且嘱咐陈瑀一定要胜了今日这一场! 第二十六章 解题 保安坊内,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其况竟比昨日还要盛大。 陈瑀和朱寿五更天便来此,现在已经挤了快一个时辰,还没有看见台垣的边沿。 今日这人的规模,足有昨日二倍之多,让本就狭小额保安坊显的愈加的拥挤、窒息! 二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因为昨日白日间,钱塘陈案首那一番“鳞塘”构造已经被御史写成奏章既往京师,明白人都知道,昨日陈瑀赢了,不但赢了,而且还是精彩绝伦。 当然这还不够,经过昨晚陈瑀破了西湖边所有灯谜,他的名声更在周边县城传了开来,原来今日不但有钱塘县民,更有仁和、海盐等县的儒生、娘子们慕名而来,都要见一见少年陈案首。 当然,还有那些**的男子们,今日一早来此便换了赌注,那些昨日还在押房案首胜出的人们,今日都或多或少的押了一点陈瑀,当然,这也就是抱着投机的心态,主要赌注还是押在房洵身上,毕竟房洵掌握着主动权。 更有一些年轻的娘子们,在四更天便搬着凳子,在台垣边坐了下去,以满足昨日未见陈瑀之憾。 日上三竿,辰时快要过了,才见到李县令、房主簙和范典史在小吏的拥簇下艰难的来到了台垣上,他们各个大汗淋漓,想必也被挤的不轻。 “留客居”内,房洵从房小梅手中接过手掌大小的琉璃瓶,手中折扇轻摇,面带必胜的笑容缓缓的朝台垣走去。 所过之处,并无一人敢阻挠,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他面子大,更不是因为别人认识他,而是他手中有一批让百姓望而生怯的“牙人组织”! 那边陈瑀就不行了,挤了良久才走到一半,现在全身已经被汗透了,要是照此下去,今日比赛定会不战而败了。 台垣上那李县令、房主簿、还有范典史都使劲的摇着折扇,那房主簙不耐烦的嘀咕道:“这陈瑀面子真大,昨日便迟了,今日又是这番,还将不将本官……县尊大人放在眼中?” “这么多人,本官有皂吏开路都挤的不成人样,那陈瑀来晚不是很正常?咱们安心在这看戏便好,莫要急!”李县令笑呵呵的道。 就在这时,人群中朱寿高呼道:“陈案首进不去了,劳烦各位给让一条道啊!”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他前面的人全都自觉的让出一条胡同,但每个人眼神都是十分警惕,待陈瑀一过,立刻便将自己原先的位置给合上,以免后面的人把自己的位置给占了。 好不容易上了台垣,陈瑀已经满头大汗,随意的用袖笼拭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滴,有几缕黑发贴在脸颊上也顾不得撩开。 只是这般模样看上去又有一种运动美,不知又祸害了那前排多少姑娘们的芳心。 那些娘子们兴奋的对自己周边伙伴嘀咕,真没有枉费他们起来这么早,这陈案首真是俊俏呀! “陈瑀加油!”不知台下哪个花痴女喊道,她这一嗓子下去,简直是喊在了空旷的山谷间,不一会儿回声四起“陈瑀加油……陈瑀你好帅……陈瑀我爱你……陈瑀我要强、暴你……” 台下那些呼喊声把陈瑀下了一个趔趄,连忙又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李武和李梓棋还有朱寿三人都并排的站在台垣边,见陈瑀那尴尬样子,李梓棋不禁抿嘴一笑。 这一抹笑容犹如清泉中泛起了一道涟漪,让陈瑀心生荡漾,和这小妞呆了这么长日子,还从未见他笑过,陈瑀也礼貌的漏出了自认为最为纯洁的笑容。 “这笑容……好猥琐!”李武十分认真的给陈瑀下了定论。 李梓棋连忙收了笑容,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 有人欢喜有人忧,比如房洵,他现在心中就十分的不爽,行,陈瑀,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其实人家陈瑀压根就没把这当成一件事,此刻心中说不出的轻松。 这个时候,范典史见众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急忙唱道:“依照约定,这第二日比试开始,由房洵房案首出文试题目。” 房洵收敛住心中那怨毒的想法,努力漏出最大度的一面,他和煦的笑道:“陈廷玉,这道题你若是解了出来,我房洵甘拜下风,并奉上五百两纯色银子,但若是你解不出,那便当做你输,如何?” “行!”陈瑀回答的很痛快,深怕房洵加什么条件,这么公平的比试,不答应简直对不起自己,最不济就是答不出,但若是答出来了,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啊! 不就是个名声么?他本就抱着两场都输的心态来的,他也知道房洵这么说的目的,恐怕这题,连他自己都解不出,又不想和自己打平,所以才下了这个条件,只是这样不免落了下层。 见陈瑀答的这么痛快,房洵放下了心,他心中冷笑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他这举动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陈瑀,都想看看这房洵到底会出什么样的题目来刁难陈瑀。 只见他拿出了一块十分精美的方形琉璃瓶,只是瓶内却装着一块金子,那金子在阳光折射下闪闪发光。 细看却发现那金子的体积很明显大过了瓶口的直径,换句话说,这块金子是在烧制这琉璃瓶的时候便放在其内。 “一岁前,在下偶遇一位波斯炼金术士,他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至今我也无从解开。” “这琉璃瓶内装的是一块纯度很高的金子,波斯番王之女十分喜爱其外的琉璃瓶,但碍于其内有一块金子,于是便寻得其国上下有能之士想方设法将其除去,但至今不得解,于是那位术士便寻着样子,打造了一个类似的瓶子,来我中原求解。不知陈瑀你可否为其解答难题?” “这怎么可能?”房洵话甫一说完,一旁范典史就惊讶道:“正常一块黄金都很难将其融化,更别提还有这么苛刻的条件,这番邦之人就是事多,里面这金子多好?依我来看,就砸了琉璃瓶,取其金,岂不妙哉?” 范典史的想法,也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因为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这一场陈瑀定是输了。 “留客居”内,房小梅正趴在二楼靠近窗子的桌子上,他正一丝不苟的欣赏着不远处的陈瑀,同时心中微微有点儿自责。 一双玉手在桌子上胡乱的画着,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已经写了许多“陈廷玉”三字。 台垣上的陈瑀还没有做答,他此刻那认真思索的模样当真很是帅气。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另一边,只见台下李梓棋愤愤不平的嘀咕道:“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自己都不能完成的事偏要让别人完成?这人的心思就不纯!” “若是陈瑀把这题都解了,不知又要勾起多少姑娘的芳心啊,幸好这题解不出,不然陈瑀日后身旁都是些莺莺燕燕的,我要怎么和他出去玩呀?”朱寿说道。 “有了!我还真能解出来!”陈瑀眼中一亮,他声音不大,但却如平地惊雷,炸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留客居”内那双玉手猛然停下,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陈瑀,不自觉的喊了一句:“当真?” 随即又自嘲的笑了一下,人家都不在身边,这说给谁听呢! “你说什么?要知晓可不能毁坏这琉璃瓶!”房洵不可思议的道。 “不会毁坏,且会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瓶子,只是我配置溶解液可能需要一点儿时辰,不知众位可否等我片刻?”陈瑀道。 “等!就是等到明日我等也要等,我倒要看看陈廷玉你如何变戏法的!”李县令来了兴致,捋了捋胡子站起来高声道:“英雄出少年,天佑我钱塘!” 一开始,陈瑀到真是被这题目难住了,思考了半饷突然发现他思索错了方向,他本能的想法就是用物理方法解决,但却忽略了化学方向。 这是一个放在后世十分好解决的问题,只要把金子融化便可以,如何融化金子?只要学过初中化学都会知晓一种腐蚀性十分强的东西“王水”。 “王水”是将浓盐酸和浓硝酸按照三比一的比例配置,溶解金子十分的迅速! 至于这盐酸到很好配置,只要将食盐与矾混合烧制便可得。 只是硝酸可能难一点,但是不要紧,陈瑀恰巧看过徐光启的名著《天工开物》,里面已经提到如何炼制强水。 “取绿矾五斤,硝石五斤。将矾炒去,约折五分之一。将二味同研细,听用。次用铁做锅……” 徐光启制作“强水”的原理就是将绿矾受热分解产生硫酸,在与硝石反应产生挥发性硝酸,然后通过蒸馏将硝酸提取。 想明白了这一层,陈瑀便告诉了范典史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那范典史连忙点头,现在只要陈瑀不要天上的太阳,管你什么东西,他范僖都要给找来。 废话,这么难得一见的场面,有谁不想见识一下?况且这可都是日后吹牛逼的资本啊! 范典史很积极,不一会儿便把陈瑀要的所有材料都找齐了,还找到了几个资深的炼金术士。 陈瑀很满意,他把所要炼制的东西一一告知了那几个术士,没办法,术业有专攻,炼制的时辰很长,但是现场的人全都耐心的等待,他们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台垣。 到黄昏时刻,那些炼金术士终于把陈瑀要的两种原料炼制好了。 “好了,房兄,现在可以把你的瓶子给我了,这东西需要现配现用!”陈瑀对房洵道。 这王水极不稳定,容易挥发出**,**有毒,所以陈瑀必须动作快一点! “装神弄鬼,莫要把我的瓶子弄坏了!”房洵十分不愿意将手中的瓶子给陈瑀,他从未想到陈瑀竟然真难解答出来,这种反差是他这种孤傲的人很难很难接受的! “坏了我陪你一千两,快拿来吧!”陈瑀一把将房洵手中的琉璃瓶夺了过去。 然后便开始小心翼翼的将溶液滴入瓶子中,待快要装满的时候,他赶紧将瓶子盖住。 这过程,至始至终,他都带着口罩! 一刻、二刻,奇迹发生了,琉璃瓶内那硕大的金子正在一点点溶解,溶解的速度肉眼能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在前排的人观察的最为清楚,他们都吃惊的长大了嘴巴,活像是见了鬼一般。 待金子溶解的能从瓶口出来的时候,他连忙将“王水”和金子一同到了出去,然后偷偷的将金子揣入了怀中…… 第二十七章 利害关系 本还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县令,“嗖”的弹了起来,爆喝一句:“何方妖孽?” “啊?这金子我只是擦擦,我不要!”陈瑀急忙将搜在怀中的金子又掏了出来,他被李县令那话吓了一跳,冷静下来才知道原来不是要他金子的,又连忙将金子收入怀中。 陈瑀创造了奇迹! 这在别人眼中看来更本是不可能的事竟然被他这么轻易的就破解了?那些输了赌注的人现在一点儿也不怨恨陈瑀,反倒是喝彩声一片。 人群中房洵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骂自己为何不将题目出的难一些?为何不打平之类的话。 房洵快要气炸了,自从那一个月之后,他就发誓,任何人都不能欺辱自己,不然将会为之付出代价! 他的心理已经扭曲,根本不去想这个辱其实是你自找的,这个文武比试也是你一手策划的,你想让陈瑀名声扫地,你想让人还记起你这个三年前的案首,可结果却适得其反,反而让陈瑀声名大噪! 不,我房洵得不到的东西,我就毁了他,陈瑀,我和你势不两立,自卑的他,见到台下那李梓棋同情的目光,心中又泛起了一丝无名之火! 其实人家李梓棋哪里是同情你?人家根本未曾在意过你,她那是崇拜的目光! 房洵摆了衣袖,哼了一声,转身便准备离开,谁知那朱寿无意间的道:“不是还输了五百两纯银子么?什么时候给呀?” 这话一说,人群中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多的人立刻跟着起哄,“对呀对呀,什么时候给呀?” 这些话,一句一句都像一把刀子一般插入了房洵的心头,那种羞辱感今日仿佛都又回来了! “房兄说笑的,大家别闹了,五百两是不小的数目,这次端午本就是娱乐,我们都不在乎输赢的!”陈瑀为了给房洵解决尴尬,急忙道。 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得罪房家,虽然自己现在是案首,可是根基毕不深,加上他陈瑀现在可还是人房家的女婿,哪儿能要他的银子?不过怀中这点儿金子就算了吧?陈瑀心道。 “哼,五百两?我房家付的起!愿赌服输,陈瑀,我明日便潜人送到贵府,无事在下告辞!”他抱着拳,强制压制心中的怒气。 陈瑀,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怜我?羞辱我?走着瞧! 房洵没有回家,径直的来到房家别院,也是牙人组织的总舵,位于县城西北的一隅。 院内房十一见房洵怒气冲冲的走来,心中顿生不妙的感觉,他对身边几个兄弟道:“都机灵点!” “少爷,何事动气?”房十一小心翼翼的将房洵接入了后堂。 “我让你们掳的流民掳来了没有?”房洵脸色阴沉的可怕,心中那变态的想法愈加的强烈起来。 “有有、来了,两个小娘子,已经养的很好了!”房十一道,同时心中已经在为那两个倒霉的姑娘祈祷了。 “滚!”房洵手中拿着鞭子,眼神十分的可怕,冲着房十一怒吼了一声,便朝西边一间紧锁的阁楼而去。 房十一给兄弟们使了一个眼色,几人便出了院子,分别朝四周散了开去,房十一在掩闭正门的时候,隐隐约约听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留客居”内房小梅已在桌子上楞了半饷,三年,才三年,陈瑀,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你变成这般的优秀。士别三日,已非吴下阿蒙了么? 又望了一眼陈瑀的背影,这才缓缓的离去。 回到芝松坊房府,已经很晚了,府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小厮们面向都十分的焦急,房小梅甚觉奇怪,平日里也没见府上人这般的焦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叫住了穿梭的小厮,这才知晓这些人这般焦急的缘由,她迅速的朝东阁房洵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门,见房沐正掩面而泣,他见房小梅来了,拭擦了眼泪,悲伤的道:“若是你这不争气的哥哥有你一半省心,我这爹爹就算折煞了寿命也愿意当得呀!” 房小梅见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的房洵,不由得有些厌弃,一个大男人,这点儿失败都承受不起,日后能做何事? “爹,我只听下人说阿哥病了?缘何?”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房沐道:“听房十一道,他输了比试便去了别院,牙人们给他找了两个小娘子,你这哥哥从中午一直到晚间都在行那污秽之事,这,就是铁打的也把身子掏空了?发现他的时候衣衫不整,口吐白沫,可把为父吓坏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次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想及此,他恶狠狠的道:“若真有任何闪失,我让陈瑀陪葬!” 关人家陈瑀什么事?若不是他自己糟践自己,谁会害他? 这些话聪明的房小梅是决计不会说的,她转移话题道:“可请郎中来诊治了?” “嗯,郎中开了几幅房子,让近日不能行房事,需好好补补!”房沐道:“哎,我整日忙于经商,缺了管制,才让你哥哥变成这般,若不是我的疏忽,你哥也不会被那群歹人掳去,挨千刀的,竟还有恋童癖!”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对他有亏欠,这才这般放任、纵容,看来日后需说一门亲事,好给他管教一番,收了心智了!”房沐道。 房小梅听了这话眼中一亮,但这表情却没有给房沐看到,她道:“这却是个好办法!” “谁说不是?我也三番四次的给你哥说了,可这孩子不愿意呀?”房沐道。 房小梅笑道:“不是不愿意,是因为你说的亲事不对,哥已经有意中人了!” 呵,一箭双雕! “哦?是谁?哪家女儿能当得如此福气?明日我便让媒人纳采。”房沐激动的道:“你看我这爹做的,这些事儿竟一点儿也不知晓,对了,你如何得知的?” “从今日比试中看出来的!” 以房洵那孤傲的性子,很难能对谁看得上眼,但今日却对那李县令之女看了几眼,虽然房小梅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陈瑀身上,但是房洵这细节也没能躲过她的眼皮。 而那陈瑀也像是对那李县令的女儿有点儿意思,她房小梅的东西又怎么让别人夺取?即便你是县令的女儿! “只是这礼节却不能那么的唐突!”房小梅道:“因为他是县令的女儿!” “额,这……这孩子,不是开玩笑么?人家县令的女儿我等如何能攀上?别忘了,我等可是你房叔之人,今日能有这般地位,都是你房叔在背后支持,你房叔和那李县令就像一山二虎!”房沐道:“还是另寻他人吧,这孩子,真能闹!” “爹,说不得这是一件有利之事,房叔不但不会拒绝,还会欣然叫好!”房小梅笑道。 她继续道:“我房家和房叔的关系现在还无人知晓,即便他人有猜测,也顶多会以为和房叔姓氏相同罢了,又谁会知道您是他亲弟弟?” “我们不通过房叔,由您直接拜会李县令,若是和我房家结为亲家,对他李县令来说那是百利无一害,要知道我房家现在可是钱塘县数一数二的商人,单财力对他李县令来说就是最大的利益,他躲不掉的!” “而房叔那边,他不是一直在抓李县令把柄么?若是我等打入了内部,这把柄岂不是更为容易制造?房叔也不可能不同意!” “说是这样说,可是这两日轰动全城的文武比试,想必许多人都会将房洵归于房主簿一边了吧?”房沐担忧的道。 “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可不就是靠说么?成与不成那就靠爹爹了!”房小梅笑道。 房沐思索了一会儿,不解的问道:“可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房小梅正色道:“爹,这商人讲究是利,哥现在虽中了秀才,但是我们房家在房叔面前仍旧一文不值,想必您每日也都是如履薄冰吧?” “是!” “那不就对了,利益是需要牵制的,如何牵制?” “哈哈,好!说的对!”房洵突然哈哈大笑道:“你若是男儿之身,岂会连个举人都中不了?” ………………………… 钱塘江上,知州杨孟瑛正调动着一批批人动工治塘,其建造的宗旨都是按照陈瑀提出的五纵五横法,并且每造一段,便对其编号,增设塘长加以管理。 若是不说,又有谁会知道,这由工部出力、户部出财的杭州鱼鳞塘工程竟然是一个小小秀才的建议? 杨孟瑛,宇温甫,四川丰都人,在弘治十六年就疏浚过西湖淤塞等问题,清除侵占西湖水面形成的田荡近3500亩,并用清理出来的淤泥建成北起仁寿山、马岭山脚,南至赤山埠、钱粮司岭东麓,连接丁家山、眠牛山等的长堤。 这条长堤十分著名,后世也称之为“杨公堤”。 所以此次鱼鳞塘工程由他来督造最为合适。 第二十八章 说媒(上) 千场纵博家仍富--迟早败光。 几度报仇身不死--算你走运。 这两句话是对房洵现在状态最好的描述,第二日,他终于有气无力的醒了,想起昨日那般失态,他眼中射出一抹毒光。 婢子送来一碗米粥,房洵见道:“这怎么吃?给我一碗燕窝!” “这个……老爷先吃点儿清淡的东西!”婢子小心的道,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少爷,大家伙都诚心的祈祷不要由自己照顾! “混账!”房洵一把将瓷碗打翻,他怒道:“尔等何意?也是在可怜我?来人!” 说完,房外便进来几个小厮! 那婢子全身都在发抖,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何事。 “给我将这贱婢拉下去打!狠狠的打!不对……不行,就在我面前打,现在就给我打!”他脸上漏出了扭曲的笑容,仿佛这婢子是那羞辱自己的陈瑀一般。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那婢子苦苦的哀求道,虽然知道这样一点儿用没有,但还是本能的发出求饶的声音。 这个时候那房小梅出现在了门口,那婢子连忙又哀求她道:“小姐,饶了我吧!” 房小梅都没有望她一眼,背着手走到了房洵的身边,道:“哥,你醒了?何事?” 一旁一阵阵凄凉的喊声,仿佛一点没有影响到二人说话,房洵说:“只是来了兴致,怎么?没去给你那夫君道贺?” “哥,你不是不知晓我?何苦说这种话来挖苦妹妹,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您和爹爹说说,好退了这房亲事!”房小梅表情十分的诚恳,心中却道:“你还有脸提陈瑀?” 房洵面色一怔,她说的对,这房亲事她不是一向不愿意么?哈哈,妙妙,你不愿意,就偏让你成。 仿佛逼迫别人已经成了房洵现在的乐趣。 或是真被那婢子的叫声叫烦了,他摆了摆手道:“行了!去把房十一叫来!” “少爷,老爷……”那婢子以为房洵又要找牙人寻那污秽之事,连忙想起了房沐的交代,刚准备开口,却被房小梅那凌厉的眼神制止了,房小梅道:“还没打够?还不去端一盘燕窝来!” “哦!”婢子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心中却道:“这大富人家的人真是没有一丝情感,大夫不是说少爷需要吃点儿粥养养么?” 不管如何,只要不被打就好,她心中对房小梅还是存一丝感激的。 房洵转而对房小梅道:“这亲事已经定好,父母之命怎可违抗?” 呵,就知道你会这般说!房小梅做愁苦状道:“哎!那我先行回去了!” 房洵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中十分的畅快,其实他不知道,背过身的房小梅,眼中漏出一抹喜色。 欲要取之,必先给之,蠢货! 房小梅走后,那房十一便走了进来。 房洵问道:“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办好了,以极少的丝绢便将倭奴请来了,足有六七人,这些倭奴真如记载的那般,还是未开化之蛮夷,脑子转不了!不过他们问我要了钱塘县大致的地图,说是为了逃跑用,我也没在意,便给了!”房十一道。 “你如何和倭奴通话?”房洵奇怪的问道。 “我们牙人自是熟悉各种商路,东南闵广有认识之人,他们熟悉倭奴言语,代为翻译!”房十一道。 “倒是些英雄好汉,朝廷三令五申片甲不得入海,这些人视同儿戏?不过不要紧,我们的目的是陈瑀,对了?你可曾透露任何信息?若是被人知晓,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房洵问道。 “不敢不敢!”他哪里还敢瞎说话?吃一蛰,长一智。 “哈哈,好好,尽快动手!陈瑀……”房洵咬牙切齿的道。 自正统间,出现了“桃渚城事件”后,倭寇一度昌盛,但是经过户部侍郎焦宏到浙江备倭之后,沿海防卫也随之加强,倭患渐少。 成化四年日本使臣麻答二郎于市集购买货物于人争执后,拿刀杀人,上以远夷免下狱。成化十三年,日本使臣于会同馆与他国使臣争夺柴薪,日本使臣重殴他人,礼部晓谕:各夷宜遵守礼法,毋相争竞,草草了事。弘治九年,日本使臣进京入贡,经济宁其随从持刀杀人,上命日本国进贡使臣止许起送五十人来京,草草了事! 这一些列的事件不免给日本国一个错误的信号,那就是中华朝廷软弱好欺,所以现在已经渐渐有小股倭寇入舟山沈家门附近盘踞。 房十一找的正是这一股倭寇。 由于自清明到五月份左右,多吹东北风,及其利于倭寇海上航行,而五月之后,南风渐起,利于倭寇返回。 这一股倭寇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同意李四的同意,随着他来到了钱塘。 ………… 自昨日后,陈瑀名声大噪,这两日他到没有出门,潜心在家中做起学问,而那朱寿也很是老实,随着陈瑀一同在书房学习,只是陈瑀想要看朱寿写的什么,那朱寿却死活不愿意。 待午饭时,陈瑀和陈大富几人正准备用膳,见管家走了过来,他对陈大富道:“老爷、少爷,那老李家又来借粮了。” “嗯?李家圩的李九六?他不是前些日子才来借过么?”陈大富皱着眉头问道:“粮食央你送去的?可够吃一段时日的,怎么?你莫不是克扣了?” “哎哟,老爷瞧您说的,我要粮食做什么?在这儿有吃有喝有柴薪,老奴孤身一人,啥都不缺,犯得着做这些傻事嘛?” 管家是陈大富来钱塘收留的,这老管家比陈大富还大五岁,那年冬日灾荒,一大批流民拥入江南。 陈大富那时候尚未发迹,但是依着换卖兽皮也能维持生口,还勉强有一点点富余,冬月初三那一天,在门口见了这奄奄一息的管家,于是便给了其一点儿米粥,当是为陈瑀行个善事,谁知这管家的生存能力十分的强,竟活了过来。 自那以后,他便死心塌地的跟着陈大富,再穷再富也不曾离去,那个时候陈大富还给他从新取了一个名字,姓氏也随了陈家,换做陈冬三。 “对了,老爷,他还带这个小娘子,是他家闺女,我瞧着不错,您也孤身这么久……” “去去,滚蛋,去库房取点儿粮食送了去吧!”陈大富一脚将那老不正经的陈冬三踢开了。 “嘿嘿,爹爹,冬管家说的在理,您就不打算在续一个?要是我将来不孝,你还有个依靠,不至于那么孤单呀!”陈瑀打趣道。 “你这臭小子,敢不孝我废了你!”陈大富道:“好了好了,吃饭!” 可是没过多久,那陈管家又跑了回来,陈大富奇怪的道:“又怎么了?” “老爷,他说不够,能不能多问你借一点?”陈管家也是十分为难的道,他心好,若是依了寻常人,早就给那佃户撵滚蛋了,能给你便是可以了,你还嫌少? 只不过他的境遇告诉他,若是人家不遇到困难,这种要求断然也不会提出来,都是些淳朴的百姓,瞧那为难的样子,陈管家也不好拒绝,所以又来禀告了陈大富。 “呵!奇怪了,带我去看看那李九六到底搞什么玩意!”陈大富道。 “我也去看看!”陈瑀也跟着陈大富朝前院走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朱寿连忙放下饭碗,跟着陈瑀屁股后面跑了出去。 朱漆大门外,一老一少都面带愁容,脸上还夹杂着着十分为难的表情。 见陈大富走了出来,两人连忙跪下,那李九六脸色十分的为难,几次欲言又止。 陈瑀细心看着他身旁那娘子,她的年龄不算小,应该有二十来岁,一脸的质朴,细看一下,虽有些黝黑,但是面向还是挺俊俏的。 陈瑀到真的想给自己老爹续了一门,陈大富年岁不算大,四十来岁,这若是放在后世,那正当风流的时刻呢! 所以听了陈冬三说有个娘子适合自己老爹,十分积极的就跟了出来,这细看了一下当真不错,那女子有点儿怕生,也不知是出于对老爹这“地主”身份的忌惮还是本就是这般。 陈大富见他两一直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便将二人带入了一进接待堂。 李九六二人显得有点儿局促,他们哪里进过这么豪华的宅子?深怕自己的鞋子脏了陈家大厅,脚都微微的欠起来。 “局促个什么劲,哦,天天来借粮就不害臊,这会儿到扭捏起来了?”陈大富本想活跃一下气氛,谁知那父女两个当即就跪了下去,如捣蒜般叩头。 “哎哟,你……这都什么事,快些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陈大富现在才知道,这二位不是商人,质朴的百姓是开不得这般玩笑的。 “陈老爷,我……小人实在是不得已啊,陈老爷开恩,谢谢陈老爷……” “我还没死呢,不要祭拜了。”陈大富让陈冬三将二人扶了起来道:“你们也不要拘谨,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前些日子不才借了粮食?这借粮食可以,但总不能不明不白吧?你说说这次又是为了何事?若真是有难处,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第二十九章 说媒(中) (求收藏、推荐,情人节能找到好多好多女朋友。)李九六嘴笨,说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总算把话说话。 原来近日李九六又添了两个孩子,还是龙凤胎,他家中已经有了四个孩子,这随他前来的就是三女儿,唤作李三娘。 本来借的粮食尚且够一大家人维持到夏收,可这又添了两个小家伙,先前借的粮食就显得捉襟见肘,四下的邻里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借,实在没有办法,才生了这个主意。 陈瑀听完,不禁佩服的看了李九六一眼,他是一个典型的农家汉子,生的五大三粗,面向黝黑。 也不知这家伙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做到这么高产! “冬三,去库房借了,顺便挑两只肥一点儿的老母鸡,这可是喜事,给李马氏补补身子!”陈大富笑眯眯的道。 “哎!好嘞!”陈冬三点了头就跑开了。 那李九六经常和陈冬三打交道,本还有个壮胆的人,这陈管家走了,就更显得局促,想了半饷,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怀中掏了借据,他道:“谢谢陈老爷,小老儿无以回报,来日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德!” 陈大富收下了借据,这是对李九六的一种尊重,对他尊严的尊重,即便你再穷,都要活的有尊严,陈大富仿佛在李九六身上找出了自己的影子,那以前被羞辱的日日夜夜的影子! “这,不知陈少爷……能不能借一点儿墨汁给我!”李九六知道陈瑀是读书人,还是本县有名的案首,都说富贵人家的孩子都很孤傲,所以说话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我在借据上添加两只鸡。” “额,这两只肥鸡是我送给马大娘的无需在借据上添加,话说回来了,你会写字嘛?”陈大富道。 李九六像是摸出了陈老爷的脾气,知道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憨笑道:“不会,但三娘会画画,每日都在地上画着麦苗、小荷、大鸟,好看极了,我就寻思着让这孩子在借据上画也是一样作数的!” “呵,三娘姐姐倒是心灵手巧,不知哪家儿郎当得如此福气呀?”陈瑀像是随意的问了问。 “说了几房,人家都嫌弃俺家穷,老大老二娶妻花了不小,负担太大,这三娘就至今未得嫁出去!”李九六打开了话匣子,已没有了先前的局促,渐渐的开始说起了话。 “哦……”陈瑀长长的哦了一句,又望了一眼李三娘,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老爹,却见老爹也正打量着李三娘。 还说自己不思春?待我找个功夫好好去说和说和。 说话间,陈管家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小厮手上拎着两袋米,和两只肥鸡。 李九六又拜谢了几番,这才离去。 “爹,怎么样?”陈瑀见陈大富仍旧盯着那李三娘的背影,笑嘻嘻的问道。 “恩,倒是不错……你这臭小子,编排起你爹来了?什么怎么样?我们相差快有二十岁,能怎么样?”陈大富连忙掩饰道。 “爹,我是要问您适才那番尊重别人的心情怎么样?您话都没听完咋就这么激动了呀?”陈瑀笑道。 “你这臭小子,算计起老爹来了,看我不打死你!”陈大富四下找起了藤条,在抬眼,陈瑀已逃矣。 翌日一早,范典史就来到了陈家,找到了正在慢条斯理吃早饭的陈瑀,他十分熟稔的对陈瑀招呼道:“吃着呢?” 现在钱塘县都以能和陈瑀攀上关系为荣,虽然陈瑀和范典史才见了才不到五次面,但是范典史依旧显的如此亲昵,不知道都以为他和陈瑀是世交。这就是当官的、经商的,和普通农民最大的区别,他们脸皮较厚! “范叔,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呀!”陈瑀连忙招呼道:“快来吃点儿,正宗直隶汤包,还热乎着呢!” 陈瑀这一声范叔可把范僖喜欢的,脸上的笑容都仿佛皱成菊花一般。 “不了不了,李县令有请,快些随我去吧!”范僖道。 “啊?又请?”陈瑀这才发现自己失态,连忙矫正道:“小侄的意思是这如何当得?” 其实范僖心中也知道陈瑀所想,确实那李县令做事太不厚道,若是换做他范僖,弄不得就找几个兄弟揍一次那猪头了。 “嘿嘿,这次是好事,正式在县衙宴请你!”范僖道。 不提这事还好,提了陈瑀就来气,上次去是做客么?就是去存尿的,娘的,吃了大半个西瓜,午时连个中饭也不留下,那李扒皮,陈瑀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见最为妙! 陈瑀也不好让范僖等的太久,连忙在嘴中塞了两个包子就随着范典史朝县衙走去。 陈瑀还是不相信李县令,还是先把肚子填饱为妙。 他问道:“不知范叔可知这次是何事?这个……若是在弄一次比试,我可真的就受不了了。” 陈瑀不动神色的又递给了范僖几两碎银子。 范僖连忙摆手,正色道:“县衙定了,我们需做一个清廉的好官!” “咳咳!”陈瑀那一口包子差点没吃下去,连忙道:“呛到了呛到了。” 这钱塘谁都有资格说改邪归正,唯独你这县衙,你这不是明摆着自欺欺人?还做什么清廉的好官,鬼信! 陈瑀肃然起敬道:“自然,范叔一向都是清廉为官,但这小侄送给范叔的酒钱,范叔总不能不要吧?” “好,孝顺的孩子,改日钱塘县提忠孝之人,我定将你的名字提上去!”范僖道。 “多谢多谢!”原来这县城的忠孝之人是这么提名的,要是可以的话,说不得那李县令吃花酒死了还会被追认为烈士呢! “好像是朝廷来人了,还带着一批锦衣卫,可把李县令吓的不轻,差点收拾……哦,李县令还是临危不乱的,最后得知是给予李县令嘉奖,全是赖着你那“建塘论”,特给李县令表了一功。”范僖道:“这才想着宴请你,以作答谢!” “锦衣卫?他们来此做什么?”陈瑀不得解,难怪李县令要为官清廉,估计也是被吓了不轻。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钱塘西南丰甯坊县衙,县衙今日显得异常的清净,路过六房时也不见小吏穿梭的身影,陈瑀不免觉得奇怪。 看了看范僖,范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带陈瑀来到了后堂,堂外有四个汉子对视而站,腰间都别着一把长长的刀,看上去英姿飒爽,威风极了。 只是那范僖脸色立马变了,拉着陈瑀扭头便准备走。 陈瑀感觉出范僖手上带着冷汗,他小声问道:“范叔,您怎么了?” “绣春刀……锦……锦衣卫……他们是锦衣卫!”范僖道。 “站住!来人可是陈瑀陈廷玉?”身后一阵凌厉的呵斥,把范僖当即就吓跪了下去,抱头道:“正是!” “你是陈瑀?”一个年岁稍老一点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陈瑀二人身前,正仔细的打量范僖。 “我是。”陈瑀不卑不吭道。 那范僖拉了陈瑀一下,意思是你倒是跪下呀,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 “为何不跪?”这近了再看,那男子该有五六十岁的当头。 “缘何而跪?学生乃秀才身,见县令可不跪。”陈瑀不卑不吭的道,与那范典史形成鲜明对比,但这一份气度就不知比范典史高出了多少! “呵呵,好!好,凌甫倒是收了一个好学生!”那男子笑呵呵的说道,他说完,堂内陈玉便走了出来,也笑道:“能以于少保为毕生所学之人,人品又能差到哪里?老师你说是不是?” 陈玉,字凌甫。 “廷玉,这位乃是本官的老师,巡视两浙右佥都御史,王璟,王廷采,号东皋!”陈玉道。 “啊?佥都都御史?”陈瑀心叫了一句,这可是正四品的大官啊。 陈瑀恭敬的抱拳道:“学生陈瑀见过东皋先生。” “后生可谓啊,谢阁老隔千万里便听其子说尔人品见识,那番建塘论妙极,又有瓶中取金法可谓妙极!”王璟道:“不过可这算不上大德,尔未中举人,我便考考你,看你是否真如他人所夸那般!”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传者引言明德以新民者,要在止至善也。盖学以至善为极也。君子之学以致用其知止哉?”陈瑀答道。 “好好,案首之才,当之无愧!”王廷采拍手称快。 “李壁,你钱塘今日出了个人才啊!”不知何时,那县太爷也出现在几人身旁,王御史笑呵呵的对李壁道。 李壁听了王御史在夸赞自己,他面如菊花,笑道:“此子我早已发现,并着重培养,方有今日之小成,倒是让诸位大人笑话了” 不要脸!陈瑀心中骂道,做官的这脸皮当真一个比一个结实! “尔师出谁?听言尔非县府学?”王璄问道。 “是也,师从吴中唐寅,唐伯虎!”陈瑀答道。 第三十章 说媒(下) “唐解元?”王璟叹道:“难怪,只是可惜了这一届天才!” “廷玉,老夫很是好奇,那瓶中取金法你是如何做到的?你这一首绝活可以叫轰动了整个朝廷,陛下闲暇之余将此题出了出去,竟无一人有办法,快要告诉老夫如何解的!”王璟是个十分好学的人。 陈瑀也知晓这次原来不是李县令将他召来的,而是眼前这老头,只是我要如何回答呢? “学生在读四子书之余,有个爱好,那便是浏览古书,不知是在《淮南子》亦或者其他杂著中见过一则融金法,学生记忆力不错,那法子便记了下来,只是我也没有实验过,这方才是第一次,谁知却成功了,不得不说是个奇迹!”陈瑀只好胡诌道,他总不能说老子看过《天工开物》吧? “原来是这样,倒是开眼了,其原理是何?”陈玉也来了兴致问道。 “有矾制出硝,炼其酸,并与盐酸按照一比例混合得消金水,原理便是此!”陈瑀也不好说的太细,只能草草说了一下。 “还是当多读得四子书,将来好为国家做贡献!”王璟道,“也当得午时了,我等这便用饭。” 用完午饭之后,陈瑀又拜谢了王御史和陈提学还有李县令,这才挥手告辞。 范典史带着陈瑀准备离开县衙,陈瑀有点儿扭捏的对范典史道:“范叔,这一个上午也没去小解,小侄可是憋坏了。” 范典史现在可一点儿不敢托大,还什么小侄不小侄的,你现在让他叫你爹他也愿意啊,这可是御史大人的红人啊! “有,有,我这便带你去!”范典史激动的道。 “哦……这个不用,小侄认识,您在这稍等片刻,小侄马上过来。”陈瑀道。 “行!” 陈瑀已经在县衙小解过一次,这次可谓是熟门熟路,三下五除二的放好尿之后,提起裤子,哼着小曲便准备离开。 却谁知在上次李县令接见自己的那个亭子中见到一倩影,她正认真的拿着笔画着什么。 陈瑀见是李梓棋,便猫着步子,悄悄的走了过去,他背着手,站在李梓棋的身后。 陈瑀拖着下巴,沉思了良久,摇摇头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你后头!” “呀!”李梓棋连忙将画收了起来。 他画上做的男子倒是和陈瑀有三分相识,陈瑀这么说也就是调侃一下李梓棋。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呀,你偷看我!”李梓棋脸上泛起一抹潮红。 “小姐,我……这是路过呀,这个话说清楚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偷看你洗澡呢?”陈瑀笑道:“这画中的男子不错呀,就是那笑容有那么一点儿猥琐?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公子呀?” “你无耻!”李梓棋道,“你……你有辱斯文!” “嘿,我打酱油的,告辞~”陈瑀笑着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李梓棋望着陈瑀那嚣张的背影,狠狠的跺了跺脚!什么嘛?哪有人说自己笑容猥琐的……不过他这么一说,到当真有点儿猥琐,噗嗤~ 范典史将陈瑀送离了县衙,陈瑀想起昨日要给自己爹爹说亲,这便径直的朝李家圩走去。 来到一处废弃院内,虽从外表看来十分的破败,但是院内却十分的整洁,一旁划着一小块空地,空地用栅栏圈住,里面二只母鸡正威风凛凛的打着溜,一旁还有刚下了不久的蛋,那表情仿佛是在和主人邀功似的。 陈瑀没有站多久,他身后便有人问道:“这位公子找谁……哎呀,陈少爷,您怎么来了?” 原来是李九六和他两个儿子,他们肩上扛着锄头,应该是刚从地里忙完回来。 “呵,奉父亲命,前来探望一二,走,带我看看你家刚出生的小家伙去!”陈瑀笑道。 “哎哎,陈少爷里面请,这地上有点儿脏,您莫要嫌弃啊!”李九六将陈瑀引进了屋内,他找出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水,水里面还飘着几片茶叶,“少爷莫要嫌弃!” “瞧您说的,哪里什么脏呀,嫌弃呀?您这屋内布置的可整洁着呢!”陈瑀接过李九六手中的粗瓷碗,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恰巧在县令府上没有喝水,这会儿也当真是渴了。 “都是三娘布置的,这孩子可勤快着呢!”李九六显得十分骄傲。 陈瑀听了李九六这话后,愈加的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好奇的问道:“我见外边两只母鸡,可是我府上送的那两只?不是说给马大娘补着身子么?” “三娘说了,这两只母鸡可以下蛋,若是现在吃了多么的可惜,鸡蛋也可补身子呢!”李九六道。 “对了,李叔,听闻三娘尚未嫁人?”陈瑀问道。 “这个……正是!”李九六面色有点紧张,他虽是农家人,但也知道陈瑀这话的意思,前些日子隔壁村邵老大之女事儿,四周八邻的都听说了,说是找到了,最后邵老大被打死,其女被凌辱之后买入了青楼。 “额,李叔您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三娘姐姐挺好的,我爹爹确实年纪有点儿大,若是您觉得不适合,那便就作罢。”陈瑀也觉得唐突了,连忙赔罪。 “啊?这……啥啥个意思?”李九六有点反应不过来。 “哦,我爹这么多年一直未尝续弦,我等也颇为着急,确实是年岁长了一点儿,有点儿委屈三娘姐姐了!”陈瑀道。 “这……啥?陈老爷看上三娘了?好……好呀,做个婢子都好,我还怕我们农家人不懂事坏了老爷的名声呢,这感情太好咯!”李九六显得异常的高兴。 那陈老爷虽年岁老了点,但是为人那可是没话说,加上陈家家底殷实,还有陈瑀这案首日后前途那可是不可限量啊,三娘日后定然也不会受罪了,这样的好事怎能临到了我李九六身上?观音保佑我李家啊! “真的?您要不要问问三娘的意思?若真是可以,我明日便央冰人前来纳吉。”陈瑀道。 “当得,可以可以!”李九六兴奋的将陈瑀送出了门外。 望着陈瑀的背影,李九六狠狠的拍着手,他哼着小曲,对屋内喊道,“三娘,今日给我把窖藏的酒都拿出来,做上几个好菜……” 陈瑀走了没有多久,却见那范典史带着几个小吏正也朝这边走去,他招呼道:“范叔这是作何去呀?” “嘿真巧,李县令让我给陈府做了一副新的门楣,这不给你送过去,巧了,这便一起吧!”范典史道。 “呵~那感情好,一会儿在府上吃晚饭,不醉不归……” “陈瑀,今日算你走运!”陈瑀身后不远处一片树林内,房十一狠狠的对陈瑀渐渐消失的背影道。 他身旁还有三人,其中两人服饰发型十分的怪异,手中还拿着长长的倭刀,两人身旁还有一个中原男子。 房十一对那中原男子道:“李四兄弟,你带着这两位好汉去问问陈瑀适才在屋内说了什么?”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就回去和房洵交差吧?那样他房十一会被打的很惨! “哎,好嘞!”李四道。 李四祖籍福建,由于海禁,片甲不得入海,他便做起了这翻译的工作,以来维持生计,此次倭寇也是由他来牵头,并从中抽取房家佣金,他们这类人不管雇主要做什么,他们要做的就是翻译雇主和倭寇的语言,发号施令! 他还有个儿子叫李光头! 李四和那两个倭人叽里呱啦了一会儿,三人便悄悄的进入了那李九六的家中。 片刻之后,房内喊声四起,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李九六微弱的叫声:“三娘……你已是房家的人,断不可受此侮辱……” “八嘎!”刀片划入**的呲啦声,李九六停下了叫唤。 “还我爹来!”三娘死死的咬住了那倭人的耳朵,鲜血在她口中直流,模样分外的狰狞,到死都没有松开嘴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房十一听到不对劲,连忙跑进了房中,这一望,双腿一软,差点儿跪了下去。 “快走。”李四对房十一道:“四下的百姓不一会儿就来了!” 说完这句话已经晚了,已经有几个汉子拿着锄头走了过来。 那两个倭人却也不惧怕,拿起手中的倭刀狠狠的砍了下去…… ………… 陈府上,陈大富听闻马典史送了牌匾,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他备了两壶上好的绍兴女儿红和鸡爪。 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 今晚可是将范典史喝的够呛,在几个皂吏的搀扶下,东倒西歪的离开了陈府。 待范典史走后,陈瑀神秘的对老爹道:“爹,您猜我今日去了哪里?” “臭小子?至于这么嘚瑟么?你能有这般造化那都是你老爹的功劳!”陈大富现在也是有点微醺,“我儿现在终于出息了!”说着眼角已经溢出了眼泪。 “额,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去了李九六家,给您把亲事说成了!”陈瑀高兴的道:“明日便找个媒人去纳吉!” 第三十一章 震怒(上) 房府别院内,房洵面前跪着的房十一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良久,房洵像是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他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谁让你放任倭奴进农家的?你个废物,废物!”房洵歇斯底里的吼道:“三户人家,二十多条人命,你这废物是不是不把天捅出一个篓子来,你心理不舒服?” 说道气处房洵又上去狠狠的跺了房十一一脚,这一脚力道很重,将他自己踹翻到在地,那房十一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一两条命到还可以补救,这下就算天王老子也保不住我,完了……完了!”说到这里房洵竟然哭了起来。 “少……少爷,小姐……小姐足智多谋,或许可以补救。”房十一实在没有想到,那两个倭奴像是发了疯一般,见人就杀,见物就抢。 “那批倭奴在哪里?”房洵突然冷静下来:“此事马上县衙就要介入调查,二十多条人命,若是不找出元凶来,他李县令也不要干了!我们现在必须和倭奴撇清关系。” “那……那李四带着他们去……去陈府了。”房十一低着头,缩着脖子,说话的音调都不敢稍高,生怕惹得房少爷哪里不高兴。 “你……快找几个兄弟去陈府,快将那批倭奴还有李四全都杀了,快!”房洵道:“我这就回府找妹妹商量对策。” “是!”房十一知道自己手下那匹兄弟是什么德行,平日里街上坊间欺负一下百姓他们倒是可以,现在让他们去杀人?说不得见到倭奴腿就软了,但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些,能躲过一劫是一劫,得想个办法跑路了,现在这个时候,恐怕“他”也保不住自己了。 房洵一路魂不守舍的回到了房府,急忙的找到了房沐和房小梅,他浑身哆嗦,吞吞吐吐,用了将近办个时辰,才把事情说明白。 说罢之后他噗通的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央求道:“爹、妹妹,救我,快救我!” 房沐听完他这一番描述,差点没翻个白眼嗝屁了,孽畜,孽障啊,你什么都能玩,什么都能碰,可这火,你不是找**吗?! “小梅,你向来足智多谋,这次可一定要帮助你这可怜的哥哥啊!”房沐望着房小梅,差一点也学着房洵跪了下去。 房小梅听罢之后,脸色阴沉的可怕,她现在没有考虑房洵的死活,而是在想着陈府上那陈小郎君! 那一群什么牙人组织,说白了,就是本县的地痞流氓,还有就是以前县衙的贱吏,让这些人欺压良苦百姓还行,让他们去抗倭? 陈府现在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差人杀了房十一,这件事必须有人顶罪,快些派人通知县衙倭奴的动向,我们现在必须要和这群人撇清关系,这些倭人若是跑了还好,可若是被抓住,抖出了房十一,依照那厮的性格,十有**会供出你,那时候房家就真完了!”房小梅逼迫自己镇定下来,抛开其他分析不表,房小梅这句话的重点就是快速派人通知县衙。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看你陈瑀的造化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为何要通知县衙?”房沐道。 “一来,至少明面上可以看出我们没有通倭,二来,若真是追究下来,我们也好和房十一撇清关系!”房小梅道,“爹爹,你需要联系一下房叔,要多送一点儿银子打点,他上面有人。” “这件事是因为我们家一个家奴贪心大起,沟通倭寇,相信上面就算查下来,也决计不会牵连到哥哥,记住这银子一定要到位!” 看着那跪在地上哭的不成人样的房洵,房小梅就十分的厌弃,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沟通倭寇设法绑架陈瑀,亏你这厮也能想得出来,这不是与虎谋皮么? 一个男人心胸能狭隘到这个地步,将来能有何前途? 陈府上。 朱寿今日说话总是十分的伤感,他望着陈瑀书房那一副雨霖铃画卷,不由的感慨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应是良辰美景虚设,更与何人说?” “你是不是要走了?”陈瑀见那屁点大的孩子背着双手,脸上一副愁容,不禁莞尔一笑,看他今日这伤感的表情,不时又吟几句离别之诗,想必是要离开了。 “你如何知晓?”朱寿惊讶的道:“哎,本来还不知如何和你开口,想不到你已然知晓,是的,我要走了,家中来人了,我必须要回去了,哎,这儿真的很好,每日都很开心,可是回去了,我就不开心了!” “活着都要有理想,要为理想奋斗,虽你每日这番很是开心,可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的理想是考举人、进士,然后为官,光宗耀祖,若是可以,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为百姓做一点儿贡献,虽然理想不算高尚,但是我有,并且为它奋斗,所以我每日过的都很开心!”陈瑀道:“但是你呢?我知道你是生活无忧的贵族公子,世袭罔顾,可是我终究不知道你要什么,所以你才会产生不开心的想法!” “我要什么?”朱寿自言自语的道:“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如果说我只想好好的玩,这算是理想么?” “算吧,可能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你说你的理想是为官,为官之后呢?京师我到认识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女子,他们婀娜多姿,姿态万千,不知你想要嘛?”朱寿眼中抹过一丝狡黠。 陈瑀还沉浸在刚刚的幻想之中,这朱寿这番话,立刻将他带入其境,想着妻妾成群、家财万贯,陈瑀不由心生向往,笑眯眯的道:“自然,这是我做官的目的啊……呸,不要用这些物质来诱惑我,我是为了两京一十三省的百姓为官的!” “少爷,我们要走了!”不知何时,那刘公出现在二人眼前。 呵,这老家伙,倒是很会来事,半饷不叨扰,等到二人离别之情表述的差不多了,他窜了出来,既不显得唐突,又能达到目的。 就这在时,突然门外响声四起,厮杀声中伴着吼叫,“陈瑀在何处?” “少……少爷,快些离开,门外闯入了五六个倭寇,那些人及其凶残,逢人便杀,府上已有两个家丁都被害了,正到处找您呢!” “倭寇?我爹呢?”陈瑀紧张的问道。 “在前院!” 家丁刚说完,陈瑀就一溜烟窜了出去。 “殿下,我们从后门走,我护你安全!”刘公也是万分的紧张。 “哼!这种事我朱厚照做不出来!”朱寿说完,踏着坚定的步伐朝前院走去:“我倒要看看这些倭奴如何能残害我大明子民的?你去,给我把浙江都司总督备倭指挥使、指挥同知黄华、白弘给孤调来,这几个倭奴若是跑了一个,我让他两给我追到日本,也要给我把人追回来,不然这个备倭将军还干什么?!要眼睛看风景的么?” 朱寿面色铁青,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一般。 “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刘公的劝说没有起一点作用,朱寿固执的朝前院走去,迫于无奈,那刘公把手上的腰牌递给了身旁那家丁,急忙吩咐道:“去都指挥使司,把这个给他们看,让快些调人来此!” 刘公说完,就急忙的跟在朱寿的身旁。 前院内,陈瑀见几个家丁丫鬟躺在血泊中,这些人昨日还在伺候自己穿衣、伺候自己研墨、今日就这么躺下去了,永远不会站起来了,他眼睛湿润了,但现在也顾不得许多,擦了眼泪,四下找起了陈大富。 前院找遍了,也不见陈大富的身影,这时他见到一个婢子面色惨白,连忙抓住问道:“我爹呢?” “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婢子已经吓疯了,双手胡乱的拍着陈瑀,任陈瑀如何劝说也不管一点儿用。 “少爷……老爷……在门外……”躺在血泊中的那个家丁说出了他在世上最后一句话。 陈瑀听完,焦急的跑出了大门,见五六个倭贼驾着陈大富正要离开。 “站住!”陈瑀大声嘶吼道:“不是找我陈瑀么?抓我爹算什么英雄好汉?放了他,冲我来!” 陈瑀这一声大吼将那几个倭寇和李四吓了一跳,李四转过了头,见面前站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双目通红,脸色阴沉的可怕,仿佛要吃人一般。 “我是陈瑀,我是陈瑀,他不是!”陈大富急忙给陈瑀使眼色。 陈瑀撩了裙摆,当即跪下,他双目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爹,孩儿不孝!” “原来这老家伙骗我呢?”李四说罢,对那几个倭寇叽里呱啦了几句。 那倭寇挥刀就起,手起刀落,陈瑀怒吼:“你敢!” “嗖!”一只利箭穿过了那倭寇的喉咙,那倭人眼中漏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就此倒了下去。 “八嘎!”倭寇愤怒了,此刻也不顾陈大富,扬起刀就朝陈瑀砍来。 准确的说是陈瑀身后,他身后站着六个人,朱寿面色铁青,一旁的刘公隐约的将他护在身后,二人四周站着四个彪形大汉,发出这只利箭的正是其中的一个。 李四见情况不妙,急忙对那几个倭人吼了几句,然后掉头便跑掉了。 此刻那早已经隐藏在树林中的范典史和皂吏终于发现了时机,他们不敢和倭人斗,但李四这个汉人他们却是不惧怕的,一个个扬起手中的大刀“威风凌凌”的将李四截住了。 第三十二章 震怒(中) 朱寿身旁那几个大汉见倭人冲了过来,抽起了手中那长长的绣春刀,身法矫健的冲了出去,留下适才射杀倭寇的那一人在朱寿身旁护其周全。 陈瑀见此空档,连忙从异侧朝陈大富走了过去,把吓的瑟瑟发抖的陈大富拉了回来。 朱寿随即来到了陈瑀身旁,他身边的刘公和那一名锦衣卫也护在了陈瑀和朱寿的前面。 陈瑀感激的看了一眼朱寿,他知道,这位身带绣春刀的锦衣卫只会保护朱寿,然而朱寿这一动作,便使得他不得不把陈瑀也保护起来,偏偏朱寿还没有做的那么明显,不禁让陈瑀感到这小家伙的心机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多了! 只见朱寿眉头皱成一块,面色铁青,那三个锦衣卫很明显不是倭人的对手。 “少爷,我们快撤吧,他们快要顶不住了!”刘公担忧的道。 “撤?我就站在这里,看谁能踏入这片土地半步!”朱寿执拗的性子起来了,谁也劝不住他! 眼看着倭人快要攻到朱寿身旁之时,不远处一阵马蹄声四起,速度之快,所过之处,撩起一阵灰烟,让人看不清来人是谁,有多少,但是从这马蹄声的频率来猜,来人绝不下于一百。 眨眼间,陈瑀敢发誓,从未觉得马匹能跑这般迅速,真的只是眨眼间,马蹄声止,烟雾缭绕中出现了百十个兵士,他们动作划一,脸上带着肃杀。 都指挥使黄华令道:“给本官围住,抓活的!” 但是那几个倭寇却一点也不惧怕,他们五个结成阵法,看样子是要做殊死搏斗。 只是这种抵抗是毫无意义的,在明军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下,这些倭奴实在是疲惫不堪了,甚至手中的武士刀也拿不稳,陈瑀本以为这些人会选择传统意义上武士自杀的办法,但是陈瑀高估了他们,这群人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他们束手就擒了! 虽然局势被控制住了,但是朱寿的脸色并没有缓和,陈瑀见朱寿脸色铁青,以为是这家伙被吓坏了,不过想起刚刚救下自己老爹的那人,他深深的鞠了一躬道:“阁下救命之恩,学生陈瑀没齿难忘,敢问恩人姓讳?” “钱宁!”那人道。 “是何人送这块令牌的?冒充之罪当论……”黄华话还没有说完,朱寿再也忍不住了:“好,很好,这都指挥使离此不过区区几十里路,尔等足足用了快半个时辰才到?” “黄口小儿,出口不敬重……” “啪!”朱寿身旁那名唤做钱宁的锦衣卫小旗冷冷的朝黄华脸上扇了一巴掌,当然这举动是出自朱寿的示意。 那黄华的脸上立刻映出了五个手掌印,看得出来钱宁下手之重。 黄华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疼的,是丑的,当做自己手下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被打脸,日后如何混下去! “啊呀呀,气煞我也。”黄华准备发怒,却被一旁白弘压住了,他道:“大人冷静!” 幸好白弘拉住了黄华,因为就在此刻,不远处又来了一群文官,为首的是右佥都御史王璟,其身后是镇守浙江太监麦秀、浙江按察使王一言、浙江按察司佥事胡瀛、浙江布政司左参政童瑞、浙江布政司右参议马辂、巡查御史王经、提调学校陈玉、知州杨孟瑛、钱塘县令李壁…… “殿下受惊,我等来迟,愿受罚!”十几个文官这么清一色的跪下,场面别提多么的诡异。 那黄华此刻脸色泛白,无一点血色,说了一声:“完了。”整个人就昏倒下去。 这里最为诧异的莫过于陈瑀,殿下?这位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额……他也昏倒了,这一天受的刺激太大太大了! “哼!这件事若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你们头上的乌沙都别带了,回京!”朱厚照稚嫩的脸上泛出一抹杀气,让人看了胆寒万分,这哪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分明是一个主宰大明帝国的君王!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几日李县令没有一觉睡过安稳的,梦里都会梦到锦衣卫上门拿人的场景,头上的黑丝已经白了大半,身材日渐消瘦。 李梓棋见李县令整日唉声叹气,稍有风吹草动便一惊一乍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决定去找陈瑀求情。 因为他认为陈瑀和当朝太子很熟悉,想必救下一个县令也不是什么难事,想到便去做,这是李梓棋的性子,看了一眼自己爹爹的背影,便出了县衙。 陈府内,经过几日的修葺,已经渐渐的回归正常,那些死去的家丁丫鬟,陈家每户都送了十两银钱已做安慰。 其实陈家完全可以不用出一分钱,因为这是天灾,发生这样的事陈家也不想,加上这些家丁婢子已经和陈家签过契约的,所以陈家没有义务给这笔银钱,但是不论是陈瑀、还是陈大富,他们的意见都只有一个,给!不为别的,单纯的对生命的尊重! 这次事件对陈瑀打击十分的大,他本以为倭灾是在嘉靖时期才爆发的,虽说明朝前中期历年都有,但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来不知道这些倭寇竟会凶残到这个地步! 李九六一家九口生命,其中还有两个嗷嗷待脯的婴儿,这些畜生究竟如何下的去手的? 听邻里邻居说李九六最后那一句,“三娘,你是房家的人。”陈瑀心头就百般不是滋味,原来生命可以这么脆弱,原来平凡的百姓也能这么伟大,原来他以前不知道的道理现在渐渐明白了…… 日后定要清除倭患! 年少的陈瑀,来到明朝后,呐喊出来的第一句话! 日后的光景日后说,但是现在,他一定要查,查出这批倭寇为何而来,可是……想到这里,陈瑀又如同泄气的皮球,查个屁,老子连个官身都没有! 午时到了,陈瑀端着一碗鱼汤给陈大富送了过去,经过那一日连番的刺激,陈大富终于病倒了。 “爹,吃饭了!”陈瑀缓缓的将鱼汤喂入陈大富的口中,虽说陈大富还没有病倒自己端不动碗的程度,但是陈瑀坚持要亲自喂送。 李九六家的事陈大富听说了,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本来好好的一房亲事竟然…… “这群倭寇为何要抓我?”陈瑀不解的道:“我根本未尝和任何人结过恩怨!” “是呀,我也就是纳闷了,那日他们目的性很强,指名道姓的抓你!”陈大富道:“可把为父吓死了。” “爹,是您把孩儿吓坏了!”陈瑀嗔道:“日后切莫做这种傻事!” 陪老爹吃好饭之后,陈瑀便独自在庭院阴凉处坐了下去,他仔细的梳理了自从自己来到明朝所有的是是非非,但是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和什么人有过节,要说有,那也就是房家,可是这种勾结倭寇的事房家也断然不会做出来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府上婢子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陈瑀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又“呸呸”的吐了出去,烫死我了! 这才又看了看这新面孔的婢子,心也生不出责怪之意,若是以前婢子在,也决计不会这般。 “少爷,门外有人找你,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哩!”那婢子道。 “哦,带她进来吧!”陈瑀已经猜到,来人定然是李梓棋,想必李县令近来也是愁坏了。 不一会儿,李梓棋果真跟着婢子走了过来,陈瑀见李梓棋比以往消瘦了许多,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陈瑀便开导道:“这几日不见,瘦了许多,莫不是有这般挂念我?” “陈呆……廷玉,求你救救我爹,和太子殿下求求情吧,以前都是我不懂事,什么事都不要责罚我爹了,求你了。”说着说着,李梓棋竟然哭了起来。 陈瑀叹了一口气,道:“也不是不可,只不过要是你能以身相许就好了。” “陈瑀!你卑……好,我愿意,只要能救我爹,什么都愿意!”说着李梓棋闭上了眼睛,那任人采摘的样子别提多么的可爱,陈瑀恨不得真就从了她娘的! 良久之后见陈瑀没有任何动作,她缓缓的睁开了那湿润的双眼,却发现陈瑀真笑眯眯的望着她。 “刚去拿了一点儿点心,别提还真饿了,刚刚那啥,你同意了么?” “你故意的……”李梓棋破涕为笑。 陈瑀望着李梓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道:“可以,但是要先让我单独去见见那几个倭人,还有那个汉人!” “不行,范叔说,上面交代了,明日那群贼子就要被移去按察司衙门,现在任何人不能见其,以防有变。衙内二十四房吏目轮流在刑牢值班,你进不去的!” “你爹还要救嘛?”陈瑀淡淡的道。 “你……”李梓棋立刻哑口无言,良久后道:“好!我想办法让你进去,你要快去快回!” 陈瑀不是没找过范典史,那老家伙的态度十分的坚决,任凭陈瑀如何说,硬是不让陈瑀进入刑牢,说是上面特意交代,还让陈瑀多在家中学习备考乡试,这些事不要参与,自有人调查。 第三十三章 震怒(下) 太子朱厚照还没有到达京畿,京师内便已经炸开锅了。 乾清宫位于乾清门内,“乾”乃“天”意,“清”取意“透彻”,一来象征透彻如天空,不浑不浊,国家安定;二乃象征皇帝的所作所为如同清澈的天空一样坦荡,无任何见不得人之事。 乾清宫,东暖阁布置的十分朴素,若是外国使臣能来此,他们决计不会相信这是一国之主日常起居的地方,阁内无一名宫女,三十五岁的弘治皇帝清心寡欲,至今只有一后,无妃。 日常除了朝会、经筵,基本都会在乾清宫内,今夜乾清宫灯火透明,平日温文尔雅的弘治皇帝今日当真是动了大怒,他面色铁青,拿着手中的奏章观看半响,脸色愈发的不好看。 塌前并排站着首辅华盖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刘健、辅臣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李东阳、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吏部尚书马文升、户部尚书韩文、礼部尚书张升、兵部尚书刘大厦、刑部尚书闵珪、工部尚书曾鉴。 大明弘治朝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可以说国家的所有治国栋梁都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年轻的皇帝前。 “好,好一个蛮夷无礼,自当教化,这就是尔等给的处理结果?”弘治怒极,将奏章狠狠的摔在几人的脚前。 “六个倭人,在我大明兆亿子民前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穿梭?竟然跑到钱塘杀人抢劫,二十多条人命,尔等就一句教化了事?”弘治皇帝嘴唇在颤抖:“脸啊,你们九张老脸都不要了?朕也跟着你们不要吗?” “皇上息怒!”九人异口同声道。 “息怒、息怒,息个狗屎的怒,尔等是朕大明的栋梁啊,居庙堂之高忧其君,治大厦于将倾,现在朕这个大厦还没倾,不需要尔等治,可尔等能不能不做到那么的丢脸?” “臣刘健为首辅,处理不当,乞求致士。”刘健将头上乌纱摘了下来,当即跪了下去。 “致士,事情解决不了就致士了事,此岁多少人致士?天灾致士,水灾致士,什么都要致士,尔等是不是就这样威胁朕?就这样才能表明尔等是忠臣烈士?” “王璟致士,尔内阁首辅也要致士,想要撂担子?想都不要想!”弘治皇帝像是发泄的差不多了,看着这七十高龄的刘健,弘治皇帝终于不忍心的道:“刘先生起来吧!” “谢皇上开恩!”刘健跪拜道。 “着浙江备倭都司总督备倭黄华撤职查办,暂由指挥同知白弘代总督备倭!”弘治皇帝道:“着右佥都御使王璟调查此事,同意御史王经之奏,钱塘县令撤职,擢升主簿为县丞,暂代管理钱塘县,并协助王璟查出倭奴前来缘由,李四,枭首!” ………… 钱塘县县衙刑牢内,任凭陈瑀如何威胁,那李四拒不承认认识这批倭寇,更不要提受何人指使前来抓陈瑀,陈瑀心急如焚,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若是今日不问个清楚明白,日后所有的结果缘由都是由朝廷公布,可信度,陈瑀不敢苟同。 这一点对于前世为官的陈瑀来说,再清楚不过。 “《大明律》有定,凡同谋结聚及为向导劫掠良民者,正犯比照谋叛已行律处斩,仍枭首示众,全家发边卫充军!你是英雄好汉,可曾想过你的家人?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能保住这条命,告诉你,你去见阎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是你的主人呢?为何现在连个屁都不放?” “那日想必你也知晓我和殿下的关系了,告诉我,或许可保尔家内平安,话我就说到这里,结果如何都是你一念之间,明日尔等就要被调按察司衙门,神仙难救!”陈瑀连唬带骗,说完之后背着手便离开。 步履从容,仿佛他说不说都已与自己无关一般,其实心中却迫切想要知道。 “房十一!”开口了,那李四被陈瑀唬住了,其实陈瑀这一番话,全都是废话,他是认识朱厚照不错,可现在人家在京师,陈瑀除非有手机,不然皇宫都没见到,就被守卫乱棍打死了。 他也能保李四家人平安不错,可那李四家人本来就不会死,充军又不会死,所以这句话也没有骗李四。 “房十一?”陈瑀记住了这个名字,房家?陈瑀不确定这房十一和房家的关系,于是他又继续问道:“为何抓我?” “本我等就是被这个房十一雇来的,他以丝绸金银为诱,让我等抓住一个叫陈瑀的秀才,然后将其双手打残便可,这是件小事,我也没在意,我就是个翻译和联络员,然后我就照做了,我也不晓得这些倭奴为何会这般兽性大发。” 打残双手?这样的事任何人都能做,为何要勾结倭寇?这解释不通,完全可以找钱塘县或者是周边县城的地痞流氓,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陈瑀背着手准备离开,待走到李四隔壁的时候,他突兀的对房内那倭寇道:“你东西掉了!” 那名倭寇下意识的朝地上看了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做出满脸的茫然状。 果然懂中文!难怪一直在偷听自己和李四的对话! 这件事绝不像明面上的那么简单!陈瑀见时辰差不多了,悄悄的离开了县衙衙门刑牢。 第二日,按察司衙门来县衙提人,谁知在牢内发现五个切腹而死的倭寇。还有那李四,也已经被刀刺破了胸口,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王璟得知此事后立刻带人包围了县衙,本来案子已经让人焦头烂额,现在竟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此事不有个合理的解决,他这个右佥都御使也干到头了! 牢房内哪里会有刀?到底是何人杀了这几个倭寇和李四?是为了阻碍破案还是有其他的目的?王御史不得不把县衙内所有人都列入了可疑的名单内,近几日挨个审讯! 李梓棋听闻这件事后,当即就晕了过去。 第三日,王璟和新任县丞房资按例提问李壁,沧海桑田,前一段时间他还是这县衙的首领馆,现在竟然被佐贰官审讯! “堂下何人?为何不跪?”房资拍了拍手中的惊堂木,这原本属于李壁的东西,现在拍起来竟然这么的顺手。 “本官乃弘治八年举人,尚未被革功名,为何而跪?”李壁倔强的道。 “哦,倒是给忘了,李大人……不,李壁,可否告诉本官,在辛丑日,也就是前天下午你在何处?做何事?可有人证明?”房资现在为主审官,一旁的王璟则为陪审。 “吃饭、睡觉,谁来证明?无人证明!”李壁道:“我李壁行的正做的端,没做过这等肮脏的事!” “休的嘴硬!”房资道。 “房县丞,注意你说话的方式!”王璟脸上带有不快,怎么说这李壁乃一届举人,你这小小的秀才,有何资格这般说话? “嘿嘿,是是!”房资对王璟笑道:“暂且带下去吧,传刑房范典史和当日值班小吏马铁。” 他说完,便有小吏带着范典史和马铁前来。 这二人可和李壁不同,他们无功名在身,见到房资便乖乖的贵了下去。 “我且问尔等,辛丑日,尔等在做什么?”房资继续问道。 “回大人,我和兄弟们去李家圩调查那李九六死因,有吏目证明!” “回大人,我那日一整日都在牢房值班,可这人真不是我杀的呀!”马铁跪在地上,如捣蒜一般的叩首道。 “一整日都在?可发生何奇怪之事?” “没……哎?有,那日小姐找我去搬了一会儿东西!”马铁道。 房资听到此处,眼睛一亮,他道:“好,下去吧,传李家小姐!” 未几,李梓棋被人带了上来,她面色愈加的消瘦,俊俏的脸上无一点点血色,整个人魂不守舍,连走路都是被人拖着的。 她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为何会发生这么多事?近日发生的这一系列事对于她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打击实在太大了! “堂下可是李家小姐?”房资面无感情的问道。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和蔼可亲的房叔么?为何变得这么的陌生,这么的冷漠? “是也不是?”房资的这一声惊堂木彻底把李梓棋惊醒了。 “正是!” “刑房吏目马铁说尔曾让其助你搬运,可有此事?”房资问道。 “却有此事!”李梓棋道。 “好!”房资笑道:“整个衙门都已经审讯完了,所有的档口都在此处,本官掌巡捕十余年,依经验,这其中定有人借此进入牢房,实施迫害,尔包容罪犯,快些告诉本官,那厮是何人?免得受皮肉之苦!” “奴不知晓大人的意思!”李梓棋目光十分的坚定。 “哼!嘴硬,上刑!”房资冷峻的道。 李梓棋面如止水,虽然她内心十分的惧怕,但是她却从未如此坚定过! 第三十四章 退婚(上) 连宵风雨重,多娇多病愁中。仙少效,药无功。只盼佳人救。 淅淅沥沥,钱塘县下起了多年未遇的大雨,钱塘江波涛汹涌,一阵阵风浪正疯狂的冲击着堤坝,仿佛不冲破誓不罢休。 纵横交错的鳞塘岸堤边,每段都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等编号,每段编号前都站着一塘长,他们头披蓑衣,手上打着的一把破伞,那伞已经被风吹的不成样子,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在岸堤前细心的勘察。 或有几处被潮水冲破,但是总体结构却固若金汤,任凭那潮水如何疯狂,它们一动不动,缓缓的将怒气而来的潮水一点点分流出去。 那些身披蓑衣的塘长们指挥着小吏,一点点将冲破的石岸在用大石补上。 这边经过工部修缮过的交错鳞塘自然是坚固无比,可那些未尝修起来的鳞塘却不行了,塘长们不得不把本段的吏目抽调到其他地段。 经过一天的连续修补,索性没有让钱塘江水泛滥,影响了钱塘县百姓。 连续一天的暴雨终于在黄昏时候安静了下去,暴雨之后那泛着泥土清香的陈府远内,陈瑀正坐在屋檐下,他手中拿着《尚书》,但是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前院家丁的呼喊声终于把还在沉浸在思考中的陈瑀唤醒了。 “何事如此慌张?”陈瑀皱着眉头问道。 “少爷,范……范典史来了!”家丁口齿不利索的道。 “来就来了,又不是抓我,你慌个什么劲?”陈瑀道。 “少爷英明……就是来抓您的!” 陈瑀:“……” 说话间,范典史和身后几个小吏已经来到陈瑀的身前,那范僖不好意思的对陈瑀道:“陈廷玉,对不住了,县衙房县丞命兄弟们拿人,跟我们去县衙一趟吧!” “范叔,发生何事了?”陈瑀不动声色的递给了范僖一点儿银子。 “不敢,这银子兄弟们可不敢收,您手上带着命案呢,若是被查出来,我等恐受牵连!”范典史十分正直的道。那义正言辞的模样,陈瑀恨不得将其爆揍一顿,娘的,以前给你钱的时候也没有见你这样?患难见真情啊,这就是酒肉朋友的典型! “这钱还是要收的,给兄弟们的路费,我也不会跑。”陈瑀又多塞了一点儿银子,问道:“范叔可否告知我发生了何事?我陈瑀一生清白,这种冤狱做不了多久的!” 陈瑀这话果真起了作用,范僖把钱收了,他道:“只能透漏尔一点点,倭奴和李四在牢狱被人杀了。” “什么?”陈瑀惊讶万分,好么,这案子果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范僖道:“范叔您等我下,我去拿点儿东西!” 见范僖脸色不好,陈瑀连忙道:“范叔和我一起!” “好嘞!”范僖愁容散去,随着陈瑀进了内堂。 陈瑀找到了陈大富,告知陈大富事情的缘由,让陈大富莫要担忧,然后他又去药箱内拿了几盒金疮药,这才随范典史朝县衙走去。 范典史瞥了一眼陈瑀怀中那小瓶,心中十分不屑,这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这个时候还不忘自己的身体。 进了县衙已经掌灯,现在也不能审讯,范典史便准备把陈瑀关入刑衙,走在昏暗的牢房内,陈瑀突然问范典史道:“可否在我关在李小姐之旁?” 范典史听了之后立刻定住了,他全身哆嗦,惊恐的问道:“你……你怎么知晓小姐被关进来了?” 这陈瑀莫不是真有妖术?那会儿瓶中融金范典史就感觉陈瑀不对了,走在阴深的牢房内,范典史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猜的!” “可……可以!”突然间范典史头皮发麻,活像是见了鬼一般,“啊……啊”的就大叫了起来。 “额,范叔怕老鼠?”陈瑀见范典史脚上爬着一只肥大的老鼠,疑惑的问道。 “啊?”范典史看了看脚上,这才一跺脚,他准备把那只老鼠踩死,可是老鼠早已经飞快的逃了。 这破牢房,范典史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呆着,他寻着记忆,也没有看清便把陈瑀关了进去。 进了牢房后,他四下一看,头皮立刻就炸开了,背后的冷汗刷刷的流下来。 漆黑的牢房拐角内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她双手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正在瑟瑟发抖。 “何……何人?”陈瑀撞着胆子问道,他心中在祈祷,可千万不要遇到什么拦路抢劫、组织杀人之类的大爷啊! 那人抬起了头,见到陈瑀后立刻从适才那抽泣的模样变成了嚎啕大哭。 陈瑀见到她的脸之后,整个心都要碎了,这哪里还是那个以往活泼可爱的李梓棋? 他快速的来到李梓棋的身旁,这个时候唯一能给她的安慰就是牢牢的将这可怜的小丫头抱入怀中。 李梓棋还在抽泣,她语无伦次的道:“你怎么也进来了呀,我没有把你供出来,这里的老鼠好大,她们要吃我……” 李梓棋的声音渐渐的小了,十分安详的在陈瑀怀中睡着了,她实在太累了! 当范典史来抓陈瑀的时候,陈瑀已经猜到他们可能已经抓了李梓棋,罪名很简单,包庇陈瑀,他本以为这小丫头会顶不住刑罚将自己供了出来,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的倔强。 呵,看来是房资给自己下套了,这老狐狸,有点手段! 陈瑀把事先准备好的金疮药一点一点给李梓棋的伤口擦下去,虽然陈瑀拭擦的很细致,但还是见到睡梦中李梓棋仍旧皱起了眉头。 ………… 房府上。 躲过一次大难的房洵并没有心存任何的感激,冷静下来之后竟然指责房小梅那日派人去县衙,分明是暗中在帮助陈瑀,不然陈瑀早就死了! 那日陈府前发生所有的事,消息已经被全部封闭,所以房家根本不知道那日救了陈瑀的并不是县衙的那群废物,而是太子朱厚照! 房沐冷冷的对房洵道:“休要胡闹,侮辱我的儿!” “什么?他是你女儿?我就不是你儿子了?”房洵怒道:“我早就怀疑了,说不得那日弄丢我也是你这老家伙故意的!” “够了,你这废物别以为我房家好欺负!”房洵咆哮道,那声音把房洵吓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印象中房沐从未发过如此大火,他道:“若不是小梅想尽办法救你,若不是我去找那厮送了一万两,你以为你就这么平安的度过了?你能做什么?废物一个!” 房洵吓的一句话不敢说,他噤若寒蝉的道:“爹……爹,孩儿,孩儿错了。” “滚出去!”房洵说罢又叫来家丁道:“给我看着,这畜生若是敢踏出房家一步,给我朝死里打!若是他再敢胡闹,给我朝死里打!” 待房洵离开后,屋子内只剩下房沐和房小梅二人。 房沐所有的弦外之音都被房小梅这个有心人听的清清楚楚,她对房沐道:“爹,您且息怒,无论如何,这事儿也算是解决了。” “一万两啊!”房会长心疼的道:“我们挣钱多么不容易,那房资开口就一万两!” “爹爹,我想问你……”房小梅还没有开口,那房沐就道:“我知道你问什么,我儿太聪明了,这个时候爹也不瞒你了。” 房沐眼光深邃,时光仿佛穿梭到了十几年前。 砀山有村名曰房家圩,村内考发生了近十年来最为荣耀的事,那便是有一房氏考中了秀才。 这种事放在县城都是十分荣光的,更何况在这识字基数本就不大的农村? 那一日全村人捐资,举办了规模空前的一次全村宴席,就是为了庆祝这房家高中之喜。 热闹宴会的当天,噩耗发生了,全村一十九户人家,四十多口人被盗贼屠杀,凭借那秀才的机智,他保住了他自己和他的弟弟,以及他们的孩子。 但是这代价却是用他们的父母做诱饵。 事情发生之后,那秀才羞愧难当,但是日子仍旧要过,一日、二日,在贫穷的连番攻击下,那秀才实在受不了了。 他把孩子交给了弟弟保管,自己则跑去了东南沿海,他发誓,日后发达之后定会找到他的弟弟。 几年过去了,突然钱塘县主簿给他的弟弟写了一封信,让去钱塘做生意。 本以为是正经生意,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可是到了之后他才发现,他要干的都是那些龌蹉不堪,欺压百姓,强买强卖的勾搭。 本来准备把孩子送给他哥,但是他哥说官场权力斗争无情,恐连家人,他孑然一身更家好奋斗,便让他弟弟继续为其收养…… “爹,您是说,哥……房洵是房资的孩子?”房小梅不可思议的问道。 “正是!”房沐道:“他的死活我要管,但只是出于尽力罢了,可是你不同,你是我亲生的儿啊,我让那陈家连续五年未娶你,为的就是今日!” “哼,还有房资那老王八蛋,亲生兄弟都宰这么狠!” 第三十五章 退婚(下) 翌日,天朗气清,一缕阳光透过刑牢上空那微小的透气孔折射进来,调皮的洒在李梓棋的脸上。 她舒服的睁开了双眼,却发现一张俊秀的脸庞正望着自己,那厮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坏笑。 “放开我,嘶~”这一乱动,牵动了臀部的伤口,把李梓棋痛的龇牙咧嘴。 “别乱动,昨晚才给你上了药!”陈瑀皱着眉头道,他那如同呵护幼苗般的小心,让李梓棋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当真不敢动了。 “不对,我伤口?你上药?哎呀你……你个登徒子。”李梓棋说着到哭了起来:“这……这可,你这坏人。” “江湖救急,都是江湖儿女,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陈瑀摆着手胡诌道,这台词是他电视上学来的,照搬照用了。 李梓棋听了之后,气的哭笑不得,哪里什么江湖儿女?救什么急呀,你这色秀才就是欺负我,占我便宜! “听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你说出我也没有关系,为何受这皮肉苦呢?”陈瑀有点儿心疼的道。 “那不行,你说了,都是江湖儿女,就得重义气不是?”李梓棋也学着陈瑀,找了一个借口道。 说话间,刑房内一个皂吏走了过来,道:“陈瑀,该上公堂了!” 陈瑀将李梓棋小心的放下,叮嘱了几句,便随着小吏离开了。 钱塘县衙大堂上,陈瑀身袭一段儒衫,从容的站在公堂下,这种气度让右佥都御史王璟有一种仿佛感。 这年轻人背着双手,高挑的身影下映着的是那正直清白的品格,正如于少保说的那样“浑身碎骨全不怕”! “堂下何人?”房资努力的将惊堂木拍到最响,试图将堂下这年轻人的气势压下去。 “钱塘弘治十七年秀才,陈瑀,字廷玉!”陈瑀答道。 这真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么?这种气度若是没有个几十载的历练是体现不出来的! 气场这种东西是需要阅历、知识、见识等等随着时日一点点累积出来的。但是这小小的秀才,整日肄习四书五经,大门甚至都出不了几次,这种场面何尝见过?又何尝会有这样的气场?怪哉,怪哉! “辛丑日你可曾去过县衙?”房资呵斥道。 “去过。”陈瑀道。 “好,就在那日,县衙刑房内汉人李四,还有五个倭人被人用凶器残害,经本县考证、勘察,杀人证据全都指向尔,尔承不承认?”房资板起脸,言语不善的道。 “不承认!”陈瑀淡淡的道。 “你……”尽管房资言语有多么的凌厉,陈瑀依旧是不愠不火,这种态度让房资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十分的难受! “休要狡辩!”房资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然后道:“听范典史说,尔尝贿赂范典史欲进入牢房不得,所以便又色诱李家小姐,共同作案,是也不是?” “房大人,请您说话注意一点,我陈瑀行得正,做的端,若是你有证据就枷了我,若是没有,在下会告知老师,你这是在侮辱一个读书人的操行!” 这就是拜码头的好处,出了事最起码有人保你,他房县丞也不敢拿陈瑀怎么样,除非有真凭实据! “房资,若是在这般出言不逊,休怪本官参你一本!”王璟这话简直比什么都好用,那房资连忙点头。 御史这个群体,那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架住的,这些人饱读诗书,奏章写的那简直每篇都堪称文章中的典范,用词华丽,引经据典,不晓得都以为他在夸你,其实这东西到了皇帝眼前,第二天你头上的乌纱能不能带都两说了。 房资怎么可能不怕王璟? “你且说,那日去行牢做什么?”房资问道。 “查案!”陈瑀道:“倭人无缘故的要抓我,我自然要去问个明白,您不觉得案子很可疑嘛?” “可疑不可疑,只有按察司调查,用得着尔来插手?图谋不轨!”房资没有上陈瑀的当。 “哦?有何可疑之处?”一旁的王璟像是被陈瑀抛出的话题吸引住了,其实陈瑀知道,这是王璟在暗中帮助自己! “这群倭寇是如何进钱塘的,即便是那李四是汉人,可终究不是钱塘人,为何会如此熟悉钱塘县?这是其一。其二是这群倭寇为何要杀害李家圩几户人家?那都是些穷苦百姓,他们根本没有必要给自己招惹这些麻烦,即便要抢劫,也应该是房会长那种富足之人才是!” “哼!本官就知晓你会这么狡辩,本官早已经调查好了,让本官先回答你这其二,那是因为你陈家要强抢民女。其一是因为,不成之后尔含恨引来倭寇,将李家灭门,然后使出苦肉计自导自演一出倭寇绑票你陈瑀的案子!” “精彩!”陈瑀笑道:“房大人英明,断案如斯,令人叹服!学生浑身碎骨全不怕,只为留的清白在人间!” “哼!莫要瞎编故事!”王璟道,苦肉戏?十几个文官差一点乌沙不保,还敢说这是苦肉戏?“暂且收押!” 第一日的审讯被王御史这么打断了,这是王御史故意的,他领略到陈瑀那两句话的意思,联想起于少保的一生,恐怕这陈瑀还有什么隐情想要和自己说。 可就在陈瑀这起案子退却,另一桩退婚案却又闹上了公堂,房沐以《大明律》无故五年不娶及夫逃亡过三年不还者,并听经官告给执照,另行改嫁,亦不追财礼,为据,要求陈家退婚。 其实明眼人都知晓,房家是因为陈家有难,不想被牵连,所以才主动提出退婚,商人重利轻别离,可苦了那陈家了。 然而陈大富却说非他陈家不娶,而是因为房家不让娶为由拒绝退婚。此案闹上公堂之后,房县丞没有考究许久,而是依照《大明律》立刻判案。 这起案子自传出之后,钱塘人莫不是替陈瑀感到同情,只是这其中好坏只有当事人最为清楚,若是说高兴,那定然就是陈瑀和陈大富。 陈大富早也就想退了这门亲事,碍于没有办法,以前他就曾和陈瑀说过除非房家亲自退婚,否则这事没门。想不到上天竟然这般的眷顾陈瑀,公堂上演了一出戏,轻轻松松的就将这棘手的事儿办了。 房沐回到家中也是美滋滋的,现在和这陈瑀撇清了关系,以免以后陈瑀真的坐实了案子,牵连了自己家,加之房小梅也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他自认为自己这事办的十分的高明! 房小梅见房沐如此高兴,不禁好奇的问道:“爹,何事而喜?” “嘿嘿,与你有关!”房沐神秘的道:“天大的好事,怕你知道要高兴坏了!” “哦?何事?”房小梅不解的问道。 “你曾说过要退婚陈家,亏得你爹高瞻远瞩,那陈瑀在今年院试中大放异彩,日后中个举人、进士都极有希望,所以你爹爹我一直不愿意,为此你还埋怨过我几次,怎么样?爹爹看人的眼光准吧?”房沐得意的道。 “准,爹爹英明!”房小梅笑道。 “爹让他们陈家过五年不娶你,就是为了留个退路,《大明律》有定凡五年未娶,可另行改嫁,现在陈瑀吃了官司,日后的科途说不得就断了,这且不提,若真是坐实了罪名,岂不是连累我房家?你老爹我当机立断,这又去把婚给退咯,怎么样?高兴吧?”房沐道。 “什么?”房小梅不可思议的道:“爹,您……真是太英明了。” 本还能和陈瑀有一点交集,现在当真是没了! 牢房内,王璟找到了陈瑀。 王御史果真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陈瑀见到王璟连忙道:“大人,学生有事禀告!” “恩,我就知晓这其中的隐情,但是为何不在案堂说?”王璟不解的问。 “王大人,这事有点儿蹊跷!”陈瑀把他那日到牢房内所有的经过仔细的和王御史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有假倭奴?”王璟不可思议的问道。 “学生不敢有任何假话,如若不然,终身不第!”这誓言对读书人来说太歹毒了,王御史道:“收回适才的话,读书人不能将功名视作儿戏,我信了便是!” “现在最为关键的是寻找这个房十一!”陈瑀感激的看了一眼王璟,他道:“倭寇做的这一系列事明面上是冲学生而来,但学生总觉得我只是其中一个诱饵,他们此次来之后定是给某些人带来了利益,所以这房十一是关键,想必那杀害牢内李四和倭寇的凶手也在寻找房十一,所以我们一定要先他一步。” “有人勾结县衙?”王璟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然后匆忙的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对陈瑀说:“定会还你清白。” 王璟离开了县衙,径直来到杭州府间宣大街按察使司衙门,抽调了二十名小吏,连夜来到了钱塘县县衙。 一夜未眠,王璟彻查了所有县衙的在编吏目、出生、籍贯,翌日一早便集结了县衙内所有在编吏目,其中既包括朝廷吏部登记在册的,又有县衙私聘的。 其中朝廷配置的吏目有李壁、房资、范僖,还有给予李县令配的四个小吏和一名马夫。六部二十五科共有李壁配的小吏二十三人,共合计三十一人。 第三十六章 结局 第二日一早,王璟草草的吃了早饭,便让小吏将县衙所有的人集结起来,对比着昨日整理的资料,让小吏一一点名清查。 结果果然不出乎所料,县衙内衙吏果真没有到齐,缺了两人,其中一个是刑牢小吏沈全,另一个却是县令的儿子李武。 这两人就这样莫名的失踪,县衙内竟无一人知晓,王御史立刻派人前去侦查,同时将县衙全部封锁,不准一人外出。 整个县衙变的异常的安静,人人自危,这是这不平常的平静,怎么看都像是暴风雨来的前夕。 第三日,调查结果出来了,小吏找到了刑牢吏目沈全,只是找到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具尸体,在吴山上一处乱葬岗内。 尸体已经腐烂,脸上的肉已经被野狼野狗吃的所剩无几,还好县衙内有人和沈全玩的熟稔,知晓他身上那一处胎记。 只是那李武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王大人不禁将所有的目标对准了还在“潜逃”的李武,并且加大了搜寻力度。 同时暗中借助锦衣卫调查那失踪的房十一,锦衣卫那边已经在福建海边一农家发现了他的踪影,相信用不了两天便能将其捉拿归案。 牢狱内,陈瑀浑然没有一点坐牢的感觉,整日和李梓棋斗嘴,日子过的到很是潇洒,就在这日下午,牢房内突然动静四起,门外叫喊声不断。 不一会儿他见到有几个男子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人竟然是李武,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地痞,适才发出的声音就是李武和看守牢房的小吏搏斗造成的。 “哥,你怎么来了?”李梓棋不可思议的问道。 “别说了,我们快走,他娘的,哥听闻那房老王八蛋对你动刑,本想让爹救你,可是爹也被那老王八蛋隔离起来,我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找了几个人劫狱!”李武急道:“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糊涂!”陈瑀脸色铁青,这一句话把李武吓的不轻,这才发现李梓棋隔壁牢狱内的陈瑀。 “尔怎么蠢到这般?本来没什么事的,被你这一闹,想不出事都难,出去?怎么出去?”陈瑀知道现在县衙定然全部戒严。 “牢房不远处有个隐蔽的出入口,那是我和妹妹小时候经常钻的地方,我们就从那里进来的,现在再从那里出去便是!”李武道。 “房资故意放你进来的,恐怕他现在已经带人把刑牢围起来了!”陈瑀道:“你能知道的东西,房资会不知道?” 果不出所料,牢房外发出击掌称快的笑声:“陈瑀,聪明人,当真是聪明人!”他见到李武几人后立刻换了一个脸色,怒道:“给本官将这些罪犯抓起来!” “为什么?房叔……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那和善的房叔叔去哪里了?”李梓棋十分不理解的问道。 “本官对罪犯不会和蔼!”房资摆了衣袖扭头便走,“明日是朝廷给出最后的期限,若是还查不出缘由,尔等这罪怕是板上钉钉了!” 朝廷实在没有想到,这一起杀人案件竟以飞快的速度在浙江直隶府走遍散开,舆论压力愈来愈大,朝廷实在受不了,令钱塘县明日必须结案,好给外界一个交待! “什么?”陈瑀脸色渐渐的变的惨白起来,这样的结果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翌日一早,房县丞就开庭审理,与其说是审理,还不如说只是走个过场,审讯中,陈瑀却没有看到王璟的身影。 结果很快出来了,陈瑀引来倭寇,复仇李家圩,县衙内李梓棋和李武给予陈瑀帮助,联合杀害倭寇和李四,事后李武劫狱未成,全部落网。 一份处理文书很快的被房资写好,他命令小吏将这份文书送往按察司衙门,小吏刚准备出门,却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朝这边走来。 他人还没有出县衙,就被那群官兵给踢了回去。 两个身穿绯红官袍,头戴乌沙的文官从那群官兵身后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身补云雁,另一人胸补孔雀。 那胸补孔雀的乃按察使王一言,另一个胸补云雁的正是佥都御史王璟,二人气势汹汹的进了如保堂,按察使王一言在主位坐下。 房资听闻之后,连忙迎了出来,他笑眯眯的道:“下官有失远迎,不知二位大人到来,恕罪恕罪!” “不用了,案子审讯好了么?”王一言玩味的打量了一眼房资,这目光把房资看的毛骨悚然,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审好了,已经结案,正准备将处理结果送给您呢,您这便亲自来了!”房资恭敬的回道。 “哦?我看看?”王一言接过房资手中的文书,越看,脸上的笑容就越渗人。 “房大人不愧是干吏,人才人才,只是本官听闻好像那陈瑀并没有承认啊?你莫不是动私刑了?” 王一言不愧是三品官,这一言一语展现出来的气场有种让房资窒息的感觉,不知是这王一言处理案件多了,还是为何,房资总感觉他那一双眸子已经看穿了一切似的。 “不敢不敢,本官岂敢知法犯法?”房资连忙道。 “知法犯法?”王一言仔细的玩味了一会儿这个话,良久之后他那微眯的双眼陡然睁开,怒道:“房资你可知罪?” “身为一县主簿,知法犯法,为了一个区区县丞的位置,竟然勾结倭寇,陷害主官于不义,你还有脸谈知法犯法?你这是将我大明律法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邀夺解户而兠揽钱粮、执小民而追逼私债、受人投献地土、用强平治坟茔、乘势侵夺田园、低价强买物货、欧死平人而恣意焚毁、窝藏盗贼而坐地分赃……这一桩桩的罪名,简直罄竹难书,好一个房资,好一个房主簿!”说道最后,那王一言已经颤抖了起来:“这哪里是一个小主簿能干出来的事?你简直是狗胆包天!” “大人,冤枉,冤枉啊!”房资噗通跪了下去,他道:“是哪个小人冤枉于本官!” “本官?你现在已经不是了!”王一言怒道:“给我将这害虫的乌沙摘了!” “房十一还认识么?房沐还认识么?今日不杀你这贪吏以明法典,如何对的起那些被你冤枉的百姓良民?哪里对的其李家圩那二三十条人命?”王一言道:“尔罪名已经被用最快的速度呈上御览,此事无需三法司会审,等着秋后问斩吧!” 王一言说完,便有小吏将房资逮捕了起来,同时,陈瑀几人也被放了出来,几人恰巧打了一个照面。 “天地理法,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房资,我早就猜到这件事恐与尔有关!”陈瑀道:“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会咬人的狗不叫,这房主簙太急功近利了! “哈哈……”房资竟然笑了起来,笑容那么的诡异,他吼道:“我房资不后悔,他李壁何德何能?钱塘县若不是我,能打理的这么井井有条?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既然天不容我,那我就反天,我勾结豪绅,威胁富商为我办事,借房沐兼并土地,接受贿赂,侵夺田园,组建牙人,横行霸市,十年来何人可知?你们只是抓住了我,可知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你们只掀起了冰山一角,哈哈……大明气数尽了!” 他说完,竟然挣脱了小吏,一头朝如保堂那石柱上撞了上去,当场死亡! 十日后,钱塘县终于平静下来,一场暴风雨渐渐的平息了。 京师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李县令在任期间,疏漏百出,治理不当,贬其为贵州龙场驿的驿丞,李武永世不得录用参加科考。 念房沐为形式所逼,不予追究,房洵为报复陈瑀,心胸不正,不适宜为官,免除其科考资格,永世不得录用。 令福建松溪举人黄城出任钱塘县县令,宜为官清廉,造福一方! (第一卷完) 第三十七章 乡试(上)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山腰上,一位妙龄女子正拖着下巴,呆呆的望着江南的星空,点点繁星勾勒了那一张十分不正经的笑脸,她努力的想要将这人的脸面挥去,却发现这张笑脸已经深深的烙入了心扉,挥之不去。 不一会儿,她身后便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他手中拿着披风,望着那少女的背影,摇头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悄悄的将披风给她披上道:“让尔回泰兴老家,尔却不愿意,非要跟着为父来这荒郊野岭受罪,他娘的,三个月了,连个能说汉话的人都不见一个,这鬼地方!” “爹,这儿挺好的,安静,静逸,山好,水好。”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那坏家伙了,只有中落才能体会到辛酸,才能体会到那原本靠着富贵支撑起来的自信心竟然那么的不堪一击。 要自信,先从心开始吧,李梓棋抬头望了江南一眼,便随着李壁朝那破败的驿站走去。 江南、杭州府,街道上熙熙攘攘,清一色的头戴四方巾,身穿长儒衫的书生,哪里都能听到之乎者也之类的言语。 清晨,虾皮包子店铺前:汝可卖吾三包哉? 中午,酒肆门前:陈兄午时当做学问,不可多喝乎! 傍晚,邸舍内:可有空闲之间也? 临近中秋,更有人左手拿书,右手背后,抬头望天,良久憋出一句:“把酒问青天,今夕是何年?” 更为夸张的是他身旁竟有人击掌称快“好一首李白李子美的诗!” 临近秋闱,虽说经过小考的淘汰,但此次秋闱的考生仍旧有一千多人,一时间杭州府人满为患。 吸收院试的经验,这次陈瑀可早早的就在杭州府租下了邸舍,位置就在贡院不远处。 当然聪明人不止是陈瑀一人,住进邸舍的时候,他发现那谢以中和董文玉也早早的入住了进去。 乡试是为官的第一步,是大明中下层官员的基石,所以这场考试对于陈瑀来说十分的重要。 考前这几个月内,陈瑀基本上都呆在陈府内,很少外出,这期间他已经把“四书五经”以及毛澄等翰林院学士的时文不知看了多少遍。即便是如此,临到这个时候,他心理还是万分的紧张。 他甚至把所有的乡试程序都反反复复的在脑中琢磨。 乡试分三场,每场持续三天,第一场是八月九日至十二日,第二场十一八月十二日至十五日,第三场是十五日到十八日。 在开考前两天要对考生进行核查,看是否有冒充他人、户籍不符、三代是否都是良民等等,这一系列核查完了还不算完,还要对考生进行编号,写明某行、某号,系某外考生某人号舍,并且在号舍外张贴考生姓名,揭榜晓示众人。 原则上说是不会出现院试那种没有座位等情况,但是陈瑀知道,这单进入号舍,你就不晓得要花费多少时刻,所以先进去还是有一点心理上的优势的! 乡试的主考官有一到两名,南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湖广等行省的正主考官选用翰林院谕德、编修、检讨等人充当,副主考官则由洗马等充当,其他行省则用六部属官六科给事中充当。 主考官的任务和职责都十分重大,他们需要主持一省的考试,还要负责拟定试题,审定考生答卷,决定考生的名次及录取与否。 这出试题到还好,但是这审定考生的答卷这一任务就十分的繁重了,要知道,这一省份的考生少的有一千多人,多的甚至有两千多人,初场七篇制艺,《论语》一道,《大学》、《中庸》一道,《孟子》一道,分三篇,每篇不少于二百字,《五经》四道,每道不少于三百字。 第二场,经义一道,判五道,诏、诰、表选一道,不少于三百字。 第三场,经史时务策五道不少于三百字。 这个时候还没有标点,“断章取义”全都靠主考官那一双眸子,且不说其他,单就这一个考生,三场下来就有多少字可想而知。 若是阅卷时日宽裕这且还好,可是朝廷定了,八月底前,必须揭榜公示,这对于主考官身上的任务之重,可见一斑。 加上朝廷还有礼部和翰林院“磨勘”,主要就是复查取中举人这些试卷是否有错字,句意不通等等,若是查出有错,还会对主考官进行严厉的处罚。 又有太祖皇帝定了“务实求才”,若是把一些歪瓜裂枣给选了进去,丢了国家的颜面,那你这主考官也是到头了! 虽说任务繁重,看起来很难完成,不过不要紧,几百年前传承下来的东西,这些官场人简直了如指掌,这种东西就是“默认”。 默认取与不取的关键在哪?答案在院试已经说过了,四书五经! 当然,一场考试单靠两个正副主考官是不可能完成的,其中还会安排六个同考官。 这些同考官分别由府尹、府丞、教授、学正、教谕、训导等人组成,其职责协助主考官出试题,以及先行阅卷,批示取与不取,写明缘由,在送于主考官,主考官还要批示取与不取,然后写明取的理由。 除此之外,还会调两名监察御史,巡考考场纪律。 考前有印卷官,批印试卷,一般由一府通判、推官组成,发放时有受卷官,一般由一府的经历、洗马组成,考完之后还有封弥官会封卷,有府内两个县的县官组成,收上去之后还不能用这个试卷交给同考官,因为字体这东西很好认,为了防止作弊,还会安排两名知县誊录,谓之誊录官,这之后还有对读官、搜检官、供给官等等组成一个完整的考试官员系统。 若是仔细研究这官员的布置,你会发现,这十分十分的人性化,至少明面上来看是万般的公平! 这些考试的状况,陈瑀的脑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思路,以便遇到各种情况,自己能够保持镇定。 考试前,陈大富给陈瑀配了一个精致的烤箱,烤箱分四层,其首盛着试卷纸、笔墨纸砚等物。下面几层则是给陈瑀塞满了吃食。 八月八日那天陈瑀彻夜失眠,第二日凌晨早早的便起床收拾检查考试等物品,天上繁星点点,陈瑀拎着烤箱便朝杭州府贡院走去,可谁知刚一出门,便被身后的谢以中和董文玉叫住。 “陈学兄这么早?”董文玉疑惑的问道,那血红的双眼很明显的告诉陈瑀,又是一个彻夜未眠的家伙。 陈瑀腼腆的笑了笑,他道:“紧张的,昨夜未睡,这便去考场。” 董文玉和谢以中也腼腆的笑了笑,道:“看来不止是我两彻夜未眠啊,原来陈学兄也会一样。” “既如此,我三人结伴前去吧!”陈瑀说罢,便随着谢以中和董文玉朝贡院走去。 出了邸舍他们才发现,街道上已经有成群结对的儒生穿梭着了,三人不禁又相似一笑道:“月上柳梢头,人约五更后啊!” 三人到了贡院前,才发现贡院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队伍不算长,可也不能算短,三人也连忙过去排队,谢以中居前,陈瑀居中,董文玉居后。 等了良久,这调皮的天气仿佛在和考子们开玩笑一般,就是不入黎明,一时间,队伍内哈气连天,这种东西有连锁效应,若是两个困意十足的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人当先打起了哈气,另一人九成可能也随着打。这里可足有一千多人啊!那场面别提有多么的壮观。 终于甬道的大门打开了,考子们松了一口气,挨个的脱衣进入甬道,这些人全身赤条,左手提着考箱,右手拎着衣襟。当然这么多赤条的男人不是进去搞基的,而是听候搜检怀挟带官点名入场的,这些官员,又被称之为外联官。 幸好这秋闱,天气还不算太冷,要是春闱,想想陈瑀全身都在发抖。 “陈学兄这是冷嘛?”董文玉朝前靠了靠问道。 “别过来!”陈瑀连忙大呼,他真怕谁从后推了一把,到时候不想搞基也要搞上了! 科举,真的不容易啊!陈瑀发出了心的呐喊。 凡每场考试前,在考生进入考场时,要一一进行搜检,考生除携带答卷纸,笔墨纸砚,吃食外不允许私自携带片纸进场,如被搜出,即赶出考场,失去此次乡试的资格。 纵然是这般,这作弊之人仍旧络绎不绝,此次陈瑀终于知道这作弊传统之伟大的程度了,前面那摇头晃脑的书生被赶出来,却是因为携带纸于臀股之间。 这种恶心的事也能想出来,陈瑀不得不暗自佩服那厮头脑之聪慧! 这搜查官一般由武官充当,这些武官平日里就低文官一等,一生能羞辱这些气节高尚的文官机会不多,这次怎能不好好欺辱一下?况且说不定以后哪个中了状元,这些人还可以吹捧一番,想到年这状元郎、阁老,被老夫辣手摧花…… 终于轮到陈瑀了,那搜查官冷冷的道:“将衣物递于他!” 陈瑀乖乖的将衣物递给了一旁的另一位搜查官,那搜查官便开始翻起来,然后又前来搜查考箱,待查完没有问题之后,那搜检怀挟官便拿着手上的竹条在陈瑀各个隐蔽的孔眼内拨弄起来…… 第三十八章 乡试(中) 经过将近有三四个时辰的折腾,杭州府的考生才全部进入了号筒内的号舍。 一条长长的号筒内,分成若干个号房,每个号房前都贴着考生的籍贯姓名,当然,这一条长长的号筒可不是每个号房内都有人,总会留下一两个空号,这就是所谓的“粪号”。 连续三天,每日的吃喝拉撒都在号筒内,所以自然要造一两个粪坑,陈瑀运气很好,没有坐在这两个“粪号”周边。 八月份的天气,奇热无比,阳光照射下,那“粪号”内散发出一阵阵怪味,这且还是是没人拉尿过的,今后这三日,谁若是靠近这个号房,那简直是上辈子造了孽了! 即便陈瑀离那“粪号”稍远,可还是闻道一阵阵恶心的怪味。 他找到了自己的号舍,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三面不通,只有靠南的方向打通,里面有一块夹板,也可以换一种称呼,叫“考板”。 可别小瞧了这“考板”,这种板子十分的洋气,用法多变,白日拿着写文章,晚间卸下来睡觉,只是想到这蜷缩的空间,考生们睡觉的质量可能不会怎么太好。 号房内破败不堪,四周角落内都布满了蜘蛛网,陈瑀先不慌不忙的把这里面打扫了一遍,待四周看起来满意之后,才把夹板合上,将考箱放了上去。 陈瑀这间号舍算是好的,因为他明显听到了隔壁有人在大呼:“蛇……有蛇。” 等考生们全部进去之后,便有内帘官将号舍的南门合上,好么,现在整个一封闭的空间,狭小无比,陈瑀真替隔壁那个大胖子感到一丝丝担忧。 试卷拿到手后,陈瑀并不着急答题,反正还有三日,昨夜都没怎么好好睡觉,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好好睡上一觉。 本还有些紧张的陈瑀,待来到这里全部布置好之后,反倒是没那么紧张,精神松懈之后,一阵阵的困意也随之袭来。 陈瑀干脆就睡在了那个夹板上,渐渐的进入了梦乡,可没过多久,就被“轰”的一声响声惊醒了,就听隔壁委屈的道:老师,我的夹板断了…… 第二日一早,陈瑀煮了一点面食,也不知煮熟没煮熟,草草的吃了之后,感觉腹中好受了许多,这才开始翻开试卷。 翻开第一道题,陈瑀心中猛然一惊,小心脏又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这是《四书》里面的一题,“邦有道,危言危行。” 此句出自论语里面的一则,在唐寅还在教授陈瑀的时候,这道题目就已经烂熟于心。 全句是“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意思是国家有道,要正言正行;国家无道,还要正直,但说话要随和谨慎。 这种正规的考试,一般都是会出这种明白正大的题目,像“截搭题”等偏题一般不会出。 虽然答案早已经烂熟于心,但是陈瑀任就思索了一会儿,便在草卷上作答起来。 先答出心中那早已经定论的破题:“天下之治道方隆,君子之直道斯顾。盖世隆则道从而隆也。君子废此言行有不遂其直者哉?” 然后开始承讲:“昔圣人之意,谓夫所贵乎?君子者有特立不变之操,有相时而动之宜,是故在上者维明明之后,在下者多休休之臣……” 考试中需要规避孔子、颜回、子思、曾子、孟子等人的名号,孔子则需用圣人替代。 ………… 最后束股:“……古人有言,愿为良臣无为忠臣,人臣受君之心当如此。” 第二篇乃是中庸中的一道,题目是:“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见此题,陈瑀立刻想起朱熹中庸章句里面的分析: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 第三篇是孟子:“恭敬者,幣之未将者也。” 四书中前三篇写完已经临近了黄昏,还有明日一天,陈瑀还有《本经》尚书四道没有做,时间可以说非常的紧凑,况且还要将草卷誊抄到正卷上,所以陈瑀不得不点起那三根蜡烛中的一根,开始所谓的挑灯夜写起来。 一苦十年寒窗,不能在这个时候掉了链子。 在快到二更的时刻,那只蜡烛快要燃烧完了,陈瑀才把《尚书》中的第一道题“钦哉,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答完。 吹灭了蜡烛,陈瑀便开始呼呼大睡起来,第二日一早,陈瑀精神饱满的醒来了。 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仍旧煮了一点半生不熟的面食,草草吃完之后,便又开始作答尚书中的其余三道。 第二道是出自《尚书禹贡》中的开篇:“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意思是说大禹在治理土方面的作为,头七场的制艺,所要求考生的就是在模板之内,写出自己对于题目这一段经文的学术心得。 破解出这道题的意思之后,陈瑀便开始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已经临近中午,这才开始写第三道和第四道,第三篇是《尚书说命》里面的一道:“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第四篇是:“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 《尚书》在五经中属于比较难的,一般人很少选择尚书做本经,但是陈瑀不然,他就是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自很小的时候,私塾先生问陈瑀要肄习什么做本经,少年陈瑀坚定的道《尚书》。 自今日,《尚书》已经被他吃透,虽说最后一题对他来说稍稍有点儿难,但是最后还是勉强答了出来,只是这答题的质量可能会有所下降。 已经临近落日,陈瑀检查了一下试卷,便拿出了正卷,用俊秀的字体在正卷首部写下了姓名、年甲、籍贯、三代姓名,以及所治的本经。 然后便开始誊写试卷,二千一百多字写完之后,陈瑀只感觉手腕发麻,他像抚摸宝贝一般,将试卷上墨迹吹干,又等了片刻之后,便叫来了受卷官,收上去之后,便有封弥官将其封卷,由于批卷的时日十分的紧凑,考生交过试卷封弥之后,便有誊录官开始抄写考生的试卷,他们抄写完毕之后,还会有对读官进行勘察比对,看誊录官是否有誊写遗漏、错误之处。 待一切都做好之后,这才将誊抄好的试卷送给六位同考官大人。 在陈瑀出贡院的时刻,他隔壁那绍兴的沈胖子也一同出来了,走路时摇头晃脑,自言自语,陈瑀仔细听,这厮却是在吟念自己所做之答题,陈瑀不禁佩服这胖子记忆之好,这个时候,陈瑀脑子早已经一片空白,哪里还会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只见那沈胖子吟诵到妙处不禁双手猛拍大腿,怒道:“好题,今科必中!” 更有人出门之后双目犯浑,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在贡院门口,幸好陈瑀将其扶住,可刚扶住没多久,双手又放开了,任凭那厮一屁股摔了下去。 这家伙身上那股异味,差一点没把陈瑀给熏晕过去。 只见那家伙双目痴呆,嘴上喃喃自语的道:“完了,完了,考试之时被熏的昏昏沉沉,几度晕厥,时不待我啊!来年老子必定高中……” 陈瑀没有继续站在这里,若是再继续站着,用不了多久他也要晕了,饿的!三日半生不熟的东西把他吃的连连拉肚子。 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回家好好补补。 看了一眼贡院,想起还有六日呆在这里,陈瑀不禁佩服大明朝那些文人们,能从这里活着出来的,真他妈的不容易! 贡院内,考生已经相继离场,现在最为忙碌的莫过于那六位同考官们,他们的任务很大,要从这千百份试卷中按十之一的比例选出取与不取的名单,当然,他们选取的比例可能会稍稍的高于十中取一,毕竟同考官还得淘汰一批。 天气炎热,一缕风丝都没有,那些同考官们,索性脱掉了外衣,就是这样还是说不出的热。 一张张被封弥的考卷被呈送在他们的眼前,那密密麻麻的字,他们看了都头疼,先扫了一眼考卷四书的前几句话,破题不对,直接淘汰,再看看有没有错字的,有的话也不予考虑。 突然其中一个同考官高声道:“好文章!” 发出这声音的不止一个,还有另外两人也是一样,他们都在试卷上批示了取,并且写明了理由。 可就是这样,一个晚上过去,才批了不到一百份试卷,可是把主考官右谕德毛澄给急坏了。 拿着那为数不多的十余份被同考官批示取的试卷,毛澄的双眼突然一亮,高手,此人文章文风朴实,直中要点,无一点点闲词,更奇怪的是,这厮的写作风格竟隐隐约约有一丝自己的影子,有点儿意思! 毛澄笑了笑,在这份试卷上批示了一个取字,并且写道:形容两危字甚是亲切,非他卷可比,然或有投机之意,本是解元才,可惜。 第三十九章 乡试(下) 八月十五日那天,陈瑀又依照头场那般,等了许久才进入考场,只是有了头场的经验,此次倒是轻松了许多。 昨夜也没有所谓的失眠,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十分的饱满,虽然第一场最后一篇“本经”中的《尚书》作答略微有点不尽人意,但是陈瑀仍旧勉强的作答出来了,现在他倒是也有那绍兴沈胖子的自信,如果不出意外,今科必中! 没有了思想上的压力,答起题来便十分的迅速,一道“论”中“三圣相授守”,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拟汉除田租税赋”,“拟唐以宋璄为西京留守诰”,“拟郊祀礼成群臣贺表”,作完已经是三更了。 吹灭了蜡烛,第二日日上三竿,陈瑀早早的起床,继续翻阅那判语五条,第一道是“举用有过之官吏”,第二道是“论读律令”,第三“不操练军士”,第四道是“官司出人人罪”,第五道“失时不修提防”。 其实这第二场考的就是学生们应用文的写作,虽要带有批判的性质,但是你还不能带有激烈的自我思想,不能批判朝廷,一切答案需要有理有据,还要写出自己的心得,若要真的认真考察起来,这这样的题目不可谓不难,索性第二第三场要求很低,只要语句通畅,无错别字,表达出题目的意思,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大碍,主要比拼的还是头场的七篇制艺。 第三日午时陈瑀就已经把答案全部写完,自己检查了一下文章是否有错别字,是否有语句不同,是否有不敬、激烈、避讳的言语,待都检查完之后,便在正卷上书写姓名、籍贯、三代、本经等等,然后便用那一首隽美的赵体字开始誊写起来。 虽然在乡试、会试中一首好字没有什么作用,毕竟你写的就算再好,就算是欧、柳、赵、王等人在世,人家都不看你一眼,因为你写完之后会有誊写官给你把字体统一,然后才会送给同考官。 但是,可不要一位一首好字就没有什么作用了,如果你想在殿试中拿一个一甲、二甲的好名次,你的书法就至关重要,因为殿试采用的是现场阅卷。 不仅一首好字重要,长相也是十分重要的,若是你长丑了,那么一甲、二甲等好一点的名次,对不起,别想。(虽然有点残酷,但却是事实,看脸的时代啊!后面要出场的那位江南四大才子徐祯卿就是。) 终于第二场考完了,陈瑀也病了下去,不仅是陈瑀,那些体制稍微弱一点的,甚至差一点在号房内死了过去,幸好有巡视官发现。 虽然带着病,但这第三场陈瑀还是坚持在号房内呆了三日,三场考完,出号房时他整个人了差一点虚脱到一头摔到号房前,幸好被隔壁绍兴的沈胖子发现,并送去看了郎中,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三场,九天,快把人折磨死的浙江乡试就这样结束了,贡院内,右谕德毛澄等八名主考、同考官,还有誊写官、对读官们都在挥汗如雨的批阅着试卷。 这三场考完,对那些学子们来说简直如脱胎换骨一般,在大明,不经历过一次科考,你都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文人,不管成功与失败!这其中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经过几日的休养,陈瑀的身子终于转好了一点,便收到府上有人送名喇,却是谢丕和董玘邀请陈瑀游西湖,二人自从在院试后听了陈瑀那一番西湖的描述,不禁心向往之,奈何两人对杭州风景知之甚少,所以想起了陈瑀这免费导游。 这二人倒是不急着回余姚和会稽,反正闲着也无事,九日的折磨也快把人逼疯了,这好不容易解放,自然要好好游玩一番,顺便就当在这里等放榜了。 西湖上,来往的画舫船只缓缓的穿梭着,谢以中本要租一首画舫,但是陈瑀说那样便不能领略到西湖之美,于是三人问农家借了一首破败的小船,炒了几个小菜,置上一壶美酒,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微风拂过,说不出的舒畅。 说是让陈瑀给介绍西湖美景,但是考完试之后最多的话题,往往都是考的如何如何之类的。 虽然没有那金碧辉煌的画舫,但是三人却仍旧是来往穿梭的船只的焦点,三人年岁不大,长相都是十分的俊俏,一时间吸引了许多娘子们的青睐。 一日味同嚼蜡般的游玩,三人最后都没了兴致,便草草的回去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万般的难熬,陈瑀一天天翻着日历,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这个时候最为难熬的便是那些考的中等的学子门,过于不过,全在运气,所以这些人整日哪儿也不去,一心钻到飞来峰上的灵隐寺内,日日潜心上香拜佛,那些高僧们见这些学子这般的虔诚,曾有好几次言他们慧根很佳,要收做入室弟子之类的话。 终于等到八月三十日的早上,陈府上最为紧张的莫过于陈大富,他手中拿着那如同鸡蛋般大的佛珠,口中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不过也没关系,不过也可以,毕竟是秀才了,可以了,过不了家财也还有许多,还够这小子考几年……” 陈管家见陈大富脸色不好,对一旁气定神闲的陈瑀道:“少爷,要不要请道士什么的来做个法?” “嗯?做什么法?”陈瑀虽然看起来气定神闲,那心中的小心脏都已经到了嗓子眼了,好不容易蹦出了这一句话。 “这老爷不是中邪了嘛?”陈冬生笑道。 “呵呵,陈叔,你好风趣。”陈瑀面皮一阵抽搐,道:“今日放榜,能不紧张嘛?” 今日一早陈府大门就敞开,陈大富说这样可以方便报子能认准家门,可是临到中午,仍旧没有一人前来。 最后陈冬生实在受不了了,他干脆道:“少爷,老爷,老奴去贡院门前看看吧,反正离着不远,这等着太难受了!” 说罢也不管陈瑀和陈大富同不同意就跑了出去,可是没过多久,就哭丧着脸跑了回来。 陈大富一惊,手上那鸡蛋般大的核桃木佛珠竟生生的被他捏碎了,脸色苍白的问道:“落榜了?” “不是!”陈冬生抹了头上的一把汗,道:“街上人太多太多了,老奴差点被挤死,贡院的路,根本过不去啊!” “操!”陈大富怒道:“你能不能不要这……这么调皮,你个老不正经的家伙!” 临近午时,仍旧没人前来报喜,陈瑀心道,“完了!” 突然门前走来两个俊俏的公子,陈瑀努力的望了去,哪里是报喜的小厮,却是谢以中和董文玉二厮,他们脸上那一脸菊花般的笑容证明,这两个家伙高中了! 二人进了府上,逢人就送银子,凡陈府上婢子家丁,但凡见之,都送一两碎银子,出手不可谓不大。 “廷玉兄,几甲几名?”董文玉笑容更灿,抱拳问道。 “可能……落榜了!”陈瑀有点儿失落的道:“至今无人通报,二位可是高中了?” “哼,明年会是一定超过谢学长!”董文玉道:“哦,应该换做谢解元,这读起来……真拗口。” “廷玉兄,你莫要着急,我们两个本来是准备去看榜单的,可谁知路过尔家门便听到有人说今年的解元。”董文玉道:“那通往贡院的道路,那叫一个水泄不通,根本就挤不过去,我等便寻思着来府上瞧瞧,你莫要着急。” “文玉莫要谦虚,这第三可也是不错的名次了!”谢以中笑道。 陈大富听二人在这里互相吹捧,恨不得一脚将这两个混蛋踢出去,娘的,就算送银子,也是老夫给家丁婢子发,这哪两个小王八蛋,故意来侮辱人是吧? “哎,回邸舍的路被围的水泄不通,我等可能要在这等一晚上了,不知廷玉兄可否招待一番呀?”谢以中眼中露出一抹狡黠,只是这个时候陈瑀哪有时间关注他的表情,心烦意乱的道:“嗯。” 一个院子的人就那么茫然相望,不管是家丁、婢子、管家、还是那一老一少的主人。 只有那董文玉和谢以中,这二人像是一点不长心一般,拿着陈府上的水果,搬着两幅摇椅,就那么一边吃一边享受着。 临近落日,一群人像望夫石一般望着大门外,可那门外像是被倭寇扫荡过的一般,连个鸡叫声都没有! 陈府中人们的脸色渐渐的不好了,陈大富有种想暴走的冲动,狠狠的瞪着这两个来“踢馆”的小子! “关门吧!”陈瑀无力的对管家道,勉强的露出了一丝笑容,笑容中说不出的落寞。 陈大富上前安慰道:“没关系,三年后继续考!” “慢来慢来,说不得一会儿报喜之人便到了呢?”谢以中笑道。 “你你……哪里交来的两个损友,这简直是在看我们笑话,打我陈大富的脸啊!”陈大富狠狠的对陈瑀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阵敲锣声响起。 第四十章 高中 “捷报,恭喜钱塘陈老爷,讳瑀,高中浙江乡试第二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门外报子门敲锣高呼道。 随着声音,门外已经拥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不得了啊,乡试第二,这陈小郎君当真厉害,大门外那些钱塘县民门早已经听说过陈瑀,五纵五横鱼鳞治塘,瓶中融金,这一桩桩事早已经让陈瑀在钱塘县声名鹊起。 更有门外路人使劲的摇着身前不大点的儿子激动的道:“你看看,你瞧瞧,以后你一定要学人家陈廷玉!” 陈大富就那么痴痴的看着送喜的报子,哑然说不出话来! 再看陈瑀,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二名,竟然是第二名,陈瑀很想高呼,幸好一旁的谢以中拉了拉陈瑀道:“报子们等着呢,这个钱,你不会让老哥来掏吧?” 陈瑀见谢以中和董文玉二人不怀好意的奸笑,这才恍然大悟,这两个家伙可能早已知晓了自己的名次,故意不说等着看笑话呢! 一旁的陈大富被谢以中这话惊醒,他怒道:“去,报子们一人五十两!” 报子们听到陈大富这般大方,嘴咧的都合不起来,一个劲的恭祝陈大富,“陈老爷老当益壮,陈老爷聪慧异常……” “你们弄错了,这才是陈瑀。”董文玉好心的提心那正在向陈大富瞎表激动的报子。 “廷玉兄,厉害呀!”董文玉恭喜道:“不过会试你可要小心,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不一会儿,范典史带着几个小吏推开了人群,他着急忙慌的到了陈家府内,见到陈瑀道:“恭喜陈老爷高中,县尊大人前来道贺。” 现在范典史也不敢在和陈瑀称侄道叔的了,直接叫一句陈老爷,象征着陈瑀由民向官转变。 要知道,在大明这个时代,即便你中不了进士,依照举人的身份完完全全可以在各省县“补阙”做一名县令等七品小官,也就是说,一旦你考上举人,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正式成为大明官场的一员了。 况且依照陈瑀这成绩,将来考进士,那简直探囊取物,三年不中,还有三年,他还这么年轻,中个进士就是个时间的问题! 说罢,那新任不久的黄城黄县令的轿子就已经到了陈府门口,只见黄县令身着一身公服,面带笑容,在几个小吏的拥簇下来到陈大富的身前,恭贺道:“陈兄为我钱塘教养了一个好儿子!” 陈大富连忙跪下,道:“县尊老爷,这这……使不得。”却被陈瑀拉了起来。 他们现在的地位根本不在黄县令之下,没有必要给他下跪,陈大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有劳黄大人费心,应该的应该的!” 就在这时,杭州府府衙几个小吏手持烫金请帖也来到了陈府,“恭喜谢老爷、陈老爷、董老爷,杨知府送上请帖,明日宴请各位高中举人出席“鹿鸣宴”!” 杭州府小吏说话之后,这才发现陈瑀身后竟然还有两个年轻的公子,不禁疑惑的道:“这两位?” “新科解元,谢丕谢以中。亚元第三名董玘董文玉。”陈瑀给黄大人介绍道。 “哎呀?当朝谢阁老之子,余姚谢以中?”黄大人连忙行礼问道。 “黄大人客气了!”谢以中还礼道。 这下门外更加的热闹了,浙江乡试前三名,竟然都是二十来岁刚立冠不久的男子?而且三人样貌竟然一个赛过一个,瞧这样子还非常的熟稔! 陈大富这下可真的乐的合不拢嘴,连忙对陈管家道:“快,邀请四邻佃户,明日府上设宴招待!” 黄大人贺喜之后,毕竟还有公务,这便坐着轿子离开了,等陈府大门外人全部散完已经临近掌灯。 陈大富将府上灯笼挂起,整个陈府,从内到外,全部如同白昼。 翌日一早,陈府上下便已经热闹非凡,陈瑀洗漱了一番,穿上陈大富为他准备的一身崭新的儒衫,头带平定四方巾,看着铜镜中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陈瑀竟然有一种恍惚感,现在的沈灿已经真的适应了陈瑀这个身份。 据史书记载鹿鸣宴起源于唐朝,乃州府的长官为庆贺新科举人以及内外帘官举办的宴会,宴会期间高唱《鹿鸣》诗。 据说这个“鹿”通“禄”,穷秀才,富举人,意喻升官发财,可如果直接说“禄”又太过世俗,于是便有“鹿”一说。 来到杭州府府衙,便有小吏将陈瑀领到了宴会之地,嚯,足有一两百来人,每个位置上都满满当当的。 不会来晚了没有位置吧?陈瑀心中腹诽道。 不过没多久,陈瑀就知道自己想多了,但见陈玉不知何时来到一脸尴尬的陈瑀身旁,他笑呵呵的道:“廷玉,做的不错!” “老师?您也在?”陈瑀疑惑的道。 “废话,同考官怎能不在场?”陈玉白了一言陈瑀然后道:“跟我这边做,毛大人到想看看你呢!” 说完就领着陈瑀来到了一张稍大一点的桌子上,陈瑀发现那桌子上全都清一色的头戴乌沙,胸补各式补子,着皂靴,只有谢以中和董文玉两人是个例外。 见他两个正求救的看着陈瑀,想必是因为这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不免有点儿紧张。 陈瑀在陈提学带领下,在董文玉便坐了下去,他做的是正下位,正对着的刚好是主位,但见主位上一个身穿青袍胸补白鹇,腰配银钑花的官员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陈瑀不禁有些好奇,这人身穿青袍,但四周却有几个身穿红袍的官员,为何他会坐在主位上? “你是陈瑀陈廷玉?”那人问道。 “学生正是!”陈瑀恭敬的回道,这家伙的眼神怎么跟当年考院试时陈玉望着自己一模一样?变态! “天下之治道方隆,君子之治道斯顾……是你所做?”那人问道。 “正是!”陈瑀茫然的看着谢以中和董文玉,意思是他也这么问你们了?二人会意,分别的摇了摇头。 “呵呵,你可否看过我写的时文?”那人问道,说完之后又道:“你莫要惊讶,我乃主考官毛澄。” 额,陈瑀确实看过弘治几年间所有一甲的文章,所以所做的文章也有了这些人的影子。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这个主位是毛澄做的了,连身穿绯红的陈玉、杨知府都不敢做,他们当然不敢做! 要说大明朝文人见面看什么?看出生!就好比陈瑀他们现在是举人,就算以后坐上了三品、二品大官,该行礼的你还要向人家两榜出生的进士行礼。 若是都是进士出生的,那就比年限,好比你是弘治十八年进士,人家是弘治五年进士,你还是得坐在其下位。 还有一种,在明朝的地位是最为高的,这种人叫出自翰林院,叫庶吉士! 这毛澄乃弘治六年癸丑科一甲一名进士,也可以叫做状元。即授翰林院修撰,弘治十七年升为右春坊右谕德。 陈瑀在乡试前恰巧看过他的时文。 “回老师,学生确实看过,考试中或有借鉴,才能侥幸中了浙江乡试第二,还要多谢老师!”陈瑀道。 “你确实因为借鉴中了乡试第二,但是不是侥幸,是可惜!”毛澄道:“本来尔文章当取第一的,奈何你有取巧迎奉之意,所以这才给你降了第二。” “学生知错!”陈瑀道。 “尔可有话要说?亦或者冤屈?”毛澄问道。 “学生没有,确实是借鉴了老师时文,错了便是错了,学生明年乙丑科会试时定然不会这般。”陈瑀道。 错了就是错了,陈瑀从来不会去狡辩什么,那样只会让别人看不起。 毛大人看了一言陈瑀,投出了一丝赞赏的目光,此子将来可成大用。 用膳前,一二百举人齐声高唱:“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鹿鸣宴结束,陈瑀正是拜入了毛澄麾下,虽然有点像拜码头的意思,但是不得不说,这确实就是拜码头,从此以后,陈瑀在官途上又多了一层保护,他就像一个脆弱的将军,正在一点点给自己穿上盔甲,而这层盔甲将来会是他官场上最好的保护。 这种官场权术,陈瑀在前世已经玩的炉火纯青,现在用起来倒是十分的顺手。 鹿鸣宴结束,陈瑀问董文玉和谢以中何时回府上,想必捷报也已经传到了绍兴和余姚,这二位正主也应该回去报喜了。 二人说晚上就从码头出发,三人相约年后一同结伴同往京师,挥手作别了谢、董二人,陈瑀转身朝陈府走去。 路过丰甯坊之时,却见坊门口起了争执,本来陈瑀也不怎么在意,但是却发现了几个熟人,便举步朝房门口走去。 第四十一章 白鸠辞(上)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秋收万颗子,奈何经不住赋税的繁重,江浙富庶,按理说百姓的日子应该会好一点,奈何在元末乱世时江浙的百姓曾在经济上支持过张士诚,待太祖爷一统江山之后,便重重的加大了江浙的赋税。 秋收之时,钱塘县有两个十分重要之事,其一便是科举,其二便是收税粮,丰甯坊几人争吵的起因也是因为赋税。 范典史和手下几个小吏犹如强盗一般,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上好的书卷、瓷器、盆栽等等。 另有一中年男子,本就消瘦的他,不知是不是经过那一番事的打击,整个人愈加的憔悴,对范典史央求道:“大人,您已经连续收了三次税粮了,小民的家财已经全都被夺去,还求您放过一条生路吧。” “行,黄大人说了,只要您将您女儿送去给我们大人做个妾室,这日后的日子,保您清净。”范典史道:“按照尔黄册来看,税粮还差了许多,我等就算在来三次,你这税粮也交不起啊!” “爹,莫要说了,回家商量!”房沐一旁的房小梅劝道。 “黄册,黄册,我家里的地全部已经出售给县老爷,县老爷不但不增收,还不许我房家过割,最后来这赋税全都落在我房家上,简直是强盗!”房洵怒道。 “文书上定的时日是九月低过割,现在才八月低,你们他娘的欺负老子没读书是吧?”范典史脸色不善。 “可是地已经在七月低交了出去!”房洵不依不挠的道。 房洵这话说完,便又有一群民众七嘴八舌的跟着道:“是啊是啊,我们本来民田八亩,怎么轮到交粮的时候却要按照十亩交?” 陈瑀听明白了,原来是“洒派诡寄”,这是地主豪绅常用的两种逃避赋税的方法,陈瑀虽然在《大诰》中看过这两种方法,但今日这范典史到真是让陈瑀长了见识。 “洒派诡寄”是两个分开的动词,分“洒派”和“诡寄”。 刚刚那个小民说的八亩地按十亩地来缴纳税粮便是“洒派”,是地主、官绅将土地化整为零一点点分摊到农户身上。 另一种“诡寄”,就是将自己名下的田地谎报到他人名下,也就是这“精通律法”的黄大人的“杰作”。 见小民们七嘴八舌,范典史脸色不善,那些小民们本来就是寻着房家壮着胆的,现在见范典史有发怒的迹象,连忙闭上了嘴。 但见范典史对身旁小吏道:“牙尖嘴利的刁民,给我打!” “你……你,你们敢!”房洵结巴道:“你这是鱼肉百姓,我读过《大诰》的,我要告你们。” “我告你大爷,当年你们用这种方法欺负佃农、良户的时候,也没看你读过《大诰》?哦,对了,您可是案首呀,这《四书五经》读的很好吧,来来,快背两句听听。” “你……”房洵气的嘴唇发紫。 “大人,我算了一下赋税,今日这些价值,折合成白银,加上之前收取的税粮,今年的赋税应该齐了。”一旁的房小梅道。 范典史瞧了瞧房小梅,这小妮子长相确实不错,难怪被黄大人一眼就相中了,倒是个聪明人,不错,齐了,可是你说齐了就齐了? “却是,不过尔房家欠黄大人的一万两纹银如何算啊?”范典史问道。 “我们何时欠过黄大人这么多钱?”一万两,这若是放在以前,对房家来说是个小数目,可是现在对他们来说简直如同天文数字一般,今日这些古籍瓷器被他们拿走,房家有的,仅仅是那一套房子了! 房沐听到这里,面色一黯。 那范典史拿出手中的契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係弘治一十七年六月,兹有砀山人房沐计欠黄城纹银壹万两整,过违期限未完。” 下面还有房沐的手印,及签字。 “爹,这是怎么回事?”房小梅不敢相信的询问道。 “哎,一言难尽,我这便去变卖了宅子,相信能还清!”房沐道。 “宅子?您那宅子可没人敢买。”范典史笑道。 “你们……这是要将老夫朝死路逼啊!”房沐是聪明人,这些巧取豪夺的事以前没少干,范典史技能说这样的话,那定是能有门路让房家宅子卖不出去。 “不过……” “如何?”痴呆了良久的房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这房小娘子可以送给大人作妾室,这欠银不但一笔勾销,还能送于尔等一笔银子,让尔等日后的日子衣食无忧,当然,这种事需要尔等自愿,不然还以为我家大人是那种黑心官吏呢!” 不是黑心官吏是什么?房洵为难的看了一眼房小梅,仅这一眼,让本烈日炎炎的秋日仿佛提前入冬一般,房小梅只感觉全身冰凉。 陈瑀弄明白了房家的处境,摇了摇头,倒不是为了房家惋惜,而是因为钱塘县又出了一位祸害县令,现在他才知道,为何李县令会说自己是清廉县令,和这位黄大人比起来,他李县令那点根本不算什么。 “范叔,在执行公务么?”陈瑀背着手,来到几人的身旁。 “呀,陈老爷,您这是散心呢?”范典史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脸色,那变脸的速度,去唱个京剧简直易如反掌!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 此刻在看陈瑀,依旧是那么的从容,那淡淡的笑容中带着无比的自信,他现在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若不是因为时文中带有一丝主考官的风格,他现在可能已经是解元老爷了。 “刚吃完鹿鸣宴,正准备赶回府上,便见到您在这执行公务,这便来看看。”陈瑀道:“这是在收税粮么?” “却是,几个小民还有欠额没有上交齐,正在催缴。”范典史道。 “恩,那我不打扰您了!”陈瑀掉头便准备走,刚走了没多久,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又回头道:“对了,适才鹿鸣宴会时王大人和老师们也在讨论这税粮之事,江南税赋是朝廷税收重要源头,王大人巡视浙江,对此万般的重视,说是要严查是否有“洒派诡寄”、“投献”、“兼并”等恶行,范大人您身为朝廷官吏,也可督查一下,说不得还能在王大人面前立功。” “好心”提醒了范典史之后,陈瑀便离开了。 望着陈瑀这离去的背影,房小梅心存一丝感激。明明是在帮助自己,却装作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贤婿,贤婿,稍等稍等。”房沐急忙叫住了陈瑀,却见陈瑀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房小梅连忙道:“陈公子留步。” 陈瑀这才转过了头,笑问道:“是在叫我么?” 房沐说的话他不是没听到,只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罢了,免得徒增尴尬。 房沐脸笑成一团,来到陈瑀身旁道:“当初不愿耽搁了贤婿的举业,方才退了婚事,现在贤婿高中,可以将婚事定下了!” “无耻!”就连那范典史也忍不住了,他见过无耻的,但是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在人家有难时你跑的比兔子还快,如今人家发迹了,你却又恬不知耻的说是怕耽误人家的举业,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尽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房沐还是有点头脑的,若是陈瑀真的认了这门亲事,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仍而解了。 “哎,你可知我等为你操碎了多少的心,小梅日日夜夜念道你,瞧如今这消瘦的样子!” “爹!”房小梅都觉得脸通红,这样无耻的话,她是说不出来,现在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房叔这是哪里的话,依照《大明律》,这提出退婚的是您,我等什么也没说,现在我可不是您的贤婿了,您还是另择佳婿吧。”说罢,陈瑀便离开了,口中吟诵道:“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阙五德,无司晨,胡为啄我葭下之紫鳞。鹰鹯雕鹗,贪而好杀。凤凰虽大圣,不愿以为臣。” “这……这,姓陈的,你这般不讲良心,枉我以往对你陈家的栽培,忘恩负义,老夫要将你这种恶行传遍大明,看你日后如何为官,如何为官!” “呵~姓房的,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退婚的是你,欺辱陈家的是你,如今到反口喷人,给我打!”范典史说罢,便有小吏狠狠的去踹了房沐两脚。 陈瑀像是没有听到背后的动静,背着手朝陈府走去。 待范典史等人离开之后,房沐狠狠的道:“陈瑀,你给我等着!” 只有那房小梅,口中不断的念念道:“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不愿以为臣。” 这首诗是几年前,陈瑀和房小梅第一次见面时所吟诵的,那时候房小梅嫌弃陈瑀迂腐不堪,身无长处,胸无大志。交谈中言语相讥,那一日把陈瑀批的体无完肤,甚至预言陈瑀一辈子也不可能高中。 那个时候的陈瑀带着怒气离开了,走时便吟诵了这一首《白鸠辞》来形容房小梅“嫌贫爱富”,当然这个贫富不是常意上的贫富。 第四十二章 白鸠辞(下)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醉了。 望着那躺在床上脸色通红的房小梅,房家父子二人脸色各异,房沐忧心忡忡的问道:“真要这样做么?这可是我的亲生儿啊!” “爹,“喇唬”们已经上门威胁过些许次了,那群人什么可都干得出来,如今我们无门无势,到时候爹咱两的命能不能保住都另当他论了,今日若是他黄县令看上我,我也定然为了爹和小妹献身的,如今小妹只要小小牺牲一下,不但我们的命可以保住,还能有一笔银子,这些清苦的日子,您还没受够嘛?”房洵对房沐道。 “可是……”房沐还待说话,就听到门外有几个汉子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他们手持木棒、铁棍,着短衫、短裤,嘴中叼着两个稻草,模样很是嚣张。 “怎么样啊?考虑好没有?”为首的那个号称“铁阎王”的汉子颠了颠手上的铁棍,凶狠的望着房洵父子二人。 这便是钱塘集市上的“喇唬”们,这类人明初就已经存在,由于官府的严厉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出现在明朝的历史舞台,自正统以后,又从新崛起、渐渐扩大,直到成化、弘治达到罪盛,和“逸夫”、“光棍”并称为市集三大害,以前钱塘县有三个害虫,但是其中两个都已经离开了钱塘,这三类(喇唬、逸夫、光棍)在钱塘被视为最大的一害,也是对钱塘百姓影响和接触最多的一害。 那叫“铁阎王”的看了一眼躺在闺阁木床上的房小梅,笑道:“房老爷够狠!这小娘子确实很标致,老子若是早发现,早就干了她娘的,可惜,现在被黄大人看上了,老子倒是无缘爽一番了。” “休的胡乱说话!”房沐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说话的“铁阎王”,话毕,那“铁阎王”身旁几个汉子手持木板,狠狠的朝房沐嘴上招呼去,仅一下,房沐的整个嘴便流出大片血水。 下手之重,把一旁房洵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的道:“爹,快,快将小妹送至县衙吧。” “还是房少爷识时务,还以为是以前那房会长房老爷么?告诉你,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自己送去,其二,我们将你两个打死,然后在将这小**送去,自己选吧!”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房小梅竟迷迷糊糊的醒了,虽然没有什么气力,但是几人的对话却清清楚楚的听在了耳中。 房沐捂着嘴,支支吾吾的道:“送去,送去,我等这就送去。” “嘿,房老爷好气量,不过老子现在突然改了注意,虽然不能享受,但是玩一番却是无妨的!”他望一眼躺在床上的房小梅,双手朝那玉体上抚摸去…… ………… 陈府书房内,陈瑀正读着一封来自唐寅的信件,原来陈瑀中举的事情已经被唐寅知晓,信中唐寅表达了对陈瑀的思念之情,并且邀请陈瑀前去苏州游寓,他说他在苏州城北选中了宋人章庄简的废弃别院,经过一番修葺,已经布置妥当,希望陈瑀能前去游历一番,并且介绍几个好友与之认识。 整日在府上肄习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等典籍,陈瑀早已经万般的乏味,如今能前往那谚称“广州匠、苏州样”苏意十足的苏州,陈瑀哪有不同意之理? 兴致冲冲的找到了陈大富,陈瑀把自己要出去游寓的事告知了陈大富。 这几日陈瑀总感觉陈大富魂不守舍,欲言又止,适才对陈大富说了半饷,但是陈大富好像并没有听到一般,良久之后才问道:“丑生你刚说什么?” “爹,您近日怎么了?为何终日恍恍惚惚的,自我中举半个月后,您基本每日都是这般状态,莫不是正如陈管家说的那般,中了魔怔,要请了道士来做法么?”陈瑀调侃道。 “哦,不需要。”陈大富像是不想多说一般,不禁让陈瑀更加奇怪,若是放在平日,老爹早就对自己开骂了,近来这是怎么了? “爹爹,到底是怎么了?”陈瑀现在真的有点儿担忧了。 “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陈大富叹了一口气,顺道拿起了右手边案几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的吸了一口,这刚入嘴,又呸呸的吐了出去,“烫死我了。” “爹,到底何事烦心?”陈瑀问道。 “是你娘……”陈大富把半月前发生的事,诉说给陈瑀听了。 原来半月前,陈瑀的亲生娘亲找到了陈大富,她告诉陈大富,说她这些日子生活的很不好,嫁给那陕西富商做妾室,非但没有荣华富贵,反而每日过的还不如以前,她说她早就想逃离那富贾,奈何没有机会,一个月前,那富贾破产,休了所有的妾室,她这才有空逃了出来。 她打听了良久终于打听到了陈大富,如今回来不求陈大富再将其娶过门,只求在陈府做个粗使佣人,维持一口生计。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所以暂且在集市上给她租了一个邸舍,好和你商量一番。”陈大富说完之后担忧的看了一眼陈瑀。 “你不是早就想到了该不该答应了么?还要和我商量么?你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现在还问我做什么?”陈瑀说罢,甩了衣袖便离开了。 “哎,这孩子!”陈大富狠狠的拍了拍额头。 回到书房,陈瑀狠狠的将门关了起来,手中拿着一卷《贞观政要》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是一个“白鹭之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之人,贫穷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将父子两抛弃,如今陈家刚有点起色,她又要跑回来影响他们父子的生活,这样的人和房小梅有什么区别? 陈瑀之所以讨厌房小梅,很大一部份原因都是因为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娘亲,他们都是一样的势利! 临近戌时,陈瑀依旧将自己关在房门内,这一天颗粒未进。 门外敲门声起,陈大富道:“丑生啊,你一日都不曾吃饭了,可别吓坏了为父!”见书房内没有动静,陈大富又道:“我进去啦?” 说罢就推门而入,却见陈瑀正趴在桌上看书,他道:“丑生,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我在看书。”陈瑀胡乱的回道,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大富。 “臭小子,书都拿反了,看什么?”陈大富在陈瑀书桌前坐了下去。 陈瑀这才发现,手中那一本《贞观政要》竟然是反的,不禁面皮一红。 “你读书读的多,你还知晓你第一篇学的是什么嘛?”陈大富将手中端着的一碗燕窝粥推向了陈瑀的面前。 “自然,是爹您教授我的《孝经》,您说这是我们陈家的祖训,无关乎识字与否,都要背诵《孝经》。”陈瑀端起了那碗燕窝粥,一点点吃了起来。 “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接受不了,我就是接受不了,凭什么?您没饭吃的时候她在哪?您护我被人打的时候她在哪?您低三下四求人办事的时候她在哪?您经商白日被商会欺负,回家黯然无诉的时候她又在哪里?现在道好,一句回来做个粗使佣人您就要将其收留,若是真的将其做粗使佣人,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戳我脊梁骨!”陈瑀气道。 “原来这些你都知道?”陈大富不敢相信的道。 “我都知道,本来淳朴无暇的您,被迫变成了商人的唯利是图,只有将这层皮裹在身上,才能好好的保护你,才能让您在经商中不被欺辱!”陈瑀道:“您现在为何又要做这种事?您是商人,这没有任何利益可图。” “我早已经将商业交给冬生打理了,你现在是举人,我怎可继续经商毁了你的名声?”陈大富道:“这种事不能用利益衡量的。” “您还爱他?”陈瑀道:“依您现在的地位身份,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臭小子,编排起你爹来了!”陈瑀勉强的笑道:“年轻的时候我家境就不好,你娘当时肯嫁给我也实属不易,一辈子没让享想过福,现在有这个机会了,我想……毕竟他是你亲娘,是他将你赐给我的!” “爹,今日你显贵了,她回来了,说不得哪日我们又落魄了,她还是会走的!”陈瑀很想把这愚昧不化的陈大富说开窍。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亲娘,如今找来了,岂有不收留之礼?大明以孝治天下,我不能让你日后有何把柄落在他人的手上,我不管日后是否会落魄,也不管她会不会再次离去,我还是决定将其留下!”陈大富道:“为父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为父求你了!” “随便你!”陈瑀气道:“老师约我明日去苏州游寓,我明日要早起,这便回去睡了。” 说罢陈瑀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a href=http://www.qidian.com>起点中文网www.qidian.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 第四十三章 苏州(一) 苏州古称吴会,襟三江,带五湖,时下有个谚语“上说天堂,下说苏杭”,可见苏州名声之大。 陈瑀坐着客船,感受着那“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古朴,吹着江风,所有的繁杂心事都抛去了一边。 越是靠近码头中央,四周的客船和人烟就越来越多,直到下了船,陈瑀才真正感觉到苏州城的热闹,码头纤夫、来往的富商大贾、百工技匠,不时穿梭在码头周边。 进了府城,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鳞次栉比的房屋,集市上贩卖着金银珠玉、纱罗绫锻、海陆珍宝,随着街坊叫卖声,但能看到那游方的僧人道士、游寓的学子、富贾商人、闲散的游汉、进城贩卖的老农、乞索儿等等众相。 此时的苏州俨然已经是时下的时尚之都,苏州的成名在于“人”。 苏州人善模仿古法制物,造假骨董、临摹书画,其所造之物,真假难辨,堪称一绝。 时下有人书曰:卖花人挑花一担,璨然可爱,无一枝真者。 行在市集中,陈瑀竟一时间迷了方向,他便找人询问城北如何走。 那人贼眉鼠眼,眼珠在眼眶中打了一个转,便道:“可是拜访亲友?” 陈瑀答道:“正是。” “岂有空手之礼?苏州人最为讲究礼,您这般恐不妥,这样,我这有几副衡山先生的字,看您是读书人,这拜访的想必也是大儒,这若是送了去岂不妙哉?”那人回道。 陈瑀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于是便准备掏钱购置,可谁知刚掏钱时,周遭便有人制止曰:“且慢且慢,小兄弟可否要算上一卦?” 原来是个游闲的道士,那先前要卖给陈瑀字的厮不乐意了,他怒道:“哪里来的野道士,寻他人去。” 谁知那道士却也不示弱,他道:“调把之人,可要我将你这把式说与人听?” 道士这句话说完之后,那小厮便灰溜溜的离去了。 那道士身穿长长的青袍,白襟中单,手中拿着一对天盘和地盘。 陈瑀好奇的问道:“适才尔等说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为何那厮却走了?” “哎,你呀你,差一点上了当,那哪里是衡山先生的字?是别人临摹的,这种人被我等称之为“调把”,最为擅长的便是欺骗外地客商、愚民乡老。”那道士道:“你这种人,便是他们最佳的对象啊!” “额,还有这事?倒是长心了,谢谢道长,请问道长可知晓这城北如何走?一时间迷了方向,惭愧。”陈瑀问道。 那道士掐指算了算,半饷之后指了一个方向,道:“那里便是。” “额,这方向是道长算出来的?”陈瑀不敢相信的问道,若真是算出来的,陈瑀觉得还是另找他人询问比较妥当,虽然他没在明朝算过命,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事情简直就是瞎扯淡,要是能算准了,自己还他娘的不回家抱金砖过日子,至于这么寒酸的在这市井游散么? 道长像是看白痴一般看着陈瑀,良久之后道:“当然不是,老道还没蠢到方向不认识的地步!” “额,这个倒是得罪了。”陈瑀颇为不好意思的道。 “我适才是给你算了一卦,你今日将有被盗之灾啊!”那道士道:“还是小心为妙。” 陈瑀笑了笑道:“有劳道长了,告辞。”这种伎俩他不是没见过,两世为人,要是被这种把戏骗了,陈瑀能一头撞死。 “呵~看你对老道这算卦颇为不屑啊!”那道士道:“我给你免费算上一卦,算你何时被盗,若是算错了,老道分文不收,送你一两银子,若是错了,你给老道五文便可以,如何呀?” 陈瑀来了兴致,笑道:“好呀,不知道长精通哪种卦象?” 当下盛行十一种卜筮之术,为灵棋卦、太素脉、周易、六壬起课、响卜、掷笼、扶鸾、望气、占候、祈梦、钱占卜。 卜筮这个职业盛行已久,只不过对与错,那全都在天,正所谓,睁着眼莽诌,闭着眼瞎诌,那个知休咎?流年月令费钻求,就是多虚谬,四颗三传,张八李九,一桩桩不应口,《百中经》枕头,卦盒儿在手,花打算胡将就。 那老道道:“六壬起课!” 所谓六壬起课,算是卜筮中比较难的行当,能会这个的一般都要懂点知识,此术用阴阳五行占卜吉凶,与遁甲、太乙合称三式,六十甲子中,中壬分六,分别为壬申、壬午、壬辰、人寅、壬子、壬戌,合称六壬。 只见那老道立刻双目紧闭,将天盘和地盘和在一起,口中念道:“相卜之术一曰相,二曰命,三曰风水,四曰积功德,五读书,阴阳五行,三式独我“六任”,开!” 说完之后双目陡然睁开,双手在天盘上狠狠的转动起来,待停止之后,看着天盘上指针所对的地盘干支及时辰,他眉头紧皱自言自语的道:“竟然有大凶?” 然后盯着那时辰看了一会儿,眉头又紧皱道:“不对呀,你钱财竟在不久前被盗?” 装模作样,陈瑀笑道:“道长功力深厚,在下佩服,这钱财就在我手……”哎呀,我钱呢?明明一直拿在手上的? 陈瑀在身上四下摸索起来,竟然一丝钱财也不曾找到。 此时的陈瑀在看那道士,竟带着一丝丝仙风瘦骨,双目充满崇敬,今日真的遇到那袁天罡、李淳风之类的神仙了,不由激动的问道:“敢问仙道大名法号?” “名字那是出家前的事了,说了也无妨,邵元节,法号致一真人!”致一道:“我仅想让你知晓我道家并不是装神弄鬼之辈,今日那五分钱,若是有缘,你在给贫道吧,告辞!” 他说完,手中拿着一对罗盘便离开了。 真晦气,陈瑀背着行囊,便朝城北走去,第一次出远门竟然就被盗,真的是流年不利! 那老道走了一会儿,回头瞧了一眼,待看不到陈瑀的身影之后,便利索的七转八拐的拐到了一个坊间巷子内。 巷子内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做乞丐打扮,浑身脏兮兮的,只是那一双灵动的眸子却与这脏兮兮的上下形成鲜明对比,若是仔细看,竟发现那肮脏的衣物下包裹着的是一张精致俊俏的小脸。 这个时候那唤作致一的道士立刻换了一张脸面,急忙笑道:“致末啊,那傻子身上有多少钱?” 小女孩名叫黄婉,是个流民孤儿,被这老道士收养,便给其取了名字叫致末,说是要从致末到致一,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等小女孩哪日悟道了,才给他唤名讳。 “师父师父,那厮身上竟有纹银十两呢,够我们大吃一顿了。”说起大吃,两人肚子不自觉的都叫了起来。 致一歉意的道:“好长时日没有开张了,今日终于可以好好饱餐一宿了。” “师父,我要住邸舍,我要洗澡,我要吃阳春面!”致末眼中漏出幻想,不自觉的留下了口水。 “吃什么阳春面?没有出息!”致一教育道:“怎么也要加两个蛋!” ………… 陈瑀行了许久,过一丘土坡,绕的流水曲觞,几块石头修成的石子路通向不远处一坐小柴房前,柴房门前用栅栏栅住,几枝枯枝通向栏外,颇有一种“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的意境。 但行到门前,还没有扣门,便听到院内几声爽朗的笑声,有人吟诵道:“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富贵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子畏兄,端的大才,哦,不对,应该该称呼为桃花庵主了。”那人吟完之后笑道。 “老师说的哪里话?相比这做诗来说,我更愿意作画,只不过要比肩老师还要时日呀!”这声音不是唐伯虎又是谁?言语中那股豪放,豪放中又带有一丝不甘。 “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陈瑀在外笑着吟诵,然后扣门道:“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歌声满园关不住,客从杭州钱塘来。” 园内唐伯虎听到这声音,笑呵呵的对众人中最为年轻的那人道:“我那好徒弟来了,昌谷老弟,你可要和他好好交谈一番,明年可要一同上京赶考哩!” “就是那杭州乡试第二的陈廷玉?”那被唤作唱谷老弟的人问道。 “正是!” 说罢,唐伯虎便起身,笑呵呵的朝院门口走去。 第四十四章 苏州(二) 进了院内,以中轴为线,铺满了鹅卵石,其两测乃人工挖造的小溪,溪边种满了桃树,虽现在是深秋,但陈瑀仿佛能感觉到那初春满院桃花盛开的光景。 中轴线上立着一处四面开放的凉亭,亭子四边的竹帘用粗布麻绳高高卷起,凉亭内布置着一处石造座椅,桌子上摆放着几壶小酒,和几盏瓷盅。 围着桌子坐了四人,他们年岁不等,最大的观其年龄约莫有八十岁,最小的一位大约二十来岁。 陈瑀在唐伯虎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几人身旁,还没坐定,但见其中一人手生六指,笑问道:“可是钱塘陈瑀陈廷玉?” “正是!”陈瑀答道,同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想必这就是被称之为四大才子的祝允明,因手生六枝,又自称枝山。 “梅香,来,泡茶。”祝允明笑道,眼中竟然漏出与他那年纪不想仿的狡黠,仿佛是要捉弄陈瑀一般。 梅香看了一眼祝枝山笑道:“晓得,泡去哉。” 没过多久,那唤作春香的小丫鬟便端了几杯茶过来,这时祝允明笑道:“适才我与梅香的对话,便是一则谜,请答出一则七言诗,方可饮茶。” 其余几人都摇了摇头,笑侃道:“枝山又要发难了,这臭毛病见了谁都要捉弄一番。”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陈瑀笑道:“这梅香,来,可破解为“春到”,茶,人家草木也,梅香答,晓得便是知,合起来便是“春到人间草木知”” “哈哈,妙妙妙,妙极,不愧是唐子畏的好徒弟。”祝枝山拍手叫好。 那唐伯虎也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这“泡”可是多余了呀?”唐伯虎听到陈瑀的破解,笑问道。 “老师,您没听丫鬟说,泡去哉么?合起来欺负我呢。”陈瑀也笑道。 陈瑀这作答完后,那正在喝茶的三人差一点喷了出来,那个老一点年岁的笑哈哈的道:“这小家伙,好生有趣,倒不是那书呆子一类之人。真如子畏说的那般,倒是个伶俐的人。” “廷玉,来,为师给你介绍。”唐伯虎道:“这是我们几个的老师,沈周石田先生沈周,沈启南。” “学生久仰石田先生大名,早听说您的画乃吴中一绝,早已羡厌不已,如今见了真容,正是学生之幸。”陈瑀道。 沈周擅书法、书画,他是“吴派”的开创者,与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合称“明四家”。更为厉害的是,四大才子中,唐、祝、文三位都是他的徒弟。 “小小年纪便取得乡试第二,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说完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祝枝山道:“你也莫要灰心,争取今年会试一举拿下,还有昌谷。” “廷玉,这位是祝允明,字希哲,号枝山!”说完又指着那个年岁最为小的道:“还记得为师走之前说明年和你一同会试的徐祯卿么?” “原来是枝山先生和“文章江左家家玉,烟月扬州树树花”的昌谷先生。” “这一句先生可不敢当,我早已经被枝山先生打击的体无完肤了,每每出诗谜、灯谜,没有一次可以解除,倒是廷玉小小年纪竟这般的才气。”徐祯卿道。 “额,可不能在说这文才了,要说文才衡山先生也决不再众人之下,奈何这可笑的科举……” “今日饮酒为乐,莫要说这些不悦之事。”那被唤做衡山先生的道。 说罢六人便开始大喝起来,这些人都是写才富五车之人,这喝酒间酒令百出,妙语连篇,无关乎年龄,无关乎财富,颇有种淡泊名利,隐居山水的乐趣。 少顷之后,几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唐寅便照顾这几位良师益友在桃花坞内几间破败的房子内睡了起来。 唯一没醉的可能就是陈瑀和唐寅了,唐寅泡了几壶清茶,便问陈瑀道:“有心事?” “啊?老师怎知?”陈瑀惊讶的问道。 “十几年的沉浮,这人间众相早已经看透,你这点儿心思还能看不出来么?”唐伯虎道。 额,果然还是太年轻了,陈瑀本来以为自己刻意隐藏的都已经够深了,想不到这老狐狸还是一眼就看穿了。 “你莫要奇怪,这本领可不是谁都能看出的,观一人之心事,当先观其眼,虽你隐藏的够深,可那双眸子还是出卖了你。”唐伯虎给陈瑀斟了一杯茶,自己也抱着那热气腾腾的粗瓷大杯喝了起来。 “学生确实有事。”陈瑀现在也是三分微醺,也没有觉得唐寅给自己倒茶之举动有何不妥,端起茶杯便喝了起来,边喝边把自己来苏州前家中的境遇一点点说了出来。 “所以你此次来就是为了躲避?”唐伯虎道:“躲避终究不是什么办法,点点小事你便心生逃避的念想,日后如何为官?如何造福百姓?几年前为师遭受那千般万般的冤枉、折磨,甚至一度怀疑人生,这些年整日流连丹青、游玩,却觉得也别有一番的滋味,当你领悟了存在世上的意义,你会觉得何事都不能困惑于你了。” “这是为师去京师的时候,和我一同进入考场的那位阳明兄说的,为师认为颇有道理,若是有缘你可以认识那位王阳明先生。” “额,理学大师王守仁?”陈瑀心中一惊,这个名字对大明来说意义和于少保一样! “那我当不当认?”陈瑀问道。 “为师只能说出为师的观点,认,她生你便是一种莫大的功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何比这层血缘关系更重的呢!”唐伯虎道:“这何尝不是对一种人生的历练?” 陈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翌日一早,陈瑀拍着那头昏脑涨的额头,来到井边打了一壶清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却发现亭子内,唐伯虎正在手持丹青,目观远山,十分认真的绘着那“秋晨山雾画”,陈瑀也随着他的眼神望了过去,但见云雾缭绕的山间,一曲蜿蜒小路在雾中若隐若现,路上有一樵夫,正扛着那双肩上早已砍伐好的柴木下山。 陈瑀来到了唐伯虎的身旁,但见一副浑厚潇洒、气势磅礴的雾山画跃然于之间,长期的游历生活,使得唐寅的画中带着一丝吴地画家中没有的那种豪迈! 一笔一画勾勒的都十分认真,写完之后又用那俊逸的赵体书法,提上一首自作小诗。最后落款“桃花庵主”。 “起来了?”唐寅落款之后,这才问一旁的陈瑀道。 “恩。”陈瑀回道:“老师这幅画既有宋人之风,但又融合元人之笔,当真是佳作!” “只是喜欢,喜欢的东西就去钻研,这是我唐寅的风格,既然你懂欣赏,这画便送给你吧。”他笑道:“走,为师带你去集市吃点儿东西,让你领略苏州之意。” “哎,已经领略过了。”陈瑀叹了一口气。 “怎得?” “甫一到苏州城,便有调把行骗,幸有道长提醒,这才没被骗了去,可谁知没逾多久,身财又丢了,本还寻思着给老师带一点东西,可谁知最后还是空手而来。” “当真得可怜,不过你这种年轻的客商,简直是苏州城内抢手货,无论是调把行骗,亦或是那风月之所,都爱你这样的人哩。”唐寅笑道。 陈瑀见唐寅和自己打趣,心中感概,这还真的是当初那位唐一浊老师么?到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才子多过几分,这几个月的游历让唐寅改变了许多,不过这样的唐寅显然比那唐一浊要好,也是陈瑀希望看到的。 天色尚早,二人来到集市,唐寅便带着陈瑀前去了一家汤包店,他对陈瑀说这家店在苏州可是千万般出名。 陈瑀还没听唐寅这么夸过一家包子店,不禁好奇,到想去尝尝这个店的包子究竟有多么的好吃。 唐寅带陈瑀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地点,本就饥肠辘辘的陈瑀,看到这包子店前那排队的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他道:“人太多了,我等还是换一家吧?” “如何能换?全苏州只有这一家最为出名好吃,来到苏州若不吃这一家汤包店,简直等同于没来过苏州!”唐寅道:“等!” 陈瑀觉得既然唐寅都这么说了,那就委屈一下自己的肚子,多等一会儿吧,将近等了办个时辰,终于腾出了空位置,屋内并不大,但是布置的却十分的得体,二人来到角落的一隅,叫了两笼汤包和两碗稀饭。 唐寅道:“告诉你,一会儿别被烫着,这汤包皮很稀薄,里面裹有猪肉,但更多的却是一层汤汁,我第一次来吃便被那汤汁烫出一嘴的泡,你吃时要长点心。” “谢谢老师。”什么汤包没吃过?金陵、苏州、无锡,但凡在后世排上名号的汤包就没有陈瑀没吃过的,所以唐寅是多虑了。 不一会儿,便见一小娘子端着两笼汤包走了过来,只见那唐寅三魂已经去了七魄,盯着那小娘子的背影久久不做一丝动作,直到陈瑀让他趁热吃的时候,他才拿起筷子,将一晶莹剔透的汤包塞入了嘴中,这一入嘴,眼泪都要烫出来了,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陈瑀抿嘴一笑,又看了看身后那小娘子,心中有了一丝主意。 第四十五章 苏州(三) 唐伯虎吃的很慢,一顿饭足足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去,瞧这幅模样,简直像发了情的小少年。 这个时候,集市才刚刚大开,市集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唐伯虎回了回神方才问道:“如何呀?” “恩,还不错,挺俊俏的。”陈瑀答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唐伯虎不解的道:“我是问你那苏州汤包如何?值得等待么?” 陈瑀尴尬的笑道:“值得,特别值得。”其实这手艺也算不得好到哪里去,想必生意这么好都是冲着那小娘子去的。 “这便是我说的苏意,引领着这个大明风气的苏州。”唐伯虎颇为自豪的道。 苏不苏意的,陈瑀不知道,他倒是看出了你眼中那慢慢的色意。 “那小娘子叫什么名字?”陈瑀笑问道。 “沈九娘……”唐伯虎想到了什么,急忙闭了嘴,他问道:“你在说什么呀?” “哈哈,原来师母唤做九娘姐姐啊。”陈瑀笑道,他现在也是摸清楚了唐寅的性子,不然哪里敢这般调侃自己的老师。 “好好好,你这臭小子,开始算计起为师来了是么?”唐伯虎洋装要打陈瑀。 陈瑀抱头便跑,口中大呼:“老师饶命……”刚跑了没一会,他突然停了下来,将身后那追赶的唐寅撞个七荤八素。 “臭小子……”唐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瑀捂住了嘴巴,他道:“老师快看,这便是那日给我卜卦的致一道士。” 陈瑀本想上去打招呼,但见那致一道士正在给别人闭眼算卦,便没有上去叨扰,可谁知那致一道士口中支支吾吾的言语,竟是那日和陈瑀说的一模一样,只见他眉头紧皱,口中念道:“相卜之术有五,一曰相,二曰命,三曰风水,四曰积功德,五读书,阴阳五行,三式独我“六任”,开!” 手中拨动着罗盘,面色很不好,良久对那人说道:“竟然有大凶。” 然后又在那里装模作样,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身后出现了一个小乞索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个正在认真听致一道士算命的男子钱袋偷走了。 等算完之后,那被算卦之人果真丢了钱袋,更可恨的是致一这老不死最后说的结束语都他娘的和那日说自己的一模一样,做道士做到这么没有专业性,也是见识了! 陈瑀识破了二人的把式,懊恼不已,竟然被这江湖术士给骗了,枉费两世为人,还读了这么多书,今天不把你这老骗子给抓到官府,我他娘的不叫沈灿……不对,是陈瑀! 被骗的那厮且不去管他,见那手提鸟笼,嘴哼小曲的模样,陈瑀就觉得被骗也许对他来说是一种好事。 见那道士十步一回头,然后便加快了步伐,在坊肆间窜来窜去,最后终于在一处狭长的院子内停下。 “致末啊,这傻子身上有多少啊?”致一笑嘻嘻的问黄婉道。 “哎,师父,这傻子还没有昨天那傻子身上钱多,才几十文钱。”致末撅着嘴道。 “不会吧?为师选的目标都是些人傻钱多之人,适才这厮看起来比昨日那书生有钱多了啊。”致一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还是读书人实在!” 巷子外,陈瑀面皮一直在抽搐不停,老杂毛,老子让你看看读书人实在不实在! “哟,原来是龙虎山致一真人啊,好巧好巧!”陈瑀背着双手,气定神闲,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致一见是昨日那被骗的傻书生,脸上立马笑做一团菊花,他道:“是要送钱来的么?” “我送你这老杂碎去官府来的!”陈瑀心头那一股气狠狠的吐了出来,“你个老骗子,今日不将你送了官府,谁知还会祸害多少人,我今日就为民除害!” “哎呀?你以为你能打的过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老道我稍一施法就能拗断……”话还没说完,他身后那唐伯虎就拿着麻袋给他套了起来。 陈瑀上去就打,最近刚好找不到出气筒,他本来是想将这老骗子送官府的,可是想想也没啥意思,于是便想起了这“闷麻”之举,这一顿简直可谓是“衰草残云古战场,腥风吹血溅衣裳。” “就是他两,就是他两!”就在二人干的酣畅淋漓的时候,不知何时那原先在致一身边的致末找了几个壮汉,将这狭长的巷子两头给堵上了。 那袋子内的致一,这才边吼边将麻袋脱了下去,口中哀嚎道:“哎哟,贫道的腰啊,疼死我了。” “致末啊,你怎么来这么晚啊,为师差一点没挺住,幸好有神功护体!”致一可不想在这些“同行”面前丢了脸面,吹牛道。 他说话,面色冷峻的看着陈瑀和唐伯虎,只是那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不但起不了威胁的作用,反倒是让陈瑀和唐伯虎暗自发笑。 “这两家伙笑什么?”致一颇为不解的问身旁致末道。 那致末也努力的憋住笑意,这个时候发笑实在是不合适,她缓缓的掏出一面铜镜,递给了致一。 “哎哟,老夫的招牌……给我抽死这两个鹅头!”致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哪里还有一点点人样?这两个畜生下手怎么这么狠?这要休养多少时日才能出来“出档口”啊! 那四五个汉子面色不善,缓缓的靠近陈瑀和唐伯虎,几人将陈瑀二人团团围住。 那致一漏出了得意的笑容,对致末道:“这种血腥的场面,小孩子少看为妙……” 话还没有说完,那几个将陈瑀二人围住的汉子竟然笑嘻嘻的离去了,让致一呆若母鸡“什么情况?”。 陈瑀笑道:“老子跑江湖的时候,你两个还在抓屎玩呢!” 他没有说错,他两世为人,阅历自然比这两个人加起来都多,这些市井泼皮要的什么?无非就是钱,虽然他自己没有,但是唐伯虎有啊,于是乎陈瑀把唐伯虎带的钱全都给适才那些汉子散了出去,情况就是这样,简单、世俗! “你……你们想怎么样?”致末紧张的问道。 怎么样?将老子钱全部骗去不说,还找人打我,这口气他陈瑀怎么咽下去? 虽然是他先打人家的,可是陈瑀觉得他打这臭道士是应该的,那臭道士就应该给自己打,但是他找人打自己这举动就是大大的不对了! “这小乞丐倒是挺水灵的,给本才子做几天夫人我就不与追究了!”陈瑀笑道,这小乞丐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好好吓唬一番,不知道还要骗多少人呢。 “不……不行,我很脏的,配不上俊俏的郎君!”致末连忙摆手。 “洗洗就干净了,无妨!”陈瑀笑道。 他一旁的唐伯虎小声道:“你不会来真的吧?” “自然不是,我是君子!”陈瑀大义凛然的道。 “听这熟练的话,简直比这苏州城内的无赖还要专业,你说你是君子,以前我信,现在……”唐伯虎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望着陈瑀。 “你……你们敢,信不信我去报官?”致一怒道。 “好呀,刚好把你们诈骗、偷盗的罪名都说出来!”陈瑀笑呵呵的道,他现在是抓住了这二人的命门,不好好教训这二人一番,解不了心头之恨。 致一听了这话,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谁说书生傻啊,这家伙成心的吧? “那我跟你走吧?可是你要管我吃住啊。”那小乞丐可怜兮兮的道。 “啥?我没听错吧?”陈瑀不敢相信的道。 “你没听错!”唐伯虎也是一脸吃惊:“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这个……我说笑的,你们把银子还我就好了。”陈瑀道。 “没有,花完了,你这人说话太不诚信了,我已经说要跟你走了,你为何还要问我们要银子?不是说钱债肉偿么?是不是师父?”致末问致一道。 “这个……”致一面皮一阵抽搐,“理确实是这个理……但是……” “但是什么呀?我跟她走就好了呀,反正还有吃有喝,您也不用吃官司,这多好呀?”致末道。 陈瑀惊讶的嘴巴长的能装下一个鸡蛋,他小心的问道:“你可知这钱债肉尝是什么意思?” “当然知道,端茶倒水、拖地做饭,我都会做!”致末骄傲的道。 陈瑀和唐伯虎不敢相信的对望了一眼,谁知那唐伯虎脸上露出一抹坏笑,他道:“对呀,做人要有诚信,小妹妹都要跟你了,你岂有不收之理?可不要坏了名声哟。” 抗议,这明显是在打击报复,唐伯虎明显实在打击晨间吃汤包捉弄了他,这下要报复回来,哪有这样为师不尊的? “我……” “我什么我?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告这道士了,那你跟我们走吧!”唐伯虎道:“不对,是跟他走吧。”说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致一有点儿不情愿,可转念一想,致末跟着自己终日做这偷鸡摸狗的也不算个事,倒不如跟着这读书人走好了,若真是收做小妾也不至于这般的受苦,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第四十六章 苏州(四) 大明立国之初,天下户口,具有定籍,其后休养既久、生齿渐繁。户籍分合、及流移附属、并脱漏不报者多。其数乃减于旧。今以近岁造册数目备列之、以见增减之故云。 洪武十年,攒造黄册、以定赋役人口,直到成化年间,没收曹吉祥地为宫中官田之后,皇庄之名产生,自此后,致士进士豪绅、在职官吏、府县富贾开始了一股土地兼并热。 土地的兼并必定会导致许多百姓没有土地,自此成了流民,并且日益严重。 致末也是光荣的其中一员,应该算做黑户,幸好,已经到了弘治末年,这个时候要想从官府弄个户籍,对于陈瑀这即使举人又是富贾的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现在陈瑀很头疼,他空着手来到苏州,总不能回去的时候带个小姑娘吧?这要怎么解释?还是个水灵的小姑娘! “公子公子,我们吃什么呀?”致末很快的适应了书童的身份,听说陈瑀是举人之后,她便一个劲的央求从婢子升级到书童,那双目间崇拜的目光,简直犹如一道十万伏特的电伏,差点没把陈瑀电晕过去。 可是这丫头整日好像除了吃,没有什么追求了,哪里有一点点书童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陈家少奶奶呢。 现在的陈瑀还不想回杭州,他心中那道结还没有散去,可是现在身无分文,这唐寅也穷的叮当响,寒酸院子内三人整日为吃饭发愁,真的是把小举人陈瑀给愁坏了。 不行,陈瑀觉得有必要在苏州城挣一点钱财了,几百年前就听闻这唐伯虎晚年落魄,好歹师徒一场,总不能对他不管不顾,想想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授之以渔。 “吃什么?哪还有钱吃啊?”陈瑀哭丧着脸问道:“本来还能吃点的,可我那十两银子你们师徒一晚上就花完了,你们到底怎么花的?” “不晓得,师父给了我一两,大晚上的就跑出去了,第二日才笑眯眯的回来,早餐钱还是我付的呢!”致末道。 畜生!本来这种事应该是我干的呀……陈瑀心中很是不平衡,拿着我的银子,泡着妓院的妹子,这淫道士真的会享受! “公子我好饿啊,要不我去偷点吃的吧?”致一捂着那本就不怎么隆起的胸部道。 这个饿不是应该揉肚子么?陈瑀笑问道:“你这个揉那里做什么?不是应该揉肚子嘛?” “你说揉胸嘛?师父说的,饿了就揉揉这里……”致一道。 老淫棍!陈瑀觉得将这小姑娘带出来真的是一件好事,这才多大点、多单纯的姑娘,迟早被那老淫棍糟蹋掉! “哎呀,我都饿的揉不动了,公子你帮我揉吧。”致末干脆在亭内石凳子坐了下去,双手拖着下巴。 “这这这……荒唐!”陈瑀觉得终不能让这小姑娘继续这么可怜,经过一番不怎么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觉得还是去帮一下比较好,毕竟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图。 就在准备动手的时候,那唐寅来了,看那样子也是饿的不行了,他说:“近日灵感不好,都没有气力作画了,这没有钱财可怎么办呀?” 唐寅每日收入的来源便是这变卖字画。 看到唐寅,陈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眼珠一转,问致末道:“想不想吃包子?” “想!”致末很好满足,只要能吃,她就没有什么忌口的,也不论好坏,当然若是能吃上好的,她还是会有点选择的。 “老师,我们去集市吃饭吧!”陈瑀道。 “好啊好啊!”致末欢快的拍着小手,虽然陈瑀没有和她说话。 “可是我们没钱啊?总不能给别人脸打吧?”唐寅郁闷道。 “对,就是给别人脸,但不是打,是看!”陈瑀自信满满的道,他说完,三人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朝集市上那汤包店走去。 虽是晚间,店铺仍旧人满为患,唐寅见陈瑀竟跑到这里来,立刻头摇成拨浪鼓,唐寅觉得饿死不重要,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让他来这吃霸王餐,他宁愿回去喝几口凉水充饥。 说话间,那老板娘好像已经注意到陈瑀三人,她笑盈盈的招呼道:“几位今日要几笼?” “六笼吧!”陈瑀道,然后便在其中一个位置坐好,这个时候即便唐伯虎不同意,也必须坐了下去,只是那一脸心思重重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点这么多?”唐伯虎道:“本来就没钱,这下可好了!” 不一会儿,那老板娘便将六笼灌汤包送了上来,致末早就迫不及待了,连忙塞了一个放入嘴中,陈瑀刚准备提醒,致末就吐了出来,水汪汪的眼睛说不出的可爱。 “好烫好烫!”说完就拿起桌子上那白水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望着桌子上被自己吐出来的包子,又准备拿起来吃。 “脏了,别吃了!”陈瑀将那包子丢了出去,心中竟有一丝心疼,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为什么呀?平日没饭吃的时候我都捡别人吃剩下的。”致末十分不理解,但是陈瑀让她不吃,她也就不吃了,反正还有这么多。 相对于致末和唐伯虎来说,陈瑀吃的那才真的叫认真、细致,他用筷子挑开馅皮,一点点的吸允着那汤汁,等致末和唐寅都吃完的时候,陈瑀才吃了一笼。 见致末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陈瑀笑道:“是不是没吃饱?” 致末咽了咽口水,点头又摇头道:“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那这一笼岂不是浪费了呀?”陈瑀叹气道。 “退了!”唐伯虎立马道。 陈瑀很鄙视的看了一眼唐伯虎,瞧那怂样,哪里配上那风流才子的模样,真是一分钱別倒英雄汉啊。 “你就不怕被人看不起?”陈瑀这一句话立马让唐寅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他豪放的道:“扔了!” “不行不行,我吃我吃!”致末早就迫不及待了。 等致末吃完之后,二人便眼巴巴的望着陈瑀,这吃也吃饱了,可这钱怎么办?总不能吃霸王餐吧?要真是这样,唐伯虎会恨死陈瑀。 见陈瑀半饷不动,唐伯虎急了,他说:“怎么办怎么办?” “老板娘,结账。”陈瑀高呼道,这个时候店铺内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陈瑀故意等到现在。 “一共二钱八分那。”那小娘子走过来道。 陈瑀做样便要掏钱,可谁知摸了半饷,一拍额头“老板娘,不好意思,出来的急,忘带银钱了,要不让他留下,我两回去拿来送你?”陈瑀指着唐伯虎道。 沈九娘看着唐伯虎一眼,见唐伯虎脸色羞红,他笑道:“还能不认识?常儿在这吃,等下次来再付吧。” “如此倒是谢过了。”陈瑀道:“老师我们走吧。” 唐寅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意思是回去在收拾你,可就在这时陈瑀突然道:“九娘姐姐,我们明晚刚好在桃花坞办个晚宴,要不你也来吧?今日这事儿实在不好意思,明日就当赔罪,你看好不好呀?” “你……”唐寅脸色更加的羞红,想要呵斥陈瑀,却发现身旁沈九娘还在,硬生生的憋着了,那模样十足像个受气的蛤蟆。 这臭小子,吃饭不给钱也就罢了,回去我做幅画卖了便是,可这请别人吃宴这孟浪之举,这臭小子也能做出来,气死我了! 不过唐伯虎心中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可我还要做生意,恐怕没有时间去了!”沈九娘为难的道。 唐寅听了之后,脸色突然暗淡下去了。 “没关系呀,都说是晚宴了,您可以关了门面再去,明晚老师来接您,就这么定了。”说完不待沈九娘同意,便拉着致末和唐寅离开了。 一路上,唐寅就像那受气的媳妇儿,任凭陈瑀怎么撩他,就是不理陈瑀。 陈瑀眼珠转了转,然后叹了一口道:“既然老师不愿意,那我便在回去退了便是!”说完真的转身要走。 “臭小子你纯心的是么?”唐寅怒道:“别以为现在不是你老师就不敢打你!” “老师永远是学生的老师!”陈瑀道:“还以为老师真不理我呢。” “你……”唐寅知道陈瑀这小子心眼儿多,这要真和他玩心眼还真玩不过,他气冲冲的道:“那现在如何是好?办什么晚宴?哪里有钱?你这小子,胆大、心黑、脸皮厚,就真的是那当官的材料。” “老师,你……还是不了解我啊!”陈瑀叹道:“我可都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啊!” “屁的终身大事,越来越不要脸了,你说你以前不是挺文雅的一个学生嘛?”唐寅道:“明晚怎么办?” “放心吧,您就负责去把九娘姐姐接来就好,这晚宴我和致末操持。”陈瑀自信满满的道。 “恩恩,我理解公子,公子的本事比师父大,能吃饭不给钱。”致末崇拜的道。 “额……那不是不给钱,我是暂时不给。” “那不还是不给么?”致末摸了摸头。 “你……” 第四十七章 苏州(五) 翌日一早,唐寅便起床,在屋内翻箱倒柜,翻来翻去就那两三件衣服,比划了好一阵子,才挑了自己最为满意的一件,然后手持丹青和砚纸来到了凉亭中。 将砚纸平整的铺开,手持长笔,醮了一点,便开始做起画来,这次做的既不是山川也不是河流,而是一副“小轩窗,正梳妆”的女子晨间洗漱图,画上女子竟隐隐有点儿像沈九娘。 他本是想多做几副画去集市上变卖,可这第一幅自己便舍不得,于是又开始做第二幅、第三幅,等快到午时的时候,终于又做成了三幅画。 这个时候陈瑀才伸着懒腰起床,见院子内的唐寅道:“老师早。” “早什么早?都要到午时了!”唐寅道:“晚上还要宴请别人,你就不着急?你把这幅画给为师送进去,为师这做了三幅,现在去集市上卖。” 他可不相信陈瑀,这小子身无分文,如何置办晚宴?所以今日唐寅起来的很早,就是想换点儿酒菜,早早回来,先布置好了,再去接沈九娘。 陈瑀仿佛还没有睡醒,接过唐寅的画就回厅内了。 “臭小子!刚快捯饬精神点,还有你那小媳妇,也赶快给我叫起来!”唐伯虎笑道:“为师先去集市了。” 提起这小媳妇,陈瑀就一脸愁苦,这小丫头比自己还要嗜睡,他回到房内,见床最里岩,那小丫头弓成一团,脸上还带着笑容。 不是陈瑀想要占致末的便宜,是这小丫头硬是要和陈瑀一起睡,可是毕竟致末也已经十五六岁了,虽然她心知不成熟,可是陈瑀那可是成熟的很,实在没有办法,他把一张床都给致末,自己则在地上铺了草席。 “快快快给我起床!”陈瑀跑到致末的耳边吼道,谁知致末眉头紧皱,双手狠狠的把陈瑀给搂进了怀里,支支吾吾的道:“不要吵我睡觉。” “额……”陈瑀明显感觉脸上有两团肉呼呼的东西,心中一顿,小兄弟跟着敬礼,他连忙将致末的双手松开,心中跳个不停的跑了出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陈瑀打了一盆凉水,整个脸都放入其中。 “昨晚才换的内里啊!”陈瑀狠狠的骂自己道:“沈灿啊沈灿,人家可是个小孩子啊,你怎么这么龌蹉!” 偷偷的将内里换好,然后又将衣物洗好,那致末才揉了揉眼睛起床,她见陈瑀在亭内写字,连忙跑了过来道:“公子公子,你要学习为何不叫我啊?” “我哪敢在叫你啊!在叫的话,管你是不是小孩子都要忍不住了!”陈瑀心道:“已经这么多年了,老子可还是纯洁的少年啊!” “咦?你这写的什么呀?公子你的字写的好漂亮啊!”致末道:“可是我们不是要请九娘姐姐吃饭的么?哎呀,说起吃饭我又饿了。” 致末像个小鹦鹉一样,在陈瑀耳边叽叽呱呱的不停。 过了没一会儿,陈瑀长舒了一口气,他道:“好了,一会儿就有钱吃饭了,走,我们去集市!” “哦哦……”致末拍着小手笑道。 “先去把脸洗洗!”陈瑀笑道,看着去打水洗脸的致末,陈瑀不禁莞尔:“这小丫头,什么事都能这么开心,这么容易满足。” 到集市刚好午时,陈瑀把手中那抄写好的书籍紧紧的搂在怀中,每本上面都写了绝密两个字。 “哎,为了挣钱,老子竟然堕落成这个地步,好歹我也是大富人家,这且不说,老子可是堂堂的一届举人啊!”他摇头叹口气,然后对致末道:“帮这几本书藏着,千万别漏出来!” 致末乖乖的点了点。 陈瑀拿着其中的三本,朝着那一群儒士中走了去。 “公子,你过来一下。”陈瑀瞄准了一个胖子神秘的道。 “何事也?”那胖子奇怪的问道。 “公子可是应考的秀才?”陈瑀神秘兮兮的问道。 “放……不是,我乃今科举人。”胖子嫌弃的看了一眼陈瑀,意思是你什么眼神? 陈瑀面上一喜,他本来是准备找个秀才,卖个岁试的题目,赚点小钱,可谁知竟掉到一条大鱼,“穷秀才、富举人”但凡能中举的,家中就没有穷人,看着胖子肥头大耳的,想必也穷不到哪里去。 陈瑀肃然起敬道:“原来是老爷,小人瞎眼了,告辞告辞!”他走的时候,故意将怀中其中一本书的一角漏了出来,上面写着“会试-绝密”。 “慢着!”那胖子怒吼道。 陈瑀面色一喜,幸好现在是背着身的,不然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被看到可就不妙了,他换了一副脸色回头问道:“老爷何事?” “你是什么人?”那胖子随口问道。 “哦,说起来那是没有老爷身份高,要说前些日子,我在京畿也是大富人家,我焦家一门就出了那么一个侍郎,可前些日子我等投献土地事发,焦侍郎极力保我一门,这才沦落到苏州。”陈瑀装模作样的道。 “礼部右侍郎?焦芳?”胖子小声的道。 陈瑀摇了摇头道:“这些事不能说,你自己体会便可。” “你怀中是什么?”那胖子问道。 “哦,没什么。”陈瑀紧张的道:“这是我在焦大人哪里偷出来的,说什么明年考试模拟什么的……我也听不懂。” 胖子眼睛一亮问道:“可否借我看看?” 死胖子,端的好主意,借给你看看,这是老子的版权,没钱,看个毛。 他连忙摇头道:“不行,就这一本,我爹让我来集市卖,还说没有十两决计不能卖出去。”说完陈瑀就准备离开。 “慢着!”胖子笑道:“原来小哥要钱啊,好说好说,给你十两,那东西可以给我了吧?” “这……好吧!”陈瑀“极不情愿”的把那本书卖给了那胖子,里面都是陈瑀自己从《四书五经》抄写出来的题目,配上自己的破题等等解答,然后在书首分别写了“会试-绝密”“乡试-绝密”“院试、岁试-绝密”,反正都是绝密,见什么人拿什么书,骗到一个是一个,不对,依照陈瑀的说法,这种不叫骗,这是叫公平买卖,陈瑀只是将自己的知识版权卖给别人罢了! 那胖子四下看了看,紧张的把那本书装入了怀中,此时刚好一旁有几个儒生来到他身前道:“九和兄,方才一会儿,差一点没找着你,这是做什么呢?” 那被唤作九和的胖子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陈瑀,笑道:“没事,瞎转悠!” 陈瑀心情很愉快,他仅卖了一本书,就可以抵唐寅买十几天的画,这就是营销的重要性啊! 咦?致末这小丫头跑哪里去了?陈瑀四下找不到致末,不免有点生气,让这丫头在此等我不要乱跑,这才一眨眼就不见了。 找了快有半个时辰,还是没有找到致末,陈瑀心中不禁有点儿担忧起来,这丫头点点大,长的又水灵,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若真是那般,陈瑀可要自责死了。 就在焦急不堪的时候,见致末欢快的跑了回来,她跑到陈瑀身旁道:“给,吃包子!” 陈瑀见致末口中咬着肉包子,小手又递给自己一个,不禁好奇的问道:“你哪里来的钱?” “偷的。”致末笑道。 陈瑀听了之后立马板起脸,他脸上带着怒气,想起刚刚还为这小丫头担忧,心头一股无名之火犹如滔滔江水般发泄道:“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厮,我是不是早就告知你,以后切莫要偷东西,谁让你去偷的?你给我滚,滚,我不要你这盗贼!” 陈瑀嘴唇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到底是为了致末还是为了自己心中那优人一等的自尊? 致末吓的连忙束成一团,口中的肉包子也掉了下去,眼中带着泪水,然后又将包子捡了起来,把那皮上几处脏的地方吹了吹,然后又放在了怀中。 她哭哭啼啼的道:“是他先偷你东西的。” “偷什么偷,你还敢狡辩?”陈瑀摸着自己口袋,却发现空无一物。 致末将手中那九两九钱银子交给陈瑀,然后抱着腿在路边台阶坐了下去。 陈瑀呆呆的看着手中那九两九的银子和那一个硕大的肉包子,心中五味陈杂,在看一眼坐在台阶上低着头吃着那刚刚掉落地上包子的致末,陈瑀心中万般自责。 “那个致末啊,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啊!”陈瑀来到她身旁也坐了下去。 致末没有理会陈瑀,仍旧在低着头一点点吃着那肉包子,脸上哭的梨花带雨,受尽千万般委屈。 “咦?冰糖葫芦,想不想吃?”陈瑀连忙去买了两个过来,哄女孩子就是这样,你要是问他想不想吃?想不想买?她们肯定说不要,这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先给买过来。 那致末咽了咽口水,仍旧没有打理陈瑀。 陈瑀见状故意吃了一个山楂,夸张的道:“哇,好甜好酸,好好吃哇!” 致末看了看陈瑀手中的冰糖葫芦又咽了咽口水。 第四十八章 苏州(六) (求收藏、推荐) 致末很好哄,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陈瑀的诱惑,主要是陈瑀那浮夸到位的表情,以及幽默风趣的言语把致末逗笑了,致末一想,笑都笑出来了,不吃白不吃,索性拿过陈瑀手中的冰糖葫芦,一会儿便又恢复了常态。 虽然哄好了致末,但是陈瑀也认识到自己那一股冲动的性格,这样的性子无论实在日后为官还是在当下为人都是十分不利的,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的把这股性格给消磨去。 陈瑀见致末手中那包子上还带有点点的灰尘,他对致末说:“扔了吧,我在给你去买。” “哦。”致末乖乖的点头,可却并没有将包子扔了,而是走到不远处的一个乞索儿身旁,将那半个包子递给了那乞索儿。 二人在集市上草草的吃了中饭,然后买了几只肥鸡、几条鲤鱼,又打了一点白米和油盐酱醋茶等等,这才高高兴兴的朝城北桃花坞走去。 秋日的午后,行走在一望无垠的田埂上,温和的阳光洒在陈瑀的脸上,新鲜的空气肆意的冲击着陈瑀的鼻腔,他前面的致末时不时采摘一朵野花朝头上带去,欢快的跑着、跳着、唱着。 陈瑀手中拎满了日常用品,看着蹦蹦跳跳的致末,心中竟有一股异样祥和宁静,仿佛忘记了所有,忘记了科考、忘记了娘亲、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之事,就想好好的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十两银子花的还有五两,今日倒真是奢侈了一下,远眺望桃花坞,见烟雾缭绕,陈瑀心道,不会是失火了吧?他连忙三步并成两步,提着水桶就朝厨房走去。 一盆水刚泼出去一半,这才发现唐伯虎竟然在厨房。 “老……老师,您这是想不开么?”陈瑀担忧的问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何必自杀呢?” “自杀?什么自杀?”唐伯虎打了个冷颤,颤抖的问道。 “你这不是打算把自己烧死?”陈瑀道。 “我他娘在做饭,你冲进来就一盆水,我看你是要谋杀!”唐伯虎气冲冲的道:“老子挑了半饷才找出这么个体面的衣服,你这小王八蛋!” “……”陈瑀不好意思的道:“这做熏肉么?” 陈瑀看出来了,这唐伯虎压根就不会做饭,他笑道:“老师,这顿饭都说好了,学生来做,您负责去接九娘姐姐就好了,瞧着天色也差不多了。” “怎么去?就这样?”唐伯虎甩了一下那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早间就看你穿那寒酸的衣物了,这一身怎么见人?还不被嫌弃死?泡妞自然要穿帅一点,我给你买了衣服了,快去试试吧!”陈瑀得意的道。 唐伯虎心中那个气啊,挑了一响午,竟被说寒酸,这可是最拿出手的啊! “你哪里来的钱?”唐伯虎想起什么,他问道:“我卖画卖了一两银子,买了点酒菜回来就花光了,你哪里有钱买衣物?” “自然是赚的,赚了十两,花了五两,哎哟,你就别打听这么多了,快去换衣服,接九娘姐姐。”陈瑀笑道:“这饭菜,一会儿您回来后,保管您吃的香喝的辣!” 看着陈瑀这一脸的自信,唐伯虎不敢相信的回到房内。 他换上陈瑀给买的一席白色长衫,擦干了头上的湿发,用四方巾将发束住,修缮了一下胡子,这才从房内出来。 “哇……好帅啊!”致末看着这一改往日模样的唐伯虎,眼神中漏出了深深的崇拜。 陈瑀也看了一眼,然后笑道:“对嘛,这才是风流才子的样子!” “别扭的很!”唐伯虎笑呵呵的道,不过显然也是认可了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好了不少。 “出发吧,比卡丘!”陈瑀笑道:“去迎接那美丽可爱的九娘姐姐去吧!” “臭小子,她若是不来怎么办?”唐伯虎问道。 “打晕了带回来!”陈瑀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见唐伯虎惊讶的表情,他说:“你就不能胆大点?心细点?脸皮厚点?死磨硬泡,死皮烂脸?自信点,您这魅力,她抵挡不住的!” 好说歹说,终于唐伯虎给轰走了,他真的不敢相信,往日自信的唐伯虎,竟然在情场上这么的自卑,莫不是除名举人后,真的不举了?真奇怪。 让致末洗好了米,在铁锅内方上过手高的水,盖上锅盖,便开始煮了起来,然后他便开始发挥后世自己那一绝的厨艺,地锅鸡、叫花鸡、爆炒、清汤、慢炖…… 掌灯时刻,桃花坞上空飘起了一阵阵饭香,让过路人流连忘返,岂止过路人?屋内的致末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还在不断端上桌子的佳肴,口水早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 也是在这个时刻,桃花坞不远处,唐伯虎和沈九娘也缓缓而来,只是唐伯虎那别扭的样子,一路上竟一句话都没有和沈九娘说过,终于快要到桃花坞了,沈九娘开口道:“好香啊。” “恩……恩,什么香?”唐伯虎支吾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就想出这一句,还差点被路上那石头绊倒,整个人扑倒了沈九娘的背后。 他像是触电一般,急忙跳开,脸色血红血红,幸好这是晚间,沈九娘没有看出来! 只是唐伯虎不知道,那沈九娘又何尝不是?在前面的她,也是面漏血色,没有回头,小声的问道:“你……没,没事吧?” “没……没事!”唐伯虎道。 他今日在沈九娘的店门口,足足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到店内最后一个人走了,他才敢上去说明来意,本来准备若是这沈九娘不同意,就学做陈瑀那方法,可谁知沈九娘竟同意了。 二人就这么默不作声的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桃花坞门前,唐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一路差一点把他憋坏了。 “你累了么?”沈九娘回头问道。 “不……不累。”唐伯虎紧张的道,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沈九娘会这么紧张,好歹他也已经是有过妻的人,只不过那是父母命、媒妁言罢了。 陈瑀这个时候也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笑嘻嘻的道:“老师、九娘姐姐你们来了?饭菜都备好了,快来上座!” 唐伯虎看到陈瑀,像是找到了解放一般,紧张的脸色也缓了下来,口齿也伶俐了起来,他道:“这饭香,是你做的?” “自然!”陈瑀得意的把唐寅和沈九娘请入了正堂。 见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唐寅的眼睛瞪的比牛还大,看了一眼陈瑀,满眼的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这个时候还有富家公子会这样的手艺,不是应该不闻窗外事,只读圣贤书的么? 良久之后唐寅摇了摇头,不可能是这小子做的,他又转而看看致末,见这小丫头口水直流,他又确定了,肯定也不是这小丫头! 几人中,沈九娘最为尴尬,他茫然四顾,却发现墙上竟挂着一副女子洗漱的画像,画像中竟隐隐有自己的影子,不免好奇的问道:“这副画?” 唐寅顺着目光看去,“哎哟”,陈瑀这臭小子,让他把画收起来,怎么给挂到这里来了? “这个是我随意画的,不是你。”唐寅赶忙解释道。 “真好看……”沈九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寅打断了,这时她不免又多看了一眼,然后道:“你不说我到是没注意,确实有点儿像我哩!” “哪里是像你?分明就是你!”陈瑀跟着起哄道。 这时见唐寅和沈九娘有些尴尬,他便转移话题,侃侃而说起来,把后世的一些见识,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人文,然后又联系着当下杭州、苏州城乡之风气的对比,又众生百相等等,不一会儿屋子内便一篇欢声笑语。 未几之后,沈九娘没有了先前的尴尬,渐渐的和唐寅等人熟稔起来,佳肴配上美酒,唐伯虎不一会儿就喝的晕乎乎的。 只见唐伯虎喝到尽兴处,豪放的挥手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我本苏州富贾家,庚寅寅月寅日寅时生(1470,现年34),自幼聪慧无人及,奈何家境衰败快,潜心研究科举道,年芳二十有九岁,直隶应天府第一,信念满满入京去,科考舞弊斥为吏,真作弊?假作弊!可悲可悲……” “额,老师醉了。”陈瑀不好意思的道,同时心中腹诽,前些日子还说自己看开了,骗子! “唐解元?”沈九娘惊讶道,唐寅的名声在苏州还是很大的,沈九娘知晓并不足为怪。 “我叫唐寅!”唐伯虎道:“九娘,其实你家包子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额,老师真的醉了!”陈瑀尴尬的道,这个时候拆人家招牌,还想泡人家么? “我没醉,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但是我喜欢吃啊,你做的我都喜欢吃啊,我日思夜想,逢来亲朋好友,便带去吃包子,何解?仅为看一眼汝尔!” 高手!陈瑀瞥了一眼唐伯虎,这家伙不会装醉吧?高手啊! 第四十九章 苏州(七) 高手唐伯虎第二日终于晕晕乎乎的醒了,只不过羞的一个上午没有下床,一个劲的嚷嚷着他不要活了,当然,只是嚷嚷。 喝过酒都是这样,喝酒前能吹成爷爷,醒来后想起自己那丢人的行径又会变成孙子。 陈瑀端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来到唐寅的床前,他道:“老师,喝点水吧。” “不喝!”唐寅道:“昨晚为什么不劝我?” “我以为你故意装醉表白的,这种事我也是过来人,自然不敢阻挠你啊!”陈瑀道。 前世还年轻的时候,喜欢人家姑娘不敢表白,都是装醉来的,只是那时候的沈灿大学刚毕业两年,还没有考上公务员,啥都没有,屡战屡败。 等他考上公务员为官之后,那些曾经表白过的姑娘又去主动勾搭他,可是他已经没有当年那单纯时候的激情了,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明明你纯情、单一、痴情,但往往有人不屑一顾,等你风流之后,却又来投怀送抱,何解?无他,钱、权也! “故意个孔子!”唐伯虎爆粗道,这孔子又被称作“老二”。 当然唐伯虎这话,外行人一般理解不了,不晓得还以为他读书读痴了,其实他只是借此来讽刺某些考试罢了,顺便发泄一下心头的不满。 “老师,这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啊,我看昨晚九娘姐姐也没有心生不满,您相信我,胆大、心细、脸皮厚!”陈瑀道:“我早就看出这九娘姐姐对你不一般了,每次您去吃包子,她眼神就不一样,趁着机会,再去表白,一举拿下!” 成不成陈瑀不关心,反正若是失败了,丢人也不丢他陈瑀的,他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 唐伯虎面色一喜道:“真的?” “当然,依我人品保证!”陈瑀信誓旦旦的道。 “你人品?”唐伯虎不敢相信的忘了一眼陈瑀,鼓足了劲道:“那行,你陪我去!” “这种事也要人陪?” “要!”唐伯虎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人品我不怎么相信。” 在抗议无效,及其不满的状态下,陈瑀被唐寅拉去了集市,当然还有那甩不开的致末。 沈九娘店铺内依旧是人满为患,她忙的满头大汗,但却乐此不疲,可就在送包子给一客人的时候,那厮甫一入嘴,却被烫的哇哇大叫。 他怒气冲冲的道:“老板娘,你是如何做生意的?这东西这般烫嘴,你却不说一声?” 沈九娘连忙道歉,这汤包全苏州颇富盛名,就算是外地行客也会知晓如何吃汤包,这人明显就在蛮不讲理。 “道歉?我这被烫一嘴的泡怎么办?要不你给我泄下火?”那人笑道。 “如何泄火?” “自然是用嘴!”他笑道。 “客官,请自重!”沈九娘道:“这汤包有汤何人不知?客官您这是故意找茬么?就算上了官府我也不怕你,少在这里威胁。” “哟,你还上道了,老子来吃东西,还是还吃气的?”他道:“不给你点颜色你真分不清红白黄绿了!” 他说完,四下便跳出来几个人,这几人全都是苏州当地的地痞喇唬,四周那些本还和沈九娘同仇敌忾的客人,一溜烟全都跑了出去。 门外陈瑀看的十分清楚,这几个喇唬想必是故意找茬的,既然是故意的,那么肯定是有利可图,这些人专门替别人干黑事,想必是被哪一家收买了。 也难怪,沈九娘一个妇道人家,操持着一家汤包店,况且这包子店面的生意又这般的好,说不得哪家的老板看红眼了,故意来拆招牌,这种事陈瑀不是没经历过,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可能就是这个了。 就在陈瑀还在思索间,唐伯虎便冲了进去,他面色不善,带着怒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可还有王法了?苏州就被尔等这乌烟瘴气之徒弄脏了!” “哟呵?英雄救美?”那厮笑道:“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猖獗,不要逃跑,兄弟们,给我打,拆了店!” 陈瑀笑了笑,到底是打还是拆?为什么打的同时要拆了店?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样。 “慢着!”陈瑀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又来了个帮手?没关系,一起打!”那厮笑道。 “你们倒是很嚣张啊?张老板没少付钱吧?”陈瑀笑道,那张老板嘛,是陈瑀瞎猜的,就是离沈九娘家不远处的一家汤包店。 有同行就有竞争,有竞争,就有恶意竞争。 “你怎么知道?” “本来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陈瑀道:“果然是那张厮!” “你……你骗我?”那喇唬头怒道。 “我乃苏州府举人,这点儿事是不是管不得了?我和知府大人、提学大人同桌吃鹿鸣的时候,县尊都没有资格上座,朗朗乾坤下,岂能容下这样卑鄙之事?”陈瑀怒道。 “你……少骗我,本府举人我都认识,你是哪一位?”那喇唬显然是被陈瑀唬住了,虽然他们整日游走在街头,但是他们也知道有几种人不能得罪。 这第一,自然是官家,第二是豪绅,第三就是这种举人,这日后可都他娘的是官啊,要搞自己易如反掌。 “九和。”陈瑀淡淡的道。 “你是顾鼎臣顾九和?直隶乡试第二的顾九和?”那喇唬显然是当真了。 “哼,要不要我去找一下知府大人你才确信?还不滚!”陈瑀怒道。 想不到那胖子这么猛,竟然考了南直隶第二,要知道,南直隶、福建、江西这可都是科考的大省,尤其是江西,民间流行一句话“翰林多吉水,朝廷半江西”。 能在乡试夺得第二的,这会试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喇唬听说是顾鼎臣岂有不怕之理? 不过既然那死胖子都这么猛了,还买什么试题?难不成这乡试是侥幸?陈瑀心中腹诽道。 不管怎么样,事情算是解决了,陈瑀悄悄的从致末手中拿着那适才早已经买好的花,悄悄的递在了唐伯虎手上。 唐伯虎背着双手,也没有注意看是什么,就顺手拿着了,恰巧这个时候店铺内也没有什么人,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陈瑀和致末偷偷的跑了出去,躲在拐角中偷看起来。 “你没事吧?”唐伯虎背着的双手放了下来,这才发现手上竟拿着这么一大束花朵,吓的差一点没有把花给扔了,支支吾吾的道:“这个……这是,那个……” “送我的么?”沈九娘问道。 “哦,是……是的。”唐伯虎支支吾吾的道。 “你这什么意思?”沈九娘都快急死了,这呆子,你要做什么大胆的做啊说啊,我又不会不同意! “我……我看你店铺单一,给你送来做装饰。”唐伯虎四下看了看,猛然道。 “噗……”门外偷听的陈瑀都忍不住吐了一口气,这都能说出来,简直是人才! “呵呵,谢谢唐解元,您这是来看我笑话?嫌我受的侮辱不够多?还是怎的?”沈九娘来了脾气,继续道:“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也是,昨晚信誓旦旦,今日呢,怕都忘了吧?” “我没忘!”唐伯虎鼓足了勇气道:“我……我喜欢你,我要保护你,不要你受欺负不要你受累。” 沈九娘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了,好歹是个解元,这般没有出息! “可是我脾气很大啊!”沈九娘道。 “真巧,无他,我脾气好,互补!”唐寅拍胸道。 “可是我以前嫁过人啊!”沈九娘又道。 “真巧,我也娶过亲!”唐伯虎笑哈哈的道,但是看见那沈九娘的眼神连忙补充道:“那是媒妁之言,没有感情。” “什么时候纳我过门?”沈九娘问道。 “真巧……马上挑选吉日纳采!”唐伯虎心中的高兴,简直无以言表! 门外致末一脸崇拜的问道:“公子,你的人品真好呀!竟然真的成了!” “呵呵……”陈瑀面皮抽搐的笑道,听你们这意思,好像都不相信我人品一样。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沈九娘对唐寅有意思了,郎有情妾有意的,就差一层窗户纸,别看这薄薄的一层纸,有些人可能穷其一生都不能打破,本来良好的姻缘,成了蓝颜、红颜,可惜。 这样的结局对唐寅来说是最好的,他能很快的忘记科考的伤痛,能有一份稳妥的职业(卖包子),闲暇之余,又可以继续创作(写字、作画),总好过历史上那晚年穷迫不堪的样子。 …………………………唠叨一句………………………… 写到这里,不免说句,祝天下有情人总成眷属,喜欢就去表白,怕毛啊,朋友这么多,失败了不做朋友就是,反正不差这一个,说不定成了呢? (……求收藏…………) 第五十章 苏州(八) 洪武元年,令凡民间嫁娶、并依朱文公家礼行。 到明初,结婚的程序都是依照朱子家礼而定,从唐时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到今时的“纳采、纳币请期、亲迎、见舅姑、见祖禰、婿见妇之父母”,真正的省了许多步骤,没有了以前的繁文缛节,基本就是三步“纳采、纳币请期、亲迎”。 具体细节暂且不表,等吃了唐寅的宴席之后,陈瑀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借口继续在唐伯虎这里住下去了。 总不能影响人家新婚夫妇吧,收拾了行李,虽然也没有,他便带着致末赶回杭州。 出来的时候只身一人,这回去又带个小姑娘,怎么解释好?当然这不是陈瑀愁苦的主要原因,他还是无法面对那突如其来的娘亲。 魂不守舍的赶往码头,却发现码头前有人在争执,不禁好奇的看了一眼,却发现是致一那老骗子,陈瑀来了兴趣,带着致末走近了一点。 “好你个装神弄鬼的阖闾道士,我家老爷就是吃了你说的那副药方,身子越来越差,最后一命呜呼,今日是想跑路?不拉你见官休的让你祸害他人!”致一身前几个小厮拉着他的衣物,硬是不让致一登船。 “哪里是我药方有问题?我已经算出了你们老爷大限将至,事先已经告知尔等了,若不是我这药方他早就归西了!”致一辩解道。 陈瑀在感慨致一道士插手领域广泛的同时,又为这老骗子的托词深深的折服,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你算出来,就说你阳寿将尽,在给你配药,治好了那是老子药开的好,治不好,你本来大限就到了! 不过这老骗子做医生前途可能不怎么光明,好好的人能被他医死,也算是一种制毒的奇才,终明之世,这么多炼丹要的道士什么的都没有把后来的嘉靖皇帝给医死,这老骗子这么容易就能给别人干掉了,不可谓不是高手啊! “师父,你在这做什么呀?”致末见到致一连忙跑了过去,陈瑀拉都没拉住。 “是致末啊,你怎在此?”致一高兴的问道:“为师准备云游他方。” 跑路就跑路,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陈瑀狠狠的鄙视了一眼这致一道士。 “哦,公子要带我回杭州。”致末道:“公子可厉害呢,是什么举人呢!” 致一听到这里眼神一亮,他指着陈瑀,对那纠缠自己的厮道:“看到没有,这是我徒儿,他可是举人,识相的快点滚蛋!” 那小厮明显是做不了主了,他望了一眼陈瑀,记下了他的模样,然后便离开了,走的时候道:“举人又如何,我们盐商可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北晋商,南徽商,徽州大商,以鱼盐为业,所以这盐商指的便是那徽商,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陈瑀不免有些隐忧,不过这事毕竟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希望日后这群人千万不要找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他又狠狠的忘了一眼致一这老骗子,这老家伙出了惹事真看不出还有什么作用。 谁知那致一竟若无其事的在和致末聊天,完全没有把适才的话当做一回事,见陈瑀走了过来他笑道:“陈公子,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致末了。” “你要带她走?”陈瑀问道。 “不是啊,跟着你这么好,我作何带她走?”致一道:“老道自身都不妙,哪能在带一个,日后这致末,哦,现在还是叫黄婉比较好,毕竟已经不是道士了,她就交给你了,这孩子单纯的很,你定要好好照看。” “哎,你莫要瞧不起老道,若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走上行骗的道路?老道本事江西农民,土地被兼并,只能成流民,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在十四年前又遇到这小娃娃,心生可怜,就收养了,这孩子跟着我也没落得什么好处,日后还是会吃苦的,倒不如跟了公子你来的好!” 陈瑀见致一心生感慨,适才那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不借此自保又能怎么办呢?都是为了生存!他问道:“道长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继续云游吧,不过我的目标可很厉害,我要统领大明道教!”致一眼神带着深深的向往,他道:“苏州是不能待了,湖广熟,天下足,我准备去湖广。” “恩,来日方长,有缘在见。”陈瑀抱拳道。 “谢谢你今日之恩,若是有缘,老道定会报答!”致一说罢,便当先登上了船只。 这个时候,陈瑀也带着黄婉踏上了归程的船只,苏州一梦,就此别过。 一路上,陈瑀给黄婉说了许多杭州的风景,什么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可是把小丫头喜欢坏了。 聊到尽兴处,便有人来和陈瑀搭讪,那是个普通的来往商人,他笑道:“听小哥这介绍,可真的精彩哩,我这个杭州本地人都不晓得,原来杭州会这般的美哟。” “呵呵,我也好久没有来杭州了。”陈瑀也笑道。 “说起杭州,近来发生了一桩怪事,可是今日家家户户茶余饭后最多的谈资哩。”那商人道,看样子也是一个十分爱八卦之人。 反正坐在船上也是及其的无聊,陈瑀便笑问道:“哦?可是杭州又出了什么事?老哥儿快些说说。” 黄婉也托起了小下巴,趴在陈瑀的腿上,认真的听着。 “是啊,那镇守浙江太监麦秀娶妻了!”他道:“你说这怪不怪,这一个太监如何能娶妻?” “太监为什么就不能娶妻了呀?”黄婉不解的问道。 “小孩子不要瞎问!”陈瑀对黄婉道,然后接着问道:“这也不算怪,毕竟太监娶妻在大明也是有过的。” “哎,这且不说了,就说那举人陈廷玉,你可知多么的可怜哟?”他说道。 “哦?哪个陈廷玉?”陈瑀饶有兴致的问道。 “还能是哪一个?就是那瓶中融金的陈瑀陈廷玉啊!”他道:“你不会不知道此人吧?” “哦哦,知道,他怎么了呀?”陈瑀好奇的问道。 “哎,你可知那嫁给麦秀太监的是谁?就是以前和陈瑀退婚的房家小姐,你说这一家人是不是该?那陈举人这么好,千万家女儿争着要嫁给他,那房家却不珍惜,最后嫁给了一个太监,真可笑!” “说起陈瑀,现在可是钱塘县的热门人呢,每日去提亲的人简直多不胜数!”他道:“老夫家中也有一女,这回杭州也去试试。” “什么?提亲?提什么亲?”陈瑀惊讶道,我什么时候要娶妻了?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钱塘县都知晓!”他又道:“近日钱塘县最大的害虫也被清理了,据说那什么“阎王”的喇唬被杀了,直接扔了乱葬岗,找到的时候那惨相,哎哟……惨不忍睹啊!” “哦,这有官府调入,应该会有结果的。”陈瑀道,他现在没心思关注这什么被杀不被杀的,就像尽快的回到家中问个明白,谁要给他娶妻? “官府?官府没有人敢查,说是被厉鬼害死的!”那商人喋喋不休的道。 聊到最后,见陈瑀没什么兴致,这才住了嘴,去找别人聊去了。 回到钱塘县将近午时,陈瑀没有心思在县城瞎晃,本来答应带着黄婉游玩西湖的,也作罢了,直接飞奔到陈府,这才刚到门口,就见门口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简直可堪比城隍庙会。 前门挤不进去了,陈瑀只好带着黄婉从后门走,可谁知后门的情况一点不比前门差,他本来准备直接入府,谁知却被前面的人拦住了,那厮道:“先来后到,后面排队去!” 我自己家还要排队?陈瑀道:“我自己家排什么队?” “刚刚也有人这么说,都已经被揍的不成人样了,劝你别在耍这个花招了。”那人道:“你这是带着妹妹来应征?小丫头长的不错,可惜不行,据说那陈公子喜欢胸大的!” 陈瑀:“……” 我的爱好什么时候都让人知道了? 这若是排队,要排到猴年马月?实在没有办法,陈瑀只好使出了绝招,带着黄婉,钻狗洞! 这可是自己的家啊!尽然沦落到钻狗洞的地步! 好不容易钻进去了,却和那大黄打个照面,幸好平日里没有少喂大黄骨头,这家伙还认识自己,不然后果堪忧! 千辛万苦,终于和黄婉进了陈府的院子,便有家丁像是见了鬼一般吼道:“哎呀,少爷出来了。” 我好像没有在做牢房吧?这家伙,大惊小怪的! 他吼完,便见到陈大富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见到陈瑀万般的高兴,可是看到陈瑀身旁还带着一个水灵的小姑娘,不免用异样的目光望着陈瑀。 “爹,这什么情况?半路上就听到有人说我要娶妻,我何尝要娶妻了?门口堵的家门都进不来,到底在搞什么鬼?”陈瑀心生一丝不愉快,也顾不得和陈大富解释黄婉的事了。 第五十一章 灵隐寺 “是我的注意。”正堂内走出了一位妇人,她年逾四十,皮肤白皙,头戴插花八宝簪,身穿淡绿长衫,手带翠红扳指,走起路来一副贵妇的姿态,道:“丑生你这般年纪,自然要娶妻,那房家不知好歹嫁了个短命根子的,欺负谁?欺负我陈家找不到媳妇儿么?” “这位是?”陈瑀明知道这位就是那未过门的老娘,但却不想认,故意这样问道。 “我是你亲娘,你这孩子!”陈杨氏不悦的道,她本名叫杨柔,祖籍陕西武功人,二十岁嫁给陈大富,二十四岁育有一子,名唤陈丑生,二十七岁抛弃陈大富,同年嫁给武功富商。 “爹,您不是说娘在饥荒中饿死了么?”陈瑀故意问陈大富道。 “这……”陈大富知道陈瑀不想认陈杨氏,饥荒中饿死那是陈大富小时候骗陈瑀的,但是后来陈瑀已经知晓了,而且在陈瑀去苏州之前,陈大富就已经跟陈瑀通过气了。 “听你爹瞎说,哪有的事!”陈杨氏说道。 “哦,那年饥荒当真饿死了不少人,若不是我们爷俩命大,说不得现在也就去了,娘真是福大命大!”陈瑀讥讽道。 这下陈杨氏知道陈瑀这话的意思了,他脸色不免有些尴尬,但是想想这是自己亲生儿子,怕个什么?于是又挺起胸膛道:“确实。” 她看着陈瑀身旁黄婉,笑眯眯的问道:“这位小姑娘是?”说完了又朝黄婉的身后看了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太小了,不能生啊!” “爹,您快去把门前那些提亲的都退了去,我几时说要成婚了?若是在有人,我便让人说你纳妾!”陈瑀不满的对陈大富道。 “哎,你你,你个小王八蛋,纳什么妾?”陈大富怒道。 “这小姑娘谁呀?你倒是介绍一下?”陈大富好奇的问陈瑀道。 “我妹!” “哎?他哪里有妹的?”陈杨氏看着陈大富,不善的问道。 “您都能认娘,还不允许我认个妹?”陈瑀说罢,便带着黄婉回书房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对陈大富说:“若是出门在从狗洞走,我可真要说您纳妾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陈瑀这本经仿佛更加的难念,虽然他已经渐渐的适应了陈瑀的角色,但是骨子里仍旧有现代人的观念,两种观念轮番的冲击,让他近日来实在没有办法好好读书。 答应的带黄婉游玩杭州,一直没有实现,回到家中心中种感觉闷闷的,甚至极少和陈大富说话,整日便在书房中肄习。 实在是烦闷的紧,今日便带着小书童黄婉出门去了,黄婉的身份陈家人已经知道了,虽说是陈瑀的书童,但是大都是把她当做陈瑀的妹妹来看待。 黄婉的性子也好的出奇,没多久便和府上的家丁婢子打成一块,今日听闻陈瑀要带她出去玩,可是高兴坏了。 既游玩杭州,西湖是必不可少,虽然陈瑀已经游玩过千遍万遍,每一处的风景甚至闭着眼就能说出,但是黄婉这小丫头不然,听着陈瑀一处处的讲解,黄婉可是高兴坏了,一个劲的夸自己家的公子厉害。 倒是把陈瑀夸的飘飘然,毕竟一个男人的自尊都是靠这些美女们捧出来的,他陈瑀是凡人,又怎么能摆脱这些俗事? “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到日升。”陈瑀极少来灵隐寺,但是黄婉一个劲的说要拜佛,没有办法,陈瑀便带着黄婉来了,不过,他可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灵隐寺位于西湖北面,历史悠久,虽不是初春踏青时节,但仍旧是人声鼎沸,香火旺盛,初冬已至,百草凋零,山门前有许多手执高香,朝天王殿拜祭之人,与这萧条的冬景格格不入。 佛寺的殿堂基本是一致的,以中轴为线,依次为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藏经楼、华严殿,两侧依次有五百罗汉堂、道济殿(特有)、客堂、祖堂、大悲堂等等。 二人在山门前买了几柱香,朝第一殿天王殿走去,正对山门的天王殿中央的佛龛上供奉着弥勒佛像,他袒胸露腹,趺坐蒲团,笑容可掬,两侧是形态威武的四大金刚,每个金刚庇佑的领域各不相同,有财富、健康、快乐、智慧。 黄婉虔诚的拿着一柱香,在大殿外上好之后,便朝天王殿走进去,她来到弥勒佛前,朝玉蒲上跪了下去,口中嘀嘀咕咕,看样子十分的认真。 黄婉很认真,佛寺内所有的塑有金身的菩萨、罗汉她都拜了一遍,然后才高高兴兴的出现在了陈瑀的身旁,拉着陈瑀的臂膀道:“公子公子你可知道我许的什么愿?” 几千个佛像啊,你这难不成许了几千个愿望?陈瑀不敢相信的道:“不……不知道,我想问你许了几个愿?不会是几千个吧?” “当然不是,若是这么贪心,就不灵验了,我只许了两个,一个是希望公子健康,一个是希望师父健康。”黄婉高兴的道,说罢之后她见大雄宝殿外侧有一处偌大的槐树,树上挂满了红布,不免好奇的问道:“这是做什么的呀?” “这个是许愿树,许好了写在红疋上面,在抛上去,据说愿望就能灵验!”陈瑀笑着解释道,这小丫头,别看整日没心没肺的,但心地却是那么的单纯、善良。 “哎呀,那我要写!”黄婉道:“公子,我们去买红疋吧?” 这种东西灵验不灵验两说(不灵验的可能性大),但是这些借此噱头赚钱的人却真的很有商业头脑,那卖红布的摊子前围满了人,陈瑀和黄婉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我要写我要写!”黄婉高兴的道。 那写字之人面色乐呵呵的(能不乐么),他笑道:“这许愿,只有自己知晓,可不能让第三人看到,不然便不灵了。” “啊?哦,公子你闭上眼睛!”黄婉对一旁的陈瑀说道。 “啊?哦,好!”陈瑀笑了笑。 见黄婉在那写字人耳前嘀咕了两句,那人便开始用小楷写道:“祝陈家公子高中。” 当然这些字一字不落的被陈瑀看在眼里,废话,闭了眼可以再睁开嘛! 黄婉高高兴兴的拿着红疋走到许愿树下,那偷偷摸摸的模样,深怕陈瑀看到似的。 不知是黄婉的运气好,还是陈瑀真的要高中,这小家伙竟然一下便抛了上去,并且牢牢的挂在了树枝上,可是把黄婉高兴坏了。 临近午时,二人也都饿了,两人便朝寺庙最后端的斋房走去,既然来了,总要在寺庙内吃一份素斋。 可谁想,还没有到斋房前,便被人拦了下去,那厮道:“麦老爷在此用膳,任何人不得叨扰。” “凭什么呀?我就要去吃,又不是你家开的!”黄婉道:“哪有上完香不吃斋饭的?这样许的愿就不灵了,我就要去吃!” “大胆刁民,快快离去!”那厮的脸色不善。 陈瑀便对黄婉道:“别处去吧,只要吃了素食也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那样就不灵了,我就要在这吃!”黄婉倔强的道。 陈瑀知道黄婉也是一番好意,便神不知鬼不觉的递给了那小厮一两银子道:“可否行个方便?” “是不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快些离去!”那小厮并没有接过陈瑀手中的银子,不耐烦的道:“惹了我家麦老爷,有你们好果子吃,快些离去!” “何事嘈杂?”身未至,声已到,只是这声音有点儿尖锐,说罢之后,才有一个白面无须的男子背着手走了出来。 陈瑀认得,这是镇守浙江的太监麦秀,在救朱寿的时候这家伙也去了。 他出来之后,身后一穿大红长衣的女子也跟着走了出来,只是甫一见到陈瑀,整个身子都定住了,呆呆的看了两眼陈瑀以及他身旁那水灵的姑娘之后,便不再多望一眼,仿佛不认识一般。 “你是何人?为何打扰我用膳?”麦秀问道。 陈瑀知道,这麦太监可能不认识自己,虽然救朱寿之时这太监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像陈自己种身份,在他们眼中犹如蝼蚁一般,不认识也是自然的。 “哦,我们本也想来吃素斋的,既然老爷已经包了便不打扰。”陈瑀看了一眼房小梅,五味陈杂。 说完便拉着黄婉离开,本黄婉不愿意走的,但是陈瑀和她说这太监不可得罪之后,便乖乖的随着陈瑀离开了。 等到陈瑀离开之后,那麦秀才问一旁的房小梅道:“如何?有什么感想么?” “没有,早已经不认识此人,又何来感想之说啊?”房小梅说罢依偎在麦秀的怀中。 “呵呵,陈瑀,不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么?哪有邻里间传的那么邪乎?”麦秀看着陈瑀的背影道:“为何不敢在我这里造次?大明的文人就是这般的软骨头!” 房小梅点头道:“老爷说的极是,哪里有老爷一半好呢?”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麦秀说完之后狠狠的捏了一下房小梅的****。 第五十二章 萌芽(上) (求收藏、求推荐、求打赏……) 弘治十七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早了一些。 这才刚进入十一月没有多久,杭州府就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这一场雪花,让那些一年未见雪的仕子们纷纷来到了杭州,西湖十景中的断桥残雪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欣赏到的,有这么好的机会,那些才子们又怎么能不来吟诗两句? 一天、两天……雪花仍旧飘个不停,这下那些风流才子们也不敢出门了,更别说拿着折扇吟诗作对。 雪越来越大,压坏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麦苗、压塌了许许多多百姓的茅草屋,一场前所未有的雪灾正肆意的袭击着杭州。 钱塘县县尊黄大人忧心忡忡,连忙摆五谷、猪、羊……等开始祭祀,可是雪灾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眼看着祭祀都不管用了,黄大人连忙禀明杭州府,杭州府快马加鞭禀告朝廷。 弘治皇帝听闻之后甚是重视,很快调太仓十万两银子运往杭州府赈灾,并着令右佥都御史王璟全面负责抗灾等事宜。 王璟也好不到哪里去,回到府上之后,拍了拍帽子上的积雪,脱去狐皮大衣递给一旁小吏,他嘴中不时喘着热气,脸被冻的红扑扑的。 进了屋子,便有小吏给他送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他双手捧着紫砂茶壶,身旁烤着火炉,坐在公文案桌边,焦急的问道:“户部的银子什么时候能到?” “大雪封路,至少还有十天!”那小吏回道。 “什么?”王璟不敢相信的问道:“十天?现在乡间街巷边尸体都堆积如山了,在过十天,我这个御史也要做到头了!” “大人,这并不是您的错啊!”小吏不解的问道。 “发生在杭州就是我的错,若是这事儿不处理好,恐怕晚节不保了!”王璟道:“各大户商会筹集多少银子了?” “八千两。”小吏道:“陈家一家就五千两,其余商家都是百般阻挠,囤积粮食,抬高米价,若是不加以控制,恐怕……” 小吏不敢继续说下去。 “唯利是图!”王璟道:“难怪太祖皇帝要抑制商业发展!现在米价多少了?” “二两一石。” “竟然长了四倍,这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么?”王大人重重的将手中的公文朝案桌上摔去,脸色异常难看。 陈府上,陈瑀在大院内扫出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洒了一把粮食,然后便用自己支起来的网盖在粮食上空,一根长线被埋在雪中,直通不远处在房间内偷看的陈瑀和黄婉。 不一会儿那片空地上便聚满了麻雀,他们机警的看着四方,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便开始认真的吃了起来,另一端,黄婉水灵灵的双眼弯成一道月牙,手中拿着的长线狠狠的朝后拽去,网应声倒地,麻雀们一哄而散,但是网内仍旧网住了不少几只。 “哈哈,晚上能考麻雀吃咯!”黄婉高兴的拍着手道。 “少爷。”家中有小厮跑了过来道:“老爷找您,好像是有位大人来了。” “哦,我这便过去。”陈瑀道。 他知道这来人定然是王璟,你王大人真是把我陈家当成了慈善堂不成? 正堂内,王大人满脸焦急,就连陈大富给他泡的热茶也无法下咽,可真的是茶不思、饭不香了。 “陈世兄,近来可好?”王璟很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 你要不来,我挺好的,你来了,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陈大富哪能不知道这王璟王大人打的什么算盘,这整个杭州府的商人,莫不就是我陈家好欺负一点,一次两次要个没完了,老子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呵呵,还好,还好!”陈大富笑道,毕竟这可是御史大人,不是他能得罪起的,所以当知道王大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让家丁去通知陈瑀了。 “哎,陈世兄好,我可不好咯,整个杭州百姓都不好啊!”王璟露出一股担忧的模样。 陈大富很想说一句,关我屁事?但是忍住了,他明知故问道:“王大人怎么了?” “杭州雪灾,很多百姓怕是挺不过这一关了!”王璟道。 “不是户部有银子拨下来了么?”陈大富问道。 “哎,现在不是银子的问题,杭州各大商户将米价等物价故意太高,大米已经被抄到一石二两了,户部拨的银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王大人说道,他是故意不说户部的银子还未到杭州,而是先探讨物价的问题。 陈大富是杭州商会的人,自从房会长倒台之后,陈大富就接替了会长一职,虽然他是会长,但这些事可不是他一人能操控的,哄抬物价是商人们自发的,完全没有经过陈大富。 陈大富知道王璟所来的目的,可是这些事又岂是他能做主的? 见陈大富没有说话,王璟继续道:“陈世兄为商会会长,可否将米价压低?” 异想天开!这个时候陈瑀背着手走了进来,你说压低就能压低,人家会买你的帐么?恐怕就算你王大人去了,人家也不会给你这个面子的,商人讲究的什么?利益。这么大的一块肉摆在面前,你让他们不去吃,可能么? “王大人光临,小侄未尝远迎,失礼了!”陈瑀笑呵呵的道:“天儿这么冷,大人可要在陈府上多歇一会儿。” “哪还有功夫歇息,多耽搁一刻,街头就多一个尸体,我哪儿能安稳?”王大人说完便对陈大富道:“不知道陈世兄意下如何?” “丑生,你看怎么样?”陈大富没有回答,转而问陈瑀道。 王大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陈大富,又看了看陈瑀,莫不是这家商业背后都是这小子在操持? 其实他是想多了,单纯的只是陈大富不想理会王大人,但是又不好拒绝,不知该如何说,这才转而问陈瑀的。 “大人,适才爹爹和您的谈话,小侄恰巧听闻了一点儿,小侄觉得这件事凭借陈家,解决不了!”陈瑀答道:“我爹是商会会长不错,可这商会并不存在阶级,换句话说,大家只是自发组织的,没有上下级的概念,我爹并没有权利命令他们什么。” “那陈家可否组织商会多捐献一点粮食赈灾?”王大人期待的问道。 “大人,这些商人能凑足三千两给您,已经是对朝廷很大的面子了,每日集市上的油米供给都是十分有限,而且价格一日比一日的高,即便如此,甫一投入市场,仍旧会被一扫而空,这样巨大的利益下,您让他们捐献粮食,不大可能的!”陈瑀道。 “哼!唯利是图,难不成就看着百姓们饿死?”王大人怒道。 “不在其职不谋其政罢了,在他们眼中,救灾是朝廷的事,赚钱是商人的事!”陈瑀淡淡的道:“大人莫要生气,能让我陈家帮助的,陈家定然不会拒绝。” “杯水车薪,有什么用!”王大人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双手揉着眉头。 “朝廷调拨的粮食和银子还没有到么?”陈瑀道:“雪灾不会持续很久,只要有大批的粮食供给,那些囤货的富贾们维持不了多久,便会降价!” 王璟看了一眼陈瑀,摆了摆手道:“湖广、户部调过来的粮食户银被大雪堵住了道路,至少还要十天,可那个时候……” “王大人可以去借粮食!杭州府的官吏不少,每家每户都有大量的土地,不可能没有粮食,只要投入一批到市场上,度过了这十天的危机,所有问题就可以迎仍而解了!” “哎,不是没有试过,能借给老夫的顶天了,还是微薄!根本不够,放了市场就算米价降低了,可是那些富贾们也不会降价,他们认定了这批粮食不够市场吃的!”王大人说道。 “杭州府的存粮也已经快没有了,这么下去,可就不是饿死人的事了,老夫怕日久恐有叛乱啊!” 陈瑀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 王璟听了之后面色一喜,道:“贤侄快些给我说说什么办法?老夫感激不尽。” “商人无非就是图个利,若要让他们能心甘情愿的将粮食抛出来,只有一个办法,给他们更大的一块利益!”陈瑀笑眯眯的道。 王璟问道:“何解?” “市场,给他们另一块利益大的市场。”陈瑀道。 冷静下来之后,王璟愈发的感觉不对劲,总有一种掉进陷阱的感觉,但又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陷阱不跳还不行。 “什么市场?”王大人警惕的道:“这课盐、冶铁、金银动都动不得!” “王大人想哪里去了?这个市场自然是正经市场,劳动市场!”陈瑀道。 “贩卖人口?你疯了?”王璟不可思议的道。 陈瑀:“……” 这王大人竟这般看得起自己,我们可是大大的良民啊,这种事怎么能干? “王大人真风趣,怎能干那种犯法之事?”陈瑀解释道:“这劳务又可以叫做人力,一批批难民的人力!” 第五十三章 萌芽(下) “现当下,南徽商,北晋商,我们且不说徽商,单看晋商如何成功的。”陈瑀道:“秘诀不过有二,诚信经商、合伙经营。诚信是一个商人成功的前提,但是他们懂得如何分担风险,合伙经营便将风险承担到最低,也是那些晋商渐渐壮大的缘由。” “如今我们何不效仿晋商,将这些大户门全部集解起来,一起经营?这样他们既得利益,又能得好名声,而要付出的也仅仅是那为数不多的粮食,相信那些大户不会拒绝。”陈瑀自信的道。 王璟看了看陈瑀,沉思良久之后道:“你究竟是在为百姓着想还是在为你自己考虑?” “着想百姓的同时兼顾自己。”陈瑀笑道:“大人可不要多心,学生仅仅只是考虑当下如何解决问题,就事论事。” “嗯,继续说。”王璟道。 “现在纺织业正在蒸蒸日上,若是商会能联合起来,一起举办纺织工厂,工人们则由大人收编的流民充当,这样工人们既有了生活保障,又有了生活来源,这可是共盈的好事。” 陈瑀道:“这纺织业的利润,那些经常前往松江、苏州的人不是没看过,也有人效仿,只是不成大器罢了,若是能将这些全部联合起来,组织一个规模大的作坊,他们仅需要投资,这管理、经营上的事我陈家全权负责,年终给他们净利润,既不耽搁他们本商业,又能赚钱,需要出的仅仅是每家那微薄一点的粮食,相信这些人会衡量利弊的。” “呵呵,老夫就知道,这最终的受益人还是你们陈家!”王璟气呼呼的道,可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道:“亏你还是举人,竟能这般的不务正业。” “既然你能说服他们,为何不让他们早些捐献粮食?”王璟想出了问题的关键,差一点被这小子绕进去。 “作坊开起来容易,人力不够啊!”陈瑀叹道:“学生只是涉足的领域比较多罢了,哪里有不务正业啊!” “哼,若是你明年会试考不上进士,倒是看你老师怎么说你!”王璟所指的老师自然是陈玉。 “这流民之事好安排,朝廷今年着令,抚按官严督所属、清查地方流民。久住成家、不愿回还者、就令附籍、优免粮差三年。如只身无产、并新近逃来军匠等籍、递回原籍。那便这么定了,尔等快些去聚粮吧。”王璟道。 “大人,这粮食可仅够十天的,朝廷的赈灾粮必须快点到啊,不然十天之后,市场又会大变动。”陈瑀好心提醒道。 “我这就去催,你这边越快越好!”王璟说完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这几日下来,王璟的压力越来越大,监察御史王经已经弹奏朝廷,说他王璟赈济请谒徇情、怠慢废事,祈求朝廷将其放归田里,只是这事被朝廷压了下去。 利益驱使下,那些富贾们听了陈家这个建议,权衡利弊之后,纷纷拿出粮食,毕竟这点儿粮食对他们来说仅仅是九牛一毛,若是真如陈家说的那样,他们日后可以坐收利润,若是陈家说的不成,他们也损失不了什么。 粮食市场虽然在这几天走高,但这只是暴利,几日之后,雪灾过去,他们这些商户们可要遭受千百的骂名。与其如此,倒不如和陈会长一起搏一把。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部分人的想法,还是有大部分的人不愿意将粮食投放市场,这些人都是些个体小户,来了时机,自然要狠狠的赚一把。 两日后,杭州府粮食终于吃完,流民越来越多,大有聚众闹事之举,杭州府发放粮食的窗口已经被大批百姓、流民包围。 这里面既有杭州府的百姓,又有其余受灾府省的流民,流民相对百姓来说还是占少数,可若是这批百姓处置不好,便又会扩大了流民的队伍。 王璟焦急的在杭州府放粮窗口,他双手敲击着案桌,不时问一旁小吏陈瑀的粮食到底聚齐了没有,可是那小吏给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并没有看到陈瑀的粮食。 “这陈瑀难不成将自己耍了?”王璟腹诽道:“只怪当时太焦急,怎么听信了一个孩子的言论?” 他也仅仅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毕竟陈瑀的建议他听与不听,结果还是一样,只是人们都爱找借口,推责任罢了。 “走,去都指挥使司!”王璟道:“调兵!” “大人。”小吏不敢相信的问道,“这样您……” “现在这个时候还考虑什么我不我的?要是叛乱一起,多少百姓要遭殃?能做的只有镇压,所有的责任我王廷采一人承担!” “大人大人!”又有小吏焦急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外面……外面……” “可是闹起来了?”王璟心中一紧,完了。 “在放粮!”小吏道。 “什么?粮食?哪里来的粮食?杭州府的存粮不是吃完了么?”王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陈瑀,商会,拉了好大一匹粮食供给来了。”小吏道。 “走,快出去!”王璟激动的道,说完当先跑了出去,身后的小吏将皮帽、披衣顺手拿了起来,也随着王大人走了出去。 雪花依旧在飘飘洒洒,雪中,陈瑀身旁站着一个小姑娘,正笑嘻嘻的望着自己,那笑容那样的纯洁,犹如雪花一样,一尘不染。 这小子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困扰着他右佥都御史都做不到的事,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做到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杭州府的那些小户们误以为这又是官府的策略,他们以为这点粮食肯定还是不够市场吃的,所以粮食的价格仍旧没有回暖,一日、两日、三日过去了,官府的粮食仍就在发放,这下富商们急了,粮食开始降价,直到降的和官府一样低,可是仍就没人去买。 眼看着存粮囤积越来越多,雪灾一过,这些粮食就没有一点点价值了,于是他们开始降价,降的比官府还要低,杭州府的粮食本是五百文一石,现在已经降到了四百文。 看着市场逐渐恢复了平衡,王大人犹如那二月的桃花,脸上笑做一团,几日后,赈灾的粮食和户部的银子终于到了,杭州府这次的危机,到此全部结束。 王大人立刻写封奏章,以雪灾为由,祈求致士,弘治皇帝批复:雪灾是天意,朕不当,尔处置甚好,不允。 别以为王大人真的要致士,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比如答应陈瑀的收编流民。 致士这是一个形式,这个形式需要重视,从大到三阁老、六尚书,小到都御史、监察御史、县令,几十年为官下来,没有五六次的致士奏章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混过朝廷。 什么雪灾致士、饥荒致士、案子不破致士等等,反正只要国家出事了,他们都要致士,来表明自己没有做好工作(高手)。 依照弘治十七年的朝廷法令,“抚按官严督所属、清查地方流民”,王大人开始整治流民,将其收编之后,统统的塞给了陈瑀。 这些日子陈瑀也没有闲着,他着手在县城东北之隅建造的作坊已经初备规模。 纺织分棉纺织和丝纺织,至明初棉花已经种遍天下,“地无南北皆宜之,人无贫富皆赖之”,到这个时候,棉花的脱籽、弹松、纺纱、印染、妆花已经具备十分完美的工序和技术。 提起棉纺织,不得不说黄道婆,由于她的出现,让松江地区的棉纺织业迅速发展,至今已是“线绫、三梭布、漆纱,天下第一”。 在蚕桑饲养方面,更是发现了家蚕的杂交育种的优势,缫丝业中更是出现“一人执爨(煮茧),二人专打丝头,二人主缫”的五人共作大缫车。 丝织机器上更有素机、提花机等机器,作坊建造完成之后,陈瑀便在市场上购置了这些机器,等王大人那边流民聚集齐之后,作坊便正式开工。 陈瑀这边的作坊如火如荼的正在有条不紊的进展着,可钱塘县这边又掀起了一阵风波,风波的起源和雪灾密不可分。 镇守浙江太监麦秀上奏朝廷,赈灾期间有查,钱塘县县令黄城办事不利,克扣粮食,怠慢工事等等为由,要求朝廷严办。 有关于雪灾,朝廷极其重视,立刻撤职黄城,让都御史王璟着手调查,王璟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发现这黄大人其实也没有麦秀说的那般严重,克扣粮食等事那都是雪灾之后,留下点粮食本也无可厚非,至于怠慢工事更是无据可究。 调查之后,黄大人被复职,可是不久后,麦秀上奏朝廷一份黄城所有的贪污账本及兼并土地、私吞军田、贿赂上官等所有的行径。 贪污的响额足有十万两之多,这下弘治皇帝震怒了,他没有在调都御史,而是让锦衣卫介入此事。 那黄城听了之后,立刻携家带口,从海上逃亡。 刚抵达福建海口码头的时候,被一群不明的流贼乱刀砍死,全家灭门,死相十分的残忍! 第五十四章 试探(上)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陈府大门前,几个丫鬟在叽叽咋咋的指挥着长凳上正挥汗如雨贴着春联的家丁,新年新气象,不仅门上换了新装,就连门口那两对石狮子也是一样,身上披的大红大紫。 书房内,黄婉认真的给陈瑀研磨着墨汁,一卷卷朱红纸放在陈瑀的案桌前,他认真的用那赵体字写着对子。 写好之后便会有丫鬟来拿出去贴上,陈府大院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越是到黄昏,就越是热闹。 终于到了用膳时刻,黄婉笑道:“公子,家里面猪圈都被你写满了对子,您真的可以停下来了,要吃团圆饭了。” 黄婉近日一直和府上婢子们混在一块,渐渐的也懂得了许多事情,上下尊卑、男欢女爱。 “哦,写了这么多了。”陈瑀自言自语的道,他就是不想吃团圆饭,故意找事情来打发时间,只是这顿饭逃也逃不掉了。 他以往吃饭,从来不与陈大富二人在一起,都会故意错开时刻,或早、或迟,反正就是不愿意见到陈杨氏。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他对黄婉道:“走吧。”却见黄婉半天不动,不免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了?吃饭去啊?” “人家说我们下人不能和主人一起吃饭的。”黄婉答道。 这些日子陈瑀一直在忙着学习,也很少搭理黄婉,这丫头整日和那些家丁婢子们混在一块,想必是那些婢子们告诉她的。 陈瑀道:“谁说你是下人的?乱嚼舌根子,莫要听之,跟我一起去吃饭!” 没有了黄婉这小丫头,陈瑀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二老,这小丫头性格开朗异常,不知不觉中对陈瑀影响十分巨大,以前的陈瑀,性子中总带有一丝沉默,自从和这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呆在一块之后,逐渐的开朗乐观起来。 正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鸡鸭鱼鹅等佳肴,陈大富窖藏的三年女儿红也拿了出来,酒香铺满整个大厅,等陈瑀和黄婉来的时候,陈大富和陈杨氏已经在主位上坐好。 陈大富现在可真的越来越大富了,自从丝织坊建起来以后,棉、丝的销售日益增加,大大的缓减了松江、苏州地供给不足的状况,随着收益的增加,杭州府这些富贾们现在可真的是唯陈大富马首是瞻,这个商会会长现在做的是名副其实了。 陈大富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这宝贝儿子,心中得意的想“真想不到这小子竟然会这般的有商业头脑,果真继承了自己的智慧!” 陈杨氏见黄婉竟也来了,不免有些不高兴的道:“这团圆饭是主人家的饭,下人都何时这般没有规矩了?” 自从知道黄婉是陈瑀收留的流民之后,陈杨氏对黄婉的态度就愈加的冷淡起来,本以为是可以给陈家开枝散叶的媳妇,想不到却是个流民书童,这样的身份更加配不得举人身份的陈瑀已经富贾之家的陈家了。 黄婉知道陈杨氏在说自己,她急忙对一旁的陈瑀小声道:“公子,我还是和春景她们一起吃了。”说罢就准备走。 却被陈瑀拉住了,他浑不在意的道:“坐下吃饭吧,团圆饭自然是自家人的饭,不相干的人都能坐,你这自家人为何坐不得?” “陈丑生,你个小王八蛋,你在说什么?谁是不相干的人?”陈杨氏听了陈瑀的话,当下便来了气。 陈瑀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子现在又不是陈瑀,对你心理上一点负担都没有,你到是教育起我来了? “呵。谁是不相干的人?还有谁?请问您是哪一位?是陈家的人么?有婚书或者鱼鳞黄册么?”陈瑀一点儿不给面子,他才不管今天是不是过年,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气。 陈瑀说的每句话都直指陈杨氏的心窝,确实,自从他被陕西富商休了之后,陈大富一直没有将其娶过门,不是陈大富不愿意,是陈瑀不愿意。 换句话说,陈杨氏现在在陈家才真的是一点儿身份没有,甚至可以归为流民,若是陈家愿意,随时可以将她告诉官府,送回陕西。 “陈瑀,你给我住嘴!”一旁的陈大富也听不下去了,他怒气冲冲的道:“他是你娘!” 黄婉拉着陈瑀的手臂道:“公子,少说两句吧。” “滚出去,陈家的事管你何事?”陈杨氏见到黄婉心就烦。 陈瑀将黄婉拉到身后,他眼神凌厉,那一股前世就培养出来的气势,竟然让陈杨氏不寒而栗,陈瑀怒极反笑,笑声那么的冷,他冷冷的道:“你说的是,陈家的事管你何事,要么现在你走,要么现在我陈瑀走,爹,您选一个吧。” “臭小子,你是不是要气死为父?”陈大富怒道。 “爹,孩儿不孝。”陈瑀说完就跪了下去,他道:“自有了陈瑀的记忆来,才知晓爹究竟有多么的疼爱陈瑀,这种情分让我感动,但是说实在话,我真的和她没有一丝丝的感情,这样的人为利驱逐,仗势凌人,家中下人哪个不在嚼您舌根,在戳您脊梁骨,您不会不知道。我真的不理解,你究竟是图什么。” 陈杨氏怕了,这下真的怕了,陈瑀说的那么的晓之以理,他真的很怕陈大富将她抛弃,那样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几近哀求的看着陈大富,希望陈大富不要抛弃自己。 这种眼神似曾相似,当年陈杨氏决心抛弃自己和陈瑀的时候,自己不也这样为了陈瑀求过她么?那时候的陈瑀还小,离开了母亲,生命都成了危险,可是她又何尝心软过? 最毒妇人心,可她毕竟也是陈瑀的亲娘。 “就不能好好相处么?”陈大富烦闷的摇了摇头问道。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是没给过机会,您瞧瞧自从她来了之后,府上的氛围成了什么模样?”陈瑀道:“路人以目。” “陈瑀,我好歹是你娘亲,你就这么编排我?”陈杨氏道:“我哪个不是为你好?” “你是为你心中那虚荣心好!”陈瑀一句话让陈杨氏目瞪口呆,“若是陈家现在还是和以往一般,你会来嘛?扪心自问!” “会!怎么不会?”陈杨氏肯定的道。 “要不就给她个机会吧?”陈大富在一旁道。 “好!”陈瑀拉着黄婉就走了出去,他道:“您慢吃。” “你……你。”陈大富看着陈瑀离开的背影,连忙对家丁道:“快快,把大门都关了,别让这小兔崽子真的走了,大过年的,还嫌不够丢人么!” “放心,走不了,没钱,他能去哪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陈杨氏道。 陈大富看了一眼陈杨氏,将筷子搁在了桌子上,他冷冷的道:“希望你能重视陈瑀说的话,还有,陈家有今日,都靠陈瑀,不要冷言相对!”说罢,便也离开了。 看着满桌子的菜,陈杨氏翘着二郎腿坐了下去,“都不吃?我吃!稀罕你们么?别以为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让我走?你们敢么?谁还不在乎名声?你陈家现在是举人,日后要为官的,老娘是你的亲娘,敢不孝顺?看我不让你陈家遗臭万年!” “没感情?以为老娘对你有感情,若不是……”陈杨氏连忙住嘴,喝了口酒,便大吃大喝起来。 回到房内,黄婉担忧的道:“公子,为了我和夫人闹翻了,这多不值当啊。” 陈瑀看着黄婉努力的扮作大人的不模样,不禁笑道:“我还是喜欢以前你在苏州无忧无虑的样子。” “啊?可不是说要守规矩么?不然就会被罚不能吃饭的。”黄婉道。 “陈家可没有这么多的规矩,那些小婢子们都吓你玩呢!”陈瑀说完,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他道:“大过年的,总不能饿着肚子,我们吃火锅吧!” 杭州大雪初化,下雪不冷、化雪冷,年月夜,异常的寒冷,吃火锅再适合不过。 房内灯火通明,锅内红油翻滚,一片片菜叶子不时从那滚烫的铁锅中捞出来,一声声吹气声此起披伏,二人满头大汗,吃的异常起劲。 没过多久,陈大富推门而入,见这两厮正吃的满头大汗,添了一双碗筷,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爹,好吃么?”喝到尽兴,陈瑀也像是忘了先前的不愉快。 陈大富眯了一口酒,啊的一声道:“好吃,好喝。” “为父怕你真的走啊!”陈大富突然道:“可不能失去你啊。” “说气的。”陈瑀道。 “你说你怎么就断定她没有变呢?”陈大富道:“任何人犯错都要给机会改正啊,改了不就好了么?” “怕是没改呢?”陈瑀突然心中有了一个注意。 ……………… 丰甯坊内,本来金碧辉煌的房府现在已经改成了麦府,正是那镇守浙江的麦太监府邸,虽今是年三十,但门前仍旧有一老一少在寒风中看门,这二人脸色发紫,饥肠辘辘,就等着换人的时候回柴房能吃一点儿热乎的粥,若是仔细看,这二人依稀有着房沐和房洵的影子。 第五十五章 试探(中) “爹,你说那小贱人,亏我们以往对她那么好!”寒风吹的人说话都不怎么利索,房洵将裹在脖子上的破布朝脸上拉了拉,吃力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沧海变桑田,房洵的衣衫更加的褴褛,整个人瘦的仿佛只有一块皮囊,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房洵,怒道:“若不是当初你那馊主意,要将小梅嫁给黄知县,我们能变成现在这般?狗都不如!” “你怎么怨起我来了?”房洵不屑的道。 “不怨你怨谁?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喇唬都是你招来的!”房洵怒道:“你这小崽子,心思那般的坏。” “哼,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将小妹逼迫给黄知县你就不愿意了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房洵道:“现在变成这般的惨样到怪起我来了。” “说起那贱人老子就来气,当年房家对他那么好,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吧?好歹我们都是她的家人,她自己下贱给那没命根子的做妾就算了,竟然还把我们招来。”房洵接着道:“看我们笑话么?” “呵呵,房公子这般的有志气啊?我还不晓得,行,那就不招你好了。”房小梅踏着轻盈的步伐,在两个丫鬟和两个家丁的拥簇下,出现在房洵父子二人身旁。 她身穿绒毛貂皮白色大衣,发丝挽成一个发髻,头插墨绿簪,脸着淡水粉底,口涂微红,一派贵妇做派。凛冽的寒风吹过,领子边的毛绒跟着寒风摇摆着。 今天年夜,吃完晚饭之后,房小梅,哦,现在应该改叫冷去情,想要出门走走,顺便看着房家父子两如何了,虽然这两人曾害过自己,可毕竟以前有过一丝丝感情。 房洵听到房小梅的声音后,全身不自觉的颤抖,连忙哀求到:“小妹,小妹我错了,绕过为兄吧。” “你们没有听到么?”冷去情冷冷的对身旁两个家丁道:“麦府容不下此人,还不撵出去?” 身后两个家丁听了之后道:“知道了夫人。”他们说完就把房洵朝门外架去,然后狠狠的朝雪地中扔了出去。 房洵连忙带着哭腔哀求道:“小妹,别这样,是我不好,是我错了,绕过我吧。” 房沐也跟着求情道:“小梅啊,你就绕过你哥吧,毕竟他以前也照顾过你。” 冷去情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她停下了身子,回头看着那骨瘦如柴的房沐,他冷冷的道:“我叫冷去情。” 雪中的房洵像是找到了机会,连忙道:“是是,请冷小姐饶了我吧。” “告知钱塘县人,若是有人敢接济这个废物,就是和麦家过不去。”冷去情望着房洵,不带一丝感情的对身旁家丁道,眼神凛冽的比这寒冬天气更加让人觉得寒冷。 “这……他会死的!”房沐道。 “还有你,还要为那废物求情的话,跟着他一起去吧。”冷去情对这个曾经自诩为自己亲爹的人道。 “是是,小人知道了。”房洵看了一眼雪中瑟瑟发抖的房沐,连忙点头道。 他心中已经预料到房洵的下场,恐怕这一年的冬天他是躲不过去了! 哎,要不是当初那么多的心思,又如何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道循环、因果报应嘛? ……………… 要说乡村和城市新年的不同,可能就在这拜年方法上,乡村人比较实在,邻里邻间的,都会进门拜访,吃个晚饭。但在城镇上却不同,多数都是送一封拜帖,便算是去过了。 陈瑀这一段时间也写了许多拜帖,只是发往的地方却不是四周的邻居们。 到大年初六的那一天,陈府门口突然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不知是府上哪个不开眼的家丁,将这群人放入了陈府。 这下陈府大院可是热闹了,人山人海,嘈杂无比。陈大富如丈二的和尚,他急忙的来到前院,只见那些人面上都是凶神恶煞,活脱脱的都是些市井泼皮之类的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陈大富紧张的问陈瑀道。 陈瑀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紧随而至的陈杨氏,他面露苦涩,十分自责的道:“爹,陈家这下……完了!” “什么?怎么就完了?什么意思?”陈大富焦急的问道。 “官府说我等非法囚禁流民,已经剥了我的功名,纺织工厂昨日也被封了,流民们聚众闹事,已经将这些富贾的家中洗劫一空,这些都是那些与陈家合伙的富贾请来的,说是要那陈家的家财来抵债啊!”陈瑀话中带着哭腔道:“都是我不好。”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怎么就听了他的话?”陈杨氏听明白了缘由,冲着陈大富怒道:“功名都剥夺了,日后还能做什么?陈家这下真的完了!” 陈大富双目呆滞,没有一点神色,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口中喃喃的道:“完了,全部完了。” “爹,对不起!”陈瑀低着头,“是我错了。” “你没错,做的对,陈家是被王璟那老王八害了,他娘的,给他解决问题的时候想条狗,给屎就吃,现在吃完了,又来咬我们一口!”陈大富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定是陈家这么做触动了王大人的利益或者名声,报复来了,民不与官斗,虽然陈瑀是个举人,但终究不是官啊! “这下可怎么办啊爹?”陈瑀担忧的问道。 “怎么办?赔!”陈大富露出一抹坚定,他道:“他们要多少,陈家赔多少!先给府上家丁婢子发点儿钱,让他们都走了吧。” 一个家,就这么说散就散,莫名的原因,莫名的举动,这就是大明官员的力量么? 陈冬生已经在陈瑀的吩咐下,给府上家丁婢子散财,发完之后,又开始将府上的流动资金清点了一遍,然后就给院子上那些闹事的人送去,让他们先离开陈府,等日后陈府卖了宅子地契在一一还去,并且还和他们签了借契。 就这么突然的,没有一丝丝的征兆,陈家就完了。 到了傍晚十分,人都已经渐渐的散去了,陈府上灯火通透,异常安静,显得格外的冷清。 陈大富一人呆呆的坐在院子中,任凭寒风吹打着自己,一言不发,这次的打击对陈大富实在太大了! 陈瑀手执披风,悄悄的来到陈大富身后,为陈大富披了上去,他自责的道:“爹,天凉了,回房吧。” “恩,在坐一会儿,好久没有享受过这么宁静的晚上了。”陈大富苦涩的笑道:“这样也好,日后找个小生意做,省着点吃,够咱们过一辈子的。” “爹,您怪我么?若是有什么怨气您就发泄出来吧,都是孩儿的不是。”陈瑀道。 “怪你?有什么好怪的?爹这一辈子,大风大浪经过不少,生意败了我不怕,但是你……哎!”陈大富叹口气道:“当初爹就不应该在插手商业的事,到是害了你了。” 陈瑀知道陈大富所指,都这个时候了,陈大富想的仍旧是自己,陈瑀心中不免有一丝歉意。 “爹,您这么说,我心理更过意不去!”陈瑀道。 “呵!臭小子!”陈大富笑了笑:“不过你很好,真的,比为父好多了,你可知道为父当年年轻时候遇到挫折,那可是要死要活,好几个月才缓过来,你这样很好。” “额,您这是在间接的说我没心嘛?”陈瑀问道。 “当然不是。”陈大富道:“每个人都会经历失败,有些人失败了,一蹶不振,心灰意冷。有些人失败了却很快就能走出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功,在某种意义上。” “爹,你好哲学啊!”陈瑀佩服道。 “啊?什么哲学?”陈大富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天凉了,快些回房吧!”陈瑀笑道:“也许在某种意义上,我们还能在这次经历中有收获呢!” “收获个屁!”陈大富道:“帮为父捏捏肩膀。” 陈瑀望着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的陈大富,不由的佩服他境界之高,他知道陈大富有话想和自己说,于是便乖乖的去给他捏肩去了。 “黄婉那丫头我瞧着挺不错的。”陈大富笑眯眯的说:“以前那个李县令的女儿也挺不错的,和为父说说你怎么想的。” “额,什么怎么想的?”陈瑀装糊涂的道。 “黄婉这丫头,心地善良,就是年龄小了点,不过不要急啊,人家贫富都对你不离不弃,这样的姑娘可难找啊。你说的不错,这次经历确实有收获,你就把那丫头收了吧。”陈大富道。 “爹,我是正经人!”陈瑀道。 “扯什么,天天共处一室的!”陈大富十分的直接,“当年老子就和你娘共处一夜就有了你啊!” 陈瑀肃然起敬,他道:“爹,好枪法!” “少扯淡,快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陈大富问道:“以前你身份显赫,还有的挑,我也就不问你的想法了,现在和为父说说吧,为父老了,希望早些抱孙子咯。” 这一点,陈瑀还是十分欣赏陈大富,单从观念上,就不得不佩服陈大富。 “我也不知道。”陈瑀很不负责任的道。 第五十六章 试探(下)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陈杨氏没读过书,这两句话对她来说就是放屁,什么劲草、什么诚臣?老娘只认识钱。 陈家已经破产了,流动资金也没有了,陈杨氏收拾着这几日攒下来的金银首饰,又陈府翻箱倒柜了一番,可是除了那一点首饰,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这点儿首饰顶天了,也就值一百两,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他将这些首饰打包之后,在半夜偷偷的溜出了陈府。 出陈府大门,她四下小心的看了看,径直的朝城北而去。 只是这才刚走,她身后就偷偷的出现几个人,陈大富略显愤怒的道:“狗改不了****!” “爹,我早便和你说过,你却不信,真想不到这么快就露出了本性。”陈瑀摇了摇头,然后道:“我们跟上去,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陈杨氏一路上都十分的小心,怀中紧紧的搂着那一包首饰,深怕别人抢了去,也不怪,毕竟这三更半夜的,出了一些盗贼什么的还真不好说。 不过幸好上次钱塘县的喇唬们都已经莫名其妙的死了,至那以后,这些所谓的恶人也不敢在夜半活动,这倒是便宜了陈杨氏。 “这不就是我给他租的邸舍?”陈大富见陈杨氏在一处邸舍停下之后,十分奇怪的对陈瑀道:“这大半夜的,谁会给他开门?” 可话音刚落,就见那门真的开了,出来了一个小厮,他朝门外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把陈杨氏拉了进去,紧紧的关上了门。 “原来还不是一个人在作案?”陈瑀道:“难怪这么的肆无忌惮。” “气死我来也,枉费我对这妇人这般的包容,她竟然这般的对我们陈家,本来陈家就已经雪上加霜了,他不雪中送碳就算了,竟来个趁火打劫!”陈大富怒道。 “爹,好成语啊,这几个成语用的太妙了!”陈瑀赞叹道。 “呵呵,被你熏陶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陈大富道:“我要去把这恶妇抓起来,告上官府。” 陈大富说完就欲朝那邸舍冲去,不过却被陈瑀死死的拉住了,他道:“爹,冷静,这么去岂不是惊扰了他们?” “当你老爹傻的?”陈大富瞥了一眼陈瑀,然后道:“我认识邸舍老板,半夜敲门他也会给我几分薄面的,介时只要和老板知会一声,怎能扰了那恶妇?” 两人来到邸舍门口,砰砰的敲了几声门。 房内陈杨氏果真警惕起来,本来和那小厮谈话也戛然而止,她打开门问老板道:“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呀?这谁啊?” “不好意思,扰了客官,起来起夜,黑灯瞎火的,撞着了。”店老板解释道。 “哦,小心点,点个灯,这黑灯瞎火的,不傻吧!”陈杨氏嘟囔了一句,便又关了门,回房里去了。 “嘿嘿,陈大老板,怎么样?小的这样说可以不?”店老板笑道。 “可以可以。”陈大富心道,不对呀,陈家都已经破产了,这人难不成不知道?前些天动静这么大,为何这老板对我的态度还是和以往一般的恭敬? “赶明儿陈老爷家样花丝绸布织出来了,可要给我留几疋呀!”那老板笑呵呵的道:“可不是问您白要,我给钱!” “这……”陈大富还没有开口,陈瑀就跟着道:“一定一定。” 二人说完之后,便在店老板的带领下,在那陈杨氏的隔壁住了下来,依照老板所言,那陈杨氏住的房间隔音最好,是那陈杨氏特意选的,不过他们不知道,这隔音最好的,也是隔音最不好的,他就是怕有人干那越货杀人的勾当,所以又建了这房间,可以清晰的听到他们的谈话。 “儿啊,我们明日就离开钱塘吧,反正那陈家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今日若不是翻箱倒柜,这点儿首饰都不一定能弄到,陈家这次……真的完了!” 陈瑀能清晰的听到这说话的,正是陈杨氏。 “我怎么感觉都不对,这么庞大的家族,倒闭的也太快了吧?不合常理啊!再有,这些日子我也没在市井听到陈家倒闭的消息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应该就是适才陈瑀在门外看到的那个开门小厮。 “有什么不对?没有了举人身份,他陈家就是个屁!”陈杨氏又道:“破财很正常,他陈家肯定封锁消息了,这事儿抖出来,他陈家还不被流民砍死!” “恩,也对!娘,你去了这些日子,前前后后聚敛的银子加起来才不过二百两,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那个小厮抱怨道。 “娘?”陈大富不敢相信的道:“这恶妇就这么欺负我陈家的么?把我陈大富当什么了?绿王八?” “爹,莫要动气,不值当,现在知晓了不也是很好的么?”陈瑀道。 “我要去问个明白!”陈大富怒气冲冲的准备出门,却被陈瑀拉住了,他道:“爹,算了吧,二百两买个真相,也算是值了!” “值?要是以前或许还可以,现在,一百两对陈家都是好的!”陈大富道。 “陈家还是以前的陈家呀?所以一百两咱不要了!”陈瑀拖着陈大富就朝陈府走去。 一路上,陈瑀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陈大富,回到家中,陈大富脸憋的像猪肝一样,终于到了陈府,他再也忍不住了,顺手抄起藤条,狂吼道:“陈廷玉,老子废了你!” 原来陈家没有破产,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这都是陈瑀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这出戏从年关开始陈瑀就着手布置了,那一封封递出去的新年拜帖,其实不是拜帖,是他所有的计划。 难怪那店家一点儿都不知道陈家破财的事儿,本来陈大富还很疑惑,这么大的事按理说全城应该都知晓了才是,想不到消息都被陈瑀这小王八蛋封锁了,说是为了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陈大富实在是追累了,这小王八蛋跑的太快了。 “没……没了。”陈瑀喘着气道。 “你这么做和当年唐太宗试贪污官吏有何不同?”陈大富道:“你是读圣贤书的,这样的举动如何能做出来?” “额!”陈瑀哑然,不知道是陈大富的思想有问题,还是自己的思想有问题,若不是这一试探,如何知道陈杨氏会有这么多事?这样的人放在身旁不就是个危险么?那这样试探一下又有什么不对呢? 第二日,陈家所有被遣送远去的家丁婢子们又都回来了,陈瑀已经放出了风声,大家才知道这是虚惊一场,不过此次事件中倒能看出谁是忠的,疾风知劲草,黄婉自不必说,这小丫头不管贫富,都会赖着陈瑀。 陈冬生也是一样,这一辈子死活都已经和陈家挂上了钩,倒是让陈大富狠狠的感动了一把。 这两日,陈大富就像在做过山车,心理起伏实在太大了,索性,他经历的风浪也多,喜悦总是多过哀伤,依照陈瑀的说法,这是变相的让陈大富感受快乐,当然,这句话说完之后,陈瑀在床上躺了两天。 邸舍内,陈杨氏和他儿子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日晚间的小厮正是陈杨氏和陕西富贾庶出的儿子,名叫郑龚,郑家破产之后,陈杨氏和郑龚一同被撵离了郑家。 二人一路漂泊到钱塘,知晓陈大富身份之后,二人合计一番,便让陈杨氏打入了陈家。 “娘,我说吧,陈家定有阴谋的!”郑龚抱怨道。 “奶奶的,算计到老娘的头上了!”陈杨氏愤怒的道,“这就是赶老娘走的,好,老娘还就偏不走!” “娘,你打算怎么办?”郑龚问道。 “再去陈家,好歹我也生了那小畜生,我就不信陈家会赶我走不成?”陈杨氏一副无赖的嘴脸道。 陈府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几人正有说有笑的吃着午饭,当然,一桌子上就听到黄婉叽叽咋咋,他爷俩说的什么话,黄婉都万般的好奇,陈大富便也来了兴趣,把当年和陈瑀的往事一点点的告诉黄婉,可是把黄婉这丫头所有的情绪都挑出来了。 就在几人兴头上,有小厮来报:“老……老爷,夫……夫人又回来了,在大门口,拦都拦不住。” 陈大富皱起了眉头道:“夫人?哪个夫人?何尝有夫人?”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道:“哎哟,你个老不死的,这么快就忘了奴家?” 说罢,陈杨氏已经来到院子内。 “真无耻!”陈大富狠狠的甩了衣袖,面带不善,踏步走了出去。 “何人喧哗?”陈大富正眼都没有瞧陈杨氏。 “装什么大尾巴狼?”陈杨氏道:“快吃饭,饿死我了!” “给我拦住!”陈大富怒道:“哪里来的泼妇,赶出去!” “陈大富,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妻啊?”陈杨氏道。 “可有文书?可有黄册?”陈大富道。 “你……你们陈家就这么忘恩负义?”陈杨氏怒道。 “贱婢!”陈大富也来气道:“陈家有难,你比狗跑的还快,这也就算了,毕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能理解,可你这臭贱人拿着老夫的钱供你那野种,你把老夫把陈家当成王八了?” “你在说什么呀?”陈杨氏心虚的问道。 “在邸舍干的什么勾当你以为我不知晓?当我傻叉嘛?”陈大富真的来气了,这和陈瑀学的“傻叉”流行语都冒出来了。 “你?你偷听我说话?”陈杨氏怒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想撕破脸是嘛?老娘奉陪到底,你这小畜生就是这么不孝的?好好,我要让全钱塘县人都知道你们陈家这幅嘴脸!” “你……”陈大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本想服软,却听到陈瑀道:“赶出去,随她如何说去,清者自清!” “丑生,这……”陈大富面露担忧。 “哈哈,怎么?怕了?要脸了?”陈杨氏看陈大富这幅嘴脸,她早就摸准了陈家的命门,今日才敢这么猖獗的跑来。 “滚出去!”陈瑀伸出那纤长的手臂,愤怒的指着陈杨氏,这种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个冷颤,他说完之后便有小厮将陈杨氏朝门外撵去。 第五十七章 打劫(上) (求收藏,这个数据对我实在很重要……) 陈杨氏被撵出陈府之后,狠狠的朝陈府的大门吐了一口吐沫,怨毒的道:“姓陈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大雪初化了,阳光和煦,闷了一年的家家户户,都趁着这个光景出门畅快的呼吸着新春的气息,钱塘大街坊肆间一派祥和热闹。 年关休息五天的官员们,早早的便已经依照定例开始忙碌起来,镇守浙江的麦太监也开始在宁波、舟山、绍兴等地巡查起来。 冷去情难得有个清闲的日子,今日在家中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吏的陪同下,前去集市上置办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钱塘县,杭州府本就和钱塘县互为倚靠,所以来钱塘县也并不奇怪。 她从县城的西南一路逛到了东南,不知为何,或许这条路可以遇到他吧,也只是或许。 “夫人,这边已经没有集市了。”婢子好心提醒道,越是到东南,地就越是清净,不过相比西南,这里却多了一份宁静、安详。 “哦,那就折回去吧。”冷去情淡淡的道,看了一眼东南的方向,便折回了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夫人来到了冷去情的身旁,她碎碎的念道:“忘恩负义的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迟早死完……” 陈杨氏的话被冷去情听的清楚,她不由的好奇叫住了陈杨氏问道:“老夫人这是如何了?这般的置气?” 陈杨氏看了一眼冷去情,心道这是个大户人家,何不把陈家所有不要脸的事都说出来?他们陈家不是做纺织么?就让这些富贾们看看陈家的德行,看谁敢继续和他们合作。 打定注意,陈杨氏便道:“哎,还不是这陈家,那陈家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是陈廷玉的亲娘,她竟然将我赶出家门,不孝的孽障。” “哦?陈瑀么?我听闻他好像没有娘亲呀?”冷去情来了兴趣,当然只要是关于陈瑀的,她都很有兴趣。 “哼,怎么没有?不要脸,谎称我死了,这样的人日后如何为官?现在如何做生意?诚信都被狗吃了,我要告知全天下人他陈家的嘴脸!”陈杨氏道。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告诉全钱塘县的人,让他们看看陈瑀那畜生的德行!”陈杨氏说罢就离开了。 冷去情向身旁的小吏使了一个眼色,她今日带出来的,无论是婢子、还是小吏,都是他在麦府培养出来的亲信,这些人对冷去情的忠诚程度比对麦秀还要高。 其实缘由很简单,冷去情把他们当做了“人”一样对待,冷去情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女子,在黄城将他纳妾的当天,她便借着麦秀,逃脱了黄城,并且迅速的在麦府站住了脚跟,慢慢的,培养出了一批忠诚自己的吏目。 这些事她都是在暗中做的,甚至麦太监都不知晓。 若是说先前这些吏目是为了恩情才忠诚冷去情的话,那现在已经变成了打心底的忠诚。 这个弱女子的手段太厉害了,她用十分狠毒的手段,清理了钱塘县喇唬,又蛰伏一段时间后,端掉了黄城,这样的隐忍,这样的手段,让这些男人都佩服万分,又忌惮万分。 那个吏目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跟着陈杨氏离开了。 ………… 陈府上,陈大富一副担忧的对陈瑀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若是那厮真的弄出什么幺蛾子,可不害了你?” “又能有什么办法?清者自清,若是都为这泼脏水的事烦忧,那一辈子岂不是都操心在这上面了?”陈瑀笑道:“爹,莫要管那么多,过两天谢兄和董兄要过来约我上京了,您自个在家可要把作坊打理好哟。” “呵,这还要你说!”陈大富道:“好好考试,争取给我们陈家出个进士及第!” “京师?我也要去。”黄婉不知哪里跳了出来,开心的道。 “额,是去考试的,你去做什么?”陈瑀道:“在这里享福多好。” “不要,我是公子的书童呀,自然要随着你去。”黄婉道。 陈大富也笑道:“就让这丫头随你去吧,无聊了有个说话的也好,顺带还能照顾……” 很显然,陈大富根本没有将这小丫头当做书童,本来还准备说这丫头能照顾陈瑀的,但是想想,陈瑀不要照顾她就谢天谢地了,算了,还是当个聊天的伴吧。 “哈哈,老爷太好了!”黄婉拍着双手,拉着陈大富的胳膊摇来摇去,差一点把陈大富摇晕了。 没过两天,那董文玉和谢以中果真如约而至,相约陈瑀一同赶往京师。 会试在每年的二月初九、十二、十五开考。 现在赶往京师,顶多还有二十天左右便要开考,所以已经有许多考生纷纷的朝京师赶去,更有距离较远的福建广东的考子们,年关刚过,就踏上了去京师的行程。 去京师有两条路,一条水路,一条官道,当然,这个时代,漕运能大大的减少行程的时间,所以许多人都会首选水路,陈瑀一行人也不例外。 来到码头,已经看到很多儒生们背着行囊在码头等待着船只。 站在码头岸边,陈瑀正和陈大富依依惜别,不过令父子二人奇怪的是,无论是杭州府还是钱塘县,都没有一丝关于陈家不利的言说,多的都是在猜测,陈瑀能否一举登上两榜,拿下进士。 陈瑀也没有多想,告别了陈大富,登上去往京师的行船,寒冷的江风肆意的吹着,这个时候人们都已经进了船舱。 船头上,一席白衫的陈瑀,背着双手,眼光深邃的望着北方。寒风拂乱了他的发丝,但是他并不觉得寒冷,内心万般的复杂。 当年于少保是不是也怀着这样的心情上京了?一份责任,一份对未来的迷茫油然而生,真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钱塘县吴山上,一席同样雪白长衫的女子,她的裙摆随寒风飞舞,她盯着烟雾缭绕中那船头上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良久。 那白色的身影放佛还带有一丝仙气,那样的迷人。她低声的吟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愿君也可一日看尽长安花。”渐渐的,那船只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这时她身旁便有婢子道:“夫人,天凉了,我们回去吧。” 冷去情点了点头,问道:“那陈杨氏和郑龚现在何处?” “都已经被撵出了杭州府,这二人真是被打怕了,都不敢提“陈”字。”那婢子道。 “多行不义,若不自毙,那么我来!”冷去情俊美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一抹狠毒。 ……………… 不知在船上度过了多少的日夜,陈瑀终于忍不住了,他从船舱内走了出来,映入眼帘的再也没有那一片片,小桥流水、青瓦白墙,更多的都是一望无际的秧田,以及一些矮小的草屋,并且人烟十分的稀少。 “感受了江南的富庶,这猛然看一下北方,不知廷玉可有何感想呀?”董文玉和谢以中也随着陈瑀来到了船头,一起欣赏着这与江南不一样的美。 “少了几分柔情,却多了几许豪迈!”陈瑀道:“想在就连尿尿都不想上茅房了,真想冲着天就来一泡!” “额……不好意思,有辱斯文了。”陈瑀这才发现身旁这两个家伙那异样的眼神,娘的,不是你们问我什么感想么?这就是我的感想啊! “哈哈,妙妙妙!”谢以中道:“想不到廷玉竟也有这种豪情!” “此次会试是全国的比拼,廷玉做好准备了么?”谢以中问道。 “上善若水。”陈瑀笑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那谢以中和董文玉咀嚼了陈瑀这话语半饷,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廷玉,为何你说话都是这般的风趣。” “这就是我的缺点啊!”陈瑀叹了一口气,装作正经的道。说完,三人已经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那大船猛然停了下来,这一停顿,差一点将陈瑀三人甩下河去,谢以中不免抱怨道:“都是什么情况?怎么开船的?” 说完三人气冲冲的便朝船头甲板走去,刚到甲板,他们就看到船头上站了许多人,陈瑀认得,这本都是一起同行的旅伴,奇怪的是这些人本都在船舱内,却不知为何都跑了出来。 陈瑀心中一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人群中的黄婉看见了陈瑀三人,她连忙颤抖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陈瑀,害怕的道:“公子……有人……打劫。” 第五十八章 打劫(下) 陈瑀听了,脑袋“嗡”的一声,真是流年不幸,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这眼看着已经到了京畿,这个节骨眼上竟会遇到拦路打劫之事,若是耽搁了科考可如何是好? “那四个,朝前来。”有人指着陈瑀四人吼道,像是怕陈瑀他们偷偷摸摸逃跑了一般。 无奈,陈瑀几人只好硬着头皮朝前走,他紧紧的将黄婉护在身后,这小丫头怕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全身都在发抖。 再看一旁的谢以中和董文玉也好不到哪里去,小腿刷刷的抖着,每一步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本就想在人群中混着,可谁知那盗匪像是盯上了他们四个一般,硬是将四人拉倒人群的最前端。 这个时候陈瑀才发现,拦路抢劫的人数不算多,顶多就十来个,他们每人手中都扛着一把有半个身子长的铁刀,为首的应该是那个带着面纱,穿着一身火红色衣服的女子。 别问陈瑀怎么看出来的,马仔和老大的区别,陈瑀这点辨知能力还是有的。 这一船最少也有三十来人,还不包括女子,想不到却被十来个人打劫,场面怎么看怎么感觉滑稽。 “呵,小郎君,想什么呢?”那身穿火红面带轻纱的女子,笑盈盈的来到了陈瑀的身前。 陈瑀很奇怪,这层纱布有什么用?说挡风吧,它没这个功能,说遮脸吧,这整张脸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说起这个脸,陈瑀竟然看痴了,这家伙的眼睛中好像有一种魅力,让陈瑀不能自己,半饷后他发现有人在拉自己,这才顿然醒过来。 适才好像做了一个梦一样,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这时在看那女子,她仍旧笑眯眯的望着陈瑀。 “哎哟,别在看了,这是催命啊!”陈瑀身旁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人对他说道。 “有点儿见识。”那女子笑道:“既然知道我等什么来路,废话不多说,老规矩,每人十之九的银钱上交,尔等走路。” 她话说完,人群中立刻开始从怀中掏钱。 就在这个档口,大船又突然被撞击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将陈瑀撞了一个趔趄,他不偏不倚的扑入了那红衣女子的怀中,二人双唇竟对点了一下。 一阵不和谐的掌声响了起来,只听到船尾有人笑着道:“好个崔红玉崔大当家啊,劫道劫出个汉子来,恭喜恭喜。” “黑菩萨?什么意思?这个档口是老娘开的,你莫不是要来插一脚?”那个被唤作崔红玉的道。 “没兴趣,插你倒是有兴趣!”黑菩萨说完,他身后跟着那二十来个汉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老黑,活腻歪了!”崔红玉身旁便有一汉子提着刀指着那黑菩萨道。 “嗖”,陈瑀只看见一把锋利的刀,径直的插入了那汉子的脖子,那汉子立刻到地,他双目睁着,眼神中仿佛还带着不可思议。 “老四!”崔红玉不可思议的看着老四倒在血泊中的身子,“黑菩萨,老娘跟你拼了,兄弟们,替老四报仇!” 崔红玉手下那些汉子们哇哇的跟着吼道:“替老四报仇,拼了!” “以卵击石!”陈瑀在一旁道:“这个崔大当家估计要折了。” “哎哟,可千万不能这样,宁愿被这崔命劫也不愿意被那黑菩萨劫啊!”先前陈瑀身旁那年纪稍大一点的担忧的道。 陈瑀问他为何,他便趁着那边厮杀的空档,简短的将情况诉说了一番。 这厮是个长年在江浙和京畿折返的商人,他知道的这些也是私下听人说的,自己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 这崔命本名叫崔红玉,是游走在河北京畿附近一带的流寇贼首,相传这崔红玉祖上是河北大户,是唐初五姓七望的后代,女帝时家道中落,到此刻已经沦落成寇。 只不过崔红玉劫道算是比较仁义的,她会劫走人家身财的十之九,留下一点儿路费。 可是这黑菩萨就不同了,这厮本名叫李达,别听这外号,就误以为他是善辈,他落草为寇比崔红玉要晚,可是队伍却越来越壮大,其实原因很简单,这厮是个狠角色,杀人越货,从来都不眨眼,抢的钱财多了,跟着的人自然就多了。 相反那崔红玉就不一样了,抢的少,人心渐渐涣散,现在跟着她的都是一批十分忠诚之辈。 说话间,两个队伍渐渐分出了胜负,那崔红玉的人本就没有黑菩萨多,现在又被黑菩萨杀了几个,仅留下三人加崔红玉还在挣扎。 崔红玉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却仍旧没有放弃的意思,这个时候那黑菩萨也不着急,反而有点儿在和这几人玩的意思。 坐在船头上的这些人无不是摇头叹息,或是为崔红玉可怜,但更多的都是在担忧自己。 “这崔红玉,这般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徒增死人罢了。”陈瑀道。 “哈哈,这小兄弟说的不错,崔红玉,你快些投了吧,老子也不想和你玩了,不然你这几个弟兄全都要折!”黑菩萨听到陈瑀的话,放肆的笑道。 那崔红玉扭头狠狠的看了一眼陈瑀,脱去了面纱的她,无论是脸旁还是身材都是那样的标致,竟让陈瑀看痴了。 看着满船舱的尸体,崔红玉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抵抗并不意味着就是投降,那崔红玉飞身便跳下了船。 就在陈瑀佩服崔红玉明智果决的时候,这臭娘们把陈瑀也带下水去,一同逃了。 下水前他隐隐听到有人在说,“双牛山,恭候崔当家大驾!” 那一入水的冰凉,陈瑀一辈子也忘不了,差一点整个人抽筋了。 幸好陈瑀熟悉水性,他生在江南,这水性自然也不会差,倒是崔红玉不行了,北方人普遍不识水,但陈瑀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娘们也不识水,你说你不会水你下水干嘛?找死呢? 这个时候浮出水面无异于找死,在水中,陈瑀隐隐看到船上有人四下张望,然后整个船便缓缓的移走了。 陈瑀目送着大船离开,心中知晓,这个船恐怕都被那黑菩萨劫持了,这家伙胃口果然比崔红玉要大,打劫就算了,竟还要绑票,这样一来,这批人的延伸价值可就大大的提高了,这才是经商的高手啊! 没有办法,拖着崔红玉在水中潜伏了一段时间,不知游了多久,陈瑀偷偷的漏出头,他四下瞅了瞅,江面上空空如也,哪还有一只船只。 陈瑀拖着崔红玉,艰难的游上了岸边,这里枯木丛生,四下都是凋零的树木,冷风吹过,陈瑀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全身湿透了不说,身边还有个昏迷不醒的美娇娘。 幸好陈瑀后世学过人工呼吸,不是陈瑀想要占便宜,只是这个便宜不得不占了。 他先将崔红玉身子翻了过来,用膝盖顶住崔红玉的腹部,将她腹部中的水倒了出来,见还没有清醒,便开始心肺复苏,幸好陈瑀学过医疗急救知识,不然崔红玉真要香消玉殒了。 恩,小丫头嘴还挺香的,陈瑀摸了摸嘴唇,便开始捡一些枯枝树木点起火来。 陈瑀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放在火边烤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便开始为难起来,自己这身子烤的差不多了,可这崔红玉怎么办? 算了,江湖救急,脱了外衣好了,可不要说小爷我占你便宜才好,陈瑀见崔红玉全身打着哆嗦,便不在犹豫,将那血红的外衣脱了下来,然后是中里,然后是亵衣……不好意思,亵衣没有脱。 可是当陈瑀脱下中里的时候,那肩膀上一条条醒目的刀疤,让他一个大男人看的都心惊胆战,这崔红玉到底经历了什么! 将她放在火边,四周晾着她的衣物将其遮掩着,见火势有点小,陈瑀便去四周捡了一些枯木枝。 他打算将崔红玉身旁的火势稍微在撩旺一点,自己便赶紧离开,这小娘子的功夫不不弱,一会儿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说不定自己还有生命危险,再者说,陈瑀也要赶着去救黄婉那一船的人呢。 抱着枯枝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崔红玉的衣物不见了,他连忙跑了过去,奇怪的是火还着着,一旁的人也不见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把冰凉的匕首挽在了他的脖子上,身后冷冷的道:“我要杀了你。” “我就知道好心没好报!”陈瑀叹道:“忘恩负义。” 真他娘的倒霉,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早知道不管她死活,直接走好了,现在到好,反被这丫头擒住了。 不过陈瑀倒是有信心忽悠住这丫头,所以此刻对自己的生命倒也不怎么担心,主要担忧的还是耽搁了救人。 “放屁,你这厮莫不是和那黑菩萨一伙的?”崔红玉怒道,匕首又朝陈瑀的脖子近了几分,陈瑀明显感觉脖子上被划出了血印。 “神经病!”陈瑀道:“我要是和那黑菩萨一伙,早就把你劫了,还让你劫我?” 崔红玉一想也是,是他们先劫那一船人的,这小子当时也在船上,身旁还有几人,应该不是黑菩萨的人。 “我到是奇怪,你逃就逃了,为何把我也拽下去?”陈瑀见身后不说话,深怕她不小心将匕首划了下去,连忙道。 “你……不说这个还好,你倒是说说适才对我做了什么!”崔红玉说完,那匕首又近了两分。 “做了什么?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冻死了!”陈瑀道:“没看你身上衣物都好好的,我能对你做什么?都是正经人的!” 第五十九章 救人(上) “问好了没?”陈瑀不耐烦的道:“我还要去救人呢。” “救人?就凭你?”崔红玉不屑的道:“送死还差不多!” “不妨告诉你,小爷打遍天南地北,七十岁以上尚未遇到过对手!”陈瑀豪气的道。 “吹牛……噗。”崔红玉这才反应过来,此刻匕首也放了下去,她笑道:“七十岁以上是没人是你的对手!” 崔红玉知道是这小子好心救了自己,顺着台阶,自己也就下去了,这种天气,若不是这小子,自己这条命说不得真就没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小子倒是挺厉害的,荒无人烟的地方居然知晓怎么生火,还知道怎么救人,“对了,你是如何救我的?明明已经溺水了!” “哦,这个,其实我是学医的,这个不方便透露的。”陈瑀瞎扯道:“正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主要是陈瑀也不敢透露,不然的话,可能生命会再一次陷入危险。 “哦,也罢!”崔红玉想想也是这么一个理,自己当年和师父学艺的时候师父不也是这么说的么,她道:“我崔红玉欠你条命,日后当还你,告辞!” “你干嘛去?”陈瑀问道。 “我有三个兄弟在那黑菩萨手中,自然是要救人,至于你,乖乖的去京师赶考吧!”崔红玉笑道:“柔弱书生。”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京师赶考的?”陈瑀奇怪的问道。 “劫的人多了,自然认得!”说完她便准备离开,谁知陈瑀叫道:“等等。” 崔红玉好奇的回头道:“何事?” “和你一同去!”陈瑀坚定的道:“好给你收尸。” “你……”崔红玉转怒为笑,她道:“怕不是救你那小情人吧?倒是个痴情人。” “我没有开玩笑,你这样去救人,不给你收尸还能做什么?”陈瑀道:“哦,说不准会看中你的美貌,做个压寨夫人什么的。” “放屁,我才不怕死!”崔红玉道:“没有了义气,活着做什么?纵然是死,也要和兄弟们一起!” 崔红玉说完,扭头便走。 陈瑀也紧紧的跟在其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崔红玉怒道。 “不跟着你,我不认识路啊!”陈瑀无奈的道:“我也要去救人啊!” “好,到地方各行其事,不要指望我救你!”崔红玉道。 陈瑀心道,届时不要让我去救你就好,还义气,收起来吧,就你这胸大无脑的货,除了色诱,真想不到你拿什么救人。 崔红玉带着陈瑀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山脚下听了下来,她说此处叫“双牛山”,进山的唯一办法就是度过山腰间的“一线天”。 “一线天”是进山的唯一办法,此处十分的狭窄,大约只有一人两只脚的宽度,下面就是万丈悬崖,“一线天”的另一边有黑菩萨的人看着,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连朝廷官兵都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这些人也是借着这里的天险,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却一直逍遥法外。 “我……这怎么进去?”陈瑀不敢相信的问道。 “不知道。”崔红玉干脆的道。 “不会吧?不知道你就来了?”陈瑀问道。 “我没打算进去,把他们引出来,抓住黑菩萨不就行了?”崔红玉不屑的道:“还读书人!” “你打算怎么办?”陈瑀问道:“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没有,直接叫出来单挑!”崔红玉干脆的道。 “果然是江湖中人,佩服!”陈瑀抱拳道。 那崔红玉双手抱在怀中,面漏豪迈的笑容,可谁知陈瑀接着道:“送死的办法都这么别具一格。” “你……”崔红玉恨不得一脚把陈瑀踢下悬崖,她道:“你这人胆小便罢了,老是助他人气焰。” “他人气焰?哎对呀?”陈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面色一喜道:“我知道如何抓住那黑菩萨了!” “如何?”崔红玉兴奋的问道。 陈瑀趴在崔红玉的耳边道:“你……” “你离我远点。”陈瑀还没有说话,就被崔红玉狠狠的嫌弃了:“现在又没人,靠这么近干嘛?” “额……这个,对呀,果然没人,不好意思。”陈瑀四下看了看,脸红都没有红一下。 陈瑀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崔红玉,那崔红玉脸色越来越不对,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咆哮道:“无耻,你怎么这么无耻?这样的事也干的出来,日后如何在道上混?” “什么无耻?这叫智取,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或者你觉得你能干的过那黑菩萨?”在船上搏斗的场景陈瑀可看的清清楚楚,这崔红玉哪里是黑菩萨的对手,硬碰硬无异于找死。 “你到底想不想救你那三个兄弟了?”陈瑀又提醒道。 “你……好吧!”崔红玉像是受了万般的屈辱一般。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我有点鄙视?”陈瑀正了正脸色,肃然道:“为了救人,我这也是逼不得已!” “骨子里就是无耻之人,这样卑鄙的事你也能做的出来!”崔红玉道:“装给谁看?” “被你发现了……好吧,这叫变通,算了,懒得和你解释,救了人之后,我们互不相欠。”陈瑀道。 “当然,你以为我还想和你欠什么?”崔红玉道:“快去准备吧,准备好找我。” 大约到了黄昏的时刻,陈瑀才满头大汗的出现在此地,他来到崔红玉身旁嘀咕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变消失了。 不屑的望了一眼陈瑀离开的背影,崔红玉摇了摇头,便冲着“一线天”叫道:“黑菩萨,老娘来了,有种出来打个你死我活!” 过了良久,那黑菩萨果真在几人的拥簇下从一线天走了出来,他满脸带着淫笑,双目盯着崔红玉,笑道:“哟,崔大当家就是义气,来给老子暖床?” “少废话,有种的话就和老娘单挑,没种就滚回去,最恨这种打不过还喜欢瞎扯的孬种!”崔红玉啐了一口唾沫道。 黑菩萨一听这话,整个脸愈加的黑了起来。 “崔红玉,给脸不要脸是么?那就接招吧!”说完,黑菩萨扛着斧头就朝崔红玉冲了过去,打了还没有十个回合,那崔红玉明显的感觉自己落了下风,他虚晃一下,转身就逃。 这一动作惹得黑菩萨手下哄堂大笑,他们吼道:“老大好样子!” 黑菩萨也笑道:“小娘子,你以为双牛山想来就来,想跑就能跑么?”说完之后,一溜烟追了出去。 满是枯木的树林中,陈瑀正纹丝不动的趴在那枯草之下,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的所在,此刻他心理也是紧张极了,双目不眨的盯着前方,可是好久,那崔红玉还是没有出现,那家伙不会当场就被抓住了吧? 终于,陈瑀看见不远处的草动了,近了,更近了,崔红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陈瑀的眼前。 他身后那黑菩萨也是紧紧的追着,仔细看,二人顶多就差个十来米,并且距离越拉越小。 崔红玉心理也是焦急万分,眼看着就要被黑菩萨追上,可还是没有到陈瑀所设计的地点,就看着身后的黑菩萨像一阵风一样,越来越近。 终于,崔红玉脸上漏出了一抹微笑,在行到一处刻有记号的树边,他故意跑了一个s形状。 只是这个形状跑下来之后,无疑会大大的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二点之间,直线最短,看得出来,黑菩萨的数学学的不错,他没有学做崔红玉那样的跑法,而是选择了最短的线路。 “崔红玉,来吧!”黑菩萨大手朝着崔红玉的身后就拉去,可是……“砰”的一声,自己却应声倒地。 这一跤可是把他摔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这时候才看了看双腿,竟然结结实实的被绑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崔红玉那把冰凉的匕首已经搁在了他的脖颈上了。 “你们……卑鄙!”黑菩萨怒道。 “什么卑鄙?兵不厌诈,知胜有五,曰: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陈瑀道:“别说我们卑鄙,这是兵法,懂个屁!” 那崔红玉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瑀,这家伙无耻的程度真的无话可说了,竟然可以这么冠冕堂皇。 “别崇拜我,快些去救人!”陈瑀对崔红玉道。 崇拜你?呸! 崔红玉点了点头,二人将黑菩萨五花大绑之后,便带着他来到了“一线天”,那一线天看守的人见自己老大被抓住了,全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实在不敢相信有人能抓住自己的老大。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放人?!”黑菩萨怒道。 “啊?……是是。”那几人这才知道,这不是幻觉,老大……栽了! 第六十章 严嵩 黑菩萨手下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当然,他们也不敢不高。不一会儿就把一行人带了出来。 黄婉双眼通红,看见陈瑀后一头就扑到了他的怀中,抽泣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陈瑀摸了摸黄婉的头笑道:“这不是好好的么?别哭了。” 那谢以中和董文玉知晓是崔红玉救了自己,连忙对那崔红玉谢恩,但见她的容貌后,二人显的有点儿局促,甚至有点儿小紧张,还是谢以中当先稳住了阵脚,他抱拳道:“谢过这位小娘子,此中山贼,在下为官后定然平之。” 他这么说,或多或少有表明自己身份的意思,但是又不敢太直接,只能这样含蓄的表达了一番,只是谢以中的这点小心思陈瑀怎么会不知道?说不得看上这崔小娘子了。 “在下董文玉,谢过恩人,他日定然厚报。”董文玉也跟着道。 这二人不会都看上崔红玉了吧?要是能演绎一场旷世绝美的三角恋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陈瑀看着崔红玉几人,骚骚的想着。脸上还还漏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崔红玉连忙摆手,她道:“救你们的是那小子,谢就谢他吧,这么卑鄙的事我做不出来!还有,最好日后不要相见,我是贼,你们是官!” 她说罢,便带着三个弟兄扭头离开了。 谢以中二人茫然相顾,最后狠狠的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忘了这茬事了? 这二人好奇的来到陈瑀的身旁问道:“那崔当家说是你救了我们?还说什么卑鄙的事做不出来?你是怎么救的?” 现在已经到了京畿,他们几人决定步行上路,路上陈瑀肃然道:“要说怎么救你们的,那场面……哎,凶残啊!” “哦?如何凶残?”几人都知道陈瑀舌若莲花,当下来了兴致。 “斗智斗勇,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上兵伐谋,最后活活生擒!”陈瑀漏出了回忆的神色。 三人脸上立马露出崇敬,“想不到陈师兄这般的厉害!” 走了一会儿,回想了陈瑀的话,这小子好像什么也没说吧? 索性这一路还是比较安全,四人行了半天,便来到北京城下。 相比着南方的委婉,北京却多了几分北方的豪气,来到这里你会情不自禁的吟诵一首“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报国之诗。 永乐元年,正月建北京于顺天府,称为“行在”。永乐十九年正月,改北京为京师,领府八,直隶州有二,属州十七,县一百一十六。北至宣府,东至辽海,南至东明,西至阜平。 几人来到安定门大街,在顺天府附近的崇教坊内找了一处邸舍住了下来。 谢以中欲要邀请几人去他谢府上休憩居住,安心读书,却被陈瑀和董文玉委婉的拒绝了,唐伯虎的案子还历历在目,现在这个时期,他二人又怎敢和内阁大学士有丝毫联系? 崇教坊虽有一寺庙(开元寺),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静,这里距离礼部会试的考场又很近,所以坊内倒是能看见很多举人老爷。 这些举人老爷一个比一个讲究排场,有的单随从便会有五到十个不等,年关前后各省的举人老爷纷纷来到京师,一下子让京师拥挤起来。 人多了,自然首要需求便是住处,这些商人们又怎么能放过这样的商机?于是乎各处客栈挨个涨价,最偏远处的地方住一个月也要十两,陈瑀住的距离贡院很近,这月租已经高达二十两银子。 不过陈瑀和董文玉还是幸运的,这家客栈恰巧还有三间,不过店老板却无论如何也不租三间,一个劲的只出租两间,要么不住,要么就将就着。 陈瑀知道这老板打的什么注意,于是便要用七十两的高价给三间都租下来,谁知那老板摆了摆手,他说,一个举人老爷只有一间房间,这是本店的定例。 执拗不过,陈瑀便只好带着黄婉入住了一间,就在入住没多久,门外便吵了起来。 陈瑀在屋内听的清楚,缘由自然是为那最后一间房间,两个举人争论不休,最后二人决定以文比试,胜者入住。 陈瑀听到这里可来了兴趣,便和黄婉出了房门,隔壁的董文玉也是一个爱热闹的主,二人对视而笑。 只是陈瑀见这争论的二人后立刻就呆住了,真是哪里都能遇到熟人啊,其中一人正是前不久陈瑀在苏州坑的那个顾鼎臣顾胖子。 其实顾鼎臣不算胖,只是相比陈瑀来说肥硕了不少,所以陈瑀自然称呼他为顾胖子。 另一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疏少,声音浑厚,他道:“你待如何比试?” “对对子。”顾鼎臣说道。 这科举的八股文章他自然不怎么精通的,能混到现在的会试都是实属不易的,自然不能和他比拼八股破题,不过顾鼎臣还是有所擅长的,那便是对对子。 “好。”另一人沉思了一会儿道:“甘愿奉陪。” 顾鼎臣见那人犹豫,自然知道这厮恐怕是不擅长对对子,但现下四周这么多人,又碍于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让你死要面子活受罪!”顾鼎臣道:“那我先出一对,寒酸举人鼠目寸光妄想庙堂。” 那人沉思了一会儿道:“富贵进士高瞻远瞩心怀天下。” “好!”四周人听了那年轻人的抱负纷纷为之叫好。 顾鼎臣心道,这个简单,这家伙想必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看了看一旁的房梁,面色一喜道:“我在出,手抱屋柱团团转。” “脚踏云梯步步高。”那年轻人的妙对又引起了四周举人老爷们哄堂叫好。 那顾胖子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只见另一个年轻人道:“师兄出了两个,在下也出一对吧。承历史底蕴,究天人际理,欲上苍穹揽星去。” 顾鼎臣听了这话,一张肥脸立刻耷拉下来了,这对子的难度可比适才自己出的难多了,他想了半饷也没有想出来,只好抱手认输。 “怀瑾瑜憧憬,展卷帙才华,即从蟾宫摘桂回!”陈瑀笑道:“阁下好文采!” 那人听了陈瑀这下联,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对子自己都对不上这般完整,这是他故意最后亮出的底牌,来难到那顾鼎臣的,想不到却被这厮轻易的对上了,京师果真是卧虎藏龙。 陈瑀知道这人那点小心思,他看了一眼这年轻人,这人心思比那顾胖子重多了。 “师兄才当得大才,敢问姓讳?”那人问道。 “钱塘陈瑀陈廷玉。”陈瑀笑道:“不知师兄如何称讳?” “在下分宜人,严嵩,字惟中。”他从容的道。 “什么?”陈瑀眼睛瞪的如牛眼一样大,随后觉得自己失礼,连忙拱手道:“原来是惟中师兄,失礼失礼。” 二人说话间,那顾胖子一直在盯着陈瑀看,这小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呀?哪里呢?“哦,你是……你……” “胖兄,我们认识嘛?”陈瑀问道。 “不认识!”打死也不能说认识啊,这家伙卖了考题给老子这事若是传出去,老子这举人老爷的身份都没了,不过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可能上当了,心中不免大骂陈瑀这厮不要脸。 顾鼎臣大骂了句晦气,便带着几个随从另寻他出下榻去了。 这最后一间房间自然是被严嵩拿了去,他对陈瑀道:“可否请师兄小酌两杯?” “却之不恭,这位是董玘,董文玉,其才不在吾下。”陈瑀介绍道。 “原来是文玉兄,今日我等不醉不归如何?”严嵩粗犷的大笑道,声音那么的浑厚。 三人酒席间,大谈治国之论,尤其是严嵩,对当下及未来的政治格局看的更是十分的老辣,他说时下贪污成疾、兼并疯狂,这二事乃朝廷首要解决之题,又批判太子贪玩,日后会影响朝政,怕是又要出一次王振等流。 陈瑀实在不敢相信,年轻的严嵩竟然会这么有抱负,虽然他有点心机,但无关大碍,只是这样一个一腔报国的少年,如何能和后世那贪污疯狂、党同伐异的大奸臣联系在一起? 一夜的交谈,三人已经犹如莫逆,且不管日后如何,当下陈瑀需要做的还是用功读书,考取进士。 礼部定的考试时间是二月初九,现在已经是初四了,时日越来越紧,陈瑀的心情也是一样,这几日紧张的他连书也看不下去。 再看那董文玉,也比陈瑀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看书就像梦游一般,魂不守舍的。 这就是第一次考会试的劣势啊!陈瑀不免羡厌那些屡试不第的人,由此可见经验多么的重要啊!不过这话说出去可能会被殴打。 反正书也看不下去,倒不如去街肆上转转,散散心情,于是便约着董文玉和黄婉朝安定门大街行去。 安定门大街熙熙攘攘,人群中早早就闻到一股醋坛子味,正是那些举人老爷们联袂发功导致,一路上无一不是之乎者也,好生无趣。 这外面比客栈还要让人心烦,街道上卖的多是些时文之类的书卷,平日里那些杂耍、把戏等全都不见了,三人不禁感到索然无味。 路过酒肆,却见一个手生六枝的人,他正笑呵呵的和另外一人高谈阔论,瞧那架势,估计也没少喝! 第六十一章 会试(一) “枝山先生、昌谷兄,你们怎不在学习?”陈瑀十分意外,在这里居然能碰上这两个家伙。 “廷玉呀!”祝枝山惊讶的道:“快些坐下一同会饮。” 陈瑀把董玑介绍给他两认识,这些人都是博学多才之人,两杯酒下肚,两篇文章一拽,一会儿熟的就像亲兄弟一般。 那祝枝山笑道:“还不是因为要考试了,你这昌谷兄弟紧张,学习不下,就让我带来喝酒咯。” 果然都和自己一样,毕竟第一次,谁不紧张,陈瑀现在倒是羡慕起祝枝山来了,这家伙倒是考了不少次会试,瞧这豪放自如的样子! “呵,枝山先生还说我,这几日究竟是谁连连失眠的?还说什么喝酒能解伐。”徐祯卿一点面子都不给的道。 索性他们两个也是十分的熟悉,别看祝枝山比徐祯卿大了二十来岁,可这相互间的友情比孩童也差不了多少。 祝枝山老年一红,笑道:“不适应京师这寒冷的天气罢了。” 陈瑀知道,这是祝枝山第三次参加会试了,这压力定然不必任何人的小,看来这有经验的也比自己这第一次的好不到哪里去。 “老师近日如何?”陈瑀问道。 “嘿,还能怎么样,天天吃的快成包子了,哪里还有以往那吟诗作画,隐居山水的悠闲劲?温柔乡是英雄冢啊!”祝枝山编排道。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替唐伯虎感到高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到了住处,好在连续几天的失眠,让陈瑀这一夜睡的十分香甜。 翌日一早,和黄婉出了邸舍吃点儿早餐,北方以面食为主,陈瑀便也随着风俗,吃了一点面片儿。 要说考试不但能带动酒店业,更是把博彩业挤上了高峰,大清早的便能听到有人在下注,下注的花样不一,有做赌今年一甲三名江西人、浙江人、福建人哪个多。 这三个地方是科考的大省,所以下注也是极为热烈,赔注也相当的高,压三个省份的人势均力敌。 还有直接做赌一甲何人会上榜,这个赌注比适才那个还要疯狂,其中谢丕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制众人,更是此次状元的热门人选,更有一人引起了陈瑀的注意,那人的名字叫湛若水,这人的声名却和谢丕也差不了多少。 其余还有祝枝山、严嵩、顾鼎臣、翟銮……等等,甚至陈瑀还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而且下赌的票数也不低,赔率更高,高达一比十五。 他娘的,看不起谁呀你们。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颇富盛名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徐祯卿却无一人问津,他不免好奇的问道:“为何那江南四大才子徐祯卿却无人买?” “额,若是说考上进士,这徐才子自然是十有**,可若是名列一甲,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对于绝不可能的事,自然不会有人傻到去买了!”那赌注的庄家道。 “哦?答案未揭晓前,尔等都是如何知道的?莫不是有内情?”陈瑀不解的问道。 “哎呀,你是不是读书人?大明官场的潜规则你不知道?那徐才子虽然颇富才气,可是那长相……大明可要面子的,考的再好也不会一甲,这是定例!”那人不耐烦的道:“你到底要买谁?” “陈瑀,十两!” ……………… 有道是“一将成万骨枯”,将这句话放在科举上一点也不为过,这里甚至比武将在战场上搏杀还要激烈,从启蒙、三小试、乡试、会试、殿试,三年不中复三年,直到一天成为上帝的宠儿,考中进士,入了官场。 这其中滋味,只有试过的人才会知道,十年寒窗、头悬梁、锥刺股,一桩桩励志的故事层出不穷,可就是这般,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屡试不中,比如祝枝山、比如文征明,或许他们灰心过,但更多的是不甘,三年反复三年,一岁接着一岁,大好的岁月全都奉献给了科举,这单说时间的代价,就不可谓不惨重。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一批批人投入其中,没有办法,在大明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做一番动作,想要名留青史,想要娇妻如云,除了入仕,没有其他办法可言。 入仕最被人认同的,那就是等一步一个脚印,把进士考出来,不然就算你以举人的身份身居阁老,照样会被那些文官看不起的,要知道可不是每个人都是杨士奇,可以以布衣身份入阁,还倍受尊崇。 大明弘治一十八年二月初七,会试的报名终于截止了,初八那天,众位举人老爷便开始领取考牌。 今夜陈瑀异常的紧张,这种紧张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黄婉,小丫头今晚也是异常的安静,给陈瑀收拾好了考具考箱,便安静的坐在陈瑀身旁。 “致末,你说我若是考不上怎么办呀?”陈瑀还是习惯性的称呼黄婉为致末,这个称呼习惯了,让他改口有点儿难。 “不会的,公子肯定能考上。”黄婉道:“人家街边都压你能考上的,那说明你就能考上。” 额,还有这个逻辑?陈瑀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他道:“若是万一考不上呢?” “那就过三年再考就是咯。”黄婉道:“做官多无聊。” “你到底是希望我考上还是考不上?”陈瑀问道。 “考不上!”黄婉老实的道:“考上就不能玩啦。” 陈瑀:“…………” 不知和黄婉聊了多久,陈瑀渐渐的睡着了,第二日丑时黄婉就把陈瑀叫了起来。 陈瑀草草的洗漱了一番,今日邸舍免费供早点,说是为了祝各位老爷马到功成,其实说白了,就是先给点好处,日后这批举人若是能有高中的,还能记得这店家的好。 和董文玉、严嵩出了邸舍,陈瑀看了一眼那朱红的高额大匾,上书“状元楼”,右下角还有康海的题字。 陈瑀希望,这状元楼真能再出一个状元! 几人行了没一会儿便到了崇文门东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天开文运”的大牌坊,牌坊下人山人海,清一色儒生打扮。 陈瑀知道这里就是顺天贡院,也是本次乙丑科考试的考场所在。 索性有了乡试的经验,这次会试的程序几人也是轻车熟路,陈瑀和董文玉同属浙江人,来到顺天贡院前,很快就找到提学陈玉大人的灯笼,二人挥手和严嵩作别,并祝严嵩高中。 等到了浙江考生旁,这才发现,谢丕已经在和陈玉聊了起来,陈瑀他们三人都是陈玉得意的门生,那陈提学见陈瑀和董文玉来了,笑呵呵的招呼道:“两个小子昨夜睡的如何呀?” “酣畅淋漓!”董文玉笑道,只是那血红的眼丝出卖了他,看出来这小子估计昨夜又失眠了。他这一番话,引起几人哈哈大笑。 倒是陈瑀,他才是真的睡着了,所以精神也是十分的好,他笑道:“文玉说此次会试一定要超过以中师兄,以中师兄可要加油咯!” “已经做足了准备!”谢以中自信的道。 南直隶的考生就在浙江考生身旁,他们都在焦急的等着辕门官的唱名,好进入龙门待搜巡官检查,早早的入了考巷和号房。 陈瑀倒不是看一旁的灯笼才知晓一旁是南直隶的考生,而是顾鼎臣那死胖子一直在对自己挤眉弄眼,不晓得还以为这家伙要搞基。 没有办法,陈瑀和陈提学说南直隶认识个考生,去去就来。 陈玉点了点头,嘱咐陈瑀快些回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轮到浙江省进场了。 陈瑀来到了顾鼎臣的身旁,疑惑的问道:“九和兄找我何事呀?” “陈廷玉,你说你好歹也是个举人,那日在苏州为何要骗我?”顾鼎臣问道:“害我连续几个月没有看书,都看你那绝密的会试题目去了!” “我可没有说那就是今年考试的题目呀?”陈瑀无辜的道:“你仔细想想。” “额……这,你可害死我了!”顾鼎臣道:“若是考不上,我非要把你抖出来。” “我现在就可以说,反正买考题的是你!”陈瑀说罢就准备喊,却被顾鼎臣捂住了嘴,他道:“使不得使不得。” “你叫我来做什么?”陈瑀问道。 “哦,就是遇到认识的人,聊聊,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顾鼎臣道。 “咦?那是什么?”陈瑀指着顾鼎臣身后问道。 顾胖子顺着陈瑀手指的方向回过了头,陈瑀猛的一脚踹中了顾胖子的屁股,狠狠的道:“神经病吧你!” 等陈瑀回到陈提学身旁,那南直隶的考生便已经被辕门官唱名入场。 会试的考官和乡试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知贡举官,简而言之“特命主掌贡举考试”的意思。 一般由吏部右侍郎担任,在设两名考试官,由吏部左侍郎和翰林院侍读担任,设十四名同考试官(弘治十八年),分别是九名翰林院学士、六部给事中、主事等人担任。 二位监察御史担任监视官,余下提调、印卷、收掌等考官和乡试一样,人员数量上或有微微变动,不做多表。 第六十二章 会试(二) 南直隶考子入场之后,那辕门官便开始唱浙江考子,陈提学给陈瑀三人以及众多浙江学子们鼓励了一番,便目送他们入场。 辕门官很凶,甚至根本不把这些人当做举人老爷,队形走弯一点,便冲着人吼叫,活脱脱的更年期提前。 比如谢丕便被凶了,由于入场考试的人实在太多,不免有些拥挤,那谢丕身后的董文玉不小心将谢丕的鞋子踩掉了,就是因为这个空当,耽搁了一些时刻。 那辕门官便面色不善的来到谢丕的身旁,“怎么回事?路还没学好怎么走吗?” 要说这话,辕门官真的有点没事找事了,这样的现象也实属正常,穿好鞋子继续朝龙门走便是,何必这般侮辱人,况且还是读书人。 这么多人看着,谢丕的脸当即红了,现在又不能亮明自己的身份,只是怒目瞪了一眼那辕门官:“凶甚?” 别看读书人一向温文尔雅,默不作声,这样的人心理最为可怕,还死要面子,谢丕就是这样一个人。 “哎?耽搁了时刻,考子入不了场你负责?问我凶甚?你给我留下,最后入场!”辕门官怒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远处一句不怒自威的话传了过来,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李编修,这厮耽搁入场。”那辕门官见了这人后立刻乖的跟孙子一样,委屈的道。 “好了,这点小事计较什么?快些入场,还有三四千人等你,若是每个人都耽搁这点时刻,那会试还要考么?”李编修道。 “好好。”那辕门官连忙点头,便不与谢丕争论,让他们继续朝前走去。 陈瑀不免感慨,原来各个时代的公务员都是一个德行,只要手中有哪怕一丁点的权利,他们都会将这点权利发挥的淋漓尽致,而且越是小官越是难缠,不但没有度量,还没有胸怀,真是应了那句话,宁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 这辕门官今日真的好好的给陈瑀上了一课,如果陈瑀猜的不错,那李编修估计比这辕门官大了不少几个档次,不然辕门官也不会那般的卑躬屈膝。 陈瑀猜的大差不差,其实今日来说,李编修和辕门官的职位还真是差不多,一个负责辕门,一个负责龙门。 李编修就是负责龙门,只是让辕门官怕的是他的身份,这家伙可是翰林院的人,这批人,一般人不敢得罪。 李编修名叫李时,弘治十五年二甲进士,馆选庶吉士,弘治十七年十月授编修,十八年二月担任会试龙门官。 换句话说,这小子官途才刚刚起步,起步的起点很高,他辕门官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得罪。 等浙江考子们都到了辕门,那李时便开始道:“诸位,今日的行径或许会令你们觉得难堪,令读书人觉得不耻,但是每个入了朝堂的人都要经过此番的洗礼,就连当朝阁老也不例外,所以希望诸位能忍耐一番。” 陈瑀知道李时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搜寻官的查身,都说这会试的检查力度比乡试严格了不知道几个档次,连穿衣服、鞋子都不许有夹层的,只听李时继续道:“诸位也别想着作弊等肮脏的手段。” “一旦搜出,立刻枷了。所以诸位也不要想着冒险,不值当,没准备好回去在看准备年,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比现在做孬种好!” 听听,听听这家伙的话,这单为人处事就比那个辕门官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这话说的,不但目的达到了,还给人一个好印象。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诸位若是觉得没问题,开始验身入场!”李时道:“祝诸位一举蟾宫折桂!” 等待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尽管陈瑀已经在脑中千遍万遍的想着今日的情景,但遇到了,竟然还是这样的毫无准备一般。 这不单单是精神上的痛苦,更多的都来自**上的,这一条条赤条的汉子在甬道内拿着衣物排着队,二月的天气,微分吹过,那酸爽! 他们一个个全身都被冻的瑟瑟发抖,要不是都是直的,恨不得就找两个同伴抱着取暖了。 终于轮到陈瑀了,差一点没被冻昏过去,一番惨无人道的检查之后,陈瑀连忙穿上衣物,拿着考牌,去考巷内找了自己的“号房”。 运气不错,这次距离“屎号”较远,也不是那种“窄号”,这个号房比定制的大了些许,考板,还有四周都十分的干净,陈瑀看了不免心情舒畅,倒是一个好兆头。 不过尽管如此,也是已经三年没有住人,里面的灰尘还是有的,他将四周仔细的打扫一遍,然后又点上火炉,号内的温度立马升了上来,暖和了不少。 在号房内煮了一点面条,草草的吃了一点,感觉肚子被填饱之后,他便翻开了考卷。 上次乡试考试的时刻,陈瑀明显感觉时间很紧张,趁着昨夜好睡,现在的思维也比较清晰,他便开始作答了。 会试的考题类型和考试的天数,考试的规则(明、潜)都是和乡试一模一样,首场四书五经尤为重要。 第一题和乡试一样,是论语中的一则“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弘治十五年会试题,十八年没有找到。) 又是一道明白正大的四书题,陈瑀提笔在草纸上答道:“圣人寓邻国而听古乐学之久也,转称其美也,至夫古乐莫美于韶也,观圣人既以学之与吁以称之者,则圣乐之美,圣心之诚皆可见矣。”(第一名的精彩作答,对了,当时李编修也在挥汗如雨的作着这道题目哟。) 明白正大,简洁干练的破完题之后,陈瑀便又洋洋洒洒的开始写了下去。 一天昨晚之后,陈瑀发现这才把四书中的两道昨晚,不过依照这个速度,不出意外的话,第三日下午便能将题目全部做完。 天色已晚,陈瑀感觉一阵阵困意袭来,双手搓了搓,又捶了捶那早已麻木的双腿,在火炉边烤了一会儿,便在考板上睡了下去。 生硬冰凉的考板,睡上去别提多么的痛苦,陈瑀蜷缩成一团,尽量的将烤炉放在身旁,纵然如此还是良久不能入睡。 今年的春日放佛来的特别晚,根本没有“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惬意,有的只是“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的痛苦。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还能出现一批批人才,陈瑀心中对那些进士及第的人又多了几分佩服。 真的不在大明当官,真是不知道做官前的各种痛苦,受尽了各种痛苦之后的涅槃,来的仿佛会更加的变态一点!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陈瑀还是睡了过去,这一夜别提有多么的煎熬,一夜起了不知多少次,只要火炉内的火稍小一点,就能把他冻醒,醒之后又填柴,然后在睡,再起,往来反复。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他撮着双手,煮了一点面,又放了两个鸡蛋,趁着这个空档,便准备去“屎号”内解决一番。 出了号房,陈瑀这才发现,他娘的,外面竟然比他那个号房内还暖和一点! 在官差的带领下来到了“屎号”,谁知那“屎号”内却有人,没办法,只好在外面搓着双手缩着身子等待了。 这个时候就听隔壁有人大吼:“你他娘谁呀?这哪里是拉屎?简直他娘的谋财害命啊,老子都快要被你熏晕了!” 确实,太他娘的臭了!陈瑀默默的为隔壁那英雄点了个赞。 只听“屎号”内一阵熟悉的声音道:“不好意思师兄,不好意思,忍着点。” “我他娘的都忍成乌龟了,你赶快拉完给老子滚,求您了,真的,别来了!你他娘一夜来了三次,我一夜没睡啊,哥啊!”隔壁号房像是受到极大的委屈一般,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屎号”内的人终于提着裤子走了出来,靠,难怪声音这般的熟悉,原来是那顾鼎臣顾胖子。 顾胖子见到陈瑀之后笑呵呵的挤了挤眼睛,他双手冻的如胡萝卜一般,双唇发紫,咋一看,还以为他中毒了,都这个时候,这胖子竟然还能笑出来,瞧人家这心态,这才是来考试的! 不过那模样陈瑀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幸好忍住了没笑。 回到号房之后,煮的东西刚好能吃,围在烤炉边好好吃一顿之后,便又开始继续作答,这一看四书中的孟子题之后,陈瑀顿时眼珠都要掉下来了。 他终于明白那顾鼎臣顾胖子为何要冲自己笑了,不笑都不行,这题他在会试-绝密那本书里模拟过,并且交给了顾鼎臣! “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 这是《孟子.滕文公上》里面的一则,介绍的是西周的一种土地制度-井田制。 呵~,想不到朝廷现在也已经知道民间兼并成风了,从这题目就能看出一二,不得不说,有时候这种考题出题也是需要有一定技术含量的,非对文学、政治极为精通的人,还真出不了此题。 “田制有公私而均授予人,农功有先后而因辨其人,盖景田之制内公而外私也。”陈瑀便开始破题写道。 只是这个破题他想了好久,盖因心中那绝佳的答案已经给了顾胖子也! 第六十三章 放榜(上) 经过三场连续九天的牢狱般的生活,准确的说还不如牢狱般,乙丑科礼部会试终于在顺天贡院结束了。 这个时候大家也不会太多去关注考的好与不好了,更多的体会可能就是两个字“解脱”。 确实,这种考试的条件简直比秋闱难多了,秋闱热点没什么,可是春闱这寒冷,真的叫人受不了,很多人就是因为经历过一次会试,终身患上腿疾。 会试结束之后举子们还不能回各地,因为还要等放榜,放榜录用之后,在三月十五日还要在“奉天殿”参加“天子亲策于廷”的殿试。 这也是最后一级考试,殿试准确的说不是淘汰试,而是一种排名的考试,也就是说会试若是过了,那你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进士了,可以去拉友携妻的去吹牛打屁了。 会试的放榜时间也是在月底前,近日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这次考试的副总裁李东阳李阁老,他将贡院内所有的考试官、同考官聚集了起来,一众人都眼巴巴的等待着总裁官刘健的到来。 千等万盼,刘阁老和一旁一个威武的汉子才压着第一场考试的答卷到来,那个威武的汉子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本次会试的总监官,牟斌。 众同考官掣签选卷之后,便拿着自己那份朱卷回到位置上紧锣密鼓的批阅起来,遇到好的文章便批示个“取”和写下自己的理由,在分传其余四位批示之后,若都是取用,然后再将这匹录取的朱卷拿给主考官批示。 等主考官阅过之后,在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取与不取和缘由之后,然后批示“取”或者“不取”,若是你的卷子被五位同考官和主考官一同认定“取”,那么恭喜你,饭碗到手了。 当然这些事情举人老爷们自然不会去关注,恰值春日,自然要约上几个好友好好踏青一番,因为你不确定接下来几天之后,你是否还能继续留在北京。 陈瑀今日将觉睡个底朝天,九天啊,九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铁打的人也罩不住啊!直到中午,他才恍恍惚惚的起来,看了看天色后心中一惊,脱口道:“完了,错过时间了!”说罢,连忙起床洗漱。 速度之快,黄婉可以确定,这是她的公子用时最少的洗漱,平日里陈瑀都会墨迹快半个时辰,黄婉不免好奇的问道:“公子,什么错过时间了?” “考试呀!”陈瑀拿着考具便要出门。 “不是已经考完了么?”黄婉道:“这榜还没有公布,公子便知道自己中了?不对呀,殿试不是在三月份么?” “啊?日,睡迷糊了。原来会试都考完了……”陈瑀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神经绷的太紧了,跟神经病一样,不行,要出去散散心。 “考试结束了……我准备带你去拜佛!”陈瑀打个哈哈道:“坊内不是有个开元寺么。” “哎呀,出去玩呀,好呀,可出去玩也不用这么着急呀,公子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黄婉问道。 “不是!”陈瑀敷衍道:“你去不去?” 涉及到吃喝玩乐,黄婉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抵抗力,这小丫头不免让陈瑀想起了朱寿—哦,现在应该叫太子朱厚照了。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开元寺的得名已经无从可知,不过这样的名字不免让陈瑀联想到盛唐之世,在观当下,政通人和,百姓安居,弘治朝不就是大唐时的开元盛世嘛? 只是这样的盛世还能存在多久?朱寿那家伙的德行陈瑀可是知晓的,这小子********除了玩,没有别的爱好。 正德这个特殊的时期,陈瑀纵然作为一个后世人也是知晓的,怎么说呢,奇葩! 有人说明亡,实亡于正德、有说嘉靖、有说万历,但是陈瑀觉得都不是,一个国家的灭亡与否他相信是能改变的,正德皇帝其实根本不像史书批判的那般不堪,他聪明、有主见、有抱负,只是缺少一个正确的引导者罢了。 “公子,你想什么呢?”黄婉奇怪的问道。 “哦,没什么,进去吧。”陈瑀笑道。 “可我们怎么进去呀?”黄婉问道。 陈瑀这才看到,开元寺前人山人海,许许多多的举人老爷带着身旁的小厮都在朝这开元寺内拥挤。 陈瑀知道,这些考试结束的举子们为了图个吉利,考完之后都会找个寺庙去拜祭一番,好保佑自己能够高中。 开元寺又位于顺天府不远,自然更加被这群举人老爷们青睐,甚至已经有发展成高中制定拜祭寺庙之势。 自从毛澄、康海在这里拜祭得状元之后,开元寺的名声一举在京师传开,一发不可收拾。 这里面庙宇的主持老和尚更是高兴的每日合不拢嘴,见到孺子们都笑的像弥勒佛一般,不时还会算上几卦,给个锦囊,高中之时打开,上曰:不中。 只是这个布局是上面一个“不”,下面一个“中”,他们说这里面包含很大的禅机,不能轻易泄露,要自己领悟。 领悟个屁,若是不中了,他们会堂而皇之的说:不中!要是侥幸高中了,他们会换一种更加精彩绝伦的解释曰:不!中! 反正怎么他们都能给你忽悠一番借口出来,这一来二去的,想不火都难,那些举人老爷又都是一个个慷慨的主,不说一掷千金了,几两还是少的,会被人鄙视,没有十两朝上,你还好意思高中?一来二去,这里面的和尚都成了富豪,可是把这和尚大师们乐坏了。 就在陈瑀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旁两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小厮道:“老爷,这里好多人呀,换别地去吧!” 举人曰:“哪里有人?” 小厮摸了摸头:“都是啊,你看。” 举人道:“我不成看见,自然不会觉得人多,正所谓心即是理,心不动,万物不动,又何来人多之说?心静,既在寺庙,既得佛。” 陈瑀痴痴的听着,那举人四十岁的样子,瞧那打扮应该也是应试的举人,可这说话怎么一股禅意? 由于这里人太多了,什么盗贼偷摸的人都有出没,就在二人对话间,陈瑀便看到有小贼在偷盗那举人的钱袋,他便好心的过去提醒道:“师兄这里人杂……” “哪里杂?心如止水,是你心杂了。” “师兄我是说盗贼多你……” “哪里会有盗贼,是心贼作祟。” “师兄我是说你钱……” “钱乃身外物,心成道,处处皆钱财。” 陈瑀:“……你钱被偷了。” 那人微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双手下意思的朝腰间摸了摸,脸皮逐渐抽动,良久后吼道:“日,我湛若水的钱都敢偷……老子捏死你!” 陈瑀:“…………” 湛若水?心学大师?好吧,看来修为还待加强。 开元寺是进不去了,陈瑀便带着黄婉在街上瞎晃,也就是在上次那个酒肆,陈瑀又一次遇到了祝枝山和徐祯卿,祝枝山这次喝的酩酊大醉,一旁的徐祯卿在劝着什么。 陈瑀便走了过去,问道:“昌谷,枝山先生这是怎么了?何以喝的如此大醉?” “哎,考的又不怎么样!考试当天便得了风寒,连续病了九天,考的一塌糊涂,这次……”徐祯卿叹道:“该死的科考,一头熊都能冻趴下,便不能换在别日么?” 连续病了九天?那不是考试结束就好了?这真是怪不了别人了,天意弄人啊! “昌谷兄考的如何?”陈瑀问道。 “可以吧,中与不中就看天意了!”徐祯卿道:“廷玉你呢?如何了?” “谁知晓呢!”陈瑀心中也没底。 二人说话间,祝枝山便吐了起来,那徐祯卿连忙道:“我这便送枝山先生回去,来日在叙。” ……………… 等待是一件万般痛苦的事,尤其是等待考试结果,那种纠结的心情,实在可意会,难以言表。 好在经过乡试的磨练,陈瑀的心境比以往好了不知多少,可要是说心如止水,那也是不可能。 这些日子每日便在邸舍和严嵩、董文玉、谢丕三人打马吊,开始之时,四人都是索然无味,可是自从有了钱财来往之后,四人便如杀父仇人一般,那摸马吊的手,恨不得把马吊的皮抹掉一层,一时间倒也转移了考试的注意力。 等到放榜那天,三人全然没有意识到,仍旧在邸舍内杀的昏天暗地。 直到门外锣鼓声响起,他们才知道,今日放榜,这下三人的心思又被拉了回来,紧张到了极致,想要去贡院看,又不敢,那种忐忑的心思,当真让人见笑。 不过邸舍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到也是见怪不怪了。 最后四人决定还是出去看看,死与不死也比这半死不活的心思好吧?给个痛快的! 只是这一出门,又被挤了回来,乖乖,院子内全都是人,哪里能挤的出去,没有办法,就把那靠近街道的窗子打开,只听到有小吏打着锣高呼道:“捷报,南直隶苏州昆山县老爷顾讳鼎臣高中乙丑科第三十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这小吏径直的朝隔壁“贡士楼”而去。 门前那“贡士楼”的老板恶狠狠的盯着这“状元楼”的老板一眼,并且在“贡士楼”上填了一个红灯笼。 陈瑀知道,这两个老板是世交,每三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下上赌注,看哪一家高中的人数多。 当然,若是哪一家出了状元,自然就是哪一家获胜! 这两家酒楼老板赌注十分的大,高达千两,并且胜家会宴请所有楼内的贡士、举人,没高中的举人他们还会送十两路费。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两个酒楼前铁定会人山人海,根本就挤不出去! 第六十四章 放榜(下) 说话间,门前又有锣声响起,只听见小吏径直来到“状元楼”前,高呼道:“捷报,江西新余分宜县老爷严讳嵩高中乙丑科会试第二十一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状元楼”老板适才还低落的面向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胸膛扬起的像个骄傲的大公鸡,老子这个名次可比你高!狠狠鄙视了一眼“贡士楼”的老板后,他吩咐小厮挂上了一个比“贡士楼”大两倍的灯笼。 邸舍内的严嵩听到小厮的捷报,满脸的不敢相信,再三和陈瑀几人确定后,他晕了……确实是晕了,兴奋的! 好在陈瑀有经验,上去狠狠的扇了两巴掌,但见严嵩脸上印上两个红红的手掌印。 虽然叫醒兴奋晕了的人方法有千万个,但是陈瑀觉得一辈子这样打严嵩的机会可能不多,甚至是没有,所以也就不吝啬手上的力气,以及打严嵩时可能会伤到自己手的反作用力了。 那严嵩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了,因为醒了之后,陈瑀就告诉他报喜的小吏在等着,你总要表示一下吧? 那严嵩摸了摸口袋,羞赧的望着陈瑀三人。 陈瑀到也大方,顺手给了他五两银子,那个表情什么意思陈瑀怎么会不知道?想不到贪污浪潮的弄潮儿严嵩竟然也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严嵩感激的看了一眼陈瑀,这小子办事真的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单从适才他给自己银子便能看出来。 陈瑀并没有直接递给严嵩,而是采用了一个比较隐晦的方式,在场几十上百双的眼睛都在盯着严嵩,这种情况下,他严老爷自然是要面子的,这个面子陈瑀给了,他又怎么能不感激? 大恩不言谢,只因心中有。 严嵩倒也大方,一下子把五两都送给了报喜的小厮。 要说这个时候什么行业最暴利,那只有这报喜的报子了,若是能有幸报了会元老爷,那赏赐百两的都大有人在,即便不是会元,就算是一般的贡士老爷,大方的人也大有人在,比如隔壁“贡士楼”那顾鼎臣,就很大方的给了十五两。 这边还没有给严嵩道完喜,就听到报子继续来报:“捷报,广东广州府增城县老爷湛讳若水高中乙丑科会试第十八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然后便又有报子继续道:“捷报,南直隶苏州吴县老爷徐讳祯卿高中乙丑科会试第十七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这下那“贡士楼”的老板胸膛挺的更加高了,连中两个,而且名次全都比你那“状元楼”的高,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他笑眯眯的对酒楼的小厮道:“给我挂两个比“状元楼”大一倍的灯笼,然后给我拿一瓶陈年绍兴黄藤酒来!” “状元楼”老板脸色有点暗淡,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对那“贡士楼”的老板道:“你就不怕喝死?” “喝死也比气死强,有本事你也喝?” “你……” “呵呵,我已经有三个了,按照往年的定例,每家最多两个,到现在我已经有了三个,你那一千两,嘿嘿……” “还没到最后,你怎么知道结果?说不得我“状元楼”能出个会元、状元!” “你以为起个状元楼就有状元了?你怎么不起个阁老楼?那你们店岂不都是阁老了?” 状元楼内,陈瑀三人的心情已经紧张到了极致,现在被全城被赌,他们根本就去不了放榜的地方,但是还是见几个儒生摇了摇头从贡院回到了邸舍,收拾收拾报复,对着贡院的方向狠狠的道:“他日再来之时,必是某高中之日!” 不用说,这几人是落榜了,那谢丕便壮着胆子问道:“师兄们,可否见陈瑀、董玘、谢丕三人?” “不成见,我们都是从榜单最后找的,倒是不曾注意。” 三人听到这里心情顿时一落千丈,一旁的严嵩连忙相劝道:“说不定前三?” 三人知晓严嵩是在安慰他们,勉强的露出了笑容道:“倒是希望了。” 不一会儿见顾鼎臣满头大汗的挤了过来,他好不容易来到了陈瑀身旁,喘这大口气道:“陈……陈廷玉,你中了没有?” “还么有报喜,估计黄了。”陈瑀低落的道。 “不对呀?你给我……”话说到一半,他连忙闭嘴,把陈瑀拉到一旁道:“你给我压中了两题,你怎会不中?” “我总不能和你作答一样吧?那样岂不就是抄袭了?”陈瑀白了一眼顾鼎臣,然后道:“恭喜顾兄了,可要请我在京师最贵的酒楼喝一顿了!” “那是自然!”顾鼎臣道:“你也不要伤心,三年后再战,届时我可以在官场罩着你!” “那要谢过了。”陈瑀笑道。 又一阵敲锣声响了起来,不远处一群人围在报子身旁,只听那报子高呼:“捷报,浙江余姚县老爷谢讳丕高中乙丑科会试第四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第四!“状元楼”又出了一个高名次贡士,可是把老板乐开了花,只是那“贡士楼”老板不屑的道:“名次高有什么用?” 谢丕已经呆若木鸡,整个人就呆呆的坐了下去,口中重复着一句话,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恭喜谢师兄。”董文玉笑道,只是这话说出来怎么都感觉一股字酸味,确实是这样的,你让一个没有高中的人去恭祝那些高中的人,这简直是在自取其辱,虽然现在董文玉还不知道自己中或者没中。 又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人们逐渐的散了去,大家知道,可能这次两个楼的贡士数量就定格在五个了,虽然“状元楼”输了一个,可是输的也不算太丢人。 反应过来的谢丕不敢相信的问道:“没了?确定就没了么?” “还有第二和会元没有公布,其余录取举人全城已经通报了!”店老板已经找人打听过。 “还有……希望。”这话谢丕自己说出来都不怎么相信,会元和第二,会是董文玉和陈廷玉么? 已经到了日暮,两家老板已经各自开始操办庆功宴,邸舍内陈瑀和董文玉强打欢笑的道:“吾三年定然高中!” 黄婉也替陈瑀打气道:“公子一定会中的!” 楼内所有的举人老爷已经入座,那状元楼的老板笑眯眯的开始说话,他开口后全场都很自觉的闭上了那热闹的嘴巴,正所谓吃人家的嘴短,就是这个道理。 只听见他说:“今科中了两位,还有一位第四,都是我“状元楼”的的荣耀,在下祝两位高中老爷一杯。” 拉关系,这“状元楼”生意能这么红火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说完后又继续道:“各位举人老爷也莫要灰心,此次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相信三年准备充足后,定然高中!”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一阵锣鼓声,而且声音十分的嘈杂,那店老板皱了皱眉头,他对小厮道:“去看看怎么回事?没瞧见在给各位老爷庆祝?” 小厮应声出门,没过多久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老……老板,中……高中了,第二,报子正赶来!” “什么?又来一个?第二?”老板眼睛一花,差一点晕了过去,他娘的,老子一千两都给隔壁那老王八蛋了,看来要拿回来咯:“快去迎接!” 这个时候,陈瑀和董文玉一颗失落的心又悬了起来,这次他们两个哪个会是幸运儿呢? “捷报,浙江绍兴府会稽县老爷董讳玘,高中乙丑科会试第二,金銮殿面圣!” “轰!”状元楼内一下子炸开了锅,好家伙,又来了一个第二,而且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家伙,这董玘简直要逆天呀,这么年轻的进士,是他们这些老学究多少年难得一见的。 当然更多的都是嫉妒,你说上天怎么就这么眷顾他呢?老子寒窗二三十年为什么就不能高中?哪怕是三百名也好呀?不公平! 董玘那悬着的心立刻兴奋到了极致,他一下子抱住了谢丕,兴奋的道:“中了,中了!”不一会儿他又变成了哭腔:“我中了,我董文玉终于……呜呜……” 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体统不体统了,大家也都十分理解这董文玉的举动,所以也都见怪不怪了。 “公子,你是不是特羡慕?”黄婉在陈瑀身旁,拉了拉陈瑀的手。 这个时候陈瑀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道:“不……不羡慕。” “我看你都看痴了,还说不羡慕?骗人!”黄婉道。 “好吧,那怎么能不羡慕?毕竟这个时刻是每个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陈瑀苦涩的道:“希望三年后能和他们一样吧!” “不是还有那会元没有来么?”黄婉道。 “呵,别想了,你以为会元便是那么好拿的?”陈瑀低落的道:“哎……我受伤了,来,抱抱……” “不行,春香说不能被男孩子占便宜!”黄婉坚定的道。 春香那死丫头,回钱塘在收拾她,把小致末都教坏了,公子受伤都不知道安慰了! 第六十五章 会元与师徒 十载寒窗谁可知?一朝成名百里闻! “状元楼”那高中的四位老爷已经兴奋的没有了人样,不一会儿老酒便喝高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这两句诗是对陈瑀现在最好的写照了,相比着这些老爷们那高兴的劲儿,陈瑀显得无比的落寞。 道理大家都懂,但真正事情临到头上,或多或少都有不甘,或多、或少! 陈瑀应该属于那或少的,塞翁失马,又焉知祸福?掐指算了下,马上弘治皇帝也该宾天了,正德那家伙又这么能闹,刘瑾眼看着要大权在握,虽然朝廷现在看起来一片祥和,弘治中兴,是每个读书人报国的最佳时机,可他们哪里会知道还有一种说法,叫朝在天子旁,暮成田舍郎? 没人安慰,只能这样变着花样自己给自己打气了,想及此,陈瑀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便开始纷纷的祝贺严嵩四人。 这几个家伙出息最大的就是严嵩,现在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陈瑀笑呵呵的道:“恭贺各位老爷咯,看来我要好好再京师吃几顿才回去咯!” 众人知道陈瑀现在的心情,也纷纷的安慰他,严嵩打了一个酒嗝,那味道……差点把陈瑀熏过去,他晕乎乎的道:“尔廷玉切不可灰心,三年后定能蟾宫折桂,就凭那一句对子,我便知晓尔胸有大才!” “噔噔噔……隆隆隆……轰轰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急促的锣鼓声,一阵振聋发聩的嘶吼声在“状元楼”门外响了起来。 这一阵声音,把几个喝的微醉的人顿时吓清醒了三分,店老板也疑惑的看着众人,但是众人也和他一样的表情,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店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他打开了酒店的大门,天虽已经黑了,但是门外却被照的如同白昼,足足有数百人挤在“状元楼”门前。 这状况把不了解情况的老板吓的冷汗直流,莫不是那年唐解元的案子又犯了? “陈瑀陈廷玉可在此下榻?”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却是。”老板颤颤巍巍的答道。 “可算找到了!”这个时候,人群才挤出来一个小厮,他摸了摸头上的大汗珠,气急败坏的道:“哪个王八犊子说在城北的“庄园楼”他娘的,老子腿都断了!” 抱怨了句话后,他才转怒为喜,敲了锣鼓,高声道:“捷报,浙江杭州府钱塘县老爷陈讳瑀,高中弘治乙丑科第一名,领班面圣!” “哗”酒楼内所有的儒生都十分崇拜的望着那一袭白衣,神态自若的陈瑀陈廷玉,会员,本届的会员竟然是这小子。 也是,你瞧瞧人家,这才是面如平湖心若惊雷,就瞧这份气魄,人家不是会员谁又能当得?现在就又这般的见识,日后还得了? 背着双手的陈瑀,一动不动,呆呆的望着那报子,片刻,晕了,对,兴奋的晕了过去。 后面的事陈瑀不知道了,但是陈瑀觉得今天很丢人,不就是喝了几杯酒?不就是得了一个喜讯?至于晕了么? 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一篇笑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觉睡的很安慰,很美妙,他做梦了,春梦,直到第二日日上五竿才爬起来。 黄婉早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粥,陈瑀醒来没有见着人,喝了茶壶里的几口热水,缓解一下那快要冒烟的嗓子,然后洗把脸,吃了点粥,这才晕乎乎的走了出去。 “呀,陈会元,你咋出来了?”门外有人见到陈瑀高呼道。 虽然这话说的陈瑀好像刚从监牢出来一般,虽然这会员叫的有点儿像是那啥场所之人,但是陈瑀统统不介意了,没错,他高中了,铁饭碗已经拿到手了。 陈瑀温和的冲那厮笑了笑,那厮端在手上的水盆顿时扔了下去,激动的高吼:“陈会员醒了!” 这声惊雷比什么都管用,少顷便见到严嵩、谢丕、董玘笑眯眯的走了过来,都朝陈瑀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生礼,然后恭贺道:“陈师兄。” 这一拜,四人的利益便结在了一起,这就是官场上其中一个帮派,叫做同窗,千万别小看这个帮派,这是除了师徒之外,另一个十分团结的团体,这可真是骂架一起上,砍人一起来的主。 陈瑀现在也不顾他们的年龄几何,是否比自己大小等等之类的礼俗,这一拜他受的起,官场上分大小不比年龄,比的是出身,是科考! ……………… 乾清宫东阁内,弘治皇帝正认真的吹着那景德镇青瓷杯中的茶叶片,然后轻轻的醮了一点儿黄汤,便将杯子搁下,盖上盖子。 他一切的举动都是那么的如沐春风,不急不缓,但是这淡淡的举动间又有着说不出的气势,让人胆寒三分。 只有他旁边那十五六岁的孩子却一点儿不怕,他脸面很长,是传说中的老驴脸面,但可别以为这样的人便丑了,那孩子可是生的及其帅气,他面泛红光,端起适才弘治皇帝喝过的青瓷杯子,咕隆咕隆的也喝了起来。 抹了一把嘴唇,高兴的道:“父皇,听闻陈廷玉高中会元了?” 塌前那三位阁楼见了这顽皮能闹的太子,都纷纷摇头,都说龙生龙,可这小家伙,哪里像是弘治皇帝生出来的?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朱厚照,笑呵呵的道:“恩,却是,这陈廷玉越来越生趣了,先是那鳞塘,后是那奇怪的瓶中融金,看起来处处像个歪才,可这真正科考他也能信手拈来,朕到真的越来越期待和他相见了!” “恩,他可好玩了,说话好生风趣,看的书还都不是四书五经,处理事情……有点儿不正道,但往往都能很好的解决了,孩儿也有点想他了。”朱厚照道。 “我看你是想找他玩了!”弘治皇帝不理朱厚照,对塌下刘健道:“刘先生是此次总裁官,那陈廷玉的文章你如何评价?” “字字珠玑,一针见血,难得的高手,字里行间又透着一股山野的豪迈劲,确实很不错。”刘健笑道:“作为此次的总裁官,能收了这样好的学生,老夫之幸,天下之幸。” “哎?此言差矣,什么叫你的学生?”谢迁笑道:“据说他的性子和老夫很相投,我到是觉得他是我的学生!” “谢老头,你自家的孩子不是也挺不错?作何和我们抢这陈廷玉?”副总裁官李东阳也插嘴道。 “皇上,正所谓……” 谢迁还没有说话,弘治皇帝就制止了,这老家伙太能扯了,有一次夏日的经筵硬生生的说了半饷,把春坊庶子官直接说晕了过去,那真的是晕了,事后听闻庶子官说是因为烈日的暴晒,加上谢阁老那侃侃不断的言语,他才晕的,从此以后,谢侃侃的名声便在朝中传了开来。 “这个是谁的学生你们自己讨论,朕就不掺和了。”弘治皇帝笑着摇了摇头:“巡视陕西都御史杨一清来奏,边患再起,恐经费不够,尔内阁和户部合议,春闱之后,拨适量太仓银前往陕西,以供解患。” “遵旨!”三人说完,便在弘治皇帝的示意下离开了,出了东阁,三人仍在争论不休,关于陈瑀是谁的学生…… 弘治皇帝看了三位阁老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右手在塌上叩了几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语的道:“陈廷玉。” “父皇,那陈廷玉真是大才,儿臣没有说谎,您可要多加提拔呀!”朱厚照道。 “恩,东宫经筵时刻到了,快些去吧!”弘治皇帝淡淡的道。 “哦……”朱厚照十分不情愿的离开了东阁。 弘治皇帝自言自语的道:“大才?提拨?多少人都是大才,又有多少个会元,是骡子是马,恐怕还不知道吧?治国可不是儿戏。呵呵。” 弘治皇帝笑的很耐人寻味,这笑容的意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东宫左春坊内,一阵高昂的声音大呼道:“所谓齐家者在修其身,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 “夫有北齐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人,少贫,其兄以毡供其学,心有欠之,欲舍学而学毡,其母不准,曰:尔便重眼前小利焉?逊悟,刻字于墙,见贤思齐……” “太子?太子!”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叫了几声那发呆的朱厚照,嘴唇气的直哆嗦,最后怒吼道:“太子!” 这才把朱厚照从发呆中拉了回来,他呆呆的问道:“杨先生,怎么了?” “老夫适才言语可有不当?”杨廷和怒道,“何故让尔呆滞?说个理出,不然老夫定要告知圣上!” “啊?有有,有不当!”朱厚照吓的连忙道。 杨廷和惊讶的道:“真有?哪里?” 想不到这太子今日竟有了自己的看法,难怪适才发呆,倒是我错怪了他。 “哎,天天听你们在读这些破玩意,之乎者也,烦都烦死!”朱厚照心理嘟囔了一句,但是面子上仍旧认真的道:“其母说话不当!” “哦?为何?”杨廷和好奇的问道。 “其乃一介妇人,岂有这般言语之理,此处出自可见不真,应该曰:你这小王八蛋,难道就重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嘛?滚回去读书去!” 杨廷和面向渐渐的扭曲、颤抖,右手指着朱厚照,嘴唇哆嗦,断断续续的道:“你……你……不……不学无术!” 第六十六章 风骚和马屁 什么叫风骚?风骚就是那些自认为自己在某一领域十分擅长,并且借着这个所谓的擅长去装逼泡妞的技术。 正所谓各领风骚数百年,风骚的领域多不胜数。 但是在大明,尤其是在这三月一路烟花莺****长的季节,这是专门属于一个群体的风骚踏青节,这个群体我们亲切的叫他们为进士。 虽然刚考完了会试,虽然还没有殿试排名三甲,但是这些人已经板上钉钉的了,只是出身可能不同,一甲的叫进士及第,二甲的叫进士出身,三甲的为同进士出身。 踏青,自古一来就是一项十分十分上流的活动,从大唐以来,每一个朝代的读书人、世俗人都会保持着这样的习俗,尤其是在清明节左右。 但是到了大明,这三月一日到三月十五日之间,其状更盛大。 若是您有幸在京师郊外,你会看到清一色的儒生装,四方巾头带的公子们,他们手执折扇,指点江山,颇为骚包。 见到这些老爷们,若是你没个出身,还是少惹为妙,能有这闲工夫,在这个时间段出来踏青的,基本可以肯定,这些都是过了会试的老爷们。 陈瑀便在这样的一个群体内,作为体制内的人,陈瑀感到十分的自在,他身穿一席白衣,称了那高挑的身材,头戴白色儒巾,生的面红齿白,好不俊俏。 他躺在绿油油的青草上,口中叼着的那一根狗尾巴草,却与那些公子们格格不入,颇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那些公子们也不知晓这躺着的小公子便是本届的会元,见了陈瑀之后,不免有点儿不想与之为伍,但是见他身旁那正在给他捶着腿的小女孩的时候,那些公子们的眼中又漏出狼一般的目光。 那小女孩十四五的样子,脸面及其的标致,最为主要的,这小姑娘的水灵是天生的,无污染的,可谓出淤泥不染,妖而不魅,不比京师那些风月场所的女子们,那些女子虽然也是美,但更多的都是依照这胭脂水粉去衬托出来的,时日久了,这些公子们不免觉得乏味。 但是眼前这姑娘就不同了,虽然年纪轻轻,但却给人遐想无限,尤其是那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吸引人的笑容。 “淡罗衫子淡罗裙,淡扫娥眉淡点唇。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了卖盐人?”陈瑀身旁便又几个公子,装作如无其事的吟道。 陈瑀微微一笑,双目顶着阳光微微的眯了一点儿眼睛,看清了那吟诗的几个年轻的儒生,便也不去计较,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这首事是弘治三年状元钱福写的,是讽刺青楼女重利的一首讽刺诗,几人这么说,不免有些小看了陈瑀和黄婉。 不过陈瑀也不去计较,和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况且都是同窗,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有必要。 “好诗啊公子!”黄婉拍着手对陈瑀道:“你说的不错,今日这里的人都好有才呀!” “呵~!”适才那吟诗的公子十分不屑的看了一眼黄婉,笑道:“果真和这诗形容一般无二,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陈瑀听到这里,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黄婉是没你们这些人读书的多,至于这么变着花样去侮辱别人? 若是换做一般人,陈瑀可能不会去得罪这些准进士们,但是黄婉不行,他一口吐了口中的狗尾巴草,笑呵呵的道:“暖风熏得游人醉啊!” 那几人听了当即脸色便变了起来,怒气冲冲的道:“你在骂谁?” 但是陈瑀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旧躺在草地上,享受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水,清风和斜阳。 “你……一袭白衣内里黑!”那几人中便有人道。 “几条牲畜却无人!”陈瑀也不敢示弱的答道。 “你是何人?欺人太甚了!”那几人终于忍不下去了,指着陈瑀吼道。 “啊?几位老爷在和在下说话么?”陈瑀无辜的问道。 这可把几位老爷气的真的够呛,合着半饷我们在和谁说话?你这半天的骂谁呢?还骂的那般的工整。 “你这厮,好生胆大,骂了人还这般的嚣张?”那几位公子也不甘示弱的道。 “误会误会,我这纯属雅兴来了,自娱自乐,想不到却阴差阳错的扰了几位老爷的兴致,惭愧啊!”陈瑀抱拳道。 陈瑀话音刚落,那边严嵩三人便走了过来,他们抱拳道:“廷玉兄,这是如何了?” 那几位公子听到他们在叫廷玉,试探的问道:“可是陈会元?” “还有谁唤作陈廷玉?”严嵩微笑道,眸子内却对这几位公子十分的不耻,一群读书人,仗着几分权势,便开始欺辱他人,日后为官还了得?害群之马! “啊?原来是陈师兄,怪不得有这般的才气,佩服佩服!”那几人充分发挥了脸皮的优势,说完便灰溜溜的走了。 陈瑀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严嵩、谢丕、董文玉身旁还有一人这人年岁也不大,顶天了三十岁,陈瑀以为这可能也是今科的进士,便准备开口询问。 谁知他还没有开口,那人到先说话了,他道:“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廷玉适才毋需和那些人争论的,凭白的辱了自己的名声。” “大丈夫,有可为有不可为,多谢兄台提醒。”陈瑀说道。 只是大家都知道陈瑀的意思,看来这件事陈瑀认为是必须据理力争的事了,只是陈瑀这话说的,让严嵩不免会认为那年轻人会因此不高兴,他连忙打圆场道:“廷玉,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本朝翰林修撰,一十五年状元,对山先生。” “可是千里休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的对山先生?小子失礼失礼了!”陈瑀连忙抱拳赔罪。 康海,字德涵,号对山、沜东渔父,陕西武功人。 “呵,你们几个小子,心眼倒是不少,没有什么事,陈廷玉说的极是,大丈夫当有可为有不可为,我不如廷玉啊!”康海叹道。 “对山先生哪里的话?还希望对山先生指点一二学问呢!”陈瑀笑道。 “还要我指点?我今日便专门来看看这少年英才的,几个阁老为争夺你都吵了起来了,还从未见过未殿试便有这么大影响力的人,廷玉你是第一个啊!”康海道:“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哈哈,大明之幸。” “啥?朝中阁老?”陈瑀只感觉头脑很晕,虽然他知道科举选拔人才,但却没有想到大明的会元这般的吃香。 “还有半月便要殿试了,尔等多加复习,虽说殿试的题目很少,可都是直陈国家利弊的题目,且都是圣上亲自出题,各位要加油了!”康海笑道。 几人听了之后深深的给康海鞠了个躬,虽然他们知道,康海这个举动是有意的要和几人结交,但是他能不吝啬的传授这般的经验,说明这人也是一个坦荡的君子,值得一交。 周遭不知是谁认出了康海,便纷纷的围了过来,康海对陈瑀几人苦笑了一番,陈瑀会意,便识趣的离开了。 “文玉,你这手上拎的是啥?”陈瑀早就注意到董文玉手上拎着的麻袋,不知里面装的是何物。 董文玉拍了拍脑袋,道:“嗨,不言我都要忘了,我等约你打马吊的!” 陈瑀忘了西下的夕阳,笑道:“好,我等就在此如何?” “在此?”谢丕四下看了看,放眼望去都是说不尽的好风靓景,他神色一喜道:“好呀,有意境!” 说罢几人便开始摆了起来,还没有打了两局,陈瑀眼看着便要糊了,身后传来一阵开心的笑声,他伸出手,抓了马吊,狠狠的摸了一把,然后大笑:“糊了!” 陈瑀回头一看,一张胖脸正笑呵呵的望着自己,不是顾鼎臣还有谁?他笑呵呵的道:“陈兄大才呀,这马吊也这般的不弱!” 陈瑀早已经摸清了这顾胖子的脾气,这样亲近自己,定是另有所图,只是这家伙不会是傻吧?殿试是圣上出的题目,他陈瑀又怎么能知道?况且上次会试的题目也是陈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好么?怎么和这猪头解释他都不信,真是把陈瑀愁坏了。 “胖兄这又是干嘛来了?”陈瑀问道。 “观赏,观赏陈兄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膜拜,膜拜陈兄这运筹帷幄的姿态!”顾鼎臣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这家伙拍马屁的功夫真的太厉害了,陈瑀听了都觉得自己恶心,偏这家伙就能信手拈来,所以每个人擅长的东西,真的不一样,让他陈瑀这么露骨的去拍马屁,他是做不到。 “对了,在下昨日在集市上购置了一幅字,劳烦陈兄递给对山先生!”顾胖子说完便将怀中那幅草书帖子拿了出来,短短的三十九字,却是将在场的几位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虽是草书,几人却认得清清楚楚,上书:“吾前东粗足作佳观。吾为逸民之怀久矣,足下何以等复及此?似梦中语耶!无缘言面,为叹,书何能悉。” 这胖子真是下了血本了,且不说这幅《逸民帖》真假,单看这字迹,就连陈瑀都自愧不如,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字已经足够登得大雅,可是和这一笔,相形见绌,他相信即便这是一幅假的王右军帖子,那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的临摹作品! 第六十七章 殿试 殿试,是明代科举的最高一级考试,因考场在奉天殿或文华殿而得名,凡是会试中式的人都可以参加,殿试的时间,按科举成式的规定是三月初一,从成化八年起,改为三月十五日,此后便成为定制。 殿试的内容很简单,仅试时务策一道。 试题一般由内阁预拟,并在考试前一天呈请皇帝圈定。 殿试以一日为限,日落前必须交卷。完卷后,受卷官以试卷送弥封官,弥封毕送掌卷官,掌卷官立即转送到东阁,由读卷官进行评阅。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皇帝就是主考官,所以评阅试卷的人只能称为读卷官。 读卷官从进士出身的高级朝官中选拔。按照明初的规定:“殿试毕,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 在一天当中,人数不多的几个读卷官要评定几百份试卷。 读卷官的任务,只要是在试卷中挑出三份卷子,以便确定一甲三名的人选,其他分等定名次是无关紧要的。 三月十四这天,内阁三位阁老纷纷的来到东阁内,把考试的题目呈送给了弘治皇帝。 内阁拟定了三道题目送给御览,弘治皇帝喝了一口黄汤,认真的品读着内阁送来的这三道经史时务策。 良久之后,弘治皇帝面上露出了笑容,笑道:“有尔三位先生,朕的江山无险矣。” 很明显,内阁拟定的这三道题目十分的向着弘治皇帝心中的意。 “圣上谬赞,受之有愧,辅国本就是我等之职责,无大错便可,岂敢邀功?”三人答道。 “三位先生此话过谦,自朕执政一十七年有余,每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差池,愧对列祖列宗,有仁、宣之朝,为榜样,望大明蒸蒸日上,仅凭朕一人又岂可治理这偌大的国家?有今日之小成,三位先生功不可没!”弘治皇帝深情的道。 确实,自从王振乱政一来,大明就没有好好的太平过,虽现在弘治朝各地边界有小****,但无碍弘治朝的中兴,百姓安居乐业,武将保家卫国,仕人奋强为国,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这个皇帝息息相关。 虽然三十来岁的年纪,但是长期的勤政,已经把弘治皇帝的身子掏空了,他眉头皱了皱:“我唯一担忧的便是太子,哎。” “我内阁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尚且年幼,切不可过多的担忧!”三人答道,但是看着眼前这病怏怏的弘治皇帝,三人心中都生出了一丝担忧。 司礼监太监戴义手中端着一碗药水,恭敬的来到弘治皇帝身前,他小声的道:“皇上,该用药了。” “恩,搁那吧,朕不想喝!”弘治摆了摆手。 戴义脸色不好,他哀求的望着三位阁老。 李东阳当即道:“皇上,明日殿试已经安排妥当了,皇上还是早些喝了药安歇吧,良药苦口利于病。” 刘健和谢迁纷纷附议劝说,弘治皇帝拗不过,终于端了戴义太监手中那苦涩难以入口的药水喝了下去。 第二日,早已经在皇城外排队等候的二百多举人在礼部的带领下,纷纷的踏入这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奉天殿走去。 作为本届的会元,陈瑀自然是站在第一位,领班见圣。 一路上,陈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直低着头,看着前面官员的脚跟,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前面那皂鞋停下为止。 大理石铺陈的光滑地面上,干净的如同一面镜子,可以清晰的应出自己的脸庞,陈瑀明显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出了汗滴。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紧张,虽然陈瑀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但此刻还是难免的紧张。 “诸举人面圣。”便有太监喊道,然后陈瑀一行人便当即跪下,良久后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这声音说不出的低沉,陈瑀甚至以为是一位老者发出的,只听到不怒自威的道:“平身吧。” 陈瑀趁着这个空档,眼珠上扬,想要看一看这中兴大明的年轻帝王。 他本就是想偷偷的瞄上一眼,可谁知这一抬眼,却发现一个面目苍老的年轻人正也打量着自己,他头戴乌沙折角向上巾,身穿黄色盘领窄袖袍,中衣为红色,交领,束带用上好的玉裹着,脚穿皮皂鞋。 陈瑀吓的汗都出来了,赶紧低下了头。 “治国以教化为主,朕很荣幸,能有尔等贤才出现,今日望诸位好生答题,莫要心生他念,来日方长!”那声音说道。 这一句话,将殿内那二百多个举子们说的万般的兴奋,从现在开始,老子可就是天子门生了! 当然大多数人都是兴奋,也有人冷汗直流,弘治皇帝最后那一句不要心生他念,来日方长不是说给他陈廷玉听的又是说给谁? “咳咳……”弘治皇帝咳嗽了两声,便被司礼太监戴义带走了,皇帝走后,便有一众翰林院学士将这些人安排坐了下去,开始发放试题。 殿试是没有誊抄官的,所以一首好字在这个时候便能体现其重要性。 殿试的治国总论一般分为“三论格式”,即主论、分论、问题,主论是对一个治国实际情况加以展开论述,分论是结合本朝的治国实际情况展开论述,最后问题是要求考生结合治国实际性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观点。 陈瑀拿到了试题,主论上写着“朕惟自古帝王之政治,其端固多,而其大不过曰:道,曰:法而已,是二端者名义之致在,其有別乎?行之之序,亦有须而系可偏废者乎?” 在看分论曰:“夫帝之圣,莫过于尧舜,王之圣莫过于禹汤文武,致治之盛,万世如见,其为法之道,具裁诸经,可考而之乎?” 更加妙的是问题,上书:“朕自莅祚,夙夜兢兢,图光先列,于兹有年,然而治效未臻其极,是道有未行,是法有未承乎?抑虽行之守之而尚未尽若古乎?子诸生明经积学,究心当也之务,必有定见,其直述以对毋徒骋浮辞而却不实用,朕将采行之乎。” 谦虚,弘治皇帝真的太谦虚了,您把国家治理成这个模样了,还说未极,你这可要羞煞了前后多少的帝王? 不过弘治皇帝看问题却很对,现下的大明虽然一派祥和,但是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疾病。 比如贪污、比如土地兼并、比如海寇、比如九边,一切的一切在不久的将来都会给大明王朝带来十分巨大的冲击。 要想达臻,还需要开发海上霸权,太祖朝的片甲不能入海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需求,海民的生计断了,一切一切的做法犯乱的幺蛾子便就会出来,比如徐海、王直,这些著名的海寇可都是地地道道的大明人! 陈瑀有着比这些人多了几百年的见识,所以看问题总会朝后面看,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促使大明王朝灭亡的缘由么? 我华夏虽然会出现一些败类,虽然会出现一些叛徒,虽然会出现一些软骨头,但是大是大非面前我们都有一个称号,那就是华人,我浩瀚的大明王朝岂能被那几个跳梁小丑搅乱了? 越是深入的想,陈瑀就感觉全身像是沸腾起来,心中那些早已经想好的建议便洋洋洒洒的用他那一手隽美的赵体字写了出来。 等到他写完,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仿佛穿越了时间,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等他抬头,却见四周的人都在望着自己,陈瑀不免好奇,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来人家早已经写完了试卷。 陈瑀这答案足足有他们两三倍之多,监考的翰林官本要收了陈瑀的试卷,但是看着那一篇洋洋洒洒的文字,竟也忘了收卷,所以才会耽搁到如此之久! 等收了陈瑀的试卷已经到了掌灯,按惯例定制,日落前必须要收卷的,东阁内的刘健、李东阳、谢迁早已经不耐烦了,等封弥的卷子送来之后,三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刘健怒道:“缘何这般久才送来试卷?” 刘阁老不轻易发怒,可不要以为他就是以为好说话的人,当年运送宣府的粮草紧紧耽搁了半日,他便将送粮官所有人降了一级,偏这个处理建议还没有人敢反驳! 那翰林学士却不畏惧刘阁老,他不卑不亢的道:“只因一学生答论太过精彩,下官不忍打断,这便耽误了时刻。” “哼,有这么不准时的学生,还要做什么?直接第三甲,卷子不用给老夫看了!”刘健气急败坏的道。 “此卷的文章当有状元才,且字体隽美,阁老还是看一下吧!”翰林官道。 “不看!”刘健是个耿直的人,摆了摆衣袖道。 李东阳连忙出来打圆场,他道:“哪一份?我看看!” 翰林官便将卷子递给了李东阳,李阁老起先也不以为意,可是越看神色越不对,这篇文章像是大烟一样,深深的将他吸引住了。 一千字的论文,他反复品味了将近有半个时辰,里面有的见解,他李阁老都要花一点儿时间好生的去研究理解,良久后他呆呆的放下了卷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一动不动! 第六十八章 状元郎 “此卷留中,呈御览!”最后李东阳给了这简单有力的七个字。 一个内阁阁老,在只观了此份试卷之后,便已经将这试卷定为一甲,不需要任何的犹豫和参考,这是终弘治朝六界科举一来第一例。 “宾之,尔为读卷官,责任之重大,想必毋需老夫多说,这未免太过草率!”刘健最后意味深长的道:“十二年程敏政的事过去没多久,你我都是亲眼所见。” “哎哟,阁老哎,你把我李东阳想成什么样了哟,您看看这份试卷,是否受得了此殊荣?所有的治国利弊,以及那老辣独到的眼光,无一不在说大明的后继有人了,此子要培养!”李东阳答道。 他知道刘健的好意,弘治十二年,唐伯虎和程敏政伙同作弊,最后一个被斥为吏,一个被罢官郁闷至死,这下场可以说是科考以来最为严重的,他李东阳就是奉御命调查,虽然他认为唐、徐二人没有串通程尚书作弊,可是最后的下场仍旧不是他能决定的! 刘健听了李东阳这样的夸赞,不免有些好奇,李东阳抓住时机,悄悄的将那份试卷递给了刘健。 刘健笑了笑:“老狐狸,当朝上下,处理人情事务,没有一个比你精明!” 虽然李东阳已经五十八了,可是在七十二岁的刘阁老面前仍旧是个孩子,他想说便说,毫不留情。 刘健接过了李东阳的试卷,随意的看了一眼,首先吸引刘健的不是那答题的内容,而是那一首俊美的赵体字,当真有赵大家五分神韵,然后他才看是看正文。 只是刚看了二百字,整个人便被吸引住了,他看的很久,比李东阳还要久,虽然这里面许多问题比如贪污、兼并,内阁都已经知道,也拟定过解决的办法,但关于海上这个领域,这是内阁从未考虑过的。 都知晓大明海寇频生,但也正是因此才要施行海禁,可是这为考生却偏要反其道行之,大开海禁,防止闭关锁国,建立海上霸权。 其中那“盗不在倭寇,在国人。”这个观点却和前不久兵科给事中在朝上和弘治皇帝上奏的不谋而合!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举人,一个只关心科考的举子,竟然会有这么多的见解,而且观点都切合实际,并且还带有一点年轻人的冲劲,难得难得! “阁老,如何呀?”李东阳笑眯眯的道。 “甚好,便拿去给圣上御览吧!”刘健笑道,内阁三阁老虽然性格不一,刘健虽七十高龄,脾气却万般暴躁,谢迁这厮会忽悠,李东阳是个人精,虽然性格或多或少的有缺陷,但是有一样他们是统一的,那就是惜才之心。 世上的人无绝对的好坏,孟子提出性善论,人生下来性格都是善良的,至于后期会出现各种不一的心理变态,那是和坏境有关,当然这样的人我们可以称之为变态。 什么是坏人呢?就是在特定的时期,做出或不做出在那个时期应该作为的事情,这样的人是可以定义为坏人的! 在阅卷这一点上,三位阁老实在可以称之为好人,没有一点点功利嫉妒之心,两朝开济出来的老臣心,一心只为着大明王朝! 这一份试卷已经阅的够长了,几位大学士换了心思,赶紧的开始继续批阅余下的卷子,到黄昏,他们才选出几分试卷交给了圣上,让弘治皇帝批出一甲,其余的试卷,便由他们定了名次。 等到三月十五号那一天开始放榜,这次那些举子们倒是一点儿也不怎么紧张了,反正怎么说都是进士了,只是做个排名,不做淘汰,所以他们心理倒是很轻松的。 轻松是相对的,心理还是有一丝期待,内阁发展至现在,已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非翰林不入礼部,非礼部不入内阁。 所以这翰林院学士又会显的十分的珍贵,是每个中第的举子挤破脑袋也想进去的地方。 要想进入翰林院,一甲的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是有资格直接入的,另一个方法,每次放榜之后,内阁会组织一次考试,在二甲三甲的头几名中选拔一批学士,称之为馆选庶吉士,然后进入翰林院。 三百多位贡生天不亮就随着百官在宫门外等候,这些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一个个都向乖宝宝一般低着头颅,站在那些那些身穿绯红朝服的皇室公卿,文武大臣的身后。 陈瑀立在第一,他决定看这些人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毕竟都是第一次,谁有经验?听到宫内有太监唱“诸贡生觐见”之后,午门三正门已经左右对开的掖门便缓缓开起,两队身穿金色飞鱼服,手持画戟的大汉将军便从门内器宇轩昂的走出来。 这是锦衣卫的一种,大汉将军,专门负责重大的祭祀、社郊等礼仪充当仪仗队用的。 这个时候,那些文武百官们便撩了公服,挺着胸膛,骄傲的朝宫门内走去。 这一切的一切把这些贡生们的感情吊出了**,忠君报国之心悠然而生,陈瑀相信,这一刻无关乎清官、贪官,他们都是好官,包括严嵩! 激动是激动,迷糊却仍旧迷糊,身后那两三百的小弟都跟着自己,陈瑀努力的让自己不那么的紧张,纵然如此,他还是迷迷糊糊的随着百官身后来到奉天殿,站定之时差点紧张的倒了下去。 身后那些贡生们都是一样,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陈瑀觉得现在最难受的肯定是自己,他站在正中央,正前排,他一直感觉有好几百双眼睛在玩味的盯着自己,可是他偏偏又不敢抬头看是哪个王八蛋看着自己! 奉天殿上已经布满了许多手执金爪、宝顶、旗幡等的金甲卫士。 当然,这些人也就是搞搞象征,可不是拿这些家伙干架的,当然,这些也干不过人家的大刀长矛,反正就是怎么隆重怎么能唬到人怎么来,不然怎么让你觉得大明王朝的威严? 除了这些,还有个十分重要的卫队,乃是典礼仪式不可或缺的,叫做卤簙法架,说白了,就是搞音乐的。 随着乐声响起,弘治朝首辅刘健手执黄册,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贡生听宣。” 贡生们知晓这是首辅刘健,他们只感觉腚后一紧,整个人立正,站姿比军人还要标准,来聆听首辅的天籁。 “国之大事惟教化为先,教化以科举为先,今为国抡才,不问出生,陛下亲策与廷上,弘治十八年乙丑科殿试完毕,选出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九十五名,三甲进士出身二百零五名。” 刘健说完之后看了看众位低头的贡生,然后笑了笑,继续念道:“殿试一甲第一名,陈瑀。”刘阁老说完之后,像是有巨大回声一般,紧接着便有大汉将军喊道:“一甲第一名,贡生陈瑀觐见……” 整个奉天殿内外都在传着这番声音,反看陈瑀,整个人像是木偶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幸好有官员来到陈瑀身旁,他们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于是笑呵呵的道:“状元郎,跟本官入殿面圣吧?” “哦……哦!”陈瑀支支吾吾的道,说完便亦步亦趋的跟着那官员,甚至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当然这个时候那个官员也不会在乎这点小小的礼节,若这个时候陈瑀还能像正常人一般思维,那真的不正常了咧。 随着音乐,三跪九拜后,陈瑀便被那官员引到左班正六品的位置站定,左班也就是所谓的文官集团。 “殿试一甲第二名……顾鼎臣。” “一甲第二名贡生顾鼎臣觐见……” 这个时候陈瑀的思绪才跑回来一点,在七品官的位置站定后,心中讶然不已,顾胖子中了?还中的这么高的名次? 心还没念一会儿,顾胖子便从自己身旁走过,路过的时候还给了陈瑀一个眼神,然后便在正七品的文班位置站定。 殿外首辅刘阁老继续唱道:“殿试一甲第三名,谢丕。” “殿试二甲第一名董玘……二甲第二名严嵩……第三名湛若水……第十名翟銮……第九十三名徐祯卿……” “三甲第二百零五名章嵩……”终于刘阁老把所有的名次唱完,大殿内已经挤满了金科进士和文武百官皇室公卿。 又是一阵唱乐之后,礼成,弘治皇帝回宫。 等到弘治皇帝走后,这下大殿内便热闹极了,他们纷纷把新科进士们围了起来,不断的恭贺庆祝,场面说不出的……烦! 最烦的莫过于陈瑀,他都快被这群老家伙说晕了,尤其是那位谢阁老,自始至终话就没停过,一句一个爱徒,一句一个爱徒,连儿子都不要了! “好了好了,各位大人,新科状元待会儿还有事儿,可不能耽搁正事,丢了皇家的颜面!”李东阳这话也是变向的替陈瑀解围了。 “谢过老师。”陈瑀对内阁三阁老恭敬的抱拳道。 刘健、谢迁、李东阳都是会试的总裁和殿试的读卷官,自然都是这些进士们的老师,李东阳所说之事正是御街跨马,这是一种十分崇高的荣誉,所有读书人毕生的梦想! 第六十九章 锦衣卫 换了一身大红袍子,内里也从粗布换成了白色的绸缎,头戴乌沙,头上插了两朵红花,望着铜镜内的自己,陈瑀微微的笑了笑,这一年来就像做梦一般。 本是二十一世纪市内高官,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大明,莫名其妙的结合了一个叫陈瑀的记忆,凭借着不知是沈灿的努力还是说是陈瑀的努力,一步步从一个小童生到现在读书人荣耀的巅峰,一切的一切都像做梦。 恍惚间,顾胖子和谢丕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的身旁,看那顾胖子,满脸堆笑,胖脸笑成了菊花一般,别提多么难看,衣裳也是肥肥大大的,活脱脱的西游记内二师兄的形象,偏乌沙帽上左边还插了一朵大红花,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谢丕右边插花,虽然他们已经有了进士出生,毕竟他们还不是官,没有正式受职,所以衣服也只能和官相像,却不是官服。 御街跨马,这个御街来头可大了,这条道那是皇帝老子祭祀等重大的活动才能走的,十分的戒严。 三人跨上三匹清一色的白马,“招摇过市”!前有锣鼓开道,小吏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状元及第”“钦点翰林”,要多微风就有多么的微风,虽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形式,但也就是这样的荣耀形式才能吸引一大批一大批的读书人扎进去! 钦点翰林四个字不是所有的进士都能拥有的,这个荣耀只有一甲的三人。 其中状元会被授予正六品的翰林修撰,榜眼和探花则为翰林编修,余下的会从当科进士中选取优秀的为庶吉士入翰林。 御街跨马之后还有一系列的活动,比如陈瑀率领众位进士参加皇帝亲设的琼林宴、状元郎陈瑀率领众位进士上表谢皇恩、率诸进士诣先师孔子庙行释菜礼等等,等这所有的仪式走完了,陈瑀已经累的半死,整个人在邸舍休息了下来。 现在“状元楼”的店老板走路都像一只鸭子一般,“贡士楼”的老板整日唉声叹气,怎么都被那老王八蛋压了一级,老子殿内有榜眼,他偏偏又来个状元,这王八蛋是纯心要把自己气死的么? 接下来便是殿试后又一项十分重要的考试,便是馆选,当然,这些和陈瑀三人是没有关系了,他们已经直接被授予了官职,已经入了翰林院。 那些有幸选中庶吉士的人自然也很是高兴,比如严嵩等人,若是没有选中的进士也不必忧愁,纷纷的被派往六科内观政学习,这些就是所谓的“观政进士”。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十分的平静,有条不紊,可是三月二十那一天,这日本是陈瑀要还乡的日子,朝廷却炸开了锅。 原来是户部派送往陕西的户银,刚出了京畿便被一群流民土匪劫了,二百多军兵莫名其妙的消失,还有十五名军兵确定死伤。 弘治皇帝雷霆大发,命令内阁定要将此事彻查,所有一概的主犯从范格杀勿论,这是对他弘治皇帝皇权的一次重要的挑衅。 弘治皇帝气的全身哆嗦,自建朝以来,哪里受过如此大的侮辱? 内阁立刻将这一消息封锁,暗中派八名监察御史着手调查,并且调动了南北镇抚司、东厂所有精干的厂卫暗中搜集线索。 这种事绝对不能公开,更加不能让史官知晓,不然弘治皇帝所有的荣誉都会被毁于一旦。 在京畿附近,粮草银子还没有走出京师的范围就被莫名其妙的劫了,二百名军兵不知去向,十五名军兵死亡,到底什么人这么的胆大包天! 陈瑀原定回乡的计划也被耽搁了,只好无所事事的在翰林院陪那些学士们吹牛打屁。 真是不入翰林不知道这批人是有多么的清闲,没事的时候修修史书,泡一杯上好的龙井,约上两三人下个棋,吹吹牛,外面的一切风风雨雨和这些人都没有一点儿关系。 第三日,锦衣卫那边便有了消息,不得不说这个机构究竟有多么的恐怖,前后加起来顶多才三十个时辰。 陈瑀也是听闻翰林院学士说的,这个学士说是从大学士那里听闻的,所以说,这种消息要想封锁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让陈瑀万般惊讶的是,锦衣卫那边的反馈竟然是宣府附近活动的崔命崔红玉大当家下的手! 陈瑀刚端起的被子“砰”的落到了地上,将衣襟都打湿了。 “廷玉,尔认识崔红玉?”那翰林官问道。 陈瑀摇了摇头,他道:“只是觉得蹊跷,这么大的案子竟是一女子能做出来的!” 那翰林官看了看陈瑀,他问道:“你如何知晓崔命是女流?” 陈瑀神色一怔,这里说话果真不同于山野了,他解释道:“崔红玉,这名字听起来便是女子,所以我便这么猜想了,莫不是男儿?” “你猜对了,确实是个女子!”那翰林官道:“锦衣卫联合兵部主事已经开始去拿人了,说不得这两日便会捉拿入京,加以审问!” “听闻格杀勿论,作何还要审问?哦……进了锦衣卫的大牢,和死也没啥区别了吧!”陈瑀自言自语的道,陈瑀觉得这件事十分的蹊跷,可是自己现在这身份也帮不了崔红玉什么,心中一片惋惜。 “嘿嘿,你小子传言听多了吧?如今牟指挥作镇,锦衣卫哪有前朝那么的不堪?”翰林官笑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总要审出个子丑寅卯出来,朝廷可不想既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 什么里子面子的,朝廷肯定是没有找到银子,不然早就把崔红玉咔嚓了,这翰林官还和陈瑀打太极,这点儿事他若是看不明白,这状元简直就是白考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和陈瑀也是没有点儿关系,紧紧替崔红玉感到一丝惋惜罢了。 第四日,陈瑀像往常一样来去翰林院当值,他和顾鼎臣还有谢丕分配的任务是修《元史》。 元朝的史料十分的匮乏,所以收集整理出来十分的困难,不过也正因为此,所以更加的容易出功效。 陈状元自然当仁不让的任了总裁官,两个副手就是顾鼎臣和谢丕两位编修。 三人都是十分认真,虽然没有给他们定下具体的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谢丕和陈瑀是不是暂时还不知道,但是顾胖子肯定是! 前两日还是干劲十足,这才仅仅过了两日,他就打鱼晒网起来。 突然,门外一群手执绣春刀的卫士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陈瑀三人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了,自然知道来人是谁,这就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 那顾胖子屎差一点没吓出来,抱着一本书,赶紧装模作样的写了起来,不会是老子偷懒被告发了吧?完了完了,锦衣卫会不会杀了我啊? 顾胖子一副忧心忡忡,汗滴布满了他那肥脸之上。 “哪位是陈廷玉?”话音刚落,一身穿绯红的中年武将便走了出来,他那官府上竟然绣着飞莽,细看却又与龙不同,是爪子少了几个! 在细看,这又不是莽,类似莽,有两角却有鱼尾和鱼鳍,这是……飞鱼服! 飞鱼服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这种服饰非常的隆重,且只有锦衣卫中的高级官员可以穿。 “下官正是!”陈瑀不卑不亢的走了出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陈瑀自然没有什么好怕的。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和本官去一趟北镇抚司,有些事要加以询问!” 原来这就是有名的厚道指挥使,锦衣卫中为数不多的老好人牟斌,若是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早已经吓的大小便失禁了,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 整洁、安静、高配的标准单人牢房,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去的,当然进去之后出来的可能性小于等于零。 “可有公文?”谢丕当即道,他爹是阁老,所以不会惧怕什么锦衣卫。 “没有,锦衣卫不需要,走吧,状元郎!”牟斌冷冷的道。 “哦!”陈瑀转头对谢丕道:“以中兄,你便安心继续修史。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况且我陈某人无做亏心事,怕个什么?” 在看那猪头恨不得拱道书桌下的顾鼎臣,陈瑀气就不打一处来,“对不对呀,九和兄?” 顾鼎臣这才抬起头,背着手,努力的镇定下来,来到牟斌身旁淡定的道:“极是!” 牟斌狠狠的瞪了一眼顾鼎臣,那杀伐凌厉的眼神把顾胖子一下子吓退了几步,脸色泛白,又安心的把头埋在了桌子上。 逞什么能?管我屁事,陈廷玉,你死可不要害我啊! “牟指挥,走吧!”陈瑀笑道。 其实他心理也已经开始泛起了嘀咕,莫不是因为自己和崔红玉有过交情?这些人啥事都能扯在一起,且不问缘由,陈瑀不得不担忧啊! 虽然心里已经激雷如厮,但是面上却仍旧镇定自如。 牟斌暗暗的点了点头,便背着手,步履从容的当先走出了翰林院,等牟指挥出门之后,他身后那几个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才将陈瑀拱卫在中央随着牟斌一同走了出去。 第七十章 诏狱 “常人单是听闻锦衣卫三字,便吓的不成人样,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走了不知多久,一直没开口的牟斌突然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果真是在试探自己!陈瑀猜对了,在翰林院之所以敢那么的装逼,是因为他早已经认定了牟斌不是来缉拿自己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牟斌的试探,老狐狸! 陈瑀装作没有听到,仍旧步履从容的跟在他的身后,只听牟斌继续道:“能让本官亲自出马“请”的,纵观至今不过五人耳,上至王宫皇室,下至绯红高官,被“请”之时无一不是面如死灰,镇定如厮者,唯廷玉一人耳!” “牟大人抬举下官了,下官只是觉得未做亏心之事,自然对任何都不惧怕!”陈瑀道:“虽然我不知晓牟指挥缘何请我,但听闻牟指挥将朱指挥使和袁指挥使大人作为目标,便知晓牟大人的为人!” 陈瑀这是借着朱骥和袁彬两尊大佛来间接的夸牟斌,这马匹拍的不漏一点痕迹,偏还就把牟斌说的心花怒放。 没错,牟斌一身感恩一人,那便是太监怀恩,目标有两,一是朱骥一是袁彬,所以他为锦衣卫指挥使以来,锦衣卫绝不是那谈虎色变的暴力血腥的机构,而是认真、宽厚、无私的执法机构! “呵,早就听谢老侃说尔廷玉一生最为佩服的便是于少保,今日一见果真有那么一点意思!”牟斌笑道:“此次来北镇抚司主要是协助本官破一起案子。” “户银案?”陈瑀问道。 “恩,想必你也听闻了!”牟斌一副忧愁,他道:“人是抓来了,可是总感觉不对,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抓人不是目的,目的是要找到户银,银子找不到,根本没法对弘治皇帝交差,这才是牟斌愁的地方吧? “哦?既然人抓来了,事情不就了了么?下官能帮什么?”陈瑀故作不知的问道。 “哎,实话说了吧!”牟斌叹了一口气。 二人说话间便来到了神庙附近的北镇抚司衙门,朱红大门匾额上用楷体字大大的写了“北镇抚司”四个大字,门前赫然立着两个石狮,台阶上有四小校官看守。 刚一到门前,陈瑀就感觉全身冷嗖嗖的,不自觉的将双手抱在胸前。 “前朝杀气太重,弄的衙门前阴气深深的,一般人都不敢在衙门前走动!”牟斌说完,便带着陈瑀进了衙门。 陈瑀朝面向大街的衙门前看了看,果真到了这一带,路面上就及其安静,更是衬了北镇抚衙门的阴深撩人。 “刚说道哪里了?”牟斌被陈瑀这举动打断,倒是忘了前面的话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陈瑀总是感觉这牟斌不简单。 “您要说抓人来后,感到事有蹊跷的缘由。”陈瑀回道。 “是了,你说她一介女流,怎会劫持几十万两的户银?劫去何用?劫富济贫?还有那凭空消失的二百多余名官兵呢?”牟斌道:“审问了一番,她性子很倔,像是一心求死一般。” “听闻你来京师的路上和这崔红玉有过交情,甚至还有过并肩作战,我便去翰林院请你了,让你协助调查,看可否能查出什么!”牟斌道。 锦衣卫果真是无孔不入,陈瑀只是短短的和崔红玉打过交道,他们就能这么快的知晓了二人的事情来龙去脉,这种能力真的太恐怖了! “额,这个下官恐怕无能为力啊,下官也只是和她一面之缘,并不熟悉。”陈瑀小心回道。 这牟斌说话处处布满了陷阱,说不得什么时候陈瑀就陷了进去,他怎么能不谨慎一点? 看来厚道人只是表面厚道,心理比谁都明摆着,这家伙能终弘治一朝为指挥,虽和弘治朝清明政治分不开,但其中更多的是牟斌这家伙自己的本事! 看来能混上高官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诏狱到了,人在里面,去询问一番吧,说不得能有何收获。”牟斌说完便准备离开,只是刚走了没两步,他回头冷不丁的道:“对了,户银这事儿必须要问出来,都御史那边已经上奏尔和崔红玉曾有的关系了……” 陈瑀点了点头,背着身走了进去,头上的冷汗直流。 这牟斌真的不简单,这是真的要把老子朝火里拉了,都御史怎会知晓我和崔红玉的关系?不是你锦衣卫放出的话还能有谁? “话不是我放出去的,但只有这个问出来,我锦衣卫才能保你,懂了么?”牟斌望着陈瑀道,仿佛已经看穿了陈瑀的心思一般。 陈瑀身子一怔,道:“下官知晓了。” 让陈瑀奇怪的是,牟斌怎么就肯定自己一定能问出户银?为什么这本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却非要把自己拉进来? 陈瑀只感觉有几股阴谋,背后有人在算计自己,可是自己这才刚刚及第,根本不可能树立政敌,到底是谁和自己过不去? 不过这种久违的感觉,却让陈瑀,应该说沈灿,万般的兴奋,他享受斗争,与人斗,齐乐穷穷,前世就是如此! 诏狱内很整洁,如果不是牟斌带陈瑀来的,他真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走了没有两步,便见到了崔红玉,她双目呆滞,身穿黑色长衫,乌黑的秀发被一根绸缎随意扎了起来,显得很是干练。 她随意的瞟了一眼陈瑀,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便继续发呆了。 “崔大当家,还认识我么?”陈瑀来到了她的面前,努力的摆出自认为最为温和的笑容问道。 “不要笑,猥琐!”崔红玉道。 “啊……这个。”陈瑀很受打击,尴尬的半饷说不出话来,不过既然为官了,脸皮这东西要不要都无所谓,于是他道:“看来还是你了解我啊!不错,我就是外表浪荡,内心炽热之人!” 崔红玉瞟了一眼陈瑀,然后道:“看你身前的补子和官服应该是正六品,你本是进京的举子,这么快便做了官,想必是今科状元郎,有点儿本事!” 陈瑀讶然,他道:“有本事的是你,这么点点细节你能看出这么多的东西,佩服!” “翰林官来北镇抚司,是来套我话的么?”崔红玉不屑的道。 “是也不是,你对朝廷的配置这般的了解,定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了。”陈瑀笑道:“若是我说来救你,你会信么?” 崔红玉一愣,盯着陈瑀看了良久,然后摇了摇头:“不信,为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也是。” “天下乌鸦不一定都是一般的黑,不要以偏概全了。”陈瑀道:“官银是不是你劫的?” 陈瑀说完之后一动不动的盯着崔红玉,想要看出点什么来,谁知崔红玉双手抱拳,淡淡的道:“是的。” “理由?”陈瑀继续问道。 “没有,官府无能。”崔红玉道。 “银子呢?”陈瑀继续道。 “花了。”崔红玉淡淡的道,自始至终都看不出她有什么波澜,最后她说:“事我也承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看来仅抓住你一人是说不出什么问题了,也不知晓崔家还有何人,看说不得又要麻烦锦衣卫了。”陈瑀道。 “哈哈……哈哈哈哈。”崔红玉笑了,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天下官家一般黑,你也不例外,威胁我么?我倒求之不得!” “哈……哈哈。”陈瑀也跟着大笑:“傻,真傻,被人利用了还能这么甘心,你以为你做的一切就能得到所要的结果嘛?你以为你的死能换来什么改变嘛?愚蠢!” 果然,陈瑀这话一说完,崔红玉眼中立马轻微的变了变色,射出一道精光,十分认真的盯着陈瑀。 陈瑀知道自己的计策起作用了,他也仅仅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试试崔红玉的,他相信这里面定然有什么隐情,才会让崔红玉这么不信任官府,可是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不知,所以只能这么云里雾里打太极,这话说完,就连他自己也要听糊涂了。 不过不怕,里面有清醒的人就行了。 “看多了你会爱上我的……”陈瑀笑道。 “呸!”崔红玉道:“你知道黑菩萨为什么会越来越强大嘛?” 崔红玉冷不丁的说了这么前不着边后不着店的话,把陈瑀听懵了,但是感觉这句话应该是关键,他情不自禁的问道:“为何?” 崔红玉双目弯成了一道月牙,冰冷的脸上绽放出雪莲一般的笑容,竟有别样的风情,她道:“你们不是有锦衣卫么?自己查呀?” 陈瑀竟看痴了,这丫头难不成又使用摄魂术了?已经勾引过老子一次了还想要来么?那就……来吧! “怎么?陈大状元郎,可别爱上我这女土匪哟。”崔红玉笑容更盛。 完了完了,继续呆下去自己就要沦陷了,陈瑀连忙灰溜溜的离开了,走的时候他道:“生命来的不易,好好珍惜。” 他自然是有权利说这样的话,前世死亡前,那明明白白的思绪让他久久不能忘怀死亡的滋味。 崔红玉看着陈瑀的背影,竟在陈瑀适才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萧索,转念一想,年纪轻轻的懂个什么。 第七十一章 为官不易 出了诏狱,陈瑀发现牟斌已经在等候自己,他笑吟吟的道:“如何?可有下落?” “有!”陈瑀答语把牟斌惊了不轻,仅仅片刻,这小子就问出来了?要知道他锦衣卫的精英可足足问了有五六个时辰,连个毛都没有问出来。 “在哪里?”牟斌急忙问道。 若是一般的事,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根本不会轻易露面,更不要说和陈瑀打交道,但是这件事实在是非同小可。 “宣府黑菩萨,线索在那里。”陈瑀道:“却如牟指挥说的那般,崔红玉……好像被威胁了,下官只能了解这些了。” 陈瑀坐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意思是我的用处只有这么大,放了我吧。 “威胁?”牟斌握着手中那两个桃木核,不停的在转动,“也就是说崔红玉确实知道一些什么了?” “这个……是的。”陈瑀答道。 “哦,线索还是在崔红玉身上,还是要问她!”牟斌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所以,陈状元郎,您还是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日,都说了线索在黑菩萨,为何不直接去缉拿?反而要去问崔红玉?”陈瑀百思不得其解,这就是锦衣卫?欺软怕硬么? 牟斌像是看懂了陈瑀心中的想法,他道:“不要以为我不敢去抓黑菩萨,这些土匪在本官眼中什么都不是,但是打草未免惊蛇,既然是被威胁,若是真把黑菩萨抓来了,可能会偷鸡不成,这样损失便十分的巨大,崔红玉在也不会相信朝廷,所以得从她嘴中挖出所有的线索,锦衣卫才好行动!” 陈瑀十分认真的理解了牟斌这段话,良久之后抱拳道:“受教了。” 陈瑀是真的受教了,牟斌说的不错,虽然他思考的所有问题,都是在基于户银的基础上,但是他说的确实不错,若是真的贸然行动,不但抓不到幕后的黑手,反而会牵连威胁崔红玉的对象! “所以还要辛苦廷玉了。”牟斌笑道,“明日再来吧,这几日看来是要辛苦了。” “牟大人,我真的和她没有点儿关系,这件事和下官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为何非要我来询问?”陈瑀十分不解的问道。 “自从御史上奏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和你有了莫大的关系,所以你解决问题的时候首先要为了自己,再是为了本官,懂吗?”牟斌道。 陈瑀总感觉这牟斌说话都是话中有话,云里来雾里去的。 “呵呵,今年多大?”牟斌突兀的问道。 “十九。”陈瑀很不习惯牟斌这跳跃性的思维。 “难怪!”牟斌点了点头,“很年轻。” 说完便让两个锦衣卫小校将陈瑀送离了北镇抚司,走时叮嘱陈瑀,“明日早朝,状元郎这应该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感受下吧。” 陈瑀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牟斌说这话什么意思,但是直觉感到明日早朝不会有什么好事。 老子这是流年不利,怎么就犯了太岁,到底得罪谁了,我……还是个孩子啊! 邸舍陈瑀是不住了,和黄婉花了将近一百两,租了一个一进的院子,本来陈大富要从钱塘来京师置办一套宅子了,陈瑀高中状元的事早就在钱塘县传开了,现在陈大富在钱塘那是走路都能把头昂到天上的主,每日陈府上下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大多是来和他做亲的。 陈大富这些日子根本就应付不过来,更别提来京师了。 所以来京的行程便一直耽搁了,只能给陈瑀休书,每封家书内总会附上几卷画卷,上面都是些女子的肖像,不用说……老头子是着急抱孙子了! 只是陈瑀根本就不感冒,只给老爹回了句,若是这事儿敢自作主张,他日后在也不回钱塘,这话把陈大富吓坏了,此后倒是很少给陈瑀来信。 回到家中,黄婉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托着个下巴,一双灰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门外,终于见到陈瑀进了门,她脸上立刻笑如莲花,拉着陈瑀的手臂道:“公子公子,你回来了,我今日做了一道红烧鱼。” 陈瑀听了面皮一阵抽搐,昨日做的红烧鸡……鸡毛都没有拔光,而且还没有盐,为了不让黄婉失望,他硬生生的吃了几块,然后就开始拉肚子,昨晚就没怎么睡! “公子,你脸色不太好。”黄婉疑惑的道。 “哦,没什么……吃……吃饭吧。”陈瑀很不情愿的道,希望经过昨日的指点,今日的米饭不要在夹生了,阿弥陀佛。 趁着这个机会,陈瑀赶紧夹了几块鱼,他打定注意了,若是这鱼还是昨日那般,就不吃了,怎么都不吃!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鱼竟然被烧的色香味俱全,不一会儿黄婉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走了过来。 陈瑀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丫头莫不是请人来做饭了? “昨日我才知晓,原来做饭做菜不那么的容易,以前吃东西认为只要熟了便可以吃,谁知却不知道公子吃不贯,昨夜还拉了肚子,今日我便去邻居家学了厨艺,所以,公子就放心吃吧,我都尝过啦。”黄婉笑道。 陈瑀知道黄婉的出生,这小丫头也没有享过什么福,更别提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来,自己倒是矫情了,他道:“是公子矫情了。” “哈哈,公子是对的,我觉得饭菜做好了很有成就感呢,尤其是刚刚看到公子偷吃鱼还满脸的笑容!”黄婉笑道。 “额……” 翌日一早,陈瑀早早的便起床了,胡乱的吃了点早饭,换上胸前补着鹭鸶的正六品青色官服,坐着朝廷配置的官轿,匆匆的朝皇宫走去。 等陈瑀到的时候,百官已经在午门等候朝宣,陈瑀便在文班六品官的位置站定,随着百官一同入了奉天殿。 等了片刻之后,弘治皇帝便在几个太监的拥簇下来到了那四根黄金龙柱拱卫的金黄色的龙椅上坐了下去。 弘治皇帝的脸色十分的不好,他脸色苍白,像是命不久矣一般。 先是巡抚直隶都御史以应天府属县灾伤奏请,弘治皇帝下旨凡本府弘治十六年该折徵兑改军粮暂行停免,又兵部上奏胡虏千余骑入大同青松岭攻围墩台,千户胡杲等与战被执,念敌众我寡,又我军抵抗三日,死伤无数,着实可悯,建议不与责罚…… 等事情奏的差不多的时候,陈瑀以为要散朝的时候,刑科给事中赵铎突然上言:“闻新科状元陈瑀勾结宣府匪首崔红玉,乞上将其罢黜。” 这一奏疏如同炸弹一般丢在了人群中,满朝文武突然躁动起来,都在打量着陈瑀,看这年轻的状元郎如何应付。 这真的是言官开始找陈瑀的麻烦了,也是陈瑀这颗小浮萍在大明政治舞台上的第一次对弈,不知会处理的怎么样! 不过他们倒是都不担忧,陈瑀是三阁老的学生,这点儿事根本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可是等了良久,却见三位阁老眼睛微闭,像是睡着了一般,根本就没有管自己这徒弟的死活。 这下子有戏可以看了! 陈瑀恨不得把那叫赵铎的给事中一脚踢死,现在终于明白昨日牟斌说话的意思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出列班道:“臣有罪,乞致士!” 陈瑀没有反驳,反而是大方的承认了。 龙椅上的弘治皇帝不察觉间笑了笑,然后脸色突然冷峻起来,带着一股杀气问道:“给事中说言属实了?” “勾结无,认识却实有,所以下臣有罪。”陈瑀恭敬的回道。说完这句话,只感觉脊梁后的汗已经出来了。 不过在那些大臣眼中,陈瑀这一手却玩的很漂亮,他没有去反驳给事中的话题,若真是这样未免落了下层,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不过这小刺头却也不是好欺负的,致士这一招是他们这些大臣惯用的伎俩,想不到这小家伙也研究透了! “哦?牟斌何在?”弘治皇帝脸色从适才的杀伐缓了过来。 “臣在。”位在武班行列的二品指挥使牟斌出列道。 “听闻锦衣卫已经将那匪首捉拿归案了?” “正是!” “哦,这便好,赵铎和陈瑀各执一词,实在无从辨别,既然匪首已经落案,那你便去查查,这期间陈瑀官职不变,日后休要提致士,你才刚入了官场,便轻言致士,这种风气不可有!” 弘治皇帝这一句话,很明显是说给朝中那些老家伙听的,偏这些老家伙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脸都没有红一下。 遇到什么事都致士,这是最好的明哲保身的办法,大臣们早已经玩的如火纯情了。 “臣遵旨。” 等到下朝的时候,陈瑀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做官……真不容易! 第七十二章 最后的信任 出了奉天殿,李东阳把陈瑀叫住了,李东阳是殿试的读卷官,是陈瑀最为正宗的老师。 陈瑀不敢丝毫怠慢,现在他才知道,在朝廷你若是想要混的好,必须得找个靠山了。 抱拳恭敬的行礼道:“老师。” 李东阳背着手,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问道:“吓坏了吧?” 老狐狸说的一点不错,陈瑀确实是吓坏了,即便两世为人,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头一天上朝就被参,明朝可能找不到第二个了。 陈瑀羞赧的笑了笑道:“有那么一点。” “呵呵,很好很好!”李东阳道:“可有怪罪为师没有帮你?” “学生不敢,老师也定是有苦衷的。”陈瑀道。 李东阳诡异的一笑:“还是年轻啊!”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在给陈瑀重复这这句话了,当时牟斌突兀的问自己年龄陈瑀到不觉得奇怪,可是当朝次辅李阁老竟也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不得不让陈瑀好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你还是怪罪为师了。”李东阳道:“你一个翰林院的修撰,为何上朝第一日科道言官就抓住你不放?当初老夫第一日上朝,哪里有一点点存在感?” 自从来了京师,陈瑀总感觉这些人说话都万般的奇怪,牟斌是的,李东阳也不例外,总是感觉话中有话。 “老师是说有人在背后鼓动这一切,而这个人老师都忌惮……”陈瑀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已经猜到背后的人是谁了,结合着牟斌那一番番神秘的暗示,那些之前他感到奇怪的话现在都不奇怪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陈瑀不经意间看了看那面露微笑的李东阳,这种笑容分明就是再说“孺子可教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李东阳道:“慢慢混,好好的混,一丝不苟的混日子!” 一丝不苟的混日子,这句听起来颇有语病的言语,从李东阳嘴中说了出来尽然这么的有哲理。 “户银的事,是压力,但更是机遇,老夫羡慕你啊,年轻人,就要迎难而上!”李东阳道:“快些出宫吧,估计有人等的不耐烦了。” 陈瑀点了点头,出了午门,果然见牟斌在等着自己,李东阳那家伙真的活成了人精,陈瑀笑眯眯的朝牟斌走了过去。 经过李东阳的一番指点,陈瑀只感觉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云里雾里的感觉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弘治皇帝的布局,虽然不知道弘治皇帝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李东阳说的不错,这是个机遇。 “牟大人久等了啊!”陈瑀抱拳道。 “看来状元郎心情不错。”牟斌道:“被参之后还能有这般的胸怀,自愧不如!” “牟大人抬举下官了,只是无论心性好坏,事情还是那件事情,不是嘛?”陈瑀道。 牟斌楞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有趣有趣!” 和昨日一样,牟斌带着陈瑀来到了北镇抚司,诏狱前,牟斌道:“静候状元郎佳音。” 陈瑀点了点头,便准备朝牢狱内走去,却听身后牟斌叫道:“把这个送进去吧。” 陈瑀见牟斌不知何时手上竟端着一盘珍羞,在看着他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锦衣卫小校,陈瑀只感觉冷汗直流,这都什么破机构,人走路都没点儿声音的么? 不过陈瑀还是端过了牟斌的吃食,然后便径直的入了牢狱。 崔红玉嘴中衔着一根稻草,已经没有了昨日的那般英姿,或许是夜晚睡觉惹的祸,把那原本整齐的秀发弄的乱糟糟的。 她坐在地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嘴中的稻草一直在蠕动着,看着很是吸引人。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崔大当家这颇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啊!”陈瑀笑呵呵的道。 崔红玉还没有抬头,便听出这是陈瑀的声音,她有气无力的道:“虽然小女子没有陈大状元郎的才华,但也能听出这首词的妙处,只是可惜只有上阕。” 陈瑀一愣,想不到这崔红玉竟也有这般见识,他道:“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下阕我还没想好,日后若是有贤能之人,再接上去吧。” 已经够恬不知耻了,不能在把人家的诗句全部抄袭完了。 “黑菩萨抓到了么?”崔红玉问道。 “没有,没有去抓。”陈瑀说罢,将手中的佳肴递给了崔红玉,他道:“先吃点。” “呵,锦衣卫、大明朝廷,想不到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崔红玉不屑的道:“饭菜就不吃了!” 崔红玉拿起了陈瑀送来的酒壶,将酒盖子拔了开,咕隆咕隆的喝了几口。 “刚好我饿了。”陈瑀端起饭菜便大摇大摆的吃了起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把崔红玉看呆了,良久之后,崔红玉笑了笑:“在牢狱还能这么吃饭的,你是第一个。” 陈瑀抹了抹嘴上的油渍,他这这时而秀气,时而不拘小节的举动,让崔红玉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倒不是朝廷不愿抓,怕打草惊蛇,你仔细想想其中的利弊。”陈瑀道:“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把你所有知道的告诉我,我好救你。” “你?救我?哈哈哈哈……”崔红玉笑了起来,笑容那么的不屑,他道:“朝廷最要面子,进了锦衣卫还能活着出去的,除非皇帝点头,凭着我这个情况,即便那银子不是我劫的,皇帝能放了我?” “这个……我会尽力的!”陈瑀道。 崔红玉看着陈瑀认真的模样,良久又噗嗤笑了起来,他道:“小郎君,作何对我这么好呀?” “当然是图个报答,以身相许什么的。”陈瑀也不是那么好调戏的,他心理本就有一股子骚劲,就是没机会放出来罢了! “额……不好玩。”崔红玉道:“户银被劫第二日,黑菩萨就倾巢而出,大批的人马,将我等围住了,他抓了我所有的兄弟,威胁我把这个罪给顶了。” “就这样?”陈瑀还待继续听,却发现崔红玉不说话了。 “就这样。”崔红玉轻松的道:“我这个人最重视义气,我一人的命换几十个兄弟的命,值了。” 虽然崔红玉说的这么认真,但是陈瑀才不是傻子,这点把戏都说服不了自己,让自己去和牟斌说?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陈瑀脸色冷峻了下来,没有了往日的嘻嘻哈哈:“那就让锦衣卫将黑菩萨抓来问个清楚好了,只是打了草,若是你真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安全可就难保证了,反正顺着黑菩萨这条线子,定也能查出来,我没有必要求着你。” 崔红玉本还准备继续耍着陈瑀玩,但这小子却来了真招,他说的不错,可是崔红玉不相信朝廷,若真是把那背后的人说了出来,自己家中之人的命可就难保了。 “那你们便顺着黑菩萨去查吧。”崔红玉道:“你以为朝廷能查出什么?即便是锦衣卫,也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么?若走了那一步,谁也救不了你!”陈瑀道。 “不走那一步也没人救得了!” “我能!” “你?”崔红玉望了陈瑀良久,虽然这小子年纪不大,可是这言语间的气势却一点不弱,让人不自觉的信任他。 “不要相信朝廷,我一家命都握在你手里了。”崔红玉小声的道:“自从我相依为命的叔叔婶婶被白莲社抓去之后,我就知道事情不妙。” 崔红玉道:“可是我又能做什么?白莲社太神通广大了,我一弱女子根本斗不过,他们威胁我,让我故意露出线索给官府,让我将这罪给顶了。” “朝廷真正生气的原因不是丢了银子,而是丢了面子,只要把这个面子找回来,即便银子找不回来,有这个交待给朝廷也就够了。” 呵,说的是不错,若是放在前朝确实是这样的,可是这次弘治皇帝来了真格,他真是面子和里子都要的,这笔银子还有那二百多名官兵不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事谁也别想糊弄过去,单看这件事能让牟斌亲自出马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了。 崔红玉继续道:“我不作为,我叔叔婶婶必死,我自首认账,我叔叔婶婶可能不会死,你说我该如何选?” 一股子后世那种绑匪案原型出现了,陈瑀心中感慨了一番,看来民不信官自古就有啊! 不过崔红玉说的不错,她自己便是流寇,她的死活朝廷怎会关心?利用过之后最好的下场就是留个全尸,与其这样,倒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不管怎么样,陈瑀抓住了崔红玉说的这些话最关键的一点,“白莲社”,他肯定的望着崔红玉,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和你叔叔婶婶的安全!” 崔红玉听了陈瑀这话,只感觉那颗冰冷的心像是遇到火炉一般。 从小到大,除了相依为命的叔叔婶婶,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关心,自己能做的事她从来不需要别人动手,在手下眼中,自己是大当家,什么事都要抗,可是她毕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女,那本该在家做女红背女则的女子啊! 其实她能把这些话告诉陈瑀,根本不是信任陈瑀,因为陈瑀就是朝廷的人,让他不相信朝廷可能么?她之所以做出这般的决定,是因为心理还存有一丝信任,对朝廷最后一丝的信任! 第七十三章 状元郎的心态转变 从牢狱出来已经是掌灯时分,锦衣卫所内的照明设置还是不错的,牢狱前灯火通明,指挥使牟斌正对着一棵树,认真的拭擦着手中那柄绣春刀。 他动作是那么的细致、认真,突然,陈瑀直感到一阵冷风袭过,他手中那柄绣春刀以陈瑀肉眼看不到的速度朝面前那颗足有臂膀粗的树砍了下去。 刀划过,树杈纹丝未动,这让陈瑀大跌眼镜,看着适才那强烈的气势,难不成这家伙故意在自己面前装逼? 不久陈瑀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就在这个时候,那足有臂膀粗的树干整齐划一的倒地了。 至始至终,牟斌的动作都那么的优雅、轻盈,只有那偶尔泄出的杀气,才能让人知道,这是一个武功极高的主。 刀入鞘,他将刀转而递给了一旁的小校,转过了头,道:“如何了?” 陈瑀不知道牟斌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举动分明是含有一丝威胁,不过陈瑀到也不害怕,他平静的道:“她家人被抓,应该和白莲社有关。” “恩。”牟斌点了点头,道:“白莲社,妖人惑人,匪首李道明,山西应州人,幼为宣府白家泉长生观为道,自称金盆李家后裔撰为妖词歌唱惑人。” “状元郎到也是个热血汉子,见了柔弱的娘子心生保护欲啊!”牟斌笑呵呵的道,只是这笑容让陈瑀不自觉的感到恐怖。 陈瑀听完牟斌这详细的介绍之后,只觉得冷汗直流,幸好适才没有和牟斌耍心眼,想必自己在狱中和崔红玉的对话已经原原本本的本牟斌知晓了,他本还准备借此和牟斌讨价一番,好保得崔红玉的安全,还好自己没有耍小聪明。 “白莲社?”牟斌背着手,昂着头,看着京畿附近的天空,自言自语的道:“小小的邪教要了户银倒是情有可原,可是掳那二百名官兵做什么?” “事还是有蹊跷,莫不是崔红玉没有说实话?”陈瑀道。 “不会了,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牟斌眼神一冷,陈瑀急忙道:“牟指挥,这样卸磨杀驴不好吧?若是传出去日后是不是对朝廷忒不利了?” “呵呵,我可没有权利杀人。”牟斌戏谑的看了一眼陈瑀,笑呵呵的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好了,明日陈状元郎便不要来了。”牟斌说罢便开始挥手送客。 这是利用完了就甩手么? 陈瑀点了点头道:“希望牟指挥能尽快破案。” 等陈瑀离开之后,牟斌对身旁那升任不久的锦衣卫百户道:“钱宁,调人,抓李道明!” 钱宁,镇安人,擅射,他本不姓钱幼时寄在太监钱能家,便改了姓,本是锦衣卫小旗,在钱塘县因救下太子朱厚照有功,十七年底擢升为锦衣卫百户。 钱宁弯着腰,恭敬的道:“是锦衣卫去抓么?” 牟斌看了一眼钱宁,道:“拿本都令牌,去宣府都指挥使司调兵,让他们抓人,你说的不错,毕竟去人家地盘上抓人,这功劳锦衣卫不能独享。” “大人英明,下官这便去办。”钱宁躬身告退。 牟斌望了一眼钱宁的背影,这小子是个可以培养的对象,本以为是靠着太子的关系升的官,却想不到是自己小看了他。 ……………… 在回去的路上,陈瑀一直在想着用什么办法可以保崔红玉不死,承诺做出去简单,可真要实施的时候却发现无计可施,自己有什么优势?要人脉,没有人脉,要靠山没有靠山。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保全崔红玉的小命,这可能嘛?唯一的光环可能就是这个状元的出生了,可是这些日子下来,陈瑀只感觉当时中状元较为受人重视,那之后自己便像是摆设,根本没有一点点用处。 是自己心急了么? 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隐隐约约的听到一阵嘈杂声,陈瑀本不想管,可是走着走着,发现这声音却在自己家门口。 “你们分明是在讹人,我家公子是今科状元,劝你们少惹事,他很厉害的!” 这声音陈瑀听的出来,正是黄婉发出来的。 “我家老爹是当今圣上,你这丫头骗子咋这么会骗人?赶快拿钱来。”一粗犷的声音传到了陈瑀的耳朵中。 “便是不小心撞了你,道歉也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陈瑀走进了一点,场景果真和自己猜想的一般。 “我能不能把你打死了,然后和你说声对不起?没爹娘养的,这点教养都没有?你爹娘是不是死了,才生了你这么个东西?”那汉子道:“撞了老子,老子问你要几钱银子怎么了?” “你……滚!”黄婉怒道:“你才没有爹娘,你爹娘才死了!” “嘴硬?”汉子恶狠狠的说罢,伸手就朝黄婉脸上扇了去。 只是这巴掌却怎么都没有扇下去,那汉子见眼前出现这白净的公子,不屑的道:“英雄救美?” “不是,道歉也是和你说了的,又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解决?你讹人便算了,至于骂人打人?”陈瑀心中出了一股无名之火,黄婉身世可怜,自己提都不敢提,这家伙竟还来骂? 为什么这些人就不能和平相处?人心真的就这么难以捉摸么? “逞能?我让你逞能!”汉子从陈瑀手中挣脱开来,一巴掌扇到陈瑀的脸上去,陈瑀只感觉半边脸都要肿了,火辣辣的疼! “啊?公子!”黄婉急忙跑过来,却被陈瑀推到了一遍,道:“回家。” 陈瑀捂着脸,便拉着黄婉准备离开,自己这身子哪里是那个壮汉的对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就打吧。 “想走?”那大汉擦了擦双拳,面上带着不屑的冷笑道:“大道理不是很多么?不是能耐的很么?继续说?” 说罢又啪的一巴掌扇了陈瑀的另一边的脸面,这一掌的力道比适才还要大,直接把陈瑀扇趴在了地上。 他一个文弱的书生哪里能禁得住这么的殴打? 黄婉见状,早已经哭的不成样子,她带着哭腔道:“你敢这么打我的公子,我和你拼了!” 原来有的时候人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原来有的时候你怀着好心想要息事宁人人家却未必买账,原来要想做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好人在这个社会,乃至所有的社会都是活不下去的! 孔子说:“礼之用,和为贵。”你做到和了,天下人能够与你和么?遇到这些小人你还要选择作为君子对待他嘛?屁! 陈瑀捂着已经肿胀不堪的双脸,来到那大汉的身旁,拉住了黄婉,冷冷的道:“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那个大汉肆虐的道:“状元郎嘛?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状元郎能住在这破地方?” “呵呵,很好很好,如今你想要怎么了事?”陈瑀强制忍住了自己心中的怒气,一双眸子像是看死人一样盯着那大汉,把那汉子看的全身起了一个冷颤,可这家伙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一点的,此刻岂能弱了气势? “五十两,放过你这对狗男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要白不要。 “行,可我现在身无分文,要不你随我去府……家中拿一下?”陈瑀道。 那汉子看了一眼陈瑀,然后嚣张的道:“谅你也耍不了什么花样,但你可别把老子当做傻子了!” 他指着黄婉道:“让这小娘子去拿,快去快回,不然……”他抓着陈瑀的衣领道:“下场你看着办!” “不行……”黄婉刚要说话,陈瑀给了她一个眼神黄婉便乖乖的朝府上走去。 “慢着!”那大汉道:“老子和你一起去,若是你报官,我岂不上当了?” “行!”陈瑀淡淡的道,只是那心中压抑的犹如火山爆发般的怒气,让他脸怎么看怎么扭曲,扭曲的万般恐怖! 三人走了没多时辰,便来到租的宅子前,黄婉点了点头,对那汉子说:“你若是敢欺负我的公子,我……” 说完她就急匆匆的入了宅子,未几,黄婉手里拿着银两出来了,只是身旁多了两个小吏,这是朝廷给陈状元配备的家丁,一共六人,只是不知为何,现在才出来二人。 “****的小娘皮,我就知道你会耍花招,老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说罢,四周出来几个拿着棒子的汉子,“今日这梁子老子就和你杠上了!” 说罢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张手欲打。 黄婉身旁那小吏怒喝道:“大胆,天子门生,皇上钦点翰林,当朝六品修撰,尔贼子敢动手打人?活腻歪了!” 那小厮爆喝之后,身旁立刻出来剩余的四个汉子,他们都有一共同的特点,魁梧! “给我将这贼子朝死里打,打完送顺天府!”陈瑀趁着那壮汉犹豫之际,已经挣脱了他的控制,面无表情的道。 这仿佛来自地府一般的咆哮,让那汉子差一点吓晕了过去,看这气势……不像是假的。 “殴打朝廷命官,以为这样就能了事?”陈瑀最后这一句话,让那汉子身旁的人早已经吓的鸟兽散,再看那汉子……已经吓跪了下去。 第七十四章 经筵 不管是陈瑀亦或者是沈灿,他们内心中总是有一种读书人的儒雅和怯弱,即便后世在官场上摸打滚爬一番的沈灿,仍旧如此,总是少了一股狠辣劲。 这样的人很容易吃亏,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你与人为善,别人招呼你的是拳头,这种欺辱是蛮不讲理的,若是今日陈瑀不是修撰,若是陈瑀无权无势,那今日这般凌辱只能打碎牙朝肚子里咽。 这样的事或许每天都会发生,但是陈瑀不允许在自己身上发生,尤其是他刚刚在京师立身,若是一个地痞流氓都能这样欺辱他,那会让许多人瞧不起,更何况他还是万众瞩目的状元郎。 那汉子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全身布满了鲜血,他哀求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这样的惨相黄婉看了都胆寒三分,她见陈瑀面色冰冷,竟有一丝害怕,但还是撞着胆子小声的对陈瑀道:“公子,要不……放了他吧。” 陈瑀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句,然后道:“送顺天府,追究到底!” 那四个小吏见那汉子的惨相都心有一丝不忍,陈状元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汉子的一家这辈子是完了,此刻那些小吏在看这年轻的状元,竟莫名其妙的感到一丝害怕,别看读书人平日温文尔雅,干起人来,一点不含糊啊! 陈瑀说完,背着手朝府内走去,至始至终,面色没有一点波澜。 翌日,陈瑀像往常一样去翰林院当值,不过入了翰林院之后总感觉气氛十分的诡异,以往的翰林从未有如此的严肃和冷清,这个时候通常几个学士都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泡上一壶龙井,厮杀几局象棋,慷慨激昂的讨论一下似乎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时下政治之类的话题。 可是今日不但看不到一个人,整个翰林院两个鸟叫声都没有,奇了怪了。 陈瑀来到当值的房内,见谢丕和顾鼎臣已经在认真的整理元史资料,陈瑀不免诧异,他调笑道:“顾胖子,你这是鬼上身了?怎么开始这么认真起来?” 顾鼎臣听了陈瑀这话,冷汗直流,心理把陈瑀十八代祖宗都问候完了,他冲着陈瑀挤眉弄眼,然后正气凌然的道:“陈状元,我等受命翰林,自然要为朝廷鞠躬尽瘁,这话从何说起?” 顾胖子说完,谢丕也是对着陈瑀挤眉弄眼。 这两个家伙今日都鬼上身了? “呵呵……”陈瑀无力的笑了笑,“天有异常,必出妖孽啊,今日翰林院怎么了?” 他话甫一说完,便听到身后闷哼一声,这声音带着强烈的怒气,道:“翰林院不该这般那该哪般?陈状元你倒是说说!” 陈瑀感到来者不善,此刻的的他方才回过头打量着身后发出那不屑的声音源头,对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面色铁青,头带乌沙帽、身穿青色团领衫、胸补白鹇,从这补子上陈瑀知晓这应该是正五品的官员。 不过瞧这厮的脸色,像自己欠了他钱似的,虽然这家伙来着不善,但是陈瑀还是恭敬的道:“下官见过……” 这家伙叫什么自己好像不认识啊,这可怎么办? 陈瑀急中生智,道:“见过……大人!” “陈状元,你当值迟到我便不追究了,老夫想要问问你,平日里翰林院应该是哪般?” 这老家伙抓着不放了是吧?读书人都是这么……宽于律己,严于待人! 陈瑀不卑不亢的道:“平日里应该发出激烈的探讨声,无论是修史书、实录、会典,只有讨论,才能完善,才能精一!” 陈瑀这话说完之后,那顾鼎臣和谢丕捏着的一把汗终于松了下去。 “哼,不学无术、油嘴滑舌!”那五品官道:“今日尔等都随我前去,太子临翰林院,我等今日在翰林院与太子经筵!” “是!”三人齐刷刷的答道,说完之后便随着他朝外房走去。 陈瑀小声的问顾鼎臣和谢丕道:“这谁呀?这么大的气派,像谁欠了他一样。” “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二人道:“你呀你,幸好适才机智。” 陈瑀只感到五雷轰顶,他奶奶的,真晦气,第一次见面就给这主这么不好的映象! 杨廷和把三人带到前院一处十分宽敞的院内,院子内已经坐满了翰林院学士,他们一个个正经危坐,满脸严肃,不知道还真看不出这些就是那平日里与陈瑀讨论哪家青楼姑娘好的学士们! 杨廷和瞪了一眼陈瑀,便指着最前的一处玉蒲道:“尔等就坐在这里!” “是。”三人恭敬的道。 就在三人坐定没多久,便有两个太监和几个大汉将军拱卫着一个头带乌沙折角上巾,身穿赤袍,着盘领窄袖的年轻人来到众人前。 年轻人赤袍的前后和两肩都一金织盘龙,腰上束裹着皮制玉带,脚穿皮皂靴。 真是人靠衣装,那年轻人此刻是那么的威严有气势,哪里还有几个月前钱塘县那吵着要和自己玩的孩子模样? 气势可以靠衣物衬托,可是那原有的气势却不是那么轻易能改变的,朱厚照见陈瑀之后,不经意的朝陈瑀眨了眨眼睛,他身旁的刘瑾见了陈瑀之后也是望了一眼,当做和陈瑀打招呼了。 只是陈瑀现在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打招呼,只能也用眼神示意。 有一种友情叫久别重逢,有一种朋友叫多年未见。 这个时候,那原本坐定的翰林院学士齐齐起身,振聋发聩的道:“参见太子殿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诸位先生请入坐。” 陈瑀感概了一句,这才是两大演技天团的对彪啊! 经筵讲座分为大小经筵,大经筵每月逢二、十二、二十二日举行,主要是一种礼仪,实用性不大。 小经筵为日讲,为君臣之间的问答,涉及道的问题可以天南海北,政治民生,社会百态,主要为一种辅政方式,这个实用性是比较大的,所以日讲官都是些大学士和翰林院学士。 经筵在前朝……前前朝已经名存实亡了,到弘治皇帝立志中兴之后,才又重开了大小经筵。 等朱厚照坐定之后,杨廷和便朗声道:“国家以君为主,君王德行好坏以辅助为主,今日开讲课题为治国。” “大学有云: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挈矩之道也。太子殿下以为如何?” “杨先生说的极是。”朱厚照认真的点了点头。 杨廷和很满意,对众翰林学士道:“德行是君子必备之,非上一人有也,尔等也当如此!”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瑀,这话中有话的话很明显是说给陈瑀听的,只是陈瑀也是一副受教的样子,让杨廷和心中更是不爽,总感觉这人太过虚假! 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是无缘由的,杨廷和就是这种情况,不知是否是嫉妒陈瑀小小年纪便能位列一甲,总感觉这小子能中得状元靠着运气在内,文人相轻,作为杨廷和也不能免于外。 “说起德行,今日顺天府发生了一桩案子,殴打朝廷命官者被其家眷打残,这岂符合君子之举?子曰,礼之用,和为贵,此乃君子德行,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慽慽,若是凭借手中权势欺辱民,此举岂是君子焉?陈状元,尔觉得如何?” “所谓在上不辱下,在下不凌上,礼国之邦,当有气度,可若是一味的忍让岂不弱了气势?有时候的反抗不是因为不够君子,而是对付非君子之法需非君子之道,若太祖皇帝一味的和元廷讲君子之道,谁来解救百姓与水火之中?人心不古,需暴而!” 陈瑀昨晚使家眷打地痞已经在朝廷传开,这举动也是杨廷和看他不爽的缘由,因为他违背了读书人一贯的行事风格,这叫有辱斯文。 “放……狡辩!”杨廷和这一激动,差一点来了一句放屁,幸好及时忍住了,他气的嘴唇发抖,怒道:“君子之道,中正平和、忍让有礼,以德行感怀,你这般妖言是乱了国家钢政!” “两位先生说的都有理,但孤还是觉得杨先生说的最为有礼,经筵本就是一场讨论之道,杨先生可莫要动气。”朱厚照赶快出来做和事佬。 杨廷和瞪了一眼陈瑀“哼”了一声,便不去看他,小小的年纪便不走正道,日后也是个祸国殃民的厮! 虽然朱厚照这话看似帮了杨廷和,可他最后那狡黠的眼神,让下面的翰林院学士都看的清清楚楚,这小子心是向着陈瑀的! 奇了怪了,殿下怎么能和这陈瑀这般对胃口?那些翰林院学士无不羡慕的看着陈瑀。 这场经筵讲座就这么不欢而散,但是朱厚照却并没有回东宫,他说要查一下各位翰林学士的工作,借机留在了翰林院。 陈瑀哪能不知晓这小子的打算,早已经在值班房内恭候朱厚照的到来。 第七十五章 归去(一) 顾鼎臣和谢丕能有这次机会和当朝太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全仰仗着陈瑀,要知道这种殊荣可不是翰林院所有的学士能获得的。 能随在皇太子身后转悠,这是所有翰林院属官所眼红的,但是这被眼红的人心理滋味也各有不一,要说取巧,那非顾鼎臣莫及,这家伙从头到尾,那马匹拍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不嫌恶心了。 要说紧张之人也是有的,谢丕便是其中一位,犹记得乡试中举之后,陈提学邀请三人游西湖,那时候谢丕贵为阁臣之子,是高高在上的,心理总是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所以那日见了陈瑀身旁这小小的书童,心有不屑,甚至言语中也或多或少的表现了出来。 沧海桑田,怎么就能想到这小家伙竟然会是当朝的太子?震惊之余,后怕一直便随在了谢丕的心头。 好在太子好像根本不记得这茬事一般,这才让谢丕放下了心,确实,朱厚照哪能记得这点儿小事?一股脑都是那一种久别重逢之后的喜悦。 “陈瑀,我就说你一定能中进士,只是想不到你这么厉害,竟然点了状元。”朱寿兴奋的道:“你那殿试策论文章我看了,精彩极了!” 也不知道你这小家伙是真看了还是假看了,陈瑀实在是不敢苟同朱厚照这言语。 “这次你在翰林院就好了,我们能好好玩了。”朱厚照高兴的道:“你是不知道,天天那些大学士像是苍蝇一般,那些文章本就乏味无比,他们说出来更加的乏味,还是你说的比较好玩!” 看来这朱厚照在这深宫大院内也是没少被折磨,难怪能做出那偷偷溜江南的举动。 “哎?殿下!”陈瑀摆了摆手:“师者授业传道解惑也,那些大学士也是为你好。” “屁,为我好天天不让我玩?我并不排斥学习,可是你不知晓,他们天天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好像我不按照他们的去做,大明就要灭亡一般,迂腐极了!” 朱厚照的苦陈瑀能理解,这种教育放在正常人身上都会受不了,况且还是弘治皇帝的独苗朱厚照身上,这孩子天性就爱玩,就算是引导学习也应该徐徐图之。 “对了,你把我离开钱塘后你发生的趣事和我说一下吧?我好想听听。”朱厚照一脸期待的问道。 一旁的刘瑾见朱厚照来了兴致,连忙提醒道:“咳咳……太子,若是在耽搁一会儿,大学士恐怕要不高兴了,牵连了陈修撰可就不好了。” 哎,这小祖宗为了偷溜江南,回来后自己被那些文官们谴责殴打的痛苦,现在想起来他都心有余悸。 不过没有办法,既然已经依附了太子,这点儿苦痛他刘瑾迟早会找回来,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 这些人刘瑾已经看透了,留在大明中枢就是一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公公说的是,反正我便是在翰林院,日后机会还有很多,天色已晚,太子还是早些回东宫为妙。”陈瑀劝道。 朱厚照抬头看了看天,背着手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陈瑀跟着附和道:“举世皆浊尔独清,举世皆醉尔独醒。会当凌绝顶,方知众山小啊!” 朱厚照忘了一眼陈瑀,稚嫩的脸上发出一丝成熟的笑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 陈瑀跟着附和:“不知我者,去他娘的……” “哈哈……”朱寿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二人的对话,将他们周围的三人听的云里雾里,顾鼎臣十分机智的道:“二位才学之高,下官佩服万分!” 自打回到京师之后,刘瑾从未见过朱厚照如此开心,或许这小家伙追求的真的是和别人不一样。 刘瑾伺候朱厚照久了,也已经产生了感情,见到朱厚照开心,他颇有种“两朝开济老臣心”之感。 陈瑀三人恭敬的送走朱厚照后,那顾胖子再也忍不住了,他道:“陈瑀,你怎么和太子勾搭上的?日后为我引荐引荐哇?” 陈瑀皱了皱眉头:“又不是偷香,还要给你引荐,话咋到你嘴里就变样了?” “哎哟,这不差不多么?他太子若是看上我,那我也没什么顾忌的……”顾鼎臣道。 陈瑀忘了一样顾鼎臣这猪头,面皮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艰难的突出几个字道:“顾屁、眼……榜眼,你的口味真……坚强!” 顾鼎臣这家伙是靠不住的,这样的人混朝廷起落很快,这种就是典型的墙头草。 所以陈瑀一开始就把这死胖子排除在自己政党之外,没错,他陈廷玉也准备拜码头拉弟兄了。 从翰林院回到北居贤坊已经很晚了,刚到了家门口,便见有两个青袍汉子站在门口,他们带黑纱帽,手执绣春刀,仪态严肃,一动不动。 陈瑀心头一紧,莫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锦衣卫为何又来了自己家门? 北居贤坊靠近集贤街的一所不大的宅子正是陈瑀的住处,就在陈瑀犹豫之际,他身后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拍了一下自己。 陈瑀真想破口大骂,人吓人,吓死人啊!哪个王八蛋这么不开眼? 可是扭过头之后陈瑀所有的想法都紧紧的放在心理了,指挥使牟斌正认真的打量自己,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真是十分的难受。 “牟指挥好雅兴,这是……赏月?”陈瑀疑惑的问道。 “赏人!”牟斌背着手冷冷的道。 怎么回事?这家伙来者不善啊,可是自己哪里又犯了事?陈瑀不解的问道:“指挥使大人,这是唱哪出?” “李道明没有抓住,锦衣卫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白莲社更是像凭空消失一般,我怀疑有内奸。”牟斌道。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在怀疑我?”陈瑀道。 自己本来就不想参与这起案子,根本是你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卷入进来的好吧?真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这牟斌是怎么坐上指挥使这个位置的! “你?”牟斌诡异的笑了笑:“还没有资格被我怀疑。” 侮辱!**裸的侮辱,这话啥意思?什么叫我没资格被你怀疑?太瞧不起人了! “既然不是我,那不知指挥大人夜晚找下官所谓何事?”陈瑀问道。 “京师的治安不太平,昨晚听闻有无赖骚扰状元郎?”牟斌冷不丁的道。 “已经被送了顺天府,无关大雅。”陈瑀道。 牟斌点了点头:“做的很好,你慢慢的已经开始有做官的资质了。” 说完之后,场面瞬间尴尬起来,因为陈瑀也不知该要说什么,他一个翰林院修撰,老是和锦衣卫打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么?”良久后牟斌开口道。 说实话,陈瑀真的不喜欢和这厮谈话,总有一种压抑感,不知道是不是牟斌故意为之。 “不知晓。”陈瑀道。 “你想救崔红玉么?”牟斌突然问道。 “想。”陈瑀答道:“她救过我,知恩当图报。” 陈瑀尽量的将自己和崔红玉的关系说清楚,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答应过崔红玉,自己会救他,虽然当时说那种话有一种吹牛逼的成分在。 “帮我查案,这件事很重要。”牟斌道:“若是能查出缘由,本官答应你放了崔红玉。” 陈瑀真想骂一句牟斌神经病,老子是翰林院修撰,不是监察御史、不是都御史、不是大理寺、提刑司、刑部、不是东厂、更不是锦衣卫! 找我查案?方天下之谬矣!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很方谬?找一个翰林院状元郎查案?”牟斌像是知道陈瑀所想。 “不敢,牟指挥能这般安排,定是下官又某一方面符合大人的要求,可是这事是不是不合乎礼法?”陈瑀问道。 “你知道锦衣卫全称是什么么?”牟斌道:“洪武十五年改仪鸾司为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不受任何官属衙门管制,直接像皇上负责,这可合乎礼法?” 陈瑀知道牟斌这话意味着什么,事到如今不答应也要答应了,他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只是下官这官位……若是不去宣府探查的话,这如何能查出缘由?”陈瑀担忧的问道。 牟斌点了点头道:“放心,圣上已经批了尔半个月回钱塘县省亲的权利,这是皇上的文书,内阁司礼监已经批过,尔便好好的锦衣还乡吧!” 奶奶的,弘治皇帝这老狐狸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看到你门前那两个小旗了么?贵府上还有四五个小旗,以及百户钱宁,他们会随同尔一同回钱塘,护得尔安全。”牟斌指着陈瑀家门口那两个锦衣卫小旗道。 这个牟斌心思十分的深沉,和他谈话你总是有一种找不到重点的感觉,可是最后他又能以润物细无声的法子达到他的目的,回想和牟斌聊天的过程,陈瑀不得不重新审视牟斌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第七十六章 归去(二) 宣府都指挥使司衙门内,千户张英眉头紧皱,口中喝的那上好的人参乌龙竟觉得丝丝的苦涩。 “刘大人,锦衣卫不可能就这么了事的,这不是锦衣卫的作风啊!”张英一脸担忧的对身前都御史刘聪道。 “区区三十万两户银,朝廷不可能这么大动干戈的,李道明已经死了,白莲社也散了,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想到此处刘聪的老脸上划过一抹狠辣,“黑菩萨这憨厮,若不是他出什么馊主意让崔红玉顶罪,哪里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是本官补救不及时,我等早已经身首异处!” “大人英明,早已经算好朝廷会查到李道明那条线,可是下官真的担忧这件事还没有了!”张英道:“弘治皇帝这次好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抓着不放了,以往哪里会用到牟斌?” “就算纪纲在,本官也不畏惧,跳梁小丑还能蹦跶到什么程度?”刘聪道:“张老弟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出不了事。” “他奶奶的,朝廷那群王八蛋,除了谩骂就是谩骂,哪里会知道我等在边关的苦?出了一点儿事就杀头之罪,要不是老子们,这些文官的老嘴早就给小王子部下舔屁眼了,想起那些文官怎么对付王越王大人我便心愤怒之!”张英说着说着便来了气:“他户部三十万两银子凭什么不拨给我宣府?” “好了,张大人。”刘聪低沉的道:“银子的事休要提了,若是被有心人听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张英听了这事方才住嘴,小声的道:“大人,这银子现在何处?” “不该问的莫要问。”刘聪背着手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瑀将黄婉留在了京师,自己则在锦衣卫的陪同下朝杭州进发,锦衣卫百户钱宁是陈瑀的恩人,所以陈瑀一路上自然是对钱宁感恩戴德。 他这般举动倒是把钱宁弄的十分的尴尬,自己可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哪里能当得当朝状元郎这般? 钱宁是个识趣的人,自然也不敢托大,对陈瑀也是客客气气的,氛围倒是和谐的很。 陈瑀知道他这次主要的任务,想起这事陈瑀直想骂娘,尤其是牟斌和弘治那两个老王八蛋。 说什么衣锦还乡?屁,既然衣锦还乡,老子干嘛走陆路?从水路走不是方便了很多?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走陆运还必须要经过宣府,难道户银这件事真的和自己杠上了不成? “钱百户,听牟指挥说,上次抓捕白莲李道明便是你负责的?”陈瑀需要先大致的了解一些情况,不然不但不好对牟斌交差,更重要的是被弘治皇帝小看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尤其是他这种涉事未深的小书生!陈瑀知道满朝文武的看法,既然杨廷和都对自己有所不屑,那些朝堂上的文官集团们又怎么能高看自己? “是的。”钱宁笑道:“白莲社在宣府闹的也是够呛,匪首死了,消停一段时间,锦衣卫也没有精力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后患还是未除啊!” “钱百户考虑的极是,百户这心让老弟佩服啊!”陈瑀佩服道。 这话不自觉的将二人拉近了距离,那钱宁笑道:“哪里敢和状元郎称兄道弟?” “莫不是百户大人嫌弃老弟?”陈瑀问道。 “状元爷这话可严重了呀,下官想攀都攀不上啊!”钱宁这话不错,他想和陈瑀结交是真心的,陈瑀和太子朱厚照什么关系,他钱宁比谁都清楚! “对了,钱大哥,捕获李道明之时没有抓到白莲余党么?”陈瑀问道。 “没有,像是从未出现过白莲社一般。”钱宁道。 这倒是奇怪了,陈瑀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难怪弘治皇帝对这事这么的重视,这层层迷雾不解开,陈瑀心中都难受,更何况弘治皇帝? 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能有这么大的权力?或许弘治皇帝真的不在乎那三十万两户银,真正让弘治皇帝不安的可能就是这股私下的神秘力量,以及那无缘无故消失的二百兵士。 “大人,前面就是宣府了,我先让兄弟们去通报一下。”钱宁道。 “不用!”陈瑀摆了摆手:“我既不是巡抚、又不是御史,不好以官身出现,先进城看看吧。”陈瑀道。 “恩。”钱宁点了点头。 进城的时候,陈瑀一行人被看守城门的卫士拦住索要路引,钱宁走过去,悄悄的将那飞鱼令递了出来,那群卫士便像是见了瘟神一般,拦都不敢拦便放他几人入城了。 另一个看守的兵士奇怪的问道:“大人为何不勘察?若是出了事怕是我们兄弟要倒霉了。” “要是勘察我们现在就倒霉,你知道那群是什么人?”那兵士脸色不好看的道:“锦衣卫!” “又来了?”另一个兵士望着陈瑀等人的背影,自己悄悄的离开了北城门,朝宣府都指挥使司衙门而去。 陈瑀为了掩人耳目,找了一家邸舍住了下去,洗漱一番之后,方才去酒楼内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花雕酒。 这顿饭吃的并没有什么心思,脑子中一直在想,那沁入宣府多年的白莲社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一定有漏网之鱼没有顾及到,“钱大哥,派几个兄弟先去查查,说不得能查出白莲社一些事!” 陈瑀单手敲打着桌子,心道这件事的关键点还是在白莲社啊! 钱宁点了点头:“大人,这接下来有何打算?” “看人、看动作、看我!”陈瑀道:“接下来嘛,睡觉!” 钱宁:“……”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睡觉,这家伙心思可真是够宽的,不过心下一想,这确实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就算这件事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回到朝廷后仍旧是高高在上的翰林院状元郎。 不过陈瑀可不这么想,这件事他还是很上心,一来为了一个承诺,二来可以给朝堂上带来一个信号。 要想拨开那表面,就必须去分析所谓的利益链,就是这三十万银子消失之后给谁带来了好处? 不过陈瑀转念一想,这******不是白瞎么?老子朝堂上的流派都还没有搞清楚,连人都没认全,能给谁带来好处? 不过不要紧,既然好处找不到源头,可以用对立面去推反对立面,那么首先这件事带来坏处最大的无疑是朝廷,能和朝廷过不去的,并且在九边中的宣府……难不成是鞑靼? 不想不要紧,这样一想,陈瑀心头一惊,自从成化朝战神王越将鞑靼收拾安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边界是安宁的,可是自弘治后期后,鞑靼又开始隔三差五的活动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个靠谱! 心中装着事,觉自然也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陈瑀便起床,来到院内发现钱宁正在练习弓箭,百发百中。 陈瑀佩服道:“钱大哥真是百发百中啊,嫂子可幸福了。” “嫂子?”钱宁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个文人说话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哈哈,没什么。”陈瑀奸笑了一声,权当是放松了心情,“钱大哥早饭吃了么?” “尚没。”钱宁道:“要不陪着大人去吃点?”钱宁心思很是活络。 “恩恩,我请客!”陈瑀笑道。 这小子今天的心情竟然比昨日还要好,合着旅游来了?就算是指挥使大人来了,也没有你这个胸襟啊! 只是钱宁哪里知道陈瑀的心思?他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表现出来也没用,徒增别人烦恼。 北方以面食为主,河北的尤为正宗,这早餐自然而然的是馎饦和面饼,加了一点辣油和蒜泥,吃起来特别的香! 就在二人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一旁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乞索儿,他浑身腥臭,正在陈瑀二人周围捡着残羹剩饭吃。 钱宁皱了皱眉头对店老板吼道:“还让人吃饭不?” 店老板急忙跑了出来,冲着那乞索儿吼道:“滚滚滚,哪里来的野厮,去他处去,碍了大爷们雅兴看不打断你的腿!” 那乞索儿甩了甩凌乱的头发,不屑的道:“几日前,你这破店老子看都不看一眼。” “嗨?”店老板也气笑了:“吹个甚的牛逼?几日前你早饭****?” “去你大爷的蛋,老子可是白莲社的!”那乞索儿怒道:“若是再敢聒噪,信不信找几个弟兄将你这店拆了?” “少在这吹牛,白莲社都被官府抓完了,吓唬谁?滚滚滚!”店老板不耐烦的道。 陈瑀不动声色的对钱宁使了一个眼色,钱宁点了点头,便随着那乞索儿一同离开了。 第七十七章 归去(三) 钱宁走后,陈瑀又叫了一碗馎饦,这玩意也就是面片儿汤,一碗下肚吃的倒是很饱,只是陈瑀要打听事儿,所以这才不得已又叫了一碗。 等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片儿汤上来之后,陈瑀便搭讪道:“老哥儿,听闻白莲社已经被官府剿灭了?前一段时间在宣府附近不是很厉害的么?还有很多信徒。” “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官府查出来这邪教勾结胡虏,匪首李道明被当场枭首,余众听了全都做鸟兽散了。”店老板道:“别看闹腾的这么厉害,都是裤裆里别屎的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 陈瑀微微笑了笑道:“那适才那乞索儿还敢称自己为白莲社的人,胆子忒大了。” “你是不知道,这白莲社在宣府一带的名声还是很大的,挂着济世救民的大号,不知道坑了多少人入教。”老板也是来了兴致,从里屋取了上好的茶叶,趁着人少,在陈瑀身旁坐了下来。 “哦?那这么说这白莲社应该是个好的团体了?”陈瑀问道。 “开始确实是不错的,反正就像佛教、道教一般无二,坑点儿信徒的香油钱,不过确实也是干过几件事的,有一次小王子亲率鞑虏夜攻宣府,宣府官兵奋起抵抗,那一次,悬得很,多亏了这李道明啊!”老板喝了一口茶水。 陈瑀惊讶的问道:“为何这么说?” 讲故事嘛,不单单的是讲的人之事,听的人也要捧场,不然人家哪还有兴致继续讲下去? 陈瑀心思活络的很,自然懂得如何不漏痕迹的捧场。 那老板见陈瑀来了兴致,神秘的道:“就在那一次,千户张英被小王子生擒了,幸好李道明出了妙计,才没有让朝廷颜面无存啊!” “什么妙计,我就不得而知了!”老板像是知道陈瑀要问什么,笑呵呵的道。 “看来这白莲社李道明确实是好人了,可这般为何又和官府结下梁子了?”陈瑀继续问道。 “那谁知晓?就前两天,都御史大人查出白莲社敛财、兼并土地、通敌,官府说李道明拘捕,抓捕的时候被一箭射杀,抓住尸首之后又枭首,你说……恐怖恐怖!”老板道。 “恐怖!”陈瑀十分的配合,倒是把店老板捧的得意洋洋。 都已经被抓了还要枭首?这说不过去,除非当时的李道明还没有死! 这样看来,这宣府都御史刘聪难不成和这件案子有关?来之前陈瑀已经做过功课,自然知道这都御史就是刘聪。 “既然这白莲社已经倒台了,那乞索儿这般说话不是自找不快?”陈瑀笑道。 “余威还在,你知晓他是不是白莲社的人,说不得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乞索儿,骗骗人罢了,我才不怕呢。”老板说完,见门外有生意光顾,便不在和陈瑀瞎聊,自顾去招呼客人去了。 陈瑀见钱宁也走了回来,他对陈瑀点了点头,陈瑀便去付了钱,顺带着多付了几钱,那老板感恩戴德一番,陈瑀便离开了。 “人在哪里?”陈瑀问道。 “北隅一处林子内,宣府的锦衣卫弟兄们在看着。”钱宁回道。 “这就赶过去。”陈瑀说罢,二人便消失在人群,与此同时,另一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消失在陈瑀和钱宁背后,朝都指挥使衙门跑去。 宣府以南为经济文化中心,这北边相对于南城来说就显得十分的荒凉,也就是因为此,这个地方十分不太平,一般极少有人来此处。 二人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便在半路被几个地痞拦住劫道,对方足有四五人之多,手中都清一色的拿着短刀,凶神恶煞。 只不过这点儿气势却对陈瑀毫无威胁,连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倭患都经历过了,这点儿对陈瑀来说根本不是事,他气定神闲,完全未将对方几人看在眼中。 钱宁见陈瑀神态从容,心中又真心的多了几分佩服,虽然陈瑀是状元郎,可毕竟他才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郎,遇到这种劫道的事儿竟然一点儿未有生出胆怯之意,不得不让武人钱宁佩服。 前不久护送一位致仕老侍郎还乡,半路上遇到几个劫匪,那老家伙差点没吓尿裤子,同样是读书人,差距真大! 要是说以前钱宁尊敬陈瑀,那是因为陈瑀和朱厚照的关系,这种尊敬是不真实的,内心该是看不起,还是看不起。 要想赢得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尊敬,那你必须做出一些让他们尊敬的事,陈瑀现在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尔等好大的狗胆!”钱宁说完也不与他们继续废话,抽出绣春刀上去二话不说便打了起来。 一直一来,陈瑀都认为这钱宁擅长射术,现在他才知道,这钱宁的武功和胆识都是不弱的,那四五个人片刻之后就被打的满身是伤。 这钱宁出招十分的阴,通常都是在大腿、臂膀都地方砍划,让这群贼子既走不动道,又拿不起刀! 那些适才还一股狠辣嘴脸的劫匪,此刻脸上都布满了恐惧,乞求的望着陈瑀。 看来这群人也不傻,只是陈瑀经历了京师那件事之后,心才没有那么软弱,他对钱宁道:“刚好借着机会可以去衙门串串门,正愁着没有借口,这些人便自投罗网,抓起来!” 走了少顷,便来到钱宁说的那处林子内,钱宁吩咐几个锦衣卫小旗去将适才那些贼子抓了起来,然后对陈瑀道:“人在那边。” 那个乞索儿全身都在瑟瑟发抖,终于见了一个面色不那么凶悍的人,他急忙哀求道:“小爷爷啊,俺只是个乞丐,放过俺吧!” 陈瑀背着手,冷眼打量了他几眼,那冰冷的眼神让那乞索儿顿时感到绝望,这小家伙竟然比那些汉子们还要可怕。 “你是白莲余孽?”陈瑀问道。 “不是不是!”乞索儿连忙摆手。 “杀了!”陈瑀丝毫不客气的道。 那乞索儿身子一怔,不带这么玩的啊,他连忙改口道:“是是,我是白莲社的,不知道各位英雄好汉是哪个堂口的兄弟?” 我还青木堂香主呢! 陈瑀问道:“那便好,有些事你老实回答,不然!” “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乞索儿道。 “白莲社这么庞大,以什么支撑?收入何来?”陈瑀当先问道,要想支起来一个社会团体,没有经济的支撑是不行的,这是关键,是所有问题的关键,所以很多政治斗争,归更到底都会涉及到经济斗争! “你们不是白莲社的?”那乞索儿道。 “只要老实回答便可,别的毋需多问!”陈瑀冷冷的道。 乞索儿看了一眼陈瑀,便开口道:“这钱嘛,有一部分是信徒捐赠的。” “这点儿钱根本不够运作!”陈瑀道:“大头在哪里?” “这个我就不知晓了,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社员,哪里会知道这些事?”乞索儿言辞闪烁的道。 “呵呵。”陈瑀冷笑了一声,“钱大哥,一般这种不老实的人你们怎么招待?” “嘿嘿,这您可问对人了,有一种东西叫铁刷子,纯铁打造,密密麻麻的铁丝,铁丝上有钩刺,朝大腿上刷一下……啧啧。”钱宁是北镇抚司的,这些家伙简直了解的不能在了解了。 那乞索儿被吓的冷汗直流,哆嗦的道:“你……你们是按察使司的?” “呵呵,知道的还不少,老实交代!”钱宁爆喝道。 “好好,我知道的真不多!”那乞索儿深怕钱宁要来刷自己一般,急忙交代道:“这些钱自然是不够,为此弟兄们还闹过,可是不久之后,就会隔三差五的有银子进来,反正兄弟们不愁吃不愁穿。” “哦?还有人这么傻?资助尔等之人可要求尔等做什么事?”陈瑀疑惑的问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个真的就不知晓了,哦,从那后,我们倒是经常能和北元人通商,这些人彪悍异常,一般良民不愿意和他们往来!”乞索儿道:“大爷们,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晓了,不要刷我了,放了我吧!” “鞑靼?”陈瑀双眉紧皱,又是和鞑靼有关,陈瑀现在只感觉一团乱麻,就差一个关键点没有解开,眼看着渐渐的就要找到真相了! “看来真要去都指挥使衙门会一会那个叫张英的千户,还有都御史刘聪刘大人了!”陈瑀自言自语的道。 “陈大人,都御史可是正二品的官,还是言路,我们得罪不起啊!”钱宁好心提醒道。 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御史是什么群体,连锦衣卫都不敢去招惹,你小子竟要去主动会会人家! “二品官,始终还是一个官。”陈瑀道:“怕个什么?难不成宣府已经成了都御史的地盘?” 钱宁看了一眼陈瑀,这小子能得到牟指挥使的青睐,是情有所原的! 看着牟斌那崇拜的眼神,陈瑀心神一荡,老子就是这么说下,又不是真要去和都御史刘聪干起来!我又不傻! 第七十八章 归去(四) 宣府东至京都顺天府界,西至山西大同府界,南至直隶易州界,北至沙漠,宣府镇东临鸡鸣山,西靠洋河南望深井北距东望山。 宣府镇方圆一百余里地,外郭五百余里。 因为北边紧临北方沙漠,所以是北元入侵大明的重要跳板,也是九边中十分重要的一个边镇。 这种情况下,都指挥使司就显得异常重要,千户所前的士兵和浙江兵卫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更加的高大,更加的健硕,更加的有杀气,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对比着边镇重兵,陈瑀怎么看身边的锦衣卫怎么觉得这些家伙猥琐异常,不猥琐也干不出这躲墙角的事! 钱宁名曰这是有效的掩护,他对陈瑀道:“大人,我等为何要先来这都指挥使司衙门?我们可更本没有什么理由去啊!” “前些日子不是说宣府已经派兵搜剿白莲余匪么?”陈瑀淡淡的道:“这余匪没剿干净,咱们抓住这漏网之鱼,不给千户所送个礼物人家说不得还要怪罪我们哩。” 钱宁面皮一阵抽搐,道:“我答应这小子放了他的……” “你放了,在抓回来不就可以了么?”陈瑀道:“要会变通。” 要是能骂人,钱宁一定会大吼一句“无耻”,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德行不是怎么太好,可是听了陈瑀这一番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纯洁,如白莲花一般的纯洁! “去,把那乞索儿再给抓回来!”钱宁很不情愿的对身旁锦衣卫小旗道,脸啊!老子好歹也是百户啊! “恩……”陈瑀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然后道:“武人比读书人好打交道,所以就当先选了千户所。” 钱宁心道,你说的一点不错,你们读书人是最无耻的,看这端行,还以为品格有多么的高尚,奶奶的,屎都让老子们给你们擦了! “大人英明,说的极是,现在进去么?”钱宁问道。 “恩。”陈瑀从怀中拿了一本文书,对钱宁道:“央人送进去,希望本官这状元郎的身份人家能给点面子。” “大人说的哪里话?”钱宁道:“张英那小子不亲自出门迎接才怪哩!不然这些年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虽然张英是正五品的官员,别看他的等级上比正六品的陈瑀高,可是见了陈瑀还是得乖乖的,这是大明不成文的规定,大明文官的地位远远高于武官,自太祖爷打下江山,定下以文治武的策略之后,终明之世从未改变。 果然不出钱宁所料,虽然这料想也等于没料……少顷之后,便见张英身披铠甲,在几个兵士的拱卫下,虎虎生威的从千户所里走了出来。 他五十岁上下,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带着那北方人特有的豪爽,见了陈瑀之后,连忙抱拳敬礼道:“下官见过陈大人!” 陈瑀急忙双手相迎,很有礼貌的道:“张千户这是哪里的话,下官可当不得这一拜!” 看来这张英和自己心中料想的不一样,能一眼就断定哪一位是陈瑀,并且礼节如此到位的人,绝不是一个毫无城府之人。 “大人快请里面坐!”张英拱手相迎,满脸堆笑。 陈瑀哪敢先走,两人虚伪了一番之后,便并排入了千户所。 张英也是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番陈瑀,他早就知道今科状元郎已经到了宣府,并且陈瑀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陈瑀的生平也已经被张英查了个底朝天,听闻这仅仅是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张英心下宽了许多,也根本没有将陈瑀放在眼中。 可是现在看了陈瑀之后,张英彻底改变了心中的想法,原来真的不能用年龄来衡量一个人的心机和阅历,这小子处事圆滑,虚虚实实,着实是个很难对付的主。 想及此,张英更加的小心了,他笑呵呵的道:“听闻大人抓住了白莲余孽?” “哎……本我就是回钱塘省亲,想不到路过宣府却遇到这样的事,早就听闻张大人浇灭这邪社有功,下官虽然不能雪中送炭,遇上这锦上添花的事儿自然要来叨扰一番!”陈瑀回道。 “惭愧惭愧,当不得状元郎大人的夸赞,大人这种“叨扰”,我当时希望每日都有啊!”张英跟着笑道。 “这几位兄弟是?”张英早就注意到陈瑀身旁的几个锦衣卫,也知晓他们的身份,他明知顾问的道。 “额……大人不提我到是忘了,大人啊,尔遇上事了!”陈瑀突然变成了一副深深担忧的模样。 张英心中一紧,急忙问道:“何事?” “这位是锦衣卫百户钱宁,护送下官回乡,不巧,抓捕白莲欲孽的时候问出了几个对大人极其不利的话啊!”陈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 “本官衷心报国,一心为了大明边关安宁,抗击鞑靼,出入生死之地,天地可鉴,那白莲欲孽说的话,岂可信?”张英抬高了声调。 陈瑀不动声色的道:“我也知道,可是朝廷不知啊,锦衣卫不知啊!” “朝廷不知道的事多的很,千户所里一千八百五十名兄弟,已经换了一个遍,多少个白发送走一批批的黑发,朝廷知道么?”张英来了气,他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暴躁,易冲动。 而他这个性格早就被陈瑀看穿了。 “当兵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死了有什么可惜?”陈瑀道。 “放屁,当兵的不是人?当兵的就一辈子编为兵籍么?当兵的就不能入阁为臣么?难不成我等淤血杀出来的安宁就是让尔文官来糟践的?”张英怒道。 “咳咳……”屋外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位老者神态威严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不怒自威,脸上的气势让人看了便胆寒三分,这是长久生据上位,操控生死,养出来的气势! 这个时候张英才反应过来,浑然没有刚刚那激动的模样,冷冷的打量了一眼陈瑀,道:“当兵久了,总有点脾气,大人莫要见笑!” 现在的张英和适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态度不愠不火,仿佛刚刚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臭小子,拿话激老子,娘的,差点上了这毛头小子的当!”张英心理把陈瑀骂了个遍。 “尔便是今科状元陈瑀陈廷玉?”那人问道。 “正是,不知先生如何称呼?”陈瑀明知顾问的道。 “刘聪!” “原来是巡检宣府都御史刘聪刘大人,下官见过大人。”陈瑀恭敬的道。 “呵!李阁老教出来的好学生啊!”刘聪不屑的道:“当兵的死了有什么可惜?” 突然他加强了语气道:“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就知道你这老家伙会抓住这点不放,陈瑀连忙赔罪道:“下官一时口误,没有表达清楚意思,下官意思是当兵的为国家奉献身躯,不是大丈夫所愿么?正所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状元郎真是状元郎啊!”刘聪道:“满腹才气,可是在这边关上却没有一点点用处,这里讲究的是刀刀入肉的砍杀,每一天你都不能确定明日自己是否还活着!老夫也早已经安排好了后事!若是状元郎没什么事儿,老夫早些派人护送你回江南吧!” “啊?这么恐怖?那还是早些走吧!”陈瑀说罢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头道:“张大人认识秃猛可么?” “不认识!”张英急道。 陈瑀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然后道:“告辞” 张英很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巴子,身为宣府都指挥使司千户,若是连蒙古小王子都不认识,这在边镇岂不是白瞎了? 陈瑀这小王八蛋,看着不大的孩子,怎么行事这么狡诈?真不要脸! 待陈瑀走后,刘聪狠狠的瞪了一眼刘聪道:“你活了四五十年了,都活在狗身上了?一个毛孩子就给你唬住了!” “大人,我……”张英羞愧的低下了头道:“这小子不会捅出什么事吧?” “都已经给打发走了,满街都布满我等的眼线,亮他也干不出什么事!”刘聪道:“放心吧,日后说话小心点。” “是!” 陈瑀一行人出了千户所,钱宁好奇的道:“大人真要回江南?” 陈瑀摇了摇头:“这张英有问题,此事还真是不简单。” “张英为何有问题?”钱宁不解的问道。 “不止是张英,连刘都御史都一样,他不可能这么巧,在我们去千户所他也会紧接而至,他一个都御史,没事去千户所做什么?”陈瑀分析道:“还有最后我问张英是否认识小王子,我只是换了一种叫法,但是小王子的资料,相信都指挥使司比我了解清楚多了,可为何那张英一口否认不认识?” “心虚!”钱宁道。 “不错,所以这二人都有问题,尤其是刘御史,生怕我从张英嘴中套出什么话一般。”陈瑀叹了口气道:“看来这次江南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啊!” 第七十九章 归去(五) 回到邸舍已经很晚了,吹面不寒杨柳风,即便是晚上,春风拂过脸颊,仍旧会感到一丝清爽,伴着杨柳身上清新的气味,让人心旷神怡。 陈瑀让店家温了一壶上好的烧刀子,这种酒陈瑀喝不惯,太烈,不过到了北方,重要尝试一点儿。 钱宁虽自小在东南长大,可终究是行伍之人,所以这种酒他喝起来就特别的对胃口,他心道别看陈瑀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比任何人都细腻。 一杯酒下肚,陈瑀就感到浑身燥热,他对钱宁道:“这酒喝多了会生病吧?” “不会,歇息两天就好了,没啥大碍!”钱宁大大咧咧的道。 陈瑀看了一眼钱宁,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这酒喝多了不会生病?我是江南人,身子单薄,这种酒喝多了不来个胃溃疡、胃出血什么的?最少要歇息一两个星期才能上路吧?” “怎么可能……”钱宁突然想起了什么,再看一眼陈瑀,连忙换口道:“大人说的极是啊,这酒喝多了真的会生病,大人多喝点……” “恩!”陈瑀笑呵呵的道:“估计我等行踪早已经被监视了,现在就看尔锦衣卫弟兄的神通广大了。” “大人有何吩咐?”钱宁问道。 “找,找突破口,从张千户周边找,终会有那么一两个孬种。”陈瑀说完便道:“我真的有点儿醉了,要回去歇息了,明日帮我找个郎中来看看病,看我这病多久能治好啊……哎。” 狡猾的小狐狸,狡猾的不要不要的,说你不是李东阳的学生,别人都不会相信! 钱宁望着陈瑀的背影,那背手而去的步伐竟那么的沉重,那么的自信,这种气势他好像见过…… 翌日,陈瑀生病的消息便在宣府传了开,本来是无关大雅,毕竟陈瑀只是一个过路人,病不病的也影响不了什么,不过陈瑀这翰林身份传了出去之后,便有布政使司、镇守宣府太监、按察使司、府、县等的高官前来问候。 陈瑀的身份是钱宁故意传出去的,据陈瑀说这叫什么制造舆论,让刘御史等不能使绊子。 反正这些读书人的说法千奇百怪的,钱宁也不是太懂,他就知道陈瑀这招真的十分管用,即便那刘御史和张千户知道陈瑀是在装病,可就是没办法赶陈瑀离开宣府。 刘御史狠狠的拍着那结实的红木茶几,这种茶几的制造十分的坚韧,一点不偷工减料,所以这一巴掌拍下去之后,刘御史感觉整个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一直不停的在微微颤抖,可是一旁的张千户也在,他也不好意思将手拿起来,任凭在茶几上抖动。 “陈瑀这阴险的小子,不是说要回江南么?竟然使出这么无赖的招数,太无耻了!”刘聪怒气冲冲的道。 “大人,一错不能在错了,我等都是大明的子臣,出了点儿事就站出来吧,相信朝廷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可若是被陈瑀查出来,最后结果会怎么样,真不好说!”张英小心翼翼的道:“朝廷派陈瑀来,本以为是敷衍了事的,可是这小子真是不简单啊!” “怕了?一个毛头小子就怕了?日后能做什么大事?日后如何报仇?”刘聪道:“顶多决策失误、知情不报,这点儿事朝廷能把我们砍了不成?可若是我们寻着机会将北元小王子生擒,什么功劳不能抵过?你可有想过,若是你真是离了宣府,这几十万子民如何?” 张英听完之后,神色坚定了起来,为了守护的这片土地,为了守护的这方子民,张英不能让自己出事! “我怕的不是陈瑀,而是陈瑀代表的力量,文官集团的力量,若是陈瑀真抖出了什么事,那群老匹夫不将我等指责至死都不能算完,百无一用是书生,误国误民!”张英怒道。 “敦厚啊,这些话也就和老夫说说就好了,可千万不要传到外人耳中,你性子急,易冲动,虽然这些年改了许多,可是骨子里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我知道你的志向,知晓尔崇尚王越王大人,可是有些人也是尔不能撼动的,有些力量我们也是要畏惧的,王越一身战功丰厚,可到头来却还是被一群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哎,天道不公!”张英怒极反笑:“天下皆白,我独黑。” “还有老夫!”刘聪坚定的道。 “大人,那接下来如何办?不能让陈瑀查出什么来啊!”张英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都已经在掌控之中,亮他也查不出什么的。”刘聪捋了捋那稀疏的胡子,手上的疼痛终于缓和了过来 “崔红玉的叔叔婶婶还在大牢内!”张英想起了什么,然后问道:“留着始终不是什么好事。” “扔给黑菩萨那厮,我等莫要动手。”刘聪狠狠的道:“无毒不丈夫,要怪就怪陈瑀吧!” 这些日子陈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有几天难得的清净,可别以为陈瑀就此闲着了,刚好利用这个机会,他让锦衣卫把小王子的资料都呈送了过来,这些并非什么内部机密,所以钱宁也毫不吝啬,将所有关于小王子的资料一一送了过来。 小王子姓孛而只斤,本名秃猛可,成吉思汗的十五世孙,多次与瓦剌征战,统一瓦剌,此人骁勇善战,有大谋,并且已经渐渐的开始统一漠南,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统一,但是依照资料来看,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实力强了,心就野了,本来也就在大漠搞搞弄弄,每次骚扰个割据势力之类的事,这倒是明廷喜闻乐见。 可是随着实力的壮大,小王子已经渐渐的将手伸向大明,并且多次在边镇抢掠,大同、宣府、灵州等地区自然是他常常光顾的对象,虽然每次都会死伤一部分兄弟,可是他人比较还是比较执着和钟情的,虽千万人,他定要往矣。 有了锦衣卫就是这个好处,情报消息网准确,及时,实时,就这样到第五日,钱宁那边突然来消息了。 据钱宁说,都指挥使司押解了二个犯人不知所往何处。 这个消息顿时让陈瑀疑窦大开,押解犯人本是按察使司的事,他都指挥使司是不是有点狗拿耗子了? “那二人是男是女?”陈瑀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 “一男一女!”钱宁见陈瑀如此郑重,连忙道:“年龄大约都在四五十上下。” “真是他们?”陈瑀急道:“快些派弟兄去给救下来!” 钱宁有点儿为难,他道:“这不合规矩吧?这种事做了别人还以为我锦衣卫是窜犯呢,知法犯法!” “这二人对本案有帮助,钱大哥,你快去,晚了怕有变。”陈瑀焦急的道。 “好,卑职这便叫兄弟们!”钱宁见陈瑀这焦急的模样,便也不多问,急忙带着几个兄弟去救人了。 陈瑀背着手,在邸舍内不断的踱着步,心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想了约莫半个时辰,陈瑀突然一拍额头,“不好!” 心急了,还是没能玩过那老狐狸。 这个时候钱宁也将人带回来了,虽然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陈瑀还是下意识的去问了那对男女道:“尔等作何犯罪?” “偷窃。”那男子道:“不就是偷了几两银子嘛?至于这般么?又是游街,又是劫道的,大不了我把银子还回去不成嘛?我还倒贴一半回去,你们不要折磨我们夫妻两个了。” “哎。”陈瑀叹了口气,对钱宁道:“抓错人了,一会儿都就会有人来要人了!” 不过现在陈瑀更加担忧的是崔红玉叔婶的安危,他现在已经十分的肯定这刘聪和张英有问题了。 既然如此,他们定然会知道陈瑀也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将这二人放出来? 目的就是在放烟雾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果不出所料,没多久,按察使司副使便带人来到陈瑀下榻的邸舍,见陈瑀到是很客气,他道:“陈大人这是?” “大人您来了就好了啊!”陈瑀一副后怕的表情道:“可是把本官吓坏了。” 陈瑀这倒是把副使弄的云里雾里的,他不解的道:“怎么了?” “这两个犯人差一点就跑了!”陈瑀道:“幸好钱百户及时发现和挽回啊。” “没没,我们没要跑,是他们将我们劫了的!”被押解的男犯人连忙道。 这他娘的都什么事啊! “本官问你,你老实交代,你心中可有这个想法?”陈瑀问道。 你这不是说废话嘛?你被抓住了想不想跑?不过现在可不能这么说,他眼珠一转,道:“没有,我们根本没想跑。” “大人你看明白了吧?”陈瑀道:“这贼子说话没一句真话,不可信啊!” 按察司副使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啊!” 额……“我有想逃!”那人连忙改口。 “大人你看吧,我为你挽救了一个即将逃跑的逃犯啊!”陈瑀语重心长的道。 “恩,确实是这个理!”按察司副使道。 那犯人:“…………” 第八十章 归去(六) 钱宁觉得,一个读书人能兼备无耻和渊博,可能终明之世也只有陈状元郎一人而已。 劫错人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反正他是干不出来,虽然钱宁觉得自己在某一方面也有无耻的特征,但是跟陈状元比,自己的脸皮略显单薄。 “大人这便将人犯带回去吧,日后要多加看管啊!”陈瑀沉重的道。 “哦哦,好的。”副使很是感激的对陈瑀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陈大人,你的病好了?” “哎哟……”陈瑀大叫,钱宁急忙对身边两个小旗道:“还不快扶大人回房休息?” 上道,钱宁这小子很上道,陈瑀心中暗暗想道。 “额,大人顽疾未愈,早些歇息,叨扰了。”副使说完便离开了,走的时候对陈瑀道:“朋友送了两颗人参,不知是百年的还是几十年的,大人多补补。” 钱宁笑呵呵的收下了副使送的礼物,有时候收礼并不代表你就是贪官,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觉得你是一个可以放心合流的人,这也是许多清官混不开的原因吧。 一生正气固然是好,可要想做出点成绩,那就不能那般的完美了,能真正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被人诟病的地方,徐阶是的,张居正是的。 副使笑眯眯的离开了,他很开心,对未来产生了无限的遐想,虽然陈瑀现在仅仅只是翰林院六品修撰。 等副使离开之后,陈瑀换了一副脸色,担忧,深深的担忧。 钱宁见陈瑀脸色不好,他问道:“大人怎么了?” “上当了,让你接触张英四周的兵丁,可有什么收获?”陈瑀问道,希望崔家叔婶能平安,希望…… “暂时还没有,应该快了。”钱宁道:“兵丁千万人,性格各不一,总会揪出几个抱怨的人,弟兄们已经搭上线了。” 陈瑀点了点头,钱宁说的极是,人有千万,性格不一,其中不伐有许多觉得不公平的人,这些人从不考虑自身的缘由,把责任都归于外界,这种人嘴巴不严实,多爱抱怨,从此下手是最好的选择。 “钱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陈瑀道。 钱宁看了一眼陈瑀,并没有直接答应,他道:“若是能帮上忙的,兄弟一定相助。” 就知道这家伙也是个不靠谱的主,陈瑀笑道:“没有啥大事,就是让钱大哥注意一下两个人,崔红玉的叔婶。” “额,好!”钱宁松了一口气。 要是能将朋友划分等级,钱宁这种会被陈瑀划分为最狡诈的一级,这个人聪明,有理想,识时务,一旦得势,将会非常可怕。 这几日陈瑀仍旧向往常一样,已经是在宣府逗留的第七日了,这天钱宁急冲冲的来到了陈瑀的房内,陈瑀见钱宁脸色不好,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紧,道:“钱大哥如此匆忙,何事?” “查到了!”钱宁道。 “查出来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陈瑀竟有一丝兴奋,像是压抑久了的人,突然找到能让他爆发的触发点一般。 “额,大人,不是关于户银的……”钱宁道:“是崔家叔婶查出来了。” “额。”陈瑀问道:“什么个情况?” “死了,乱葬岗上,一斧毙命。”钱宁道:“手法很准,看那力度像是斧头,找兄弟打听了,你猜是何人所为?” “黑菩萨?”陈瑀和黑菩萨打过交道,加上黑菩萨用斧,所以这第一人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他。 当时在崔红玉前发下了誓言,说要救出他的家人,现在想想是多么的可笑,连人家的照面都没有碰到,就被杀了,讽刺! “大人英明,却是黑菩萨所为。”钱宁道。 陈瑀面皮一阵抽搐,脸色愈加的不好看,他强忍着怒气道:“钱大哥可否将那厮抓来,依家人威胁崔红玉,让崔红玉认罪,之后杀害崔家叔婶,本官有理由相信,这家伙和户银脱不了干系,忙中生乱,竟忘了这个畜生!” 钱宁一脸的不好意思,他道:“不好抓啊……那一线天能隔断千军万马,若是黑菩萨不出来,根本抓不住!” “娘的蛋,这畜生,老子迟早将他的老巢给掀了!”陈瑀发泄完之后继续道:“千户所那边钱大哥加快打听。” “恩。”钱宁点了点头,道:“最快就这两日的事。” 等钱宁走后,陈瑀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早不杀晚不杀,偏在这个时候杀,到底有没有什么阴谋? 既然黑菩萨和这件事有莫大的关系,能不能先从这个口子突破? 想着头疼,这个时候要是能来上一根香烟就好了,已经一个星期了,什么病也该好了,到时候看看,不行就继续装病吧。 陈瑀这几日生病期间,宣府不断有人送礼,陈瑀照单全收,京师那边监察御史已经把陈瑀弹劾的不成人样,可纵然这般,弘治皇帝却没有任何的处罚措施,不由得让京师的官员从新考察陈瑀的地位。 或是实在顶不住科道言官的压力,这一日弘治皇帝调巡察陕西副都御史杨一清前往宣府,对陈瑀进行是否违纪的调查。 这一安排明白人都能看出来,哪里是调查陈瑀的?分明是弘治皇帝派人去协助陈瑀的,陈瑀这小子甫一到宣府就病了下来,一病就是一个星期,说不是查户银的都不信。 只是这样的重任为何会交给陈瑀?虽然明面上弘治皇帝已经将此案结案了,全部罪归为白莲社,且匪首也已经被浇灭,白莲社覆灭,但是仍旧瞒不了有心人。 邸舍内,钱宁见陈瑀呆呆的坐在院子内,手上还捧着京师科道言官的消息,好心的过去劝说道:“大人不必担忧。” 当然不必担忧,他娘的,这些礼都是牟斌让老子收的,说白了就是弘治皇帝让收的,有事才怪呢。 他不担忧科道言官,可若是久不破案,这些科道言官再弹劾满天飞,弘治皇帝能保住自己么?现在已经派杨一清前来宣府了,若继续在宣府呆上几日,说不定就被那群言官弄废了! “多谢钱大哥了。”陈瑀感激的谢了钱宁,然后问道:“杨大人到了么?” “已经到了,在刘御史府上。”钱宁道:“这老家伙不会真来弄你的吧?” 陈瑀无力的笑了笑:“谁知道呢。” 他也不知道杨一清的态度,按理说来宣府,首先应该要和自己碰个面,可这家伙却直奔刘御史,天下乌鸦一般黑么? “对了大人!”钱宁道:“兄弟们打听出了一点儿消息。” “钱大哥……你以后能不能捡重点的说啊!”陈瑀道:“我的小心脏快受不住了,就好比我和你说,钱大哥,你俸禄升了,然后我在说,对了……你媳妇刚刚和别人好上了……你能受得了么?” 钱宁想了一会儿道:“不能……” 陈瑀道:“好了,快些说打听出来什么了!” “有个老兵油子,在前不久那一次战役中负伤,却没得到相应的奖赏,心生抱怨,对了……”钱宁刚要问,却见陈瑀白了一眼,他连忙改口道:“那啥,也就是战役中张英被俘获,莫名的逃出来那一次。” 凡事最怕的就是油子,这些人最为可怕,不过对陈瑀来说,这些人却又最为可亲,因为能得到很多资料! 锦衣卫很会甄别资料,那些有用,那些没用都是经过一番筛选之后才会上报,钱宁继续道:“据那人说,张英中俘是因为被调虎离山,不过跟着张英的亲兵都已经死了,张英如何被抓的无人知晓。” “不是说张千户是因为李道明才被救出来的么?”陈瑀疑问道。 “这个倒是没说,不过怪的是……” “李道明一个白莲匪首如何能救了一个千户?”陈瑀自言自语的道:“除非李道明本生就和北元虏人有勾结,中间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小王子这才会放了张千户!” “大人真敢想啊,这话若是被人听了去……”钱宁小心的道。 “不是钱大哥在嘛?有谁会听去?”就算被听去了又能怎么样?我就这么个猜测,没有具体猜测其过程。 反正这样说还能有意无意的拉近了钱宁的距离,何乐不为。 “惭愧惭愧!”钱宁谦虚道:“我钱某人能认得陈状元这兄弟,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啊!您放心,这话出得你嘴,入得我耳。” “钱大哥哪里话。”陈瑀心道,什么是虚伪?这就是!你若是不将老子这话告诉牟斌,我他娘的立马挥刀入东厂! 哎,可是这知情的人死的死,不死的又决计不会告诉你来龙去脉,这可如何是好?终不能把小王子抓来,然后问个来龙去脉吧? 陈瑀揉了揉头,心烦无比,他道:“钱大哥麻烦继续打听消息,看能不能再套出什么来。” 说完之后,陈瑀便回房了,就在刚准备入睡的时候,门外传来叩门声,陈瑀心道哪个不开眼的,这个时候不睡觉还要过来嗨么? 第八十一章 归去(七) “谁呀?”陈瑀不耐烦的问道。 “状元郎的脾气不太好,易动肝火,老夫来给你去去火!”门外响起苍老的声音。 陈瑀感到菊花一紧,心道:“你才上火,你全家都上火,你才需要去泻火,宣府的窑姐都等你呢,你自己去吧!” 门房打开,陈瑀换了一副和蔼的笑容道:“杨御史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杨一清愣了片刻,这才仔细的打量身前这十九岁的少年状元郎,看看这厮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当得圣上这般大用。 这小子身披一席长白儒衫,头挽了一个发髻,唇红齿白,怎么看怎么像个小白脸,不过杨一清可是官场老油子,当然不会以貌取人,他笑道:“状元郎如何知晓老夫身份?” “深夜造访,还能平安通过锦衣卫,加上锦衣卫给的资料描绘,自然便认识杨大人了。”陈瑀笑道:“大人里面请。” “不可,我是来调查尔,岂能入内?坏了规矩,还会被参。”杨一清摆了摆手。 装什么装,还有晚上来调查的?一般这个天说是来干偷鸡摸狗的事陈瑀还是相信的。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大人又何必在乎?”陈瑀伸手请道。 杨一清听闻之后捋了捋胡子,他本就是试探陈瑀,听了陈瑀这精彩的回答,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他也不和陈瑀客气,笑吟吟的迈步而入,瞧那豪放有力的步伐,哪里像是一位五十一岁的而惑之龄? 请杨一清入座之后,陈瑀便拿出随身收藏的上好雨前龙井,过一遍沸水之后,又从新泡上一碗黄汤,然后端到了杨一清身旁的茶几上。 杨一清见陈瑀这后身这般有礼貌,心中距离不自觉的和陈瑀拉近了许多,这个时候他也不和陈瑀套话了,他已经大致了解陈瑀这小子脾性了,这是个小滑头,真和他玩滑头还真不一定能玩过他。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杨一清换了一副认真的神色,再也没有适才那嘻嘻哈哈的模样。 只是这态度却让陈瑀心中犯了嘀咕,京师那边没有任何交代,就让杨一清来了宣府,现在杨一清什么态度陈瑀都不知道,能不能说实话?若真是来调查自己的,或者是和刘都御史是一丘之貉,自己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只是现在要怎么回答合适呢?陈瑀想了想道:“应该和黑菩萨有牵连。” 关于刘御史和张千户所有的猜想,陈瑀决计不会透漏一点儿消息,这老家伙可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和蔼的。 “黑菩萨?宣府的劫匪,凭一线天险,官府长期不能剿灭的那黑菩萨么?”杨一清问道。 陈瑀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杨一清,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思,让人猜不透他在算计着什么,不过陈瑀知道,杨一清绝不是什么善茬,来之前想必所有的功课都已经做好了! “杨公说的是,正是那黑菩萨,下官却无计可施。”陈瑀一脸苦相。 杨一清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道:“若想生擒,必须要将其引诱出山。” 这想法倒是和陈瑀不谋而合,可是怎么引诱?这个非常时机,岂是那般好引诱的? “大人说的极是,可当先这个情势,怕不是那么好引诱吧?”陈瑀问道。 “恩,容我在想想。”杨一清问道:“你可曾打探过刘御史和张千户?” 陈瑀心中猛然一惊,有种所有心思被看穿的感觉,不过他自认为脸皮还是比较厚的,回道:“查了,没什么收获,大人可有什么收获?” 杨一清有意无意的打量了一眼陈瑀,看样子不似作假,淡淡的“哦”了一句,然后道:“只是感觉他们像是有事在瞒着我一般。” “天色晚矣,早些入睡吧。”杨一清说完就脱了外衣到陈瑀床上入睡了,片刻之后便打起了呼,这睡的……说不出的自然。 这老家伙搞错了吧?这是老子的房间啊,你他娘的不会来真的吧?降火也不需要你,基佬! 陈瑀急忙跑了出去,问了一下店家,方才知道邸舍已经住满了,自己的房间他是不敢回去了,偷偷的跑到钱宁的房内,却见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看那裸露的地方,陈瑀有理由相信,这家伙在裸睡。 不管了,他抽起钱宁的被子,披在身上便出了院子内,床上便只剩下那光条的钱宁,陈瑀明显看到他打了一个冷颤。 这种事他不管,他觉得军人的体格应该是比较强壮的,想必这冻个一两夜也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暖阁,入睡便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索性陈瑀是经历过科考的磨砺的,这种小困难对他来说都不是事,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早早的便醒了,被子已经被露珠打的很是潮湿了,他也没有将被子还给钱宁,径直的入了杨一清的房内,将被子盖了上去。 陈瑀叫了一点儿面片汤,便在后院的石凳子上喝了起来,下肚之后,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这个时候,那钱宁打着喷嚏,双手搂在怀中,神色憔悴的走了出来。 “钱大哥这是?”陈瑀明知顾问道。 “娘的蛋,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晚上偷了老子的被子,老子光溜着睡了一夜,冻死我了!”钱宁怒气冲冲的道:“抓了那孽畜,看老子不捏爆他的蛋。” “对了,大人,你为何起来这么早?”钱宁疑惑的道。 “昨夜便没睡,杨一清大人在我房内睡着呢,自己还带了一床被子过来……”陈瑀道:“对了钱大哥,你适才说要捏爆谁的蛋来着?” 钱宁面皮一阵抽搐,支支吾吾的道:“没……没有。”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啊!”杨一清伸了一个懒腰,“这种天气睡觉真是说不出的舒坦!” 钱宁嘴角狠狠的上扬了几下,舒服你大爷,你是舒服了! “锦衣卫百户钱宁见过杨御史。”钱宁恭敬的道。 “恩。”杨一清点了点头道:“尔先退下填了肚子,一会儿寻你有事。” “是。”钱宁不动声色的道。 以前陈瑀吃饭的时候,都是会让钱宁在身旁一起吃,这样有意无意的便拉近了两者的距离,但是杨一清却不同,他却是从骨子里认为锦衣卫的身份便没有文官集团尊贵。 “吃饱了没有?”杨一清问陈瑀道,字里行间都有一股子豪放劲头,或许是在陕西呆的久了,养成了一些北方人的脾性。 他本是南直隶镇江府人,正宗的江南人,所以能有北方人的豪放全赖着这几年都理陕西马政的缘由。 要是看这家伙履历,你就不得不佩服他,此人乃大明成化八年进士,人家这是规规矩矩的科途出生,文官一位,弘治十五年在兵部尚书刘大夏的举荐下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陕西,都理马政。 这期间他多次带兵平定边疆北元进犯,打的北元人听到杨一清就头疼,不但如此,他还弹劾贪污总兵郑宏,裁剪不必要的军饷支出,使得陕西军纪十分严明,正是做到令行禁止! 虽然锦衣卫给的情报只有这些短短的几个字,但你能想象出其中困难是多么的巨大,更为可怕的是,他仅仅只用了三年! “吃饱了。”陈瑀奇怪的回道,这是所谓的没话找话么? “走吧!”杨一清便大大咧咧的当先出了邸舍。 “大人这是?去哪?”陈瑀十分不解的问道。 “抓黑菩萨,还能去哪里?”杨一清道:“哦,忘了叫钱百户了,算了……叫不叫也无关大局。” “就我们两个?”陈瑀不敢相信的问道。 杨一清白了一眼陈瑀道:“当然不是!都指挥使司已经调好兵了。” 不得不说杨一清办事效率之高,可是让陈瑀担忧的事都指挥使司调的兵可靠么? “你放心,这里面的兵都是跟过老夫一同联合抗击北元胡虏的。”杨一清像是看透了陈瑀的心思:“你个小滑头,有何事还要瞒着老夫,锦衣卫那边早已经给老夫通过气了,刘聪和张英有问题,这不就是你的猜想么?绕这么一大圈子做什么?” 陈瑀面皮一阵羞红,惭愧的道:“这个……听闻科道言官……所以……” “所以怕我们是一丘之貉?”杨一清道:“不过你小子倒是机灵,若不是老夫早已经知道内由,还真会被你骗了!” 老子就知道钱宁这鸟毛靠不住,真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奶奶的,无耻! “惭愧惭愧,大人费心了。”陈瑀不好意思的道。 “确实是费心了,不过你小子还算是识相,知道昨晚老夫冷,还给老夫加了一层被子,老夫也不是小气的人,原谅你了!”杨一清豪放的道。 陈瑀:“………………” 第八十二章 归去(八) 卧牛山,一线天内,黑菩萨等人这些日子过的已经快要受不了了,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山了,自从接到千户所的信件以后,黑菩萨便让手下的弟兄蛰伏了起来。 一日两日的都还好说,你让这些一贯纪律松散的“大侠”们常日在窝内做缩头乌龟,这搁谁也受不了啊,兄弟们跟着你混图什么?还不就图个痛快的劫道么? 不劫道、不喝酒、不强抢民女,老子回家做良民算了,何苦跟着你干这头别裤腰带的事? 于是便有了今日一线天内众位兄弟闹情绪的表现,一个两个都还好,最怕的就是一群人撺掇在一起,很不幸,黑菩萨就遇到手下哗变了。 这种事让黑菩萨一个人坚持下来还好,他知晓事态的严重性,可是手下兄弟们不知道啊,黑菩萨又不能说具体的缘由,只能说这些日子官府抓的紧,要歇息一两日。 官府抓的紧?放屁,要是怕官府,老子们就不干这行当了,于是手下兄弟终于愤怒到极点,完全脱离了黑菩萨的掌控,黑菩萨虽然头脑有点简单,但是单纯的换算他还是会的,不听千户所的,或许有可能有危险,可若是真让这些兄弟们乱来起来,他现在就有危险。 迫不得已,黑菩萨终于拿出那久违的老兄弟—斧头,扛着家伙便和兄弟们下山劫道去了。 兄弟们很高兴,有一种虎归深山、龙游深海的感觉,憋了良久的兄弟们一个个器宇轩昂、抬头挺胸,此刻真想告诉全世界,老子回来了! 要说黑菩萨的运气,真的很好很好,甫一下山,便见到了一群富商,一群人约莫**个的样子,推车上推着箱子,七八个打手将一顶轿子拱卫在中央。 黑菩萨手下兄弟们见了之后,眼中一个个都放出了久违的绿光,就像是饿了很久的狼狗,突然见了一坨新鲜的屎一般。 他们人很多,足足有这群富商的三倍之多,所以依照兄弟们的意思,去喊个话,那几个人便能缴械投降了。 他们是这样认为的,同时,他们也是这样做的,有个兄弟嚣张的扛着一柄足有自己身高的大刀,走到路中央,大大咧咧的道:“此路是老子修的,钱留下几个方可过去!” 什么是专业,这样的人就是专业的,没有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废话,有的都是通俗易懂的言语,让人听了便知道他们是劫道的。 很不幸,这兄弟被嘲笑了,嘲笑之后,人家也不和他废话,上去几个人就将这小子放到了,然后狠狠的爆揍了一顿。 一个人去劫人家**个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黑菩萨等人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几个硬茬,通常那些富贾们都会带几个花瓶来护驾,有个差不多就跑了,哪有人像今日这样衷心护主?所以黑菩萨等人也没有太在意。 可是等到这兄弟被揍成猪头之后,黑菩萨这才反应过来,带着三十来个兄弟咿咿呀呀的冲了出去。 轿子里出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着华丽的袍子,只是皮肤有些黝黑,不过瞧那气势,应该是为富贾。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做出此勾当!”那人说话很是威严,竟将黑菩萨吓了一个哆嗦。 黑菩萨心想,这做什么行业都不能落下啊,得要勤快,不然长久不干,就会手生了,竟会被这个老不死的吓到! “什么人?你看我像什么人?护卫?你他娘的少啰嗦,钱交出来,人滚,老子今日开心,不抓了你要赎金了!”若是搁平日,黑菩萨都会利用每个人的最大价值,通常劫道之后,还会把人抓起来,等敲了一笔数额不菲的赎金之后才会放人。 今日你这老家伙算是走运了,要不是这非常时机看不扒了你一层皮! “你像不像护卫我不知道,你看我这些像不像护卫?”他说完,便有人从四周窜了出来,足足有一百来人。 为首的那男子笑呵呵的道:“黑英雄,好久不见啊!” “是你!”这臭小子,是他黑菩萨一身的耻辱,就是因为他,回到一线天被嘲笑了一个多月,他娘的,今日又栽在他的手里了! “杨大人真是好运气啊!”陈瑀佩服的对杨一清道:“这都能被你碰上了。” “大人!”黑菩萨人群中走出了一人,径直的朝杨一清走去。 “你以为我运气真是这么好?”杨一清道:“凡事谋而后定,本官早已经安排人插手在附近的流民组织里面了!” 我靠,陈瑀差点叫了出来,老狐狸玩的这是明朝版无间道啊! 黑菩萨怒吼道:“弟兄们,咱们都是狠人,和他们拼了!” 黑菩萨说完之后不见动静,弟兄们都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黑菩萨,他娘的,一百多枝利箭对着自己,你不傻吧? 黑菩萨终究不是英雄,干不出文天祥那种“人生自古谁无死”的英雄事迹,他投降了,杨一清甚至都没说过一句劝降的话,他便放下了斧头。 “黑英雄这斧头砍柴不错,不知道砍人头是什么样的感觉!”陈瑀笑呵呵的捡起了地上那柄锋利的斧子。 斧子很沉,陈瑀拿起来很是吃力,需要两只手,为此那黑菩萨竟斜着嘴嘲笑了一番。 可是等陈瑀将斧子朝他肩上砍去的时候,黑菩萨吓尿了,半饷之后,幸好,陈瑀这小子拿错了方向,斧子反面砍了自己,虽然有些痛,但索性没什么大碍。 “恩,这斧子砍人应该是手起刀落。”陈瑀自言自语的道,说罢又要颤颤巍巍的拿起斧子。 这下黑菩萨再也不敢嘲笑了,他急忙道:“大……大人,不要拿了……” “张英张千户为什么让你杀了崔红玉叔婶?”陈瑀问道,同时那纤细的双手又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斧子…… 杨一清望了一眼那狡黠的陈瑀,这样问话的方式他杨一清今天也是见识了,直接将观点先抛出去,正常人的观点,都会是先问是何人杀了他们,这小子却直接假想出了自己猜测的罪魁祸首,在这种情绪极度紧张下,还真能把人骗到。 果然,那黑菩萨颤抖的道:“我……不……不知道啊!” “哦。”陈瑀这才把斧子拿了下去,这个时候黑菩萨才反应过来,额头上的汗滴已经如豆子般大。 杨一清带兵浇灭黑菩萨的事很快便在宣府传了开来,千户所内张英立刻便派人请来了刘聪。 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张英慌张的道:“大人,不好了!” “镇定,成什么样子!”刘聪道:“不还没怎么样嘛!” “大人,是我连累了你,若是真有什么事,我张英一人扛了!”张英道:“黑菩萨这厮知道一部分事,杨一清和陈瑀都不是什么善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撬出什么来!” “放心,出不了什么事,保住你,老夫还是有这个本事的!”刘聪道。 “都怪我大意,怎么就中了小王子调虎离山之计!”张英陷入了回忆。 就在礼部会试如火如荼的举行期间,小王子率兵侵入宣府,张英奉命前去抗击,小王子部一向机动性很强,所以明军很难捕获,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小王子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率了一千余步兵前来。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逮到的,张英便不顾他人的劝阻,率五百余嫡系精锐骑兵前去追赶,就在出北边牧马堡十里的时候,眼看着便要追到小王子,张英可以发誓,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小王子!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马蹄声从四周而来,仿佛天雷滚滚一般,张英意识到自己上当已经晚了。 这次小王子的埋伏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户部那三十万两的银子,这才有了后来李道明从中牵线,敲诈朝廷这笔户银的事。 一个千户,五百个精兵,相比这些来说,三十万两银子算什么?于是刘聪便给了李道明户银的行军路线,并且在朝廷押韵户银路过宣府之时刘聪没有任何军兵前去支援,导致户银被抢,二百名军兵叛变!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张英的大意,有时候第一步错了,你会想办法去补救,可是用另一个错误去补救前一个错误很明显是大错特错。 本来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可是不知为何,这黑菩萨竟和李道明曾经是好兄弟,黑菩萨的崛起或多或少和李道明有莫大的关系。 一来二回,黑菩萨便也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就在刘聪和张英铲除李道明之后,黑菩萨害怕了,主动派人去说了自己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黑菩萨还是有点儿头脑的,他说事情来龙去脉都被他写成一书,并且藏了起来,现在他是和他们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并且还出了绑架崔红玉叔婶让崔红玉顶罪的破注意。 想起往事,张英虎目中不自觉的流下了泪水,都怨自己一时的大意,才会牵连刘大人! 第八十三章 归去(九) 要做英雄是很难的,最起码需要一份勇气,一份不怕死的勇气,在面对千夫指点的时候、在身陷绝境的时候、在被俘虏之后,还能拥有这份勇气,这样的人我们可以称之为英雄。 那些嘴上叫喊着的往往都是纸糊的老虎,很显然黑菩萨就是,他虽然长了一身英雄的身子,可是却没有英雄的心。 锦衣卫只是动了一轮而且绝对是不怎么恐怖的一轮牢狱之后,黑菩萨就招了,很乖,甚至不需要杨一清和陈瑀多问什么,那种倾述的速度简直堪比五驾马车,并且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想的都抖芝麻倒豆子的吐了出来。 黑菩萨知晓许多事,虽然没有张英知道的多,但是也已经**不离十了,加上他的猜想,基本上是和真相一致的。 杨一清平静的听完了,没有料想中的那般愤怒,反而是深深的理解。 陈瑀奇怪的问他道:“大人不应该弹劾刘聪和张英么?” “打仗的想要立功,作为上官的想要保护下官,在这这个小圈子上看,谁都没有错,我又能弹劾什么?”杨一清反问道。 “可是他们知情不报,让朝廷损失了三十万两银子,并且间接的害死了十几个兵士导致二百多军兵叛变!”陈瑀道。 “那二百孬种留着也是祸害,他们这么做说不得还是好事一件呢,如今的大明,以文治武,文官易找,武将难求啊!”杨一清道。 听杨一清这语气是要放刘聪和张英一马了,陈瑀不甘的道:“可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呢?崔家的叔婶呢?他们就该死嘛?刘、张二人为了一己私利,陷害他人,又杀害无辜人,这又怎么算?” “廷玉,尔已经朝廷为官了,有些时候是非对错不能用你眼睛看到的东西来甄别,你需要考虑大局,需要站在另一个高度上去权衡所谓的对错,有时候对和错是没有界限的!”杨一清意味深长的道。 “难道杨大人就能用你自己认为的对错去绑架别人的对错嘛?”陈瑀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会原原本本的告诉圣上。” “恩,没错,我也会原原本本的告诉圣上的。”杨一清看了一眼陈瑀道:“还是需要时间来润滑啊……” 陈瑀和杨一清的折子几乎同时传入了弘治皇帝的手中,有了锦衣卫这层消息网,陈瑀的速度自然比杨一清的快了一点,可是在牟斌那边耽搁了片刻,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弘治皇帝在东暖阁看完所有事情始末之后,便将折子放在了榻前,颤巍巍的对一旁司礼监太监戴义道:“把太子叫来。” 弘治皇帝感觉自己的大限已经快要到了,这些日子进食愈加的困难,全是赖着药物维持,他自己能感觉到自己随时有可能归天。 宾天前唯一想要做的,便是多教一些自己这宝贝儿子治理天下的本事,十几载的日日夜夜,弘治皇帝问心无愧,唯一有愧疚的可能就是自己这宝贝儿子没有顾虑到。 朱厚照在东宫中双手拖着下巴,正认真的看着鸟笼中那金丝雀,良久之后对一旁的刘瑾道:“你说它多么的可怜,本该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却被人无情的关在了这里。” “是啊,要是他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该多好呀!”刘瑾看了一眼朱厚照,小心翼翼的道。 “无论何物,身在何处就做何事,何也?盖因其价值所在也!”杨廷和人未至,音先到,进了门之后狠狠的剜了一眼刘瑾道:“哼!祖宗成法已定,居其位谋其政,这只金丝雀的用处便是圈养,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刘瑾急忙将头低了下去,恭敬的站在一旁。 “无知之人,便会扰了秩序,牝鸡司晨,管太多了,可是要杀鸡的!”杨廷和深深的威胁道。 “杨先生,您在说什么呀?”朱厚照连忙岔开话题道:“是要日讲了么?” 杨廷和看了一眼刘瑾,重重的“哼”了一句,然后对太子朱厚照道:“皇上请太子过去。” “哦哦,好的,这就去!”朱厚照说罢随着杨廷和一同离去了。 在去乾清宫的路上,杨廷和提醒道:“殿下,尔将来是一国之主,当以尧舜为榜,不可整日与阉人为伍,赵高、李林甫之流想必尔也知晓,祸国殃民!皇明英宗期间,王振太监差点亡了大明,殿下需要谨记啊!” “是是,先生说的极是。”朱厚照恭敬的道,心说那是英宗无能,若是那一仗给自己打,定会打的胡虏落花流水! 东阁内,弘治皇帝眼睛微闭,案几上的香炉散着屡屡烟丝,环境显得异常的宁静,阁内十分的安静,朱厚照连呼吸都不敢大喘,他以为自己的老爹睡着了,便又转身准备悄悄的离开。 “朕还没睡着。”朱厚照身后这突兀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笑嘻嘻的道:“父皇还没睡啊?” 弘治皇帝也被这宝贝儿子逗笑了,他道:“大白天的,睡什么睡?” “父皇政务繁忙,白日睡觉实属正常啊!”朱厚照笑嘻嘻的走到弘治皇帝的身后,开始给他捏起肩膀来。 “政务繁忙,尔已经大了,也可以为我分担分担了,来看看你好朋友的折子。”弘治皇帝将手上奏折递给了朱厚照。 “陈瑀?”朱厚照来了兴致,打开奏折在弘治皇帝的床边坐了下去。 这两封折子相比起来,自然是杨一清的更有含量,分析问题也是一针见血,和弘治皇帝不谋而合。 刘大夏举荐的这个人弘治皇帝十分的满意,这三年来,将陕西治理的井井有条,卓有成就,这样的人才十分难得。 相比杨一清的折子,陈瑀就显得带有更多的个人色彩,这是一个不成熟政治家的表现,不过弘治皇帝却可以理解,毕竟他还年轻,这小子打心眼里还是比较重视感情。 弘治皇帝没有将杨一清的奏折递给朱厚照,也是故意考验朱厚照能力的。 虽然也没指望自己这宝贝儿子能有什么深沉的见解,但也就是这样,自己才能把自己的制衡之术交给他,交给大明王朝的继承者。 朱厚照脸色逐渐变了,变的愤怒起来,这种转变弘治皇帝完全可以理解,陈瑀这小子别的不行,文章蛊惑人心的能力还是有的。 可是没过多久,朱厚照放下了奏折,静静的开始思考起来,他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的愤怒神色了。 弘治皇帝很奇怪,他问道:“陈瑀这建议如何?” “不妥。”朱厚照道:“此事不能公诸于众,不仅仅对大明有不利的影响,更多的是对边军,若真是闹大了,对朝廷不得不说是个祸害。” “虽然陈瑀说的是,这两个人确实自私自利,确实有罪,但是他给的惩罚建议太重了,且不说这样下去会不会轰起言官的口水,单说不明真相的子民便是不能愿意的。” “宣府的安宁得益于边军的守护,这个时候绝不能有什么差池。” 朱厚照继续道:“所以儿臣建议,可以将都御史调离宣府、以其余借口将张英等人降一级、罚俸禄等以为惩罚,只要国家大纲不乱,天下便乱不了。” 弘治皇帝眼中渐渐的放出一缕赞赏的目光,此刻他终于放下了心,虽然他很少在朱厚照身上花费时光,但是朱厚照却没有让他失望,他道:“说的很好,可是最后一句不妥,国家大纲不能乱,天下小纲也一般无二,作为君主可不是仅仅让天下大纲不乱便安矣。”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哦,儿臣知晓了。” 弘治皇帝很满意,这个时候他才将杨一清的奏折拿了出来递给朱厚照,他道:“你在看这份折子。” 朱厚照打了开来,看完之后道:“比陈瑀的好了许多,立场也是在阁老的高度上。” 弘治皇帝点了点头:“恩,日后他会对国家有利,你要多加提拔!” 弘治皇帝说完之后重重的咳了几下,朱厚照连忙对一旁司礼监太监戴义道:“快些上药!”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咳嗽渐渐的停了下去道:“不……用。” 他还准备再说,朱厚照连忙制止了他,对他道:“来日方长,父亲多休息,将病养好。” 弘治皇帝心生安慰,他觉得自己比任何一个帝王都幸福,谁说帝王家没有真感情,至少朱厚照和自己的感情是真的。 朱祐樘是个伟大的帝王,是个仁义的帝王,是个懂得为他人考虑的帝王,虽然他没有什么好的童年,虽然自小便被人算计,甚至差点死于非命,但是接过朱见深的玉玺之后,却并没有针对万贵妃做任何的报复。 成化朝已经乱的不成样子,朝政紊乱,国力凋敝,但是朱祐樘却没有一点点抱怨,他凭借着自己的宽容和努力,让大明逐渐的走上正轨,让大明难得来一次中兴的机会,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伟大”两个字不是任何人都能当得起的。 第八十四章 状元回乡 朝廷的办事效率很快,弘治皇帝召见内阁之后,将杨一清的折子递给内阁看后,内阁无反对意见。 这些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这权衡之术,拟定了以杨一清的“黑菩萨已律当斩,张英降二级,刘聪罚俸两月并调南直隶”为处罚措施。 并没有采用陈瑀的“张英传文革职发边卫充军,刘聪代还具奏……” 两日之后朝廷的文书便传到宣府,刘、张二人并没有一点儿惧怕,倒是颇有一种“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度,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处罚。 他们自然是不怎么惧怕,因为刘聪已经分析好了,最坏的结果不过发配边卫,反正头不会掉,总会有涅槃的时刻。 不过朝廷的处罚下来之后,却让二人十分的“惊喜”,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当结果超出你的预期,你就会感到莫名的满足。 一家欢喜一家愁,当陈瑀看到处罚文书之后,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一清说的一点儿不错,朝廷这根本不算是做处罚,陈瑀实在理解不了,这些人虽然不是直接的杀人犯,却和杀人犯无二,为什么却能逍遥法外? 案子水落石出之后,陈瑀便让锦衣卫递给了牟斌另一封信件,这封信件是关于崔红玉的,陈瑀希望牟斌能遵守约定,放了崔红玉。 牟斌是个君子,他说话算话,但是在将崔红玉放了之前,他以斩首崔红玉为由,将崔红玉余党引向了京师,并且将那为数不多的余党一网打尽。 户银之事到此方才告一段落,陈瑀终于可以安心的回钱塘省亲去了。 这一桩案子只有内阁和内廷少数人知晓,绝大多数科道官都不知道陈瑀在宣府所为何事,或是闲着实在没事了,这些人仍旧抓住陈瑀贪污受贿不放,有一种不弄死陈瑀心理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办法,谁让你年纪轻轻的便获得那么多的殊荣呢? 有了弘治皇帝的受旨之后,以李东阳、谢迁为首的内阁文官便开始和科道官展开了角逐。 文官集团以陈瑀带病为由,在宣府休养,休养期间同僚赠送补品合乎礼法,并且陈瑀在宣府并不是毫无建树,他剿灭了黑菩萨,并且查出了张英不堪重任等事,所谓“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陈瑀虽“易事”,但却是绝对的“难说”(难以取悦,说同悦)之人,且没有因为接受点点补品便“器之”,所以陈瑀之德行符合圣人之道。 正所谓谢迁出马,万夫莫敌,句句皆能引经论典,若是论辩论之道,谢阁老足以睥睨天下,岂会将这些区区的科道言官放在眼中? 所以这一次科道和文官的口水仗自然以谢阁老大获全胜。 东暖阁内,弘治皇帝发出了会心的笑容,当初让陈瑀参合这个案子,就是弘治皇帝对陈状元的考验,这小子太年轻,不知晓能力、不知晓他的善恶,弘治皇帝不放心将此人留在朱厚照的身旁,所以便来了这一次考验。 索性,他很满意,这小子比许多同龄人好太多了,能顶住压力,千万人他独往矣的气势实属难能可贵! 借着杨一清的光,所谓的剿灭黑菩萨,那是人家杨一清的功劳,陈瑀也不知道那谢阁老到底知不知晓这件事,不过陈瑀心中还是认为他是知晓的,所以这种说白了有点儿无耻的事,他相信谢阁老能干出来,反正做官的有几个要脸的? 不过他还是感谢老师的庇佑,在宣府作别了杨一清,陈瑀正是踏上了南下之路,只是这一次少了锦衣卫的护送,因为京师那边派来了一队仪仗队,特有气势的那种,当然仅仅限于有气势,遇到个山贼之类的,陈瑀相信,这些人可能比自己跑的还快。 相比着陈瑀,杨一清离去就显得很是寒颤,牵着一头并不怎么肥的马,身后跟着两个老仆,夕阳西下,将他和马的身影拉的很长。 这种可能就是大隐隐于市之类的人吧,陈瑀心想。 钱塘县吴山上,有一位白衣女子,每日都会登山远眺,每次路过一顶轿子,她的心便猛然跳了几次,但是之后便是深深的失望。 连续几日了,仍旧没有等到佳人归来,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今日冷去情像往日一样,登上了吴山,她痴痴的站在山头,手中捧着一杯刚被热好的黄藤酒,慢慢的嘬了一口,清风拂去了额头前那几根凌乱的发丝,映出了那张精美的脸旁,只是俏脸上却多多少少带着一丝愁容,让人生怜。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 薄雾散开之后,冷去情的愁容也跟着散开了,心中那颗小鹿渐渐不安起来,躁动起来。 来了,这一次真的是他回来了。 这一笑,仿佛将这春日边的野草野花都比了下去,一旁的丫鬟也看痴了,道:“小姐,你笑起来……真美!” 自冷去情入麦府之后,丫鬟从未见过她有过笑容,这是第一次。 “贫嘴!”冷去情打趣道:“快将我发髻收拾一番。” “恩!”丫鬟梳妆的十分仔细,等冷去情满意之后,这才下了山,在陈瑀即将抵达杭州府城边的凉亭内装作偶遇。 快抵达杭州府的时候,陈瑀才换了大红状元服,头插两朵红花,四周仪仗卫队锣鼓声起,前面两人扛着“状元及第”“钦点翰林”的牌子开路。 还没有抵达府城南门,二里之外,便有一群人蜂拥而出,将杭州府南门堵得严严实实,那冷去情本想偶遇的计划也泡汤了,只能望而生叹,远远的观赏着陈瑀。 为首的自然是提调陈玉和知府杨大人,陈玉现在是脸上最为有光的,一路上笑容从未合过,培育出状元的荣誉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来说,只属于他陈玉的! 陈瑀掀开了轿帘,无意间的惊鸿一瞥却见到了房小梅,四目相对间,只感到沧海桑田,但陈瑀却分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她今日像是刻意打扮一般,仿若出淤泥不染的白莲宛在水中央的凉亭之中。 也只能这样惊鸿一瞥罢了,虽隔千尺,但是房小梅却清清楚楚看到了陈瑀的脸庞,依旧是那么的俊朗、那么的自信、那么的迷人,她不敢在看了,转过头,从水中央的石板路上轻盈的离开了。 陈瑀放下了帘子,掀开轿子之后,便起身迎了出去,他身材高挑,这一身火红的状元服羡煞了多少人。 便有夫人狠狠的摇着自己的孩子,满脸激动,“将来尔一定要学陈翰林。” 陈瑀微微一笑,漏出那洁白的浩齿,不知迷倒了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娘子。 他来到陈玉的身前,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陈玉激动的泪水都快要溢了出来,老怀安慰的扶着陈瑀的肩膀道:“快起来,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尔做的很好,君子当以孝为先,快回钱塘,让尔父高兴高兴。” 陈瑀也是由衷的感谢自己这个院试老师,他道:“紧遵师训。” 说罢便又和一旁的杨大人寒暄两句,便上了轿子,陈玉和杨知府也一同上了各自的轿子,在众民众拥簇下朝钱塘县而去。 钱塘县此刻已经被围堵的水榭不通,当然单凭钱塘县的百姓是不够的,周边的府城百姓几乎也都来了,想要瞻仰一下这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少年状元郎。 到钱塘江东瑀的时候,陈瑀才知道有多么的热闹,通往陈府的桥上早已经被围堵的水泄不通,那抬轿的小吏看了也头疼,这根本过不去啊! 最后还是范典史带着县衙的房吏前来救场,才勉勉强强的能让陈瑀通过这狭窄的石桥。 陈府院前的人也少不了哪里去,那些以前和陈大富有生意往来的商人,纷纷央求着陈大富,颇有一种千金求一字的气势。 现在陈瑀的字那可真是千金难求,听闻陈瑀要回钱塘之后,陈大富便就没有闲过,什么求亲的、求字的,更夸张的还有求子的。 府上陈大富焦急的问道:“炮仗准备好了么?院子内都扫干净了没有?陈大人……呸,陈丑生那臭小子到了没有?” 恩,再怎么样也是老子的儿子,管你是不是状元的! 老管家陈冬生比陈大富还要紧张,深怕出了一点儿差错,道:“已经尊卑妥帖了,少爷已经在门口了。” “啥?奶奶的,在门口不进来?让老子去请不成?”陈大富不悦的道。 “被堵了,进不来啊!”陈冬生满脸苦恼的道。 “先出去放炮仗,炸开那些人!”陈大富建议道。 陈冬生觉得主意不错,一卦长长的炮仗狠狠的就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扔进了陈瑀的轿子内。 第八十五章 醉翁楼 要非要给陈瑀这次回乡做个定义,可能狼狈这个词比较贴切。 一身大红状元袍被炸的像筛子一般,索性人到没有什么事,折腾了半饷才入了陈府,这哪里是状元郎,更多的像个叫花子。 陈大富见了陈瑀这狼狈样,立刻板起了脸,对陈瑀道:“穿这么破烂,成何体统?” “别提了,不知哪个王八犊子,扔个炮仗到我轿子内。”陈瑀怒气冲冲的道:“爹,我先回房换身衣物。” “恩。”陈大富背起了手,望着陈瑀的背影,自言自语的道:“还是我以前那个宝贝儿子。”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面皮开始抽动起来:“奶奶的,小王八犊子,竟敢骂老子是王八犊子……” 陈大富没有意识到,当他在骂陈瑀是小王八犊子的时候,无形间也就变相的承认自己是王八犊子,所以陈瑀说他是王八犊子也确实是没有什么错。 陈瑀回到了房内,换了一身陈大富准备好的绸缎,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绸缎了,不用在外衫套上一层粗麻做掩护了。 将自己收拾一番之后,他才慢条斯理的出了房门,院子内已经聚满了人,听闻这些都是当地的豪绅前来贺喜,当然每个人都会备点“薄礼”。 也亏得陈家的院子够大,这才能容纳这么多人,这里面除了乡绅之外,还有些举人、秀才,大部分都是前来向陈瑀学习取经的。 虽然每个人的目的不同,但是目标却是一致的,都是陈瑀。 许多和陈大富是商场上的伙伴,都是央求了许久,陈大富才答应了他们,应该是替陈瑀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所以陈瑀这一出来,那些商人便有意无意的给陈大富使眼色,意思是您快点,我们都等着呢。 人群之中,陈大富背着双手,来到陈瑀身旁对他道:“廷玉啊,这个,许多人都闻尔字得唐伯虎真传,想要让你为他们提上两个,为父已然答应了。” 陈大富说完之后,便有两个富贾让下人抬着一朱红檀木桌子和椅子摆在了院子中央,并且十分麻溜的摆好了宣纸、胡笔、徽墨、歙砚等上好的文房四宝。 不用说,这陈大富定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了,陈瑀无奈的道:“爹,您以后能不能不要……” 陈瑀还没有说完,看到陈大富那杀人的眼神连忙识时务的闭嘴了,无奈之下,挥笔便写了起来。 依照商人们原先的意思,写个什么“财源广进”“财源滚滚”之类的,不过这个气氛下哪还有脸让写这些东西,自然是陈瑀写什么他们就要什么,这以后挂在正堂前,当做神仙一样拜,说不得后代也出个状元什么的,出不了也可以用这幅画励志! 陈瑀的字确实十分的好看,无论是楷书、隶书、草书,都写的很有神韵,让那些秀才、举人们直呼过瘾。 当然陈瑀的字自然不能写太多,一来多了就不值钱,二来人累! 写了大约十余幅左右,陈瑀便戛然而止,让那些没有得到陈瑀字的人望而生叹。 晚宴是陈家举办的,和乡试一般无二,只是这次邀请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为此陈家还遭受了乡亲们白眼,说陈家嫌贫爱富,可是第二日陈家又设了宴,招待了邻里乡亲,让那些本心生抱怨之人,万般惭愧,改而交口称赞。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单方面的认为那些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就应该给你,当别人不给之后多的便只有诋毁,这种可能就是所谓的嫉妒吧。 陈大富多次浮沉在商场间,这种人心他又怎么会不了解,不过这二日陈瑀却全都不在宴会之上。 杭州府大小官员不比钱塘县四下的邻里少,光是应酬也是够陈瑀忙的,今晚他便带着两个朝廷给他陈状元郎配备的小吏,来到杭州府有名的酒家“醉翁楼”入宴。 今日这宴会十分的隆重,聚集了杭州府布政使司、按擦使司、都指挥使司、御史、府学、知府、太监等各式各样的高官。 醉翁楼临近西湖,门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据闻是因为前朝欧阳大家游西湖,被美景所吸引,等斯楼后,酩酊大醉,挥手给酒楼提名醉翁楼。 这里风景独好,尤其是上了四层之后,更是能有一种“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感觉。 今日的宴席便设在五层,醉翁楼共计六层,第六层是订不到的,据闻这一层是当时欧阳大家在楼上休憩所用,为了不让人叨扰,特意提了一副冠绝无双的对子,能对上之人方可入内。 当然欧阳修到底有没有来过这个酒楼,这个楹联是否是欧阳修所出是有待考据的,因为陈瑀更是觉得这是像商人的营销的方法,设一种噱头出来,让人花大笔钱上楼。 这种楼的饭菜价格是成平方递增的,第一层很便宜,可以只收取三两,到了第二层便收了九两,第三层便是二十七两,第四层便是八十一两,第五层二百八十四两,当然第六层是不需要钱的,前提是将对子对出来。 这种营销方式陈瑀见了都暗暗的佩服。 酒楼的店家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当然能在这种地方开上这样的酒楼,没有眼力见是行不通的,当看到陈瑀之后便知道这小子身份非凡,便问道:“客官几层?” “五层!”陈瑀背着手笑道。 那店家有点儿为难的道:“今日可能不成了,不是您给不起钱,是五层被人包了。” 店家深怕陈瑀误会,他们这种人是不会得罪人的,所以提前就和陈瑀打好了预防针。 “什么人这么阔气?”陈瑀调笑道:“这包场肯定很贵吧?” 尤其是在这晚间的黄金时刻,这正是酒楼生意最为好的时刻,又是欣赏西湖夜景的最佳时刻。 “这个数。”那店家笑呵呵的伸出一个手指道:“一千两。” “看来今日店家要赚翻了。”陈瑀笑道。 “可不是,反正都是些贪官污吏,哪有个清官能掏出这么多钱的?”店家道:“还是个太监。” 二人说话间,楼上便下来一人,这人身材魁梧,正是升任备倭都指挥使不久的白弘白大人,他是认得陈瑀的,虽然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已经深深记得太子身旁的这年轻人。 白弘亲切的道:“廷玉,如何现在才来?” 这个人陈瑀也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叫不出名字,白弘见了陈瑀的尴尬,急忙自我介绍道:“总督备倭指挥使白弘。” “原来是白大人,下官见过大人!”陈瑀连忙行礼。 只是陈瑀有点儿诧异,自己不认识这人,可是这人如何认得我的? 这就是一个年轻政治家和一个老道政治家的对比,白弘能胜任总督备倭指挥使绝不是靠运气,能在两个同知中(还有一个叫黄华)脱颖而出,是有他的能力的! “使不得使不得。”白弘道:“状元郎这是太客气了,我等就是怕别人不识得状元郎,这才下来寻找,果真是被堵在门口了。” 那店家听闻两人的对话,早已经吓的双唇哆嗦了,他颤抖的问陈瑀道:“你……你是……陈状元么?” 陈瑀和蔼的笑道:“如假包换!” 那店家听了之后,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急忙赔罪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无妨无妨,这下我可要上去了哦?”陈瑀笑道。 “自然自然。”那店家道。 陈瑀和白弘一前一后的上了五楼,五楼内四周的窗子全都大开,今日天气异常燥热,一阵阵清新的湖风吹过,别提有多么的舒爽。 楼宇中央搁置着一张八角桌,桌子上已然坐满了人,坐在正位的自然是佥都御史王璟,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想必是留给陈瑀的。 因为这里面只有陈瑀一人出自翰林院! 让陈瑀奇怪的事那镇守太监竟然身旁还带了一个女子,虽然只是瞧见背影,但是陈瑀也知晓这是谁。 白弘将陈瑀引到了桌子前,对陈瑀道:“陈大人上坐。” 陈瑀摆了摆手:“有老师在,岂敢上座?”便挥手请提调学校陈玉入坐。 陈玉洋装推脱了一下,便也不客气,文官中讲究的是个礼,陈瑀这么做没有什么问题,若是陈玉不同意,反而会让陈瑀下不来台。 什么是潜规则,这就是,虽然陈玉的身份没有陈瑀尊贵。 这个时候陈瑀才看到那坐在麦太监身旁的房小梅,她正低着头和麦秀说着什么,看样子很是恩爱。 陈瑀叹了口气,这丫头简直是在作践自己,等陈瑀坐下之后,房小梅才敢无意的瞥了一眼陈瑀。 陈瑀知道,这房小梅今日定然又会被在做的诸位嘲笑了,何必呢,跟着一个太监图个什么?今日来此又图个什么?徒增笑耳么? 不过这些都不管他什么事,反正他已经和房小梅没有一点点关系了。 第八十六章 千古绝对 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麦秀就是属于这一类的,虽然陈瑀算不上他的情敌,但是麦秀不管,自己没能力给房小梅的,别人也不能给。 有时候生理上的缺陷往往会伴随着心理上的缺陷,麦秀便属于这种,心中那极度自私的占有欲已经快要达到巅峰,甚至不允许别人多看房小梅一眼,亦或者和她多说一句话。 麦秀是爱及了房小梅,这个女子不但会照顾到麦太监那特有的自尊,而且还极度冰雪聪明,麦府上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他都要找房小梅商量,而这个女人总是能给他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比如前不久,麦秀被监察御史弹劾,弹劾的理由很简单,贪污兼并,当然,这种事在大明可谓是不新鲜了,因为举国上下,这种风气已经盛行,按理说也无关大雅,哪里动的着堂堂的言官去数落他? 但是怪就怪麦太监贪污的太嚣张了,这种事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干起来偷鸡摸狗也就算了,最起码别人也抓不到把柄。 但是麦太监可能太自信了,自信的兼并到监察御史大人的祖宅中了,这种事谁能忍受的了,于是御史大人不高兴了,联合着几个巡抚浙江的御史联名写了一封信上报朝廷。 以麦秀贪污兼并四事弹劾,其一,欺霸乡里。其二,强抢民女。其三,贪污巨额。其四,勾结近宦。 其实这四件事,前三件都是障眼法,能置他于死地的乃是最后一条,“勾结近宦”。 这下事情大了,你一个镇守浙江的太监,勾结宫中的内宦,意欲何为? 于是麦秀害怕了,前面说过,能够做到太监这个职位,说明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这是宦官中的高级职称,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称作太监的。 看来什么行业竞争都大啊! 怕了是没有用的,折子送到了京师,你若是不想办法去解决,那等待你的只有锦衣卫的诏狱……哦,锦衣卫可能不欢迎你,因为能进到这里面的都是很厉害的人物,麦秀还没有到那个等级。 怎么办呢?幸好麦秀的人缘广,京师还是真认得几个人的,于是便准备去活动活动,可是房小梅听到后却立马阻止了麦秀,她对麦****……是麦相公说,当下找人活动是不明智的选择,反而做实了那群御史言官的言论,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其一,乞求致士。其二,等! 麦秀哪里想致士?娘的,老子还年轻,大批的贪污浪潮等着老子去翻滚呢,麦秀怎么能同意? 不过房小梅说,他只要摆出这种态度,朝廷决计不会允许他致士,别说罪名没有落实,就算落实了,朝廷也不会将他怎么样,况且还有京师的内宦有意无意的帮助他,所以这件事这么办绝对妥帖。 房小梅分析的很精准,幸好麦秀没有去京师活动,这样才能给那些内宦官一个打击御史的借口,可别小看宦官这个群体,这些人整日在皇帝身旁照顾陛下的起居,别的不干,天天就在琢磨怎么夺得圣上的欢心,就算是条狗也会有感情,何况还是这些人?然后这些人有意无意的装个惨什么的,那群御史就这么败了,润物细无声的****败了。 从这件事以后,麦秀便真的离不开房小梅了,出了不能给她性福,麦秀可以把一切都给房小梅。 他知道房小梅和陈瑀的关系,今日之所以带房小梅来,就是看看陈瑀的态度,若是这小子旧情未了,就让他断了念想,别看你陈瑀是什么翰林,老子不怕! 当然,这种说法是麦秀的一厢情愿,实际上还是被房小梅骗了,房小梅听闻要赴约,一个劲的摇头,说什么陈瑀现在贵为状元,再见面一定会侮辱自己一类的话,男人最见不得什么?见不得女人受委屈啊,尤其是心爱的女人。 于是麦太监冲冠一怒为红颜,豪言壮语的对房小梅说,今天他陈廷玉要敢拿以前的事说事,老子废了他云云的话。 论智商,麦太监和房小梅差了一个陈瑀。 晚宴上,人家陈瑀看都没看房小梅一眼,更别提什么以往的事来羞辱房小梅了。 文人聚在一起喝酒,总会找一些乐子,比如酒令什么的,这种事麦太监不擅长,所以带房小梅来也是带对了,一晚上的酒令诗词,麦秀基本就没喝过酒,因为房小梅就没输过。 那些本来还有点轻视房小梅的文官们,立马对她另眼相看,没办法,文人就是这么耿直。 酒国三巡,重头戏来了,这个重头戏也是大家都期待已久的,陈瑀现在贵为状元才,这六楼又是欧阳修的“千古绝对”,不知是谁的推动下,一群人来到了六楼的楼梯口。 只见上面写着“望湖楼,望湖流,望湖楼上望湖流,湖楼千古,湖流千古。” 醉翁楼据闻是在欧阳修来过之后才改名的,之前名字叫做“望湖楼”,意喻望西湖之楼阁的意思,当然这个名字的寓意和欧阳先生的醉翁楼来比,自然是醉翁楼的营销性更加大一点,于是店老板便改名为“醉翁楼”。 这幅对子很有意境,说是绝对一点不为过,望湖楼是楼阁的名字,望湖流,是作者当时的神态,为动词。最后又以歌颂楼宇和西湖结尾,不得不说这副对子之妙,不但要考虑平仄音律的变化,还要考虑动名词的结合,非但如此,工整的对出来以后还必须要有意境,这就更加的难了。 一群人见了之后都在冥思苦想,这些官员中大都进士出生,八股文章做的那是特别的好,都说八股文做的好,要诗成诗,要文能文,一掴一掌血,一鞭一条痕,可是今日却都被难住了。 他们都思索了几个,虽然句式是对上了,平仄对上了,可是意境又对不上,又有意境对上了,可是动名词的转换又对不上。 或是又几个虽对上了,但是和这上阕来比,自己又决计不好意思拿出来,这些小对还是放在心中为妙,免得拿出来丢人现眼。 最后他们把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瑀身上,想看看这少年天才能否对上一阙。 那麦太监便道:“久闻陈状元才思过人,不知可否登上六楼赏西湖美景?” “此千古绝对,千百年来这么多文人墨客都没有对出,我又岂能这般容易的就对出来啊!”陈瑀笑道:“况且这五楼风景也是极妙的。” “呵呵,我一届粗人,对不上实属正常,可状元郎也对不上嘛?”麦太监言语中颇有一种不屑的道:“您可是进了十几年学的。” “私下听闻陈大人状元得来……”麦太监没有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这状元名不副实。 既然你不羞辱房小梅,那老子就先代房小梅羞辱你一番,一个破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实话,这对子,贱内说不得都能对出。”麦太监笑着对房小梅道:“是也不是?” 房小梅想了一会儿,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本还寻不到机会和陈瑀单独相处,这麦太监就送了这么一大份礼,有时候房小梅都觉得这麦太监是不是傻? 如果房小梅真的把对子给对出来了,这就等于逼着陈瑀去对对子,听陈瑀适才的话,是他能对的出来,只是对出来的可能没有这般意境,所以才谦虚一般,不愿意对。 可是这不愿意对,并不是对不出来的意思! 现在如果她房小梅对出来了,那就是**裸的在打这群文官的脸,就算陈瑀不对,那些文官也会让陈瑀对上一对。 所以说这麦太监不就是间接在给她和陈瑀创造机会么? “麦秀,注意你的措辞!”浙江布政司左参政童瑞不悦的道,他也是文官的一员,今日来赴约全是因为人家陈廷玉,不然谁会买你一个死太监的脸?现在竟还口出狂言! “哦,童大人,不好意思,小人才疏学浅,这说话没个遮拦,您还是不要见怪。”他笑着说完之后,对房小梅道:“去情,你便试着对上一对,让童大人来评鉴一番。” 房小梅点头道:“那小女就献丑了。” 她慢步走到了窗边,看着西湖中月亮的倒影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房小梅吟罢后,包括陈瑀在内的所有人暗暗品位了一番,都拍手叫好,动名词、平仄,意境全都符合这首千古绝对的下阕,这女子若是个男儿,说不得会有什么样的成就。 不过这些文官听完之后,却又多的是担忧,今日若是没有另一个好的下阕来补上的话,这名声要是传出去,这几张老脸也是搁不下去了。 于是这些人一脸期盼的望着陈瑀,陈瑀适才的弦外之音他们也听出来了,现在意思是你随便对一下吧,不能丢了脸面啊! 第八十七章 情感 其实陈瑀心中自然也是有下阕的,只是这个下阕显得有些牵强,不过都现在这个时候了,虽然没有房小梅对的好,但是聊胜于无。 陈瑀笑道:“此千古绝对房小姐对的甚妙,我本不该献丑,只是心中也偶然想起前些日子作诗之事,这便也对上一对吧。” 陈瑀是个识时务的人,他现在决计不会将自己对对子的事和那些文官牵扯在一起,这也是那些文官心中所希望的。 他们自然能读懂陈瑀的意思,等陈瑀这话说出之后,那些文官们无不是心中暗自惭愧。 陈瑀代表着文官,同时陈瑀也代表着自己,若是这个对子对的好,那他代表的便是文人集团,若是他对的不堪大雅,那么代表的便是他自己,这是陈瑀所想,也是那些文官所惭愧的缘由。 “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陈瑀低声吟道,同时心中陷入了回忆。 这是在陈瑀还没有考中秀才的事。 钱塘县每年春月都会举行一次文人联手举办的复古诗大赛,地点便是在西湖边,主要的目的也就是那些文人墨客们的一种高级装逼方式,本也就是一小部分文人,可是时日久了,其中的商机便多了起来,杭州府和钱塘县的大贾们抓住商机,越来越将这个赛诗会做大,甚至还单独在西湖中央凉亭内造了一个名曰“赛诗台”的地方。 这种骚包的诗歌大会,如果没有佳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不过不要紧,每年商贾们都会请当地一批十分著名的窑姐前去捧场,这样一来,西湖上热闹的场面便可想而知。 翩翩公子们想借此寻得红粉佳人,俊俏娘子们也不例外,也想挑中一两个有潜力的公子嫁了去。 这种热闹的场面只要作为杭州、钱塘的读书人,自然全都经历过,陈瑀也不例外,也就是那一次,他第一次认识房小梅,无巧不成书,最后竟然还定了亲事。 那个时候的陈瑀和房小梅对比,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点都不为过,那个时候的陈瑀心中总带着一丝老实人的自卑感,虽然他本身才能就挺不错的,可是长久不接触人,心中自然而然的培养出一种莫名的自卑出来。 赛诗会上,房小梅妙句频出,是万人瞩目的焦点,反观陈瑀,虽腹有诗书,但气怎么都华不起来。 只能远观房小梅,虽然后来知晓房小梅的为人之后,陈瑀也万般讨厌,可那都是后话。 初恋是难能可贵的,是不讲道理的,是盲目的,他不在乎你的地位,无关乎你的品格,那是一种单纯的自心中流露出的情感,淳朴、自然。 也就是那一次的赛诗会,陈瑀心中便对房小梅恋恋不舍,以至于最后得知和房家定亲之后的欣喜若狂,在到最后房小梅嫌弃陈瑀之后的落寞。 想起这么多,这一首下阕的对子自然而然的便说了出来。 “好!”那些文官品味一番之后拍手称快,同样的地名,同样说的是西湖,同样是平仄押韵,同样是动名词绝妙的结合,陈状元不愧为状元才,“妙妙妙!” 其实若是真说好,陈瑀的这副下阕还真不一定有房小梅有意境,但凡事就怕包装,正所谓好酒也怕巷子深,那些文官们将陈瑀这短短几个字详详细细的解答一番之后做出结论:“此对只应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闻啊!” 陈瑀看了那几人一眼,瞧那一脸的陶醉样,不知是否是真心被陈瑀的才能所折服,还是陈瑀满足了他们心中那高傲的自尊。 就连那白弘也是一脸陶醉,陶醉中却总是带着三分茫然。 那些文官这一番忽悠,着实把麦太监忽悠住了,这陈瑀做的真比房小梅好?怎么听起来还是房小梅的好点呢? 不过好不好他也决计不会去评论,瞧那些文官们有鼻子有眼的样,仿佛谁要是敢说陈瑀一个不好,他们能一口吐沫将他吐死一般,麦太监自然不会去找没趣。 便有酒楼的小二笑着恭贺道:“恭喜二位,二位可入得六楼一同欣赏这西湖美景。” 房小梅听了之后心砰砰直跳,真能和佳人携手“登斯楼也”么? 不过房小梅却摇了摇头,然后淡淡的道:“不了,我乃人妻,这般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你嫁了一个死太监就合乎立法了?那群文官心道。 “去,缘何不去?”麦太监眼珠一转,他道:“尔一届女流都能登上此楼,不知要折煞多少男儿郎!” 说到男儿郎三个字,麦太监加强了语气,像是在自怜,又像是在嘲笑。 “这……”房小梅看了一眼麦秀,意思是我不想上去。 麦秀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道:“莫要怕。” 怕什么怕?她一点都不怕,还很是期待,也只有麦太监这智商才会以为房小梅怕了。 陈瑀便也不客气,和几个文官道了几句,便独自背手先行上楼去了。 房小梅在得到麦太监的“鼓励”之后,也“很不情愿”的踏上了楼阁。 陈瑀今日穿了一席白色的儒衫,头上扎着浅蓝色的方巾,此刻的他背手站在窗子边,清风拂过,撩动那白色的长衫,当真有几分瘦骨仙风的感觉。 店家说的不错,在这个方位去览看西湖,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能全方位的看清西湖的夜景,有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感觉。 不知为何,现在他突然想起黄婉来了,若是那小丫头能登上这个楼,说不得会有多么的开心啊。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身后楼阁想起了脚步身,陈瑀知道房小梅上来了。 虽然他已经和房小梅没有什么关系了,但单纯的作为一个路人来说,他觉得有必要和房小梅说一说。 身后的房小梅当先说话了:“一春不识西湖面,翠羞红倦。雨窗和泪摇湘管,意长笺短,知心惟有雕梁燕。自来相伴,东风不管琵琶怨,落花吹遍。” “房小姐端的大才,陈某佩服。”陈瑀转过了身子,在窗边的木桌上坐了下来,香茗已经开始泛着热气,陈瑀便倒上一杯,对房小梅道:“房小姐请。” 房小梅看了一眼陈瑀,点了点头,陈瑀这是故意不想接自己的话茬,这诗里面流露的感情,饱读诗书的陈大状元郎又怎会不知晓? “还未恭喜陈大人。”房小梅喝了一口黄汤道。 “恭喜我什么?”陈瑀不解的问道,一双眼有意无意的看向窗外,不与房小梅对视。 “蟾宫折桂,鱼跃龙门。”房小梅道:“成了万人敬仰的大状元郎。” “功名利禄与我而言没有你看的那么重要,不管我将来是什么模样,但是心中坚持的原则却永远不会变。”陈瑀道。 他这是在说我嫌贫爱富么?可这又错了么?哪个女儿郎不想让自己未来的夫君成为大英雄? 不过在陈瑀的观点来说,房小梅却真是错了,依陈瑀来说,不是你成了大英雄之后才能成为他的情郎,而是你的情郎为了你成为大英雄! 见房小梅没有说话,陈瑀以为他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便又道:“希望你也能一样。” 这下房小梅品味出了陈瑀话中的意思,他这是在规劝自己么?劝自己不要糟践自己么? “有时候我们就是这么的奇妙。”房小梅道:“你明明认为你正确的事,别人却认为你是错的,当别人去规劝你的时候,却又无形的也落进了自己所规劝的圈套之内。” 房小梅这话很难理解,陈瑀咀嚼了好长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禁莞尔一笑,她说的不错,当我在劝他的时候,不也就是无形间在嫌弃人家么? 房小梅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陈廷玉,你以为我便是想这样糟践自己么?你以为我不想像良家一般,像那日灵隐寺你携带的小姑娘一般无忧无虑的生活么? 可是我的人生谁能给我负责?我只能靠自己!亲生父亲都靠不住,还能靠谁?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才能自保,才能立足? 要不是这般,我可能早已经被人蹂躏致死了,你又知晓么?要不是这样,你陈廷玉也早就被钱塘县,被天下的百姓骂死了,你又知道么? 你可知你那所谓的母亲背后怎么诋毁你的?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坏事我来干,就当是我欠你的,只希望有生之年默默的远观你便好。 若是说先前房小梅还不理解什么才是所谓的爱情,现在他是真的理解了,原来感情世界中真的只是单纯的付出,是由心产生的一种莫名的情感,让你想去亲近他,让你想去为他付出,不计回报的付出! 第八十八章 危机(一) 心眼小的人,即便面子上表现的在大方,但是心中那可怜的嫉妒却永远不会消灭,甚至会随着时间渐渐的疯狂滋长。 六楼上,房小梅和陈瑀颇有一种相顾无言的感觉,只是静静的欣赏着西湖的美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五楼中,麦太监宴请的客人已经全部走光了,他独自拿着酒杯,坐在窗边,一口口的猛灌着自己,同时心里面已经瞎想着陈瑀和房小梅所有可能的苟合场面,越想越气,最后竟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也是这一声突兀的响声,才将陈瑀和房小梅从宁静中惊了过来,陈瑀忘了一眼房小梅,好心的提醒道:“晚了,归家之人已经嗔怒了,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房小梅点了点头,忘了一眼西湖的夜景,叹道:“白鹭之白岂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又怎能匪仁?” 说罢便撩了衣裙,款款的朝楼下走去,背影中仿佛带着万般的幽怨。 下了楼后,方才发现麦太监独自凭栏坐,寂寞孤自吟,他脸色阴沉的可怕,见房小梅下楼后冷冷的道:“怎么?玩的还兴么?” 房小梅小心的看了一眼麦太监,他知晓这死太监那极度小心眼的性格,早已经做好了应答之策,她故意装出不悦的神色,也不去理会麦太监,拿起麦太监身旁的酒壶,咕噜咕噜的全都喝了下去。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倒是将麦太监弄迷糊了,本来心中千万般要发泄的怒气只好暂时搁置,疑惑的问道:“如何?做了亏心事便想一醉方休?” “为什么?”房小梅道:“为什么?为什么连夫君都不相信我,奴家已经被冷眼横对的不成人样,已经被言语中伤的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之所以呆的如此之久不就是为了赌一口气,为夫君赌一口气,结果……呜呜。” 女人最厉害的武器真的是眼泪,谁都躲不过,就连麦太监这种没根的人也生了三分男儿的方刚血气,揽过房小梅的纤腰道:“为夫错怪你了,快来告诉我,那陈瑀如何欺负你了?” 房小梅躲过了麦太监那只手,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也不知是否是因为陈瑀,还是在施展魅术勾撩麦太监。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尤其是适才那一个时辰和陈瑀独处之后,心中却渐渐的有了一丝想法,怎么样才能去摆脱麦太监的想法。 漂亮的女人很可怕,这种漂亮且极度有心机的女人更加的可怕! 也就在刚刚,一丝计谋浮上心头,借着陈瑀去击垮麦秀,顷刻间心理便有了大致的方案。 房小梅带着哭腔道:“那陈瑀说尔是没那个的东西,要钱没钱,什么都不能给我,还问我为何要跟了尔?说他自己有钱、有权、有前途……” 麦秀的脸色已经涨红了,渐渐的怒了起来,这种人心中都或有或无的带着一丝强烈的自尊,这种自尊是他们的底线,谁也不能去中伤他们,现在陈瑀中伤了,与其说是陈瑀,倒不如说是房小梅中伤了麦太监。 心中那个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竟被你陈瑀这般的羞辱,你有钱是么?坐了纺织厂是么?机工很多是么? 麦太监能朝这个方向去想,全赖于房小梅正确的引导,她见麦秀已经这般还不忘添油加火的道:“夫君,都是奴家的错,这些本不该说的,徒增烦恼耳,只是不想让夫君误会罢了。” 其实她已经说的很多了,虽然没有那么直白,但是房小梅相信,在麦太监心中她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房小梅已经在麦秀心中种了火中,况且麦秀这个燃点又是极低的。 回到家中,麦秀便开始琢磨这件事,有些事是能和房小梅商量,有些事不能,至少麦秀觉得这件事不能,这是关乎一个“男人”面子的问题,需要他自己去解决。 麦秀的发达,不仅仅只赖于兼并和贪污,其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集团在支持着他,互利互惠,这个集团活跃于江浙湖广南直隶等地带。 虽然不能从政治方面去击垮陈瑀,但是在可以换一个角度,从经济上去打垮他。 有时候政治斗争往往都会伴随着经济斗争,并且经济斗争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山使人愁。 对着西湖,陈瑀突然有了一种茫然感,背着手离开了“醉翁楼”,却招来不少娘子们的围观。 大家都是慕名而来,听闻“醉翁楼”的千古绝对被人破了,这一看,那些娘子们差点没眩晕过去,没错,也只有“爱郎”才能破得如此难题。 陈瑀现在已经成了杭州府众位美娇娘心中的爱郎,他自己却浑然未觉,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读了一会儿《贞观政要》等书之后,便蒙头大睡。 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好好的睡过觉,以至于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还没有起床。 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好好见过自己的宝贝儿子了,陈大富今早早早的起床,当然,在陈大富的世界里,午时起床也算作很早了,他在厨房捯饬了一会儿,便端着自己心满意足的作品来到了陈瑀的房内。 细细的观赏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这臭小子比以前胖了不少,恩,也威严了不少,越来越有当官的样子了,虽然现在还年轻,但是前途那定然是不可限量啊! 想及此,陈大富又独自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都十九了,老子这么大儿子都快出来了,你他娘的连个媳妇都没有,给你说你不愿意,让你找吧,你他娘的也没有动静,要急死老子么? 陈大富这一系列表情的变化都被陈瑀看在眼中,陈瑀暗自笑了笑,装做刚醒的样子道:“爹……您这是?练习面部神经么?何时有了这个训练的项目了?” 陈大富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道:“小王八蛋,敢编排你老子了是么?给我滚起来,将这莲子舟喝了!” 陈瑀看了一眼那青花瓷碗中的莲子粥,与其说这是莲子舟,倒不如说是西瓜吃多了拉出来的屎,看着极没有胃口。 陈瑀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爹,我不饿……” “怎么?你好歹是个状元郎,知晓这莲子粥是做什么的么?赶快给老子喝了。”陈大富道。 这莲子粥的寓意,上到七十下到三岁都知晓,不就是求子的么?不过陈瑀却不去接话茬,我还是个孩子,自己都没整明白自己,又去求个什么的子? 陈瑀是个负责的人,对自己的人生很是负责任,他觉得在自己还没有做足准备之前,最好不要嫁娶。 艰难的吃了一点之后,陈瑀呸的一口全都吐了出来,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孩子,至于这般么?”陈大富觉得陈瑀太夸张了,娘的,就算老子做的再不好,可还没有到你这种程度吧?陈大富自己舀了一点儿塞入了嘴中,一个没忍住,差一点连肝汁都吐了出来,他娘的,碱放多了! 洗漱一番之后,管家陈冬生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陈瑀很是奇怪,陈管家平日里都是十分老持庄重,决计不会这般鲁莽,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瑀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随着陈管家进了议事堂。 见陈大富和陈冬生脸色都极度不好,陈瑀忙问道:“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陈大富急忙换了一副脸色,陈管家也是一般无二。 奇怪了,到底什么事非要瞒着我? “哦。”陈瑀淡淡的说了一句,便离开了,等他离开之后,陈大富便对陈管家道:“今日这事别让丑生知道了,他现在带着官身,不好为这些事分神,况且他马上是要赶回京师的,岂能耽搁了大事。” 陈管家点了点头道:“老爷,可是若真是这般的话,不知还能撑多久,纺织厂那边每日都要发放机工薪俸,若是销路真的断了,拿不出这么多钱去填补啊!” 陈大富皱着眉头道:“不知得罪了哪个王八蛋,竟然这么的毒辣,也是怪我,若不是将所有资金都预付了那些棉商和蚕丝商,也不至于到现在资金链断裂,需要从销路中剥流动资金,这个风险冒大了!” “不知是何人要和我陈家作对,希望这只是偶然的现象吧!”陈大富祈祷道:“待到明日在看,若还是这般的话……借!” “拆东墙补西墙,使不得啊!”陈管家苦心劝道。 “要是机工闹事,岂非更加难以收拾?哎,怎么就突然来了滞销这件事,不知是何人做鬼,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娘的!”陈大富破口大骂道:“一定是有人故意的!嫉妒我陈家做的红火,少了他们一些汤羹。” 第八十九章 危机(二) 商贾之大,士之大,莫不见之,而圣贤之大则莫之见也。农工欲主于自主,而不得不主于商贾。商贾欲主于自主,而不得不主于士。商贾与士之大,莫不见也。使圣贤之大若商贾与士之莫不见也,奚容自主其主,而不舍其所凭以凭之耶? 弘正之间,商贾的发展已经渐渐的超乎想象,商贾的发展依赖于士大夫,许多士大夫的祖上也是商贾出生,比如铅山费宏,便是隐贾的代表,在陈瑀没有出现之前,费宏乃是最年幼的状元(20岁),直到弘治十八年陈瑀以十九岁的年龄挤掉费宏,成为至今为止最为年轻的状元郎。 商贾的力量渐渐壮大,在朝廷更有一群士大夫为之经营,至现如今,最大的两大商贾集团便是徽、晋商人。 在这两大商派之外,有一个商贾集团也在悄悄的滋长着,甚至已经隐隐赶上了这两大商贾集团。 那便是东南闽商集团,杭州陈家的纺织、松江的棉织等,大多销路便是倚靠着闽商,至于这些人如何销往海外,这不是陈家和许多机户所考虑的,他们考虑的便是将丝织卖了便好。 如今闽商却以海禁为由,拒绝收买陈家所有的纺织品,他们的理由很好,即便是陈家也不敢说什么,这种东西若是销往海外,逮到了就是死,管你是否是状元郎,更何况朝廷中还有一大批士大夫对陈瑀虎视眈眈。 陈大富由于太急功近利,在只和闽商签订口头条约之后,便投入大批人力物力制造丝织品。 若是放了以往,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商人经商讲究的是诚信,虽然没有签订契约,但是口头协定基本也是作数的,但是陈大富万万没有想到这闽人竟和他来了这一手。 若是放在平日,陈大富也不担忧,因为平日里销往杭、苏、松、直隶等地,需求相对于闽商来说便小了许许多多,陈大富可以先小批量的生产,然后在销售。可如今他已经生产的太多太多,资金链也全部投入了进去,根本找不出多余的资金来填补人工费,但偏偏这个时候人工费又断不了。 由于陈家的纺织产业越做越大,机户已经高达几千人,这些人大都是流民小农,若真是闹起事来后果无法估量,实实在在的影响对于陈家倒是不大,怕就怕在隐形的影响,比如对陈家的声誉,对陈瑀日后的仕途等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债务! 总体来说,陈大富最为担忧的当然是这个事件处理不好之后对陈瑀的影响,偏这个时候陈瑀又要入京,所以陈大富不想让陈瑀在添烦恼。 有时候一个父亲对于孩子的爱就是这种,润物细无声,没有轰轰烈烈,有的只是渗透在生活的点滴之中。 到第二日,陈家还可以稳住机工们,可是到了第三日不知是谁在机工中散步了谣言,说陈家资金链断裂,已经不能继续维持生产之后,机工们便动荡了起来。 事情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惊动了钱塘县官衙,这件事瞒是瞒不住了,当陈瑀知晓这件事之后心下也是一惊。 他着急忙慌的找到了陈大富和陈冬生,急忙的问清事情的缘由。 这个时候陈大富正准备去典当行借款,幸好被陈瑀堵住了,陈瑀知道这典当的厉害,了解事情真想之后,陈瑀心道,这一系列都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阴谋,若陈大富真去典当行借款之后,陈家便真的万劫不复。 九出十三归的利息,即便你家产再大也能给你全部掏空。 陈大富坐在朱红实木椅上,沮丧的道:“都是为父的错。” 陈瑀安慰道:“爹,你莫要沮丧,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有人想要弄垮陈家!” 陈瑀接着问道:“这作坊虽是我陈家入股最大,可是钱塘大小的商贾也是有股份在内的,他们怎么说?” 提起这个陈大富就来气,他怒道:“莫要提那些王八蛋了,他娘的,就知道年底拿分红,遇到困便要撤资,说什么要撤了当年赈灾的款,还要提前抽取这几个月的分红,让老子给他们打欠条,你说这些****的,良心被狗吃了?” 陈瑀也知道会有这种结果,本来这些人的凝聚力都是靠着利益拧在一块的,如今甜头还没有尝到,陈家就要面临破产的危机,这些人不趁火打劫一番才怪哩。 陈瑀端了一杯茶,坐在大厅的案几上,细细的吹上茶杯内的一口热气,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春日的阳光折射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老练。 陈大富暗自感叹,这小子才是能做大事之人,如今这么大的困难摆在面前,他没有一点点沮丧和担忧,第一件事便是想着如何解决问题,老子真不如儿子啊! 良久之后,陈瑀开口问道:“爹,你口头签订契约之人是谁?可还能联系到?” “能,闽县林家,家族内在弘治年间出了个进士叫林廷?,现任湖广布政使副使右参议,他一门也是靠着此人才渐渐的在东南壮大起来,真想不到这些人的信誉竟会如此之差!”陈大富道。 闽商能逐渐壮大起来是有他们的理由的,林家仅仅是这些集团的一份子,绝不是最厉害的一份子,想及此陈瑀道:“爹,您尽快联系一下林家,我们还需和他们见一面。” 说罢之后又对陈冬生道:“冬叔,您现在便将机户厂所有的股东都聚集一下,就说我陈廷玉有请,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的!” 陈冬生和陈大富各自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无缘无故,闵商这般针对我陈家定是有所企图,也定是想借着此事达成什么目的,相信现在闵商比陈家还有紧张,说不得便在暗处观察着陈家的一举一动。 眼下最应该解决的是机工们,想及此,陈瑀带着几个家丁,便大步流星的朝机户厂走去。 厂内很凌乱,四处都摆放着乱七八糟的棉丝,工人们挨个的坐在院内的各个角落,十分的懒散。 陈瑀背着手,在两个家丁小厮的拥簇下皱着眉头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那些流民小农们看了便胆寒三分。 “都不想做了么?”陈瑀淡淡的道:“莫不是以为陈家没了你们就没人了?” 陈瑀现在贵为当朝翰林,身旁又带着几个朝廷配备的小吏,话语一出,将那些小民机工们吓的不敢抬头。 这些都是十分淳朴的农民,要求都是十分的简单,在填饱肚子的情况下挣一点儿钱财。 有些的要求更是十分的低下,只要填饱肚子便可以,陈家可怜这些人,在管饭管住之外又会发放一些零用薪俸。 是人都有三分贪,这话儿一点不错理,本来那些仅仅要求一日三餐的,在领了薪俸之后,便又开始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一旦陈家不给他们发了,他们便觉得陈家对不起他们。 都说**************,可这些人却没有一点点觉悟,一旦陈家有难,这些人却第一个跳出来。 陈瑀做了两辈子的人,这些人心理想什么,他基本一眼便能看的出来,于是便低沉的道:“当年尔等吃饭住宿都是问题,陈家不嫌弃尔等,管吃管住,管薪俸,尔等不但不想着报恩,与陈家一同度过难关,反而在陈家落难之际落井下石,这便是尔等做人的道理?” “现在陈家还没怎么样,尔等便这样了,日后若真是遇到大风大浪还能指望尔等掌舵么?既然尔等不愿意在陈家呆,我也不奢求什么,要走的现在走,我陈瑀把话说明白,想走的,一人一两银子,领了就走,我决计不会多留!”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陈家待你们薄嘛?” 人群中便有人出列道:“哼,我李五祖祖辈辈种地,如今地没了,被兼并了,幸得陈家收为佃户,收成不好之际,我又来陈家做机工,收入比往日不知多了多少,这些年没有陈家我李家圩的人可以说早就不剩一半了,做人要厚道,那些带头闹事的,要滚给老子早些滚,我李五与陈家共患难!” “还有我李六、还有我李……”李家圩的人全都站了出来,他们道:“就你们这些外来的流民,你们也好意思继续吃着白饭领着俸薪?你们不要脸我都替你们臊的慌,当年的雪灾,要不是陈家收留你们,你们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喂狗呢?哦?难不成那个时候的你们就死了?知道为什么死么?良心被狗吃了!” 李家圩的人干活都是十分的卖力,如今这话说了出去也没人敢反驳,那些人头都低的快要贴到胸部了,不知谁道:“李家六哥说的对,我错了!” 这一带头,后面便有成百上千的人低头认错,陈瑀暗自松了一口气,打了一棒子,必须给点甜头才行,陈瑀欣慰的道:“好,我陈瑀一生最为敬重的便是知错能改之人,我答应尔等,若是陈家情况好转之际定然双倍薪俸,即便陈家在不济,也不会饿着你们,当然若陈家垮了,尔等也只好自谋生路,所以能不能垮就看尔等了!” 陈瑀这一番话就像是打了定心针一般,立竿见影! 第九十章 危机(三) 机工这边陈瑀不担心,他们本身也就是好安抚的,难就难在那些商会的股东,以及尚未接触过的闽商。 等这边安定之后,陈管家也已经将商会的股东们聚集到了“醉翁楼”五楼,陈瑀便坐着轿子从纺织厂径直朝“醉翁楼”而去。 坐在轿子内便开始盘算着如何说服那些股东,这些人可是和百姓不同,他们长期浮层在商海,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忽悠住的,但是能忽悠住这些人却也不是很难,道理只有一个字“利”。 商人图个什么?无非就是利益二字,但是眼下陈家这个状况,要通过什么办法才能将这些老奸巨猾的人拴住呢?不但要牢牢的拴住他们,还必须要他们放点血才行,不然日后若是陈家出了什么问题,这些老家伙还是第一时间跑路,绝对没商量的。 想了良久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陈瑀揉了揉额头,就在这时,轿夫便在轿子边对陈瑀道:“老爷,到了。” 陈瑀搓了搓脸面,打起精神,掀开轿子便朝酒楼走去。 酒楼的小二此刻见了陈瑀,连忙恭敬的道:“陈老爷,这边请。” 陈状元的面孔已经深深的烙在了酒楼的每个伙计身上,他们见到陈瑀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不但年纪轻轻便贵为翰林,更加可怕的是,六楼的对子竟然也仅仅在茶饭之余便轻而易举的破解。 其实陈瑀能在酒楼名声大噪,全都赖于杭州府的文官同僚们的支持,相反,房小梅的名声便没有传出去,相对于男儿郎来说,女子的地位低下就可见一斑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一个女子的才学会比自己这寒窗苦读几十载的人高。 上了五楼之后,陈瑀发现一些熟悉的面孔已经入座,他们见到陈瑀之后连忙起身,恭敬的行礼道:“草民见过陈大人。” “各位叔叔伯伯客气什么?”陈瑀不敢托大,他道:“快些入座,今日我不是翰林,仅是各位的晚辈。” 那几个商会的股东满脸堆笑,心中却佩服万分,任谁也不愿意去相信这仅仅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其心智成熟的程度和自己这群老家伙来说也不相上下。 等陈瑀入座之后,店家便开始上菜倒酒,等上了一道名为鸳鸯鱼的红烧鲫鱼之后,陈瑀明知顾问的道:“这道菜唤作什么?” 那店小二见陈状元发问了,心中激动无比,能给状元郎讲解一番,日后那可真的是有得吹嘘了,于是他便侃侃而谈起来。 他告诉陈瑀等人说这道菜是有典故的,据闻建国初,因为元朝****,百姓颠沛流离,苦不堪言,可真当得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一出生在沈家门的穷小子一日出门捕鱼,那个时候捕鱼不易,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捕到了一条鱼。 本身就饿的不行的穷小子,便在水边做起了鱼汤,恰巧这个时候,有一杭州府富家小姐经过,她本是带着家人随从前往沈家门省亲,奈何元兵贪恋她的美色,将其家人随从全部杀害,好不容易逃到了此处,已经饿的三天没有吃饭的她当即便晕了过去。 穷小子也已经饿的不行,但是却将此鱼汤全都喂给了小姐,等小姐醒来之后,还未来得及谢恩,元兵便追赶而来,那穷小子为了保护小姐,被元兵杀害。 后来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之后,小姐便自己做了酒楼生意,并且越做越大,那个酒楼也就是后来的“望湖楼”,之后改名“醉翁楼”。 为了为了报答这仅一面之缘,便挺身而出的穷小子,小姐便在酒楼中推出了一道特色菜,取名“不离不弃”也就是现在的“鸳鸯鲫鱼”。 陈瑀像是听着迷了一般,喃喃道:“不离不弃。” 那些商会富户不知陈瑀是否是被故事感动,连忙跟着附和道:“此小姐到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啊!” “哎,能做到苟富贵勿相忘的人很多,可能做到“若患难,与之同”的人又有几个呢?患难才是检验友谊的最唯一的标准啊!”陈瑀感概道。 娘的,上了这小王八蛋的当了,看样子像是入戏一般,变着花样切入正题呢,听戏听入迷了,咱们忘了来的正事,可这小子没忘呢! 那些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对店家道:“菜上完了没有呀?” 陈瑀道:“去催一催吧。” 这些人想要规避话题,可陈瑀也不是吃素的,等店家走后,陈瑀便继续道:“不知各位叔叔伯伯和陈家的感情是否是真的啊!” 话已经挑明了,逃避已经不是办法了,那些人便开口道:“廷玉吾侄啊,不是我等绝情,实在是我等也有难处啊,一家老小等着养,可千万别说我等绝情,我等商量一番,最不济,这分红,我等不要了!” 不要个脸皮,还一家老小等着养?看你们油光满面的,谁不比谁吃的好?况且从陈家拿的钱那是纯收入,尔等可是一分钱没有投入,但是这些话陈瑀是不会说的。 当初在雪灾的时候,为了帮助王璟度过难关,陈瑀便将目标对准了这些人,当初给的条件便是纺织分红,这是他陈瑀的信誉,也是陈家立足的根本,陈瑀决计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不然就算这个难关度过了,日后也没脸继续为商。 “岂能?”陈瑀道:“这分红是先前说好的,我陈家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主,只是暂时有难关罢了,况且这个难关也不会维持多久,这是有人想搞垮我陈家,现在正是我等联手对抗外敌的时刻了!” 对抗外敌?娘的,当我们傻啊,本没有什么风险的,为了你陈瑀若真得罪了闽商,那才是自找苦吃啊,小家伙还是太年轻,以为凭借几句愤世嫉俗的话就能将我们拉过去跟你扛刀截道砍人? “哎呀,廷玉贤侄,千万别这般说,陈家危难,我等也是知晓的,哪还能要分红?这话见外了!”那些人连忙道。 ******,单捡好听无重点的说,陈瑀就知道要想让这些不成气候的人拧成一股绳,不用利益绑起来万万是不行的。 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陈瑀便也不在多说,吃晚饭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现在也只是一个初步的接触,陈瑀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的态度,看完之后失望万分。 等回到家中已经是掌灯十分,陈瑀见到陈大富便问道:“爹,您那边如何了?” 陈大富道:“林家十分的痛快,约我等明日见面。” 说罢之后又对陈瑀道:“都是爹的不好,你本要入京,却……” “爹,不要这么说,我也是陈家人啊,有困难自然要挺身而出不是?”陈瑀笑呵呵的道。 陈大富见陈瑀现在还有心思笑,便问道:“听冬生说你去找商会股东们了,如何?” “都是一群老狐狸,打了半饷的太极,无趣之及,得想办法让他们跳了我陈家这条火坑啊!”陈瑀撮着手道,看到陈大富表情不对,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入股陈家,然后带他们共奔向大富大贵之路!” “实在不行就算了,没有必要低三下四的求人,他们要整到我陈家,倒了生意也不能倒了骨气,况且你现在还是状元翰林,日后为官随手捞一笔也比……哦,为父的意思,做官比做生意重要的多,解决不了便算了……” 陈瑀哑然,想不到老爹的思想也是这般的前卫,不过他摇了摇头道:“今日能整到你的生意,明日便能整到你的官位,我陈瑀不是那么好摆弄的,喜欢玩,我就和他们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谁能笑道最后!” 陈大富叹了口气道:“丑生,你这种性子可不行。” 陈瑀笑道:“爹,我就这么一说……” “小兔崽子!”陈大富扬手便准备去揍陈瑀,却见陈瑀十分灵活的跑开了,看着陈瑀的背影,陈大富叹了一口气道:“知子莫若父,你想什么为父岂能不知道?” ……………… 麦府之中,灯火通明,今日麦太监正在宴请一富贵之人,房小梅也在一旁作陪,这个富贵之人,姓林,乃闽县人。 他还有一个身份,也是闽商中地位十分显赫的一人,因为家中出了一门进士士大夫,并且已经做到布政使副使。 “林兄这一番简直是妙笔生花啊,这样一来,陈家必垮!”麦太监哈哈笑道。 你陈瑀不是自称财大气粗么?这下我就要看看你日后还敢这般的猖狂? 那被唤作林兄的人,名叫林广,是林廷?的表兄弟,他笑道:“未必,陈瑀不是那么好设计的。” 心中却道,你以为我等真是为了你才和陈瑀作对?当我们吃饱了撑的么?自从房资死后他们便注意到了陈瑀,一直到陈瑀入了翰林,暗中解决陕西户银之后,才渐渐的盯上了陈瑀,他们要拉拢陈瑀,这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在他们眼中陈瑀的重要性是你一百个死太监也比不上的! 第九十一章 危机(四) 房资能在钱塘县做大,其背后全都靠着东南闽商的支持,临死前他的那一番话也是有含义的,确实不错,陈瑀只是解开了冰山一角。 房资只是东南闽商摆放在钱塘县的一颗棋子,为其敛财的棋子,所以房资的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暗中支持,如若不然,仅凭借他一举人之力如何能在钱塘县立足? 等房资死后,他们又找到了另一颗棋子,并且通过各种方法搭上了这颗棋子的线,拽着他上了贼船,这颗继房资之后的棋子便是这麦秀麦太监。 现在这些人又开始将矛头对准了陈瑀,东南闽商要想做大,要想平安的度过日后的动荡,他们必须拉拢更多的文官士大夫入其集团,其实他们现在所做的,和陈瑀所做的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拉拢人来承担和规避风险,而且拉拢的这些人一旦出事还决计不能像钱塘县那群商人一般,拍屁股就跑,他们需要的是那种出了事,扛着刀向前冲的人! 要说闽商能做大,绝对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主,他们不比徽、晋商人,做的都是一些走私的勾当,自钱塘出了倭寇事后,海禁便开始严厉起来,片甲不得入海之后,海外贸易日益难做,已经有许许多多的走私商被朝廷抓住,他们的利益也在逐渐的减少。 让朝廷重开海禁是不可能的,让他们停止走私也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走私的期间还能自保,这样一来就需要一批批保护伞,将目标对准陈瑀也就是这个道理。 在麦府呆了这么久的房小梅,早已经察觉和了解了麦太监和闽商所有的勾当,她是一个聪明人,其心智成熟的也是十分的可怕,尤其是经历过一系列事之后,更加的洞悉了人心。 自从麦太监以东南闽商为利器打击陈瑀的时候,房小梅便洞悉到了这群闽商的目的。 商人为利驱使,不会无缘无故和当朝翰林作对,也决计不会因为麦太监的几句话就甘愿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么简单的道理麦太监却不懂,反而还以为闽商集团真的在为其着想。 要想借着陈瑀击垮麦秀,看来自己还必须要去会会陈瑀才行,别看陈瑀平日里温文尔雅,但是其心里却带着一股子狠辣劲,这股性格早已经被房小梅看穿。 陈大富和闽县林家约会面的时刻是黄昏,刚到了中午,陈府外却有人送了一封名喇进来。 陈瑀很是奇怪,接过名喇之后,上面没有注明署名,打开之后,信纸上还带着一股清香,上面清秀的写了几个字“六楼一叙,东南闽商。” 这一行字若是换了一人,或许根本不会读出什么来,没有具体地点,没有署名,没有写邀请何人。 但是陈瑀却知晓,他穿上外衫,和陈大富打了一声招呼便匆忙的离开了,走的时候陈大富还不忘叮嘱道:“早些回来,莫要耽搁久了,晚间还有事。” 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醉翁楼”六楼,见房小梅右手搭在窗外,左手捧着一杯香茗,仿若懒起的贵妇一般,甚是吸引人。 “你来了?”房小梅笑道。 “恩。”陈瑀点了点头问道:“何事?” “难道你我之间便只有公事么?”房小梅不甘的问道:“好歹夫妻一场。” “别,陈某人可没有福气。”陈瑀道:“麦夫人若是有事还请告知,若是无事,我便离开了。” “闽商的发迹,全赖于走私,其风险之大可想而知,有风险,就要人去承担风险,找什么人去承担风险呢?”房小梅自言自语的道。 这一番话将陈瑀吸引住了,他眼神一亮,正欲离开的身子立马扭过了头,努力的换出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道:“继续说。” “噗嗤……”房小梅见陈瑀适才还义愤填膺,现在却又变了这幅神色,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她道:“陈老爷不走了?” “往哪走?”陈瑀搬着椅子走了过来,道:“去搬个椅子而已。” 额……,临窗的桌子边已经摆放了三张朱红椅,这家伙却装作恬不知耻的去搬椅子,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也是绝了! “他们需要大批的士大夫为其做保护伞,如果我分析的没错,这也是他们选择你的原因之一。”房小梅喝了一口茶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其实你知道,陈家根本不会倒,你这么做是因为你想去斗争。” 陈瑀心中一顿,心理的想法隐藏的这么深,竟然被这小妮子一眼就看穿了,他打量起房小梅来,眼中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道:“如果你是自己人,我会很高兴,如果你是敌人,我会尽快的想要……” “铲除我?” “不,将你变成自己人!”陈瑀笑道:“我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狠毒。” “额,不,我现在便可以是你的自己人……”房小梅露出狐媚的笑容,朝陈瑀靠了靠。 “小姐,请自重!”陈瑀一把将房小梅推开了,双手不偏不倚的摸到了她胸前软绵绵的双峰。 陈瑀觉得手感不错,还捏了一把。 自重你大爷啊,你要自重还差不多,偏还装出正经的模样,陈瑀啊陈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房小梅竟也看不懂陈瑀了。 “你说我陈家不会倒,缘由何在?”陈瑀面不改色的问道,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万花丛中过,不留一点痕。做到这两句话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脸皮够厚就可以了! 陈瑀心中那一股沈灿的性格正在一点点的剥开,像是洋葱一般,越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剥开的层数越多。 “看似资金链断了,表面上看这么大一批货,若是没有销售商来接手的话,陈家会支持不住,其实困难很简单,无外乎就是滞销这一批货物,将会带来的损失,以及陈家在筹资之时像各大商户所贷之款难以还清,说到底了,顶多还算上那几千的人工费用。但一旦这批丝织出货之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迎仍而解。” “可是现在外界已经知晓陈家资金链断裂,湖广、松江、苏州、南直隶的商户用不了多久便会过来催债,只要丝织晚出货两天,陈家便可以立马宣布破产。”陈瑀问道:“当如何办呢?” “对,闽商权利再大,也只能拖你不过几天,一旦这几天陈家安然度过了,他们的计划就会落空。” “可也就是这短短的几天就足以让陈家家破人亡。”陈瑀问道。 “陈家贵为钱塘商会会长,凭借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平安的度过这几日!”房小梅道:“那么你还要和闽商会面,这其中的目的就属于反击了,不知道小女子分析的对不对?” “也不能说是反击吧,正常的对弈,他们难道就不知晓我能平安度过这几日了么?他们是在示威,我就要去示弱一番,然后才去先礼后兵。” “这里面你还少了一个关键,麦秀!”房小梅道:“有时候成败都只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麦秀?”陈瑀自言自语的道:“难不成也和闽人有勾结?” “他只是闽人在钱塘的一颗棋子,房资也是!”房小梅这一番话将陈瑀彻底震惊了,想不到闽商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将手伸到了钱塘。 “一个太监如何能成事?”陈瑀不屑的道。 “可切莫小看了太监,他们的势力盘根错杂,尤其是和内宫有交集,不可不防。”房小梅道:“这一次你不单单要独自对抗闽人,还有麦秀!” “哦。”陈瑀淡淡的哦了一声,根本没有将麦秀放在眼中,一个镇守太监,还能上天不成? 见陈瑀没有多大的兴致,房小梅便不在多提,她道:“那么陈大官人,你银子当如何筹集?” “还不知道。”陈瑀背着手道,其实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借!”房小梅道:“典当高利是不能借了,这些基本已经落入了闽商之手,所以需要看陈大官人的面子,向他处借!” 陈瑀点了点头,和房小梅谈完这一番话之后,心理便已经有了方案,矛头还是要对准钱塘这些富贾,不坑一把这些人,陈瑀心理总是不好过,让这写老匹夫遇到困难就想着逃,不给你套牢了,日后还是会出纰漏! 第九十二章 危机(五) 等陈瑀回到陈府午时已经过了,反正此刻闲着也是无事,他捧着一本律法在书房中看了起来。 陈大富见陈瑀回来便一头扎入了书房,甚是奇怪,于是便端着一碗雪梨汤悄悄的来到陈瑀的书房书窗前。 现下已经接近初夏,天气渐渐的燥热起来,陈瑀的书房窗自然全都打开的,陈大富的脚步惊动了窗檐上的几只麻雀,小家伙们一拥而散。 陈瑀搁下了书籍,看向窗外,却发现空无一人,可是那肥大的影子却在地上映的老长,陈瑀笑道:“爹,来就来了,躲个什么劲?” “谁躲了!”陈大富笑呵呵的走到了窗子前,笑道:“给你送点雪梨汤。” 陈瑀露出惊恐状,问道:“这该不会是您亲自煮的吧?” “当然不是!”陈大富道:“你老爹的厨艺,你老爹自己知晓,哪还能来献丑?” “生活变了,口味也在变,想当年小的时候,觉得爹煮的啥都好吃!”陈瑀笑道。 陈大富也跟着笑了,他担忧的问道:“事情有什么进展了么?” 陈瑀觉得很是对不起陈大富,为了心中那一丝自私的想法,竟然让陈大富跟着提心吊胆,他露出轻松的笑容道:“爹,这事儿您不要担忧了,陈家会安然无恙的,孩儿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对策!” 陈瑀越是这般,陈大富心中越不是滋味,他道:“丑生啊,你莫要安慰为父了,都是我的错啊!” 我这真不是安慰您啊,我确实已经想好了对策,不但如此,还能让杭州府那群老匹夫心甘情愿的踏上陈家这条船,与陈家共荣辱、齐富贵! 父子二人又不痛不痒的聊了一会儿,抬头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二人便朝西湖醉翁楼而去。 上了五楼,陈瑀和陈大富要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此刻陈大富也无心欣赏西湖的美景,满脸愁容,安安静静的坐在茶几旁。 反观陈瑀,他却和陈大富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抱着香茗,望向窗外,时不时还来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之类的古雅之诗。 陈大富心中暗叹陈瑀这臭小子境界之高,就在这时,那林广才姗姗来迟,他见了陈瑀二人后,连忙抱拳赔礼道:“路上太堵,抱歉抱歉。” 看来堵车这个借口从古就有啊,陈瑀还以为是后世独创的呢。 “这位一定是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陈瑀陈状元了?”林广是个自来熟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含蓄。 不过确实,也只有这种性格经商起来才无往不利,若是你见了人,半饷都放不出一个屁,那还要经个什么商? 陈瑀笑道:“不敢当,林叔请坐。” 陈瑀说完之后,便起身,亲自来到林广身旁,欲斟茶,林广连忙拒绝道:“哎哟,状元郎这是要折煞草民哟!” 无论如何,林广也没有让陈瑀给他斟这杯茶,虽然心中千百个愿意,不是不可,实为不能啊! “哎,这说起来都是我的不对啊!”林广叹了一口气道:“我等经营的都是沿海的大户,我也是接了陈老兄的货,然后销售给这些大户,可谁知这些人……竟然干的都是走私的勾当,他娘的,是我害了陈老兄啊!” 换了个名词来说,这林广还是经销商了?说出来谁信?陈瑀也换做忧心忡忡的道:“林叔这次可定要帮助我陈家度过难关啊,陈家感激不尽,如今没了销路,南直隶、湖广、松江、两浙可都是债主,一旦逼上来,我陈家就完了啊!” “这是自然,陈世侄不说我也当帮啊。”林广道:“只是我等都是经商之人,这……” “有话不妨直说!”陈大富努力的忍住心中的怒气道。 这厮如何看都生着一张奸诈的嘴脸,娘的蛋,老子以往怎么就没有看出来,不要脸的家伙! “我也不敢口上便答应了什么,毕竟这可不是我一人做主之事,不过经过我的一番周旋,家族终于答应借款给陈老兄度过难关了!”林广笑哈哈的道。 “真的?”陈大富不敢相信的问道。 “自然是真的。”林广道:“不过家族的意思是希望以这笔钱来入股陈家。” 呵,陈瑀就知道这家伙不安好心,入股陈家,日后便和陈家利益绑在一块,然后渐渐的吞噬陈家,让陈家做尔等的傀儡,这种手段陈瑀不是没有见过。 哎,有些人拉都拉不进来,有些人想进来陈瑀却不愿意,真讽刺! 陈瑀不禁想到杭州府那些散户大户,拉他们入股像求爷爷告奶奶一般,眼下这人不需要他入股的,却要死皮赖脸的想尽一切办法进来。 “不知林兄要多少股?”陈大富问道。 “十之四。”林广道。 陈大富闭着眼冥思,正犹豫不决之际,林广继续道:“托几个朋友打听了一番,现在两浙、松江的大富正赶来钱塘,陈兄弟,您可要快些决定咯,十之四的股份,我等赚的也不多,如果陈兄弟实在舍不得,我可以减少一成的分红!” 陈瑀看了一眼林广那老狐狸,见自己老爹差点咬牙狠心同意,他慢悠悠的道:“既然陈家都已经是危难之际了,哪里还敢拉林叔入股?白白的害了林家不是?我们都是厚道人,倒了生意也不能倒了做人的根本啊!” “一家人岂能说两家话?”林广继续卖力的道:“陈世侄且莫要见外了,我林家本就对不住陈家。” 说罢之后,他也开始悠闲的喝了一口雨前龙井,呵,这个陈瑀考状元可以,可是玩手段你还嫩了点,还做人厚道?缺心眼吧你,老子告诉你如何做人,很、狠! 其实林广根本就没有读懂陈瑀的意思,拒绝你,不是因为他陈瑀真的为你考虑,是因为不想让你参合陈家的生意罢了,这家伙还在自我意淫,也是人才一个! “对了,林叔。”陈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疑惑的问道:“这纺织在东南沿海还好卖吧?应该挺赚的吧?” “啊?”林广喝的那一口龙井差点没吐出来,这小子怎么突然问这个了?赚?简直是赚大发,这玩意销往海外,可以赚大明市场的两到三倍的价格,你说赚不赚? 所以这一次为了拉拢陈瑀,林家也是损失十分的大,因为这笔货可以让他们赚个底朝天!如今这么白白的失去了,林广比谁都要心疼,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过没办法,这些决策都不是他做的,他也决定不了什么,他笑道:“也赚不了多少。” “哦,那我还是在大明内陆销了吧!”陈瑀道:“不劳烦林叔了。” “不行!”林广急忙道:“哦……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眼看陈家这么倒了。” “怎么会倒?”陈瑀笑道:“陈家有足够的后备资金,以供这批货物正常销售!” “怎么可能?”林广连连两次失口。 “林叔对陈家的状况这般的了解么?”陈瑀奇怪的问道。 “哦哦,不了解,我就是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林广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难不成陈家真有什么后手?这他娘的最后不会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陈瑀这一番话把陈大富也说懵了,难道这小子真想出了什么法子?他到是觉得那林广说的法子可以考虑! “天色已晚,林叔告辞了。”陈瑀笑道:“茶水钱已经结了。” 说罢,转身便和陈大富离开了,说不出的潇洒。 留下五楼上的林广,他满脸的痴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不是说陈家已经走投无路了么?一定是这小子故意框我的,过两日,等大富们都入了杭州我看你陈廷玉如何逞能! 回去的路上,陈大富不解的问陈瑀道:“啥时候陈家有足够的后备资金了?我都不晓得?” “还没有,需要钱塘县商会的那些老家伙出资啊!”陈瑀摆了摆双手道。 “你……你这臭小子,那般的自信,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后手,那些大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入股陈家?你这败家玩意,倒不如答应了那林家,我现在就回去商量!” 陈瑀急忙拉住了陈大富,他道:“爹,万万不可。” “缘何?” 陈瑀解释道:“莫要听那厮说的好听,东南沿海靠的都是走私,这纺织的利润之大,凭谁都知晓,然而这些人却借口不收我陈家的纺织,偏还要入股陈家,你不觉得奇怪么?” 他继续道:“十之四的股份已经极多,别看他们分红要的少,一旦进了陈家,他们便会疯狂的吞噬陈家,甚至可以以陈家的身份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到时候朝廷查下来,我只能跟着为其掩护,这样也就间接的让我作为他们的保护伞对抗朝廷,这后果……” 陈大富听完之后,冷汗直流,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蛋,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幸好为父机智,娘的,迟早弄死你们这些王八犊子,臭不要脸!” 陈瑀:“…………” 第九十三章 完胜 今日陈瑀又约了钱塘县那些大富们,这些老家伙倒是乐此不疲,反正来了就吃,吃好了拍拍屁股就跑,何乐不为? 况且这醉翁楼五楼可不是每个人都舍得上去吃上一顿的,他们知晓陈瑀今日的目的,不要紧,继续打个太极。 等到了五楼之后,这群大富们见到陈瑀像是见到亲儿子一般,亲昵的不能在亲昵。 陈瑀看着这些猪头们虚伪的笑容,心中也在暗笑,他心说等一会儿你们若还能这么畅快的笑下去,老子叫你们爹! 这些老家伙已经吃出了规律,照常例,饭后和陈瑀扯了一会儿,叫了几壶上好的龙井,剔了剔牙,感觉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拱手和陈瑀告辞。 陈瑀心中冷笑,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他拱手道:“各位叔叔伯伯们,小侄有一事相告,请各位暂歇留一步。” 这种把戏这些老家伙都知道,他们知道陈瑀接下来肯定要相求什么,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约好了如何回答陈瑀,所以此刻倒也默契的很,全都又坐了回去。 要是说无耻,想必这些人可以一争高下,坐下之后又让店家上了几壶上好的雨前,这种茶在这里喝都是极贵极贵之物,反正现在也毋需这些人埋单,不要白不要。 “小侄昨日刚去了一趟杭州府织染局、茶课局、课盐局。”陈瑀淡淡的道,然后便也坐下轻轻的捧起了青花瓷杯。 这话说罢,那些人手中的茶壶差点没端稳掉了下去,一直都将这小子做商人来看,却忘了这小祖宗还带着官身,他们急忙关心的道:“贤侄去哪儿做什么?” 陈瑀瞥了一眼这些人,这些老狐狸涉及的行业无外乎就是织造、茶、私盐,抓住了这些就等于抓住了这些老家伙的命门。 “陈家资金链供应不足,我自然是要和同僚们想想办法?”陈瑀笑道:“陈家破产之后,这每年的造解都有劳各位叔叔伯伯了,我打听了一番,今年浙江布政使司要上造,紵丝一万四百二疋。线罗五百二十疋。生平罗一千疋。纱三百六十六疋。色紬五百二十八疋。共一万二千八百一十七疋,少了陈家,各位还要多担待啊!” 织染局分内外,内局以应上供。外局以备公用,每岁外局都会从地方上收取定额的丝料,地方上会要求这些商户供给,往年陈家都是供给大头,这些富户们也就是意思意思的给点。 如今陈家一去,这些定额全都分摊到了他们头上,让这些人如何吃的消? 陈瑀望着这些面无血色的大户们,继续道:“还有,陈家倒闭之后,这盐引自然也会如数上解,惟淮盐居天下之半。浙次之。陈家盐引多于府衙给的定额,这是人尽皆知的,若是上交之后,小侄不敢保证课盐提举司会不会以陈家为由,查两浙盐引,若真是查出什么来也是说不得的事啊!” 陈瑀越是朝下说利害关系,这些大户门额头上的汗也愈发的多起来,此刻他们才真的感到陈家的存在有多么的必要,那些本来抱着事不关已的大户们,此刻不得不从新考量陈家了。 陈瑀突然话锋一转道:“当然,这一切都是可规避的。” “如何规避?”大户们满怀期望的问道。 “靠各位支持!”陈瑀道:“陈家现在只是暂时的难关,相信各位也是知道的,只要资金跟上,等到这一批丝织出货之后,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相信各位比谁都要知晓。” 经过前面陈瑀那一番若有若无的威胁之后,这些大户们不得不从新考量陈瑀的建议,平日里还能和这小王八蛋打打太极,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行了。 他们私下商量了一番然后不甘的道:“好!” 陈瑀却摇了摇头道:“各位叔叔伯伯考虑清楚,我的意思可单单的让各位钱财支持。” “如何?”那些人紧张的问道。 “希望各位入股陈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建立股份制商户!”陈瑀道。 “如何入股?”他们直觉感到一丝不妙,好像落入了这小王八蛋的圈套里面了。 “投资!”陈瑀道:“以固定资产、流动资金等入股,按所占股份额年底分红。” “若是亏呢?”他们问道。 “一荣俱荣。”陈瑀痛心疾首的道:“如今只有我们抱成团,才能抵抗所有外来的风暴啊!” 说的好听,还不是要拉自己入伙?不过陈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况且抱着陈家的大腿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出了事有陈瑀这个状元郎抗。 那些大户们权衡利弊一番,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权衡,因为利肯定大大的大于弊,稍稍动了动脑子那些大户们便同意了。 至于后面如何入股的事,留日后再说,当下便开始商议资金的问题,一群人坐在一起,仔细的研究入股的比例,你给多少他投多少,这一笔钱全当是资金入股,瞧那热闹的场面,活脱脱的像传销组织。 陈瑀放下了心,陈家这个危机总算是度过了,这一仗以陈瑀大获全胜,东南闽商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们实在想不到陈瑀竟然有这样的能量,让本来混乱不堪的战局发生这样的扭改,看来确实是小看了陈瑀的能量! 要说最为愤怒的莫过于麦太监,虽然他没有出面,没有和陈瑀正面交锋,可是他内心那道砍却怎么也过不去,竟然输给了陈瑀? 醉翁楼内那些老家伙,现在喝那些雨前都感到一丝丝奢侈,换句话说,现在喝的都是自己的钱啊。 陈瑀见这些老家伙脸色不好,心中暗笑,不让你们放点血,还真把陈家当龟孙子了。 陈瑀不去理会这些人,独自下楼朝陈府走去,陈瑀离去之后,这些人才迟迟从不甘中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商量好了,契约那小王八蛋也签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收拾一下心情,准备迎接新的机遇和困难吧! 这些人斗志从新点燃了起来,背着手准备离去,却谁知店老板将他们叫住了,道:“各位老爷,酒菜茶钱一共三百二十两五分三厘,零头免了,给三百二十两便可!” 这些老家伙差点没一头摔下去,道:“陈……陈廷玉没有付钱?” “陈状元说,都是自家人,谁付都一样。” “干!” 等陈瑀回到了陈府,但见府上正堂内坐着几人,陈瑀远远望去便看到陈大富在主位上,陈管家也在一旁站着,陈瑀心中暗想,这接待的定然是个贵重的客人。 等来到正堂之后,陈瑀才发现,来人并不是别人,正是闽南林广。 这家伙现在来做什么?陈瑀忍住心中疑窦,朝他抱拳恭维道:“原来是林叔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嘿嘿,贤侄啊,你叔今天可给你带好消息来咯。”林广满脸堆笑,笑容犹如菊花灿烂,但陈瑀能看出那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狠辣。 陈大富也笑着对陈瑀道:“这可真是好消息哟,你叔已经和沿海商户谈妥了,咱们这批货能出去咯!” 陈瑀听完之后,心中暗自震惊,想不到这闽商的势力如此强大,他才和钱塘大户谈妥没有多久,这群人便能收到消息,顺带还来做个人情,这种势力真的不可小觑。 只是这个人情你以为我会收下么?如此以来你们还真以为我陈家好欺负了,想捏就捏,想哄就哄? 陈瑀似笑非笑的道:“哎哟,林叔啊,恐怕让您失望了,这批货我们已经投入市场了,两浙、松江、南直隶、湖广……” “贤侄啊,不是叔说你,你还是不懂经商啊,这样资金回笼很慢,若是真遇到变故,陈家就完咯。可别怪做叔叔的没提醒你。”林广一副苦口婆心的道。 “林叔费心了,您说的不错,小侄考虑到了,所以钱塘大户已经和陈家一衣带水,凭什么风浪想必都不会摧垮陈家了,若是真有人算计陈家,那也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陈瑀话锋一转,脸上气势陡升,他道:“本官不久便要回京,据闻东南最近颇不太平,官商勾结走私等事十分严重,说不得要整治一番。” 陈瑀这话一出,现场气氛陡然冷了下来,这种滋味简直可以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刚刚还一派祥和,现在便暗流涌动。 陈瑀这一番话着实将林广吓到了,他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政治上的事一窍不通,但凡知晓一点政治的,都会知道陈瑀是在吓唬林广。 他满头大汗,心道怎么招了这愣头青了,这可如何是好,还是早点回去商量对策,说罢便拱手告辞,走的时候还一个趔趄,差一点摔了下去。 林广今日被连唬带吓,简直完败给小自己几十年的陈瑀,心中不免开始对陈瑀这小子刮目相看,看来有些事真的不能是用年龄的大小去衡量的,至少陈瑀就不能! 第九十四章 救人与杀人 弘治十八年的端午快要到了,街肆上人愈加的拥挤起来,尤其是西湖堤岸附近,赏玩游览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陈瑀本准备这两日便要赶回京师,但是陈大富说什么也不同意,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若是端午节都不在自己家过,岂不是闹笑话?不知晓的还以为陈家父子两个有仇呢! 不走便不走了,陈瑀也不在乎这两日,反正归期已经耽搁了几日,也不在乎多耽搁这一日。 前些日子一直被各种事缠身,先是户银案,又是资金链链断裂危机,陈瑀这些日子也没少费心。 好不容易能有一日闲暇时刻,陈瑀便独自租了一个乌篷船,游玩在西湖之上。 他身披一席秀才衫,手中把玩一把折扇,折扇上是自己提的两个草书大字,曰:静逸。 一人置身在西湖上,时而双手为桨,拨弄着清澈的湖水,到别有一番滋味,行到湖中央,索性收了双桨,整个人躺在船中央,大腿翘在二腿上,一把折扇遮住了面庞,便享受的眯了起来。 此时此景,到颇有一种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惬意来。 麦太监近日的心情十分的不爽,今日也是带着房小梅,在西湖上租了一个偌大的画舫游玩起来。 只是心头一股无名之火却如何也消不了,尤其是房小梅若有若无的提起麦太监的厉害,房小梅越是这般说,麦太监心理就越是愤怒,当然这种愤怒不是针对房小梅,而是针对陈瑀。 其实麦太监和陈瑀本没有什么过节,只是心中那一丝强烈的自尊在作祟,加上房大小姐十分高明且不漏痕迹的煽风点火,就算麦太监在没有根,那股久违的男儿霸气也会显露出来! 男儿何不带吴钩?干掉陈瑀这王八犊! 麦太监一双鹰目死死的盯着画舫不远处的乌篷船上的少年,这厮竟然还这么的惬意恬然,真是狭路相逢,船大的胜! 麦太监找来了舵手,对那几个舵手耳语了几句,便又和房小梅在桥头饮起了美酒。 画舫渐渐的接近了陈瑀的小船,此刻的陈瑀还浑然未知,心中竟做起了梦,口水甚至都快要流了下去。 画舫的速度很快,这是舵手故意加速了,他们放佛集体失明一般,朝着陈瑀的小船便冲了过去。 这个时候房小梅才注意到,原来画舫前不远处还有一首小膄“独钓西湖景”,等看到船上的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可纵然是这般,房小梅的理智还没有失去。 她断然不会在麦太监身前做出关心陈瑀的任何举动,她急忙吼道:“快停船,有渔民。” 房小梅只能这么说,一来可以阻止画舫继续前进,二来可以救陈瑀。 可是那些舵手也高呼来不及了,眼看着画舫便朝陈瑀的小船撞了上去。 这个时候房小梅才注意到麦太监,原来这家伙定是一早就发现小船上躺着的是陈瑀,想必这死太监是故意的。 若真是将陈瑀撞出个三长两短来,那是最好不过,若是陈瑀没有什么事,他麦秀也完全可以说自己未尝注意。 这太监端得是个好算计,只是这么做未免太卑鄙无耻了。 陈瑀的小膄在西湖正中央,在这方圆百里的水中,纵然是熟知水性,也很难游上岸。 房小梅心急如焚,连连劝麦秀救人,麦秀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房小梅知晓要让他去救人无论如何也是不妥的,若陈瑀真是出了什么事,她能自责死,一切都是她点起来的! 不行,陈瑀无论如何也不能死。 她连忙对麦太监说身体不适,想要回去休息,可是这麦太监像是看透了房小梅的心思,说什么就是不将画舫开走,一直在西湖中央游转。 被撞翻落水之后的陈瑀,心中将这画舫的主人问候了十八遍,好不容易浮上水面,却见画舫上竟然是麦秀和房小梅。 他急忙呼喊道:“快救我,我是陈瑀。” 但是画舫上的人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旧自顾在吃喝玩乐。 陈瑀像是明白了什么,娘的,说不得是麦秀这断根的故意为之,老子和你前无冤,后无恨的,哪里招罪你了? 看这一船人,指望他们是没有一点希望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年修得同床……船度,陈瑀心中本以为房小梅这小娘皮对自己有意思呢,看来老子是会错情了,妈的,这个时候这小娘皮看都不尝看一眼,还能指望她救我? 指望她们今日定然葬送在这,于是陈瑀便四下寻找其他船只搭救,可是寻了一圈,竟然荒无人烟! 今日不会葬送在这美景之中吧,都说石榴裙下死,可没听说西湖美景下挂的啊。 多想无益,陈瑀向来都不是个认命的人,以往的陈瑀是不会游泳的,所以才有西湖沈灿重生这一说,可是现在的陈瑀游泳自然是会的,可纵然如此,看一眼这宽阔的西湖,陈瑀也不寒而栗。 挥动这四肢,便开始朝最近的岸边游去,游了没有多久,陈瑀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四肢竟在抽搐…… 长时间游泳的人都知晓,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在水中抽筋,很不幸,这么小概率的事被陈瑀赶上了。 陈瑀心中暗骂一声晦气,不一会儿就感到呼吸不畅,没有空气的他,在水下别提有多么的难受,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难受,难以覆加! 相比着水下陈瑀的难受,船上房小梅也是焦急万分,突然房小梅急中生智,在起身之时,装作头眩晕,摇摇晃晃的掉入了西湖中。 房小梅这么做十分的危险,因为他本身也就不会游泳,若是没人下水去救,或者是一时没有找到她,那么极有可能她就死了。 这么做需要很大的勇气,千万不要单纯的去看这一动作有多么的幼稚,若你是个不会游泳的人,你便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出来的! 就像是前面一条火山,你明明知晓进去之后,出来的可能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但是不进去的话,你会百分之百的活着,为了一个人,你会义无反顾的冲进去么?而且这个人对你甚至还有怨念! 我想,很多人都会选择不进去,但是房小梅做了,甚至没有多想一点点自己的生死! 麦秀见房小梅落水之后,顿时慌了起来,连忙将全船的人赶下水去救房小梅。 这样一来,房小梅的目的就达到了,因为她已经吩咐了身旁的人下水之后便去救陈瑀,只是他们缺少一个下水的契机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房小梅的心思竟然还能这么缜密不露一点痕迹,不由得不让人佩服万分。 水下的陈瑀已经快要不行了,整个人渐渐的沉入了水低,突然他双手摸到了什么,像是两团棉花,软绵绵的,可恨的是,棉花旁边竟然还有枝干打自己的双手,迷迷糊糊中感到一丝空气在朝自己嘴中输送。 陈瑀努力的睁开一丝眼缝,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俊俏面庞,正在嘴对嘴给自己输送氧气,而自己这双手不偏不倚的摸到了她双峰之上。 这厮一席红妆,英姿飒爽,纵然是在水下也没有消退哪怕丝毫的霸气,她全身衣物裹的十分紧,更加突显出那劲爆的身材。 来人正是崔红玉! 这个时候陈瑀已经清醒了,不过这种机会也不多,索性继续装晕吧,双手还使坏的动了动,可气的是嘴中舌头竟然也悄然的动了动! 崔红玉驾着陈瑀游了好久,才上了她早已准备好的小船中,又漂了许久,终于上了岸边。 这一番折腾可真把崔红玉累的不轻,岸边是个杂草丛生的地方,崔红玉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就怕蛇,冬眠了许久的小家伙们,现在一个个斗志昂扬的出门觅食。 崔红玉见了之后早已经吓的花容失色,大呼大叫。 这举动倒是将陈瑀吓的不轻,赶忙问怎么回事。 崔红玉连哭带喊的叫道:“蛇……有蛇啊。” 陈瑀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原来就是几条水蛇,这家伙又没有什么毒性,就是样子恐怖了一点,小丫头就是小丫头。 陈瑀笑道:“水蛇,已经游走了。” “哦。”崔红玉缓缓的睁开眼睛,果真发现四周空空如也,良久之后才从后怕中反应过来,突然她一双美瞳死死的盯着陈瑀,那双眼明显在喷火。 陈瑀这才反应过来,心惊胆战的问道:“要不……我在睡一下?” 原来陈瑀装晕被崔红玉发现了,发现就发现,反正陈瑀脸皮也厚,完全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你……无耻!”崔红玉怒道。 “你在说什么呀?”陈瑀义正言辞的道:“在下听不懂!” “对了,你何时出来的?” 听到这个,崔红玉一双美目变的愈加冷淡凌厉起来,他冷冷的道:“姓陈的,适才救你是因为你救了我,但是现在……拿命来!” 陈瑀迷糊了,这不符合逻辑啊妹子! 第九十五章 京师出事 崔红玉的匕首离自己脖颈还有五厘米的时候,陈瑀觉得自己并没有那谁的本事,半柱香之后便能让眼前这女孩爱上自己。 所以他用了一个十分直接且很多人都会做的事,大呼道:“慢着!” 陈瑀不敢耽搁,连忙继续问道:“就算是杀人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还有,你能从密不透风的锦衣卫大牢内出来,不全是赖着我嘛?忘恩负义!” 崔红玉冷冷的望着陈瑀,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笑容中带着肃杀,十分的可怕,他淡淡的道:“恩,适才已经报了。仇,我等也来算算吧,姓陈的!” 崔红玉说就在锦衣卫要放她的前一晚,锦衣卫在京畿附近张贴告示,告示中严明明日斩杀崔红玉于午门前,崔红玉手下的弟兄们听了之后,便密谋起搭救自己大当家的计划来。 第二日,就在锦衣卫将崔红玉移交给刑部的时候,崔红玉手下的弟兄们冲了出来,可是朝廷早已经布置好了陷阱,那些来搭救崔红玉的兄弟全军覆没,死相十分的惨烈。 就在剿灭这群土匪之后,牟斌便也依照和陈瑀的诺言,放了崔红玉。 听到这里,陈瑀狠狠的啐了一口,“卑鄙!” 可是转念一想,牟斌也没有什么错误,崔红玉、李达,这些人在朝廷眼中,都是悍匪,无不是想要除之而后快,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本立场就不同,也不能说牟斌哪里不对。 “陈状元这戏演的好啊!”崔红玉笑道,同时匕首朝陈瑀的脖颈近了一点,她道:“是我笨,竟会听信了你这厮的妖言惑众!” “朝廷这样做,确实有点儿下三滥,可就事论事,也不能说他们错在哪里,尔等是匪,他们是兵,兵抓匪,无可厚非。”陈瑀道:“但是站在我陈瑀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要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陈瑀表情十分的诚恳,确实,这是发自他内心的道歉,他道:“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害尔兄弟和家人都……牺牲了。” “什……什么?”崔红玉整个人定住了,表情略带有一丝失控,努力的镇定道:“你说我叔婶……死……死了?” 原来这丫头还不知道,陈瑀点了点头:“对不起。” 崔红玉的匕首落了下去,她情绪渐渐的失控,撕心裂肺的吼道:“不……不可能的,不会的……” 说着,双手朝陈瑀的脸颊打去,力道十分的重,每一巴掌,都在陈瑀脸上留下红红的印记,纵然如此,陈瑀动都没有动半分。 崔红玉哭的梨花带雨,几度窒息,娇嫩的脸庞再也没有往日的英豪,有的只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原来这丫头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陈瑀一把将崔红玉抱入了怀中,他心中也十分的不好受,平生最看不得女孩子这般痛哭。 起初崔红玉还在挣扎,渐渐的累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竟躺在陈瑀的怀中睡着了,像个小猫一般,十分的乖巧。 陈瑀叹了一口气,用衣袖给崔红玉脸上拭擦了一番,这才“嘶”的一声,只感觉全身火辣辣的痛,尤其是脸上。 缓缓的将崔红玉放到,本想脱下外衫给她盖上,可是衣衫都湿透了,于是便寻了一点儿柴火,在她身旁点了起来。 然后独自一人走到了不远处的河边,从褴褛的衣衫中撕下一点儿,沾点水便开始朝脸上拭擦起来。 嘶叫声不断,陈瑀心中暗道这小娘们力道之足,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张脸红的像刚喝完酒一般,索性没有肿胀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麦秀那死太监干的好事,要不是他,老子怎会落水,还差点葬命于此,还有房小梅那无情的厮,最毒妇人心,不只是妇人,太监也是一样! 相比着房小梅,陈瑀回过头看了看正在入睡的崔红玉,还是这丫头可爱一点,虽然都是要杀我,可是这丫头的性子却是有一说一的主。 呸呸呸,他娘的,算来算去都是要杀我,还拿她两比划起来了,精虫上脑了啊陈廷玉! 没多久,他身后的崔红玉醒了过来,见河边的陈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十分奇怪。 崔红玉是个心智十分成熟的女子,不像寻常人一般没有理智,长期的作为打家劫舍的头目,让她培养出了良好的分析能力和洞察人心的能力,镇定下来之后,她才分析到这事或许真的和这小子无关。 这小子到是个男子汉,遇到事儿第一不是推脱,而是努力的去承担后果,虽然这些事要说和他没关系,那确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可纵然如此,他却全都承认了。 但无论如何,崔红玉心中那股气无处发泄,所以,对不起了,她走到河边,狠狠的朝陈瑀的屁股踢了一下,陈瑀砰的一声,落入水中。 “噗嗤……”崔红玉暗自笑了笑,等陈瑀转过头来,又换做冷峻的脸面,她道:“姓陈的,给你点颜色瞧瞧,若是再不老实,我便杀了你,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呵,这小妞,威胁人都这么没有技术含量,你若是想要杀我,早在背后来上一刀了,至于这般捉弄老子?我看你是有气没处发泄了,拿老子当出气筒,不过也好,索性就陪你装糊涂吧。 陈瑀努力的扮演出惊恐的样子道:“女侠请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要劫财,小生没有,若要劫色……姑娘,请自便!” “噗嗤……”崔红玉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想想不对,便呵斥道:“少油嘴滑舌,你且说,我叔婶如何死的!” 陈瑀捋了一下思绪,便缓缓的将自己在宣府的所有动作都一一告诉了崔红玉。 听到黑菩萨斩杀自己叔婶一段,崔红玉黯然落泪,最后又听闻陈瑀给自己报仇雪恨这一段,他嘀咕道:“算你做了件好事。” “既然这般,那适才我打你……询问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说明缘由?”崔红玉问道。 “其实你说的不错,这确实也是我的错,我不想推脱什么,没有做好就是没有做好!”陈瑀道。 崔红玉看了一眼陈瑀,小小的年纪就有这份担当,难能可贵! 见崔红玉心情有点儿舒缓,陈瑀眼珠转了转,然后大呼:“哎哟,我的脚……” 这一声之后,整个人便落入了水中,期初还有几个气泡冒出,最后水面归于平静。 崔红玉心下一紧,紧张的叫道:“陈瑀?陈瑀……” 就在这时,岸边突然冒出一人,他拉住崔红玉的脚踝,一用劲,便将她拉入水中。 崔红玉“啊”的惊呼一声,看见水中那笑嘻嘻的面孔,顿时怒气陡升,“姓陈的,我要杀了你。” “来呀。”陈瑀一扬手,将一股清水泼在了崔红玉的脸上,崔红玉也不甘示弱,扬起手和陈瑀嬉闹了起来,湖中一片欢声笑语…… 西湖的另一边,画舫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好在随画舫带着医工,没多久便将房小梅医治好了,她身旁那小婢朝房小梅摇了摇头,房小梅顿时整个心跌入谷底。 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麦太监带着尖锐的叫声,急忙吼道:“快瞧瞧怎么回事?若是治不好,要了你的狗命!” 医工点头,望闻问切一番,然后道:“无大碍,急火攻心,染上风寒,调养一段时日便可。” “快,回去,府上还有几只上好的人参、雪莲、何首乌……” “这些都不能吃!”医工道:“调养时日,多吃些清淡的便可。” 房小梅身旁的小婢也是摇了摇头,心道那陈廷玉有什么好?竟会让小姐这般的倾心,且那陈状元还看不起自家小姐,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 等陈瑀回到家中刚好午时,本欲请崔红玉吃午饭,但是她拒绝了,说是要去宣府将自己叔婶好好安葬一番。 陈瑀也没有多留,告诉了她叔婶下葬的地址,崔红玉便离开了。 陈府上安静异常,这样诡异的场面已经许久未见,陈瑀不由得心中一紧,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便是那倭寇入侵,陈府被杀的片甲不留,那一幕幕陈瑀都历历在目。 今日的情况和那日太像了,整个陈府充满了肃杀,陈瑀三步并两步,着急的来到院内。 院子内空无一人,他心理更是异常担忧,推开二进之后,玄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原来人们都在二进。 不对,那几个拿着绣春刀的不是锦衣卫么?他们来此做什么?而且一个个脸上都不好看,他们已经除去了平日的衣衫,全部身披“斩哀服”。 “斩哀”是五服中最为隆重的一种,表示对死者十最深的悲哀。 钱宁见陈瑀回来之后,连忙来到他身旁低声道:“陈大人,京师出事了!” “如何?”陈瑀心中一丝不祥的预感,弘治十八年,莫不是…… “皇上,驾崩了!”钱宁道:“李阁老让你赶快赶回京师。” 第九十六章 妄进药饵案 京师间盛传,据闻在端午后两天午刻,有旋风大起,尘埃四塞,云笼三殿,空中云端若有人骑龙上升。 此后,弘治皇帝宾天于乾清宫东暖阁内。 弘治皇帝驾崩前留下遗诏(内容不多表,有兴趣的可以单独找我,看看大明遗诏是何等样子。)其大致说了几件重要的事。 其一,奉成祖宗成法,以皇太子厚照继承大宝。其二,丧礼悉遵先帝遗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其三,嫁娶嗣君以继承为重已敕礼部选婚可于今年举行。其四,藩王不得离本国。其五,各处镇守总兵、巡抚等官,及都、布、按、三司官员严固封疆,安抚军民不许擅离职守,闻丧之日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各遣官代行。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所属府州县并土官及各布政司南直隶七品以下衙门俱免进香诏谕天下咸使闻知。 单从这短短的遗诏上可以看出,弘治皇帝直到死,都将身后的事安排的如此妥当,考虑到帝国的方方面面。 明史赞曰:明有天下,传世十六,太祖、成祖而外,可称者仁宗、宣宗、孝宗而已。仁宣之际,国势初张,纲纪修立,淳朴未离。至成化以来,号为太平无事,而晏安则易耽怠玩,富盛则渐启骄奢。孝宗独能恭俭有制,勤政爱民,兢兢与保泰持盈之道,用使朝序清宁,民物康阜。《易》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知此道者,其唯孝宗乎! (“成祖”二字是引用明史的,在弘治朝朱棣还不叫明成祖,应该称呼明太宗,自嘉靖开始才称呼成祖。) 这里面说的明孝宗便是年号弘治的“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庙号孝宗朱讳祐樘。 弘治一十八年五月十六日,颁遗诏于天下,报讣音(报丧的消息)于宗室诸王,令礼部会同翰林院议大丧礼仪。 陈瑀没敢耽搁,快马加鞭,两日便抵达京师翰林院商议大丧礼仪。 皇宫内已经全都换了素服,翰林院内顾鼎臣已经泣不成声,据闻昨日听闻圣上驾崩之时,几度晕厥。 这两日,礼部和翰林院来往甚是频繁,陈瑀这些日子也不成闲着,已经连续几日没有好生休息,他找了自太祖到成化朝所有丧葬礼仪,会同礼部侍郎、礼科给事中等人商议良久。 最后整理出一套详细的方案送与礼部尚书张升手中,礼部进:一,闻丧日不鸣钟鼓。 一,在京文武官员闻丧,素服乌纱帽角带,自明日为始俱晨诣思善门外哭,临退宿于本衙门,不饮酒食肉。 第四日各斩衰(五服装中最重的一个,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做,断处外露不缉边,丧服上衣叫“衰”,因称“斩衰”。)诣(到……地方)思善门外,朝夕哭。 临三日又朝,临七日,各十五举声而止,凡入朝及在衙门视事,用布裹纱帽垂带素服腰绖麻鞋退即衰服,通二十七日而除。 一,文武官员三品以上命妇麻布大袖圆领长衫麻布盖头,晨诣(到某某地方)思善门外哭。临三日仍素服,通二十七日而除。 一,听选官办事官监生吏员僧道坊厢人等俱素服晨赴顺天府朝阙哭,临至初十日官各斩衰服,监生人等素服,朝夕哭,临三日各十五举声而止,仍素服,通二十七日而除。 一,军民及妇女亦素服,二十七日而除。 一,外国四夷使臣工部造与孝服,随朝官哭临奠祭。 一,在京诸寺观各声钟三万杵。 一,在京禁屠宰十三日。 一,在外诸王世子郡王及王妃郡王妃郡主以下闻讣(报丧)皆哭尽哀,行五拜三叩头,礼毕,并易素服,第四日服衰服,通二十七日而除。 一,遗诏到日在外文武官员人等素服乌纱帽黑角带,行四拜礼跪,听宣读,讫举衰再行四拜,礼毕,各服斩衰于本衙门,宿歇不饮酒食肉,朝夕望阙哭临三日,各十五举声而止,素服通二十七日而止。 一,在外官员命妇素服举哀三日通二十七日而除其军民男女素服十三日而除。 这一套方案商量并且最后定制时,礼部会同翰林院已经累的不成模样了,他们已经连续几夜不尝入睡。 又过两日,礼部左侍郎李杰及钦天监监副倪谦择山陵地。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五月十三日的早朝却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吏部尚书马文升上陈《追究庸医用药非宜明正其罪事》,请求朱厚照对弘治皇帝的死因展开调查。 依照马文升的分析,朱佑樘的死因十分蹊跷,从弘治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朱佑樘感染风寒到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五,前后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八天,短短的八天,岂能因为一场风寒便就突然驾崩? 况且这期间朱佑樘对自己的身体也有一个十分良好的预估,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一,上不视朝,礼部尚书等具诣左顺门问安,上曰:“览奏以悉诚意,朕体调理渐痊可,卿等宜各自安心办事。” 据马文升分析在这一日的时候,弘治皇帝对自己的身子还有很大信心,虽说他平日里身子也不好,可是这场风寒似乎对弘治皇帝来说并无大碍。 但是随着掌御药太监张瑜等人的治疗,弘治皇帝的病情却逐渐加重,不治身亡。 马文升这一篇文章的主题便是庸医用错药物,导致天子驾崩。 太子朱厚照揽完奏章之后,立刻让锦衣卫会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就“妄进药饵案”展开调查。 此案并不复杂,三日之后锦衣卫那边便查出缘由,果真如马文升上报那般,司设监太监张瑜掌太医院事,右通政施钦,院判刘文泰,御医高廷和不请诊视,辄用药以进。 弘治皇帝以祷雨斋戒,感染热风寒,命张瑜与太医院商议药方,这几个老家伙不知是不是太过信任自己的医术,亦或者想独自立功,便自己开始用药,谁知…… 其实要说蹊跷,“妄进药饵案”不比明朝三大疑案来的简单,此案最大的蹊跷便是在太医院判刘文泰身上。 谁说术业一定要专攻?刘院判就告诉你跨领域他刘某人也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具《万历野获编》记载,刘文泰先任右通政后管太医院使。 好家伙,活生生的从四品文官夸到了专业性极强的五品医工身上,而且这条降职还是弘治皇帝亲自下命的。 这种不经过吏部、廷推、部选而任命的官员,明朝称之为“传奉官”。 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弘治皇帝这条任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明史中关于刘文泰的记载极少,不过我们可以通过滴滴点点的细节来抽丝拨茧。 老刘这家伙可是专业的跑江湖,不仅如此,跑江湖还能在大内混的风生水起,其中有一段关于刘文泰降职的记录,或许可以隐约的窥探出他的一些品格。 还是根据《万历野获编》,文泰以投剂乖方,致损宪宗。(玩弄医药的弄潮儿,吃死皇帝的职业选手) 从此只言片语中可以知晓,这家伙是个投机主义者,不仅如此,胆子大,而且在内宫也颇得信任。 能同时具备这些条件的,可以知晓,这家伙很会做人。 单从一点可以看出来,“文泰在内宫颇得孝康皇后的信任。” 不但如此,刘文泰、张瑜、高廷和他们还做着共同的一件事。 参与修篡《本草品汇精要》,至弘治十六年,上因本草讹误,命官修改,而文泰等于本草实懵然,命翰林校正。 这不是扯犊子嘛,让几个非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这弄出来的东西还是救死扶伤的医学,不是找死是什么? 刘健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岂有词臣为医士校书之理?” 皇帝于是撤回了这道圣旨,接下来的另一道任命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命太监张瑜主其事,也就是让张瑜参与修改《本草品汇精要》,作为副总裁的刘文泰于是便和太监张瑜互为表里,专侍禁中,遇上及中宫有疾,无论内外科俱令文泰直入矣。 那么弘治皇帝的死到底是否是刘文泰害死的?这件事已经无从得知了,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文泰等人脱不了干系。 至于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政治动机,不得而知,也不敢妄自猜测。 到五月十日,“妄进药饵案”有了处理结果,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会同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马文升等以张瑜等狱。 朱厚照言瑜尝奉命修理药料与刘文泰等假市药盗官钱,纂修本草又与高廷和等并缘为奸按律当斩。 然大臣有暱厚文泰者,于是张瑜和刘文泰“俱免死遣戍”,史云大臣乃谢、李二相。 至于谢李二人为何要保刘文泰和张瑜,这里不做多分析,但是从前文中可以窥探一二,“文泰多亲昵中宫”。 好了,至此时,属于弘治中兴的灿烂时代终于结束了,接下来要迎接的……呼……明朝中奇葩的一个时代,他的名字叫“正德”! …………………………第二卷(完)……………………………… 第九十七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大明弘治一十八年五月壬寅(二十一),上即皇帝位。 司设监陈御座于奉天门,钦天监设定时鼓,尚宝司设宝案,教坊司设中和韶乐,由于大行皇帝宾天,设而不作。 是日早遣英国公张懋告天地,新宁伯谭祐告宗庙,惠安伯张伟告社稷,上亲告大行皇帝(死后未确认谥号)几筵(灵位),谒见皇太后母后。 至时设卤簿,皇帝衮冕,御奉天门,百官素服,入午门,鸿胪寺导执事官行礼,请升御座。 御奉天殿即位,命文武百官免贺免宣表,止行五拜三叩头礼。 遂颁诏大赦天下,诏曰:惟我皇明诞受天命,为天下民物主…… 终于艰难的熬过了这一系列的仪式,陈瑀只感觉脑袋嗡嗡响,站在奉天殿内,见朱厚照脸色也不怎么好。 相比着这些机械班哭喊的大臣们,朱厚照是真的十分伤心和憔悴,这不是发自体力上的憔悴,而是发自内心的。 看的出这小家伙和弘治皇帝感情之深厚,陈瑀很想安慰几句,不过他知晓这是痴人说梦。 一旁的顾鼎臣时不时还抹了两把泪水,将陈瑀逗的心中一笑,顾胖子来时和谢丕还有陈瑀商议,若是届时哭不出来当如何?陈瑀建议他随身携带辣椒,这顾胖子还真的照做。 现在一双眼睛红肿的像什么一样,索性他头大脸肥,也看不出什么。 终于等到下朝,难熬的十几天将大臣们身子都快要掏空了,朱厚照特放了他们一日的假期,大臣们纷纷拱手告辞,回府上歇息。 就在陈瑀和顾胖子等人也准备回翰林院的时候,司礼监太监陈宽将留住了陈瑀,他声带不大,声音很是低沉,道:“陈翰林留步,皇上东暖阁有请。” 陈瑀点了点头,回头对顾鼎臣和谢丕道:“二位师兄先回去,我去去便来。” 顾胖子妒忌的看了一眼陈瑀,便扭头而去,心道这小子为什么就能得圣宠?看来以后要像他取取经! 刚出奉天殿不远的春坊大学士杨廷和也看了一眼陈宽和陈瑀,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味道,但是陈瑀能看出这老家伙是嫉妒了。 确实,杨廷和作为朱厚照的老师,陪伴他多少个日日夜夜,授业传道解惑,可到头来竟不如一市井玩伴,如何不让人心生怒气? 不去管那么多,陈瑀便随着陈宽朝东阁走去,见路旁无他人之时,陈瑀这才开腔道:“陈大人可是本家,小子见过了。” 虽说陈宽作为司礼监大太监,掌批红等大事,可外官多对他们不屑,能像陈瑀这么亲昵且主动认本家的人不多,他心中顿时对陈瑀生了好感,久未露出的笑容也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道:“陈翰林客气。” “这些日子陈公公也是劳累了,能为先帝如此者,陈公公功不可没!”陈瑀道。 陈宽道:“这都是老奴应当做的。”想起弘治皇帝,陈宽还艰难的挤出了两抹泪水。 陈瑀不世俗,也不像刘健谢迁一般对内侍颇为不屑,反倒是对他们给予应有的尊敬,毕竟都是人,不是逼到那一步,谁能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况且太监也不一定就全都心理变态,比如前朝张敏、怀恩等人。 入了乾清宫东暖阁房前,陈宽停下了脚步,弓腰请陈瑀入内道:“老奴便送到这里了,陈翰林请。” 奇怪,司礼监太监按理说是皇上身旁最为信任的人,陈宽为什么不进入暖阁内? 进入暖阁后,陈瑀才发现缘由,朱厚照坐在龙塌上,案几上放着一壶茶水,一旁刘瑾恭敬的站在朱厚照身旁,他见到陈瑀后,微微的点了点头。 有此可见内侍刘瑾在宫内的地位,也已经随着朱厚照的上台,水涨船高。 “陈瑀,你来了?”朱厚照见到熟悉的面庞,这才微微的从失落中反应过来,他对身旁的刘瑾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孤……朕单独和陈廷玉说几句。” 看来朱厚照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 刘瑾点了点头,对朱厚照道:“皇上,你切莫要伤心了,身子要紧,老奴退下了。” 走到陈瑀身旁的时候对陈瑀小声的道:“廷玉,尔快劝劝皇上,已经好些日子没好好吃饭了,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陈瑀点了点头,来到朱厚照身前道:“翰林院修撰陈瑀见过皇上。” “又没有外人,客气什么?”朱厚照有点儿失落的道:“难道连你也要和他们一样么?” “额,该有的礼节自然还是要有的。”陈瑀道:“皇上也不要太过伤心,大行皇帝已经去世这些日子,也不希望皇上日夜伤心,误了国事。” “父皇自小宠溺朕,虽将精力都放在国事,很少对朕过问,但是对朕的爱却不曾少。”朱厚照想起往事,神情又失落起来,他道:“若是说不伤心那都是假的。可是那些阁老大臣王孙贵戚们,却只想着如何让朕跟着他们的程序去走,甚至什么时候需要哭,什么时候不能哭都规定的严严实实的?这便是做了皇帝么?” 确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帝国的体面,为了祖宗法度,阁老大臣们没有做错,可朱厚照毕竟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虽然心智成熟,可是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孩子能一下子接受的。 他们过多的只是对朱厚照要求,却从未关心过这孩子内心的世界,陈瑀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朱厚照眨了眨眼睛,从适才悲伤的回忆中转了过来,期许的道:“好呀,好久没听你讲故事了。” 两人仿佛又回到钱塘县初识的时候,陈瑀微微一笑道:“在遥远的古楼兰国度,有一男子终日行善,在三十岁得子,年逾四十之后,此男子疏于对孩子的管教,孩子越来越坏,因一次争执,杀了镇上另一孩子,官府得知后欲执行法度,那男子为孩子顶罪,安然而去,孩子不但不感恩,反而愈加放纵,一日夜晚,他醉酒而归,望着天上点点繁星,竟有一颗最亮的星星在对自己说话。” “原来这颗最亮的星星便是孩子父亲所化,他说孩子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十分的痛心……那一夜之后,孩子性格突然大变,此后奋起读书,入朝为相,日日为善。” “所以有时候,人死了,却并不曾离我们远去,天上那一颗最亮的星星会一直守护着你!” “父皇也是的么?”朱厚照好奇的问道。 “恩,自然是的,并不曾离开你。”陈瑀笑道:“有时候死了也许是另一种解脱,先帝将这如画江山赠送给你,每日都在天空中监督着你,希望你能在这如画江山中添上最美的一道画幅。” “可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想做皇帝,我只想好好的玩,像以前在钱塘县一样。”朱厚照道。 好多人想破了脑袋想要做你的位置,你却不想做,陈瑀顿时觉得无语凝噎,真想说句,不行让给我! “婚事我不能做主,政事他们也毋需我过问,我就像一个傀儡,那些大臣们动不动就要辞官吓唬我!”朱厚照道:“一点自由也没有!” “陈瑀,你说这皇帝该怎么做?”朱厚照将案几上的一壶水递给了陈瑀,陈瑀也没觉得不妥,端起便喝了起来,他道:“需要皇上自己一点点摸索了。” “那我要开疆扩土也可以么?”朱厚照搓了搓手,兴奋的道。 看着朱厚照兴奋的模样,陈瑀竟一时无语,这家伙的内心世界为什么就和常人不同?亦或者是他本就高于常人? “可以,这是历代帝王不世之奇功,只是……” “大胆!”门外一声爆喝,“尔不懂规矩也罢,想不到竟在此妖言惑众,若是不将你逐出中枢,不定要捯饬出什么幺蛾子!” 杨廷和不知何时推门而入,脸色愈加愤怒起来,“作为臣子没有一点规矩,圣上的龙茶尔随便允之,成何体统?” 刘瑾担忧的道:“皇上……我……我阻止不了啊。” “哼,狗奴才,尔也是屑小之人,耽搁圣上政事宜同陈廷玉一同诛杀。”说到最后,杨廷和已经厉声在色,仿佛陈瑀和刘瑾一同玷污了他一般。 刘瑾面皮微微抽搐,随即便换做正常脸色,整个人装作唯唯诺诺的点头。朱厚照给了他一个眼色,刘静便躬身告退。 “杨先生,朕在与陈瑀商议事,尔擅自闯入,怕有不妥吧?”朱厚照道。 杨廷和面色一怔,他从未想到朱厚照竟然会帮助陈瑀,随即将头上乌沙摘去,跪地道:“请皇上降罪,老臣老矣,祈求致士。” 朱厚照无奈的看了看陈瑀一眼,眼中露出一抹厌恶,偏还装作深情的下榻将杨廷和扶了起来道:“杨先生这是哪里的话?” “请陛下降罪陈廷玉不敬之罪!”杨廷和道。 这时,殿外刘瑾又跑了回来,他气喘吁吁的道:“皇上,三阁老来了。” “快请。” 陈瑀知道这是朱厚照在变着花样解救自己,心理升起一丝感动,只见谢迁身未到,音已至,哈哈的笑道:“介夫兄,我这学生如何开罪你了?” 杨廷和摆了摆手,对朱厚照道:“翰林院还有事,下臣告辞!” 他知道三位阁老来是做什么的,想不到陈廷玉的根基已然已经这么牢固,便识趣的离开了。 他杨廷和不知道陈瑀的贡献,三位阁老可是明白人,单凭弘治皇帝临终那一句遗言,三位老阁老也要保住陈廷玉! 望着杨廷和离开的背影,刘瑾狠狠的呸了一口,眼中露出一抹怨毒。 第九十八章 青春叛逆期 礼部同翰林院已经商议定下,明年元日为正德元年,所以现在的月份仍旧以弘治十八年某某月命名。 虽然朱佑樘宾天,但是帝国的脚步却不成哪怕一日的停歇,它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弘治十八年六月份早朝,宣府大同等地,多次传来胡虏叩关的消息,尤其以新开口最为猖獗。 这一日的早朝,朱厚照命太监苗逵监督军务,保国公朱晖佩征虏将军印,充总兵官,右都御史史琳提督军务,太监**管理神枪铳炮,都督同知李俊、都督佥事神英、充左参将,都指挥同知陈雄、都指挥佥事张澄,充右参将,统领京营官军往宣府征剿。 陈瑀觉得朱厚照并非历史上说的那么的荒诞不堪,年纪轻轻的他便具有如此的政治能力,如何会成为后世说的那扶不起的阿斗一般的角色? 早朝即将要散去的时候,左春坊大学士、兵部尚书刘大夏、吏部尚书马文升联合上奏,提出针对新政的二点建议,其一曰:开日讲。其二曰:开午朝。 日讲在朱厚照还为太子之时,便已经开了,如今这些人却将这事作为大事在朝堂中摊开,无非是要督促朱厚照。 若是这两件事真的被批准,那么朱厚照基本上已经没有了私人的时间。 这也是他们打的算盘,就是不让朱厚照有任何闲暇的时刻,他们要将朱厚照塑造成弘治皇帝一般的帝王,勤于政务,清心寡欲。 可是他们不知道,朱厚照和朱佑樘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性子,越是这样束缚朱厚照,越是会适得其反。 四颗金黄龙柱拱卫住的龙椅上的朱厚照点了点头,可是陈瑀却看出了朱厚照眼中一丝的叛逆,他淡淡的道:“几位先生所言甚是,准之。” 早朝下朝没有多久,朱厚照甚至午饭还没有吃饱,却又被杨廷和等人叫去上朝,好不容易挨完午朝,本以为可以歇息的朱厚照,却又被翰林院几位老先生围住日讲。 一日下来,朱厚照只觉得从未如此之累,拖着疲乏的身子准备回宫,却又被三位阁老叫住,他们对朱厚照道:“国家大事,皆系于票拟和批红之上,老臣等望上清心寡欲,如先帝般,夜榻东暖阁,审批红之国家大事。” 朱厚照又点了点头,心中却犹如决堤的江水被堵住一般,闷哼哼的来到东暖阁,四下只剩下刘瑾一人之后,朱厚照的江水终于泛滥了,他将案几上票拟好的折子朝地上重重的扔去。 怒气冲冲的道:“从早晨到中午到午后到掌灯,朕哪里还有一点点自己的私人时间?哪里还能玩?” 这才仅仅一日,朱厚照便不能忍受,日后可当如何?刘瑾劝道:“皇上,息怒。” “哼,那群老家伙整日满口国家大事,朕要他们有什么用?若是事情都让朕干了,这些个大学士、阁老、尚书们做什么?”朱厚照怒气未平,喝了口水,继续喋喋不休。 至最后,仿若骂累了,他一屁股坐在榻上,暖阁的格局和以往一样,十分的简洁,甚至一个宫女都不成设,这是以前弘治皇帝的规定,朱厚照不想去改变,所以现在布置的仍旧十分质朴。 “去将陈廷玉叫来。”朱厚照最后无力的道,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心事可以诉说的只有陈瑀,这家伙虽然没比自己大多少,可是却能说出许多大道理,时而正经,时而狡黠,时而高尚…… 刘瑾点了点头,对于陈瑀,刘瑾还是在钱塘县一般,他希望与陈瑀交好,希望有朝一日能和陈瑀一同实现心中所有的抱负! 之所以这般,不仅仅是陈瑀代表文官集团,更是陈瑀不与杨廷和等人一样,歧视自己。 能尊重他人的人,往往也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和陈瑀一同行在内宫中,刘瑾突然开口道:“陈大人可还曾记得那日在李家圩所说过的话?” 陈瑀面色一怔,寻思片刻道:“说的太多,不知刘公公所指?” “那日有厮强抢民女,陈大人感慨说这事儿在大明遍地皆是,不能改变什么,那一日陈大人还说会尽可能去改变!”刘瑾眼中泛起一抹精光,“那日老奴曾暗暗发誓,若是有可能,定要助大人一臂之力!”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况且又有些事情,不是我等说怎么便能怎么,公公可理解?”陈瑀小声的道,他不知道刘瑾想要干什么,但是直觉感到刘瑾这话中有话。 “以往或许不成,但是用不了多久,我等说不得便真能说什么便能什么!”刘瑾神色中带有一丝向往,“大明王朝定会愈加的精彩绝伦。” “大明王朝的兴衰掌握在阁老部卿的手中,这也是自古以来的定制,公公切莫要打翻这个体制,不然后果……”陈瑀好心的提醒道。 “所以老奴需要陈大人的帮助。” “东阁到了。”陈瑀没有去回复刘瑾这番话,虽然刘瑾说的很隐晦,但是聪明如斯的陈廷玉已经明白了。 “微臣见过圣上。”陈瑀见朱厚照脸色不好,关切的问道:“圣上这是?” “气的!”朱厚照怒道:“朕不要做皇帝了!” 陈瑀:“额……大学士也是为您好,为大明好,陛下应当感到高兴有这样的臣子。” “你真的假的?”朱厚照道:“那老匹夫先前还要赶走你,尔现在居然为他说话?” “一码归一码,虽然我也很想弄死……哦,杨大学士为人还是很不错的,耿直!”陈瑀道。 “反正我不要这般,好生无趣,一天下来,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了,我要微服私访!”朱厚照道。 陈瑀吓得连忙道:“陛下不可,先帝才走没多久,切不可做出这般的事,落下满朝大臣的话柄啊!” “朕也就说说,瞧将你吓的。”朱厚照道:“那我也不要一天天都这般,你可有什么好办法,替朕想想。” 陈瑀很无奈,这种事让他怎么想?他现在可也是代表着外廷,现在内宫要和他合谋干外廷,陈瑀觉得好为难。 不过朱厚照提的要求却也是十分的合理,作为堂堂的大明帝国的君王,只是想要让自己工作负担没有那么重而已,都说作为帝王是多么的威风,可是真正临到头上,还真不如一个贪官污吏来的爽。 “要不您和杨大学士商量一番,适当的减轻一下工作负担,比如做五休二?”陈瑀建议道。 “什么是做五休二?”朱厚照问道。 “身为大明的臣子,他们都有旬休,作为帝王,自然也可以隔一段时间休息一番。”陈瑀道。 “那能不能做二休五?”朱厚照搓了搓手,兴奋的问道。 “……这个……恐怕有点儿不合理。”要不是眼前这家伙是皇帝,陈瑀真想上去踹一脚。 “其实依照微臣的看法。”陈瑀道:“这午朝是完全可以抹去的,早朝已经将每日发生的重大事谈论一番了,午朝的设置略显冗余,且长时间的工作,其效率也不高,倒不如取消午朝!” “好!”朱厚照怒吼道:“知我者廷玉也……哦,我的意思是我很赞同你的观点。” 赞同个屁,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朱厚照很是兴奋,他说明日便在早朝中提出陈瑀的观点。 陈瑀惊恐的道:“这种事万万不可说是我建言的。” “为何?” 为何?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老子要不被满朝臣子吐沫星子吐死,老子跟你一起姓猪!这事若真是在朝堂内传开了,天王老子也保不住我。 “你也知晓,那些夫子们比较……耿直和认真,您提出这事儿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若是得知这事是我鼓动的,可能对微臣不会那么友好。” “哈哈,我知道你的意思,那好吧。”朱厚照笑道。 第二日上朝,朱厚照这中作息调整刚提出来,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浪更比一浪浪。 毫不夸张的说,带着一膄游艇来,完全可以在奉天殿飘起来,文武百官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奸、污了一般,一个个怒目圆睁,怒斥朱厚照不务正业,不思进取,好像取消午朝就要毁了祖宗基业、毁了大明江山一般。 此时的朱厚照别提有多么的无奈,满朝全是反对的声音,竟然一个支持者都没有,他无力的看着陈瑀,陈瑀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在为自己找假期的时候可以引经据典,为什么轮到朱厚照了却又是这般态度? 这难道就是大明文官的特点?严以律人,宽以律己? 陈瑀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十六岁的朱厚照正是叛逆的时候,若是没有一个良好的引导,很难猜到朱厚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人只是一味的要求朱厚照做什么,却从来不去关心朱厚照的内心。 若日后朱厚照正的变成如后世说的那般,这些大臣们都是罪魁祸首!不过现在还好,陈瑀觉得自己有必要正确引导朱厚照这一段青春叛逆期。 第九十九章 陈御史 下朝之后,司礼监太监陈宽并没有陪同朱厚照离开,因为现在这个职位已经不属于司礼监,转而被内官监太监刘瑾替代。 司礼监在内廷中是属于十分重要的一个部门,也是太监权利巅峰的象征,可是如今却失了圣宠,转而被小小的内官监替代,这让陈宽心中很是不平衡。 明朝宦官组织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号称“二十四衙门”。 其中十二监分别为司礼、内官、御用、司设、御马、神宫、尚膳……等,而其中最肥且权利最大的两个监乃司礼和御马。 司礼大家都好理解,这个机构掌握着批红等机要权柄,可以说是总览帝国的一切重大事务。 这个御马,可不要以为喂马的,这个差事更加的肥,因为他们掌握兵符等兵部大事,不仅如此,还掌握着草场和皇庄等财政大事,前面已经说过皇庄能带来多么大的利益,由此可知这个管马……御马监是多么的厉害,可以说是内廷的兵部和户部,是所有太监们奋斗的目标! 而刘瑾在的部门也还算凑合,内官监“掌木、石、瓦、土、婚礼、火药等”可以看做内廷的工部,油水自然也是少不了,可是权力就稍逊。 但是这些对刘总来说都是浮云,因为有朱厚照撑腰,他现在已经俨然成为了内廷中所有太监的一哥。 陈宽可不愿意了,老子混司礼监两朝了,你个内官太监想要谋位?门都没有! 指望着朱厚照想干掉刘瑾,简直是痴人说梦,于是陈宽暗中和外廷勾搭到了一起,当然,也不是说什么人都好勾搭的,首先你得有工作接触! 恰巧,有位大学士也需要掌握着内廷小皇帝的动向,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狼狈……立志报效大明。 这位大学士便是左春坊杨廷和,此刻陈宽正在给杨廷和诉说内廷的所有事情,当听闻昨晚陈瑀入东阁之后,杨廷和本就不大的一双眸子眯到了一起,发出令人胆寒的余光。 “陈瑀!刘瑾!”杨廷和自言自语的道:“此二子不除,难以平朝廷。” 陈宽深感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主要的目的就是刘瑾,因为这死太监的权利与日俱增,且看自己还不爽,若是日后正让这厮做大,自己哪还有容身之地? 至于陈瑀,陈宽觉得这小子还是蛮懂事的,虽然和自己是本家(陈瑀忽悠的),但是既然和刘瑾走在一起,咱家也保不住你了! 陈宽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杨廷和虽现在是正五品左春坊大学士,但这老家伙可是朱厚照的老师,且正规科途翰林院出生,入内阁板上钉钉,甚至根本用不了多久,只要熬死刘健(年龄最大),廷推简直就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陈宽一眼便相中了杨廷和! “杨大人,这二人现在都是圣上身旁的宠臣,且陈瑀还是三位辅国阁老的学生,恐怕不好弄啊!”陈宽尖着嗓子,努力的让自己本就低声带的声音高起来,只是听着特别的刺耳。 “呵呵。”杨廷和慢吞吞的喝了口茶,背着双手朝书房内一副大明疆域图走了过去,他抬起右手,狠狠的敲击着帝国最南部的广西,自言自语的道:“若要取之,必先予之。” 若是陈瑀在朝廷一天,指不定会将朱厚照祸害成什么样子,不用说,取消午朝也是陈廷玉想出来的! 翰林院内,陈瑀和顾、谢两位编修仍在认真的修元史,这些日子陈瑀快要被顾鼎臣烦死了,随着朱厚照的上台,陈瑀的地位水涨船高,虽然满朝文武,大多学不知晓陈瑀为何能这么快得圣宠,但是陈瑀得圣宠这件事,却是无人不晓。 当然,这内在原因,可能只有内阁几位阁老知晓。 顾榜眼才不管那么多道道,他只知道陈瑀现在如日中天,拍个马匹是没有错的,连日来,顾鼎臣对陈瑀的好,一度让谢丕误以为这两个家伙在搞基。 不仅谢丕如此,翰林院内也是盛传,顾榜眼在追求示爱陈状元。 陈瑀终于受不了了,就差跪下求顾鼎臣了,他哀求的对顾胖子道:“哥,您饶了我吧,您到底要做什么?” 本来陈瑀就觉得顾鼎臣这厮的底线不高,说不得真要做什么污秽苟且的事,那顾胖子一张圆脸笑成了菊花,他道:“无他,今日我做了个木马流牛,陈兄可否将其递给圣上?” “扯淡。”陈瑀道:“这玩意已经失传千年,你穿越回三国找到了诸葛孔明?欺骗圣上要被杀头的!” “我说的是“木马流牛”。不是“木牛流马”啊!”顾鼎臣无奈的道,然后从怀中掏出巴掌大的木制玩具。 “尼玛……”陈瑀高呼道,这死胖子……太他娘无耻了。 这个木制的巴掌大的玩具长着牛头马身,身后有个齿轮的发条,发条扭动,这东西竟然真的可自己走动,在当下这个时期,不得不说是个十分罕见的玩意。 “不行!”陈瑀像是想起了什么,毅然决然的道。 他不想让这些新奇的东西流入到朱厚照的眼中,他也担心朱厚照会沉迷这些奇淫巧记之中。 顾胖子脸上漏出一抹失望,接着道:“尔放心,我顾某他日得宠,断不会抢了尔的风头。” “我这是为你好,这样得下来的东西是做不久远的,若要做的稳,必须要一点点熬下来。”陈瑀劝道。 “可是你不也没有熬什么嘛?”顾胖子道。 “所以我现在也只是个翰林院修撰。”陈瑀笑道:“你瞧满朝文武,阁老部卿们,哪一个不是年逾花甲?时间是他们的资本,那些凭借圣宠当权的又能快活多少日子?王振、马顺、万安,还不能说明什么嘛?” “哦。”顾胖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理却十分羡慕王振之流,他将手中的木马流牛收了起来,笑呵呵的离开了。 新旧政权交替,帝国尚未稳定的时候,边患最容易起,兵部传来宣府的消息,京师军协同宣大军多有溃败,刘大夏上书言:“官军与虏持久,虽发京军策应,终不若土著之兵,便于战守,请募土人愿报效者,验其年籍,人给银三两,及马匹器械,编成队伍与官军协力杀贼,有功照例升赏,事定归农者,听其愿留者寄名近卫,月给粮一石,老则除之。” 朱厚照很快便同意刘大夏的建言,命广西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替京师招募组建土著军,择日调往宣府。 午朝制度虽然没有取消,但是自弘治十八年六月以后,朱厚照便没有上过午朝,这举动让文官集团十分的不满,一张张奏折漫天飞舞,但是朱厚照却不予理睬,无论如何,就是不上午朝。 吏部尚书马文升、兵部尚书刘大夏、内阁刘健一同上奏,祈求致士。 这是文官集团第一次对年幼的皇帝朱厚照发起挑战,朱厚照怕了,治理偌大的大明王朝,离开了这些人还真不行,于是他服软了,午朝终于恢复了。 但是朱厚照却愈加的郁闷,心中那一股执拗劲渐渐的来了,虽然人在午朝上,心却已在千里外! 这一日的午朝,朱厚照却来了兴致,原因是因为杨廷和举荐了一个人,这个人正是陈瑀,他上奏曰:“有弘治十八年一甲状元翰林院修撰陈瑀,修元史有功,可擢升兼巡查御史。” 巡查御史只是小小的六品官,和陈瑀翰林院修撰没有什么区别,相对来说只是给陈瑀加了个职称,可是意义却大不同。 御史是属于科道言官,最高长官都御史,这个群体在大明王朝十分的吃香,看谁不爽,可一封奏折直达天听,就连文官集团也怕他们几分。 如今杨廷和大学士竟然举荐陈瑀,外廷文官中不免猜测,这二人都是朱厚照身旁最信任的人,如今此举,是不是杨廷和开始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为进内阁做准备了? 杨廷和这突兀的举动将陈瑀也弄懵了,按理说陈瑀和杨廷和是最为不对付,他竟然还这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瑀连忙道:“下臣尚且年幼,不敢担此大任!” 朱厚照觉得让陈瑀做个巡查御史也是不错的打算,帝国上下所有的民情他需要了解,陈瑀又是他最为信任的人,这样安排恰巧满足他的心思。 可不要以为朱厚照只是一心想要玩乐,帝国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并且铭记陈瑀说过“开疆扩土”那句话!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尔瑀忠正不阿,文章直陈利弊,为人正直,得此官无不可,准!” 杨廷和望着陈瑀,诡异的笑了笑,这笑容让人胆寒,仿佛陈瑀这个猎物已经落入了这个猎人的圈套内。 第一百章 奉旨泡妞 午朝之后,陈瑀便被朱厚照召见于东阁。 朱厚照的频繁召见,让陈瑀心中有一丝隐忧,因为东暖阁曾几何时可是内阁阁老时常出入的地方,如今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常出入算是怎么回事?若是平常的日讲官也就算了,可是陈瑀现在毕竟不是经筵讲官,那么此举未免会落得几位阁老部卿们的不满。 去的路上陈瑀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主意,看来明日还得去拜会一下几位老师。 在去乾清宫的路上,刘瑾笑呵呵的恭喜陈瑀道:“恭喜陈状元。” 还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但是陈瑀直觉感到这不是件好事,杨廷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替陈瑀说话,今日竟然主动让陈瑀担任御史,蹊跷的很。 陈瑀苦着脸,艰难的笑了笑:“还是别贺喜的太早了。” “陈御史这是那般的话?如今您圣眷正宠,何不趁此机会青云直上,干一番利国利民的事业而来?”刘瑾兴奋的道:“老奴虽为一太监,却和其余七太监不同,外廷好像盛传我等为八虎,还言明老夫是首。” 说道这里,刘瑾面色露出不屑,他继续道:“那些孙子们除了讨好陛下,还有何能耐?心中又有何抱负?” 听到这里,陈瑀感到万分奇怪,不都是太监,为何刘瑾却不愿与之为伍,反而与身为外廷的陈瑀等人来往甚密。 陈瑀摇了摇头笑道:“飞的高,跌的惨,现在还不是时机。” “老夫如今已经年逾五十,有些事,若是现在不做,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切莫以为我只是太监,但是老夫那颗炙热的心,和你们是一样的!”刘瑾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竟带有一丝“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豪情! “为何不将圣上好好塑造一番?”陈瑀突然问道:“说这话已经大逆不道了,尔是聪明人。” “所以有些话我才只和陈状元说。”刘瑾道:“尔说的不错,我也是这般想法,但是圣上……” 刘瑾能和陈瑀推心置腹的说这些话,说明他是极度信任陈瑀的,陈瑀心中也生了一丝感激,他道:“多谢刘公信任,不过这些话日后还是且莫要说,也莫要想了,这对你极度的不利。” 刘瑾淡淡的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却一点不同意陈瑀的说法,他不是一个对权利**十分渴望的人,可是近日来,司礼监、御马监等太监极力的排挤刘瑾,还有外廷,时不时也参奏他,这让刘瑾产生了反抗的心理。 虽然现在能借着朱厚照的圣宠,可这终不是长久之际,朱厚照的心思刘瑾是知晓的,这小子根本没有将心思放在政事上,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塑造他?简直比登天还难。与其这般,倒不如放任朱厚照,自己将权力抓住,做得一番事业,名垂青史!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东阁,远远的陈瑀就看见朱厚照趴在地上玩着什么,走进一看,正是顾胖子那“木马流牛”,陈瑀暗自皱了皱眉头,然后给朱厚照请圣安。 朱厚照见陈瑀来了,高兴的拉住陈瑀的手道:“快来看快来看,陈宽给朕弄了一个新奇的玩意,据闻是仿造孔明先生的“木牛流马”,好玩极了。” “这东西是陈太监做的么?那可真是有才了。”陈瑀笑问道。 “恩,他说是央求一位鲁班传人制作的,这太监还是挺识趣的。”朱厚照笑嘻嘻的道。 一旁的刘瑾听到这里,眉头也不易察觉的皱了皱,这举动全都被陈瑀收入囊下。 “哦,呵呵,陈太监有心了。”陈瑀笑道,心中却在腹诽,这顾胖子定是被人坑了,以为借着陈宽的手,可以直达天听,可是这么能讨好圣上的东西,你以为陈宽就不会自己来? “不知圣上召见臣有何事?”陈瑀闻道。 “没事,就是召你来玩呀,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朱厚照笑道:“如今你升官了,要不要请朕喝酒呀?” “额……”陈瑀已经彻底无语,他苦笑道:“圣上真幽默……” 一旁的刘瑾面皮也止不住的抖动,这家伙脑子真奇葩,缺根弦吧你! 良久之后,那“木马流牛”像是玩倦了,朱厚照嘟囔了一句,“不好玩”,然后喝了案几上的一口茶水,对陈瑀道:“如今你兼任监察御史,便可以览遍天下之利弊,日后切记要直陈大明军情民务等不妥。” 陈瑀刚准备表衷心,谁知朱厚照早已经换了一副脸色道:“据闻朝鲜国国王李氏等来朝谒见,就在这两日。还带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哦,听谷大用说那朝鲜国有位奇女子,十分精通医术,如今年逾十六,貌美如花,你可以调戏一番咯……” 陈瑀面皮一阵抽搐,若是有可能,他真想将朱厚照脑子掰开看看是什么做的。 陈瑀无奈的道:“陛下,我是正经人啊。” “少来,李梓棋、黄婉、房小梅、崔红玉,哪一个你没有撩动过?”朱厚照眨了眨眼睛道:“你不是号称万花丛中过,不留一点痕么?如今没有外人,不要和朕装正经,朕倒是很想看看你是如何搞定他国使者的。” “陈瑀听令!”朱厚照正了正嗓子,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显现出来,这才是大明王朝主人应有的气魄,可是接下来的命令却让陈瑀哭笑不得,他道:“朕命你泡上徐长今,然后在甩了她……” 当然“泡妞”这个词也是陈瑀交给朱厚照的,真他娘的自食其果,不对,谁?徐长今? 徐长今在朝鲜历史上着墨不多,生卒年不祥,只知晓中宗十分的信任她,是朝鲜历史上首位女御医。 “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我是正经……哦,我做不出那样的事啊!”陈瑀见朱厚照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改口,但是心理却在说,老子真是正经人! 等陈瑀回到翰林院之后,刘瑾对朱厚照道:“圣上,老奴着人弄了两只猎豹前来,可否要去观赏一番?” 朱厚照听到这里,立马来了兴致,高兴的道:“走!” 刘瑾暗笑了笑,可谁知刚出东阁没多久,便遇到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以及身后的几个翰林院讲官,杨廷和恭敬的对朱厚照道:“陛下,当日讲时刻,不知这是作何而去?” “无他,迎接先生耳。”朱厚照十分敷衍的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的不耐烦。 杨廷和狠狠的瞪了一眼刘瑾,然后便开始今日的日讲课题“亲贤臣,远小人。”并且举了唐玄宗和李林甫的故事,以及高宗和秦桧的故事,乃至本朝英宗和王振等人的故事。 这一起起含沙射影的言语,就连朱厚照也听不下去了,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发出反抗的怒吼,“尔等以为朕便是秦二世、宋高宗等流么?李林甫是谁?刘瑾?谷大用?张永?还是苗逵?秦桧又是谁?陈瑀?还是尔杨大学士!” 杨廷和从未见过朱厚照发火,想不到小小年纪气势上来之后,就连杨廷和也噤若寒蝉,他连忙跪下道:“臣不敢,陛下英明神圣,微臣只是以史为鉴,未雨绸缪,未有含沙射影之心。” 虽然表面上很是慌张,但是缜密的言语透露出杨廷和心中那不卑不亢的态度。 他不惧怕朱厚照,一点也不!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尔衷心朕知晓,这两日朝鲜国使臣将拜谒大明,尔翰林院这些日子暂且停了经筵,会同礼部商议如何接待他国使者。” “翰林院官多不胜数,小小番邦毋需动用如此之多人,经筵是辅国大事,国君德行之根本,岂因番邦来朝便停了?”杨廷和像是看透了朱厚照的心事,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暂停日讲。 “哦,这么多人啊……”朱厚照无奈的道:“那好吧。” 确实很多人,馆选的庶吉士已经开始授课参政,好容易有歇息一日的时刻,严嵩和董文玉便去找了陈瑀三人。 严嵩以《雨后观芍药诗》入选庶吉士,继续授课学习,练习政事,好不容易有一日的休息时刻,自然找来了三人吃喝一番。 几人见面,自然先是寒暄一番,缅怀当年考进士之时多么的艰难,这也是大明文官不成文的规矩,见面了第一件事聊出身,不用问,陈瑀自然是这些人的老大,如今又兼任监察御史,更是让几人祝贺不断。 这里面最失落的莫过于顾鼎臣,有时候一个人幻想多了,失落便也会随之而来,但是伴随他们的也将是奋斗,顾鼎臣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断的幻想,不断的奋斗,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成功。 相比着京师的祥和,南方却出现另一幕,甚至有暴动的倾向。 所有的一切皆是因招土著兵所起,很不幸,李驿臣也被编入招募的行列,当然,不是说让李壁拿刀参军,而是两广左都御史潘蕃给了每个州府定下招兵额度。 本这事和贵州没什么关系,但是左都御史潘蕃的招募军兵实在不够数,便请了贵州都御史帮忙,于是巡视贵州都御史便让几个边镇招募一些土兵以参数。 就这样,一场祸及广西周边的****,正在土官中暗自酝酿。 第一百零一章 离 弘治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广西思恩府土官岑峻发动叛乱,屯兵聚粮,劫杀万计,攻夺田州府治。 并且沿广西和贵州周边一路抢杀,多地土官与之沆瀣一气,搅乱周边政局,致使广西、贵州两省陷入大规模****,百姓惶惶度日。 这一带都是属于三不管地带,土官们根本不服从汉人的管治,朝廷无奈之下,采用以夷制夷的政策,可是这些土人们身性彪悍,尚未开化之蛮夷。 就在朝廷定量招兵的时候,岑氏以朝廷图谋不轨,意欲围劫猎杀土人为由头,发动叛变。 这些土官们通汉话的没几个,自然是土官首领说什么便是什么,于是乎一呼百应,已经从期初的四千来人,一路聚集了万余。 龙场距离恩思府一百来里路,定然也是岑氏攻击的目标,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汉人,多是土著,朝廷意欲在此处打击叛匪,于是两广左都御史潘蕃、总兵官毛锐调兵在此处围之。 匪兵万余,总兵官毛锐调贵州、两广军共计一倍于匪首之多,意欲在龙场展开大战。 可是这些兵哪里是土兵的对手,两万人在两三日便溃不成军,四下逃散,龙场被攻占,龙场驿臣李壁幸逃之。 可是此举却引来左都御史等人的猜忌,他们言李壁与土官勾结,致使朝廷军两万覆没溃败,于是将李壁收监听候处理。 此举就是明显的找替死鬼了,很不幸,李壁就是这个替死鬼,朝廷军普遍没有土兵战斗力高,这是众所周知的,可是这些人为了给自己失败找个借口,竟想出了这般下三滥的下作手法,实在可耻。 恩思土官叛乱之事立刻引起了朝廷的高度注意,虽说广西周边常有土官****,可是自断藤峡之战后,很少有如此大规模的反叛军。 这一日朝廷开了紧急朝会,朱厚照下令集两广汉达官军,左右两江官目土兵,及湖广官军、土兵合十万八千余人分为六哨击之,副总兵毛伦、右参政王璘兵发庆远,右参将王震、左参政王臣及湖广都指挥官缨发柳州,左参将杨玉、佥事丁隆发武缘,荒田都指挥金堂兵备副使姜绾发上林…… 大学士杨廷和上言兵多将广,多有乱之,需京师派御史督查,以防懈怠兵事,自古兵乃国之大事,不可大意为之。 听到这里,陈瑀终于知道杨廷和这老狐狸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将自己调离京师! 紧接着果然如陈瑀所料那般,杨廷和继续道:“陈瑀身兼御史之职责,为人向来耿直,以于少保为师对象,衷心报国,所以老臣建议此职当担之。” 杨廷和说罢之后,立刻便有兵科给事中、礼科给事中、巡查宣府御史、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等人一同联合上奏附议。 近日陈瑀乱政的事已经在朝廷传开,当然罪魁祸首自然是杨大学士,先前造的势现在终于起了作用。 广西身处边关,一般都是被贬谪之人才会前往,如今让翰林院修撰陈瑀前去监督军事,这明显是排挤陈瑀,将其调离中枢。 杨廷和此刻才露出庐山真面目,此举敲山震虎,将朝廷立刻镇的安静无比。 广西的危险,常人可以度之,让一个弱小的陈瑀前往,说不得便会死在半路之中,还谈什么忠君报国?杨廷和这一招来的狠啊! “蛮夷仅万余之多,朕调湖广等地兵军十倍与之,还需要什么督查军务御史?”朱厚照道:“不准。” 陈瑀感激的看了一眼朱厚照,心道患难才能见真情啊! 可是对抗朱厚照的不是文臣止嘴,而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上奏,他们引经据典,言明“兵家向来为国之大事,治国根本,安定之因素,大明以文治国,陈瑀科道出生,现下国家危难之际,自然需为国效忠,文臣死社稷,天子守国门,请陛下准许!” 这些人怒目圆睁,慷慨激昂,好像陈瑀不去广、贵,大明立马就要灭亡一般。 陈瑀很无奈,他求助的望着李东阳等三位阁老,可是那三孙子竟然连看都未尝看陈瑀一眼。 这就是所谓的老师?陈瑀失望了,指望这几个老家伙是没点希望了,望向满朝文武,能替陈瑀说话的唯有朱厚照而已,陈瑀深感无力。 他现在根基尚浅,这些老道的家伙又不愿意与之为伍,自己的势力又根本培养不出来,出事的时候才会感到这么的无助。 虽然他是读书人的骄傲,贵为翰林状元,可是人家大学士想玩你,根本没有一点商量。 看着奉天殿下的一张张嘴脸,朱厚照气的嘴唇发抖,怒道:“尔等无论如何言道,朕不许陈瑀监察广西,若是尔等以为此职务重大,尔等可以自己举荐自己,朕绝对会允许!” “臣刘大夏、臣杨廷和、臣马文升……乞求致士,先帝将偌大国家交由我等辅之,我等愧对先帝,愧对大明!”殿下立刻有十几个重量级大臣跪求致士。 朱厚照本就长的脸面拉的更加的长,一双手颤抖的指着跪在地上的这些老匹夫,脸色红极了。 弘治皇帝说的对,这些老匹夫遇到事就想着以致士来威胁圣上,年少的朱厚照哪里能经受这般的仗势,陈瑀想到可能的后果,连忙下跪道:“微臣愿前往。” 这些人整日以这种方法胁迫朱厚照,本就让叛逆的朱厚照心生反感,说不得会有一日适得其反,他是个孩子,可不是弘治那般成熟的政治家,若是有人在一旁稍加鼓动,这些大臣的后果可想而知! “京师捷报日,尔瑀归来时,届时我等为你设宴庆功!”这个时候,李东阳急忙从左班第三位跳了出来。 李东阳这是既给朱厚照又给陈瑀,又给杨廷和等人找了一个好的台阶下。 朱厚照望了一眼李东阳,一言不语,起身离开奉天殿,也算是默认了李东阳和陈瑀的说法! 回到内宫后,朱厚照气的一言不语,晚间刘瑾将司礼监批红的折子拿给朱厚照看,朱厚照摆了摆手,怒道:“你做决定,朕今日没有心情!” 刘瑾将奏折搁在一边,不动声色的道:“陛下,昨日寻来了一头野猪,也不知晓和那两头猎豹的战斗力哪个强。” 朱厚照听此双目紧眯,这才换了一副脸色,笑道:“走,带我去看看……” 等陈瑀回到京师别院已经很晚了,黄婉这丫头愈发的懂事,厨艺也是愈加的厉害,每日最开心的事就是做好晚饭等着陈瑀归来,晚饭间,陈瑀对黄婉道,明日已拖了两个小吏将她送回钱塘。 小丫头听完之后,默不作声,将桌上饭菜收拾一番之后,独自回房了。 陈瑀觉得万分奇怪,悄悄的来到小丫头的房前,却见昏暗的灯光下,黄婉的双手拖下巴的倩影映在窗门上,显得及其可爱。 陈瑀悄悄的推开花纸糊的门房,然后掩好,道:“小姑娘,老夫号称采花盗中盗,劫色不劫财,快点脱了衣物……” 黄婉对于男女这些事已经有所了解,狠狠的啐了一口,扭过头去,仍旧拖着下巴,在案几上发呆。 “再不说话,老衲要动手了,我这降龙十八抓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哟!”陈瑀道。 “你为什么要赶我走?”黄婉这个时候才问道,眼中充满怒气。 “额……”原来是为这事,还道是奉旨泡妞的事泄露出去了,呸,泄露就泄露,怎么搞的老子像偷、情一样? “明日我要去一趟广西,这次去的时日长短不知晓,况且京师这些日子可能也不会太平静,你一人在京师我不放心。”陈瑀道:“所以你要乖乖的听我的话,我爹一人在杭州也是十分的无趣,你回去多陪陪他不好么?” “广西?”黄婉皱了皱眉头,“去那么远做什么?” 陈瑀不想告诉致末这其中的危险,不但没有什么用,反而会徒增烦恼,他笑道:“我现在可是属于十三道监察御史,自然要出京师了。” “哦。”致末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能和你一同去么?” “自然是不行。”陈瑀道:“这个有规定,不能携带家眷的。” 家眷?黄婉开心的拍了拍手,道:“那好吧,我回钱塘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吧。” “就这么简单?”陈瑀问道。 “那要怎么样?”黄婉不解的问。 人家不都是分开前那啥一番,你好歹也表示表示什么的吧?恩,小家伙还要慢慢培养。 陈瑀感觉自己好邪恶,有种萝莉养成计划的既视感。 翌日一早,陈瑀便安排护卫将黄婉送回钱塘,同时朱厚照遣刘瑾召见陈瑀与东阁。 朱厚照见了陈瑀,心中升起一丝愧疚,道:“朕愧对尔,外廷那些匹夫,朕有朝一日定让他们不敢继续辞官威胁朕!” 年少的朱厚照,为陈瑀立下此誓言,心中暗自发誓,不久的某一日,这些都要成为现实! “圣上,我归去之时,多保重,闲暇之余,多掌控国之大事,虽毋需细小操心,可大方向不能乱了。”陈瑀嘱咐道:“此去一归期,生死两茫茫啊!” “少扯,朕给你在锦衣卫内挑出几个衷猛的卫士护你安危,你定然会安然归来的。” “谢圣上!” “别忘了,归来的时候,还有个徐长今要泡哦……”朱厚照对陈瑀眨了眨眼睛,目送陈瑀朝南离去。 第一百零二章 辱 弘治十五年,十三岁的岑猛继袭田州土司指挥同知,他生性野蛮,为扩大统治地盘,常年带兵到外州府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在这里,土兵们不认是谁为官,即使你长相凶猛,力拔千斤也没有用,说不得还会被人误以为****。 土兵们只认一样东西,这种东西叫做护印。 说起护印,就不得不说田州指挥同知岑猛继位的来龙去脉。 弘治二年,田州土官岑溥(pu,第三声,千万别念成“勃”。)的大房生下儿子岑猛。 竞争从娘胎开始,一个时辰之后,二房夫人也为岑溥生下儿子岑虎。 明制,土官有世袭制度,二位公子随着年龄的增大,逐渐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 当然十三岁的孩子也懂不了多少,与其说是两个孩子间的竞争,倒不如说是两位夫人对权力的博弈。 然而妾终究不如妻,岑溥十分偏爱于大房,二房夫人为此恨之入骨,她是个狠人,为什么这么说?在弘治十二年的一天,她得知岑溥在右江河道操练士兵并且夜宿在船上之后,随即命令心腹士兵梁桥带几个亲信,上船干掉了岑溥的侍卫,当然随便一刀也把正主解决,取得护印。 一个女人,能干出这么狠辣果决的事,所以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狠人。 但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大房夫人比二房更加的狠! 就在二房夫人认为自己胜利的当夜,大房使出了和二房一模一样的法子,让亲信带兵去干掉了二房的护卫,也是顺便的将其母子两全部枭首! 介于这个例子,大夫人得护印之后,立马将其牢牢的握在手中,有这家伙就有兵权,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了兵权这玩意,才有安全感,比男人好使多了。 直到弘治十五年,十三岁的岑猛继承指挥同知位置之后,岑母才将护印交给自己的儿子。 可是这儿子更是个狠角色,其十分的有野心,借着兵权在手,肆意的扩张地盘,附近州县土官对其怨声载道。 虽然如此,岑猛还是算比较识时务的一个人,因为听闻朝廷下令招兵之后,他没有脑袋一热和朝廷对干。 断藤峡的例子历历在目,想必这厮也不敢放肆。 不敢违背朝廷的招兵指令没有关系,他不将自己治下的兵交出去,可以威胁周边土官啊,岑猛十分叹服自己的机智,为此还在府上大喝几杯。 可是周边土官不愿意了,有个恩思府土官岑浚便是首当其冲的一人,平日里被你欺压也就算了,这事儿也算计到我们头上?******的! 一怒治下,大旗一揭,集合另外几个府州的土官,一路从思恩干到田州府,并且附和的人越来越多,直接干到田州府治。 岑猛这下彻底懵逼了,老娘都没来得及要,骑着一匹千里白马,一路狂奔到顺州夺了起来。 岑浚夺得护印,兵源壮大到极致,心下一想,反都反了,何不也****娘的朝廷一炮? 干吧,于是乎一发不可收拾,几仗胜利之后,便膨胀起来,既然已经这样了,老子何不学中原那般,自己弄个皇帝当当? 好么,平常小打小闹的,朝廷全当看笑话了,但是最起码的游戏规则你要遵守,你不遵守,朝廷就来收拾你,于是乎十万大军直奔田州而来。 龙场大败之后,总兵官毛锐为了掩盖其子副总兵毛伦的败绩,便将罪名巧妙的推给了龙场驿臣李壁。 若是以前放在钱塘县,李家或许还能算得上一号人物,可是如今,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索性李家的儿女还算是比较孝顺,在李壁被抓捕入狱之后,李梓棋和李武一路托人找关系,希望毛总兵能开恩放过自己父亲。 可是他们两人又哪有一点点关系,如今那为数不多的家财已经全部用尽,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二人还真找到了一门子关系。 这人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乃广西右参政王璘的儿子王宽,王倍之。 这厮在南宁府是数得上号的花花公子,见李梓棋和李武前来有求于己之后,心生玩意,洋装答应。 这一日,心急如焚的李梓棋和李武找到了王倍之,这家伙正在南宁府街肆上斗狗,二位恶狗斗的十分激烈,王倍之哪有心情听兄妹两的废话,一心都放在自己的爱犬上。 良久……不好意思,片刻,他的狗就挂了,心下大怒,吼道:“****娘的,一千两没了,这破狗!” 对身旁小吏道:“给老子剁了,晚间吃狗肉火锅!” 说罢看了身旁魁梧的李武,他突然眼珠一转,笑问道:“尔等要救李壁?” 李武和李梓棋听了双目一亮,李梓棋脸上泛起激动的笑容,这笑容将王倍之的心都酥化了,她道:“还请王公子帮助我兄妹二人,我兄妹感激不尽,定然铭记公子的大恩大德。” 以前的李梓棋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想必整个人都已经崩溃了,可如今,经过一年多的心理修为,她内心变的十分坚强果敢,王倍之这条线,就是她搭上的。 “恩。”王倍之点了点头道:“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尔等可否答应我啊?” “自然!”李梓棋道:“我兄妹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梓棋妹妹说哪里的话?为兄怎惜得让妹妹香消玉殒呢?”王倍之露出贪婪的眼神望着李梓棋,一双贼眼一直盯着李梓棋凸起的胸间,这举动让李梓棋十分的讨厌,偏还不能说什么。 若是放在平常女子,恐怕早就忍受不住,可是李梓棋却不然,看就看吧,只要能救出阿爹,这些又算的什么? 那王倍之笑道:“这要求嘛,很简单的,适才我这不听话的狗败给了对方,只要李兄弟能给为兄找回这个场子,什么话都好说!” “就这样?”李武惊讶的道,说完撸起袖子,道:“公子放心,我定将那厮揍的不成人样。” “哎?李兄弟说的哪里话?”王倍之笑道:“我们是文明人,怎能输了场子又输了人?我是让你和那条狗厮打!” 此话一出,那些为官看热闹的人又来了兴致,通常直见过狗和狗斗撕的,这样的事还未见过呢。 “你!”李武面皮一阵抽搐,恨不得上去揍这家伙一拳,可是这终究不是钱塘县。 李梓棋一双俏脸顿时拉了下来,但是语气却依旧热情,哀求的问道:“王公子……这怕是不妥,这样有辱人格啊!” “哦,那就作罢吧。”王倍之像是抓住了她兄妹二人的命门,撩了衣摆,扭头便准备走,“本公子可不是每日都有这样好心情的!” “慢着!”良久之后,李武像是鼓足了十分大的勇气。 李梓棋急忙抓住李武的胳膊,道:“哥……” 李武将李梓棋甩开,对那满脸堆笑的王倍之道:“我打!” “哈哈……好!” 于是乎,南宁府街头一场人狗撕打的场面奇葩的发生了,周围人对李武指指点点,每一句闲言碎语都像是刀子一般插入到李梓棋的心中。 李梓棋一颗心悬了起来,深怕李武出了什么事,可是自家哥的性子,她不会不知道,她本准备劝说李武,可是他已经铁了心了,所以现在李梓棋只能寄希望李武千万莫要受伤了。 纵然李武身材魁梧,可是人和狗厮打,难免不被狗咬,纵然李武极力避开,可是全身上下还是被咬了几道口子,索性,那条狗也被李武打死了。 一旁的王倍之开心的不成人样,笑眯眯的对身旁小吏道:“这厮真的比狗厉害呀,以后若是和别人比试,那本公子岂不是永远不会输了?” 小吏们笑哈哈的附和道:“公子英明!” 这些人的每一言每一语都让李梓棋恨透了,可是偏还不能说什么。 良久后,周遭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那王倍之一把白色折扇打开,笑吟吟的道:“不错不错,本公子很是兴奋,尔做的很好,李兄的事做好了,李小姐不知可否为本公子做一些事儿?” 李武将李梓棋拉到身后,道:“有什么事儿,我来做!” 王倍之将折扇遮住了嘴,看着浑身脏兮兮的李武,深怕被传染上了什么病一般,她道:“有些事儿还是你妹妹来比较好,明晚吧,尔打扮漂亮点,来我府上,陪本公子玩一夜。” “你……畜生!”李武扬手便要揍王倍之。 王倍之也不惧怕,怕了怕自己的脸颊,冷冷的道:“有种的,朝这打!” “你……”李武反手拉着李梓棋道:“我们走,再去寻他人,我便不信天下乌鸦都这般黑!” “呵呵,若是你能找到他人,我王宽和这黑狗媾交!”王宽肆无忌惮的笑着,对离去的兄妹背影道:“明日戌时,过时不候,届时等着收尸吧!” 李梓棋听到这里,整个身子突然顿了一下,李武紧拉着李梓棋,他道:“莫要理会这畜生!” 第一百零三章 怒 回到南宁府治不远的一处偏僻的邸舍内,李梓棋用那仅有的几文钱打了一壶高浓度的米酒,然后在山野间采了一点野菜和菌菇。 虽然材料简单了点,但是经过李梓棋的一番烹饪,变的异常香辣可口。 李梓棋细心的给自己阿哥将伤口包扎起来,双目中努力的抑制住那即将流下的泪水。 连续好几个夜晚没有睡好的李梓棋,现在变的异常的憔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俊丽。 “哥,吃点儿吧。”李梓棋劝李武道。 现在的李武,哪里还有心思吃饭,纵然山珍海味,他也不会下咽,端起陈旧却一尘不染的桌子上的米酒,便咕隆咕隆的喝了起来。 酒精的度数很浓烈,没一会儿李武便喝的酩酊大醉。 李梓棋细心的将李武搀扶到床上,眼泪却在也抑制不住的掉落了下来,一张俏脸哭的梨花带雨,偏还努力的抑制不然自己发出声响。 将桌子上丝毫未动的饭菜收拾一番,李梓棋便独自回到另一间房内,她掏出昨日在集市上买的胭脂水粉,细心的在铜镜前拭擦着。 然后拿起木制梳子,将胸前几缕秀发梳的十分整齐。 铜镜内像是幻境一般,里面居然映出了一个坏家伙的脸庞,那厮仿佛在和自己说,小妹妹,怎么了?有什么烦恼事儿,和我说说,让我开心开心。 李梓棋哭的愈加厉害了,陈瑀,今生怕已是无缘,若是有机会,来生我定然不会羞赧的藏起心中那一缕情丝。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山又断。萧萧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愿君能知晓,不枉此生行。 李梓棋俊秀的勾勒出几行字,装入书信,放在了正呼呼大睡的李武手上,反手关了门扉,决绝的朝南宁府右参政 王府走去。 今日的布政使司热闹异常,全因京师来了一位年轻的监察御史,陈瑀的来头这些人无一不晓,大明自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不仅如此,在钱塘县陈瑀的所作所为这些人也颇有了解。 可纵然如此,凭借着陈瑀的年龄,这些人还从未将陈瑀真正放在眼中,但是面子上却依旧给陈瑀十分的足。 布政使司张灯结彩,酒宴布满了后院,宴请了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等所有的高级官员,以及镇守太监韦经。 总督两广都御史潘蕃对陈瑀很是亲昵,无他,全是因为二人同属一个机构。 经过连续几日的跋山涉水,陈瑀终于来到了南宁府,一路上从京师的繁华,到宣大等地的萧条,在到江南的富饶,最后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里相比着江南和北京,简直就是一天一地,这一路上陈瑀苦也没有少吃,越是靠近广西,路上越不太平,一路上那些土人见陈瑀的衣着,就像是见到猎物一般的兴奋。 不过索性陈瑀身旁带了锦衣卫百户钱宁等人,这些人个顶个的凶神恶煞、身材魁梧,且腰间都夸着绣春刀,一看便不是好惹的,所以一路下来倒是安全的很。 有了锦衣卫这个机构,路过官道驿站等地的时候,陈瑀基本上都不需要亮明官印等证明身份物件的什物。 其实陈瑀前来,基本上是属于走个过场一类的,因为军事上的事务,根本毋需陈瑀去参与,十万人打一万人,陈瑀相信,只要不是傻子,这个仗怎么都不会输! 杨廷和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将陈瑀调离中枢,当然,若是有可能,战场上哪只利箭不小心将陈瑀射挂了,这是最好的。 陈瑀知道,若是能平安的回京师后,杨廷和定然还是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将陈瑀调走。 所以这一次只是一个预热,说不定等着陈瑀的还会是到地方为官! 来都来了,日后的事现在操心也没有用,收拾了心思,陈瑀捧起酒杯恭贺道:“本官先在这里祝各位旗开得胜。” 左都御史、总兵官等人皆都举杯附和,谢过陈瑀。 不过陈瑀却从这些人眼中看出了敷衍,虽然这些人表面上很是热情,但是心中却或多或少的对陈瑀疏远以及看不起。 这些人什么心思,陈瑀又怎会不知晓,不过不要紧,反正他此次来本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毋需这些人对他如何如何。 酒过三巡后,布政使司右参政王璘便给陈瑀安排了厢房入住,可就在这时,门外却产生了打斗的声响。 这一变故,立刻将在场所有人吓的脸色铁青,总兵官毛锐焦急的问道:“现下南宁府治有多少兵再在此?” “屯兵都在外围,府治上下紧不过千余人啊!”副总兵毛仑紧张的道:“爹,那些土司俍兵太凶残了,千余人估计都顶不住人家两百人!” 陈瑀也是心头一紧,心道无缘无故的土兵怎么会突然进攻南宁,这怎么想也不合理。 “快,护送我等速速朝大军方向离去……”毛锐“果断”的分析道。 陈瑀问道:“毛大人就这样弃了南宁府?” “不放弃怎么办?留下殉职?愚蠢!”毛锐坚定的道。 就在毛锐说罢之后,门外便有小吏走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道:“大人,门外有个恶汉,手执木棒和门卫打起来了,那厮好生厉害,几人才将其擒住,大人们受惊了。” “你说外面几个人?”毛锐面皮一阵抽搐,满脸带着怒气。 “一人啊!”那小吏肯定的道。 毛锐觉得此次所有的老脸都丢完了,若是平日也就算了,现在朝廷的监察御史可在啊,若是一封奏章直达天听,他这总兵官还干个屁? 他一脚喘飞了那小吏,怒道:“一人也能弄出这么大的声响,如今兵备还未布置妥善,这般攻击我府,胆大包天,定是土兵的奸细,给本官抓过来!” 陈瑀心中暗笑,瞧这总兵官的嘴脸,这般也能当上总兵官,真不知他这官位怎么得来的。 不过陈瑀还是识时务的,他默默的看着一切,不做一点声响。 此刻毛锐也顾不得陈瑀,首先得将心中怒气给出了,日后在想着如何周旋陈瑀,这小屁孩子能知道什么?还不是几句忽悠加贿赂的事! 片刻之后,门外有个魁梧的汉子被五花大绑的带了进来,他脸上、裸、露的臂膀上,全都是淤青,看来适才没少被打。 但是此人却一点不惧怕,脸色冷峻的可怕,布满了一种要吃人的怒气,陈瑀仔细一看,惊讶的道:“李兄!” 这一声李兄彻底让李武从漠视中清醒过来,非但如此,一旁的官员们也惊讶异常。 陈瑀初来广西,如何会在广西认识人的? 李武努力的抬起头,但见眼前一个俊秀的小生,他身穿蓝色官袍,胸补鹭鸶,着皂鞋。 他比以往更加的有气势了,褪去了往日的书生秀气,眉宇间尽带着一丝威严。 李武嚎然大哭,想要一头扑入陈瑀的怀中,可是全身却被绑着,只好作罢,他嘴中沁着血,纵然如此,还是嘶哑的吼道:“快点救我阿妹,求你了。” 陈瑀心中一紧,李梓棋这丫头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的映入在自己的心中,此次来广西不带黄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瑀想要去龙场见一面李梓棋,此刻却突然听闻李梓棋出事了,仿佛整个心被掏空一般,他急忙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给本官放人!”陈瑀双目泛起一股杀伐的气息,对捆绑着李武的那两个军兵道。 那二人看着毛锐,纵然被陈瑀吓的不轻,可也不敢轻易放人。 陈瑀回过头,换了一副脸色道:“毛大人,本官认识这位兄弟,先放了他吧。” 陈瑀的一举一动都被左都御史潘蕃放在眼中,这小子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将喜怒克制的这般,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毛锐日后还有有求陈瑀的地方,所以此刻也是卖了陈瑀一个面子,不然纵然你是监察御史,让他毛锐这般丢脸面的,他毛锐也断然不会放过! 挣脱了束缚的李武一头扎入了陈瑀的怀中,陈瑀也不曾嫌弃李武身上的肮脏,焦急的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武望了一眼毛锐,眉宇间仿佛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不过还是被陈瑀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李武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深怕李武还是如以往钱塘县那般的性子,误了大事。 索性李武读懂了陈瑀的眼神,他立马将李梓棋的事简单细说给陈瑀听。 陈瑀脸色渐渐的变了,最后整张脸都在颤抖,仿佛如发怒的老虎一般,将四下的人吓了不轻,还以为陈瑀发疯了。 “钱大哥,立刻带锦衣卫给本官包围右参政府,快去!本官稍后便到。”陈瑀面色铁青,从牙缝中蹦出这几个字。 钱宁不敢耽搁,立马带着几个小旗朝右参政府上而去。 那右参政也是吓的不轻,他怒气冲冲的拦在陈瑀的身前道:“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陈瑀没有去理会他,一把将他推开,快速和李武离开了。 第一百零四章 帅的一塌糊涂 戌时,右参议王府,华灯初聚上,歌舞始升起,袅袅青烟缭绕舞台上,与南宁府之外的萧条凄凉形成最为鲜明的对比。 王宽左右二手搂着刚招入房门不久的妾室,听曲的案几上摆满了瓜果美酒,他整个人很是陶醉在这戏曲之中,摇头晃脑,显得十分享受。 享受中又带有丝丝的期待,期待着李梓棋那小美人主动投怀送抱。 其实他哪有什么能耐去救被毛总兵关起来的人?此子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二三十岁的人,愣是考了一二十年的童生,纵然如此,没有一次考过的。 其老子王璘见这孽畜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索性也就不去管他,找个关系,弄了个秀才,也就到了王宽功名的尽头了。 文的不行,王璘便换着法子想让他从武的做起,可是刚塞入军队不久,这家伙不顾军规,偷偷的从军营内跑了回来。 这种行为可以定义为逃兵,可把他老子王璘气死了,打又舍不得打这独子,骂……也没啥用,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得,您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这就是我们的一事无成公子王宽,这厮是个标准的废物。 王宽抬头看了看天色,对一旁小吏道:“那小娘皮莫不是不来了吧?” “少爷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她定然会来的!”小吏说完之后,门外便有家丁来报说有一李家小姐求见。 王宽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屏退了身旁两位妾室,然后又撤了戏曲台,十分淫、荡的搓了搓手道:“快,搞……带进来。” 吸引王宽的是李梓棋身上那高贵的气息,他就是要将这种高高在上的女人跨在胯下,这样对于他来说十分的有成就感。 纵然你生的再美又能怎么样?最后不还是甘愿送给老子玩? 王宽陷入了遐想。 这个时候,李梓棋也在两个家丁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宽的身旁,今日的李梓棋比平日在街头显得更加的妖娆,虽然脸上涂满了胭脂,但给人一种浓妆淡抹总相宜之感。 她双目冰冷,一双眸子早已经穿透了王宽,像是睥睨一切一般。 这个时候了,还在和老子装高贵?王宽心道也好,越是这样,征服你老子就越又快感。 王宽笑吟吟的来到李梓棋的身前,颤抖的伸出了手,像是抚摸艺术品一般,小心翼翼的抚摸李梓棋的脸颊。 不过此举却被李梓棋推开了,她眼神十分冰冷决绝,她冷冷的道:“不知王公子说话可曾算话?” 王宽一愣,什么说话算不算话的?随即想起来正事,这小娘皮是救她爹来了,怎么将这茬事忘了?他道:“自然!” 李梓棋仍旧冷冷的道:“未必吧?王公子无一官半职,怕是在吹牛。” “放屁!”被李梓棋三言两语一刺激,王宽便来了怒气,他道:“老子爹是布政使司右参政,这种小事会办不妥?” 李梓棋心中冷笑,就这小子的城府和忍耐力,和猪头又有什么区别? “那好,那就先请公子放了小女父亲,小女便任凭王公子处置!”李梓棋道。 王宽笑道:“小意思。”说罢又对身旁小吏道:“去,放人。” 然后色眯眯的对李梓棋道:“好了,走,本公子快要憋不住了,小美人儿。” “王公子是将我当成三岁小儿,还是将尔自己当成孩童了?”李梓棋道。 王宽神色一怔,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李梓棋话中的意思,他脸色突然变了,再也没有先前那副无赖的模样,冷峻的道:“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就实话告诉你,你那什么狗屁的爹死定了,今天你来了老子的王府,你也休想完璧出去!” “我早就知道这种结果,既然来了,我也没打算活着出去!”李梓棋决绝的道:“先前病急乱投医,若是稍稍清醒一点都不会相信你这种无所事事的废物!” “你……臭****!”王宽大怒,抬起巴掌就要去扇,可李梓棋手中却突然扬起一把剪刀,王宽急忙收手,差一点一个手就朝刀尖干去了! “你们愣着做什么?”王宽气极:“都他娘的傻子么?” 那些小吏听闻之后,蜂拥而至,一起去抢夺李梓棋手上的剪刀。 李梓棋本打算最后会一会王宽,因为心中还存一丝希望,可是到现在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碎,她已经想到了轻生,可是王宽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此刻的李梓棋被府上的人五花大绑的绑了起来,王宽笑道:“想死?等老子爽完了!” “无所事事的废物,整日间游手好闲,你活在世上简直就是多余,他日做鬼,我会亲自带走你的!”李梓棋浑然无一点点惧怕。 李梓棋的每句话就像是刀一样刺在了王宽的心窝,这也是李梓棋故意为之,她就是要刺激王宽,好让她失去理智杀了自己,她在求死! 这些话简直比什么都管用,立刻激起了王宽的怒气,他从小活到现在的而立之年,几乎每年都会被自己老爹骂为废物、游手好闲、不求上进等,老爹骂骂也就算了,你这小娘皮竟然也敢这般? 王宽手执李梓棋的剪刀,便朝她心窝捅去。 这一刹那,李梓棋嘴角微微的上扬,宛若那即将凋零的昙花一般,虽死犹优美。 李梓棋真的变了,已经从先前钱塘县无忧无虑的小姐变成了现在能独当一面的战士,她无惧生死。 这些年驿站的生活,与其说是驿站倒不如说是流放的生活,让李梓棋练就了强大的内心。 一个人真正的强大,是内心的强大。一个人真正的无惧,是超然生死的无惧。 就在剪刀朝李梓棋胸口刺入的瞬间,只听见“嗖”的一声,王宽只感觉真个人随着剪刀朝一边飞去。 这种力量是来至利箭的作用力,在这种刹那间还能冷静的将箭放出,非但如此还不偏不倚的射在剪刀上,且未尝伤及一人,有此便可以窥探出这人箭法的厉害。 “他娘的!”王宽摔了摔麻痹的手,怒道:“哪个王八蛋?” 话语刚落,十几个手执绣春刀的卫士整齐划一的将王宽等人包围了起来。 单看这些人那杀伐的气势,便将王宽吓的噤若寒蝉,就算是两广的军队,也不曾有这样的气势。 “阿妹,你没事吧?”李武越过了人群冲了过来,怒目的瞪着李梓棋身旁的小吏,那些小吏眼力见可都不差,连忙的跑到了王宽的身边。 “哥,你怎么来了?”李梓棋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你真找到人了么?” 看着四下站的这些军兵,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李武真的找到救星了。 王宽撞着胆子怒吼道:“你们可知晓这是参政府,尔等也是大明军兵,这点规矩不知晓?” “原来这里是参政府,本官还以为来到了匪寇的贼巢内了!” 越过锦衣卫的几个兵士,一席青色官服,头戴乌沙,胸部鹭鸶,白色绸缎内里,脚着皂靴的年轻人威严的走了进来。 金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比以往更加的有气势了,也比以往健硕了许多,只是眸子里还带着一丝坏坏的笑容。 李梓棋努力的忍住泪水,她好想一头扑入他的怀里,诉说这些年她的点点滴滴。 她不想坚强,可是却要试着坚强,这一年多的成长比在钱塘县十几年的还要漫长。 一年多的时日,恍若一生,今日再见,犹如初见一般,那钱塘县街头初识的一幕幕画面浮现在她的心头。 虽然没有为官,但是王宽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比如这胸补代表官职的大小,其父王璘胸前就补着孔雀,这是从三品的官,比眼前这厮不知大了多少。 想起此,王宽的胸膛挺了起来,努力的从适才狼狈的模样恢复过来,道:“大胆,尔等可否知罪?” 不过这话却一点作用没有起,陈瑀只是冷冷的盯着王宽,这种威严的气势将王宽顿时吓退回了去。 主要还是因为这小子身旁有兵。 不过还是不能输了面子,王宽声调放小,他道:“带兵闯朝廷命官之府,尔等要造反不成?” 陈瑀望着王宽,突然笑了,像是看猪头一般看着他,良久后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刀?” 陈瑀指着钱宁手上的绣春刀问道。 “大刀!”王宽琢磨道。 陈瑀:“……” “这个叫绣春刀。” 王宽听完之后顿时冷汗直流,“锦……衣卫?” 陈瑀没有去理会那吓的面如死灰的王宽,他转而来到兄妹二人身前,脸上浮出一抹坏坏的笑容对李梓棋道:“呀?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的这般水灵,本官要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噗嗤……”李梓棋笑了,眼中的泪水也一同落了下来,这笑容犹如夏日盛开的花朵,说不尽的俊美。 陈瑀伸出了双手,疼爱的将她脸颊上的泪水拭去,牵着李梓棋的手,十分嚣张的离开了参政府。 帅的一塌糊涂! 上架感言 明天要上架了,第二本。 上架对于某猪来说算是个里程碑吧,因为上架了,就有收入来源了,而源头无疑就是读者。 订阅什么的,其实都是上架感言的主要中心思想,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对于看正版和盗版我都不怎么排斥,因为只有作者写的好了,读者才会主动去订阅去打赏。 虽然本书的收藏不怎么好,但我还是很感谢一些读者的,尤其是“看书给你评论”这位小兄弟,每天貌似风雨无阻的投推荐票。 当然还感谢一些打赏的兄弟们。 在这里,让我衷心的说声,喜欢……谢谢你,那双手动人…… 说说本书吧,本名应该叫《阁臣》的,最后被占用了,所以改了《大明阁臣》。土不土?! 写的很累,前期爽点构造的也少,主要都去查资料去了,那啥,说实话,书里面大多数人名都是真实的,就连钱塘县令李壁也是,这东西太难查,看了钱塘县志,说实话,那古文,看起来真尼玛简单爆了! 为了全勤,某猪应该是一天两更,六千字,订阅好点,可能多更。 预计写一百五十万吧,可能更多,可能更少,应该会写到大礼仪结束。 开篇序章,估计就会让许多读者望而生却,看了之后估计就一句话,“什么吊玩意?!”,某猪还是想说一句,可以跳过序章,序章只是考究明朝皇帝一种合葬的风气,引出正德下江南的事,确实没什么吊用。 那些什么白天上班,晚上码字,多苦多累的话,某猪也不说了,说了显得虚伪,大家知道就好,其实我不怎么累的,从来不熬夜,也不写到一点多……恩,对,就是这样。 明天五一,祝福大家吃好喝好玩好,累的时候看看小说,放松放松,那些有妹子的汉子,多出去秀秀,暴击一下单身汪,让他们没吊事出去玩,不在家看小说。 好啦好啦,不多说了,码字码字………… 第一百零五章 大人,我走错了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陈瑀没有选择去住潘御史给其安排的房间,转而在南宁府的官驿住了下去。 官驿坐落于府治的南郊坊北隅,占地足有十亩之大,当然也是和南方这空旷的格局有关,所有的屋宅占地相比着江南来说,显得广袤许多。 可纵然如此,这个驿站还是略显得萧条,南地多为流放之地,只有流放的官员才会选择入住此处,长久一来也已经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以当驿臣见陈瑀一行人来了之后,直觉的以为又是一位遭流放的官。 他仔细的打量着陈瑀,这家伙衣着华丽,身后还带着十几个气度不凡的人,更可气的是,这身旁还带着一位俏丽的小妾,流放能达到你这种程度的,也是第一个。 一看就知晓这年轻的官员没少贪污,不然都遭贬官了,哪里还能请到这么多随从?驿臣字里行间带有一丝不屑的道:“从何来?可有行文官印?” 陈瑀十分客气的将自己的官印和文书交给了驿臣,那驿臣见了陈瑀的履历之后,连忙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道:“状元郎也能被贬谪,还真是盐缸里出蛆,稀奇的很啊!” 陈瑀淡淡的笑了笑,从容的道:“我们可以进去休息了么?” “你是可以。”驿臣道:“可是这随从们,驿站可不招待。” 钱宁皱了皱眉头,对陈瑀道:“大人,和这厮啰嗦这么多做什么?直接进去便是!” 陈瑀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群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去,那驿臣急忙道:“大胆,尔等不能进去……” 话音还没有说话,突然戛然而止,倒不是因为驿臣惧怕陈瑀一伙人多,你人在多。老子也是朝廷的人,只要告知按擦使司衙门,调一伙人来,分分钟也能给你们灭了。 让他惧怕的是他看到了陈瑀身后几人露出的那熟悉的绣春刀。驿臣对这种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惧怕感,当时自己被贬就是锦衣卫查出的贪污兼并罪,可怕的是收集证据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这如同鬼魅一般的机构,让驿臣一辈子也忘不了。 钱宁听了这话。凌厉的转过了脸庞,驿臣差点没把尿吓出来,颤抖的道:“大爷需要什么?” “还不安排入住?” “是是!” 一路上,陈瑀已经大致的了解了李武的事,当得知那王宽让李武和狗在街头厮杀的时刻,不但是陈瑀,就连锦衣卫的几个兄弟听了都怒气斗升,嚷嚷着要废了王宽那厮。 陈瑀愤怒自然是有,但更多的是担忧,这个年头也没有什么狂犬疫苗。只能寄希望李武没有事,所以到驿站的第一件事,他便找来了郎中替李武调理包扎了一番。 这一路上,李梓棋显的心思重重,由于人多,陈瑀也没好多问,等到了驿站之后,陈瑀吩咐李梓棋好生休息一番,什么事待明日说。 别看陈瑀先前所有的举动都帅的一塌糊涂,现在整个人也像是没事人一样。可是陈瑀也不傻,心理也是担忧的紧,做出的这些事已经算是出格了,得想个法子收场。毕竟这事自己不占理。 回到房内,早已经有驿站的人给他打好了水,浴盆内冒着丝丝的热气,现下已经六七月的天,热的异常,所以陈瑀也不着急洗澡。反而是坐在四方的朱漆桌子上想起事情来。 这是一件极度优雅的房间,里面设施十分的齐全,有书架、案几,与之对面的,竟还有一矮的床榻,这种床榻在魏晋、初唐之时十分流行,只是现在逐渐被高脚的家具所代替,榻上摆放着一把古筝,四周窗明几净,显得十分优雅。 陈瑀学着黄婉,双手托在下巴上,想了想,他娘的,老子好像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有弄清楚,现在想有个屁用?这些日子折腾了这么久,陈瑀也是够累的,还是洗洗澡,早点睡一个好觉,明日在说吧。 刚脱下外衣,便有人推门而入,只听那人尖锐的“啊”了一声,然后连忙转身出去。 陈瑀笑嘻嘻的走了门前,将门拉开,笑着对李梓棋道:“又没有脱完,害羞个什么劲。” 李梓棋的脸上还带有一丝潮红,美极了,他低着头“哦”了一声,还是不敢去看陈瑀。 “能让知书达理的李大小姐这般鲁莽,定然是有什么大事了,快些进来说话吧!”陈瑀将李梓棋拉进了房门。 久别未见,陈瑀总感觉李梓棋在刻意的疏远自己,莫不是这丫头已经在龙场定亲了?不可能呀,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除非找了当地的土官。 不然为何这般的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纵然进房后,陈瑀还感觉李梓棋显的很是拘谨。 他暗自笑了笑,眼珠一转,“咳咳,李小姐,我一直对我自身有个极其重大的疑惑啊!” 陈瑀这句疑问句立刻勾引了李梓棋的注意,她问道:“什么疑惑?” “你帮我瞧瞧,是不是我身上的王霸之气太过刚强!”陈瑀自言自语的道:“总感觉将你震的很远很远!” 李梓棋暗自呸了一口,道:“自恋的家伙。” 恩,看来陈瑀做了大官之后还是和以往没有变,依旧一股子孩子气。 孩子气只是给你看而已。 陈瑀这句玩笑将李梓棋拉近了不少,看来还是分开久了的原因啊,陌生了都,陈瑀笑道:“不是让你早点儿睡么?眼圈都黑了,好好休息一番,什么事儿,明日说。” 这时李梓棋才想起正事,每次和这家伙呆在一起就啥烦恼都忘了,这怎么回事! 李梓棋十分的自责自己花痴,他将土官岑浚叛乱,带兵攻击龙场,副总兵毛锐全军溃不成军的一切细节,如倒豆子般事无巨细的告知陈瑀,最后哀求的道:“你……陈大人,拜托你,一定要救我爹啊!” 陈瑀听完之后很是生气,生气的是李梓棋竟然还是和自己这般疏远,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陈瑀奸笑道:“救人不是不可以,不过江湖有言,啥以身相许什么的……” “你……好!”李梓棋无奈的道。 “那快些把眼睛闭上!”陈瑀命令道。 李梓棋竟乖乖的闭起了眼睛,良久之后却不见陈瑀这家伙有任何动作,他缓缓的睁开眼,却不知何时四方的桌子上已经布满了美酒佳肴。 “又来!”李梓棋突然笑了起来,想起钱塘县陈府那似曾相识的一幕,这坏家伙就嘴上会欺负人! “恩,这样才是我认识的李大小姐嘛!”陈瑀满意的笑了笑,“日后在和我这般疏远,什么陈大人猪大人的,我可真要生气了。” “哦。”李梓棋乖乖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如同吃了蜜一般的甜。 “你放心吧,岳父的事就是我陈某人的事!”陈瑀拍了拍胸膛道:“定然会没有事的!” “恩……呸!”李梓棋道:“谁是你岳父?” “开个玩笑嘛,快来吃点东西。”陈瑀坏坏的笑了笑。 李梓棋望向一旁的古筝,她摇了摇头,然后道:“有美酒怎可没有丝竹?” “你会弹琴?”陈瑀不敢相信的道:“以前从未听过啊。” “那是以前!”放下了一桩心事的李梓棋显得全身格外的轻松,自从李壁出事以后,她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她相信陈瑀,别看这家伙坏坏的,但是他答应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人世间最美的事,莫过于无条件的信任,无关乎性别。 古筝弦缓缓的被李梓棋拨动了,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后世听惯了现代电子乐器,来到大明还是第一次听这种纯丝竹乐器,陈瑀竟然沉醉在其中,想必琵琶女的技艺也不过如此吧。 没过多久,那音律陡然停下,陈瑀知道这便是所谓的“小弦切切如私语”吧,不对呀,怎么没有声音了? 陈瑀从陶醉中醒了过来,却发现不知何时,李梓棋竟躺在案桌上睡着了。 这难道是被自己琴声陶醉了?陈瑀笑了笑,他知道这丫头定然是太累了,这些事放在一个大老爷们身上也未必能承受这么久,小丫头真的长大了,好好休息吧。 陈瑀将李梓棋抱了起来,轻轻的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这丫头嘴角微微的上扬,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索性现在不冷,陈瑀拖着被子扑在地上,也呼呼大睡起来,他们都累坏了! 翌日一早,李梓棋早早的便猛然惊醒过来,朝自己身上瞧了瞧,然后又开着地上四仰八叉睡着的陈瑀,李梓棋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眼珠转了转,笑嘻嘻的来到陈瑀的身旁,将她那秀发拔下一根,便在陈瑀的鼻子上拨弄起来。 “啪”陈瑀砰的一声朝自己的脸颊打去,他以为是蚊子,这一掌下去之后,整个人说不出的清爽,待看到那双眼笑成月牙状的李梓棋,陈瑀洋装愤怒的起身,他搓了搓手笑道:“好呀,调戏老夫了是么,讨打……” 两人便在屋内追逐了起来。 钱宁端着早饭,打开了陈瑀的门扉,然后猛然关上,口中念念道:“大人,我走错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继续睡……”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另六章 拳怕少壮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钱宁暗自佩服陈瑀泡妞之厉害,这才刚上演一出英雄救美,这美人就主动投怀送抱,陈状元就是陈状元。 陈瑀那个无奈和尴尬啊,这都什么对什么?睡你大爷的觉,他冲着门外吼道:“给我回来!” “啊?大人早啊?这么早就起床了?咦,这不是李小姐么?那个适才没看到你啊。”钱宁疑惑的道。 陈瑀洋装踢一下钱宁,笑道:“少扯犊子,我们是正当的……好了,不和你扯这么多。” 陈瑀觉得越解释越乱,一旁的李梓棋脸羞红的可以拧出水来了,还是少说这个话题为妙。 “对了,大人,潘御史央人来找你一叙。”钱宁道。 陈瑀十分无奈的白了一眼钱宁,钱宁想起陈瑀说的那个故事,立马笑道:“忘了,忘了,下次一定会一次把话交代完全。” 听到陈瑀要去衙门,李梓棋无意间拉了一下陈瑀的衣袖。 钱宁很识趣的走了出去,嘴中喃喃道:“奇怪,太阳怎么还没出来……” 陈瑀不去管这个自认为识趣,却一点不上道的钱宁,他回过头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快点救出我阿爹,多在牢狱一日,我心便不安稳。”李梓棋这次说的十分的自然,完全没有一丝丝乞求的意思,反倒是觉得这就是陈瑀应该做的。 陈瑀点了点头,安慰道:“放心,你好生在这休息,我留下几个锦衣卫兄弟照看你二人,你安心的在此等候,好生歇息。” “恩。”李梓棋用力的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去往御史府的路上,陈瑀一直在思考,要救人不难,但要圆满的救人却不容易。 陈瑀也已经了解这些人抓捕李壁的目的。无非是找一个替死鬼,如今陈瑀刚一来广西,便将广西总兵官和右参政两位高官得罪了,如今再想要救人难于登天。 不过纵然如此,陈瑀也欲要和天公试比高。 今日纵然潘御史没有央人来找陈瑀。陈瑀也是要过去将昨日的事情交代一番的,到了御史府,发现两广都御史、总兵官六路大军的指挥同知皆已经在此等候。 陈瑀知晓,想必今日是来合计攻打土官岑浚之事。 等陈瑀入了正堂之后,总兵官毛伦和右参政王璘甚至都没有多看陈瑀一眼,鼻腔还若有似无的哼了一声。 陈瑀也未去管他们,对左都御史潘蕃道:“下官来晚了。” 潘蕃点了点头,道:“先入座吧,今日商议大军行军及攻巢计划。” 潘蕃这般举动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了陈瑀来晚这个事实,不免让来自湖广等地的指挥同知对陈瑀产生误会。认为这新科状元爱摆谱。 其实只是潘蕃没有提前通知罢了,这也是潘蕃故意为之。 潘蕃,字廷芳,号愚叟,成化二年进士,成化十四年经四川游寓之时,认识了正上京赶考的杨廷和,二人交情深厚,弘治九年潘蕃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时,曾短暂的指导过只有八岁的杨廷和之子杨慎。并预料此子日后定然非池中之物。 潘杨二人有如此交情,今日发生这些事自然不奇怪,只是陈瑀还没有了解到这一层面罢了。 此次行军总兵官毛伦当先开口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今有恩思府土官作乱,占据田州府治,并愈演愈烈,蒙皇明圣上恩。调六路合计十万余人于贼寇,我等誓将平定叛乱,还岭南之地安宁。” 恩思府府治乔利环境恶劣,四面环山,十分闭塞,此地易守难攻,人数若是少了,还真不一定能收拾了这群土官。 总兵官毛伦命副总兵官毛锐由东边古零县进军,右参将王震左参政王臣及湖广都指挥官缨由西边定罗、那马、下旺等县进军,柳州左参将杨玉佥事丁隆由北边兴隆县进军………… 看着总兵官毛伦在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乍一看,还以为这家伙的战略水平有多么的高超,等陈瑀看了地图之后,忍不住想要骂娘。 东、西、北三面皆环山,若要想从这里进入,那么势必会惊动当地的土司,岂不是早早的便将行军路线暴漏给了敌人? 陈瑀将心中的不解提问了出来,他觉得这样的直接攻击的军事计划有欠妥当,并且告诉毛伦,一旦土兵集结兵力,设下埋伏,各个击破,明军将会损失十分惨重。 况且这三边都是悬崖峭壁、荆棘丛生,根本不利于行军,包围之策实属下乘。 毛伦不屑的看了一眼陈瑀,淡淡的道:“本官打仗多年,无需尔乳臭未干的小子指手画脚。” “土人生性愚笨,哪里会有你这等心眼?不过有一点你们都很像,胆子都很大!”毛伦话中带刺的道。 陈瑀细细的打量一眼毛伦,这老家伙六十上下,轮廓分明,从先前的一些事可以看出这老家伙性格固执,而且极度贪慕虚荣,爱慕军功,且刚愎自用,这样的人为总兵官,简直是在残害大明的军队! “本官蒙圣上所托,本官为监督军务御史,自然有权陈出利弊。”陈瑀道。 “你自然有权,但是身为指挥官,本官也有权不听你这毛头小子的戏言,害了我大明万余铁骨铮铮的汉子。”毛锐道,“尔只需动了嘴皮子,毋需承担任何风险,胜仗尔还可以得功绩,端得是个好差事啊。” “状元郎,尔还是在此地等候我大军的胜利归来吧,这行军打仗的事,你不懂!”副总兵官毛锐笑道。 十余万的人,去攻打一万人的土兵,就算赤手空拳也能将那些土兵吓晕了! “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陈瑀淡淡的道:“毛总兵可否要详细的了解一番才下达命令?” “赵括谈兵!”毛伦下令道:“尔五部速速出发,本官亲从南路主攻,此战必胜!” 说罢,不待陈瑀同意,几人便走了出去。 在场之人竟无一人反对毛总兵,倒不是毛总兵在各位军官中多么有威严,实在是这此对弈,无论怎么来分兵,朝廷都不会也不可能输。 就算是遭遇埋伏战,那土兵一万人也不可能顷刻间就吃了二万五千人的部队,只要狼烟一起,其余三方定然赶来支援,届时还不全歼土兵,军功唾手可得。 一味的在乎利益,会让人做出十分不理智的决策。 等屋内的人都走光之后,陈瑀才发现,将自己叫来简直就是一桩笑话,屋内只剩下年迈的潘御史,他笑道:“各司其职,陈御史莫要生气,毛大人就是这样直接的人。” 陈瑀努力的笑了笑道:“没什么,希望总兵官旗开得胜,平定叛乱,莫要让此地百姓无端的生了苦难便好。” 心中却隐隐的有一丝担忧,总感觉毛伦的出兵太过于草率,纵然千军万马,这样领兵也不够他折腾的,真不知道这总兵官的位置如何做得到现在的。 “下官想向潘大人打听一人。”陈瑀话锋一转问道。 “哦?何人?”潘蕃疑惑的问道,其实心里已经知晓陈瑀要打听何人,自从陈瑀昨日那般举动后,潘蕃连夜便调出了陈瑀和李壁等人的资料,原来李壁在钱塘县做知县的时候和陈瑀这小子有过交情,难怪了! “龙场驿臣李壁。”陈瑀道:“他曾任钱塘县令,对下官有知遇之恩,如今闻其勾结虏寇,不知可有冤情,所以还请潘大人行个方便,带下官去按察司衙门看望一番。” 陈瑀没有隐瞒,这些事也瞒不住。 “李大人收了个好徒儿啊!”潘蕃遗憾的道:“可惜却勾结了匪寇。” 这老狐狸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倒是和陈瑀打起太极来了。 “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陈瑀道:“相信大人知晓我等职责,如今有冤枉在,身为巡按,自然要辨明冤枉。” “呵呵,陈大人为官几日,便能对御史官这般的了解,不错。”潘蕃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道:“按察司衙门本官也无权过问啊,真的是爱莫能助了。” 别看这老家伙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却总是笑里藏刀,按理说我们都属于一个机构,但总是感觉这老家伙在算计自己,看来有必要让钱宁调出这老家伙的资料了! 这个时候陈瑀才感觉到,有个特务机构真好。 陈瑀点了点头,道:“哦,那便不麻烦潘大人了,本官本是督查军务之职,但是总兵官却将本官撇弃,身为官身,自然要对得起朝廷发放的俸禄,既然无事,那本官便查一查这其中是否有冤枉在身,不叨扰大人了,下官告辞。” 刚出门后,陈瑀学着钱宁那说话的风格道:“对了,潘大人,本官今日晚来了,下次定然不会了。” 陈瑀这一番话,让潘蕃顿时愣了一会儿,良久后笑道:“是本官的错,忘了提前告知。”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几岁?看着陈瑀的背影,潘蕃竟有一种拳怕少壮之感!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进军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出了御史府,陈瑀便让钱宁派人去调潘蕃的资料,随即便带着钱宁直奔按察使司衙门。 按擦使司知晓来人是锦衣卫之后,便顺利的放陈瑀等人入了牢狱。 此处十分的阴暗潮湿,从外入内,仿佛经历了两个季节一般,让陈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在牢头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长长的过道尽头,牢头知晓来人是锦衣卫,虽说现在锦衣卫的威名已经远没有洪武永乐时期那么威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他们又是身处边缘地带,不了解朝廷的境况,自然十分的惧怕锦衣卫三个字。 牢头恭敬的道:“几位爷,这便是那李驿臣的牢房,小的先行告辞。” 钱宁点了点头。 陈瑀透过栏杆瞧见了角落的李壁,他神态憔悴,单看身子,却是没有受过什么伤,可是陈瑀知道,这种环境下,心理的折磨比什么都要可怕。 索性按察使司还是比较人道的,若是肢体和心灵上都受了折磨,他都不敢相信李壁还能不能撑到现在。 李壁听见有声响,努力的睁开了眼睛,本以为是牢头来送饭的,可是却见了一个胸前带着补子的年轻官员,一双混浊的眸子陡然张大,眼中泛着光彩,脸上也泛起了笑容,只是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大人可还认得我?”陈瑀眨了眨眼睛笑道。 “陈瑀,表字廷玉,弘治元年生,弘治十七年钱塘县案首,建纵横鱼塘法,妙破瓶中融金题,看你这装束。应该在十八年考得了状元郎,你是钱塘县的骄傲!”想起往事,李壁眼睛混浊了,感到一丝丝湿润。不知何时竟然落下了眼泪。 人老了,便容易感伤过往。 “李大人好眼力呀。”陈瑀笑道:“近些日子可还好,他们可曾虐待你?” 李壁苦笑了一番道:“哪里还是什么大人?莫要取笑老夫了,我都好,就是不放心我那一对儿女。希望陈大人能照看一二。”说着李壁便要跪下去。 陈瑀连忙侧过了身子,他道:“李大人何须这般,照看他们是您的责任。” 李壁喃喃的道:“也罢了,也怪我老眼昏花,在钱塘县便无缘识得你这块璞玉,现在来挖苦老夫也是自讨苦吃。” 陈瑀听了之后,知道李壁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他道:“李大人哪里的话?如何也算得我的老师,师生一场,我又怎会看着李大人含冤入狱。” 心理也加了一句。说不定以后也能算的上是我的岳父。 “你能救我?”李壁面色一喜,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虽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可当下还没有什么权力。” “陈大人如今身肩监察御史身份,辨明冤枉,上大天庭等特权,这点小事还做不成?”钱宁笑道:“况且陈大人圣宠正盛,救你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啊?”李壁不敢相信的道:“当真?不对呀,可为什么要救我这个糟老头。我对你没什么利处啊。” 陈瑀背着手,刚准备说,有时候救人是不图回报之类的云云,谁知那钱宁当先开口道:“要你给什么利处?你那女儿都已经和我们陈大人……说不得用不了多久我们陈大人还得叫你岳父呢。” 陈瑀刚摆好的豪放造型。被钱宁这一番话刺激的,差点没一屁股摔在地上,他尴尬的笑道:“那啥,我和李小姐只是朋友,朋友。” 李壁仔细的打量了一眼陈瑀,心中美滋滋的。心道梓棋这丫头就是有本事,竟然主动将陈瑀推到了?恩,此举明智啊! 他立刻换做一副威严的表情道:“廷玉啊,我们家梓棋可不是随便的人,我是过来人,年轻人冲动是对的,可是这后果还是要负的,你准备啥时候娶梓棋过门啊?” 陈瑀狠狠的瞪了一眼钱宁,那钱宁挠了挠头,心道我也没说错啊。 陈瑀望着那已经俨然成他陈廷玉岳父一般的李壁,心中那个苦闷啊,什么叫年轻人冲动是对的,好似我真做了什么一般,我和你女儿纯洁的不能在纯洁了好么,手都没拉过,要这么说,老子和崔红玉岂不是孩子都有了? 陈瑀也苦笑道:“李大人还是莫要考虑这些,我会尽快的将您救出去,您先安心的呆着,告辞了。” “恩。”李壁点了点头:“贤婿慢走……” 陈瑀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扎入了钱宁的怀中,连忙提着衣摆,快速的离开了。 出了按察使司,钱宁笑道:“大人,你岳父真调皮……” 陈瑀十分渗人的盯着钱宁,将钱宁看的头皮发麻,良久后陈瑀道:“想不到钱大哥也这么风趣……” 回到驿站,发现李武和李梓棋兄妹两在门前焦急的站着,等瞧见陈瑀之后,二人迅速的跑了过来,幸好陈瑀认识他们两,不然早让钱宁上去揍一顿了,不晓得还以为拦路打劫的。 李梓棋抓住陈瑀的手臂,焦急的道:“如何了,我爹救出来了么?” 李武见自己妹妹这般,不动神色的将李梓棋的手给拉了回来。 这小子,这么不上道,陈瑀心中腹诽,但面子上却一脸宽慰的道:“放心,我已经去衙门看了,李大人很好,我在想办法,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 要救人首先得有个正当的理由,那就不得不对土司攻打龙场那次战役找证据,去证明李壁没有勾结土司。 即便陈瑀现在是监察御史,圣眷正隆,可若没有个合理且符合法规的程序,陈瑀也断不敢随便的央求衙门放人。 往往在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锦衣卫力量的强大了,当然,若是能有东厂帮助,这事儿还得事半功倍,不过这事儿陈瑀也就想想罢了,能有锦衣卫已经很不错了。 “什么不能操之过急?不是你父亲你当然不担忧。”李武急道。 “哎呀?有本事你自己来?你以为当官是过家家?你以为随便一句话就能放人?说句难听点的,也就陈大人了,若换了个人,谁愿意去摊这吃力不讨好的事?”钱宁在一旁,十分不高兴的道。 “钱大哥。”陈瑀知道李武的心情,也十分的理解,他对李武道:“我会尽快的。” 李梓棋狠狠的瞪着李武,怒气冲冲的道:“哥,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么?快点道歉。” 李武也意识到自己的失嘴,他低头对陈瑀道:“对不起陈大人,我就是心急,所以口没遮拦,你切莫要见怪。” 陈瑀淡淡的笑了笑道:“能理解。” 二人一对比,涵养、胸怀、气度立见了高下,陈瑀比李武高的简直不止一两个档次,虽然二人的年龄差不了多少,但是陈瑀给人感觉足足比李武多活了一辈子。 确实,陈瑀真的比李武多活了一辈子。 入夜,陈瑀坐在房内翻着几本书籍看着,他现在仍旧保持着唐伯虎教授给自己的东西,很少的去研究四书五经,多是看一些前朝的治国利弊之书籍,以及一些奇怪的古书。 没多久,钱宁便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他低声道:“大人,那老匹夫的资料调过来了。” 陈瑀见钱宁这神秘的模样,笑道:“我们又不是贼,光明正大一点行么?” “啊?哦……习惯了。”钱宁笑着挠了挠头。 陈瑀翻开潘蕃的履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锦衣卫给的资料和史书上给的截然不同,锦衣卫给的十分的详细,从出生开始,所有大小事务都事无巨细的标注出来,甚至潘御史什么时候破处、在哪一家妓院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当然陈瑀不会去关心这老家伙这些无聊的事,现在陈瑀终于知晓潘御史这厮的恐怖程度了,老匹夫就是老匹夫,明明是要算计自己,却还偏对自己一副抬爱的模样,他娘的,不晓得还真能对你感恩戴德。 陈瑀就纳了闷了,到底杨廷和为什么就和自己过不去,老子都跑到广西了,还阴魂不散。 翌日一早,陈瑀早早的起床,可是打开门扉之后,陈瑀只感觉心中一紧,门前雾气缭绕,可见度不足一米。 倒不是说这样的天气不好,只是放在这个时候定然是不好的,因为今日毛总兵带军兵对土司府治发动了总攻。 准确一点的说是昨天晚上,东西南北四路军已经潜伏在了乔利附近,且毛总兵已经和各路指挥官约定今日卯时发动总攻。 可谁曾想到今日这破天气竟然是这般的恶心人,不过纵然如此,军令如山,四路军仍旧缓缓的朝乔利进发。 他们只能祈祷半路上不要遇到敌人的攻击,因为这样的天气,若真是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土兵又如何知晓他们今日要进攻?况且这样的天气他们都始料未及,那些土兵们定然也不会贸然出兵,所以与其说这样的天气恶劣,还不如说是天佑明军。 想到这里,几路军队的指挥官都安心了不少。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一败涂地 岑浚是个实心眼人,虽然孔武有力,战斗力爆表,但是却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所以从发动叛乱到攻夺思恩、田州等府治皆都不是岑浚想出来的。 岑浚就负责一件事,打! 以这样的人,若是想在短时间内攻夺大明治下这么多的土司军民府,基本上可能性不大,能达到这般辉煌成就,岑浚离不开一个人。 这人叫做覃恩,此人的性格果真和他的“覃”姓一般,深不可测,他本是广东番禹人,乃弘治八年秀才,次年举业落地,自此后屡考屡败,但这厮却不是一无是处。 准确的说这厮是个偏材,虽然四书五经八股文章玩的不行,但是对与《周易》等天象却十分的精通,加上这厮的嘴皮子十分的利索,所以曾有一段时间在广东和广西只见给人算命卜卦。 一般说起算命两个字,总能让人联想到坑蒙拐骗,当然这覃恩也不例外,但他也不是一窍不通,至少对于天象认知的还是十分深刻的。 广东和广西两地多是穷人,干这个事好像没有什么前途,有一天覃恩坑到了军民府,在这里他认识了岑浚。 别以为作为一个职业坑子人家就没有什么理想抱负,覃恩一生的理想就是姚广孝,当然这理想也是被大明科举给逼出来的,屡次考试不中,在朝廷实现不了抱负,只能另寻他路。 只是岑浚毕竟不是朱棣,覃恩也毕竟不是姚广孝,但是二人的雄心壮志是可以称道的。至少人家敢反! 在狗头……哦,御用军师覃恩的策划下,岑浚打了几次胜仗,极大的膨胀了自信心。 乔利四面环山,府治在覃恩的建议下,仿照古城,做了外郭和内城,极大的加强了防御力。并且覃恩还在四面几十里的地方都安插了暗哨。 此举十分的明智,也就是这个举动帮助了岑氏得知大明军的动向,岑浚本准备当天就带兵分批击破,干掉大明军队。 不过却被覃恩大军师阻止了。他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说明日有大雾,可于明日不知不觉吃掉大明军队。 岑俊对覃恩言听计从,这让覃恩有了一种千里马遇到伯乐之感。那个感动,简直无以复加。 今日一早,推门起床的岑浚立马找到了覃恩,激动的握住了覃恩的手道:“先生真乃神仙下凡啊!” 激动归激动,得干掉大明军后在慢慢表达那炙热的情感,于是乎整装待发,岑浚大旗一挥,带着覃恩就朝最北边冲了出去。 大明北路军一路小心翼翼,参将杨玉是个十分谨慎的人,这两日神经蹦的特别紧。指挥佥事丁隆却和杨玉的性格恰巧相反,他认为此次行军绝对没有任何危险,一路上更是大大咧咧,尽管雾气缭绕,尽管山路难行,他却哼起了小调,异常的惬意,甚至已经想到了不久之后朝廷加官进爵之事。 “丁大人,你这般会暴露目标,低调点行么?”杨玉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现下大雾缭绕,十分的不利于行军,那陈瑀说的不错,我等实在是操之过急了。未尝识别天时,便贸然约定行军。” “杨大人,若行军打仗都像你这般胆小,还打个屁?”丁隆道:“这鬼天气,若是有人攻击我们,我当场****给你看。” 丁隆说罢。手下几个亲兵们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四周丛林中突然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位大人眉头一皱,“蛇?” 可等到四周草丛中如洪水般不断的土兵冲出来的时候,丁隆立刻呆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杨玉拉着丁隆,吼道:“大人,快点组织进攻。” 丁隆这才反应过来,可是这山路异常崎岖,蜿蜒的部队已经头不见尾,这个形容可能不那么精确,是前十米的部队,看不到后十米的人。 组织了不晓得多少人,丁隆大致看了下,应该有几百人,便和土兵展开了战斗,丁隆急吼:“放狼烟。” 杨玉也跟着喊叫道:“雾这么大,发出狼烟也根本看不到,况且这里异常的潮湿,火折子全都打不开,敌人军队的实力我们也莫不清楚,这个帐打不了。” “怎么办?”丁隆吼道,眼见着周边的土兵越来越多。 “鸣金收兵!”杨玉不甘的道:“避免损失加大,只有退兵!” “不行。”丁隆道,“土兵就是吓唬我们,根本没有多少,我们切不可慌乱了脚步。” 还没有战斗就落荒而逃,日后别说什么军功了,回去了也少不得降级处分。 “丁大人,你看这土兵进退有序,是无意间发现我们嘛?定然是早已经设下了圈套,如今就等着我们跳,不收兵,正好进了他们的圈套。” “这……也罢,那就请杨大人下令吧。”丁隆叹了口气道。 “这个,丁大人是指挥佥事,自然该你来下令。”杨玉道。 “这建议是你提出来的,自然是杨大人全权做主。”丁隆回道。 二人都是老狐狸,这退兵的事,他们两个自然不愿意由自己下达,最后二人协商了一个十分奇葩的方法,由杨玉喊鸣金,丁隆喊收兵。 纵观大明朝,这二人也是绝了。 其实杨玉分析的不错,若是在晚一点收兵,二千多余土兵就要将北路二万五大明军一半给吃了,大雾阻断了视线,最后的大明军已经被杀的溃不成军,四下逃散。 最后杨玉和丁隆出了深山到达兴隆县的时候,收拾了一下残兵发现竟然只有一万八千人不到,可气的是对方什么规模都不知道,七千多人就硬生生的牺牲了! 相对于其余三路来说,杨丁二人的部队还算是损失比较小的,最惨烈的是东面的副总兵毛锐单独统帅的大军,毛锐这人非但没有高的战争素养,而且好大喜功,覃恩已经和这厮有过一次交手,所以他的性格覃恩最了解不过,他就利用毛锐这个性格。故意兵败。 毛锐果然上当,率兵追击,就在到了崖口之地,覃恩集结五千土兵和毛锐军展开激烈的战斗。由于岑浚等人早已经在此地以逸待劳,并且在附近布满了机关暗器,毛锐军刚到便损失了千余人。 不过毛锐认为这是土兵黔驴技穷,于是奋勇而上,最后两万五千人被单方面屠杀的还有一万来人。 加上浓重的雾气。毛锐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实力,以及自己军队的现状,战斗维持了两个时辰,毛锐才感到一丝丝不妙,集结军队,立刻朝古零县逃跑。 到达古零县的时候,毛锐面如死灰。 二万五千的活人,现在跑出来的竟然只有八千人! 西、南两路也好不到哪里去,纵然总兵官毛伦从地势平缓的南路进攻,也损失了**千人。 这一战。明军四路全军溃败,十万大军只剩下一半,由于赌气,毛伦犯下了这滔天的大祸,他心道命不久矣。 他们还没到南宁府,陈瑀便已经从锦衣卫那边得知了消息,痛心疾首,由于指挥不当,欠妥考虑,五万大明子民就这样生生的牺牲了?他们每个人都有家庭。虽说打仗难免死人,可是这些人本可以不死,毛伦这是间接的在杀人! 想及此,陈瑀立刻执笔写下奏折。锦衣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师。 与此同时,潘蕃的另一封奏折也一同上交给了朝廷。 陈瑀得知指挥官已经到了南宁之后,面色铁青的带着钱宁来到了都指挥使司,这次毋需任何人请他! 刚到衙门门口,便被门前的两个手指大刀的军兵拦住了,他们道:“大人们在开会。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开会?屠狮大会?”陈瑀面色不善:“几万人生生被杀,还有脸开会?” 陈瑀不去理会门前军兵,怒气冲冲的走了进去,那两个军兵还准备拦着陈瑀,钱宁立马抽出了绣春刀,道:“打土兵不行,现在横起来了?有种的滚过来,爷的绣春刀也好久没见血了!” 陈瑀走进了议事堂,现在在御史府的官员全都在此,他面露古怪的笑容,道:“各位大人凯旋归来了?” 这些人面色十分难看,见陈瑀继续道:“哎哟,督抚两广都御史潘大人也在,这次下官不请自来,还请潘大人莫要见怪!” 潘御史那张老脸立马红了起来,陈瑀这是变着法子说他将陈瑀排挤在外。 “呵呵,陈大人说哪里的话,陈大人最近不是在查案么?老夫不想叨扰你。”潘蕃道。 “呵呵。”陈瑀淡淡的笑了笑,脸色却变的铁青,“本官巡查军务,尔等不带我便罢,那李壁案不查还好,毛大人,你这是想只手遮了天是么?看来北方的圣上也管不了您了!” 陈瑀将一份档案狠狠的朝毛伦的案几上摔了过去,“尔固执,听不进他人建议,且没有准确的判断,一切的一切本官都已经直达天听!” 毛伦脸色铁青,呵斥道:“姓陈的,你莫要欺人太甚。” 陈瑀冷冷的盯着在场的各位,包括潘蕃,他这种盛气凌人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惧怕,良久后竟然淡淡的笑道:“希望朝廷能给尔等公正的处罚便好,还有李壁案,本官也已经查清,小毛大人,端得好手段呀。” 潘蕃立马将陈瑀拉到一边,小声的道:“不要在逼他们了,他们手中掌着兵权。” 然后潘蕃急忙打圆场道:“陈大人年轻气盛,毛大人尔等也多见少怪。”心中却腹诽陈瑀这小子,是个做御史的好料,要不是杨廷和,他潘蕃也想将其收为学生! 陈瑀不是没考虑到这层面,只是这些军队来处各自不一,毛总兵又岂有权调统全部?这是陈瑀不惧怕的原因所在!他知道毛总兵起不了什么大风浪。(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迎接使者 毛总兵确实起不了什么风浪,因为就在他们返回南宁的第二日,朝廷的命令也就抵达了广西。 撤离总兵官毛伦、副总兵官毛锐之职,从福建、湖广增兵五万,由都御史潘蕃总督军务,务必快速攻下巢穴。 另有一封朱厚照给陈瑀的亲笔书信,信上说朝鲜国使者即将从福建抵达大明,朝廷已经派礼部右侍郎一行人赶往福建。 礼部已经派人,但是翰林院人选朱厚照却故意未在朝廷内选取,倒不是说朱厚照可以不顾礼制不派翰林院,实在是他心中早已经有了人选。 信上言明陈瑀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前往福建和礼部右侍郎焦芳汇合,一同迎接朝鲜国使者。 见信之时,即可出发。 陈瑀不知朱厚照此举是不是在保护陈瑀,但无论如何陈瑀都是开心的,广西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早就不想待了。 陈瑀本准备将朱厚照那封亲笔书信收起来,可是见反面竟也写着字,上面简简单单的写着,“莫要忘了约定。” 陈瑀心中苦笑,朱厚照这家伙太能折腾,都已经做了皇帝,还一副孩子秉性。 李壁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虽然朝廷给予总兵官父子二人的处罚轻了点,不过这事也重不了,因为在陈瑀的折子之后潘蕃也一封奏折交给了杨廷和,信上务必要杨廷和保住总兵官二人。 陈瑀对这件事十分的奇怪,因为若是单纯的看毛总兵二人的罪行,早就按律斩了。 兵者,国之大事。朝廷北部宣大军指挥官,抗虏军败,指挥官多有被枭首,相对于公平来说,陈瑀深不敢苟同。 钱宁看透了陈瑀的疑惑,他对陈瑀道:“大人是否感觉这毛伦父子的处罚轻了点?” 陈瑀点了点头道:“不是轻了一点,是非常轻。”说罢看了一眼钱宁笑道:“钱大哥知晓什么就说吧。莫要卖关子了。” 钱宁憨笑道:“大人英明,这毛总兵是潘御史保的。” “哦?他为何这么做?”陈瑀不解的道。 “因为毛总兵为官期间,曾大量的投献土地给潘御史,收了人家那么多的好处。关键时刻还能不出面保护么?” “又是土地兼并?”陈瑀皱了皱眉头:“能保住毛总兵的不是他潘廷芳,而是左春坊大学士!” “有些人奋勇杀敌一辈子,以赫赫战功升迁,以兵败为耻,甚至牵连入狱乃至人头落地。可是有些人投机取巧却能风风光光的一辈子,你说这世道怎么了?”钱宁十分不解的对陈瑀道。 陈瑀望了一眼钱宁,这事他也没有办法回答,只能安慰道:“迟有的公平也是公平,历史是公证人,他们在注视着你的一切,虽然可能时间有早晚,但紧紧也就是时间的早晚。” 其实钱宁的疑惑又何尝不是陈瑀的疑惑?为什么身居上位,处有强大的关系网络就能安然度过一切事?为什么那些没有权力,没有关系的斗升小民。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却如同杀人放火一般? 难道社会的包容只会包容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么? 有些疑惑陈瑀还需要时间去参悟,只是现在他断然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想这些事,回到驿站之后,便将李壁无罪释放的好消息告知了李梓棋。 李梓棋听完之后不敢相信的问陈瑀道:“真的?” 陈瑀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无限的溺爱,明明两人年纪没相差多少,却总给人感觉陈瑀要比李梓棋成熟了不知道多少,他道:“嗯哼,自然,我们一同去接你父亲吧?” “恩恩。”李梓棋幸福的点头道。 一旁的李武挠了挠头。这二人咋越看越像是夫妻?以前的李梓棋不是挺自主、强势的一人么?这怎么一见陈瑀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这么的乖巧? 女人的强势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其实他们内心都是脆弱的,只是找不到支撑点罢了。一旦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谁还会那么坚强?坚强是很累的。 不过无论如何,陈瑀是靠谱的,至少比那些什么花花公子强了不知道多少,李武对陈瑀充满感激。 一行人来到按擦使司衙门牢狱,牢头很勤快的带着钱宁等一行人来到了过道劲头。 李壁的神色很好。竟然还哼着小调,能将这么豁达的在牢狱内生活的,李壁也算是旷古烁今。 李梓棋和李武已经很久不曾见李壁,二人飞快的冲了出去,带着哭腔大喊道:“爹。” 李壁也是老泪纵横,能在此和自己儿女团聚,实在是不容易,最要感谢的还是陈瑀,李壁抬头看了看陈瑀,那一丝感激的神色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等三人感怀好了,陈瑀方才开口道:“好了,都已经没事了,各位也就别将情感喷发的这么浓烈了,回去慢慢来吧。” 李梓棋白了一眼陈瑀,嗔道:“什么对什么呀,今晚回去我做几个好菜,你……还有各位好好喝一番。” 李壁见女儿这般向外,笑骂道:“这女儿长大了,心就是向着别人。” “爹,你瞎说什么呀?”李梓棋洋装不悦的道,其实心理却甜蜜无比,恨不得自己阿爹多开一些这样的玩笑呢。 “哦哦,好好。”李壁笑着对陈瑀道:“你小子有口福了,我女儿做菜可是一绝啊!” 这一点李梓棋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却谁知陈瑀道:“这个,我恐怕没有口福了。” “我得了朝廷命令,马上要出发福建,接待朝鲜国使臣入京,所以今日便要别过了。” 几人说话间出了衙门,李梓棋心中带着一丝不悦道:“就不能吃了饭才走?好不容易见……没事,你走吧!” 陈瑀哪能不知道李梓棋的意思,他笑道:“来日有机会。” 随即想起了什么,对李壁道:“龙场地处偏僻,又多动乱,尔等可曾想过回钱塘?” “回去做什么?无亲无故的,在这儿清净的很,若是你真想让我们回去,等你娶了梓棋再说吧。”李壁倔强的道,显然对陈瑀这突然离去也十分的不满。 “爹,您瞎说什么呀!”李梓棋气的跺着脚,娇怒的说道。 “恩,说的也是,这边确实还是蛮好的,那我便也不强求了。”陈瑀说道。 李梓棋听了陈瑀这话后,万分的沮丧和失望,看来人家确实对自己没一点意思,枉费自己天天想他、念他,想及此,一张脸低了下去,努力的忍住泪水,双手狠狠的撕扯着衣袖。 谁知道陈瑀又道:“那就这么约定吧,等我明媒正娶梓棋的时候尔等可定要回钱塘咯?” 陈瑀低着脑袋,努力的朝李梓棋那张脸看去,他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眼睛冲着李梓棋不停的眨着。 “你!”李梓棋想打又舍不得,破涕为笑道:“坏蛋。” 一旁的钱宁对陈瑀给予最高的崇拜注视礼,这他娘的才是撩妹的高手啊,老子这些年都活到娘胎里去了。 李武痴痴的看着这几人,合着你们心理都明白,就把老子当傻子了?我说李梓棋这丫头怎么和陈瑀这般的……暧昧。 还有陈瑀这么不遗余力的帮我们,合着……他娘的,读书人心机真重! “好了,我真要走了,告辞!”陈瑀冲着李梓棋坏坏的笑了笑,亲自将她脸颊上的泪水给拭去,然后笑嘻嘻的离开了。 “你……小心点。”李梓棋高声道,再也没有以往那般将情感隐藏起来了,这深切的关怀让陈瑀久久不能忘却。 吸取了上次的失败,潘蕃这次做了详细的战略布置,各路指挥大军也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这可是戴罪立功的机会,所以各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天时地利人和,以十倍之人对万余人的土司,岑浚没有意外的被潘蕃统帅的大明军对剿灭,潘蕃从新夺回了田州、思恩府印,岑氏叛乱在历时一个月之后终被平定。 唯一可惜的是覃恩逃走了,不过这也无关乎大雅,朝廷立刻对潘蕃等一干人给予了奖励。 不过唯一让人不解的是,朝廷以右参政王璘欺压百姓,贪污兼并等一干罪将其贬为广西布政使司吏科主事,升冯镐为布政使司右参政。 此次的人事任命十分奇怪,更为奇怪的是无论是毛伦还是王璘都是和陈瑀有过过节的,此次二人竟然双双遭贬谪,不得不让人对陈瑀惧怕感,这是陈瑀的报复么?这家伙在朝廷究竟有多么大的力量? 陈瑀听了这消息也是万分的奇怪和不解,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只希望这个解释千万不要是真的! 掀开马车的窗帘,望了一眼身后还在送别的李梓棋等人,整理了一下心情,便放下了窗帘,一行人快马加鞭的朝福建方向而去,若是能呼喊,陈瑀真想大喊一声,“大长今,老子奉旨来泡……迎接你了!”(千万不要问我,为什么朝鲜不从辽东直达大明,而要绕了这么一大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吃、喝…… 福建领八府一州,地处东南沿海之扼要,是沿海贸易的重要边镇,也是大明走私十分猖獗之地。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福建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大的商业集团,叫做闽商,也是大明最大的走私商。 虽然朝廷三令五申“片甲不得入海”,可是到弘治末年,制度渐渐松懈下来,东南沿海的倭寇大有猖獗发展之势,虽现在构成不了威胁,但是陈瑀知道,在不久的三四十年内,从这里开始,将会给大明带来多么大的破坏。 俗话说靠山吃山,东南沿海之地,能维持生计的无疑是海上资源,以往这里的百姓还可以下海捕鱼,可朝廷毁了这条生计后,没有办法中,沿海的渔民只能冒着风险,偷偷摸摸的下海。 不过这种行为的风险十分大,一旦被朝廷抓住,若是没有后台支撑,下场将会十分的惨。 这时候,沿海的一些大的家族看到了商机,他们利用了朝廷这个体制漏洞,官商勾结,逐渐的壮大了起来,笼络大批渔民,从内地购进私盐、生铁、丝绸等,在通过这里周转,销售到周边的琉球、日本、朝鲜、佛朗机等国。 这些东西虽然在大明内再为平常不过,可是一旦倒卖到其他国家,其中的利润用天价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就这样,东南沿海商户逐渐的发展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了气候,很难撼动他们的地位,更是发展成以林、彭、折三大家族为首的一批超级大户。 等陈瑀抵达泉州府已经很晚很晚,但是府治却灯火通明,陈瑀本想入驿站歇息一夜,第二日才去府治与礼部左侍郎焦芳会和,可没想到的是,刚入了泉州府,便有身穿绯红官服,胸前补着孔雀的官员远远的朝陈瑀一行人迎来。 此人周围站着有几个绯、蓝官袍的人紧随在其后。等走近了一点,陈瑀才看清这人的长相,他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面向很是威严,如果不是身前绣着禽,陈瑀还真以为来的是一员虎将。 那人见陈瑀便笑呵呵的道:“可是陈状元郎?” 这发自内心的笑容,让陈瑀如沐春风,瞧瞧人家。水平可比广西那群王八蛋不知高了多少档次,不愧是混朝廷的,陈瑀也拱手抱拳道:“下官陈瑀见过焦大人。” 能让这么多高官拥簇在其中的,除了礼部左侍郎焦芳还有谁? 这老小子是个狠人,成化时期,大学士彭华廷推学士,漏了焦芳,焦芳和颜悦色的找到了彭华,对他说,明日学士要是没有老子。老子就在午门前等你。 彭华还在犹豫这老家伙要干嘛的时候,焦芳补充了一句,“带着刀。” 彭华差点没吓的跪在地上,焦芳的为人彭华十分的清楚,第二日一早就把焦芳的名字给提上去了,事情才告一段落。 焦芳也仔细的打量了陈瑀,虽说在朝会上也不少见面,可是毕竟不了解,此次出行福建,刘瑾暗中特意叮嘱陈瑀是自己人。虽然短暂的会面不能知晓此人的品行,但是焦芳还是暗自的对陈瑀点了点头。 不因为别的,单凭陈瑀这眼力见。 行完礼后,陈瑀才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继续道:“这般晚了,下官怎生的劳驾焦侍郎亲自接待?折煞下官了。” “都是自家人,什么上下官的?况且此次我等都是钦差,更是无关乎职位的大小。”焦芳笑道。 当陈瑀听到“自家人”,三个字,总是感觉怪怪的。这个时候,焦芳特意点出了这三个字,定然是别有用意。 一旁泉州府知府彭跃跟着笑道:“两位大人可莫要寒暄了,府治上的酒菜可要凉咯。” “对,来给陈钦差接风洗尘,陈大人请!”焦芳道。 陈瑀哪里敢造次,若是这点礼仪都没,他陈瑀就别在朝廷混了,连忙一副不敢的样子,躬身请焦芳先走。 焦芳也不客气,捋了捋胡子,当先走去,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朝府治而去。 虽然陈瑀还不知晓焦芳的为人,但首先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至少此人比潘蕃会做人,当然,更加的会为官。 此次的宴会不能说是宴会,要美名曰“议接朝鲜国使臣礼仪”,能将吃喝嫖赌玩成这么有学问的,只有大明的官员了。 当然,焦芳是搞礼仪的,所以这些事自然是信口拈来,不假一点思考,在喝的微醺的时候,焦芳也象征性的和陈瑀说了一点接待礼仪的事。 对于会礼,陈瑀是真的一窍不通,所以听的格外的认真,陈瑀大致总结出来了焦芳的重点,其实无他,就是要遵照中华几千年的传统礼仪,以及一个大国该有的德行便可以了。 焦芳说,只要按照这个点去思考接待礼仪,那就一切都没有错。 不过陈瑀怎么听,怎么觉得这焦芳特别能忽悠,而且为官办事的准则也摸的门清,不愧是老江湖,陈瑀还是有点收获的。 至少在礼仪这件事上。 焦芳说的不错,一个准则就是按照传统,另一个准则就是不能丢了朝廷大国的面子,只要把握住这两个关键点,围绕这两个准则去处理接待礼仪的事,那就准不会错。 弄明白了处事的原则,陈瑀心思也放了下来,接下来的接待等事,总不会显得稚嫩,陈瑀少的只是一个在大明处理事情的准则,他一点不缺少一个强大的气场,现在更是一种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的感觉。 不一会儿焦芳还有彭知府等人便喝的酩酊大醉,人醉了以后就特别的豪放,尤其是焦芳和彭跃这种官油子。 吃喝已经结束了,余下的两个项目又岂有不做之理? 此刻陈瑀也是喝的晕乎乎的,哪里架得住这几个老家伙的撺掇?一行人面红脖子粗的朝湖边一处画舫上而去。 说好听的是画舫,说不好听的,就是窑窝。 焦芳是个含蓄的人,到了妓院门前竟然原地踏步,说什么也不进去,甚至义正言辞的指责了彭跃等人败坏朝纲、世风低下,彭知府也被焦芳给弄楞了,心道刚刚这老家伙撺掇的这么厉害,怎么到这里反而扭捏了起来? 只有陈瑀知道,这老家伙哪里是含蓄?简直就是虚伪! 彭跃真的被吓住了,颤抖的道:“下官……下官醉了,怎得来了这种污秽的地方?惭愧惭愧,真是喝酒误事啊!” 说罢竟真要拉着焦芳离开。 焦芳此刻眉头一皱,恨不得一脚踹死彭跃这不上道的老王八蛋,可他娘的话都放出去了,此刻怎么拉下面子?妈的,小兄弟在下面都嗷嗷待脯了,你这老不死的和老子玩这一招? 不要紧,彭知府不上道,这里面有上道的人,至少陈瑀就是,他笑呵呵的道:“这个,焦大人,下官未尝见过世面,我等多日劳累,明日还要接待朝鲜国使臣,据闻朝鲜国使臣中还有女官,我等都不曾研究过与女官相处的礼仪,此刻来此寻个灵感,找一找与那女官的相处之道,相信天下人会明白我等良苦用心啊! 知我者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下官资质愚钝,不知是不是这个理?” 焦芳听完之后,那一张老脸顿时犹如菊花一般灿烂,心道同样是朝廷命官,这就是人家能中状元得帝宠,而你这彭老吊毛却一直在此地为知府的缘由了! “是!”焦芳义正言辞的道:“就是这个理,陈大人说的不错,如此我等快些去寻找灵感吧!” 彭跃听完之后,恨不得想朝自己脸上抽一个巴掌,他娘的,这些年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少年会来事,几瓶酒真把自己整晕了,人家焦芳好歹也是礼部右侍郎,搞礼仪的,这些事自然是要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才能上,不然成何体统? 不过心理却将焦芳鄙视的死去活来的,真他娘的不要个熊脸,嫖、娼就嫖、娼,非要来这些花花肠子! “对对,二位大人说的对,想必朝鲜国女官定然也是很漂亮的,待会儿本官做东,给两位大……哦,老爷,找最漂亮的!” 焦芳沉思了一番,然后道:“哎,罢了,为了朝廷,老夫就牺牲一下吧!” 陈瑀和彭跃立刻肃然起敬,异口同声的道:“老爷辛苦了!” 明明是一件不要脸的事,三人硬生生的将其整成了国家大义、礼仪操行等国家大事,其技术不可谓不高明。 陈瑀自然就是去应付一番,很快便出来了,这种场合他内心还是有一丝抵触的,虽然前世也没少干过,可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干不出来啊! 出了画舫,在湖边站定吹起了晚风,等了良久,彭跃终于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色眯眯的笑容,瞧这架势,估计今晚也够呛。 见了陈瑀之后,彭跃十分的惊讶,但是面上却不带一丝丝异样的神色,只是心中默默的记下了陈瑀这暗疾,回去准备让厨子做一些牛鞭羊鞭给陈钦差补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衣女子 两人在湖边站了良久,就在暗自佩服焦大人厉害的时候,那焦芳才慢悠悠的从画舫内出来,二人见了焦芳立刻肃然起敬,想不到这老家伙这般老迈,能力却一点不比他们这些年轻人差啊! 就在这时,二人隐隐约约听到后面有窑姐在骂“半个时辰都在萎着,好不容易给拾掇起来了,以为能有什么能耐……” 二人适才那发自内心的佩服立刻崩塌,见了焦芳还一副虚伪的模样道:“大人好耐力。” 焦芳也恬不知耻的道:“一般吧,老了,思维跟不上,所以这灵感找的慢了。” 三人谈笑间便准备离去,就在这时,焦芳和彭跃突然虎躯一阵,陈瑀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待看到这两个老家伙双目散发出狼一般的绿光,陈瑀顿时知晓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和陈瑀揣测的不差,他顺着焦芳和彭跃二人的眼光看去,长长的湖面木道上走来三人,两个健硕的汉子将一位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护在中央,这少女穿一席白衣,步履轻盈,面庞说不出的俊俏,俊俏中还带有一丝可爱。 再看焦芳,老家伙整一个猪哥的模样,口水都要流下了,良久后他背着双手自叹道:“看来老夫还要找一找灵感了!” 彭跃脸上露出了一丝可惜,不过这女子的面庞却被他记在了心理,心道等晚点,老夫也来寻找一下灵感! 索性陈瑀遇到的俊俏女子不少,所以眼前这白衣女子并没有给陈瑀带来多大的冲击。 那三人越来越近,焦芳给陈瑀和彭跃二人使了眼色,二人十分配合的将白衣女子拦在了湖中央。 那白衣女子身后两个壮汉立刻将她护在身后,露出警戒的神色。 “两位小兄弟,莫要紧张。”彭跃笑呵呵的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护在白衣女子身前的两个壮汉,道:“这位小娘子真是敬业,还能亲自上门服务服务?” 三人还没有听明白彭跃的话,良久后才反应过来,那女子皱着眉头。用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道:“我不是,请让开,谢谢。” 这条道路通往的只有一个地方,扯什么淡?陈瑀笑道:“小娘子莫要害羞了。我家老爷看上你了,开个价吧。” 那女子望了一眼陈瑀,脸上露出了一丝的不屑和轻视道:“我想你们认错人了,请让开。” “行。”陈瑀也不罗嗦,当即让开了一条道。让三人离去。 待他们走了之后,彭跃对焦芳道:“没人能阻止大人为国献身的冲动,小娘皮竟不知晓大人的良苦用心,我等随其后,待入了妓……哦,画舫,看他还能这么趾高气昂?还能这么不屑一顾?这种闷骚的人最容易找到灵感!” 焦芳捋了捋胡子,叹道:“找个灵感容易么!?走,随老夫进去!” 要论无耻的精神,陈瑀觉得真要和这二位大人好好学习一番。这种精神也是为官的一种,陈瑀觉得很重要! 焦芳和彭跃的速度很快,甚至比陈瑀走的还快,陈瑀真不敢相信两位垂垂老矣的大人,竟喷发出这种力量,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陈瑀三人和那白衣女子简直是一前一后的入了画舫,那画舫的老鸨见陈瑀三人又折返,脸上也是乐开了花,这三位主可都是手笔大方之人,这种人傻钱多的嫖客。是她们最喜爱的。 “咳咳,老妈妈,这女子给送到房内,多少钱都行。”彭跃指着适才那白衣女子笑道。 心道看吧。刚刚装纯做什么?一会儿不还是要躺下? “哎哟,这位老爷呀。”老鸨脸上堆满了胭脂水粉,这一笑,都能笑掉一层皮,她道:“这可是位女医工,可不是咱这里的姑娘啊!” 彭跃听完老脸一红。反倒是焦芳自始至终没开口过,所以现在也没有一点点羞愧的感觉。 “女医工?来这里做什么?”彭跃发现找不到台阶下了,只好随便接上一句,“莫不是你这里不干净?” “哎哟,瞧爷您说的?姑娘们都“干净”的很,只是偶感风寒,这不是听闻城里来了个医术高超的姑娘,您也知晓,咱们姑娘治病很难,一般人不愿意看,这姑娘菩萨心肠,自然……” 那女子好像完全听不懂二人的谈话一般,仍就用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问道:“病人在哪里?” 女子犹如仙女下凡,不带一丝凡间烟火,那一丝恰到好处的冰冷仿佛将彭跃和焦芳那炙热的心融化了一般。 “哎,说的极是啊,同样是人,为何这里却低人一等?为何治病这般的难?带老夫也去看看吧。”良久未开口的焦芳,仿佛一位慈善菩萨一般。 尼玛,适才的下里巴人让老子和老彭玩了,现在这阳春白雪让这老不死玩的炉火纯青,无耻无耻! 彭跃也是和陈瑀同样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深感赞同的对诸位道:“极是,我们这便去医病吧。” 老鸨也糊涂了?三个嫖客怎么突然玩起清高了?还有这不是人家女医工在医治么?你们去做什么? 见老鸨迷茫的眼神,陈瑀不动神色的递过去十两银子,老鸨见钱眼开,急忙附和道:“三位真乃菩萨心肠啊,老生太感动了,这边请……” 陈瑀三人做的一切一切都被那白衣女子看在眼中,但她的神色却并没有多大的波澜,自始至终都十分的安静,仿佛看傻逼一般看着陈瑀三人。 几人来到了那窑姐的房间,焦芳和彭跃犹如死了谁一般,脸上竟都带着一丝悲痛的神色,但一双贼眼却始终没有离开白衣女子的身子。 那白衣女子走到病人的床前,和寻常医治一样,先是望闻问切了一番,最后眉头紧皱。 彭跃见了之后笑道:“风寒这般难治?老夫都能给你配上一副药。” 陈瑀也忘了一眼那女子,仿佛想到了什么,问老鸨道:“可是抓了风寒药物,却没有治好?” 老鸨点了点头道:“可不是么?不然也不会请医工前来,却也不知道是哪个鬼神在作祟,不晓得要不要请大仙驱邪。” 陈瑀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了,但却没有说出发病缘由,而是静静的看着白衣女子,想要看看这女子的医术如何。 “这并非风寒。”最后那白衣女子下了结论,“所以依风寒治理定然没有效果,在元朝前,这两种病通常被认为是一种,可到了大明朝初,王医师在《医经溯洄集》提出一种“感天地恶毒异气”而生,与伤寒乃“自是两途,不可同治”。” “他在说什么?”彭跃一脸迷茫的问道,可随即想想,四周也没人懂?只能自言自语了。 可谁知陈瑀却道:“她在说与风寒极类似的一种病,称之为“温病”,分之为温暑、寒疫、温疟、风温、温毒、瘟疫等,这几种病决不可与伤寒六经诸病通治。” 陈瑀说罢后,彭跃痴痴的望着陈瑀,心道这家伙不是吹牛逼的吧? 陈瑀会心一笑道:“我只是恰巧度过王履的《医经溯洄集》。” 那白衣女子接下来说的话,果真和陈瑀不差,焦芳和彭跃此刻在看陈瑀,眼中若有似无的露出了一抹崇拜。 最后白衣女子道:“此病非辛凉或苦寒或酸苦之剂不足解之。” 陈瑀点了点头,这小姑娘的医术还是不错的,至少要比寻常大明的民间跑江湖的郎中好。 “温病之重,不可儿戏。”那白衣女子写了几副药方,然后对老鸨道:“此病用大明的话说是“有天受,有传染,所感虽殊,其病则一,缓者朝发夕死,急着顷刻死亡,此疫之重,不可不防”,下次若遇此病定要慎重对待。” “有这么严重?吓唬人吧?”彭跃低声道。 陈瑀对一旁彭跃道:“医书上确实这么说的,况且大明也有很多因风寒不治身亡之人,那些人或许都是此病。” “姑娘医术高超,不知姓甚名谁?”焦芳抱拳拱手,一副被你的医术折服的感觉。 瞧人家,这才是高手,在流氓和正经模式中切换如此自由无拘无束,简直是无耻中的典范。 那姑娘却并不买账,仿佛没有听到焦芳的话一般,然后对老鸨道:“告辞。” 焦芳面皮一阵抽搐,脸丢大发了,他娘的,若不是在这个场合,老子早就亮明身份了。 他继续道:“医者,仁为先,我这位兄弟也得了病疾,不知姑娘可否一治?老夫定当感激不尽!”说着还指着彭跃。 彭跃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算是默认了。 那白衣女子此刻终于开口了,他问焦芳道:“是何疾?” 焦芳露出了沉思,眼中带有一丝感怀,这演技,陈瑀深被折服,良久后焦芳叹了一口气,摆着手道:“也罢,你以为我等来此地是为了寻花问柳么?” 那白衣女子深深的点了点头,意思是我真的这样认为,而且十分肯定,你们三个一看就是标准的嫖客模样。 “错!大错特错啊!”焦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呼道。 彭跃听完后,心理愈加的害怕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焦芳的试探 “我这位兄弟,莫要看身体很健硕,可这年纪轻轻的,肾却……不中用啊!”焦芳一脸无奈的道,无奈的表情中竟然还丝丝的夹带着一丝同情。 且不说彭跃这五十五岁的年岁算不算年轻,单说这疾病,他彭跃真没有啊,单家中小妾,今年一年就纳了三个,他可以保证肾一点没有问题,反倒是焦芳这老家伙,这厮不是在说自己吧? 提到这种事,作为女子总是会有一种害羞的,这也算是焦芳故意为之,想变相调戏调戏这女子罢了。 谁知那女子却没有一丝害羞,淡淡的“哦”了一句,然后道:“懂了,您稍等一下。” 说罢,示意彭跃在凳子上坐下。 彭跃很无奈,不过看焦芳那眼神,也只好乖乖的坐了下去,不过心理已经将焦芳这老王八蛋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白衣女子眼中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从医箱中掏出了银针。 彭跃见后,顿时下了一个趔趄,差一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担忧的道:“你……你还会针灸?” “自然。”白衣女子道:“右手腕位于中部有穴名为列缺穴,其连接任督二脉中的任脉,任脉乃“阳脉之海”,可以补肺肾之阴虚,此穴位于肺经、大肠经、任脉,三经交汇,不仅益肾,更是对大肠和任脉经气具有极佳的调节作用。” 她说罢,那枚经过火烧消毒的银针跐溜一下子扎了进去,彭跃期初还有一丝紧张,但这女子手法十分的老道,说话间便刺了进去,竟没有感到一点点疼痛。 一般医工找这个穴位,都会让人两手虎**叉相握,这时位于右手腕背部左手食指尖所指的便是这个穴位,这样找十分的精确,可是这女子竟根本没用这个方法。但是陈瑀却能看出来他找穴位的精确。 单这里可以看出,这个女子对自己医术有多么的自信! 本这个穴位刺入之后便就结束了,谁知那女子继续道:“此穴位功效较为缓慢,还需其他穴位来刺激此穴位。加速功效,不知是否要继续?” 陈瑀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头,他从未听过还有辅助穴位的穴位,这不是扯淡么? 不过这些彭跃不懂,反正刚刚挺舒服的。小丫头的手也挺冰凉的,要!肯定要,怎么会不要? 彭跃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再来一个吧。” 小姑娘拿起消毒的银针,瞄准后,嗖的刺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起,仿若杀猪一般,彭跃疼的汗都滴出来了。 一旁的焦芳眼睛微闭,不忍直视。心道幸好适才没有主动要求也去扎上几针,看来让这老家伙试试水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就是要这种效果,不知你二位可需要治疗一番?”白衣女子对已经吓的不成人样的焦芳问道。 “毋需,老夫……肾很好!”焦芳连忙摆手道。 白衣女子满意的笑了笑,然后问陈瑀道:“你呢?” “我也不需要。”陈瑀笑道:“姑娘下次可莫要这般害人了,也就是遇到他们不懂医术。” 白衣女子一愣,打量了一眼陈瑀,突然笑道:“你懂?” “略懂。”陈瑀也跟着笑道,“不过自然没有姑娘医术之高明。” “那还是希望公子日后多行善。医人容易,医己难!”白衣女子道:“至少心理上的疾病就很难医治,缺少了操行,可非药物针石能医之的。” 她说完便也不理陈瑀几人。扭过头,踏着轻盈不带一丝凡间烟火的脚步离开了,依旧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不近人情,那么的目空一切。 对于这种人,陈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定义。二个字,高级装逼。 彭跃还在哼唧着,陈瑀走了过去,将那女子扎的第二针给拔了出来,淡淡的道:“既然这个辅助作用这般的疼,那就不需要了,反正也就是辅助嘛。” 白衣女子回过头看了一眼,见陈瑀没有戳穿自己,顿感十分奇怪。 经过这么一番,焦芳也没了兴致,其实最主要的是酒劲被彭跃那嘶吼声吓完了,现在整个人已经清醒了,清醒之后大家还都是正经人的。 几人像是做贼一般逃离了画舫,给这次****之旅做了一个十分不美好的结尾,陈瑀一直不明白,来的时候那么趾高气昂,怎么走的时候却像是干了什么鸡鸣狗盗的事一般。 回到府治之后的焦芳和彭跃,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哪里还有昨天那****的样子?转而替代的是一副十分正派的君子模样。 步履中都带有丝丝的威严,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焦芳找到了陈瑀,他对陈瑀道:“朝鲜国使臣多日前便已经抵达福建,今日我等便可以接见回京了。” 说罢之后,他十分神秘的问了陈瑀一个问题道:“你便不觉得奇怪?” 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陈瑀十分不解的道:“哪里奇怪?” 莫不是这次进攻还涉及什么隐晦的事?而这事陈瑀还不了解? “额……”焦芳一脸无语,他道:“朝鲜国位于皇明之东北隅,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以直接从东三省过鸭绿江抵达京师,却为何要饶这么一大圈从福建登陆,然后从南像北,跨过整个大明疆域?” 日,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焦芳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陈瑀顿感到奇怪,心中思考了起来,可现下他对国际形式也不了解,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头绪,只能问焦芳道:“这是为何?” “不知道。”焦芳很干脆的道。 陈瑀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立马耷拉下去,努力的笑道:“大人真风趣。” “所以这次圣上才一同派遣礼部和翰林院等高官前往迎接,就是怕这些人在大明的疆土内闹出什么幺蛾子。”焦芳道:“所以这一路下来,我们要格外的注意,以防止这些人有什么对大明不利的举措,这也是我们此次的第三个原则!” “恩。”陈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大人,我们何时出发?” “这就出发。”焦芳说罢,便当先走了出去,等出了府衙陈瑀才看到这迎接队伍的强大和辉煌,队伍足有两百来人,里面清一色身穿莽袍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他们手持卤薄、旗仗,以及那美观霸气但不实用的长刀。 当然除了锦衣卫,里面还夹渣着许多也一同身穿红色莽袍的太监,也就是作为迎接礼仪的一种,并不是东缉事厂那种凶神恶煞的厮。 反正一切的一切,都本着一个原则,“充分的体现大明皇家的气势和脸面”,就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十分兽血沸腾,立志报效朝廷那种场面。 焦芳和陈瑀作为此次接待的礼仪官,自然行走在队伍的正前方,他们着绯红和青蓝官袍,胸前的鸟兽在阳光下异常的威严,白色中单,红色绸缎裤,皂靴,无一不是在说明他们代表的是大明王朝。 路上焦芳突然对陈瑀道:“东南的局势你怎么看?” 明明是接待使臣,焦芳竟然问这个问题,陈瑀奇怪的道:“大人指的是?” “路途瞎聊罢了,兵科给事中曾经就大明东南沿海海禁政策有过分析,这几****在此也略有一点了解,尔廷玉生在东南,想要问问你的见解。”焦芳道。 “东南有隐忧。”陈瑀言简意赅的道:“闭关锁国或许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焦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道:“可是海禁是祖宗定下来的基调,根本不能改,身为礼部和翰林官,这点我想尔毋需我多说。” “闽商逐渐做大,那彭知府也是闽商集团的一员,他们在朝廷中的影响力也在逐渐扩大,非法走私、制造双桅大船、允许沿海居民下海捕鱼的现象已经屡见不鲜,根本禁止不了。” “焦大人的意思是?”陈瑀疑惑道。 “没什么意思,自是偶尔谈一下时下大明的局势罢了。”焦芳道:“沿海策略不妥善解决,终究会是个不安定因数,朝廷那些不开化的老匹夫根本做不了任何贡献,当下政治格局可能要有一番改变,届时东南沿海的形式需要廷玉的帮助。” 焦芳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刘瑾已经大权在握了?不然朝廷的格局又怎么会改变? 能改变的就是权利从内阁划到了朝廷内宫! 但是这个过度期间,内阁等外廷绝对不会坐视不理,那么紧接着就会有一场内廷和外廷的权利的角逐,这或许也是焦芳不敢将话说这么明白的缘由,不过陈瑀感到焦芳暗中定然是支持刘瑾的。 不然一礼部侍郎不可能这般对他翰林院修撰礼贤下士,那一句“自己人”,莫不是已经将自己和刘瑾打下了烙印? “这条路可能有些难。”陈瑀道:“但对大明有利的,下官也绝不是那种怂包!” “哈哈,好!”焦芳深深的赞许道:“后生可畏!” 其实陈瑀也是学着焦芳一般,看似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也没说,反正两人这种隐晦的方式,都是在试探对方的心理,这就是大明为官的门道,陈瑀已经摸通了一二。(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威胁,这是威胁 朝鲜国相信大家都十分的熟悉,当然现在的朝鲜国不是后世那个要统治全球的朝鲜,而是那一口一个“欧巴”的超级大国,不过本质都是一样。 在大明的时候,朝鲜国还是大明朝的属国,换句话说也就是咱们大明朝的小弟,他们甚至年号啊、服饰啊等等都在仿照大明。 现在朝鲜国是李氏王朝,现国王为中宗,有没有觉得这谥号很熟悉?前面还有成宗,后面还有世宗,对,没错,就是大明在仿造人家朝鲜国,这是正确的,毋庸置疑的! 由于朝鲜国国力太过强盛,国内的科技太过发达,所以此次来大明就是来考察一下大明有哪些需要改进的科技,特意来指导一下大明。 这包括手工业、医药业、锻造业以及大明朝的海防、军事等各方面,他们为了解救大明于水火之中,立志要对大明做一番深入的指导,好让大明军事、科技、经济足够发达到攻打朝鲜国。 这样的细心,这样的无微不至,让人听者落泪。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即便你以一个大国的心态去包容他们,去帮助他们,但是一旦这些人认为自己有足够能力,强大到吞噬你的时候,他们才不会顾忌到你以前有没有帮助过他们,弱国无外交。 弹丸之地,随着国力的强盛,野心也会渐渐的滋长,这次来明的目的没有人会知晓,包括朝鲜国的使臣团。 他们的国王只是给了他们一些任务,而这些任务看上去十分的平常。 当然这次绕过辽东,从福建登陆也是朝鲜国王下的命令,此次的使臣乃中枢府事成洗名、户曹参判权仍孙,当然带的进贡什物也是十分珍贵,据闻是带了足足有几十匹马,然后还有……没了。 当然来人倒是不少,三百使者,三艘大船。 其实朝贡这个问题。名义上是朝贡,实际上就是通过此来换取更多的大明朝的赏赐,以及私下里带一些物品来大明私下交易,以获取更大的利益。 这个问题在宣德之前就以及发现。这些进贡国家借此名义来牟取私利,而且甚至在大明朝内滋惹生事,于是朝廷规定“人止二百,船止两艘”,到了宣德。加以放松,“人止三百,船止三艘”。 焦芳和陈瑀以及福建都司的人全都身披威严的官服,迈着官步,朝沿海岸而去。 其实使团早两天便已经到福建这事,焦芳和陈瑀早就知道了,今日来这里迎接也就是做做样子,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距离沿海线还有二里路的时候,陈瑀便看到不远处人头攒动,他们身穿汉服。头带圆形圆檐乌沙帽,这种装扮不用看,陈瑀便知晓是朝鲜国的使团。 焦芳、彭跃等也都一改昨日模样,气势说不出的凌人,仿佛在给那弹丸小国一个下马威一般。 等到了近前,朝鲜国使臣全体下跪叩首,焦芳满意的点了点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从一旁随行太监手中接过那褐黄的黄绢圣旨,缓缓的打开后。他先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强调,用自认为最为威严的语调缓缓的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受天命嗣。尔朝鲜李氏国王…………” 圣旨的内容很空洞,就是一些客气的话,什么你们能来,我很高兴,路途劳累,来京慢叙等等诸如此类的形容词。 最后“朕命礼部左侍郎焦芳、翰林院修撰陈瑀亲自接待。望尔等早日抵京……” 焦芳的语气很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段圣旨读了将近半柱香时间,陈瑀只感觉那些使臣都在若有似无的揉着膝盖,偏还不敢起来。 等焦芳读完之后,那些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谢恩跪起。 与其说这是一次福建都司的接见会,倒不如说这是一次送别会,因为此次抵达码头,焦芳和陈瑀等人也会坐船与朝鲜国使臣一同返京。 “焦大人,陈大人,你们好,我是朝鲜国中枢府事成洗名。”他说罢又指着一旁另一个微胖的中年人道:“这位乃户曹参判权仍孙。” 焦芳眯着眼,和蔼的朝他们两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使臣身后一个宫女的时候,他突然虎目圆整,脸上露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模样。 陈瑀察觉到了焦芳的异常,也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宫女也是淡淡的望着陈瑀和焦芳二位。 他娘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可这个相逢也太******不该了,昨晚还在妓、院嚷嚷着要上人家,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合见面,真丢人! 不过陈瑀觉得自己明显还是嫩了一点,反观焦芳,也仅仅是适才那一刹那的诧异,现在整个人已经恢复正常,甚至带有一丝欣赏的问中枢府事成洗名道:“这位姑娘是?” “哦,内医院医女,徐长今。”成洗名道。 陈瑀听了之后只感觉五雷轰顶,这他娘的真是无巧不成书,朱厚照让老子奉旨泡妞,看来泡妞是不成了,泡汤倒是可以。 徐长今淡淡的施了一礼,算是见过了焦芳。 焦芳捋了捋胡子,笑道:“女医?佩服佩服。”仿若两人第一次见面一般,看不出焦芳有任何的波动。 恩,还得向焦大人学习,这脸皮,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再看那边的彭跃,早就羞的头都不敢抬一点,只盼望着这些人赶快离去。 一番寒暄之后,一行人便从福建码头做船离去,陈瑀和焦芳自然是坐着双桅大船,虽然大明朝不允许民间私造双桅大船,但是朝廷却是可以的。 船缓缓的朝京师驶开了,陈瑀二人背手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沁人心脾,放眼望去,陈瑀皱了皱眉头,他道:“福建果真太平,沿海岸边仅只有一点点破败的渔民小船。” 焦芳知道陈瑀的意思,他道:“我来福建有些时日了,街肆上渔民多不甚数,且交易海鲜也是一般,反观这海岸的东西,呵呵,是有些人不想让朝廷看到罢了。想不到福建官商已经勾结成这个模样,还将朝廷放在眼中么?” “沿海确实不好治理,需要朝廷重点花功夫。”陈瑀说完之后突然看到了朝鲜国使团的船只,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对焦芳道:“焦大人,你看那边的船?” 焦芳顺着陈瑀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你看船的吃水程度。”陈瑀点出道。 焦芳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又对比朝廷的船看了看,像是想到了什么,“船上不仅仅有人、马?” “恩。”陈瑀点了点头,无奈的道:“想必又是私下交易了许多东西。” “这些事,制止不了的。”焦芳叹道:“这是一个矛盾,开海禁和海禁之间的矛盾。” 陈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闭关锁国将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的危害,“开海禁给朝廷带来的收益定然大大的多过海禁!” 趁着现在倭寇还没有泛滥,这个时候争取开海禁是最为明智的选择,且难度也较小,陈瑀觉得有必要将此提为计划议程,只是他现在的权力还不够资格说这些话。 不过不要紧,有了焦芳等人狼狈为奸,不对,是同流合污,不对,是沆瀣一气,不对,算了,反正有了这些人,陈瑀相信未来不久的将来开海禁不是个梦。 海禁给大明,甚至是以后的华夏带来的危害是十分巨大的,且不说吸收不到西方国家的发达科技,单就说日本这一块,海禁无疑不是日本国猖獗的原因之一。 日本之危害,不在于日本,在于沿海的国人! “咦?徐长今站在船头画着什么?”陈瑀疑惑的问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顿时冷汗直流,道:“大明海域疆域海防图?” “可能,格老子的,难怪从福建登陆!”焦芳急忙下令舵手道:“给本官将朝鲜国的船拦住!” 这些舵手都是朝廷培养出来的,素质自然是没得说,他们皆都是行伍出身,身强力壮,指哪打哪。 焦芳话甫一说完,大船便迅速的横了过来,那朝鲜国的使臣看了之后,差点吓晕了,幸好舵手的素质高,才及时停住。 成洗名怒道:“这大明的官船不要命了?” 只是这话也只能在自己的队伍中抱怨一番罢了,哪里真敢当着焦芳的面说?焦芳什么样的人,这些人也有耳闻,还是不敢瞎造次的。 焦芳和颜悦色的登上了朝鲜国的大船,然后脸色换成极度不好意思的样子道:“诸位朋友,多时不见,本官甚是想念啊,本官临时决定,为了更好的交流两国的文化,这次航程,我们来个“同流”!” “何为“同流”?”成洗名不解的问道。 “哦,就是将尔国使臣来者和我大明的交错在每一艘船上,以方便最大的交流两国的感情啊!”焦芳道。 “这个……恐怕……” 成洗名话还没有说完,焦芳便道:“既然成大人也同意,那就造办吧,尔等听到没有?” 我没同意啊!? 他话甫一说完,锦衣卫以及一些亲军护卫便齐刷刷的道:“是!” 我同意! 威胁,焦芳这就是威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的世界,你们不懂 不知道焦芳这老不死的是不是故意的,老家伙带着中枢府事成洗名、户曹参判权仍孙坐上了另一个大船,让陈瑀和徐长今留在了朝鲜国的船上。 若是搁在平时,这不得不说是个艳福,因为徐长今长的不赖,可现在……昨晚的尴尬一幕还历历在目,如今陈瑀总是感觉挺别扭的。 娘的,监视这小娘皮的事留给我,焦芳这老小子打的真是好算盘。 没事,全当是历练了,要学习焦芳的脸皮,陈瑀暗自给自己打气,我行的,我可以的,我要练就连城诀……是连城皮! 陈瑀笑嘻嘻的靠近了徐长今,“徐小姐你好啊。” “你好。”徐长今还是一副冰冷的模样,淡淡的回了陈瑀一句。 乘此机会,陈瑀也顺便瞄了一眼她手上绘画的东西,是一副远景图,不过这个画很明显是刚刚匆忙间勾勒出来的,墨迹都还没有干,不过即便如此,画功也还是可以的。 徐长今越是这样,陈瑀就越是怀疑,看来这丫头也是意识到我们发现了什么,想要欲盖弥彰。 “作画呢?”陈瑀笑道。 “恩。”徐长今淡淡的回道。 陈瑀刚走进一点,徐长今便挪动了步子,十分嫌弃陈瑀,很明显昨晚陈瑀给她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她淡淡的道:“陈大人,请自重。” 陈瑀最恨这种动不动就装纯的人,好像全天下男人只要一靠近你就要强、暴你一样,老子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要是有,那也是昨晚你和窑姐对比之中! 就在这时候,船头突然一个巨浪打过来,陈瑀不偏不倚的抱住了徐长今,陈瑀敢发誓,这绝对是一个意外。 徐长今“啊”的叫了一声,然后猛然间将陈瑀推开。 这一幕都被焦芳和成洗名看在眼中。那焦芳别提有多么佩服陈瑀的胆识了,这小子太他娘的魄力了,这他娘的……耍流氓啊! 陈瑀看了一眼焦芳那崇拜的眼神,无奈的苦笑了一番。这老头什么猥琐的心思陈瑀怎会不知道,可这真的是个……意外啊! 那徐长今冷冷的打量了一眼陈瑀,然后道:“身为大明朝翰林院修撰,行事这般浮夸孟浪,这就是尔****的待客之道?若到了京师。我定将尔等行为告知圣上!” 一点小事不必要上纲上线吧?陈瑀威胁道:“行啊,你敢说我就将你推下去喂鲨鱼!” “你!无赖!”徐长今怒道:“大明怎会出了你这等官?” “哎哟,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扔下去?老子可不是什么好人!”陈瑀继续威胁道,反正坏人做都做了,干脆做实一点算了。 “你……” 徐长今话还没有说完,陈瑀突然双目紧闭,脸上再也没有适才那嘻嘻哈哈的模样,他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吼道:“有情况!” 陈瑀这一声吼将焦芳一行人从船舱吓了出来,“海盗?” 不远处来了一首大船。船只比陈瑀这几辆都要大,船上密密麻麻的站着不知多少人,阳光反射下,他们手中那一柄柄倭刀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随行的护卫队立刻将五艘使船前后左右包围起来,前面放着两门大明火炮,便有人冲着对面来船吼道:“我等乃大明军舰,尔等快些停船投降!”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来的是谁,大明对待这样的事,态度永远只有一个。打! 打的过也打,打不过也打,反正对待其他国家的挑衅,大明就没有妥协这么一说。 陈瑀示意徐长今回到船舱内。但徐长今说什么也不肯,这么难得一见的场面,她又怎能错过? 好么,不回去也好,就让你看看我大明海上军事的实力,灭了尔国心中那龌蹉不堪的想法。 可等对方船靠近的时候。陈瑀懵了,对方来人足足比大明多了一倍啊,看来此次是有本而来的。 陈瑀等使臣护卫队本就不多,加上锦衣卫东厂等才不足五百,其中还有一两百是搞礼仪的,换句话说,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三百不到。 更加不利的是,这些人基本都是陆军,哪里会指挥海上军事?情况十分的不利,若是在朝鲜国使节面前被劫,陈瑀和焦芳不用回到京师,估计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真他娘的奇怪,早不来晚不来,就在船只刚刚驶离福建的时候来了,这片海域十分的辽阔,无论是距离浙江还是福建都有一段距离,根本没有办法调兵支援,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用船上这些士兵将对面倭贼给干掉,这……可能么? 焦芳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朝鲜国的使臣早已经吓的跑回了船舱。 对方的船只越来越近,陈瑀甚至能看到那些矮子们叽哇起来,从对方的装扮上来看,基本上都是日本武士,只是拿的兵器各不相同,真正拿着倭刀的浪人却并不是很多,大约只有二三十人。 倭刀很贵重,不是每个日本倭寇都有的,首先能驾驭这种长长的倭刀,你自身就必须具备很高的武学素养,否者估计你还没砍死人,就先被这刀将自己划死了。 所以能佩戴这种倭刀的武士,在日本是十分受尊敬的。 这些人都是能一抵五的主,其实力不可小觑,这次能一船上来了二三十,明显是下了功夫了,看来这次势在必得啊。 陈瑀只感到奇怪,具体哪里奇怪,陈瑀却来不及仔细分析,现下最当急的是怎么退敌,保住大明的脸面问题。 陈瑀自认为是没有那个指挥才能的,可是这次也并没有带专业的备倭指挥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眼看着敌船越来越近,焦芳焦急的看着陈瑀,意思是可有办法? 陈瑀心道,老子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阵脚,朝鲜国的使臣们都看着,绝不能怂。 陈瑀额头上不自觉的沁出了汗滴,大吼道:“可有会指挥水师的?” “回大人,小的可以!”钱宁身后,一锦衣卫小旗走了出来,“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魏文礼见过陈大人。” 陈瑀打量了这个从七品的小旗一眼,此人面目四方四正,说此话时带着强烈的自信,显然是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陈瑀看了焦芳一眼,然后道:“好,着令尔全权指挥,待胜利后,我等定回京告知圣上,重重嘉奖!” 有了陈瑀和焦芳的任命,魏文礼便犹如下山之虎一般,接过指挥权,便来到了位于首船之上,没有过多的废话,目测还有百米距离之时,便着令炮手开炮。 钱宁望了一眼这锦衣卫小旗背影,牢牢的将他的样子铭记在了心中。 钱宁是个记仇的人,魏文礼这么做想要做什么?跳过他这个锦衣卫百户直接向上级揽功?若是此役败了还好,可若是胜了,可完全没有他钱宁的事了。 一炮……空了,二炮……空了。 眼看着倭寇越来越近,魏文礼干脆驱使了两名炮手,自己亲自捋着胳膊上了,“轰”,不偏不倚射入了那首船头。 另一船上焦芳大呼“射的好!” 第二炮“轰”,又十分精准的射在倭寇的船头。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魏文礼下令后船掉头,作前船朝后驶离,然后自己这艘始终和倭船保持在百米内的距离,魏文礼打的很准,没一炮都没有落空。 倭船哪里经得住这么耗下去?不一会儿便掉头飞速的离开了,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大明朝嘉靖时期倭寇泛滥的缘由是因为沿海士兵的军事训练懈怠,“浙、闽海防久隳,战船、哨船十存一二。”以及朝廷的疲软的军事政策导致的,“及遇警,乃募渔船以资哨守。兵非素练,船非专业,见寇舶至,辄望风逃匿,而上又无统率御之。以故贼帆所指,无不残破。”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朝廷的糜烂造成的,陈瑀觉得既然自己已经知道历史的动向了,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他就有义务不让他发生,不为了大明朝廷,单单是为了华夏沿海那千千万万个鲜活的生命! 就依照现在的海军,军事防线,如果日后不多加训练,沿海假倭和真倭勾结,用不了多久,倭患就会发生。 现在日本国正属于战国时期,国内已经乱成一团麻,战争频繁,物资紧缺,民不聊生。于是沿海一些无赖、日本浪人渐渐的流落成了海寇,只是现在还没有在大明尝到甜头罢了,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其贪婪的本色将会最大程度的展现出来。 给脸就上,说的就是……对不起,说错了。 陈瑀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代入感特别强,瞬间已经在心理将那些倭寇的祖宗们问候了个遍。 男人问候起祖先来,脸上总会青一块,紫一块的,陈瑀也不例外,不过这脸色却被徐长今定义为了害怕,她道:“怎么了?陈大人?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针灸一番,正好船上还有几颗安神宁气丸。” “我……不是害怕!”陈瑀面皮一阵抽搐,算了,和你这小娘皮说你也不懂,还有你们朝鲜国也不是什么好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各怀心思 陈瑀越是解释,徐长今便越是鄙视,也难怪,这样的人,本人品就不怎么好,怕也实属正常,大明有句俗话说的好“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慽慽”。 不过大明军队的实力却让徐长今暗自钦佩,以一人之力,况且还非专业的海事指挥官,便能将海寇打成落水狗一般,真正的大明海上实力该有多么的强大? 徐长今的想法,陈瑀不知道,海上军事陈瑀也不太了解,他只知道这一战胜利了,战功是属于这从七品锦衣卫小旗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瑀在这一帮倭寇逃跑的踪迹上看出了端倪,他们撤退的十分自如,方向精确,逃跑的近海海域连陈瑀等人也不了解,更何况倭人? 显然这一次袭击是有备而来,而且陈瑀敢断定,倭寇里面一定掺杂了沿海的汉人,不然不可能如此熟悉地形! 或许他们不知道这是官船,单纯的是为了抢劫,这种情况到还好。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这是官船,故意来抢劫,若真是这样,那里面的情况就复杂多了,陈瑀觉得有必要和焦芳商量一番。 不过在此前,他先要做的,自然是要表功,魏文礼具有很高的海上军事水平,陈瑀觉得有必要加以培养,若日后魏文礼真是有所建树,那陈瑀便是他的恩师,尽管陈瑀比魏文礼小不少,没办法,这就是大明官场的规则。 这些日子陈瑀已经意识到结党是多么的重要。 “魏大人打的漂亮,本官回到京师定然向圣上告禀,这一功你领定了!”陈瑀对归来的魏文礼道。 陈廷玉是什么人?一甲第一,翰林院修撰,监察御史,皇帝最为信任的宠臣,只要他开口,那自己晋升根本就不费吹飞之力,魏文礼喜上眉梢,抱拳道:“属下谢过陈大人!” 虽然没有什么“下官以后就是你的人”。“陈大人指哪我就打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类的豪言壮语,但是陈瑀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魏文礼不是顾鼎臣那种人,这样的人可以交! 因为单从“属下”二字,便能知道魏文礼的态度。 陈瑀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钱宁,他笑道:“这是尔的本事,毋需谢谁。本官也只是做应该做的事罢了,若真要谢,尔还当谢过钱大人,若是没有他,也没有你今日,因为你是他挑出来的。” 陈瑀说话很有水平,立刻便点出了其中的关键点,魏文礼暗自点头,这小子能得圣宠,绝不是走什么歪门邪道。这细腻的心思,哪里像是刚步入官场?难怪自己到现在还是个小小的小旗。 “标下谢过钱大人知遇之恩。”魏文礼抱拳道。 “呵呵,先要恭喜魏大人了。”钱宁皮笑肉不笑的道,显然对魏文礼抱有成见。 陈瑀哪能不知道钱宁的心思,锦衣卫这个机构陈瑀需要,钱宁自然是他重点拉拢之人,他道:“钱大哥,您这个功也不小,本官定也会一一写成奏折,告知圣上。” 钱宁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心中那颗天平也渐渐的朝陈瑀这边倾斜,虽然跟了牟斌不少时日了,可是钱宁根本看不到出头之日。只有上次救了朱厚照,才侥幸升了百户。 不知牟斌是不是故意对自己打压,这些日子没少立功,可轮到升迁的时候怎么都升不到自己,甚至听闻牟斌还有将钱宁调离京师去宣府的意思。 钱宁觉得有必要重新找一个靠山了,朝廷现在的形式。作为锦衣卫的钱宁也是格外的关心,现在是个契机,小皇帝爱玩,信任陈瑀,陈廷玉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跟着陈瑀是个绝佳的选择,机会就摆在眼前,钱宁绝不会错过。 一旁的徐长今将陈瑀这把戏看的清清楚楚,这么轻易的便拉拢了两人,这小子真是够阴险的。 这种宫廷内斗,小小的徐长今在朝鲜早已经屡见不鲜,甚至亲身体验,所以这些把戏她一眼就能看穿。 崔尚宫设计害了韩尚宫,自己也被流放到了济州岛为婢,庆幸认识了张师,学了医术,进了内医院,可崔尚宫并没有放弃害自己的机会。 此次随使臣来大明也是她一手设计的,更是撺掇中宗皇帝让自己在大明完成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于这种宫廷手段,徐长今是十分厌恶的,恨屋及乌,所以现在更加的厌恶陈瑀。 想到那个任务,徐长今便感到一阵的恶心,中宗皇帝竟然亲信,若是完不成任务,自己的命运……想到这里,徐长今心中暗叹,为何自己的命运要这么的苦?为何上天这么的不公? 这个时候焦芳和成洗名等朝鲜使臣已经来到了陈瑀他们所在的船上,焦芳委婉的表扬了陈瑀等人一番,当然这个表演用词可能比较不妥,焦芳道:“此帐打的……哎,一般吧,搁在平时,早便让对方全军覆没,竟然被逃了,耻辱!” 任谁都知道焦芳的意图,他们都自责道:“下官知错。” 演戏嘛,就得这样不是? 焦芳叹了口气道:“罢了。” 然后对一旁的卫士道:“将朝鲜国使臣带入船舱歇息片刻,我和陈大人就攻打日本海寇要做一番商讨。” 攻打个屁,看焦芳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估计适才也没少被吓到。 待朝鲜国使臣走后,焦芳终于双腿一摊,陈瑀眼疾手快,一把缠住了焦芳,给钱宁一个眼神,钱宁立刻去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什么叫默契?陈瑀和钱宁这就是! 焦芳甚感欣慰,坐下喝了口茶水,平复了心情,良久之后才道:“适才真的惊险,若真出了什么事,老夫这辈子就到头了!” “有焦大人在,什么妖魔鬼怪不能摆平?”陈瑀十分麻溜的奉承道,说完之后自己才觉得恶心,妈的,老子以前不是这样的,真无耻啊。 那焦芳的脸皮更厚,笑了笑道:“理是这个理,若真出了什么幺蛾子总是不好的。” 陈瑀顿时觉得自己错了,比着焦侍郎,陈瑀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无耻。 “大人有没有觉得一丝蹊跷?倭人怎这般熟悉沿海的路线?”陈瑀道:“这次无端的来抢劫不知是不是另有什么动机。” “他娘的,老子不管什么动机,尿都快要吓出来了,福建备倭指挥使干什么吃的?”焦芳怒道,随即感到声音有点大,连忙道:“我意思是尿都快要给朝鲜国使臣吓出来了。” 要是能给朝廷评选十大猥琐高官,陈瑀这一票会毫不犹豫的给焦侍郎投上去。 既然他焦侍郎都能想到这一层面,那说明……这个动机肯定就是借着朝廷的手来打压备倭指挥使司。 这么做的目的能给谁带来好处?结果不言而喻,陈瑀把心中所想一一告诉了焦芳,当然陈瑀说的全都是分析和观点,从来都没有一个正确的定论,因为这东西不能从陈瑀口中说出来。 焦芳是聪明人,陈瑀什么意思他自然能听出来,他语重心长的道:“很感谢陈大人能和本官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可能现在陈大人觉得我不如你那些知遇的恩师,但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尔迟早会发现我们是一路人,你日后的仕途老夫会尽全力帮助你。” 陈瑀很疑惑,他道:“焦大人哪里话,下官自然唯焦侍郎马首是瞻。” 焦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大明的官场是个危险的地方,它需要一群人同心合力,这样在这个体制内,你才不会被吞噬,你想要做一番动作出来,光凭借一腔热血和过人才能是行不通的!” 陈瑀是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焦芳笑了笑,然后说:“这件事本官已经想好如何向朝廷禀告了,备倭都指挥使司要敲打,但是海商集团更要敲打,敲打的同时更是可以利用,“那个政策”离不开这些背后的人!” 对于开海禁,焦芳竟然和陈瑀达到高度的一致认同。 这是一件很难完成的事,因为它不仅仅要对抗的是祖宗法度,更是要妥善的解决海寇等问题,如果开放海禁期间,日本倭寇泛滥,那么无论是陈瑀还是焦芳,只有死路一条,所以这是一条危险的路,在没有利益驱使下,能主动做这样事的人,不多。 所以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下,陈瑀绝不会贸然行动。 船舱外,陈瑀和焦芳在打着算盘,如何回京交代事情的始末,船舱内,朝鲜国的使臣也在商量。 他们此次来并非单纯的上贡,此次来的主要任务是获取,光明正大的获取大明的物质,所以来之前,他们已经请了朝鲜全国出了最为刁难的三个题目,以此来和大明朝比试,相信以大明朝的胸怀,定然会接受。 那么比试的筹码,自然是大明朝的丝绸、茶叶、盐巴等物质。 别看这些东西在大明朝很是普遍,可是那时候周边国家不发达,这些技术不成熟,所以自然这些东西便显得贵重。(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一路从南向北,从初秋到仲秋再到秋季,陈瑀终于再一次踏入了京师这片土地。 甫一入午门外,映入眼帘的全都是礼部、翰林院等官率领大批礼仪队伍,场面别提有多么的宏大,充分的展现了大明朝的国威。 奉天殿,金碧辉煌,文武两班大臣各立在左右,朱厚照难得的出现在了正中央的龙椅上。 为什么说是难得?因为自陈瑀离开京师之后,朱厚照这老兄便罢了午朝,这举动自然引起了大批铮铮铁骨的烈士文臣不满,于是奏折满天飞,朱厚照头疼无比,最后心想,得,我不批不看还不行? 于是他便将折子全都交给了刘瑾,有什么重大的事才向自己回报,余下的刘瑾看着代为批便可。 大臣们见朱厚照没有恢复午朝的打算,自己上奏的折子又不批示,于是干脆在早朝上重点提出来,早朝之后,朱厚照更加的头疼,心道,得,早朝我也不上了。 于是自陈瑀走后,朱厚照已经没有了上朝的习惯,以刘瑾、谷大用、张永为首的八个内宫太监知道了朱厚照的秉性,于是这些日子想尽各种新奇的东西给朱厚照,结果可想而知,简直是奸夫遇到****,干柴遇到烈火,朱厚照颇有一种和这八个太监相见恨晚的感觉,介于此,这八个太监地位日益增长,外廷更是亲切的喊他们为“八奸”。 “宣朝鲜国使臣觐见。”伴随着内阁首辅刘健的传唤,回音在大殿内响起,随后便有大汉将军重复,一道道声音洪亮的传到奉天大殿外的台阶上。 陈瑀等人听闻后,便和焦芳一前一后,带着朝鲜国使臣中枢府事成洗名、户曹参判权仍孙入殿见圣。 让陈瑀奇怪的是,徐长今尽然也作为使臣官随着两位大人一同入了大殿。 奉天殿上还没有出现过女人,所以这不得不说开了大明朝的历史,待徐长今等人进入殿内。便有许多文臣武将指指点点。 “朝鲜国使臣中枢府事成洗名、户曹参判权仍孙、内医院徐长今见过大明朝陛下。”三人齐刷刷的跪下。 朱厚照上朝是来看陈瑀的,不然就算使臣来觐见他也没有那个兴趣,倒不如在内宫玩耍来得痛快。 朱厚照的快乐,不得不说都赖于陈瑀。在陈瑀走后,他在内宫模仿起了钱塘县发生的一切,让太监宫女们假办民间百姓,然后买卖东西,更是学着陈瑀那般。和他们讨价还价。 然后又让谷大用等人扮演佃户,他和刘瑾二人又故戏重演,抱打不平,或许内宫中很多人都觉得奇怪,朱厚照为什么爱玩这些?但这里面的缘由只有刘瑾一人清楚。 朱厚照是怀念,怀念那一份自由。 见陈瑀不卑不亢的站在大殿上,朱厚照冲着陈瑀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朝殿下跪着的徐长今撅了撅嘴,意思是这就是那位女医吧? 陈瑀被朱厚照这玩性打败了,无奈的点了点头。不过看样子兴致不高,朱厚照看了陈瑀这般表情,内心更加的奇怪,若不是现在上朝,他真想搭肩问问陈瑀,你小子泡妞没成么?你也会失败么?哈哈。 君臣二人的表情被杨廷和看的清清楚楚,朱厚照的秉性都是被陈瑀带坏的,一定是他! 刘健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为什么?人家使臣在下面跪了好长时间了,起不起来。你朱厚照能不能给个话?这算什么? 不过朱厚照压根就没听到,自顾和陈瑀眼神交流呢。 他老大没听到,陈瑀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他也学着朱厚照。用嘴撅了撅跪在地上的使臣。 朱厚照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他道:“平身吧。” 徐长今皱了皱眉头,心道大明朝的陛下这般不懂礼仪么?抬头看了看殿上那年轻的皇帝,却又摇了摇头。 此刻朱厚照还在和陈瑀眼神交流呢,哪里顾得上徐长今?此刻他在徐长今眼中。已然落了个不务正业皇帝的头衔。 进贡这种事,上来肯定要先赞扬一下大明朝的皇帝,朱厚照这处于一个特殊的时期,毕竟弘治皇帝宾天不久,所以朝鲜国的使臣便先表达了一下对弘治皇帝的悼念,然后便开始大肆赞扬朱厚照,用的都是一些拗口的中古文,看来这是皂便准备好的台词,只是此刻背出来,颇有点难为他们了。 那成洗名道:“朝鲜自开国以来,无不通聘用问于上邦,道义幸秉国,海内无虞,今献方物:马十匹……” 毕竟中国古文可不是那么好念的,不过没关系,依照朝鲜国的说法,孔子都是他们的,这点小事怎能难倒他们? 就在大明朝文官等着成洗名继续念下去的时候,发现没音了,他们还以为成洗名又不认识的字,谁知看成洗名那表情,明显是念完了。 尼玛,就马十匹?你们还要点脸么?每次说是进贡,我大明回馈的物资足足有你们几倍的多,这到底是谁进贡谁? 内阁阁老刘健十分不情愿的唱道:“朝鲜国王有附进及使臣自进附进物俱例应给直,考之弘治年间赐例,苏木硫磺每斤钞一贯,红铜每斤三百文,刀剑、扇、火筯、花砚……等,今赐朝鲜国……” 看看大明朝的赏赐,在看看朝鲜国的进贡,陈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鄙夷,都赏赐这么多了,这些人竟然还不满足,还要在民间私下购进物资。 这些事情朱厚照不关心,等到刘健全都唱完后,朱厚照便准备说话,可还没看口,那朝鲜国的使臣成洗名到先开口了,他皱了皱眉头道:“启禀大明朝皇帝陛下,为何今年不符常例,竟少了许多物资?” 朱厚照虽然心思不在上面,可是人也不傻,你******就给十匹马,还想要多少?脸在哪里? 这些话也只能心理想想,他和颜悦色的道:“尔福建登陆,沿途物资少耶?” 漂亮啊。这小子,别看整天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心里敞亮着呢,隐晦的点出了朝鲜国使臣私下的勾当。意思是这些老子都不追究了,你们到先抱怨起来了。 刘健附和道:“邦畿千里,唯民所止,今有大慈皇帝赏赐,尔邦夷理应心怀感激。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比诚其意。所以君子者,心念感激,心怀感恩,尔非获取也。” 成洗名:“…………” 好吧,这么多就这么多吧,老子怕了你们了,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成洗名还是感激的道:“下臣失礼,望大明陛下莫要见怪。” 朱厚照点了点头,然后明知顾问的道:“这位女眷是?” 成洗名望了一眼徐长今,眼中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意,回朱厚照道:“我朝内医女医,听闻大明朝正修缮《本草品汇精要》,特来学习,所以恳请大明朝皇帝批准徐医女在宫中学习几日。” “真的?”朱厚照眼光一亮,道:“准了!” 朱厚照的一切动作都被成洗名看在眼中,愈加的开心起来。这次的任务想必已经成功一半了吧? 对,没错,他们此行的另一个目标就是,没有蛀牙……就是让徐长今勾引朱厚照。嫁入大明! 如今看了朱厚照这个态度,成洗名怎么能不高兴? 其实他误会了朱厚照,人家朱厚照哪里有这个心思?谈恋爱多累啊,还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约……,不好意思。打字打习惯了。 还不如看陈瑀泡妞好玩呢,恩,朱厚照本着一切的目的都是一个字“玩!” 此刻若是能让徐长今进了内宫,陈瑀刚好又在翰林院,正所谓“一对狗男女,干柴对烈火”,这是陈瑀教给他的…… 恩,想想就十分的有趣,哈哈,为什么陈瑀一回来就这么好玩了? 朱厚照闪着大眼睛,露出了一抹十分狡黠的笑容,说不出多么的调皮! 陈瑀哪能不知道朱厚照的想法?无奈,真无奈! “启奏大明朝陛下。”良久未说话的户曹参判权仍孙开口了,他道:“听闻大明朝科举取仕,遍地人才,我朝国王为学习大明朝文化,促两国友好久安,特想交流一番。” 什么?大明朝的文官不愿意了,你谁啊你?这是挑衅?还是自取其辱? 朱厚照来了兴致了,他笑道:“哦?如何交流?” 很显然朝鲜国国王也是下了功夫的,这件事也只有放在朱厚照身上,若是换了个皇帝,这要求估计刚提出来,整个朝鲜国使臣团都给你扔回鸭绿江去了。 “我朝鲜国此次来,带了三个难题,本朝无人解得,所以恳请大明朝不吝赐教。” 你们都解决不了,还全国都无人解答,然后就来我大明朝找答案?若是解决了固然是好,若我们也解不得,那大明朝脸不是丢大了?这种事我们会干?当我们傻? 当然这是大明文官的心声,可这并不是朱厚照的想法,他老兄兴致勃勃的道:“好呀,也是检验我大明朝文官的时候啦!” 全朝文官,面皮全在抽动…… “恳请陛下添一些彩头。” “什么彩头?”朱厚照来了兴致。 “若是大明朝不幸一题都答不出来,恳请将赏赐增三倍,若是答出一题,便二倍,以此类推。” “那若是三题都答出来了呢?”朱厚照笑眯眯的问道。 缺心眼啊你,还真来?文官们无可奈何,杨廷和道:“此等儿戏,民间赌约,岂可……” “唉?杨先生,都是邦夷国家,我****这点儿气度若是拿不出来,岂不落人把柄?”朱厚照道。 国家大事,没看你这么上心,这些事就说的有板有眼! 要是三题都答出来?开你的大明朝国际玩笑吧! “赏赐不要。” 大家都在等朝鲜国接下来的话,可看人家并没有说下去,很明显,他的话完了。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羞”,要点脸可以么?大明的文官一直觉得自己够不要脸了,不过看了朝鲜国的使臣,他们觉得自己错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顾鼎臣又要送礼 虽然朝鲜国的做法有失偏颇,好吧,有点无耻,好吧,很无耻。 但朱厚照还是来了兴致,皇宫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他双目眯成一条线,等杨廷和、李东阳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见朱厚照已经开口,道:“好!” 那边李东阳、杨廷和等人脸色铁青,你是好了,你答应的痛快了,你是能看戏了,可若是朝鲜国真出了什么刁难的题,我们答不出来怎么办?脸啊,若是在邦畿小国面前丢了这份威严当怎么办? 谁知朱厚照又补充了一句,差点没让几位大学士当着大殿吐血,他道:“我泱泱大明朝,六七载科举取士,人才济济,别说三道,朕额外赐你一道!” 成洗名大喜,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谦虚,连忙跪谢道:“多谢大明朝皇帝陛下。” “恩,比试定在三日后,尔礼部,尔翰林院,尔鸿胪寺负责此次使臣接待礼仪,以及三日后比试场地等事,宜简约。”朱厚照最后盖棺定论,这件事怎么也跑不掉了。 礼部、翰林院、鸿胪寺、内阁唯有苦涩的点头,话已经被皇帝说了出去,况且是当着番邦使臣前,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没有转机了,希望朝鲜国出的题目不要太难,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说罢之后,内阁刘健便让礼部、鸿胪寺官将使臣团带走安排下榻入住歇息。 等朝鲜国使臣走后,朱厚照也打算散朝,可大臣们却并没有那个意思,内阁刘健、谢迁、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吏部尚书马文升、兵部尚书刘大夏等朝中重臣一致上奏道:“臣等有事上奏。” 朱厚照本想就这么将事情墨迹过去,可是看这些人架势,知道今天可能不那么轻易能走得了了,今日若不是陈瑀回朝,老子说什么也不会来上朝! 朱厚照早就猜到会有这种局面,他不耐烦的道:“各位先生有何事?朕赶着回东阁批阅奏章!” 几个大学士面庞一阵抽搐,你赶着回去批阅奏章?你怎么说出口的?以为我们内宫没有人么?你的奏章是谁批阅的我们不晓得么?你天天在内宫干那些不着调的事我们不晓得么? 司礼监有两个重要的太监都是外廷的人。其中一个叫陈宽,另一个叫王岳。 你可能会奇怪,这么大的老板在面前你不去巴结,为何要去外廷和那些文臣同流合污?他们不傻。现在最得宠的都是以前东宫的太监,他们这批伺候弘治皇帝的老太监哪里还有一点地位? 内宫不行,自然要趋附外廷。 这些太监也是有理想有目标的人,他们的目标就是与外廷合作,干掉刘瑾等八人。自己取而代之! 虽然理想说出来可能有点肮脏,但好歹也是理想,有理想就要奋斗! “唯自古帝王,能贤者无不日御经筵,开早午朝,臣尝闻圣明天子以德行、孝悌治理天下…………” 朱厚照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谢迁吐沫横飞,一颗心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良久之后,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才将思绪拉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谢迁袖子一摆。怒道:“先帝临崩执老臣手付以大事,今陵土未乾,而使嬖幸若此,他日何面目见先帝?” 怎么又扯到父皇了?朱厚照睁着眼睛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谢迁到底在说什么,因为他刚刚走神了,所以现在只能盯着谢迁。 陈瑀哪能不知道朱厚照,他已经猜出来朱厚照可能不晓得谢迁在说什么,于是抱拳道:“陈翰林院陈瑀附议谢阁老,祈求陛下开日讲经筵。开早午朝。” 陈瑀这一番话说完之后,满朝文武都欣赏的点了点头,看看,谁说人家陈状元不务正业?谁说人家陈状元蛊惑帝心?关键时刻师徒两那真是一起冲啊! 杨廷和也是面色一滞。心道难不成前些日子的敲打,陈瑀这小子已经开窍了?不对啊,他明明是刘瑾一党的人,绝对有阴谋! 杨廷和将陈瑀归结为刘瑾一党是有原因的,不是别的,就是因为广西总兵官以及右参政的事。 因为给予这二人处分的折子都没有经过内阁票拟。直接便发了出去,并且执行了。 能有这么大权力的,除了近日将朝廷搞的鸡犬不宁的刘瑾,不会有第二个人。 刘瑾这么做为什么?傻子也能猜出来,是要告诉全大明的官员,陈瑀是他刘瑾的人! 于是,陈瑀就这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被杨廷和归纳为了刘党。 但是这也仅仅是杨廷和等一些人,内阁三阁老还是不同意的,作为三位阁老的高徒,陈瑀的为人他们怎么会不知晓?怎能会和刘党扯在一起? 莫要看京师现在艳阳高照,实际早已经暗流涌动,陈瑀只要一不小心,便可能落得个粉身碎骨,这些陈瑀都不知道! 谢迁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爱徒,陈瑀说罢后,便有翰林院官、礼部官、兵科、礼科、吏科给事中,已经都察院等官员附议。 什么是文臣的力量,现在便能体现的淋漓尽致,满朝文武下跪劝解,年少的朱厚照都快要吓坏了,什么时候这么大阵仗了? 这些文臣是可怕的,莫要看朱厚照年纪不大,可是前朝土木堡之变,大明皇帝易主,这些事,都历历在目,发生不久啊! 更可怕的是这都是文官干的,这些变态什么事干不出来?偏他们还一副大义凛然,将道德舆论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上,年轻的朱厚照岂有不怕的理由? “有几位先生坐镇内阁,朕心甚慰,朕确实有错,定当改之。”朱厚照连忙道:“诸位爱卿起身。” “过而不改,是谓过也,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谢迁高兴的道:“圣明君子唯上也。”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句话出自《左转》,其实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个故事,晋灵公无道,滥杀无辜,臣下士季进谏,晋灵公表示知错,可后如何?人家根本没将士季的话当回事。 所以知错能改这个典故,是扯淡的! 这句话放在朱厚照身上依然试用,为什么?都是君王啊。 陈瑀附议的话,朱厚照完全认为在扯淡,很明显这小子是提醒我的,他这么聪明,朕走神的事他肯定知道了,还开早午朝?开个屁! 本来已经和陈瑀合计好了,开早朝,关午朝,你们不愿意,行,索性我都不上,落个逍遥自在。 所以陈瑀是绝不会上奏请自己开午朝的,所以他当然是在提醒我啦,朱厚照想及此,对陈瑀眨了眨眼睛。 谢迁等人听了朱厚照这话,喜上眉梢,今日战果十分巨大,晚上得庆祝一番。 这下彻底没有事了,朱厚照宣布退朝,大臣们这次很干脆,再也无人阻止朱厚照。 回到东阁之后,朱厚照迫不及待的对刘瑾道:“快些将陈瑀宣过来。” 刘瑾现在俨然成了内廷太监的一把手,虽然和其余七太监合成八奸,但是刘瑾还是不愿意与他们为伍的,因为刘瑾觉得这些人趋炎附势,无真才实学,祸害朝廷。 八奸是外廷起的,他们自己自然更加的微风,自称八虎太监。 虽然知道刘瑾不待见他们,但他们还是以刘瑾马首是瞻,为什么?因为刘瑾的地位是他们七个人联合起来都撼动不了的。 他们不解,同样是陪伴朱厚照,同样是献媚献宝逗乐,可为什么朱厚照却唯独十分信任刘瑾? 他们不解的事还很多,他们不解朱厚照和刘瑾的感情是通过一系列事件印证的,他们不解刘瑾曾以死相护朱厚照! 刘瑾是个有志向的人,他嫌弃其余七位太监是有原因的,他得权是为了干事实,有益于大明的事,可这七位呢?他们仅仅是为了权力,为了作威作福罢了! 刘瑾为了心中的抱负,不断的拉拢外廷的人,焦芳、康海、张采、孙聪、张文冕、甚至言路兵科给事中屈拴等人,当然陈瑀自然也是他拉拢的重中之重! 如今陈瑀安全回到京师,刘瑾自然很开心,奉朱厚照的命,便朝翰林院而去。 翰林院。 对于归来的陈瑀,最为开心的自然是正在苦逼修元史的顾鼎臣和谢丕,主心骨终于跑回来了。 顾鼎臣见陈瑀后大喜,激动的握住了陈瑀的手道:“廷玉啊,你终于回来了啊!” 陈瑀赶紧甩开,十分嫌弃的道:“顾兄这是?”陈瑀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忙问道。 “哦,无他,唯念廷玉耳。”顾鼎臣摇头晃脑的道。 “呵呵。”陈瑀笑的很寒颤,深怕又和顾胖子穿出什么绯闻,闻言连忙道:“顾兄弟有什么求小弟的,小弟照办!” “真的?”顾鼎臣眼中泛起绿光,让本就心念邪恶的陈瑀忍不住一哆嗦,只听顾鼎臣道:“我最近又弄了点小玩意,那啥,不知你可能给我送给圣上啊?司礼监那帮孙子的嘴脸老子终于看透了!还是咱同窗可靠。”(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庸医(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顾鼎臣这厮,投机取巧,胆小如鼠,贪恋权力,不过心思却不怎么坏,但这种人自然不适合结党,比较适合营私。 陈瑀刚回到朝廷,有些事还不太了解,便问顾、谢二人道:“今日早朝,群臣激烈,听闻圣上已经罢了早朝和日讲?” 说实话,这些事陈瑀今日才知晓,陈瑀去广西前,朱厚照虽说不怎么靠谱,可是日讲和早朝还是会去的,这下倒好,难道历史真就改不了么? “你还不知晓?”顾鼎臣终于找到自己能显摆的话题了,哪能不好好的给陈状元上一课?于是道:“自你走后……” 心憔悴?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起先皇上还一如既往的上着早朝,只是午朝偶尔不上了,不过内阁六部九卿的折子漫天飞,或是皇上不耐烦,渐渐的早朝也不上了,也罢了日讲,这些甚至都没有和内阁说一声,已经连续好几个月了,今日还是第一次上朝。” “所以说,尔陈瑀还是个救星,恐怕你若是不来,皇上指不定啥时候上朝呢……”说着,顾鼎臣腔调突然一改,怒道:“今上乃真龙继大宝,德行才干比肩唐宗宋祖,甚至略胜一筹……” 陈瑀奇怪,这顾胖子刚刚很明显不看好朱厚照,怎么突然腔调变了?就在这时,陈瑀身后尖锐声响起,陈瑀都没有回头,便知道来人是刘瑾,这是他来这个世界上听闻的第一个太监的声音,自然牢牢的记在了心头。 难怪顾鼎臣话锋一转,这胖子……真无耻! “刘公公,您来了?”顾鼎臣点头哈腰。陈瑀恨不得朝那死胖子硕大的屁股上踢一脚,你好歹也是堂堂的两榜进士,榜眼及第,这算什么呀。幸好没有被杨廷和等人看到,不然吐沫就能淹死你。 “刘公公。”陈瑀礼貌的打了招呼。 “陈大人一路风尘仆仆,本不该叨扰,但圣上念急,还望陈大人谁老夫走一朝吧。”刘瑾笑道:“陈大人的圣宠不减当年。” 一旁顾鼎臣听闻这话。羡慕不已。 陈瑀笑了笑道:“行。”说罢,二人便朝东阁而去。 出了翰林院,去往东阁的路途有很长一段,能与陈瑀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刘瑾道:“陈大人此次广西之行有何感想么?” 陈瑀顿了顿,坦然道:“还真有那么一点,官吏无能,结党营私,互相推诿,好大喜功。不做实事,陷害能臣,广西……很乱!” “呵呵,陈大人这一点很宽啊。”刘瑾笑道,“对,你可知晓,你奏章来北京之时,都御史潘蕃的另一份奏章也来了?保住毛伦等人,弹劾尔陈瑀不作为。” 潘蕃那老匹夫,果真不安什么好心。可为何朝廷一点风声都没有?这老家伙合伙杨廷和,联合科道,最起码会在朝廷激起一层浪,为何自己一点风声没有听到? “你一定很奇怪吧。”刘瑾走得很慢。好像是故意放慢速度一般,他道:“因为奏折都没有到内阁,便被老夫押了!” 刘瑾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不痛不痒,和语气中那种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气势,让陈瑀不禁为之一颤。 陈瑀真想大呼一句。真尼玛帅爆了! 陈瑀是个正常的人,对于个人好坏的判断,他不以史书为准,虽然历史上评价刘瑾如何如何,但是陈瑀觉得刘瑾还是不错的,仅仅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上来看。 “老夫是个粗人,没有别的本事,但老夫有治理好大明的志向,需要人帮忙。”刘瑾说道这里看了陈瑀一眼,道:“那日在钱塘,我便牢牢记住陈大人的话,陈大人是个有抱负的人,如果说上一次还没有能力和机会实现,那么现在,机会来了!” 陈瑀想了想,道:“你可知晓为何我大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叫非翰林不入礼部?” 刘瑾没想到陈瑀竟然会岔开话题,心中有一丝不耐,敷衍道:“因为礼部重要,陈大人若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陈瑀打断了,陈瑀知道刘瑾想要说什么,他继续道:“对,礼部重要,大明重视礼部,重视祖宗礼法,祖宗孔圣贤等礼法,所以尊崇正统,推崇士大夫,你可曾想过非正统,非士大夫就算有再高的志向,就算做出了什么成绩,那个群体会同意么?朝廷会同意么?礼法会同意么?” 陈瑀这一系列的话将刘瑾说的一愣,顿时停在了哪里,他思考良久,陈瑀也不去打扰他,良久后刘瑾会心一笑,抱拳行礼道:“谢陈大人提醒了。” 陈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刘瑾的下场,这么做也是出于对刘瑾的好感,想要帮他一把。 可谁知刘瑾接下来的话,彻底让陈瑀对刘瑾颠覆了,此刻他觉得刘瑾竟然是这么的伟大,比朝中某些文臣境界不知高了多少! 刘瑾道:“虽万难,吾往矣。” 陈瑀的性格是凡事谋而后定,他会达成目标,但前提必须保护自己,但刘瑾却不一样,他是那种为了目标可以不惜一切的人,甚至背负千古骂名。 这趟浑水能不能趟?若是趟了,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不趟,陈瑀心中许多想法根本就没有机会付出实践,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虽万难,吾亦往矣!”陈瑀最后坚定的道。 “哈哈……”刘瑾尖锐的笑声回荡在紫禁城中。 东阁中。 盼了好久的陈瑀,终于来了,朱厚照不高的道:“刘公公,这么久?” 刘瑾不动声色的道:“陈大人在专注修《元史》,老奴不敢叨扰,等歇息的功夫才传话的,老奴该死。” 为什么说这个群体可怕?刘瑾这不动神色的话,便能杀人和捧人与无形之中。 “哦,好吧。”朱厚照也没有怪罪刘瑾,挥手让刘瑾下去了,此刻屋内只剩下陈瑀,朱厚照再也没有顾忌,笑眯眯的道:“哈哈,你在广西的所作所为我都知晓啦,你小子,真厉害,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李梓棋定然对你感恩戴德吧?有没有以身相许?” “陛下,请自重,咱是正经人!”陈瑀大义凛然的道。 放眼全大明,也只有陈瑀敢这么和朱厚照说话,刘瑾都不敢! 朱厚照不怒反笑,“少装大头蒜,朕交代给你的事好像没有什么进展啊!” 提起这个,陈瑀一脸苦笑,他道:“皇上啊,这个事,不好办啊,您饶了我吧!” “不行,你以前和我说过,只要你陈某人看上的女人,没有人能逃过你手掌心的。”朱厚照很认真的道:“你若是办不成,我就革了你的职,抄了你的家!” 自己吹过的牛逼,就算含着泪,也要吹完,这个事告诉了我们,以后真要少吹一点牛逼了。 陈瑀心理那个苦啊,在钱塘没事,咋就和朱厚照说这种话了? “这个,就算是泡到,我也没办法娶她啊?”陈瑀不甘心的道。 “好办啊,你在休了她!”朱厚照自顾笑道:“好玩好玩!” 好玩你大爷,你以为这是儿戏啊,怎么遇到这个极品了,命苦! “朕将徐长今安置在太医院。尔不是涉猎的东西多么?记得你也懂点医术,这下好了,机会给你了,朕要和你一起,看你怎么泡妞。”朱厚照想起来就兴奋异常。 原来你按的这个心,外面你出不去了,就打算在皇宫内玩?估计过不了多久,蛊惑帝心,妖言惑众,祸国殃民等形容词都会被扣在自己头上了! “这个不妥,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 “少扯淡,就这么定。”朱厚照不给陈瑀一点机会,然后道:“三日后还有好玩的事,你说他们会出什么样的题目?我大明人才济济,你还是当朝状元郎,这下有得好看咯。” 提起这个陈瑀就气,他道:“皇上啊,这世上有很多刁难的题,若是他真出了什么我等答不上的,这物质什么都是小事,主要是脸啊!” “我不管,丢脸是你们这些文官的事,养了这么多年,这点儿事都办不成?”朱厚照十分无赖的道。 说着,朱厚照不由分说的拉着陈瑀朝太医院而去。 这次跟着朱厚照的不是刘瑾,因为刘瑾此刻俨然已经架空了司礼监,现在正忙着“批红”呢。 那个太监看了一眼陈瑀,便默默的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三人走了不多时,便来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自刘文泰、高廷和等人下狱之后,人人自危,典薄张伦替代刘文泰为院判,继续纂修《本草品汇精要》。 对于一位女医,还是朝鲜国的女医来说,他们是看不起的,为什么?老子世代医籍,几十年的钻研,一代代传下来,苦学多年才混到个太医院官……好吧,大多数都是世袭的,但咱也是混年限啊,混了好多年呢,你一个女娃娃,还这么年轻,懂个屁的医术? 所以对于徐长今的到来,他们都很排挤,还想学习《本草品汇精要》?做梦呢吧,跟着后面打打杂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庸医(下)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说是纂修《本草品汇精要》,其实这个时候这本官修书已经完成,剩下的无疑是校勘之类的事,不过即便如此,张伦也没打算将此医术给徐长今过目。 他只是随便在太医院找了几本寻常的本草书拿给了徐长今,没办法,毕竟这丫头是外来的使臣,总要敷衍一番的。 不过即便如此,徐长今也是如获至宝,认真研究起来,这一看便是半饷没有挪位。 太医院见这朝鲜国医女这般没有见识,不禁更加的轻视,这些医术都是再平常不过,这丫头竟然能看的这么起劲,想必都不怎么懂得医术吧? 让这么一个丫头来太医院学习?简直有辱太医院的名声。 正阳门东江米巷,院使王玉颤颤巍巍的来到了太医院当值,今日来的有些晚,是因为身子感到不适。 太医院最高长官便是院使,其下设两位副手,分别为左右院判,张伦便是左院判,是太医院二把手,也负责整理校勘《本草品汇精要》。 张伦是个热衷权力的人,和之前左院试刘文泰一样,之前他便是担任右院使,刘文泰事件之后便补缺任左院使。 刘文泰也是个热衷权力的人,但是张伦和刘文泰不同,张伦热衷的仅仅是太医院的位置罢了。 曾朝廷一度传言,刘文泰事件或多或少和张伦脱不了干系,因为能了解药性,以及用药等细节的,只有张伦一人。 如果不是张伦暗中捣鬼,吏部尚书马文升又怎么会突然知晓弘治皇帝死亡的蹊跷之事? 但是这些事也仅仅是猜测,事情落下帷幕之后,便无人在提这件事。 见到姗姗来迟的王院使后,张伦露出和蔼的笑容问道:“见过王大人。大人今日气色不太好啊!” 王玉点了点头,“偶感风寒,浑身乏力,吃了几日风寒药。希望早些好点,本草品校勘的如何了?” 张伦看了王玉的脸色后,不动神色的道:“这两日确有点儿降温,大人多注意添衣休息,本草品这边的事儿您不用担忧。” 坐在一旁自顾看医书的徐长今听了二人的对话眉头轻蹙。抬头看了看王玉的神色,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哪里是风寒?明明是温病!虽然这种病例在大明不算多,可是堂堂的太医院院判怎会不了解这病? 若是按照伤寒来治理,药石根本无用,长时间不治可能会危及到生命,这些他们不会不知晓的,可为何还当做风寒治理呢? 可接下来院使的话让徐长今明白了,只听王玉道:“术业有专攻,我非尔医科,虽说问道有先后。可始终还是非专业,院内的事尔多费心了。” 谁说太医院就必须是学医的?刘文泰就是活活的例子! 徐长今才明白合着这院使不是专业的,又误以为自己得了风寒,可您不是专业的,院判是的,他为何不和你说?这种东西若是一个不谨慎可是要命的! 没错,就是要命,不要命老子早就说了!为什么?他不死,老子我怎么升? 不过张伦的内心独白徐长今显然是不懂,出于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徐长今还是站起来了,缓缓的来到二人身前,很有礼貌的像两位打招呼道:“两位大人好,朝鲜国使臣。内医院医女徐长今见过二位大人。” 二位大人点了点头,捋了捋胡子准备离开,可谁知徐长今道:“王大人,您气色不太好。” 王玉笑了笑道:“呵呵,忘记徐小娘子也是为医之人,恩。偶感风寒,无大碍的。” 这时候,朱厚照和陈瑀三人也过了正阳门来到了此处,远远的便见徐长今和二位说着什么,朱厚照来了兴致,道:“咱们去听听。” 陈瑀本以为朱厚照说的“听听”就是去他们面前,可谁知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是能折腾的主,走到墙角,朱厚照连忙拉住了陈瑀道:“别去啊,就在这听,不然他们见到朕还能说什么?” 原来您说的听是“偷听”啊!堂堂的大明朝朝廷命官,两榜进士,一甲及第,跟你在这玩做贼? 不过想想面前这位还是大明朝皇帝呢,算了,偷听就偷听吧,幸好不是偷情。 但听徐长今道:“王大人可用了风寒药物?” “恩,几天了,还未见气色。”王玉道:“过两日想必会好的。” “不一定!”徐长今道:“有一种病和风寒极其类似,但是危害性却比风寒大了十倍。” 张伦听到这里,脸色突然变了,道:“你懂什么?少危言耸听!” “慢着,让她说下去。”王玉摆了摆手,这条命毕竟是自己的,虽说年纪到了,可谁也想多活一天。 “此病类似风寒,却是天地间异物毒素入侵体内所致,非寻常风寒药石能治理,称之为“温病”。”徐长今语气依旧平淡,道:“大人需谨慎。” “放肆,王大人的病是老夫亲自断脉,岂有错之理?你是在质疑本官么?”张伦怒道。 “人命关天,只是“温病”危害确实之大,又和伤寒十分类似,防范于未然,小女子岂敢质疑大明朝御医,只是本着医德良心提醒罢了,若有不妥先赔罪了。”徐长今还是那副不冷不淡,好像这些事和自己无关一样。 确实,本来就和她无关。 躲在墙角的朱厚照回头看了一眼陈瑀,低声道:“你不是看过《神农本草经》?我记得你也会医术,她说的对不对呀?” “在福建的时候,这丫头便给人治过温病,他说的确实有理……”陈瑀同意道。 “啧啧。”朱厚照道:“这徐长今不赖啊!” 那边张伦已经有暴怒迹象,“什么叫医德良心?你说本官没有医德?没有良心?” “不敢。”徐长今淡淡的道:“我只是这么一说,无其他事,我去学习了。” 说罢便准备离开,可王玉不干了,他拦住徐长今道:“你说本官真是那温病?” “大人!”张伦道:“您这只是普通伤寒,季节异变,偶然感之,无关大雅,毋需听之危言耸听。” “呵呵。”徐长今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在张伦看来是那么的不屑一顾,好像再说您就这医学水平? 张伦气的牙痒痒,可他心中却像明镜一样,王玉的病确实不是平常的伤寒,这他是知晓的,这种病和伤寒无二,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也没人会说什么,因为风寒和所谓的温病在医学上定义还比较模糊,真想不到这小小的番邦丫头竟然也会知晓! “蛮夷小国如何知晓病理?如若不然其国也不会连年死亡率高升?”张伦这话说完,王玉还是相信的,所以便也没有将徐长今的话当做一回事。 看着张伦真眼说瞎话,徐长今便也不去管他们,自顾读起书来。 王玉和张伦刚欲离开,一尖锐的声音将他们叫住了。 二人回头一看,脸色都不是太好,不咸不痒的的道:“谷公公何事?” 可看到谷大用身后的朱厚照和陈瑀,二人大惊失色,顿时跪下道:“臣见过圣上。” 徐长今也看到了,连忙走过来下跪叩礼。 朱厚照背着手,脸色不是太好,淡淡的道:“起来说话。” “适才尔等谈话朕都听了,你说王院使是伤寒,徐医工却说是温病,巧了,陈瑀也说是温病!”朱厚照道。 张伦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不晓得朱厚照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只听朱厚照继续道:“听闻此病重大者可以害死人,朕父皇便因此而死,想必尔太医院不会不知晓吧?” “这……”张伦脸上的汗都要下来了。 太医院谁人不知晓?期初他们也以为弘治皇帝是风寒,可谁知却是温疾?最后刘文泰等人以庸医入罪,一桩桩事历历在目。 “谷大用,给我将太医院所有医工叫来,会诊王玉。”朱厚照怒道:“朕不信,朕大明太医院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张伦双腿瘫软,目光呆滞,这一次,死定了! 会诊结果很快,这种病他们很熟悉,参与过弘治皇帝的治疗都会知晓,这确实是温病! “谷大用,着东厂,缉拿人!给朕查,朕不要太医院全都是一群庸医!”朱厚照怒极,“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皇上息怒。”谷大用急忙道,脸上布满了关切。 “回宫!”朱厚照摆了摆手,最后还不忘对陈瑀道:“尔陈瑀隶属翰林院,今日便招待一番徐使臣吧。” 陈瑀很无语,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徐长今很淡定,仍旧在钻研,陈瑀也不知晓怎么打招呼,硬着头皮道:“那个小徐啊,晚饭吃了没有?” “没有。”徐长今淡淡的道。 “哦。”陈瑀道:“刚好我也没吃,那行,你慢慢看,我回翰林院吃点。” 徐长今:“…………”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无耻的新高度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ps:推荐的最后一天了,求订阅吧。 朱厚照的话是信不得的,昨日朝堂的话,还不如放屁,放屁最起码还有点味,可人老朱,根本就没当回事。 上早朝?做梦!外廷今日连朱厚照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实在没有办法,杨廷和等大学士便找来了司礼监王岳、陈宽,询问之。 不问还好,这一问,气的牙痒痒,这小王八蛋竟然一大早带着一群太监去打猎了?这还得了,平日你在宫内玩闹我们也就忍了,现在竟然出了宫城,去西郊打猎? 若是你出个三长两短,我等如何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自己?好吧,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是有事,偌大的大明朝给谁打理? 不行!绝对不行。喊出这句话的首先是内阁首辅刘健,刘阁老都出马了,朝堂自然呼喊声一片。 大明的文官很奇怪,他们想法也很奇怪,古来都说忠君为主,他们确实也是忠君,可胆子也异常的大,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敢骂,这个敢骂的对象指的是皇帝! 骂皇帝是有罪的,有罪是要打屁股的,(可能是被文官气的,明朝开启了打屁股热),不要紧,能被打屁股那是荣幸,文官不但不以此为耻,还以此为荣,被打了还撅着屁股找同僚炫耀。 那场面……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对同僚说,看,我的屁股。不,是我的屁股。另一个同僚也不甘示弱的掀开了自己的大臀…… 介于此,良久没被打屁股的文官们,他们目光深邃,脸色决然。兴奋的揉了揉屁股,毅然决然的冲在了一线,随着刘健等人直奔西郊而去。 陈瑀也听闻了文官们的举动,作为一个翰林官就这点比较好。没空参与你们这些所谓的国家大事,老子要泡……不对,修史,对,老子要修史! 顾鼎臣抱着资料。兴奋的来到了陈瑀的身前,他道:“老陈啊。” 恩,熟悉了,叫法自然而然的也熟稔起来,比如陈瑀就会时不时的叫这厮为“猪头”。没办法,代入感太强了。 “恩。”陈瑀没空搭理顾鼎臣,刚找到了一块稀缺的史料,正准备补进去。 陈瑀的字很好看,正一点点的补缺,十分的认真。 “你说如果我们也能和他们一样。一起去劝谏该多微风?”顾鼎臣羡慕的道:“可惜官儿太小,得熬!” 好吧,前面是吹牛逼的,不是陈瑀不想去,是没资格去。 陈瑀不去理顾胖子,自顾写自己的,可顾鼎臣却像来了劲,也不知道这胖子是不是特别会自娱自乐。 他喋喋不休继续道:“听闻今日西郊狩猎,陛下将八虎太监全都带了去,并且调了锦衣卫、东厂等大批人马。你说那些大臣和八虎到底谁厉害?” “不知道。”陈瑀干脆的道,提起锦衣卫,陈瑀那封奏折已经递上去了,刘瑾的效率很快。昨日便已经批红下令。 着令钱宁升任锦衣卫千户,魏文礼升任锦衣卫百户,并同赐纹银五十两,绸缎数匹。 魏文礼的作用不仅仅局限于锦衣卫,陈瑀对此人另有打算,东南需要人。需要自己人! 二人的话题引起了谢丕的注意,他凑近道:“我等身为翰林官,岂可任凭陛下整日荒淫度乐?只要文臣们需要我等,我谢丕愿出一份力,规劝皇帝!” 谢丕的性子十分耿直,陈瑀看了一眼一腔热血的谢丕,仿佛见到了后世那种黑帮互拼的场面,谢丕就属于那种马仔,冲在前面,挂的也最快。 作为好友,陈瑀还是提醒道:“我们暂时还是别参合这些事了,势单力薄,无依无靠,还是老老实实的修缮史书吧。” 谢丕听了陈瑀这消极的心态,不悦的道:“廷玉?我等两榜出身,十几年寒窗为的什么?” “做官啊!”顾胖子干脆的道:“现在实现了啊!” “屁!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如今天子这般,身为翰林官,岂有不规劝之理?”谢丕面红耳赤的道。 陈瑀不明白,这些人说就说吧,表达自己情操你表达好了,干嘛搞的打了鸡血一样,学学人家顾胖子不行么?多么淡定! “规劝和扭转不是一早一夕的事,我等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适得其反。”陈瑀道。 “到那个时候。锁国乌烟瘴气,大明几百年的国祚便要毁于一旦!”谢丕道。 谢丕现在十分激动,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被谢迁忽悠的,所以陈瑀觉得还是别和这厮讨论了,于是便不多做言语。 朱厚照能有今天,还不是你们这群文官逼的?什么样的性子会造就什么样的人,陈瑀试着扭转过朱厚照,可关键的时刻自己却又被杨廷和等人支走,也就是这一段时间,朱厚照叛逆的心理达到了顶峰。 不过朱厚照的性子还没有定性,所以陈瑀觉得还有扭转的希望,只是那小子天天和几个太监在一起,又关了日讲,陈瑀能接触到他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哎,虽万难,吾往矣! 想起烦心事,陈瑀便搁下了史料,独自一人出了翰林院,他是属于那种有快乐同享,有烦恼自理的人。 翰林院南临会同馆、东江米巷,北靠东长安街,左边是銮驾库,再往左便是兵部、工部、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 陈瑀出了左门,没两步便能瞧见鸿胪寺,他眯着双眼,看着鸿胪寺前发生的一幕,突然笑眯眯的走了过去。 “什么事什么事?”陈瑀穿着正六品文官服,威风凛凛。 被拦在门前的徐长今见陈瑀来了,道:“听闻大明天子言,你是翰林院修撰,会同礼部接待我国使臣是也不是?” 呵,这小妞打听的还挺清楚,陈瑀明知顾问的笑道:“是呀,怎么了?” “我要进去见一见我国使臣,可这些卫士偏生不让。”徐长今道。 那些卫士听到这女子告状,深怕这翰林官会冲冠一怒为红颜,迁怒与他们,以他们的身份,翰林院的人还是得罪不起的,于是其中一个卫士愁眉苦脸的道:“大人,此人没有身份文书,什么都没有,我等也是公事公办啊。” “呵,身份文书在成中枢哪里,我让你去通知一声,你为何不肯?”徐长今得理不饶人的道。 “这个……”那卫士确实不占理,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 只见陈瑀脸色越来越阴沉,那两个卫士暗叫晦气,指不定今日又要倒什么血霉了。 “你们收身了没有?”陈瑀问道。 “没有!”那两个卫士老实回道。 “哦,这样最好。”陈瑀道:“还不抓起来,让本官收身,若是带了什么利刃的怎么办?使臣们出了事谁负责?” “啊?哦,是是!”那两个卫士动作十分的麻利。 徐长今都看傻了,怒道:“姓陈的……你,你无耻!” 无耻?管他的!陈瑀也不管不顾,上去就在徐长今身上摸索了一阵,嗯,手感不错,从大腿一直摸索……恩,腿部没有问题,很有弹性。 对,****会不会藏着暗器?可能,要查一下,算了算了,陈瑀摇了摇头,都是正人君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不过本着安全第一的想法,最后陈瑀把该摸的不该摸的都摸完了,然后道:“果然没有什么暗器,那好,你们去通知那成使臣吧。” “你……登徒子,大明朝的败类,不要脸。”徐长今眼中泛起了泪花,陈瑀心理也不是滋味,长痛不如短痛啊妹子,老子要不这样,以后真泡到你在甩了你,那该我哭了! 革职抄家,虽然朱厚照不一定玩真的,可那小子的性格谁也摸不透啊,指不定会捅出什么事,现在岂不好了,朱厚照再也不会说什么了! 好吧,陈瑀承认,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色心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这么光明正大的揩油,一直是沈灿的理想,前世沈灿的理想就是牵着一条大黄狗,霸道的横行在长安大街上,光明正大的调戏良家妇女,今天终于实现了。 陈瑀觉得沈灿的性格正在一点一点吞噬自己,我不要这样,我要做正人君子,我要做陈瑀,我要饱读诗书,我要……去你大爷的,老子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两个卫士都看傻了,你他娘的搜身做什么?搜身之后还是不放人进,为何不直接进去通知使臣? 陈瑀摆了摆手,义正言辞的道:“姑娘你错了,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哪?” 鸿胪寺门口! “你一定说在鸿胪寺门前云云,错,大错特错!”陈瑀道:“你是在我大明中枢,国家最高安保之地,搜身怎么了?若你真是心怀不轨!若你真是携带暗器!若你真是胡虏间谍!何如?” 说罢,陈瑀摆了摆手,十分嚣张的离开了,两个卫士肃然起敬,都说文臣无耻,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这翰林官谁啊,无耻到了一个新高度! “你……”徐长今牙齿作响,今日的事,来日定让你加倍还回来!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朝堂测试(上)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京师西郊。 八虎身穿大红莽服,头戴黑乌纱,皂鞋,以朱厚照为中心,树林四周布满东厂、锦衣卫卫士。 并且树林外方圆三里便已经开始戒严,山野樵夫之类闲杂人根本无从进山,那些以此为生计的百姓怨声载道。 狩猎十分之难,尤其是长久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动物,但是不要紧,朱厚照箭术十分的精准,有难度才有兴奋度,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所以每当朱厚照射下一只野物的时候都兴奋异常,那八位太监也是喜上眉梢。 依照谷大用的主意,是先找一些家养的兔子之类的,投入在林间,这样狩猎的难度会大大下降,好满足朱厚照。 但是主意很快被刘瑾否定,对于朱厚照的性格,刘瑾是在知晓不过,他告知其他七位太监,毋需做任何准备便可。 七位太监期初还有点担忧,深怕讨不了朱厚照的欢心,可今日来看,他们此刻对刘瑾是更加的敬畏,朱厚照的性格已经被刘瑾摸透了! 越是靠近西郊,便越是接近农田,不过朱厚照却不管,自顾射猎,许多猎物也落入了庄稼地。 东厂卫士便纷纷踏入庄稼,一片片稻子被踩踏的不成模样,让远处的百姓们看了心疼不已,只盼望着这群大爷早点离去。 这时,便有锦衣卫士从外郭飞奔而来,模样很是焦急,刘瑾眉头紧邹,那卫士见刘太监有不悦,急忙跪下道:“刘大人,阁老们来了,他们气势汹汹。马上要冲破锦衣卫的防线了,我等不敢阻拦,怕伤了各位大人。” 刘瑾摆了摆手,“下去吧。放他们进来。” 说完之后给其余七位太监使了眼色,八人便齐刷刷的找到了朱厚照。 朱厚照此刻颇有一种醉卧沙场的感觉,秋风飒爽,沁人心脾,无忧无虑。爽快极了,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这是朱厚照说的,当然在外人眼中,这小子每天都是这么放松。 见八虎都来齐了,朱厚照奇怪的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坏了朕的雅兴,看不收拾你们!” “哎哟,老奴们哪敢。”刘瑾尖着嗓子道:“是刘阁老摔着谢阁老、李阁老、杨大学士、马尚书、刘尚书、杨御史……等来了,而且,看样子来者不善。” 刘瑾故意说出这么长长一串文官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恶心朱厚照。 朱厚照现在是听到这些人名头就大。他都能猜到这些人来做什么的,刘瑾话说罢,十几个身穿绯红,头带乌沙的大明栋梁便到了跟前,刘健四下望了一眼,脸色铁青。 跪下叩首道:“老臣刘健有本奏!” “刘先生啊。”朱厚照和颜悦色的道:“这里不是朝堂,有奏等回朝堂再说好么?” “朝堂?”刘健怒极:“皇上连日来没有御朝,昨日早朝答应好好的,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今日却又来此狩猎。先帝临终将大明交给老臣辅佐,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可现今,皇上亲小人,远贤臣,周边百姓被扰,民不聊生。路人以目,老臣深感痛心,臣刘健乞求致仕,求皇上成全!” “臣谢迁、李东阳、杨廷和、马文升、刘大夏、杨一瑛……乞求致仕!求皇上成全!” 朱厚照面色也铁青,可眼前这些都是大明朝重臣,若是真全部撂挑子不干,大明朝这个机构怎能运转?届时四方流民叛乱四起,大明可真要乱了! 年轻的朱厚照这点轻重能分的出来,这是外廷又一次给这年轻帝王威胁,朱厚照隐隐的担忧,不自觉的将目光移向了刘瑾。 可现在内廷的实力又根本不足以对抗外廷,要想让这群老匹夫听话,朱厚照觉得有必要巩固自己的皇权了! “各位先生切莫这么说,连日来的奏折让朕烦忧,朕压力甚大,又思念先帝极,方有此举,朕知错了,各位先生平身,这便一同回去吧。”朱厚照妥协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妥协。 可是刘健等人却并没有起来,仍旧乞求致仕。 什么意思?朕已经妥协了,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就抓住了朕拿你们没辙是么?这是挑衅,**裸的挑衅! “各位先生,快些起来。”朱厚照下马,亲自去搀扶刘健。 可还没等朱厚照过来,刘健便道:“老臣恳请皇上撤职刘瑾、谷大用、张永、苗逵等职务,恢复日讲、早朝、午朝。” “这……”朱厚照犹豫了,撤职刘瑾,以后天下是姓你刘还是姓朱?你现在便敢这么威胁朕,日后呢? “如若不然,老臣恳请皇上赐老臣归田!”刘健等人绝不松口,看那姿态,要是不同意,今个谁也别想走! “午朝朕已经多次说过,绝不开!”朱厚照讨价还价道:“早朝和日讲可以恢复。” 刘健一听有戏,其实他们早已经放弃了午朝,他们仔细想了想,朱厚照说的其实是对的,开午朝只会让工作显得冗余,而且作用也不大。 之所以今日将午朝提上,就是为了可以和朱厚照降低筹码时候用,他们就知道朱厚照这小子不是什么安分的主,所以使了点心思。 “刘瑾等八位太监蛊惑帝心,肯请皇帝撤职!”刘健等人道。 见朱厚照避开这个话题,可他们心理敞亮着呢,可是刘瑾等人不愿意了,他们脸色煞白,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地位,岂能这么轻易的就被你们这群老匹夫夺了去? 他们急忙跪下哭啼道:“皇上,老奴们衷心耿耿,求皇上开恩呐!” 同时他们心理已经狠狠的将这群文官的嘴脸记在了心中,心中暗自发下毒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刘瑾一行人衷心为朕,先生们说的太过严重了。下次让他们注意点便可,这撤职的事暂且作罢吧!”朱厚照也不忍心将这些人撤了,若真是这般,日后用什么来对抗尔等?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谁来陪朕玩耍? “皇上,此一行,可知有多少百姓遭殃?”刘健道。 朱厚照糊涂了,我打猎,和百姓什么关系?难不成这些野生动物都是他们圈养的? 谢迁跟着紧接着道:“此一行。封山。多少樵夫没了生计。多少秧田被践踏,又有多少佃民没了收成,这还不算是百姓遭殃么?” “而刘瑾等太监非但不阻止,还怂恿皇上,圣明天子以德治天下,皇上此举,老臣等不敢苟同,请皇上撤职此八太监,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这是朕执意为之,和刘瑾等人没有关系。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回宫吧!”朱厚照想敷衍过去。 可是那边却一点不买账,齐声道:“恳请皇上赐老臣致仕归田!” “你们……”朱厚照眼珠一转,突然道话锋一转道:“好!既然尔等如此衷心,便随了尔等的意思,撤职刘瑾为首的八位太监。” 刘瑾、谷大用等人顿时面如死灰,哭啼道:“皇上开恩呐,皇上……” 但朱厚照给了刘瑾一个眼神,刘瑾便明白朱厚照何意。心中顿时大定,但面子上仍旧哭天喊地,活脱脱的像是死了爹娘! “这下可以回宫了么?”朱厚照摆了袖子,哼了一声。便离开了,八名太监哭哭啼啼的跟在其身后。 朱厚照败了,大臣们第一次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单从朱厚照那一声不悦的“哼”声中,他们感到了朱厚照的愤怒,对了。就是要这种结果! 当然这只是他们认为的罢了。 第二日,朱厚照果真如昨日说的那般,撤了以刘瑾为首的八位太监内侍的职位,分别分配到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等大内十分低下的十二内监中。 地位扶摇直下。 刘瑾等人被撤了,朱厚照皇帝也恢复了日讲和早朝,这是外廷一步实质性的胜利。 此事后,以刘健为首的文官集团,地位陡升,威望空前。 干倒八虎,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司礼监的陈宽和王岳,二人现在已经重新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于是和外廷刘健等人愈加的亲切起来。 然而这些事都被朱厚照看在眼里,难怪外廷那帮孙子知晓朕在涉猎,原来司礼监有他们的人,更可怕的是陈宽还提督东厂,有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安插在朱厚照身旁,他又怎能安心? 行,那就老实一段时日,用不了多久的! 朱厚照让陈宽传旨翰林院,今日日讲。 同时为奖赏陈瑀巡查广西有功,擢升陈瑀为经筵讲官。 不过这一提议立刻被做春坊大学士杨廷和否决,以陈瑀资历尚浅,不适讲读经筵为由。 朝堂上,杨廷和提出之后,刘健、谢迁、李东阳、礼部左侍郎焦芳等立刻跳了出来,言明陈瑀贵为两榜状元,自然可以升任讲官职。 对于陈瑀,虽然杨廷和不爱,但朝堂上有护犊子的人。 杨廷和也不和三位阁老侍郎们争辩,当即道:“惟天子必深明义理,而后能裁决机务,故经筵日讲所系甚重。经筵则摘经书要语为题,先进讲章。而其内容有经有史,《四书》、《五经》、《通鉴纲目》、《贞观政要》等。” “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经筵,尔既为讲官,需文史过关,本官便考考你如何?”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朝堂测试(下) 对于杨廷和说的四书五经,作为一个两榜进士,状元及第的陈廷玉来说,自然是在为熟悉不过,而且陈瑀已经将这些书全部吃透,所以对于两本书来言,三位阁老一点不担忧。 可《通鉴》等书,这非科考的内容,且里面许多知识就连他们穷其一生也不一定全部理解,更不要说经筵讲官了。 杨廷和这样做很明显就是在为难陈瑀,当朝的几位阁老以及护着陈瑀的官油子还有朱厚照不高兴了。 可人家杨大学士说的有理有据,偏还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好!”陈瑀很自信的道,这些书恰巧陈瑀都读过,这都有赖于唐伯虎的教导。 陈瑀本身记性就好,闲来无事的时候便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杨廷和说的这些虽说不如四书五经吃的那么透,可是陈瑀自信,只要他杨廷和能提出来的,十之**他陈廷玉都能答上来! “廷玉。”谢迁离陈瑀最近,小声的提醒了一句,杨廷和什么学问,在场的人都知道,你小子年纪轻轻的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若是平日无人也就算了,可朝堂这么多人,这涉及到脸面的事,丢了可很难能捡回来! “杨先生,陈廷玉毕竟年轻,岂有尔博识?况科考以四书五经为主,这般做怕是有失偏颇吧?”朱厚照道。 明眼人都能知晓朱厚照这是在帮助陈瑀,朱厚照不说还好,这话一说,杨廷和愈加的嫉妒起来,放佛有一种老子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白菜,被你陈廷玉这头猪给拱了的意思! 杨廷和嘴角微微笑了笑,陈廷玉,莫不真以为中了进士便以为世上无人能及了你?今日便让你下不来台,看日后还敢言经筵之事乎? “魏征何如人?” 陈瑀微微皱了皱眉头,魏征这个人歧义很大。有褒有贬,杨廷和语出《贞观政要》,恰巧陈瑀深入研究过,可此刻让他分析魏征的为人。还真不那么好说,因为无论好坏,陈瑀都知道,杨廷和定能用论点打破自己。 所以无论陈瑀说什么,今日关于魏征的辩论定然会染起一场风波。 认真分析着杨廷和的问题。良久后才道:“魏征事唐太宗,能范颜诤谏,补过拾遗,贤臣也。” 陈瑀说话有理更有自己的观点,答的十分漂亮,在场的文臣们都点了点头。 现在两人已经是朝堂众文官聚焦的点,要知道能在奉天殿站着的,没有一个不是进士出生,两人的分析也代表着全朝文官的分析,稍有不慎。后果将很难预估。 文臣嘛,闲着没事就扯淡,所谓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这些文官们那是为这两句话贡献了十足的气力,简直堪比后世的网络,甚至要强国网络,只是速度稍微慢点。 杨廷和笑了笑,这笑容代表着什么陈瑀知道,只是一种敌人落入自己圈套的笑容。妈的,这话没错啊,陈瑀腹诽道。 “魏征先事李密,后事建成。又事太宗。忘君事雠之人,岂贤臣者?”杨廷和笑道,笑容比陈瑀还要自信。 长期处于权力顶端的杨廷和,身上拥有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能和他对答入流已经够考验一个年轻人的,跟何况他又提出这么刁钻的论点来攻击陈瑀? 在场的人都摇了摇头。他们其中有些人都不晓得如何去回答杨廷和这观点,他说的不错,魏征这人起先跟随李密,大唐建后又跟谁李建成,当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夺取江山的时候,又跟随唐太宗,这样的人算是贤者么? 朝堂的大臣都为陈瑀捏了一把汗,陈瑀也是如此,细想了许久许久,眉头一直紧皱,想着如何回答杨廷和。 反观杨廷和,倒是一副悠然的模样,陈廷玉,你和老夫斗?还嫩了点,看你如何收场?不是号称“状元及第”么? 焦芳也一样替陈瑀担忧,若今日他败了,日后在朝堂的地位将会直线下降。 文人相轻,这是每个人都懂的道理,你说你为何要答应杨廷和? 他那么一个大学士,你和他计较这些干什么?那老匹夫就是个屁,你放了他还不行么?讲官之位不要就不要了,也没多大损失,可现如今? 这一次陈瑀思考的很久,朝堂的人都以为他答不出来了,反观杨廷和等人那轻蔑的笑容,让三阁老还有焦芳等人都不是滋味,同时也深深的同情陈瑀,哎,还是太年轻了! 就连朱厚照也准备替陈瑀找台阶下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陈瑀开口了,他道:“非也,第其事太宗,却能尽忠,即如伊尹就桀,后佐汤成伐夏大功,即成元圣。管仲事纠,后佐桓公,一匡天下,孔子遂赞其仁。即如我太祖开创之时,刘基、陶安、詹同辈,皆元旧臣,顾其人可用否耳。魏征强谏,如十恶十渐,至今称为谠论,不可以人废言也!” 陈瑀说罢,朝堂立马安静了下来,三阁老细细品味了一番,拍手叫道:“好!廷玉之才,其大也!” 陈瑀以伊尹、管仲、刘基等人的典故来反驳杨廷和的魏征不忠论,最后又言魏征其人敢说真话,以人为镜,深得太宗赞赏。 也就是说,就连太宗都承认魏征,你还有什么话说呢? 陈瑀有论有点,等这一番解答出来之后,杨廷和也微微一惊,想不到这小子对历史这么了解,这些典故张口就来,短短的时间内能措辞如此,果真有点才学。 自陈瑀这番论点抛出来之后,立刻赢得了朝中许多大臣的赞赏,陈瑀之才,果真如阁老们所言,大也! 想不到这小子对于历史,对于贞观政要,这般的精通,难怪这么有自信,单凭着这些分析,就算今日陈瑀被杨廷和打败了,也算的上是虽败犹荣了,至此时,陈瑀已经赢得了朝堂的尊重! 就连朱厚照也憋红着脸,道:“好,妙!” 呵呵,不要得意的太早,杨廷和不急不缓的捋了捋胡子,虽然面子上依旧淡定,可是背后也沁出了汗,今日杨廷和也有压力,若是被这毛头小子过关了,这张老脸多多少少有点失了颜面的。 “唐太宗胁父弑兄,家法不正,岂为令主?”杨廷和接着道。 他意思就是再说,你唐太宗都不是什么正统,他说的话又岂能相信?杨廷和这话出来就实属于刁难陈瑀了。 唐太宗的出生谁都知道,可谁也不能抹了唐太宗的贡献啊,但杨廷和这话毕竟也没有什么错误。 此刻朝堂的人已经不在乎什么输赢了,单凭陈瑀前面一番的话,他们便已经承认了陈瑀的才学,这样的人还不能充当讲读官,那翰林院那些讲读官都可以不用干了。 如今现在,他们实属于在看一场精彩的对论,一个关于前浪和后生的对话! 他们相信从大明开国以来,这样的事不少,可,能向今天这么观赏,针尖对麦芒、知识渊博的对弈的机会,可能不多,甚至没有! 陈瑀思路打开之后,便也没有多想,紧接着道:“太宗于伦理果有亏欠,闺门亦有多惭德。” 这样的人尽皆知的事避免不了,就算陈瑀口若莲花也不能将这事实改变。 满朝文武同意的点了点头,陈瑀说的不错,可是他们更期待陈瑀接下来会用什么话来反驳杨廷和。 就连博学多才的三位阁老也十分的期待起来,今天这事儿真是太精彩了,三个老家伙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就听陈瑀继续道:“第纳谏一事,为帝王盛美,故后世贤之。” 虽然唐太宗来位不正,可正是由于魏征的所在,所以让唐太宗贤能异常,造就大唐盛世,难倒一个盛世的大唐还不能体现出魏征的作用么? 这就是陈瑀给的答案,最后他微微笑道:“若杨大人再有反驳之论,廷玉只当败了。” 任谁都能看出陈瑀的谦虚,您这还败了?一个盛世大唐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杨廷和脸面憋的通红,他真没想到陈瑀这小子竟然这般的能说,而且博古通今,今日真是小看了这小子。 其实他心理还有许多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人家陈瑀都这么说了,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就有点显示自己的胸怀不够了,毕竟自己可是堂堂左春坊大学士,岂能和六品修撰这般见识? 杨廷和不傻,衡量了一番利弊,然后笑了笑道:“尔廷玉之才,足以当得翰林讲官。” 这么说还能让朝堂之人赞扬他左春坊大学士的胸襟,又能合理的找个台阶下,百利无一害,杨廷和自然做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提防陈瑀的心愈加的重了起来,流氓不可怕,又文化的流氓就要注意了。 更何况陈瑀还不是流氓,若是一个不小心,将会祸害整个大明! 其实杨廷和主观对于陈瑀的偏见实在太大了,所以才导致怎么看陈瑀,怎么不顺眼,当然这其中还有朱厚照的缘由!(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长琴?上长今? 赔了夫人又折兵和偷鸡不成蚀把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相信现在杨廷和对这两个俚语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了。 真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陈瑀这小子涉猎的史书竟然这般多,这小子未科考前不是应该只看四书五经的么?就算现在在翰林院呆了一段时间,可这段时间他任务是修元史,哪有闲工夫研究这些? 奇了怪了。 有些事情往往只是你认为的,就像杨廷和一般,其实人家私下里花的功夫你根本看不到。 经过杨廷和这非情愿般的“推波助澜”,陈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且名正言顺,甚至是带着耀眼的光芒迈入了翰林院侍读讲官的行列,一切的一切都要感谢杨廷和。 若是说在朝堂上杨廷和没有对陈瑀的一般刁难,陈瑀便依照圣旨入了讲官行列,肯定会被许多翰林院以及朝堂那些红眼的文官看不起,就算明面不说,心中也会颇有微词。 可经过这般草堂对答之后,所有人都承认了陈瑀的才学,不愧是十八年状元,以陈瑀的才学足以充当侍读了,甚至绰绰有余。 若是今天没有亲眼在朝堂上看陈瑀和杨廷和那精彩的辩论,你决计不会知晓陈瑀有多么的厉害,十九岁的小子,无论在气势上还是在才学上,竟一点不输于五十多岁的当朝春坊大学士。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这是三位阁老给予陈瑀最高的评价! 朱厚照虽然高兴,却并没有喜形于色,紧接着对众臣子道:“明日乃番邦比试之日,尔太常寺、礼部、翰林院、鸿胪寺、锦衣卫、司设监、国子监、教坊司,当悉心布置。” 紧接着道:“尔礼部会同翰林院选址何处?” 吏部尚书张升出列道:“设在大成门之东,一切事宜已妥当。” 朱厚照点了点头,望向台下众人道:“尔卿乃大明之栋梁,明日之比,关乎于大明朝之威望,震慑四海之举。初,尔等或有疑惑,为何朕要应此比试?大明开国一百之多年,威慑海内。统领四夷,今日他国言比试,若朕不应,岂不弱了我泱泱大明之气势?大明之大,国之大。岂非疆域乎?而名声,德行之大也!固尔等明日且不可输下。” 年轻的朱厚照一双眸子内透露着一股子霸气,仿佛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在指挥着千军万马,那自信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文武官员为之一颤。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陈瑀暗自腹诽,这小子认真起来到也有帝王那几分气势。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皇上所望。”朝堂上的人异口同声的道,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响声回荡在奉天殿每个角落。 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长不用! 今日奉天殿内都是壮士! 翌日。 旭日初升。司设监同锦衣卫设御幄于大成门之东,设御座于彝伦堂正中,大成门这边早早的便已经布置妥当。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等人已经换上了大红飞鱼服,设卤簿驾,会同已设好大乐的教坊司等人一同在午门外等候天子朱厚照。 武官都督以上,文官三品以上,及翰林院七品以上,同国子监官早已经在午门外国子监门口等候,他们清一色换上朝服,气势莫要提多么的威武。 随着乐器的引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绯红的飞鱼服,中央拱卫着金黄色玉撵,朱厚照身穿皮弁服坐于正中央。 皮弁服其帽为乌沙,大红上衣交领。大袖,下裳色相同,为大红色。 一身大红衣裳,让陈瑀看的很是喜庆,像是成婚一般,不过这种衣裳很能体现出气势。朱厚照不苟言笑的坐在玉撵内,还真的颇为威严。 这时候便有礼部官会同翰林院官引导,百官随玉撵之后,气势轩昂的朝大成门之东而去。 朝鲜国等使臣也早已经被鸿胪寺官带到了场地,虽未见玉撵,但其乐声早已传入耳,所以早早的便已经准备迎接圣架。 等百官缓缓的出现眼帘之后,朝鲜使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瞧瞧人这气派,娘的,一辈子能见一次都值了。 若是这就让朝鲜使臣震撼了,那么接下来他们可能已经用震惊来形容了,越过威严的百官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大红飞鱼服的大汉将军,拱卫着衣着十分高贵华丽的朱厚照皇帝。 小皇帝气势威严,不苟言笑,霸气侧漏! 随着礼部官的引导,朱厚照的玉撵缓缓的驶到彝伦堂,坐定,乐停,礼毕。 这时候一排排负责礼仪的锦衣卫将军方撤离大殿,可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立刻散开在大殿两旁,将所有人拱卫在其中。 虽然还没有比试,但气势上已经将朝鲜国使臣压倒了,那些使臣们都被弄懵逼了,不就是比个试么,你这搞的好像要屠宰祭祀一般。 接着便有礼部官唱道:“大明立国至今,威慑海内,来贡之邦甚多,今有朝鲜国上贡,乞求比试,大明气度之大,不吝与之,权宜与之乐乐……” 看看,什么叫吹牛逼?人家礼部就擅长这些事,本来是人朝鲜国向你挑战的事,硬生生的被说成了我们大明给你面子,才答应了你的如同儿戏班的乞求,你看啊,我们大明多么有气度啊! 什么是大明文官?这就是,不但要脸,还十分的机智的要脸,这样的修为,相信没有个几十年的沉淀,是达不到的。 自从为官之后,陈瑀渐渐认识到大明朝文官的脸皮之厚,可真要是选个冠军,陈瑀会毫不吝啬的给礼部投上一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朝鲜国现在就是这样,脸色被明朝的礼部官说的通红,偏还不敢反驳什么。 娘的,这个比试,早知道就不比了,还没比呢,道德上就已经输了,这些人为何脸皮这么厚?睁眼说瞎话么? 不过人大明朝确实又占理,这本就是对大明朝不公平的比试,被人骂了也活该,想要得到好处,不出点血,您也说不过去不是?不过这血出的有点大!但不要紧,你大明不就是喜欢面子么?给你!实物好处被我们拿了就行! 等礼部官唱完,其实就是损完朝鲜国之后,便开口道:“今礼成,比试开始,朝鲜国当先出题,由在场所有大明朝官作答。” 中枢府事成洗名大人点了点头,道:“任何人都可作答,答对便算尔大明朝胜,这第一题,上长琴!” 上长琴?什么意思?说错了吧?上长今么?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徐长今?擦,我们可都是要脸的大明朝文官,尔朝鲜国太不要脸了吧?这种污秽的事都能提出来? 全朝的文武都憋红了脸。 今日翰林院七品以上的官都来了,身为七品编修的顾胖子自然也不在话下,他站在陈瑀的身旁,兴奋的搓了搓手,****的笑道:“看来今日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什么意思?”陈瑀疑惑的问道。 “嗨,你没听到,他们这第一题,上长今啊,不就是上徐长今那丫头么?这有何难?本官就牺牲一下算了。”顾胖子道。 “我靠。”陈瑀一脸不可置信:“你听错了吧?人家说是上长琴,可不是长今,你难道要当着全国大官的面上一把木琴?退一步说,就算真是上徐长今,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要脸了?” “要什么脸?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我顾鼎臣就是这样忠君之人!”顾胖子义正言辞的道:“为了皇上,这点屈辱算得什么?” 陈瑀那个汗啊,拍马屁能拍到这个份上,你顾鼎臣也算上一号人物,真够无耻!看来前面说礼部无耻说错了,咱翰林院可以和礼部一比高下了,从此礼部不寂寞了! 顾鼎臣松了松那硕大的裤子,刚准备出列自告奋勇,便见朝鲜国人拿了一把木琴来到了殿中央。 “****,真要上长琴?”顾鼎臣菊花一紧,全身颤抖,这…… “你能不能听人家将话说完?”陈瑀道:“上,是呈上的意思,不是操的意思。” “哦,啊……嘿嘿,我早已经猜到了,适才活跃了一下气氛,好让尔廷玉思维开阔,一会儿好解答朝鲜国的难题。”顾鼎臣讪讪笑了笑,刚松好的裤腰带又勒紧了。 满朝文武连同朱厚照也万般的奇怪,难道这第一题比试弹琴?这有何难,全朝上下随便抓一个,哪一个不给你弹的神魂颠倒?这种事敢拿来比试?番邦小国就是番邦小国,果真没有见识! 那成洗名看了大明朝众人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你们一定一会我等要和你们比试琴技了吧?呵呵,当我等傻么?一会儿便让你们说不出话来。 成洗名笑了笑道:“此琴名“辅君”,是朝鲜先朝留下名琴,可其年代已经不考,近日我等从一些稀古的史料中考察出其大致年代,着实令人震惊,请大明朝揣测一下其大致年代,误差在二十年内,便算尔胜。”(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题 朝鲜国使臣成洗名将此题抛出来之后,大明朝这边没有什么反应,都很淡定,只不过这个淡定是装的。 大国嘛,遇到问题就要沉住气,虽然他们心中已经将朝鲜国十八代祖宗都已经问候完了。 顾鼎臣一张胖脸也邹成菊花,恨不得撸袖子上去狂殴那成什么东西的,他小声怒道:“你他娘的怎么不让你娘子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一晚上和他****了多少次?” 顾鼎臣很激动,一旁的谢丕劝道:“九和兄,你好歹也是翰林院官,矜持一点。” “矜持?个屁!”顾鼎臣道:“这怎么判断,人的年龄还能看长相来判别,我他娘的第一次见识到这番邦的无知!” 满大殿的大臣和顾鼎臣此刻的心情无二,虽然气度上仍旧淡定,可这玩意又不能一直装,答不上来就是答不上来,你再淡定也没用。 谢迁比较能忽悠,想了一会儿,笑眯眯的道:“此题怕是很难解得,就算是尔国从文献史料中获取的相关知识也不一定精确,所以此题怕有不妥吧?” 谢迁说罢,朝堂的人一同附和,心道还是这老家伙能忽悠,关键时刻姜还是老的辣啊。 要是依照谢迁这法子,大明何愁不胜?只要是答不上来的,都找个理由给规避过去,那大明岂不都是能答上的? 谢迁说的很在理,意思是考古这东西,没有什么定论,你今天能从文献中只言片语证明,我明天还能从另一文献只言片语去推翻,因为你本就不是古人,也未尝亲眼见识古事,所以得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精确。 成洗名笑了笑,道:“尔放心作答,其答案定然准确异常。且我等说出答案还会让尔心服口服,请大明朝作答。” “这家伙哪里来的自信?难不成有古人复活了,亲口告诉你这琴多少年?扯淡犊子!”顾鼎臣道,“如此就随便猜一下。看他们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届时我们找论点反驳就是,反正大明朝有本事的人不多,要论辩论,人才还少么?” 陈瑀白了一眼顾鼎臣。什么就有本事的人不多,这话要是被阁老们听闻,你这编修也不要做了。 陈瑀笑了笑:“这琴多少年,我知道,而且十分精确的知道,不会有一点误差!” 陈瑀声音虽小,可也让四周的人诧异异常,尤其是离他最近的顾鼎臣和谢丕,吃惊的长大了嘴巴。 陈瑀声虽小,可传播的距离却很远。至少礼部左侍郎焦芳听到了。 顾鼎臣连忙将陈瑀的嘴巴捂上,道:“陈廷玉,现在不是吹牛逼的时候,改天回去整点酒,我们回翰林院好好吹!” 陈瑀恨不得一脚将这死胖子踹飞了,老子这严肃的表情像是在吹牛逼嘛?你以为都是你啊! 焦芳望了一眼陈瑀,陈瑀对他点了点头。 整个朝堂都束手无策,气氛十分的尴尬,朱厚照面色也不好,第一题就给难住了。大明朝的脸以后朝哪里搁?虽说题目刁钻,可毕竟大明朝没有答上来! 安静中爆发的声音往往是强大的,只见一个胸补鹭鸶的青衫文官缓缓的从正六品班列走了出来,气定神闲的道:“回皇上。此简单题相信各位老师也不好意思去作答,赢了也不光彩,下臣便来解答一番吧!” 青年文官面色俊秀,得体的言语中散发着绝对的自信,温和的笑容中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来人不就是昨日在朝堂上和杨廷和大学士对答入流的六品修撰。陈瑀陈廷玉么? 不单是朝鲜国的使臣傻了,大明的文官也傻了,什么叫这么简单的题目各位老师不好意思作答?这题目没有定性谁能作答?陈瑀这是在给当朝的高官带高帽啊! 你陈瑀若是答上来还好,可若是答不上来呢?你答不上来,我等也答错了,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成洗名颇为意外的看着陈瑀,随即摇了摇头,对一旁的使臣们道:“这小子要是能蒙对,我叫他爹!” 现在成洗名已经不说陈瑀实在“猜”了,直接定义为这小子“瞎蒙!” 陈瑀已经将话说出去了,现在不让他答也不行,虽然满朝文武心理都在埋怨陈瑀,你说你这个时候充什么英雄?嫌脸丢的不够大么? 若说高兴,这里最高兴的自然是朱厚照,他可是亲自见证过陈瑀的厉害,钱塘文武比试,没人能看好陈瑀,偏这厮给人惊喜异常。 你们不了解陈瑀的厉害,朕还不了解?没有把握的事这小子会吹么?这小子有好戏看了。 朱厚照兴奋的道:“尔廷玉便陪番邦玩一会儿吧,可莫要太过了,毕竟是小国。” 日,你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自信。大臣们听了朱厚照的话,差点没一头摔下去。 礼部官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吹了,可是见这两主才知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啊! 陈瑀笑道:“臣遵旨。”然后对成洗名道:“不知尔等可否将答案写在字条封存?” 成洗名疑惑的道:“为何?”随即明白陈瑀话中潜在的意思,一张脸憋得通红,良久后道:“你不信任我等?” “嘿嘿,成大人多心了。”陈瑀笑道:“以防成大人记忆错了呀!” “你……好!”成洗名努力的憋住怒气,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写就写,我就不信你陈瑀有千里眼能看到答案不成?最后还是答不出,我也不在乎陪你玩会! 顾鼎臣双目一亮,一脸佩服的看着陈瑀,对一旁谢丕道:“廷玉高啊!” 谢丕疑惑的道:“哦?如何高法?” “你还没整明白么?就是让他们写,写的时候我们便可以找个机会偷看,那个时候答案还不是最为准确的?佩服佩服!”顾鼎臣得意的笑道。 谢丕:“……” 不过接下来成洗名的动作彻底让顾胖子大跌眼镜,成洗名很谨慎,写字的时候又七八人围在他的身边,别说人了,就连葫芦娃来了都看不到。 “这孙子,好生无耻!”顾胖子怒道。 谢丕在一旁直翻白眼,合着人家不给你看就无耻了?你偷看岂不是更无耻? 等了良久,成洗名终于写好了,然后将信纸用不透明的黑纸封上,就算是放在太阳下,你也难以看出里面的一点字迹。 这期间,自始至终,陈瑀都没有多看朝鲜使臣团一眼。 倒是那徐长今对陈瑀很是好奇,这题目本生就具有一定的错误诱导性,答案根本不那么好猜,别说二十年的误差,给你五十年的误差你也不一定能猜出来。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有自信?而且看样子也不想是装神弄鬼。 陈瑀笑了笑道:“答案可封存好了?” “好了,还请大明朝作答吧。”成洗名道。今天就看你怎么答出来! 陈瑀笑道:“好,可否将琴给本官看看?” “可以。”成洗名就古琴拿给了陈瑀,陈瑀瞧了瞧,然后头便一直在点着,不知干什么,良久后陈瑀道:“好了。” 噶?这就好了?你扯呢吧?你凭什么判断?不但朝鲜国人不相信,就连大明朝官都不愿意相信,李东阳道:“廷玉,你多琢磨一会儿,没有时间限定,不要紧的。” “不需要了。”陈瑀自信的道:“如果在下没猜错,此古琴的年限应该是五十年,不是如果,是肯定没错!” 他说完之后笑道:“还请朝鲜使臣将答案亮出来吧。” 什么?五十年?你是不是傻?人家都说这是古琴,听那什么“辅君”的故事,你最起码也猜个五百年吧? 明朝的官员是震惊夹杂着失望,这小子就算蒙,你能不能梦准一点,可下一刻他们意味到了不寻常,因为朝鲜使臣的脸色明显变了。 什么意思?陈瑀猜对了? 陈瑀又一次提醒道:“请亮明答案吧。” 说罢之后不待朝鲜国人同意,礼部侍郎焦芳便走了过去,将那答案打开,这一看,整个人愣在哪里,一点不差! 你小子神了,这都能蒙对! 成洗名脸色很难看,很不情愿的道:“陈大人好运气。” 这古琴确实只有五十年,前面题目出的带有一定的障眼法,加上此古琴做过一些特殊加工,就算懂行的人也会以为是一把千年古琴。 “这不是运气。”陈瑀道:“而是基本知识,各位也能判断出来。” “人有年龄,树何尝未有?”陈瑀这一番答案立刻引起了在场人的兴趣,树也有年龄? 只听陈瑀继续道:“树的年龄,便是年轮,何为年轮,将一颗树切开,断处便能见到一圈一圈的,这种东西称之为年轮,一圈一个年轮,你们在观看此琴。”陈瑀指着古琴。 焦芳十分好奇,立马去数了数,然后惊讶的道:“果真是五十!” 陈瑀这一番言论立马让众人啧啧称奇,朱厚照也道:“让朕看看。” “巧合罢了。”杨廷和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恰巧被陈瑀听到,陈瑀笑道:“各位可能不相信,我也不多说,若是有空回去砍两棵树验证一番便可,我且问朝鲜国使臣,我们这第一题算是答对了么?” 成洗名面皮一阵抽搐,不情愿的道:“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二题 顾鼎臣狂怒,口中碎碎念,这朝鲜国真臭不要脸,还什么古琴,还什么古朝鲜,还什么“辅君”,扯你大爷的之乎者也! 幸好老子没有自告奋勇的上去猜个一千年,顾鼎臣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要是刚刚真一冲动上去了,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陈瑀十分不解的盯着顾胖子问道:“顾胖子,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被你的年轮之说打动了,整个人比较亢奋。”顾鼎臣苦涩的笑了笑,心道你小子太他娘不厚道了,你知道就知道了,非要这么装逼做什么? 确实,陈瑀这番树有年轮的学说当即在朝廷穿了开来,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加以验证,并且很快的在大明朝举国上下传播。 朝鲜国实在没有想到大明朝竟然会有人知晓这个学说,这番新颖的认知,说实话,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故意将题干做出干扰,然后将古琴加以修饰,为的就是来扰乱视听,可想不到这个叫陈瑀的,竟然这么轻而易举,不费一点点气力就猜出来了。 他们顿时觉得适才自己像一个小丑,而且是被陈瑀深深耍了的小丑,从他们一开始出题的时候,陈瑀就在看他们笑话,偏他们还以为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真他娘的可笑! 不过接下来这一题,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大明朝还有什么能人,第一题算作你走运,恰巧知晓,毕竟第一题的解决方法不算太难,答案也很宽泛。 可是接下来这个却不一样了,我倒要看看你大明朝到底还能不能在出一个妖孽来! 作为一个弹丸“大”国,自然要有本国的气度,成洗民代表的是整个大朝鲜使团,气度上自然要表现的大度一点,虽然心理万般的憋屈。但面子上也要带着职业的笑容。 给了满朝文武一个十分不走心的笑容,然后道:“陈大人果真大才,佩服佩服。” 陈瑀笑了笑道:“都是贵国让着我们,不然也不会出这般简单的题目。” 疼!为什么?脸被打的甚疼!成洗民努力的制止面皮的抽搐。良久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的带着极度扭曲的笑容道:“呵呵。” 不仅是成洗民,整个朝鲜国的使臣团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先前已经放出了话,这三题是朝鲜国举国上下找出来的题目啊。人家都没有费吹飞之力就答出来了,丢人啊! 反观大明,虽然有个别不怎么中意陈瑀的,但单纯的就这件事来说,他们态度却都是统一的一致,陈瑀干的漂亮! 包括杨廷和! “看大明朝这些官员一个个得意的模样,行,一会儿要是你还能这幅态度,老子叫你们爹!”成洗民嘀咕道。 身旁几个使臣看了成洗民一眼,然后又快速的朝别出看去。心道,这次你在叫人家爹,那他们就是你爷爷了,先前那个爹还没叫,这要是真被大明的人答出来了,您真要管他们叫爷爷了! 成洗民笑了笑,对朱厚照道:“大明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番臣真是佩服万分,想必这第二道题也定然是难不住大明朝的。” 这句话说的十分的毒辣。也十分的接地气,将适才低迷的朝鲜国使臣的气势又拉了回来。 这么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第二题您不答也得答,而且还必须要答出来,不然刚刚输的里子面子。这一场一下子就能全都给找回来! 朱厚照笑了笑,十分从容的道:“尔国将此三题作为比试来看,我大明却将其作为与民同乐的彩头来对待,岂在乎输赢乎?” 妙妙妙!朱厚照简直是神了,这时陈瑀不得不万般的佩服和重新审视这位只有十四岁的小皇帝。 这句话说的十分有水平,哪里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说出来的?此刻不单单是陈瑀。满朝上下的文武官员都略微的点了点头。 从朱厚照这回答来看,其气量简直比朝鲜国不知高了多少档次,说话的水平也非这成洗名能比的。 这么一说,不但巧妙的将成洗民话中的难堪破解,还体现出了大明包容天下的气魄,你朝鲜国在我们眼中就是一个小臣邦,我们这是在与你为乐呢,就是玩玩,还是不认真的那种! 成洗民听了朱厚照这话,顿时愣了一下,他之所以越过几位阁老,直接找朱厚照对话,就是欺负天子年少。 因为自己和朱厚照对话的时候,朝臣决计不会没规矩上来插话,那么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知晓什么?大明的面子丢定了。 可是……真他娘的自取其辱啊,这小子的智慧一点不比旁人差,口才也不比那个叫谢迁的弱啊。 罢罢罢,还是不和你们扯别的了,成洗民露出了招牌的笑容,只是每次露出这笑容的时候,其实内心都是苦涩的。 他道:“这第二题却也是个简单的题目,叫分红绿豆。” 他娘玩绕口令呢您,分红凤凰粉凤凰……,虽然嘴上打趣,但顾鼎臣心理却踏实了许多,看来老子终于可以有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幸好老子自小便熟练的辨别红绿色,这次决计不能落在别人之后,这么威风的时候,舍我顾鼎臣其谁? 顾鼎臣小声的对一旁陈瑀道:“这次别和我抢风头,这题目我来!” 陈瑀点了点头,十分佩服的看了一眼顾鼎臣道:“顾兄真才子,题未出便能解得,佩服佩服!” 顾鼎臣笑了笑:“也不是我顾某人吹的,本官当年去妓院,什么红肚兜绿肚兜,那都是一眼的事,我老顾别的不行,这一双招子那可是千万花丛练出来的!” 顾鼎臣肥脸笑的一颤一颤的,“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被老子等到…………” “咦,你面皮抽个什么劲?”陈瑀见顾胖子脸色不对,适才还兴奋异常,未几一双肉脸抽成了菊花快。 顾胖子犹如便秘一般,半饷憋出一个屁。怒道:“真他娘的不要个熊脸啊!” 陈瑀顺着顾胖子的眼神望去,这一看也吓了一条,但见两个大汉,扛着一麻袋豆子。豆子里红绿色彩鲜明。 原来分红绿豆是这个意思! 看着大明朝文武百官皇室陛下吃惊的面向,成洗民很得意,偏还露出一脸十分欠揍的恭敬模样道:“请了,这一麻袋豆子掺杂着红豆和绿豆,题目很简单。一柱香时辰将红豆和绿豆分开,且可用的人数最多为三人!” 说完之后,成洗民便让朝鲜国的卫士将香点上。 大明的官员各个脸色憋的如猪肝,娘的,本觉得这个题也不难,只要人数够多,将这一堆红绿豆分开,一柱香不是问题,又或者时间够长,人数不多也是可以解决的。 可是这厮将两个条件都限制的死死的。这样怎么解?这不是存心没事找抽么?你让大明的文官脸色怎么能好看? “此题根本解不得!”顾鼎臣最后下了定论,撸着袖子道:“本官弄你娘也,你他娘给本官分开,这题谁能在规定的条件内解得,我顾某人叫他爹!” 顾鼎臣冲动的劲头,陈瑀拉都没能拉住。 不仅仅是顾鼎臣这么想的,满朝文武也是一般无二,不过他们的素养显然是比顾鼎臣高一点,一个个老僧入定,仿佛死了一般。 最后谢迁悠悠的睁开双眸。盖棺定论的道:“此题解不得,但却不代表大明输了!” “哦?为何?”成洗民得意的道。 这下你们愿意认输了?我就说嘛,你们若是能解得,我叫你们爹! 谢迁道:“因为不但我们解不得。尔等也解不得……” “慢慢慢。”陈瑀摆了摆手道:“谢阁老,何须这般给使国面子?虽他们远到而来,可若是我等故意让之,这也太不符合礼节了。”他转而问礼部左侍郎焦芳道:“是也不是啊,焦大人?” “啊?这……”焦芳一脸懵逼。 这题目谢阁老都已经定论了,根本解不得啊。难不成你小子能解不成?焦芳一个劲的给陈瑀使眼色。 不仅仅焦芳,全朝文武都是一样,有些人甚至小声嘀咕道:“这陈瑀,真是无知,不晓得这是什么场所么?私下吹吹牛就算了,一柱香,三个人,你以为你是神?况且时间已经过了一小半了!” 陈瑀不待焦芳回答,自信的道:“不巧,此题本官可解!” 陈瑀话一出,全场哗然,怎么可能! “爹……”顾鼎臣下意识的道,随即感觉不对,连忙呸呸了两口。 杨廷和此刻也道:“若真能解,便快些,时辰不多了。” 杨廷和终于不对自己使绊子了,陈瑀泪流满面! 在满大殿诧异的眼神中,陈瑀淡定的走了出来,然后对指挥使牟斌道:“牟大人,可否请两个力士抬一缸水来?” 牟斌这才从诧异中反应过来,急忙道:“快些,按照陈大人的要求去做!” 时辰确实不多了,牟斌是个知道轻重的人,锦衣卫大汉将军的办事效率极快,不一会儿便抬来了一缸水。 陈瑀自信的笑了笑,那嘴角勾出的不自觉笑容,倾倒一大片男儿郎……啊呸,大殿上也没女的,哦,有个徐长今,不过看那眼神……算了,不吹牛逼了。 然后陈瑀便对那两个力士道:“将豆子倒入水中!”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陈瑀让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诧异陈瑀要干什么的时候,陈瑀却什么也没有做,然后淡定的道:“好了,解了。” 噶?你说什么?怎么解的?小解了?还是大解了?我看你便秘了! 看着满大殿人不理解的表情,陈瑀指了指缸中的豆子道:“尔等可自己去看看,两种豆子是否分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三题 众人皆大惊,不知陈瑀到底要做什么,眼看着一炷香快要烧完了,这家伙倒好,什么都没做,然后说自己什么都做了,这搁谁,谁也不能相信。 于是陈瑀话甫一说完,一群人蜂拥而至,想要看看这水缸里到底有什么名堂,可是众人到了水缸旁,各个眼睛都瞪的跟牛眼一样,布满了不敢相信。 要不是现在朱厚照要顾着大明朝帝王的面子,早就一头窜了过去,此刻他如坐针毡,心理痒痒极了,水缸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这什么表情嘛,吊人胃口。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分开了?” 朝堂内立马炸开了锅,这小子真他娘的神了,真的分开了,这都用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办法啊,竟然真能将这么多的红绿豆子轻而易举的便分开了? 成洗民刚骄傲的脸,立马耷拉下去,一张脸黑的吓人,第二题了,第二题了啊,能不能换个人答啊,大明朝是不是没人了啊,非要让这小子上来捣乱! 陈瑀冲着朝鲜国几位使臣和煦的笑了笑,然后道:“各位大人,献丑了,承蒙多让。” 让你妹,谁要让你了?谁要让你了!老子要做的是赶尽杀绝啊,怎么从你嘴了说出来倒像是相亲相爱了? 这下可好,这第三题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因为他们已经断定大明朝更本答不出二题,本就合计给他们留一点面子,这第三题不答也罢,可现在,一点面子也没留……他们! 朱厚照早就来了兴趣,只听朝堂人议论纷纷,自己却什么也不晓得,于是问陈瑀道:“陈瑀,你此题如何解得的?可否说说其中道理,好让朕等知晓一番。” “是。”陈瑀道:“若单机械的去分辨红豆和绿豆,凭借着这么少的人工和时辰。是决计不可能的!” 陈瑀先把对方给的条件否决,以及常规的解决方案否决,然后继续道:“臣只是用了一点平日里生活的常识罢了,农家出生的人应该都会懂得如何分辨。” “红豆和绿豆的密度不同。红豆的密度大于水的密度,而绿豆的密度却小于水,臣以水为介质,刚好能将两种物质分开。” 看着众人一脸迷茫的脸色,陈瑀洋装咳嗽了两声。******,装逼装过了,忘了自己现在在哪了,于是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红豆比水重一点,放入水中会沉下去,绿豆轻一点,沉不下去,就是这个道理。” 顾鼎臣听完后,露出茅塞顿开样。猛一拍大腿道:“我就说嘛,当时我也想到了水,就差一点点啊!” 谢丕望了一眼顾鼎臣,心道你是想到了水,不过看你刚刚老僧入定的模样,怕是想到了口水了吧。 两题,看是万般难解,且及不可能解决的问题,竟然都被陈瑀这么润物细无声的解决了,仿佛家长里短一般。根本看不到陈瑀有一点思考。 李东阳复杂的望了一眼陈瑀,然后对朝鲜国使臣道:“这第二题我等也答出来了,按理说尔等算是输了,所以第三道不用比了吧?” 李东阳这是在给番邦台阶下。话说的很有水平,体现出大明朝的气度之余,还不忘小小的嘲笑了一把朝鲜国。 成洗民很沮丧,确实不用比了,第三题我根本没有,比个屁。刚准备开口,一旁良久未开口的徐长今说话了,她道:“既第一二题已经做解,也不在乎多一道了,皇帝陛下说的好,独乐乐,众乐乐,熟乐?臣女希望陈大人能解除我国第三道题,不知陈大人可否与人乐乐?” “此言不妥矣。”焦芳站出来道:“既尔国已输,实无比下去的必要,这乐乐之事,今日想必也已经做了。” 焦芳搞礼仪的,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怎不知晓,别看这小女子说的轻巧,你状元郎输了一个女子算是怎么回事?若是赢了,也得不到一点点好的彩头,简直是百里无一害,那么为何要去做? 徐长今道:“此题非我国备之,这一题乃是臣女叹服陈大人之才,想要单独与之比试,不晓陈大人可敢应战?” 所以说,你们这些女子心眼就是太小,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用得着这么心机么?不行我再给你摸回来就是!其实陈瑀又怎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可人家已经挑衅上门了,不接的话,更怂! 陈瑀笑了笑道:“可以。” 任你火药十足,我自风轻云淡,这就是陈瑀的休养,让人,很!生!气!尤其是可爱的徐长今。 一向冷淡的她见了陈瑀这不痛不痒的态度,小脸也是气鼓鼓的,好好好,陈廷玉,今日你便等着把欠我的都一并还回来吧! 徐长今也不废话,直接道:“题目是这样的,此次进贡大明朝颇多良驹。” 这话有点不要脸,五十匹都没到,还颇多! “进贡前,臣女在马棚发现一问题,有母马数百匹,又各有小马驹数百匹,母马和小马驹数量对等,我便想,如果将此打乱,可有什么办法将其准确的匹配成一母一子?” “操蛋!”顾鼎臣给徐长今题目下了一个结论,你他娘闲着没吊事,你弄人家马做什么?还打乱,脑子有病是吧? 这怎么匹配?几百匹,就算传说中的伯乐来了也不能精准的匹配成功啊。 成洗民听了徐长今此题之后,双目一亮,喜上眉梢,虽然他不对付徐长今,可那也是内部的事,涉及到对外,他们的态度和大明文官也是一样的,口中怒气十足的道:“这次你们若还能答出来,我管你们叫爷爷!” 四周的使臣:“…………” 陈瑀背着手,皱了皱眉头。 焦芳等人心中一紧,让你瞎逞能,这下好了吧?可谁知陈瑀接下来说的话让焦侍郎等人吃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了,只听陈瑀道:“就这么简单?” 噶?简单? 死要面子活受罪?徐长今笑了笑:“就这么简单,不过条件是准确,意思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呵,知晓,不但能解得,我还能用两种办法解得,所以我就是确定一下你的问题当真这么简单?”陈瑀问道。 “这个装的有点过了啊!”顾鼎臣嘀咕道。 “什……什么?两种方法?”成洗民不敢相信的道,“扯呢吧?” “两种方法都不怎么人道。”陈瑀道:“第一,将此群马匹饿上一晚,翌日一早,匹配成功。” “这……”所有人都惊呆了,是啊,第二日小马匹自然会去找自己的母亲吃奶,神了。 “第二种,将母马拴起来,和小马分开,然后大力的抽打小马,然后将母马放开,匹配成功。” 陈瑀笑了笑,“尔等不要怀疑,不信你们可以验证,只要将母马小马做上记号,按照我这种方法去做,决计可行!” 朱厚照兴奋的搓了搓手,随即感觉形象不对,努力的可知心中的兴奋,对牟斌道:“快去验证!” “是!”牟斌也是复杂的望了一眼陈瑀,然后出了殿堂,走时还不忘带上一名朝鲜国的使臣。 半饷之后,牟斌和朝鲜国的使臣回来了,牟斌满脸兴奋,道:“一点不差!” 徐长今简直不敢相信,问陈瑀道:“你如何知晓?” 不仅徐长今,在场的人谁不想知道? “多读书,多看报,多吃零食,多睡觉。”陈瑀道:“所谓……” 所谓不出来了,还是算了,恩! “我再出一题,你还敢答么?”徐长今咬了咬牙,反正他是女子,不怕丢人。 这下大明朝真不愿意了,朝堂立马窃窃私语起来,最后到慷慨激昂,你这欺负人啊你,都说了三题,给脸还不要了是不? 不过陈瑀却道:“行,接下来无关乎两国,本官单独和你应战!” 霸气,什么叫霸气?这就是!骚包,什么叫骚包?这就是!装逼,什么叫装逼?这就是! 此话一出,朝堂立马安静起来,他们也想看看陈廷玉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徐长今不想废话,便道:“外庭院内有一大理石圆凳,请算其重量。” 顾鼎臣脸色十分难看,这么重的大理石凳子,用称根本称不出来啊,想了良久突然爽朗一笑,此题这么简单…… 谁知徐长今又道:“且不许用称。” 尼玛,顾鼎臣差点没一头摔下去,刚刚老子才想到曹冲称象的故事,可他娘的不用称,这玩个屁! 陈瑀听了思考了一会儿道:“简单,可解,曹冲称象!” 陈瑀话一出,所有人都惋惜,曹冲称象的事众人皆知,可人家不许用称啊! 徐长今笑道:“陈状元终于答错了?” “何错之有?”陈瑀不解的问道。 “我已说不准用称。”徐长今得意的笑道,终于赢了你一会了,哼! “我也没说用称啊,我说曹冲称象的故事,可以让你们知道这石柱是多重,我还没说我的方法。”陈瑀笑道,“给我一把尺子,笔墨纸砚!” 啥啥啥?你要做什么?要用戒尺教训他们这么做不道德?然后再让他们写悔过书? 众人不解,但朱厚照却十分的期待,立马吩咐人按照陈瑀的方法去做。 陈瑀的能量别人不知道,朱厚照最为相信!今天又有好戏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谁说撤了不能在升? 陈瑀对众人道:“本官这就去给你们算出他的重量来!” 和先前一样,陈瑀话语中还是带着那一股子强烈的自信,说罢便拿着笔墨纸砚和尺子走了出去。 殿外的偏院。 陈瑀走来之后,一帮文武大臣此刻也不顾什么形象,一同跟在他的身后,都想要看看陈瑀到底怎样来算出那大理石的圆凳重量。 其中最为焦急的莫过于朱厚照,想要一同跟去,却又觉得不妥,正坐立不安的时刻,礼部左侍郎、翰林院编修顾鼎臣等人一同上奏,乞求圣上去裁决比赛的公正。 朱厚照喜上眉梢,当即准奏,这两家伙倒是挺上道的,朱厚照默默的记住了二人,随着二人身后,在锦衣卫和东厂卫士的拱卫下也来到了偏院。 陈瑀拿起尺子便开始四下测量起来,然后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顾鼎臣看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当年这小子骗自己就是这副德行,这是要干嘛?画符?算命?不对,是算重量? 陈瑀没有让人等许久,大约还没有半柱香的时刻,陈瑀嘴角便勾勒出了笑容,笑道:“出来了,此物重三百三十九斤十克二钱。” 扯淡!不仅是顾鼎臣,所有人心理的想法都是一致的,扯淡。你小子称都没称就敢断言其重量?而且还这么精准?不是瞎蒙的是什么? 没有人相信陈瑀! 要是说先前,陈瑀解出来的方法他们还有点相信,毕竟只要知识量充足,解决的方法还是可有的。 可是这个,实在是太玄乎了,在纸上写写画画就能把他的重量给弄出来?你以为你是神仙啊。 在场的人没人敢说陈瑀对不对,因为他们根本无从判断,就连徐长今也诧异了,此题也是她即兴说的,她自己都不晓得答案。目的就是要为难陈瑀,你不是厉害的很嘛,有本事把这个也给姑奶奶解出来?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这小子真的给解出来了。先不管他对不对。 陈瑀环顾众人,道:“这便是我的解法,所以说现在此物我等无从知晓其重量,那么就用曹冲称象的法子去称一下。” 噶?原来他说的曹冲称象是这个意思? 朱厚照来了兴致,对众人道:“去称一番。朕要亲眼看看是否精准。” 朱厚照说完,便有锦衣卫卫士将此物抬上了船只,找到吃水深度标记之后,便以同等吃水程度放碎石子。 等吃水程度和石凳子吻合之后,便有人开始一点点称重碎石子,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摊、一摊、另一摊,等所有的石子都称玩之后,便有官开始一点点将其总重量相加。 一百、二百、三百,三百一、三百二。三百三,三百三十一、三百三十二……三百三十九。 停了,答案加出来了,三百三十九斤十克。 我靠,陈瑀要逆天,这小子不是人,闹鬼啦! 就差了两钱,而且这两钱的误差也是可有可无的,说不定人家陈瑀算的还是精确的。 他是怎么弄出来的?如此的精准?这里面文臣不是没有不懂术算的,只是凭借着有限的条件。根本就算不出来重量啊。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瑀,就连徐长今也不敢相信,又拿着笔将那些碎石子的重量重新加了一番。加加减减几遍之后,徐长今彻底放弃了,没错确实没错,就是这个数。 陈瑀也太神奇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何能算这么精准?难不成这小子不是人? 所有人都向看妖孽一般看着陈瑀,最后陈瑀实在忍不住了,嫩脸难得的红了一把。然后不好意思的道:“我会害羞的!” 这时候众人才觉得有一丝不妥,忙洋装咳嗽了几声,最后还是朱厚照忍不住好奇的对陈瑀道:“陈瑀,你快些说说,到底是如何算出来的,仅用了一把尺子,简直太神奇了。” 大家也都是好奇宝宝一般,他们从未感觉,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对知识的渴望这么的强烈。 不过陈瑀这下为难了,对呀,我要怎么解释呢?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听的懂你们听,听不懂算了,陈瑀干脆破罐子破摔的道:“我在本古籍中发现的,计算圆柱体重量的公式,圆周率乘以半径的平方在乘以高度在乘密度,方可得其重。” 恩,陈瑀点了点头,果然没一人听懂的,一张张懵逼的脸。 “那时好奇,我便研究过,没想到却今日起了作用,不知徐医女可还有题要出?”陈瑀十分嚣张的道。 适才陈瑀这一系列精彩无比的回答,早已经让徐长今折服了,再说下去简直就自取其辱了。 陈瑀说罢对徐长今笑了笑,两人离的很近,陈瑀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不晓得你可能解得?” 徐长今咬了咬嘴唇,陈瑀这是在给徐长今面子,潜台词就是若他执意不答也没关系,只要反问你可能解得,便能让徐长今自取其辱,但是陈瑀却没有这么做。 徐长今愤愤的看了一眼陈瑀,生生的忍住了陈瑀那一张嚣张的嘴脸道:“没了,陈大人才富五车,佩服!” 本是一场“偷鸡”的事,硬生生的被朝鲜国玩成了“蚀把米”,那原本大明朝给的赏赐也就这么泡汤了,成洗民想死的心都有了。 离开大成门之后,狠狠的朝身后啐了一口,便带着一行人回到了鸿胪寺,到鸿胪寺门口之时,眼神似有似无的瞥了一眼徐长今。 近几日朝堂已经炸开了锅,全北京城都在议论今朝状元郎陈瑀的神奇之举,“古琴识龄”,“妙分豆子”,“巧辩子母马”,“智算石重”。 一时间陈瑀在北京城中名声大噪。 现在的陈瑀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换上了从五品的官服,一早的便来到了翰林院当值。 顾鼎臣等一众翰林院官见了陈瑀,无不贺喜,要知道,翰林院最大的官便是大学士,那也就是正五品的官,陈瑀才刚入翰林院,而且一年都不到,便已经升了从五品,别看等级上只是越了一点点,可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登天! 有些人穷极一生,在翰林院也混不到正六品,或许受了庶吉士,然后受了编修,继而便给你分到六科之中观政,或是下放到地方为知府等官,要想正规的从翰林院一步步走到杨廷和这样的地位,首先你才学得过硬,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便是“熬!” 非翰林不入礼部,非礼部不入内阁! 陈瑀的前途不许人多说。 等下了早朝之后,陈瑀在翰林院草草的吃了饭,便随着同僚一同入了宫,今日经筵的课题是“不唤无位,患所以立。”语出《论语》,意思是不怕没有官位,就怕自己没有学到赖以站住脚的东西。 课题是大学士杨廷和定的,虽看上去可皇上没有一丝关系,但是其隐在的意思便是“劝学”。 虽杨廷和还是看陈瑀不怎么爽快,不过也不至于像先前一般为难陈瑀了,有时候就是这样,尊重是需要赢来的,尤其是在这种自负的人面前。 对于《论语》这则,陈瑀吃透了杨廷和的意思,引用荀子《劝学》“学不可以已”加以对朱厚照规劝学习。 听完今日经筵之后,朱厚照敷衍的点了点头,对杨廷和等人道:“今日得之甚多,各位先生辛苦,但还有几则未尝深解,尔陈瑀且稍留片刻。” 陈瑀点了点头道:“是。” 杨廷和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又对一旁司礼监太监陈宽点了点头,方才离去。 等人都走完之后,朱厚照果真和陈瑀说起《论语》“学而”篇,片刻之后像是渴了,对陈宽道:“给朕煮二碗雪梨汤来。” 陈宽点了点头离开了。 等他走后,朱厚照猛一拍桌子,着实把陈瑀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臣知罪。” 朱厚照愣了半饷,然后道:“你有什么罪?” 日,还以为那日调戏徐长今被朱厚照得知了呢,陈瑀连忙整了整脸色,一本正紧的道:“臣,偷吃了皇上的点心……” 朱厚照白了一眼陈瑀道:“吃点东西有什么罪?少瞎扯,起来!” 陈瑀偷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笑了笑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无端的发这么大的火气?” 提起这个,朱厚照气便来了,怒道:“全朝廷朕还能相信谁?司礼监王岳、陈宽竟然都被外廷收买了,朕身旁全是那群老匹夫的眼线,难不成要吞了朕的江山?外廷不可用,却又不能不用!” 说到底,都是为了权力,别看朱厚照整日想着玩,可却不缺心眼,前段日子重用八虎也是他的计谋,一个年轻且帝位不稳定的皇帝为了稳固皇权的计谋。 “臣……无能,不能替皇上分忧。”陈瑀道。 “你能的!”朱厚照笑道:“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可以的。过些日子,朕打算恢复刘瑾、谷大用等人的位置。” “皇上不是已经答应内阁将他们位置扯了么?”陈瑀惊讶的道。 “谁说撤了就不能在升上来?你们当官的不都讲究个起起落落嘛!”朱厚照眨着无邪的小眼睛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刘瑾的近况 每日的上朝和经筵对于朱厚照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他渴望自由,不喜欢这种陈旧的教条,以及那些大儒们所谓的“德行操守说”。 所以每次上朝,朱厚照都有种上坟的感觉,出来后,心情无比的烦闷,或许当下只有陈瑀才能理解自己,何以解忧?唯有陈瑀。 陈廷玉不仅仅有过人的才学,而且还十分的油腔滑调,绝非那种正统的“理学控”,努力的标榜着自己的正经,却处处透露着不正经,说话幽默,看上去应该是个贪官污吏之流,可偏偏在大义面前从来都十分的主见。 和陈瑀一番谈话总能让自己心理得到放松,良久后朱厚照道:“今日便到这里吧,时辰久了免得又被杨廷和那老匹夫说三道四。” “恩。”陈瑀点了点头道:“那臣告退了。” “顺便去一下尚善监,告诉陈宽,朕不吃了。”朱厚照道:“刘瑾也在尚善监,尔去透露点消息,那****已经给了他暗示,不晓得听明白了没有。” 陈瑀点了点头,朝廷内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不步步为营,迟早会落入悬崖万丈。年轻的朱厚照说话都这么的费解,若是不好好去咀嚼,你还真不晓得朱厚照想要表达什么。 内宫诸监是不可以随便进入的,自乾清宫向北是坤宁宫,出坤宁宫继续向北,出玄武门,便入内监,朝东北出走,便来到了内宫诸监之地。 陈瑀之所以能出入自由,全赖着身前那小太监,以及皇帝朱厚照特批的勘和令牌。 此刻的陈瑀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能这般出入内宫的男子,出了老子还有谁?陈瑀怎能不激动? 陈瑀不是一个教条世俗的人,跟在小太监身后,一双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所过之处的风景,后宫很大。一条条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两旁,全都栽满了绿茵红花,所过之处,极少能看到人。 偶尔见到三五成群的小宫女们。她们无不是诧异的盯着陈瑀,那双目泛起的绿光,简直就是狼遇上羊羔一般。 陈瑀本就生的俊俏,唇红齿白,身材高挑。配上那一身得体的官服,所过之处,场面简直犹如妓院的头牌! 陈瑀也时不时的朝那些小宫女们眨眼,引起那些小家伙们窃窃私语,唧唧咋咋,宛如初春的黄鹂一般。 走了没有多久,终于来到了内宫诸监的地方,小太监轻车熟路的带陈瑀找到了尚善监,其实毋需小太监的指路,陈瑀也能看出其位置所在。 天偏黑。点点乌云密布在上空,只是雨像是躲进了云层内,害羞的良久不落下来。 不远处的天空中飘起了一缕青烟,当真有一种“天青色等烟雨”的感觉。 所以陈瑀一眼便能断定尚善监所在。 尚善监内很繁忙,也恰是要赶到饭点,太监们焦急的穿梭,无一人注意到监内来了一位“异客”。 当然这位自然指的是陈瑀,单从穿着上便能看出其所不同,自进来没走两步,陈瑀便见到太监陈宽。这家伙坐在案几上,大腿翘着二腿,身后还有两名小太监为其捶背按肩。 他手里抱着一壶茶,半饷之后打开壶盖。微微的吹上一口仙气,双目微闭,悠悠的喝上一口,模样说不出的惬意。 小太监见了陈宽后,立马换上一副笑容,便准备上去招呼。却被陈瑀制止了,陈瑀道:“随我去找一下刘瑾。” 小太监不情愿的哦了一声,一切的一切都被陈瑀不动神色的看在眼中,看来内府中的竞争也不小啊,风水轮流转,现在的陈宽想必俨然已经成了太监之王了吧。 尚善监的厨房很大,分多许,小太监也不晓得刘瑾在哪里做工,便路上找了一太监问了问。 那太监见了陈瑀犹如见了鬼一般,“你……你是男人?” “废话,本官像女人?”陈瑀气不打一处来。 “对……对不起。”小太监显然是良久没有见过男人了,这一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陈瑀身旁那小太监明显有见识多了,气势威严的道:“刘瑾在哪里?” 对于尚善监里面的太监地位,想必毋需多说,大家也能理解一二,总而言之,就一个字“低!” 所以陈瑀身旁小太监也根本未将这些人看在眼里,态度自然和遇到陈宽时候来了一百八十个转弯,适才还一副孙子样,现在已经变成了大爷。 那小太监听闻要去找刘瑾,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道:“那老狗?柴房劈柴。” 说罢,便带着陈瑀和陈瑀身旁的小太监朝柴房庭院走去。 这是一处四方四正白墙黑瓦顶的四合院,院内杂草丛生,两个小太监坐在石凳子上,悠然的喝着茶,距离他们不远处,以为蓬头垢面的太监真卖力的劈着柴。 那两小太监时不时还呵斥他两句。 就在陈瑀刚迈入院内的时候,那两小太监朝老太监背后走了过去,一脚踹在那老太监的肩上,将他踹个四仰八叉,怒道:“死老狗,谁让你偷懒的?还以为你是内宫刘大太监?” “住手!”远处陈瑀见状,突然怒斥“信不信本官扒了你们的皮?” 两太监见来了一个不大的官,也没放在心上,笑道:“你是何人?这般的猖獗?” 按理说两位小太监根本就不敢和外臣这般的无礼,可这两太监来的不多久,不太懂规矩,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是司礼监陈宽的人! 被踹翻在地的老太监这才转过了脸,虽然蓬头垢面,可眼中那股倔强从来未尝消失,不但如此,陈瑀竟从他眼中看出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毒辣!这眼神十分的可怕! 此人不是刘瑾还有谁? “翰林院侍读,陛下亲点翰林,弘治十八年两榜进士,举第一名状元,陈瑀陈廷玉!”陈瑀怒道:“尔等在做什么?” 果然这一系列头衔将两小太监吓住了,态度立马来个一百八的转弯,点头哈腰的道:“陈大人,这老狗做事不认真,我等正在教育呢。” “哼。”陈瑀眸子内泛出一抹冷漠,道:“刘大人是本官的朋友,若是尔等日后还敢这般,休怪本官无情。” 两太监连忙点头道:“是是。”只是心理却嘀咕道,日后你还能进了内宫在说吧! 陈瑀将几位太监支开了,对适才身旁那太监道:“去和陈宽说,今日陛下的汤毋需了。” 那小太监高兴的离开了,正愁找不到机会巴结陈宽呢。 院子内只剩下陈瑀和刘瑾,这时候刘瑾才整了整蓬乱的头发苦涩的道:“让陈大人见笑了。” “怎么弄成这样?”陈瑀不解的问道。 “陈宽。”刘瑾笑了笑,眼神中稍纵即逝的露出了一抹杀机,道:“内宫的竞争一点不必尔外廷的小,人心叵测,他日莫要等我刘瑾得势!” 陈瑀面色一窒,竟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刘瑾适才那表情,真的很恐怖! “得道者多助,刘大人何须这般的极端?”陈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想必这个道理刘大人也是懂的,这只是暂时的,本官相信用不了多久刘大人便又能得势。” 刘瑾看了一眼陈瑀,然后深深的拜了拜,道:“多谢陈大人。” 陈瑀哪里敢当这一拜?急忙避开道:“本官什么也没做,刘大人谢什么?” “够了,能在这个时候还挺身而出,且没有落井下石,陈大人这份恩情我刘瑾记住了,来日定加以报答。”刘瑾道:“虽千万难,吾往矣!” “其实这是皇……”陈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瑾制止了,他指了指陈瑀身后两个赶来的小太监,以及中间陈宽,压低了声音道:“老臣已经知晓了,谢过陈大人,能落得今日的地步,多亏了司礼监陈宽几个老杂碎的福,以后有机会,会好好报答的。” 陈瑀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扭头告辞,见了陈宽便笑嘻嘻的招呼道:“陈大人。” 陈宽连忙装作受宠若惊的道:“陈状元这……折煞老奴了。” 说罢瞥了一眼刘瑾道:“这地方乌烟瘴气的,陈状元快随我一同出宫复命吧,省的什么狗东西弄脏了您的身子。” 陈瑀朝后面的刘瑾看了看,却只看到刘瑾在劈柴的背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谈话一般,陈瑀点了点头道:“走吧。” 虽然不知道这一段时间刘瑾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对于刘瑾还说肯定不是好事,陈瑀明显感觉到刘瑾心理的转变,若真是********,想必第一个要做的便是疯狂的报复! 看着哼着小调的陈宽,陈瑀微微的摇了摇头,看吧,用不了多久,大明将有一场动乱。 陈瑀没有能力去阻止,越是生活在这个体制内,陈瑀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么的渺小。 魏文礼已经被从锦衣卫调离,现已在浙江备倭都指挥使司走马上任,这是陈瑀在东南的第一位心腹,像是幼苗一般,陈瑀要仔细的呵护。(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焦芳不是两面三刀 天上终于淅淅沥沥的飘起了小雨,陈瑀抬头看了看北京城的上空,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看吧,用不了多久,只要朱厚照重新批复刘瑾等太监复职之后,一场关于外廷和内廷的斗争又会充斥在朝野之中。 朱厚照的意思很明白,是要陈瑀帮着他,可以陈瑀现在这势力要如何帮?势单力薄,形单影只,唯一一个有点共同战线的焦芳,哎,不提也罢,这老匹夫,简直就******一人精,现在早已经依附在刘健等一帮文臣中央。 还义正言辞的说自己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忠臣,要死于社稷,为大明鞠躬尽瘁云云。 等朱厚照真的将那枚重磅炸弹给扔出来之后,陈瑀可以想象,自己一个人舌战群臣的场面。 娘的,想想陈瑀都觉得菊花一紧,那么做无异于与全朝文官为敌,到时候祖坟估计都要给你陈瑀骂出来。 要怎么样不动声色,既不得罪朱厚照,又不得罪文官集团呢?想了半饷没有头绪,越过东长安大街,陈瑀低着头回到了翰林院门口。 可抬眼一看,却见徐长今和那成洗民正低头鬼鬼祟祟的谈着什么,等他们发现陈瑀之后,连忙换了一副正常的脸色,装作没有看到陈瑀一般,进了翰林院。 奇怪,这二人适才那鬼祟的模样,分明是在商讨着什么,而且绝对是不可见人的事,这朝鲜国使团马上便要离开大明,这时候不能出什么岔子。 陈瑀沿着东江米巷朝西走去,到西江米巷锦衣卫所在府衙之后,对门卫道:“去通知钱千户,说陈瑀找他有事。” 这厮算是自己提拔上来的第二人,他不与魏文礼一样,魏文礼是个合格的心腹,可是钱宁这厮的心眼比较多,所以陈瑀暂且还没有将其拉到一个战线上。 从福建回来不久。魏文礼和钱宁便一同被升迁,当然这全都是陈瑀的功劳。 其实说到这里陈瑀还是有一点惭愧的,因为若不是刘瑾在,这二人的升迁可能决计不会那么顺利。所以说还得感谢刘瑾。 没过片刻,钱宁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下官见过陈大人。” 陈瑀连忙扶起道:“钱大人客气了,应该是我称下官才是。” 锦衣卫千户正五品。 不过陈瑀这么说也仅仅是客气一番。虽然钱宁是正五品,可其地位决计比不上陈瑀这从五品。 钱宁哪里敢托大?笑道:“大人这是在打下官的脸啊,走走,下官请你喝酒,一直琢磨着这事,但这些日子大人都忙的紧,今儿可赶到机会咯。” “钱大哥。”陈瑀低声道:“喝酒这事有机会,帮我查一下成洗民和徐长今,二人近日鬼鬼祟祟,不知晓要做些什么。我怕会对大明不利。” 见陈瑀严肃起来,钱宁也严肃的道:“下官知道了,这事儿交给老哥我吧。”说罢又不正经的道:“说不定二人……你懂的。” 陈瑀白了一眼钱宁这色胚子,扭头回翰林院去了,心中呐喊着,天下像我这样纯洁的人,还有谁?! 元史已经修成了一半,各种资料,十分的稀奇难找,陈瑀虽然现在兼任修史。但主要的目的已经是经筵讲官了。 刚入翰林院,离老远便能听到嘶吼声,近了一看,却是顾鼎臣在唱歌。只是这声调……陈瑀笑问道:“顾兄今日缘何这般高兴?” 顾鼎臣得意的扬起了手中的桂花糕,半句话未说,胖脸布满了神秘。 陈瑀眼疾手快的夺过,那顾胖子急忙道:“你敢吃?我……我弄死你!” 我擦,难不成是心爱的姑娘送的定情信物?胖子的世界我们果真不懂啊,定情信物都这么高端! 顾鼎臣小心翼翼的夺过陈瑀手中的桂花糕。抚摸了一番道:“知道这是谁送的么?” “莫不是哪个侍女和你苟且?”陈瑀笑道。 “屁!”顾鼎臣涨红了脸:“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被你说的一点兴致都没了,真扫兴!” 陈瑀笑了笑,道:“怕是皇上赏赐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顾鼎臣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道:“我早就看你不对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什么妖孽转世重生?” 你猜的还挺对,却是重生的,不过陈瑀心理素质多么的硬朗?笑呵呵的道:“是呀。嘿嘿,想不到皇上已经这么重视顾兄了,日后飞黄腾达可莫要忘了小弟哦。” “一定一定。”顾鼎臣盲目的自信道。 这时候,钱宁那边也来了消息,陈瑀出了翰林院,找到了钱宁。 “如何?”陈瑀问道。 “三个事,想不到这些番邦竟然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钱宁条理十分的清楚,缓缓的道:“第一,他们是在盘算着如何让徐长今与皇上……” 钱宁没有说下去,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陈瑀点了点头:“来这一招,怕是朝鲜国王想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与大明朝和亲。” 只是你一个医工来勾引皇帝,未免也太不给朱厚照面子了吧,就算朱厚照同意,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这朝鲜国真是异想天开,难怪全世界都是他们国家发明的,真有够盲目自信的! “接下来两个是他们各自的打算,两人都未尝和对方说。”钱宁继续说道。 陈瑀好奇的问道:“那你如何得知的?” “他们可以和信赖的人说啊。”钱宁道,“我们自然就知晓了。” 锦衣卫的恐怖程度让陈瑀不寒而栗,钱宁像是看懂了陈瑀的意思,急忙道:“大人放心,我等也不是闲着无聊什么都查,只是有需要才会去查的,所以大人……” “恩,这我知晓,本官不是担忧自己,只是为那些使臣们感到不幸。”陈瑀掩饰道。不过心中还是腹诽,他娘的,想想每天吃饭、拉屎、洞房,门外都有一群怪物盯着自己,这******多么恐怖? 钱宁道:“先说徐长今吧,这医女好像是在朝鲜国遇到麻烦了,此次回去将会有一场劫难,应该是宫斗一类的事。” 陈瑀点了点头,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永远也决计不会改变,就像自己一样。 所有人都改不了,与世无争的事根本就不会存在的。 钱宁继续说:“另一个成洗民,这老家伙怕是没有办法回朝鲜国交差,毕竟失了大明朝的赏赐,所以准备在辽东做一番贸易,多采购一些物资回朝鲜国。” “哦。”陈瑀点了点头,担忧的思绪也烟消云散。 一切都捋明白之后,陈瑀便告别了钱宁,刚回到翰林院便有小吏找到陈瑀,道,“陈侍读,焦侍郎找您,说下值之后在崇教坊状元楼等您,有事商议。” 这老家伙找我做什么?陈瑀不动神色的点了点头。 下值之后,直接朝崇教坊而去,状元楼的老板见了陈瑀之后,颤抖着指着陈瑀,半饷没有反应过来,激动的道:“你是……你是……你……啊……” 陈瑀笑了笑,想不到隔了这么久,老板还能认识自己,刚准备说“我就是陈瑀的。” 谁知老板道:“康海康大人么?” 我……康你大爷!陈瑀面皮一阵抽搐,努力的笑了笑,然后落寞的上了楼。 不过自己这身材和康状元还真是有点像,老板记岔了也没什么。 焦芳早已经在楼阁上坐定,靠近窗子便的一处八仙桌上摆放着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焦侍郎端着一壶酒,靠在窗几上,颇有一种江湖侠客的感觉,陈瑀笑呵呵的道:“焦大人好坐姿……” 话甫一说完,焦芳身子一颤,差一点从窗户掉了下去,手中的酒壶都已被甩到了楼下。 “哎哟……哪个狗娘养的……”楼下发出怒吼。 焦芳尴尬的笑了笑,“廷玉来了?” 陈瑀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的道:“大人叫下官甚急,不知何事?” 这两面三刀的老匹夫,陈瑀对他没什么好感,除了无耻和猥琐,看不出有什么优点,还是少沾为妙。 焦芳也不罗嗦,他自言自语的道:“要出事了。” “缘何?”陈瑀不解的问,看这家伙也不像开玩笑的。 “尔廷玉定以为我焦芳两面三刀,但本官先前和你说的志向无一虚言,明人不说暗话,老夫直截了当的说好了。”焦芳道:“陛下可是准备重用八虎太监?” 陈瑀看了一眼焦芳,不动神色的道:“是的。” “你打算怎么办?”焦芳道。 “什么怎么办?陛下的决定,下官不可乱加评论。”陈瑀小心翼翼的道。 “哎哟,我的状元郎,侍读大人,前些日子朝堂上,难道你还看不出老夫是护着你的?是否比你那三个老师做的都好?”焦芳道:“陛下重用八虎太监的事,刘瑾已经告诉老夫了,你打算如何帮助皇上?” 陈瑀顿时心中一惊,刘瑾已经那个模样了,想不到能量还有这么大,竟然能和焦芳搭上话,看来刘瑾早就读懂了朱厚照的意思,这些日子都是在蛰伏,蛰伏之后恐怕……报复,是疯狂的报复!(未完待续。) 陈瑀觉得,谢迁要为国牺牲了 “焦大人,您这是……我哪有那么大的力量,考虑什么考虑啊。”陈瑀仍旧装糊涂的道。 你这老狐狸,不透露点真家伙就想让老子说什么?那我当十几岁孩子耍呢? “哎!”焦芳叹了口气,“日后和你一条线,却不知道是对是错了,简直和李东阳那老狐狸一模一样,狡猾的紧。” 陈瑀仍旧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端着酒杯微微的喝了一口,装傻卖萌,就是不接焦芳的话。 “要想在外廷和陛下中选择,相信我们都是聪明人,定然都会选择皇上。”焦芳分析道,“皇帝并不是人们眼中看起来那么的不务正业,也不是外廷看上去那么好控制,他们想要独揽大权,那基本等于痴人说梦,皇上极力培养刘瑾等人也是为了和外廷对抗。” “老夫相信,用不了多久,刘瑾等人定会大权独握,然后疯狂的对外廷进行一场报复,山雨欲来风满楼,所以我们需在这时便想好后路,所以接下来这场任命十分的重要。” 老家伙,终于开始讲真话了,不过陈瑀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虽然焦芳说的不错,但陈瑀还是问道:“焦大人不是和几位大学士走的甚近?这么说怕是不妥吧?你不怕我去告诉几位恩师么?” “我焦芳既已视尔廷玉为战友,便早已经了解尔廷玉为人,所以并不怕。”焦芳自信的道:“至于我为什么和几位大学士走的近,可能现在的作用还没体现出来,届时你会明白的。” 无间道?陈瑀脑中第一反应,焦芳在搞无间道,果然够无耻。 焦芳接着道:“所以,接下来这一场战斗我不能出马,但尔廷玉也不能冲锋,这是老夫对你的忠告,但尔又要让皇上看出你在帮他,所以这很困难。” “那我该如何做?”这也是陈瑀苦恼的地方。 “很简单。”焦芳笑了笑。“尔廷玉在朝廷中呆的还是太久,需要去六科去看看那些与你同年的进士们混的怎么样了。” “借力?”陈瑀疑惑的道,“可是他们的力量毕竟太小,且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即便说破了嘴也不是朝中重臣们的对手,尤其是谢迁谢阁老。” “那就等谢阁老病了在上奏,一举定下,至于他们力量太小,这个你无需担忧。因为皇上的力量很大,理由嘛,刘瑾已经替尔等找好了。” 焦芳透露的东西太多了,而且许多都需要自己去理解和体会,陈瑀知道,这也是焦芳在试探自己,看看自己的政治才能到底过不过关。 陈瑀点了点头,对焦芳道:“谢谢大人的提醒。” 翌日一早,上完早朝之后,一如既往的开始下午的经筵讲习。完毕之后,朱厚照照例留下了陈瑀,并找借口支开了陈宽,但不要紧,陈宽走后在朱厚照身旁留下了心腹。 小太监名叫陈广,本名叫马广,陕西人,因跟了陈宽之后地位直上,姓氏索性也随了陈。 朱厚照让陈广出了东阁,在门口候着。便开始问陈瑀道:“如何了?” 陈瑀眼睛朝门外瞟了瞟,见小太监离的很远,这才开始回道:“计划有了,其一。趁谢阁老抱恙时由给事中上奏。其二,也是上奏恢复刘瑾等地位的缘由。” 缘由刘瑾已经通过宫中太监传给了陈瑀,于是陈瑀继续道:“缘由便是陈宽贪污受贿,霸道蛮狠,欺辱同僚,危害司礼监。乱秉笔国家大事。” “其三,下臣将会联合六科中所有可用底层进士以及给事中,一同上奏附议,所以其前需陛下先召他们开一次动员会。” “什么叫动员会?”朱厚照好奇的问道。 “哦,这个嘛……其实就是号召一群人为你砍人,砍人前先给他们口头承诺点好处什么,恩,反正就是这意思。”陈瑀解释道。 “额……”朱厚照道,“什么叫砍人啊,这话说的,好像朕是街头流氓一般,粗俗!不过……嘿嘿,这形容,朕喜欢。” 门外的小太监陈广像是若无其事一般,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一双耳朵却天生异常灵敏,所以二人的话一字不露的被他听到了耳中。 朱厚照想了想道:“主要就是第一个条件较为难,若是那老匹夫一年不曾生病怎么办?” 陈瑀笑了笑,道:“这个条件最简单的,锦衣卫我认识几个兄弟,等晚上趁谢阁老睡着的时候偷偷的将其被子掀开,放几块冰块什么的……” 现下已经到了深秋,陈瑀话说完,朱厚照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面皮猛然一阵抽搐。 “他……是你的老师!”朱厚照提醒一句。 “为了皇上,牺牲一下是我等的荣幸,相信谢阁老也会这么想的。”陈瑀理所当然的道。 想个屁,谢迁知道了,估计会一口血喷你这小王八蛋的脸上。 和朱厚照说了一会之后,陈瑀便从乾清宫离开,出午门,过长安街,来到翰林院。 等陈瑀走后,陈宽也已经回来,到了东阁门口,小声的问陈广道:“皇上和陈瑀说了什么?” 陈广摇了摇头,恭敬的道:“陈爷爷,我听不懂,都是说什么学而时习之什么的,乱七八糟。” 陈宽放心的点了点头,便进东阁服侍朱厚照去了。 回到翰林院陈瑀便开始发愁了,首先你得找到分辨这群马仔到底是什么心理,是不是那种慷慨激昂,眼中揉不得沙子,以儒学、理学为一生信条的烈士。 其次你还要看人品,像顾鼎臣这种就属于绝对可以拉拢的,没立场,没人品,有志向,正愁报国无门之人。 果真不出陈瑀所料,只要稍稍透露一点为皇上办事的意思,顾鼎臣立马肃然起敬,怒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天子守国门,君臣死社稷,我顾鼎臣心中只有两个字“皇上”!为皇上分忧,即便上刀山又如何?” 干柴遇到烈火,一拍即合,陈瑀根本就没费多少气力。 可是一个顾鼎臣好摆平,毕竟陈瑀知根知底,六科中哪些人的为人如何,要怎么去分辨呢? 顾鼎臣正在慷慨激昂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道:“在说什么呢?这么豪放?” 陈瑀和顾鼎臣一同回头,惊讶的道:“昌谷先生?” 徐祯卿笑道:“要找尔陈廷玉还真不容易,还以为尔要忘了我呢。” “怎么可能?”陈瑀道,“昌谷先生多日在六科观政,怕是打扰先生,加之近日事多,这才……” “呵呵。”徐祯卿笑道,“你小子,我岂能不晓得你事多?天子的宠臣,朝堂上一桩桩精彩绝伦的事,早已传入南直隶各地,伯虎兄整日以你为荣,每逢见面便要问他好徒儿如何了,我这才自作主张的来看看我们陈状元郎。” “昌谷先生真是取笑我了。”陈瑀连忙摆手,“是我的不对,抽空定回吴中看看师傅。” “恩。”徐祯卿点了点头,“你们适才在说什么?看顾兄这么豪言壮志。” 顾鼎臣摆手道:“没什么,就是陛下需要一批忠厚报国的人才,我这是自报家门呢。” “哦?”徐祯卿道:“还有这事?” “可不是,多亏了廷玉,说是从十八年进士中选取呢。”顾鼎臣得意的道。 “可需要人了?”徐祯卿道,“这一批观政进士为兄我可是各个熟悉,啥样的人都了如指掌。” 陈瑀双眼一亮,“当真?” “当真。”徐祯卿自信的道,“为兄别的本事没有,来事的本事那可是一流!” 卧槽,真是想睡觉来枕头,要下雨有人送伞,雪中送炭。 陈瑀像是一个憋久了的嫖客见到窑姐一般,拉着徐祯卿就朝翰林院外走,“昌谷兄,好久没喝了,我们喝几杯。” “我也去。”顾胖子自告奋勇的道。 “行!”陈瑀喜上眉梢,凭自己的酒量岂能灌倒徐祯卿?顾胖子酒量是出了名的大,带着刚好。 要说酒量,确实没有人能抵得上顾鼎臣,可要说酒品……顾鼎臣这厮喝多了,一个劲的吹牛逼,就差说自己曾经长过翅膀飞去过天宫了。 徐祯卿自然不是顾鼎臣的对手,趁着顾胖子撒尿之际,陈瑀急忙把自己心中所要问的一一说了出来,并且拿着笔,用心的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品性。 翌日一早,陈瑀便去了六部各个衙门,曰替皇上考察一十八年进士近况,并且找到了兵科、工科、礼科等给事中屈拴、吴仪等,又十八年观政进士陈定之、黄瑗等人。 陈瑀真不敢相信,这些人简直和顾鼎臣一模一样,只是有一点不同,就是这些人还比较古板,出口便是引经论点,之乎者也。 陈瑀很满意,他就是要这样的一群马仔。 恩,三件事已经解决了两件,最后就剩下个能言善辩的老匹夫,想及此,陈瑀搓了搓手,快速的朝锦衣卫衙门走去。 同时心中默念,谢阁老,对不起了,为国牺牲,想必你也定然愿意的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翰林院中的白眼狼 谢迁的府邸在北城,距北城兵马司不远,紧临安定门大街,在靖恭坊内。 这位置在北京城算是一个极好的地段,占地足有三四千亩。当然,这处宅子自然是皇帝所赐,因为谢迁觉得这宅子……太小了。 为什么?若是你能见到谢迁在祖籍余姚的房子田地,你就会知道这里的宅子究竟小到什么程度。 不要问一个阁老为何年俸这么高,因为这根本不是年俸的问题,投献、兼并,谢阁老一样也没有少做,当然都是在法律允许内,并没有欺田霸宅。 明中期开启了土地兼并热潮,谢阁老自然也是弄潮儿,只是他不晓得,这么做究竟会给大明帝国带来多么大的伤害。 谢宅书房内,谢迁正在给谢丕将《左传》中的一则,这是父子二人晚间最大的乐趣,便是共同研究史书,研究治国方略。 良久之后,谢迁打了瞌睡,声调拉长了对谢丕道:“夜凉了,为父要歇息去了,尔也早些睡。” 谢丕恭敬的送谢迁道:“父亲,近日天微凉,您难得一日毋需批阅票拟奏折,早些安歇了,切莫要累坏了身子。” 谢迁欣慰的点了点头,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悠然而生,回到卧房内关了煤灯,便很快的进了梦乡。 卧房前有一处巨大的槐树,若是你仔细看,会发现槐树上竟隐隐约约的有几个黑影。 钱宁打了一个冷颤,低声呸了一口,“早知道这老匹夫这么晚才睡,说什么也不来这么早了。” 几个钱宁的心腹不满的道:“千户大人,这点小事弟兄们来便好了,你作何要亲自来?那陈瑀倒是舒服,动动嘴巴……” “闭嘴!”钱宁脸色突然一冷,“你们嘴巴都给老子放赶紧点,若是敢私下撮陈大人的脊梁,信不信老子拗断你们的头?咱们做什么的。想必你们也知道,以后谁要敢瞎说,被老子知晓了,可不要怪老子不念兄弟情。” 那几个锦衣卫小旗立马闭嘴。怏怏的道:“不敢不敢。” “一会手脚都做利索点,若是留下了把柄,日后也不要回锦衣卫了。”钱宁道。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辰,确认谢迁已经入睡之后,钱宁便随着两个手下悄悄的入了谢迁的房内。偷偷的将谢阁老的被子掀开,然后床四周都搁下了偌大的冰块。 一切都是十分的顺利,钱宁回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谢迁,摇了摇头道:“对不起了,谢阁老。” 说罢,几人来到高墙边,纵身一跃,便轻松的跃过了高墙,恰巧此刻门外打更的经过,见一群黑影从这么高的墙外跳了出来。吃惊的嘴巴都合不拢,靠,高手,这么高的墙都摔不死? 钱宁听了之后,差点没一个跄踉摔倒,他真想掐着那打更的对他道,老子他娘的这是轻功,不是从墙上掉下来的! 翌日一早,午门外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文武朝臣,等到鼓声响起。皇城中央午门开启,群臣才整齐划一的朝皇宫走去。 站在文官靠前,又英国公张懋、新宁伯谭佑等之后的阁老们发现了异样,首辅刘健皱着眉头道:“为何今日于乔没有上朝?” 李东阳回道:“谢丕言他父昨晚得了风寒。现在全身发冷,所以便休朝一日。” 其后不远处,陈瑀隐隐约约的听到两位阁老的谈话,问谢丕道:“谢阁老今日没来上朝么?” 提起这个,谢迁眉头紧邹,脸色及其不好看。怒道:“不知哪个挨千刀的,昨夜家父整个床上都是水,就我这种年轻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水?谢阁老这么大年纪还……”陈瑀没有说下去。 谢迁白了一眼陈瑀,“不是尿床!” 陈瑀讪讪一笑,心道,当然不是尿床,那是冰块化成的水,不过随即换成一副关心的模样道:“老师没事吧?” “没事,大夫开了风寒药,休息两天便可以了,怕是这些日子不能上朝了,今日我便准备和皇上为父亲请个假。”谢丕道。 怕是今天皇帝也没有心思听你说这个了。 谢丕突然觉得气氛不怎么对,“九和兄,每逢上朝你都是话最多的一个,今日为何这么沉闷?” 顾鼎臣艰难的笑了笑道:“没什么。” 顾鼎臣今天心思确实很凝重,因为今天这事做完之后,从此就是彻底与文臣撕破了脸,以后的倚靠只有皇帝了,这么做风险和收益都很大,所以他不由得不紧张。 朝会如常,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自然,先是刘健汇报了近日国家大事,例,关中各地收成受蝗灾影响,祈求朝廷减免赋税,以及拨款赈灾等事,然后便是各科一些给事中汇报东南沿海常有倭寇入侵,宜加强东南沿海备倭指挥所水军操练等。 等所谓的这些国家大事都讨论完之后,当然,仅仅是讨论,本按照常例应该是要下朝,可是位在文官班列七品行列的一个胖乎乎的官员出列了。 顾鼎臣从未觉得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受关注,他似乎能看到全朝文武上百双眼睛都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不识趣的编修,不过此刻顾鼎臣却不曾怯场,想起昨晚朱厚照那一番言语,顾鼎臣只感觉自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他整了整官服,像是一个战士一般,目光越过上百双眼睛,义无反顾。 “臣顾鼎臣有事上奏。”顾鼎臣平淡的道,言语中看不出来一丝波澜,都不晓得他要做什么,百官无不好奇。 这位编修不在翰林院好好的修理史书,有何事要奏禀? 朱厚照点了点头,明知顾问的道:“爱卿何事上奏?” “臣弹劾司礼监太监陈宽,贪污受贿、秉笔乱国、祸害后宫,欺上瞒下,并在外廷接受投献土地,以皇庄之名肆意兼并周遭百姓土地,使众多百姓沦为流民,其罪当诛。” “哗……”奉天殿被这声调不大,却掷地有声的上奏给震动了,百官无不惊讶万分。 顾鼎臣和司礼监太监陈宽无冤无仇,为何却将手伸向了司礼监? 可更加让百官震惊的是,顾鼎臣接着拿出一本书,并继续道:“这是弘治十八年,六科观政进士联名写出的关于陈宽贪污等十条罪状,每一桩都当滔天之罪!” “顾鼎臣!”刘健立马跳了出来,“尔身为翰林院编修,史书已然编修好了么?竟会关心这等事?且不说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老夫便要弹劾尔一桩不称职之最,祈求陛下免去顾鼎臣编修之职。” 刘健说完后,当即便有给事中附议,这时候朝中大臣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朝堂大多数官一同发难顾鼎臣。 顾鼎臣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幸好老子有后盾,不然这种事还是少干为妙,乖乖,这架势,真不是常人能忍的了的。 刘健等人本以为顾鼎臣这事仅是一个笑话,给一点教训相信他就会知难而退,可是等他们说完之后,兵科、工科、户科等给事中当即跳了出来,附议顾鼎臣,并言明此事六科进士也已经告知自己,所以附议顾鼎臣。 这时候刘健才隐隐觉得一丝不妙,他抬头看了看杨廷和,谁知杨廷和摇了摇头,意思是这事他也不知晓。 刘健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有一种被阴谋笼罩的感觉,及其的不舒服,顾鼎臣为何会突然发难陈宽?背后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陈宽和外廷交好,知道这些事的人并不多,顾鼎臣这么做是出自朱厚照的受意?不可能,朱厚照决计不会这么有心机。 良久未开口说话的礼部左侍郎焦芳玩味的看了一眼陈瑀,心中佩服之感油然而生,这小子真是深不可测! 真是想不到仅仅是提醒了一点,这小子便能悟的这么透彻,这且罢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条理清晰,一环扣这一环,别看现在这么轻松(实际上也不轻松),私下里这小子得做了多少功课?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果真有此事?” 朱厚照简单的一句话,便将刘健等人的主题给略过了,重点立马偏向顾鼎臣。 “臣不敢有一句妄言。”顾鼎臣义正言辞的道。 “哼!”朱厚照冷冷的道,“想不到朕身边的人竟都如此胆大包天?” “尔锦衣卫何在?”朱厚照面色十分的不好,“给朕查,将司礼监所有内侍太监给朕查个便,胆敢在朕的眼皮下这么猖獗,不想着如何为我大明江山好,却要祸害朕的江山!” 牟斌抱拳出列道:“臣遵旨。” “今日先到这里,散朝,尔锦衣卫快些给朕查了,明日朕便要知晓结果!”朱厚照最后说完,便在几个内侍的引导下,离开了奉天殿。 等朱厚照走后,一直未说话的杨廷和眼中快要喷出火了,他怒视顾鼎臣,压低了声道:“翰林院竟养出了你这个白眼狼!” 顾鼎臣正色道:“下臣一心为大明着想,先生这是何意?” 既然和杨廷和已经撕破了脸,索性学陈瑀一样算了,反正现在有朱厚照撑腰,老子怕个求!(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顾鼎臣一天瘫痪两次 杨大学士双目布满了震惊,这还是他翰林院的编修?亦或者说自己还是翰林院的左春坊大学士么? 顾鼎臣到底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和自己杠上?杨廷和是个老道的政客,他断定顾鼎臣定然是有所恃,所以听闻顾鼎臣这句略带有不恭的话,他并没有多做反击。 只是狠狠的看了一眼顾鼎臣,便扭头离开了奉天殿。 等朝堂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陈瑀拍了拍顾鼎臣肉呼呼的后背,谁知这顾胖子一秃噜倒了下去。 陈瑀眼疾手快,立刻给顾胖子搀扶……不起来了。死胖子,你真要减减肥了,陈瑀本准备搀扶顾鼎臣,却和他一同倒了下去。 陈瑀悻悻的道:“顾兄,您这是怎么了?” 顾鼎臣眼神有点恍惚,半饷之后抹了抹头上的汗,战战兢兢的道:“你说,这一场若是皇上向大臣屈服了,那我是不是就完蛋了?” 看来刚刚顾鼎臣也是强打起精神才敢这么说话的,现在人走完了,原形毕露了,还是在担忧! 不过顾鼎臣担忧的无错,但是陈瑀心理敞亮的很,别看朱厚照每天没个正行,可手段一点都若不到哪里去,更是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他的身份! 加上陈瑀大致知晓历史的走向,所以朱厚照不会输,刘瑾暂时也不会输,所以陈瑀安慰道:“放心,皇上已经深有把握,顾兄等着右迁吧!” 二人回到了翰林院,翰林院今日气氛十分的异常,毛澄、李廷相、伦文叙等修撰、编修无不是死死的盯着顾鼎臣和陈瑀,就连一向和陈瑀、顾鼎臣交好的谢丕也是冷冷的打量着他二人。 陈瑀心理明镜一般,早就知道这些人为的什么,他明知顾问道:“各位大人今日这是如何了?来来,老师,我等下下象棋。杀伐一局。” 毛澄冷冷的哼了一句,乡试中毛澄点中陈瑀,所以陈瑀一直称呼毛澄为老师,毛澄也是以陈瑀为傲。可今日态度却异常反常。 陈瑀吃了一个闭门羹,也不尴尬,仍旧笑嘻嘻的道:“看来老师今日心情不佳,来日在言。” 毛澄冷冷的道:“廷玉,你是明白人。此刻能和顾九和在一起,就说明了你的态度,你要帮顾九和是么?” 陈瑀摸了摸头,疑惑的道:“老师在说什么?” “我等身在翰林院,自然以大学士马首是瞻,尔等今日缘何要这般做?杨大学士、刘阁老等待尔等不薄。”毛澄冷道。 “薄……非常薄。”周边传来一阵冷笑,陈瑀不用看都知晓这是杨廷和的声音,只见杨廷和穿着绯红的官服缓缓的来到众人身前。 他面色不是太好,像是努力的克制住心中的怒气一般,“顾九和和陈廷玉多么的厉害?哪里需要老夫栽培?只是投机取巧的事通常是走不远的。尔等既然自寻死路,不珍惜几十载努力得来的科举名声,那也休要怪他人无情。” 文官的威胁通常都是比较文明的,不像山野通常都会先问候一下他祖先十八辈,然后在撂下一句“给老子等着”诸如此类的话。 杨廷和就属于那种柔和型的,威胁的也比较有技术含量,你越是看中什么,我就越是威胁你什么。 确实,能让顾鼎臣看中的除了前途,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若是搁在平日。顾鼎臣早就吓出尿了,可是今日的顾鼎臣颇有一种“苟利国家生死以”的气势,昂首挺胸,不畏杨廷和的任何威胁。 “几十载的科举。当更应该对得起皇上,我顾鼎臣问心无愧,是非对错,待后人去评说去吧!”顾鼎臣高亢的道。 说罢,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将翰林院那些人气的面红耳赤。一个个摆着硕大的衣袖,“孺子不可教!” 众人都很激动,但是陈瑀注意到了康海,康修撰是十五年的状元,即授翰林院修撰,和陈瑀一般,可是为官三年,却并未有任何晋升。 康海一直冷眼看着众人,既没有顾鼎臣那般,也不像毛澄等人,他是典型的属于中间派系,不参与任何派系的斗争,自然,也不好拉拢,朝堂人无人为他说话,所以这官一直不得寸进。 等顾鼎臣走后,谢丕找到了陈瑀,看不出来谢丕有什么神色波澜,淡淡的问陈瑀道:“廷玉,不知你站在哪边?” 陈瑀想了想,然后道:“如果以中非要问我的话,我只能说,我可能比较偏向九和,他说的不错。” 谢丕淡淡的“哦”了一声,看不出来什么态度,最后突然问道:“家父得风寒,廷玉知晓怎么回事?” 谢丕强忍着心头的疑惑,不露神色的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就是为了试探陈瑀,因为他早就开始怀疑谢迁的风寒,绝非偶然。 陈瑀也不露一点痕迹,自然而然的道:“听闻老师昨夜冻的?以中不说,我哪里会知晓啊,希望老师早些好起来。” 谢丕仔细的看着陈瑀,良久后道:“多谢廷玉兄挂念了。为兄还是要提醒一句尔廷玉,朝堂是阁老们的,我等老老实实的混资历便好,这是家父给我上的最好的课,我觉得十分有道理,今日便告知你,希望尔好自为之。” “多谢以中兄。”陈瑀笑道,不过他能感觉出来,大概自今日以后,几人的关系会越来越淡化了,决计不会在像以往科考之时一般。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陈瑀感到一丝深深的无奈。 虽然我偶尔迷茫,虽然我偶尔彷徨,但是我心中那个目标却一直明确且坚定,我会用我自己的命,去改变大明朝的命运,去改变整个华夏的命运! 陈瑀自嘲的笑了笑,一种深深的无奈,有些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会理解,全天下都不会理解,你会孤独,但是你不会寂寞,因为历史会记住你,会时时刻刻的陪伴提醒着你前进! 下朝之后,刘健、马文升、刘大夏等人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隐约的透露出了此次的来意。 其实牟斌早就知道刘阁老等人来所谓何事,刘健说“欲大明太平耶?宽乃平衡皇帝与外臣之秤,不可多查也。” 锦衣卫机构,存在的意义就是直接听命与皇帝,岂有听词臣之理?可是牟斌不同,弘治年间,牟斌已经与刘健等人建立了默契,牟斌是个有志向的人,他希望大明蒸蒸日上,也知道刘阁老的能力,所以听闻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可是也就在同一时刻,陈瑀找到了锦衣卫亲军千户钱宁,同样的交代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西江米巷,锦衣卫衙门内,几个钱宁的心腹猛喝了一口酒,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您就这么相信陈瑀?若是此次真的失败,你可就完了!可是陈瑀却不会有任何影响。” 钱宁面皮一阵抽搐,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烧刀子,咧着嘴,不言语。 其实岂是顾鼎臣等人在睹?他钱宁也是一样,钱宁犹如老僧入定,双目紧闭,良久后,一双眸子陡然睁开,射出一抹毒辣,道:“查!” 陈瑀早已经看透了牟斌,也知道牟斌的性子,当得知内阁已经几个部卿去找牟斌的时候,陈瑀就知道牟斌会怎么选择,虽然不确定,但是为了一保万一,他不得不去找到钱宁。 他相信,钱宁最后一定会这么选,原因无他,钱宁是个投机者,而且是个极度渴望权力者,没有陈瑀,他现在甚至连百户都不是,所以钱宁一定会选择帮陈瑀! 第二日早朝,文武百官早早的来到了午门外,此刻的顾鼎臣别提多么的耀眼,上百双眼睛都在盯着顾鼎臣,或有同情,或有佩服。 不过无论如何,顾鼎臣绝对是今天的焦点。 顾鼎臣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众人的眼色,一派正气凌人的样子站在陈瑀的身后,其实心理早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东边渐渐的泛起鱼腩白,午门缓缓的打开,一排排金甲大汉将军站在午门两侧,拱卫着皇室尊严。 文武百官分两列,整齐划一的朝奉天殿走去。 百官从未有一天这么渴望着今日的早朝,甫一开朝,便有几个给事中上奏一些京畿等事,可是此刻百官哪有一点点心思听下去? 终于那几个不开眼的给事中说完了,坐在大殿上年轻的朱厚照这才缓缓的开口“昨日闻编修顾鼎臣弹劾太监陈宽之事已让尔锦衣卫勘察,此刻可言结果如何?” 朱厚照话说完,焦芳等人不知情的官员和顾鼎臣等几个给事中早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要说大殿上不紧张的人也有,刘健、李东阳、马文升、刘大夏等人算是一波,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属陈瑀了。 此刻他们十分的气定神闲。 牟斌出列,感受到上百双眼睛盯着自己,但是他却一点也不紧张,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淡淡的道:“臣,已经查明,顾鼎臣所言或有真,但大部分实属虚构,陈宽有罪属实,可仅是肆意呵斥下属,并无其他!” 牟斌说完,顾鼎臣只感觉身子一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八虎复位 “九和。”陈瑀眼疾手快,飞快的搀扶住了顾鼎臣,先前已经知晓顾鼎臣的体重,所以这次决计不会和顾胖子一同摔下去了。 纵然如此,陈瑀也是废了九牛二虎的气力,才将顾鼎臣扶住,没让他倒下去。 顾鼎臣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碎碎的念道:“完了,这下完蛋了。” 靠,心理素质这么不过关,陈瑀小声的劝道:“不要担心,陛下不会随便让你完蛋的。” 听了这话,顾鼎臣面色才缓过来,可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牟斌那王八蛋都说没有证据了……” 再不采取措施,顾鼎臣估计就要癫狂了,陈瑀狠狠的拧了一把顾胖子的肥腰,只听顾鼎臣“嗷呜”的一嗓子,将整个奉天殿百官都看傻了,他们心道,这胖子不会疯了吧? 感受着众人异样的眼光,顾鼎臣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高傲的像只大公鸡的傲慢了,整个人低着头,满脸通红,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可就在这时,陈瑀从从五品位出列了,他道:“陛下,臣有本奏。” 陈瑀出列前,焦芳一个劲的给陈瑀使眼色,意思陈瑀明白,陈瑀也十分的感激的冲着焦芳笑了笑。 可是这件事他不能不出头,钱宁的情报在上朝前陈瑀才拿到,他根本没有办法和顾鼎臣细说,现在这个时候不出头也不行了。 当陈瑀出列之后,刘健、杨廷和、李东阳、马文升、刘大夏等人无不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陈瑀要做什么,这个时刻无疑是锦上添花,可是这种溜须拍马的事,却让他们十分的不屑。 昨日不见你有什么动静,今日等事已经盖棺定论的时候,你倒是出来说话了,这样的人,不值得笼络,也不值得栽培! 至此时。陈瑀已经在阁老部卿心中盖下了印章。 朱厚照心情也不怎么好,皱着眉头道:“何事?” “自昨日听闻顾编修言太监陈宽等事,臣彻夜不能寐,本欲找牟指挥查个明白。奈何指挥使司内却没有见到牟指挥,于是便托千户钱宁调查,不巧,钱宁也查出了结果,太监陈宽其罪……当诛!” “什么?”适才还气定神闲。嫌弃陈瑀的阁老部卿们仔细的揉了揉耳朵,相互又询问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们脸色渐渐的难看起来,刘健当先道:“陈瑀,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陈瑀一点不惧刘健的气势,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下官知道在做什么,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刘健双唇颤抖,“好。好一个苟利国家生死以,就你陈瑀一心为了大明朝!” “肃静!”朱厚照看不过去了,“陈廷玉你说,钱宁调出了陈宽的罪名?” “确实!”陈瑀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账本,以及一本“天”字号密件。 不仅仅是锦衣卫,上到朝廷六部,下到县衙六科,卷宗都会以“天地玄黄”等命名。 牟斌饶有兴致的盯着陈瑀,凌厉的目光一闪而过。这小子竟然这么大能耐,锦衣卫都能被你收买,看来我这个指挥使做的很失败,钱宁?呵呵…… 朱厚照读着陈瑀呈上去的奏折。双手在颤抖,大家都知道,朱厚照这是气的,不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让年轻的小皇帝这般。 就连陈瑀也搞不清楚朱厚照到底是真气,还是装的。良久之后,朱厚照将手中奏折朝牟斌所在的位置一扔,怪异的笑道:“这就是尔锦衣卫指挥使说的没有大罪?整个司礼监、御马监已经快被亏空了,若是尔牟斌继续查下去,说不定大明都是鞑子都是倭奴的了!” 牟斌吓的当即跪倒,“臣疏忽,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朱厚照没有理会牟斌,任凭他跪着,转而笑呵呵的对刘健道:“刘先生、杨先生你们可以看看账本的内容,以及看看朕的中宫到底成什么样子了?” 朱厚照的笑容及其诡异,像是生生的忍住了十足的怒气。 刘健眼疾手快,别看以及七十多高龄了,可是身手着实很矫健,拿起账本瞟了几眼,又看了看那份档案,刘健立刻下跪,“想不到司礼监和御马监竟然受贿贪污兼并到这个程度,老臣有罪,乞求致仕谢罪!” “臣李东阳、杨廷和、马文升、刘大夏,有罪,乞求致仕。”有此可见刘健的号召力究竟有多么的强大。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不怪各位先生,只是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司礼监陈宽、王岳等人着实可恨,宜撤职查办,内宫中多数太监职位空缺,朕决定恢复,刘瑾、谷大用等八太监之职。” “陛下不可。”刘健急忙道:“牟指挥使一时疏忽,且此调查定非指挥使亲自查出,所以此举怕是有失偏颇。” 马文升、刘大夏齐道:“刘瑾等人惑乱帝心,不宜复职。” 朱厚照气笑了,他道:“陈宽、王岳之流莫不就是非惑乱?先生们不是常言圣贤之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儿改之便好,尔等何不给刘瑾等人一次机会?” “皇上。”陈瑀出列道,“臣附议刘大学士所言,牟指挥非亲自查,所以此罪不可予之也,皇上所言甚是,人非圣贤,所以臣请皇上开恩牟指挥使。” 明明这一场仗那群老狐狸已经败了,可是陈瑀知道,若是不给他们一点好处,朱厚照根本下不来台,别看陈瑀这么说是替他们说话,可仔细一回想就知道,陈瑀这是间接认可了朱厚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说法。 朱厚照也是个聪明人,有陈瑀已经在唱了,双簧怎么也要演下去,于是点了点头道:“确实,朕不能自己冲突了自己,牟斌的罪便免了,司礼监罪魁祸首陈宽却不可免。” 朱厚照这么说已经很大程度的忍让了,不过大臣们还是抓住了朱厚照故意露出的漏洞,他们道:“王岳等人或是被陈宽蛊惑,恳请陛下开恩。” 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朱厚照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恢复刘瑾等人地位,所以早已经想好了怎么向刘健等人妥协,那么牟斌和王岳等人就是他朱厚照妥协的筹码。 朱厚照很是为难的想了想,半饷没有说话,陈瑀也跟着附议道:“臣附议刘阁老。” 这小子到底是站在哪边的?现在就连刘健等人都迷糊了,难不成真他娘的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有心机,大大的坏! 陈瑀站在哪边?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没有刘瑾,有很多事自己办不成,要真的非要给陈瑀站位做个定义,可以大义凛然的说,他是站在华夏这边的! 好,牛逼吹好了,陈瑀整个人也淡定了下来,一同随着刘健等人跪着,不知过了多久,朱厚照望着满朝上下,带有一丝无奈的道:“准了,散朝。” 刘健松了一口气,心道,小毛孩子,和老夫斗,还嫩着呢! 看着刘阁老等人得意的模样,仿佛得了多大的胜利一般,陈瑀打心眼里就想要笑。 其实刘健也有自己的打算,先救下牟斌,这是主要的事,司礼监也不能没有自己的人,这也很重要,至于刘瑾等人上位,既然他们能让刘瑾等八虎下过一次台,就不愁还有第二次! 唯一的损失,可能就是陈宽,不过不要紧,因为他们向来就没将太监当成人来看,他们看中的只是太监的价值! 一场相争,终于归于平静,散朝后,所有人都同情的看向顾鼎臣,可此刻顾鼎臣非但没有沮丧,还暗自高兴起来,哼着小调出了奉天殿。 大家都以为顾鼎臣吓傻了,确实,一个年轻的榜眼被这一番折腾,不吓傻才怪哩。 顾鼎臣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斜视着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官员,瞧你们那傻逼样子,老子马上要发达了你们还不知道吧? 回到翰林院,顾鼎臣已经彻底和翰林院官闹翻了,形同陌路,就连谢丕也是一样,通过谢迁的关系,调离了修缮元史的工作,名曰不愿与之为伍。 陈瑀觉得愧对顾鼎臣,因为至此刻,顾鼎臣都不知道,这背后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陈瑀推动的,虽然翰林院都不愿与顾鼎臣为伍,但是陈瑀却不然。 顾鼎臣奇怪的道:“廷玉,你为何不与那群人一般?” 陈瑀看着萌萌的顾鼎臣,笑了笑道:“我陈瑀交友,向来以自己主观来断定,决计不会受他人影响。” 恩,陈瑀这个蛋扯的很有技术含量。 偏顾鼎臣还激动的脸红脖子粗,拉着陈瑀的手道:“放心,他日我顾九和冲上云霄,绝不会忘了廷玉。” 陈瑀连忙甩开了手,抱拳道:“先谢过了。” 朝会结束后,很快刘瑾等人从新回到内宫,呼吸着东阁上空的空气,从未感到如此的亲切,想着连日来的苦难,刘瑾眼中划过一抹怨毒。 “刘爷爷您回来了。”若是仔细的看这个小太监你会发现,正是那个陈宽身边的心腹太监陈广。 刘瑾点了点头:“尚善监需要换一批人了。” “谢刘爷爷。”小太监高兴的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个逼装的有点大 ps:这个应该是一百三十五章 “恩。”陈瑀喝了口酒,道:“这个小徐啊,这点我要矫正一下你们韩……哦,朝鲜国。” “不要整天在哪里瞎想,什么世界都是你们的,告诉你们,做人啊,还是要认清自己的实力。”陈瑀一副教孩子的模样,继续喋喋不休的道:“就像你yy的那样,钓凯子钓到皇上这里来了,用屁股也能想出来,就算皇上同意了,我大明朝这些衷心耿耿的直臣能同意?怕不把你们弹丸小国骂出尿来都不算完的!” 徐长今脸色羞红,虽然陈瑀说的话她大多数没有听懂,但是屁股、尿什么之类的还是听的很明白,这人怎恁得粗俗? “哦,对了,既然不是这件事,那你找我原本为了何事?”陈瑀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着实激动了一把,看来棒子们这种拥有全天下的思想从骨子里就散发的,不是后世特有的。 徐长今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合格的政客,所以我想向你请教一点问题。” “额,其实我也只是个孩子,你找错人了,应该找一下焦芳焦大人这种老狐……政治家。”陈瑀差点没忍住,一句老狐狸就叫了出来。 “呵呵。”徐长今似笑非笑的道:“小女子今年十七不到,也算的上是个孩子吧?可是一入宦途深似海,它根本不管你年龄几何。这些道理你比我清楚,这些日子我也私下看了你的所作所为……” 陈瑀皱了皱眉头:“你监督我?” 看到陈瑀眼中陡然露出的一抹凌厉,徐长今心中突然打了一个冷颤,连忙道:“陈大人误会了,小女只是从朝堂上一些事分析出来的。” 徐长今解释道:“关于刘太监等人复位,以及朝堂上顾鼎臣榜眼的上奏,联合你及时的拿出证据等一系列事,我知晓,这一切的一切应该都离不开你,虽然你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可是我猜测,这里面你绝对是出力最多的一个。” “你太看得起陈某人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想多了。”陈瑀道:“但你可以说说你的情况。若是可以帮忙,在下定然不遗余力。” 徐长今点了点头,端起桌子上青瓷杯子喝上了了一口,想平复一下内心,同时组织一下语言。 陈瑀就这么干瞪着徐长今。这举动让徐长今破不好意思,开口道:“我也只是偶尔喝酒。”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瑀抹了头上的汗,“您拿的是我的杯子。” “噗。”徐长今刚喝进去的酒猛然吐了出来,“咳咳咳……” 额,至于这么大反应么?我又没有传染病!陈瑀很不满,主要还是因为,他娘的,吐了老子一脸! “啊?不好意思,我帮您擦一下。”徐长今手忙脚乱的来到陈瑀身前,谁知被桌角绊了一下。一头扑入了陈瑀的怀中,一双葱玉小手不偏不倚的摸到了陈瑀的裆下。 “啊呜……”陈瑀疼的直咧嘴,真他娘的……蛋疼! 徐长今像弹簧一般,“呀”的一声抽出了手,整个人从陈瑀身旁弹开,一张脸红的可以滴血。 今天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这么失了方寸,太丢人了! 陈瑀咧着嘴,艰难的道:“您哪里是勾引皇上啊,您不会是要勾引我吧?” “呸!”徐长今啐了一口。捋了捋胸前的秀发,故作镇定。 不过经过陈瑀这一番调戏,气氛放佛真没有那么尴尬了,徐长今感激的看了一眼陈瑀。虽然陈瑀像是没事人一样,但是她能理解陈瑀这细腻的心事,“谢谢你。” 还没等陈瑀开口说话,徐长今便接着道:“长今自小便失去父母,很小便入宫御膳房做了宫女,幸得韩尚宫收留。才不至于在狡诈的宫斗中变成孤魂野鬼,可上天好像也不眷顾长今,在御膳房最高尚宫竞赛中,崔尚宫设计害死韩尚宫,并在国王前献谗言,使长今流放济州岛为婢。” “像是天也看不过去了吧,在济州岛长今遇到最大的恩人,并且与之学习医术,得小成。并且再次入宫,长今发誓要为韩尚宫报仇,只是刚入宫便被崔尚宫设计一同来了大明朝,此次回去您说我该如何应对?” 说起往事,徐长今比适才悲伤了许多,看得出来这丫头应该是个重感情的人,不一会儿就喝了一壶酒。 陈瑀也是一般无二,听完之后大口喝了一口酒道:“你可以去把国王睡了,这样一切不就解决了么?” “你!”徐长今气的笑道:“能不能说点儿正经的!崔尚宫昔日以韩尚宫所制鸭子有问题致使陛下昏迷所致,可那日长今亦参与制作,鸭子不可能有问题!那卑鄙之人,害了韩尚宫……” “鸭子没有问题?那国王怎会晕倒?”陈瑀奇怪的道:“莫不是本身身子就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没有机会接近国王。”徐长今道,“此次回朝鲜,我怕还没有接近国王,便会被害,你可知那成洗民等人都与崔尚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次回去,长今定是凶多吉少。” “哦。”陈瑀道:“原来这个问题,这好办,你便安心的回朝鲜便好,明日我会央求皇上给贵国写一封信,你放心,此次回去,你决计不会有危险,但若想搬到崔尚宫,你必须查明国王昏厥的缘由,这个缘由最好和崔尚宫有关……” “这,那我岂不是和她一般卑鄙?不妥。”徐长今道:“但是我可以查明国王昏厥的缘由,以此来替韩尚宫平冤。” 还是不够狠,陈瑀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也可以。” “你会让大明朝皇帝陛下写什么?”徐长今好奇的问道。 “佛曰不可说。”陈瑀神秘兮兮的道。 “哦。”徐长今微微有一丝失望,“明日之后我便要回朝鲜了,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真的有点想念家乡了。” 家乡?陈瑀迷茫了。我的家乡又在哪里?我的爱人又在哪里?到底是在六百年后,还是在当下?江南石板桥上那一株玫瑰,那一句从未开口的“我爱你”…… 望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空,湖面上渐渐的飘起了一丝雾气,小雨滴滴答答的落在了水面上,泛起一点点涟漪,陈瑀眼睛迷糊了。 陈瑀狠狠的灌了一口酒,将桌子上菜肴统统的给拨到地上,高吼道:“小二,上琴!” 陈瑀喝醉了,他现在已经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了,拿起古琴,缓缓的拨弄了起来。 伴着悠扬的曲调,嘴中渐渐的哼了起来。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啊……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记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 徐长今痴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瑀,或许不仅仅是她,没有任何人见过陈瑀这般的场景,那隐藏在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意提起的东西,往往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吐露出来,没人懂,不会懂! 当陈瑀唱下第二遍的时候,徐长今便已经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真是想不到,他居然能唱出这么美丽感人的歌曲。 这一定是他自己的故事吧,定然是的,只有有故事的人,才能像陈瑀适才那样的深情。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既然能把握,那为何非要等待千年呢? 徐长今随即就理解了,是啊,我难道不是么?今生没有缘分,岂不就要等候千年?可笑可笑…… 徐长今也醉了,已经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但是心中那朦胧的情愫就像是一个幼小的芽,已经悄悄的,不知何时的在她内心的最深处种下了,这颗芽的名字叫做陈瑀。 第二日一早,陈瑀昏昏沉沉的醒了,掀开被子一看,我靠,怎么他娘的没**?昨晚这么好的机会徐长今这丫头都不知道把握? 敲了敲嗡嗡作响的脑袋,喝了床头不知是谁早已准备好的茶水,感觉好了许多之后,才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前脚还没有跨过酒楼,便听到小二道:“客官,您还没有给钱呢。” “操!”陈瑀怒道:“昨晚那个妞没给钱?” “他说您有钱。”小二道:“一共九十八两四钱。” “你们宰客?这么贵!”陈瑀脑袋嗡了一声,差点没站稳。 “客官您不知晓?昨夜您连续怒摔了两柄古琴,那气势……啧啧,还一个劲的说您有钱。昨晚那女子看您的眼神……客官,您这招真心的很厉害啊!”店小二一脸崇拜的道。 陈瑀面皮一阵抽搐,妈的,真不能喝酒,喝酒误事啊!“那个,小二兄弟,哥哥我现在没什么钱,您看能不能……” “没钱?那你他娘的装个毛的大爷?” 见小二撸起袖子,陈瑀嗖的遛了出去,“钱会给你的,哥不差钱。”(未完待续。) PS:  不好意思,这个应该是一百三十五章,章节错了,又改不了,真蛋疼。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徐长今有难处 刘瑾的重新得宠,引起尚善监所有太监的恐慌,在惶惶度了几日之后,他们发现刘瑾并没有报复他们,仅仅是安排了一个叫陈广的太监做了总管。 如此几日之后,那些太监们还是不怎么放心,于是原尚善监总管协同一纵子孙们送了几千两白银,待刘瑾收下后,他们才算彻底的安心。 刘瑾也很是缺银子,所以对于这些懂事的太监还是颇为宽容的,当然这只是表象,这些人在他眼中早已经是死人了,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现在根基还不稳,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但是,让自己受过屈辱的人,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在朱厚照身旁,花银子简直如流水一般,身为内宫太监的刘瑾等人进项也不多,所以自然别人贿赂什么,自己就收什么! 这几日,无论是外廷还是内宫,都相对平静,但是陈瑀知道,平静只是表象,一场风暴用不了多久就会席卷整个大明。 其原因无非是内宫和外廷关于权力的角逐,说白了,就是皇权和相权的角逐。 趁着这安宁的几日,陈瑀觉得是时候好生歇息一番,别看陈瑀平日里无所事事,可是没人知道他在暗中做了多少,他比顾鼎臣累多了! 翰林院这些日子也相对清闲,偌大的槐树叶也散散落落的随着秋风一点点落在了翰林院子内。 “元史”科,现在只有陈瑀和顾鼎臣二人,顾胖子整日无所事事,趴桌子上就睡着了,就连睡着嘴角都是上扬的。 蒋冕、毛澄、谢丕等人都已经不愿与陈瑀二人为伍,陈瑀坐在院内石凳子上,苦涩的笑了笑,知我者谓我心忧,估计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要孤身奋战了。 就在百无聊赖的时候。院子内来了一人,身穿绯红官服,迈着八字步,陈瑀惊讶的招呼道:“焦大人。您怎么来了?” 焦芳四下看了看,模样活脱脱的像个小偷,哪里像是从三品的大官?陈瑀白了一眼焦芳道:“大人,现在我已经臭名昭著了,院内除了顾鼎臣。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你呀你!”焦芳这才放下心,狠狠的指着陈瑀,“我不是不让你站出来的么?现在好了吧?前面你小子做的都很好,怎么……糊涂!” “额,焦大人,逼不得已啊,我也想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洞里,坐山观虎斗啊!”陈瑀道。 “那你还冲出去?诶?不对啊,你这小兔崽子。你说老夫是老鼠?”焦芳怒道。 “额,自然不是,我这是个比喻,焦大人的代入感真强烈。”陈瑀尴尬的道:“那日的证据没来得及顾鼎臣,若是我不出来,后果不堪啊。” 焦芳了然的点了点头,满意的道:“恩,做的都很不错,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您好像也从来没有看对过我吧? “老夫今日来找你有事。”焦芳道:“朝鲜国使团即将离京,皇上让我礼部会同翰林院一同商议礼仪。可杨大学士未尝见到人,你可知晓他在哪里呀?” 陈瑀岂能不知道焦芳这是托词,怕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找不到杨廷和。找不到才怪哩,这个时候杨廷和铁定在翰林院备下午经筵课题呢。 不过想不到朝鲜国使团这么快便要走了,陈瑀泡妞的计划还没得以实施呢。 “哦,杨大人这几日肚子不舒服,可能在如厕。”陈瑀睁着眼瞎扯道:“这时候怕是在了。” 焦芳点了点头,“那我们一同去吧。” 叫醒了还在流哈喇子的顾鼎臣。告诉他要去与杨廷和商议礼仪,顾胖子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道:“下官生病了,去不了。” 陈瑀知道顾鼎臣不会去,但是叫和不叫又是一回事,陈瑀点了点头道:“那我和杨大学士说声。”说罢,便和焦芳离去了。 杨廷和见礼部左侍郎焦芳来了,快步迎接了出来,虽然焦芳是从三品,杨廷和只是正五品,但是焦芳也不敢托大,杨廷和的地位谁不知晓,进内阁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孟阳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杨廷和笑呵呵的道,直接忽略了焦芳身后的陈瑀,像是看空气一般。 焦芳不动神色的道:“适才便来找介夫兄了,只是没见着人,倒是恰巧见到了陈侍读,朝鲜使臣将要离国,皇上让我等商议礼仪。” 虽然杨廷和对自己态度不好,但是陈瑀也不生气,反倒是十分的佩服焦芳,这老匹夫的无间道简直演的比刘德华还要到位。 明明是亲刘之人,却能在外廷中混的这么风生水起,不得不说焦芳这人混事的本事真是十分的高明。 “既是议礼,那无关人先离去吧。”杨廷和含沙射影的道。 陈瑀很识趣,也不生气,便道:“下官去准备课题。” 第一印象很重要,陈瑀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在杨廷和心中留下了烙印,既如此,那便罢了。 进过北门临近西江米巷的时候,陈瑀见门外有人焦急的朝院内张望,更让陈瑀奇怪的是来人竟然是徐长今。 这小丫头不会知道自己要走,舍不得老子吧?难道因为那一**的默默抓抓,这小娘皮爱上我了?还是因为大殿上自己出众的个人魅力吸引了她? 恩,不管怎么样,这小娘皮还是挺漂亮的,若是走前能一亲芳泽,啧啧……关键还不要负责,他陈某人就喜欢这种调调。 于是陈瑀撩了撩官服整了整额头前的乱发,迈着步子来到了翰林院北门口,“哟,徐娘子啊,这么巧?” 徐长今见到陈瑀,喜上眉梢,啧啧,果然是来找我的,哎,哥们魅力何时这么大了,陈瑀觉得自己有点骄傲,嗯,克制一下。 “陈大人,我是特意来找您的,不知可否请陈大人去邸舍一叙?”徐长今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道。 刺激,小女子含羞表白,还约我去邸舍?邸舍是什么,放在后世那就是酒店啊,这还能去做什么?啧啧…… 看着陈瑀那色眯眯的样子,徐长今脸色羞红,她道:“你想什么呢,找您有事。” “我没想什么啊,走走,我知道有事!”陈瑀迫不及待的道。 “你……我没那个意思!”徐长今哪能不知道陈瑀这龌蹉的想法,狠狠的跺着莲花小脚。 陈瑀正了正身子,背着手,一副正派模样道:“姑娘,我也没那个意思!” “好了,快些走吧。”陈瑀又换了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你……”徐长今不理会陈瑀,迈着碎步离开了。 这小妮子很细心,在走了没多远的地方竟租了一顶轿子,想必是怕被人看到,不要紧,偷情都是这样,寻找刺激感嘛,陈瑀骚骚的想着。 轿子走了很远,陈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突然道:“你不会要打劫吧?这越来越偏了,我可没钱啊。” “噗嗤,想不到也有陈大人怕的事?那日搜身不是挺威风的嘛?”徐长今似笑非笑的道。 日,不会真着了这小娘皮的道了吧?合着是报复来了?精虫上脑啊,陈廷玉! 终于在一处酒楼前停了下来,这楼十分熟悉,门庭上挂着“庄园楼”三个字。 想起往事,陈瑀不自觉的笑了笑,会试揭榜,报子报喜不正是跑到了这处来了么? 二人进了酒楼,徐长今找了一个幽静的三楼小包间,今日酒楼内也没有什么人,店小二很热情的招待了二人。 陈瑀也没和徐长今客气,点了许多名贵的菜食。 其实平日里陈瑀绝不是这么浪费的,别看先前表现那么色眯眯的,其实他早就知道徐长今找自己肯定有事,既然要办事,那为什么不先坑一顿呢? 至于吃完了,事情能不能办,这就不好说了。 “陈大人,小女子有点事需要大人指点。” 哎,这些番邦人,一点礼仪都不知晓,就不知道含蓄一点?上来就这么直接,起码你让我指点前送点什么不是? “咳咳,何事啊?”陈瑀道:“我可能也指点不了你。” “这事儿除了你,真没有别人,这些日子大明朝堂的一些变故我也知晓一二,我看出了你极具城府的内心,且十分的擅长政治斗争。”徐长今道。 诶诶?你说什么呢你?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大人莫要不高兴,我这是佩服大人,不仅有过人的才学,更有深沉的心机,您定能在大明朝叱咤,只是时日的问题罢了。”徐长今道:“想必你也知晓我等马上就要回朝鲜国了,实话实说,小女在朝鲜国遇到了困境。” 原来是这个事求我帮忙啊,陈瑀从钱宁那里也知晓一二,但不是很细致,于是点了点头道:“哦?说说看。” “其实长今此次来还带有一个目的的。”徐长今低下了头:“说起来有点不耻,是要勾引尔大明朝皇帝陛下,不过……没戏。” 我日,妈的,大明朝的陛下还让我勾引你呢,这都什么对什么!陈瑀觉得脑洞快要不够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关于一氧化碳的实验 今日送别朝鲜国使团,上不视朝,一早,陈瑀就入了宫,和内侍关系好的结果就是,陈瑀很快通过刘瑾找到了朱厚照。 将事先自己早已经拟定好的一封文书递给了朱厚照,那家伙显然还没有睡好,打着瞌睡对陈瑀道:“国家大事找我做什么?” 陈瑀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这缺心眼的小皇帝,国家大事不找您,那还不乱了套?不过今天不是什么国家大事,陈瑀笑嘻嘻的道:“皇上,这不是什么国家大事,那徐长今不是今天回国么,她可能在朝鲜遇到点麻烦,我这不是帮她来了。” “哦,倒是忘了,我还说今天为何不用上朝呢。”朱厚照道:“说起徐长今,听说那日在鸿胪寺前你摸了她?” “额,那个,那是为了鸿胪寺安全,下臣义不容辞,大义凛然的前去防止可能出现的一些危机情况。”陈瑀道。 “少扯了,摸了就摸了,我算是发现了!”朱厚照叹口气道:“你这人正事还真干不成,歪门邪道的事倒是不少,想不到那家伙竟然这么不开眼,这都能看上你?” “啊?皇上真风趣,下官自认为这魅力不是盖的,万花丛中过,不留一点痕,人走精留,说的正是下官。”陈瑀自我感觉良好,笑嘻嘻的道。 朱厚照也不理会陈瑀这乱七八糟的胡扯,他没什么朋友,所以陈瑀越是肆无忌惮的说话,朱厚照就越是开心。 看完了陈瑀拟的稿子之后,朱厚照对刘瑾道:“给陈瑀盖章。”说完就随手递给了刘刘瑾。 “你这家伙,真是的,这些东西写过去了,那朝鲜国想拿徐长今怎么样估计都不可能了,真是有你的,你不会被泡了吧?”朱厚照问道。 “皇上!”陈瑀学着徐长今,跺着脚,十分娇羞的道:“我不是那种人。” 心里面又来了一句。禽兽起来还真不是什么人。 朱厚照噗呲一笑,然后道:“刘瑾等人复位,朕对外廷取得胜利,顾鼎臣等人功不可没。你说朕该怎样奖赏他们?” “这个……下官不知。”这种事陈瑀可不敢越俎代庖,作为臣子,该有的分寸陈瑀自然是知道的,虽然朱厚照年轻,可是陈瑀是知道他的手段和心机的。 还有一件事就是。这件事最终还会涉及到自己,陈瑀又怎么好替自己说话?别人不知道他陈瑀的功劳,朱厚照不可能不知道。 朱厚照淡淡的道:“哦,朕拟了一份奖赏,无非就是物质上的奖励,他们这个资历还不足以升官,你觉得可以否?” “万事以圣上为准。”陈瑀道。 “恩,他们和你不同,你的手段朕知道,给你加官朕不怕有什么危险。因为保你的人很多,所以朕才敢升你为侍读,他们就不同了。”朱厚照道:“这群人很是看重名利,你要好好利用,这样的人不比刘健等铮臣,不可长久与之为伍。” “这个宣奖的事朕就不让刘瑾去了,你独自去好了,好好把握机会,你需要在外廷壮大起来,朕也需要你。”朱厚照由衷的道。 陈瑀点了点头。谁说朱厚照是那种荒淫的昏君?这小家伙的心机城府不比谁都要重! 等刘瑾送陈瑀出宫,天也刚刚亮起来,正欲分别的时候,刘瑾深深的对陈瑀行了一礼。陈瑀吓坏了,连忙侧身躲开,“刘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谢廷玉,锦上添花的人很好找,可雪中送炭的人却不易得。能得到这样的人,自然要一身珍惜,我刘瑾一辈子会记住尔廷玉。”刘瑾十分认真的道。 刘瑾读过内书堂,文化程度还是有一点的,陈瑀真想不到刘瑾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文化的句子。 确实,无论在任何年代,锦上添花的人比比皆是,雪中送炭的又能有几个? 告别了刘瑾,陈瑀直接去了翰林院当值,清早的时候,杨廷和、蒋冕、毛澄、顾鼎臣等人早早的便也来到了翰林院。 会和礼部尚书张升、礼部侍郎焦芳、王杰,在加上内阁刘健、李东阳等人,在锦衣卫大汉将军的拱卫下,大明朝高官在皇城南门外送别了朝鲜国使臣。 离别前,大明朝礼部、翰林官深切的握着朝鲜使臣的手,说了许多什么舍不得之类的离别词,然后又对他们国家加以勉励,什么好好干,大明不会亏待你,出事了哥给你抗什么的虚伪词。 陈瑀也不例外,握着徐长今的手,表达了深深的不舍。 顾鼎臣等人在旁边都看傻了,心中直骂娘,心道,老子怎么没想到朝鲜国使臣团里面还有个妹子?不然还能轮到陈瑀?这小子真******不要脸,哦,合着我们都摸着这群老王八的手,就你他娘的另类。 陈瑀脸皮很厚,根本无视这些人的妒忌,做官嘛,哪有脸皮不厚的?可是徐长今就不同了,一个劲的想要抽出手,可是陈瑀双手就像夹子一样,无论如何也抽不开。 奈何这又是礼节,徐长今也不好强制抽出来,小脸气的通红。 陈瑀低声道:“昨天坑了我一顿,今天咱们算是扯平了。” 徐长今跺着脚:“无耻、不要脸,哼,你这厮太孟浪。” 这家伙,还是喝醉了比较可爱,清醒了之后,整个人没有一点儿正行,正是可气极了。 那坏家伙还在对自己邪恶的笑,真是无耻。 陈瑀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竟然在徐长今心中这么的龌蹉,要是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掏出怀中的东西。 他手中拿着拟定好,并且密封好的文件,对徐长今道:“昨晚答应你的,拿着,只要将这个给你们国王看,我敢保证,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至于那关于尚宫的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咱们就相忘于江湖吧。”陈瑀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松开前还捏了一把徐长今的手背。 当徐长今听到陈瑀那一句十分无奈的相忘于江湖,心中竟然一酸,差点眼泪就掉了下来,或许真要相忘于江湖了,这一别,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吧? 这人虽然天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他答应的事却从来不曾忘记,以为昨晚说的是梦话,想不到他竟然会这么上心。 “你……多保重。”徐长今最后无奈的说了句,然后随着使团缓缓的离去了,最后回头说了一句:“昨夜那首歌叫什么?” “星月神话。”陈瑀笑道。 “恩。”徐长今掀开了轿子,掀起了翠绿的裙摆,当轿帘落下之后,脸颊上竟然划过一抹泪水,口中唱了起来,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 ……………………………… 弘治十八年冬月,北京城飘起了鹅毛般大雪。 放眼望去,全城都笼罩在一层白色之中,今天是弘治年最后一日的早朝,过了今日帝国大小官员便开始了年休。 也是意味着弘治朝彻底结束,等明年便钦定大明正德元年。 弘治皇帝的庙号,礼部会同翰林院也已经拟定好,定为孝宗。 今日上朝,全朝大臣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在提及政事,这也是大明朝一项不成文的规定。 这一日的早朝,基本上都被礼部会同翰林院承包了,早朝的主题也是讨论正德年开年礼仪,以及明年的工作计划等内容。 不过,这些内容也早已经定好,今日与其说是讨论,还不如说是告知众位。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百官早已经迫不及待的离去。 陈瑀没有走,因为今年过年陈瑀肯定回钱塘,所以留下和朱厚照告个别,顺便明年开年请两天假。 东阁中,已经放了四个碳炉,陈瑀拍了拍身上的雪,在刘瑾的引导下,进了东阁。 进去之后,陈瑀连忙捂住了鼻子。 朱厚照诧异的问道:“怎么了?没有什么臭味啊?” 陈瑀脸色不好,对朱厚照道:“皇上,快些去打开窗户。” “怎么了?”朱厚照不解的问道:“这么冷的天,为何开窗?” “这碳炉里面含有一氧化碳,长久在不通风的环境下,会死人的。”陈瑀急忙道:“皇上你切要注意,要保持屋内空气通畅!” 看陈瑀这焦急的状态不似作假,朱厚照将信将疑的让刘瑾开了窗子。 这时候陈瑀才安心,他对朱厚照说明了来意,并且提前祝朱厚照新年快乐。 依照朱厚照的意思,是让陈瑀留在宫中过年,可陈瑀哪里敢?要真这么做了,来年也就不要来了。 没有办法,朱厚照便让陈瑀给陈大富带个好。 等陈瑀离去之后,朱厚照才对刘瑾道:“适才陈瑀说的话是真的?可也没看谁因为这个事死了啊?” 刘瑾道:“我也很纳闷,但是陈瑀是个知轻重的人,绝不是开玩笑,要不老臣去做个实验?” “好呀好呀!”朱厚照高兴的道。 尚善监早已经快被刘瑾清洗了一遍,他出了东阁,便找到了总管陈广,今天开刀的人正是那日在柴房折磨自己的两个小太监! 刘瑾还是精通实验的方法的,让两个太监分别在密封和非密封的房间内,然后点燃火盆,一日之后,果真一死一活。 刘瑾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急忙去找朱厚照会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下间竟有这样的父母 内宫现在俨然已经分成了两派,其一便是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为首的亲外廷的宦臣集团,其二便是以刘瑾为首的八虎太监集团。 刘瑾的骂名在内宫中从未消散,在荒唐的以太监为实验工具,做了一氧化碳的实验之后,内宫对刘瑾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 许多本亲王岳的宦官逐渐的开始投靠刘瑾。 然而这个看似十分残忍却荒唐的实验却是经过皇帝朱厚照允许的,这小皇帝是出了名的爱玩,但是这下隐隐有过头的迹象,甚至开始引起了外廷的反感。 不过这大过年的,外廷自然也没有闲工夫去操心这些事。 不上朝的这段日子,朱厚照果真依照外廷大臣们说的那样,头悬梁、锥刺股,只是悬的是别人的头,刺的是别人的股。 连日来没日没夜的疯狂的在皇宫内嘻嘻,且以刘瑾为首的八位太监不断给朱厚照弄来一些好玩的东西,让朱厚照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临近年关,朱厚照觉得在皇宫内已经玩腻了,那怎么办?太监高凤以“何不视察京畿”为由,劝朱厚照出宫。 这简直和朱厚照一拍即合,当日便和刘瑾等人出午门,一行人走到北城兵马司的时候,见有一兵丁在酒楼闹事,依朱厚照这性子是不可能不进去看看的,但见那兵丁指着其中一女子道:“老子钱都给了,你现在到和老子装清高?” 那女子并没有惧怕,她道:“小女虽出身青楼,但卖艺不卖身,先前已经和老爷说好的!” “青楼是何地?”朱厚照不解的问刘瑾道。 “就是些女子,做些皮肉生意的去处。”刘瑾解释道,“不过这女子却是个清高,旁人若是给钱,还求之不得哩。” “陈瑀说市井上有些女子给了钱就能上,说的就是这青楼的人?”朱厚照疑惑的问道。 刘瑾尴尬的回道:“正是。” “那这女子为什么?奇怪了。”朱厚照像个好奇宝宝。这种事最能引起他的注意,眼见那汉子扬手便要打那女子,朱厚照连忙呵斥道:“住手!” 那汉子是当兵的,这种人脾气十分的火爆。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敢这么呵斥自己,且是当着这么多围观人的面前,顿时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扬起手,一巴掌就朝朱厚照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所有人都触不及防。朱厚照被扇的左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露出猩红的五个手掌印子,一头摔在了地上,眼冒金星,差一点昏厥过去。 八虎都看傻了,刘瑾最先反应过来,一头窜到了朱厚照身旁,将其搀扶了起来,朱厚照被吓的不轻,一向都在宠爱中度过的他。哪里知道这世界上竟然有一种东西叫做暴力? 虽然在钱塘县也遇到过,可也决计没有像今天这般,心中一股子杀气陡升,双目通红,死死的盯着那汉子。 那汉子貌似觉得不解气,又看到这小子竟然敢瞪自己,扬起手又是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朱厚照就这样站着,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吓坏了,那女子也仍不住惊呼道:“公子小心。” 那汉子心中冷笑,怕这小白脸是你的姘头吧?难怪让你和老子**一番你千万般个阻挠!今天就让这小白脸着像。看着小子的样子,怕是早已经吓尿了吧! 朱厚照没有动,不是因为吓坏了,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来教训那汉子。 张永。八虎之一,智聪,擅射,力大,武功极高。 第一次没反应过来,让朱厚照被打。他们就已经吓破了胆子,深怕朱厚照事后怪罪,就算朱厚照不说什么,若是被外廷知道了,他们八个人也罪责难逃。 若是第二次朱厚照又被打了,他们八个也毋需外廷了,估计大内都进不去就被朱厚照找人干掉了! 张永一把捏住了那汉子的拳头,虽然那汉子有张永两个魁梧,可是那拳头在张永的手中像是要碎了一般,片刻,不是像,是真的碎了。 汉子疼的脸上的汗都出来了,四下的人根本就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明明那汉子比张永魁梧这么多,怎么这么不堪一击? 张永右手又使了一个巧劲,将那汉子的臂膀一带,然后一绕,只听见骨骼清脆的响声,伴随着那汉子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以及求饶声。 张永没有理会那汉子,砰砰砰,双拳狠狠的朝那汉子的头上招呼着,渐渐的那汉子已经没了声息,竟被活活的打死了! 那些原先在看热闹的人,渐渐的开始恐惧的望着张永,以及被打的朱厚照,这些到底什么人?竟敢这般生生的打死了军爷? 这时候那女子掀起了裙摆,端着小碎步,朝朱厚照焦急的走了过来,他手中的锦帕已经沾上了酒,来到朱厚照身旁对他道:“公子快些拭擦一下,容易消肿,还有,您快些速速的离去吧,这位军爷被打死了,不一会便会有官衙的人来。” 刘瑾本要阻止那女子,却被朱厚照制止了,他接过手帕道了句谢谢,然后便问:“我等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没事,他们不会为难我一个女子的,且这事儿和我也没关系。”那女子道。 朱厚照点了点头,他也不想惹麻烦,毕竟这次出宫还是偷偷溜出来,若真被抓到了指不定又要被外廷骂一顿。 说罢,朱厚照便随着八虎现行离去了,等走没多久,果真见到顺天府和兵马司的人朝原先那个酒楼走了过去。 朱厚照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八虎道:“我们回去看看。” 刘瑾立刻会意,他知道,怕是朱厚照想要看看顺天府和兵马司到底要怎么处理,依朱厚照的性子,这样的事,他就不可能不折腾! 刘瑾已经把朱厚照的性格吃透成这个程度了! 等折返到酒楼的时候,恰巧听到那女子道:“这军爷是小女不慎打死,小女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原来他说的没事是这个意思么?这不是在求死么? 那女子说罢之后,顺天府小吏便将她枷了起来,小吏态度很不好,确实,这种吏目也没有脾气好的,毕竟工作内容在那里。 “兵马司的军爷你也敢打死,等着吧,有你好受的,你这种体格,只要从顺天府移交给兵马司,估计……啧啧。”小吏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色眯眯的样子,仿佛在欣赏着一副**雕像。 朱厚照背着手离开了,手上还拿着那女子适才赠送的手帕,“查一下那女子叫什么名字,然后让顺天府好好查案!” 刘瑾会意的点了点头,就算朱厚照不说,刘瑾也会这么做的,他早已经知晓了朱厚照的态度。 翌日,午时,刘瑾便从顺天府回来了,来到东阁内,见朱厚照还拿着那一块锦帕,脸上的肿胀已经消除了,他对朱厚照道:“皇上,已经查出来了,那女子唤作折小楼,祖籍山西一带。” “哦。”朱厚照这才从适才的入定中反应过来,“案子还在断?” “已经知会了顺天府,案子结了。”说完这个,刘瑾赶忙下跪,“皇上,奴才等保护圣上不周,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要死,早就死了,起来吧。”朱厚照道:“那日朕也是猝不及防,更不要说你们了。” “张永还是有本事的。”朱厚照淡淡的道,“宜统监军。” 刘瑾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经过这件事,看来张永要得宠了!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冷风从窗前吹了进来,仍凭如此,也没有人敢关窗子,刘瑾朝火盆里添了点木炭,然后给朱厚照端来一杯热茶。 朱厚照捧起热茶,感觉身子暖和点,然后便问刘瑾道:“那折小楼为什么要寻死?” 朱厚照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若是换做别人或许根本就回答不上来,但是刘瑾不同,在查折小楼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折小楼所有的概况都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因为他早已经知晓,朱厚照肯定要询问关于折小楼的事,他早已经看出朱厚照怕是对这女子来了兴趣。 刘瑾道:“这小女子身世十分的苦,小时候家中土地被兼并,一家沦为流民,父母为了养活家中独子,便抛弃了折小楼,她从此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迫于无奈,十三岁便进了京师青楼,这女子倒是上进的紧,学了一首十分好的箫技和琴技,很快便在青楼内打下名声。” “据说初苞被大富用一千多两纯银买下的。”刘瑾道:“不过不幸,因为这女子生性善良,不善斗争,很快便被青楼其余人排挤,甚至入不敷出。” “都说穷不沾亲,富不离户,很快其父母便找到了她,且不断的问她索取,说是为了给他哥考科举的资费,且不断的怂恿甚至是勒令她接客,甚至在其父母居住的民房内,接四邻,昨日随着那军爷出门也是他父母所迫,或真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吧,所以便想起了寻死。” “天下间有这样禽兽的父母!”朱厚照一双拳头握的紧紧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头牌的比试 杭州府,钱塘县。 陈瑀的船只已经登陆钱塘江的码头,前些日子他已经给陈大富写信,只是老爹觉得陈瑀回来决计没有这么快,所以也没让人在码头前迎接我们的陈大状元郎。 出了船舱,一股冷风袭来,陈瑀缩了缩脖子,将锦段貂毛的领子朝脖颈上拉了拉。 感受着腥味的江风,熟悉的码头,熟悉的江面,陈瑀觉得从未有过的享受,还是家的味道好,少了多少朝廷上的尔虞我诈啊! 码头街肆内人来人往,穿梭不止,年味越来越重,走在钱塘县大街上,陈瑀突然想起了初次来到大明的场景,会心的笑了笑,思家的情绪愈加浓烈起来,马不停蹄的朝东北隅的陈府走去。 等陈瑀入了陈府大门,那看门的小厮楞了足有一会儿功夫,然后像是看到鬼一样吼道:“少爷出来了!” 陈瑀笑了笑,“我又不是在做大牢,什么叫我出来了?” 小厮的吼叫惊动了陈府众人,管家陈冬生迈着步子,健硕的走了出来,见到陈瑀之后和蔼的笑道:“少爷,您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提前找个小吏通知下?老爷筹划着这两日带着全府上下去码头迎接您呢,说是您升了官,要有该有的气派!” 陈大富的性格陈瑀在熟悉不过,老爹这种爱脸面的人,届时不知能搞出多大的动作,“我只身回来的,打发了小吏。” “荒唐!”还是那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叫声,陈瑀虽还未见到陈大富,便已经听到他道:“你现在什么身份?出门万一遇到什么不测怎么办?不说三五十个,你带个十七八个的随从不是正常的事?” 已经快要一年没有见到陈大富了,陈瑀见陈大富后立刻跪了下去,“爹,孩儿不孝,长期未尝回来见您一面。” “快起来,成什么样?你现在好歹是皇帝身前的近臣。岂能动不动下跪?”陈大富背着双手,不过还是很享受的模样。 瞧瞧,四邻你们都瞧瞧,还你们家谁谁谁做了知府。老子的儿子现在是侍读,侍读是什么你们知道么? 陈大富很骄傲,犹如一只大公鸡,恨不得全钱塘县的人都能看到自己这出息的儿子。 陈瑀也不跟自己老爹客气,拍拍膝盖就起来了。这时候方才注意到陈大富身旁的黄婉,细细打量一番,这小丫头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呢?恩,胸大了点,发育了发育了啊,可以采摘了,啧啧…… 小丫头也很久没有见到陈瑀了,一双灵动的眸子内含着无限的相思,恨不得好好的和自己的公子说说,只是碍于这么多人。只能眉目传传情了。 在外历练了这么多年,陈瑀练就了一身坐怀就乱的本事,见小丫头这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忍不住调笑道:“致末啊,想公子了没有?” 小兔崽子,你不是应该问问你老爹的么?不是应该和你老爹说说话的么?果然是男大不中用啊。 陈大富背着双手,若无其事的走开了,对陈冬生道:“晚上弄点火锅,多放点辣,整两壶上好的花雕……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厨房吧。” 陈瑀很感动,自己喜欢吃辣,老爹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只是想起陈大富要亲自下厨。陈瑀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 等人都走开了,黄婉才大着胆子道:“想,想公子,公子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了。” 陈瑀从怀中拿出一和田玉簪子,翠绿的簪子在手中晃了晃道:“看看公子给你带了什么?” “呀,好漂亮。给我的么?”黄婉雀跃的拍着小手,蹦蹦跳跳的道。 虽然在人前黄婉端庄了很多,可是骨子里面那股子灵动却未尝消失,小丫头十分容易满足,洁白无瑕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好看极了。 “当然。”陈瑀笑着给黄婉带上了,二人的举动十分的自然,没有一点点的别扭,若是别人看了,定不知羡煞了多少。 因为陈瑀的到来,陈府上下忙了起来,黄婉亲自给陈瑀打了几盆热水,依照陈大富说的,回到家,首先要洗去一年的不顺。 洗完澡之后,陈大富亲自来喊陈瑀吃晚饭,今天陈大富十分的高兴,将陈冬生和黄婉都叫过来了。 笑呵呵的对众人道:“来,尝尝老夫的手艺如何。” 黄婉很懂事的给陈瑀三人填满了热好的花雕酒,“老爷的手艺自然是妙的紧呢,为了公子,老爷不知私下练了多少次手艺呢。” “嗨,你这小丫头片子,我哪是为了这臭小子?我这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口福罢了。”陈大富满口否认。 陈瑀岂能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千万分的感激,也不和自己老爹客气了,拿起青菜就朝飘着辣椒油的锅子内烫去,沾了一点醋,便朝嘴里塞去,哈着热气支支吾吾的道:“好吃,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火锅啦。” “瞧你这孩子,都这么大官了,还这么没有分寸。”陈大富笑道,“好吃就多吃点,天天让你吃!着急个什么劲?再烫坏了舌头。” 酒过三巡,陈大富便开始吹起了牛逼,陈大富的酒品和顾鼎臣有的一拼,都是那种喝多了朝死了吹牛逼的人。 什么今年陈府收益十分的好,钱塘县那些富户对自己感恩戴德。什么有退休的侍郎朝自己提亲,自己吊都没吊别人之类的。 提起陈府的收益,陈瑀饶有兴致的问道:“钱塘县那些老匹夫这下没有闹着要退商会之类的了吧?” “退商会?”陈大富哈哈大笑:“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商人挤破了脑袋想要入会?天天给你老爹我送礼的人从钱塘江能排到西湖!” “那群老匹夫今年就纯红利每家都分了几万两,谁舍得退?”陈大富道:“那群老家伙为了保住自己商会的位置,特意在后天还准备了一场什么比试。” “真是能折腾,就一群窑姐,还要分出什么高下,赏银达到了一千两之高,你说会不会折腾?就算包一个头牌,让他在西湖上**个三五天也值不了这个钱。” 陈大富这话将黄婉小脸说的通红,不一会儿借故便离开了。 陈大富一会儿舌头开始不利索了,陈瑀知道老爹醉了,便找了下人将他送回了房内。 他饶有兴致的问陈冬生道:“冬叔,我爹刚说的那个比试是怎么个情况?” “哦,图个乐子,打一下商会的知名度,冲着这个奖金,你可知道,松江、南直隶、湖广的头牌妓女都已经赶到了钱塘。” “难怪我刚一下船,就觉得我钱塘县美女变多了。”陈瑀自言自语的道。 陈冬生接着道:“其实钱财只是一方面,不足以吸引那么多那么远的头牌赶来的,主要是这次商会请了许多科考的举子,还有老爷前去,所以这来的人自然就多了。” “这个举子们我可以理解,毕竟风尘女子可以借机打起名号,可是和请我老爹有什么关系?”陈瑀不解的问道。 “额,和老爷确实没有什么关系。”陈冬生很直接的道。 老爹听到了这里,估计刚睡着也能被气醒来。 “主要是因为您啊,您是弘治一十八年状元,又是当朝从五品翰林院侍读,这可就不一样了。”陈冬生道:“虽说江南多举子,可您这样的大官那是千年也难得一见啊,这名声在外,又有几人不想来沾光?” “知晓这次主办方能邀请到您,参赛的头牌快波及到了北直隶了!”陈冬生骄傲的道,“不仅仅是青楼,周边所有的才女小姐们都来了,知晓您还未婚,那场面……啧啧。” 额,看来自己还是一个抢手货,不过陈瑀也大致知道了那群老匹夫的意思,前端时日恐怕还背后里说被老子坑了,说不得这是在给自己示好。 这样的人,你只有用利益才能仅仅的将他们拴住,陈瑀敢相信,若是今天商会没有赚钱,说不得这群老匹夫能找千百个理由退了陈家的股会。 “哦?这也是次商机啊!”陈瑀摸着下巴,一副十足的奸商模样。 “什么……机?”陈冬生不解的问道。 “商机,你想啊,要是所有人都穿着印有我陈家商会的锦衣,那场面……”陈瑀眼露红光。 陈冬生眼睛一亮,随即摆了摆手,“不妥不妥,您现在是官身,岂能做商人之事?岂不落了下层被人说闲话?” 对啊,陈瑀这才想起来,现在陈家所有商业活动都是放在背后的,虽然人都知道陈家在做,而且做的很大,可是人家陈家没有挑明,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现在摆在台面上了,那就不好了。 “算了算了,便宜了那群老匹夫了。”陈瑀惋惜的道:“这么好的主意你去告诉那些老家伙吧。” 陈冬生也颇为惋惜,不过相比于名声来说,这点蝇头小利也算不得什么,那些大富们还会感恩陈家的好,何乐不为? 想起两日后,各地的头牌窑姐比试,陈瑀就血脉膨胀,不知道怎么个比试法?会不会比脱衣服谁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钱宁来杭州,竟为了…… 寒风四起,枯叶凋落,但是杭州府却从未有过一丝丝萧条的景色。 西湖上,画舫穿梭,码头前小贩声鼎沸,过往人络绎不绝,有置办年货的,但大多数都是为了欣赏这钱塘县商会举办的比试。 杭州人爱热闹,大贾们也是借着年关,好让杭州府热闹一番,当然这举措是经过杭州府知府钱塘县知县同意的。 这是个双赢的举措,对于官来说,这叫做政通人和,主要的是不需要自己出钱。 对于大贾来说,这是个噱头和商机,提起商机,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们彻底被陈瑀这小狐狸折服了,本来就是为了提高商会的知名度,真想不到那小子能将这事和经商联系起来。 比试定在西湖中央,由四首画舫甲板并排连锁,场中央成四方形,且通往画舫比试场所的有一悠长古朴的木板水上之路。 简易的木板桥上两旁全都印上了钱塘丝绸等字样,不仅仅如此,进场还需要进场费,但是这些大贾们也不吝啬,一两的进场费,会发放价值两两的上好丝绸锦缎。 别看入场费挺高,纵然如此,那画舫场地已经被挤爆了,大贾们没有办法,临时又增加了一首画舫,才满满当当的坐的正好。 放眼望去,无论是笔墨纸砚,古琴笛萧,绫罗绸缎,用的全都是钱塘商会的,别问为什么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钱塘商会,那周边偌大的印花,相信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的出来。 这么一折腾,想不知道钱塘商会都不可能了,所以说陈瑀这小子的脑袋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老匹夫们常年经商,自然知道这内在的价值,一张张脸上都布满了笑容,跟着陈家混真他娘的没错。当初老夫的眼光好啊…… 陈瑀不知道这群老匹夫那不要脸的想法,不然非要奚落一番才罢,当初求你们入会,你们推三阻四的。还眼光好,要点脸可以么。 本来请的只有杭州知府、钱塘县令,可没想到,杭州镇守太监麦秀、提调学校陈玉、备倭指挥使白弘等人都一同前来了。 商贾们从未感到脸上这么有光,要知道能请得动这些人代表着什么?以后在杭州。他们商会可以横着走! 但是富贾们也心知肚明,人家这些人都是冲着陈廷玉来的,不然凭借着自己,哪有这般本事? 陈瑀作为被邀请人,自然也是早早的随着趾高气昂的陈大富来到了地点,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小丫头黄婉。 站在西湖桥头的商贾们见到陈大富来了,一个个拱手相拥,将陈瑀和陈大富拱卫在中央,一口一个“大富兄”“陈状元”,马屁拍的陈瑀都觉得恶心。 “破费了。破费了。”陈大富笑道,看得出,老爹的心情十分的好。 “破费?大富兄您说错了。”虽然都知道陈大富是商会的会长,可是在外面他们都自觉的不会这么称呼陈大富,“陈状元这主意价值千万金,我们不晓得赚了多少!” “哦?什么主意?”陈大富那晚和醉了,自然不知道陈瑀和陈冬生商量的事情。 那些富贾们指着画舫、丝绸、笔墨纸砚等,陈大富立刻眼冒金星,财迷心窍的低声对陈瑀道:“臭小子,这都你折腾的?你这败家子。为什么不咱们家自己来?” 陈大富很是恨铁不成钢。 陈瑀刚准备走过水道入场画舫的大船上,便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小厮走到了他的身旁。 陈瑀立刻警惕起来,谁知那些小厮到陈瑀身旁低声的道:“大人,我等是锦衣校尉。钱同知在那边。” 顺着校尉指的地方,陈瑀看到了钱宁,能惊动钱宁,难不成朝廷又出了什么事? 陈瑀对陈大富和黄婉耳语了几句,让他们先行入场,自己随后就到。说完之后便随着校尉走到钱宁的身旁。 “恭喜钱大哥了。”陈瑀露出招牌般如沐春风的笑容,钱宁现在已经从千户升为锦衣卫的二把手,锦衣同知,这升职的速度简直犹如坐飞机一般。 “大人,您莫要取笑我了,这都是大人的功劳。”钱宁道。 “我也没做什么事,就在皇上面前随意提了两句。”钱宁的升职和陈瑀离不开,也是想借此收买钱宁罢了。 可谁知道刘瑾的能量这么大,真的就把钱宁从百户升为了同知。 “大人放心,日后你的事就是你钱大哥的事!”钱宁表衷心的道。 陈瑀点了点头,随即疑惑的道:“钱大哥这大过年的怎么跑到杭州来了?莫不是想在老弟家过年?那我可真是蓬荜生辉咯。” “大人就开玩笑,大过年的谁不想抱着婆娘在家中睡觉?”钱宁笑哈哈的说:“皇上有旨。” 说着,钱宁从怀中掏出了一份书信,陈瑀没有着急打开,反而是问道:“我很好奇,钱大哥为何会亲自来?” “就知道什么也瞒不过陈老弟的眼睛。”钱宁竖起大拇指,“确实一封书信毋需我亲自护送,只是老哥这次还护送一人前来。” 钱宁有时候真的怀疑,陈瑀这小子是不是活成精了,什么事都想的这么缜密,根本就没多加思考就能看出端倪,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哦,说一下。”陈瑀饶有兴致的问道:“不会护送窑姐参加我们这个比试的吧?” “操!”钱宁眼睛瞪的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操!”陈瑀眼睛瞪的老大,“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钱宁苦笑道,说完便把折小楼的事一一告诉了陈瑀,陈瑀听完之后面皮止不住的抽搐,半饷无语。 朱厚照这家伙真要上天了,什么事都敢干,还交代自己一定要让折小楼比试获胜,娘的……我怎么让她获胜?我又不是裁判啊! 这时候陈瑀才打开书信,大致的意思钱宁已经表述过了,关键这家伙顺带提醒了陈瑀不要和折小楼透露他的身份,还说自己是他的朋友…… 这都干些什么吊事?我堂堂两榜状元,你让我去帮助窑姐赢比赛?! 看陈瑀面色古怪,钱宁疑惑的道:“大人,这事儿很难?” “不……不难。”陈瑀道,心中腹诽,朱厚照这折腾的主,不会是看上这窑姐了吧?这事儿要被抖落出去,又会在朝廷掀起血雨腥风,怕是很多人年都过不好! “人在哪里?”陈瑀问钱宁道。 钱宁指着一个身穿淡绿罗裙的女子,她手中还抱着一秉古筝,眼神哀怨中又带着坚强。 “就是她。”钱宁道,“听闻你这是成名的好地方,许多窑姐为了抬高身价都争相来参加,毕竟这第一的噱头谁还都是想要的,又有状元郎在此,慕名的就更多了。” “她也是为了名声?”陈瑀淡淡的道,“怕是被迫的吧。” 钱宁又一次竖起大拇指,“大人真是神了,这小娘子来此只是为了陪衬罢了,她身旁那个你看到了么?那才是他们窑窝里的正主,叫什么怜香。” “哦。”陈瑀大致了解了情况,然后对钱宁道:“钱大哥,你先进去吧,我有分寸了。” 钱宁点了点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可刚到西湖岸边就被拦住了,“老爷,入场费,一两。” 钱宁冷冷的道:“我是陈状元郎的朋友,还要银子?” “嘿,您请了,今天有三人冒充陈大人的儿子,两人冒充陈大人的祖父,五人冒充陈大人的娘,七十八人冒充陈大人的朋友,所以,没钱,滚!” “你……”钱宁想要发作,想象算了,从怀中掏出一两递了过去,这下可以进去了吧? “还不行。” “我钱都给了,为什么还不行?”钱宁怒道。 “您必须穿上会服,这是要求。” 无奈,钱宁堂堂一个锦衣卫同知也只能乖乖的套上了锦缎,不过这钱花的也值,穿起来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这便陈瑀四下瞄了瞄,便朝折小楼的方向走去了。 “这位小姐,看样子也是来参会的?” 那折小楼和怜香注意到了前来的一俊俏小子,他唇红齿白,年岁不大,一双贼眼不时的乱瞄,穿着又十分的平淡,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怜香淡淡的瞄了一眼陈瑀,这种嫩嫩的小郎君他早已经看过不下百人,多都是些穷小子,还特别喜欢文艺装逼,偏才学还不高。 她不屑的看了一眼陈瑀,“小郎君这是要做什么?没钱进去么?” 陈瑀笑了笑:“大姐,我没和您说话。” “你……”怜香气的颤抖,“哪里来的死穷鬼,有多远滚多远。” “不知小姐可是折小楼?”陈瑀没有理会那怜香的谩骂,这种人见多了,自然而然的能免疫,房小梅那种势利眼她都能忍受,何况这人? “正是,你是……”折小楼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还走不走了?在这里和这穷小子瞎聊?耽搁了我正事,回京师看不让你好看。”怜香道:“喜欢瞎传情是吧?臭****,到这里还改不了狐骚的本性,你便在此谈价吧,最好能在这里**一般,老娘没空理会你!” 她骂完就朝画舫场内走了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古人原唱 就在陈瑀和折小楼对话的期间,不远处几个侍卫拱卫着两人也朝这便走了过来。 侍卫中央缓缓而来的真是镇守太监麦秀以及房小梅。 房小梅见陈瑀和一抱古筝女子说着什么,一双眼睛无意的瞥了一眼他二人。 “呵呵,想不到堂堂的状元郎,竟然也喜爱这青楼风尘女子,到是个别致的爱好。”麦秀挖苦道:“我们切不要打扰了陈状元的好事,说不得在谈价呢。” 房小梅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临走时朝陈瑀方向又看了一眼,将那女子的模样死死的记牢在心间。 陈瑀现在也是头大,问了几句之后才知道这小姐根本就没有意向参与比赛,甚至连节目也没有准备。 你朱厚照这不是无事献殷勤么?人家都不比,你让我帮她获胜,扯什么王八犊子啊。 于是陈瑀又开始侃侃而谈,告诉她参加比赛的好处诸如此类的,最后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她才答应参赛。 答应是答应了,可是没有点节目,参个什么赛?淘汰赛么? 没有办法,陈瑀问折小楼道:“小姐可会谱曲?” “自然,我十三岁便开始精通,只是没有什么好的曲子,但凡有名点的想必都已经被传唱了。”折小楼道。 说的也不无道理,要是和别人一样的曲子,那唱出来还有什么意思,无论如何也是赢不得比赛的。 “要不我现场给你创作一个,你以此曲谱调,可否?”陈瑀突发奇想的问道。 “老爷会写曲?”折小楼惊讶的道,“如此最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会场那边眼看着就要开始,舞台已经搭建好,主位上也已经坐满了人,就连陈大富也坐在群官之旁,为首的自然是陈瑀的老师提调学校的陈玉、以及其周旁镇守太监麦秀、杭州知府、钱塘县令等官。 若是你仔细看。会发现陈大富左边的位置尽然是空的。 陈大富气呼呼的对陈冬生道:“快去看看那小兔崽子在哪里!” “陈兄莫要置气,廷玉是有分寸的人,定然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他现在是朝廷近侍。事情多也实属正常。”陈玉替陈瑀说话,面带笑容的对陈大富道。 陈大富现在是随着陈瑀的地位水涨船高,所以自然也不像以往经商那般惧怕这些官家,如今底气可是十足,谈话也十分自如。笑呵呵的对陈玉道:“您这真是会宠着您的徒弟。” “那自然,老夫自监察御史改提调之后就带出一个状元,纵观大明几百年,也是史无前例,定也会后无来者,我不骄傲怎么办?况且这徒弟现在还这般有出息。”陈玉骄傲的道。 不一会儿,那些钱塘大富们来到了陈大富的身旁,耳语道:“人都等急了,再不开始怕要闹笑话了。” 陈大富点了点头,“那便开始吧。” 陈大富说完。那些大富们便找到杭州知府杨孟瑛,他凭借着治理钱塘江的功绩,相信升官也仅仅只是在不久后的京察上,所以心情十分的舒畅。 知府大人挺着那不大的肚子,笑容可掬的出现在台垣上,唱道:“有明一朝,传世至今,皇明圣贤,百信安居,今有浙江省。是岁户一百又一十余万,口四百有六十余万,饥荒、天灾者少,杭州府政通人和。繁华异常,赋一百有八十万余两白银,是为全国之前列,得圣上褒奖,临近年关,有钱塘县大富慷慨举办此与民同乐。本官也不多言,现在宣布开始。” 杨孟瑛做了个简单的总结之后,便有大富跳出来继续道:“此次活动头筹可夺得一千两纹银。” 这一说完之后场下大肆鼓掌,对于这种天外横财无一人不是垂涎。 此人很会调动气氛,在掌声下去之后,接着道:“不过这远远不够,所以我们临时决定又多设了其余九名赏金,以一千两递减,换言之,第二可以得到九百两之多的赏赐……” 这句话说完之后,那场下疯狂的程度,经久不衰,那富贾示意场下安静,接着道:“此次比试最终定名次乃是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不仅要以曲动人,更是要以文动人,所以那些陈年旧词便毋需拿来用了,现场相信也来了不少举子,各位娘子们不妨相互合作,比试一柱香,现在开始!” 这些人还是有头脑的,若是一味的让那些女子参赛,着实没了什么乐趣,如今和举子们合作,可以大大的增加了文人墨客的兴趣,相辅相成。 文人们可以以娘子们为媒介,大肆传扬自己的作品及才学。娘子们也可以利用举子赚取名声及金钱。 所以这一举动是最大的调动了所有人的情绪,方方面面的考虑到了在场的人,不得不说这次举措真的十分的有头脑。 等那人唱完,众人虽心生抱怨,可也无暇多想,便各自在人群中去找顺眼人题曲去了。 那些先前准备好词曲的人此刻也只好作罢,一个个像是饿虎扑食一样去找那些看似骚包的才子。 骚客们现在别提有多么的高傲,虽是冬天,一双双洁白的折扇是打的啪啪响,一口一个之乎者也,恨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才高八斗,文胜恩赐(李梦阳的字,当时文坛的领袖)。 良久不见人的陈瑀,这时才神神秘秘的走到了场内,折小楼眼中泛光,从未觉得世间上能有这么美妙的诗词,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才学竟然这么高超,将来中个状元定然是不在话下的。 满场内都在焦急的找姘头……相好……哎,反正就那么回事吧,只有折小楼一人淡定的坐在场边,自顾弹曲。 曲子很悠扬,婉约中带有一丝无奈,仿若一位少女在倾述心中的幽怨。 这时便有一身穿儒生服,带平定四方巾的男子好奇的走到了折小楼的身前,奇怪的问道:“娘子这曲子好生动人,不知在下可有荣幸给你填词?” 折小楼笑了笑,“这首曲子已经有了世间上最动人的词,还是多谢公子了。” 那公子好奇的道:“我还偏不信,一会儿要看娘子这首曲子到底有多么的妙处。”说罢之后背着手便离开了。 这一幕刚好被怜香看到,他找到了那儒生,笑道:“不知公子可否给小娘子谱写一首?” “你?”那公子看了看,问道:“你会谱曲么?我邵某人的词敢言拿第一,但你需谱个好曲才成,不然我可不会轻易动笔。” “奴家十四岁学,琴曲箫笛无不精通,公子可大致说下词内容,小女思考片刻便能谱成。”怜香自信的道。 对于姓邵的这种自负的人,怜香还是愿意相信这家伙是有真才学的,因为只有足够的才学,才能撑得起这副高傲。 姓邵的儒生点了点头,“是一种悠然的田园风格,尔需照五柳先生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去谱便可。” 怜香点了点头,细细思考了一会,便开始拨弄琴弦,如此调试了几下,一首悠然的曲子便谱写出来,可是那儒生却摇了摇头道:“不行,不够古朴。” 怜香无奈,又开始重新谱写,谱完之后,那儒生又摇了摇头:“不成,没有一种悠然的惬意感。” 眼看着时间快要完了,怜香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到底要什么样的?” 那儒生闭着眼,“适才那一首,多一点悠然和惬意即可,记住,凡事需要斟酌再三才能下笔,这是我邵端峰的原则。” 最后眼看着时间已经用完了,怜香的耐性也要消磨完了,邵端峰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就是这个感觉,此次定然第一!” “公子可以将曲子写出来了么?奴家也好先唱两句。”怜香道。 邵端峰笑了笑提笔就写道:“栖溪老人双鬓华,杖藜方外谒袈裟。云端度岭青天近,松下乘风白帻斜。闲坐名言添暮霭,偶吟禅偈落天花。年来此兴迟今日,重到南山看采茶。” 怜香品酌了一番,喜上眉梢,“好诗!” 今日真是没有看错人,这样的诗配上这样的曲调,想不拿第一都不成。 等时辰差不多了,那先前住持的富贾便开始笑呵呵的登上台垣,笑呵呵的道:“时辰已到,各位可以开始上台演绎作品。” 说罢之后,南直隶的头牌当先上了台,手中拨弄了古筝,宛若黄鹂的唱出了一首古词,词牌名为常见的《浣沙溪》,填词的内容稍作了改动,不过整体听起来却十分的舒适,难怪人家这么有自信的上台。 接下来便是湖广的、钱塘的、海盐的等等所有青楼头牌,大家闺秀都一一登台了,角逐比试十分的激烈,一首比一首好。 眼见着已经快要没人了,北直隶的怜香抱着琴上了台垣,她将古琴朝案几上轻轻的放了上去,便开始谈了起来,曲子十分的古朴惬意,还未吟唱便让许多人如此如醉,最后她开口了,声若黄鹂,“栖溪老人双鬓华,杖藜方外谒袈裟。云端度岭青天近,松下乘风白帻斜。闲坐名言添暮霭,偶吟禅偈落天花。年来此兴迟今日,重到南山看采茶。” “好,好!”知府杨孟瑛猛拍双手,“曲好,词更好,妙极妙极!”(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从开始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一首曲子,一首诗词能让杨孟瑛拍手称赞到这个程度,不过人家这首诗确实写的十分的好,配上那古韵的曲子,值得让杨知府称赞。 杨知府摸了摸圆圆的肚子,笑呵呵的问道:“小娘子这首曲子是何人所做?真是想不到今日能遇到这样的才子。” “杭州府仁和县县学生邵锐邵端峰,见过知府大人。”那邵端峰这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不卑不亢的道。 “好,端峰好才学。”杨孟瑛十分爱才,色眯眯的盯着邵端峰,一副要“老夫欲与尔搞基”的架势。 台下众多举子已经开始恭喜邵端峰,能得到知府大人的青睐,日后的前途那可是不可限量。 “今日这第一非端峰兄莫属。” “恭喜端峰兄。” “端峰兄大才。” 人们已经认定了这次的比试名次,人家邵端峰这真是实至名归,这样的才华,若不夺得第一,那真是天理不容。 怜香也很高兴,此后自己的名声定然会在北直隶大肆宣扬开来,今日多亏了这小子,虽然这厮的长相稍微不那么顺眼点,但这才华真是没得说。 就在暗暗窃喜的时候,折小楼不知何时抱着一秉古琴走到了台垣之上,虽然这第一已经定了,可是后面还有九个名次,所以众人对于折小楼的上台也不怎么惊讶。 折小楼先拨弄了几次琴弦,然后调了几次音节,一抹宛若流水的声音响了起来,开始的弦声很是低沉,甚至有些哀怨,单就这前奏来说,算是十分不错的一首。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配上一首好的曲子,像这种曲调,若是配上“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诸如此类的诗词。那是十分的应景的,可现在就是不知道是否有人能有这个功力写出这么好的诗词来了。 前奏很长,虽然曲子好听,可是半响没有词去应景。让在场的人有点不耐烦了,就在这时候,折小楼朱唇白齿轻轻的唱出了第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句出来之后,便让在场众人惊呆了。这词竟然这么美?诚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是多么的让人怀念啊。 折小楼接着唱道:“何事秋风悲画扇?”意境陡然一改,前面还以为会是一首关于初恋的赞美之诗歌,可谁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借用汉朝班婕妤秋扇见捐比喻自己被遗弃之悲。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两句出来之后,全场全都沉默不语,仿佛见到了一背信弃义的人站在这女子的身前一般,人世间多无情,多无奈!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这几句借用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来比喻那些薄情郎,全诗构造了一个薄情寡义的情郎形象以及一个无可奈何的痴女形象,让人不免开始带入折小楼,不禁对这女子惋惜起来。 一曲结束,在场的人皆都沉默不语,仿佛时间定格了,良久之后知府杨孟瑛带头鼓掌,期初稀稀拉拉,逐渐开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那邵端峰也是拍手称快。难怪人家不需要用自己填词,因为她早已经有了这举世无双的好词,何须自己画蛇添足? 怜香妒忌的看着折小楼,今日若是输了。等回到北直隶,自己定然会被这小娘皮压了一头,不行,若真是如此,得寻个由头去南直隶发展! 不仅仅是这些文人墨客,就算是那些船头艄公听了都懵懵懂懂的觉得这小女子唱的好。词也是通熟易懂,偏又是似懂非懂。 但凡懂一点的,都知道今日这第一非此女子不可了,但凭借这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谁又能与之比拟? 杨孟瑛脸上已经乐开了花,不举办这活动还真不知道他杭州府治下竟然有这么多能人才士,他笑眯眯的对折小楼道:“这位小娘子,敢问为尔填词的是哪一位才子?” 哪一位?折小楼还真不知道,因为适才根本没有问那人的姓名,她环顾了一周后,突然眼睛定在了陈提调的旁边。 陈大富吓的不轻,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当然他是自作多情了,也没人会认为是他,人们都一同望向了坐在他身旁的陈瑀。 杨孟瑛捋着胡子,大笑道:“原来是陈廷玉,害我瞎高兴一场,以为我杭州又出了什么才子。” “怎么?廷玉做出这诗来你不高兴?”陈玉洋装不高兴的道。 “哈哈,高兴,现在回味起来,到真是忘了陈大状元竟也在这里了,这么美妙的诗词出了陈状元,更有谁能写出来?”杨孟瑛笑道,“我想,这第一也毋需选了,众位可别说本官偏心,若是有人敢向陈廷玉叫板的,我随时欢迎!” 谁敢?但不说他是陈状元的身份了,就这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也无人敢去自讨没趣。 那叫怜香的这时候才注意到台前距离杨知府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不就是不久前自己才嫌弃的那小郎君?天呢,他竟然是陈状元?真是瞎了狗眼了,怎会看错了他呢?让折小楼这小贱人得了便宜! 折小楼也是惊讶的不行,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大状元郎?竟然能有幸得到他的作诗?我这可真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麦秀见众人的反应,颇为嗤之以鼻,冷冷的对一旁的房小梅道:“原来状元郎玩女人是不需要铜臭的,一首诗便成了,佩服!” 对于这心眼及其狭隘的麦秀,房小梅也不想多说什么,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陈瑀,思念之心愈加强烈,却又不敢暴露于众人,这该是多么的煎熬的一件事。 曾为了他,家中书案前已经写过了多少手诗歌,可他又岂能看的到?“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说的不就是你么? 最后名次排了下来,折小楼名副其实的得了第一,折小楼想要谢谢陈瑀,可是这么多人,自己这身份,又怕污染了陈大状元,正在徘徊之际,陈瑀走了过来,笑道:“恭喜折小姐咯。” “啊?”折小楼这才反应过来,“谢……谢谢陈大人。”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我北直隶那位朋友吧。”陈瑀笑呵呵的走开了。 黄婉那小丫头走到陈瑀的身前,掐着小蛮腰问道:“公子,她是谁呀?你为什么要为她作诗?” 陈瑀呵呵一笑,“她是我朋友的朋友,所以作为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我,自然要为朋友的朋友两肋插刀不是?” 黄婉摇晃着小脑袋,半饷后茫然的道:“你在说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陈瑀刮了一下小致末的鼻子,然后神出鬼没的走到了钱宁的身旁,“事情办的如何?” “漂亮!”钱宁道:“我定会一五一十的告知圣上。” 比试结束,那怜香忽然对折小楼换了个态度,一口一个妹妹叫个不停。 人情冷暖,折小楼早已经宠辱不惊,只希望凭借这一千两能脱离了苦海便好了。 陈瑀饶有兴致的找到了那叫邵端峰的儒生前,“端峰适才这诗做的极妙啊!” 若是先前还不认识陈瑀,现在就不可能不认识,那邵端峰受宠若惊,“陈大人过奖,县学生邵锐见过陈大人。” “端峰将来定能中举入科。”陈瑀断言道,“当好生读书,这种名利之事虽能打起名声,但还是尽量少去,当以学业为重。以免伤仲永。” “大人名言,学生铭记在心,今能见陈大人一面,学生当真是万幸,得知大人的才学,学生早已佩服异常,不知学生可否……拜师于大人!” 若是一般人,还真没有胆量敢和陈瑀提这个要求,拜师?首先你得有那个资格才行,不管是陈瑀,就算是换了任何一个进士,都不会随随便便收县学生为徒的。 “呵呵,倒是挺有勇气。”陈瑀笑道,“行,我答应你!” 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陈瑀自然很乐意收徒,他已经开始在培养自己潜在的势力了,而这些后起之秀,无疑就是陈瑀将来最为强大的后盾。 邵端峰惊讶异常,“真的?”随即拍了拍脸颊,“不是在做梦!” 陈瑀没有让邵端峰立即拜师,而是约了明日,这里没有文庙,没有孔夫子的画像,就算是拜了也不合乎礼法的。 虽然陈瑀不在乎这一套,可是大明这个以读书治理天下的体制很在意这一套! 等邵端峰离去之后,陈瑀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备倭指挥使白弘旁,笑呵呵的对他道:“白大人好久不见呀?” 白弘不敢托大,谦卑的道:“见过陈大人了。” “额,白大人这真是折煞我了,不知文礼如何?”陈瑀问道。 这是他主要的目的,魏文礼是他放在东南的一颗及其重要的旗子,一颗幼苗,要好好培养! 魏文礼感激的看了一眼陈瑀,没有陈瑀,就没有他魏文礼的今天,他很享受这一份差事,他很擅长这一份差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情书 京师,乾清宫东阁内。 杭州府那边的消息已经提早被锦衣卫传了回来,朱厚照听着刘瑾读的密函,喜欢的眉飞色舞。 “就没有陈瑀这家伙办不成的事!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小子不愧是我大明的状元!”朱厚照兴致勃勃的道:“对了,那折小楼何时能返回京师?” “大概会在年关吧,锦衣卫预计是二十九。”刘瑾看了一眼朱厚照,不动神色的接着道,“折小娘子也是个妙人,听钱宁说,那曲子谱的真是让人如痴如醉。” 朱厚照立马来了兴致,“哦?那等她回来后,要让她好生题我谈上一曲。” 刘瑾笑道:“那可真是那小娘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能被圣上看得法眼。” 弘治十八年十二月三十,也是大明朝以弘治年号命名的最后一天。 京师飘着鹅毛般大雪,皇城还没有打开,刘瑾就匆忙的准备出宫城,本是时辰未到,守皇门的校尉是不会开的,可是待看清了刘瑾的面目之后,片刻不敢耽搁。 这两个守皇门的校尉才上任不久,按理说这个差事算是个十分光荣的,要比一般的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地位要高一点,本该是挤破脑袋都要上的差事,可是自从上任两位军兵被杀之后,无人敢接任。 要问上任两个校尉是如何被杀,全都赖眼前这主,就是因为那二人守规矩,不坑给刘瑾行便,最后被刘瑾带着锦衣卫活活的打死在午门前。 最可怕的事,没有一人敢上来替那二人说情,这以后,只要是看到刘瑾,宫内的校尉都会毕恭毕敬,不敢一丝怠慢,刘瑾的模样也已经死死的印在了内宫中每个人的心上。 刘瑾找到了钱宁,二人带着几个小旗直奔城南北居贤坊。坊内最近搬来一户生人家,这人家的姓氏很怪,折。 天还未亮,房内异常安详。只有那些京师做买卖的小贩偶尔能看到一二个,那些小贩看到手执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士,早已经吓的躲的远远的。 钱宁指着一处一进的院子对刘瑾道:“就是这家。” 刘瑾点了点头,“烧!” 说完之后,钱宁身旁的锦衣卫校尉便呼啦的散了开。不一会儿,火光映红了这家庭院,火势越来越大,院内先是听到救命的呼喊声,渐渐的声音弱了下去。 少顷,四周的邻居发现了这边的异变,一个个扛着水桶投入救火的队伍之中。 刘瑾望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离开了,身旁的钱宁不解的问道:“大人这么做是为了?” “恐吓!”刘瑾道。 “若是烧死了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刘瑾淡淡的道,“若是识趣点。还能好好的活着,可若是……哼哼。” 一个时辰之后,火势渐渐的缓和了下来,折小楼刚回京师就听到这个噩耗,立刻马不停蹄的朝家中而去。 “爹、娘、哥,你们没事吧?”折小楼哭的梨花带雨,“怎会突然走水了呢!” “没事?你来烧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事?还不快去找大夫?”折家老爹怒气冲冲的道,“要找最好的大夫,你哥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折小楼看着一旁活蹦乱跳的哥哥,自言自语的道:“哥不是没事么?找好大夫得要多少钱?” “你不是刚在杭州赢得了第一?奖赏不是有一千两?”折家老爹道。“钱呢?还不拿出来?” “可……这女儿想要给自己赎身。”折小楼哀求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都这个模样了,换个房子是不是就要几百两?买家居,日常用品,哪个不要钱?还有你哥读书要不要钱?赎身?赎什么?里面做的不是挺好的?这些年你都过来了。还在乎赎身不赎身?” “可是女儿不想做了,这房子修缮一下还是可以将就着住的,至于哥的读书费,咱们一家几口人,做点儿小生意,吃紧点儿。怎么也能供应哥读书了,求求爹,让女儿拿着钱去赎身了吧。”折小楼又一次哀求道。 “赎个屁,你这个样子赎了身又有什么用?谁还敢娶你?下贱!”折老爹怒道。 “若不是当初您抛弃了我,我至于落得这般田地?这些日子您来了京城,我已经把所有家当都给了你们,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折小楼突然鼓起了勇气,肆意邪恶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怒气。 那折老爹也不甘示弱,一巴掌扇了过去,将折小楼嘴角都扇出了血,“敢这么和你爹说话?不想活了!银子给老子拿出来!” 自始至终折小楼的母亲和哥哥都没有替折小楼说过一句话,甚至幸灾乐祸的道:“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汝岂这般和父亲说话?伦理纲常何在?若不是不能去官衙,吾早已经将你告上官司。” 折子龙双目痴呆,说话摇头晃脑,时不时一个“汝”一个“吾”一个“之乎者也”,标准的一个“两目瞟然视,舌目强不能视”的八股书呆子模样。 “银子已经托商会直接送给了清香楼了,我没有!”折小楼倔强的道,“无论如何我也要替自己赎身!” “赎个屁!”折老爹道:“我现在就去要回来!” 说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跑开了,适才还要寻找大夫的他,立刻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看来身子还是没有什么问题。 等刘瑾回到皇宫,朱厚照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折小楼赎身了没?” “老奴已经打听好了,陈侍读已经将银子送来了清香楼,马上就会赎身了。”刘瑾笑道。 朱厚照搓了搓手,兴奋的道:“真的?快陪朕出宫看看,朕要听那折小楼的曲子。” “额,陛下,今日可是年三十儿,您当去给太后请安了,若是今日不在宫中,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折小娘子就在那里,跑不了的!”刘瑾劝道。 “哦,也对。”朱厚照最后还是依照刘瑾的话放弃了。 杭州,陈府。 年夜饭之后,陈瑀回到了书房,打开了来自龙场的长途跋涉的信函,这封信在一个月前就寄过来,陈瑀依稀还能问道信封上的香味,刚准备拆开,致末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对陈瑀道:“公子你在做什么?为何脸上笑的这么幸福呀?谁给你的信?” “哦,这是你的一个姐姐。”陈瑀笑道。 “看你笑的那么幸福,你是不是喜欢那位姐姐呀?”致末好奇的问道。 “恩。”拆开信件后只看到短短的四句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短短的四句话,陈瑀却清楚的感受到李梓棋那浓浓的思念,不知道李梓棋看到自己寄过去的信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龙场驿。 龙场居于海拔一千三百米高的高原上,四周环境十分的恶劣,周边居住的都是苗人,且极度不待见汉官。 龙场驿破败不堪,但是经过修缮之后,变的异常温馨,刚准备吃年夜饭,便有苗人走了过来。 自钱塘县为官被贬来到龙场之后,李壁并没有堕落,反而休养愈加的提高,深受周边苗人爱戴。 这在少数民族中到属于一个异类,因为被贬谪到这里的汉官,无一人能和苗人相处的这般好。 其实李壁一开始也是意志消沉,能在这种环境下将自己的思想休养提高一个档次,全都是赖着李梓棋。 那苗人叽叽咋咋了几句,李梓棋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羞红,然后对她道:“阿目,您羞不羞呀。” 李壁笑呵呵的道:“羞什么羞?阿娅吃了么?” 那苗女摆了摆手,便笑呵呵的走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调戏一句李梓棋。 李梓棋拿着手中的信件,扭头跑回了屋子。 “哎哟,小妹,你吃完饭才看不行么?作何这么猴急?”李壁道。 “吃你的,当心噎着了!”李梓棋嗔怒道。 抚摸着那已经泛黄的信件,李梓棋只感觉心里砰砰直跳,想必我那封信那家伙已经收到了吧? 缓缓的打开了信封,一行娟秀的字迹出现在李梓棋的眼前,看完之后,李梓棋只感觉脸上发烫。 相比着自己那隐晦的情诗,这家伙来的更加的直接,什么“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什么“夏至的前一天,秀才西厢走一遍,邂逅小姐正在窗台赏花等着雨天。”什么“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看好了没有啊?”李壁的声音从外屋传了来,“那陈廷玉到底写了几万个字?让你看了将近半个时辰?” “好了好了。”李梓棋慌忙的走了出来,“爹,你瞎说什么呀?人家就是说了些近况,还让我代问爹爹您新年好呢。” 想到陈瑀的细心,李梓棋恨不得打自己的脸,光顾着想陈瑀了,都忘了向陈伯伯问好! “看看人家陈瑀那小子,心眼就是多,不用说,你定然是没有像大富兄问好吧?”李壁道。 “爹……是的,怎么办呀?”李梓棋紧张的问道。 看着李梓棋那娇羞的模样,李壁和李武哈哈大笑,“放心,为父已经写了一封信给大富兄弟了,瞧你吓的,还没当人家儿媳妇就这般模样,日后还能想着你爹我嘛?” “爹,这酒你喝不喝了?不喝我倒了!” “哈哈……喝喝……哈哈”(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禁止贩卖私盐 过完来到大明朝的第一个新年,陈瑀只感觉做梦一般,一梦六百年。 作为钱塘县为数不多的翰林院官,陈家的地位在钱塘县,乃至杭州府都是极其高的,所以这新年拜帖自然是络绎不绝,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趁着这个机会巴结陈瑀一番。 大年初二这一天,陈大富在书房找到了陈瑀,端着一碗自己亲自煮的莲子粥,搁在了书房案桌上。 陈瑀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对陈大富道:“爹,我吃饱了。” “臭小子,还以为老爹的手艺和以前一样?”陈大富很自然的给陈瑀盛了一碗,“趁热吃。” “死就死吧!”陈瑀嘟囔了一句,毕竟是老爹的心意,终不能伤了老爹的心才是,端起莲子粥,闭着眼,细细的塞了一口。 “咿?好吃,这是您做的?”陈瑀不敢相信的问道。 “废话,不是我还有谁?你老爹我是个有骨气的人,知晓厨艺不成,我可是夜以继日的练习,现在这手艺,就算陈家倒了也不愁吃喝……呸呸,陈家怎么会倒?还等着你开枝散叶呢!” “说到开枝散叶,爹我要问问你这臭小子了,你年岁也不小了,到底何时娶妻,好让我了了一件心事。”陈大富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杭州府许多达官贵人纷纷来府上提亲,许多大家闺秀我都万般的中意,可是你这小子脾气硬,你不开口,我也不敢随便答应人家……”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真以为老爹是送粥来了,原来搁这里等着呢,看着架势,今天无论如何也忽悠不住老爹了,陈瑀索性道:“爹,我有中意的人了。” 陈大富喜上眉梢,“谁?哪家小姐?是不是京师哪个王公阁老给你介绍的?” 他激动的拍了拍手:“好好。那为父也要去看看成不成,成的话就定了,早点成亲,我好早点抱孙子!” “爹。不是什么王公贵族,您也认识。”陈瑀搁下了书本,笑呵呵的道,“是那前钱塘县令李壁之女,梓棋。” 陈大富刚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随即脸色变的铁青,板起脸来道:“不成!” “为什么?”陈瑀从来没想过老爹的反应竟然这么激烈,难道和李壁有什么过节? “我且不说李壁那老小子人品怎么样,在钱塘县所作所为你也看到了!我单就说说你们的身份。”陈大富道,“你是堂堂的两榜状元,翰林院高官,皇帝的近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岂能娶了那李家小姐?” “她是什么身份?现在连个官家都算不上,给你做妾室我都要考虑考虑。你要娶她?不成!说什么都不成!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爹,我娶妻,和别人什么关系啊?不是只要我喜欢就好?梓棋现在变了很多,她乐观、坚强、重情义,这样的女子哪里去找?”陈瑀回道。 “哪里去找?爹我明天就照着这个标准给你找一大把,反正门不当户不对,你爹我不允许!”陈大富怒道。 “找谁我也不要,我们已经定好了。”陈瑀也是倔强的道。 陈大富颤抖的指着陈瑀,“好,好。这就是那李家小姐教出来的我的儿子,你这是要气死为父?行,行,你若是娶了她。也不要认我这个爹,就当我没生过你!” 陈大富说完,摆着袖子,脸色铁青,面皮抽动的离开了。 您也确实生不了我啊?!陈瑀万万没有想到陈大富竟然反应这么激烈,前面不还操心我的婚事。可我表明了态度,你却为何又不肯? 经过陈大富这么一闹腾,陈瑀也看不下书了,索性出门转了转,刚走到陈家作坊不远,见作坊内出现了一群汉子,他们吃力的推着木车。 陈家管家陈冬生在一旁有条不紊的指导着这群人前进。 陈瑀觉得万般奇怪,陈家作坊也叫纺织坊,按理说生产出来的丝织根本无需这么用力,所以陈瑀可以断定这里面不是丝绸。 他好奇的走到了陈管家身旁,陈冬生见到陈瑀之后,好奇的问道:“少爷,您怎么来了?” “哦,无事瞎转悠。”陈瑀道,“冬叔,这些是什么?应该不是丝绸吧?” “少爷果然厉害。”陈管家竖起了手指道,“这些东西,可比丝绸要赚钱多了,您猜猜是什么?” 陈瑀盯了半饷,突然脸色变了,“私盐?” 陈冬生仍旧在指挥,尚未看到陈瑀脸色已经变成了不悦和担忧,他笑着道:“少爷真是神了,怎么看出来的?” “看着后面雪迹的融化,猜到了。”陈瑀说完之后,陈冬生感觉陈瑀的语气不对,这才回头看着陈瑀,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陈瑀这铁青的脸色,他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少爷,这可都是正规的,我们从杨知府那里拿到盐引的。” “而且这私盐的盈利额可比丝绸大了许多许多。”陈冬生道,“所以,您无需担忧。” “谁让经营的私盐?”陈瑀问道。 “是商会的股东们开会决定的。”陈冬生道,“本来只是从官府拿了几千斤的盐引,可是一番倒卖之后,这里面的利润实在太高了,于是股东们便怂恿着老爷,去杭州府里又拿了许多盐引。” “赶快停了!”陈瑀道,“这匹盐也不要买了,全部拉回去!” “少爷……这,这为什么呀?交代不过去啊。”陈冬生苦着脸道,“销路这么好,为什么滞销?” “听我的,先给囤了,我自会和股东们说明情况。”陈瑀说完后,陈冬生便照着陈瑀的话,将这刚拉出没多久的私盐又一一的给囤了回去。 两日后,陈瑀囤积私盐的事被知晓后,股东们安奈不住了,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来到了陈府。 陈瑀早知道这群家伙会来,所以也早早的就泡好了茶,在议事堂等着他们。 这些老家伙们脾气都不怎么好,到了陈府后,一个个随意的在大堂内做了下去,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等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便有人带头开始抱怨,“私盐盈利这么大,我们都是合法经过官府盐引贩卖的,为什么要停了?” “陈家莫不是想要独吞了这里面的钱?” “是呀,陈会长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人群中你一言他一语,像个菜市场一般,唧唧咋咋,吵个不停,至始至终,陈瑀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冷冷的盯着这些人。 股东们像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渐渐的声音小了下去。 陈瑀冷哼道:“继续,停下来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先前只顾着愤怒了,忘了这小祖宗在了,只听见陈瑀继续道:“你们以为商会求着你们?要不做,现在滚出去,有的是人挤着脑袋进来!” 陈瑀官威十足,这一声低吼,立刻将在场人都镇住了,他们从未见过陈瑀发过火。 “是谁要开的私盐?”陈瑀冷冷的道,“丝绸的盈利你们还不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听过么?私盐这道口子一开,我敢说用不了多久,钱塘商会将顷刻倾塌!” “怎么可能?”股东们迷糊了,“这不是件好事,应该会增大收益,缘何会倾塌?” “缘何?你们可知道私盐向来都是徽商主营的东西,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纺织已经被我们吃了,若是手伸到了这一块,你说徽商们会怎么办?” “莫要以为我们现在多么厉害,和根深蒂固的徽商集团来比,至少我们现在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这私盐必须立刻停了。”陈瑀道,“纺织业这么大的利润还不够你们吃?” 陈瑀这一分析,商户们立马知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陈瑀说的不错,若真的将徽商们逼急了,自己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想到这里,商户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齐齐赔罪道:“陈大人,我们错了。” “不,你们没错。”陈瑀道,“私盐贩卖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要做大,做起来也未尝不可,懂么?” 这就好比一块蛋糕,十个人分,其中一人占了一半,剩下九人只要在另一半中平均分,不要触手另一半,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这一批私盐?”商户们想明白了关键,“我们可以一点点一点点卖?” “正是如此。”陈瑀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哦,对了,各位下次来的时候,麻烦注意点言行,这里不是茶馆,想做就做!” 那些人一怔,立刻明白陈瑀所指,想起来的时候那不懂规矩的举止,一阵后怕之感,悠然而生。 等这些人走后,陈冬生才对陈瑀道:“少爷,您真是英明,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读书!”陈瑀笑道,“其实也就是偶尔想到了罢了……” “读书真是能改命啊。”陈冬生道,“少爷,适才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您。” 陈瑀点了点头,拆开信件一看,眉头突然紧锁起来,对陈冬生道:“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流言四起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西湖上,人烟稀少,由于冰雪尚未融化,若是你从远处望去,会惊讶的发现一坐桥,在中央深深的断开了。 这就是杭州著名八景之一的,断桥残雪。 由于天气异常寒冷,今日的西湖上很少有船只穿梭,只有一艘小船在湖面上悠然的飘着,此画卷让陈瑀不禁心旷神怡。 那小艘缓缓的朝岸边驶了过来,渐渐的映出了那划船人的脸庞,俊秀中带一点哀怨,他身穿一席白衣,头发披散开来,发髻后边编织了一三条辫,辫子上随意的插着翠绿的簪子,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状元郎,上船吧。”房小梅随意的瞥了一眼陈瑀,便不敢深望,他愈加的有男儿气概,若是看多了,会中毒的。 “房小姐倒是有意境,这么冷的天儿竟有闲情逸致在此划船?佩服佩服。”陈瑀笑了笑,“信上说有关乎陈家生死的大事相告,不知是何事?” 待陈瑀上了船之后,房小梅便将船只划到了湖中央,搁置了双桨,烧上一壶热气腾腾的龙井,给陈瑀泡上一杯,然后淡淡的道:“是陈家的生意,你不在这些日子,陈家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招惹了麻烦。” “私盐?”陈瑀接过房小梅的青花瓷杯,喝了一口问道。 “你知道了?”房小梅没有一点惊讶,“也对,这点儿事根本难不住陈大才子的,可是你可知道商会为什么会突然触手到这个行当里面?” 说实话,陈瑀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免有点疑惑的问房小梅道:“为何?” “因为钱塘商会里面有麦太监的人,他故意在难为陈家,徽商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甚至已经开始在找关系参奏尔陈家了,记住是陈家。不是你。”房小梅提醒道。 “麦秀?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陈瑀疑问道,“麦大人不是你的夫婿么?” “陈瑀,你知道我对你的情谊,不怕羞耻的告诉你。一年前,房家破产,黄县令贪图我的姿色,意欲用强,我爹和我哥联合了市井喇唬。用迷药将我迷倒,强送给黄县令,那日恰巧被麦太监看到,我便使计勾引了麦太监,才免于难,至今为止,我房小梅仍旧是处子之身,为了什么?” “这些年的苦,谁能同情我?谁能怜惜我?我知道你嫌弃我贪慕虚荣、势利、贪图富贵,可人是会变的。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房小梅道。 房小梅将这些话说出来之后,陈瑀还真的是吓了一跳,他真没想到房小梅的遭遇竟然这般,不免有点同情的道,“你为什么不脱离麦秀?” “脱离?你保我么?”房小梅自嘲的笑了笑,“怕是还没出府,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你能给流民机会,能给青楼女机会,为什么唯独不能给我一点点机会?哪怕一点点就好。”说到最后,房小梅竟趴到案几上哭了起来。 陈瑀从怀中掏出了手帕。递给了房小梅,二人浑然未觉周遭已经有一艘船只靠近。 那船上人尖着嗓子怒吼道:“你个臭不要脸的贱人,早就察觉你和姓陈的不对劲了,背着我的面偷情。活腻歪了是么?” “还有你个陈廷玉,莫要以为自己是翰林院的人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老夫一定要将你的罪过直达天听,你们这对奸夫****!” “麦大人,注意你的言辞,休的侮辱我等!”陈瑀听不下去了。板着脸道:“不要以为本官就怕了你,背后里做了多少对不起本官的事以为本官不知道?忍了时间长了,你还当我真怕了你怎么?” 陈瑀向来都是个十分理智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竟然这么冲动。 “嘿嘿,你倒是倒打一耙?”麦秀气急而笑,“一定是这小贱人告诉你的?” “好好,好一对狗男女!”麦秀怒极,“姓房的,你背后做的事也以为我不知晓?为了护住陈瑀的名声,不禁设计威胁其母亲,好让他母亲闭了口,堵了泱泱众口,不然怕他陈廷玉还没有上京就会被口水喷死,还考个屁的状元?” “一次算了,我忍。闻陈瑀从京师回来,你夜以继日的在吴山上等,娘的,老子巡视浙江归来也没看你这般?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怕什么。东南闽商设计搬到陈家,你有没有从中捣鬼?那日西湖上陈瑀落水,你敢说不是故意落水,好让人去水下寻找陈瑀?你这臭****,以为瞒得住一时,还能瞒得住一世?今日若不诛杀你,我就不姓麦!” 房小梅顶多算是麦秀的妾室,在大明这个朝代,妾地位十分低下,可以肆意的打杀,且官府不会判罪。 当然你需找个由头,总不能平凡无故的就给别人干掉了,人家房小梅怎么说也不是贱民。 由头很多,什么殴打夫君,什么谩骂长辈,反正这种由头对于麦秀来说很好找就对了! “你敢?本官今日若是让你诛杀了她,我就不姓陈!”陈瑀也是气势凌人。 陈瑀这举动,把房小梅的心都快要酥化了,全然没有感受到麦太监的一点点威胁,有的只是一种被维护和保护的感觉,真甜蜜。 “你不要忘了,这小贱人是我的妾室,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维护她!”麦秀道,“怕今晚都活不了,小贱人,跟我滚回去!” 陈瑀没有理会麦太监的谩骂,划着小船悠然的离开了。 将麦太监气的鼻子都歪了,怒吼道:“姓陈的,你勾引老子的妾室,老子要让整个杭州府都知道你的面貌,看你日后如何做人!等着吧,你不会好看,那小贱人也得死!” 留给麦秀的只是一尊背影,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将麦秀快要气疯了。 “谢谢你这么维护我。”房小梅淡淡的道,“那太监说的话作数的,你放我回去吧,不然你的名声真的要臭了。” “为了那所谓的名声就能用一条命去换?”陈瑀道,“我陈瑀的价值观和你们不同,对于人命来说,名声算得了什么?生前生后名,哈哈,我陈瑀没有一样是在乎的,反正迟早会被骂,倒不如早日体验一下感觉。” “你话中带有一丝不被理解的落寞。”房小梅道,“我觉得你的内心很孤单,这种孤单好像是一种不被理解的孤单,可是我真想不出来这种孤单感从哪里而来。” “这种孤单是穿越六百年而来的,是一种历史责任感。”陈瑀笑道,“你信嘛?” “不信!”房小梅认真的道,“谢谢你廷玉。” “是我应该谢谢你,不知晓你在背后竟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陈瑀道,“所以你毋需谢我,当我报恩吧。” “哦。”房小梅有一丝落寞,“不过我总不能躲一辈子,毕竟我的身份在那里。”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定能解决。”陈瑀背着手在船头,脸上映出了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对了,你晚上有落脚的地方么?”陈瑀突然问道。 房小梅摇了摇头,“麦府回不去了,钱塘县也已经没了亲人,身无分文。” “这是够惨的。”陈瑀笑道,“晚上去我家吧,你一个人在外面住邸舍我也不放心,放心,用不了多久,所有的麻烦都会解决的。” 麦秀这人他早已经准备收拾了,放在这里也是个隐患,最主要的目的,陈瑀还是想要在浙江立威! 等陈瑀回到府上之后,所有人都惊讶异常,陈大富干脆道:“你怎么……这,麦夫人怎么?” 陈瑀解释道:“借住几晚,爹,您吩咐人去准备厢房一间吧。” 致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道:“要不姐姐和我一起住吧?” “好呀。”房小梅道。 “就住在公子的房内!”致末接下来这句话,差点没让房小梅一头摔倒在地。 陈瑀连忙尴尬的解释道:“我们是纯洁的,这孩子小……我们睡在一间房但不是一张床。” “公子你瞎说,明明睡在过一张床的。”致末道。 “额,就算是睡在一张床,我们也是纯洁的,真的……”陈瑀极力解释道,解释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心虚了。 到第二日后,坊间突然大肆相传,开始是陈状元好女色,最后变成了陈状元喜欢别人家的妾室。 “难怪陈廷玉不娶妻啊,原来是喜欢别人的小妾。” “陈瑀这还是读书人?真够丢人的,竟然公然无耻的抢夺别人的妾室?有辱斯文!” “真是丢了八辈子的脸面了,这样的人还能在朝为官?” “听说陈瑀专门抢夺别人小妾,家里面已经堆积了不知道多少了?夜夜都能听到陈瑀家里凄凉的喊声,以前还以为是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想不到陈瑀竟然是这样的人!” “有辱圣贤之道,呸!” 一时间,坊间关于陈瑀的流言四起,舆论已经将陈瑀推向了风口浪尖,并且愈演愈烈。(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麦陈之战(一) 陈府上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唯独陈瑀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屋内烧着一壶茶,竟有滋有味的品了起来。 陈大富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见陈瑀这般悠闲,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缺心眼?听没听到外面怎么说你?马上麦太监就要带人来陈府了,到时候怎么办?哎呀,你这小王八蛋,老子和你说完呢,你什么态度?” “额,爹,我喝口茶怎么了嘛。”陈瑀气定神闲的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大你个大头鬼大。”陈大富没有陈瑀那么好的休养,气的嘴唇哆嗦,“你赶快给我将麦夫人放出去,不然真若是被人惹事上门了,你怎么收场?” “我做过承诺。”陈瑀笑道,“不会放!” 说话间,陈冬生匆忙的提着衣?跑了过来,脸色很不好,见到陈瑀和陈大富,急忙道:“老爷,少爷,不好了,麦太监带了很多人来府上要人,还有……很多围观百姓!” 陈大富双手一拍,“完了!”想要伸手去打陈瑀,可又舍不得,气的直跺脚,“你这小王八蛋,告诉我现在怎么收场?你啊你……算了,我去道歉。” “爹。”陈瑀急忙拉住陈大富,“这事儿您别处理,我来,您先回去睡觉吧。” “你这孩子,缺心眼是吧?”陈大富恨铁不成钢的道,“我先去看看,情势不妙你就不要出来。” 陈大富说完,便和陈冬生一同朝前院大门走去。 “出来吧!”陈瑀吹了吹口茶香气,淡淡的对门外的人道。 房小梅便也不在躲,进了陈瑀的房间,道:“你早知道我在这了?” “恩。”陈瑀点了点头。 “我出去吧。”房小梅道,“你爹说的对,这样对你的名声太不好了,我不想因为我。尔断了你的仕途。” “不会的。”陈瑀道,“你就安心的在这里待着,没有人敢进我陈府搜,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麦太监罢了。” 陈瑀说完又悠然的喝了一口茶。然后躺在椅子上,双目微闭。 要以什么方法才能彻底击垮麦秀?这死太监身后有这闽商的支持,但和闽商的关系却也不是那么的牢靠,换句话说,只要让他摊上的罪名。闽商不敢保他,朝廷不敢保他才成。 “你可知道这太监在朝廷可有人?属于谁的派系?”陈瑀突然问房小梅道。 这死太监能在杭州这么富饶的地方生存这么久,朝廷上下,不可能没有人,牵一发动全身啊,陈瑀必须要谨慎考虑。 “有……”房小梅道,“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 外廷的人,又有掌印太监王岳,还有闽商集团,呜。这家伙确实很难搞啊,若是这三方要保他,陈瑀相信自己根本动不了他。 看来得想个完全之策了。 这时候,管家陈冬生又焦急的跑了过来,对陈瑀道:“少爷不好了,那麦太监带了一些家丁小吏,说是要搜府。” “呵!”陈瑀微闭的双眼猛然间睁开,射出一抹凌厉,让人望而生却,“随我去看看。” “我也去。”房小梅道。 “不许去!”陈瑀命令道。“你就在府上呆着,除非他拆了陈府,不然没人敢来动你。” “哦。”房小梅像个乖宝宝,低声的和道。心里满是甜蜜。 府门外站满了人,他们表情都十分狰狞,不晓得都会以为陈瑀把他们小妾都给收了一般。 那些人见到陈瑀出来,立刻嗡嗡的开始叫了起来,“有辱圣贤,去死。还我妻妾……” 陈瑀仔细的观察了那些叫嚣最凶的,多都是些儒生打扮,看样子是麦秀请来的水军了。 麦秀几个家丁小吏眼看着就要冲破陈府的防线,陈瑀背着手,喝道:“你们要造反?我堂堂两榜进士,陛下钦点翰林,五品朝廷命官,你们胆敢擅闯我府宅?” “陈瑀,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朝廷命官?你巧取豪夺我妾室,这种无耻的行为还配做官么?!”麦秀指着陈瑀怒道,“今日若不将人交出来,我便不走了。” 陈瑀的话很管用,这几句话一出,果真没有一人在敢朝陈府走半步,毕竟这些人都是些斗升小吏,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他们能担待的起的。 加上这些人也不懂,陈瑀说的这一系列名号到底是有多么的厉害,但是他们知道陈瑀已经贵为状元了,这些称呼肯定比状元还要厉害,就更加的不敢造次了。 “不走?那你就在这呆着吧。”陈瑀淡淡的道,“关门,放狗。” “你……你说谁是狗?”麦秀指着陈瑀,尖声道:“指桑骂槐,你陈瑀不要脸!” 谁知那陈府家丁真的拉着两天硕大的狼狗走了出来,摔在了陈府朱红大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旁边。 两条足有半人高的狼狗吐着猩红的舌头,死死的盯着门外那一群人,顿时就将那些人吓的噤若寒蝉,屁都不敢放一下,深怕出了声响被那疯狗咬了。 娘的,姓陈的,你他娘的还真放狗? 过了没一会儿,钱塘县县令在范典史的拱卫下姗姗来迟,身旁还带着几个小吏。 范僖眉头一皱,“尔等做什么?不在家好好过年这是来凑什么热闹?” 一寸长,一寸强。那些百姓们不怕陈瑀,可是这克星就是范典史,典史这名号在钱塘县民里面,那就是主宰一切的玩意,听到典史的名字都会被吓的不成人样,更何况现在见到典史本人? 那些小民们基本都是麦太监请过来的,如今见了范典史,立刻吓的鸟兽散,不一会儿陈府门前只有麦秀和其几位贴身的家丁。 县令姓马,弘治十五年进士,继任黄城之位,他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对麦秀道:“麦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 麦秀脸色很不好,哼了一声道:“马线路县令来的很是时候啊?” “额,下官听闻有人在状元府前滋事,便立刻带人来了,真是想不到麦大人也在。”马县令怕了怕胸膛,“想想都有点后怕,幸好适才驱散了那些小民,若是伤到了麦大人该如何是好?” 本质上来说,马县令和陈瑀是一个群体,所以这帮谁自然是不言而喻,你一个死太监竟和我们经过十几年寒窗苦读多的翰林院的状元郎较劲?他可是我们天下读书人的偶像! “你来了也好!”麦秀道,“那陈瑀霸占了我府上的小妾,你作为县官是否可以讨个公道?切莫偏袒你们所谓的状元郎!” “额,这个……”马县令苦笑道,“麦大人可有证据啊?他可是朝廷大官,我没那个权力搜查,所以……哎,爱莫能助啊!” “你!”麦秀摆着袖子,“那你来有个毛用?” “确实毛用都没有。”马县令笑呵呵的道,“下官这就回去。” 说完之后,在范典史的拱卫下,有走到不远处的轿子,屁颠屁颠的又走了。 麦秀快要气傻了,这老东西,合着来了将我的人驱赶了,然后告诉老子你没吊用,然后又走了?你他娘的来帮陈瑀来了吧?呀呀呀,气死我了! 怎会出了陈瑀这无赖?本这计划天衣无缝,只要迫于压力,人言可畏,陈瑀定会服软的,可这家伙竟然闭门不战,这样的态度,真是伤透了麦太监的心!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他娘的和老子玩阴招! 要是那小娘们一辈子都窝在陈府不出来怎么办?不成,得像个办法,不仅仅让陈瑀身败名裂,还要弄死那小贱人! “留两人,夜以继日的给我监视,若是那小娘皮出来,不问三七二十一,给老子抓起来!”麦秀对身边的贴身小吏怒道。 “陈瑀?!”麦秀回头忘了一眼陈府,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 谁知那两头狼狗猛然“汪汪”的叫了两声,将麦秀一屁股吓坐在了地上,然后灰溜溜的跑开了。 陈瑀和镇守浙江太监麦秀这次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浙江众官无一人敢去帮忙,皆都是袖手旁观的模样。 这一场斗争看上去只涉及二人,但是其背后牵扯的利益链,谁也不知道,所以他们也不会轻易去站队,颇有点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明白人都知道,陈瑀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收留麦太监的小妾,这可能只是一个触发点,年轻的陈瑀要主动开战了,只是他地位尚未稳固,就敢和麦秀开战? 许多人都不看好陈瑀,纵然你是皇帝身旁的宠臣,可毕竟还是太年轻,根基不稳,官场可是个水很深的地方,有人一飞冲天,有人一落千丈。 这小子到底涂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偏要招惹上了麦秀太监? 现在市井上对于陈瑀的舆论是越来越不利,若传到了京师,陈瑀日后为官定然更加的举步维艰,那些言官的悠悠众口可不是那么好堵的。 若是事态继续扩大,无疑会让陈瑀日后仕途升迁变的异常困难,陈瑀会力挽狂澜嘛?亦或者就此陨落?(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麦陈之战(二) 陈瑀刚从前院走回来,致末就匆忙的跑了过来,拉着陈瑀的手臂道:“公子公子,老爷将小梅姊姊撵出去了。” “什么?”陈瑀大惊失色,在陈府里陈瑀尚能保证房小梅的安全,可若是真的出了陈府,后果不堪设想,影响的不仅仅是房小梅的安危! “在哪里?出去了没有?”陈瑀急忙问道,“快带我去找房小姐。” 后院内,房小梅回头望了一眼陈府,想起陈老爷说过的那番话,虽然知道陈瑀留下自己还有别的目的,可是陈老爷却不懂,尽管房小梅一个劲的在和陈大富解释,可他就断定了自己留在陈府会祸害陈瑀的名声。 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亦步亦趋的来到了后院,哎,你可知道,若我真的出了陈府,那才真的是害了陈瑀,既然陈瑀已经表明了态度,开工就没有回头路,这一仗,陈瑀一定要赢。 所以自己这点脸皮不要了,也要赖在陈府,她相信,只要不踏出陈府,少顷之后,陈瑀定然回来的。 于是乎,房小梅便在陈府后门徘徊不定,只是这举动可是将门外的几个小厮急坏了,姑奶奶,你倒是出来啊?老是在里面徘徊个屁?不出来我们怎么抓? 陈大富听闻了房小梅并没有出府,便带着陈管家匆忙的赶到了后院,果真见房小梅还在府内,便道:“求你了,出去吧,丑生到今天不容易,不要祸害他了,知晓外面已经传成多么难听了么?” “陈老爷,你相信我。”房小梅道:“我决计不会害陈瑀的,我不出去是帮助陈瑀,若我真的出了陈府,那才真正的害了陈瑀!” “笑话,快点走吧,陈家不需要你的帮助!”陈大富脸色已经开始变了。“你是聪明人,出门之后希望不要乱说,这是一千两,你拿着用。” “陈伯伯。我……不要。”房小梅失落的道,“请你相信我吧,我不会害陈瑀的。” 房小梅说完之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坚定的回应,“我相信你。” 陈瑀喘着气跑了过来。对陈大富道:“爹,她说的是,出了陈府才真是害了我,这些事您不要管,涉及到了政治上的角逐,我自有安排。” “啊?政治?怎么涉及到了政治方面?”陈大富道,“那最好不要争了,自古政治家有几个好下场?” “来不及了。”陈瑀轻松的笑了笑,“孩儿已经卷入了风暴的中心,必须要为自己丰满羽翼了。” 陈瑀说完之后。不易察觉的看了看房小梅,这丫头不但聪明,对政治的敏感度竟然也这么的高,真的是个人才! “好吧,政治上的斗争我不懂,你小心点,完事要给自己留点后路。”陈大富道,“爹永远支持你。” 陈瑀点了点头,带着房小梅回到了后院,那几个门外的小吏顿时垮了下去。不带这么玩的,等了这么长时间,合着您不是要出来啊! 回到书房之后,陈瑀让致末去沏两壶茶来。待致末走后,屋内只剩陈瑀和房小梅二人,这时陈瑀才道:“你都知道了?” “猜到一二。”房小梅淡淡的说道,心理却万般的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本以为陈瑀是为了自己,可最后发现却不是。房小梅的心已经破裂的不成样子了,想必补也补不回来了。 “对不起,我爹他不是故意的,我也……”陈瑀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房小梅打断了,她道:“不要说了,纵然万人都不理解我又何妨?我只要做我自己!” 换一种场景来说,房小梅这话何尝又不是代表他陈瑀的想法?陈瑀点了点头,“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我还不知道你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所以这方法自然也是没有。”房小梅道,“你这人做什么事都会把目的藏的很深很深,纵然我能看懂一点,但也不全部知道你的意思。” “呵呵,没你想的那么多。”陈瑀笑了笑,“我要借着麦秀,先震慑东南各官,立威于浙江;然后借机敲打闽商,因为麦太监后面是有闽商支持的,所以必须先勾出一两个闽商的人;当然,最大的目的是让人看清我陈瑀的实力,我需要羽翼。” “额!”房小梅白了一眼陈瑀,“这还叫没想那么多?我早就寻思,以你的能力,想要单纯的搬到麦秀,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可你迟迟不动手,我就知晓你定然还有其他目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多么?也不多吧,只是没想好以什么理由来反击,要反击就必须一针见血,不能让麦太监有任何的反噬,可这样的话,东南的闽商却又敲打不到。”陈瑀道,“有点麻烦,到底要以什么为切入口呢?” “我能问一句么?”房小梅道,“我觉得你很看中沿海这一块,到底是为了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基本上就不怎么费力,陈瑀很喜欢和房小梅说话,他笑道:“因为不久的将来,我需要对东南这一块进行一次小小的变动,所以现在需要打好基础。” “既如此,那为什么非要敲打闽商呢?”房小梅道。 对呀,若是对海禁改革,这是有利于东南的好事,这些闽商们的盈利将成倍的扩大,他们想要不支持都难,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敲打他们? 看来有时候一个人的思维还是太紧缩了,需要人一同发散,当然,也可能只有房小梅这一类人才能看问题这么深入吧! 剔除了第二个问题,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需要找个由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搬到麦秀,并且不给他一点反扑的机会。 见陈瑀的反应,房小梅知道自己说到重点了,他问道:“你这是想要出击了?” “恩,可要用什么做为由头呢?”陈瑀为难的道。 “结交近侍?”房小梅道,“依大明律,此罪当斩!” “不妥。”陈瑀皱着眉头道,“这样的话会牵扯到王岳,王岳身为掌印太监,又有外廷人的力保,若真是这么做了,定然会是一场长久战,最后的结果还不得而知。” “麦太监平日在杭州也颇为低调,甚至还深受好评,若想拿住他的把柄,可真不是那么容易。”房小梅道,“这人十分的虚伪,人前工作做的十分的好,受百姓爱戴。” “看来我若是动了麦秀,这恶名肯定又会被强加了?”陈瑀调侃道:“本来名声就不好了,看来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事情因我而起,就因我结束吧。”房小梅笑道,“以我为耳,来搬到麦秀,这样即能挽回你的名声,还不会让你背上骂名。”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陈瑀笑了笑,“但是我不会做,我未尝没考虑过,但是这之后会让你名声受到多大的损害?” 若是以房小梅为耳,陈瑀只要翻遍大明律,不难找出几条罪状,“卷第六,强占良家妇女”、“居丧嫁娶”等等,不难找! 这样的话,既可以完美避开陈瑀强占别人小妾的风波,又能置麦太监于死地,可一旦这么做,无疑会将房小梅推到了风口浪尖,他陈瑀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可是房小梅是无辜的。 “我这名声在钱塘县还能好起来么?”房小梅苦笑了一下,“虱子多了不怕咬,事多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我有我的原则。”陈瑀道,“无论如何都不会以你为饵的。” 麦秀那边,今日便约了巡视浙江监察御史王经、浙江按察司使王一言、副使林廷选、等人,甚至昨夜已经写信递给了京师王岳,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林梃?等人。 这是麦秀经营浙江这么多年的建树,麦秀觉得,以现在这个阵容,想要发难陈瑀,根本就是探囊取物。 饭局结束,麦秀刚准备透露自己的意思,那几人便摇了摇头,道:“麦大人,这些事,我等恐怕也爱莫能助,您若是单独的告陈瑀霸占您的小妾,可以走正规程序,题状词。” 麦秀哑然,疑惑的问道:“为何尔等这么惧怕陈瑀?” “大人不知?杨大学士想要搬到陈瑀,可最后呢?陈瑀不但没有调离中枢,反而升了侍读,朝中有人保陈瑀,不能轻举妄动啊!” “他陈瑀是个刺猬么?我还就不信我啃不动!”麦秀倔强的道,“各位大人既不愿帮衬,我也不强求。” 一顿饭不欢而散,麦秀气冲冲的回到了府上,几日后,京师来了回信,信上面说,“争取一击结束,不然恐自伤,若事已定,可行,若无把握,且莫冲动!” 同事东南闽商也来了信件,“可行,我等定定力相助。” 东南那帮家伙看中的是陈家的纺织利益链,若是陈瑀垮了,那么这一条巨大的利益他们将会巧取豪夺,所以面对这么大的利益,他们自然会帮衬麦秀。 两封信件犹如定心丸一般,麦秀脸上露出狰狞,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道:“陈瑀,你!要!完!蛋!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麦陈之战(三) 京师,年关过完了,帝国即将开启新一轮的运转,年号被叫做“正德”的时代终于来了。 而我们的正德皇帝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开年就搞出一件震惊朝野的事。 据宫内传出消息,正德皇帝已经连续六夜未尝回宫,夜夜在外度过,张太后无奈之下,调出了东厂,得知正德皇帝做的污秽之事,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 青楼妓女?堂堂的大明皇帝,竟然贪图坊间的妓女?这成何体统?大明皇家的威严何在? 这消息很快被内阁三阁老知道,三位阁老立马将消息封锁,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商量对策。 其实也不是什么商量对策,就是直接在下达命令。 正德皇帝这些日子很是潇洒,今天正换了便服准备出宫,他兴致勃勃的对刘瑾道:“不久又能见到小楼了,她真的比后宫那些什么狗屁妃子好多了,真想将其纳到宫中。” “这也不无不可,只是需要折小姐换个身份,定然不能以青楼女的身份进宫。”刘瑾道。 提起折小楼的身份,朱厚照便道:“千万不能让她知晓了他家人的事,不然以后也定然不会理会我了。” 事情还是要从折小楼从杭州回来说起,其实在这之前,朱厚照就想给折小楼赎身,只是折小楼这女子的性子很倔,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朱厚照的钱财,说定要以自己的努力去赚的赎身的钱财。 也是在那个时候,刚好杭州举办一场比赛,于是朱厚照就怂恿着折小楼去了,折小楼也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去了。 可谁料想竟然在陈瑀的帮助下,一举夺得了冠军,朱厚照本以为折小楼就此会赎身,可谁知年后让刘瑾一打听,折小楼竟然还在青楼内。朱厚照顿感奇怪,于是便让刘瑾去查明缘由。 等刘瑾将折家的情况反应给朱厚照之后,朱厚照气的全身颤抖,当即让刘瑾去收拾折家。 刘瑾也直接。简简单单的让锦衣卫将折家那三人全部给杀了,所以这笔帐归根到底还是算在了朱厚照身上。 当折小楼得到家中噩耗之后,谈不上悲伤,但也不能说是开心,女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最容易被拿下,朱厚照就是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加上折小楼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妇,于是二人便有一种干柴遇到烈火的样子。 折小楼又是妓院出生,加上比朱厚照略微大那么一点,所以在那方面的事,自然十分的精通,且处处照顾着年幼的朱厚照。 一来二去,朱厚照便找到了乐趣,不能自已。所以这才一连续六晚都是在折小楼家中度过的。 二人说话家已经来到了折小楼的家中,可朱厚照顿时觉得不对劲,折家的院子是刘瑾置办的,是两进的院子,且坐落的地方也比较偏僻,按理说这个时间大门绝不会开着的。 可当二人来到朱红大门前,却惊讶的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朱厚照和刘瑾快速的进了大门,走到了后堂。 可是眼前的景色,立刻让年少的朱厚照目瞪口呆。良久后才反应过来,他双目通红,双手紧紧的攥着。 后院中央有一偌大的水缸,水缸有两人深。且圆口十分的大,缸内飘着一女子,她已经没了血色,瞳孔放大,刚周边都是指甲抓的痕迹,看的出这女子死前将是多么的痛苦。 这副场景很诡异。尤其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夜晚。 但是朱厚照却没有一丝丝惧怕,有的只是愤怒,无比的愤怒。 一旁的刘瑾打大气都不敢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厚照的咆哮,可半饷却不见朱厚照有任何动作,只有那仍旧在颤抖的脸说明了朱厚照意识仍旧是清醒的。 刘瑾小心翼翼的道:“皇上,回宫吧。” “找个人给小楼姐姐好生安葬了吧。”朱厚照语气十分的平淡,“查一查,看谁干的。” 简单的七个字,朱厚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然后便一言不发的朝宫门走去。 刘瑾知道朱厚照心情不好,也不敢去触犯眉头,安安静静的在他身后跟着。 刘瑾办事效率很快,他找到了钱宁,钱宁都没有调查,便告诉了刘瑾那折小楼死的缘由。 刘瑾听完之后,竟诡异的笑了笑,然后马不停蹄的朝乾清宫跑去。 朱厚照仍旧在发呆,甚至刘瑾来了也不晓得,最后还是被刘瑾的一句“皇上”给惊醒了。 今日总是感觉恍恍惚惚的,像是缺少了什么一般,他问刘瑾道:“何事?” “查出来了。”刘瑾回道。 “什么查出来了?”朱厚照随意的回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睛,抓住刘瑾的领口,“你说查出来了?这么快?谁干的?” “因为这件事锦衣卫知道,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怎么查。”刘瑾道:“是锦衣卫下的手。” “谁?哪个厮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朱厚照已经开始癫狂了,“朕要诛他九族,不,十族!” “皇上,其实锦衣卫岂敢下手,是受人命的。”刘瑾看了一眼发飙的朱厚照,不动神色的道。 “谁?到底是谁?”朱厚照急忙道,“你若是还和朕卖关子,朕现在就宰了你!” “是是。”刘瑾连连点头,心理却在得意的笑,他道:“是张太后,还有内阁等大臣……” “又是那群老匹夫!”朱厚照怒道,“他们一天都看不得朕好,是么?天天嚷嚷着罢官致士,一天一口一个圣贤,好像世界不依着他们脚步去走,全世界都不对一般!” 开始是平淡的说,最后已经开始咆哮了,案几上的茶壶也已经被朱厚照摔的稀碎! “皇上,折小姐的墓地已经安置好了。”刘瑾道,“您不要太过伤心了,若真的是坏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早些安歇吧,明日是第一日早朝,几日后还要举办大典,这几日会很累的。” “早朝?明天的早朝,朕不去了!”朱厚照怒道。 第二日,日上三竿,大臣们已经在奉天殿等的焦急起来,朱厚照的老师杨廷和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联合着刘健、谢迁、李东阳等人,撩起官服就朝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东阁内,朱厚照正呼呼大睡,刘瑾见一群阁老们怒气冲冲的朝这边走来知道情况不妙,“各位大人,皇上身体不适。” “滚开!狗奴才!”杨廷和没好气的对刘瑾怒吼,然后门一推,便进了房内。 朱厚照眯着眼睛,感受着门外射进来的阳光,眯着眼睛,支支吾吾不悦的道:“不适说朕今日不上朝?让你们不要打扰了么?” “庶人之勤于不勤,系一家之兴废。人主人之勤与不勤,系天下之安危。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杨廷和十分的气氛,“我等在朝堂上等待多时,系国家大事安危,可圣上却在此贪图享乐,先帝留下江山盛世…………老臣们无能,愧对先帝!” 朱厚照被这一番古文言语彻底惊醒了,望着这一张张恶心的嘴脸,想起他们背后做过的事,朱厚照就忍不住“呸”了一口。 杨廷和皱了皱眉头,不悦的道:“皇上这是何意?藐视我等?羞辱我等?” “只是嗓子发炎,吐了口吐沫。”朱厚照淡淡的道:“杨先生莫要朝自己头上带帽子。” 感受出朱厚照言语中的不悦,杨廷和算是知道了,原来朱厚照是在和自己置气,为了什么?竟是为了那一不想干的妓女?自己是谁?是他的老师啊! 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杨廷和道:“皇上,老臣成化十四年中进士,幸得宪宗、孝宗之宠,有幸教授于圣上,如今皇上竟对老臣态度这般?着实伤了老臣心,老臣……老矣!” “好了,先生。”朱厚照努力的压抑住心中的怒气,道,“朕身子有点儿不适,这不才晚了一会儿?这就去上朝!” 极度不情愿的洗漱一番,朱厚照带着十分抵触的心朝奉天殿走去。 朝会上基本是礼部会同翰林院商议一些祭祀的礼仪,然后户部统计了弘治十八年的人口、赋税等情况。 就在户部上奏完之后,有给事中跳了出来,上奏曰:“江浙赋税之富饶,他省无可比拟者,可林大鸟多,今日杭州府出了一件丑闻,而丑闻的缔造者正是翰林院侍读陈瑀,臣以为此事当严肃处理,以明视听纲纪!” 陈瑀?这小子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就算不在京师也不让人省心,朱厚照淡淡的道:“陈侍读缔造了什么丑闻?竟然传到了朝廷?” 那给事中道:“身为朝廷命官,陈瑀竟公然的巧取豪夺镇守太监麦秀的妾室,此事已在浙江传了开,若是允许这样的事继续流传,朝廷的威严何在?脸面何在?臣弹劾陈瑀,宜着锦衣卫缉拿,着都御史衙门稽查,辨明冤枉,以正视听!” 给事中的这番话像是一个深水炸弹,立刻将朝廷炸开了锅,一场伦理道德的礼仪之争就此拉开了序幕。(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麦陈之战(四) 新进吏部员外郎方献夫立马跳了出来,奏道:“不知可有真凭实据?若是单凭几句留言就拿堂堂大明翰林院侍读,这才真的是个笑话!” 方献夫,弘治十八年进士,吏部观政进士,由于伐陈宽之战时,他联合各科观政进士上书,起草昭表,文笔胜佳,得皇上赏识,升任吏部员外郎。 可以说他的升迁在同年进士中,算是做火箭一般的存在,这厮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他知道自己这次官位是怎么得到的,所以当陈瑀出了事,在不损害自身的利益下,自然第一个就蹦出来了。 言路兵科给事中屈拴也跳了出来附议方献夫,道:“陈大人苦读圣贤之书,德行操守自无可挑剔也,今定有人诬告之,请皇上勿要听信谗言,使忠臣烈士寒心,使天下读书人寒心!” 大学士杨廷和道:“凡事不可传留言,但无风不起浪,既浙江盛传这等不雅之事,吾等更要查明缘由,辨明冤枉,以替陈侍读证身,宜都察院遣人调查。” 虽然朱厚照很不想去调查这件事,可是杨廷和却说的句句在理,若真不去调查,反而更加的让陈瑀陷入两难的境地,考虑了一下,朱厚照道:“准,便让锦衣卫一同去吧,尔等切不可徇私舞弊,切不可滥用职权,宜快速查明缘由,还陈瑀一个清白之身。” “不知大学士可有适合人选?”朱厚照问道。 “臣有一选。”杨廷和还没有开口,翰林院**道:“巡视云南右副都御史林元甫性耿直,易调浙江辨查。” 林元甫?杨廷和想了想,此人祖籍福建莆田,且未尝和陈瑀有过任何的接触,政绩平平,以资历升迁,且性中正,倒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最主要的是这人和朝堂上很少人能联系起来,所以他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人。所以十分适合,于是杨廷和附和道:“臣附议。” 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点了点头,也道:“臣也附议。” “准。”朱厚照点了点头,“尔都察院宜尽快调林御史前往浙江。会同锦衣卫千户钱宁一同审查此事。” “皇上,臣觉不妥。”杨廷和道:“此次的案件涉及道翰林院高官,天下读书人也知晓陈瑀的地位有多么高,宜让指挥使牟大人亲自调查。” 杨廷和知道钱宁和陈瑀有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怎么可能让钱宁去调查陈瑀? “呵呵。从未见过先生这么事无巨细。”朱厚照话中带有一丝讽刺的道:“那便依了先生的意思吧。” 下朝回到乾清宫之后,朱厚照立刻召见了刘瑾,对他道:“钱宁是陈瑀的人?” 刘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懵了,不晓得朱厚照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小声的先回道:“倒是经常一起去办事,一来二去的可能有那么一点熟吧?” 刘瑾心理也没底,所以只能先这样回道,看看朱厚照到底要做什么,才酌情的去解释。 因为在刘瑾心理,陈瑀已经归属于自己的派系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陈瑀。近日浙江流传的事,他不是不知道! “哦,那便好。”朱厚照把近日朝堂所发生的争论都一一告诉了刘瑾,“陈瑀现在的形式非常的不利,你把钱宁叫来,我交代两句,让他暗中前往浙江。” “是!”刘瑾点了点头,快速的离开了,知道朱厚照是在帮陈瑀,刘瑾就放心了。真想不到陈瑀那小子这么能闹腾,这都干些什么事?和太监抢女人? 等刘瑾走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来到了东阁,见到朱厚照后。小声的道:“皇上,内阁有一人事调令,掉巡视云南右都御史林元甫往浙江。” “恩,你便批了吧。”朱厚照点了点头,“浙江那边出了点事,要去调查一般。” “哦?莫不是陈侍读?见他至今还没有前来上任。”王岳像是随意的猜想道。 “他没来上任。是朕准许了的。”朱厚照道,“若是没事,你便下去吧。” 王岳微微的有点儿失望,点了点头道:“那老臣告退了。” 本想寻个由头,趁机帮助一下麦秀,可想不到皇上竟然这般维护陈瑀,看来麦秀要凶多吉少了。 打定注意之后,王岳便写了一封信件,快速的寄往杭州府。 等王岳走没多久,刘瑾便带着钱宁来到了东阁,钱宁这可是第一次入宫,全身激动的都在颤抖,见了朱厚照急忙跪下,“臣,锦衣卫同知钱宁见过皇上,吾皇万岁!” “洪武十五年,改亲军都尉府、仪銮司,置锦衣卫,直接听命于太祖皇帝,掌直驾、巡查缉捕。”朱厚照饶有兴致的念道。 钱宁不知道朱厚照想要做什么,只能附和道:“皇上英明。” “设尔锦衣卫目的是什么?”朱厚照突然问道。 “直接听命于皇上!”钱宁回道。 “呵呵,可如今锦衣卫朕掌不动了。”朱厚照道,“钱宁听命!” “属下在!”钱宁回道,“但凭皇上吩咐。” “命尔即刻起前往杭州!”朱厚照命令道。 “臣遵旨。”钱宁想了想,心理万般的郁闷,可偏还不敢问朱厚照。 出了东阁之后,钱宁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刘瑾道:“刘大人,皇上只让我去杭州,可没说什么事啊?” “陈大人那边遇到麻烦了。”刘瑾道:“皇上知道你和刘大人交好,所以你去杭州只要听陈大人命令行事就好了。” “牟斌现在已经完全被外廷掌控,陛下需要耳目,所以你只要好好干,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取代牟斌,坐上指挥使的位置!”刘瑾补充道。 钱宁听了之后,顿时大喜,抱拳道:“谢过刘大人了,卑职定然以刘大人马首是瞻!” 说完之后不动神色的掏出了几千两银票悄悄的递给了刘瑾,“大人在宫中花销不小,卑职没有什么能帮助的,只有这点心意。” 刘瑾点了点头,将银票收入囊中,“快些去吧,你必须赶到牟斌之前到浙江。”说罢又掏出了一封信件,对钱宁道:“这是我给陈大人写的信件,你递给陈大人。” “是!”钱宁接过信件,快速的离开了皇宫,马不停蹄的朝杭州府奔去。 等经筵讲完,也已经到了傍晚十分,朱厚照打着哈气,对刘瑾道:“替朕更衣。” 刘瑾万分奇怪,“皇上这么皂便要安歇了么?” “谁说朕要安歇了?”朱厚照道,“朕要出宫。” “可是皇上,折小娘子已经……” 听到这里,朱厚照突然泛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外廷那群老匹夫,朕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出宫,朕要去拜祭一下小楼姊姊。”朱厚照突然变的无比的失落,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将在也不服存在,心理空落落的。又想起折小楼的死相,朱厚照小拳头握的紧紧的,狠狠的敲击了一下案几。 刘瑾见到朱厚照这细微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安心的给朱厚照换好了衣物。 有刘瑾、张永、谷大用等人在前面开路,这出宫自然变的轻而易举,一行人很快的来到了城北北隅。 刘瑾已经连夜给折小楼造好了墓碑和几筵,可等一行人到达墓碑前,眼前的场景让众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刘瑾急忙跪下,颤抖的对朱厚照道:“皇上,天可怜见,老臣可真是用心的给折小娘子造好了墓碑,还特意请了风水堪舆一番,可这……不知是哪个杀千刀干的!” 墓碑已经被砸的稀碎,供奉的香案等也已经被踢翻,四下散落着水果等供奉什物。 朱厚照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的咆哮道:“那群老匹夫是非要和朕作对到底么?” 朱厚照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全身都在不自主的颤抖,“小楼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要这么歹毒?就连死人也不能放过?” “你们天天口口声声仁义礼智,可你们做的都是些什么下三滥的事?连市井泼皮都不如!朕与你们势不两立!”朱厚照已经猜到了这些人这么做的目的,一定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符合他们的道德标准,所以他们要破坏朕的一切,让朕跟着他们所谓的道德去走! 在场的每个太监都知道折小楼这下场是因为什么,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只能仍凭朱厚照发泄。 不但是朱厚照,就连刘瑾也觉得他们做事实在是太过分了,撅人祖坟的事也敢干,这些人和强盗流氓有什么区别? 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朕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思?”朱厚照自言自语,自己爱的人不能保护就罢了,死后竟然还会被别人撅坟,“朕还真的是皇帝么?” 年少的朱厚照第一次对自己的地位产生了怀疑,做皇帝不就是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么? 早朝、午朝、经筵,哪一样是自己想要做的事?都不是! “回宫。”朱厚照仿佛是从牙齿里蹦出了这几个字,任谁都能看出那压抑住的极度的愤怒!(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麦陈之战(五) 杭州钱塘县,陈府。 要说淡定,陈瑀练到了顶峰,仍凭外面传的如何难听,他老人家就像个万年王八一样,每天都缩在陈府。 偏还没人能拿他有办法,于是乎杭州大小官员都纷纷猜测,陈瑀这小子看来是要等到休假期满了,然后偷偷溜回京师。 没人知晓陈瑀在做什么,但一人例外,房小梅端着一壶茶来到了陈瑀的书房,“大人,你等的人估计也快要到了,可成想好怎么对付麦秀了么?” 陈瑀搁下了书籍,端起房小梅送来的茶水,喝了一点后,淡淡的道:“还没有,先要看看京师那边什么态度,在看看麦秀会出什么花招。” “你这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啊!”房小梅笑道,“外面已经传的那般难听了,你就不生气?” “和他们置气什么?”陈瑀笑道,“至少我还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二人说话间,外面就有家丁来报,“少爷,外面有几位官爷急着见您。” 陈瑀搁下了杯子,笑道:“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房小梅笑道:“我先回房了。”说完便盈盈的走开了。 这丫头冰雪聪明,知晓分寸,而且十分擅长阴谋手段,有时候陈瑀真恨不得给她收了。 “大人,新年好啊!”钱宁见到陈瑀,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说不出有多么的亲切。 “新年好,钱大哥,一日不见犹如三秋啊。”陈瑀笑道,“大哥这么远来给我拜年,小弟……感动死了啊!” 感动也不看有什么行动?大过年的,不给两个示意一番?不过现在也不是来这些虚伪的时候,钱宁直奔主题,对陈瑀道:“刘公公给你捎来了一封信。” “你的事已经闹到了京师,而且动静不小,朝廷已经派了右都御史林元甫。牟指挥使大人赶往杭州,你恐怕必须要等证明清白之后才能回京了,不然的话……就是被枷回去!” “这么严重?”陈瑀难得的皱了皱眉头,“我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了朝廷?不但如此。还惊动了都察院和锦衣卫?幸好朝廷没有出大理寺和刑部,不然我就光荣了!” 你现在已经够光荣了,老子刚到浙江,满大街都能听到你那“光荣”的事迹,合着您现在还这么有闲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陈瑀也不避讳钱宁,当着他的面便将信函打开了,里面刘瑾写着,“皇上保你,莫要担忧,此战必胜,立威东南。” 看来刘瑾这老狐狸也看出了这一战的重要性,还以为自己孤芳自赏呢,不知道多少人会以为我陈瑀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太监争风吃醋?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钱大哥,您来是为了什么?不会就传个信吧?”陈瑀不解的看着钱宁。 钱宁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我他娘的怎么知道来这里为了什么?刘大人说来此处,你自会安排!” “牟指挥也来了,那你若是在出现帮我,这岂不是?”陈瑀疑惑的道。 “谁不是说?我也纳闷,来自前皇上还说了一般我听不明白的话。”钱宁苦闷的把朱厚照那一番话一五一十,原封不动的告诉了陈瑀。 朱厚照要培养耳目了?目的是什么?陈瑀不动神色的问钱宁道:“京师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钱宁把朱厚照在京师外包养折小楼,以及连续六晚没有回宫的事告诉了陈瑀,然后又说就在那日的前一晚上。折小楼死了,被外廷联合锦衣卫活活的淹死在缸内,死相十分的惨烈。 陈瑀听完之后,心道不妙。依朱厚照那性子,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外廷,在牟斌前来杭州的情况下,又派钱宁前来,这不就是一个信号! “陈大人,我现在要做什么啊?”钱宁挠了挠头问道。“能不能露面?” “能!”陈瑀肯定的道,“不但要露面,还要让牟斌看见你!” “额,前些日子已经和指挥使闹的不愉快了,这样做岂不是更加的不给指挥使的面子?”钱宁疑惑的道。 “不要问那么多了,我也没时间和你解释那么多,先去给我将那林元甫的资料调过来。”陈瑀对钱宁道。 牟斌代表着的肯定是外廷,可这林元甫又代表了哪一方势利? 麦府。 麦秀读着王岳的来信,眉头皱了皱,“都到了这个程度,竟让我不要和陈瑀作对?天大的笑话,以后我麦秀这镇守浙江的位置也不要干了!” 别以为在朝廷我只有你司礼监一个靠山,闽商已经开始发出攻击了,陈瑀根本蹦跶不了几日了。 但麦秀又不能不顾王岳的指示,所以现在进退两难,到底是蛰伏还是继续进攻? 不过当得知都御史林元甫来浙江之后,麦秀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进攻!陈瑀你死定了。 林元甫,福建莆田人,也是东南闽商集团的人,所以此次他的到来,无疑已经间接的奠定了胜局,所以麦秀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放弃? 陈府中,陈瑀也在不停的敲打着案几,林氏,闽商的人,这一伙人现在什么态度陈瑀不知道,可若是他联合牟斌真的要对付陈瑀,陈瑀根本就不够看的。 其一,陈瑀的罪名确实是真的,现在唯一的仰仗就是浙江一亩三分地没人敢去他陈府,虽然坊间都在流传,可毕竟没人敢真的确定陈瑀抢夺了人家的小妾。 其二,这件事上,麦秀确实占着理,只要林元甫展开调查,陈瑀肯定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加上现在陈府周边已经全部被监视了,房小梅根本就不能出陈府,不然就立刻被抓个现行。 自己现在就像个瓮中的王八,等着人来抓,这可如何是好? 陈瑀第一次感到如此深深的危机,这是他以往从来没有过的,难不成真要折在这死太监的手中了? 正思考间,房小梅端着一碗瘦肉粥走了过来,见陈瑀眉头深锁,房小梅问道:“是否遇到麻烦了?” 陈瑀点了点头,将自己现在的境地一一告诉了房小梅。 “故善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拨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一全争天下。”房小梅道。 “嗯?”陈瑀若有所思,“说说。” “谋攻篇就是告诉我们,凡事尽量不要去战,要不战屈人之兵。”房小梅道:“既然闽商来了,那可不借势扭转?不得不说不是个好事呢?” 陈瑀像是明白了什么,“扭转战局?商人重利?可我能有什么本是去拉拢闽商?毕竟我于他们来说没有一点点利益在。” “你就是最大的利益,比一千个,一万个麦秀重要!”房小梅肯定的道,“只是要看看他们什么想法了。” “还有,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敢肯定,这次你会全身而退,闽商一定会借机极力的拉拢你,只是这条件我却不知道是什么。” 陈瑀细细的打量了一眼房小梅,这一抹刚好被她看到,房小梅笑吟吟的道:“状元郎,切莫被我勾引了哦?人家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额,你呀你。”陈瑀摇了摇头。 两日后,牟斌和林元甫赶到了浙江,甫一到浙江,镇守太监麦秀便要请二人吃饭,二人皆都皱了皱眉头,心道这死太监也太缺心眼了吧。 拒绝了麦太监的好心,二人便当先到了按擦使司,会和了王一言,经过一晚的了解,第二日一早,他们便禁止的来到了陈府。 陈府前早已经聚满了人,陈瑀这事已经惊动了朝廷,那些看热闹不怕事多的,自然是早早的将陈府包围了。 当然这里面不伐有麦太监安插进去的亲信,就是准备借机混入陈府,将房小梅给揪出来,只要那小娘皮出来之后,这案子根本就不需要调查了。 当得知林元甫等人来了陈府,陈瑀急忙出门接待,见到三人后便开始寒暄起来,一点都不心虚。 能有陈瑀这样心如惊雷面如平湖的人,恐怕整个大明也找不到几个。 “陈大人。”林元甫直奔主题,“废话我不多说,你知道我们此行为了什么,不知陈大人可否让我们证明你的清白?” 陈瑀笑了笑道:“哦?如何证明?” “搜府。”林元甫不卑不亢,面色平静的道。 “可以。”陈瑀也笑了笑,“请牟指挥和王大人搜吧,我招待一下林大人,毕竟我也做过言官。” 林元甫点了点头,牟斌看了一眼陈瑀,便随着王一言走开了。 待二人走后,陈瑀便直接了当的道:“林大人,那麦太监的小妾确实在我府上。” 林元甫知道陈瑀还有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我要借麦秀立威浙江,为接下来的目的做铺垫,所以林大人一定要帮我。”陈瑀继续道。 “哦?我凭什么?”林元甫饶有兴致的问道,此刻才开始仔细的打量着这一时风头无两的年轻人,那个曾经威胁闽商的年轻人。 这小子确实气度不凡,谈吐间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这般泰然自若,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小。 “因为我接下来,也是我后半辈子工作的重点就是,开海禁!”陈瑀最后三个字说的异常的重!(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以诗拜师 麦秀的事件对浙江众官冲击很大,那些本抱着观望态度,摇摆不定的人,都纷纷的来到了陈府,事后马屁功夫拍的可谓是一流。 陈瑀也不和这些人计较,不过这事件倒是有很多意外之喜,例如杭州有不少的低级官员已经开始向陈瑀靠拢。 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但是能有这些效果已经算是很好的,毕竟陈瑀还十分的年轻,那些政坛上的老手不可能低下颜面去主动结交陈瑀,太失面子。 林元甫已经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陈家的三成股份,但是想要吞并那另外的几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这一块来说是相对安全,但也仅仅是相对。 当案件结束之后,陈瑀便没有了那么多的估计,请了王一言、林元甫、牟斌一同在醉翁楼吃饭,不过陈瑀的一举动倒是颇为耐人寻味。 就是在吃饭的时候,陈瑀带上了锦衣卫指挥同知钱宁。 当牟斌看到钱宁的时候,惊讶的半饷说不出话,良久后道:“钱同知何时到的浙江?” 钱宁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的耐人寻味,他道:“在大人前两日,皇上派我亲自保护陈大人,怕陈大人遇到危险。” 原来在几人来的前段时间皇上已经派人来杭州了,而且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难怪陈瑀这么有恃无恐,可是这也说不过去,既然陈瑀已经有了倚靠,那为什么还要借助闽商的力量? 这是林元甫想不明白的事。 牟斌更加的想不明白,皇上这么做到底什么意思?已经派了我……不对,牟斌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怕是派钱宁来是为了示威吧?看来自己和外廷走的太近了,得要收敛了,不然自己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怕也会不保了。 按察司使王一言心中也微微惊讶,他早就怀疑,能在按察使司牢房内杀掉麦秀,还逼着麦秀写出一封认罪书,这样的事。怕除了锦衣卫没有人能干的出来了。 陈瑀的力量到底有多么的大? 三人各怀心思,一顿饭犹如嚼蜡,只有陈瑀和钱宁,吃的十分的舒畅。 朝廷给出的期限是五日。可是谁也没想到才来杭州一日,便将陈瑀之事调查清楚。 陈瑀的假期还没有休完,所以到也不着急回京,本想邀请牟斌和林元甫在杭州游玩几日,可二人执意要现行回京复命。 陈瑀本想和他们一起回京。可是家中尚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便暂且留下。 钱宁来杭州是凭陈瑀吩咐的,从杭州到京师路途遥远,身旁每个打手什么的,也不太安全,索性就让钱宁留下,日后和自己一同回京。 回到府上,陈瑀找到了房小梅,得先要安排一下这丫头,事情已经解决了。若在住在陈府,那可真要招来闲言碎语了。 房小梅知道陈瑀的心思,便依照陈瑀的意思,对陈瑀说自己在温州府有个远方亲戚,希望去投奔。 陈瑀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候,房小梅留在杭州确实也不怎么好,便道:“反正这几****也要上京,便从温州绕上一圈,全当是给你送上一程了。” 家中这边交待好了。陈瑀便收拾了行囊准备出发,致末说什么都要跟着陈瑀,没有办法,只能将小丫头带着一同入京。 其实入京前。陈瑀还准备从南直隶苏州府绕上一圈,看一看老师的近况。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陈瑀算了一下日子,如果不出意外,等赶到京师的时候,差不多刚好能赶上上元节。 上元节算是大明十分热闹的一个节日了。京师会有许多噱头,届时致末这丫头指不定能高兴成什么样子。 温州府距杭州府三百公里,一行人从水路出发,距离稍近,二日后便抵达了温州。 温州内有著名山景,曰雁荡山,既然已经来了,反正陈瑀的雅兴也好,索性便准备去玩上一玩。 可是陈瑀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刚一道温州府,提学刘大人便亲自接待了陈状元。 这提学刘大人不用说,定然是从陈玉陈提学那里知道陈瑀来温州的消息,陈瑀最近在浙江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所以这刘提学打着什么目的,陈瑀不可能不晓得。 本不想麻烦刘提学,可是耐不住这家伙的热情,没有办法,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便风风火火的朝雁荡山走去。 那雁荡山百姓听闻有大官要游历雁荡山,全都愁坏了。 为什么?这里面所有的负担最后可都要归结于百姓们,让他们负担这一大批费用,他们实在是负担不起。 上一次就是因为一高官游历雁荡山,有当地穷苦百姓连几日没有饭吃,家中的收入全都被当地典史以各种由头收上去了。 所以听闻此次又有人要游历雁荡山,当地的百姓怎能不发愁? 不过这一次不同,当地有个秀才却自信慢慢的说,此次这些人不会游历雁荡山,让百姓们放心。 百姓们听了也就笑了笑,该发愁的还是发愁,任谁都知道,这秀才肯定是在吹牛逼。 当陈瑀等人刚来到雁荡山脚下,便有一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跳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和尚。 这一伙人的举动倒是将陈瑀吓了一跳,瞧那从绿林跳出来的身手,不会是来打劫的吧? 现在山贼都这么跟的上时代的步伐了?不但有儒生秀才,还有几个和尚,这配置倒是有点奇葩。 “尔等做什么的?”刘提学面露不悦,娘的,若是在这里被劫了,他这个提学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此刻心情怎么能好?“瞧你也是个秀才,不好好读书,在这里是做什么?你可知我乃温州府刘提学?” 提学对于这些秀才的威胁力还是很大的,他们的生死,能不能有资格参加乡试大权可都在这提学手上。 所以自古儒生,没有不怕提学大人的。 那秀才果真露出一抹惧色,不过最后撞着胆子道:“学生就是知晓提学大人来游历,所以特意提了一首诗送给大人们。” “现在没空听你作诗,快些让开!”刘提学不耐烦的道。 不过陈瑀却阻止了刘提学,他对刘提学道:“大人,我等出来游玩就是图个乐子。”然后颇有兴致的对那儒生道:“念吧,本官也想看看你能提出什么好诗!” “海内衣冠集雁山,草茅无路得追攀。 山中定扫豺狼道,天下谁当虎豹关? 玉辇奚从瞻乐地,金樽未许破愁颜。 江湖廊庙心相似,莫道渔樵尽日闲。” 那儒生念出这段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读完之后,只感觉一阵后怕。 当他读完之后,刘提学脸色立马变了,这小子什么意思?什么叫“江湖廊庙心相似,莫道渔樵尽日闲”? 你这是在说我们闲着无事,扰乱百姓民生么?指桑骂槐?借诗来讽刺我等这做派扰民?你以为全天下就你这秀才聪明?! “你……”刘提学刚要发怒,陈瑀就阻止了,他笑呵呵的道:“刘大人莫要生气,他说的对。” “陈大人爱民如子,佩服佩服!”刘提学只能附和道,不过他心理却像明镜一样,陈瑀怕是在给自己找面子呢。 他见过不少官都是这样,当被指责为贪官污吏的时候,定然会虚心接受,不过这只是寓意着报复晚一点罢了! 刘提学是个上道的人,这陈瑀是什么人?皇帝身旁的宠臣,若是在这里丢了面子,那日后自己这官爵也是到头了,所以那小子定要给陈大人收拾了! 其实陈瑀真的没有这么多想法,倒是颇有点爱惜人才的问那儒生道:“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县学张璁,见过大人。”那叫张璁的学生恭敬的抱拳道。 这人大概三十岁的年纪,五官颇为端正。陈瑀问道:“可否乡试?” “有,未尝中,但学生相信,不日定然高中!”张璁自信的道。 “恩,以你这首诗的才学想必也不会太难。”陈瑀笑了笑道。 那刘提学听到陈瑀夸赞,便对那儒生道:“还不写过陈大人?陈状元料你高中,那定然不会错。” “陈状元?”张璁惊讶的道:“可是陈瑀陈钱塘?” “正是。”陈瑀笑道。 “啊?你就是陈状元?”张璁激动的道:“前些日子小生的好友邵端峰有幸拜得陈大人为师,学生颇为羡慕,想不到今日便见到了状元郎!” “哦?你是端峰的朋友?”陈瑀笑道,“难怪学识如此好。” 张璁脸色微红,“不晓得状元郎前来,学生有失礼仪了,只是这山农确实不易,所以学生才会……” “呵呵,没有关系。”陈瑀笑道,“听你说罢,本官也十分的惭愧,这雁荡山便不去了吧!” 一旁刘提学却道:“大人,我等好容易来此,如何……” “算了,提学大人,他说的是对的。”陈瑀道,“我们还是作罢了吧。” 那张璁憋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对陈瑀道:“不知学生可否拜大人为师?” 虽然陈瑀比张璁小了足有十岁,可是张璁却并没有一点点耻辱,反倒是心理颇为忐忑,深怕陈瑀拒绝,不过就算拒绝也只能说自己没有那个天赋。 可谁知陈瑀却道:“本官的荣幸!”(未完待续。) PS:  第一百四十九章明天补上,稿子在公司,本来今天准备断了,但是为了全勤。抱歉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陈瑀的理想 大明正德元月十五日,上元节。 京师大街小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模样,好不热闹。 陈瑀的马车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到了京师,仿佛和上天约好了一同见识大明这繁华盛世。 长安大街上,一列列兵马司巡城军队,整齐划一的行走着,用最威严的一面还保卫着京师的安全。 今天是个特别的节日,其热闹程度甚至尤胜过春节,进了安定门之后,轿子就必须搁下了,因为拥堵的大街上,做轿子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致末拍着小手下了轿子,陈瑀也跟在后面,斯文的一同下了轿,一旁钱宁警惕的看着四周,那表情深怕有人拿着刀从人群中砍了陈瑀一般。 谨慎一点是好事,尤其是保护自己,所以陈瑀对于钱宁还是很满意的,从古至今,能让锦衣卫指挥同知亲自保护自己,陈瑀觉得可能不会有几个人有这种待遇,所以很光荣。 热闹极了,也容易出摩擦,比如有小贼提枪走路时不经意间在貌美的娘子臀部摩擦,比如两个汉子走路不经意间的碰撞。 这种摩擦对于那些脾气好的,可能解决的办法无非顶多是息事宁人,可若是对于那些脾气暴躁的,就四个字“弄你娘的!” 因为这种事堵住去路,那可谓是多不胜数,陈瑀也三番五次的被这种事阻挠了去路,这不,刚走了没几步,前面又是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用看,定然有事哪些人干了鸡鸣狗盗的事。 陈瑀本不想去管,可是看到人群中几个汉子护卫着一年轻的公子在奋力的朝人群中挤去,陈瑀顿时呆住了。 他早已料想这么热闹的场景,朱厚照定然不会错过。真是想不到这么有缘,只是这随意的一眼就看到那小子了,身旁还有八虎拱卫。 “钱大哥,你看那是谁?”陈瑀指着朱厚照的背影摇头叹息的问道。 钱宁随意的张望了一眼。这一张望差点眼珠子没有掉下来,“皇上?” “嘘。”陈瑀给钱宁一个惊声的动作,便朝朱厚照的方向走了去,到朱厚照身后,还没来得及拍朱厚照的肩膀。一孔武有力的手便抓住了陈瑀,疼的陈瑀“哇”的叫了一声。 这时那朱厚照才反过身,见到陈瑀之后急忙呵斥道:“放手!” 张永不明所以,他只听说过陈瑀,却从未见过,所以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皇帝身旁的宠臣。 “陈瑀?你怎么在这里?”朱厚照惊讶的问道。 陈瑀很想说,我******在这里正常,倒是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出宫的事若是被人知晓了,还不知道又要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呢。 朱厚照身旁的张永听闻是陈瑀。急忙赔罪道:“卑职失礼,不知道是陈状元,请陈大人见谅。” 朱厚照摆了摆手,对陈瑀道:“内宫太监张永,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陈瑀笑道:“张大人武艺非凡,只有这样才能护得皇上安全,我怎会见怪?” 然后对朱厚照道:“我才从杭州抵达京师,想不得这般的热闹。” “是呀是呀。”朱厚照高兴的道,“我已经看过三四场热闹了,这个还没看得。我们一同挤进去?” 朱厚照这么有雅兴,陈瑀也不敢扫兴,挤进去前小心的提醒钱宁和刘瑾道:“注意点,别被宫内大臣们看到了。” 二人会意。那余下几个太监便开始奋力的拨开人群,只是这场景岂是那么好扒开的?有几个恶狠狠的汉子不悦的道:“你们做什么?偷道还是怎么?扒拉个什么劲?” “你……”谷大用尖着嗓子道:“瞎了狗眼,我们爷要进去你看不到?” “那你看不到你爷爷我也要进去?”那汉子不甘示弱,脸上散发着怒气,恨不得马上要扇谷大用。 “哎哟,你个吊玩意儿。还挺横?”谷大用脸色铁青,面皮抽搐。 “你个没吊的玩意,老子就横了,怎么了?”那汉子抬手就要打谷大用。 八虎最大的忌讳就是听到人喊他们为没根子的话语,张永还没等那汉子动手,一拳就甩了过去,力道之大,顿时将那汉子打的鼻血直飞。 前面的人见到这便的变故,纷纷回头,迎接着的是张永、谷大用等人威胁的眼光,又见了那倒地的汉子,都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世道就是这样,善良的人永远都只有欺负,有时候以暴制暴不失为一种好的做法,就像张永这样,先前那男子还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现在立刻老实的像个孙子一样。 很快前面的人群就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陈瑀几人毫不费力的走了进去。 等到进去之后方才看清,原来是一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和一群家丁在对骂,只听那中年儒生喝道:“你们欺行霸市,欺凌弱小,这且罢了,竟然收赋役?谁给你们的狗胆子,在天子脚下收赋役?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冒充朝廷?” “哎哟?我们做什么管你什么事?少他娘的没事找事,当心老子废了你!”那厮表情很是狰狞,脸上带有一丝不屑。 不过陈瑀却很奇怪,开腔的这厮明明只是个家丁打扮的模样,而那儒生却穿了锦缎,这代表着什么?在京师这地方,但凡做为府上的家丁,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那儒生定然是带着官身的! 这就更加的奇怪了,既然他们知道那儒生带着官身,却还敢这般蛮横,只能说这群家丁的后台很硬。 可即便你在硬,作为家丁,也不可能这么蛮横,除非你的后台是皇帝。想及此陈瑀不自觉的看了看朱厚照,然后问道:“皇上,那啥,那群家丁您不会认识吧?” “不认识啊?”朱厚照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这么问?” 陈瑀把心中所想告诉了朱厚照,这时朱厚照也来了兴致,“好玩,我们看看这家丁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那儒生!” 这时就听到那儒生铁青着脸道:“管我什么事?我乃大明户部主事,且不说你们欺行霸市、欺凌弱小,单说你们乱收赋役,告诉我,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这儒生说完之后,人群立马有一群儒生跳了出来,立刻附和他的言语。 朱厚照大惊失色,“这户部主事是谁啊?这么大的来头?在读书人群体中这么有号召力?” “当然有号召力!”陈瑀对朱厚照道,“这家伙来头可大了,他就是那位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文坛领袖,在读书人中的地位中不比李阁老差到哪里去。正是李梦阳李恩赐啊!” “哦……”朱厚照若有所思,良久后点了点头,“没听过。” 晕!对于这不学无术的朱厚照,陈瑀恨不得一脚给他踹飞了。 “难怪对于赋役等事这么敏感,原来是户部的人。”朱厚照点了点头。 “管你什么主事,还以为你是什么阁老呢。老子做什么你毋需多管闲事,免得多生祸端!”那家丁听了李梦阳的身份,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愈加的张狂起来。 这时候人群便有读书人跳了出来,同仇敌忾道:“尔等是什么东西?竟敢对空同子先生这般无礼?” 那些家丁瞥了一眼那读书人,上去就扇了几巴掌,将那家丁扇的晕头转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不解气,又上去踹了几脚道:“少他娘的管闲事!” “你们,大胆!还有王法?”李梦阳胡子都气直了,狂怒道:“朗朗乾坤下竟敢……” “我们侯爷要的钱财,你敢阻挠?活的不耐烦了?”那家丁威胁道。 难怪这么蛮狠,原来真的是有背景,竟然还是位侯爷。 “哪个侯爷?”李梦阳道,“本官定要将此事上报朝廷,还有王法了?” “呵呵,不怕告诉你,就算皇帝来了都没用,我们侯爷是当朝太后的亲哥哥!”那家丁高傲的道。 陈瑀看了看朱厚照,笑呵呵的道:“皇上,你这小舅子挺……强势的。” 朱厚照面皮一阵抽搐,“呵呵,一般……吧!” “这还一般,简直是和太监一样啊!”陈瑀调侃道。 “嗯?什么意思?”朱厚照不解的问道。 “**飞了啊!”陈瑀赞道,说罢随即感觉不对,连忙对八虎笑道:“不是说你们的,莫要误会,莫要误会。” 朱厚照噗嗤笑了笑,“和你说话,真要多动动脑子,骂人从来都没个正行。” 陈瑀肃然起敬,“我可不敢骂人国舅,我这是羡慕啊,我也想这样横行京师啊,见到不爽的人就弄,这多威风!” 陈瑀这话说完,四周全都投来一阵恶寒,原来状元郎这么有抱负! 不过八虎多是羡慕,想必能和朱厚照这么说话的人,当朝除了陈状元,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吧! “你的理想也很太监。”朱厚照活学活用,完全不顾周围那八个太监委屈的神色。 那边,李梦阳和家丁还在骂骂咧咧,甚至愈演愈烈!(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闽商的力量 林元甫怔了足有几秒钟,又看了看陈瑀,最后摇了摇头道:“目的?” “纺织业在大明朝内部的市场已经饱和,继续销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利益,海外这块市场是个冉冉升起的新星。”陈瑀笑了笑道,“相信大人定然也是知道的。” “哦?那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帮你?”林元甫笑呵呵的道,任谁都不知道,这老家伙心已经动了起来。 看不到利益所在,这老匹夫说什么都不会帮助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陈瑀笑了笑,“陈家可以让尔闽商集团入股,并且占三成股份。” 陈瑀这决心可真是够大的,因为整个陈家在钱塘商会所占的股份才不过六成,这一下子就分出去了三成! 林元甫愈加的肯定这次陈瑀是遇到麻烦了,不然决计不会这么慷慨。 “闽商集团?”林元甫眸子里面露出一抹惊讶,这小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大人大可不必惊讶,上次陈家很荣幸的遇到过闽商集团带来的危机,为此下官了解过闽商集团的一些构成,当然知之甚少,不过大人是属于这个集体的,下官是可以确定的!”陈瑀道,“我也知道大人这次来是帮助麦秀对付下官。” “哦?”林元甫笑道,“我可没说会帮助麦秀,这案子是皇上钦定的,我自然是要对皇上负责。” 见到这些老不死,说话拐弯抹角的,陈瑀都恨不得上去狠狠的揍一顿,他淡淡的道:“下官已经说完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陈瑀最后补充道:“哦,忘了告诉大人了,那麦家的小妾好像是有苦衷的,本官只是为民做主罢了。”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陈瑀瞎扯的,因为陈瑀本就不想将这件事朝房小梅身上牵扯,政治的斗争,不应该用女人来傍身,这不是陈瑀处事的原则。 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要给林元甫制造一些神秘感和烟雾弹,不然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前面那么有技术含量的装逼了。 陈瑀现在还不敢确定林元甫到底会不会帮他,心理也是极为忐忑,就在这时,恰好王一言和牟斌已经回来了。 这二人脸色不是很好,见到林元甫道:“大人,那麦秀的妾室果真在陈府。” 陈瑀紧张极了,偏脸上还十分的淡然自若,希望这林老狐狸能被自己忽悠住。 出乎牟斌和王一言意料的是,林元甫却并没有什么大的波澜,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适才陈大人已经和我说过了。” 见林元甫这般反应,陈瑀心中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老匹夫真的没自己打动了。 也确实,这样诱人的条件,只要林元甫稍稍的衡量一下,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想不到麦秀竟然在浙江区域这么为所欲为!”林元甫脸色铁青,让王一言和牟斌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要来查谁的?不是陈瑀嘛? “此案先搁置了,查一查麦秀。”林元甫道,“那小妾也是麦秀霸占的,陈瑀这是为民做主,真想不到麦秀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陈瑀暗笑,这老匹夫看来在闽商集团中占有很高的地位,不然也断然不会这么快就能决定了,不过单看这厮的官职也知晓这家伙定然是闽商中的高层。 牟斌和王一言不知道林元甫到底在搞什么鬼,亦或者是适才陈瑀和林元甫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现在证据确凿,却不拿人询问,这太不合规矩了。 “陈侍读已经拿出了确凿的证据,本官已经断定陈大人是无辜的,尔等毋需在查陈大人了,出了什么事,本官兜着,先去带人包围了麦府!”林元甫道。 林元甫是主审官,他二人也只好听命行事,等二人离开后,林元甫才对陈瑀笑了笑道:“本官答应了你。” “你有办法扳倒麦秀?”陈瑀惊讶的道:“您现在让他们去了麦府,可却没有什么证据,到时候岂不是进退两难?” “证据?”林元甫笑了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麦秀做过什么,本官焉能不知?要证据?随便抓一条都能置于死地。” “这些你自无需担忧。”林元甫笑了笑,“我会尽快的安排人来入股商会。” 这老狐狸还是看中了陈家现在的盈利机制,入股吧,就算陈家都给你我也不在乎,没有你们的跳板,我也做不成什么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时候到底是你们吞噬我,还是我吞噬你们,拭目以待吧。 不过陈瑀也看出了闽商集团的厉害,这老家伙能说的这么淡然,像个没事人一般,看来早已经是有备而来的! 麦府上,麦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被一群兵士包围了,急忙嚷嚷道:“你们来错府邸了,这里是麦府不是陈瑀陈府啊!” “没有错。”林元甫随后跟着到了麦府,“尔贪污兼并,欺压百姓之事,陈大人已经全部告知我了,哼哼,难怪你要千方百计的追那逃弃妾室!” “林大人,你?”麦秀不明就里,可看到林元甫的眼神之后,麦秀安静了,并没有说什么。 麦秀越是这般,在场的人就越是默认了,那林元甫接着道:“来人,还不将麦秀带下去?” 说罢之后,林元甫又给了麦秀一个放心的眼色。 麦秀心理也没底,心道这林御史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要置之死地后生?不过想想自己是闽商的一份子,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害了自己。 想到这里,心理才稍稍安心点,一定是这林大人有什么计策。 ………… 陈府鸡飞狗跳,陈大富差点将桌子拍碎了,怒吼道:“你这败家玩意,竟然将三成股份无条件分出去了?” “爹,我们吃三成,也够了。”陈瑀苦笑道。 “你不是说不能和他们沾的么?说不得不久后,陈家就会被他们吞了!”陈大富道,“我可不想让钱塘商会就这么垮了!” “爹,您放心,暂时还跨不了。”陈瑀安慰道,“以前我确实没有什么把握。” “那你现在有把握了?”陈大富眼珠一亮。 “没有!”陈瑀很干脆的道,“但是不逼一把,怎么能激发潜能?” “靠,你这是坑爹!”陈大富怒道,“稳定点不好?” “可稳定点我就挂了啊。”陈瑀道,“形势所迫啊!” “你!我不管你了!”陈大富气的甩了袖子离开了。 这时候,房小梅才走了过来,见陈瑀一脸落寞,她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所谓的那个海禁么?” “是的,离不开他们的支持。”陈瑀道。 “你要面对的可是全朝大臣的反对啊,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说改就改的。”房小梅道。 “所以我主动跳上了他们的船。”陈瑀道,“我需要他们。” “你有没有想过,你送出去的这三成,造成的后果可能是你开海禁找不回来的。”房小梅道。 “你不懂,我开海禁不是为了生意,这不关乎任何一点点的利益。”陈瑀坚定的道,“关乎大明的未来!” “好吧,我确实不懂。”房小梅点了点头,“那林御史可靠么?就一句话就走了?就算抓了麦秀,可麦秀毕竟给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若是大蛇不死,后果也不堪设想。那样的话,你的目的全都泡汤了!” “我还是比较相信那老狐狸的。”陈瑀道。 “哦?为什么?” “因为他和我一样,很自信!”陈瑀眼光深邃,一旁的房小梅噗嗤一笑,“皮厚!” 第二日一早,按察司发生一件十分奇怪的事,麦秀畏罪自杀了,死前还写了一封忏悔书,交代了一切自己的罪过。 消息刚从按察司传出去,立马在杭州府传了开来。 “看吧,就说陈状元不是那种人。” “是我错了,不该诋毁陈状元的,人家这才真的是为名做主的好官啊。” “原来陈状元是在救人,哎,都是我的错,竟然以为人家……” 陈瑀立刻从道德最低处升到了道德最高点,杭州、钱塘等周边所有读书人又开始以陈瑀为榜样了,那些先前唾弃陈瑀的人,现在又重新崇拜起来。 当然,这些风向是可以控制的,但是明白人可绝不以为麦秀的死是偶然,他们会不自主的联想到是陈瑀做的手脚。 可是按察司确实没有找到一点点证据,不禁又让人联想到陈瑀能力的可怕。 陈瑀这一招敲山震虎打的很响亮,让全杭州为之颤抖。 当这事传出来之后,陈瑀都不敢相信,当着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按察司使王一言的面,将麦秀杀了? 那闽商的能量究竟又多么的大?耳目到底遍布了多少? 难怪林元甫有那样的自信,原来一切都已经运筹帷幄了,想及此陈瑀都有一阵后怕若是那闽商反过来对付自己,那自己的下场又是什么样子的? 麦秀死了很简单,可后续的事要怎么应付?陈瑀已经猜到大批言官上奏开口水战的场景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突如其来的廷杖 “哈哈……”李梦阳猖狂的笑了,“招纳无赖,网利****、夺人田土,拆人房屋,虏人子女,要截商货,占种盐课,横行江河,张打黄旗,势如翼虎!” “是张延龄张国舅么?果然够威风的,早已经听闻他老人家的大名了,想不到狗腿子们都这么猖獗!”李梦阳道,“等当值,老夫就会一纸直达天听,让圣上也知晓他这个好舅舅!” “你!”那家丁笑了笑,然后手一挥,一群家丁犹如流氓一般,上去便开始殴打李梦阳。 “皇上,你不去救一下?”陈瑀问道。 “救他干什么?”朱厚照生气的道,“看到这种人我就想到了内阁那群大臣,都是一副德行,让人教训下,是多么好的事,最好能将朝廷那群都打一顿!” 额,朱厚照这是该有多么痛恨那帮大臣啊! “你们……你们,老夫……哎哟……哎哟……老夫和你们势不两立!”李梦阳骂骂咧咧的跑掉了,速度非常的快,若是细细看,能看出这家伙被揍的鼻青眼肿。 朱厚照在一旁都笑开了花,“就需要这些流氓无赖教训教训,不然还不上天了!” 朱厚照这话甫一说完,那些家丁们面色不善的朝这便走来。 陈瑀猛拍了拍额头,这小祖宗,什么话都敢说,也现在亏得人多,可这么多人也没用啊,能打的只有张永和钱宁,关键还得留下个保护朱厚照! “小子,活的不耐烦了?说谁是流氓?谁是无赖?”那些人面色不善,指着朱厚照骂道:“我******的,敢骂老子们?” 朱厚照听了那些家丁们这难听的污言秽语,脸色变的铁青,“你们骂谁呢?” “骂谁?老子一会给你揍成猪头你就知道骂谁了!”那家丁道,“毛都没长全,还不在家吃奶?” “你!”朱厚照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不过还是被陈瑀阻挡了,倒不是不让朱厚照教训他们,毕竟没人骂成孙子,但凡有点骨气的人可能都忍不了,更何况朱厚照还是皇帝,不过也就是因为朱厚照是皇帝,若是伤到哪里总是不好的。 朱厚照不上,自然有人上,张永不待钱宁动手,只身便冲了上去,“你娘的,老子今天让你骂,不把你嘴打肿了,你还真不知道嘴用来做什么的!” 张永很猛,那些家丁们根本不是对手,可纵然如此,张永一人也难敌这么多家丁,所以身上也挨了几棍,火辣辣的疼! 朱厚照觉得带出来的人还是少了,看来有必要将张永他们的职位变一变了! 不过这些都是日后要考虑的事,现在张永真的有点双拳不敌四手,钱宁很想在朱厚照面前表现,可这便又离不开人,只能干着急。 有几个家丁已经绕过了张永,直奔朱厚照来了。 看来这些家丁的战术还是很明确的,至少有点头脑,知道擒贼要先擒王。 钱宁看机会来了,一个回旋踢,将那家丁顿时踹到那里趴着,不过这毕竟不是电视剧,踢一脚下去,便去领盒饭了。 钱宁这一脚更加激起了那些家丁的怒气,纷纷冲了过来。 钱宁一个后背摔,当场就有一个家丁被摔到在朱厚照的面前,眼看着这家伙还要起来战斗,陈瑀毫不犹豫,上去使出了一脚失传已久的撩阴脚,力度极精准度,简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一般,那家丁立刻弓成了虾米,双手捂着裆部,表情极度痛苦。 陈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拍了拍手道:“就要这样,干净利索,立刻让这些狗娘养的失去了战斗力,你们那些都不行,照我的做!” 这时候不仅朱厚照,就连其余几个太监看了都面皮一阵抽搐,这么无耻的事竟然还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这家伙太无耻了,不过……我喜欢! “你们都按照我的方法做,不要多纠缠,招来了官府就不好了,速战速决!”陈瑀发了话,钱宁和张永毫不含糊,虽然这事有点儿不地道,不过不好意思了,今天你们都等着断子绝孙吧。 于是二人抡起脚就开始踢,他们本就是练武之人,这脚法自然比陈瑀的跟家有力,更加的精准! 等巡城的人赶来的时候,只见到路上躺着一群煮熟了的虾米一般的家丁,看那些人的样子,巡城的兵士都感到很蛋疼! 一场韩快淋漓的街头格斗,就连朱厚照都有种热血的感觉,这家伙当然热血,因为他也没少提! 等走到顺天府,朱厚照意犹未尽的对陈瑀道:“朕要回宫了,今天真开心啊!” 告别了朱厚照,良久未说话的致末才开口问道:“公子,那年轻人是谁呀?” “皇上啊!”陈瑀随意的道。 “啊?!”致末惊声尖叫,“他就是皇帝?你为啥不早说啊,我都没说过一句话哎,不过……我见过皇帝啊,哇哇哇!” ………………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李府上一夜都在重复着这一句话。 “为什么要去和那些人说理?我虽为妇道人家,可我也知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道理,你避一避不就好了,瞧这被打的!”李梦阳夫人拿着冰块给他敷着、唠叨着。 李梦阳怒道:“妇道人家,懂什么?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嘶,那群王八蛋,明日本官就要揭其恶行!” 李梦阳说着,便开始润色,提笔,一封《应诏指陈疏》不一会儿便流利的写了出来,写完之后,李梦阳还颇有兴致的提笔写了首诗“中山孺子倚新妆,郑女燕姬独擅场。齐唱宪王春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 希望天下美好的事情永存,同时希望这一首美好的上疏,会让大明少了一个祸害! 第二日朝会,户部郎中李梦阳《应诏指陈疏》轰动朝野,倒不是因为这封文书中的“二病、三害、六渐”多么的直陈利弊,主要是因为这针对的人,竟然是当朝的国舅爷! 李梦阳这种精神为朝堂佩服,但是却很少有人附和。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张延龄的为人及其强大的后盾! 弘治十七年,张延龄与宪宗生母孝肃皇后之弟争夺田地,两家家丁大大出手,按理说这种不好的风气应该严肃处理,可最后经过户部和都察院的处理,给两家竟然各分了额外的二千余顷土地。 这样的王公贵族,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所以还是少插手为好,只能希望李梦阳能自求多福了。 这份时疏上去之后,皇帝给出的态度很果断,立刻让都察院和大理寺展开调查。 可是两日后结果出来了,李梦阳所陈之事子虚乌有,肆意的诽谤朝廷侯爷,被判下狱。 这结果一出,不知多少人寒心。 不过又过了三日,事情又出了转机,司经过礼监掌印太监王岳、内阁等官从中周旋,最终李梦阳被释放。 出了牢狱的李梦阳得知自己竟然是被王岳救了,情绪十分的激烈,嚷嚷着要从新回到牢狱中,说自己堂堂进士出生,岂能与阉人为伍? 最后还是经过李东阳和刘健的劝说,李梦阳才没有返回大理寺衙门牢狱! 正德元年,正月二十二,一道新的任命出来了。 这道任命让内阁六部坚决反对,可朱厚照最后还是一锤定音,任命张永为御用监总管,兼领神机营总管。 明朝设十二营,掌随驾官军。设十二团营,计六万零五百锐卒,各团营设五军、三千、神机三营。 有此可以看出张永的一斑。 又任命刘瑾为内宫监总管兼领“五千营”总管,高凤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丘聚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 这一道任命之后,朝野人心惶惶,要知道,这些太监掌握的可都是些机要的部门,尤其是丘聚提督东缉事厂。 东厂的职能和锦衣卫相类似,可以凭监视结果,自主的抓捕那些不法大臣,且不经过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就在任命第二天,大臣们已经怒气冲天的在奉天殿等候天子朱厚照的临朝,并且一张张奏本已经跃跃欲出!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朱厚照的人,杨廷和示意工科给事中陶谐,入东阁面圣上疏。 可是刚出了奉天殿,便有提督东厂太监丘聚拦路道:“不知给事中何事?皇上身体不适,今日不临朝。” “滚开!”陶给事中怒道:“本官上疏国事,何时轮到尔阉奴过问?” 丘聚皱了皱眉头,对身旁东厂卫士道:“今有扰乱皇宫秩序官者,尔等着实打!” 那些卫士便二话不说,夹着陶谐便让其趴了下来,天寒地冻,扒开下衣,露出陶给事中那白白的屁股,便一棍棍狠狠的怼上去了。 这种东西叫廷杖,而廷杖也有暗语,适才丘聚便说了着实打,那意思就是真打,一般棍子下来,没有十几二三十天你是好不了。 还有另外几种暗语,一个叫“打”,听到这个,那么恭喜你,卫士们也就意思意思,甭看下手多重,可基本上不会伤人。 还有一种叫做“用心打”,若是听到这个,那么也恭喜你,你解脱了。 这个解脱就是,几棍子下去,你可能就挂了。 做这种差事的卫士那可真的是术业有专攻,一般人你是做不来的,听说他们为了练成这一技之长,曾有多少个个****夜夜拿着廷棍击打二张薄薄的白纸,等哪天练成了下面纸张稀巴烂,上面却原封不动,这技术才算是小有成就,可以出师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徐祯卿下诏狱 此次廷杖之后,接下来的十几天内,丘聚又连续的廷击郎中李梦阳,各部科主事王纶、黄昭,翰林院检讨刘瑞,言路给事中陈霆,监察御史陈琳等。 一时间朝堂人心惶惶,奉天殿外哭喊声此起彼伏,至此时,丘聚在内廷中的威力一时无两,甚至隐隐的不将刘瑾放在眼中。 二月的一天,丘聚带着东厂,从东华门出发,正欲逮捕大理左寺副官,此刻陈瑀正和大理左寺副官徐祯卿谈及唐伯虎的近况。 就在二人高饮阔谈的时候,门外一群校尉蜂拥而至,为首的千户凶神恶煞的道:“那位是徐祯卿?” “我是!”徐祯卿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不悦,“尔等要造反?直闯大理寺,这是流放的重罪!”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笑呵呵的道:“听闻你前些日子和朝中内侍来往甚密,本都督要将你缉拿查办,好消了你这图谋不轨之心!” 等那人走近了,陈瑀才看到,这正是最近名声十分不好的东厂提督丘聚,他态度十分嚣张,甚至都没有正眼瞧一下徐祯卿身旁的陈瑀。 “怎么回事?”陈瑀低声的问徐祯卿道。 “哼!前些日子本官上疏一封《讨钦差东厂办事太监疏》,里面罗列了这太监的种种恶心,怕是来报复来了!”徐祯卿道,“本官行的正坐得端,你们谁敢缉拿本官?尔等可有驾帖和刑科给事中下发的佥签?” “没有。”丘聚笑了笑,“将其拿下,带入诏狱!” 东厂执行公务的时候和锦衣卫相类似,都需要持有“驾帖”以证明代天子行事,并且须由刑科给事中的“佥签”才有效,可现在丘聚显然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所以可以看出这太监的权力已经大到什么样的程度。 陈瑀急忙道:“慢着,丘提督大人,可否看在本官的面子上暂且放过徐大人?” 丘聚看了看陈瑀,笑呵呵的道:“陈大人管的有些宽泛了,身为词臣,还是少参与这些事为妙。” 丘聚说罢,便带着徐祯卿离开了大理寺,态度十分的嚣张,走时大理寺无一人敢过问。 锦衣卫现在许多校尉已经被抽调去了东厂担任千户、百户和番子,所以现在锦衣卫的实力基本已经快要被架空,已经沦为东厂的傀儡。 眼看着东厂的实力一步步做大,陈瑀隐隐有一丝不安,立马进宫找到了刘瑾。 他将徐祯卿被逮捕的事告知了刘瑾,希望刘瑾能代为解救。 刘瑾眉头皱了皱,对陈瑀道:“我尽量,只是现在和那七个老家伙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现在自己的能力毕竟也不是那么大,所以这事儿……” 陈瑀知道刘瑾言下之意,他道:“东厂权力之大,实在威胁甚广,所以定不能让其继续做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能怎么办?”刘瑾道,“丘聚现在提督东厂,像是摸透了皇上的心,其缉拿的人都是皇上深恶痛绝的,为此皇上还多次夸赞他。” “这样,既然你要救那徐祯卿,相信依老奴的三分薄面,丘聚应该不会为难的。”刘瑾道。 陈瑀点了点头,对刘瑾道:“那就有劳刘公公了,我知晓您和他们不同,只是现下是非常时机,千万别那么容易出头,大臣们正蠢蠢欲动,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刘瑾感激的看了看陈瑀,他知道自己做的最为正确的一件事就是争取到了陈瑀,“我先去了,能在东厂诏狱中挺过一天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几人,去晚了怕是有异变。” 刘瑾说完,便带着几个心腹太监朝东华门走去,到了东缉事厂办事处,刘瑾亮明了身份,本以为卫士会直接放自己进去,可谁知那卫士对刘瑾道:“公公请稍后,下官去禀明都督。” 刘瑾肺都要气炸了,好你个丘聚,竟然这么目中无人,当年那奴才的嘴脸,转眼间就忘了是吧? 等了良久,就在刘瑾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丘聚才缓缓的在几个锦衣卫校尉的拥簇下走了出来,见到刘瑾后笑呵呵的道:“刘公公亲自来了?稀罕稀罕啊,快请进。” 刘瑾摆了衣袖,尖锐的“哼”了一声。 “丘大人,咱是爽快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家来问你要个人!”刘瑾道。 那丘聚明知顾问的道:“哦?公公要谁?” 这两太监的对话,简直太有艺术性了,那场面是男女音混杂,若是一不小心,你还以为两个小娘子在谈情说爱! “徐祯卿!”刘瑾道。 “这个,怕是不妥吧?”丘聚道,“咱家怀疑那徐祯卿图谋不轨,为皇上铲除这些心有二心的人是咱家的职责,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不是您刘公公和我能担待的起的!” 刘瑾面皮不经意间抽搐了一番,“丘大人这是不给咱家面子了?” “不敢,咱家也是依规矩办事的。”丘聚笑了笑,“希望公公您能理解啊!” “呵呵。”刘瑾狰狞的笑了,“好,丘大人做的很好。” 说完之后摆着衣袖,怒气冲冲的出了东厂,寒风吹过刘瑾的面庞,更加的映出了那狰狞的面庞。 陈瑀早就在午门前等着刘瑾,看到不远处刘瑾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过来,他连忙跟了上去问道:“刘大人,怎么样?救出来了没有?” “没有!”刘瑾脸色铁青,“那个丘聚太目中无人了,老夫若不教训教训他,他怕是真不知道内廷谁做主了!” “什么?”陈瑀惊讶的道,“您都没能要回来人?若是继续再东厂内呆几日,怕徐大人真要废了!” “大人,您打算怎么办?”陈瑀问道,“这事儿需尽快办成,徐大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老师的良友,切不能出了任何事,不然我还有何脸面见我的老师?” “老夫打算,重开西厂!”刘瑾面皮抽搐,脸色铁青,从牙缝中蹦出了这几个字道。 “重开西厂?”陈瑀心中打了一咯噔,历史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西厂果然还是又开了! 虽然陈瑀不知道以后西厂会不会演变成历史上那臭名昭著的模样(估计**不离十),可是现下的形式所迫,要想抗衡丘聚,起到制约的作用,开西厂不失为一件很好的选择。 “大人,这事儿是好事,但是西厂提督您不能担任!”陈瑀道。 “为什么?”刘瑾不解的问道。 “公公本身就和其余七个太监不和,虽然现在很是得帝宠,但双拳难敌四手,所以这西厂提督的位置你可以交出去,放任其余七个太监中的一人去担任……” 刘瑾眼中放亮,点了点头,对陈瑀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多少年的书,论阴谋,咱家可真是服了尔廷玉了,好一招离间计!” 陈瑀笑了笑,“大人尽快去挑选西厂提督的人选,这事儿宜快不宜慢,徐大人那边我先找一下钱宁,看可能劫出来!” 刘瑾点了点头,“东厂诏狱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们量力而为,咱家这便尽快!” 告别了刘瑾,陈瑀急忙朝锦衣卫衙门走去,找到了钱宁,陈瑀便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他。 钱宁听了之后直皱眉头,他道:“东厂的诏狱我去过,其本是没有刑牢的,按理说缉拿来的人都会带入锦衣卫,可是丘聚竟然在短短的几十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硬生生的仿照锦衣卫诏狱的模样在东厂内造了一个。” “诏狱犹如铜墙铁壁,若是想在诏狱内劫狱,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这事儿……很难!”钱宁道。 “带我去锦衣卫诏狱看看。” 钱宁带着陈瑀去了锦衣卫诏狱,上次看崔红玉的时候,有幸来过一次,只是很多细节没有注意,等这次仔细的看完之后,陈瑀彻底绝望了。 钱宁说的不错,这里面就算是天窗,也用生铁栅栏,而且大小仅仅就一人的头部那么大,加上四周足足有两米厚的青砖砌成,全牢狱仅仅只有一处铁门,而且十分狭小,只要有卫士在门前把手,那可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劫狱看来是行不通了,怎么办?生生的看着徐祯卿死去么? 陈瑀揉了揉脑袋回到了府上,刚一到府上,致末便对陈瑀道:“公子,枝山先生来找您了。” 陈瑀听闻后重重的吐了口气,便进了内堂。 祝枝山见到陈瑀后也不客套,“廷玉,昌谷老弟入狱了?” “恩,”陈瑀点了点头,“我已经找人在营救了。” “他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好,可不能在那种地方折腾很久,你要快些救他出来啊!”祝枝山急切的道。 “先生,您莫要急,我已经找人营救了,很快就能救出来!”陈瑀安慰的道。 “哎,这世道怎么了?为何说变就变?几个阉奴竟然将京师弄的乌烟瘴气,真是大明不幸!”祝枝山虽然几载科考都没有中第,可是那一颗报国的心,却犹如滚烫的沸水一般!(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徐祯卿下诏狱 此次廷杖之后,接下来的十几天内,丘聚又连续的廷击郎中李梦阳,各部科主事王纶、黄昭,翰林院检讨刘瑞,言路给事中陈霆,监察御史陈琳等。 一时间朝堂人心惶惶,奉天殿外哭喊声此起彼伏,至此时,丘聚在内廷中的威力一时无两,甚至隐隐的不将刘瑾放在眼中。 二月的一天,丘聚带着东厂,从东华门出发,正欲逮捕大理左寺副官,此刻陈瑀正和大理左寺副官徐祯卿谈及唐伯虎的近况。 就在二人高饮阔谈的时候,门外一群校尉蜂拥而至,为首的千户凶神恶煞的道:“那位是徐祯卿?” “我是!”徐祯卿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不悦,“尔等要造反?直闯大理寺,这是流放的重罪!”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笑呵呵的道:“听闻你前些日子和朝中内侍来往甚密,本都督要将你缉拿查办,好消了你这图谋不轨之心!” 等那人走近了,陈瑀才看到,这正是最近名声十分不好的东厂提督丘聚,他态度十分嚣张,甚至都没有正眼瞧一下徐祯卿身旁的陈瑀。 “怎么回事?”陈瑀低声的问徐祯卿道。 “哼!前些日子本官上疏一封《讨钦差东厂办事太监疏》,里面罗列了这太监的种种恶心,怕是来报复来了!”徐祯卿道,“本官行的正坐得端,你们谁敢缉拿本官?尔等可有驾帖和刑科给事中下发的佥签?” “没有。”丘聚笑了笑,“将其拿下,带入诏狱!” 东厂执行公务的时候和锦衣卫相类似,都需要持有“驾帖”以证明代天子行事,并且须由刑科给事中的“佥签”才有效,可现在丘聚显然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所以可以看出这太监的权力已经大到什么样的程度。 陈瑀急忙道:“慢着,丘提督大人,可否看在本官的面子上暂且放过徐大人?” 丘聚看了看陈瑀,笑呵呵的道:“陈大人管的有些宽泛了,身为词臣,还是少参与这些事为妙。” 丘聚说罢,便带着徐祯卿离开了大理寺,态度十分的嚣张,走时大理寺无一人敢过问。 锦衣卫现在许多校尉已经被抽调去了东厂担任千户、百户和番子,所以现在锦衣卫的实力基本已经快要被架空,已经沦为东厂的傀儡。 眼看着东厂的实力一步步做大,陈瑀隐隐有一丝不安,立马进宫找到了刘瑾。 他将徐祯卿被逮捕的事告知了刘瑾,希望刘瑾能代为解救。 刘瑾眉头皱了皱,对陈瑀道:“我尽量,只是现在和那七个老家伙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现在自己的能力毕竟也不是那么大,所以这事儿……” 陈瑀知道刘瑾言下之意,他道:“东厂权力之大,实在威胁甚广,所以定不能让其继续做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能怎么办?”刘瑾道,“丘聚现在提督东厂,像是摸透了皇上的心,其缉拿的人都是皇上深恶痛绝的,为此皇上还多次夸赞他。” “这样,既然你要救那徐祯卿,相信依老奴的三分薄面,丘聚应该不会为难的。”刘瑾道。 陈瑀点了点头,对刘瑾道:“那就有劳刘公公了,我知晓您和他们不同,只是现下是非常时机,千万别那么容易出头,大臣们正蠢蠢欲动,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刘瑾感激的看了看陈瑀,他知道自己做的最为正确的一件事就是争取到了陈瑀,“我先去了,能在东厂诏狱中挺过一天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几人,去晚了怕是有异变。” 刘瑾说完,便带着几个心腹太监朝东华门走去,到了东缉事厂办事处,刘瑾亮明了身份,本以为卫士会直接放自己进去,可谁知那卫士对刘瑾道:“公公请稍后,下官去禀明都督。” 刘瑾肺都要气炸了,好你个丘聚,竟然这么目中无人,当年那奴才的嘴脸,转眼间就忘了是吧? 等了良久,就在刘瑾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丘聚才缓缓的在几个锦衣卫校尉的拥簇下走了出来,见到刘瑾后笑呵呵的道:“刘公公亲自来了?稀罕稀罕啊,快请进。” 刘瑾摆了衣袖,尖锐的“哼”了一声。 “丘大人,咱是爽快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家来问你要个人!”刘瑾道。 那丘聚明知顾问的道:“哦?公公要谁?” 这两太监的对话,简直太有艺术性了,那场面是男女音混杂,若是一不小心,你还以为两个小娘子在谈情说爱! “徐祯卿!”刘瑾道。 “这个,怕是不妥吧?”丘聚道,“咱家怀疑那徐祯卿图谋不轨,为皇上铲除这些心有二心的人是咱家的职责,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不是您刘公公和我能担待的起的!” 刘瑾面皮不经意间抽搐了一番,“丘大人这是不给咱家面子了?” “不敢,咱家也是依规矩办事的。”丘聚笑了笑,“希望公公您能理解啊!” “呵呵。”刘瑾狰狞的笑了,“好,丘大人做的很好。” 说完之后摆着衣袖,怒气冲冲的出了东厂,寒风吹过刘瑾的面庞,更加的映出了那狰狞的面庞。 陈瑀早就在午门前等着刘瑾,看到不远处刘瑾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过来,他连忙跟了上去问道:“刘大人,怎么样?救出来了没有?” “没有!”刘瑾脸色铁青,“那个丘聚太目中无人了,老夫若不教训教训他,他怕是真不知道内廷谁做主了!” “什么?”陈瑀惊讶的道,“您都没能要回来人?若是继续再东厂内呆几日,怕徐大人真要废了!” “大人,您打算怎么办?”陈瑀问道,“这事儿需尽快办成,徐大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老师的良友,切不能出了任何事,不然我还有何脸面见我的老师?” “老夫打算,重开西厂!”刘瑾面皮抽搐,脸色铁青,从牙缝中蹦出了这几个字道。 “重开西厂?”陈瑀心中打了一咯噔,历史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西厂果然还是又开了! 虽然陈瑀不知道以后西厂会不会演变成历史上那臭名昭著的模样(估计**不离十),可是现下的形式所迫,要想抗衡丘聚,起到制约的作用,开西厂不失为一件很好的选择。 “大人,这事儿是好事,但是西厂提督您不能担任!”陈瑀道。 “为什么?”刘瑾不解的问道。 “公公本身就和其余七个太监不和,虽然现在很是得帝宠,但双拳难敌四手,所以这西厂提督的位置你可以交出去,放任其余七个太监中的一人去担任……” 刘瑾眼中放亮,点了点头,对陈瑀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多少年的书,论阴谋,咱家可真是服了尔廷玉了,好一招离间计!” 陈瑀笑了笑,“大人尽快去挑选西厂提督的人选,这事儿宜快不宜慢,徐大人那边我先找一下钱宁,看可能劫出来!” 刘瑾点了点头,“东厂诏狱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们量力而为,咱家这便尽快!” 告别了刘瑾,陈瑀急忙朝锦衣卫衙门走去,找到了钱宁,陈瑀便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他。 钱宁听了之后直皱眉头,他道:“东厂的诏狱我去过,其本是没有刑牢的,按理说缉拿来的人都会带入锦衣卫,可是丘聚竟然在短短的几十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硬生生的仿照锦衣卫诏狱的模样在东厂内造了一个。” “诏狱犹如铜墙铁壁,若是想在诏狱内劫狱,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这事儿……很难!”钱宁道。 “带我去锦衣卫诏狱看看。” 钱宁带着陈瑀去了锦衣卫诏狱,上次看崔红玉的时候,有幸来过一次,只是很多细节没有注意,等这次仔细的看完之后,陈瑀彻底绝望了。 钱宁说的不错,这里面就算是天窗,也用生铁栅栏,而且大小仅仅就一人的头部那么大,加上四周足足有两米厚的青砖砌成,全牢狱仅仅只有一处铁门,而且十分狭小,只要有卫士在门前把手,那可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劫狱看来是行不通了,怎么办?生生的看着徐祯卿死去么? 陈瑀揉了揉脑袋回到了府上,刚一到府上,致末便对陈瑀道:“公子,枝山先生来找您了。” 陈瑀听闻后重重的吐了口气,便进了内堂。 祝枝山见到陈瑀后也不客套,“廷玉,昌谷老弟入狱了?” “恩,”陈瑀点了点头,“我已经找人在营救了。” “他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好,可不能在那种地方折腾很久,你要快些救他出来啊!”祝枝山急切的道。 “先生,您莫要急,我已经找人营救了,很快就能救出来!”陈瑀安慰的道。 “哎,这世道怎么了?为何说变就变?几个阉奴竟然将京师弄的乌烟瘴气,真是大明不幸!”祝枝山虽然几载科考都没有中第,可是那一颗报国的心,却犹如滚烫的沸水一般!(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品屎 能见到皇上的人不多,尤其是大臣们。 现在朱厚照见的最多的便是八虎太监,朱厚照已经对丘聚放出了话,外臣一律不见。 经过祝枝山的一番提醒,陈瑀觉得有必要找朱厚照了,虽然陈瑀很不想以这点小事叨扰朱厚照,可没有那家伙,这事真的解决不了。 可是刚走到东阁,陈瑀就被拦了下来,拦人的不是外人,正是提督东厂的丘聚。 丘聚见到陈瑀,面色不善的道:“陈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走错路了吧?” “我要去见皇上。”陈瑀道,“请让开。” “皇上已经安歇了,陈大人请回吧。”丘聚道。 陈瑀看了看,笑了笑,“丘大人这脑子不怎么好啊?现在正直中午,皇上怎可能入睡?” “我说皇上睡了,那皇上就睡了,陈大人不要破坏内宫的秩序,免得招来了横祸。”丘聚冷冷的道。 丘聚和陈瑀接触的少,不像张永和谷大用还有刘瑾,但凡知道陈瑀和朱厚照关系的,决计不敢和陈瑀这么说话。 不要以为你现在提督东厂,为皇上办了点事就一副天下都听你的模样,陈瑀和朱厚照的关系还不是你这个提督东厂太监能衡量的! “本官以往来东阁也没听闻内宫有这个秩序?”陈瑀也面色冰冷,“丘公公,请让开!” “你可知晓多少人和你一样硬闯东阁,其下场想必你也有所听闻!”丘聚道,“识相的快些走开!” 陈瑀一把将丘聚推开了,强横着准备入东阁。 丘聚笑了笑,就等着你这样呢,这下廷杖你老子也光明正大,丘聚脸色突变,对周旁的锦衣校尉道:“抓起来,着实打!” “你敢?!”陈瑀面色冰冷,目光犀利的看着丘聚。 “有何不敢?”丘聚道,“给老子抓起来,用心打!” “大胆!”东阁内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稚嫩中带着威严。 朱厚照在刘瑾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脸色冰冷,已经有发怒的迹象,那丘聚看了,连忙委屈的跪下去道:“皇上,这厮硬闯东阁,适才竟然还推了老奴,老奴可是您的人,这可是不将您放在眼中啊!” “滚!”朱厚照道,“本来朕觉得设西缉事厂还有点冗余,想不到你丘聚竟然蛮横到了这个程度?朕告诉你,内宫外廷中,你谁都可以打,唯独陈瑀!” “刘瑾,你说的重开西缉事厂朕准了,让谷大用提督。”说罢对一旁的谷大用道:“给我将这狗奴才着实打十大板长长记性!” “奴才遵旨!”谷大用冷笑,走到丘聚身前小声的道,“丘提督,不好意思了,您真是胆大包天,内宫外廷中你谁都可以得罪,唯独陈瑀你是得罪不起的,您真的很厉害!” 陈瑀本还想着找朱厚照说说徐祯卿的事,可是这么看来也不用说了,相信经过这一番举动之后,丘聚会亲自放了徐祯卿,说不得还会过来赔礼谢罪! 陈瑀看了看刘瑾,刘瑾淡淡的点了点头。 想不到刘瑾最终选择的人竟然是谷大用,不过陈瑀不会质疑刘瑾,既然刘瑾选择谷大用,一定有他的目的。 陈瑀冷冷的看了看丘聚,那犹如盯死人眼神的目光让丘聚浑身不自觉的颤抖,拉着陈瑀的腿叩首道:“陈大人,奴才错了!” 陈瑀没有理会丘聚,任凭身后传来凄惨的吼叫声,他随着朱厚照进入了东阁。 朱厚照好久没有见到陈瑀了,笑呵呵的问道:“你最近都在干嘛呀?怎么不来找我玩?” “额……我要能进来才行啊!”陈瑀苦着脸道,“见您一面屁股得开一下花,这代价太大了!” 朱厚照哈哈笑道:“丘聚那狗奴才不懂事,日后谁要敢拦着你,我定打烂他们的屁股!” “皇上,今日你良久不上朝,朝堂已经怨声载道了,如今国力强盛,但各种内忧外患也不是没有,这许许多多都需要皇上去解决,去缔造比先帝更加繁荣昌盛的大明帝国……” “停!”朱厚照不耐烦的道,“这些事有内阁就够了,朕不想听这些!” 陈瑀不动神色的看了看不耐烦的朱厚照,立刻停下话题,转而道:“说起这内忧,您那舅老爷……可算的着一号人物啊!” 提起这个话题,朱厚照果然又来了兴趣,“那李梦阳的上疏我也看了,想不到张延龄这么的猖獗,看来得好好教训一下啦,你说我们怎么教训他呢?” “额,皇上,他是您亲舅子,您能下得去手?”陈瑀道。 “教训教训,这样的话,刚好能将矛头又引到那李梦阳身上,李梦阳又是文坛领袖,内阁那群人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这多好玩啊!”朱厚照想想就觉得万般兴奋,对陈瑀道,“你快想想,怎么教训他?” “额。”陈瑀觉得以后还是少来东阁比较好,这家伙从来就没个正行,现在好了,心彻底也不放在庙堂上了,一心就想着怎么玩。 “这个,要不猥琐点?”陈瑀贼眉鼠眼的建议道。 “哦?怎么猥琐?”朱厚照立马来了兴致。 其实真不是陈瑀不愿意将朱厚照拉回正规,从刚刚的试探中可以看出,朱厚照真不是这块料,要是强行拉他做个乖宝宝,那委屈的可真的是自己这个大宝宝了,说不定宝宝还会被整死! 这种思想很奇怪,要是放在陈瑀看他自己,这应该叫做变通,可若是让杨廷和他们看陈瑀这态度,那就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没有办法,他们的思想道德准则太高了,陈瑀觉得自己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陈瑀把自己那猥琐的想法一一告诉了朱厚照,朱厚照听完之后,忍不住道:“卑鄙!” “额。”陈瑀委屈的道,“皇上,这种方法怎么能称之卑鄙呢?你想,相比着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来说,这方法多么的温柔啊?臣这是在帮他!” 朱厚照一脸嫌弃的看着陈瑀,“这事要是做出去,那建昌侯,可真要被当做猴耍了。” “刚好可以借机实验一下西厂。”朱厚照最后虚伪的点了点头,“恩,我们这是为了实验西厂。” 然后对谷大用道:“你全力配合陈瑀,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谷大用点了点头,“奴才遵命!” 夜幕降临,陈瑀带着一群番子十分威风的走在安定门大街上,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往左是槐花胡同,往右是府学胡同。 槐花胡同中住着的便是建昌侯张延龄的府邸,府学胡同内住着的便是谢迁的府邸。 人生真的就是这么奇妙,陈瑀不禁回忆起前不久钱宁带着锦衣卫前去谢迁府邸的场景,这次自己竟然带队朝反方向而去。 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不干什么好事。正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陈瑀现在终于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晚上比较有安全感! 建昌侯张延龄老爷现在正在和他新从集市上强抢过来的民女翻云覆雨,眼看着要一哆嗦了,闻到周围竟一股臭味,不由忍住最后一哆嗦道:“你他娘不会拉屎了吧?操!” 朝下面看看,却并没有,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家伙放屁了,哎,民间的女子就是这么没素质,干这种事竟然还能来屎屁? 可是渐渐的臭气越来越大,已经开始熏天了,张延龄这才确定源头不是从床上这女子身上来的。 生生的忍住那最后一哆嗦,披了一件衣服就准备去打开窗户,透透空气。 高墙上,陈瑀那一双招子十分的管用,对谷大用道,出来了,射! 于是乎,一摊热乎乎的人粪嗖的被迷你拨石机射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到他的脸上。 “什么东西?”张延龄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的不轻,索性这东西没有什么伤害,可怎么这么臭? 张延龄用手将糊住眼睛的一摊犹如稀泥的东西扒了开,眼睛露出一条缝,这才看清楚手上的东西,一口气没忍住,差一点当场就恶心吐了,“屎?!哪个狗娘养的干这种缺德……”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摊射了过来,十分精准的将他的嘴堵住了。 “呕……呕……呸……晚上竟然还吃韭菜……” “****,那家伙真开放,这是……品屎?”陈瑀拼命的忍住笑意,一旁的谷大用也已经笑的不成人样,一个劲的道,“这……太无耻了!” 陈瑀眼神一冷,“你这是说皇上无耻?” “不敢不敢!”谷大用连忙摆手,一脸严肃的道:“这英明啊,对于这种人就应该这样对付他!” 恩,孺子可教,陈瑀觉得这谷大用的性格倒是和顾鼎臣有点想像! 张府中发出凄厉的吼叫:“杀千刀的,老子逮住你们定要扒了你们的皮……呕……” “快些走吧,马上张府就要来人了,你也快些回去向皇上禀报这边的热闹场景吧,相信皇上会很高兴!”陈瑀对谷大用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关于信仰 丘聚很惨,被打的惨不忍睹,可即便如此,仍旧是亲自来到了陈府,并且让校尉亲自将徐祯卿给送了过来。 趴在轿子上,被一群校尉抬了出来,见到陈瑀后痛哭流涕,再也没有以往猖獗的样子,“陈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当老奴是个屁,放了吧!” 说实话,丘聚这举动还是很励志的,不过陈瑀没有理会丘聚,转而见到虚弱的徐祯卿,问道:“昌谷兄,你如何了?” “没……没事。”徐祯卿说话间,竟然晕了过去。 陈瑀连忙让致末带着府上的小吏将徐祯卿送入了内堂歇息,然后又吩咐致末前去找医工。 丘聚急忙道:“陈大人,这位是太医院的御医。” “呵呵,丘都督真是好手段啊,这是准备折磨好之后在刑讯?”陈瑀皮笑肉不笑的道。 丘聚急忙摆手,“不敢不敢。” 陈瑀也不像和这太监闹的太僵,对那御医道:“大人这边请。” 丘聚见陈瑀这般态度,心下放心了很多,见陈瑀几人进屋后,便让一旁的校尉将自己抬回了东厂。 那为御医也姓徐,据闻是太医院中医术数一数二的,太身旁还带着一位二十出点头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眼神中带着强烈的自信,这种自信陈瑀还从未见过,不由得十分好奇的问道,“这位小哥叫什么?好生眼熟。” “陈大人上次去太医院找徐长今医工的时候,小的曾和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小的名叫李言闻,是太医院的小吏。”那年轻人不急不缓,思维十分的清晰,并没有因为陈瑀的身份而有一点惧怕。 “李言闻?”陈瑀惊讶的道,“你结婚了没?可生下儿子?” 那人闻言一怔,心道陈大人这什么意思?莫不是好男风?他急忙道:“小的已经结婚了,只是还未尝有所出!” “好好。”陈瑀拍了拍手道,“我给你儿子起了个名字。” 这小不仅仅是李言闻诧异,就连那徐御医也是微微惊讶,正给徐祯卿把脉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哦,呵呵,你们莫要误会,近日我研习相术。”陈瑀道,“你儿子将来定能在医学上有一番作为!” 李言闻道:“大人,小人还不知晓是儿子还是女儿,可即便是儿子,小人觉得还是读书科举,像大人这样做个状元比较好一点!” “做什么状元?李时珍怎么能做状元?”陈瑀怒道,随即觉得自己这举动确实很奇怪,便提笔写了“时珍”二字送给了李言闻,叮嘱道:“以后你若是有所出,这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虽然陈瑀说的话莫名其妙,不过能得到状元亲笔的字,还是很荣幸的,李言闻急忙收了起来,一个劲的道谢陈瑀,并且说日后生了儿子一定会告诉他,他的名字是当朝状元郎所赐! 那边徐御医也已经看完了,他起身对陈瑀道:“陈大人,徐大人的身子非常的虚弱,且极度不佳,即便药石休养,怕也是活不过几年……” “老夫给他开了一份药方,只要好生修养,相信五六载还是可以度过的!” “谢过徐大人了。”陈瑀急忙抱拳道。 他心理生出了一丝悲凉,天妒英才么?四大才子的祝枝山屡次科考不中,唐伯虎又遭逢科考舞弊案,徐祯卿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可这生命又……还有那文征明,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那徐御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瑀心中又是一惊,莫不是又出了什么状况,转念一想,豁然开朗,急忙拍打着脑袋道:“瞧我这记性!” 陈瑀急忙从怀中掏出了几两碎银子,道:“大人辛苦了!” 那徐御医急忙推脱,他道:“陈大人这是做什么?老夫出诊从来不要钱!” 也是,能让你出诊的基本都是王贵,估计你也不敢要! 接着那徐御医又腼腆的道:“其实老夫也还生个儿子,现在已经三岁了,只是这名字……” 额,陈瑀终于明白这老家伙想要做什么了,于是笑呵呵的道:“成成,你姓徐,徐……徐什么呢?”陈瑀一双眼睛四下乱瞟,这起名哪能说来就来?算了算了,随便起个阿猫阿狗算了,陈瑀看到门前的阶梯,干脆的道:“就叫徐阶吧!” 那徐御医如获至宝,道:“好名,不知陈大人可否……题个字?” 陈瑀无奈,便又挥毫写下了大大的“徐阶”二字,并在一旁提道:“动心忍性”。 等徐御医走后,祝枝山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看的出祝枝山和徐祯卿的感情十分的深厚。 看着徐祯卿这副场景,联想着自己十二载四次科举不中,又想到朝廷**的样子,祝枝山突然顿悟了,心态转变了,从以往的不甘心,到现在的彻底大彻大悟。 我做官到底是为了什么?再这样的条件下做官和不做官又有和区别?倒不如隐居山水之间让浮名消散? 学习这唐伯虎老弟,每日嘻嘻人间,早起、营生、作画、游玩! 见祝枝山神态恍惚,陈瑀问道:“枝山先生,怎么了?昌谷兄身子会好起来的,尔毋需伤感。” “廷玉。”祝枝山认真的问道:“你可否告诉我,做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瑀一怔,明显感觉除了祝枝山的不对劲,道:“不为名利,不为青史,可能就为了心中那一腔赤子之心!” “现如今朝堂这幅模样,即便你有李阁老那样的才学又能扭转什么?皇上贪图享乐,终日不视朝政,八虎太监嚣张跋扈,大臣恐恐不安,但凡有点动作可能都是昌谷这般的下场,这就是做官么?”祝枝山问道。 “先生想的太黑暗了,我相信,终有一日,皇上会归于正途,朝堂会迎来光明,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隐忍!”陈瑀信口胡说道。 他知道,想要让朱厚照归于正途,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他的性格已经成功的被大臣们塑造成了,想要扭转,基本不可能了。 现在朝堂黑不黑暗,这和陈瑀没有关系,因为陈瑀的黑白定义和他们不同! “或许吧,我不想继续科考了。”祝枝山道,“想要学伯虎。廷玉,你知晓嘛,其实我许多时间都是不开心的,我以前不知道原因,一直在纠结和挣扎,我想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先生?”陈瑀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祝枝山的结果陈瑀知道,现在才是第四场会试,接下来等待的还有三场九年会试不中,九年,人生有多少个九年? 与其蹉跎岁月,倒不如换一条路,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之所以纠结,是因为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所以我的人生一直在挣扎,在徘徊,因为我没有勇气去放弃,因为我还存有一丝希望,但是今日见昌谷,我突然感悟到了,其实人可以有许许多多种活法,我太在意世俗的看法,而忽略了内心的本源,我想,我明白了!” 陈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突然很羡慕唐伯虎和祝枝山,他们是幸福的,然而自己呢?一份责任压在肩头,这是一条孤独的路,永远都不会有人理解陈瑀做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没人会知道他的目的,甚至他会遗臭万年。 可是这份历史责任感支撑着他走这一条艰难无比的路,他知道若这条路自己没有走下去,那么接下来大明将千疮百孔!到时候又谁人能试手补天裂? “我支持先生,希望先生能寻找到自己的快乐!”陈瑀道,“昌谷兄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大理寺那边我已经给其请好了假,京师现在不适合待,若是可能的话,先生何不同昌谷一同前去吴中?” 祝枝山点了点头,“尔说的很有道理,京师乌烟瘴气,廷玉,你也要小心点。” 第二日一早,陈瑀便送祝枝山和徐祯卿来到了码头,船马上准备起锚,陈瑀走到祝枝山身前,对祝枝山道:“希望先生能代我向师父说一句话。” “什么话?” “吾终身以于少保为信仰,至死不渝,或有不解,或遗臭万年,但吾心从不后悔!”陈瑀坚定的道。 祝枝山看了看陈瑀,不晓得陈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旭日东升,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那首开往吴中的船缓缓的驶离了陈瑀的视线。 此刻的陈瑀,五味陈杂。 还未来得及感怀,便有几个番子找到了码头的陈瑀,在陈瑀耳边耳语了一句,“常麟出事了!” 陈瑀大惊失色,急忙道:“不是才升任的左布政使,怎么可能?出了什么事?” 陈瑀快速的回到了翰林院,刘瑾已经在翰林院等候陈瑀。 陈瑀此刻也顾不得翰林院那些词臣们鄙夷的目光,快速的来到自己的当值场所,见到刘瑾便问道:“常麟出何事了?” 刘瑾示意陈瑀不要着急,缓缓的将福建沿海这两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了陈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内阁的志向 常麟可以算的上自己人,也紧紧是可以。 因为他是属于闽商集团的人,前不久刚从福建右布政使升任左布政使。当然,这种升迁自然是和陈瑀分不开的。 刘瑾知道现在陈瑀和东南闽商那群人的关系,所以当听闻福建左布政使有缺时,第一便让常麟升任了。 别以为从右到左很容易,若你没有关系,这两个方向,你可能一辈子都挪动不了屁股。 按理说那常麟正应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可偏偏这个时候,一批从内陆运送的丝绸抵达了福建海岸。 这批丝绸自然是陈家的,现在应该叫钱塘商会和闽商合资的,他们只是把自己的东西销往海外罢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事,再有就是东南沿海也大都已经被闽商集团给控制了,可是事故往往就出于麻痹。 福建沿海各官为了庆祝左布政使常麟升迁,所以摆了一场宴席,坏就坏在这场宴席上。 因为他们请了一个不该请的人,巡抚两广都御史潘蕃潘廷芳。 虽然潘蕃上了年纪,可是这老家伙嗜酒如命,偏还很难喝醉,所以,那一晚在场的人全都倒了,就人潘御史还清醒着。 酒喝多了无外乎就是吹牛逼,常麟现在那可正是吹牛逼的时候,于是乎一鼓作气,怒吹天下没有他常大人不敢经的商,还说什么太祖皇帝算个屁?他定了“片板不得入海”老子偏要入,不但入,还要在海上经商,获取暴利! 潘蕃听完之后,当即不动声色的离开了,第二日一早,天还没有亮,昨晚那些吹牛逼的官们都还没有清醒,他便带着甲兵前往码头,果真一逮一个准,当场查获了几艘双桅大船,船上载满了丝绸等货物下海。 这下出事了,人赃并获,潘御史一封折子直接递给了杨廷和,由杨廷和转送给了内阁。 刘健这暴脾气知晓了这件事,当即让都御史潘蕃,将常麟缉拿入狱,听候发落。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陈瑀听完之后,恨不得飞到福建去将那“常吹牛逼”给砍死。 这事就算不牵扯闽商陈瑀也要出面解决,那匹丝绸只要稍稍一查就能查到陈家的头上。 “廷玉,你脸色不好?”刘瑾道:“也怪那常大人,太没有个遮拦,怎么会招惹到了潘蕃那老匹夫?” 陈瑀面色铁青,“那匹丝绸是从陈家引进的货源,只要稍微一查,就能将本官抖出来!” “我就是知晓这后果,便第一个通知你了,现在怎么办?”刘瑾问道。 “知道潘蕃那一封折子写了什么嘛?”陈瑀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内阁还没有送司礼监。”刘瑾奇怪的问道:“那折子无非就是写常麟海外经商的事?这还用看么?” “要真是这样反倒是好了。”陈瑀道,“怕就怕他们在太祖皇帝身上做文章,那样的话问题可真的严重了!” 刘瑾想了想,恍然大悟,十分佩服的对陈瑀道:“还是廷玉想的通彻,老夫落了下层了。” “你尽快想办法看一下折子,现在这事还没有公开,不知道他们会借着此事做什么文章,但无论做什么文章,这事牵连的都不会小,我们要做好准备了。”陈瑀一脸担忧的道。 等刘瑾走后,湖广右参政林廷?、都御史林元甫的信件也第一时间传了过来,看来这事发生之后,第二日闽商便得知了消息,不然信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京师。 陈瑀现在心烦意乱,拆开信件胡乱的看了一眼,不用细看都知道这些人是要让陈瑀想办法搭救常麟。 可是现在人赃并获,他陈瑀又不是神仙,怎么力挽狂澜?现在能做的就是如何将损害降到最低,哎,这群人真他娘的能折腾! 另一边,刘健、谢迁、李东阳、杨廷和也在紧锣密鼓的商量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折子已经被他们压住了,尚未送往司礼监。 当得知东南沿海竟然官商勾结成了这幅模样,内阁也震惊了,在弘治十八年兵科给事中张弘曾经至言六事,弘治皇帝还大大的赞赏张弘,可是那时候没有人重视东南这一块问题,他曾经提到过“均海利”,看来真是有所道理的。 难怪近日东南愈加的不太平,内阁收到许多给事中的折子,大部分都言明海寇问题,期初还没有注意,现在结合这群隐在的商人来看,海寇的产生和这些人不无关系! “看来需要整治一下东南了。”谢迁道,“尔等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理?” “附议谢阁老。”杨廷和道,“东南已经形成了以闽商为集团的单位,所以想要对付实属不易,所以此次我等不能以事态的本生作为切入点。” “哦?介夫当以为如何?”刘健问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刘健觉得杨廷和的才能非同寻常,且和自己的脾气秉性十分的像相,已经渐渐的开始有意无意的培养他了。 至于陈瑀,他们也已经隐隐约约这小子的价值观好像和平常的读书人不同,行事风格虽然成熟,但总有一种不循规蹈矩的样子,斯文中带着一丝丝无赖,这样的人价值观不中正! “当以常大人那句大不韪之话为切入点。”杨廷和道,“只有这般,才能将事推到风口浪尖,我等又占有绝对的礼法高度,所以此事必可成也!” 刘健点了点头,“介夫说的极是,可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此事若是波及广了反而会引起反噬,闽商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一旁的谢迁看出了杨廷和的欲言又止,道:“介夫这是有话?不妨直说!” 杨廷和叹了口气道:“有句话下官不知当不当得说。” “说罢,国家大事,岂能藏着掖着?”刘健不悦的道。 “此事最大的阻碍其实不是别人,正是尔三位阁老。”杨廷和道。 刘健听懵了,“你说什么?老夫没有听清?是我们?”刘健再次确认的问道。 “不错!”杨廷和道,“因为这事若是查下去,将会波及到三位阁老的学生,陈廷玉!” “什么?”刘健怒拍案几,“你说这事那小畜生也有参与?” 杨廷和点了点头,“只那麦秀事件后,我便派人查了陈瑀,其钱塘商会中,竟然有闽商的人!” “而这次丝绸也是从钱塘商会发出的。”杨廷和继续道,“决计和陈瑀脱不了干系!” “气死老夫了!”刘健又一次怒拍案几,将案几上的茶壶都拍掉落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朽木不可雕也,德行坏了!” “老夫去找他陈廷玉去!”刘健起身便要走,却被李东阳拉住了,他淡淡的道:“阁老息怒,若是您这一去,怕是什么事也便做不成了!” 刘健性子比较急躁,不如李东阳来的老成,但他却能听的进他人的劝言,听了李东阳的话后,刘健冷静了下来,一屁股又做回了朱红椅子上。 “介夫你且说说,这事当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李东阳道,“可以不考虑陈廷玉。” 杨廷和看了一眼李东阳,心中狂喜,三位阁老这是准备放弃陈瑀了么?以往若不是因为三位阁老的袒护,陈瑀早已经被他玩死了! “朝堂现在乌烟瘴气,许多铮臣已经渐渐的向内廷太监屈服,外廷已经没有任何威信力,刚好可以借此次机会,肃清朝野,威慑众官!”杨廷和道:“只要控制力度,闽商决计翻不出什么大浪!” 刘健点了点头,“哎,如今朝纲混乱,奸佞小人众多,皇上又犬马声色宠信小人,大明索国动乱,朝野各自为体,我等受命先帝,顾命为大明,自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目光坚定,“就让我等拿起利刃,将一切祸害大明的妖魔鬼怪一一斩出,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吧!” “我等愿做阁老手中利刃,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三人异口同声的道。 虽然三人一腔热血,但是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一般这种豪言壮志的口号应该只有刚入仕的小年轻会喊两句,真想不到这三位也是雄风不减当年啊! 说罢,由李东阳从新润色了潘蕃的这个折子,以突出福建左布政使常麟谩骂太祖皇帝为中心思想点。 等折子写好之后,内阁留存了一份,便直送司礼监。 在送司礼监前,关于左布政使的事已经在朝堂传开,六部九卿都在盯着司礼监将会如何处理,事态愈演愈大,眼看着是瞒不住朱厚照了。 虽然内廷已经大部分被刘瑾掌握了,可有个位置他却无论如何也搬不动,那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 有王岳在,这事便瞒不住,所以很快这件事就被朱厚照知晓了。 朱厚照“百忙”中,亲自拿了折子观看,这一看不要紧,一看气的脸色铁青,“好你个布政使,骂太祖皇帝也就算了,竟然朕也不放过?” 当然,这些都是经过李东阳重新润色之后的折子,笔笔都像一把利刃,刀刀刺中朱厚照那颗幼小的心!(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言路间的内乱 还没等刘瑾将折子的内容告诉陈瑀,内阁那边便开刀了,刽子手竟然是朱厚照。 司礼监批红,同意内阁一切处理建议,着内阁全权处理此事,并言明此事影响之恶劣,绝不允许姑息! 这一枪真是将陈瑀等人打的措手不及,内阁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将福建沿海,凡事和常麟有来往的官员一并暂且缉拿归案。 这还不算,内阁又顺着那一批货物径直查到了浙江,查到了钱塘商会,一场针对陈瑀的风暴眼看着就要到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快,那么的措手不及,根本不给陈瑀等人一点反应。 刘瑾着急忙慌的来到了翰林院,将那封奏折的内容告诉了陈瑀。 陈瑀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难怪朱厚照会这么大动干戈,奏折上竟然都是那常麟谴责朱厚照年少顽劣之类的话。” 陈瑀知道,这是内阁在奏折上动了手脚了,那常麟即便喝的再醉,也不敢这么大逆不道! “内阁已经查到了杭州。”刘瑾提醒道,“得快点想个策略应对一下,不然很快就能牵扯到你身上。” “恩。”陈瑀点了点头,“有劳大人费心了。” “东南许多官员已经落马,但若是仔细分析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无外乎都是和常麟走的极其近的人,或者换一种说法,都是闽商的人。”陈瑀道,“内阁这是在东南动手了。” “他们用十分铁腕的手段将那些官员整治倒下,其目的定然还有立威朝廷的意思,不过我想他们应该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刘瑾问道。 “严海禁!”陈瑀皱了皱眉头,“这是我最关心的事,就怕这件事会牵扯到海禁上!” 刘瑾不动声色的问道:“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廷玉尔一个劲的促进开放海禁,是否就是为了尔家生意销往海外?牟取暴利?” “不是。”陈瑀淡淡的道,“杭州丝绸棉缎等生意,已经够了,我不缺钱。” 从谁家新燕啄春泥的稚嫩,到谁人试手补天裂的力挽狂澜,伴随你的将是孤独、黑暗、危险,如此反复,无限循环。没人会理解你,安慰你,没人会给你希望,甚至会在你触摸到希望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但是我不后悔。 陈瑀要做的事,没人会知道,就算刘瑾也是一样。 刘瑾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道:“闽商的人,大部分应该可以算作我们的人,若真的被整治之后,我等本就微薄的外廷力量将会愈加的微薄,所以必须要救他们。” “恩。”陈瑀点了点头,“想必那一封信,林元甫已经看到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抉择。” 其实陈瑀早已经预料到这次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当林元甫来信的时候,陈瑀就将解决的办法告诉了林元甫,就看他同不同意,以及如何处理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大人的信件回来了,陈瑀拆开后只有两个字:“做吧。” 刘瑾很好奇,问陈瑀道:“你给林御史写了什么?” “丢卒保车!”陈瑀淡淡的道。 “你们这交流……真是干练。”刘瑾十分佩服道,“那现在怎么办?” “林元甫已经开始在行动了。”陈瑀道,“我们只要静观其变便好,适当的时候推波助澜一把。你让谷大用查一下给事中戴铣、杨一瑛,主事黄昭,工部尚书杨守随。” “查这些人做什么?给事中可都是些言官,这些人还是要少得罪啊!”刘瑾道。 “就是因为他们是言官,所以才要得罪。”陈瑀道,“不然如何转移朝堂的注意力?工部是块肥差,查查杨大人有没有趁机贪污等。” 刘瑾若有所思,“转移注意力?你是要?” “东南的事情不能继续闹下去了,不然将很难收拾。”陈瑀道。 第二日,给事中杨一瑛一封《关于整治东南沿海及加强海禁疏》立刻引起朝野上下的关注。 又一日,给事中吕翀上书《附议杨一瑛及严惩官商勾结疏》,这一份奏疏比杨一瑛的更加的激烈,他疏中言为官着当造福一方,而布政使更是一方大吏,当起表率作用,然常麟等人竟利用职便祸害东南沿海,其罪当诛! 到第三日,南直隶户科给事中李光翰的一封奏疏彻底将这次事件的激烈程度推上了顶峰。 要说这封奏疏无论从文笔还是用词上,都不如前两份来的漂亮,可为什么这一份却偏偏影响十分的巨大呢? 因为这封奏疏弹劾的人是翰林院侍读,陈瑀陈廷玉! 东南沿海的供货源头全都来自浙江杭州府钱塘县商会之手中,而这商会的幕后推手自然是翰林院侍读陈瑀。 依照给事中这种捕风捉影的能力,逐渐的联想,逐渐的将事态扩大,甚至大到不诛杀陈瑀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 这封奏疏送到了内阁,可是就在送往内廷的时候,就被谷大用带着西厂的人给拦截了。 纵然朱厚照宠溺陈瑀,可这些日子关于陈瑀的作为他也隐隐有些听闻,若是这一封奏疏传到了朱厚照的眼中,那陈瑀的地位无疑会下降,甚至失宠,这是刘瑾不愿意看到的! 就在舆论一遍倒的时候,御史陈琳、王弘开始加入战团,同样的一封奏疏也飞快的传到朝廷,《论一人之事可否波及众人》,主要的思想就是,这事儿是常麟一人做的,和东南那些官员未必有关系吧?朝廷这样处理无疑有借机党同伐异的嫌疑! 与此同时,给事中屈拴的另一封奏疏也在翌日刷爆了朝廷的舆论,这封奏疏更加的有分量,叫《弹劾工部尚书杨守随贪污十事》! 这还不算完,御史贡安甫、史良佐、曹闵也加入了战团,纷纷上书《劾给事中戴铣、杨一瑛拨弄谣言奏》。 现在朝堂可真的是乌烟瘴气,乱成一团,关于常麟的事现在已经不是关注的焦点,反而是两方给事中和监察御史对骂之事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朝堂这难得一遇的精彩骂战,朱厚照这么爱热闹的人是不可能不关心的,这也是陈瑀让西厂查言路的原因,亦是让林元甫弹劾这些人的缘由! 就在朱厚照看热闹看到最开心的时候,刘瑾拿了一份《处理常麟建议疏》给到了朱厚照,这份建议自然是陈瑀润色的,朱厚照看了一眼,也没有多想,便对刘瑾道:“这种人早就应该杀了,准!” 处理的结果,常麟秋后问斩,其妻子等流放三千里。 一个布政使说斩就斩了?看起来闽商这边损失很大,殊不知陈瑀这封奏疏救了闽商多少人,因为从这以后,事情的结果算是告一段落了,那些被抓的闽商集团的官虽得到罚俸的处罚,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 内阁现在的焦点也是在两方给事中对骂上,当得知朱厚照已经将关于常麟的处理意见下发之后,内阁全部懵了。 全部一切都是常麟所做?常麟一人从钱塘商会进货,利用职位便利走私海外,牟取暴利,并且威胁东南众官与之为伍? 傻子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朱厚照怎么会批示?内宫……外廷! 杨廷和气炸了,当晚便写了一封《天子近臣陈瑀勾结内宫太监,霍乱朝纲等罪》。 这封奏疏很有分量,君王最怕什么?莫不是外臣勾结内宫擅权夺位,若是这封奏疏真的被朱厚照看到了,结果不堪设想。 可惜的是,杨廷和根本就找不到朱厚照的影子,人老人家现在正忙着内宫中玩“考斯扑来”呢。 内宫中太监宫女都已经被朱厚照摆放成了民间百姓,并且还建造了集市、铁铺、酒楼、妓院。 好吧,前面都不是重点,最后那青楼才是重点,青楼女自然都是些貌美的宫女扮演,然后朱厚照这哥们,便乐不思蜀的去逛窑子! 这看起来很荒唐,很不好理解,可是当你了解朱厚照和折小楼的关系之后,便又会觉得这又是那么的好理解。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可惜,他们再也没有相逢的可能,朱厚照只能借此怀念。 杨廷和的奏折被劫之后,他顿时感受到了陈瑀的力量,以及一些微小的推测,并且将自己这些猜测一一告诉了内阁等大臣。 这个猜测就是,陈瑀已经投奔了刘瑾,并且控制了东西二厂。 他们现在感觉到这些特务的厉害,于是便开始着手培养锦衣卫,来与东西厂对抗。 现在外廷和内宫就像是一把天平,力量还属于平衡阶段,不过外廷已经看出了八虎太监的威胁!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八虎复位! 不过自从那日激烈的对骂之后,朝堂却又发生了另一番奇怪的现象,平静,异常的平静! 好像前些日子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朝堂的事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可是那边刘瑾却又有了烦心事,缺钱!刘瑾现在极度的缺钱,按理说作为内宫太监,刘瑾什么都能缺,这玩意自然不会缺,可是他偏偏还真的缺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捞钱的方法 眼看着内承运库的支出开销越来越大,已经所剩无几,又找不到合理的借口让户部拨款,为了继续支持朱厚照的游戏人间大业,刘瑾不得已将自己私下攒下来的那几万两银子也贡献出去了,可也仅仅只够朱厚照折腾几天的。 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朱厚照只顾着玩,一点银钱的概念都没有,而户部不拨款内承运库,内府根本就没有钱财开支,没有钱就没有办法让朱厚照开心。 这似乎是个死胡同,不仅仅是刘瑾一人发愁,整个八虎太监都是一样。 到实在逼不得已,揭不开锅的时候,刘瑾只好厚着脸皮去到了距离承天门不远的户部衙门。 可还没有进去,就吃了闭门羹,户部尚书韩文听到刘瑾来了,本敞开的大门竟然紧紧的闭合,任凭刘瑾在外面如何敲门,衙门内生生的没有一点点动静。 不过刘瑾也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你不开门,老子就一直敲,最后或是被刘瑾的诚意所感动,户部衙门的大门竟然打开了,刘瑾刚准备礼贤下士一番,可这还没开口,人又将大门关了,上面还贴了一则告示。 刘瑾见了上面的内容,脸色气的铁青,只见上书“户部衙门所在,非机要等大事,非朝臣等能吏,请勿要进入。”最后还写道:“妇人怎可入衙门?” 刘瑾看到最后一句话,肺都要气炸了,妇人说的是谁?这不是拐着弯说自己缺少把子?好你个韩文,老子记住你了! 随着银子吃紧,加上朱厚照一点无节制的玩耍,刘瑾愈加觉得这银子的重要性,三月的一日,内库的钱彻底已经吃空,这日朱厚照对刘瑾道:“朕内宫中大象、老虎、苍鹰等愈加多起来,可这些非朕所喜爱,你给朕弄一头豹子来!” 刘瑾很苦恼,你可知道这些大象、老虎等需要多少钱?还要豹子?哪里有钱?不过刘瑾却没有和朱厚照诉苦,只是点了点头,答应朱厚照定会早日送来! 八个太监都是一样,身上的钱财已经所剩无无几,各个愁眉苦脸。 高凤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又长期在司礼监,所以见到官场中的那一套不成为的潜规则的机会很多,他对其余七个小伙伴建议道:“大明官如此之多,若是一人送个一两万两,那岂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作何还需要户部拨款?” 这句话说完,其余七个太监豁然开朗,尤其是刘瑾,只感觉胸口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不对,就算是受贿,那也是需要时日啊,可朱厚照现在就要钱,这可怎么办? 要说刘瑾还是有一定经济头脑的,未几便想了一条绝妙的主意,他相信,依照这个法子下来,他户部想不拨款到内库都不成! 于是刘瑾兴高采烈的去内宫找到了朱厚照,此时的朱厚照真在欣赏着老虎和大象的搏斗,时不时拍着手叫好。 见刘瑾来了,朱厚照便问道:“朕的豹子呢?弄来了没有?” “皇上,内库没钱了,豹子……没钱买!”刘瑾哭诉道。 “内库没钱,你找户部要啊?”朱厚照不满意的道:“这点事儿还要朕提醒你?” “找了,可户部不给……”刘瑾委屈的道:“他们说若是拨款给了您,只会浪费钱财,还说这钱只能用在国事上,所以……” “朕的事不是国事?这户部太不像话了!”朱厚照怒道:“带人去继续要,朕还不信了!” “皇上,不是我不敢,只是韩大人是六部的人,若是硬着来,怕会引起内阁不满啊!”刘瑾回道。 想到了内阁六部,朱厚照立马蔫了,“也是,那群老匹夫真是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集,我不管,这钱你一定要弄来!” “皇上,老奴已经想好了法子。”刘瑾道,“按以往惯例,皇上大婚,户部都会拨三十到四十万两银子不等。” “却是这个礼,可这银子都要用在大婚上,基本上下来便已经所剩无几了。”朱厚照愁闷的道。 “皇上可以借着结婚,先把银子弄到手,然后再花了,到时候在问户部要不就可以了么?”刘瑾道。 “哎呀?”朱厚照紧眯着双眼,“还是你会替朕着想,好,就这么办,立刻告知礼部、翰林院,议大婚礼仪!尽快先让户部拨款到内库来。” 于是乎一场荒唐的大婚礼仪真的被翰林院和礼部如火如荼的商量着,最后经过张太后的定板,庆阳伯夏儒之女夏氏有幸选为大明朝正德皇帝的皇后。 等一切都已经商议好了,最后由礼部预算,拨付四十万两银子到内承运库。 银子到手了,余下的事朱厚照都不怎么关心,果然是没钱没有安全感,四十万两刚到内库,刘瑾便拨了二十万出去,当然一头豹子毋需二十万,甚至十万都不需要,但是刘瑾觉得自己还是得留点银子傍身比较好! 不仅仅是刘瑾这么想,其余的太监也是一样的想法,于是四十万两很快被一扫而空。 别提豹子了,就算是孔子八虎太监都能给朱厚照弄过来,于是乎,二头猎豹、三只鹰、四只鹁鸽、还有数量不等的鹿一批接着一批的被送入内宫,可将朱厚照高兴坏了。 猎豹入手,朱厚照便将其和老虎圈养在一个笼子内,整日厮杀,场面十分的血腥,最后那只猎豹不负众望,竟然生生的将老虎咬杀了! 就在朱厚照玩的兴高采烈的时候,礼部找到了张太后,通过张太后才找到了正德皇帝,可这家伙竟然忘了还有大婚这回事,差点将张太后气吐血。 索性朱厚照还是知轻重的,结婚就结婚,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后宫多了个女人罢了,和自己好像关系并不大。 可就当内府诸司要去内承运库拨银子的时候,却被告知,内库没钱! 张皇后听了之后,立刻气冲冲的找到了户部,可户部更加的委屈,四十万两银子,一个子不少的拨到了内库,怎么可能没有? 最后他们终于找出了原因,当得知,四十万两竟然被八虎全部支取并且是朱厚照授意之后,户部气的血差点吐出来。 四十万两银子给你结婚用的,你他娘的拿去买些淫乐的玩意?这婚礼算是什么?儿戏?! 太不像话了! 于是乎、各科给事中、内阁、六部纷纷上疏讨伐朱厚照,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朱厚照认错的态度又十分的认真,实在没有办法,户部只好又拨付了四十万,并且让内府诸司,严格监督,若是这银子再被领取,那你们自己去弄银子吧,别找我户部了! 等这件事解决之后,风口浪尖又开始了,这次针对的是刘瑾,说这厮贪污受贿,祸害大明等等。 反正就是怎么难听怎么骂,恨不得生生吃了刘瑾那副样子。 刘瑾也是个有血有肉,有爹有娘养的,你们这群老匹夫,天下是不是只有你们两袖清风,除了你们是不是都是贪污受贿的杂种? 好,既然你们说我贪污说我受贿是吧?那老子也不能辜负你们的期望不是?你们已经把老子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了,若是不满足你们,那岂不是很吃亏? 于是乎关于“贺印钱”“拜见礼”“谢礼”等层出不穷,一个月间,刘瑾竟然受贿到了十余万两,真的是做到了大臣们给予刘瑾的“期望”! 陈瑀本想劝说刘瑾,可是不管用,这一次刘瑾是铁了心了,谁说都不管用,看的出文臣们对刘瑾的伤害很大! 正德元年,朱厚照大婚,李东阳充当副使行纳吉、纳征、告期礼,一场看起来十分风光的策后大礼结束后。 朱厚照并没有新婚燕尔的喜悦,甚至根本就没有看皇后夏氏一眼,准确的说,朱厚照根本就不认识夏皇后,就算在内宫相见都不一定能认出。 结婚只是个幌子,等大礼结束之后,朱厚照又开始去与他那猎豹为伍,不知是否是因为太喜爱他那头猎豹,朱厚照突然说要为自己的豹子建造豹房。 并且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了刘瑾,让刘瑾尽快找工部和户部商议,地点定在东华门外西苑内。 这是一件十分浩大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刘瑾只对朱厚照说自己会尽快完成。 可是闭着眼也能想到这其中的阻力到底有多大,所以这事暂且还是被刘瑾搁置了。 由于朱厚照一不上早朝,二不开始经筵日讲,所以翰林院现在已经彻底沦落为清水衙门,朝堂上讨伐刘瑾的声音愈来愈大,翰林院内更是以骂刘瑾为乐,没有办法,不痛骂奸臣,怎么能体现出自己是文天祥一类的千古良臣?当然他们在骂刘瑾的同时也会时不时的也会顺带上陈瑀。 因为陈瑀和刘瑾走的很近,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已经被划为刘党,当然陈瑀并不以此为耻,也不会以此为荣,但是顾鼎臣不同,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灭门案 八虎得势之后,不是大明海内所有官员都像杨廷和、刘健、谢迁等人一样,恨不得弄死他们,相信有很少一部分官员是和刘健等人保持思想高度统一的。 但是大多数人还没有达到这个休养,因为和刘健、谢迁为伍的大多数都已经被八虎干死了,他们不傻,这个时候投靠八虎应该算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就是这个道理,于是乎,为了讨好八虎,全国各地官员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下面贪污受贿,贪完了又送到京师。 不竟如此,各地镇守太监更是各显神通,借着皇庄的名义,投献索取多不胜数,单京畿地区,投献获得的土地就已经从原先的一点几万增加到了二十几万。 为了逃避严重的赋役、徭役,京畿、陕西、山西、甘肃等大部分地区百姓沦为流民。 四月的一日,大理寺接到一份十分不想处理的案件,因为案件的涉事人实在太特殊,一个是周寿,一个是张延龄,张侯爷大家都知道,就是那个品屎都能品出味道的高手。 这周寿也不简单,要说张延龄是当朝太后的弟弟,那这周寿资格比他还要老,这家伙是太皇太后的弟弟。 要说二人的共同点,可能都是废物……皇勋国戚吧?! 其实这件事的过程很简单,但是当陈瑀得知来龙去脉之后,一颗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在锦衣卫给了陈瑀那一份资料之后,陈瑀觉得乘着这个机会,有必要对此加以整治了。 京畿附近有一块肥沃的田地,本是富商沈兆的田地,这沈兆是京畿有名的豪绅,也是弘治十五年的举人,可偏他的这千余顷的良田却被两位侯爷看上了。 周寿很直接,给了五百两银子,说是要收购沈兆这千余顷良田,我们先不急着说这家伙的举止多么的荒诞,因为张侯爷跟家的滑稽,他只用了二个所谓的美女,便要换人家的千亩良田。 所以相比着张侯爷,周侯爷还是比较有节操的。 沈举人不傻,这事给谁也不会干,于是乎,周寿便央家中府吏直接上门抢夺,并告知这块田地已经经过朝廷同意,赏赐给了自己。 沈兆便让周侯爷拿出证据,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拿个屁的证据?周侯爷恼羞成怒,竟让府上小吏生生的将沈家一百五十余口全部灭门。 张侯爷这两天也在气头上,二话不说,带着家中小吏,亲自撸着袖子找周家府吏干了起来,于是乎,两败俱伤。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竟然闹到大理寺,可笑的事不是因为灭门的事,而是因为这千亩良田究竟该分给谁? 张延龄说这块土地是他先看中的,周寿说这块土地是他先得到的,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件事在京师闹的沸沸扬扬,作为清水衙门的翰林院,这里面的君子们自然而然的也全部知晓了,并且讨论的重点也是这块良田究竟该归于谁! 陈瑀不晓得,为什么这些人总能将事情的本末倒置,明明这件事情的本质是,谁该为那一百五十余口人的性命买单! 大理寺最后给出的处理意见是,这千亩良田归于张侯爷,可笑的是竟然又从其他地方分二千顷良田给周寿。 毕竟是涉及到皇勋宗室,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我们先来说一下这勋戚,这是一些因军功被封为公、侯、伯,或者是因为椒房之亲获封的勋臣和贵戚。 这些人遍布在大明畿内各地,且数量及其的庞大,国家每年还会为其发放十分肥沃的俸米,不仅仅如此,更加可怕的是,这些家伙还具有世袭制度。 换句话说,只要你投胎投的好,投到了这些人家,那么你后半辈子根本就不需要奋斗,等着每天上街遛狗调戏良家妇女就好了。 我相信这是很多人一生的目标,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一群人在,大明每年供奉这些白痴的粮食能达到数百万石之多! 这些人最起码他们的老子的老子等等还为国家立过军功,可还有另一群人就更加的厉害了,这些人自太祖皇帝就存在,一直祸害到了一两百年后,依然坚挺在大明全国各地。 这种人就是皇室,不是每个皇帝的儿子最后都能成为皇帝的,有很大一部分人成为了藩王。 这些藩王也是很猛的,最勇猛的自然是属朱老四,这家伙竟然能以藩王的身份夺得了大明天下,终明之世,怕也有且只有他一人,当然这是少数,不是每个藩王都能成为皇帝的,当然后面那个藩王,我们另说。 成不了皇帝的藩王,在成年之后就会依照分封,到各地方去就藩,也就是开始了混吃等死的日子。 当然这些人在封地自然也不会闲着,贪污兼并土地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乐趣,这还不够,在就藩的时候,皇帝还会赏赐他们王庄,比如晋王赏了七千余顷,崇王赏赐多达一万余顷等等多不胜数。 除了上面的二种人,还有一种更加的不得了,这种人我们称之为读书人,说起来有点讽刺,读书嘛,不就是为了成为文天祥那样的“惶恐滩口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类的名臣么? 不好意思,或许大多数读书人起初都有这样的抱负,可是玩弄政治久了,什么留取丹心照汗青?扯他娘的吊毛蛋。 和人家说这些,人家只能说你这厮的精神追求太低了,这时候得志的读书人精神日趋于求田问舍,他们千方百计兼并土地。 河南缙绅之家,率以田庐仆从相雄长,田之多者千余顷,少亦不下五七百顷。江浙权豪庄田,阡陌连亘,一家而兼十家之产。 福建地区,仕宦富室,相竞畜田,贪官势族,有畛遍于邻境者,至于连疆之变,罗而取之;无主之业,嘱而丐之;寺观香火之奉,强而寇之;黄云遍野,正粒盈艘,十九皆大姓之物。 民有产者无几耳! 在土地私有制的前提下,分散的小生产者由于劳力强弱、人口多寡、技术高低等具体条件不同,在发展过程中必然会逐渐产生贫富差别,导致土地兼并的发生。 但是,如果没有内部或外部的压力,这种自然的土地兼并过程一般进展较慢,兼并的规模也非常有限。明中叶大批屯田、自耕农田地向官僚、贵族手里集中,土地兼并之所以如此剧烈,很显然与政治权力对兼并的渗透密不可分。 大理寺的处理意见给了内阁,内阁竟然同意了大理寺的建议,并且避重就轻的让两位皇勋日后注意言行。 知道了内阁的处理建议,陈瑀那颗心久久不能平静,陈瑀很不能理解,一向严以待人宽于律己,以圣贤标准要求别人的内阁,怎么会突然同意了这样的处理建议? 但是顾鼎臣告诉了陈瑀原因,顾鼎臣说,一来因为皇勋这样的群体内阁不敢得罪,因为其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若是动了他们,大明天下至少抖三抖,所以一般能避开这些人,内阁也尽量不会去和他们计较。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投献、兼并等事,内阁的人也没有少干,如果真的要彻查,说不得最后会查到自己头上,得不偿失! 当然这些土地也不全都是因为他们强制兼并,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百姓们自动投献的。 这些陈瑀能理解,许多斗民为逃避沉重的徭役负担,也会投献土地给当地豪绅,这些陈瑀在钱塘县就有所了解。 弘治皇帝什么做的都很好,可唯独土地这一块,却管理的十分混乱,甚至大规模的赏赐皇庄等田地,让天下百姓流民四起! 陈瑀相信这些问题不解决,后面还会愈演愈烈,甚至会将大明祸害的千疮百孔,可是这些事得徐徐图之,并且有个详细的计划,就像顾鼎臣说的,内阁都不敢得罪的人,他陈瑀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得罪? 不过不要紧,刘瑾已经得势,这些事其实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很容易,就看你作不作为了! 可是这一百五十人灭门案,若果没有一个好的处理,将会寒了天下多少人的心?大明还有多少子民会相信朝廷? 一个举人家都能轻而易举的被灭门,那么平常百姓呢?陈瑀敢相信,这种结果若是朝廷公布出去,肯定会大规模的在民间形成十分不好的舆论! 京畿地区内,沈氏灭门案已经成为了百姓的焦点,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含糊过去。 周寿肯定要为这件事负责,大理寺和内阁处理的结果暂时还不能公布于众。 于是乎,就在内阁将要对大理寺公布处理结果的时候,陈瑀截住了,他禁止来到了内阁,找到了三位阁老。 三位阁老听闻陈瑀来了,态度都十分的冷淡,甚至看都没有看陈瑀一眼,仍旧在装模作样的处理着奏折都国家大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抓人 “学生陈瑀,见过三位老师。”陈瑀恭敬的对三位阁老道。 那三位老家伙并没有理会陈瑀,仍旧在批阅奏章,时不时三人还交头接耳的讨论一番,弄的陈瑀像个透明人一样。 就在陈瑀尴尬不知所措的时候,杨廷和竟然也到了内阁,可气的是三老家伙见到杨廷和竟然主动招呼道:“介夫,这是都察院和内阁关于两位侯爷的判罚,你拿去公布吧,做好安抚两位侯爷的工作。” “不可!”陈瑀急忙拦住了刘健道,“学生也听闻了老师等处理方法,此事需斟酌,万不可这般公之于众!” “呵呵,你这耳目倒是挺灵的,哦,也难怪,和一群番子和阉奴为伍,这自然是知道的!”刘健讽刺道,“老夫可不敢做你的老师,请陈大人下次称呼清楚点,免得招人误会。” 陈瑀不顾刘健的讽刺,这一天他早已经料到了,即便与天下为敌他也不会后悔,他道:“老……刘阁老,关于都察院的处理结果以及内阁的批复结果,下官略有涉猎,下官认为此事不妥,有失偏颇,有失大明律法的偏颇!” “我内阁做事,无需尔翰林院官来管辖,请回吧。”谢迁道,“内阁掌国家机要,陈大人还是少涉猎为妙。” “谢阁老,尔内阁非但不惩处周寿等二人强占民田,竟然还将掠夺的田产分给了那二人,而对于他二人仅仅是口头告诫,如此说来,下官不解,请问阁老,大明的律法是为谁定制?律法的公正性难道只是针对于百信?贪污兼并良田莫不是也合情合法?京兆沈家,一百五十余口人的性命谁来负责?!” 一个年轻人,站在国家中枢殿上,呐喊出了天下百姓的心声,他的气势那么的咄咄逼人,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舍己为人的强烈坚定,一时间让内阁的三位阁老也有一种恍惚感。 或者是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感觉,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和阉党扯上了关系?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至于如何处理,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无需尔陈廷玉操心!”刘健道,“小儿岂知国事也?” 前面的话虽然不客气,但还没到无礼的地步,可刘健这最后一句话很重,很无礼。骂陈瑀是毛头小子,怎么能知道国家大事? 纵然陈瑀是那修养极好的人,也不能忍受这般辱骂,何况陈瑀的自身修养并不怎么太好,俗话说泥菩萨还有三分血性,更何况是陈瑀这种血气方刚的少年? “此事一出,舆论不会指责尔内阁,而是会将这帽子扣在了皇上头上,果真是辅国大臣,下官佩服!”陈瑀笑道,“既然尔等不作为,那我陈廷玉来!” “臭小子,你这是何意思?”刘健气道,“我刘健三朝为臣,二朝参与机要,偌大的国家打理的井然有序,你这涉事未深的小子懂什么?知晓每年国家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知晓每年边关军费多少、俺答多少次进军边关?知晓九边、东南海寇、徭役考成?” “不知道!”陈瑀淡淡的道,“本官就知道此事若这样处理,本官的良心过不去,愧对这身官服!” “当你踏入阉奴政党的时候,你已经愧对那十几年的苦读寒窗了!”刘健怒气冲冲的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自芳心照明月,报国之心死方休!”陈瑀道,“下官绝不会愧对这十几年的苦读,也不会愧对我心中那颗报国之心!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下官告辞!” “陈廷玉,你要做什么?”刘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些人你动不得,别以为现在你和权阉走的很近,可他们那群人对付你就像捏一只蚂蚁一般,甚至还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将你挫骨扬灰!” 陈瑀愣了几秒,然后转过了头,深深的给刘健行了一标准的孔子礼,道:“学生谢过老师提醒,只是有些事始终需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我若不做,或许事情也就是这样,没人会说我,但学生的良心不会安分。 大明虽然看上去一派祥和盛世,可隐藏的内忧外患已经渐渐突出来了,若是这个时候又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学生才真的愧对了一生寒窗苦读!” 陈瑀离开了,背影中带有一丝强烈的落寞,让内阁三阁老都呆住了,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年轻人的嘴中?难道我们都误会他了么? 陈瑀没有回翰林院,而是直接到了东缉事厂衙门、找到了丘聚。 丘聚见这小祖宗来了,连忙撅着那还没好利索的屁股,一瘸一拐的迎接出来,满面春风的道:“陈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又对身旁锦衣卫小校道:“还不快去给陈大人上最好的茶?愣着做什么?要你们何用?不认识陈大人?!” 陈瑀笑了笑,“厂都大人莫要客气,本官来有事相求。” 丘聚脸笑的更加灿烂了,他道:“有什么事大人尽管提,东厂是您最强大的后盾,您指东,我等绝不干西!” “很好,给本官查一下周寿!”陈瑀端起茶,淡淡的道。 那丘聚也刚刚端起了茶杯,听闻了陈瑀这话以后,小手一抖,溢出来的茶水将他烫的“叽哇”一声,杯子应声倒地,“陈大人……说是……是哪个周寿?侯爷么?” “正是。”陈瑀将丘聚的动作都看在眼中,不动神色的道:“沈家一百余口灭门案你不是不知道,大理寺不敢定罪,尔东厂难道不敢嘛?” “这个……”丘聚道,“我们东厂没权力拿人啊!” 不是丘聚不想缉拿,实在是,这些王公贵族可都是和他们关系铁着呢,就拿那一份庄田来说,周寿得了两千顷,可谁又知道,八虎太监他已经各自分了一百余顷? “尔等捉人毋需罪名,若是你们没有权力天下谁还有权力?”陈瑀笑道,“你是在和本官开玩笑么?” “不敢不敢。”丘聚干脆道,“大人,实话和您说吧,不是我们没有权力,实在是我们没有胆子拿人!” “要不您找一下西厂?或者锦衣卫?”丘聚道。 陈瑀冷冷的看了一眼丘聚,说了一句“狐假虎威”,然后便离开了东厂衙门,径直的朝西厂衙门走去。 谷大用这段时间也很忙,自从刘瑾开启了贪污浪潮之后,谷大用也照葫芦画瓢,依着手中西厂的权力,肆意的吃拿卡要,凡事他谷厂督去的地方,哪个官敢不给千把两的招待费?不然直接给你拉倒西厂大牢,折磨一番才给你弄出来! 谷大用见陈瑀来了,也是和丘聚一样的态度,很热情的招待了一番,可当听闻了陈瑀来意之后,谷大用差点没吓尿,对陈瑀道,“这事他们西厂也没有权力管辖。”并且希望陈瑀能去找锦衣卫! 锦衣你大爷,锦衣卫已经完全被你东西二厂架空了权力,完全听尔等命令行事,找他们又有什么用? 在陈瑀离开西厂衙门之后,刘瑾便找到了陈瑀,刘瑾问陈瑀道:“廷玉,你可要替沈家翻案?” 陈瑀点了点头,“一百多人无缘无故被杀,朝廷置之不理,我却不行!” 谁知刘瑾摇了摇头道:“这事儿内阁已经处理好了,廷玉你还是莫要插手了。” “为什么?”陈瑀死死的盯着刘瑾,似乎发现刘瑾变了,可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你斗不过他们,我们都斗不过!”刘瑾道,“死了一百多人无关痛痒,莫要为了这些人与他们发生冲突,不值当。” 一百多人无关痛痒?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命不好,投胎投的不好罢了,他们的命难道就如同猪狗? 陈瑀摇了摇头,“大丈夫有可为,有不可为,这事儿我管定了!” 刘瑾面上带有一丝不悦,“咱家已经说了,你听不明白?” “刘大人?”陈瑀笑了笑,“我们好像并不是从属关系吧?” 刘瑾表情一窒,知道自己言行过了,连忙道:“咱家这是为你廷玉好,那些王公贵族不招惹我们,我们也别主动招惹他们,要知晓,我等还有许多事要做。” “兼并就是第一件!”陈瑀坚定的道。 陈瑀背着手离开了,到了锦衣卫,找到了钱宁,当说明来意之后,他竟然对陈瑀道,“刘公公已经吩咐了,这事儿锦衣卫不准插手!” “呵呵。”陈瑀笑了笑,摇着头离开了,离开前道,“看来钱大哥的路已经选好了。” 钱宁愣了足有三秒,随即明白了陈瑀所说,“是吧!” 虽然陈瑀表面上看是刘瑾的人,但是就像陈瑀说的那样,他们并不是从属关系,所以确切的道,他们还不能准确的说是同一阵营,但现在从钱宁的态度上来看,很明显,他已经选择了自己所谓的康庄大道了。 就在陈瑀刚离开锦衣卫,西厂太监谷大用竟带着一群校尉,指着陈瑀道:“抓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重生 谷大用说完之后,便有两三个校尉气势冲冲的走了过来,粗鲁的将陈瑀反手扣了起来,另外便有校尉拿了枷过来。 陈瑀脸色铁青,冷冰冰的看着谷大用,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见了这种场景,甚至没有一丝丝惧怕,以往谷大用只要去拿人,那些所谓的文官无不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陈瑀道:“谷大人,这是何意?” 谷大用笑了笑,对那拿着枷的道,“陈大人就不用上枷了。” 然后对陈瑀道:“太后下的命令,咱家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陈大人不要介意。” 指望别人永远都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即便你认为你和他人关系有多么的好! 陈瑀真的天真的以为,无论锦衣卫、东厂、西厂,和自己的关系虽不能说铁,但是要说一声所谓的朋友,那应该也算数的。 可是他错了,在政治角逐中,是没有朋友这种说法的,即便刘瑾、朱厚照,都靠不住! 比如现在,谷大用捉拿自己,根本就不念一点旧情,那带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让陈瑀无比的厌恶。 不要介意?突然来了这么突兀的见面礼,陈瑀想不介意都不行,他不悦的道:“谷都督,凭什么捉拿本官?本官可曾患下什么罪?” “陈大人,这真不是我的注意,是太后下的命令,咱家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谷大用说罢对那两个校尉道,“带到西厂诏狱!” 那两个校尉听完,猛然将陈瑀朝前一推,陈瑀一个没站稳,竟被生生的推趴在地上,及其尴尬。 谷大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调过了头,背着手在前面迈着八字步。 “百无一用是书生,少他娘的和老子装死,还是状元郎呢?这么没用!”那两个校尉肆意的发泄着心中那变态的妒忌,一脚踹在了陈瑀的屁股上。 整个过程钱宁都在后面冷冷的看着,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来这一天他们早已经知道了,树倒猢狲散说的就是这个场景吧?陈瑀自嘲的笑了笑,同时也认识到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特务机构有多么的重要。 入了西厂一整天,直到晚上陈瑀都没有进一粒食,奇怪的是自从自己入了这西厂诏狱之后,便没有一人前来问候,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关禁闭?明朝诏狱何时这么先进了?后世那一套恐吓人的方法都搬上来了? 就在陈瑀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铁锁碰撞声从大门前传了过来,黑暗的走廊尽头前传来“滴答滴答”的脚步声,气氛异常的诡异。 诏狱内本就黑暗,又看不到那边到底是什么传来的声音,陈瑀只感觉头皮发麻,一颗心砰砰的跳着。 我承认,你们的目的达到了!陈瑀努力的撞着胆子问道:“谁?” 这时候那边终于点亮了灯,走近之后,陈瑀发现,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微胖,身后还有两个小吏。 等到了锁着陈瑀的那间牢房前,身后那两个小吏不知从哪里搬来了凳子,放在了牢房的正前方,那微胖的男子十分嚣张的坐了下来,看陈瑀的眼神中带有一丝强烈的不屑。 “你可知晓我是谁?”那男子声音很低沉,低沉的可怕,言语中带着一种掌握人生死大权的肃杀感。 “周侯爷。”陈瑀淡淡的道,“有何贵干?” “呵呵,不愧是状元郎,能镇定自若的和本侯爷说话就已经实属难得了,你不但冷静的可怕,还能在这个时候猜出我的身份,佩服!” 陈瑀没有回话,悠然的坐在角落里,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周寿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不想说什么嘛?本侯爷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能将本侯爷求的开心了,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呵呵。”陈瑀淡淡的笑了笑,“求你?你在讲笑话?一百五十条人命被你屠杀,你这刽子手,想让本官求你?” 看着陈瑀这种嘲笑,周寿面皮一阵抽搐,这种被人讥笑嘲讽是十分容易激怒人的,周寿又恰恰是个极度容易动怒的人,不然也干不出那冲冠一怒干掉一百五十人举动的壮举! “陈廷玉,在给你一次机会,本侯爷没有那么多耐心,不然一会后悔的时候你叫我爷爷,我也不会饶你!”周寿冷冷的道。 “那些人的生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内阁、都察院、大理寺都不敢管的事,为何你偏偏要管?别以为和几个太监走的近一点,别以为得了一点帝宠,就不将全天下放在眼中!你可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举动会让你旦夕将大难将至!” “那些人的生死和本官没有什么关系,本官只是单纯的要为那一百五十人讨回一个公道!”陈瑀笑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公道?哈哈,笑话!”周寿道,“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公道?!带上来!” 说到最后,周寿已经厉声疾色,愤怒中夹渣着不可一世! 他说完之后,便又有几个校尉,拉着一个小姑娘来到了牢房前,陈瑀眼睛猛然睁开,“致末!” “姓周的,这是本官和你的恩怨,请不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法!”陈瑀眼中仿佛要充出血,怒吼道。 “呵呵,陈状元现在知道害怕了?”周寿不急不慢道,“本侯爷给过你机会,但是你不知晓珍惜!” “公子,你还好吧?”致末一双眼睛中闪着泪花,拉住陈瑀的手满脸担忧的问道。 就在陈瑀入诏狱的时候,致末就匆忙的来到了西厂,恰巧被周寿看到,一询问之下得知了致末的身份,周寿差点没笑出屎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场就让人将致末抓了起来! 他已经从西厂那边得知了陈瑀的性格,知道这小子的脾气,也早已经想好了对付陈瑀的方法。 前面已经说过了,皇勋这类人是那种闲着没事遛狗调戏良家的猛士,这样的人闲着时间长了,总喜欢找些乐趣,而不巧的是这些人又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虐待人貌似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宗旨。 状元这类人也是全国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虐起来想必更加有快感吧?! “你们家公子很好。”周寿笑了笑,“可是你马上就不怎么好了!” “周侯爷,本官给你脸才叫你一声侯爷,若是你敢做什么事,本官可以保证,让你后悔一辈子!”陈瑀带着一种杀伐果断的气势,让人望而生惧。 “你以为本侯爷是吓大的?” “我管你是厦大还是清华的!请你好好掂量掂量。”陈瑀道,“你有太皇太后撑腰不错,可这天下毕竟姓朱!” 陈瑀这话说罢,那周寿果真顿了顿,随即道,“你根本没有机会活过明天,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你还有什么勇气说出这些话?” “你可知道不管是东厂、西厂、锦衣卫,还是八虎太监,本侯爷早已经打点好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周寿笑道,“本侯爷给的那可是一桩桩皇庄,日进斗金的皇庄!” “呵呵。”陈瑀淡淡的笑道,这笑容很讽刺,带有一丝丝不屑和嘲笑,原来钱财永远都是考量这些所谓的奸臣们的第一标准! “有本事你继续笑,要是能笑下去,本侯爷佩服你!”周寿怒道,“给我将这小娘们带到我房内!” 说完,他摆着袖子气冲冲的走开了。 “老王八蛋,你敢!”陈瑀骂道:“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给老子回来,老不死的,老杂毛,你给我回来……回来,****你大爷……” 任陈瑀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吼着,周寿在前面肆无忌惮的笑着,“读书有什么用?做了状元又有什么用?还想为那一百五十住持公道?连个爱人都保护不了?活着又有什么用?” 周寿的每句话都刺激着陈瑀的内心,仍凭眼泪在脸上流着,仍凭嗓子嘶哑着,陈瑀昏了过去。 这不是偶然,一天没有吃饭的陈瑀,加上这般刺激,正常人想必都会这般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只有几个时辰,当陈瑀再次醒来的时候仿佛过了一年。 他痴呆的看着角落,一动不动,当再次来人的时候,陈瑀竟没有一丝丝反应。 做官到底为了什么?没权没势什么都干不成。还想要为天下百姓做主?还想要为那一百五十余口埋单?还想要改变大明朝的命运? 我陈廷玉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陈瑀只觉得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良久后陈瑀才痴痴呆呆的抬起了那一双眸子。 这一抬眼,竟将谷大用看的心中一惊,这小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 谷大用仔细看了看,陈瑀头上竟长出了几缕白发,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陈瑀那一抹眼神,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让谷大用心惊胆战。(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全书完 “陈大人,你倒真的很厉害,自己都在里面了,外面的人竟也闹腾的紧,这不,昨晚儿便有人来劫狱。”谷大用道,“也不看看我这西厂大牢是什么做的!” 陈瑀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听着,动都没动,此刻他也不想去思考,到底是什么人前来劫狱了,因为只要一动脑子,就能想起致末那近乎于绝望的眼神。 这是个苦孩子,自小就苦,但是却并没有放弃生活的希望,她给陈瑀最大的印象就是像一朵向日葵、向阳花,只要有阳光的地方,总能看到那一张可爱的笑脸。 可是昨晚,陈瑀分明看到了那脸上带有一丝倔强的坚强,那种表情很难形容,很诡异,反正无论如何,不该从致末的脸上漏出! 见陈瑀不说话,谷大用又叹了口气道,“你说何必呢?当初这么多人劝你莫要与他们对着干,你偏不信,那样的群体,谁都要让着点,你偏要逞能,这下好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瑀面皮才不自觉的抽动了一番,那是一个利益群体,牵一发动全身,陈瑀这才意识到是不是自己错了?无论是内阁、大理寺,亦或者是八虎,他们不敢动这个群体是有缘由的! 就像是读书人拱卫起来的士绅团体、东南沿海形成的闽商团体、南直隶一带的徽商、北直隶一带的晋商一样,宗室这个群体更加的可怕! 再反过来看看自己?到底有什么?以前以为能和刘瑾共谋大事,现在想想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 谷大用见陈瑀仍旧没有说话,便悻悻然的走开了,临走前还道:“还不尝知晓你在西厂还能呆多久,咱家只能保证不会让你在东厂出事,但你还是要小心点,说不得昨晚来人不是劫狱,而是劫杀也未尝不是!” “你一天没有进食了,我让人送点东西进来,放心,这东西不会有毒的,我谷大用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那种卑鄙的人。” 谷大用说完之后,便背着手离开了。 不一会儿,便有校尉端着饭送了上来,陈瑀咽了咽口水,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早已经饿的不成人样,便端起饭就扒了起来。 只是眼皮刚一抬,便见那两个校尉竟盯着自己,见自己抬眼,那两个校尉便又装作自然的离开了。 有鬼!陈瑀并没有急于吃饭,而是拿出了一团饭菜放在地上,良久后,有老鼠跑了过来,少顷,老鼠到底,身亡。 呵呵,谷大用!人心险恶,事事当小心,虽然这毒不一定是谷大用下的,但是他不可能不知晓。 整整三日,陈瑀没有进食一粒,也无一人前来过问,若不是这三日间下了一场雨,陈瑀怕是要渴死了。 现在的太浑然像是一个乞索儿,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可纵然如此,那双眼睛中泛发的神色却比以往更加的坚韧了! 这或许对于陈瑀来说是一场在明朝的飞快成长,也就在这三日,他把早已抛弃的后世的那一套看人方法、官场准则又重新找了回来。 官场犹如战场,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就连朱厚照也是一样,或许在某个时点,你觉得你已经高枕无忧了,可或许下一刻你又会身处险境。 要想在这个体制内立于不败之身,你必须要掌握体制的准则,并且玩弄这套准则! 陈瑀在西厂牢房内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发呆,或者应该说是冥想,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我还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心中的理想嘛? 陈瑀正在一点点丧失希望,就在要昏昏欲睡的时候,他仿佛看到那一百五十余口的怨灵在对自己说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陈瑀已经晕了,已经是第四日了,陈瑀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了,适才那些怨灵,或许不是怨灵,或许是真是的存在。 这种东西很难说,当你快要触摸到死亡边缘的时候,总是会发生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有人在陈瑀耳边说:“你后悔嘛?” “不后悔!”陈瑀摇了摇头苦笑道。 “你失败了。”那人继续道。 “确实。”若是早点看清形式,若是不那么冲动,若是谋而后定,那么我还会失败嘛? “虽然败了,但是我觉得我的目的是没有错的,可是方法却幼稚的可怕。”陈瑀自嘲的笑道。 “陈瑀,你很优秀,败了就是败了,你从来不去狡辩,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那么你还会这么做么?” “会,但是没有万分把握,我想我会动心忍性!”陈瑀回道,“走吧,我本不该属于这里。” 陈瑀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闭上了眼睛……全书完。 开个玩笑。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陈瑀只感觉满屋子的黑暗,惊讶的道:“****,不会又穿回去了吧?竟然没死?” “他脑袋是不是坏了?”一旁传来小致末紧张的声音。 “应该没有,徐御医说过了,只要好好调养半月,基本上应该问题不大,也没说脑袋有什么问题啊?”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陈瑀的耳朵内,这个熟悉的声音陈瑀断定是房小梅的。 这怎么回事?妈的,怎么还这么黑?只是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曼妙的身影,还有个****对着自己,先不管了,捏一把再说。 就在陈瑀准备下手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又传了出来,“陈瑀不能死,天下文官能做到这般的,出了陈廷玉还有谁?” 恩,最后一个声音也很熟悉,急速中带有一丝豪气,暂时想不到是谁的声音,先不管了,捏吧。 “哎呀,谁?” “哎呀,我也是,谁捏的?” “你们两……哎呀……” “陈瑀、陈廷玉、公子……你醒了?”陈瑀耳边传来三人雀跃的欢呼声,完全浑不在意适才陈瑀那下作的手法,恩,看来以后这种病等长生! “公子,徐大夫说,你还不适应光亮的环境,所以让我们慢慢的开窗,你可以么?”致末问道。 “恩。”陈瑀点了点头,看来老徐不是捣江湖的,基本的医学知识还是有的。 窗户渐渐的被致末打开了,陈瑀只感觉阳光从未能强烈到这种程度,仿佛要将眼睛烧伤一般,疼! 起初陈瑀一直眯着眼睛,渐渐的适应了一点,一点,然后缓缓的睁开了。 三张精美的脸庞呈现在陈瑀的眼前,那赏心悦目啊,要冷美,有房小梅,要活泼,有黄婉,要威严,有崔红玉! “不对呀,你们怎么来了?”陈瑀这才想起以往的事,心头一紧,“致末,你没事吧?那老王八有没有怎么你?娘的,老子要不将他弄死,我******以后绝对不姓陈,我要告诉全京师,我陈瑀不是哪个畜生都能随意欺负的!” 陈瑀一向都是斯文状元,无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文绉绉的,可这另类的一面,却将三位小美人看傻了,不过,这样好像多了些许男儿霸气呢! 致末感动的摇了摇头,“没有,是红玉姐姐救了我。” 致末把那晚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陈瑀,原来还在宣府的崔红玉得知了京师这边的消息,很快便孤身赶了过来,她是个高手,高手做事都比较依赖功夫。 崔红玉也不例外,能想到的事自然当先就是劫狱,可谁知刚跳到西厂的牢狱前,就看到周寿手下两个校尉在拉扯致末,而小致末的脾气也异常的倔强,挣脱了那两人,径直的朝墙上撞了过去。 但谁知那谷大用却不知何时出现,灵活的拦截住了致末。 崔红玉看准机会,从谷大用手中将致末抢了回来,没敢一丝丝的耽误,便逃了出来,等出来之后才知道这小丫头竟然和陈瑀认识。 听到这里,陈瑀皱了皱眉头,“那谷大用会功夫?” “不但会,而且还不弱。”崔红玉道,“不过他刻意的隐藏了,这也是我不敢恋战的原因。” “哦。”陈瑀淡淡的点了点头,这家伙心机倒是很深,然后有问房小梅道:“你怎么来了?” “救你。”房小梅淡淡的道,态度和陈瑀一模一样,城府极深,不过这种冷淡的态度让陈瑀很不爽。 男人就是这么贱骨头,人家千方百计像你示好的时候,你不珍惜,可得人家不理你了,你又万般的失落! 这时候,那崔红玉道:“多亏了她,不然你此刻怕还是在牢狱内,亦或者真的去见阎罗王了。” 崔红玉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陈瑀,就在昨日,房小梅赶到了京师,并且是和徐祯卿一起来的。 房小梅听闻陈瑀事后,立马动身赶往京师,但同时也一封信寄到了南直隶苏州府。 徐祯卿听闻之后,快马加鞭来到京师。 房小梅知道,依靠自己,根本就触动不到官衙的皮毛,这个时候,能救陈瑀的,除了内阁,没有别人。 房小梅分析了一下现下的形式,她知道能接近内阁,并且愿意帮助陈瑀的,除了徐祯卿,现下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这种分析能力真的十分的可怕,要知道她仅仅是一介女流,竟然对朝堂的形式把握的这么到位,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阉臣集团用不得,因为人是西厂抓的人。闽商用不得,闽商和刘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三天没有出面,说明他们已经要放弃陈瑀了。 剩下的恐怕有且只有内阁了。 可是要想让内阁救陈瑀,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于是乎,房小梅给徐祯卿写了一封信,就是因为这封信,内阁才决定救下陈廷玉!(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直男陈瑀 内宫中,朱厚照愤怒的拍着桌子,“陈廷玉到底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拒绝朕的好意,莫不是要朕去见他不成?” 谷大用不动声色的道,“皇上消消气,陈大人或许真是公务繁忙吧,老奴再去传唤一次?” “已经传唤了三次了,他陈廷玉架子越来越大了!”朱厚照怒道,“陪朕出宫!” “这……”谷大用脸色有一丝难看,谁知朱厚照脸色更加的难看,莫不是你也要抗旨? “不敢不敢!”谷大用连忙摇头,便带着便服的朱厚照禁止朝北聚贤坊而去。 此刻的陈瑀正坐在庭院的槐树下,靠着自己制作的摇椅,在和房小梅下着象棋。 “陈大人好生悠闲啊,不是公务繁忙么?”院外传来朱厚照幽怨的声音。 陈瑀见朱厚照来了,下了一跳,急忙起身叩首道:“臣、民女,见过皇上。” “哼,朕三番五次的传唤你,尔屡次说公务繁忙,想不到却醉倒在温柔乡内了!”朱厚照不悦的道。 陈瑀愣了片响,然后看了看朱厚照身旁的谷大用,心中已经有所了然,万分惊骇,想不到这些个死太监已经猖獗到了这个地步,朱厚照又长居深宫,贪图玩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这几个太监不说,他根本不会知晓。 “额,皇上,好久不见……我都快忘了您了。”陈瑀激动的要上去搂朱厚照,却被谷大用死死的拦在前面。 “滚开!”朱厚照怒道,“我和陈瑀说什么,做什么,毋需你插手!” 谷大用一惊,看了一眼陈瑀,悻悻然离开了,陈瑀搂着朱厚照的肩膀道:“我这么久不见你,那是在给你研究好玩的东西啊!” 一旁的房小梅看着陈瑀,一直在使眼色。 陈瑀知道房小梅什么意思,陈瑀也知道,难得见一次朱厚照,若是不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这哑巴亏不是白吃了? 不过陈瑀还真的打算吃了这哑巴亏,因为他有更长远的打算,陈瑀指着那摇椅道:“皇上你先躺下去,我慢慢和你说。” 朱厚照便顺着陈瑀躺了下去,起初还有点不适应,可是随着节奏的摇晃,以及一旁房小梅那动人的古筝旋律,朱厚照竟然爱上了这躺椅,对陈瑀道:“你小子就是会享受。” “这东西皇上可直接搬到皇宫内,不过我要给皇上看的比这好玩多了。”陈瑀脸上带着兴奋,单这一个表情就将朱厚照勾引住了,他陈瑀有多少本事,朱厚照怎么能不知道,所以又怎么会不期待?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朱厚照兴奋的拉着陈瑀,这亲密的动作让谷大用既妒忌,又害怕。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我做好了,保管你满意!”陈瑀自信的道。 “好好。”朱厚照开心的道,“这块玉佩你拿着,随时可以入内宫,东西厂、守城卫士、锦衣卫等人无人敢拦着。” “皇上,这……”谷大用刚要劝说,就被朱厚照冷冷的看了一眼,“西厂都督的位置做腻了?” 谷大用连忙乖的跟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 此时眼神又和陈瑀来了一次碰撞,感觉怪怪的,明明陈瑀什么都没变,但谷大用却感觉陈瑀哪里变了,可又说不出哪里,总是觉得陈瑀不对劲,心理隐隐有一丝担忧。 “对了,皇上,来找我有什么事么?竟然亲自来了。”陈瑀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良久没看你,甚是想念,召见你,你又三番五次的不入宫,没有办法,我只能亲自来了。”朱厚照道。 “哦,呵呵,不是臣不想去,实在是,谷都督热情的很,三番五次的招待微臣,所以给耽搁了。”陈瑀说完看了看谷大用,这死太监脸上布满了汗滴,“是不是呀,谷公公?” “是,是!”谷大用急忙点头。 “大胆奴才,你不是说陈瑀公务繁忙?欺上瞒下么?!”朱厚照不悦的道。 谷大用近乎于哀求的看着陈瑀,要不是朱厚照在,他当场怕就是给陈瑀跪下了,道:“不是不是,陈大人确实公务繁忙,微臣见大人累的紧,才接待一番,给大人解乏。” “是么?所以谷公公就给臣接待到了西厂诏狱内么?”陈瑀若无其事的道,见谷大用全身都在颤抖,陈瑀又笑道,“不过西厂诏狱建的还真是好,谷公公倒是用心了。” 谷大用一颗心刚放下来,还没有准备感谢陈瑀,又听见陈瑀道:“皇上若是有时间也可以去参观参观,很好玩的!” “好呀好呀!”朱厚照喜笑颜开,西厂的诏狱竟然这么好玩? 谷大用脸色铁青,偏又不敢发作,有一种走钢丝的感觉,十分的危险,陈瑀这小祖宗真的不能得罪! 在陈府又和陈瑀闲聊了一会儿,朱厚照这才准备回宫,走时对陈瑀说:“你可要常来内宫看我,还有那神秘的东西早些拿给朕看看!” 陈瑀点了点头,恭送了这小阎王离开。 等他们走后,房小梅才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准备做什么东西吸引皇上?要知道,这天下都是朱家的,若不是极好玩的东西,还真吸引不了他!” “额,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可还真没想好能做出什么东西给他呢!”陈瑀干脆的道。 房小梅听了之后狠狠的白了一眼陈瑀,“你这也是欺君的大罪,这种事你也可以随便答应?” 有什么不可以?陈瑀心道,好歹哥我也是从五六百年后来的,随便搞些小玩意,还能诱惑不了朱厚照那小子?什么蒸汽机小火车,什么热气球的,做个出来还不吸引爆了那小皇帝的眼球。 等等,这些好像都不会…… 妈的,作为穿越人士,陈瑀觉得没有一两个技术傍身还真不行,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奶奶的,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会的! 见陈瑀脸色不怎么好,房小梅还是安慰道:“不要着急,迟早能想到的。” “对了,今天为何不趁机对付谷大用?”房小梅疑问道。 “打蛇不死的道理。”陈瑀道,“我现在还没打算对付他!” “你还要对付周寿?”房小梅见陈瑀变幻莫测的脸色,十分惊讶的问道。 陈瑀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绝对不会出手,但是只要出手,那畜生绝对活不了!” “你又变了许多,沉稳了很多,心机也重了很多,你真的越来越可怕了!”房小梅由衷的道,“本以为经过这次事,你应该会放弃的,但是,没想到你会越挫越勇!” “还有很多事要我去做,要是第一步就死了,我不甘心!”陈瑀道,“我要做的事,便会一辈子去完成,能再活一次不容易,我不想留下遗憾,历史的遗憾!”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坚持什么,但是我支持你!”房小梅坚定的道,“任何事、任何时候!” “真的?”陈瑀贼心四起,“我觉得要不晚上我们在被窝里好详细的谈论一下国家大事如何?” “去你的!”房小梅白了一眼陈瑀,“你那两个小娘子不杀了我才怪!” 陈瑀转头看着崔红玉和致末,尴尬的笑了笑,“啊?吃饭了么?走走,一起吃饭去!” ………… 陈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翰林院当值了,这几天在家中休养的时日也够了,一早便换上了官服,径直的朝西贡米巷的翰林院走去。 康海等人见陈瑀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的淡然,全都万般惊讶,本以为陈瑀经过这番事,会在家中好生歇息一段时间,可人家像是没事人一般。 不过经过这一番事之后,翰林院对陈瑀的态度却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们现在才相信,陈瑀绝不是那种与阉狗为伴的大奸臣,这可是十足的文天祥、于少保一类的直臣! 直臣是不是,陈瑀不知道,但是陈瑀觉得自己应该……恩,肯定是个直男,见到顾鼎臣那亲热的样子,陈瑀一把将他甩开了。 “廷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听闻你被西厂的人抓起来,你可知为兄这些日子怎么度过的?为兄这些日子没有睡过一夜的好觉……廷玉,你等等我,走这么快做什么……” 陈瑀没有理会顾胖子,坐到了案几边便开始思考要给朱厚照做什么东西,这是接近朱厚照最好的办法! 这些日子,外臣见一面朱厚照如同见神仙一般,陈瑀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陈瑀想要做的那件事,只有朱厚照能办成,但是现在谁都不能说! 就在陈瑀瞎想的时候,刘瑾不知何时来到了翰林院,“廷玉,你还好吧?这些日子咱家想尽了办法,可那西厂……” 陈瑀打断了刘瑾的话,笑呵呵的道:“刘大人,我知道你的难处,放心,我这不是没事么?” 虽然陈瑀说话还是和往常一样,但是刘瑾却感觉出了一种疏远感,这一次真的是自己对不起陈瑀,他是真没想到陈瑀能活着出来! 也不知道内阁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在没有见到朱厚照的情况下,从周寿眼皮子低下救出了陈瑀! 刘瑾未搭救陈瑀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偏偏陈瑀却不挑明,这更加的让刘瑾难受! 陈瑀这小子绝不简单,越是这样,刘瑾就越是害怕。(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建言内厂 一场十分没有营养的谈话结束了,刘瑾刚走,杨廷和就来了。 大学士见到陈瑀后,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再也没有以往的不屑一顾和处处刁难,语重心长的对陈瑀道:“出来了?” 陈瑀点了点头,深深的行了一礼,“谢过大学士和三位老师。” 杨廷和点了点头,“现在知道阉臣的邪恶了么?这些人就是国家的害虫!” 其实归根到底,陈瑀和杨廷和始终没有一点点利益上的冲突,杨廷和也是一个坦荡的君子,一心为大明着想,在这样的人眼中,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从来没有灰这一说。 但是陈瑀不一样了,陈瑀和杨廷和恰恰相反,他的世界里,黑与白从来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界限,他道:“杨先生,阉臣乱国向来如此,我从未和他们在一起过,虽然某些方面可能会令大学士和老师们希望,但是我陈瑀却从来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陈瑀还是没有认错,杨廷和此时到也不介意那么多,若陈瑀真的服软了,那他杨廷和反而会看不起。 “其实你做的很对,但是宗室这帮人,我们是得罪不起的,也没人敢去招惹,可是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吃了这次亏也无不是好事,会让你明白很多道理。” “恩。”陈瑀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是要对付周寿,但是此刻他却再也不会到处和别人说了,等做出了结果,别人自会看到! 杨廷和很满意,点了点头离开了。 到了内阁之后,刘健笑呵呵的问道:“介夫,那小刺头怎么样了?有没有乖一点?” 杨廷和笑了笑,“看样子还是有点不甘心,年轻人不都是这样……” 刘健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能让这小刺头认错还真不容易,不过经过这次,想必他会明白很多道理!” “宗室,几百年来,多少人想要除掉这些祸害,可哪一次有人成功了?这些人根基庞大,根本是不容撼动,这小子还年轻,不知道这个群体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陈瑀怎么能不知道这个群体有多么的可怕?他现在不是要对付宗室,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他现在只是单纯的要对付周寿罢了! 翰林院一天真的很是清闲,这一日陈瑀都在想着要送给朱厚照什么好玩的东西,头都快要想炸了,作为一个穿越人士,陈瑀觉得自己做的很他娘的失败。 人家这动动手就能造飞机大炮的,怎么到我这里,连泡屎读能不出来?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顾胖子笑呵呵的走来了,“老陈,快来看看我弄了什么玩意?” “哥,我这是牢狱刚出来,虽然身体健康了,可身心还没有恢复,您就不能让我安静……等等,你这眼镜哪里来的?”陈瑀看到顾胖子一张胖脸上带着西洋镜,虽然这镜子有些小,带到他那张胖脸上有点滑稽,但是陈瑀像是想到了什么。 顾鼎臣笑呵呵的道:“我就知道这玩意会吸引你,不怕告诉你,这东西叫老花镜,从西洋弄过来的。” “有了!”陈瑀高兴的道,“顾兄,您真是我的福星啊,谢谢你!” 顾鼎臣挠着那胖胖的大头,十分疑惑的道:“我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回事?” 回到了家中,陈瑀便让致末照着自己的要求,找了几块琉璃镜,然后让人打磨。 打磨很是奇怪,圆形的镜片中,有凸向前的,右凹像后的。 然后他自己也开始找几块圆形竹子,将它们掏空了,并且内里相连接起来,抽来抽去的,很是奇怪,没人知晓陈瑀在干什么,只知道他脸上带着兴奋。 终于房小梅忍不住了,她好奇的问陈瑀道:“你在做什么?是给皇帝做的?” “聪明!”陈瑀笑道,“这东西做出来,不仅仅能让皇上开心,还能在行军打仗中发挥巨大的用处!” “这么神奇?是何物?”房小梅好奇的道。 “等做出来再说。”陈瑀搁下了手中的竹筒,“我到不担心这东西了。” “你担心接下来的事?可你究竟要做什么?能不能告知一二?”房小梅好奇的问道。 “你可知道,大明最大的三个特务机关是哪三个?”陈瑀问道。 “东厂、锦衣卫、西厂。”房小梅虽然很着急,但还是耐着心思仔细的听陈瑀说话。 “对,东厂和锦衣卫历史悠久,你可知道两个机构究竟哪里厉害?”陈瑀又接着问道。 “东厂和锦衣卫真正厉害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情报机关,相比着这一厂一卫,西厂显得稚嫩了很多,其活动范围也就限于京畿附近,主要的作用或许也就是抓捕京畿附近的人,到不像东厂和锦衣卫那么神通!” “不错,锦衣卫和东厂真正厉害的正是情报,这些情报的来源不是靠锦衣卫卫士,而是全国各地的百姓,或许是轿夫、或许是脚夫、亦或者是纤夫等等,所以锦衣卫的情报不但准,还及时。虽然锦衣卫现在不怎么得势,可千万不要忽略锦衣卫的作用。” “东厂则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系统,所以也不容小觑。” 房小梅点了点头,还是没搞明白陈瑀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她继续分析道:“现在西厂的势利到也不能小觑了,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钱宁已经归顺了刘瑾,而刘瑾又掌握着西厂!” 陈瑀点了点头,“虽然钱宁是指挥同知,可镇抚使毕竟是牟斌,只要牟斌不下台,钱宁永远不能接触到锦衣卫核心消息!” “你要拉拢牟斌?可他绝不会依附于你的,他心是向着内阁。”房小梅眼光很是毒辣。 “不,自从在牢狱的这段时间,我突然想到了一套完整、及时高效的情报系统是有多么的重要,所以我要重开一场,凌驾于二厂一卫之上,内行事厂!” 房小梅一双凤眼眯在了一起,陈瑀永远都能给他惊喜,这种事也能想的出来?若真是办成了,那么对于陈瑀来说,无疑拥有了一层十分重要的保护伞! “西厂的开设,是因为刘瑾、谷大用还有内库有钱支持。”房小梅道,“可是近日内库的情况你也知道,退一万步说,就算皇上同意开设内行事厂,构建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构,钱从哪里来?” “钱?”陈瑀笑了笑,“忘了我钱塘商会了么?这不就是钱财的来源?” “可以是可以,可是这遍布全国各地的人呢?你也知道,厂卫最重要的是情报,没有这些探子,就算是你坐了厂都督,可在京师也就等于瞎子,那么内行事厂岂不是一点作用没有?” “各地的驿署驿臣、社会百态民生,甚至下到流民等,既然锦衣卫可以用到的人,我内厂为什么就不可以?”陈瑀反问道,“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所以内厂我现在不会去建言,东西现在也不会呈送给皇帝。” 陈瑀继续道道:“这一段时间我工作的重点就是要构建这么一个庞大的基层系统。” “可是这太难了,且你现在还在朝廷当值,根本没有时间去建立这样的秘密组织,而且别人又凭什么相信你,从而愿意加入一个子虚乌有的内厂系统?” 房小梅这话说的正是陈瑀要考虑的事,他皱了皱眉头,“这确实是一个十分头疼的事,我也就是为这事发愁,所以问题抛出来了,你可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陈瑀自己都没有发觉,和房小梅竟然越来越亲密了,有时候就是这样,相处着时间长了,总会处出来感情。 “漕运码头、脚夫商会、市井喇唬、落榜举子,甚至是各地衙门的小官小吏都是我们的成员,其实要想掌握这些人,根本不需要面面俱到,只需要在一城一府掌握着这个地方的头目便可以了,然后以他们去招募下面的人。” 陈瑀听完之后,双目眯成一条缝,“垂直管理?高!你真的太聪明了!”陈瑀由衷赞叹道。 “额,小女子也就是瞎提一点建议,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房小梅有点儿担忧的道。 陈瑀笑的更加灿烂,“怎么可能?我觉得你真是天才!” 陈瑀是个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很快的就抓住了房小梅态度的转变,旋即想到了什么,自己这是在古代社会,这个男尊女卑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 他哈哈大笑:“你这人就是太聪明了,聪明过了头,什么都能想到,告诉你,我陈瑀才不是那种自尊心特别强的男人,女人的本事高过男人又怎么样?我倒是希望能多娶几个这样的女子呢!” 房小梅笑道:“当真?” “当真!”陈瑀大笑,“所以你以后要多发光发热,多提出箴言良句啊!” 房小梅失望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其实我问你的“当真“,不是问你女人聪明男人是不是会嫉妒,我是问你你是否当真愿意娶我! 陈瑀又怎么能不知道房小梅所指?只不过借此转开话题罢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沈家后人 “内厂建立之后,可是会有很多缺,届时肯定有大批贪恋权力的人挤破头想要进来,所以得好好把握。”陈瑀道,“只是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来,这是个很麻烦的事。” “这个我小女子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得靠陈大人想办法了,毕竟这本身就是个任重道远的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房小梅说罢,便有小吏来到二人身旁。 那小吏对陈瑀道:“老爷,门外有个姓杨的大人求见。” “杨廷和?”陈瑀奇怪的道,“不是白日才在翰林院见过?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出去看看。” 到了外堂见到那姓陈的大人之后,陈瑀异常的惊讶,“杨大人,您怎么来京师了?” 这个杨大人不是杨廷和,而是巡抚陕西左副都御史杨一清杨大人。 “回京述职的。”杨一清道,“我在京师也没有什么朋友,唯有恩师刘尚书,除此之外无他人,在宣府与你投缘,这便寻思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杨一清巡抚陕西,监理马政,是因为兵部尚书刘大夏给弘治皇帝的建言,所以杨一清口中的那恩师,自然是刘大夏刘尚书。 “怎么可能?”陈瑀笑道,“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听闻边塞小王子近日来十分不太平,边塞少了杨大人,下官有点儿担忧。”陈瑀笑道,“所以这时候杨大人回京师,下官自然惊讶不已,到让笑话了。” “恩,小王子部确实不太平,本官也不会在京师耽搁太久。”杨一清道,“我听闻陈大人前些日子遇到些麻烦了?本官倒是没能帮什么忙。” “不碍事。”陈瑀道,“这不是好好的?” “不知道陈大人经过那一番事以后,是否对宗室产生惧怕了?”杨一清饶有兴致的问道,“一百五十余口人的命,本官听到之后,第一时间便写了封折子回来了。” “惧怕?谈不上,不过杨大人您也……哦,难怪,大人是个好御史。”陈瑀道。 “本官这御史差点被卸了。”杨一清自嘲的笑了笑,“若不是老师保我,怕现在已经归田卸甲了。” “那些人权力竟然这么大?”陈瑀惊讶的道。 “恩,在陕西便有耳闻,本官也不是没有弹劾过,可是一份份奏章全都石沉大海。 就是这些人致使陕西流民剧增,大量田地被兼并,民不聊生,这才是大明最大的蛀虫,有朝一日,本官定要除去这些蛀虫们!” 杨一清可不单单的就在陕西管管马匹交配这些事,在位期间,他已经将陕西大小事务摸的透透的,这些事不仅涉及到军事,还有民生和政治! 杨一清是个有抱负的人,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和陈瑀是一路人! 陈瑀从杨一清这番谈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他知道杨一清来找陈瑀绝不单单的是叙旧这么简单,于是便对府上小吏道:“去厨房热一杯酒,然后炒几样小菜,我要和杨大人促膝长谈!” ………… 槐花胡同内,张府上,张侯爷也在促膝长谈,对象是个太监,姓谷,时任西缉事厂钦差办事太监谷大用。 既然和陈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闹翻了,那么也休要怪他谷大用不将情面,谷大用将那日陈瑀在张府上泼屎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延龄。 并且添油加醋,当然,自然是把自己参与的这一部分抹去了。 谷大用很高兴,这一招借刀杀人用的自己都佩服自己,既然宗族能整治了你陈瑀,而这事又和自己一点儿摊不上关系,那么自己做这些事又何乐不为? 张延龄听闻后,肺都要气炸了,好你个陈瑀陈廷玉,本侯爷还以为是那李梦阳抱负的,为此还在李府上回敬了几桶粪,看来本侯爷是错怪了人了。 不过不管他,那姓李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内阁有人保护,老子早就将他打杀了。 不过李梦阳有内阁保护,那么陈瑀岂会没有?不行,得找个机会借刀杀人才是。 看来借刀杀人不是谷大用的专利,这二人真是心有灵犀,对付人都他娘的能想到同一条馊主意,估计纵观大明,也是没谁了。 要是他二人能知晓对方心中的小计谋,说不得会斩几只白鸡,弄几壶大瓷碗白酒,然后朝手指一割,歃血为盟,拜个把子,不求同年同日生,不求同年同日死什么的。 谷大用现在是比较忌惮刘瑾的,不过知道刘瑾对陈瑀态度转变之后,便也没有了顾忌。 他不能让陈瑀继续活在世上,这小子和朱厚照很是亲密,留在世上自己的危险系数会越来越大! 一夜之后,破晓十分,谷大用红着眼睛出了张府,张延龄眼睛也是血红,将谷大用送到门前,二人依依惜别。 此时刚好谢迁从张府门前走过,看到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狠狠的呸了一口“张侯爷口味真重。”说完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谷大用。 “不是……谢阁老……诶?你听我说,我真没有和他……” 那边,一夜详谈之后,陈瑀个恭敬的送杨一清出了陈府,这一夜陈瑀收获很大,杨一清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这人和钱宁、刘瑾不同,对于钱宁和刘瑾,陈瑀打心里就知道这二人不可以深交,所以一直保持戒心,但是杨一清不同,这老狐狸和自己的理念十分的相像。 当陈瑀将自己开内厂的想法告诉杨一清之后,杨一清当即表示支持,并愿意从边军中挑选几个心腹为陈瑀搭造班底。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的正是这般,于是乎,一老一少的约定自此达成。 有时候交情是不分年龄大小的,对于陈瑀和杨一清这样的交情,或许也可以叫做忘年交吧。 其实陈瑀还是有一点戒心的,毕竟和杨一清说不上熟识,虽然这老狐狸比较狡猾,但是对于他的人品,陈瑀还是相信的,这种相信不是盲目的,因为陈瑀在后世,知道杨一清这个人! 就在陈瑀将杨一清送到府前的时候,一架马车快速的飞奔到了陈府,马上那卫士身手十分矫健的飞身下了马,马还在继续前进,他已经稳稳的跪在了杨一清的身前,“大人,边关出事,朝廷急召!” 杨一清一听,急忙抱手对陈瑀作别,然后飞身上了马,一鞭子抽在马匹股上,便消失在了陈瑀的视野。 “好俊俏的身手!”陈瑀有种的佩服道。 那卫士笑了笑,“我们大人这马上功夫,在军中可是无人能匹敌的,卑职戚景通见过陈大人!” 这时候陈瑀才细细打量了这汉子,这家伙虎头大耳,身体异常强壮,一举一动中都带着关中人的豪放。 “徐兄弟是山东人?”陈瑀问道。 “大人好眼力。”戚景通笑道,“标下是山东登州府人。” 陈瑀看出戚景通着急离开,便也不多说,对他道:“戚兄弟还有事,本官就不留了,有机会本官请你吃酒!” “好!哈哈,标下告退!”戚景通说完之后,便虎虎生风,一溜烟的跑开了,看得出,这家伙武艺也低不到哪里去。 天还没有亮,陈瑀刚入了后院,便见那槐树上蹲着一人,他惊吼道:“谁?” 这一声吼,屋内崔红玉应声飞了出来,“什么事?” 陈瑀指着槐树上那黑衣人,“有埋伏,小心。” 陈瑀说完,那厮便从书上跳了下来,崔红玉眼疾手快,在那黑衣人跳下来之后,犹如脱兔一般冲了出去,与那黑衣人混战在了一起。 崔红玉虽是一介女流,可功夫在宣府一带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陈瑀却能看出,那黑衣汉子明显的胜了崔红玉几个档次,全过程那黑衣人都没有还手,一个劲的在躲闪。 陈瑀对崔红玉道:“莫要打了,这位兄弟不是来杀人的,不然我们早死了。” 崔红玉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听了陈瑀的话,飞快的脱离战场,站到了陈瑀的身前,虎视眈眈的盯着那男子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放出什么暗器。 陈瑀拍了拍崔红玉的肩膀,笑了笑道:“不要那么紧张,人真不是来找事儿的。”然后转而问那汉子道:“兄弟,有何贵干?” 那男子这才将黑面纱给接下来,映入脸庞的是个及其精致俊美的脸庞,“搁下可是陈瑀陈廷玉大人?” “正是本官,不知尔是何人,为何闯我陈府?”陈瑀问道。 “我叫沈飞,本在武当山学艺,但不久前听师祖说,我沈家一百五十余口被灭门,这才急急下山,我知晓陈大人所作所为之后,便在杀那周寿前,先来报恩,不然怕以后没有机会!”沈飞说完便跪了下去,“沈飞谢过陈大人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尤其是这些习武之人,更加的在乎那一双膝盖,但是沈飞此刻却跪了下去,可以看出他对陈瑀那由衷的感激之心。 “你是?”陈瑀道,“京兆沈家后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出固原 “正是!陈大人乃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沈飞十分的佩服,也很佩服大人为我沈家所受的苦难!”沈飞说罢道,“那姓周的畜生,今天某便去收拾掉,这种人渣活在世上也只能祸害更多的人,既然不能像陈大人这般侠之大者,某便侠之小者,为家为邻!” 沈飞说完,便起身要走,陈瑀急忙道:“慢着!” 等沈飞起身的时候,陈瑀才看到他皂靴中藏着的那柄匕首靶柄,原来这小子不是赤手空拳,竟还带着武器了。 “你这么去无异于找死,只是为你沈家一百五十条人口多添一个数字,为周寿增添一笔恶行罢了。可这样做你沈家的人便能安心?” “陈大人怕是低估我了。”说到这里,沈飞脸上带着一抹得意,更加映出那张脸面的精致,“某十二岁被送上武当山,十余载接受武当最残酷的磨砺,现下别说武当,放眼整个大明,某还真没怕过谁!” “就算你武艺太高,可能高得了整个大明皇室么?几百万军队往你面前一站,你还会觉得你这赖以自豪的武艺有多么大的作用么?退一万步说,你能防得了突然在你熟睡中的刺杀?能防得了在你吃饭喝水前,在里面下毒?” 沈飞被陈瑀这话说的一怔,随即道:“我只要杀了周寿便大仇得报,自己纵然死了,也值得。” “不值得!”陈瑀坚定的道,“一个周寿这畜生,怎抵得你拿命去换?你的命很值钱,不要这么容易就去死,天下像你沈家这样的还有很多,你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也希望你能做大侠,至于周寿,呵呵,本官可没说要放过他!” 沈飞双目中射出不一样的精光,仔细的盯着陈瑀,他自言自己很会看人,他从陈瑀身上看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相仿的成熟和睿智,“陈大人还要对付周寿?” “不!我要对付整个宗室,周寿只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他要为本官的志向开第一滴血!”陈瑀道,“本官杀周寿,但本官决计不会做那种两败俱伤的事,因为我觉得我这条命比他那条狗命不知重要多少倍!本官也同样的将这句话送给你!” 沈飞被陈瑀说动了,他低头冥思,陈瑀和崔红玉也不去打扰,半饷之后,沈飞抬起了头,“不知某可能为陈大人效劳?” 陈瑀眼睛紧眯,笑道:“本官正缺少你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沈飞和崔红玉异口同声的道,“有人来了。” 见他两个神色紧张,陈瑀问道,“是府上小吏么?” “不是,至少来了四五个,脚步匆忙,不是府上的人。”崔红玉道。 就在崔红玉说完,陈府的大门被人踢开了,一群人气势冲冲的来到了后堂,这时候陈瑀才看清,来人正是西厂提督谷大用,他手中还拿着一卷褐黄色的卷宗。 陈瑀神色不善的盯着谷大用道:“谷公公,不知有何事?” “封皇太后懿旨,调翰林院侍读陈瑀为宣府指挥所指挥同知,随同杨一清一同入固原围剿贼寇虏人。” 陈瑀皱了皱没有,但还是先接了旨意,然后疑惑的问道:“为何皇上不下圣旨,却让皇太后下旨?” “大胆!”谷大用怒道,“太后的懿旨莫不是不管用?皇上这些日子不在皇宫,所以这旨意便是太后下的又如何?着令尔等今日便出发,休要抗旨!” 日,打的倒是好算盘,朱厚照不在宫中,那么即便自己有朱厚照赏赐的玉佩也没吊用,找不到朱厚照,一切都无济于事,这些人将自己调的边关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因为依照朱厚照的性子,只要回皇宫了,肯定会召见自己,那时候就算自己在边关,朱厚照也会将自己调回来。 所以关键的就是朱厚照不在宫中的这段日子,皇太后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将自己调去边关,一定是有人蛊惑,而这人无疑就是张侯爷,他娘的,刚得罪了周侯爷,又来了一个张侯爷,不用说,一定是谷大用这阉毛将那晚的事添油加醋的告诉了张侯爷! “臣领旨。”陈瑀乖乖的道,他不想现在和谷大用撕破脸,陈瑀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和某个人撕破脸的时候,也是那人死亡的时候! 既然没有把握干掉谷大用,那还暂时做个孙子吧。 谷大用笑了笑,“边关十分的危险,皇上还等着陈状元送给他礼物呢,陈大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莫要为大明牺牲了。” “呵呵,我想应该不会吧?!”陈瑀笑道,“谷公公这些日子也好好的照顾自己,多享受享受!” “陈瑀,你什么意思?”谷大用神色一变,身上的杀气若隐若现,就连陈瑀也能感知一二,他下意思的回过头,却见沈飞露出一脸的不屑。 放心了,在沈飞眼里,谷大用这功夫根本不值一提,好家伙,今天收获可他娘的真大,找了这么一个金牌马仔,以后横行京师大街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没什么意思,意思意思。”陈瑀笑了笑,“本官马上要出发了,看谷公公这意思,莫不是要送我去?” “不送,告辞!”谷大用摆了衣袖,气冲冲的离开了,好你个伶牙俐齿的陈廷玉,你要是能活着到固原,老子给你****看! 等谷大用走后,陈瑀疑惑的问崔红玉和沈飞道,“刚刚那太监露出来一丝寒气,就是所谓的杀气么?” 崔红玉点了点头,“这厮的功夫和我不相上下。” 沈飞却道:“雕虫小技,某单身就能劈了他!”随即感觉自己这话说的不妥,急忙给崔红玉道歉道:“我不是说夫人没本事……” “她暂时还不是我夫人。”陈瑀调笑道,“还没过门。” “呸,谁说要嫁给你?”崔红玉嗔怒的看了一眼陈瑀。 沈飞一丝尴尬,他娘的两人没事在这秀恩爱,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伤人知道不? 崔红玉说完,见陈瑀竟然愣在那里,低着头小声的道,“你也没说要娶人家。” 他还以为陈瑀生气了呢,谁知陈瑀却道:“沈兄弟,能不能跟上那太监,看看他去了哪里?” “没问题。”沈飞笑了笑,瞬间消失在了陈瑀和崔红玉的视野里,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等沈飞离开之后,陈瑀才笑眯眯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 “我让你去死!”崔红玉气冲冲的扭头回房去了。 陈瑀坐在庭院的石凳子上,没有了摇椅,总是觉得不怎么舒服,泡上一杯好茶,还没有喝,门外便有小吏对陈瑀道:“老爷,外面有个姓戚的将军求见你。” “让他进来吧。”陈瑀说罢,品了一口上好的白茶的功夫,那戚景通便走了进来。 “陈大人,真有缘,我们又见面了。”戚景通大大咧咧的来到陈瑀身前,“杨大人让我知会你一声,准备下,我们马上出发,鞑虏率兵三万抢夺固原,把总李兵已经牺牲,固原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我等要快点,不然怕有异变。” 陈瑀点了点头对戚景通道:“戚将军,你且喝口茶,我和家人交待下,半柱香之后在安定门见。” “那好。”戚景通也不和陈瑀客气,老牛饮水一般咕隆咕隆的将陈瑀那紫砂茶壶捧了起来,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大嘴对着那龙眼就吸允起来,不一会儿一壶茶被他喝光了,用衣袖擦了擦嘴道:“某去也。” 卧槽,我让你喝一口水,旁边的小杯子都给你斟满了,意思让你喝那个,这一壶茶都被你牛饮完了,老子喝个蛋啊! 就在这时候,陈瑀脑袋后传来声音,“大人,跟到了。” 陈瑀心中一惊,这沈飞的功夫果然厉害,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自己竟然没有一丝察觉,“去了哪里?是不是没有回皇宫?” “大人料事如神,去了槐花胡同张府。”沈飞道。 “果然如此,谷大用?!”陈瑀淡淡的道,拿起那茶壶对着龙眼便喝了起来,随即想到了什么,呸呸了两口! 和崔红玉几人交代了一声,便准备出发,可谁知这三个女子都要和陈瑀一同去战场,真的让陈瑀哭笑不得。 又墨迹了一会儿,陈瑀实在不能在纠缠下去了,对房小梅交代了一番,然后又让崔红玉留在府上保护他二人安危便准备朝安定门走去。 “等等。”沈飞道,“大人,我和你去!” “你?”陈瑀道,“那可是危险的地方,我不想连累……” “陈大人,你说过,侠之大者,我沈飞既然跟了你陈大人,就决计不会计较个人安危。” 这是个典型的江湖中人,十分重情谊和恩情,陈瑀点了点头,有沈飞护自己安全,陈瑀可以安心很多,一路上西厂会少不了找麻烦! 等陈瑀二人抵达安定门的时候,杨一清早已经坐在马上,一旁有且仅有戚景通一人,二人西北眺望,一时间竟显的那么的伟岸! 四人会和之后,一骑绝尘,留下身后丝丝泥土灰尘,同时城门上,张侯爷和谷大用阴沉的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杀气 固原是九边重镇中十分重要的一个军事州府,是控制虏人进入中原的第一步,乃兵家之要塞,大明防御的重中之重。 其左控五原,右带兰会,黄流绕北,崆峒阻南,据八郡之肩背,绾三镇之要膂。 如今小王子部竟带着三万余精兵直攻此处,不知打的什么算盘,不过听闻来报,在固原受到袭击的时候,固原卫指挥已经像大同卫指挥廖海求援。 对于出兵援救,向来都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要是去的及时,消灭了敌人那还好,不过也别指望有什么大的奖赏,这是你分内的事,算不得什么光辉。可若是你援救的不及时,或者是败了,那问题就来了。 总而言之,干这种事,弊大于利,一般人不愿干,廖海也是一样,所以对于固原卫这次的求援,廖海拒绝了。 廖海拒绝,并没有什么罪过,毕竟两卫所管辖的地理位置不同,二人也都是谁都不受谁节制,出不出兵都看一情面。 廖海本就和固原卫没什么交情,自然没有任何出兵的理由,说不定这就是调虎离山,等老子走了,我大同重镇若是出事怎么办?谁来负责? 其实说来说去,就一个问题,没有一个统一节制边关的总帅,这些人各自为战,自扫门前雪。 杨一清眉头紧皱,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在马臀上。马匹飞驰了整整半日没有歇息过,那戚景通不免提醒道:“大人,我们该歇息了,不然破虏快受不了了。” 破虏是杨一清胯下骑的宝马,原产地青海,是青海大马中的极品,也可以换一种称呼,叫汗血宝马。 虽然戚景通这样说,但是那匹叫“破虏”的宝马仍旧神采奕奕,只是偶尔能从那眼神中看出一丝疲惫。 陈瑀和戚景通还有沈飞胯下的这三匹就不一样了,一个个舌头吐的老长,怕在多跑一会儿,就直接趴下了。 杨廷和四下看了看,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坐绵延大山道:“去前面那山坳间休息吧。” 四匹马像是有灵性一般,听了杨一清这话后,愈加的卖力跑了起来,未几便抵达了杨一清所指的山坳。 四人下马之后,杨一清便让戚景通去给马匹喂一点粮草和水,自己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了一眼陈瑀,笑呵呵的问道:“真没想到,尔一介文官,竟也能吃下这么多苦,一路上没看你有任何抱怨。” 杨一清问的其实很正常,因为在大明,文官的交通工具基本上都是轿子,他不像唐朝那样尚马,所以在大明,许多文官不会骑马的多数。 虽然杨一清也算是个伪文官,可这家伙长时间在边塞呆着,不但打仗是一把好手,他还有两个特别擅长的技能,便是谋略和马术,都是陕西边军引以为傲的东西! “虽然大明以文治武,但下官觉得武将的重要性不下于文官,所以闲来之时也偶尔涉猎兵书,以及操练马匹。”陈瑀笑道,“倒让大人笑话了,这骑术没落下后退,我已经是万幸了。” 说是这么说,可这连日来的骑马,还是将陈瑀大腿内侧磨破了一层皮,不过陈瑀硬生生的忍住了疼痛。 杨一清自然从陈瑀细小动作中看出了陈瑀裆下之伤,伸手拿起了一条布匹,上面倒了一口烈酒,“去包扎一下伤口,还有一段路要骑。” 陈瑀不好意思的接过杨一清这特殊的护理扎带,拿在手上走到了一小谷堆后面。 “大人,陈大人这是做什么去?大解?”戚景通大大咧咧的走到了杨一清身旁做了下来,拿起那水壶就咕隆咕隆的喝了起来,一点形象都没有! “恩,是吧。”杨一清没有戳破陈瑀,他对陈瑀带来的这个俊美的年轻人倒是有点好奇,笑问道:“阁下是?” “沈飞。” “京兆沈家后人?”杨一清好奇的道,“不是说……哦,本官这张嘴!” “没关系杨大人。”沈飞也喝了一口水,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优雅,那戚景通望了一眼沈飞,口中嘟囔一句,“带这小娘们来做什么?莫不是陈大人有龙阳?” “闭嘴!”杨一清狠狠的瞪了一眼戚景通,“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嘴!” 然后他又对沈飞道:“小沈兄弟,你不要介意,我这兄弟就是心直口快,却没有什么坏心眼。” 沈飞淡淡的道:“有时候人长的五大三粗,可也不见得就有什么用?哦,吓唬吓唬人到也不错。” “哎哟?怎么?来……和你爷爷较量较量?”戚景通来了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干。 就在这时,山谷后面突然发出陈瑀的吼叫,“救命!” 就在陈瑀喊出这两字之后,沈飞的身影就消失在杨一清和戚景通的眼帘,戚景通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道:“他娘的,人呢?” “少瞎贫,快去救人。”杨一清抄起手中的长剑,戚景通也拿起两柄板斧冲了过去。 等二人冲到陈瑀身前,发现沈飞已经和六七个黑衣人打了起来,戚景通看到沈飞的身手之后,整个人惊讶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从来没见过身手这么矫健,速度这么快的人。 戚景通努力的揉了揉眼睛,“这他娘的还是人嘛?太快了!” 如果说以前沈飞就像个沉睡的狮子,那么现在就如同猛虎下山,更可怕的是他那藏在鞋筒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拿在手上,所过之处,便有黑衣人倒下。 “留下个活口。”陈瑀眼见着沈飞一人快要将这些人全部撂倒了,急忙吼道。 沈飞听了陈瑀的话,最后一个人没有下死手,匕首一道寒光入鞘,死死的盯着那独自一人的黑衣人。 这是一种猎物被捕食者盯住的感觉,十分的难受,那黑衣人早已经吓的腿瑟瑟发抖,他从来没见过竟有这么武艺强悍的人,就连都督也没有这种身手啊! “噗通”那黑衣人跪下了,“爷爷饶命啊!” “孬种,就这本事还来学人家刺杀?”戚景通十分鄙视道。 “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本官?”陈瑀冷冷的问道。 “是……额!”纵然沈飞的身手十分矫健,也没有办法去抓住射向那黑衣人的暗器,因为沈飞的注意力全都在陈瑀身上,那一柄射向陈瑀的暗器,被沈飞硬生生的抓住了,不但如此,手一扬,朝那暗器所射出的方向又射了回去。 “卑鄙,竟还有后招。”陈瑀望着不远处的山丘上消失的黑影。 这时候戚景通也去检查了适才那跪下的黑衣人,摇了摇头道:“没气了。”然后又揭下面纱看了看道:“是汉人?!” “汉人?”杨一清也皱了皱眉头,“老夫以为是俺答派人刺杀的,想也没这个道理,可这是汉人就愈加的奇怪了,为什么会有汉人袭击我们?” “不是我们。”陈瑀淡淡的道,“是我!” “什么?廷玉你与人结仇了?为何要杀你?”杨一清不解的问道。 “如果没猜错,是西厂亦或者是东厂的番子,他们让我出来就没想过让我回去!”陈瑀道。 杨一清捋了捋胡子,“老夫还在奇怪,为何你也会被调出边镇,原来是有目的的,朝廷这潭水太深,我还不甚了解啊!” “他娘的,早就听闻两厂一卫,想不到都干这种卑鄙的勾当,真他娘的无耻,有本事和老子沙场上干几番?”戚景通怒道。 “戚将军,你适才好像说要和我过招来着?”沈飞淡淡的道。 “谁说了?沈大哥真会开玩笑。”戚景通笑呵呵的道。 “你不是说我像个娘们么?” “扯淡!”戚景通大声道,“沈大哥要是娘们,这天下就没有汉子了!” 二人这一番对话,到让陈瑀和杨一清笑的合不拢嘴,休息了片刻之后,四人再次上马驰骋而去。 只是陈瑀这次有了心事,看来加快内厂建设真的是现下的重中之重,最好能在自己回到朝廷之后,将内行厂的框架给构建好! 西厂之所以能这么精确的追踪到自己的位置,和东厂的探子肯定不无关系,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赤身裸露在东西厂面前,十分的不好受! 如果有了自己的眼线,那还会是现在的境地么? 快马飞驰,眼看着不远处一坐城池若隐若现在众人的眼帘,杨一清指着前面那座城池道,“那是哪个府?” “回大人,前面是大同府。”戚景通对边镇十分的熟悉,基本上看一眼城池的外郭,就能断定是那一座城池。 “先进大同。”纵然黄沙滚滚,风烟四起,但杨一清说话依旧这么中气十足。 刚抵达大同府外城,便有卫士高声吼道:“来着何人?” 在京师见惯了五城兵马司还有锦衣卫等军兵,所以在陈瑀既定的认知中,大明的军队应该就像京师那一般,可此刻看到那城门高墙上一列列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边军,陈瑀才知道五成兵马司还有锦衣卫的军兵是多么的弱小。 这些人身上有一种锦衣卫和兵马司没有的东西,这种东西陈瑀叫它为杀气,浓重的杀气!(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延绥之战(上) “巡抚陕西左副都御史杨一清杨大人,快速速开城门!”戚景通大声吼道。 “稍等片刻,我去通报指挥使大人。”那城门上的兵士道。 未几后,一个身穿铠甲,剑眉英目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城头,左手中还按着一把大刀,他生的一张国字脸,更是体现出那股杀伐的气势,但是一个瞪眼就让人胆寒。 这时,他身旁又有一年龄稍微偏大、气势中带着四平八稳的文官出现了,这厮的气势和杨一清有点儿像相,儒雅中带一丝痞气。 杨一清见到那文官后指着他道:“老刘,快开门,有事相议。” 从戚景通哪里知道,这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宇总制大同宣府偏头关等处边务,他身旁的是大同卫指挥使廖海。 九边重镇中,朝廷都会派遣一都御史,总节制几个重镇的事务,就是防止遇到战事相互推诿的情况,比如杨一清,他就是总制陕西、宁夏、甘肃三边机务,兼理督理陕西马政左副都御史大人。 刘宇认出了杨一清,便对身旁廖海说了几句,重重的外郭城池方才缓缓的而被打开。 四人马不停蹄,一路狂奔进入大同府。 “我说杨大人,你何时才能改改你这急冲冲的脾气,不晓得还以为虏寇入侵了呢。”刘宇道。 下马后,杨一清都没来得及喝水,对刘御史道:“还真是虏寇入侵了,只是入侵固原了。” 刘宇笑道:“那你不去固原,跑来我大同做什么?可不要来借兵,我没兵!” “刘大人说哪里话?我岂是来借兵的?我是来给大人添加军功的!” 杨一清这句话果真吸引了刘宇的兴趣,他道:“什么意思?” 二人说话的艺术,陈瑀都在一丝不苟的学着,这样学习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虏寇带三万精兵入固原,固原危在旦夕,其守兵不过区区一万耳,在来时,我已经从陕西、德隆、太原等府调兵三万前去增援,余下的兵力需要固守其本位,暂且抽调不出,可纵然如此,固原战场已经有大明四万七千余大明精锐。” 刘宇皱了皱眉头,这杨一清手下能调出这么多兵出来?怕不是在吹牛逼吧? “那既然如此,我就恭贺杨大人旗开得胜了,可这和本官又有什么关系?”刘宇淡淡的问道。 “难道大人甘做燕雀?无那鸿鹄之志?”杨一清反问道,“你不觉得这是一次机会?” “恩。”刘宇点了点头,“你想全歼这只军队?” “不错!”杨一清背着手道,“无论战果如何,这次立下军功,全归尔刘御史所有,我杨一清及固原卫不要一点点军功,如何?” “当真?”刘宇眼睛陡然睁开,随即又闭上去,“本官说过,大同卫抽不出那么多兵。” “毋需多少,只要一万!”杨一清道,“固原分内外郭城,本官准备来个瓮中捉鳖,前后夹击!” 刘宇当即明白杨一清所指,眉头挑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尔不要一点军功?” “当真。”杨一清道,“不过……” 刘宇眼中不可察觉的漏出一抹鄙视,恰巧被陈瑀捕捉道,心道:“老家伙城府没有一个不深的!” “不过那些固守固原战死的兄弟,我希望给予军功嘉赏!” “就这么多?”刘宇不敢相信的问道。 “就这么多!” “好!一万是么?本官答应你,定给你挑一万精兵良将,让你看看本官的边军如何!”刘宇兴高采烈的道。 行军打仗为了什么?保家卫国是将军的宗旨,小兵们的宗旨就是立军功,拿奖赏!很市侩,但又那么的纯真! 刘宇手下的兵本来拿军功的机会就少,人跟着你为了什么?还不就是光耀门楣,这次机会来了,刘宇也不想放过。 带兵的艺术有时候说简单,就是这么简单,可若是说了难,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说明白的,刘宇是个很会带人的御史,这个“人”它包括将军和兵士! 和刘宇约定三日后,刘宇的一万精兵对固原发动总攻,三日后,固原外郭会将城门打开,就看虏扣到底敢不敢进来了! 与此同时,杨一清四人马不停蹄的朝宁夏方向出发,抵达延绥府时,他听了下来,并且在这里做了战略部署。 陈瑀很好奇的问杨一清道:“为何要白白的送军功给刘御史?” “固原兵不够,其本守城兵也不过一万余人,或许还不到,从我管辖的三边中,顶多只能抽出一万,以两万对鞑子的三万怕不是那么容易,所以需要借力。” “至于军功?相对于一整座固原城来说,军功算得了什么?”杨一清淡淡的道,“要我这个都御史官位我也给!” 卧槽,陈瑀心中大惊,这家伙也太他妈能演了吧?明明两万都不到的兵力,竟生生的给刘宇吹成了四万,还那么的义正言辞、此战必胜的样子,还瓮中捉鳖,当心别自己被当成老鳖捉了起来。 “既然兵力不够,为何要开外郭?”陈瑀不解的问道。 “蒙古人每年都要来边关抢劫,他们很聪明,从来不恋战,抢完就走,机动性非常的强,但是也有弱点,就是他们不擅长打长久战,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辎重部队,所以固原的攻击他们挺不了多久,我得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固原不是固若金汤的希望!” “诱兵?”陈瑀道,“这样岂不是太危险了?那可是整个的固原城,如果内城守将守不住怎么办?” “不会的,我杨一清带出来的兵是什么样,我知晓。”说起这里,杨一清十分的自信! 四人抵达延绥千户所的时候,总兵官马昂立刻出来接见了杨一清,甫一进入延绥府,陈瑀就觉得一股子浓厚的西北的豪迈气氛,街肆间的人各种各样,不仅仅有汉人,多的是蒙古人、波斯人,甚至时不时还能在街头看到昆仑奴。 “陈大人,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边塞也别有一番滋味?”戚景通笑呵呵的问道。 陈瑀也笑了笑,“确实,相比着江南的婉约,这里多了许多豪放!” 杨一清将延绥治理的也非常严格,到像是他的性子,街头间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列列巡城的军队,他们器宇轩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傲气。 陈瑀知道,这种自负,怕只有是千锤万凿之后才能练出来的吧! 虽然到了延绥府,但是杨一清却并没有一点点休息,已经连续快四五日了,杨一清基本没怎么合过眼,他找到了总兵署都指挥佥事马昂,问了固原现在情况如何。 马昂告诉杨一清,鞑子分成了四路,分别从各个城门进攻固原城,外郭已经被攻破一处,抢了许多粮草和马匹还有……女人! 杨一清皱了皱眉头,“豫旺城的兄弟们如何?”这是杨一清最为担心的事。 豫旺城其地土衍沃可屯而守,这里是抵御虏寇入侵平凉、固原的首要地,成化年间,豫旺城屡次遭受破坏,杨一清经略此处的时候,立刻看出了这里独有的优势,他以此处为喉襟要地,调遣二千人镇守,并且新募军入伍操练,且授田屯种以防御之首要事。 马昂道:“大人放心,豫旺都指挥使倒是个聪明人,传信给固原、平凉府之后,便紧闭城门,日夜不出。蒙古人像是瞧不上这座小城,便也没有恋战,便迅速的朝固原、平凉而去。” “大人你为何这么关系豫旺城?”马昂不解的问道。 杨一清摇了摇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道:“没有什么,你快些调三边一万精兵,分四路出兵固原,去城二十公里时安营扎寨。” “小心鞑子的眼睛,千万别被发现了。”杨一清叮嘱道。 “是!”马昂领命后便匆匆的走了出去。 此刻的杨一清,哪里像是个文官御史?陈瑀分明看到了一个镇守边关,老持沉重的大将军! 坐在案几前,看着一份份军事情报,杨一清眉头越皱越深。 陈瑀这时候也和沈飞、戚景通悄悄的走了出去。 等出了大寨,陈瑀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适才里面的气氛压抑的真让陈瑀受不了。 那戚景通单手猛锤一旁的砂石,怒道:“直娘贼的鞑虏,不知道又糟践了多少汉家的女人,抢了多少物资!” 戚景通好像看到了一个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场景。 这样的情怀陈瑀还理解不了,毕竟没有经历过,单纯的幻想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感触的,他只能劝戚景通道:“戚将军莫要伤怀了,迟早会上战场杀鞑子的!” 戚景通点了点头,神色才缓和一点。 可就在缓和还没有多久,城门外突然想起了漫天的喊杀声,戚景通大惊失色,“竟然打到这里来了?” 陈瑀也很紧张,第一次感受过这种场面,那戚景通见陈瑀反应之后笑了笑,“大人比俺好多了,俺那时候纵然一身武艺,遇到这情况也吓的不轻!” 那戚景通说完之后,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杀气,“直娘贼的,不将你们宰了,也枉费你们跑了这么远!”说完一溜烟朝城门跑了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延绥之站(下) 军营大帐内杨一清也听到了城门外的喊声,杨一清愈加感觉迷惑了,这些鞑虏到底玩什么把戏?适才心理那稍纵即逝的想法此刻也消失殆尽。 出了军帐,陈瑀这才看到另一个杨一清,此刻他披甲带胄,铠甲在阳光下照射异常的耀眼,不知为什么,陈瑀感觉到杨一清的气势变了,仔细一看,那一双眸子里少了几分计谋,却多了些杀气! “廷玉你在此处呆着,老夫去看看这群跳梁小丑!”杨一清说完,不待陈瑀同意,虎虎生风的朝城墙走去。 娘的,怎么一个个都以为老子是废物?此刻就算再怕,老子也不会在这里做缩头乌龟,对沈飞道:“走,去看看!” 沈飞惊讶的看了一眼陈瑀,点了点头,跟着陈瑀朝城门走去。 延绥的街肆小巷的百姓已经开始紧张的逃窜,城内被外面那喊杀声吓的不轻,这些都是质朴的农民,加上以往延绥从来没有被攻击过,这一听闻鞑虏来了,都吓的仓皇逃窜。 陈瑀和沈飞也快步走在人群中,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几个百姓打扮的汉子突然疯狂的冲向陈瑀。 陈瑀以为是普通民众,到也不怎么在意,可是沈飞将陈瑀朝身后一拉,高声道:“小心。” 他说完之后就从脚上拿出了那柄小匕首,这小刀在寒光中发出骇人的亮光,沈飞伸手一甩,便有一汉子应声倒下。 就在那汉子刚倾斜的时候,沈飞以惊人的速度飞跑到了那汉子身前,十分帅气的将匕首抽了出来,又开始攻击下一个汉子。 这些人不和沈飞恋战,直勾勾的朝陈瑀冲来。 周边的百姓本来就已经够混乱的,此刻街头又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犹如鸡飞狗跳,尖叫声不绝于耳。 沈飞的功夫真不是盖的,几个人片刻就被他消灭殆尽,最后留下一活口。 沈飞是个精明的人,毋需陈瑀多说什么,他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留下活口之后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一双眼睛射出精光,眯着眼睛四下张望,怕那天在山坳相同的一幕再发生! 果真被他看到了,人群中却有两个人注视着这边,沈飞伸出手掌,一个横批,将抓住的那活口砍晕了,然后犹如猎鹰一般冲了出去,人群中那二人刚掏出弩,还没有发射,就感觉脖子一凉,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大人你没事吧?”沈飞确认这次四周没有了危险,忙走到陈瑀的身前问道。 陈瑀面色不善,“没事!你将这厮绑起来,这件事,一会儿算账,我们先去城头看看。” 延绥城头高三丈,经过成化等朝的修缮,已经从原先的草石灰掺杂着泥土制成的土堡变成了一块块大理石砌成的石堡,绝对的固若金汤! 整个城墙成倾斜行状,越是上面越是像外伸出,十分的不利于攀爬! 可以看出设计修缮这城墙的人是个十分擅长防守的将军,竟这么细小的地方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杨一清眉头紧皱,死死的盯着城墙外那一列列整齐的轻骑部队! 陈瑀在沈飞的陪同下也上了城墙,朝不远处看了一眼之后,陈瑀的心灵受到强烈的震撼,整个人呆在哪里,半饷不动。 映入眼帘的是人山人海的马匹,马上坐着全都是强壮异常的蒙古人,这些人相比着汉人来说更加的精壮。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兴奋,那是一种对战争渴望的兴奋,但纵然如此,军队纪律却一点也不松弛,就连胯下的马匹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城墙上的大明军兵,仿佛看猎物一般。 此刻在反观杨一清的部队,这些人仿佛一点也不害怕,和那些蒙古人就那么对视着,杀气竟然不比蒙古人弱到哪里去,只是每个人脸上带着一股子强烈的怒气,让陈瑀十分的不解! 这就是精英部队吧?陈瑀心中感慨,想着不久后,东南那些兵痞听到倭寇吓的四下逃窜的事,陈瑀就觉得不可思议! 大明男儿没有一个孬种,只是环境会促使一个人从强悍变的懦弱,最终变成孬种!陈瑀下定决心,绝不允许东南的士兵变成历史上嘉靖朝那样不堪一击! 杨一清见陈瑀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笑呵呵的对陈瑀道:“陈大人果真是个汉子,若是换了一个人,见到这场景,怕把子都吓软了。” 日,又不是干女人,把子本来也硬不起来啊? “他们为什么不进攻?在等什么嘛?”陈瑀疑惑的道。 “恩,等着本官开城门投降。”杨一清风轻云淡的道。 “这些人****?”陈瑀疑惑的道,“这种条件也能提出来?脑子进屎了吧?” “他们脑袋没有进屎,反而英明的很呢。”杨一清依旧一副波澜不惊,倒是一旁的戚景通脸色涨红,他冲着城楼下就大骂道:“****的王八蛋,有本事和老子单挑啊!” 我靠,怎么回事,这戚景通怎么这么激动,陈瑀不解的问道:“戚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的王八蛋,抓了边境的大明子民,全都在机甲骑兵之后,半柱香之后,如果我们不开城门投降,他们就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砍了!”戚景通眼睛血红,“操你们八代祖宗!” 戚景通的大骂,仿佛更加的激起了大明军士的怒气,他们眼中也都布满了血红,恨不得生生手撕了这些蒙古畜生! 陈瑀和沈飞哪里听过这么残忍的事,两人也都不可思议的呆滞起来,只有面皮那弱弱的抽搐表示了两人极度的愤怒。 等陈瑀冷静下来之后,才想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得想个办法救下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此刻陈瑀再看杨一清,才知道这老狐狸军事休养究竟多么的高,陈瑀自诩已经练就了心如惊雷面如平湖,可看了杨一清之后,陈瑀才知晓自己的不足。 “杨大人,可有什么好的策略?”陈瑀问道。 杨一清惊讶的看了一眼陈瑀,仿佛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一般,以往的他总以为陈瑀是个政治斗争的高手,可此刻才知道这小子的厉害,这绝对乃将帅之才! “大明子民一定要救!”杨一清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只是在这样条件和时间下,要怎么才能救他们出来?本官还没有想好。” 陈瑀看出杨一清鼻尖上沁出的汗滴,他知道纵然杨一清城府再深,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有一点不管用了。 救还是不救?救的话,失去的是一整座城池,不救的话,失去的便是那些活生生的生命,选择仿佛很简单,相比着一整座城池来说,失去那几条生命,谁也不会说什么,都会认为他杨一清做的对。 但是杨一清自己却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 “大人,放我出城,老子一个人和这些王八蛋单挑!”戚景通红着眼睛,对杨一清道。 “你出去?做什么?送死?!”杨一清瞪了一样戚景通,“愚蠢!” “可我不能看着那几十条生命在我眼前死了,我是军人,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他们,此刻让他们在我眼前死去,那我这到底是个什么军人?保的什么国?卫的什么家!” 戚景通这句话仿佛也触动了杨一清,对啊,枉自己还说要保家卫国,安内囊外,屁! 良久之后,杨一清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双眼睛已经红的不成人样,拳头握的快要捏碎了自己的手心,龇着牙道:“开城门,全歼这群畜生,为那几十条人命祭奠!” 杨一清决定了,这种决定很困难,尤其是作为一军的主帅,这样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首先得过了良心这一关! 戚景通怒气仿佛已经抵达了顶点,就等着杨一清这一句话,他点了点头,“不将这群畜生杀个片甲不留,我戚景通提头来见!” “慢着!”就在戚景通要去调兵的时候,陈瑀喊住了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杨一清不解的看着陈瑀,而此刻陈瑀手中正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在朝对面鞑子军队望去,拿东西时而长,时而短。 陈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那些蒙古骑兵后面藏着的不是普通百姓!” “什么?!”陈瑀这话将杨一清等在场的人都震惊了,杨一清开口道:“廷玉,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你看看他们此刻的神情,根本没有一丝丝紧张!”陈瑀肯定的道。 “看?怎么看?”杨一清嘀咕道,这么远的距离,除非有传说中的千里眼,不然怎么能看到这么细微的东西? 陈瑀将手中的那东西递给了杨一清,“你在看一下。” 杨一清不明所以,看着那竹筒般的东西,起先有些模糊不清,可是经过陈瑀的来回伸缩,蒙古兵的情况竟然越来越清晰,甚至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什么玩意?”杨一清吓的张手就扔了出去,那东西径直飞出了城墙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章 延绥之战(中) 军营大帐内杨一清也听到了城门外的喊声,杨一清愈加感觉迷惑了,这些鞑虏到底玩什么把戏?适才心理那稍纵即逝的想法此刻也消失殆尽。 出了军帐,陈瑀这才看到另一个杨一清,此刻他披甲带胄,铠甲在阳光下照射异常的耀眼,不知为什么,陈瑀感觉到杨一清的气势变了,仔细一看,那一双眸子里少了几分计谋,却多了些杀气! “廷玉你在此处呆着,老夫去看看这群跳梁小丑!”杨一清说完,不待陈瑀同意,虎虎生风的朝城墙走去。 娘的,怎么一个个都以为老子是废物?此刻就算再怕,老子也不会在这里做缩头乌龟,对沈飞道:“走,去看看!” 沈飞惊讶的看了一眼陈瑀,点了点头,跟着陈瑀朝城门走去。 延绥的街肆小巷的百姓已经开始紧张的逃窜,城内被外面那喊杀声吓的不轻,这些都是质朴的农民,加上以往延绥从来没有被攻击过,这一听闻鞑虏来了,都吓的仓皇逃窜。 陈瑀和沈飞也快步走在人群中,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几个百姓打扮的汉子突然疯狂的冲向陈瑀。 陈瑀以为是普通民众,到也不怎么在意,可是沈飞将陈瑀朝身后一拉,高声道:“小心。” 他说完之后就从脚上拿出了那柄小匕首,这小刀在寒光中发出骇人的亮光,沈飞伸手一甩,便有一汉子应声倒下。 就在那汉子刚倾斜的时候,沈飞以惊人的速度飞跑到了那汉子身前,十分帅气的将匕首抽了出来,又开始攻击下一个汉子。 这些人不和沈飞恋战,直勾勾的朝陈瑀冲来。 周边的百姓本来就已经够混乱的,此刻街头又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犹如鸡飞狗跳,尖叫声不绝于耳。 沈飞的功夫真不是盖的,几个人片刻就被他消灭殆尽,最后留下一活口。 沈飞是个精明的人,毋需陈瑀多说什么,他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留下活口之后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一双眼睛射出精光,眯着眼睛四下张望,怕那天在山坳相同的一幕再发生! 果真被他看到了,人群中却有两个人注视着这边,沈飞伸出手掌,一个横批,将抓住的那活口砍晕了,然后犹如猎鹰一般冲了出去,人群中那二人刚掏出弩,还没有发射,就感觉脖子一凉,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大人你没事吧?”沈飞确认这次四周没有了危险,忙走到陈瑀的身前问道。 陈瑀面色不善,“没事!你将这厮绑起来,这件事,一会儿算账,我们先去城头看看。” 延绥城头高三丈,经过成化等朝的修缮,已经从原先的草石灰掺杂着泥土制成的土堡变成了一块块大理石砌成的石堡,绝对的固若金汤! 整个城墙成倾斜行状,越是上面越是像外伸出,十分的不利于攀爬! 可以看出设计修缮这城墙的人是个十分擅长防守的将军,竟这么细小的地方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杨一清眉头紧皱,死死的盯着城墙外那一列列整齐的轻骑部队! 陈瑀在沈飞的陪同下也上了城墙,朝不远处看了一眼之后,陈瑀的心灵受到强烈的震撼,整个人呆在哪里,半饷不动。 映入眼帘的是人山人海的马匹,马上坐着全都是强壮异常的蒙古人,这些人相比着汉人来说更加的精壮。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兴奋,那是一种对战争渴望的兴奋,但纵然如此,军队纪律却一点也不松弛,就连胯下的马匹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城墙上的大明军兵,仿佛看猎物一般。 此刻在反观杨一清的部队,这些人仿佛一点也不害怕,和那些蒙古人就那么对视着,杀气竟然不比蒙古人弱到哪里去,只是每个人脸上带着一股子强烈的怒气,让陈瑀十分的不解! 这就是精英部队吧?陈瑀心中感慨,想着不久后,东南那些兵痞听到倭寇吓的四下逃窜的事,陈瑀就觉得不可思议! 大明男儿没有一个孬种,只是环境会促使一个人从强悍变的懦弱,最终变成孬种!陈瑀下定决心,绝不允许东南的士兵变成历史上嘉靖朝那样不堪一击! 杨一清见陈瑀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笑呵呵的对陈瑀道:“陈大人果真是个汉子,若是换了一个人,见到这场景,怕把子都吓软了。” 日,又不是干女人,把子本来也硬不起来啊? “他们为什么不进攻?在等什么嘛?”陈瑀疑惑的道。 “恩,等着本官开城门投降。”杨一清风轻云淡的道。 “这些人****?”陈瑀疑惑的道,“这种条件也能提出来?脑子进屎了吧?” “他们脑袋没有进屎,反而英明的很呢。”杨一清依旧一副波澜不惊,倒是一旁的戚景通脸色涨红,他冲着城楼下就大骂道:“****的王八蛋,有本事和老子单挑啊!” 我靠,怎么回事,这戚景通怎么这么激动,陈瑀不解的问道:“戚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的王八蛋,抓了边境的大明子民,全都在机甲骑兵之后,半柱香之后,如果我们不开城门投降,他们就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砍了!”戚景通眼睛血红,“操你们八代祖宗!” 戚景通的大骂,仿佛更加的激起了大明军士的怒气,他们眼中也都布满了血红,恨不得生生手撕了这些蒙古畜生! 陈瑀和沈飞哪里听过这么残忍的事,两人也都不可思议的呆滞起来,只有面皮那弱弱的抽搐表示了两人极度的愤怒。 等陈瑀冷静下来之后,才想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得想个办法救下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此刻陈瑀再看杨一清,才知道这老狐狸军事休养究竟多么的高,陈瑀自诩已经练就了心如惊雷面如平湖,可看了杨一清之后,陈瑀才知晓自己的不足。 “杨大人,可有什么好的策略?”陈瑀问道。 杨一清惊讶的看了一眼陈瑀,仿佛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一般,以往的他总以为陈瑀是个政治斗争的高手,可此刻才知道这小子的厉害,这绝对乃将帅之才! “大明子民一定要救!”杨一清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只是在这样条件和时间下,要怎么才能救他们出来?本官还没有想好。” 陈瑀看出杨一清鼻尖上沁出的汗滴,他知道纵然杨一清城府再深,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有一点不管用了。 救还是不救?救的话,失去的是一整座城池,不救的话,失去的便是那些活生生的生命,选择仿佛很简单,相比着一整座城池来说,失去那几条生命,谁也不会说什么,都会认为他杨一清做的对。 但是杨一清自己却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 “大人,放我出城,老子一个人和这些王八蛋单挑!”戚景通红着眼睛,对杨一清道。 “你出去?做什么?送死?!”杨一清瞪了一样戚景通,“愚蠢!” “可我不能看着那几十条生命在我眼前死了,我是军人,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他们,此刻让他们在我眼前死去,那我这到底是个什么军人?保的什么国?卫的什么家!” 戚景通这句话仿佛也触动了杨一清,对啊,枉自己还说要保家卫国,安内囊外,屁! 良久之后,杨一清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双眼睛已经红的不成人样,拳头握的快要捏碎了自己的手心,龇着牙道:“开城门,全歼这群畜生,为那几十条人命祭奠!” 杨一清决定了,这种决定很困难,尤其是作为一军的主帅,这样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首先得过了良心这一关! 戚景通怒气仿佛已经抵达了顶点,就等着杨一清这一句话,他点了点头,“不将这群畜生杀个片甲不留,我戚景通提头来见!” “慢着!”就在戚景通要去调兵的时候,陈瑀喊住了他,“有问题!” “什么问题?”杨一清不解的看着陈瑀,而此刻陈瑀手中正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在朝对面鞑子军队望去,拿东西时而长,时而短。 陈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那些蒙古骑兵后面藏着的不是普通百姓!” “什么?!”陈瑀这话将杨一清等在场的人都震惊了,杨一清开口道:“廷玉,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你看看他们此刻的神情,根本没有一丝丝紧张!”陈瑀肯定的道。 “看?怎么看?”杨一清嘀咕道,这么远的距离,除非有传说中的千里眼,不然怎么能看到这么细微的东西? 陈瑀将手中的那东西递给了杨一清,“你在看一下。” 杨一清不明所以,看着那竹筒般的东西,起先有些模糊不清,可是经过陈瑀的来回伸缩,蒙古兵的情况竟然越来越清晰,甚至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什么玩意?”杨一清吓的张手就扔了出去,那东西径直飞出了城墙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延绥之战(下) 杨一清手里拿得那奇怪东西,不是别得,正是陈瑀准备进献给朱厚照得礼物,这东西叫简易版本得望远镜,想不到此刻却派上了用途。 当时对朱厚照说这东西在行军打仗中用途很大,今天果真实现了,只是杨一清这败家得玩意,竟然将它扔下了城楼。 说时迟那时快,陈瑀只见到一身白影袭过,沈飞就纵身跃了下去。 沈飞见陈瑀那紧张的神色,就知晓这东西定然万般重要,他对自己得身手很是自信,可跃下之后却皱了皱眉头。 沈飞得观察力够仔细,可是毕竟焦点都在陈瑀身上,所以并没有像陈瑀那样,上了城楼就观察这城楼得构造。 真是想不到这城墙竟然这么设计! “快,开城门!”陈瑀对杨一清道,“把沈飞救上来!” 陈瑀焦急得说完,却见杨一清一动不动,面皮不断得抽搐,“不能开!” “你想让他死?”陈瑀脸上露出愤怒,“快开!” “不行!”杨一清固执得摇了摇头,“本官不想他死,可是更不想更多兄弟死,一旦城门打开一道口子,鞑子得骑兵瞬间就能抵达门口,你可能不知道他们得机动性到底有多强!” 陈瑀不管,摇了摇头,“本官要给沈家留个后,他不能死!” “谢谢大人。”不知何时,沈飞竟然已经站到了陈瑀得身后,他看了一眼陈瑀,心中五味陈杂,沈飞自诩看人得功夫不若,可是始终开不透彻陈瑀,所以心中若有若无得在防着陈瑀,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究竟有多么得可笑! 人家陈瑀对自己付出了真心,可自己呢?这一刻沈飞发誓,人生得一爱人易,得一知己难,我沈飞定以诚相待,一命相助尔陈廷玉! 陈瑀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伸头看了看城墙下,又看了看沈飞,疑问道:“这……你怎么上来的?” “武当梯云纵!”沈飞笑着将手中得望远镜递给了陈瑀,“大人你的东西!” 对于这武功不武功的,陈瑀也不想研究,反正沈飞没事就好,此刻杨一清显得也有些尴尬,对沈飞道:“沈兄弟,不是本官不想救你……” “我理解杨大人,您是一军得主帅,这是您该做得。”沈飞道。 “恩。”杨一清点了点头,又开始盯着陈瑀手上这东西,“这玩意是什么?我适才明明看到那些蒙古人就在我眼前!” 陈瑀不想和杨一清解释这望远镜得构造原理,只是简简单单得道:“望远镜,可以将远处之物移近也。” “大人,你此刻在仔细看看那些所谓的汉人农民!”陈瑀将望远镜递给了杨一清,紧张得道,“大人这次千万别在扔了!” 杨一清被陈瑀说得老脸一红,适才若不是他,沈飞也不会以身范险! 杨一清又一次拿起望远镜朝远处看去,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得惊奇,将一旁那戚景通看得心理痒痒极了。 片刻之后杨一清脸色变了,变得异常愤怒,“哼!这群狡猾得畜生,竟然学会了诱敌?小王子部果真高人不少!” “大人,什么意思?”戚景通不解得问道。 “那群人不是汉人,是蒙古人。”杨一清道,“适才因为远观,那些人又一副汉人的装扮,不晓得到真误以为是汉人了!” “怎么可能?”戚景通不敢相信,以为杨一清是在骗他们,好让他们心安理得得不开城门,“某明明看到那些是地地道道得汉人儿女!” 杨一清眉头一皱,久违得上位者气势陡然散发出来,“你说本官在骗你们?” 戚景通连忙低下头,“末将不敢!” “现下还有多少时间?”杨一清道,“既然他们来了,就好好招待一番吧!” “时间倒还有很多,大人打算怎么做?”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戚景通心理还是泛着嘀咕。 “既然想要打,那就打好了!”杨一清十分霸气得道,“给本官将投石机推出来,准备战斗!” 这种投石机十分得笨重,射击范围也不过短短的五十米左右,但是杀伤力极其强大,尤其是对付城外攻城的敌军。 等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杨一清突然饶有兴致的望着陈瑀,这种眼神将陈瑀看的头皮发麻,他胆战心惊的道:“杨大人不会让我去战斗吧?” “额……”杨一清淡淡的道:“你想到哪去了?本官只是觉得你在朝廷呆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的熏陶,应该很擅长骂架吧?” “这个……略懂一点。”陈瑀也不谦虚,直接回道。 “如此便好,给你个机会。”杨一清邪恶得笑了笑,“冲着那些蒙古人喊,怎么难听怎么来,激怒他们,让他们攻城!” 额,这杨一清真他娘的残暴,人家防守就防守,这家伙竟然不走寻常路,非要来个防守反击,不过老子喜欢! 陈瑀兴奋的看着城楼下得蒙古兵,也不管他们听不听的懂,怒吼道:“尔蒙古这群跳梁小丑,毛都没长全,还想攻打我大明?就你们使的那伎俩,少他娘的在这丢人显眼了,找个娘们在这媾和一下都比那些把戏来的好!” “不要脸的玩意,不是要杀那些人嘛,有种的现在就给杀了,不杀你他娘的就不带把子。”陈瑀越骂越兴奋,“不是说你们蒙古都是什么雄鹰,苍狼什么玩意的么?来啊,老子站在着不动,我就看你这吊毛雄鹰怎么来吃我的?还苍狼,狼你娘得蛋,狼狗吧你,****去吧!” 额,不是说文官们都比较文雅们?这陈兄弟骂起人来,比这军中男儿还难听,这番话放在谁谁都受不了,更何况对于蒙古那些暴脾气的人? 城楼下几个蒙古将领目光呆滞得看着陈瑀,然后扭头询问一旁那个汉人模样得人,那汉人对蒙古将军解释了一番,那蒙古将军脸色立马烧红了起来,他旁边那个贴身侍卫扬起一箭就朝陈瑀射了过来。 陈瑀果真依照契约,动都没动,不是陈瑀不想动,实在这玩意太他娘得快了,等箭到他眼前,陈瑀才看清,口中大呼“****姥姥,来真的?” 陈瑀差点吓尿了,眼睛紧闭,心理只想着,若是有来世,绝不吹牛逼! 咦?没死?陈瑀缓缓得真开眼睛,发现沈飞不知何时已经将那箭失抓了起来,反手一扔,那支箭势如破竹的被送了回去,那蒙古将军身旁得侍卫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摔下了马匹,不动弹了。 戚景通猛然拍了陈瑀一巴掌,“陈大人真是好样的,说不动就不动,那群狗娘养得果然是****的料啊!” 戚景通这一拍,陈瑀差点没尿了,苦苦的笑了笑,“一般吧!” 那戚景通对杨一清道:“他们果然没有斩杀那些人,果真不是汉人,娘的蛋!” 此刻戚景通才开始佩服杨一清,不对,应该是陈瑀,这小子才真是厉害,这样得场景不但没有一丝丝惧怕,竟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真得很难得! 那边蒙古人也不在伪装,再也没有先前那傲慢得笑容,哇呀呀得便开始发起第一轮的冲锋。 “来的好!”杨一清笑了,对身旁得兵士们道:“兄弟们,这群狗娘养的常说我大明男儿懦弱无能,大明女人应当是属于他们这样强者得,所以他们肆意得践踏我们得家园,祸害我们得妻儿,你们只要是带个把子的,就给本官好好的打,打的这群****得叫爹!” 杨一清比陈瑀更加得粗暴,在这样得场面,文明显得那么得疲软,暴力面前,就应该配上污言秽语! 这些大明得军兵像是狼崽子一样,身上得每个角落都散发着肃杀、兴奋、冷血,“****娘的!” 在蒙古人冲击到城下五十米得距离时候,抛石机内偌大的石头被抛了下去,陈瑀看的十分得真切,那场面真是脑浆崩裂,十分的恶心。 陈瑀“呕”的一声,差点没吐出来。 杨一清走到陈瑀身旁,拍了怕陈瑀得肩膀,竟然笑了笑,“当年我第一次见这场面,吐了好几日!” 这种场合下,杨一清竟还能这么淡定得谈笑风生,真是应了那一句话,“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蒙古人冲到近前的时候,便开始疯狂得朝城墙上发射弓矢,几个抛石校尉在陈瑀身旁倒了下去,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陈大人小心!”陈瑀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兵士挡在了陈瑀得身前,右胸口中了一箭,鲜血布满了他的衣衫,生生的倒了下去。 原来这些人真的可以不计生死?!陈瑀望着那倒下得兄弟,眼眶通红,这就是我大明男儿么?! 沈飞见陈瑀还在发楞,急忙将陈瑀拉了开去,二人刚离开,一枚箭矢嗖得射向了那个倒在地上右胸中箭得士兵得左眼内。 鲜血飞喷到陈瑀得脸上。 我想,这个时候,只要经历了这样得场面,即便你是个女人也能长出把子来! 陈瑀眼眶血红,“****娘,老子不将你们这些畜生弄死,我他妈不是男人!” 陈瑀跑到抛石机下,也不管这玩意怎么用,搬着石头就朝凹槽内填。 此刻不管是沈飞、亦或者是杨一清,都对这个年轻人发出由衷得敬佩,兵士们看到一个堂堂的监军都这样有血性,他们更加得愤怒了,一个个眼睛血红,像是猛虎出山一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叫陈瑀 风卷尘沙起,蒙古军队一阵又一阵得疯狂冲击,让延绥城门开始变的摇摇欲坠起来。 城楼上杨一清皱着眉头,拿着陈瑀所制作得望远镜,紧张得凝视着那些蒙古人得面孔。 蒙古人现在也不好受,每次只要到城楼下,就有大量的石头扔过来,若不是凭借着一股子狠劲,他们早已经退兵了。 只是看到那如同年迈老人一般脆弱得城门,蒙古人再一次兴奋了起来,打开这座门,便有数不尽得女人、物资、牲口! 快到午时的时候,蒙古人停止了攻击,城楼上每个人都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是又一轮猛烈得攻击。 他们早就受够了这股鸟气,为什么非要憋在这里挨打? 杨一清不是不想进攻,实在是敌人锐气太过旺盛,加上敌军得数量又比自己庞大了许多,所以还不是时候。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备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不巧,杨一清熟读孙子兵法,所以前面都在等机会,现在机会到了,佚而劳之,强而避之,现在就是攻击的最好时刻。 杨一清手一挥,城墙上所有兵士立刻安静下来,真的做到了令行禁止,杨一清眸子里面带着一股久违的杀气,让兵士们看的兴奋到了极点,他们都知道杨一清接下来要说什么。 一群人握着手中的兵器愈加的紧起来!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我杨一清手下没有孬种,既然他们打到我们地头上了,我也不说什么,是男人的,抄家伙上,我想,我杨一清手下应该没有不是男人的儿郎吧?” 这些人愈加的兴奋起来,哇哇大叫,陈瑀看的出这些儿郎兴奋的劲头,这才是我大明的军魂! “千户陶大宁听令!”杨一清道。 “得令!” “命尔率五千弓箭手头阵攻击!” “得令!” “冲锋官刘玉、戚景通听令!”杨一清喝道。 “得令!” “命你二人率轻骑五千,成锥阵冲锋!” “得令!” “指挥佥事马昂听令!”杨一清气势十分的强烈,一声狂吼,将在场所有将领都听的十分振奋! “得令!” “命尔率五千重甲兵随后冲锋,五千个脑袋,可否给本官带回来?!” 马昂眸子里面带着极度的兴奋,那种压抑良久的对战斗的渴望让陈瑀不禁一怔,只听到那马佥事兴奋的道:“保证完成任务!” 城楼下的蒙古兵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城门会大开,虽然他们很疲惫,带那蒙古将军还是下命令道:“汉人大门打开,想和我们勇士们战斗,那就来吧,冲啊,勇士们!” 这些人像疯子一样,听了那蒙古将军的喊话,一个个异常兴奋,挥着手中的大刀就冲到了城楼下。 这股冲击力比适才还有大,陈瑀感受到了那些人眼中的兴奋,好像这整个延绥城像一个脱光衣服的少女一样,吸引着这些人疯狂的靠近,然后疯狂的蹂躏。 但是大明的兵士没有害怕,马昂见那些蒙古鞑子冲过不慌不忙,并没有着急下命令,可以看出这家伙的战争素养极度的高,等那支蒙古军队抵达了弓箭的射程之后,马昂才下令道:“是男人的掏出家伙,给老子射死他们!” 尼玛,这个马昂,说话就不能好好说么,非要说的这么恶心?什么叫是男人就掏出家伙射人家?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在轮/奸蒙古大军呢! 那些蒙古大军受到这样的阻击之后,并没有停下来,真像个勇士一样,一往无前的朝前面冲去,任凭伙伴们在身旁倒下。 这个时候,倒下去基本上就没有活命的可能,就算没有被大明的弓箭射死,也会被后面飞速行驶的马匹给践踏死。 蒙古大军愈加的兴奋了,眼看着城池近在眼前,仿佛已经想到了进城的场面,一个个更加的兴奋了。 他们自信,只要冲到这些弓箭手面前,凭借着自己铁骑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这些汉人决计没有活着的可能! 可就在他们脸上兴奋之色还没有几秒钟的时候,这些弓箭手却突然撤退了,紧接着就听到振聋发聩的马蹄声。 此刻若是有幸亲眼看到这个场面,你会觉得古人战斗的艺术有多么的高超。 前世的陈瑀一直不相信冷兵器时代能打出什么漂亮的战斗,可是这次他真的被震撼到了,大明重甲骑兵,连马匹都裹的严严实实,仿佛像一个无坚不摧的护盾。 就这么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而马匹上那些男儿脸上有的都是兴奋,挥舞着马刀疯狂的冲击着蒙古军的轻骑。 此刻的大明重骑真的像是锥子一样,说过之处,人仰马翻,将蒙古军冲击的七零八落。 轮番冲击之下,蒙古军队虽有短暂的错愕,却很快的就收拢好了战形,陈瑀知道,这是一只精锐的蒙古军。 就在他们还没有聚拢好的时候,见到大明最后一波攻击开始了,甫一见到这些大明步军,那些蒙古鞑子差点没一屁股从马上掉下来。 尼玛的,重甲步兵,配上长长的陌刀,简直让蒙古军闻风丧胆! 大明军士将陌刀铸成一睹墙一般,就这样“隆隆隆”直逼蒙古骑面前,这样的重甲步兵,没有骑兵不怕的,陌刀阵对付骑兵那叫一个屡试不爽! 他们攻击点十分明确,上砍人头,下斩马腿,配合着有序的砍、劈、削,将蒙古鞑子斩的人仰马翻! 那马上的蒙古鞑子越看越不对劲,再他娘的不跑,今天人全都要交待在这。 本来自己的军队就够累的,加上这三轮近乎于绝望的大明朝攻击阵,真是让人头疼不已。 明明自己的军队多过大明朝,可为什么就这么败了?那位蒙古将军看了看城头上那位将领,牢牢的记住了他的样子,撤转马头,阴笑了一眼,便飞快的组织撤退了! 那一抹笑容恰巧被杨一清看到,杨一清见那古怪的笑容,总感觉一股子阴谋真席卷而来。 这些蒙古人到底图的什么?为什么会绕过这么远,先要来攻打延绥?他们的目标不是固原么?亦或者是平凉? 这次他们动用的军队决计不只三万,可能更加的多! 杨一清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不过片刻就被冲散了,因为此刻戚景通、马昂、刘玉等都兴奋的登上了城楼,抱拳对杨一清汇报战果! 马昂没有斩下五千人头,那仅仅是个虚数,也不可能真的能斩了这么多,不然人家蒙古军还混个屁?不过一千人是肯定有的! 杨一清点了点头,忘记了适才那一幕,脸上泛着笑容道:“好,干的好!” “尔等将负伤的兄弟拉下去治疗,死亡的兄弟一人发五两银子,三段绸缎,十石米,给其家人,一定要好生安抚!” 这就是一个大明士兵的命,他们的命可以为老婆孩子有且只能换来这么多,可是在陈瑀眼中,那些死去的人,不是用任何钱财能等价换来的,一将成,万骨枯,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他们如同蝼蚁,可在陈瑀的眼中,他们一个个都是一颗巨大闪耀的星星。 不过即便如此,即便陈瑀再不赞同这样的体制都不行,战争永远都是这么残酷。 陈瑀这时候才真正觉得,生活在太平盛世中的一个人究竟有多么的幸福!文官治国,武官打仗,无可厚非! 夕阳西下,大明军却不知任何的疲惫,全部出城开始收拾战场,先将死亡的大明军士抬了回来,然后随军文官开始记录这些人的名字、籍贯,这就是他们一生的荣耀! 狂风大起,西北的天气就是这样,漫天的尘沙被卷了起来,杨一清眉头一皱,对马昂道:“让兄弟们快一点,蒙古鞑子的尸体不要管了,要起沙城暴了,一定将兄弟们的尸体抬进城来!” “我也去!”不知为什么,陈瑀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了,他十分坚定的对杨一清道,“让下官一同去收拾战场吧!” 杨一清看了一眼陈瑀,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的道:“快点,要变天了!” 陈瑀点了点头,便和马昂、戚景通等人出了延绥城。 风沙吹了过来,吹乱了陈瑀的头发,陈瑀只感觉万分的难受,那沙子像是一把刀子一样从陈瑀脸上划过,可纵然如此,陈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认真的收拾着这些大明勇士的尸体! 马昂和戚景通还有那个叫刘玉的千户看了一眼陈瑀,眼中止不住流出佩服的神色,马昂和刘玉忍不住好奇的问戚景通道:“那个年轻人是谁?和刘御史这么的熟稔,相比官员也不低啊,可看样子却是个文官啊!” 提起陈瑀,戚景通脸上竟然有一丝骄傲,“俺老戚一身没佩服过谁,更没有佩服过文官,他是第一个,记住了,他是当朝的状元郎,翰林院侍读陈瑀陈大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救援(一) 一千余人,这可算的上是一场大捷,随军太监张真立刻开始写大捷战果,快马加鞭得送往京师。 这个张太监据说以前不姓张,在京师时认了张永做干爷爷,那时候得张永还没有发达,而小太监张真便慧眼如炬得认准了他,可以看得出来,这张真还是有点眼光的。 至于这场胜利主要的原因,那自然是他这个随军太监做的好,要不是他鼓动士气、冷静执着、布置大局,怎么会有这一场大捷?所以他自然是首功。 不过这太监也还算好,最起码还要一点脸,没有将这功劳全部拦在了怀中,他知道打仗还是离不开杨一清,所以怎么也要给杨一清表上一功。 可下面那些拼死拼活得千户等人就比较惨了,因为这胜利压根和这些人没有一点关系,所以升官什么得,您还是不要想了。 依照杨一清得意思,这次胜利,他杨一清不配领功,这次得首功当属陈瑀的,可陈瑀说什么都不要,升的快,摔的很得道理他懂,军功这一块他不想伸手。 况且这次打仗他本来也没有做什么,怎么好意思和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争夺功劳? 其实陈瑀不知道,就算他不抢,这次得功劳也是没有那些将士的! 等回到军营,陈瑀便和沈飞朝牢狱走去,被关押得男子此刻别提多么得悠闲,竟然哼起了小调。 陈瑀皱了皱眉头,在沈飞和戚景通得拱卫下来到了牢狱门前,他淡淡的道:“为何刺杀本官?” “狗官,人人得而诛之!”那厮像是事先背过台词一般,陈瑀接着问道:“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我们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鱼肉乡里得狗官!”那厮倒是很有骨气。 陈瑀笑了笑,这笑容很可怕,听说有一种心理恐惧法可以在不伤人得情况下,活活的将这个人吓死?据说这比什么刑逼都管用? 那厮见陈瑀这笑容,不自觉得打了一个冷颤,这家伙笑得太诡异了,他嘴唇发抖的道:“狗官,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定会后悔的!” “哦?你现在就算是死了,都没人知道是我干的,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你刺杀朝廷命官,死了何惜?谁会可怜你?我不管谁派你来的,你在他们眼中就是蝼蚁,甚至不如!” “死和足惜?某不怕!”那厮倒是很倔强,陈瑀又诡异得笑了笑,“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汉子!” “麻烦戚大哥,把他眼睛蒙上!”陈瑀对戚景通道。 虽然不知道陈瑀要干什么,但戚景通还是照做了,此刻那厮得眼睛被蒙得死死得,黑暗得环境下,让人不由自主得参生一丝惧怕。 陈瑀又笑了笑,“本官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他在戚景通耳边耳语了几句,戚景通便离开了,陈瑀接着道:“死亡其实就是一瞬间,所以很多人都不惧怕,但是如果让你慢慢体验其中得过程,想必一定很有趣。” “陈瑀,你……你做什么?”那厮本就有点惧怕,听了陈瑀这吓唬,竟直接将陈瑀得名字喊了出来。 “哦?你还认识我?在延绥认识我的人可不多,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老实交代,本官可饶你一命!”陈瑀又一次问道。 “有种的给老子来个痛快的!”那厮依旧很倔强,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不一会儿戚景通就拎着水桶过来了,他惊讶的看着陈瑀,不知道陈瑀要做什么,对于这种逼供,戚景通觉得最好得方法就是打,打的他叫爹喊娘,看他会不会说。 但是陈瑀又反过来问戚景通,若是你被抓住,会说什么嘛? 戚景通豪放的摇了摇头,依他说,既然派他出去,那就说明了对他足够得信任,就算是死,也段然不会瞎说一个字。 那不就对了,所以以寻常方法对付这厮,他也定然不会开口,所以无论打骂,陈瑀相信效果都不大,但是这种心理压迫法,就大不同了。 陈瑀前面都已经全部铺垫好了,此刻再一次问那厮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了,本官就饶了你!” “休想!” “听说人得脉搏四周有血脉,割开了之后,血会源源不断得流下来?”陈瑀对沈飞道,“既然想死,那就去吧,割了他得手动脉!” 那厮只感觉手腕一凉,便开始听到“滴答”得滴水声。 “陈……陈瑀,你少吓唬我,你没有割了我,我……我没感觉到疼!” “陈瑀……姓陈的……你,你不要走,****你姥姥!” “一定是骗我的,手腕都没觉得疼,不对,不是感到凉了嘛?后面那滴水声……” 出了牢房,戚景通十分不解得问陈瑀道,“这方法能让他招供?” 陈瑀自信得点了点头,很快,“就算心理承受能力最强的人,也支持不了一日。” “呵呵,陈大人肯定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得,这真的是想当然,俺就敢说,要是他能招供,俺戚景通以后就跟你混了!” “好。”陈瑀笑了笑,还没走两步,后面便有校尉道,“陈大人,牢房那人嚷嚷着要见你,撕心裂肺,像是不行了一般。” 戚景通满脸通红,“这孙子,他娘的,老子什么都没做,就不能有点骨气?!” 陈瑀没有说话,笑了笑,和沈飞还有戚景通又一次返了回去,这一看,戚景通差点没吓尿了,那汉子脸色苍白,裤裆下还有一摊水渍。 怎么回事?明明什么都没干,这家伙怎么怕成这样了?戚景通看向陈瑀就像看妖怪一样,全身打了一个冷颤。 “现在能说了么?”陈瑀淡淡的道。 那汉子很是虚弱,仿佛说话都没有气力一般,“我说……陈大人,你快……快给我止血,我感觉快不行了!” “不行你姥姥,废物!”戚景通走到那汉子身后,将水桶拿了过去,谁知那汉子又道:“大……大人,你不给我包扎伤口?我感觉我真的快要不行了。” “卧槽!”戚景通脸都快气青了,胡乱的拿着布匹将他手腕绑了一圈,谁知那汉子还不死心,“我说,兄弟,你能不能包扎好一点,好滴血不滴血?” “滴你大爷的蛋!”戚景通气的走到了陈瑀的身前,双手盘在肩膀上,气呼呼的看着眼前这自诩为汉子烈士的废物。 他真的想不到,明明陈瑀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把这厮吓成这个模样?这怎么都理解不了!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了,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为何要杀本官?”陈瑀淡淡的问道,言语中有一种说不出得自信,这样的自信戚景通敢肯定,就连杨一清都没有过。 “我乃西厂新晋百户马英雄。” “果然是英雄!”戚景通嗤之以鼻的笑了笑,“你要是英雄,爷爷就他娘的是英雄他爹!” “任务是厂都布置的,至于为什么到没有说,不过好像应该是帮什么人要杀大人您的……” “果然。”陈瑀笑了笑,“他们果然是让本官出来就没打算让我回去。” 这一波接着一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让陈瑀不禁猜测后面还会有人,而且不少! 想起这个陈瑀就头疼,现在自己犹如一个瞎子一样,而西厂虽然势力范围在京畿附近,但是能乔装打扮的这么准确,并且能事先在最有利的地方埋伏自己,说明他们已经有了情报系统! 看来需加快内行厂的建设了,现在这英雄不英雄的对自己也没有什么用了,便对戚景通说,“你来处理吧。” 然后便回到了牙帐,他揉了揉额头,将心中的计划一一写了下来,然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师。 房小梅这丫头太聪明,陈瑀相信这件事交给她办,他定然会办的很漂亮,而且还滴水不漏。 内厂能不能起来,就看房小梅和崔红玉了! 杨一清说会调一部分人给自己,但是现在也不好提,不过他已经看上了几个,比如戚景通,马昂、刘玉等将领。 只是让他们这些边关大将屈身做一个特务,他们会愿意么?陈瑀陷入了沉思。 那边杨一清也将这些人叫入了牙帐,牙帐内杨一清道:“无论是何种方式,都是在保家卫国,陈大人怎么样你们难不成不知?” “知道!可我们的躯体是要死在沙场上的!”马昂红着眼睛道:“做个朝廷獠牙算什么东西?我不去!” “某也不去,虽然俺欣赏陈大人,但俺不去!”戚景通也接着道。 几个人统一口径,竟让杨一清不知道改说什么,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些汉子得性格很执拗,决定得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只能在另寻他人了。 可话刚说完,门外有卫士来报,“大人,固原、平凉合收围击,固原、平凉守将告急,需快速增兵救援。” 杨一清一拍案几,“这些鞑子,打不了延绥便找固原平凉出气,加上这一批鞑子得汇合,固原和平凉二城真有危险了,需快速去救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救援(二) 大同卫指挥使廖海亲自带着一万精兵朝平凉进发,在距离还有一百里的时候,廖海停下了行军,并且在此处扎营。 这是个山顶上,此山叫小打狼山,廖海还是比较有经验的,虽然兵士都很伐累,但他还是坚持到了山顶,并且让哨兵四下放哨,尤其是山坳间。 固原以北被三个屏障拱卫着,其一是预旺城,其二是大小打狼山,其三是葫芦侠口。 鞑子要想进入固原,必须先要逾越这三个屏障,葫芦侠口是个巨大的断崖,除非插上翅膀,不然休想从这里经过,不过据说断崖中有几处藤条,要是攀爬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十分的困难。 预旺城更是本杨一清布置得犹如铜墙铁壁,也不是那么容易冲过去得,比如这次鞑子就试图进攻预旺进入腹地,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所以要想过去,走大小打狼山是必经之路,不过打狼山杂草丛生,更是有许多沼泽地,有毒的蚊虫自不必说,从这里过,危险也是有的,但是相比那两条路就显的小了许多。 不过那鞑子却不知怎么,像是十分熟悉这里得地形,竟然悄无声息的越过了打狼山,直接兵临固原城下。 当时固原守将还没有反应过来,鞑子便已经在外郭屠杀抢劫了一番,但固原守将素质不低,及时有效得组织了防守,生生得抵挡了鞑子攻破内城得可能,那些鞑子见没有办法,又退到了外郭之外,等待新一轮的冲击。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天还未破晓,那些鞑子像是疯了一般,直逼固原,固原城内兵士不多,立刻像平凉求救。 可平凉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鞑子们竟然分兵绕过固原,对平凉也进行了疯狂得攻击。 两处的守城兵本就不多,这一来,都捉襟见肘,固原城门摇摇欲坠,平凉也好不到哪里去,城头上到处是大明兵卫得尸体。 正在打狼山休息得廖海部下一千户埋怨道:“廖将军,你说我们为何不从预旺城走?偏要从这里绕过来?” 提起这个廖海就来气,娘的,明明是来支援,那预旺守将竟怕我们部内掺杂着奸细?要不是刘大人发话,给兄弟们争一点军功,谁他娘爱来谁来。 你预旺城土沃水肥谁不知道?神气什么?迟早被鞑子抢光! 心中暗骂一会儿,廖海觉得气出了不少,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和手下兄弟们说,只是简简单单的道:“这是军令,不该透漏。准备赶路!” 那预旺守城的将领还是不错的,给了他们大小打狼山的行军路线,所以一路上到很是安全,很快抵达了固原城不远处。 “廖大人,固原那边打起来了,怕是要顶不住了!”有探子回来禀告。 “鞑子有多少人?”廖海问道。 “不多,看样子应该不到二万!”那探子道。 “咦?”廖海疑惑的自言自语道:“不到两万?杨御史不是说有三万多精兵?还有,他不是调了三万来了么?娘的,马上固原都破了,也没看他那三万兵在哪里!” “城内有一万,自己这边有一万。”廖海嘀咕道,“可是自己这边是步兵,根本经不住人家一番冲击,这么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分析了一番之后,廖海大骂了一句,“好你个杨一清,老狐狸,还领军功?我看你他娘得坑老子来了!” 若是固原破了,不但固原全部将领受罚,他这个来支援却不作为的军队肯定也难逃责罚,杨一清啊杨一清,我草你大爷,不要熊脸啊你! “哈欠……”杨一清揉了揉鼻子,一旁得戚景通笑道,“大人,肯定有人在偷偷骂你。” 杨一清皱了皱眉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此刻他们已经入两人预旺城内,杨一清来到北门,拿着陈瑀制作得望远镜,朝北边望去。 他眉头皱的更深了,那边固原眼看着快要撑不住了。 “大人,什么情况?”戚景通见杨一清神色不好,关切得道。 “固原快撑不住了!”杨一清说罢,便道:“快,我先带五千重骑去支援,你们领着五千重甲也快速跟上!” “大人,俺和你去!”戚景通道。 “不用,重甲十分重要,尔戚景通、刘玉、马昂、陈瑀一定要保护好!”杨一清看了一眼身后,“我等骑兵,不会有任何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杨一清总是感到一丝异常,鞑子明明有三万军,为何围固原而不打?现在为何还剩两万余人?明明那只进攻延绥的鞑子过来支援了,这里的军队不应该少而应该多才对? 可是平凉那边来的消息,明明是一万不到的鞑子在攻城,那平凡无故消失的一万余人在哪里? 就在固原快要撑不住得时候,杨一清得五千重骑碾压了过来,给固原续上了一口气。 那边廖海见杨一清得队伍已经冲进了外郭,心道机会来了,外郭和内城只见本就狭小,不利于蒙古轻骑的冲击,这是步兵最利好的时候,这功劳怎么也不能被杨一清抢去了。 于是率着自己一万精兵跟着杨一清冲了进去! 杨一清心头一紧,还以为后面是鞑子的埋伏,待看到廖海后心理松了一口气,奋起冲入了战场。 外郭内正兴奋的鞑子突然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军队,心理也吓了不轻,但他们毕竟强悍,倒也不怎么畏惧,尤其是看到来得只有五千骑兵之后,更加的放心了,那蒙古将军仿佛看到一群陷入全套的小羊羔一般,得意得笑了笑。 这笑容让杨一清很不好受,一层被阴谋笼罩的感觉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在几个亲兵得拱卫下,杨一清竟然当先冲入了两万大军得蒙古鞑子中。 这种勇猛,是他手下兵士佩服得根本原因,杨大人不但谋略过人,胆识也一点不弱。 杨一清身后的廖海见杨一清这么凶猛,顿时也来了热血,对手下兄弟们吼道:“跟老子宰了这群兔崽子!” 廖海手下得兵果然是精兵,一个个如同狼崽子一般,眼中放着绿光,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金山银山! 真刀遇到真枪,所有的策略计谋显的都不管用了,两方的士兵眼中只有杀戮,一刀一刀来来去去的砍下去。 这一仗打的时间很长,他们好像已经不知道了疲惫,负伤之后不但没有绝望,反而更加勾起了杀戮的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杨一清只听到一阵轰隆隆得马蹄声,大叫一声“不好,敌军的援兵到了!” “杨一清,我****祖宗,你不是说你调了三四万大军来的嘛?人呢?不会就你这五千人吧?” “当然不是?!”就在黑压压得蒙古骑兵赶来之后,陈瑀他们带领得五千重甲步兵也整齐划一得赶到了固原城外,这些人眼神犹如看死人一样盯着蒙古骑兵,让所有人心生胆寒。 “卧槽,杨大人,你……怎么养的起重甲的?!”廖海眼中满是羡慕嫉妒恨! “靠的是预旺城的经济支撑!”杨一清很是得意,又一次投入战斗中,“畜生们,固原城下就是你们的坟冢!” 马昂听了杨一清的喊叫,仿佛调动了身体内每个细胞,兴奋的全身颤抖,高吼道:“儿郎们,冲!” 重甲步兵就这么冷冷的,慢慢得碾压了过去,那些蒙古兵见这个阵势,吓的勒着马匹就开始飞奔逃离。 可纵然如此,重甲兵还是割下了几百个马匹和人头。 “想逃,今天就看你们朝哪里走!”杨一清得意得笑了笑,“小打狼山已经有我另五千步兵等着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过去!” “啊?”陈瑀不可思议的问道,“大人,你何时调兵在打狼山下?” 不止陈瑀,就连戚景通他们都十分的惊讶。 “进可援救固原,退可防御虏寇,这个点的重要我岂能不知?”杨一清道。 “可……我们经过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兵士啊?”廖海道,“那大小打狼山步兵走起来都麻烦,骑兵嘛……进去犹如找死!” “你们要发现了还得了?”杨一清老谋深算,可接下来他就笑不出来了,那些蒙古兵好像并没有要朝大小打狼山而去的样子。 “他们要去?葫芦峡口?”戚景通惊讶的道,“不对,是预旺!”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预旺?怎么可能,他们以为短时间能打下来预旺城? “****的!”杨一清破口大骂,“预旺守将是谁?投敌了?卧槽他祖宗!” 只见预旺城门打开,蒙古骑兵竟然蜂拥进入了预旺城。 本还安静得城池内发出滔天叫骂声,然而杨一清等人就这样生生的被困在了城门外。 “娘的!”杨一清怒道,此刻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目标是这里!前面都是烟雾弹,好狡猾!” 说完之后,杨一清便道:“尔廖兄部,留在这里,防止敌寇反攻,然后攻城!我等从打狼山绕过,断敌寇得撤退路线。” 他听着城内喊杀声,孩童妇女哭喊声,杨一清面色铁青,“今天不交代点什么在这,我杨一清这个御史还干个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救援(三) 预旺城内发出黑色硝烟,伴随着哭天喊地得求饶声,每一声仿佛都像针一样,插在杨一清心窝最深处。 预旺是他得意之作,就是因为千里荒凉的西北有预旺这一点绿,杨一清才能有足够得经济基础去支撑着让廖海羡慕得重甲步兵。 预旺城是一块特殊的土地,里面无论种植什么,都能有很好的收成,水土十分的肥沃。在甘边陕边几座城池中,预旺俨然是一坐经济文化枢纽中心。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杨一清才愈加注意预旺的防守,别看预旺城不大,其内有且仅有五千兵卫。 可就这五千,只要他们在城池内,都可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就是杨一清倾心打造的牢固的预旺坚城! 可是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有算到,预旺城守将竟然投敌?杨一清知道现在谩骂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冷静之后便准备调兵从打狼山绕后堵截鞑子撤退路线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打狼山发出了一阵狼烟。 陈瑀眼疾手快,指着大小打狼山只见的山谷问道:“快看,那边出事了!” 杨一清他们顺着陈瑀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又是一紧,冷汗唰唰得的就流下来了。 “怎么回事?”陈瑀毕竟还不是太懂,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竟然让杨一清害怕成这个样子。 “我的五千步兵有难!”杨一清面皮猛然抽搐,脸色青的可怕,仿佛要吃人一般。 “怎么……怎么可能?”戚景通擦了擦额头得汗道,“他们哪里还有兵?” “是我失策!”杨一清狠狠得锤了自己得胸口,“好,好一招虚虚实实,擅攻者敌不知其所守,蒙古鞑子偏来不一样的套路,善攻者竟能做到敌不知其所攻!厉害!” “那是攻打延绥的那一只部队!”杨一清一语点醒在场所有人。 杨一清揉了揉额头,纵然这个时候方寸还没有大乱,良久后,杨一清脸上竟然平静了下来,这种犹如死人般得平静让陈瑀感到一丝害怕和担忧。 只听杨一清道:“兄弟们,儿郎们,今天这个屈辱你们能忍嘛?!” 虽然看似没有多高得声调,但是杨一清淡淡的一句话却燃起了所有人那早已心灰意冷的斗志,或许这就是杨一清带兵的艺术吧。 “不能!”那些兵士血红着眼睛道。 “好!”杨一清拍了拍手,“好!五千重骑卸下盔甲,做轻骑步兵,随老夫兵出打狼山,斩敌山谷下!” “马昂、陈瑀、刘玉、戚景通,尔四人带余下兵继续进攻预旺,无论如何,给老夫破城!” “俺不,俺要和大人一起去打狼山!”戚景通不愿意了,急着眼道,“重骑换步兵,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大人这一去凶多吉少,俺要保护大人!” “俺也去!” “还有俺!” 马昂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杨一清脸色越来越不好,最后冷冷的道:“你们要违抗军令不成?” “俺就算违抗军令也不能让大人孤身犯险!”戚景通固执的道。 “拉下去,给老子砍了!”杨一清怒道。 半饷不见四周有动静,杨一清更加得愤怒了,“本官的话没有听到?” “大人!”陈瑀急忙跳出来,“戚将军也是为你好,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军令如山,如果没人都是这般,我杨一清如何带兵?!拉下去,砍了!”杨一清依旧面色冰冷,只是眼角中那一抹血丝让陈瑀看出来他的内心中的为难与不舍。 “好了好了,再争执鞑子快要跑了。”廖海此刻竟然跳了出来,“杨大人,给本指挥个面子,现在战况复杂,不能少了冲锋的将军,你且就放过他一命。至于兵出打狼山,本将调五千精兵随你一起去,你看如何?省得戚将军担心了。” 杨一清面色一喜,“如此,真要谢过廖大人,胜利后,本官定亲笔为将军表功!” “这本来就是俺们兄弟的!”廖海笑了笑,“事不宜迟,快些出发,俺也早就想干鞑子他娘的了!” 等杨一清走后,戚景通几人便开始大眼瞪小眼,陈瑀奇怪的问道:“我们不攻城么?” “没用,只要里面不开,攻不进去,这城池是杨大人亲自设计的,无坚不摧!”戚景通叹了一口气,“哎,难道让俺就这么看着那些****得屠杀城内的百姓?” 指挥佥事马昂听了戚景通的话,雪上加霜的道:“一旦他们抢够了,立马就能从前城撤退,只要出了那个门,接下来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漠,到时候谁也追不上,他们轻骑的机动性太强了!” 戚景通听到这里,面色扭曲,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 “北城这边是不是没有什么防守?”陈瑀望着城楼上空空如也的城墙问道。 “五百人就够了。”戚景通道,“我们现在攻城,只能徒增死伤!” 陈瑀看了一眼戚景通,这家伙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可内心却不像外表一样,最起码冷静下来是这样的。 城池?城池!陈瑀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么大的一座城,有没有排水系统?” 戚景通参与过这座城得设计,不知道陈瑀要干什么,他道:“有是有,不过在葫芦峡口那边!” “带我去看看。”一条计划在陈瑀心中形成,这计划近乎于疯狂! 戚景通几人都望着陈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人来到葫芦峡口的时候,戚景通指着峡谷中央那正在流着恶臭得圆洞说,“就是这里,因为在断口中央,所以也不怕敌人从这里进城,所以这修的自然就大了一点,当时是想,如果有一天预旺真的失陷了,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陈瑀看了看,这洞口得直径足有一米,空间大的足够人攀爬进出。 “就从这里进去!”陈瑀淡淡的道。 “什……什么?”戚景通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大人你真会开玩笑!” 陈瑀没有理会戚景通,只是淡淡的看着沈飞,眼中带着无比的肯定,“借着岸边藤条的力量,跃到那洞口之中,有没有信心?” 沈飞看了良久,最后对陈瑀道:“没有,不过陈大人曾经说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沈飞虽谈不上爱国,但在这样光景下,我觉得我有义务冒险一次!” 沈飞这一番话说完,不仅仅是陈瑀,所有得将军都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同时也十分惊讶陈瑀的魅力,竟然能让一人不顾生死的去帮他! 时间本就紧张,沈飞没有一丝犹豫,因为他怕自己想多了会反悔,会害怕,所以他抓起藤条,双腿接着断崖得反作用力,用力一蹬,在墙壁上竟生生得走了三米,眼看着还差一点点就要到达那断口。 可他身上的气力像是用尽了一般,渐渐的开始下滑。 “沈飞!小心!”陈瑀惊呼一句。 陈瑀拿着望远镜看得清楚,沈飞得嘴角此刻竟然挂着一丝笑容,配上那绝佳得容貌,真他娘得帅飞了,只见他掏出靴子内得匕首,狠狠的朝墙壁中刺去,那匕首竟然生生得嵌入了城墙峭壁之中。 “卧槽!”戚景通都看傻了,“那匕首?削铁如泥啊!” 陈瑀此刻才放下心来,这家伙也会吓人,明明有把握,却装什么苟利国家生死以,死你大爷啊! 有了这样得攀爬,沈飞很快便抵达了那洞口。 索性藤条也够长,沈飞慢悠悠的溜入了城内。 这是一块废弃的芳草地,四下空旷的很,也十分的凄凉,四周都是些高大的树木,沈飞将藤条牢牢得拴在了这些树干上,拉了拉,恩,够结实! 然后纵身一跃,沿着藤条有走了回来,整个过程他都身轻如燕,帅的一塌糊涂! “好样的!”戚景通狠狠得拍着沈飞的肩膀,“你这兄弟,俺戚景通认了。” 可谁知沈飞淡淡的道:“可我没打算认你。” 说罢又开始重复刚刚得动作,就这么一来一回,深深的搭了一条藤条桥。 机会来了! 陈瑀对戚景通道:“快去调兵,留下五千重骑,剩下得五千重步和轻步兵在这里进城,快快快!” 戚景通不敢一丝耽搁,看了一眼陈瑀,然后去调兵去了。 马昂和刘玉也都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陈瑀,杨大人说的对,这小子真的是干大事的人,战场上少了自己几个,可以继续培养,何不就真的跟着他,看这小子究竟要倒腾出什么花样来。 杨大人说,大明之利弊,不在于一兵一城,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是下下策,要想改变现状需要从根本入手,陈瑀就是在治理根源。 一开始他们根本不相信一个二十岁得毛头小子能干出什么事,所以千百个不愿意,可是现在看看,好像自己错了。 在这个时候,这小子竟然能冷静到这么可怕得程度,比杨大人都要老练沉稳,要说这样的人干不出大事,谁也不相信! 这些人心中那杆天平已经开始渐渐得倾斜起来,而这心理的变化过程,陈瑀却浑然不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救援(四) 藤条桥搭建好了,这种长期在这样环境下生长的藤条,其韧度别提有多么的强,沈飞穿了一套重甲步兵得装备,很轻松的就走了过去。 事不宜迟,轻步先快速的行了过去,然后开始重步,最后戚景通等人才走过去,依照戚景通的意思,是不让陈瑀前来,留在后面指挥重甲骑兵,但是陈瑀怕城内有意外,所以执意跟了进来。 从这里到北门还需要一段距离,所以得有人去探路,这工作自然而然的交给了戚景通,在这家伙离开的时候,陈瑀千叮咛万嘱咐,让戚景通千万不能冲动,一切以大局为重。 戚景通点了点头,换了件装扮,快速的遛了出去,他一路竟找一些偏僻的地方,本来对城内得情况就十分得熟悉,所以三下两下就探寻到了一条通往北城安全的道路。 北城内果然没有多少兵士把手,戚景通初步估计了一下,顶多六百,就在戚景通准备离开的时候,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有几个蒙古大汉,手中领着几个衣衫不整得女子,那些女子们倒颇有姿色,那几个蒙古人见到有女子过来时,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叽叽哇哇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是就算不知道他们说什么,戚景通也能猜出一二,他一双手死死得抓着一旁得树干,那足有一人怀抱粗的树干被戚景通生生得抓下了一层皮! 那些女人们眼中带着一丝丝倔强不屈,笑呵呵的道:“畜生们,老娘被千百个爷们玩过,可就不想伺候你们这些畜生,想玩老娘?来,地狱!” 说着伸手夺过那蒙古大汉手中的刀便要自杀,可那蒙古大汉只是笑了笑,然后叽哇了几句,一巴掌扇了过去,便开始粗暴得撕扯那女子得上衣。 衣不蔽体,全身裸/露,蒙古大汉便开始粗暴得做起了活塞运动,根本不顾四周,洋洋自得。 乱世中,青楼窑姐都能做到这样,自己堂堂一个汉子,一个大明军人,竟然在这里做缩头乌龟?戚景通忍不住了,抽起腰刀便要跃出去。 可是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吸住一般,怎么也动不得半分,戚景通皱着眉毛,回过头来,但见一个白衣男子微笑得望着自己,他两这姿势很是暧昧,戚景通屁股撅着,沈飞得身子向前顶着。 指挥佥事马昂不放心二人,随后也跟了过来,恰巧见到这一幕,急忙道:“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 随即一想不对,自己有事来着,然后又回过头道:“那啥,你两个搞完了没有,陈大人还等着你们呢。” “搞你姥姥啊!”戚景通骂道,“我们这就回去,你……你,快放了老子!死变态!” “卧槽。”沈飞怒骂,“要不是老子来硬的,你整个人就射了出去了!” 马昂脸色羞红,“你们……你们两个,真的是城里人啊,我早就看你们眼神不对了,原来真的……不过,沈小哥,这汉子你都能硬起来?!” “你信不信我缝了你的嘴!”沈飞掏出那削铁如泥的匕首,淡淡的道。 戚景通也骂骂咧咧的一番,三人这才走了回去。 等回到原地后,沈飞才对陈瑀道,“大人所料果真不错,这厮差点坏了大事。” 陈瑀早知道戚景通的性格,这家伙你说他粗中有细吧,他真的是有点,可是脾气太过于冲动,有时候冲动的不顾后果,所以陈瑀才让沈飞跟过去看看。 戚景通红着脸,知道自己差点为了救几个女子而坏了整个大盘,懊恼不已,把北城那边的情况告诉了陈瑀之后,陈瑀急忙下令,集全军攻击北城门。 北门中那些本还嘻嘻哈哈玩的高兴的蒙古兵,突然听到一阵振聋发聩的脚步声,一个个都吓的不轻,急忙放开身旁赤身裸/体的女人,进入警备状态。 当看到一排排重甲兵之后,这些蒙古兵头皮直发麻,但这些人确实有一股子狠劲,并没有要逃的打算,而是直接冲了过来。 陈瑀笑了笑,“就喜欢你们这些狠的劲头,马昂,你做先锋,带重甲碾压他们!” “得令!” “戚景通”陈瑀又道,“你带步兵守住左右,这些畜生,今天一个也莫要想走,跑一个,杀一个,跑两个砍一双!” “得令!” “刘玉,你的任务最重,带一部分精兵,突击到北门,将城门打开,放重甲骑兵进来!” 刘玉脸上布满兴奋,好久没有打过这么兴奋的一仗了,本来以为跟着陈瑀就意味着没有仗可以打了,心理失望万分,身为一个将军,没有仗打是最煎熬的事,这些人对战争有一种近似于疯狂的热爱! 对于预旺坚韧的北城,就算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都丝毫没有一点办法,就像一块刺猬一样,根本无法下手,可是陈瑀做到了,这年轻人不但没有一丝惧怕,骨子里竟然带着和自己一样冒险的本色! “轰隆轰隆!”重甲骑兵像是勾魂使者一般,一步一步的朝前面碾压去,那真的是碾压,手中长长的陌刀,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真可谓是无坚不摧! 那些蒙古兵此刻再也没有先前得狠辣,已经开始四下逃窜,可是戚景通哪能让他们溜走?风头都快被马昂抢完了,自己看着干着急,想不到你们这群兔崽子也知道溜走? 适才不是挺狠的?“娘的!”戚景通大骂一句,然后对手下兄弟们道:“给老子砍死这群吊毛!” 戚景通说完像疯了一样,抓起马刀就疯狂得砍了过去,他手下的兵士见自己将军都这么凶悍,一个个血红着眼睛“卧槽你们姥姥,今天谁也别想跑!” 说完之后,一窝蜂砍了过去,对蒙古兵形成了包围之势。 那些蒙古兵此刻被困在包围圈内,一时间还真的走不了,可是当听到城门外“轰轰轰”的马蹄声之后,这些蒙古兵彻底绝望了。 没错,北城门被打开了,那些铁甲重骑像是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老虎一般,势不可挡,天雷滚滚的冲了过来。 一轮冲击之后,加上先前的重甲步兵的破坏,这可怜的五百蒙古兵被摧毁的面目全非,哪里还有军队的样子,仅仅片刻间,五百兵士就成了重甲骑兵的踏下亡魂。 这仅仅是北城一隅的状况,北城本就是十分的偏僻,所以这里人员并不多,城中和南城依旧叫喊声震天,陈瑀不敢稍作耽搁,因为瞬间就会有无数的百姓成为这群畜生的刀下亡魂。 他下令道:“重甲开路,朝南门进发!” 重甲骑兵嗷嗷了几句便冲了出去,留下一骑烟尘。 其后重甲步兵也不敢落后,随在其后,也快速的跟了上去,最后才是轻步和陈瑀等人。 而此刻南城和城中已经乱成一团,四下哪里都是散乱的蒙古人,他们肆意的屠杀着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妇孺们。 大明铁骑看了这样的场景,儿郎们脸上都带着到极点的愤怒,此刻能发泄这个愤怒的唯有屠杀! 于是乎,一个、二个、三个……十个、一百个蒙古人倒下,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开始收拾军队准备反击。 这个空档间,已有许多百姓逃过了蒙古人得魔抓! 大明的军队纪律分明,仍旧在有条不紊的屠杀着蒙古人,趁着蒙古人还没组织有效反抗的期间,已经砍了他们将近一千余人。 等他们组织好后,看到大明的重甲,一个个头皮直发麻,直奔南城而去,准备撤离。 大明军速度很快,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让这群畜生逃了! 重甲骑兵碾压到了蒙古兵后续部队,那蒙古兵得尾巴就这么生生的给斩了,陈瑀大致看了下,最少斩杀了有两千人。 都说兵败如山倒,这话一点没有错,蒙古兵此刻根本没有一点儿心思想去战斗,********想着跑,可是身上抢的东西又实在太多了,影响了速度,若是换做平日,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吃亏的! 不过纵然如此,训练有素的蒙古兵还是跑到了南城,就在开城门的空档,身后的大明重甲兵又碾压掉了千余人。 那蒙古将军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惨像,狠狠的呸了一口,此刻全军士气低下,一点不适合作战,所以他也只能生生的忍了,等我蒙古勇士休养好之后,定然再来抢夺一番! 南城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那蒙古将军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冲着身后大明军队笑了笑,用一口生硬的汉话道:“大明军队,我记住你们了,来日定要兵临京师脚下,在你们面前屠杀你们的子民,以祭奠今日我勇士的亡魂!” 话说话之后,那将军一勒马缰,便准备朝漠北奔去。 可是这一回头,看到南城外的景象,差点没整个人摔了下去,用汉话大骂道:“我干你祖宗!” 陈瑀也冲着那将军骂道:“不用那日,今天我等就让你们祭奠我大明子民的亡魂!” 这声音犹如来自地狱一般,可怕到了极点!(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战斗结束 出了南门,本以为就能扬起马鞭,豪放的驰骋在大漠之上,所以那些蒙古兵士们又怎么能不兴奋? 可是这映入眼帘的哪里是尼玛理想做的黄土沙路,这些兵士们眼中略过一丝绝望,南门外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大明的步兵,那蒙古将军甚至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们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他心中一紧,心道不好,埋伏在大狼山的蒙古兵怕是全军覆没了,娘的,那可是整整五六千的精英部队! 他知道现在也不是心疼的时候,后面还有重甲骑兵和步兵在追赶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突破眼前这几千明军,可是,有希望嘛? 蒙古将军有点儿迟疑了,抢劫了这么多次大明城池,这次真的是他遇到最棘手的一次,他可是小王子部最勇猛的冲锋干将,此刻却产生了一丝惧怕。 不,今天决不能带着这么多兄弟命丧于此,他用蒙古话对手下的兵士叽哇了几句,那些兵士便将马匹上驮着的抢来的大明朝的物资扔了下去。 杨一清知道他们是要做最后的冲刺了,他面无表情,冷冷的对手下兵士们道:“儿郎们,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这么多子民被这些畜生糟蹋了,里面或许有你们的妻子,或许有你们的孩子,或许有你们的爹娘。” “他们在屠杀,杀的不是人,是我们大明军队的脸,如果今天他们能这么自由的出了大漠,日后还会有多少次这样的事发生?或许这次你们的家人没事,下次呢?下下次呢?” “以为我们大明男儿都是没把子的孬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能随便走?今天我杨一清话放在这里,这一片黄沙,不给染上一层红色,我杨一清人头拿下来!” “给我冲!” 杨一清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划过每个大明男儿的心头,这些大明军兵像是发了疯一样,双目通红,提起手中的长矛大刀,像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的,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廖海也从来没有这样热血过,不得不承认,杨一清调动士气的本事真不是盖的,这些人们一个个像是吃了药一样,生生的挡住了蒙古兵的一轮冲击。 倒下去的兵士,只要没死,拿起兵器起来继续打,受伤了?笑话,他们眼中只有死,活着活,没有受伤这个概念,要不你弄死我,要不我们继续干! 这样一股气势的士兵谁都怕,更何况蒙古兵本就无心恋战。 四周起风了,仿佛为了应这厮杀的场景,卷起一层层黄土沙尘,杨一清的兵还在抵抗,虽然他们死伤很大,但是没有一人惧怕,手没了用脚,脚没了用嘴! 而此时身后的陈瑀等重甲队部也敢上来了,看到城外的场景,陈瑀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杨一清一个年逾四十的人,身上已经被砍了多处伤痕,可仍旧在厮杀,这样的场景,只要是个汉子都会动容。 他可是个文官,是个御史,是统帅三边的主帅啊! “杀!”陈瑀觉得现在什么鼓动都是多余的,他相信只要是个大明男儿,在这样场景下,没有一个会是孬种。 重甲骑兵攻击了,速度很快,成锥状,犹如离弦之箭,一轮冲击之后,蒙古兵便四下散了开,陈瑀没有给他们喘息调整的机会,重甲步兵仿佛是挨着骑兵一样,顷刻而至。 陌刀上斩人,下砍马,将蒙古兵砍的人仰马翻,仿佛在祭奠那些被屠杀糟蹋的预旺城百姓们。 这一仗打的时间很长,很长,夕阳西下,本该是断肠人在天涯的场景,但在预旺城外却是一卷杀戮构成的画,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或许他们在历史上,甚至在现在都叫不出名字,甚至没有名字,只是李三张四的叫着。 但是陈瑀看来,他们没一个人都应当有个名字,陈瑀把这个名字叫做“英雄”。 战争永远都是最可怕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或许永远不会体会和平年代究竟有多么的美好。 这一刻,陈瑀被震撼了,看着城外横尸遍野,红沙遍布的场景,陈瑀一时间有点儿恍惚,蒙古兵被消灭完了,一点儿不剩下,这些畜生本就该死,陈瑀一点不在乎。 可是本来还有两三万的兄弟,此刻仅仅剩下了几千人,这些人目光呆滞,整齐划一的站着,他们脸上,铠甲上,刀刃上全都布满了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们有些人少了一条臂膀,有些人腿上露出骇人的白骨,可是却看不到他们有一丝疼痛的感觉。 这一场仗胜利了,大明称为固原大捷,但是无论上到主帅杨一清,下到每一个兵士,没人认为这是胜利! 杨一清的承诺做到了,蒙古和大明军兵的血布满了整个战场,看着不远处遮天蔽日的乌云,杨一清收拾了心情,对手下兵士道:“沙城暴来了,尔等快些打扫战场,将我大明勇士抬回预旺城!” 说罢之后,杨一清一声不坑的回到了预旺城,手下马昂,戚景通等人也一声不响的跟着杨一清回到了城内。 廖海带来的一万精兵也仅仅剩下了四千人不到,本想直接回大同,但是碍于沙城暴即将到临,所以还是等到了翌日。 回到大同之后,刘宇惊讶的看着那仅剩的四千军兵,这些人身上带着一股浓厚的杀气,这只部队仿佛经历了血与火的历练一般,那么的勇猛,那么的与众不同! 以前虽说是精兵,但刘宇总觉得他们少了一股子气势,现在他想,这才是一支真正的无坚不摧的精兵。 不过刘宇还是骂了一句娘,“该死的杨一清,这老家伙不是说我们去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人?娘的,一下次给老子吃了六千人,这一军功,怎么也都要像朝廷讨过来。” 然后又对廖海表扬了一番,但是廖海却说,“大人,这个功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嗯?”刘宇皱了皱眉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况且先前也说好的,为什么不要?” “杨大人的部队,快要损失完了!”廖海虎目中竟然含着一股子泪水,这是刘宇从来没有见过的,以往就算是身子被利箭破了个洞,这汉子都没邹过眉头,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这般? “军功不可能不要,我们损失了六千个兄弟,这是你们应得的,顶多附加上杨一清那老狐狸一起罢了!”刘宇不甘心的道,本来说好的,这军功都是老子的,现在却要和那老狐狸平分,真不甘心! 廖海没有说什么,独自一人回到了指挥所,连续三日都没有出门! 固原大捷的消息传到了朝廷,谁都没有想到,这沉甸甸的军功竟然不是给了杨一清,也没有给刘宇,竟然给了两地的镇守太监!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戚景通等几个指挥拿着大刀就出去了,“他娘的,欺人太甚,我们他娘的死了这么多人,最后都归功给了太监,老子不砍了那镇守太监,我他娘也自宫,我******的!” 杨一清面皮抽搐,脸色铁青,“都给本官滚回来!” 杨一清说话的分量很重,威望也很高,没人敢忤逆,戚景通几个人只能悻悻的走了回来,可脸上的怒气任谁都能看出来! “今天谁要敢冲动,军法处置!”杨一清道,“都回去歇着去!” 戚景通等人听了之后,忍着怒气,摔门而出。 屋内只剩下了陈瑀和杨一清,陈瑀不知该怎么劝杨一清,他知道现在最难受的不是戚景通他们,而是杨一清,身为主帅,却不能给死去的兄弟们做哪怕一点儿事,这对于杨一清的打击比谁都要大,戚景通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但是杨一清不同! 最后陈瑀只能道:“大人,委屈你了!” 这一句理解,顿时让杨一清虎目含泪,“我不委屈,最委屈的是那些白白死去的兄弟们!” “那些死太监,现在已经可以只手遮天了么?”杨一清喃喃的道,“谁来为我儿郎住持公道?!” “如果可以,下官愿意!”陈瑀坚定的道,眼中那股戾气让人望而生寒! 对,他可以,他毕竟在朝廷,自己虽然心有余力不足,不,不是不足,可以,可以帮陈瑀的! 杨一清对陈瑀道:“麻烦陈老弟将戚景通、刘玉、马昂三人叫过来!” 陈瑀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陈瑀在战场上所做的一切,不但让戚景通等人服气,就连杨一清也是一样,能让杨一清喊一句老弟的,可不是哪个人都有这个资格! 不久后,三人被陈瑀叫进了杨一清的房内。 杨一清盯着他们良久,然后慢慢的道:“你们想要为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对也不对?” 三人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点了点头。 “如今朝廷太监当权,今日或许你们图一时痛快,可是你们想过日后嘛?还会有多少这样的事发生?” 杨一清这一番话,立刻将三人说的哑口无言,他又慢慢的道:“其实战争,归根到底都是政治,政治的角逐一点不比沙场来的危险,但是只要大明有个清明的江山,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嘛?” “朝廷上,本官做不得什么,但并不代表就什么也做不了,陈廷玉就可以,所以本官让你们日后追谁廷玉,护得其在朝廷斗阵中的安危,你等可愿意?!” 这些话杨一清以前和他们说过,他们千百个不愿意,可是现在却不得不从新考量了,戚景通心思比较活络,考量了一番之后道,“为了日后不让更多兄弟无辜牺牲,某愿意!” 刘玉道:“某也愿意!” 马昂道:“某亦愿意追随陈大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扇侯爷 虽然西北的每一天都十分的凶险,但是陈瑀宁愿生活在这样环境中,因为你面临的危险永远都是可预知的,就算是死,你也是知道原因,死的其所。 但是京师却不一样,这里面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十分的让人厌烦,但是陈瑀又不得不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望着安定城门头上摇摇欲坠的乌云,陈瑀叹了一口气,挥着马鞭缓缓的朝城门走去。 去西北的时候,只有陈瑀和沈飞两个人,这次回来却足足五个,现下已经七月的天,暴雨顷刻而至,让人防不胜防。 一行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刚进入城门内,便看到几个打着纸伞的姑娘在焦急的望着城门这边。 那三个姑娘一个赛过一个的漂亮,构成京师大街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尤其是他们神韵各不相同,有英姿飒爽、有小俏可人、有妩媚勾魂,反正三人站着便能将京师街道内所有的男子的魂儿都勾了过去。 戚景通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道:“要是能娶了这其中一个,这辈子就值了!” 马昂脸上泛着黝黑的光,雨滴拍打他脸上也浑然未觉,笑哈哈的道:“老戚啊,你家那母老虎能愿意?我明天去和嫂子说道说道。” 戚景通脸上突然耷拉下去,“嘿嘿,俺……就是说着玩的,那三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给俺俺也不要!” 沈飞看着满脸涨红的陈瑀,拼命的忍住笑意对戚景通道:“那三人都是陈大人的想好!” “卧槽,今天天气真不错,这雨下的好大啊!”戚景通抬头看了看天,好像没有听到沈飞的话一般。 几人见戚景通这番模样,早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就在几人准备去打招呼的时候,一群人从房小梅他们所站不远处的酒楼走了出去。 张延龄白吃白喝一顿之后,准备离开,可出门看了这晦气的大雨之后,十分的不高兴,本准备继续去酒楼待一会儿,可是看到狱中几个曼妙的身影,色心陡起。 这种闲着没鸟事的宗室,吃饱喝足之后能干的事也就是调戏良家妇女了,张侯爷自然也是这**中的一员。 对于这种强抢民女的感觉,那叫一个爽啊,张侯爷也是乐此不疲,京师中只要被他张侯爷看中的小娘子,那只能自认倒霉,等他玩完之后,还美名曰送一两银子的“宠信费”,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民间百姓们敢怒不敢言,所以也只能叮嘱自己的妻子女儿们尽量少出门。 张延龄带着几个心腹,迈着八字步,十分嚣张的来到了房小梅三人的身前。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这三人的容貌和身段,差点没当场就脱了裤子,哈喇子流了一地。 不顾一切,伸手就去摸了起来,“几个小娘子,大爷看上你们了,跟我回府吧,爷爷我今晚就让你们爽上天。” 一双手还没有摸到黄婉,就被崔红玉给捏住了,她本就是习武之人,而且武功还不弱,小手一抖,那张侯爷面部突然扭曲起来,大吼道:“我******的,给……嘶……给老子松开!” 崔红玉也不想惹事,所以也就松开了手,以为他们就是普通的街头喇唬,所以就淡淡的道:“滚!” 张延龄手下几个心腹脸都黑了,他娘的,当着老子们的面欺负侯爷,如果自己不把场子找回来,这他娘的还有脸在侯爷府上混?还怎么做到侯爷口中那五城兵马司总指挥的位置? “我劝你最好乖乖的和我们回府上,然后好好伺候我们爷,不然用强的可就不好了!”这心腹叫司马一,名字起的很霸气,很有种三国风的感觉,是行伍出身,人高马大,人们都叫他大司马。 “这里是京师,光天化日,你们还敢造次?”房小梅冷冷的道。 张延龄揉了揉手,笑道:“就是光天化日才敢造次,不然还有快感?不怕告诉你,老子是当朝侯爷,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乖乖的跟老子回府,老子包你们爽翻天。” “侯爷?”房小梅冷冷的道,“素质岂会这么低?光天化日还敢冒充侯爷?” 张延龄都快要气炸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他道:“大司马,给这三人抓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一会有你们好看!” 这边动静很大,可是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倒不是因为暴雨的原因,主要他们都认出了张侯爷的身份,所以无一人敢靠近,自找不快,同时也只能为那三位小娘子感到一阵可惜。 大司马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对付这三个女子,其实他是不屑于自己亲自动手的,不过现在没办法,一双大手犹如铁夹一样伸了过去。 眼看着快要触到房小梅的腰肢,可是眨眼间,自己一双手像是触电一般,嗖的弹了回来,“哎哟!” “这……这,香?我的手!”大司马一双手快被扎成窟窿了,见一个年轻人真笑呵呵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刚被熄灭的长香。 本来陈瑀买了几柱香准备去供奉于少保的,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如此也好。 “你是何人,竟敢阻挡我大司马?”大司马觉得自己的名声在京畿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的,本来以为这话一出,陈瑀就会识相的滚开。 可是陈瑀像是没听到一般,问道:“大马?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取了个畜生的名字?” 陈瑀身后沈飞等人早已经笑成一团,那房小梅也十分娇嗔的看了一眼陈瑀,短短的几个月,陈瑀身上的气势又变了,竟然有一丝丝血腥! “你……你个兔崽子,敢骂老子?”大司马扬手就去扇陈瑀。 这个扇人脸,一向是这些人最擅长用的方式,因为不但可以从生理上打击他人,还能对他人心理上造成重创,尤其是陈瑀这种小白脸。 可是沈飞的速度比他还快,嗖的一巴掌掴到了大司马的脸上,淡淡的道:“这畜生好生不老实啊!” “你……你们敢打我的人,可知道我是谁?我乃。”张侯爷还没有说完,陈瑀上去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结结实实,借用李武的话来说,“你爹都不管用!”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这是张侯爷,一路上马昂几人也听闻了沈飞被灭门之事,听到这厮算是罪魁祸首之一,恨不得生生的撕了他! 但是他们知道陈瑀是要干大事的人,所以生生的忍住了,忍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尤其是看到灭门仇人。 但是沈飞仍旧忍住了。 陈瑀这一巴掌打的那是大快人心,就连沈飞也没有想到陈瑀竟然敢打侯爷,戚景通几人更是崇拜陈瑀崇拜到了不行的地步,这种事要给杨一清,一定会冷处理,相比着杨一清处理事情的态度,他们还是觉得陈瑀这小子比较帅! “告诉你们,光天化日下调戏良家妇女,本官为朝廷命官,岂能见而不闻?”陈瑀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道。 擦,这小子太不要脸了,打都打了,还装糊涂,不过不得不承认,陈瑀这反应真不是盖的! “你?官?明天你就不是了,现在你最好给老子跪下,然后从爷裤裆里爬过去,或许还能保你一命!”张延龄十分猖獗的道。 可是话一说话,陈瑀又是一巴掌,“威胁朝廷命官?我看你不想活了!” 张延龄还没搞清楚状况,又被扇了个结实,“什么情况?” “你侮辱朝廷命官,侮辱一个读书人,侮辱太祖爷,我打你还不应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陈瑀道。 “我侮辱朝廷命官是对,可我哪里侮辱读书人了?哪里侮辱太祖爷了?”张延龄被陈瑀岔开了话题,一时间也忘了交待自己的身份了。 “冥顽不灵!”陈瑀又是一巴掌掴了过去,将张延龄彻底扇懵逼了。 只听陈瑀道:“本官乃弘治十八年状元,你侮辱本官可不就是侮辱读书人?太祖爷曾说过,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科举为主,你这厮出口成脏,教化自然是低下的,不是侮辱太祖爷是什么?” “弘治十八年状元?”张延龄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你是陈瑀陈廷玉?” “正是本官!”陈瑀道。 “你可知道我是谁?”张延龄愤怒到了极点,白白的被扇了三巴掌,给谁谁也忍受不了,更何况是张侯爷? 他对大司马道:“给我打死陈瑀!状元怎么了?老子不敢打是嘛?” “砰!”陈瑀又是一拳揣了过去,将张侯爷的鼻血都快打出来了,“猖獗,这么猖獗!” “哎呀呀,大司马,你们是不是****的?给我打!”张延龄实在受不了了。 那大司马带着十几个人便冲了过来,可是都没有过十秒,全部被撂倒了,仅仅是沈飞一人出手罢了。 “一群废物!”沈飞淡淡的道。 “这老小子竟然这么猖狂,给我殴打!”陈瑀对戚景通等人使了使脸色,几人围着张侯爷就干了起来。 一旁的房小梅竟哭哭啼啼的在一旁渲染气氛,“什么泼皮调戏自己,什么出演侮辱,什么侵犯身体”诸如此类的,将周边的百姓说的愤怒到了极点,大白天的竟然有人这么猖獗,娘的,不给你屎打出来,都不算大明百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张侯爷最后喊出了自己的名讳之后,陈瑀才惊讶的拉开了人群,“张侯爷?哎哟,您怎么早不说啊?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认自家人啊!” 张延龄现在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说话支支吾吾的,“姓陈的,你给……嘶,给老子记住了,这事儿没完……嘶!” 放出了狠话之后,张侯爷在几个小吏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开来。 他走后,后面几人早已经笑成了一团,戚景通拍了拍手道:“这样的家伙也配做侯爷,娘的,迟早还给揍一顿!” 沈飞却略有担忧的问道:“大人,这事儿会不会牵连到你?毕竟打的是个侯爷啊?” 陈瑀笑了笑道:“本来就牵连到我了,我陈家的人他也敢调戏,我管他是侯爷还是王爷的,就算是玉皇大帝我也要教训一番!” 沈飞这小子考虑的比较多,看的出是个有心眼的人,内厂成立之后,指挥同知这差事非他莫属。 当然这厂都自然是他陈某人的,虽然听起来有点儿像太监的职位,但是陈瑀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回到家中让黄婉给沈飞几个人安排了一番之后,他便将房小梅叫入了书房。 多日未见,房小梅也是思念的紧,今天故意穿的有点儿暴漏,半个****都露出在外,皮肤犹如羊脂一般白皙,让陈瑀看的直起反应。 不得了啊不得了,这小妞是在考验自己的定力啊,自己虽然二十年童子身,可是这定力也不是盖的,用坐怀就乱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你……你看什么?”房小梅将那外衣轻薄的纱衣朝上掩了一点,那欲掩欲遮,偏还半露的样子,差点让陈瑀扑上去了。 “哦,我在看你衣服的料,恩,不错,这衣服哪里买的?”陈瑀问道。 “讨厌!”房小梅知道陈瑀在拿自己打趣,“平常你不在我这么穿习惯了,今天倒是忘了改换衣服了。” “恩,这衣服还是挺好看的。”陈瑀道。 “真的嘛?那平常穿的衣服呢?还有我穿男装怎么样?什么样的衣服好看点?” 女人嘛,对于穿衣这种事向来都有天然的选择恐惧症,陈瑀笑了笑,脱口而出,“不穿衣服应该是最好看的……” “去死!”房小梅嗔怒了一番,准备给陈瑀倒水,可刚到案几前一个没站稳,竟倒了下去,陈瑀眼疾手快,伸手就抓了过去,人没抓到,衣服倒是抓到了,只听到哧溜一声,一整件外衣都没扯掉落了下去,露出那光滑如雪的后背。 陈瑀一双眼睛都看直了,惊讶的道:“这衣服……布料真差啊!” 话刚说完,门外就听到敲门声,“公子,我给你煮了你爱吃的莲子粥,你在嘛?” 我靠,这小丫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跑来了,房小梅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外,只是现在整个人趴着,陈瑀看不到罢了。 房小梅听到黄婉来了,急忙爬了起来,可这和陈瑀一个照面之后,陈瑀口水差点没流出来,“大!” “啊……”房小梅还没有叫出来,就被陈瑀捂住了嘴巴,他指了指门外,对门外道:“啊,在,你稍等下,我去开门!” 天地良心,老子和房小姐真的什么都没做,这要是被致末那丫头看到了还得了,陈瑀急忙指着床上道:“快进去躲着,莫要出声。” 房小梅捂着胸前,脸色羞红的躲在了床上,将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真是糗大了,竟然被陈瑀看到了,以后怎么见人啊! 陈瑀将窗帘拉了下来之后,然后才去开了门,黄婉皱了皱眉头道:“公子,你怎么这么慢才开门,呀,公子今晚又打算在书房睡么?” 陈瑀的书房和别人不同,由于经常挑灯夜读,所以干脆在书房内摆放了一张大床,方便了许多。 黄婉看床帘已经被拉了下来,然后又道:“打扰公子休息了。” “没……没有。”陈瑀道,“刚躺下,谢谢你。” 黄婉听了之后不悦的道:“公子还和我客气?!哼!” “额,我错了。”陈瑀做贼心虚,现在说话都有点思绪混乱,娘的,两辈子都他妈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心道这小丫头怎么还赖着不走了,走啊你倒是?!可现在也不好意思赶小丫头离开,“公子,你是不是不想吃?”黄婉见陈瑀半天没吃,不悦的问道。 这小丫头喜怒都摆在脸上,生气生的快,好也好的快,也就是这种不做作的性格让陈瑀很喜欢,不过现在他不是不想吃,是他娘的吃不下啊,床上还有个没吃呢! 没办法,硬着头皮将那碗莲子粥吃了,本以为黄婉要走,谁知道这丫头竟然说:“公子,我今晚要和你睡!” 陈瑀一口莲子粥差点没吐出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雷人啊,搞的我们好像干嘛一样,床上还躺个人呢! “咦,公子,你的床帘怎么动了?不会金屋藏娇了吧?”黄婉道。 “怎么可能!”陈瑀道,“风,对,你看今晚外面风多大!” 黄婉看了看外面,也对,一天的暴雨,晚间确实起风了,所以也没说什么。 “那啥,致末啊,今晚不行,公子我太累了。”陈瑀擦了擦头上的汗道。 “刚好呀,我给公子捶捶背!”黄婉十分天真的道,要不是看到她脸上那纯真的笑容,陈瑀真以为这小丫头是故意的! 都造了什么孽啊,本来好好的一个香艳的场景,硬生生的让这小丫头整成偷情的场景了!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已经听到外面打更的声音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陈瑀头都快要炸开了,妈的,今晚这是怎么了? 致末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急忙道:“不好,公子,一定是小梅姐姐,他们说了,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的,还说会招来闲言闲语,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让他们抓到,我要躲起来!” 小丫头说完,不待陈瑀同意,莲步轻移,径直的朝床上走去。 “哎……那啥……”尼玛啊!陈瑀脸色铁青,真他娘的裤裆里面沾了黄泥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瑀,你睡了嘛?”崔红玉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陈瑀拉开了门扉,“崔大侠啊,还没睡,怎么?要来侍寝么?” “去你的!”崔红玉不好意思的道,“我看你这么晚了屋内的灯还亮着,熬了一会儿,给你做了一晚莲子粥,你肯定也饿了吧?” 都他娘谁说老子喜欢吃莲子粥了,那是我老爹让我早生贵子逼着我吃的好么?小爷我一点都不喜欢吃啊! 没办法,不好意思辜负崔红玉辛辛苦苦的好意,于是硬着头皮又喝了一晚,差点没把自己给整吐了。 “听闻这次西北之行,异常的危险,你应该带着我去的,好歹能给你点保护,你可知晓你不在这段时间,房小姐和致末都担心坏了!” “额,那你担心么?”陈瑀起了调戏之意,能调戏一下侠女按理说也不错吧? “没有。”崔红玉干脆的道,“听说你在找内厂的人选,我这一段时间去了京畿附近,本小姐也不是和你吹的,京畿内本小姐的眼线可堪比西厂,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真的?”陈瑀兴奋的抱着崔红玉猛亲了一口,“真是天助我也!” “啪!”崔红玉嗖的来了一巴掌,“流氓!” 这是一个女人正常的反应,可是打完之后崔红玉就后悔了,只是碍于那刚强的性子,现在也不好意思认错,呆呆的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竟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哎哟卧槽,大姐啊,你打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陈瑀头那个大啊,急忙蹲了下去道:“对……对不起,我……我太兴奋了,无意冒犯的!” 谁知崔红玉哭的更厉害了,一点不理会陈瑀。 女人心,海底针,陈瑀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你在亲回去吧!” “你……哪有你这样的!”崔红玉气笑了,“我才不要!” “那就好啊,我的崔大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我吧!” “我不是……不是因为你的举动,是因为我的举动……陈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你能不能不要生气啊?” 看着崔红玉那娇滴滴的样子,陈瑀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什么……什么情况? 随后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瞧自己这脑子,现在可是在大明朝,不是21世纪男女平等的年代,陈瑀突然觉得大明这个朝代真他娘的好啊! “啊!”崔红玉突然大呼了一句。 陈瑀头都大了,又怎么回事我的姑奶奶,就在这个时候,崔红玉竟然抱住了陈瑀,可还没轮到陈瑀感受崔红玉身上的香艳的时候,就听到她道:“有……有老鼠啊,朝床上跑去了!” “嗨,不就是个老鼠么?”陈瑀感受着崔红玉胸前的酥软,最好多来几只老鼠,想不到女侠也有怕的……卧槽,“你说老鼠朝哪里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开内厂(一) 老鼠对于女人的杀伤力那是极强的,连崔红玉这样一个高手侠客都吓的躲进了陈瑀的怀抱中,床上那两个也不例外。 “啊……走开……走开!”被子被掀开了,露出一副极其香艳的风景线,这时候崔红玉也顾不得叫什么老鼠了,呆呆的看着房小梅****的上半身。 良久后才反应过来,“陈瑀,你……你下流!” 这时候要不解释清楚,老子这一身的清白可就毁了,他一把拉住崔红玉的手,怎么也不能让这小妞走了,陈瑀道:“这是个误会,你信不信我什么都没干?” “都这样了……你,你不负责任!”崔红玉道,“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房小梅此刻也在一旁开口了,“他真的什么都没干,我们是清白的,不信你问致末!” 致末摇了摇头,“我进来小梅姊姊就躲在这里了,我也不知道。” 陈瑀脸都快绿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你……”房小梅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光看着陈瑀,“不行?” 我不行你大爷,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你们一个个就冲进来了,行也不行了! 男人最恨别人说他不行了,老子上辈子加现在,单了快有五十年了,一直守身如玉,战斗保卫自身清白的第一线,不越轨,不约泡,就为了第一次能有个好的回忆,说我不行?! “要不你试试,看行不行!”陈瑀怒道。 “你下流!”崔红玉又一次道。 卧槽,明明是你说我不行的,我还没说你下流呢,你倒是先说上我了,这世道怎么了! 这时候房小梅披着陈瑀的被子,然后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尴尬方才解除,陈瑀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本来叫她来就是商量点事儿的,现在不是商量事,简直是在搞事啊!” “呸!”三人异口同声的道,“便宜都被你占了!” 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倒不是因为被三个女子折腾的,而是房小梅一番话,让陈瑀激动的一晚上没有睡好。 这个女子的能力简直要逆天了,她昨晚告诉陈瑀,两京一十三省的情报网络已经初步的构成了,人员组成都是些乞索儿、酒肆掌柜、脚夫、漕运纤夫,还有些为数不多的商人组成。 虽然少了驿署这个强有力的情报网,但是能有这么多已经实在实在的难能可贵了,陈瑀实在不敢相信房小梅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能量。 自己在延绥只是写了一封信给房小梅,让她搭建情报网络机构图,虽知道这丫头不但搭建好了,还实施了! 依照房小梅说,当时房家在钱塘县有一定势力的时候,其在全国各地都有些关系,如今只要稍稍透露一下内厂即将搭建的消息之后,这些人便蜂拥而至。 对于内厂来说,陈瑀需要情报,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又需要朝廷的庇护,相辅相成,所以自然犹如干柴遇到烈火,一拍即合! 第二日一早,陈瑀便直入翰林院,翰林官早已经对陈瑀有了改观,加上陈瑀在西北立功,所以对陈瑀更是青睐有加,一口一个陈大人不绝于耳。 陈瑀没闲工夫和这些人扯犊子,打卡签到之后,便直奔午门,刚到午门口,遇到了几个老熟人,“呀,张侯爷,您这是?怎么伤成这样?” 娘的,怎么伤成这样,你不知道?姓陈的,今天有你没我,现在老子就去西宫告状,任你三头六臂,老子也要弄死你! “谷公公,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陈瑀笑呵呵的道,“最近西厂的兄弟有没有出去逛逛啊?” “呵呵,倒是出去逮了几个蚂蚱,不过让蚂蚱侥幸跑了,但是本都相信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两人都是话中有话,将张延龄听的云里雾里。 对于张侯爷,谷大用自然不会拦路,但是陈瑀却不一样了,他道:“陈大人,现在可不是当朝的时候,您这是?” “谷公公记性怕不是太好。”陈瑀将朱厚照给自己的玉佩掏了出来,“本官可以进去了么?” 姓陈的,你猖狂个什么劲?你还不知道现在是谁的天下么?你陈瑀在怎么得宠也仅仅是个外廷的人,想要和我们作对,自不量力! 谷大用虽然生气,但还是乖乖的放陈瑀入了内宫,陈瑀看了看天,知道这个时候朱厚照怕还没有起床,便径直来到了东阁。 现在刘瑾已经很少陪在朱厚照的身旁,司礼监内他已经和王岳平分秋色,所以此刻正在司礼监批红。 现在守在朱厚照身旁的是刘瑾的心腹太监陈广,也就是出卖陈宽的那哥们,哦,应该是那姐们。 陈瑀让陈广进门通知了朱厚照,可这小太监却是个实心眼,说什么也不坑,没有办法,陈瑀只能在门口大喊,“皇上,臣陈瑀求见,给您带了好东西了……” 话刚说完,还没等校尉来驱赶陈瑀,朱厚照便一头窜了出来,“陈瑀,你回来了?!” 这小子红光满面,嬉皮笑脸,看得出来这段日子过的不错,也是,所谓心宽体胖,心理都是开心的事,这面色自然也就好起来了。 “恩,皇上最近过的不错啊,红光满面!”陈瑀被朱厚照不由分说的拉到了东阁内坐了下来。 “那我还是喜欢你这样,能在西北打仗,瞧你面色黑了些许,但……身上带着一股子杀气,真的帅爆了!”朱厚照满眼的羡慕,“听到杨一清的来报,说你们在固原大捷,可是振奋了我大明的气势,你快些和我说说,你们怎么打的仗!” 擦,合着这小子不是对自己的东西敢兴趣,而是对于西北的战事感兴趣啊。 行吧,反正陈瑀一双嘴说是口如悬河那一点不夸大,将在延绥、固原、预旺三城池的大战绘声绘色的讲给了朱厚照听。 这小子像是天生的军事迷,当听到陈瑀等人延绥重甲碾压敌人的时候,陈瑀明显看到朱厚照激动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模样,恨不得自己上去****娘的样子! 当听到预旺被围困的时候,朱厚照狠狠的捶了案几,眼中喷发的愤怒之色,仿佛要吃了蒙古人一般。 等陈瑀说完了,朱厚照一挥拳,径直的打到陈瑀的胸口,“你小子,干的好!” “谢谢皇上夸奖!”陈瑀十分谦虚的道。 “对了,你说延绥的时候你用了送于朕的礼物才能破敌的,那东西是什么呀?竟然这么神奇?”朱厚照好奇的问道。 陈瑀将怀中的简易望远镜掏了出来,对朱厚照道,“此物将远景近看,就是因为此物,才破了鞑子的诡计!” “呀?!还有这个功能。”朱厚照迫不及待的将这名为望远镜的拿到手里,琢磨了一番之后便看起来,“咦,什么都看不到呀?” “额,皇上,这东西可以延伸和缩短,你要将它拉开来看方才可以。”陈瑀试着给朱厚照指示了一番。 朱厚照这才看去,一看之后满脸讶然,“卧槽,真能看到,哎哟……那小宫女竟然没穿内里……” 陈瑀那个汉啊,和这不着调的皇上在一起,必须心脏承受能力要极强才可以,要是换成杨廷和,估计现在都已经崩溃了! “咦,这上面怎么有血迹?”朱厚照这时才注意到望远镜上血迹斑斑,疑惑的问道。 陈瑀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了一抹笑容,“皇上,臣……臣不敢说啊!” “少扯没用的,快些说,到底怎么回事!”朱厚照笑道。 “臣和杨大人在去固原的路上被接二连三的袭击,这血迹也就是因此染上的,陈瑀将胸前衣物拨开,果然有一道撩人的伤口!”这当然是陈瑀在沙场上被砍的! “什么?谁敢袭击朝廷命官?!”朱厚照不悦的道。 “我和杨大人已经告知了名讳,但是那些人肆无忌惮,根本不停,微臣担心啊!”陈瑀叹了口气,“大明国土内,竟这般公然刺杀朝廷大臣,这是在挑衅!” “锦衣卫、东厂干什么吃的?!”朱厚照突然怒了,这确实是在挑衅自己! 陈瑀不露声色的笑了笑,随即又一副担忧的样子道,“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网,说不得已经被那些所谓的反贼掌握了,所以他们才能避开锦衣卫和东厂的眼线,从而淡定从容的刺杀我等。这等同于造反啊,如果不抓起来,大明危在旦夕!” 呵呵,刺杀老子的是西厂,就算锦衣卫和东厂看到了又会说什么?哦,忘了,这里面还有锦衣卫的参与! “恩,也对!”朱厚照点了点头,“依你的意见呢?” “臣请求从开一厂!”陈瑀说罢,紧张的盯着朱厚照。 这家伙不是傻子,陈瑀这么说,朱厚照岂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哦?你想独开一厂?也是,刘瑾和谷大用的权力也应该找人约束一下了。” 擦,就这样同意了? “陈瑀,朕用心待你,也希望你莫要和朕耍一些小聪明,刘瑾他们已经够聪明了,朕希望你和他们不一样,这重开一厂的提议,朕同意了!”朱厚照道,“你便是新任厂公,哈哈,听起来好别扭!”(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开内厂(二) 钦差总督内行事厂官校办事官,陈瑀还是不错的,最起码称谓上还提督东厂的太监不同,东厂提督太监的全称叫“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 朱厚照是同意了内厂的开办,并且定了其职责在东缉事厂和西缉事厂之上,但问题是朱厚照没有给内厂一点点经费,仅仅在东上门边给了陈瑀一个办事署,然后给了陈瑀调动锦衣卫一百名校尉的权力。 余下的所有经费等,都需要陈瑀自己想办法。 没办法,内库没钱,户部不拨款,就算是拨款,他朱厚照也会据为己有,又怎么会给陈瑀?所以内厂建是建立了,可坑爹啊! 不过当朱厚照公布内行厂的权力之后,整个朝野都为之震动,就连刘瑾也不例外,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陈瑀了,以往真的是自己小看陈瑀了! 内厂的成立,仅仅代表着朱厚照对陈瑀的宠爱,但并不代表内厂有多么大的威慑力,虽然表面上说内厂职责在东、西二厂之上,可是谁真的这样想? 就连朝中那些大臣也知道,内厂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特务组织要的是什么?情报!强大的情报网,可是他陈瑀有嘛?西厂从建立到现在,其活动范围也仅仅限于京畿附近,内厂又何德何能? 内行长在东厂边,东厂位于东华门附近,内厂较东厂还要往东,在东上门边,今日举行开办仪式,许多朝中大官、锦衣卫、东西厂的长官为了给陈瑀面子,一个个都出席了内厂的开设仪式。 谷大用虽然不喜欢陈瑀,应该说是要弄死陈瑀,但没有办法,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带着点微不足道的贺礼也准备朝内行厂而去。 可刚出门,就被张侯爷拦住了,张延龄在谷大用耳边耳语了几句,那谷大用便放下了手中的贺礼,带着几个西厂的校尉,凶神恶煞的朝内厂而去! 内厂的开设,定然有大量的孔雀,纵然内厂没东、西二厂那么光荣,但是宁为鸡头,不做凤尾,锦衣卫内的人还是嗷嗷的要来内厂。 陈瑀早已经挑选好了一百余锦衣卫,这百余锦衣卫都是牟斌精挑细选送给陈瑀的礼物,个顶个的都是锦衣卫的高手。 内厂匾额自然是陈瑀亲自提笔,所来的文官见了牌匾上工整的瘦金体无不叹服陈瑀之字意境之高,状元就是状元。 这些文官可不是什么两袖清风的,送给陈瑀的礼物还都不请,仿佛事先没有商量好,一个比一个贵重。 对于这些礼物,陈瑀一个不落,照单全收。 整个内厂仿佛一片祥和,可是片刻之后,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将陈瑀抓起来!” 谷大用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近乎于扭曲的面孔让人看了顿生寒意,西厂最近在京师做的动作不少,其恶名已经超过了东厂,不少朝廷文官都无缘无故下狱,依谷大用来说这些人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其实谁不知道,这些人因为没有内阁的庇护,又没有孝敬几个太监,所以自然是拿他们开刀,罢官的罢官,抄家的抄家,十分的惨烈! 谷大用说完之后,便有两个威风凛凛的校尉大摇大摆的朝内厂内走去,这些校尉长久在谷太监手下做事,愈加的嚣张起来! 内厂什么地方?他们根本不放在眼中,一路上怒目直视,吓退了不少文官,“哪个是陈瑀,自己出来!” 两人话刚一说完,便被劈头盖脸的揍一顿,戚景通此刻已经换上了千户的飞鱼服,身上的龙蛇十分的狰狞,配上那本来也不怎么好看的粗犷的脸色,愈加的让人胆寒。 “哪里来的两个傻子?竟然到内厂捣乱!”戚景通那手有多重,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一双手可是沾满了多少血腥,几拳下来,那两个校尉便被打的半死不活。 “你……你们敢抗命?”谷大用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这时候陈瑀也拨开了人群,背着手淡淡的走出了人群,他此刻也换上了大红飞鱼服,身下一双皂靴更衬托出了他的威风,那在西北培养出来的淡淡的杀气让人望而生畏。 “谷公公?怎么?来祝贺我内厂开办大吉?”陈瑀笑了笑,“哟,这两个小哥怎么还跪上了?使不得使不得!” 日,跪?跪你大爷啊,没看到人都快被你的人打傻了?还跪? “陈瑀,本都督怀疑你图谋不轨,给本都督走一遭!”谷大用冷冷的道。 “哦?谷公公不提醒,本官倒是望了,原来西厂还有这个权力,也好!”陈瑀笑了笑,突然脸色冷峻起来,“沈同知,给我将谷大用拿起来,内厂开办是皇上的意思,谷大用带人捣乱,岂不是想要谋反?!” 沈飞也不客气,陈瑀说话之后,便淡淡的走了过去。 “你敢拿本都督?”谷大用气的嘴唇颤抖,一双女人般葱玉的手指着沈飞。 “你都能拿下陈大人,我为什么不敢拿下你?”沈飞说完,便冲了过去,甫一抬手,那谷大用也动了起来。 “呵呵,谷大人还会两手?”沈飞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他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眼前。 “什么情况?”不但众人讶然,就连谷大用也大惊失色,“好快的速度!” 话刚说话,沈飞便捏住了他的脖子,这时候陈瑀才知道沈飞的实力有多么的可怕,陈瑀的意识中,崔红玉已经算的上是一个高手了,可是那日崔红玉明明说谷大用的武功高于她之上,可现在沈飞都没废一点气力就拿下了谷大用! 这家伙真变态,还好跟了自己……呸,什么跟了自己,是明智的站对了队伍! “内厂才开,还没功夫建造诏狱,先借锦衣卫用一下吧。”陈瑀淡淡的道,“给这反贼送到锦衣卫诏狱中去!” “陈瑀,你敢!”谷大用怒道,“本官是西厂都督!” 然而陈瑀根本没工夫和这家伙瞎扯,看都没看谷大用一眼,便让沈飞将他带走了。 刚好缺少内厂立威的机会,这谷大用便及时的赶到了,这场景,简直是雪中送炭,还是谷大用理解自己啊! 陈瑀知道,这家伙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缉拿自己,多数是俸了后宫以及那侯爷的命令,不过陈瑀恰巧有自己的打算,正愁着没办法收拾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呢! 一举二得的事,陈瑀没理由不去做,于是乎,任凭谷太监怎么威胁,陈瑀看都懒得看一眼。 内厂这一威,立马轰动朝野,这时候他们才知道,陈瑀的内厂绝不是假把式,不是皮包组织,不过也有人为陈瑀担忧起来,比如顾鼎臣。 这死胖子当日便找到了陈瑀,奉劝陈瑀快些将谷大用放了诸如此类的话,但是陈瑀不为所动。 第三日,饱受牢狱之苦的谷大用才被锦衣卫放出来,可是看那苍白的脸色,很多人都开始猜测谷大用到底在牢狱中经历了什么! “听说这大牢内男人寂寞久了那是……” “哎哟哟,我说那太监怎么一直捂着屁股……” “擦,太监都不放过,太歹毒了!” 一路上谷大用听了这些闲言碎语,牙齿咬的吱吱作响,恨不得生生的撕了陈瑀。 可是奇怪的是,谷大用被放了,陈瑀却安然无事,不但安然无事,还因为在西北立的军功被表扬了一番。 别人不知道原因,他陈瑀可是知道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陈瑀才敢肆无忌惮的缉拿谷大用。 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朱厚照,朱厚照压根不喜欢张侯爷等宗室,甚至对后宫太后也是怨言颇深,虽然谷大用受到后宫的指示,可这天下还是他朱厚照做主的! 对于后宫,朱厚照已经恨到了极点,又怎么能不教训教训? 直接教训后宫那是不可能的,最好能借力打力,也就是所谓的打脸。 这时候谷大用十分体贴的跳了出来,所以来的正好,陈瑀顺便给朱厚照收拾了这家伙,又打了后宫的脸,何乐不为? 这也是陈瑀这般后,却又被嘉赏的原因! 谷大用至今还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明明上一次就成功的抓捕了陈瑀,早知道那时候弄死陈瑀就好了。 那时候他之所以能抓住陈瑀,是因为陈瑀没有一点点势利,加上内宫消息又被封锁,所以西厂才能明目张胆的抓了陈瑀。 但是这次不同了,陈瑀已经有了内厂,有了属于自己的权力机构,想要顺便抓陈瑀,最好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本事! 丘聚已经被陈瑀收拾老实了,之后很少敢碰陈瑀,谷大用不信这个邪,经过这么一番,怕是以后见到陈瑀再也不敢猖獗了。 好好的一个厂都,竟然在牢狱内给人爆了菊,那场面,谷大用想到都他娘的恶心,为了休养这心灵的创伤,整整一个月没有敢出西厂的大门。 也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陈瑀的内行厂已经发展壮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而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悄无声息,甚至东厂和锦衣卫都没有发觉!(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张太后 自从谷大用被西厂弄了一顿之后,老实了不少,西厂最近也没有那么猖獗,西厂被内厂收拾之后,民间便开始盛传这内行厂的可怕。 甚至有些人开始将内厂骂的猪狗不如,虽然内厂什么都没干,但是却不知不觉间已经臭名昭著。 陈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抹黑内厂,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反正对陈瑀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内厂的情报网已经基本开始运行起来。经过这一个月的筛选,各地又有许多人加入内厂,所以内厂的情报越来越及时和准确,当然想要达到东厂那个程度,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组织架构经过房小梅的一番调整之后,已经具备很高的专业性和执行性。陈瑀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房小梅学过管理学,竟然能横向、纵向将内行事厂的权力分配的那么精准。 时间悄然流逝,但是仇恨的种子却在慢慢的滋生,尤其是两个侯爷对陈瑀的仇恨。 在他们看来,自己贵为王侯,却一次次的栽倒在陈瑀的手中,许多同宗的人已经开始笑话他两,甚至有传说这两王爷是个废物,竟让陈瑀骑在头上拉屎。 当然这些闲言碎语都是出自文官集团,陈瑀升迁的太快了,尤其是现在还掌握着内厂,所以不免许多资格老迈的官员开始对陈瑀嫉妒起来,想尽办法要将陈瑀拉下来。 对于传出这些闲言碎语的文官,谷大用和丘聚都很积极,没等到陈瑀动手,他们就将这些人收拾了。 陈瑀知道,这两厮在对自己示好,所以说,人啊,还是要将权力捏在手上比较好,前些日子还嚷嚷着杀自己的二虎,现在竟然换了孙子的嘴脸! 虽然人是收拾了,但话却实实在在的传到了两个侯爷的耳朵中,这两侯爷也是暗中较劲,都放出话,说自己要先弄死陈瑀。 没有办法,为了证明自己,就连这事他们也要争上一争,不过他们明显忘了主角陈瑀了。 当陈瑀拿着手中的情报之后,微微的笑了笑,既然要收拾本官,那本官就拭目以待,最好你们能用出最为极端的方法! 在陈瑀掌握内厂之后,闽商的人又开始主动给陈瑀示好,甚至送了陈瑀高达十万两的升迁费祝贺陈瑀。 对于这些钱,陈瑀照单全收,现在还没有必要和闽商撕破脸,以后还要利用他们,只不过通过前面一段人情冷暖之后,陈瑀知道这些人是靠不住的。 归根到底他们都是商人,商人重利在正常不过,如果在陈瑀得罪侯爷的时候,这些闽商人跳出来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什么的,陈瑀才觉得奇怪呢,反正都是相互利用,想要掌握住主动权,那你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 有了内厂这个机构之后,陈瑀睡觉都安心了许多,这就是陈瑀的眼睛,而这支眼睛在今天就发挥了强大的作用! 此刻陈瑀正在庭院研究着太阳镜,既然他能造出望远镜,那这眼镜自然也不在话下,倒腾了半天,终于能出一个像样的出来了。 他将眼睛带在眼睛上,像个大蛤蟆一样,躺在摇椅上一摇一晃的,还不舒坦。 就在这时候,戚景通来到了陈瑀的身前,见陈瑀眼睛上带的东西,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大人,你眼睛怎么了?” 陈瑀笑了笑,刚准备说话,就被戚景通噎下去了,他继续道,“不会被揍了吧?有时候女人下手确实没轻没重的……” 尼玛,你就不能看一下我带的玩意?难不成这眼镜的吸引力还没有老子眼睛大? 不想理会这个没有理想、没有抱负、没有好奇心的**,陈瑀无奈的呵呵了一句,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情报啊?” 说起这个,戚景通眉飞色舞,他在陈瑀耳边嘀咕了两句,然后眉毛上扬,高兴的道:“大人您真是神了,那什么鸟侯爷要做什么你都能算的出来!” 这根本不要算好么?听市井间的传言也知道他们饶不了我。陈瑀笑了笑,对戚景通道:“陪我去一趟内宫,请皇上来玩!” 那一抹笑容,却怎么看,怎么隐藏着杀机,让人生寒,实在难以想到这种阴险狠辣的笑容会是陈瑀发出来的。 对于朱厚照来说,陈瑀自认为已经将那小子的命门握的死死的,你只要对他说,这儿有好玩的,万事大吉。 朱厚照对玩这种事简直一点定力都没有,高高兴兴的和陈瑀来到了陈府,欣赏着陈瑀那所谓的太阳镜。 八月的天气,大中午,那真的是大中午,热的屎都能下来,人朱厚照在槐树下,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带着太阳镜,就这么潇洒的躺着。 管他会不会晒黑,装逼才是第一位! 于是乎一整天,朱厚照都带个太阳镜,直到灯火初上都不曾卸下。 相比较执着的朱厚照来说,张侯爷也是一位执着的人,比如对于弄陈瑀这件事来说,他就执着的不能在执着。 其实说实话,他和陈瑀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这也就是旁观者这么想罢了,对于人张侯爷来说,生生的被陈瑀扇了几个嘴巴,这种耻辱对于一个侯爷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么?没有! 加上市井坊间那难堪的传闻,更是让张侯爷那颗小心脏受不了。 娘的,老子可是当朝太后的亲弟弟,皇上的亲舅舅啊,这么大的耻辱若是不找回来,老子就不在京师混了! 其实他本来也就不是混京师的。 于是乎,他下令大司马,带着侯爷府家将一百余人,趁着夜黑风高,前去陈府杀人放火。 张侯爷没有什么要求,唯一一点就是希望大司马让陈府一个不留! 朱厚照仍在研究他那太阳镜,就在这时,陈府外面一阵嘈杂,陈瑀紧张的调出了府上所有的内厂厂卫。 可朱厚照却摆了摆手,笑道:“难不成还有人敢造反?都下去吧!” 陈瑀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句,摆了摆手,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陈府内院被粗暴的踹开了,都说夜黑风高,杀人放佛,干这种勾当怎么也蒙个面什么的,毕竟做贼心虚嘛。 可像大司马这么勇猛嚣张的人,陈瑀还第一次见,他道:“你……张侯爷府上的一条……人。” 陈瑀其实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激怒大司马,这大司马也不傻,一条,一条什么?狗呗!好你个陈瑀,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 “你们拿着刀做什么?!”陈瑀像是露出了一抹胆怯,他的所有动作都被大司马看的清清楚楚,好啊,陈瑀啊陈瑀,你也知道怕? “做什么?请你们吃饭?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进屎了?今天怕是你在世上最后一天了,有没有什么遗言要说?”大司马猖獗的道,看着陈瑀身子齐刷刷的颤抖,他莫名的兴奋。 状元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子干在胯下! “可否放过……这位爷……他是……”陈瑀话还没有说完,大司马就说话了。 为了显示自己的微风,通俗点说就是装个****,他道:“放过?侯爷说了,尔府上男人一个不留,管他是谁,就算是皇上,我们侯爷也照杀不误!” “我干、你、娘!”朱厚照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弄死大司马。 “哟呵,你去干吧,不过你要先撅个坟。”大司马哈哈大笑。 只是片刻之后就笑不出来了,只见本来黑暗的四周突然灯火通透,一群手执绣春刀,身穿校尉服的人齐刷刷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些锦衣卫经过戚景通等人的训练之后,身上透露着一股子肃杀劲,让人不自觉的胆寒三分。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司马这话将陈瑀逗乐了,他笑呵呵的道:“尔等不是玩刺杀么?我防卫啊,你说我做什么?难不成请你们****?!” “你们家侯爷挺猖狂的。”朱厚照撂下一句话,便走了,陈瑀给沈飞使了个颜色,那沈飞就护送着朱厚照回宫了。 而此刻,槐花胡同内张侯爷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听闻门外一阵脚步身,笑呵呵的道:“大司马啊,搞定了没有?” “搞定了……”门外陈瑀淡定的道。 “咦……怎么声音变了。”张侯爷打开了们,“操,陈瑀,你怎么……” “侯爷胆子有点儿肥啊。”陈瑀淡淡的道,“带回内厂诏狱!” “你们……谁敢……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们……我弄你们九族……” “啪~”一阵清脆的声音从张侯爷的脸上散发了出来,说不出的悦耳,张侯爷脸上立刻火辣辣的多出了几个巴掌印。 “继续骂啊……”沈飞笑了笑。 张侯爷这下真是彻底懵逼了,这些人……敢打老子……呜呜,不带这么玩的。 张侯爷被内厂抓的消息,很快便在京畿内传了开来,此刻内厂的风头,简直一时无两。 东厂、西厂再猖獗,也就敢拿官员们开刀,可人内厂起点高啊,上来就是侯爷级别的! 内宫中,张太后脸色铁青,“打脸!**裸的羞辱我张家,陈瑀是么?以为得了点圣宠就可以不将全天下放在眼中?” 张太后眼中射出一抹怨毒,“你可知道这样的代价你承受不起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陈愣头 张皇后,河北兴济人,成化二十三年十月,立为皇后,为明孝宗笃爱,为此孝宗未尝立嫔妃,其二人如民间伉俪。 在大明这种重夫纲的年代,就算是民间能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都不成有几个,又何况是内宫? 但是朱祐樘做到了,他让人们相信了,原来无论在什么样的朝代,利益、物质永远都不是阻挠真爱的借口。 有时候或许我们不得已要像现实妥协,甚至会自我的嘲笑,原来世间上是没有真爱的,但是请你要相信,那仅仅是你认为的。 明孝宗十分宠爱张皇后,爱屋及乌,所以在弘治朝,外戚的权力很大,张皇后两个弟弟无论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孝宗都看在张皇后的面子上绕过了他们。 而张氏也是个私心非常重的人,尤其对于自己的家族,秉承着的理念就是,我们可以欺负你,但是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现在有个胆大包天的陈瑀欺负了她的亲弟弟,她怎么能淡定?要知道,就连弘治皇帝都要让着自己,你陈瑀算个什么东西? 于是乎,谷大用又充当了先锋官,冲锋在战斗的第一线。 其实要换个人,或者是时间稍微推前一点,谷大用或许很高兴,可是现在,这叫个有苦说不出啊,陈瑀这家伙就是个愣头青,手里还有庞大的内厂,他虽然掌握着西厂,可是……弄不过陈瑀啊! 谷大用对张太后表明了自己的难处,所什么西厂近期人手不够,什么宣府流民四起,西厂校尉都派出去了等等。 反正说什么也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要趟也可以,反正我自己绝对不干! 张太后骂谷大用句废物,真是想不到,堂堂的西厂提督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收拾怕了,于是张太后又传命给了东厂。 有了东厂之后,谷大用和丘聚的信心都提高的很多,毕竟二厂对付你内厂应该足够了吧? 于是二人整理了下行装,雄赳赳气昂昂,越过鸭绿江……不对,是朝着东安门而去。 内厂的诏狱早已经建造好了,环境优雅,四季如春,伴随着鸟语花香,绝对让人进来就不想出去。 此刻陈瑀正端着一杯茶坐在张侯爷的牢房前。 张侯爷比较激动,他一生哪里受过这等屈辱?老子怎么说也扛过枪,上过床,北砍玄武门,东坎东安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大明侯爷啊! 当年就算是弘治皇帝拿老子都没办法,你这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陈瑀,老子告诉你,你现在放了我,给我磕十七八个头,然后把你的三个小娘子送给我,再从我裤裆钻过去,本侯爷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张延龄十分嚣张的道,若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这二人谁才是犯人。 陈瑀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的道:“张侯爷要求还是蛮多的。” “总比你一条狗命好吧?”张侯爷猖獗的笑道,“怎么样,快些放我出去吧!” “呵呵,侯爷,我内厂的诏狱条件是不是特别好?昨晚还没睡醒吧?竟然在这里说胡话?” 有了朱厚照的旨意,加上你谋反证据确凿,怕就连张太后也保不了你。 其实陈瑀知道,为了一个张侯爷,朱厚照本不需要大动干戈的,朱厚照也知道这侯爷只是为了陈瑀,根本没有谋逆之罪,所以怎么说也罪不至死。 可话虽然这么说,但张侯爷也必须死,朱厚照这是在宣泄,宣泄折小楼的死。 朱厚照早就暗中发誓,会让那些害死折小楼的人付出代价,张太后就是第一个! 对张太后他是没办法,但是这张侯爷嘛……早就想收拾了! “你!”张延龄脸色铁青,“姓陈的,你不过是一条狗,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呵,狗?可我不****啊,听闻侯爷还吃过韭菜味的屎?佩服佩服!”陈瑀说完,戚景通就走了过来,在陈瑀耳边耳语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看着陈瑀脸色的变换,张侯爷得意的道:“陈瑀,你放心,若是本侯爷出去后,定也会让你尝尝味道的,我要在你面前****你的妻子,哈哈……” 张侯爷的眼力见不错,果然这个时候,丘聚和谷大用带了一批卫士来到了诏狱内。 “哟,二位厂都大人,什么风将你们一起吹过来了?”陈瑀仍旧淡定的喝着茶,好像并没有将二人放在眼中。 “陈瑀,快些放了侯爷,这是太后的懿旨!”谷大用掏出一块令牌,气势汹汹的道。 “谷大人的伤好了?”陈瑀朝谷大用屁股后面瞧了瞧,“这话说的中气十足!” “你……休要猖狂,快些放人,太后有懿旨,抗命者格杀勿论!”他说完之后,后面的锦衣校尉便刷的掏出了腰刀。 就在这时候,黑暗的四周中只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灯被点亮了,一群人拿着火统将谷大用和丘聚包围了起来。 “你……你要造反?!”谷大用愤怒的指着陈瑀。 “给老子将这太监打一顿!”陈瑀摆了摆手,“口这么臭!” 陈瑀说完之后,戚景通便走了过去,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的就给谷大用收拾了一顿。 “你们……你们真打啊!”丘聚都看懵逼了,这陈瑀难不成真的愣头青,太后的懿旨都敢违抗,活腻味了? “我看你两是忘了内厂的权力凌驾于你们之上这件事了吧?见到长官不打招呼,还喝五吆六的?” “根据大明律法“骂制使及本管长官”要杖一百,本官给你个面子,不然扒了你的皮!”陈瑀脸色一冷。 他这话说的一点不错,丘聚和谷大用顿时都要傻了,什么破大明律,他们根本就不曾放在眼中,想不到现在却被这小子堂而皇之的殴打,而且谁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人没错啊! 谷大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委屈的像个宝宝一样,轻声细语的道:“陈……陈大人,这个您看下,是太后的懿旨,要带人出去的。” 张侯爷在牢房内都快要气傻了,“你们两个孬种,和这厮废什么话,直接过来带我走!” 谷大用和丘聚看了一眼张侯爷,二人都没动一步。你他娘的属狗的吧?乱叫什么卵子,有本事你来,你他娘的是侯爷他陈愣头不敢弄你,可我们不一样啊! “哦,本官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就说内行厂只听命于陛下,皇上没让放人,谁也放不得!”陈瑀淡淡的道,“还有,我提醒二位一句,东西厂设立的初衷干什么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陈瑀这句提醒,让二人脸色顿时变了起来,东厂和西厂都是只属于皇上,不受任何人调动,如今他们却听命张太后,这算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怕,最后二人感激的对陈瑀道,“多谢厂都大人,下官……告辞了!” 二人风风火火,来的快去的也快,一旁的张延龄都快要气傻了,恨不得弄死那两个废物! “陈瑀,你这孽畜,你不要让本侯爷出去,不然老子杀你全家……” “你出不去了!”陈瑀脸色一冷,全身散发着杀气,竟然张侯爷颤抖了起来,“你……你做什么?不要瞎来我和你说啊……有什么话,我们好商量的……你还年轻,不要冲动……” 对于这个怂包,陈瑀懒得理他,扭头就出了诏狱。 只是陈瑀最后这一番话,着实将张侯爷吓到了,这几天甚至一点饭都不敢吃,深怕陈瑀下毒。 当丘聚和谷大用回来之后,张太后差点没气死,直接带人杀到了东阁。 第一天,没找到人朱厚照。第二日,仍旧没找到。最后张太后干脆在东阁住下了,直到等到朱厚照回来为止。 本以为会遇到重重阻碍,重重借口,可是意外的是,朱厚照非常听话,答应会放了张侯爷,只是要给他点教训罢了。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小事。 张太后信了朱厚照的话,结果第二日,经礼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直接将张侯爷剥夺爵位,流放二千里! 对于一个谋逆弑君的侯爷来说,没有杀他已经算是很大的开恩了! 可是对于张太后来说,这种双重的伤害让他快要疯了,儿子不孝就罢了,竟然将自己的亲舅舅给流放,成何体统! 不过无论张太后说什么,朱厚照都已经铁了心了,张侯爷的事现在算是告一段落。 陈瑀又一次胜了,迟来的报复,也是报复,原来一直不敢动的宗室,他陈瑀不但敢动,还整倒了一个。 这些日子周侯爷也坐立不安,很快的申请回封地了,京畿这一块真他娘的呆不住了! 但是陈瑀没打算放过他,一百五十条人命,若是一句话都没有就想平安的出京师? 他陈瑀自觉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日牢狱之辱从来没忘过,既然他们都说厂卫都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老子也就顺了他们的意。 叫来了沈飞,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沈飞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立刻跪了下去,“谢大人!” 沈飞一向很反感跪着,就算现在做了官也是,但今天又一次给陈瑀跪下了。 “起来吧,不仅仅是为你沈家,也为了我自己!”陈瑀眼中射出一抹精光。(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干掉一个侯爷 天灰蒙蒙的仿佛要压下来一样,暴雨眼看顷刻而至,这样的天气十分的不利于出行,然而周侯爷却推算这样的天气最利于出行不过。 这厮虽然四书五经不怎么样,对于推演什么的,自己觉得自己还是很精通的,比如他于昨夜就算到了今天暴雨。 这种天气其实不能一概而论的,若单纯的对于出行来说,确实不是件好事,但是对于躲避麻烦的周侯爷来说,还有比这样天气更好的嘛? 陈瑀那疯子他是怕了,张侯爷可是当朝皇太后的亲弟弟,都被陈瑀收拾掉了,他这个过气侯爷还会远嘛?况且他和陈瑀还结过梁子,虽然自己身份尊贵,但也架不住陈瑀这种卑鄙小人暗算啊。 尤其是那家伙还控制着可怕的内厂,这个机构简直就是疯子,比东厂还要可怕。 从张侯爷的事件上,周侯爷已经窥探出了内行厂的冰山一角,加上谷大用和丘聚的渲染,内厂简直就如同魔鬼一般。 雨滴渐渐的滴答下来了,越来越大,犹如帘子一样,让人看不清前方,就连赶马车的车夫也放慢了速度。 马车内周侯爷哼着小调,等到了封地,一切就没啥事了,早知道就不来京师了,为了讨赏点土地,弄的提心吊胆的,太不值当了。 就在周侯爷冥想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来了,惯性差一点将周侯爷带出马车,他骂骂咧咧的道,“怎么回事?怎么赶的车?信不信弄死你娘的!” 车帘刚掀开,周侯爷突然菊花一紧,脸色苍白。 虽然大雨挡住了视线,但是周侯爷还是清楚的看到了马车不远处,有几个披着蓑衣的汉子持刀而立,他们手中的刀他也再熟悉不过了,绣春刀! “你们……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认识你们,你们是内厂的人,你们……你们敢杀我?那啥……要多少钱,放我一条命吧。” 千算万算,忘了算到这样的天气也极易杀人! 内厂的组织大多是以锦衣卫为主,这几个锦衣卫像是面瘫一样,也不和周侯爷废话,直接架起了他就朝身后京师的方向行去。 内厂的诏狱内,陈瑀又一次泡上一壶上好的热茶,递给了正在瑟瑟发抖的周侯爷。 其实这样的天气,即便被暴雨淋上一下,也不至于说冷,那周侯爷之所以发抖,大都是吓的。 真想不到,还没有用多少时日,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本来在里面的出来了,本来在外面的进去了。 “周侯爷啊。”陈瑀和蔼的笑了笑,“怎么这么着急离开京师啊?” 为什么这么着急?还不是被你吓的! 周寿没好意思说出口,干笑了两声,喝了一口茶。 “听说侯爷喜欢算卦?”陈瑀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不知道要做什么。 “略懂!”周寿对于这个还是比较自信的,为此收集了不少上古孤本,研究了很多内容! “哦,那也难怪了,周侯爷有没有算过自己何时会登上天位呢?”陈瑀又笑呵呵的问道。 “算……”周寿立马止住了,脸上布满了愤怒,显然已经知道张延龄是如何本陈瑀整流放的,想不到这家伙还想故技重施! “陈瑀,你莫要血口喷人,本侯爷还没有和你追究你今天的事,你倒是先算计起我来了,莫要以为本侯爷好欺负的!”周寿怒道。 “赤伏符、卯金刀。周侯爷家中藏书不少啊!”陈瑀这句话,立刻让周寿冷汗直流。 “那是本侯爷研究所用,根本不算什么!”他此刻小腿肚子止不住颤抖起来,冷汗直流。 对于大明朝人来说,四书五经,自然是不陌生的,因为太祖皇帝开科举热之后,经书就成了每个仕子必读之物。 其实在两汉之时,在经书之外,还有一称之为谶纬的东西,“谶”是一种隐秘的语言,假托神仙圣人,预决吉凶,告人政事。 比如“赤伏符、卯金刀”就是预示刘秀为帝。 谶书是占验书,“纬”是相对“经”而言的,纬者经之支流,衍及旁义。不过在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经义就愈加的重要起来吗,谶纬学说也渐渐的弱化起来。 “谶”是秦汉间的巫师、方士编造的预言吉凶的隐语、预言作为上天的启示,向人们昭示未来的吉凶祸福、治乱兴衰。 比如秦如“亡秦者胡也”即为秦代的一句谶言,最后也证实了,亡秦的确实是胡,不过不是匈奴,而是胡亥。 不过由于谶纬本就是人为制作的,可以被一些人利用来散布改朝换代的政治预言,统治者逐渐认识到其中的危险,魏晋以后屡加禁止。隋炀帝正式禁毁之后,谶纬之书大量散失。 之后,这种书也渐渐的被认为妖书,在民间禁止,更是不允许乱传和制造。 但是陈瑀的内厂却在周侯爷家中搜出了谶言,上有一句兴许他周侯爷都没有注意过的一句话,叫“十一朝繁华衰,两广间蛟龙出。” 本来简简单单一句话,可是被有心人利用之后就变的不那么简单了,要知道到了正德皇帝,明朝刚好经过了风雨十一朝。 十一朝繁华衰,说的什么?这种谶言不就是在预示着大明的衰落?两广间蛟龙出,意思是下一代皇帝会出自两广。 其实这两句话只是周寿无意间的推演,然后随意写了这两句话,写完了自己都不曾在意过! 让陈瑀惊讶的是,这周侯爷还真有点本事,他算的一点都不错,只是下一任皇帝不是出自两广而是湖广……不对,两或许说的不是两,而是粮食的粮?湖广也可以被成为粮广。 湖广熟,天下足,说的就是湖广是粮食大省。 这侯爷,真他妈神了,不去寺庙摆摊算命都他娘可惜了! 大明律里有明文规定“凡造讖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眾者,皆斩。私有妖书隐藏不送官者,杖一百徒三年。” 对于大明律,陈瑀早已经研究透了,甚至比刑部和大理寺还要精通! 所以当陈瑀说出“赤伏符、卯金刀”的时候,周寿差点没当场吓尿了,内厂真他娘的可怕,什么都能翻个底朝天! “研究所用?”陈瑀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本书,上面用正楷写着“十一朝繁华衰,两广间蛟龙出。” “周侯爷就是能掐会算,大明十一朝都被你算出来了。”陈瑀呵呵一笑,只是那洁白的牙齿此刻却怎么看怎么像獠牙一般。 “姓陈的,你……你这是公报私仇,对,没错,你就是在报复,报复那天老子让你入狱,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使这种卑鄙的手段,若你真的有本事,你去把太后也抓起来啊?抓我们算什么本事!”周寿道。 “呵呵,侯爷就是侯爷,就是一针见血,没错,我就是在报复,我说过,一百五十条的命,本官会替他们做主!”陈瑀脸色一冷,“我陈瑀说话从来都是作数的,等着下去陪他们吧!” 于是乎,一封内厂的文件一夜间传到朱厚照的眼帘前,朱厚照看到后肺都要欺气炸了,立刻下令,秋后问斩周寿。 朱厚照需要这样的内厂,换句话说,陈瑀这么做恰是朱厚照愿意看到的,因为陈瑀本来就已经是翰林院的人,也算是半个外廷的人,可是现在谁还相信他是外廷的人?! 当周寿处斩的消息传出之后,满朝文武都懵了,又是内厂,陈瑀这是要不惊人死不休。 内厂刚建立他就连续干掉了两个侯爷,这尼玛简直比东厂、西厂还要吓人! 关键是这两个侯爷都是皇太后、太皇太后的亲弟弟啊,他陈瑀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面对死亡,人们本能的会露出恐惧,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 周寿吓的大小便都失禁了,他堂堂一个侯爷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况且一经历那就是要命的大事! 当陈瑀将消息告诉沈飞的时候,沈飞给陈瑀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朝城北而去。 这是一坐很大的墓地群,沈飞端着一壶酒,洒在了一处墓地前,他眼睛湿润了,双膝跪地,半饷不说一句话。 良久后,他眼神中露出一抹坚定,心中暗自发誓,这一辈子定要护得陈瑀安全! 其实对于陈瑀来说,这算不得是一件高兴的事,因为这么做,无疑的加深了他和王侯后宫间的仇恨。 但是为了正义,为了那迟来的公平,陈瑀又觉得自己做的是那么的正确。 有时候这个世界很无奈,很多事都十分的不公平,潜规则、暗箱、内定一系列玩法层出不穷,但是无论哪一种玩法,他们都知属于权贵人家的。 那些无权无势的,却始终得不到公正公平的待遇,有时候有人会说,法律是权贵人的法律,其实这句话是真的。 陈瑀不是什么圣母,但是对于这样的事他也,尤其是这种对于自己有威胁的人,陈瑀觉得除掉也没有什么不好。 晚间他躺在摇椅上,细细品味着自己这种想法,自己竟然被自己吓到了,原来不知道何时,那个善良纯洁的陈瑀竟然也会变了……(未完待续。) PS:  能干掉这两个侯爷,都是朱厚照的默许,不然借给陈瑀十个胆子也不敢。祝大家端午节快乐哈 第一百八十四章 王阳明(上) 当陈瑀再一次握有巨大权力的时候,刘瑾找到了陈瑀。 陈瑀一直相信,人性没有绝对的好坏,对于刘瑾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并没有在意。 或许刘瑾也觉得自己前些日子做的不对,所以特意带了几万两银子来了内厂。 内厂现在就是缺钱,对于这些银子,陈瑀那叫一个来者不拒,刘瑾见陈瑀收了银子,心中也甚是高兴,便开始一点一点推心置腹的唠叨起来。 总而言之,大意就是前些日子自己做的不对。 其实陈瑀还是比较欣赏刘瑾的,虽然不是男人,但是人家敢作敢当,错了就承认,不像闽商那群家伙,一个劲的找借口撇清自己。 当刘瑾接触到司礼监之后,所做的一切陈瑀都看在眼中,尤其是这段时间,其下发的《见行例事》已经触动了六部的利益。 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兵部十八事,工部十三事。 虽然看上去都是些根除弊端的好事,可是太过急功近利,况且人六部的事,通常都是内阁来统筹,就算是内阁,也是要和六部尚书商量着来的。 可是刘瑾不然,比如在刑部上,他严峻法,对于失职和贪污之人,罚!罚什么呢?刘瑾还是比较人道的,用慕容复的话说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罚俸米!这一段时间,工科给事中吴仪核宁夏、固原等地,罚巡抚都御史徐廷薄、侍郎硕佐、管粮郎中、副使徐建、都御史杨一清等一百八十八人,重者五百石,轻者三百石。 当然这一百八十八人中不全都是贪污舞弊,其中还有许多人是出自同僚的打击报复,但是刘瑾不管,只要给事中报上来的,全部罚! 对于那些本就贪污的官吏还好,罚一点不碍事,捞钱那是门清的事,没了明天继续贪个几百石。 可对于那些本就两袖清风的官来说,那这几百石可就要了他们的老命了!一时间,清官流中对刘瑾的怨恨愈加的深起来! 不过这些刘瑾都不知道,他仍旧在做他认为对的事,吏部上,对于京察和地方考察上,他缩短了考察周期,一时间人心惶惶。 户部上,降江南、陕西等地赋税。 其实刘瑾做的一切都是好事,但是在这个时候却绝对不能算得上是好事,因为这些事本该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六部尚书,以及满腹经纶的内阁所做的举措。 牝鸡司晨的举动向来都是不为容忍的,刘瑾这么做是在一次次的考验着内阁和六部的忍耐限度。 其实对于这些日子来说,内阁和六部都在容忍,他们在等机会,等一个绞杀刘瑾的机会,而且绝对不能让刘瑾翻身! 刘瑾做的越多,对于六部和内阁来说就越加的有利。 就在刘瑾继续和陈瑀说他接下来要改革的三边、军务、海防等事的时候,沉默良久的陈瑀终于开口了,“刘大人,不知可否听本官一句?” 刘瑾现在正在兴奋头上,虽然很不想别人打断他的话,但还是说:“但讲无妨。” “如果在这么下去,不出两月,您的大劫即将到来。” 陈瑀这句话将刘瑾说的眉头紧皱,他问道:“缘何?” “原因我早就说过,虽然现在内阁六部九卿都没有什么动静,可这才是最为可怕的,或许他们在蛰伏着,等待着最后一击,而且是一击即死的那种!”陈瑀道。 “老夫现在已经快要掌握了司礼监,就连王岳都不敢招惹老夫,五成兵马司、三千营、神机营、东厂、西厂都为老夫所用,就算他们想要做点什么,也要掂量掂量!”刘瑾十分自信的道。 陈瑀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看刘瑾这偏执的近乎疯狂的状态,陈瑀就知道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 刘瑾真的是小看了大明文官群体的力量,前朝王振、马顺,哪个不是权倾朝野,可最后呢? 若你不是正统出生,不经过三五十年科场、官场的历练,没有一定的资格,谁会理你?除非你能掌握文官集团,可是要让一个太监掌握文官集团?难于上青天! 当刘瑾走后,陈瑀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不久之后一场暴风雨就要席卷京师,现在算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吧? 正德元年十月,内行厂传回的消息频率越来越高,六部内阁间不时的走动,让陈瑀有理由相信,他们要准备对刘瑾下手了。 不应该说是刘瑾,应该说是八虎集团,一场外廷内内廷的角逐马上要开始了,不晓得又会有多少人为了这次的政治斗争牺牲。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瑀请假了,病假,很严重的那种,谁都不见。 在这个时候,陈瑀只能明哲保身,因为无论帮谁都不划算,若是帮了内阁集团,那么这本就是个失败的集团,以后陈瑀那些政治目标还能实现嘛? 要实现他心中那些目标,没有刘瑾根本不可能,他需要刘瑾这样的枪! 可若是帮了刘瑾,那么在文官集团心中,陈瑀那才建立好的形象,立刻就会崩塌,这样一群可怕的文官集团,陈瑀也不想去招惹。 加上陈瑀现在又掌握着内厂,更是将他腿上风口浪尖的地位上,换句话说如果两个集团,无论谁得到他,都可以说是如虎添翼,陈瑀才不想给人当枪使,所以陈瑀在斗争还未开始之前他就选择了躲避。 天天在家中陪着几个丫头斗地主,这种日子十分的惬意,可也引起了戚景通等人的不满。 本来今天准备去拜个佛,求几个姻缘什么的,可刚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戚景通。 这家伙像是谁欠了他钱一样,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陈瑀笑呵呵的走了过去,问道:“戚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沈飞他们又欺负你了?” “我倒是宁愿被他们欺负!”戚景通道。 看这家伙脸上那憋屈的样子,陈瑀就知道估计有话要说,于是问道:“戚大哥有话要说?” “恩。”戚景通想了很久,陈瑀也不去打扰他,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对陈瑀道:“大人,俺不想干这千户了。” “哦?为何?”陈瑀也不惊讶,他知道戚景通他们几个的想法。 “起先俺跟着你,是希望干出一番事,可是现在……”戚景通叹了口气道,“明明知道国难将至,俺们日夜给你收集情报,可到头来你却怂了。” “有些事情不是你眼睛看的那么单纯的。”陈瑀笑了笑,也不生气,“戚大哥你就安心的呆一段时日,这事我还不能参与。” “有什么不能参与的?那群死太监是好人?你明知道他们胡作非为,为何不帮着外廷?”戚景通不依不挠,他以为陈瑀是在敷衍他。 陈瑀揉了揉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戚景通,那群太监不是好人,你以为外廷那群就是什么善茬嘛? 他们争斗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政治利益?而陈瑀的理念向来都是和内阁不同的,所以自己根本没法回答戚景通。 舆论是偏向正统,偏向内阁,偏向读书人,可他们所做的,所说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嘛? “戚大哥,你相信我。”陈瑀道,“有些事情现在或许你还不明白,但是我相信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完之后陈瑀便朝寺庙而去。 对于戚景通不能理解自己,其实陈瑀还是比较失望的,现在这个场景他比谁都要着急,他也想尽快的为大明做些什么,好让大明不继续千疮百孔下去,可是现在他又能做什么? 等,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了。 戚景通都不能理解自己,更何况外廷、读书人等群体?陈瑀背着手,自嘲的笑了笑,怕是一段时间后,自己的骂名将又要出现在大明的历史舞台上。 陈瑀多么希望自己能和全天下人说,我是穿越来的,我见过一百年后的大明惨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 这种有苦说不出,有事一人抗,真他娘的难受,有时候真想找个人倾述,可是现实条件又不允许!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开元寺人声鼎沸,虔诚的教徒不少,对于这种宗教,陈瑀向来是不怎么信的,见香油钱旁边坐着几个大和尚,眯着双眼,盯着女施主胸前的伟岸之物,还口若悬河的和那些女香客解答着签卦,陈瑀就很想笑。 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虔诚的拜了拜佛之后,陈瑀便准备离开。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陈瑀看着开元寺,自嘲的笑了笑,又联想着如今朝政,以及不被理解的迷惑,陈瑀低声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他这句话刚说完,旁边便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打量着陈瑀,好奇的问道,“适才你说的那句是你自己写的?” “不是。”陈瑀笑道,“那是杜甫写的。” 废话,谁不知道那是杜甫写的?那人笑呵呵的道:“我是问你后两句啊!” 这可为难了,是不是呢?“是吧!”陈瑀最后还是恬不知耻的承认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王阳明(下) 那中年人听了陈瑀的话后,脸上布满了兴奋,看的陈瑀莫名其妙的。 那人还在品位着陈瑀这两句话,“无善无恶意之初……恩,对!” 神经病吧,陈瑀没有理会这疯子,扭头便要走,谁知道那厮却拦住了陈瑀的去路,“站住!” 卧槽,怎么地?要打劫不成?看着人斯斯文文的样子也不至于啊? 那人看陈瑀这紧张的模样,下意识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可否邀请你喝两杯?” “不好意思啊大兄弟,我没空!”陈瑀才不想理会这疯子,扭头就走了。 可是走了没几步,却见身后那家伙亦步亦趋,紧紧的跟着自己,最后陈瑀实在无奈,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圣贤!”那人脸上带着无比的坚定,这种表情陈瑀知道,那是一种对于理想十分坚定不移的表情。 “尼玛,我问你跟着我干什么,不是问你的志向!”陈瑀哭笑不得,这疯子真的疯了吧?想做圣贤想疯了?中华几千年来能出几个孔子和孟子? “哦哦,在下兵部王守仁,想请小兄弟喝两杯,讨论一下适才那两句话。”王王守仁道。 兵部?呵呵,想通过官身来说服本官?这点儿小心思陈瑀又怎么看不出,等等……他说他是谁?王守仁? “你可是王阳明先生?”陈瑀脸上布满了惊讶,中华五千年,在春秋的时候出了个孔子,可在大明还他娘的真又出了个圣贤,正是眼前这主! “你知道我?你是?”王阳明疑惑的问道。 “我本微末,何谈姓讳?” 陈瑀这一番话立刻将王阳明脸说的通红,是啊,和眼前这人相比,自己真的是落了下层! 于是乎在王阳明热情的相邀下,两人来到了一偏僻的溪边,真的是喝两杯了,纯天然的。 对于做圣贤,王阳明有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偏执和执着,他说他听闻前朝大儒“格物致知”,于是他早年便开始格竹、格花、格草,可是却无一致知。 这三十年来他一直秉承着心中的理想,但非但没有一点点解脱,反而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甚至不知道穷其一身坚持的对亦或者不对! 当听到陈瑀那两句“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的时候,王阳明好像抓住了什么,也仅仅只是在脑海中的一现,于是便问陈瑀其后可还有下文。 当然有,下面两句才是你心学的中心思想“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不过陈瑀不打算说,他笑了笑道:“自然还有两句话。” “我就知道!”王阳明脸上布满兴奋,激动的道:“请先生快些告知于我。” “佛曰:不可说。”陈瑀笑了笑,“有些东西只有自己理解出来,才能真正的体会到其中的精华,所以我现在说了,怕只会对尔有坏,不会有好。” 陈瑀的一番话犹如一盘冷水浇在了王阳明的头上,明明差一点就触摸到了,为什么他不说! 见王阳明脸上愁容,陈瑀淡淡的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格物致知本意没错,可能你理解偏了,只要换种思考,或许会豁然开朗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呢?这是前朝程、朱大儒说的,怎么会错呢?”王阳明不敢相信的问道。 陈瑀笑而不语,对于心学这种玄妙的东西,陈瑀涉猎的并不多,所以也帮不上王阳明什么,即便能帮他,陈瑀也不会说,因为那样的话只会活活的毁了一个圣贤。 “天地之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陈瑀像是对王守仁说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说的,他说完之后便背着手离开了,溪水边仅留下发呆的王阳明。 良久后王阳明才自言自语的道:“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抓住了什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陈瑀已经走远。 这么年纪轻轻的,竟然有这般的造诣,这小子到底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他!王阳明暗自发誓。 陈瑀今天的两句话都对王阳明的冲击太大了,回到了府上,他便急忙的将陈瑀说的这两句话都写上了。 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一番,便又府上小吏来报,王主事十分的不悦,他道:“不是说过谁都不要打扰本官的?” 那小吏知道王阳明吩咐了这句话之后,大多都是在书房冥想,所以一般他们这个时候都不敢打扰王主事。 可是今天不同,那小吏硬着头皮道:“王大人,内阁来人了,邀您去议事。” 听到这里,王阳明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穿戴整齐后直奔府学胡同谢迁的府邸。 等王阳明到了之后,意识到可能将有大事发生,因为谢迁府上聚集了文官所有精英班子。 内阁三阁老、六部尚书自不必说,词臣有杨廷和、毛澄、伦文叙,更有六部侍郎、各科主事、部曹郎中、给事中、御史等等,文官不下于百十人。 聚众不是谋事就是叛变,叛变是不可能了,只有谋事。 谢迁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始道:“诸位同僚,人都到齐了,老夫也不客套,有话直说了。” 谢迁在内阁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一众人都认真的听他道:“先帝将皇上托于老臣三人,老臣等未尽职,致皇上被奸人蒙蔽,太监以刘瑾为首的八虎日益猖獗。” “今日诱帝游宴,我三人骤谏,帝不听。张尚书、杨给事、王御史等上书文章论谏,亦不听。然刘瑾日益猖獗,韩尚书以事被革职、南京给事中戴铣、给事中吕翀等六人被革。 御史薄彦徽等十五人因事亦被革。守备南京武靖伯赵承庆、府尹陆珩、尚书林瀚,皆以传翀、郤疏得罪,珩、瀚勒致仕,削承庆半禄。” “刘瑾苫布校尉,远近侦词,叙大同功,迁擢官校一千五百人,皆为其心腹,他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使大明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为明钢政法纪,维护正统,我等宜同心协力,誓将八虎处死,还大明朗朗乾坤!” 喊喊口号,表表决心,一向是谋事最为重大的一件事,这些人也不例外,一个个被谢迁说的兽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拿着家伙冲到八虎面前和他们同归于尽,为大明效忠。 谢迁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些人都已经被刘瑾以各种借口罚俸和罢官,原因就是不配合刘瑾新政。 安插着那些刘瑾自认为听话的官,可是这些官却无一点才能,倒是让刘瑾很是头疼。 依照刘健的主意是让李东阳起草讨书,讨伐刘瑾,可是颇让人意外的是李东阳却拒绝了。 李东阳当时在文坛的造诣那可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准确的说威望应该第二,所以他推荐了第一的李梦阳。 这李梦阳和李东阳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绝不是什么兄弟亲戚之类的。 对于李东阳这个提议,刘健和谢迁都一愣,不晓得这老狐狸意欲何为,不过户部尚书韩文还是比较高兴的,李梦阳是自己的部下(户部郎中),若是一战成名,可大大的提高自己及李梦阳的威望! 李梦阳自己也是很高兴的,他对自己的文笔又绝对的自信,他相信笔能杀人,这一封书出来之后,其效果绝对不会比给事中那奏折威力来的小! 其实他不知道,他自己已经被老奸巨猾的李东阳当枪使了,或许有人会觉得李东阳卑鄙,但是政治上的事,什么能说是不卑鄙呢? 况且这次的主意李东阳压根就不赞同,因为他没有把握,别看现在像是万事俱备的样子,可是抛开表面去看,其一,刘瑾等人还没有彻底被处死的理由,一旦这次不成,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其二是,刘瑾等八虎可是在内廷,控制着皇帝的耳目,打蛇不死,定被其反噬!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李东阳还是持中立态度,尽量不参与此事。 想起这事,李东阳又想起了陈瑀那小狐狸,看来前些日子就装病在家是早有准备了,这小子滑头的很! 谋事会议持续了一天,约在明日起事,散会后,一个个都雄赳赳气昂昂,好像要赴沙场一般,那么的壮烈。 李梦阳回到家中,连夜赶出了一封檄文,第二日一早便去了户部尚书韩文的府邸。 韩文过目了一番,然后经过一番修改之后,二人便急冲冲的朝府学胡同而去。 经过昨日的一番动员,今天来的人更多了,可人群中却少了兵部主事王阳明。 他一个小小的主事,少了也无人关心。 王阳明经过昨天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那日和自己解惑的竟然是陈瑀,虽然同朝为官,但是相见的机会确实很少,所以不知道陈状元也实属正常。 于是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陈府,完全忘记昨天的事了。 王阳明对于做圣贤很执着,当年结婚的时候,都能撇下一家人去和道士论道,今天撇开文官们来找陈瑀谈心那简直是小儿科。 这种人放在后世的话说,那叫不着调!(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寂寞如雪 自从昨天听了陈瑀那两番话之后,王阳明彻夜不能寐,脑海中全都是这些事,一大清早起来便直奔陈府。 可是陈瑀府上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好说歹说,门童就是不让王大人进来,最后没办法,王大人干脆坐在了门口,扬言陈瑀不出来他就不走。 那门童没有办法,不得已去禀报陈瑀,“大人,要不要我带几人去将那厮打一顿,太市井无赖了!” 这些人自从跟了陈瑀之后,行为处事都越来越暴力了,陈瑀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想着欺负人,咱要以德服人,知道么?!” 门童一脸迷茫,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心中腹诽,您打张侯爷的时候不也没以德服人么? 到了大门口,陈瑀哭笑不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竟还耍起了无赖,“王大人,是你啊。”陈瑀无奈的道。 “陈状元、陈大人,你终于出来了,走,我们进去说。”王阳明激动的道。 这好像是我的家吧?陈瑀看着殷勤的王阳明,脸色涨红,王阳明像是反应过来,然后又匆匆的走了出来,尴尬的道:“忘了,这里是陈府,见笑见笑。” “不打紧,进去说吧。”陈瑀道。 对于一个这么执着追求梦想的人,陈瑀又能怪他什么呢?或许也就是这样的精神,才能让王阳明最终成功吧。 追梦的道路总是布满了荆棘,有人望而生畏,止步不前。有人却勇往直前,披荆斩棘,很显然王阳明属于第二种人。 进了接客堂,陈瑀和王阳明一主一客正襟危坐,王阳明不和陈瑀客气,十分直接的问道:“昨日听先生一席话,阳明豁然开朗,可又陷入了沉思和迷茫。” 虽然陈瑀比王阳明年岁小,但是他却丝毫没有避讳,直呼陈瑀为先生,紧接着道:“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格物,可从未致知,先贤说的难道不对嘛?这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对错,向来没有一个正确的界定,就像我对黑白的认知一样,它也是没有一个界定的标准,唯一的标准就在你心理,心之所在,汝之所在,真理之所在。”陈瑀像是对王阳明说,但更多的是想告诉全天下人! 这是陈瑀第二次隐晦的和王阳明提出“心”这个概念了,只是他太执迷与朱熹和二程的理学,一时间无法自拔,却不知道,凤凰只有涅槃之后,才能重生的! 王阳明一直以为自己说话机锋已经很多了,常常会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但是自从接触了陈瑀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阳明兄,其实你问我越多,越是对你不利,因为你想要做圣贤,那么一切都要自己努力,自己去领悟,或许失败、沮丧、难过、孤独、寂寞,但成功的过程不都是这样嘛?若是一帆风顺,那么你说的圣贤或许就不是圣贤了,不是吗?”陈瑀语重心长的对王阳明说道。 其实这一番话是对自己说的,王阳明最起码还能找个人,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去询问,去寻求开导,去寻找解惑。 可是自己呢?就像范玮琪唱的那样,多渴望懂得的人给些温暖,借个肩膀。 陈瑀的一句反问,到真的将王阳明问住了,这些年来,他内心十分的煎熬,无论在工作中、生活中、交际中,心中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做圣贤,已经近乎于癫狂的状态。 也就是因为这个梦想,让他这些年来,无论是科场、官场都磕磕绊绊,止步不前。 越是和陈瑀谈话,就越是快要接触那圣贤的核心了,可每到这个时候,陈瑀就不会接着往下去说,陈瑀只是淡淡的和王阳明说道:“任何人都不能帮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若是你听懂了这句话,那么离圣贤就不会太远。“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也许只要在坚持一点点,成功就会悄然而至,它们一向只光顾坚持和努力之人。”” 王阳明脸上泛起一丝失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他以为陈瑀是不肯将知识传授给自己。毕竟才不外泄,陈瑀也不例外啊! 陈瑀岂能不知道王阳明所想,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也不言语,总有一天你们都会理解我的! 王阳明离开了陈府,但是心思却比以往更加重了,走路都低着头冥想,明明就差那一点点了,可为什么一直得不到。 对于这样执着追求的人,陈瑀是打心底佩服的,在王阳明走后,沈飞拿着一份信件来到了陈瑀的书房。 “他们行动了?”陈瑀已经换成了正常状态,全然不想适才和王阳明谈话那般温和,眼中带着一丝睿智和冷血。 “恩,六部九卿,科道词臣,各地方封疆大吏全部在李梦阳那封檄文上签字了,檄文由内阁三阁老、六部尚书亲自送到东阁皇上面前,皇上也是吓坏了。”沈飞淡淡的道。 别看沈飞慢条斯理的说完这段话,可是这段话涵盖的信息那绝对是宝贝中的宝贝,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可沈飞却像是叙说家长里短一般,可以看出内厂已经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换句话说,内宫中已经有了内厂的眼线! “这么大阵仗,皇上不吓坏才怪哩。”陈瑀喝了口茶,“八虎那边怎么样?” “一个个在皇帝面前都哭成泪人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沈飞笑了笑,“阉狗的骨气也就这么大了!” “不要小看他们,你看这场对弈,像是八虎没占据一点优势,可是凡事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最可怕的!”陈瑀道,“怕又是一大批官要遭殃了。” “哦?大人怎么知道?”沈飞反问道。 “因为刘瑾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找我帮忙!”陈瑀十分自信的道,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您打算帮他们?”沈飞吓的连尊称都出来了,“可别是玩火**啊!” “如果不借此清理一些朝中的老顽固,那我心中的抱负永远也实现不了。”陈瑀道,“还有什么比借着他们的手更好的嘛?敌以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出自力。记住,“借刀杀人”永远是三十六计中最好的一计!” 有人说城府深的人很可怕,但是沈飞觉得,城府深,还特别有文化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比如陈瑀! “当下这局势,八虎肯定是完蛋了啊,你怎么帮他们?若是被文官发现了,那就真完了。”沈飞担忧的道。 “不会完蛋的。呵呵。”陈瑀自信的道,“但是这些事,你切不可和戚景通他们说。” “恩。”沈飞点了点头,他知道陈瑀的意思,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大人做的究竟对或者不对,但无论大人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的追谁,倒是老戚他们,大人也不要怪他们……” “恩,下去吧,用不了多久,刘瑾就会亲自登门了,我准备下。”陈瑀道。 等沈飞走了,陈瑀才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想的多,却又不予人知晓,所以整天唉声叹气,我就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告诉人的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房小梅端着解暑的酸梅汁走了进来。 那婀娜多姿的身材,加上那半遮半掩的上衣,将陈瑀看的鼻子充血。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陈瑀脸上露出深深的迷茫,这句话是他真的内心的写照。 房小梅看陈瑀突然间这么落寞,急忙收起了适才那调侃的话,半饷后才道:“你是……想家了么?” 你最起码还有家,可我连家都没有。房小梅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萧条感。 “谁说不是呢?”陈瑀附和道。 “你……你放开我。手拿开……不要摸我胸啊你……”房小梅哼哧了半天才推开陈瑀,“怎么一点没个正经,讨厌。” “哦哦,对不起啊,那啥,有感而发。”陈瑀不好意思的道。 哪有你这样有感而发的,人家有感而发只有悲伤,你倒是好,倒是不老实起来了,真讨厌。 妈的,人生啊,寂寞如雪,真要赶快把李梓棋那丫头找回来结个婚什么的了,现在偷吃都有一种犯罪感啊,恩,手感确实还不错……陈瑀啊陈瑀,你都想什么呢你,你不是讨厌房小梅的嘛?讨厌个毛啊,那丫头身材真是没话说啊,那家伙大啊…… 最终陈瑀脑中那个白翅膀的小人被那黑暗的小人给推到了…… 看着陈瑀这一副纯洁的模样,房小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看不出这家家伙的底线在哪里,时而无耻,时而正经,时而忧国忧民,时而事不关己。 “我看你是谋而后定,还有感而发,真讨厌,你快些喝了吧,我走了!”房小梅白了一眼陈瑀,扭头盈盈的离开了。 走后陈瑀还流连忘返的看着房小梅的后身,啧啧,在过一两日,怕真的是定不住了啊!人生,寂寞如雪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内阁与八虎(上) 陈瑀这边是郎情妾意,东阁那边却是剑拔弩张,众位大臣就跪在塌前请求皇上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这阵仗真是将朱厚照吓坏了,他虽然经历过很多事了,可是突然百十个文官集体罢官,可怕的是还有六部九卿,搁哪个皇帝也怕啊,更何况还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小皇帝。 朱厚照想利用宦官平衡外廷的权力,从而将皇权牢牢的握在手中,可是人家外廷这次却集体罢工了,帝国没有了这群老匹夫还真的是玩不转,所以朱厚照一时间慌了神。 朱厚照说这事儿太大了,自己有点儿懵,让内阁六部先回去等着,他考虑考虑。 本来内阁六部大臣是不愿意的,可是杨廷和见朱厚照真是吓坏了,不忍心继续逼他,狗急还会跳墙,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帝。 和刘健等人说明利害关系之后,杨廷和等一众人人才回谢迁府邸,等待着朱厚照的答复。 等百官走了之后,朱厚照还心有余悸,一张小脸刷白,嘴唇还止不住的在颤抖,这一次朱厚照真的是怕了。 以往不管他怎么玩,怎么任性,百官也没有动过这么大的阵仗,这次集体罢官非同小可,因为有内阁、六部、九卿、科道、词臣、封疆大吏。 已经囊括了帝国所有的权力机关的高级长官,大明若真的离开了这些人,还真的就转不起来,礼部、吏部、工部、兵部、刑部、户部,国家离开了哪一个都不行。 朱厚照真的怕了,衡量一下之后,朱厚照便开始妥协了,八虎太监没了还可以再培养出一批,可这些人若真的一日不开工,那说不定整个国家就没了。 于是乎,朱厚照找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让他去和外廷的人协商,外廷那篇檄文上简直将八虎骂成傻逼了,那家伙骂的呀,给人看了就是那种不除掉八虎,大明就要亡国的感觉。 虽然他们都说八虎作恶多端,可是朱厚照却不这么认为,朱厚照是个感性的人,最起码八虎对自己还不错的,他们从小一直陪伴自己到大,刘瑾更是多被他称呼为大伴,所以朱厚照并不想杀掉刘瑾等人。 这次协商也就是希望外廷能放八虎一条生路,并且答应外廷会将八虎调到南京,永不调回北京。 按理说这是一个皇帝能让出的最大的步了,朱厚照也是给足了外廷的面子,外廷应该会同意的,可这也仅仅是朱厚照认为的罢了。 当刘瑾等八个太监知道了外廷这措手不及的攻击之后,他们都吓哭了,尤其是当知道朱厚照的态度之后。 明朝的太监和其他朝代不同,其他朝代的太监权力或许可以凌驾于皇帝之上,但是明朝的太监生死大权却绝对的掌握在皇上手上。 所以他们唯一的仰仗就是皇帝,可现如今最后的仰仗没了,八虎真的是要绝望了。 别看平日里他们作威作福,可是他们的文化程度,以及心机城府真不是太高,现在刘瑾也拿不出什么办法,唯一剩下的只有哭了。 可是哭也解决不了事,若是外廷坚持,那么自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刘瑾分析了一番之后,找到了焦芳。 一方面他让焦芳去外廷打探消息,另一方面自己则快速去了陈府。 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陈瑀了,这是刘瑾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依陈瑀那以往种种的作为,刘瑾相信,只要他肯帮自己,这次危难说不定能度过。 而陈瑀此刻依旧在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观天外云卷云舒。 自从挂了病号之后,没人能进得了陈府,刘瑾也不例外,屋外门童告诉刘瑾自己家大人生病,不见客。 刘瑾急的满头大汗,他知道陈瑀这是在报复自己,和门童好说歹说,差点就跪下去了,那门童终于答应在此去通告。 当听到陈瑀答应见自己的时候,刘瑾差一点没感动哭了,见到陈瑀之后紧紧的握住陈瑀的手,深深的道:“患难见真情啊!” 陈瑀不动声色的抽出了手,笑呵呵的问道:“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脸上怎么都是汗?快来喝点冰镇酸梅汁解解渴。” 刘瑾都快要急晕了,那还有时间喝什么酸梅汁,直奔主题道:“廷玉啊,为兄大难将至了,快帮帮为兄吧!” 妈的,老子大难将至的时候,你放弃了我,现在你大难将至就让我帮你?你还要不要脸? 陈瑀没有说话,自顾喝起了酸梅汁。 刘瑾面色一窒,很不好意思的道:“前些日子却是为兄的错,我……本没面目求你的,可……哎,都是为兄的不好,陈大人,你就帮帮我吧!” 见陈瑀依旧不动声色,刘瑾噗通跪下了,一个劲的给陈瑀叩首。 陈瑀连忙扶起了刘瑾,他就是想教训一下刘瑾,并不像在刘瑾心中产生芥蒂,毕竟日后还要用上这家伙。 “刘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陈瑀洋装不知的道。 其实对于宫内的情况,他陈瑀比谁都要清楚。 刘瑾将自己的处境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瑀,只是将外廷要杀自己改成了要驱赶自己去南京。 陈瑀神秘的笑了笑,这老家伙这个时候了还和老子玩心眼,随即面色一冷,伸手送客:“既然刘大人不推心置腹,我也不说什么了,请!” 这个时候,刘瑾终于知道了陈瑀的可怕,怕这家伙早就已经知晓了一切,并且提前就已经算计到了今天,可怕,真的很可怕! 刘瑾真的怕了,急忙又跪下了,边跪下边扇着自己的脸,“老奴不该和大人玩心眼的,是老奴的不是,大人莫要生气……” “哎,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待尔如初见,可是尔却变了,虽然我知道,在一定的条件下,人性是会变的,虽然尔所作所为为外廷憎恨,可是本官说过你一个不字嘛?你三番五次的不信任我也就罢了,袖手旁观、隔岸观火也罢,本官也不曾怪罪过你,可这个时候你还在和本官玩心思,说明你根本不信任本官。” “既然都这般了,又何必来找我解决麻烦?”陈瑀自嘲的笑了笑,随即道,“送客!” “哎哟……陈大人啊,我错了,老奴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都是老奴的错!”刘瑾这几句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陈瑀适才那一般化将刘瑾说的脸色臊红。 是啊,人家每每以德报怨,再看自己呢?丢人啊! 对,就是让你自我感觉羞辱,让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才行,不然能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嘛? 陈瑀感觉戏也做的差不多了,才拉起刘瑾,语重心长的道:“好了,刘大人,我理解你了,恩,其实这事儿也很好解决。” 陈瑀这一句话,差点没让刘瑾高兴的跳起来,慌忙的拉住陈瑀的手,哭哭啼啼的道:“大人,您真是老奴的恩人,老奴会记住你一辈子的!” 对于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陈瑀一点都不适应,恩,即便不是男人也不行! 陈瑀问道:“你来陈府,可有人看到?” “没……自然是没。”刘瑾急忙道,“放心,老奴绝对不会出卖大人。” “恩,如此便好,外廷也找过本官,可是本官拒绝了,因为本官已经病了。可若是他们知道你找我,你也知道本官将会多么的难做。”陈瑀说道。 “晓得。”刘瑾虽然着急,可还是耐着性子听陈瑀说完。 陈瑀看了看刘瑾,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告诉刘瑾该如何解决当下这所谓的难题。 其实不是什么难题,当陈瑀将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刘瑾之后,刘瑾猛然拍了拍脑袋,“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看透呢!” “还是大人厉害,谢谢陈大人。”刘瑾最后还是乖乖的奉承了陈瑀一句。 等刘瑾走后,沈飞才出现在陈瑀的身旁,他愤愤不平的道:“大人,您就这样和他前账一笔勾销?” 这事放在沈飞,绝对没有那么大度,哦,合着你生死攸关的时候想到了我,等老子快要死的时候,你却袖手旁观? 不仅仅是沈飞,怕是谁都做不到。 “还能怎么办?”陈瑀无奈的道,“没有这个太监我什么都办不到。” “真的么?等您做到内阁首辅的时候,不就可以了么?”沈飞不解的问道。 “那时候也不可以。”陈瑀道,“只有这是个时机!” 说了沈飞也不可能会懂,下一届是嘉靖皇帝,那家伙心机这么深,简直与虎谋皮,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在下一届是万历,可是陈瑀觉得自己可能熬不到那个时候! 在刘瑾离开的同时,王岳和焦芳一同进入了谢迁的府邸,焦芳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的反应。 当刘健等人听到皇上的答复之后,气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朱厚照理论,并且让王岳给朱厚照带了一句狠话,“不杀八虎,誓不罢休!” 刘健早已经在马文升和刘大夏被革职的时候就已经发下毒誓,誓要为他们两讨回一个公道,诛杀刘瑾。(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内阁与八虎(下) 马文升景泰二年进士,刘大夏天顺八年进士,两人都可谓是四五朝的元老,在弘治年间,更是与王恕合称为“三君子”。 这些人都是在弘治中兴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朝中的威望更是一时无两,今年三月,二人因皇上荒诞误朝,连续上书弹劾,甚至将皇帝都骂的狗血淋头,并多次乞求罢官。 可让人寒心的是,正德皇帝不但没有思过,竟听信八虎的谗言,真将二人罢官。 五朝开济的老臣衷心,竟然就这么暗淡的离场了,怎能不让人寒心?自那时起,无论内阁还是六部,都已经对八虎憎恨到了极点。 但是他们都忍住了,吸取上次的教训,这一次绝对不能失误,一定要将八虎置之死地! 所以当朱厚照派王岳和内阁谈判的时候,内阁根本就没给朱厚照一点面子,并且商量第二天直逼中宫,不杀八虎,誓不出宫。 夜深了,焦侍郎夜下独饮,一封密报早已经交给了锦衣卫指挥通知钱宁,他在赌,某种程度上,焦芳和陈瑀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在利用刘瑾。但是焦芳和陈瑀又不一样,因为同时他也在被刘瑾利用着。 “大人,您料想的不错,那刘太监今早真去找了陈廷玉。”焦芳旁边有个小吏恭敬的道。 “恩。”焦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等小吏走开之后,他才自言自语的道:“陈廷玉啊陈廷玉。” 当刘瑾看到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之后,立刻召集了其余几个老虎,哦,现在这样子也谈不上什么老虎了,到多像个过街老鼠。 刘瑾看着这七个没用的东西,气就不打一处来,除了能讨的朱厚照开心之外,你们还有什么理想和报复?真是恨不得让外廷将你们除掉。 只是现在他断然不会这么说,毕竟他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换了鄙夷的神色之后,刘瑾便开口道:“各位,外廷欲将我等置之死地,确实他们也做到了。” 他说到这里,谷大用几人神色愈加的黯然起来,刘瑾看在眼中,也不说什么,抱着手道:“但是皇上待我等不薄,想将我等调南直隶。” 苗逵点了点头,确实,当他们知道外廷的手段之后真是怕了,所以调南直隶是他们几个能想出的唯一办法,皇上确实待他们不薄,也同意了这个意见,并且让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去和外廷协商。 “可是,今天老夫从外廷那边得到了消息,他们态度十分的坚决,不看到我等的人头,绝不善罢甘休!”刘瑾这一句话又将那几个太监吓的面如死灰。 高凤道:“那当下怎么办?不若我等逃了吧?总比丧命于此好。” 高凤说完,剩下几人纷纷同意,大为赞同高凤的意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能逃哪里去?至于解决的办法,陈瑀陈大人已经替我等想好了!”刘瑾说完之后,那七个太监都痴呆了。 丘聚感激涕零的道:“还是陈大人宽宏大量,若是能逃过此劫难我一定认陈大人为爷爷。” 刘瑾之所以将陈瑀提出来,是因为这一切都是陈瑀的安排,刘瑾也能猜到,陈瑀怕是想要在太监群体中塑造自己的威望。 这无可厚非,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他接着道:“所以若真是能安然度过这劫难,我等一定要好生感谢陈大人。” 这句话是他自己替陈瑀说的。 正德元年的十月,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月份,京师内,外廷和内宫的角逐已经到了白热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外廷那边忙着斩鸡头拜把子不除八虎誓不罢休。内宫中几个太监也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一起弄死外廷那群老匹夫。反正两个集团内部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度统一过。 北方也颇不平静,自从固原失利之后,小王子一直伺机想找回场子,可是边关已经被杨一清布置的如同铁闸,他们竟寸步都入不得关内! 要说平静,怕现在只有陈瑀了,此刻的陈瑀正悠然的和房小梅对弈。 “将军……”房小梅笑盈盈的道,“第三局了,今天你已经连输了三局了。” “额……技不如人啊!”陈瑀笑呵呵的道。 “骗纸,明明心中装着事,干嘛非要绷着自己。”房小梅又将棋局摆了起来了,“看你举棋不定的样子,我就知道你的心此刻早已经飞到皇宫去了,偏还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额,什么都瞒不过你。”陈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担忧,他道,“今天很重要,如果刘瑾他们没有成功,那之后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你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房小梅惊讶的道。 “你不知道,外廷可不是好糊弄的。”陈瑀道,“所以我没有让刘瑾一棍子将外廷全部打死。” “让我猜猜,你一定留下了李东阳,将刘健、谢迁、杨廷和赶出了京师!”房小梅道。 陈瑀眯着眼睛,一脸赞赏的道:“生女当如冷去情啊!” “还是叫我小梅吧,现在也没什么去情不去情了,如果一个人将感情都去掉了,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房小梅显得一丝落寞,像是想起了往事。 “别,还是别缅怀了,将军,你输了……”明明是劣势,怎么可能?房小梅不可思议的看着棋盘。 “别这么惊讶,其实我早已经开始布局了。”陈瑀笑道,“人生如棋啊!”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盘棋局,外廷也是,对他们来说,这盘棋稳操胜券,昨晚甚至兴奋的一宿未睡。 不仅仅只有他们昨夜未眠,对于刘瑾几个太监也是一样,经过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一直在讨论着如何和朱厚照重复陈瑀那番话。 一大早,他们便到了东阁,八人整齐划一的跪在朱厚照的塌前,那痛哭的音调,真能让听着落泪。 “皇上,老奴自您小时便一直跟随你,吃过您的屎喝过您的尿……”几人开始毫无节操的缅怀起来。 说到动情处,就连朱厚照也起了几个恻隐之心,小时候能陪他玩的,也只有这几个大伴了,可是想到外廷他恐怖的嘴脸,朱厚照又怕了。 算了,大伴没了继续找,不耽误生活,可是要是皇位没了,那就真没得玩了。 刘瑾见朱厚照的反应,果真和陈瑀猜想的一模一样,心中对陈瑀的佩服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他话锋一转,不在缅怀过去,而是开始给朱厚照展望未来了。 “皇上,若哪一天老臣真的不在了,你一定要小心王岳!”刘瑾谨记陈瑀的话,绝不说外廷一个不字,“这些其实说不得都是他的主意,就是想置我等死地,好让他好掌控司礼监。” 王岳和外廷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消息,朱厚照早就有耳闻,现在经过刘瑾这么一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若是内廷真的和外廷勾结,那自己这皇权岂不是被彻底架空了? 想到这里,朱厚照突然打了一个冷颤,难怪外廷的人胆敢这么胆大包天,一心想要弄死八虎。 刘瑾看到朱厚照的变化了,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然后又可怜兮兮的道:“王岳早就想除掉我们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们都要去南直隶了,他还不放过……” “是啊,皇上,老奴们怕真的过不了今天了……”高凤也一旁帮腔,十分的可怜。 其实这些话都无关紧要的,刘瑾那一句话一下子刺穿了朱厚照幼小的心,短时间之后,朱厚照眼中变的坚定起来,再也没有先前的犹豫,“刘瑾,让外廷不要入宫了!” “老奴知晓。”刘瑾拼命的忍住那压抑心中的兴奋,成了,真的成了! 陈瑀抓住了十分关键的点,权力!其实无论你们怎么玩都可以,但是请都不要忽略了一点,至高无上的皇权。 内阁掌票拟,司礼监掌批红,若是外廷真的和内宫联合起来,他朱厚照就没有一点点权力可言。 明朝的国家权力系统,是相互牵制的,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肆意妄为,所有的旨意都要经过内阁票拟,呈皇上御览批红之后,才算是正式的程序,只要这样的旨意发下去,才有用。 若是皇帝不经内阁发放中旨,内阁是有权驳回的,百官也可不执行。 太祖皇帝是个勤奋的人,所有批红都亲力亲为,但是他皇子皇孙就不行了,从永乐开始,就培养太监识字,从而掌握批红,让他们来牵制内阁,不让内阁权力做大。 此后为定制,所以司礼监掌十分重要的批红权力,由此可看,若是内阁和司礼监联合起来,那皇权就被绝对的架空,所以就算皇帝再缺心眼,听到内阁和司礼监的风言风语也不得不警惕。 朱厚照虽然爱玩,可这种事上他却一点也马虎不得。 陈瑀就是看中了这一关键点,所以才能让刘瑾等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但这期间绝对不能点的太明白,得让朱厚照自己去品位和理解,这样才能发挥强大的想象空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送别 刘健和谢迁已经孤注一掷,尽管朱厚照三次派遣司礼监太监去和他们协商,都没有让刘健等人有一丝丝动容。 其实这里面还是有明白人的,比如李东阳就是,在众人皆醉的时候,他还能保持独有的清醒,这样的人是很可怕的。 李东阳曾劝谏过刘健,凡事过而不及,所以他建议可以听从朱厚照的意见,将八虎发往南京,只要他们不在京师,不在帝旁,日后在收拾他们就易如反掌。 可刘健谢迁哪里能听的下去,眼看着马上就要搬到刘瑾了,这时候说一千道一万都不会放过八虎。 当朱厚照听完刘瑾等人的话后,立刻罢司礼监掌印太监以及秉笔太监王岳、范亨等人,让刘瑾掌司礼监,调马永成提督东厂,丘聚掌团营。 一早,在内阁还没有进宫的时候,刘瑾就让马永成逮捕了王岳范亨等太监。 这时候内阁还不知道宫内的聚变,当经过午门的时候,李东阳突然面色凝重起来,他道:“我感觉氛围有点不对,宫内是不是发生了变动?” “莫要自己吓自己!”刘健面色凝重,“今天就是那几个阉狗的死期!” 可是话刚说完,便有一群卫士朝这便走来,为首的正是八虎太监,当刘健等人看到眼前的情形之后,面色愈加凝重,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妙。 “三位阁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刘瑾脸上布满了得意的笑容,“不知诸位这是做什么的?” “滚开,我等要去面圣!”刘健怒斥道,“尔等莫要拦路,片顷之后有尔等好看。” “呵呵,不用片刻了。”刘瑾面色也冷了下来,“王岳罪发已经被本官捕捉,司礼监现在本官掌管!” “狗奴,老夫要面圣!”刘健脸色铁青,“莫要拦我等路。”户部尚书韩文也跟着道。 “呵呵,行。”刘瑾道,“皇上在东阁等候诸位良久了,请吧!” 这时候刘健心理还抱有一丝幻想,领着李东阳、谢迁、韩文等人直奔东阁。 朱厚照此刻正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本《贞观政要》观看,等刘健等人进来之后便问道:“几位先生这是何事?” 何事?明知顾问!刘健脸色铁青,“皇上,老臣等请求击杀八虎,不知陛下考虑如何了?” “哦,八虎何罪之有?尔等可有证据?”朱厚照态度突然变了,再也没有先前的软弱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镇定,恐怖的镇定。 这才一晚上,朱厚照到底经历了什么?刘健心中万般疑惑,但是他还有一丝自信,他脱下乌沙,随后百官也随着刘健做一样的动作。 刘健开口道:“皇上,老臣祈求致士!” “老臣祈求致士!”户部尚书韩文、内阁李东阳、谢迁等官异口同声的道。 “恩。”朱厚照淡淡的点了点头,“大学士确实需要好生休养了,朕准了!” 朱厚照这话,让刘健等人五雷轰顶,“李阁老,他们两位老矣,致士正常,你这身子骨,致士什么?大明需要你,你的话,朕不允许!” 朱厚照也不傻,内阁需要人,没有了内阁,大明就没办法正常运行,况且李东阳是有真才实学的,内阁交给他,朱厚照比较放心! 刘健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结果,他盯着李东阳,意思是,你倒是快些表态啊! 李东阳看着首辅刘健,眼中的神色让人看不懂,片刻之后,刘健看到李东阳眼中带着一丝决绝,他突然捡起乌沙,对朱厚照道:“臣遵旨!” 这个时候,李东阳突然理解了陈瑀,或许你做某些事会让人误会、谩骂、鄙夷,但是有些事却又不得不做。 他也想和刘健一样,做一个为天下赞颂的直臣,可是这么做有用么?你自己是图个痛快了,名声也到手了,可是大明怎么办?若是他也走了,天下的百姓又怎么办?他不能这么自私! 既如此,那这个骂名就让老夫担着吧! 这时候,李东阳看到了刘健等人眼中的失望和鄙夷,他分明听到刘健等人的心声:原来这老狐狸打的这个算盘,老夫走了,他就是内阁首辅,李东阳!好算计啊!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有苦说不出,或许在某些时候,陈瑀就是这么想的吧?那小子的境界竟然有这么高了么? 记得在陈瑀出了西厂牢狱的时候说过,“他不后悔”,那时候李东阳还以为陈瑀是嘴硬,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陈瑀那句话的含义。 如果有人问他李东阳这么做后悔吗,李东阳也会和陈瑀一样的回答,“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在朱厚照说出那番话之后,刘健突然昏厥了,最后被韩文和谢迁搀扶出了东阁。 内宫的消息正一点一点的被传到陈瑀的手上,陈瑀没有一点点惊讶,这些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刘瑾没有停下脚步,第二日便发布命令,逮捕以李梦阳为首的部曹等官一百余人,全部关入东厂大牢。 又调杨廷和等人前去南直隶,架空杨廷和等人权力,当然,这些安排都是陈瑀一首策划的。 对于这些人,陈瑀毫不留情,因为若是留的他们在,陈瑀根本不可能有一丝丝的作为,在这些人的世界里,如果别人不跟着他们的脚步走,那就是傻逼,就是祸害,就应该被千万人唾弃,就是秦桧那种卖国的人! 所以留着这些人在,陈瑀所有的政治目标将没有一个能施展开。 这些人都有着高度的统一标准,严于待人、宽于律己,以圣人的标准去约束别人,将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控制着所有读书人的道德舆论! 现在好了,反正坏事都是刘瑾做的,和他陈瑀没有一丝丝关系,这就是陈瑀的厉害之处,这叫“借刀杀人”。 京郊,暴雨。 酒肆前几只家鸡在不停的啄着那些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蚯蚓。 酒肆内,陈瑀已经热好了酒菜,面前坐着前内阁首辅刘健以及谢迁、谢丕、还有李东阳。 对于内阁几位阁老,陈瑀还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在他们离京的时候,陈瑀罢了一场宴席来送别他们。 说实话,这样的情境下,想要吃菜是根本不可能的,八十多岁高龄的刘健一口一口喝着烧酒,一句话不尝说。 一旁的谢迁父子两也是一样。 李东阳见状,不禁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刘健本不想理会李东阳,喝了几口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怒拍桌子,指着李东阳吼道:“哭?尔还有脸哭?为何当初态度不坚决?若是你也一样,说不得我等就可以胜利了!” 胜利?呵呵,可能嘛?李东阳已经看透了,也猜到朱厚照这么做的原因了,所以想要胜利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是现在他也不好说什么。 “老师,你莫要生气了,都是学生不好,前些日子一直生病,不然也可与老师们并肩作战了!”陈瑀假惺惺的道。 不过这时候,刘健突然觉得陈瑀这孩子很好,他点了点头道:“廷玉啊,这次是为师们太过冲动了,还好你没有参与,不然后果也不堪设想!” 这里面只有李东阳是明白人,他看着陈瑀,竟然浮生了一种佩服感,这小子的眼光,绝非常人能比,这非凡的政治眼光,让李东阳实在不敢相信这小子才年二十。 “好了,时刻也不早了,廷玉你也早点回去吧。”刘健披上了蓑衣,和谢迁父子二人出了酒肆。 这期间谢迁都不曾和李东阳说过一句话。 看着三人黯然的背影,陈瑀突然叫住了他们,面色凝重的道:“老师,学生想为二位老师做一首诗。” “呵呵。”谢迁笑眯眯的道:“好小子,做吧,老夫一定给你裱起来,让后人知晓这是为师状元徒弟做的。” 谢迁说完,背着手朝雨中走去。 陈瑀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到,用最大的声音吼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陈瑀明显看到刘健和谢迁的身子怔了怔,不过也就是片刻,二人便消失在瓢泼大雨中。 “呵呵,这小子的才学,可真是没的说,这诗归我了。” “哎呦,你现在可已经不是首辅了,这诗歌是老夫先要的,凭什么给你……” 二人的人影消失之后,李东阳才擦了擦眼泪,转而认真的看着陈瑀,将陈瑀看的心里发毛,问道:“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哦……呵呵,没怎么。”李东阳笑了笑,扭头也走开了,临走的时候,李东阳突然回头对陈瑀道:“老夫我很佩服你,现在渐渐的开始理解你了,或许再过几个几年,你真能做成像于少保那样的人物,挽大厦与将倾之刻。” 陈瑀感激的笑了笑,“学生只希望能不像于少保那样被世人误解便可!” “恩。”李东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骂人 正德元年,十月,刘健、谢迁辞官,朱厚照令李东阳担内阁首辅,揽朝廷机要。 同年同月,焦芳以礼部右侍郎迁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入内阁参与机务并掌吏部印。 且调吏部左侍郎王鳌一同入内阁参与机务。 对于焦芳的任命,这谁也不感到惊讶,焦芳和刘瑾的关系已经被公开化了,焦侍郎本生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尽管百官谩骂,但他毫不忌讳。 但是对于王鳌这道任命就有点耐人寻味了,王鳌,南直隶江苏苏州人,以资历熬到了吏部左侍郎的位置,可他根本不醉心政事,反而倒是对诗词歌赋颇为青睐,尤其是那一首八股文,更是为天下读书人称赞,其成名八股文在民间已经被作为范文流传。 是一片关于《百姓足,熟与不足》的破题,开篇直破主题,曰: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与上。 时人对王大人只有一个评价“致力于地方文献著述。不治生产,惟看书著作为娱,旁无所好,兴致古澹,有悠然物外之趣。” 这样的人,对于治理国家,根本没有一点点突出的才能,可是为什么却被安排到了内阁,十分让人费解。 又同月,擢吏部员外郎,弘治十八年进士方献夫为吏科给事中,调庶吉士,弘治十八年进士翟銮为刑科给事中,调编修顾鼎臣入礼部,升为主事。 方献夫刚入吏科,便上奏一封《陈六事疏》的奏章,这封奏折甫一发表,便让朝野为之震动。 六事已经囊括了大明所有的弊端,其一曰:省议论。其二曰:振纲纪。其三曰:重诏令。其四曰:核名实。其五曰:固邦本。其六曰:饬武备。 只不过这事没能掀起太大的波动,也仅仅在那一日让朝野为之震动罢了,后面便没了下文,但是方献夫这个人却被百官记住了。 陈府内,方献夫十分不解的问陈瑀道:“大人,您洋洋洒洒的写了万余字,而且六事直陈利弊,为何却不继续下去?” 方献夫上周的《陈六事疏》是陈瑀花了快一年才整理写出来的东西,可谓是陈瑀的心血,他怎能不重视?但这只是他掀起改革的第一步,也是试探性的一步,所以陈瑀并不着急。 陈瑀只是笑了笑,没有和方献夫细说缘由,反而问道:“叔贤兄在吏科呆的习惯么?” 方献夫,字叔贤,他笑道:“怎能不习惯?现在这非常时机,每次的调动,只要是升迁的人,那在哪里都能横着走。” 确实,能在这个时候升迁,那定然是和刘瑾有关系的,朝廷谁不惧怕?就算不是和刘瑾有关系,作为言官的他,也是没人敢为难的。 “那便好。”陈瑀笑了笑,“对了马上皇上生日要到了,李阁老在府上准备了寿宴,说是普天同庆,我们这便过去吧。” 朱厚照,弘治三年十月二十六日生,朱厚照早已经在内宫准备好了寿宴,但由于级别有限,许多末官是没有资格入内宫的,所以在寿宴的前一天,李东阳在李府也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百官同来。 “大人可准备了礼品?我听闻许多官为了这次寿宴,可是淘尽了家底,礼品准备的一个比一个贵重。”方献夫叹了口气,“哎,李阁老的骂名怕又要一次在朝中传开了。” 方献夫的担忧是有原因的,其实这次宴会准确的来说还不能说是李东阳准备的,陈瑀早就通过内行厂知晓这次宴会的目的,什么普天同庆,扯淡。 这次牵头的是刘瑾,而刘瑾也早已经在百官中放出了风声,所以那些人为了升迁,不准备个几千几万两,都不好意思去李阁老府上。 “越是这样,李阁老就越是可怕,你可要小心点,有时候忍辱负重比冲冠一怒要难很多,这人的心性有多么的坚韧,可见一斑。”陈瑀佩服的道。 方献夫点了点头,“怕是不能和大人一同去了,我得回去拿礼品呢,可惜了我那百年灵芝啊,据说这玩意十分裨益肾亏……” “额,你不怕被太监们打?”陈瑀白了一眼方献夫,你干脆送个牛鞭什么的更好,更能激发太监们的怒气。 “大人有所不知啊,这玩意价值不菲啊,换算成等价的钱财之后,谁还不乐开花?”方献夫笑眯眯的离开了陈府。 陈瑀不知道为什么,刘瑾好像对钱财有一种疯狂的热爱,只要你需要刘瑾帮忙,即便再大的事,给钱都能解决! 就连刘健、谢迁走后,刘瑾也不放过他们,抄了他们的家,生生的抄了几十万两钱。 入夜,李府张灯结彩,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朱门前更是来往的官员络绎不绝,青蓝官袍相叠,看的人眼花缭乱。 “工部主事银子五千两、巡抚浙江御史绸缎五十匹、镇守宣府指挥佥事良马三匹……”唱官在门前一一高声报着来人送的礼品,更是刺激了他们争相比拼的风气。 重头戏来了,只听到那门前小吏将音调提高了八分:“吏部文选司白银一万两,黄金五千两。” 这句话说完,李府上那些官无不羞赧的低下了头,谁知那唱官继续道:“吏部考功司白银一万五千两,黄金三千两。” “兵部武选司、兵部武库司各黄金万两。” 相信从现在起,大家都能知晓明朝官品中那些差事比较肥了,没错,就是这四个司,简直是肥的流油。 文选司负责人事选拔,想不肥都不成,考功司更加牛逼了,那是负责升迁的,不打点打点,你想升迁?武库司是兵部发器械的,自然也是肥的很。 这时候,陈瑀和身后的顾鼎臣、方献夫、翟銮等人也一同入了李府,他们准备的礼品比较平淡,但却更加的让人侧目。 因为刘瑾亲自将陈瑀迎进了李府! 就在人快要入场完毕的时候,唱官声音突然难听起来,“南京太常寺少卿罗玘送画一副。” 罗玘,成化二十二年乡试第一,人称罗解元,更是李东阳李阁老的得意门生,李东阳听到罗玘来了,也亲自迎了出去。 李阁老都出去了,百官自然跟着他一起到了府前。 这时候陈瑀才见到罗玘的本人,他四十来岁的样子,长相很斯文,但是骨子里却带着一丝傲气,那四十五度望天的眼神就能看的出来。 他见李东阳出来了,微弱的哼了一句,虽然声音小,却被很多人听到了,李东阳面色一怔,有一丝不妙的感觉。 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骄傲和正直,果不其然,罗玘看了看门前一众人,讥讽的道:“山外青山楼外楼,京师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阁老醉,何尝心系天下州?” 这是罗玘改编的《题临安邸》,本诗是嘲讽那些不知亡国之恨的游子,此刻却更加的****的在说李东阳。 李东阳面色一冷,“景鸣,你说什么呢?若是讨论诗词,改日我等再商议,快些离去。” “哦?老师不欢迎我么?我可给老师作了一副绝世好画呢!”罗玘说罢,便将手中的丹青呈现出来,这是一副“丑老妪骑牛吹笛图”,上面还有罗玘的题字,“李西涯相业”。 罗玘越来越过分,当着这么多的官面,李东阳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他只能呵斥道:“尔是否喝酒了,快些离去,休要瞎说。” 其实现在最难过的不是罗玘,而是李东阳,这罗玘是他最为得意的门生,可是此刻却也这般误解自己,怎能不让李东阳心寒。 但是心寒归心寒,李东阳还是要保护自己的门生的,所以他三番五次的让罗玘离去,免得徒遭刘瑾的魔掌。 但罗玘却根本理会不到李东阳的苦心,他讥讽的笑道:“西湖残雪候多时,却恨前年被雪欺,且学杏花红似锦,暂邀啼鸟到南枝。” 罗玘这句话说的很明白了,他要辞官,但是李东阳却不同意,虽三番五次的被自己的门生讥讽误解,但是李东阳还是要保护他的,他对罗玘道:“莫要胡闹了,快些回南京去。” “尔便以为全天下人都和你李西涯一般无二?某却不贪恋这破官位!”罗玘拿起一把匕首。 这时候走遍突然走出一群锦衣卫,他们死死的将罗玘包围在中央。 罗玘笑了笑,将自己的袖笼斩断,“此刻起,我与李西涯恩断义绝!” 李东阳只是望着罗玘,半饷不在言语,眼神中说不出的失望,为什么自己的学生没有一个能像陈廷玉的? 今天让他最大的伤心,不是罗玘出言侮辱自己,而是最后这一句恩断义绝。 见自己的老师被欺负,陈瑀心中也不好受,某种意义上说,李东阳和自己很像,于是乎陈瑀笑道:“杨妃身死马嵬坡,出塞昭君怨恨多。争似阿婆骑牛背,春风一曲太平歌。” 他接着道:“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沈。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罗大人几十载的书,都读到肛肠内了嘛?这就是所谓的尊师重道?” “是哪条狗在叫?”罗玘愤怒的道,一毛头小子也妄言侮辱老夫?老夫可是一届解元,尔做两首唐宋诗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那条狗在说谁?”陈瑀突然想起了神雕侠侣中的那个梗,对于这种自命非凡的人,陈瑀是最为讨厌的,好像只要他认为的不对,那就一定不对的,人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舞台,连刘瑾都不如! “说的就是你!”罗玘气疯了,指着陈瑀道。 “哦……原来狗在说我啊。”陈瑀笑眯眯的道。 这时候全场人才反应过来,全都笑趴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贬王阳明(上) “尔安敢轻吾言?”罗玘见四下的笑容,气不打一处来,“尔是何人,报上名讳!” “免贵姓阿,单名一个爹字。”陈瑀道。 “阿爹?” “哎,做什么?”陈瑀一脸纯洁的问道,“有事么?罗大人。” 四周已经泣不成声,罗玘满脸通红,拿着手上适才那断袖的匕首就朝陈瑀冲了过来,“老夫跟你拼了!” 人还没碰到陈瑀,沈飞就如同鬼魅一般夺走了他手上的匕首,这时候刘瑾的人也纷纷将他围住,不由分说的就上去爆揍一顿。 刘瑾冷冷的道:“在咱家宴会上捣乱,看是存心的,尔等将这老匹夫给咱家送到锦衣卫,好生招呼一番!” 罗玘眼睛血红,死死的盯着李东阳和陈瑀,那样子十足像一个疯狗,恨不得冲上去就咬死他们。 李东阳心有不忍,对刘瑾道:“大人,他也是无心之举,给老夫个面子,放了他吧,怎么说也是老夫的学生。” “放屁!”罗玘道:“本官才没有你这样的老师,李东阳,你甘做阉狗刘瑾的走狗,为天下人唾弃,不得好死!” 这句话说的很重,他竟然直呼李东阳的名讳,只是十分不尊重人的,看那样子,真的像是疯了一般。 刘瑾冷笑道:“李阁老,他已经不是你的学生了,你对他这般,再看看他?让咱家替你教训这没规矩的废物吧,不是硬嘛,我到是看看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你还能有多硬!” 好端端的一场宴会,由于罗玘的出现,也匆匆的收尾了,李东阳更是为百官笑话和鄙夷。 自己的门生打了自己的脸,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嘛?不过你李阁老确实也有够丢人的,这么卑躬屈膝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说实话,陈瑀一直以为,内心的压力能让人崩溃,尤其是在这么强大的舆论前,他真的怕李东阳顶不住。 可是陈瑀发现自己真的小看了李东阳,他不但定住了,而且像是耳聋了一般,根本听不到外界说什么,依然依附与刘瑾,对刘瑾卑躬屈膝,甚至写一些诗文来赞扬刘瑾。 陈瑀哪里能不知道李东阳的打算,只是不点破罢了,有个李东阳钳制刘瑾也没有什么不好,随着刘瑾的权力一天天的滋生,陈瑀知道,总有一天他也会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所以有了李东阳这层保障,刘瑾做什么都会克制点。 刘瑾清除异己的脚步还没有停下,东西厂还有锦衣卫的大牢都快要装不下人了。 有御史上疏言刘瑾不勤于政务,于是乎陈瑀找到了那些御史们,罚俸米之后,便定下了一个规矩,每日六部内阁百官的工作时刻改为七个时辰,也就是后世的十四个小时。 你们不是装清高嘛?行,就让你们爽个够! 其实刘瑾也是求贤若渴的,别看锦衣卫、东西厂关了这么多文官,但是刘瑾对于贤能的人也是可以三顾茅庐的,比如他的老乡,同为陕西人,弘治十五年的状元康海。 刘瑾比较偏向自家人,所以对陕西人士都格外的照顾,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需要一批真正有才学的人帮他。 虽然现在等同于已经掌握了大明的天下,但是他不像其余七虎一样,整日只知道作威作福,不干实事。 虽然随着环境等周边的变化,人的某种性格或许可能会改变,但是对于理想,我想,这种东西很难说变就变。 自小就经历社会动荡、颠沛流离、飞洒诡派,等现象的刘瑾,在钱塘的时候变已经发过誓,若是有一日掌权,一定要带大明走向新轨。 可现在真的掌权之后他才知道,偌大的国家真的不好打理,所以他才会举荐焦芳入内阁,收揽大批有志之士。 虽然刘瑾怂恿下面人卖官、升迁等,但对于重要的岗位刘瑾都是慎重的紧,比如焦芳曾举荐过其亲戚给刘瑾,并且隐隐有想让其入阁的意向,但是刘瑾拒绝了,并且给了焦芳四个字,“何才入阁?” 当然,这都是没有真才的人,若是有贤才的,刘瑾也不吝啬,比如康海就是一个例子,刘瑾曾多次去找这位弘治十五年的状元商谈,希望将他从翰林院调礼部。 但都被康海拒绝了,康海同为陕西人,为人也十分聪慧,他想在夹缝中求存,于是乎便抱着中立的态度,所以事到如今倒是安然无事。 但这种中立是可笑的,因为在现在这个时候,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罢官,要么依靠刘瑾。 康海没有这个觉悟,他去了锦衣卫大牢,去看望那被刘瑾关押的好友李梦阳。 李梦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那种孤傲的性子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空洞的眼神,以及颓废的表情。 锦衣卫这种牢狱不但能让人身子上收到折磨,但是最可怕的其实还是精神上。 由于牟斌和文臣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被关押到锦衣卫的文官到没有收到过什么身子上的虐待。 那些被关在东西厂的人可就倒霉了。 李梦阳见康海来了,发疯似的求康海道:“对山救我!” 对山是康海的号。康对山见李梦阳这般,心有不忍,他点了点头,说自己一定会救他。 康海这人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是个十分合格的朋友,回到家中,经过一夜的思想挣扎之后,第二日便登门拜访刘瑾。 当刘瑾听到康海登门的时候,激动的鞋子都没有穿,亲自去迎接康海,能得到刘瑾这种待遇的,只有两个人,康海算是一个,另一个不是内阁阁老李东阳,而是那个叫陈廷玉的内厂厂都。 康海说明了来意,刘瑾很失望,但还是同意了康海,并且亲自和康海去了锦衣卫大牢。 进了锦衣卫大牢之后,刘瑾脸色突然冷峻了下来,难怪这帮文臣这么的贱骨头,原来这儿的待遇这么好。 刘瑾还一直纳闷,那些被关在东西厂的文官早已经屈服了,为什么锦衣卫这里尽然这么硬,还以为这些文人的骨气是有多么多么的高呢?原来是牟斌干的好事! 刘瑾记下了这笔账,没有立刻找牟斌麻烦,而是陪同康对山,一起去释放了李梦阳。 李梦阳只是淡淡的看了看康海和刘瑾,然后木讷的离开了锦衣卫大牢,并没有先前讨伐刘瑾写文时的慷慨激昂。 但是他心理从现在起已经和康海划清了对象,不仅仅是他,全锦衣卫大牢的文官都是一样,他们都以为康海做了刘瑾的走狗。 不得不说这是个讽刺,这些文官一方面表现的高风亮节、嫉恶如仇,可另一方面却又这么的卑躬屈膝、卑鄙无耻,如果真是有点儿骨气,为什么要记在心里,有本事今天就不要领他康对山的情,继续在牢狱内呆着。 然而康海还不知道李梦阳心中的对白,谢过刘瑾之后便追随了出去。 “恩赐,等等我。”康海追了出来,“你没事吧?” 李梦阳冷冷的笑了笑,“我没事,不劳烦对山先生关心了,您还是安心的去做刘瑾身边的狗奴吧!” “恩?我并没有依附刘瑾,这么做也是权宜之计,为了救你不是?”康海笑了笑,“现在我便已经和刘瑾划清了界限,他也同意了。” “呵呵,对山先生端得好心机啊,佩服佩服!”李梦阳袖子一甩,“老夫没你这样的朋友,告辞!” 康海痴痴的望着李梦阳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脸色犹如四周的环境一样,“山雨欲来”的阴沉,良久口,他叹了一口气,迈着步子离开了,背影中多的是萧条和无奈…… 从锦衣卫出来之后,刘瑾脸色也是阴沉的可怕,第二天便免去了牟斌北镇抚司指挥使的职位,让钱宁取而代之,并且样杨玉、石文义掌南镇抚司。 在钱宁掌北镇抚司的第一天,大牢内所有“铮铮铁骨”的汉子从那百炼钢一下子变成了绕指柔,全部都归顺了刘瑾。 哦,有一个意外,这人是兵部的小小的主事,叫王阳明。 对于这人,刘瑾的态度只有一个,杀! 但是陈瑀却替王主事求了个请,看在陈瑀的面子上,刘瑾放过了王阳明,本是要将他贬谪广西,但是陈瑀觉得那边不够艰苦,所以改将其贬谪贵州龙场驿臣。 对于陈瑀这个安排,刘瑾有所了悟,那先前的龙场驿臣刘瑾竟将其升为杭州知府,原知府杨孟瑛因得罪刘瑾被罢官。 陈瑀这么做也是为了王阳明好,可是当王阳明知道刘瑾和陈瑀的做法之后,不但没感激,反而又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篇文章,将二人骂的狗血喷头。 尤其是陈瑀,王守仁很是失望。 当陈瑀送别王守仁的时候,王守仁嘴上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陈瑀,若不是沈飞在,这家伙早就冲过来干陈瑀了。 对于王守仁这样的态度,陈瑀只能苦笑,意味深长的对王守仁道:“其实我本可以不让你去龙场的,但是这么做是为你好。” “屁,谁不知道龙场驿臣是你准岳父,尔玩弄权力、甘为走狗、不得好死!”王守仁大骂。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么安排的目的的,到时候你只会感激我。”陈瑀说完之后,转身便离开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贬王阳明(下) “沈飞,你派内厂的人去追杀王守仁。”回到府上,陈瑀端起茶壶,淡淡的道,眸子里却看不到一丝杀气,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沈飞现在已经渐渐的开始了解陈瑀了,这厮就是典型的狐狸,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一件事,只要他做了,定然有用意,只是有些结果可能来的会晚点罢了。 沈飞知道陈瑀不会杀王阳明,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救他了,于是问道:“真要杀他?” “不用,做个意思就行,你去杀人,我会让老戚去救人,定会让王大人有惊无险的到贵阳!”陈瑀道。 “额,大人,你这么做到底是何用意,我感觉你对这王大人有非一般的用意,却不知道到底打什么算盘。”沈飞不解的问道。 “我要助他做圣人!”陈瑀道,“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不经历生死的洗髓,他怎么会涅槃?又怎能看透生命的真谛?” “可他真能做圣贤?”沈飞一脸不信,“那人疯疯癫癫的,若是这人都能做了圣贤,那真是笑话。” “所以说你做不了圣贤,我让人查过他的履历,你知道若总有一天他成功了,可知道秘诀在哪里?”陈瑀问道。 秘诀在哪?那就是老天瞎了眼!沈飞耸耸肩,“不知道。” “知行合一!他思考的每件事都会用行动去证明,而且他胆子极大,不畏生死,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九边考察过军事。并且写过一封建言,只是那时候王状元没有看到他儿子的潜力,那封建言现在也不在了。”陈瑀眼中充满一丝崇拜,“更让我学习和佩服的是,他对于理想的执着,思考加上行动,我相信他会成功的!” 虽然这些话都是废话,人家王阳明当然会成为圣贤,还会开创划时代的《心学》,但那都是后话,陈瑀说的这些都是他实实在在的感悟! 历史可能改变,但最起码这件事在历史上不会变动,他会成功的,因为他具备成功的所有特质! 看着一脸迷茫的沈飞,陈瑀摇了摇头,这种东西太玄乎,和他说他也不会懂,“对了,派出去的人要让王阳明看出是东厂的人,知道么?” “额……知晓了。”这笔帐怕又是要算到了刘瑾的头上了,可怜的刘大人,被陈瑀算计的死死的。 王阳明出京师之后,并没有去龙场,实际上他是根本不想去龙场,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的话一辈子可就完蛋了,他还要做圣贤,怎么能在那里度过余生? 于是乎王大人想到了逃,对,无论如何也不去龙场,可是这么一逃,自己就成了罪犯了,所以在此之前,他要先回一下余姚老家,见一面自己的父亲王华王状元。 刚出京畿,王阳明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这种对于危险的嗅觉还是赖于他十六岁出九边考察形成的。 王阳明的直觉没有错,第一批内厂的杀手在沈飞的带领下出了京畿,撵上了王阳明。 王阳明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随从,其中有个随从告诉王阳明,让他步行,自己做轿来吸引敌人的注意。 王阳明本是不愿意,但是随从很执着,万般无奈之下,王阳明带着另外两个随从步行,和那做轿子之人分道扬镳。 就在走了不远,王阳明就听到那边出现惨烈的叫声,他心中一紧,知道那厮定是出事了。 为了所谓的圣贤,让他人为自己牺牲,这么做值得嘛?王阳明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细想,加快了步伐朝余姚走去。 多日来心理生理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终于在和东厂番子辗转了十余天之后,王阳明衣衫褴褛的抵达了钱塘江。 沈飞没有停下追逐的脚步,依照陈瑀的布置,他真的是处处将王阳明朝死里逼,在钱塘江边,王阳明一筹莫展的望着江岸,江内没有一条船,后面的番子也已经逼近了王阳明。 留下,死路一条,跳江或许还有一丝生机,这是王阳明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两种可能,王阳明已经心念俱灰,他不想在让自己的随从为自己而死。 于是他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子,分发给了两个随从,让他们各自逃命去了。 江岸一望无际,天成灰色,江中央已经泛起了雾气,看不清对岸的情况,还未来得及感慨,后面的番子就到了他的面前。 王阳明突然对那些番子们释然的笑了笑,这种笑容没有憎恨、没有怨念,反而是一种解脱的笑容。 然后他便转身,毅然决然的跳入了钱塘江内。 “陈大人说的对,这人确实无畏生死,这样的人真可怕,若以后成为对手,也不知道大人会怎么办!”沈飞摇了摇头,带着内厂的人离开了。 白弘已经被陈瑀调到了福建,掌福建备倭指挥使司,浙江指挥同知魏文礼已经顺利的掌管浙江水军。 当戚景通将陈瑀的命令发给魏文礼之后,这家伙开着双桅大船便朝钱塘江使去。 等救下王阳明的时候,这厮已经奄奄一息,不省人世。 “你说,大人为何这么在乎这厮?”魏文礼实在不解的问戚景通道。 戚景通挠了挠头,“俺怎么知道?反正内厂到这里,任务就结束了。” 戚景通也很是奇怪,陈大人闲着没事,为什么会投这么大的精力在这厮身上,看不出这厮有什么用啊?出了胆子可能大一点以外,还真啥都看不出。 哦,倒是跳江那一瞬间,姿势还是挺优雅的…… 二日后王阳明终于醒了过来,这种死后重生的感觉,让王阳明突然灵台清明了许多,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眼神中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灵动。 拜谢了魏文礼之后,王阳明便继续朝余姚走去,只是这一次他不是要逃了,而是去和其父王华道别,经过这次生死之后,王阳明突然明白了许多。 活着本就是件美好的事,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么?于是他决定要去龙场!而且是异常坚定的那种。 在余姚,他作别了其父王华,告别了妻子诸氏,又一次从死亡的起点钱塘江坐船出发,这一次没有了先前的惶恐,带着家中两个随从,一路直奔贵阳。 在到达武夷山的时候,感受着山清水秀自然盈动之美,王阳明下了船,饶有兴致的上了武夷山。 登上山顶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处道观,便进去歇息片刻,让他惊讶的是,此刻他竟又发现了那日的道士。 就是那个对王阳明一番忽悠,让王阳明差点没结成婚的那个老道士。 王阳明惊讶的道:“道长,您为何在此?” “心之所动,亦人之所动。”老道士高深的回道,这种东西,你就说的玄乎点,不能直白,最好是和宇宙啊,天地啊,内心啊之类的挂钩,让人捉摸不透为好。 废话,琢磨透了,谁还会说你道行高啊,就是因为捉摸不透,所以这道行才高,老道士对这些花花可玩的炉火纯青。 “对了,王大人,你为何来此处呀?”老道士捋了捋胡子,仙风道骨的问道。 “哦,我被贬官了,去龙场为驿臣的路途中路过了此地,所以便来歇息一番,顺便感受下天地精华气息。”王阳明回道。 “什么?你官被贬了?哦……无量天尊。”老道士急忙换了一副嘴脸,差点漏了陷。 你个穷逼,都被贬官了,老子还和你扯什么吊毛犊子,老道士转身欲走。 王阳明急忙拦住他道:“道长何不与我探讨下格物之说?我等如那日城外一般,一同格这天地草木如何?” 我格你大爷,你个臭****,有钱还和你格格,没钱我格老子的! 老道士颇为不耐烦的拒绝了他,“道爷要清修,你快些走吧,莫要打扰了我。” “啊?道长您,为何不与我一同格物,如若不然如何致知?”王阳明喋喋不休的道。 那道长实在受不了了,“你是不是傻?做圣贤?你给我做梦去吧!看到武夷山脚没有?” “看到了,如何?”王阳明不解的问道。 “你给道爷我跳下去,我保证你变成神仙!”那老道士道。 “道长是说,经过生死之后方能羽化成仙?方能为圣贤之道?我懂了,谢谢道长,告辞!”王阳明像是领悟了什么,快速的下了山。 道长惊讶的看着王阳明的背影,良久后背着手摇了摇头道:“****。” 这一次王阳明没有继续耽搁,带着两个随从快速的朝龙场而去。 龙场的海拔很高,两个随从立刻起了高原反应,甫一到龙场其中一个就病倒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雪上加霜的是,几个刚到到龙场境没有多久,便被当地的一些山贼给抢劫了一番,模样别提有多么的狼狈不堪。 另一边,李壁早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走了,终于可以脱离这苦海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先改水师 王阳明顺利的到达了龙场驿,驿站很小,只有两件茅屋,很难相信这是朝廷的机构,当王阳明见到李壁的时候,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句,“这就是陈大人的好岳父啊,难怪被调到杭州!” 李壁不知道王阳明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龙场驿官什么来历,只能笑呵呵的回道:“大人好好保重,注意与此地的土司好生相处,你这两位小兄弟病了,我们这边还有点土司家送的草药,你或许用得着。” “哼!无需尔药石,与陈廷玉那卑鄙之子沆瀣一气,尔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王阳明怒道。 “你神经吧,陈瑀怎么得罪你了?”李梓棋不愿意了,护犊子一般跳了出来,谁也不能说陈瑀的半点不字。 “陈瑀?呵呵,卑鄙无耻之徒,本官不想与尔等啰嗦,请速速离去!”王阳明摆着袖子道。 “你若是有骨气,这茅屋也莫要住!”李梓棋也来了脾气,管你是谁,说陈瑀不好就是不行! “这是朝廷的东西,本官为何不能下榻?”王阳明怒极而笑。 “这不是朝廷的东西,这是我等自己搭建的,你若是真有骨气,就不要住!”李梓棋道。 “呵呵,好!”王阳明取出手中的火石,点了一把火,竟将这两件茅屋烧了。 李壁阻止了正要理论的李梓棋,叹了一口气道:“也算是和龙场一个了断吧。”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些苗民们,用一口流利的苗和他们作了别。 李壁为龙场驿的这段时间,没有像其他汉人一般欺压他们,反而与他们和睦相处,所以大家也都产生了感情,此刻一走,竟有许多人落下了泪。 他们的思想很单纯,王阳明和李壁不合,那王阳明就一定是坏人,于是乎这些土族便开始对王阳明敌视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李知府只想插上翅膀,快些的抵达杭州。 三人轻装上阵,不过当然也没有什么装备要带,穷的就拿了几件衣服就上路了。 可是刚出贵阳境的时候,几个山贼却将三人截住了,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一伙刁民就是劫王阳明的那一伙。 虽然李武自诩很强壮,可看到对方十几个大汉,手中还拎着钢刀,他立马就蔫了。 倒不是李武怕了,主要是身旁还有李梓棋和李壁,“我们身无分文,各位好汉还是放我等离去吧。” 那几个山贼笑了笑,“谁告诉你我要劫财了?老子要劫色!” “啊?劫色?我这长相虽然有点俊俏,但怕不是几位大爷的口味吧?”李武担忧的问道。 “滚你娘的,谁要劫你?我他娘的喜欢女人,你旁边这位小姐今晚归老子了!”那一看就是山贼头子,十分嚣张的道。 “告诉你,我乃大明杭州府知府,尔等识相的快些放我们离去,休的招来麻烦!”长久不开腔的李壁开口了,话语中还真带着那么一丝气势。 “且不说你这知府是真是假,我他娘的还没看过这么落魄的知府呢,就算你是真的,杭州离这千里,能管的着老子?”那山贼嚣张的道,“今天这小娘子说什么都归老子了,阎王爷来了都没有用!” “哦?是嘛?”不知何时,一道白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席白衣,纤尘不染,仿佛从天而降的天神一样,背着手,站在山贼前。 “想英雄救美?你娘的,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整的跟小白脸一样,还穿一身白衣,装什么装?”那山贼恶狠狠的威胁道。 这时候那白衣男子才缓缓的转过头,他脸面十分的白皙俊俏,发梢整理的十分整齐,两缕黑发垂于胸前,整个人纤尘不然。 “那个……陈夫人,卑职来晚了。”沈飞真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梓棋,憋了半天才憋出个陈夫人来。 “你是?”李梓棋双目弯成月牙儿,虽衣衫褴褛,但也掩饰不住那动人的魅力,沈飞心道,乖乖,这陈大人的相好,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啊! “陈大人坐下,内厂指挥同知沈飞见过陈夫人!”沈飞道。 那边那些山贼不愿意了,娘的,我们是来劫道的,你们他娘的倒是聊起来了是吧?“少他娘的在这吓唬人,还内厂?你怎么不说你是锦衣卫?!” “其实我一直觉得,做人留一线是没错的。”沈飞笑了笑,“来之前陈大人吩咐了,若是谁敢动了夫人,格杀勿论!” 他说完,目光一凛,四下里立马出来几十个手持绣春刀的卫士,这些人不知何时潜伏在这周围附近,没有一点音响,如同鬼魅一般。 “格杀勿论!”沈飞下令道。 他说完,这些卫士们抽起绣春刀便疯狂的扑了过去,经过戚景通的一番训练,这些人身上都含着浓厚的杀气,直接将那群山贼吓懵了,这些锦衣卫可不是花架子,片刻之后,十几个山贼全部倒下,手法及其的干净利索! 这么血腥的场面,将李武都看傻了,他们实在不敢相信这些人是陈瑀的人,那一向温文尔雅的陈瑀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冷峻了? 李梓棋此刻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陈瑀为了她,做这些事她本该高兴才对,可是此刻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路无言,沈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陈夫人,只能再一次如同鬼魅一般潜行,待安全的送李梓棋三人回到杭州之后,沈飞大松了口气,急忙的赶回了京师。 当沈飞将情况和陈瑀说后,颇为不解的问陈瑀道:“大人,我这是怎么得罪了夫人了?为何她像是生气了一般?” 陈瑀点了点头,微微的叹了口气道:“不是你得罪了她,是我得罪了她,这种杀戮、肮脏等一切手段,在我们看来是在正常不过了,但是她却是接受不了的。” 陈瑀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的无奈,一旁的房小梅也只能安慰道:“或许有朝一日,等她知晓了你的历程之后,她才能够理解你。” 说到这里,房小梅突然一笑,双目弯成月牙,说不出的妩媚,“你说你这一生也听好玩的,好像无时无刻不是在误会中度过的。” 陈瑀被这么一说,苦笑了笑,“谁说不是呢?哎,受伤了,来,抱抱……” “恩,你越来越无耻了,和那些当官的一模一样,若是李小姐看到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奴家倒是很期待呢。”房小梅笑呵呵的道。 沈飞看这二人打情骂俏,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条哈巴狗苦哈哈的望着自己,沈飞怒从心起,对那狗吼道:“单生狗怎么了?咱过的也很潇洒,对不大黄。” 刚和大黄沟通完,一旁另一条狗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和大黄亲密的离开了。 “日!”沈飞吐了一口吐沫,悠悠的离开了。 “现在所有的条件都已经具备了,你准备怎么下手?”房小梅突然正经起来,她知道,陈瑀根本是看不上自己的,可纵然如此,她也心甘情愿的陪在陈瑀身边,为他排忧解难。 君可见,青丝等成白发,此生永不悔。 房小梅对政治的敏感性一点不比陈瑀差,她知道自己的作用,能帮陈瑀她很开心。 虽然不能知道陈瑀的所有目标,但是她大概已经猜到一二,尤其是在方献夫《陈六事疏》上奏之后,她已经渐渐的明白陈瑀要做什么了。 改革!说起来有点大胆,虽然各种改革在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但多都是以失败告终,因为现有的体系,是经过几百年沉淀下来的,他们已经适应了社会的需求,存在就合理。 可若是你硬要去改变,那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陈瑀为了自己的目标快点实现,在刘瑾和内阁的博弈中,他就已经开始扫除一切的绊脚石。 按理说那时候就可以行动了,但是这几天陈瑀的重心却突然放在了王阳明的身上,这让房小梅十分的不解。 不过不管怎么样,王阳明这件事算是已经告一段落了,那么接下来陈瑀做什么? 陈瑀看了一眼房小梅,这是一种被人理解之后的释然,他笑道:“《陈六事疏》你觉得我会从哪个方面先下手?” “饬武备吧!”房小梅道。 陈瑀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哦,为何?为何不是固邦本?”陈瑀问道。 “不管安内囊外,武备都是一件及其重要的事,只有这个有了保证,才能保证大明不动荡,不是嘛?”房小梅淡淡的道。 “哈哈,想不到一介女流也能有这种见识!”说罢之后,陈瑀随即感觉自己话说的不妥,连忙改口道:“我并非说女子不如男,并非轻视尔等。” “恩,晓得,可是这一块实在太难了,尤其是九边重镇,若真的出了乱子,可真的很难收拾啊。”房小梅担忧的道。 “这个你就错了,我并非要改九边!”陈瑀背着手,指了指地图东南方向,“我要先改水师!”(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落魄的唐伯虎(上) 承平日久,民不知兵。这是浙江现在海防水寨官的现状。各卫所官军回城近便,多有恋船弃家者,船只不修,器械不整。 这些都是魏文礼上奏给陈瑀的浙江沿海境况,更加滑稽的事,由于海防军船修理维护费大,许多卫所竟将这些船只变卖,改为马匹巡逻,海上不再例行巡哨。 一些卫所不已巡防海务为要务,却偷偷干起了经商、海运、捕鱼等事。温州沙园千户所圩田被海水冲坏,当地都司不但不去修缮,反而上百姓自行解决,他们却下海捕鱼,以为营利。 更是有不少备倭官私受东南大户的贿赂,放纵部下等下海捕鱼,更盛者,贩卖私盐也。 对于魏文礼上奏的这些弊端,陈瑀看了之后脸色铁青,现在没有战事还好,可一番倭寇得知了大明沿海军务这般的松懈,若是他们主动进攻沿海,那多少家户将会遭殃。 戚景通等几个千户不知陈瑀叫自己来是所谓何事,但是见陈瑀脸色不善,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自己看!”陈瑀将魏文礼的文书递给了戚景通,良久后等戚景通几人看完,他才道:“这就是大明,表明上看繁华异常,可是内里的隐患犹如白蚁一般,尔等只晓得陕边等地,其实那儿本官倒是不担心,反而是这里,若是一旦有倭寇发现东南的海防,你们说会如何?” “屠杀、抢劫!”戚景通知道这些外番人的心态,不劳而获对他们解释是最贴合不过。 “可东南已经这副模样,大人当如何开海禁?”戚景通不解的问道,确实,这两点表面上看是那么的矛盾。 “鸟穷则攫,兔骇则奔。”陈瑀眼中充满了担忧,“沿海的军民没有耕田,无以为生计,海禁长久下去,无疑会致使他们铤而走险,一旦这些人和倭寇搭上关系,危害则比倭寇多万倍矣!” 陈瑀看问题很准,他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理有据,也体现了他对人心把握的精准,戚景通暗自佩服,问道:“那当如何?” “若要开海禁,需先对沿海军务等事进行一场整治,如今朝廷上刘瑾大权在握,李东阳又暗流涌动,现下本官在京师恰巧无事,倒不如去东南转转。”陈瑀将案几上早已经写好的文书递给了沈飞,对他道:“去送给刘瑾。” 第二日,内阁的任命便下来了,“着令陈瑀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视浙江,赋予陈瑀便宜行事之权。” 对于陈瑀的离去,刘瑾是巴不得的,所以他效率才这么的快,因为陈瑀只要在京师一日,许多事他刘瑾都不敢去做,既然你陈瑀想去浙江捯饬,那就去吧,你去浙江整治,我便在京师整治,两不耽误。 自从这条任命下来之后,东南沿海官立马紧张起来,当然那闽商集团的人除外。 陈瑀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并没有在京师耽搁,立刻出发浙江,只是一旁却带着房小梅。真不是陈瑀色心,主要是带着这丫头在身旁,许多事能好有个商议。 那些原本是浙江的官,自然都是听过陈瑀的,这小子还没这么大权力的时候,就干掉了麦秀,如今以都御史的身份巡视浙江,绝没有什么好事,怕又要在浙江搅起风雨。 陈瑀没有做官船,他想看一看浙江沿海的千户所是不是真如魏文礼说的那般。 他带着戚景通、沈飞、刘玉、房小梅,还有几个内厂校尉混在了商船内,从京师出发,一路上算是太平无事,在抵达南直隶的时候,陈瑀等一行人下了船。 好久没有见恩师唐伯虎,陈瑀此次打算去吴中看一看,苏州和上一次来过的一样,依旧繁华异常,行在喧闹的大街上,陈瑀不免有些感慨。 “好饿啊,俺们啥时候吃饭呀?”戚景通揉了揉干瘪的肚子,面色苦涩的道。 “除了吃,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作用,不晓得大人带你这厮出来做什么!”沈飞在一旁挖苦道。 “你懂个屁,不吃饱了怎么干仗?”戚景通显然不同意沈飞的话,两人还没两句就斗上了,差点当街就撸袖子较量一番。 也多亏得陈瑀能管住这二人,他道:“你两个莫要抄了,今个我们就去老师家吃汤包。”想起汤包,陈瑀情不自禁的道:“白面皮,轻面汤,入口汁浓香,三日余绕梁。” “哎呀,大人您可别说了,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戚景通大大咧咧的道。 房小梅喉咙也是咕咚了一声,显然也是饿了,陈瑀不免笑了笑,加快了速度。 可是当抵达城中的时候,那沈家汤包店却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姓彭的包子店面。 “是这么?咋不进去吃?”戚景通见陈瑀望着这彭家包子店发呆,以为陈瑀又是有感而发呢。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陈瑀道,“吃完了记得给我带几个出来。” “哦,难不成大人在苏州有相好,想要去见上一见。”戚景通嘀咕道:“我就说嘛,为了一个师父,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特意从南直隶下船。” “你懂个屁,对陈大人来说,没什么比师生情最重要了,若再瞎嚼舌根,看不割了你的舌头!”沈飞狠狠的瞪了一眼戚景通。 房小梅也没有吃,她来到陈瑀身旁,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这里原本是我师父和师娘的店铺,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彭家给换了,我问问情况。”陈瑀道。 房小梅点了点头,她知道陈瑀的用意,便找到了周旁一家店铺老板,不动神色的打量道:“店家,这隔壁以前是沈家娘子做的啊,为何此刻换了,我夫君二人此刻来苏州,可专门为那沈家而来的。” 那人看了看陈瑀和房小梅,不禁羡艳不已,这一对璧人可真是郎才女貌,他道:“这位小娘子和小哥有所不知啊,那隔壁九娘的包子铺却是在苏州做的很大。” “尤其是那九娘嫁给了唐解元以后,去吃包子,唐解元还会随手增上一副小画,可是吸引了许多人。” 也就是前不久的事,苏州府上任了新知府,那知府姓彭,有个远方小舅子来苏州开店,看上了唐解元家的那个包子铺,于是便生生的给豪夺了过去。 “呀?还有这等事?那彭知府知道么?”陈瑀问道。 “怎么不知道,可人彭知府据说来头很大,那唐解元只能忍气吞声了。”那厮叹了一口气,“自古民不与官斗,若摆在当年他还是解元的时候,或许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也只能怪他时运不济了!” 陈瑀不动声色的离开了,看不出来他此刻什么态度,房小梅便问道:“怕你师父和你的性子一样,吃了亏也不远与人吐露,若是说是你陈廷玉的师父,那彭知府怎么也会给三分面子吧?” “恩,若是那么做,他也就不是唐解元了,走,我们去试试包子如何!”陈瑀带着房小梅一同进了彭家的包子店。 他两人找到了沈飞,便在一张八仙桌坐了下来,陈瑀笑吟吟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否?” “没啥感觉,和市集上做的差不多吧。”戚景通道。 “包子的肉馅有问题,不新鲜。”沈飞皱着眉头,陈瑀看着他面前的一屉包子没吃几个,便尝了一口,然后又呸呸的吐了出去,“喂狗怕都没人吃!” 陈瑀这句话说的极大,一旁的戚景通嘴里的包子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几位,你们是找茬是嘛?”店铺老板凶神恶煞的出现在了陈瑀几人身前,他身旁还带着几个小厮,看样子都是一些市井无赖之徒。 “咋地,不好吃还不让人说么?”戚景通站了起来,十分霸气的道。 “一共十两银子,给了就滚!”那店老板却也是不怕戚景通,毕竟身旁还有十几个马仔在,没必要怕他,这不,都开始漫天要价了。 陈瑀拦住了戚景通,只是笑了笑,“我们吃这么多怕也没有十两这么多,老板,适才是我等的不对,您看多少钱,我给你。” “十两。”那老板双手交叉,十分蛮横的道。 “对比了一下其他家的包子价格,你这么多怕也就是几十文的事,您说是不是?若是你这般欺客,我可要报官咯。”陈瑀笑眯眯的道。 听到陈瑀要报官,那老板笑哈哈的道:“您看看这店姓什么?报官?呵呵!” “识相的,给了十两银子,我不予尔等计较,可若真是报了官,后果自负!”那老板威胁道。 “呵,我到偏不信这个邪。”陈瑀笑道,“你若是敢讹诈我等,这个官我还真是报定了!” 这时候包子店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苏州人爱热闹,所以但凡出了点小事,都会热的人围观。 “呵呵,不需要你。”那老板对一旁小厮道道,“去将张典史找来,就说有人在我店铺闹事!” 他说罢,指着陈瑀,狠狠的威胁道:“你小子不识好歹是吧?今天怕十两都解决不了。” 说完又低声喝道:“我弄你娘的,今天若不是人多,老子就剁了你,信不信?!”(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落魄的唐伯虎(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喝声,那些围观的民众只是听了这声音就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前面说过,像这种县城治下,县衙的长官和佐贰官一般是不会去民间的,能与民间接触最多的也就是这典史,所以百姓都很惧怕典史。 彭老板听闻张典史的声音响起,用手指着陈瑀几人,“若是有种,现在还给爷叫一声试试!” 他说完就对门口的张典史道:“张大人,您来了?”这一声张大人,差一点没将张典史叫化了。 他本是个吏,根本不算是在南直隶和北直隶造册的官,所以听闻彭知府的小舅子叫自己大人,那一颗小心脏哟,他也笑眯眯的道:“彭老板,这是怎么了?听闻有人在你店内捣乱?哪个不开眼的?莫不是不知道你和本大人的关系?” 这姓彭的虽然是彭知府的小舅子,但平时却很会打点关系,整个县衙都已经被他打点到位了。 本身他的身份就已经摆在那里,又加上县衙的打点,所以这张典史此刻又怎能不帮偏架? “张大人,我等可没有捣乱,他一顿饭问我们收了十两银子,这吃啥也吃不了这么多呀!”房小梅笑吟吟的道。 那张典史见房小梅生的水灵,不免产生了点好感,于是洋装的问了问彭老板道:“她说的可有此事啊!” 毕竟有民众看着,张典史也不好太明目张胆。 “张大人,这些人纯心在我店内扰乱,当着众人的面说我的包子不是给人吃的,您说单这一句话对我店名声的损坏,十两算多么?” “恩,若是这样的话,那也不算多。”张典史转而对房小梅几人道:“你们这是损坏了他店铺的名声,这点儿钱应当给的,今天看在本官的面子上,给你们免了一两,给九两就算了。哎,本官日理万机,这点儿小事也要本官出手!” “这位张大人断案倒是公平。”陈瑀笑了笑,“您说我们损坏了这店家的名声,我们也承认,但不知这店家可有地契什么的,不然若这不是此人的店铺,那我岂不是很冤枉,若是日后还有别人问我要这赔偿,那咋办?” 陈瑀这时候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一开始房小梅和沈飞几人都十分的奇怪,一向沉稳的陈瑀,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现在的话,房小梅算是明白了。 “这个你放心,本官可以保证,决计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张典史摆了摆手道。 “还是看看吧,放心点,这事儿我以前也经历过,可不想再上当了哟。”陈瑀一副后怕的模样道。 张典史不免多看了看陈瑀,可是看这人说话的样子又不像说谎,他道:“原来是有前科的,你放心,本官的话在这里是作数的,决计不敢有人找你麻烦!” 陈瑀笑了笑,“大人哟,就是不放心,所以才让这老板拿出地契来证明下,这要求不算过吧?”转而问那龇牙咧嘴的彭老板道:“您说是也不是?” “哎?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麻烦?张大人已经给你免去了一两银子,还不付了钱快点给老子滚?”彭店家怒道。 娘的,当时他是强夺了那唐伯虎和沈九娘的铺子,哪里有什么地契,若不是看折家店铺生意好,老子还不屑于抢夺呢! “这铺子不会真不是您的吧?”陈瑀疑惑的问道。 “放你娘的屁,不是我的,是你的?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抽呢?”那彭店家将手抬了起来,作势要去抽陈瑀。 像这种人,能镇住别人的东西,就是当众侮辱对手,当然,这抽脸一向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一方面可以让在场的人对他产生惧怕感,另一方面可以提高自己的形象! 只是他那一巴掌还没有碰到陈瑀的脸就被戚景通抓住了,戚景通手上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只是一使劲,那彭店家便嗷嗷了几嗓子。 “住手,本官在这,岂容你随意打人啊?”张典史这时候才对那彭店家道。 只不过这话看上去更像是在保护彭店家,若此刻戚景通不是捏住了彭店家,怕那一巴掌可就结实的打到了陈瑀的脸上。 对于张典史这点儿小心思,陈瑀再熟悉不过,陈瑀示意戚景通放开了手,然后对张典史和彭店家道:“若真没有地契,那我们可就走了?” 彭店家被收拾成这个模样,早已经恼羞成怒,他恶狠狠的道:“走?从爷裤裆里面钻过去!” “你他娘是不是皮痒痒了?”戚景通撸起了袖子,身上杀气陡升。 “放肆,你要做什么?当街斗殴?信不信本官给你缉拿到县衙?”张典史对戚景通道。 “咦?他刚刚要打我们,你为何不说他?”陈瑀不解的问道。 “我看你这小子真的是纯心找茬,来呀,给我带到县衙去!”张典史对手下几个拿着水火棍的官吏道。 “不着急,我们会再见的。”陈瑀笑了笑,背着手,十分猖獗的离去了,那几个小吏都没有近得了陈瑀的身子,就被沈飞给收拾掉了。 “大胆狂徒,敢殴打官吏!”张典史爆喝,可话刚说话,戚景通就恶狠狠的冲到了他的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差点将张典史打懵了,只听戚景通道:“不给你打清醒点,你还真不知道怎么断案!” 街头这一幕,立刻在苏州府炸开了锅,典史被人当街打脸,知府小舅子被人强势欺辱,一则则新闻以十分快的速度在人群散开。 陈瑀则是优哉游哉的来到了唐伯虎的桃花坞,一路上也不在乎后面那两个小吏的跟踪。 桃花坞门前依旧种满了套书,只是门扉显得有些破败,房子也是破旧的很,按理说依照二人的收入,这经济条件应该越来越好才是,怕唐伯虎也没少受人欺负吧! “谁呀?”桃花屋内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疲惫。 “师娘,是我,陈廷玉。”陈瑀答道。 他明显听到屋内脚步声戛然而止,然后过了很久门扉才被打开。 沈九娘比以往憔悴了不少,她见了陈瑀,强自打起了精神,笑呵呵的道:“哎呀,陈大人来了啊,快快里面请,我去叫相公。” 虽然面上带笑,但是陈瑀却从他神色中看出了一丝无奈和凄凉。 “你师父家过的真不怎么样,你这个做学生的,真失败!”房小梅在一旁挖苦道。 她话刚一说完,唐伯虎就出来了,唐解元已经没了以往的风流,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沧桑,他眼窝深陷,唇皮泛白,脸色也不怎么好,但见了陈瑀,一双眸子里却充满了骄傲,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道:“廷玉,你怎么来苏州了?” 陈瑀学过一点点医术,他知道唐伯虎现在定是带着病,强打精神在和自己说话,对于自己老师这倔强以及死要面子的性格,陈瑀早已经摸透了,他在沈飞耳边耳语了两句,然后才回唐伯虎道:“哦,本是去浙江,顺带从南直隶这边听了下来,看一看师父。” “对了,老师您和师娘怎么没去包子铺呀?还有这房子咋这么破败啊?莫不是包子铺生意不好?”陈瑀洋装好奇的问道。 那沈九娘刚要开口,就被唐伯虎瞪了一眼,他对陈瑀道:“包子铺生意还好,今天我两歇息了一日,还有,这地点儿破了点住着才有味道,你说是不是?” “倒是你。”唐伯虎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咳嗽,那沈九娘给他捋了捋后背,他才缓过来气,然后慢慢的道:“你这臭小子,在京师做的事为师可都看着呢,你自个小心点,虽然朝廷中那几个阁老大臣都说你坏话,甚至各地的长官也不怎么待见你,但是为师却不这样认为!” “你是为师教出来的,你的品行我最为了解。”说到这里,唐伯虎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下,那沈九娘见状,眼中充满了担忧,她道:“你……你先别说了,让廷玉歇息歇息,你也去屋内歇会儿。” 唐伯虎没有理会沈九娘,继续对陈瑀道:“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是为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是你这样做官可是行不通的,为师早便已经和你提醒过了,做官要懂得变通,你这样迟早要吃亏的……” 唐伯虎还在喋喋不休,陈瑀的眼眶却渐渐湿润了,他知道唐伯虎现在患着病,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依旧在发挥一个老师的余热,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和心得毫无保留的告诉陈瑀…… “老师!”陈瑀突然跪下了,眼中泛着泪水,“学生不孝!” 唐伯虎和沈九娘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时,那沈飞也找来了大夫,他对陈瑀道:“大人,全城最好的大夫给找来了。” 唐伯虎面色一滞,像是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慢吞吞的道:“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多,为师真是白担心你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牵一发(上) 在唐伯虎治病间,沈九娘还是将这一段时间的遭遇一一告诉了陈瑀。 就在不久前,也就是十月份左右,刘瑾在大肆洗牌各地方官僚,苏州知府很不幸被洗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新任彭知府。 在彭知府上台没几天,便开始大肆的守寡民脂民膏,弄的苏州怨声载道,可都听闻这彭知府很有后台,所以连御史言官都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彭知府不但放任手下衙役贪墨徇私,更是将其沾亲带故的亲戚都聚拢来了苏州,大肆的侵占着苏州百姓们的富业。 很不幸,唐伯虎这一家包子铺就位列其中。 依照唐伯虎的性子,绝对会找其理论一番,唐伯虎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是人家二话不说,立刻找了当地几个喇唬,将唐伯虎狠狠的打了一顿,然后又将其家内财物偷盗一空,所以才沦落到现在的家徒四壁。 唐伯虎只是一个出头鸟的榜样,自从唐伯虎之事传开之后,那些苏州的小家小富们再也不敢反抗,立马老实了许多。 唐伯虎自那以后,便落下病根,家里又没有什么钱财,所以这才一日不如一日。 陈瑀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便让沈九娘放心,他说他现在是巡查御史,所以这事定会管到底的。 巡查御史也仅仅是浙江区域罢了,他到还是没有权限去管辖南直隶的,但是陈瑀另一个身份却是可以的,只是他不想告诉沈九娘罢了。 他让沈九娘安心,说过两日那店铺便会回到他们的身旁,那彭兄弟还会亲自上门道歉。 沈九娘也嘱咐了陈瑀,她说那彭家的后台很硬,若真的不行便不要强求。 就在几人在谈话期间,门外传来嘈杂声,沈飞也从们外走了进来,对陈瑀道:“那张典史带着几个衙役来了,还有那姓彭的也来了。” 陈瑀双目眯在了一起,直勾勾的望着门外,“还怕他们不来呢!” “原来是唐解元的家啊!”外门传来很大的踹门声,那木制门扉此刻已经被踹飞了,那张典史口中“唐解元”三个字说的分外的刺耳。 “张典史么?”陈瑀背着手出了门外,他身后沈九娘几人也跟了出来。 那张典史和一旁的彭店主此刻见了陈瑀,脸上抑制不住的怒气,恨不得现在就打杀了陈瑀。 “你小子够嚣张的啊,连老子也敢欺辱?”张典史冷冷的道,“来呀,给我枷了!” 张典史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那彭店家也是一样,可就在这时,门外又踹来传来一阵急急的步伐声,然后就听到轿子落地声音,一个身披四品绯红官府的大人,在几个衙役的拱卫下,带着小碎步跑进了院内。 “哎哟,知府大人,这点儿小事您怎么还亲自来了!”那张典史想要表功,毕竟能见彭知府的时刻也不多,说不定被知府大人赏识,那自己便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道:“这几个王八蛋已经替您缉拿归案了!” 彭店家也谄媚的道:“大人,这事儿我能解决。” 这彭知府被这二人说的脸色臊红,面皮止不住的在抽动,伸起脚就朝二人踹了过去,“你两个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这一踹,将张典史都踹懵了,“大人,您是不是打错人了啊?” “我错你八辈祖宗!”彭知府一阵气急,对手下几个小吏说:“你们……你们给我继续打这两个不开眼的狗东西!” 他说完,然后急忙笑眯眯的走到陈瑀的身旁,“陈大人啊,不知晓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不知者不怪,不要紧不要紧。”陈瑀也笑眯眯的道,“听闻这是您小舅子啊。” 陈瑀指着还在被胖揍的彭店家,“挺猛的,会敛财。” “额,这个……是下官没管教好。”彭知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然后冲着彭店家没好气的道:“还不给陈瑀陈大人陪不是?” “他就是陈瑀……啊,陈大人,对不起,小的错了。”那彭店家自觉失口,连忙叩首道。 “你也没错。”陈瑀笑呵呵的道,“本官也不是什么器小之人,这次且算了吧。” “谢大人,谢大人!” 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张典史了,真他娘的晦气,偷鸡不成蚀把米,娘的,要知道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陈愣头,谁他娘愿意趟这趟浑水? 他也急忙趴在陈瑀的脚下道:“陈大人,下官也一时糊涂,冒犯了大人,请大人饶命啊。” 陈瑀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张典史,然后笑眯眯的道:“起来吧,不知者不怪嘛。” 见陈瑀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这彭知府才放了心,他急忙对陈瑀道:“陈大人,今晚我在城内最好的酒楼内布置了宴席,来给您接风,您一定要大驾光临呀!” “一定,一定,那我们晚点见?”陈瑀笑道。 “哦哦,好的!”彭知府放下心来,他现在自信已经打探出了陈瑀的三分性格,晚上在送给陈瑀一点钱财,这事儿还不就摆平了? “慢着。”陈瑀突然叫住了彭知府,指了指门扉道:“这损坏了东西,就这么走了么?” 彭店主急忙掏出十两银子,“大人,这修缮一下,应该够了吧?” “恩。”陈瑀接过了银子,然后笑眯眯的道:“我们晚上见!” 等他们走后,陈瑀才收了适才的笑脸,对沈飞道:“查下彭知府。” 沈飞接令而去,现在内厂的线报已经越来越高效,遍布全国,这才是陈瑀在官场赖以生存的根本。 等沈飞走后,陈瑀将手中收到的十两银子转身送给沈九娘,可那九娘眼神冰冷,淡淡的对陈瑀道:“陈大人,您晚上还有宴会,不便于在此处呆着,还是快些离去吧。” 她说罢,就关上了房门,然后又开了门,将陈瑀送来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末了还来了一句:“无福消受!” “哎……这人怎么这样?”戚景通不解的问道。 陈瑀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房小梅,摇了摇头离开了。 “这样的事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房小梅同情的看了一眼陈瑀,“哎……你们这些做官的,都官官勾结呢!” 房小梅这是替沈九娘说出了心里话,这也是沈九娘突然态度大变的缘由了。 晚上的宴会在护城河边,彭知府没有吹牛逼,这一顿真的异常的奢华,怕能抵上贫民百姓生活一年了。 若是以照一个知府一年的俸禄一百多两来折算,这一顿饭怕吃了他两年的俸禄,但人家眼都没有眨一下。 宴会中,陈瑀无意间问了彭知府一句话,“据说朝廷已经将方献夫的《陈六事疏》下放到地方学习,不知彭知府学的如何?” 当陈瑀说出这句话之后,彭知府愣了一会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道:“恩,深有体会。” 怕若不是我说了这句话,你都不晓得《六事疏》是什么东西!陈瑀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知道,这就是大明朝的地方官吏,对上,他们阳奉阴违,事事基本都不作为,更是许多冗员官吏混在其中,坐吃国家粮饷,不干实事。 这也就罢了,全当朝廷养了一头猪。可还有一种官吏,这种官吏对大明祸害最大!就是干事的,但都干些贪赃枉法之事,这样的人在官场绝不占少数! 一场晚宴吃完了,那彭知府还要带陈瑀去找一下乐子,但被陈瑀拒绝了,彭知府也好理解,毕竟陈瑀身旁还带着一个美人,怕夜夜都能将陈瑀榨干了,所以不去寻花问柳也好理解。 不要紧,最后彭知府送给了陈瑀千余两银子,然后便安心的回府了。 这些钱虽然暂时都是彭知府出的,但是彭知府却让他小舅子和张典史打了欠条,娘的,这事要不是你两个缺心眼的,能办成现在这样?幸好陈瑀没有放在心上,不然老子也跟着你们完蛋! 不过彭大人还是分析错了,陈瑀不但放在心上了,还印在了脑子里,当沈飞查出彭知府的身份之后,陈瑀点了点头,果然和自己想的不差。 彭姓太过敏感了,让陈瑀不自觉的就想到了东南三大姓,彭、折、林! “大人,这彭大人是闽商的人,怎么办?”对于闽商,沈飞还是有些忌惮的。 若是单纯的对沈飞自己来说,什么闽商、晋商的,他都不怕,但是经过陈瑀的日夜熏陶,以及对大明形式势力的分析,他渐渐的重视起这个群体来。 这些人拥有强大的资金链,不但如此,官场上也得天独厚,更是控制着东南沿海的走私,可以说十分的可怕,甚至比晋商还要可怕。 话说回来,那晋商也好不到哪里去,陈瑀曾让内厂查过这个群体,这群畜生竟然在九边外和蒙古人做交易。这群黑商人,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干的出来,国家大义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屁!(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七章 牵一发(下) “闽商的人怎么了?”陈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眼中射出一抹精光,“刚好借着这可爱的彭大人为浙江之行开个前奏嘛!” “大人?您要?”沈飞没有说下去,十分惊讶的道,“您平常不是常说,若改革东南,须牢牢握住闽商么?可现在……这可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若真的动了彭知府,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东南的形式想必你也知道,文礼的书信你也看过,我担心,若是真有倭寇得知了大明沿海的海防,这后果可真的不堪设想啊!”陈瑀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 沈飞脸上更加的疑惑了,他问道:“就是因为这样,您不是更应该稳住东南闽商么?可现在又要对付彭知府,这……” “这不矛盾,我动彭知府,闽商集团根本不会把我怎么样!”陈瑀自信的道:“我此刻来浙江,怕他们也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什么,至于彭知府,就当是我为改革做个铺垫,为六事疏打个先头吧!” “现如今,朝廷官员冗余,朝廷的政令根本下不到地方,地方官对朝廷又是阳奉阴违,对下面又是欺压榨取,若是任由大明这样发展下去,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陈瑀道,“上次你给我看的陕西马银你还记得么?” “十万两的银子下去了,到了杨一清手上只有五万两,那剩下的一半呢?!”说起这里,陈瑀脸色铁青,“而这些事,李东阳不知道,刘瑾等八虎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这五万两银子,有大多数都进了他的私库!” “朝廷的三年地方察举快要开始了,这次察举,又将会变成刘瑾洗牌的一次重要的举措!” “可是这些又和彭知府有什么关系?”沈飞十分不解的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牵一发动全身么?”陈瑀淡淡的道,“只是这个牵一发,我要牵的不是闽商,而是贪污!” “你让内厂现在就去抓人,然后抄家。”陈瑀道,“罪名嘛……自然是贪墨,然后让方献夫写一封奏章呈上内阁。” 沈飞点了点头,有点佩服又有点担忧,他道:“大人,我觉得你这样做下去,你自己会越来越危险,大明这摊水很深很深,但您放心,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陈瑀感激的拍着沈飞的肩膀,“说实话,其实以我现在的身份和权位,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实现我儿时的梦想了。” “什么梦想?”沈飞问道。 “其实很简单,我就想牵着狗,横行在大明的土地上,见到漂亮姑娘就去调戏,也无人敢管我,更没人敢动我……”陈瑀陷入了无限的遐想。 沈飞摇了摇头,然后离开了,他知道陈瑀压力有多么的大,他越是这么说,沈飞就越是佩服,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官,却非要让自己名声遗臭万年。 不过现在能说他陈瑀是好官的,怕也只有沈飞一个人了吧?沈飞对陈瑀的认识一直只有四个字,而且他这辈子也不会改变,“侠之大者” 若是陈瑀此刻能知道沈飞的想法,怕早已经骄傲的飞到了天上! 就在彭知府宴会的第二日,这彭知府就被内厂抓了起来,理由不祥,但是内厂抓人也向来不需要理由,若真要理由的话,就两个字就可以了,“怀疑”。 管他怀疑什么的,反正怀疑的对象肯定不是好事。 彭知府被抓之事,没多久便在南直隶传开,然后便是浙江、湖广、京师、两广…… 远在福建的一处林家别院内,都御史林元甫、知府彭跃、备倭指挥使折开勋等高官面上无不是露着一腔愤怒。 这是闽商中的中流砥柱,他们已经掌握了福建地的政治、军事以及言路,那彭跃是彭知府的亲兄弟,他焦急的问道:“那陈瑀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闽商人也要动?他真的以为自己的翅膀有多么硬了?莫要看他有刘太监撑腰,若我们真要动他,谁也保不住!” 林元甫示意彭跃不要这么激动,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然后道:“陈瑀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没有理由这么做的,我等还握着他陈家的股份,而且渐渐的已经快要吞噬了陈家的丝绸业务,那么这就奇怪了,在知道这个处境的条件下,他陈瑀还要抓彭知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觉得他更像是在抱负,抱负我们没有救他那件事!” “恩,量他陈瑀有一千个胆子也不会将彭大人怎么样的。”福建备倭指挥使折开勋也跟着道。 讽刺的是,他们这边还没有商量完,朝廷那边便下了告示,“彭信,字子实,福建莆田人,南直隶苏州知府,贪墨黄金一千余两,白银五十万两,经三法司审讯,属实,着令流放其三千里,其后代世代不可参与科考……” 这一条处理结果也十分的耐人寻味,按理说依照彭信所范的罪过,其直系亲属等九族内将会承担连带责任,可是对于其家族,朝廷却没多说一个字,单独就彭信贪污做出了处罚。 先不管朝廷这条法令到底什么意思,闽商的人此刻终于愤怒了,那林元甫几人一同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陈瑀,沈飞看完之后,脸色泛红,看样子也真的是怒了。 “他们说什么了?”沈飞一向都是属于那种淡定的人,能将沈飞惹怒,看来闽商这封信的分量不轻啊! “威胁,他们字字珠玑,全都在威胁陈大人您!”沈飞道,“更是猖狂的道“沿海之势,非同小觑,若尔胆敢执意孤行,将挫骨扬灰”,这群跳梁小丑,信不信老子全给他们收拾了!” 陈瑀摆了摆手,“他们也就是说说罢了,根本不敢动我,为了一个彭知府,他们决计不敢和我闹翻!” “你将这封信件送给他们。”陈瑀将桌子上一封信递给了沈飞,“不认个错这事还真摆平不了,想必我现在在他们心中已经产生了芥蒂,不要紧,等海禁开了之后,他们也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一封信就能解决问题?”沈飞不可思议的道。 “无非就是一个利益的问题,说开了不就好了,若是说那彭跃在乎这彭知府我还相信,但是林家和折家决计不会怎么在乎的,所以我这封信去了之后,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陈瑀笑道。 “你不怕彭跃报复么?”沈飞担忧的道。 “没有了林家和折家的支持,彭跃不会乱来的,放心吧!” 事情果然不出陈瑀所料,闽商看了信件之后立马老实了,甚至还阻止了准备收拾陈瑀的彭跃。 陈瑀没有继续在苏州呆着,一行人坐着船只立刻朝浙江行去了。 在彭知府被陈瑀整下去之后,沈九娘的地契什么的,自然也被还了回来,唐伯虎为此还狠狠的呵斥了一番沈九娘,曰“妇孺焉知大丈夫之事?” 对于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唐伯虎,沈九娘只能乖乖的认错,说自己错怪了陈瑀,日后再也不会了之类的话。 杭州依旧纸醉金迷,西湖上烟波画船,画舫穿梭,在经历了北方战乱纷飞之后再看到繁华的杭州,陈瑀不禁感慨,“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西北鞑虏入境,民不聊生,东南倭寇蠢蠢欲动,沿海居民深受其害,这里的人却浑然未知……”陈瑀不禁感概道。 “他们还要能怎么样呢?”房小梅道:“生活的环境所迫,也怪不了他们。” 陈瑀点了点头,“我倒不是说这儿不好,只是联想到文礼给我的书信,就深感责任之大啊!” “恩,有时候,一个人有什么样的理想就该去做什么事,其实在某个方面,你和王阳明还真的有些像,都很执着!”房小梅微笑道,“只是你比他的理想更大,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圣贤有多么的崇高,和你一比……” “梦想其实没有贵贱之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与侠之小者为邦为邻其实根本上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尽自己所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有些人为了国家努力着,有些人为了爱人努力着,不管什么样,都值得我们去尊敬的,不是吗?若是有一天我感觉形势不妙,我也会撤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说话么?”房小梅十分认真的道。 陈瑀也肃然起敬,“因为我很有涵养?” “因为你这人很会装,而且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你哪句真哪句假,说白了,就是你常说的,文化装逼!”房小梅噗嗤一笑,盈盈的走开了。 “哎呀,好啊你,敢编排起本官来了,今晚老夫就让你尝尝我的铁拳无敌**手,这种手法我可是专门为尔等不听话的妹纸设定的……”陈瑀说完便追了过去,一张大手扬了起来,朝房小梅的****就撵了过去。 这时候,那正准备给陈瑀接风洗尘的李家父子三人正准备和陈瑀打招呼,可话还没说出口,三人的脸色就变了,那李梓棋哼了一句,扭头就跑开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饬海防(一) “哈哈,终于被我抓到了吧?”房小梅突然停了下来,被陈瑀抓了个结实,陈瑀笑眯眯的作势就要去打房小梅的****。 这时房小梅也洋装咳嗽了两声,他粉玉小手狠狠的掐了一下陈瑀,然后道:“李大人,这么巧啊。” 陈瑀这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李壁和李武,十分尴尬的道:“确实……好巧啊李大人。” “是,巧的很!”李壁言语中带着一腔怒气,“我等知晓你从南直隶前来,定然舟车劳顿,我那傻女儿提前两个时辰就在这等你,深怕错过了,呵呵,看来我们却是多余了,陈大人佳人作伴怎会感到伐累?” 他冷冷打量了一眼房小梅,然后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陈大人端的好品行啊,竟和这厮勾搭在一块,你不怕为天下人耻笑?枉你还敢来浙江,那麦太监的魂魄怕每晚都会缠绕你这荡妇之身!” 房小梅的经历他李壁再了解不过,以前在钱塘的时候,这房家便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这房小梅更是无耻的嫁给了太监为妾,恶心之事做的还少么?如今陈瑀竟没羞没躁的和这荡妇在一起! 这时候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些百姓们本是认不出房小梅的,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就算在无聊的人也不会一直念念不忘别人的八卦,可现在房小梅的身份被李壁提出来后,那周遭的人便立刻对房小梅指指点点。 “原来是这个荡妇,狐媚子竟然真勾搭上了陈状元。” “这荡妇可真不要脸,当时人陈状元没发迹的时候嫌弃人家,现在又死皮赖脸的倒贴。” “也不晓得陈状元怎么想的,这种二手烂货也稀罕。” “何止二手?说不定被几个男人玩过呢?听说这狐媚子浪荡的很,什么男人都可以,只要你给的起钱。” “那有时间我也要玩玩了,能和陈状元玩同一个女人可真难得。” 房小梅脸色羞红,但是脸上仍旧露出一抹倔强,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嚼舌根子的百姓。 “其实你不知道,有时候流言的伤害,比真枪真刀来的更大。”陈瑀对李壁淡淡的道,“今日到是有劳李大人了,本官还有点儿事,告辞了。” 陈瑀不顾众人的眼光,拉起房小梅的手便走开了。房小梅想松开陈瑀的手,想和陈瑀保持距离,她不想陈瑀被自己玷污。 可是陈瑀一双手像是铁闸,无论房小梅如何挣脱都不曾挣开,他只是淡淡的对房小梅笑了笑,饱含深情的道:“委屈你了。” 后面的议论声更加的大了,李壁脸色铁青,摆着袖子便气冲冲的离开了,“自甘堕落!朽木不可雕!” 钱塘县紧倚杭州,但入夜后,钱塘县的街肆却安静了许多,陈瑀和房小梅行走在幽静的道路上,纵然房小梅有多么的坚强,可她始终是个女人,陈瑀明显从她眼中看出那倔强的泪水。 但是房小梅却生生的控制住了,没有让泪水滑落。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理我的,这么一折腾,你又要在杭州出名了!”房小梅担忧的道。 “我这名声还能好到哪里去?”陈瑀自嘲的笑了笑,“你也说了,我这一生都会在误会中度过了,所以,我也不在乎。” “你那小相好怎么办?”房小梅道,“怕生气了。” “人都是会变的吧?”陈瑀道,“你看我不就是么?从开始钱塘县一个傻傻的书呆子,到现在臭名昭著的朝廷害虫,这跨度有多么的大?梓棋也是一样,或许也紧紧是那一段时光才让他对我产生了爱慕,但是时日久了,这种情感会淡化的。” “好吧。”房小梅笑道,“所以这事儿还是要自己去把握,要自己主动去争取!” “就比如你?”陈瑀调笑道。 “讨厌!”房小梅嗔怒道。 另一边,李壁父子两回到了府衙,二人找到了李梓棋,将街头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那李武道:“这陈廷玉自甘堕落,开始你说他变了我还不信,毕竟男人杀伐果决也不见得就是个坏事,可是现在看来,他这良心真是大大的坏了!” 李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那时候他说回杭州日,提亲时。现在想想,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如今为父在龙场所作所为被朝廷看中,现已经重回了杭州,并且升任了知府,我们也毋需低三下四的去看他陈廷玉的脸色!为父给你找个更好的郎君!” 李壁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将贵阳龙场驿治理的井井有条,朝廷看中了他的功绩,才给他从新胜任的杭州知府。 “阿妹,你是没看到陈廷玉那不要脸的模样,当做这么多的面,竟然和那荡妇拉拉扯扯,太有伤风化了,这样的人,你还这么对他做什么?”李武紧接着道,“他回杭州可曾想到过你?可曾想着要来看看你?” “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们两个快些出去!”李梓棋将李壁和李武撵了出去,关上了闺门,眼泪止不住的流落下来。 “陈瑀,你真的变了么?” 陈府上,陈大富已经彻底无语了,对陈瑀。 这小子真能折腾,怎么又将这丫头带回来了,我的亲儿子哟,你能不能不要坑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民间都怎么数落我陈大富呢! 陈大富单独找到了陈瑀,狠狠的威胁了一番陈瑀,并且让陈瑀快些将这烫手的山芋给甩出去。 其实无论是陈大富、李壁、李梓棋,他陈瑀都能理解他们的心思,因为当年自己不也是这样对房小梅的么? 可是你们谁有站过她的角度去考虑过?她为我付出了多少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当一次次面临生死,当一次次面临崩溃,当一次次面临绝境,当一次次想放弃的时候,有个姑娘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样的人你让他陈廷玉怎么去甩弃? 陈瑀给的答案也很是坚决,那陈大富知道陈瑀的性格,干脆也就不说了,不过他提醒陈瑀道:“你小子不在的这段时间,那李家小姐可常到府上陪我这空巢老人,还时常亲自给我下厨做饭,整个就是一标准的儿媳妇姿态啊,还有那李大人也三番五次的给我说道这亲事,本等你回来就给应了的,可现在……哎!” 陈瑀这人就有这么一个死穴,对感情的事优柔寡断! “爹,现在不说这个,你且告诉我,现在陈家的股份,已经商会的股份,有多少被闽商的人给吞去了?”陈瑀换了话题,此刻来浙江也不是谈婚论嫁的。 “五成!”陈大富怒火中烧,“这帮孙子们,胃口太大了!” “哦。”陈瑀点了点头,那彭知府就当做给你们一个警告吧,陈瑀对老爹道:“日后有段时间,那些人会老实了。” 翌日一早,陈瑀便应邀来到了醉翁楼,浙江都司的所有官早已经在此等候陈瑀多时。 自从南直隶苏州府被陈瑀一铁腕手段流放之后,浙江都司的人都怕了,这小子是个愣头青,谁都敢得罪,只要在官场上呆过的人都知晓,那彭知府和是闽商集团的人。 可是几日过去了,陈瑀却没有一点点事,这不禁让浙江都司所有的官胆寒,这陈瑀究竟什么来历,就算他后台是皇帝,若是没有绝对的盘根错节的实力也不敢去动闽商的人啊! 还有他这次来浙江究竟是为了什么,许多人都已经开始纷纷猜测,不过最终的答案好像都指向一点,“贪污”。 没错,陈瑀是要整治贪污,那彭知府就是他吹响战斗的号角! 于是乎,在陈瑀还没有抵达浙江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将账本做的滴水不漏,就连今天醉翁楼他们都不敢上五楼,这四楼的酒肉钱还是一群官一起合伙付的。 “杭州知府李大人今天没来?”陈瑀奇怪的问道。 “哦,李大人抱恙,让本官代为请假。”布政使左参政道。 “恩。”陈瑀点了点头。这一次饭宴,在场所有人都吃的战战兢兢,要说这里面的人,那真没有一个干净的,多多少少都会贪上一点。 没有办法,风气使然,不然你休想在浙江做上官,怕没有几日便被整走了。 对于这种风气,陈瑀也是知晓的,所以整治彭知府之事,陈瑀只是杀鸡儆猴,并不是真想将猴子怎么样。 这么多猴子,他陈瑀也收拾不了,尤其是大明的贪污风气,需要一点点清理。 这一次吃饭,也算是陈瑀给浙江都司吃了个定心丸吧。 只是这颗定心丸怕是更加的让人定不下心来。 陈瑀没有在饭宴之后留下魏文礼,他要查海防这一块,就不能这么早暴露意图,那整治贪污算是已经给他盖上了一层迷雾,所以要好好把握。 入夜之后,陈瑀让沈飞找来了魏文礼。 当然,这么晚找魏文礼来不是搞基的,魏文礼是陈瑀在一年前就已经撒放在东南的棋子,算的上是陈瑀的亲信。 虽然魏文礼已经在信件上将浙江海防的形式一一告诉了陈瑀,但是详细的还是需要他口述,然后陈瑀记载,分析,定方针,最后才能对症下药!(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九章 饬海防(二) 翌日,陈瑀睡了个懒觉,由于昨晚和魏文礼商议太晚,所以一时间也起不来,加上今天还有一场心理账要打,所以陈瑀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临近中午十分,陈府来了常客,李梓棋像往常一样来“照顾”陈大富,只是一双眼睛却四下张望。 陈大富笑眯眯的道:“是找丑生那臭小子么?那小子昨夜不知做什么了,到现在还没有起来。” “陈叔叔说哪里话,我寻陈瑀做什么?我们又不熟?”李梓棋说了两句便道,“我去给您做饭去。” 陈大富连忙阻止了李梓棋,他不好意思的道:“丑生那臭小子说了,让你下次不要来了,他说这种事不是你这种千金小姐该做的,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做饭什么的,让府上下人做便好了,你堂堂府衙千金,来给我做饭算怎么回事啊!” “陈……陈叔叔是嫌弃我么?”李梓棋心中五味陈杂,陈瑀啊陈瑀,你以为我李梓棋就这么下贱?就这么甘心来给你府上打杂? “我哪里敢嫌弃你哟,巴不得你天天来呢,但是陈瑀说的不错,每天让你来做饭算怎么回事?要不这样,下次来千万莫要做饭了……虽然你陈叔叔我很喜欢你做的菜肴……” 真是想不到,李梓棋这丫头的手艺这么好,不晓得还以为是个厨子,谁会想到这是个府衙的千金呢! “那好吧,今个不算。”李梓棋笑着走了出去,轻车熟路的朝厨房走去,可刚到厨房门口,就和房小梅打了一个照面,房小梅笑呵呵的道:“李小姐,这是?” “你在这做什么?”李梓棋没好气的问道。 “哦,陈瑀昨晚折腾晚了,我起了个早,给他做点儿当归粥,补补身子和元气,你也知晓的,他这个年纪,经不起折腾啊……”房小梅笑呵呵的道。 只是这话中的歧义,饶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也能听出来,什么折腾,又什么当归大补,又联想到陈大富说的那番话,李梓棋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泛红,狠狠的啐了一口,“无耻!” 房小梅也没有理会他,端着所谓的当归粥就朝陈瑀的房内走去。 李梓棋想了想,嘴巴一抿,莲步轻移,也跟着房小梅而去。 两个小姑娘暗中置气,李梓棋自然不是房小梅的对手,外面发生的一切陈瑀还浑然未知,伸了一个懒腰后,见房小梅坐在床沿,色眯眯的道:“怎么?想一起睡么?” “哎呀,你能不能正经点?被人听了去可怎么办?”房小梅好心提醒道。 “单身汉遇到俏寡妇,各取所需嘛,谁能说什么?”陈瑀继续肆无忌惮的说着荤段子,门外李梓棋的小手已经握成一团,她猛一踹门,怒吼道:“陈廷玉,你无耻下流不要脸!” “我日,你故意的?”陈瑀看了一眼那笑意正浓的房小梅,急忙穿了衣服,“回来在收拾你!” 说完就跑了出去,追赶李梓棋去了。 片刻后,陈瑀便在钱塘江前追上了李梓棋。 一来陈瑀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很好,二来,李梓棋也是故意放慢了脚步,所以很容易就被陈瑀追到了。 “梓棋……你……你听我说。”陈瑀拉住了李梓棋的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说?说什么?你曾经对我说过,我回了杭州,你就要娶我,可你现在却和那狐媚子勾三搭四,你说话不作数!”李梓棋心中也是憋着气,早就想对陈瑀发泄了,“那荡妇不晓得怎么勾引你了?是不是把身子给了你?你色迷心窍?你们男人就没有个好东西。” “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小梅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坏,我们之前是清白的。”陈瑀解释道。 “清白?怕是昨晚折腾的都起不来了还清白?陈廷玉,你真的变了很多,你看看你现在?那有一丝清官的样子?吃喝嫖赌、杀气凌厉,开始王阳明说你我还不相信,可眼见为实,陈瑀,你真的变了!”李梓棋万分失望的咆哮道。 “这个吃喝我还是承认的,可这嫖赌,和我八竿子搭不着边啊!”陈瑀一副委屈宝宝的样子道。 “怎么搭不着边?那房小梅和青楼风尘女有什么区别?今日能和你,明天便能和阿猫阿狗!”李梓棋继续蛮不讲理的道,“你若还是这般,我……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哦……”陈瑀淡淡的点了点头,那紧抓李梓棋的手也松了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请李小姐也莫要侮辱小梅了,虽然她名声可能不如你大家闺秀来的好听,虽然她心思又可能比你多一点,但是她却没有你说的那么的不堪,请李小姐也积一点口德,不要一口一个荡妇、风尘女,骂着别人,她不晓得干净多少。” 李梓棋听完陈瑀这般话之后,脸色苍白,“陈瑀,你说真的?你竟然为那荡……说话?” “我说了,很多事你还都不懂。”陈瑀转过了头,“你还是安心的做知府小姐吧。” 他说完便叹了口气离开了,神色中充满了无奈。 身后李梓棋痴呆的望着钱塘江,此刻突然感觉和陈瑀隔着的距离越来越远,犹如这江水两岸一样。 陈瑀没有理会失落的李梓棋,径直找到了沈飞和戚景通几人,然后便朝备倭指挥使司而去。 指挥所人听闻陈御史来了,全都卸下了公务前来迎接,当然,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公务。 公衙的客堂十分平常,与平日商贾家没有什么区别,其建筑也是典型的明清时的白墙灰瓦,位置也是位于一进的中轴线上。 课堂的两胖都摆放着朱红的太师椅和案几,后边放了几盆盆栽,主桌有两个后面墙上挂着四个字,是正统皇帝亲自提的“居安思危”。 陈瑀就坐在主座的左边,也是象征着尊贵的身份,魏文礼据右而坐,堂下便是把总、指挥同知、佥事、千户、百户等官。 这些都是魏文礼的亲信,所以对陈瑀也是格外的尊敬。 大明的军事系统比较特殊,魏文礼这个总督备倭,其实是下辖了内地卫、内地兼备倭、沿海特设备倭。 每个备倭又各自下辖了几个卫所不等,比如内地备倭就下辖宁波卫。 朱元璋曾经说过“我国家置卫以统貔貅,一切戎政寄焉。”卫所“外统之都司,内统之五军都督府。” 简单点说就是以五军都督府-都司-卫-千户所-百户所-总旗-小旗为体系的军事架构。 这里面,锦衣卫、神机营等京师团营外算。 而魏文礼这里面所坐的指挥佥事、同知、千户等心腹也只是他在浙江五十多千户所中选出来的几个罢了。 可以看出,浙江沿海千户所,以及沿海巡检司大多数都还不受魏文礼节制。 魏文礼所报给陈瑀的,沿海海防糜烂,军成渔民、下海捕鱼、船只破败等情况正是浙江那些不受节制的卫所长官的纵容。 单看了五十多个卫所,陈瑀就觉得头疼,若是一个个整治下来,几年都不一定能整完! 所以陈瑀需要挑选几个特例来整治,他问魏文礼道:“你觉得沿海卫中,那几个问题最为严重?” “舟山、温州、宁波!”魏文礼道:“舟山是倭寇登浙东的第一步,这里有陈钱、马迹、大衢、殿前洋山等诸岛,倭奴会依次停留,补充淡水资源,然后登陆窥探我兵之虚实,以为进止。” “现下虽说是小汛的末端,但是下官仍旧在舟山附近见过小骨倭寇,并且提醒了沿海巡检司以及舟山卫。”魏文礼道:“可那边的海防犹如摆设,兵甚至不知官是何人,更是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下官曾告诉舟山卫指挥使,若是此刻倭寇入侵,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他竟然敷衍了我一句,并且说百十年未见倭奴踪影,又怎可此刻前来?” “若是东北风,他们则会过韭山、海闸门入侵温州。或过大猫洋进金塘入侵象山奉化等地。” “这三个卫所按理都是海防的重要港口,可也就是他们临近沿海,所以利润十足,长官更是为了私立与倭寇做生意、允许海民下海捕鱼等等。”魏文礼继续道,“反正朝廷不管,加上这些官也都在东南有些后台,更是和闽商等有利益链,所以也无人敢动他们。” “又是闽商!”陈瑀怒火中烧,若是你们的贸易满足不了倭寇,或者是倭寇的野心更大,此举简直就是在玩火**! “大人,您家内的丝绸便是通过这些港口输送到海外的……”魏文礼提醒道。 陈瑀白了一眼魏文礼,然后道:“不是已经委任你为备倭总指挥,缘何你的话他们却不听?” “成化时焦宏焦侍郎曾经提过以昌国卫为界,对南北海防分区管理,明确责任。如今虽说我为总指挥,但……后台没有,所以他们并不惧怕我,遇事任就相互推诿……”(未完待续。) 第二百章 饬海防(三) “弄其娘也,我不是你的后台?”陈瑀心中狠狠的骂了几句,才解了心中的气,那些人也太不拿老子当回事了,亦或者太拿闽商集团当一回事了。 “遇事推诿、民不知兵、兵不知将、民如盗、兵如贼、官不知其影踪,这就是浙江沿海的海防?”陈瑀冷冷的道。 “不但如此,两淮盐运司、浙江盐运司更是与沿海这些军事等大户勾结,低价购得官盐,然后以高价倒卖,获利之后与其平分。”魏文礼叹了一口气道,“总而言之,这儿是千疮百孔!” 吏治**是当下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不然一个知府也不会随便就抄出了几十万两白银,对于私盐这一块,其利润更是大的不能在大。 所谓“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可见盐利之庞大,可是现在朝廷收上的盐赋少之可怜,开中法更是沦为山西晋商们获利的法令,不得不说是一件可笑的事。 开中法的本意是好的,为满足边关粮食缺乏,朱元璋让商户运粮供给边关,边关给仓钞,然后商人凭借仓钞去当地转运司换取盐引,得到盐引后,他们可在民间自行贩卖。 开中法的施行,不得不说是个调度国防与财政的重要手段,也可以窥探到明初那些政治家那决定聪明的政治手段! 这种方法伊始是不错的,可到了成化、弘治朝后,贵族皇亲赏赐成风,这种赏赐不仅仅限于土地,还有一种重要的东西,便是盐引。至此后,私盐盛行,盐法逐渐破坏。 夫一引可得白银六钱、积千可坐得六百金,以游手游侠之人,不积跬步可坐得千金之利,私盐有这么大的利益,又怎么不会让人趋之若鹜?偏朝廷还没有一个完善的管理办法,致使私盐进一步泛滥成灾。 官盐无利,私盐暴利,这些商人们自然不会傻到去贩卖官盐! 陈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你且去准备一番,明日陪本官走一遭,本官要看看浙江海防究竟糜烂成怎么样子了。” 魏文礼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隐隐有点担忧道:“现下虽是十月至底,但是倭寇们仍有可能在海域内徘徊,沿海大陆抢劫。” “恩,你明日调兵随行。”陈瑀道,“这边的军队操练应该没有问题吧?” “问题是没有,只是都是些江浙新兵,且都是不经过实战的,所以下官还是有点儿担忧啊,拉他们去巡视,万一遇到倭寇……” “没有老兵么?”陈瑀奇怪的问道。 “额,大人有所不知,那些老兵油子,平日里也很少操练,闲暇时都下海牟利,就那群人,看到倭寇怕连平常老百姓都不如!”魏文礼怒道。 “恩,知晓了。”陈瑀淡淡的道:“新兵就新兵吧,总要历练一番的。” 从都司出来之后,陈瑀并没有回陈府,而是和沈飞一起,直奔镇守太监刘璟的府邸。 麦秀被陈瑀整到之后,朝廷便经历内阁和官宦之间的博弈,所以并没有派遣太监镇守浙江。 自从刘瑾胜利后,浙江这一块肥差自然被刘瑾填上了自己人,这镇守浙江太监刘璟本不叫这个名字,若尔仔细品位,便能知道这是刘瑾的谐音。 此人本来叫王璟,任职尚膳监,本来连太监这二字都没有资格叫的,但刘瑾一人得道,所以这王璟自然升天了。 这王璟在刘瑾被困尚善监的时候,就对刘瑾很好,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投资怕就是这一笔了。 为了感激刘瑾的知遇之恩,王璟改了姓,认刘瑾为干爷爷。 现在陈瑀还有很多事指望着刘瑾,所以此行自然要去带上刘璟,怎么说镇守浙江太监的职责中也有巡视浙江各地的权力。 刘璟知道陈瑀的身份,也知道陈瑀在京师宦官中的威望,所以自然是将陈瑀看做自己人,欣然答应了陈瑀此行。 万事俱备,东风也不差,因为今天刮的就是东风,一行人在魏文礼的带领下,坐着双桅大船从钱塘江岸出发,并且随行带了二百余名水军。 一路从钱塘江直奔杭州湾入海,此行的路线没有规定,向北是海宁、绍兴等,但魏文礼自然知道,陈瑀肯定不会北上,昨日已经问过自己了,所以大船直接南下一路过三山所、观海卫、龙山所直奔舟山。 一路相对平安,海风轻吹,碧波万里,好不惬意,但是陈瑀总是隐隐感觉这里太过于平静,反而有些不正常。 陈瑀一行人的船只从大港登陆舟山,舟山中中和中左千户所两所的千户早已经在大港等候多时,见太监刘璟以及备倭总指挥魏文礼将一个年轻人拱卫在中间却并没有一点点惊讶。 这个年轻人长相俊俏,看上去春风和煦,满脸和蔼,可谁知道这年轻人就是那陈愣头? 还没到浙江就已经干掉了一个知府,更加可怕的是他只是个巡抚浙江的都御史,竟然在南直隶的地面上抓人,你这让南直隶的御史脸面搁哪儿? 可奇怪的事,这小子竟一点儿事都没有,巡抚直隶的御史屁都没有放一个! 舟山中中千户所千户叫林远、中左所千户名唤折红卫。 在还没抵达舟山的时候,魏文礼就已经告诉了陈瑀这二人的来头,舟山中中所千户是浙江左布政使林符的远方表弟,而那林符又是闽商林家的人。 中左千户所折红卫是福建都指挥使折开勋的嫡系部将,是东南折家军事系统放在浙江的一颗旗子。 陈瑀早已经有所了然,所以此刻见二人热情的和自己打招呼,他也笑呵呵的道:“竟劳烦二位千户亲自迎接,罪过罪过啊!” 客套话一个比一个说的漂亮,这也是这些人做官赖以生存的标准,寒暄一番之后,他们便在两位千户的带领下来到了中中所。 晚饭气氛十分的和谐,甚至是和谐过头了,两个千户所的千户、百户、总旗等官全被戚景通一人给灌倒了。 这就是在西北待过的男人的魅力啊,不是这些江南人能比拟的。 出了千户所,陈瑀才问戚景通道:“没喝多吧?” “就这几个崽子的酒量?老子撒泡尿的功夫就能给他们灌趴下!”戚景通豪放的道。 沈飞白了一眼戚景通,然后问陈瑀道:“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继续向南。”陈瑀道,“沈家门是倭寇登陆的首选地,我们去那里看看。” “大人……你都知晓?”魏文礼不可思议的问道,他以为陈瑀不了解浙江海防情况,就算是了解,也仅仅是从自己的书信中得知的,可是陈瑀现在这么一说,魏文礼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陈瑀。 “既然要整改海防,又怎会不了解浙江形式?”沈飞淡淡的对魏文礼道,“陈大人现在对浙江的掌握以及了解程度决计不比你差到哪里去!” 望着陈瑀的背影,魏文礼又多了些许佩服。 舟山有千户所二,海防烽火台一,水寨三,其中沈家门就设置一水寨,抵御倭寇之用。 按理说沈家门作为抵御倭寇入侵的首要地点,其军事布置应该更加的严格,可等陈瑀几人到了沈家门附近,简直大跌眼镜。 大晚上的,几人在沈家门长驱直入,甚至连一个兵卫都没有,他们四五个人简直就如同直入无人之境一般,偶尔碰到一两个巡检的士兵,还是个瘦弱老龄的汉子,看那模样,怕是一阵海风来了就能给他两吹飞了,更可笑的是,他们见到陈瑀几人,竟然连个屁都没有放! 陈瑀肺都要气炸了,吼道:“你两个给我站住!” 那两个老兵听到后面的喊声,撒腿就跑。 陈瑀气的哭笑不得,对沈飞使了一个眼色,片刻之后,沈飞就将那两人提回来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两个老兵立刻给陈瑀跪下,如同捣蒜一般叩着头。 “你们是那个卫所的?”陈瑀问道。 “舟山中中千户所李总旗座下。”那两个老兵十分老实的答道。 陈瑀心中抱着一丝侥幸,继续问道,“你们千户所千户是何人,千户有多少人,多少船,航海能力如何,火器有多少,射程如何?” 他以为这两个老兵是个兵油子,适才说的话也是随便编出来骗陈瑀的,可是陈瑀错了,只听那两个老兵一五一十的道:“我们千户是林远,千户现在还有旗军一千五百人,船十艘,不过都是花架子,根本出不掉海,就是为了应付上面检查用的,近期听说朝廷来了什么御史,特意翻新了一下。” “火器长期受潮,早已经不能用了。”那两个老兵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戚景通气的抓住一个老兵的领子道:“你们他娘的当兵的都这么没骨气?这是军事机密尔等不知道?竟然这般就泄露了?” “怎么也不能骗各位爷爷不是?俺们把能说的都说了,几位爷爷还是饶了我们吧?”那两个老兵跪下叩首求饶道。(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饬海防(三)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罚这两位老兵油子,他问道:“看尔等身份,应该是巡城的兵卫,这么晚了,你们既不是在巡城,那在此处做什么?” “哦,我等非备倭守御军,只是负责漕运的。”那两个老兵油子不好意思的道:“其实今日总旗大人弄了几张私盐引子,我等就是去帮大人贩卖的,一张盐引可贩卖约十两银子而且还都有价无市!” “你们倒是什么都敢说,不怕你们的总旗大人?”陈瑀道。 “嗨,这事儿大家都有所共知,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朝廷不给军费,我等没有了进项,仅仅靠着每个月那一石的俸米还有那四五两的苏木和胡椒,谁能在军队活下去?”有个老兵抱怨道:“如今朝廷已经拖欠我等俸禄快有三个月没发,不另外找点门路,可不就饿死了?” 陈瑀点了点头,他说的确实不错,朝廷财政现在确实紧缩的很,加上正德皇帝对与财务又没有什么概念,又出了刘瑾等八虎的大贪官,军费自然拖欠成灾。 “定制,边地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尔等难不成就没有课农?”陈瑀问道。 那老兵油子听到这里突然警惕起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晓朝廷的定制?” 戚景通笑了笑,抓起那说话兵卫的领子,恶狠狠的道:“你这老匹夫倒是没傻到哪里去,现在才想起问我们是何人?” “不……不敢。”那老兵连忙摆手,“课农?我们怕早就饿死了,没有俸禄,军队之人多在逃,甚至公然低价贩卖土地,亦或者被豪绅王侯等人强占土地,真正能课农的还有几个?” “沈家门水寨现在还有多少人?”陈瑀突然问道。 “不到一百吧,都是些老弱病残,侬……”那老兵指了指道,“前面亮着灯的就是,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陈瑀点了点头,示意戚景通放了这二人。 等这两人走远之后,戚景通才骂骂咧咧的道:“他娘的,本以为北边亏空军饷严重,可是和这浙江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啊!” “北边有晋商,以开中法控制,所以暂时还相对稳定,只是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陈瑀陷入了深深的担忧,“我们先去水寨看看吧。” 魏文礼听了之后,很不好意思的道:“大人,都是我没管制好,让您费心了。” “也不是你的错,几千年留下来的体制,既然能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那说明现在这样定时经过时间洗刷留下的最合适的制度!”陈瑀道。 几人顺着适才那两个老兵手指的方向径直来到了沈家门的水寨,这种水寨说白了,就是设置在沿海的栅栏防护,里面配备着些许游兵,负责巡视沿海。 等近了之后,陈瑀才注意道水寨木制寨门上坐着两个水兵,一老一幼,老的有六十多,幼年的才十四五岁的样子,他们昏昏欲睡……好吧,这个词语形容的不好,上面二人已经睡着了。 此刻整个沈家门军事海防系统犹如一个摆设,别说外部倭寇入侵,就算现在几个毛贼去偷东西,怕他们也不会知晓。 几人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水寨,这时候陈瑀才发现自己真的想多了,这地方像是刚刚被倭寇洗劫过一般空空如也,一个象征性的船只摆放在临近海域的地方,只是看那船只的破败程度,怕还没下海就已经散架了,更不用说火器军刀等物品。就这样一处破败的地方,怕就连毛贼也不会光顾的吧! 魏文礼见陈瑀脸色不好,又主动请罪道:“是下官失职。” 陈瑀没有理会魏文礼,然后径直走到了那所谓的大船边上,这是水寨配备的一艘双桅大船,这便是所谓的战船,“春夏出哨,秋回守,巡逻海上盗贼。” 战船旁边又配备小一点的船只,这个船只比双桅大船要灵活,这就是抗倭的标准配备“大船薄之,快船逐之。” 只是无论大船还是小船,陈瑀都一眼就能看出,这两首船根本就没有一点点航海能力,甲板上破败不堪,里面还有许多残羹剩饭,犹如垃圾场一般。 陈瑀几人走了一圈,已经彻底将沈家门所有配备检查完了,这时候陈瑀才大吼道:“海上盗贼来袭,倭寇来啦……” 这一声吼,将那些还沉睡在梦中的兵士全部惊醒了,醒来之后,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陈瑀脸色通红,对戚景通道:“给我将这群饭桶都抓回来!” 顷刻之后,那些得知情况的兵油子才睡眼惺忪的出现在陈瑀面前,他们歪歪晃晃的站着,哈气连天,更有人抱怨道:“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闭嘴!”魏文礼脸色通红,他手下一个百户道:“这是备倭指挥魏大人,尔等还不跪下!” “魏大人?什么魏大人?千户不是姓林么?难倒换人了?”其中有人疑惑的道。 魏文礼手下百户也是气的牙齿打转,一巴掌扇了过去,顿时将那碎碎念道的人打蒙了,“总督备倭浙江总指挥,魏文礼魏大人,岂是你小小千户能比的?” 那些军兵果然被这一连串的名号给唬住了,这才一个个零散的跪下道:“卑职见过魏大人……” “这是钦差总督内行厂都指挥、弘治十八年状元、翰林院侍读、巡查浙江都御史陈瑀陈大人!”魏文礼介绍道。 对于陈瑀,这些兵卫还是知道的,不知是谁在军队里传过,这陈瑀是个愣头青,有点变态,以后见了他能躲尽量躲。 那些兵卫听说这是陈瑀,脸色才变了变,齐刷刷的道:“见过陈状元。” “原来你们还有怕的东西呢,我以为一个个都是天皇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呢!”陈瑀讽刺道,“你们可知道,若是今晚来的是倭寇,你们都死了!” 陈瑀没有和他们说什么国家大义之类的话,这些话说给陕边的人听听,他们或许还能感同身受,可是给这些人说,那是行不通的。 首先国家对于他们就存在亏欠,军饷不到位,谁愿意为你卖命?人家参军为了什么?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现在朝廷这点都做不到,人家罢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这点陈瑀可以理解。 所以陈瑀从他们自身利益上来说,自然会让他们无从反驳,不过也有人跳出来道:“现在已经临近十一月,怎么会有倭寇前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沈家门外便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对于这种声音,陈瑀在后世看岛国电影的时候自然是听过的,他脸色突然变了,“快准备反击,有倭寇入侵!” “又是这些把戏。”那些老兵油子嗤之以鼻,这事儿不知道演练多少次了,可有个毛用?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拿陈瑀的话当一回事,懒洋洋的去武器房拿起了武器,其中那个六十来岁的看门兵对身旁那孩子道:“不要紧张,没什么事,都是朝廷的伎俩……” 话还没有说完,那倭寇就一刀劈在了他的脸上,脸上顿时出现一道撩人的口子,那老兵应声倒地,再也不吭声了。 这突入起来的变故将那孩子吓傻了,整个人呆滞的望着那面色狰狞的倭寇,那倭人也不含糊,又是一刀,从那孩子的脖颈处划了过去,那孩子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倒了下去。 现在,那些军兵才知道,这次不是演练,是真的倭寇来了,于是一哄而散,丢下兵器就跑,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一个人一跑,其余人也跟着跑,由于混乱不堪,许多人被同伴推倒,可是倒下之后不是站起来,是倭寇无情的倭刀! 人群更加的恐慌了,这些人更本就没有一点士兵的样子,一个个都杂乱无章的跑着吼着。 起初陈瑀心中也是一阵慌乱,可是镇定下来之后,陈瑀才发现,这倭寇来来回回也就四五人,四五人啊!竟然将这一百多人吓的屁滚尿流! 陈瑀对戚景通道:“给老子将那几个毛贼收拾了!” 戚景通、刘玉、沈飞都是在西北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的,所以几个倭寇根本不放在眼里,几人空手就扑了上去。 起初倭寇也没在意,可是几个回合下来,倭寇发现不对劲了,他们两三个人立马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分两股攻击戚景通和沈飞。 陈瑀仔细研究了这倭寇的阵型,眼中露出一抹惊讶,蝴蝶阵?能和沈飞、戚景通过手这么多招后毫发无损的,这些应该都是倭寇派来的精英! 他们三两人成阵之后,竟挡住了戚景通和沈飞的攻击。 沈飞眼中划过一抹狠辣,从皂靴中拿出那把匕首,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一变,一个纵身扑入了那蝴蝶阵中。 那些倭寇手中拿的都是上好的武士刀,可是和沈飞的匕首碰撞之后,竟轻而易举的被沈飞的匕首给斩断了。 没有了武士刀的鸳鸯阵根本发挥不了一点点作用,那几个倭寇又叽里呱啦了一阵,然后消失在了夜空中!(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饬海防(五) 一百多人的水寨,被三五个倭寇吓的屁滚尿流,陈瑀有理由相信,这一次倭寇不是来攻击的,他们只是想试探大明军队的实力,也幸好有沈飞和戚景通等人在。 虽然他们不是海军,但最起码可以吓唬住了倭寇,让他们短时间不敢进攻内陆。 虽说造成军队如此羸弱的缘由和朝廷军饷发不上具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军队长官不作为和放任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沈家门这一次的倭寇袭击事件顿时在舟山传开了,第二日一早,两个千户所千户就匆匆忙忙的来到了沈家门水寨。 水寨内已经没有了兵士,仅仅就陈瑀几个人。 本来水寨的名额就已经十分的虚假,这原本两三百人的水寨,逃的逃跑的跑,买地的买地,早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上官也不将这样的情况上报。 只要他们的名额在,朝廷就要发军饷,谁说少,但也是要发的,而那些不在的军兵,这军饷自然就归到上官的腰包。 见林远和折红卫,陈瑀气不打一处来,他脸色铁青,冷冷的望着二人,这眼神将那两位千户所看的发毛。 但是这二位却也没有一丝惧怕,整个浙江都已经打点好了,就连刘璟刘太监也不会说什么。 不但不说什么,还会替他们二人说话,那刘太监问道:“陈大人,听闻昨晚遇袭了?这沈家门本就不太平,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本官身为都御史,巡抚浙江是分内的事,您说我为何跑到这里?”陈瑀笑道。 “哦哦,陈大人真乃当世好官。”刘璟一脸崇拜的道。 陈瑀已经意识到这死太监怕是早已经被林远两位千户买通了,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的为这两人说话。 “我且问问两位千户大人。”陈瑀皮笑肉不笑的道,“按定制,尔两个千户所当有二千二百四十名旗军,可否告诉我,那一千人哪里去了?” 林远二人不慌不忙的道:“陈大人有所不知啊,这卫所职掌有四,曰关隘、军署、储运、屯田,其中余下的一千余人是负责漕运和屯田的。” 他们段然是不敢说那一千人都已经跑了,这话一说出去,陈瑀肯定要问,既然跑了朝廷为何不知道?那每年发的军饷又去哪里了? “哦?真的嘛?”陈瑀笑了笑,脸上好像已经洞察一切,让那二位千户胆寒。 他二人道:“大人,这事儿可别追究那么深了不是?林大人、折大人、彭大人想必陈大人也知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倒不如回千户所,我那里有几颗上好的海上珍珠,我等何不去把玩一番?” 这二人说这话潜在的意思就是,你别继续查下去了,我们都是闽商的人,你的身份我们也知道,回到千户所给你送点东西皆大欢喜,查下去对谁都不好! 那一旁的刘太监一看昨晚就没少收好处,他笑吟吟的道:“正是啊,我们在这做什么?要是那天杀的倭奴回来可大事不好了。” 陈瑀听了这话,胸中怒气越来越多,他冷冷的笑道:“依照刘大人的意思,若是这倭寇再来,我们就听之放之?” “可不是?那倭寇时常就是过来扰乱扰乱,根本不敢到内陆,这些我都知晓的,放心,出不了什么事!”刘太监万分肯定的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他们这试探到底是为了什么?”陈瑀这话将刘太监三人说懵了,然后就听到陈瑀继续道:“他们就是在打探大明旗军的强弱,好为以后进内地做准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不可不察!” 状元就是状元,出了掉书袋子,不晓得还能做什么?林远十分不屑的想到,可面子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道:“大人说的及是,我等下次一定改正。” “恩,陈瑀点了点头。”然后道:“沿海的军事操练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还有那一千余人的空白,快些给本官填上,抓紧操练。” 林远二人听了这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们真怕陈瑀像对付彭知府那样对付自己,不过量他也不敢! 他们彭家都是不带把子的,可不要以为我们林家和折家也是,陈瑀想要对付自己,首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看看自己裤裆下毛长全了没有! 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老子吃过的屎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呸!老子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屎都多!咦?感觉话怎么不对?算了就这样吧! 无论如何,从陈瑀第一天来舟山的时候,这两个千户所千户就没有把陈瑀当回事,在朝廷你是有刘瑾和我闽商的照顾才能屹立不倒,可别真的就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陈瑀没有停留,继续南下,坐在战船上,那戚景通不解的问陈瑀道:“为何不就地正法了那两个千户?” 自从跟了陈瑀之后,戚景通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看到的大明丑相也是越来越多,在陕边的时候戚景通本还不想跟着陈瑀,可是现在看到陈瑀所做的一切,其实一点点不比陕边要来的安全,所以打心底还是很佩服陈瑀的。 尤其是这小子具备谋略和铁血手腕,这两点做的比杨一清真的是有过之无不及! “拿人是一定要拿人的,可是拿人之后呢?”陈瑀喃喃的道,“我还没有想到详细的计划,所以现在不适合缉拿,再者,也算是给那两个千户一个机会吧,你让内厂的人给我盯着舟山那边,随时汇报。” 戚景通点了点头,陈瑀说的不错,现在他也知道陈瑀的行事风格,通常都是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才会下手,他之所以现在没下手,怕还是对那两人有所忌惮的。 陈瑀的巡洋船继续在前进,他在甲板上摊开了地图,感受着凛冽的海风,确定了下一站停留的地方。 陈瑀选择了大小磨山,魏文礼奇怪的问道,“这里没有军事守备,也没有沿海的海民,为何要听在这里?” 陈瑀没有回答,指着地图上舟山东边的大衢山、岱山两地,问道:“这里是不是也没有军事守备和海民?” 魏文礼点了点头,“太祖皇帝曾在此处设置昌国卫,屯兵戍守,洪武二十年曾让信国公汤和经略浙江海防,他考虑舟山诸岛孤悬与外,若遇战事,百姓孤立无援所以全都迁徙到了内地,且把昌国卫迁到了象山,也就是现在的昌国卫。在舟山留存了中中和中左千户所,隶属定海卫。” “现如今舟山上的民户也仅有五百余人罢了!” 陈瑀听完之后揉了揉脑袋,还是夸了一句魏文礼,“让你经略浙江海防是没错的。” “下官万分惭愧!”魏文礼低下了头。 “这里极有五谷之绕,又有鱼盐之利,若是放弃了这一片海防,岂不是给倭寇绝佳的休憩机会?他们可以借此作为跳板,增加补给,然后入侵内陆!” “正是如此,放弃舟山诸岛不得不说是一次军事上极大的失误!”魏文礼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一旦这里设置一卫,那就是阻挠倭寇西来的天蛰,倭寇若想再次入侵无异于登天。” 魏文礼继续道,“这里只要发烽火,不出几个时辰,舟山的后续部队就会赶到,倭寇根本无法逾越,加上淡水资源不足,怕倭患也就此熄灭了!” 陈瑀点了点头,“只是这里荒山四起,也只能靠着沿海的鱼盐之利罢了,若是真的将百姓迁徙回来,加上厚重的赋役,怕他们还会逃跑的。” “陈大人倒是考虑的多,这一点下官自是没考虑到。”魏文礼很是佩服陈瑀。 “可若是减赋呢?”陈瑀自言自语的道。 “那定很多人愿意前往!”魏文礼眼中露出一抹精光,“若是这一块海防真能建起,将是极大的好事啊!” 说话间,几人便来到了大小磨山,这里算是一块孤岛北临普陀山,西边是沈家门,在像西边去就是崎头,从这里登陆宁波府是个绝佳的地方。 所以单看军事位置,大小磨山显得也是十分的重要,话又说话来,舟山附近的岛屿都十分的重要,所以在这里建立一卫就显得那么的重要了。 大磨山岛屿很宽,去沈家门曰半个时辰的航船时间,这里百草丛生,越是像内陆,陈瑀就发现这里是灌溉粮食的绝佳之地,这里土地肥沃,利于种植。 又考量了一下四周的淡水资源,陈瑀不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戚景通不解的问道,“大人,您笑个什么劲?都是谢枯草。” “恩。”陈瑀笑道,“就是因为这些枯草,这里倒是可以选择试点的地域!” “啥?啥意思?什么叫试点?”戚景通问道。 “粮食试点地,渔民试点地!”陈瑀道,“这里靠近沈家门,有军事保护,又靠近内陆,所以在这里试点最好不过的!” 戚景通大眼瞪小眼,显然不知道陈瑀这句话什么意思。 离开之时,陈瑀又一次将自己的计划、见解、以及大磨山上的土地环境一一写了下来。 “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还要南下么?”魏文礼见陈瑀写完,才上去询问道。 “不用,东航去岱山、大衢山看看!” “大人……”魏文礼听闻陈瑀的计划,欲言又止。(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三章 饬海防(六)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瑀道,“你去调定海卫巡检司一艘船过来,将军兵带上,有戚将军和刘将军还有沈飞在,即便是有倭寇在,也没有什么问题。况且这个季节决计不会有大范围倭寇,这个季节不利于倭寇东来,倒是利于回航。” 魏文礼不知道陈瑀打的什么算盘,非要去这两个岛屿,但没办法,也只好听命,他点了点头,做一艘快船朝定海卫去借船去了。 陈瑀等人倒是继续留在了大磨山,等魏文礼来之后,陈瑀便找到了刘太监,对他说自己要去大衢山考察,问刘太监是要继续朝内陆走还是和自己一同前往。 这刘太监不傻,自然是独自带着行船朝内陆走去,这也是陈瑀去调定海卫船的目的,总不好让刘太监游回去。 等刘太监走后,陈瑀等人便朝西大衢山方向挺进。 沈飞觉得陈瑀这一计划十分的异常,他来到甲板上,找到正在吹风的陈瑀,好奇的问道:“大人,你为何要单独支开刘太监?” “问的好!”陈瑀笑了笑,“我正要找你呢,你带几个人去假扮倭寇,将刘太监的船给劫了!” “劫船?为什么呀?”沈飞不解的问道:“船上可都是定海卫的兵,若是他们反抗怎么办?” 一旁的魏文礼听到这里,方才明白陈瑀对自己交待那番话的意义,他说:“这个可以放心,定海卫根本没有拿出手的兵,这些都是老弱病残,也就是充个数罢了,若是听到倭寇的名字,怕早就逃的不晓得去哪了!” “您是要让刘太监和定海卫产生隔阂?”沈飞立马反应过来,知道陈瑀这么安排的意思了,“可这么做为了什么呢?百害无一利啊!” “错了。”陈瑀摇了摇头,“刘太监代表着刘瑾,沿海的情况他会一一的反应给刘瑾,通过这个传话筒,日后我要开展政策怕要容易的多。” “抢劫就要有个样子,将那死太监全部抢光!”陈瑀笑呵呵的道:“这一趟从几个卫所怕是没少劳到好处,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 沈飞点了点头,陈瑀继续说道:“等你们追到他们,也差不多快要登陆了,现在就去吧,抢完了之后到岱山和我们会和。” 兵分两路走,沈飞没有做战船,而是从舟山偷了两首民船,急速朝刘太监追去。 那刘太监本来行船的速度就不怎么快,一路上遇到沿海小卫所又下去捞几把,所以船行的格外的慢。 可是船就快要登陆大嵩所的时候,意外出现了,他们身后出现了两首民船,起初刘太监也没怎么注意,可是当船抵达近前的时候,刘太监船上的人开始慌了起来。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句“倭寇来啦”之后,整首船便开始动荡起来,此刻也没人估计刘太监了,眼看着快要到大嵩所,他们都纷纷跳船朝大嵩所游去。 仍凭刘太监怎么呼喊都没有用,不争气的是,刘太监刚好不会游泳,一船的士兵说跑就跑,整首船像一个孤城一般飘在海岸,眼看着海岸近在咫尺,却只能干着急。 刘太监气的将这定海卫的旗兵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完了,又大呼大嵩所巡检司救命。 可那巡检司根本像是没听到一般,那原本在海岸边游荡的骑兵竟然一一的都遛了! “他娘的,这就是尔海军海防?还他娘的和老子吹自己多厉害多厉害,娘的,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若能有幸活着,回去定要好好参奏你们!”麦太监发出了不甘的呼唤。 这时候沈飞几人扮演的半吊子倭寇也入了刘太监这首大船,沈飞是蒙着面的,他叽里呱啦了几句,手下几个人便倭刀朝孤零零的刘太监冲来了。 刘太监哪里经历过这个场面,吓的当时就尿裤子,真的,真的尿出来了,沈飞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刘太监跪下后直点头,见倭寇无动于衷,掏出身上的银子出来,这时候沈飞才接过了那银子。 那刘太监见有门路,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十分主动的带着倭寇搜刮船上的钱财去了。 沈飞看了之后,差点没叫出来,十万两啊,这一行足足捞了十万两,有这些银子,那旗兵的军饷还能发不上来?原来不是朝廷没钱,是发到军队的响额全部被亏空了! 沈飞恨不得直接将这死太监扔海里去,不过想想还有正事要做,于是让手下将这刘太监狠狠的揍了一顿,方才离开。 刘太监莫名其妙,心道这些倭寇为什么只揍了我却没有杀了我呢?呸呸,老子都在想什么?揍一顿算是好的了! 刘太监暗自庆幸了一会儿,可随即又想到定海卫和大嵩所这些旗兵们,气不打一处来! 而此刻,远在岱山上的陈瑀听了沈飞这般报告之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戚景通刚准备说什么,就听陈瑀道:“他娘的,这些人是不是看不起老子?为什么不给我贿赂贿赂?” 戚景通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倒,人家敢给你贿赂么?可谁都知道你此行是来查贪污的啊! 岱山这便也已经勘察的差不多了,听魏文礼说陈钱和岱山的地形差不多,所以也没有必要继续查看,他心中有所了然,便乘船直奔杭州而回。 心中已经隐隐的有了一丝想法,只待回去和房小梅商量一下完善了,等等……为什么要和她商量? 刚到了杭州,就听到最近杭州出了一件家喻户晓的事,说是杭州知府小姐要嫁给杭州左布政使林符的儿子为妻。 “杭州知府小姐嫁给闽商管我屁事?”陈瑀对沈飞这八卦很不满,“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额,大人,这个……李梓棋小姐您不要了?”沈飞挠了挠头,这些人真会玩,真是跟不上啊! “什么?”陈瑀这才想起来,这知府不就是李壁么?这不是胡闹么! “和我去知府府衙去一趟!”陈瑀马不停蹄,刚登陆钱塘江就直奔杭州府衙去了。 可是刚到府衙就吃了一记闭门羹,人守门的门童说了,陈瑀和狗不得入内。 戚景通还颇为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是陈瑀和狗而不是和猫啊、老虎啊之类的?” 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把您和狗看做一类了……啊大人,我错了!” 陈瑀恨不得踢死这戚景通,哪有你这样说话的,知道就知道了,放心理得了! 真他娘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边海防的事还没有解决,这便李梓棋又这么能闹。 “把那林符的儿子资料掉给我看看,然后晚上我们去一趟知府衙门。”陈瑀气急败坏的回到了钱塘。 “那个资料倒是好调出来,只是……不是说您和狗……哦,您不能入内啊!”戚景通看到陈瑀那欲杀人的颜色,赶紧停下了话题。 “不能正门进,还不能想办法从侧门什么的?搬个梯子我也能爬进去,还有你们这些高手,不都能飞檐走壁么!”陈瑀白了一眼戚景通。 回到陈府之后,房小梅便笑吟吟的找到了陈瑀,她道:“你怎么这么淡定呀陈大人?” “我为什么不淡定?”陈瑀问道。 “你那小情人要嫁人了哟……”房小梅酸溜溜的道。 “讨打!”陈瑀作势便要朝房小梅****拍去,可这手刚扬起来就听到们被踢开了,戚景通笑咧咧的道:“大人,资料……对不起,我没看到……” 难怪大人对那李家小姐不上心,原来这还有个…… “给我进来!”陈瑀气急败坏的道,这一天天的,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戚景通又低下头走了进来,将资料搁在桌子上便走开了,走的时候还问了一句,“那晚上还要不要去知府衙门了?” “去你妹啊!”陈瑀将门狠狠的关了起来。 “好的,那大人您别折腾太晚……”戚景通又道。 “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晚上门口等我,去府衙!”陈瑀吼道。 “这还要去?房娘子怎么办?”戚景通挠了挠脑袋。 “你给我快点滚!”陈瑀眼都红了,不会说话求你就别说了好么! 等戚景通走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可片响后那房小梅笑吟吟的道:“陈大人,人说的是啊,您拿我当什么了,您这去了我可是会吃醋的哟……” “不扯了。”陈瑀白了一眼房小梅,“海防的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我先看看这林符的资料。” 房小梅听后也正经起来,“嗯。” 陈瑀看了一眼林符的资料,成化年间进士,倒也是经历过三朝的老臣了,资料上显示的很少,都是些好名声的例子。 这个倒是让陈瑀颇为不相信,闽商集团的人能有几个好人?这厮非但没有一点点贪污的痕迹,为政期间还颇有建树。 “怎么了?看你眉头紧锁?”房小梅问道,“林符资料有问题?” “内厂应该不会传错情报,只是我本能的不相信他能一身廉洁如此,越是表面干净的人,内心就越是肮脏,尤其是做官这一行!”陈瑀自言自语的道。(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饬海防(七) 等等,不对啊,我不是让戚景通给我查林符儿子的资料么?他给我林布政使的资料算怎么回事? 这时有听到门外戚景通的敲门声,“大人,还有一份望了给你了……” “你从门缝塞进来吧。”陈瑀实在不想看到戚景通,看到这小子就来气。 “哦哦,好的,大人我给你塞进来了。”听到戚景通离去的脚步声,陈瑀感觉身心舒畅,谁知那戚景通回头又吼了一句,“大人,白日宣淫很伤身子的……” 陈瑀二话没说,看门就甩出去一双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家伙是不是存心的! 算了,不和他一般见识,陈瑀打开内厂的密函看了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又是气的不轻。 “大人,你这些日子怎么越来越浮躁了。”房小梅笑道,“信上说什么了?” “这个林符正直如斯,可他儿子,整个就是杭州小霸王啊!”陈瑀拿着手上的密函哭笑不得,“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十六七岁连秀才都没考上,这就罢了,怪人家府学不给力,朝着孔庙夫子的像就尿了一泡,被陈提学训斥了一番,又找人打了陈提学一顿。”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斗鸡,天天在街肆上找人赌,输了就把人家斗鸡给抓过来,赢了就让人赔钱,弄的整个杭州府没人敢和这小子赌。这人品……也是没谁了。” “更吊的是,去岁在府内偷看其小姨娘洗澡被抓个正着……我靠,都什么人啊都!”陈瑀一直觉得朱厚照能闹,可是和这杭州府小霸王林涵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也没什么不好的,朝夫子庙小解那是反抗陈旧科举制,输了大人那是好胜心强,偷看洗澡那是青春悸动。”房小梅笑呵呵的分析道,“我看你就是不愿李小解嫁人罢了,你这人占有欲极强。” 房小梅没说还好,他这么一说,陈瑀觉得自己性子中到真有这个部分,他笑道,“照你这么说,那林涵还是个三好青年了。” “他爹不也是么?”房小梅笑道,“湖广布政右参政林廷?于不久前直接跳了两级升任布政使,这闽商林家的实力到是越来越大了,而且都是些富饶的省府,可看出林家在朝廷上势力有多么的强厚。” “你想整治沿海海防就要抓典型,我知道你已经将目标对准了舟山两个千户所,可这两个千户所你却是动不得的。” 陈瑀想了想,双目突然睁开,眼中露出一抹杀气,“如果我非要动呢!” “我就喜欢你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房小梅道。 ……………… 入夜,戚景通果真听了陈瑀的话,给陈瑀找了一座梯子搭在了府衙的侧墙上,他和沈飞先进去后,陈瑀才慢吞吞的爬到了墙上。 这事整的,明明是做好事,硬生生的给弄成了做贼的样子,当官当成这样真他娘的失败。 要不是你李家,老子早就带着内行事厂的人硬闯了,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那家伙才霸气,最好配上“老子大明内厂厂都,将小美人交出来!” 可是看到这么高的墙,陈瑀又犹豫了,这若是跳下去戚景通和沈飞没接住,自己这辈子可就废了,这抢可足足有两三米之高啊! 罢罢罢,且相信这两人一回吧,陈瑀眼一闭就跳了下去。 “大人真汉子,我们还没准备好呢您就跳了?”脚下传来戚景通的叫声。 “卧槽,你不早说……砰。”虽然二人给陈瑀卸了一点力,可这次摔的也不轻,屁股疼的像是被摔成了两半一般。 很明显戚景通那家伙一点心都没上,偌大的宅子让我怎么去找李梓棋住在哪里?要是钱塘县衙他倒是熟门熟路,可这府衙他却没来过。 陈瑀没有让沈飞和戚景通跟来,这两家伙来了也只有坏事的料,没办法,自己一间间摸索吧,不过根据以往府衙的布置,以及大明以左为贵的例制,这主人的房间应该在后宅的左边。 一路上躲躲藏藏,终于来到一处灯亮的房间,里面还有一道倩影,陈瑀嘿嘿一笑,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这是一所朱漆的二层阁楼,布置的十分恬静优雅,倒是附和李梓棋的性子,陈瑀偷偷摸摸的上了二楼,做贼一般的打开了李梓棋的闺房。 “梓棋……你在么?我是陈瑀……”陈瑀小声的叫了一会儿,整个房内空空如也,不对呀,明明适才看到有人的呢? 陈瑀万分奇怪,就听到门外有两个女声,其中一人陈瑀断定是李梓棋,她道:“娘,孩儿不嫁……”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门口。 卧槽,李伯母也来了,从二人说话的意思中陈瑀分析出来了,原来不是李梓棋要嫁给那劳什子林家为妻,是李伯母的意思啊。 李家伯母一直在祖籍泰兴养病,也是前端时日病情休养好了才被接到杭州。 糟了糟了,这要是被李伯母逮到,自己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我可是娇滴滴的黄花大闺男,这名声若坏了出去日后怎么娶妻啊! 躲起来,陈瑀很机智的躲在了床下。 其实那一刻陈瑀本不想这么屈辱,他想很霸气的站出来对李伯母道:“那小子怎能配上梓棋。” 这样做伟大是伟大了,可后果……算了,还是别吹牛逼了,老老实实在床下呆着吧。 只听李伯母道:“那林公子有什么不好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可比那劳什子的陈瑀好多了,那小子以为自己是状元就了不起了?咱梓棋可也是堂堂的知府千金。” 林公子有什么不好的?陈瑀真想把怀中关于关于林涵的资料拿给她看,那家伙除了名字温文尔雅外,剩下的有半点和这个词沾上关系?还知书达理,十七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中,我都怀疑那厮是不是标准的学渣,估计四书五经里面的字都认不全呢! 没办法,陈瑀平日也不是这么嫉妒人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还没见到那什么林公子,但是和自己抢人的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恩……这是陈瑀的想法。 “娘,我还不想嫁人呢!”李梓棋道,“您这话都传了出去,到时你自己嫁去。” “荒唐!”李伯母怒道,“你这孩子,我看都被陈瑀那臭小子迷傻了,若是为娘我见着那臭小子定将他阉了!” 陈瑀听到这里,双腿紧闭,这李伯母太强悍了。 “不管陈瑀的事,我都没见过那林公子,您就这么草率的让我嫁了,女儿日后也不会幸福的啊?”李梓棋道。 “你都十八了,娘像你这么大,你哥都怀上了。”李伯母道,“我那时候可见过你爹了?想当年你娘我可也是泰兴一枝花,等嫁给你爹见着你爹那熊样,恨不得投河自尽啊,这后来一辈子不也过来了?” “不是娘说你。”李伯母语重心长的道:“你何苦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们现在还小,意味着希望什么两情相悦,其实都是假的,找个人嫁了,慢慢的相处着,感情自然就来了。” 这话似曾相识啊,后世一些穷酸的小子追不到那些心仪的女孩也会拿这个当借口,这李伯母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其实说这些话最不负责人了,什么不相信爱情啊,什么门当户对合适的啊,中华几千年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一直影响着后面五六百年!看来老子任重道远,有必要将这些观念给扭转过来啊! 人啊,少一点势利,多一点真诚多好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要洗澡了,天晚了,娘您快点回去吧!”李梓棋开始下逐客令了。 “你这孩子,每次一说到这里就将为娘赶出去,天冷了,你洗澡莫要冻着了。”李伯母走之前嘱咐道。 “知道了娘。”李梓棋道。 “娘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那姓陈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好好,娘我知道了,你快走吧!”李梓棋不耐烦的道。 床下陈瑀很是委屈,我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我好像也没怎么着吧?再说了,我也没说不娶梓棋啊,只不过我们观念上有些分歧罢了,情侣间吵架不都这样的么? 等李伯母走后,李梓棋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发呆,良久后叹了口气道,“坏蛋陈瑀,天天心事那么重,什么都不和我说,人家一个人在龙场这么远,怎么知道你在京师的遭遇?要知道你被关了大牢差点死掉,我也定会从贵阳赶去京师的啊?省的被那什么房小梅捷足先登!” 额,原来这丫头都知道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哦,也是,只要用心查一下自己,这些遭遇应该都能知道。 自叹了几句,李梓棋开始脱衣服了,陈瑀在床下看的清清楚楚……妈的,还是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外衫落在了地上,然后是内里,然后是……嗯?这红色的什么玩意?胸罩?肚兜……(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饬海防(八) 不过那玩意是什么,陈瑀却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这李小姐贵为大家闺秀,竟然没有缠足。 说起这个缠足,陈瑀就不自觉的感到一丝恶心,曾在后世看过一则缠足的图片,真吃饭的陈瑀差点没吃吐了。 那东西已经不能用畸形来形容了,实在是太可怕太恶心了,以前总说三寸金莲,说实话他对这个三寸没有一丝概念,可是自打看到那照片之后,陈瑀彻底明白了何为三寸。 那种图片没发形容,一双脚好像是粽子加长版一般。清朝的更家可怕,那只脚后跟直接成正方形,一坨肉悬挂在后脚跟,前脚成三角形。 正思考见,李梓棋的身影渐渐的拉长了,她距离走的越远,陈瑀看到的风景就越多,渐渐的一条**已经渐渐的裸、露在陈瑀的眼帘了。 那一双腿犹如出水芙蓉,纤尘不然,陈瑀明显能感觉到肌肉蹦出来的张性,让他看的血脉喷张。 再走远点,走远点啊!陈瑀正暗自下劲,可这时李梓棋却停住了,然后腿抬了起来,看来是进了浴盆内了。 可惜了可惜了,这么一副靓丽的风景线,竟就这么悄然的消失了,正惋惜的时候,门外丫鬟来了,他们端着一盆热水,不断的给李梓棋加着。 那升起的雾气中,李梓棋犹如仙女一般,陈瑀偷偷的从床下爬出来一点,这种时刻若还能保持正人君子,那就怪了! 算了,沉沦就沉沦吧,将身子朝外爬了爬,却能看到烟雾缭绕中,李梓棋正用那纤玉小手搓着后背。 虽隔着雾气,但陈瑀还是能感受到那后背的润滑,她身子白皙,犹如葱白玉一般,让人看着恨不得上去感受一下。 陈瑀的小兄弟不自觉的给李梓棋敬了一个礼,就在这时,那李梓棋不晓得是不是这个位置坐的不好,竟换了一个方向,整个人面对面对着陈瑀,那脖颈下呼之欲出的两粒,让陈瑀看的差点没鼻血流出来。 妈的,你们这时在考验一个三好青年的定力啊,幸好老子定力不强,有便宜不占,和****有什么区别。 可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咦?人呢?人怎么不见了?不会这么快就洗好了吧?这撒个花瓣什么的也比这时间慢啊! “呆够了没有!”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呵斥。 日,被发现了,这些年为官,陈瑀的脸皮早已经不能用厚来形容了,他从床下爬了起来,十分正经的道:“原来李小姐也在啊!” “这是我的房间,我当然在,我还没问你……你……你刚才是不是一直都在床下?”李梓棋想起了什么,泪水瞬间就出来了。 “所以说你们女孩子的泪腺就是太发达。”陈瑀道,“我就是在床下睡个觉怎么了?又不是在你床上睡的。” “你无耻!你下流!你不要脸!”李梓棋哭哭啼啼的声音引来了门外丫鬟的声音,“小姐怎么了?” “没事,你们别进来。”李梓棋喝道,“快些离去吧。” 幸好她没大喊抓色狼,不然我这一辈子的清名可就毁了,陈瑀暗自庆幸,对李梓棋竖了一个大拇指,“小姐真是深明大义!” “你滚蛋你,你适才是不是全部看到了?是不是全部听到了?你……你,我不要活了……” “如果我说我没看到你不会相信吧?肯定不信,好吧,我是看到了,可是我只看到一点点,关键部分都没有看到,所以也不算都看到了……”陈瑀解释道。 “你还不想负责!”李梓棋哭的更厉害了。 姑奶奶哟,你这要把府上给惊动了,我可怎么办啊?陈瑀急忙道:“莫哭,我其实是来给你看你那郎君的信息的,那什么林公子不是好人,你千万不要嫁给他了,这资料都在这呢,你自己看吧,我撤了,一会儿铁定招来你们府上的马仔,到时候我跑都跑不掉。” 什么郎君?你这坏蛋就是不想负责,李梓棋霸道的说,“你要跑我现在就叫人!” 这一招很怪用,陈瑀很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竟这样生生的被威胁了。 “姑奶奶你想怎么样?要钱没有,要色……”陈瑀叹了一口气,“罢罢罢,你拿去吧!” 那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让李梓棋哭笑不得,“你这坏蛋,哪有你这样的。” “说实话,那什么林公子的不是什么好人,我都给你调查好了,万不可嫁给他。”陈瑀伸手递给李梓棋那一份资料道,“这是内厂搜集的,绝对准确。” 李梓棋没有接,看了一眼道:“我压更也没要嫁给他,陈瑀……对不起。” 日,这转变也太大了吧?这丫头不会疯了吧?陈瑀急忙道:“是我对不起你。” “不,我不知道你的遭遇,你也从不曾和我说过,可是自从知晓你这一年的经历之后,你所作所为我突然瞬间都明白了,是我不懂事,不该错怪你的。” “什么遭遇不遭遇的?”陈瑀笑了笑。 “你那时候说很多事我不懂,原来我真的不懂。”李梓棋显得一丝失落,“可你不和我说我又怎么会懂呢?是我错怪了房姐姐,对不起。” “哎,你明白就好了,小梅这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自不觉间陈瑀搂住了李梓棋的腰肢,“以后你们好好相处,说实话我也挺矛盾的,人太优秀了,真的不好。” “恩,那我适才洗澡的时候你是不是都看到了?好看么?”李梓棋弱弱的问道。 “好看是好看,就是关键的没看到……我日,我什么都没看到!”陈瑀急忙松开李梓棋。 “姓陈的,你太不要脸了,枉一直自诩正人君子!”李梓棋抓着陈瑀的耳朵道,这架势,真是耳提面命了,丢人啊! “……我真是君子来着,你看天这么晚了,你还不让我走,你是不是对我有企图?在晚一点我出不去了!”陈瑀急忙道。 “你怎么进来的?”李梓棋松开了手好奇的问道。 “爬梯子啊,摔死我了。”提起这个陈瑀就来气,“你们家人防我就像防狼一样,只能出此下策了。” “谁让你负心来着。”李梓棋嘟囔了一句,“那你走吧。” “你不留我?”陈瑀无耻的问道,不过看着李梓棋欲发怒的脸,陈瑀还是恢复了正经,“这几天浙江将会发生点事,我会抽时间和伯父伯母解释清楚,娶你是铁定的事,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啊!” “嗯。”李梓棋害羞的点了点头,听了陈瑀这话,简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瑀已经消失了。 这臭小子,走的时候还不老实,想摸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又不是不让你摸?反正都看光了……李梓棋摸着自己的****,狠狠的想到。 陈瑀笑眯眯的走到了来时那墙壁边,可是看戚景通和沈飞已经不在了,墙上还赫然留着字,“大人,这么晚,怕您是在府上歇息了,我们先告退了……” 这两个王八蛋,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卧槽,谁说我在府上歇息的?我倒是想,可现在怎么出去? 陈瑀见下面还有一行字,“如果大人想出来的话,不远处有个狗洞,但那狼狗有点凶,保重!” 陈瑀此刻很想呐喊一句,“人的躯体怎么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嗯,幸好自己身材消瘦,不然还真他娘的出不来! 回到府上已经深夜,睡了一觉后,第二日便收到布政使司的请帖。 说什么来什么,竟是那林符的拜帖,陈瑀在沈飞和戚景通的陪伴下直奔西湖而去,看看这姓林的要搞什么名堂。 路上戚景通和沈飞好奇的问道:“大人,您昨晚真的从狗洞子里爬出来了?” “呵呵。”陈瑀面皮狠狠的抽搐了一番,“我脸大,光明正大出来的!” “哦,大人就是大人,厉害!”戚景通佩服的道。 “少扯淡,下次在干这种事,扣你一个月的俸禄!”陈瑀恶狠狠的道。 “不敢不敢。”戚景通道,“我两这也是为您着想不是?” “能不给我添堵么?”陈瑀怒道,“再说昨晚的事,给你踢下西湖去。”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酒楼,一个四五十岁的儒雅人独自坐在窗边,他身着儒衫,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十分的安详,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下官见过林大人。”陈瑀是佥都御史,隶属于都察院,正四品官,而那林符是布政副使,正三品,所以陈瑀见过林大人并没有错。 就算不论官职,单论科举的出生,陈瑀也要像林大人行礼的,人可是成化年间的老前辈,也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林符点了点头,“陈大人倒是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快些入座吧。” “这两位小兄弟不妨也一同坐下?”林符道。 “不了,我们去西湖转转。”沈飞和戚景通跟着陈瑀这么久,这点儿心眼还是有的,知道人家林大人要单独和陈瑀说话,若真是邀请自己,就不会是这般询问的语气了。 这林符看上去一副恬然的样子,可这心眼却多的很,陈瑀不得不防,这次邀请自己来也决计不会有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支开沈飞和戚景通!(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六章 饬海防(九) 林符是个老狐狸,陈瑀想的一点都没错,整个酒宴都快要吃了一个时辰了,这老狐狸一直在扯一些无边的废话。 不仅如此,他状态特别好,扯的特别上瘾,陈瑀也不好意思打断他,就听他一人在那自言自语,陈瑀时不时的象征性的接上两句。 不知过了多久,那林符才破不好意思的对陈瑀道:“不好意思啊陈老弟,我这人特别唠叨,听烦了吧?” 你耳边要是有一直蚊子一直嗡嗡嗡,你会不烦?陈瑀没好意思说,他摇了摇头,“哪里的话,听林大人说的这番有趣,下官是不能自拔啊!” “都是些陈年老事了,不足提了。”那林符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年轻时候做的那些事等老了仔细品位也是颇有一番味道的,等陈老弟你年岁大一点就知晓了。” 这一口一个陈老弟叫的,陈瑀听的都直犯恶心,这他娘的才第一次见面吧,谁和你熟到这个程度了? 陈瑀正愁怎么接话茬的时候,那林符又笑呵呵的道:“陈大人为佥都御史,此次巡视浙江怕也收获不少吧?可有什么趣事和本官说说呀?” 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太极,就为了这个目的,这老狐狸真的很厉害,最起码忍耐性还是很强的。 “哦,到还真的有点儿趣事。”陈瑀笑道,“沈家门出了匪寇,相信林大人是知道的吧?哦,还有那刘太监也被倭寇劫了。” “沈家门出了匪寇本官倒是听闻了,那中中和中左千户所为实办事不利,让陈大人受惊了。”他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只是那刘太监已经快要登陆大嵩所被劫,这事儿有点儿蹊跷啊,能知道他航线的人不多,从他们行事的风格来看又不像倭寇。” 林符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一双手不停的敲击着案几,案几上的茶水被敲的差点儿溢出。 陈瑀知道,这老狐狸怕是知道了刘太监的事是自己干的,他之所以将前面中中和中左两个千户所提出来,之后又提刘太监的事,怕是在向自己提醒呢。 如果陈瑀真的不顾一切,将沈家门事件上报给了朝廷,那么舟山这两个千户所千户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的。怕这就是这老狐狸这次邀请陈瑀来吃饭的目的了。 “此事确实有点问题,但不难看出,不管怎么样,盘踞在舟山群岛附近的倭寇都很猖獗,当然这非兵之罪,实乃兵力太少,本官想若是能在此处加个卫,情况或许便不一样了。” 林符听了陈瑀话后,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然后颇为担忧的道:“这舟山本有一卫,且陈钱、大衢都有千户所水寨巡守,只是太祖年间汤国公撤了卫所和水寨,从此为定制,可惜了,如果真是增设兵备,本官亦相信,倭寇决计不会这么容易登陆内陆。” 呵,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陈瑀岂能不知道?增设兵力好给你亏空军饷的名头?这个锅让老子来背,好处你自己来拿,倒是个好算计啊! 从他说话的字里行间也能看出这老狐狸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老好人,比如最后他说他相信倭寇决计不会登陆内陆,话没有说死,日后若真的有倭寇,自己也不会落下话柄,还有,他单单说不会登陆内陆,那这沿海可就不敢保证了。 要换做一个小白来,说不定真被这老狐狸的话唬住了,可他很明显忽悠错了对象。 陈瑀装作惊喜的道:“林大人也同意本官的建议?本官考察过大磨山、小磨山、大衢、陈钱的岛屿地貌,若真的迁徙一部分流民在此岛上垦荒,不但可以解决内部流民民籍无处安放的问题,还能增加朝廷赋役收入,更能很好的防止倭寇,这可是一举数得的事啊!” 由于沿海海寇的袭扰,以及陕北等地的低产和兼并之事频频发生,导致大明流民越来越多,而这些流民无论去了那些个州府,他们的知府和知州都不愿意接纳。 倒不是说那些官都是黑心,只是这些流民实在接纳不得,接纳之后就要赈灾,这无疑给原本上交赋役就困难的府州增加了难度,更是将那些知府知州知县们的政绩摸了一笔黑。 这种事真的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一般没人愿意接纳这批人,久而久之,这批人渐渐的也成为朝廷不安分的因素,小规模造反更是屡见不鲜。 林符笑了笑,“只是本官同意也无济于事啊,本官对你这意见表示支持,可你也知道,撤回卫所这是祖制,想要打破很难的。” 这林大人算是同意么?同意个屁,也不问问流民愿意去否?那里土地的酸碱性如何,适合种植什么,如何布置海防,却********的关心着卫所的设置问题。 “相信有大人的支持可以事半功倍。”陈瑀笑道,“不日本官将浙江这边考察的结果以及一些建议给林大人看一遍?” “恩。”林符点了点头,“林大人对待政事万分上心,本官也会带你和皇上说的,不愧是我大明朝的状元郎!” “都是和林御史学的,林御史是下官的榜样。”陈瑀笑了笑道。 “恩,相信林御史也会同意的。”林符颇有深意的道。 两人都是话中有话,陈瑀的潜在意思是他这一计划希望整个闽商支持,也算是拿林符做一个传话中间人了,而林符也给陈瑀了保证,不出意外,闽商是会支持陈瑀的。 陈瑀知道,闽商之所以支持,是因为这件事有利可图,这是一群标准的商人,甚至是为官也是经商的一部分,因为他们做官的目的就是更好的经商! 走私、贩卖私盐、亏空军饷、逃避税赋、贪污兼并,凡事只要有利可图,他们便能丧尽良知、无事不干,他们玩弄权力,为己牟利,置百姓如猪狗。 这就是这群商人组织的面目,十分可憎! 二人的目的全都达到了,继续坐下去也没有了意思,陈瑀便起身告辞,那林符也没有客气,目送陈瑀离开酒楼。 西湖边,沈飞和戚景通正坐在岸边等候,见陈瑀出来了,二人走了过来,沈飞对陈瑀道:“大人你猜我适才发现谁了?” “舟山的那两个千户?”陈瑀道。 沈飞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问道:“您怎么知道?!他们才来没多久!” “猜的!”陈瑀笑了笑,“沈家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刘太监也差点出事,这两个千户所不来找林符都怪了!” “适才林符也提到了这件事,所以不难猜测是那两个千户来了杭州。”陈瑀分析道。 “那林大人如何?”戚景通问道。 “老狐狸!”陈瑀道,“满嘴没一句真话,心思极其细腻,而且十分的算计人,这样的人要小心。” “我就说这厮不会那么简单!”戚景通笑道,“正经人家里怎么会取七八房小妾?” 日,这就是你判断的标准?陈瑀一阵无语。 ……………… 陈瑀走后,舟山中中和中左千户所两位千户才进了酒楼,二人见林符之后道:“表哥/林叔。” 林符点了点头,“放心吧,陈瑀那小子我试探过了,他还不敢动我林家,况且这小子也没有传言的那么精明。” 林符嗤之以鼻的道:“竟天真的要迁徙流民在陈钱岛上,还要开垦种荒?痴人说梦,这么幼稚的政治眼光,也只能这二十来岁的孩子能想出来,鼠目寸光!” “首先祖制这一关就不一定能过的了,就算是侥幸被他过了,日后若真有倭寇入侵,这后果……啧啧,百害无一利!” “那小子也就是借着圣宠才能这么肆无忌惮,不然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竟想出这馊主意,他真以为自己是那王安石一类的人了?” “就算是王安石,后果也……呵呵,但本官还是同意了他的意见!”林符得意的笑道。 “啊?林叔这是?”折千户不解的问道。 “因为这小子傻啊,他要在舟山上开一卫,这种建言我岂能不同意?”林符笑道,“好处我们拿,坏处他顶着,这样的事我岂能不做?” “呀?”林远惊讶的道,“若真能开一卫,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谁说不是呢?对我们来说是百里无一害,何乐不为?”林符自信的道,“这事儿毋需和林御史他们商量了,那老匹夫是越活越回去了,不晓得为什么这么惧怕陈瑀这愣头青!” “却是!若是哥您掌管林家,怕……” “放肆,这话不可瞎说!”林符怒道。 闽商林家有两个分支,以大兄林元甫为主家,林元甫是林氏的嫡出,也是现在掌管闽商林家的家主。 另一个分支便是庶出的林符、林廷昂等兄弟。 虽然外面看起来林家一派祥和,可是自家事自家知道,林家绝没有外面看起来的那么风平浪静,这时候一旁又有折家的人在,林符早已经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所以现在也是借着林远补救一番。(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七章 饬海防(十) 生在正德朝,哦,应该说是刘瑾掌政的正德朝来说,明显比后面即将到来的嘉靖朝好多了。 因为所有的政令不需要看内阁的脸色,不需要看皇上的脸色,只要刘瑾同意,就可以得到实施。 刘瑾现在很光荣的得到了一个十分霸气的称呼,人们叫他“立皇帝”。 当陈瑀将自己关于构建陈钱、大衢为府的意见上呈给刘瑾之后,刘瑾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当然也不是说刘瑾和陈瑀关系多么好之类的,之所以这么爽快的答应,是经过内阁商量的,这个内阁自然不是说首辅李东阳,而是焦芳焦大学士。 不过具体的细节还是要等陈瑀回京师之后慢慢商议,此事也不可操之过急,但在此期间,焦芳会让人放出风声,先试探一下民间及百官的反应。 好不容易等到旬休,陈瑀便随同房小梅一同泛舟在西湖之上,陈瑀一直觉得,公事和私事是要分开的,所以在旬休的时候他从不说政事。 十一月,算不上是什么泛舟的好天,但在凛冽的寒冬中,也难得有一缕暖阳,虽说冬风刺骨,但长久待在暖房内早已经让人厌倦不堪,偶尔吹佛一下冬风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乌篷船船头摆放着正冒着热气的茶壶,房小梅来到船头,替陈瑀斟上一壶香甜的西湖龙井,到颇有一种闲情惬意。 陈瑀不喜欢坐画舫,因为在那里你是没发感觉到“孤舟一叶碧波上”的绝美意境的。 他整个人躺在船头房小梅的腿上,手中把玩着一把玉萧,饮过龙井甘泉之后,便束手吹了起来,那声音宛若跨过千年,动人的旋律让人忍不住一阵忧伤。 陈瑀吹的不是别的,真是《星月神话》,这是一首绝美的箫笛所吹之曲,动人的旋律中夹杂着一缕恰到好处的哀伤。 “你吹的这是什么呀?”房小梅好奇的问道,“总是让人有一种遗憾的感觉。” 陈瑀惊讶的看着房小梅,“你若是知晓这曲子以及其中的故事,你就会觉得你自己有多么的厉害了!” 陈瑀将神话的故事一一告诉了房小梅,又把这首歌曲的词也告诉了她,房小梅听完之后也不禁哑然,“我只是从曲子中听出了遗憾,却想不到……你说这世上还真能有人穿越千年和之前人相恋么?” “当然会有!”陈瑀肯定的道,他真想说一句,因为我就是! “呵呵,你小子倒是很会泡妞啊!”不远处,一艘画舫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陈瑀皱了皱眉头,从那小子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善,娘的,每次只要是游西湖,绝对就没有什么好事! 这时候陈瑀才睁开眼,细细打量了一番那艘画舫,画舫上旗子写个烫金的大字,“林”,深怕别人不认识字或者近似一般。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公子哥,瞧那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你就是陈瑀吧?”船上那为小公子俯视着陈瑀,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不也就这幅吊样子?哪里有本公子帅?” 他话说完,船上便有两个小厮附和道:“对对,少爷最帅,少爷是全杭州……哦不,全天下最帅的!” 我靠,这家伙也太自恋了吧?神经病,难道是来和自己比帅来了? “你认识?”房小梅看着陈瑀,不解的问道。 “不认识,这人有病吧,别理他。”陈瑀继续闭上了眼睛,可谁知,那船上突然泼下来一盆湖水,十一月的天气,这水简直刺骨,陈瑀眼疾手快,用身子将水挡住了,好在房小梅身上倒是没沾到一滴。 房小梅也顾不得感动,狠狠的对那画舫上的人道:“你们好大的狗胆,要造反不成?” “这位姐姐,我劝你最好老实点,别瞎参合事!”那年轻人指着陈瑀道,“你这厮,下次若是再敢纠缠我的妻子,信不信我给你扔下西湖去?” 房小梅听了这话,眼带笑意的看着陈瑀,“原来是您主动勾搭别人妻子啊,这事……活该!” 陈瑀万分委屈,“他就是个神经病,我勾搭谁了我?” “休的狡辩,那李家小姐可不就是我的妻子?若是你下次再胆敢去招惹她,看我如何收拾你!”那小子狠狠的威胁道。 日,原来这小子就是林符的爱子啊,陈瑀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叫陈瑀,字陈廷玉!”那小子双手抱拳道。 “就这么多?”难道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官身?这小子也是够可爱的! “你很有名嘛?我干嘛要知道这么多?反正你下次不要再去勾搭我的妻子就好了!”他道。 那边房小梅噗嗤一笑,“对呀,你很有名嘛?哈哈……” 这小子才真是个愣头青,他老爹这老狐狸,非但没生出个小狐狸出来,反而生出了一个呆头鹅,哦,用泰兴话说就是…… “梓棋和你成亲了没有?一口一个妻子的!”陈瑀道。 “不准你这么喊我娘子。”那小子十分嚣张的道,“在瞎说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那要是还有别人追梓……哦,李小姐你怎么办?”陈瑀笑呵呵的问道。 “杭州府有且只有你这么不要脸,和这么大胆!”他道,“今日小爷已经和你知会过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幅德行还奢求李小姐那样的美人?” 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指着房小梅道:“你这厮还是早点离开这穷小子,长相没有本公子帅,更加没有本公子有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纳你为妾,和我一同坐这豪华的画舫。” 房小梅愣了片刻,然后掩面而笑,最后恢复正经的样子道:“哎,奴家已经被这冤家祸害了,以前奴家倒是有些势力,可后来我看开了,原来不是有钱就是好的,姐姐告诉你啊,其实有些东西比钱好多了!” “怎么可能呢?”那家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本公子又帅又有钱,你不可能不喜欢我的!” “少爷,这女孩子啊,都口是心非,她一定在害羞呢!”一旁一个小厮道。 “恩,说的有道理。” 陈瑀就这样痴呆的看着他二人,这是所谓的自我意淫?这两人也太逗了吧? “是是。”幸好陈瑀带了衣物,此刻已经进狭小的船舱换了一件干的外套,然后对那林公子道:“你是全天下最帅的,我比不上你,你又帅又有钱行了么?” “哼,算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公子不与你一般见识。”林公子道。 靠,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这词语用的,陈瑀感觉十分的惊艳,人才! 这自恋的林公子到并没有让陈瑀二人扫兴,打发了走了这草包之后,二人继续泛舟游湖。 房小梅笑盈盈的道:“你这对手很强势啊,你可要当心了。” “确实是够强势的!”陈瑀笑道,“他老爹要是能学着他一半好,我也不知道要放多少个心了。” “额,哪有你这么编排人的,他爹要是和他一样,还能在官场上混下去么?”房小梅白了一眼陈瑀。 “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对那李小姐怎么想的?前晚怕是也没少干好事吧?”房小梅笑道,“那么晚才回来。” “哎……棘手啊,看来需要去知府衙门走一遭了。”陈瑀摇了摇头,叹口气道。 “陈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房小梅突然认真的道。 “哎呀呀,干嘛那么严肃,还是游湖好了,问什么问题啊!”陈瑀敷衍道。 “其实你对待何事都十分的果决,唯独对待感情的事,却十分的优柔寡断,我想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对于崔红玉和致末。”房小梅盯着陈瑀问道。 房小梅说的不错,陈瑀一直都是在逃避感情的问题,自从京师相处的这一段日子,他突然觉得,这四个女人,无论是谁,他心中都有一丝爱慕,可人总是要娶妻的,况且陈瑀已经二十来岁的年龄了,若再不娶,怕天下人真以为他陈廷玉不行了。 可是他纠结的是,四个女人他都挺舍不得的,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儿荒诞,但确实在陈瑀心中产生了。 一开始他极度的克制住这个思想,可是长年累月的相处,让陈瑀无论是和崔红玉还是致末,尤其是房小梅的感情快速升温,可是那边李梓棋的承诺自己也是做出去了,怎么抉择,他不想去想。 所以无论是谁和陈瑀提到这个话题,陈瑀都是本能的选择去逃避,不想去面对,这也算是陈瑀性格中的一个软肋吧。 这话说出去气人,虽然别人看起来,陈瑀的艳福不浅,这四个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可也就是因为这样,陈瑀才谁都不想去辜负。 这个年代做妾室的地位是很低下的,甚至是连丫鬟也不如,更别提和外人提及了,但这四个人陈瑀也只能选择一人为妻,可余下的人当如何呢? 陈瑀很想自私的将他们都据为己有,可他做不到,但是他们和陈瑀已经纠葛不清了,若是再嫁出去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纠结!(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八章 饬海防(十一) 内阁发布的关于建制舟山卫的消息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拿祖制说话的,不过都被顶了回去。 舟山卫所一建制,少说会调五千兵过去,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少,怕很多人都知道,那些赞成建制舟山卫的同僚们,绝不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着想,偏他们引经论典的还都是从保家卫国的角度出发。 陈瑀拿着手上沈飞递来的情报,不自觉的笑了笑,“这些文官们,真的挺好玩的,无耻到这种境界的我也是见识了,什么“边防其能无人耶?”,什么“因时改策”、“因地制宜”之类的论点层出不穷,这些家伙的书都没有白念,轮到和自己利益相关的时候,就把孔夫子搬出来,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可笑极了!” “如果没他们的支持,舟山卫还真不一定能建起来!”沈飞道。 陈瑀点了点头,“只是将流民迁徙到大衢和陈钱的事却被搁置了,那些人好像很激烈,说什么“浙东之地势,不适宜迁徙种植,且贼寇叩关,恐百姓受难矣。”” “这些人脑子是不是进屎了!”陈瑀气呼呼的道,“建制舟山卫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控制沿海?!浙东之地利,鱼盐之丰饶,若是大衢和陈钱开发出来,朝廷的赋税定能直线上升!亏得这些人改反对,自己打自己脸?前面义正言辞、舍我其谁的去要求建制舟山卫,后面却反对渔民和流民迁徙,真是笑话!” “大人为何这么笃定陈钱和大衢一定会为朝廷带来丰饶的税收?其实他们说的我倒是觉得没错,这两地处在孤岛,且离舟山甚远,若真的倭寇袭扰,怕难以保全啊!”沈飞道。 “你只见其一,却未知其二,大衢和陈钱作为淡水岛,且不说其物资的丰饶,也不说其是否能给朝廷带来多少收益,单就其军事位置来说,这两处十分重要!”陈瑀道。 “倭寇于每年三四、九十、月份踏风而来,长途奔袭,疲惫不堪,此两处恰巧可以为其作为军事跳板,补给资源,为入浙东做修整!”陈瑀道,“一旦倭寇知晓了浙东海防的羸弱,依照人性贪婪的性子,他们岂能不会入侵大明?” “这种例子不是一两起,我在钱塘就差一点遭遇倭寇的血洗,那些人贪得无厌,唯利是图。且大明海禁严重,无利可图,无贸易往来之说,对于物资严重匮乏的弹丸之国度,他们能做的只有抢。一旦他们窥探到沿海军事的虚实,倭灾一定会泛滥,届时根本无法收拾,将会给沿海居民,给大明带来多么重的后果你可曾想过?” “沿海虽军事羸弱,可毕竟人员兵备建制在那里!况且倭人一向愚笨,不熟悉大明地形,且他们能登陆大明的人又少之又少,大人您是不是多虑了?”沈飞道。 “倭灾不在于日本,在国人也!”陈瑀叹了一口气,想起不久就会到来的嘉靖朝倭寇灾难,陈瑀就一肚子火,真正是倭寇的有几人?多数都是一些沿海的喇唬、地痞、走私的团伙,所以陈瑀才有此一叹,那些贪婪成性的沿海商户(包括闽商集团),为了取得利益,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在想想那可笑的军队,几千人的大明军能被几十人的倭寇追着打!陈瑀在后世的时候还不理解,自从沈家门事件之后,陈瑀彻底理解了。 其实这种事很好理解,归根到底就两个字“信念”,无关乎沿海军队年龄的构成,不管是年幼的、年老的还是身强力壮的,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保卫疆土的心,军官不作为,旗兵也就是混日子,要让他们为大明卖命? 凭什么?死了之后估计都没人替你收尸,再加上朝廷本身就不发军饷,那我谈什么为国家效忠?笑话! 所以陈瑀特别能理解,此次来浙江也是他要解决的两个首要的事之一,其一是整治海防,其二是开海禁! 这二件事不是独立的,而是密不可分的,这种事在嘉靖朝或许有点难办,但是在正德却绝对不是一件难事,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刻! 正德元年十二月初一,大明朝属于正德时代的第一场雪飘了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陈瑀泛着一叶扁舟,在大衢岛周边飘着,映入眼帘的都是一望无际的白雪皑皑,到颇有一种那“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 舟山卫已经建了起来,卫所没有设在舟山,而是放在了陈钱。 卫所的都指挥不是别人,正是陈瑀从内厂千户中调出来的千户马昂。 当内阁将都指挥的位置推选出来的时候,闽商集团的人彻底懵逼了,对于这个卫所,他们是势在必得的,这也是他们这么支持陈瑀的原因,他们为此不惜花重金买通了刘瑾,本以为舟山卫都指挥志在必得,可结果大跌眼镜! 杭州府布政左使林符气的面皮不停的在抽搐,天气再冷,也没有他心冷,陈瑀啊陈瑀,老子是低估了你,原来你一直在利用老子! 不过刘瑾还是卖给了林符一个面子,分派了一个林姓千户调到了舟山卫。 刘瑾这么做,目的是为了平衡,他不想陈瑀的权力做大,虽说都司只有指挥和操练旗兵的权力,但是沿海这一块十分的特殊,一旦有紧急战事,根本就不能在兵部调任把总之后才组织进攻,所以这指挥使和千户的位置就显得至关重要! 当然,马昂也不是以内厂千户的身份进来的,在此之前,陈瑀就已经将马昂从内厂千户抹了名,并且将其调到了陕西杨一清的部下。 陈瑀这么做也是在避嫌,直到目前为止,知道马昂是陈瑀的人也仅仅只有刘瑾、和闽商集团罢了。 明朝的皇帝,尤其是以嘉靖为例,十分的多疑,边军不得勾结京臣早已经成为定制,陈瑀可不想落下话柄。 林远站在林符的面前,小心翼翼的道:“兄长,谁也没有想到那陈瑀这般的狡猾,撒了这么多烟雾弹,竟是为了这个目的!” 林远从未见过林符这么失态过,以往就算是遇到再大的事他也不曾这么生气,这一次林符可真的动了怒。 林远知道林符的可怕,别看他平日温文尔雅,心机重的真可谓是吃人不吐骨头,这杭州布政左使以前可不是他林符的,前一任就是生生的被他以“走私私盐”之罪给害死的。 本来走私私盐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在大明这种现象屡见不鲜,很多人都私下贩卖盐引,甚至官僚也不例外,大家心知肚明,也没人愿意捅开。 可这林符非常的狠,他不但将前布政左使走私私盐的事迹捅开了,还在他和佛朗机人做生意的时候引倭寇前来宁波,那群倭寇不但抢了私盐,还将宁波边镇一镇生生的给屠了村。 偏这事儿他林符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是后来朝廷查,也仅仅只是查到了前布政左使。 只要他想害人,那方法可真是千千万万,而且是每一种都能让人永不翻身的那种! 林符听了舟山中中千户林远的话,眼中划过一抹狠辣,“陈瑀?既然和老子玩计谋?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斤!虽然我大兄怕你,但我林某人可不怕你!” “建舟山卫是么?想捞到好处?想也莫要想!”林符对林远道,“按老规矩办事,我林某人今天就看看你这卫所到底有没有好汉!” 林远脸色一惊,“兄长,那批人可是我们保命用的,这么轻易的对那陈瑀使用,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养了他们这么久了,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好执掌林家,现在拿出去练练手也是好事,那群人戾气很重,可这老虎长时间被圈养,也是会变成猫的!” 林千户点了点头,“什么时候下手?” “这几天都是可好天气,你不觉得么?这么大的雪,不正好利于行动?”林符哈哈大笑,“记住,不要动陈瑀,老夫让他看看自以为是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林远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心理的原因。 有什么事比身败名裂更可怕的?林符这人心思真的太狠了!多亏的自己和他是一条战线的! 此刻的陈瑀却没有心思想这些,他目光深邃的望着海面,鹅毛般的大学落在海水上便融化了,说实话,能在浙东下这么大的雪实属不易! 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关中有会有多少流民,那些官僚大户不知又要借此亏空了多少朝廷赈灾粮饷! 不过不得不说这次雪灾对陈瑀来说却是个机会,一个将流民迁徙陈钱和大衢的机会。 他在船上立刻便开始写起奏章来,然后登陆陈钱,让沈飞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师。 这是一封“陈陈钱、大衢民事赋役疏”,这封奏疏很快被内阁公布了出去,由于兹事体大,内阁邀请了六部九卿廷议。 由于全国各地大雪成灾,流民四起,如果朝廷要救济这批流民的话,那将会拨付大批赈灾银。 为了给朱厚照建造豹房,户部早已经没钱了,今年的二千七百万石赋役粮食收上来后,没多久就被刘瑾拨出去了一半,另一半就是正德二年所有支出的总额。 预算足足比元年少了一半,此刻如果让户部在拨款赈灾,那明年大明根本就运转不下去了! 这时候,陈瑀的建议立刻引起了内阁和户部的重视,陈瑀不让朝廷拨款赈灾,他主动要求将这批流民迁徙大衢和陈钱,余下来的事,他陈廷玉一人解决! 这事听起来有点荒诞,但内阁和六部还有刘瑾还是同意了陈瑀的意见!(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饬海防(十二) 当林符那边知道了陈瑀要迁徙流民之事,立刻让林远停止了计划,林远十分不解的问道:“不是说现下是个好时机么?” 林符看了一眼林远,神秘的道:“这个时机还算不得上最好,但陈瑀自己作死,那就让他慢慢作,等那时候将陈瑀打倒,那种打击才是最致命的!而陈瑀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火坑!” “火坑?何解?”林远不解的问道。 “流民!”林符道。 关中雪灾,民不聊生,各州府又不愿意接济这一部分流民,导致饿殍遍野,起初这些流民也不愿意迁徙岛屿陈钱和大衢,毕竟这里处于沿海边境,十分的危险。 但是相对于活命来说,他们觉得迁徙过去很划算,最起码朝廷给赈灾粮食,给土地开垦。 这批所谓的赈灾粮食,是陈瑀会同钱塘商会出资的,并没有花朝廷一分钱,起初商会是不愿意的,商人之所以为商,所图不过一利耳,而做这种事简直无一点利益可图,更何况中间还有大股东闽商集团的阻挠,但是当陈瑀给了他们一个承诺之后,那些商户便不顾闽商集团的阻挠,纷纷投资。 为此闽商人也十分好奇,陈瑀到底给了那些商户什么承诺,竟让他们转变如此之大。 可是询问结果之后,闽商集团大跌眼镜。 赈灾是个浩荡的工程,陈瑀调了戚景通把手岱山,并且严格盘问灾民的情况,为此还掉了浙江府户科吏目来岱山。 他们将这些流民重新登记鱼鳞黄册,确认身份籍、贯之后,才让他们登上戚景通的大船。 从此以后,这批人的籍便按民、匠等划分,贯也改成了浙江府,陈钱、大衢、岱山等地。 这样一来,那些想要冒充流民来领赈灾粮食便成了不可能,陈瑀这么做最大化的防止了冒认等情况。 等戚景通人满之后,便将这批流民挨个送往陈钱、大衢等地,一天之间,两个岛屿的流民都达到了上千人。 这批流民上岛之后,陈瑀也并没有让他们闲着,为此他调了浙江府工科的人,监督这批流民先建造房屋。 事情一步一步来,不过不管怎么样,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将落脚的地方给稳定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陈瑀总算是给沿海周边的州府解决了流民流入的麻烦,所以许多州府的官还是打心眼的感激陈瑀的。 这边的事按部就班的进行着,陈瑀也不怎么担心,现下这个天,倭寇也不可能入侵,所以陈瑀还是比较放心的,即便如此,陈瑀还是叮嘱马昂等人小心巡视。 现在的大衢和陈钱还有岱山都像是个新生的婴儿,需要陈瑀用心的去呵护,经不得一丝的风雨。 陈瑀在这两个州府的一举一动都被全天下人看着,所以不能有一丝马虎,现在也经不起一点儿折腾。 其实陈瑀这么小心着,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他想迅速的将沿海这一块的利益给体现出来,好为他开海禁做铺垫。 当然,大衢和陈钱这一块垦荒种植占有极小的一部分,他想要将这两块打造为国际贸易的交易中间场所。 当然,这个目标还是有点遥远,虽说朝廷有祖制,片板不得入海,但是在沿海想要发展起来,不下海怎么也说不过去,想要靠种植去带动大衢和陈钱的赋役,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由于两个州府都是新建不久,且没有一点点利益可言,所以很多人,应该说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来此为官,但陈瑀还是找到了二位,一个叫文征明,另一个叫祝枝山。 陈钱和大衢正亦步亦趋的前进着,可是在正德二年的除夕夜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有倭寇袭扰,且动静十分之大。 好在在马昂等人的防卫下,两个州府没有出什么大事,但此事却也引来了不小的后果。 为此朝廷分成两派,且都十分的激烈,尤其是那反对派,他们说这两个州府本就不该建制,祖制之所以要将海民撤出这两个岛屿是正确的,此次倭寇虽说没造成什么灾难,但也给了警示,所以他们认为这两个州府当撤销。 另一派则是支持,支持的观点倒是有点诡异,不是直接支持,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论点,此次的倭寇或许不是真倭寇,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是陈瑀的观点,朝廷上发出这些论点的都是陈瑀的人,尤其是以给事中方献夫为首的言路。 最后内阁给了一个折中的处理方法,两个州府的建制先保留,此次事件朝廷派人去调查,若真是倭寇为之,在撤销不晚。 其实说是折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朝廷的态度还是向着陈瑀的。 杭州府布政使司内,林符已经快要气炸了,对林远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倭奴都他娘的废物么?不是说是精英么?怎么去了两个岛屿两个屁都没捣鼓出来就灰溜溜的撤了回来?” 林远也很委屈,本来这计划万无一失,依林符的计划,让他们私下培养的倭奴杀手去将陈钱和大衢岛屿上的流民屠杀一般,这之后,他们根本就不要做什么事,陈瑀肯定会引咎辞职,可天算不如人算,谁知道这群倭寇这么没用! 其实到不是这些倭寇不中用,实在是陈钱和大衢的军队战斗力让人侧目,倭寇人本来就少,这种精英能找到二十个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也就是闽商林家才有实力招募了三十个。 可舟山卫足足有五千旗兵,不过不要紧,依照林符的分析,这些都是些纸老虎,三十个倭寇足够了,甚至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就能将这五千人吓尿。 可结果是,他们没有吓尿,这些倭寇却差点吓尿了,尼玛,他们从来没见过战斗力如此彪悍的军队。 其实这些军队的战斗力要说彪悍,根本和杨一清统领的三边军没法比,但是倭寇们已经习惯了浙江军的羸弱,只要稍稍强一点,在他们眼中便可以称之为彪悍了!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个闹剧,这三十个倭寇在大衢很陈钱转了一圈,还差点被砍死,然后灰溜溜的回去了。 林远委屈的道:“大人啊,这些军队想不到这么的彪悍,让人始料未及。” “彪悍个屁,那是因为中中和中左的兵都是群废物,浙江沿海的兵都是群废物!”林符骂道,“他娘的,千算万算没算到陈瑀竟然能带出一支这么强悍的军队!” 林远吓的也不敢叫兄长了,继续道:“大人,朝廷派人来查了,怎么办?” “怕个屁!还能查到本官头上?”林符自信的道:“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那时候陈瑀还是会遭殃,只是结果……罢了,算你陈瑀命大,逃过了一劫!” 这便林符想放过,但是陈瑀却截然相反,他调动了所有内厂的势力,誓死也要揪出到底是谁干的!陈瑀根本不相信这是倭寇袭扰,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是纵然内厂全部调出去了,也没有一点点结果出来。 陈瑀习惯性的坐在船上,让自己漂浮在大海之上,这样孤舟一叶有助于他思考。 不可能,陈钱和大衢算是孤岛,既然那群人不是真倭寇,那么就不可能动东而来,那么他们撤退的路线也只能朝东过舟山。 可是事发之后,内厂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将宁波府全城监控了起来,也就是说那群人根本不可能登陆宁波内陆,有且仅有一种可能! 想及此,陈瑀眼中射出一抹精光,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没有理由啊! 上了岱山之后,陈瑀对沈飞道:“跟我去一趟舟山!” “怎么了?有消息?”沈飞惊讶的道。 内卫都没有查出来,难不成大人在海上漂了几个时辰就查出什么来了? “没有,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是还不确定。”二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船便抵达了舟山。 陈瑀和沈飞二人直奔舟山中中千户所,找到了林远和折红卫,林远见了陈瑀和沈飞来了,神色不自觉的变了变,这一抹异样却恰巧被陈瑀看在了眼中。 陈瑀不动声色,笑吟吟的对二人道:“昨日大衢和陈钱受几十个倭寇袭饶,想必两位千户知晓吧?” “哎,这些倭寇胆子太大了,明知道大人作镇两府,竟敢滋事,若是本将军在,定将其碎尸万段!”林远怒道。 “哦?是么?”陈瑀呵呵一笑,这诡异的笑容让林远心愈加虚了起来,明明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自己怕个鸟啊! 陈瑀问道:“对了,不知舟山昨日可有倭寇袭扰?” “倒是没有。”林远笑道,“怕是被舟山卫打怕了,不敢过来吧!” “哦。”陈瑀点了点头,“没事就好,那本官告辞了。” “陈大人慢走!”林远话刚说完,陈瑀就回过头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林大人怎么知道舟山卫将倭寇打了?” 这事陈瑀没有公布出去,所以外界根本不知道为何倭寇去了两个州府又灰溜溜的跑了。 林远一怔,然后急忙掩盖住神色道:“陈大人选的人,自然个顶个的厉害啊!” “哦?林大人怎么知道舟山卫的官兵是本官选的?”陈瑀又一次问道,见林远呆滞不语,结结巴巴的样子,陈瑀笑了笑道:“开玩笑的,我知道林大人这是瞎猜的吧。” “对对!”林远擦了擦头上的汗,“陈大人您慢走……”(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收官(上) 和林远的一番对话,让陈瑀收获甚大,只是闽商林家为何要做这么愚蠢的事?这种引火烧身的事不像是他们能干出来的。 锁定目标之后,陈瑀便让沈飞带内厂擦林远,这个林远倒是很好查,只是他的履历就没有林符那么干净了,这厮可谓是劣迹斑斑,什么坏事糟心事都干过,贪污亏空军饷、走私海外贸易,而且和倭寇频频接触。 这些事陈瑀闭着眼也能想出来,所以价值并不大,倒是沈飞另一个情报让陈瑀吃惊万分。 闽商林家虽是三大家族中最为强大的,只是内部关系却复杂的很,大体上可以分为两派,一是以林元甫为首的保守派,也是现在闽商集团的主要派系。 另一批是以林符为首的激进派,他们控制着浙江沿海地带的贸易,与控制福建沿海贸易的林元甫等思想不同。 林元甫此人老谋深算,无论何事都是谋而后定,而且都是稳打稳扎,不贪图巨额利润,无论是走私、官场斗争都事,首先都是在确保自己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参与进去。 既然已经分成了两派,陈瑀也已经猜到林符持什么样的思想,这种人敢于冒险,所谓富贵险中求,怕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这林符也很精明,无论做什么事,屁股擦得都绝对的干净,让人抓不到一丝把柄,任凭内厂怎么查也查不到一丝线索。 那一批倭寇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但是陈瑀不着急,这不是问题,想吊出这批倭寇十分的简单,难就难在,如果陈瑀真的要查出林符是幕后黑手之后,他敢不敢动手! 这个问题十分的棘手,可最近发生的一档子事,让陈瑀觉得有了一线生机。 这事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浙江沿海的一次海外走私被巡检司查了出来。 走私的东西很少,无非是一批丝绸,但却和林符挂上了关系,而且林符也通过非常手段将此事押了下来。 恰巧这时候朝廷来调查此事的巡查御史知晓了这件事,他将此事飞快的传上呈给了内阁。 一个陈瑀已经让刘瑾头疼了,刘瑾不想让自己政治上多出来几个难以收拾的对手,这闽商就是其中之一,并且这个集团牟取的利益也甚是让刘瑾眼红,所以刘瑾早已经想要铲除这伙人。 刘瑾之所以能感受到闽商的威胁,当然也是归功于焦芳,焦芳贵为内阁次辅,虽说平日里也没什么大事,但是分析时事政治的能力还是很强的,经过他对沿海这块的分析之后,刘瑾决定下手了! 此次前来巡查的御史就是焦芳派出来的人,所以当御史将此事告知于内阁之后,内阁立刻将巡检司查出来的那一批商人扣押。 陈瑀没有在浙江多做停留,立刻乘船直奔福建,找到林元甫之后,彻夜长谈,第二日一早又快速的坐船返回了浙江。 这件事陈瑀做的很是保密,所以没人知晓,等他回来之后,便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举动,其实也不奇怪,他让马昂调舟山卫全部卫所巡防浙东沿海卫所,并且每到一卫所,便教他们练兵。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陈钱、大衢、岱山的防卫是空虚的,陈瑀仅仅留了一个水寨在三所岛屿之间巡逻。 其实这么安排看上去也很是合理,在三月、四月大汛之前,舟山卫对各下辖千户所、卫所练兵,以防止两个备倭大汛的到来。 这时候也是沿海相对安全的时节,所以留下一个水寨巡视三个岛屿也算是一个合理的安排。 布政使司内,林远和林符相望而坐,林远品了一口上好的龙井之后开口道:“这会不会是陈瑀布置的陷阱故意让我们向下跳?那朝廷的御史也来了,只要是查不出什么东西,这陈瑀也会承担后果的,我等作何非要冒险?” “御史?呵呵,你还看不出来这御史是谁的人?”林符脸色阴沉的可怕,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快要失去了理智,“怕那群老匹夫等着看老夫的笑话呢!若是不做出一点动静来,日后浙江可真要成他陈瑀的地盘了,届时我们算什么?他陈瑀脚下的一条狗?!” 林远始终没敢和林符说他被陈瑀试探的事,因为这事若是说了出去,怕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索性还是不说了。 只是颇为担忧的道:“即便如此,我等也落不到一点好处啊!” “愚蠢!陈瑀离开了浙江,这就是最大的好处!”林符双目眯成一条线,提起陈瑀,面皮微微抽搐。 “那……这会不会是一条陷阱故意引我们上钩的?陈瑀那小子不简单啊!”林远道。 “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能干什么事?陈瑀不过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岂能有这般的心机?莫要长他人威风!”林符怒道。 二十岁的小子?你是没看那厮的心机有多么的重,老子差点着了他的道,罢罢罢,只希望这次不是陈瑀设下的陷阱才好! 林远也不说什么了,当夜便带着那三十余倭寇悄悄的潜伏到了岱山、大衢、陈钱。 林远则带着亲兵心腹在舟山等候接应,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一丝丝讯息,眼看着天快要亮起来了,那边终于有船行了过来。 可还没等林远高兴,四周便亮起了火光,陈瑀背着手,笑盈盈的从船上走了下去,林远见到陈瑀之后,整个人立马瘫了下去! “林大人,这么巧?”陈瑀笑呵呵的问道,“这是在等谁?不会知道本官今天要来,在等本官吧?” 林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十分艰难的笑了笑道:“是……是的!” 陈瑀脸色一冷,对沈飞道:“给我将他们带出来!” 说罢,船上便有三十个倭寇被五花大绑的扔到了岸上,陈瑀冷哼道:“林大人认识么?” “不认识!”林远矢口否认,“本官怎可能认识倭寇?” “哦?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可认识你啊!”陈瑀古怪的笑了笑,“林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瑀……我……看在林布政使的面子上,饶了我吧,五十万两,放过我。”林远哀求道。 “五十万两?家财不少嘛?”陈瑀挥了挥手,“带兄弟们去给这厮家抄了,五十万两……呵呵!” “姓陈的,你不要做的太绝,我闽商集团不是那么好惹的!”林远又道。 “抓起来!”陈瑀没有和这厮啰嗦,直接让内厂动手抓人。 布政使司内,林符也在焦急的等待着,可没有等到林远,却等来了一列列手持绣春刀,身穿校尉服的锦衣卫们。 林符下意识的感觉可能出了什么事,就在这时,陈瑀背着双手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他手一挥,校尉们全部撤离了大堂,此刻堂内就剩下陈瑀和林符。 “陈大人,你这时做什么?带兵进我布政司,可是要造反不成?”林符保持着最后的尊严,脸色铁青的问道。 “要造反的怕不是我。”陈瑀道,“三十余名倭寇,林大人是好手笔,养这群人的花费不低吧?” “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林符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已经答应了林千户,交代出来之后免他一死,你猜他会对你衷心么?”陈瑀依旧笑的很自如,一切仿佛已经掌握在他手上的自如感! “陈廷玉,你可莫要忘了我的身份!”林符试着做最后一丝努力。 “我已经找过了林御史。”陈瑀道,“其实当巡查御史扣了巡检司那群走私犯的时候,林御史就应该知道怎么抉择了!丢车保帅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嘛?” “不可能!”林符眼睛睁的很大,“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是么?况且你这些年暗算你亲兄弟的做法,我让内厂都查出来递给了林御史了!” “陈瑀,你卑鄙!” “和您比还差了一点。”陈瑀道,“我答应了林御史,不动你,怎么做,想必不用我教你了。” 陈瑀说完,便离开了布政司。 林符此刻只感觉全身乏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败了?就这么败了?这也太诡异了?自己苦心经营了浙江这么多年,就在这两三个月之间就被一个毛头小子彻底吹毁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笑话! 哈哈,自己可不就是一个笑话么?做的最可笑的一件事就是低估了陈瑀! 第二日一早,布政司发布出来一条消息,左布政林符以老辞官,朝廷也是给他从新升了官职,让林符以都御史的头衔退休。 只是这俸禄……朝廷当然也是不会发放的。 林符净身出户,浙江林家被内厂查封。 陈瑀信守承诺,没有将林符的勾当公之于众,因为一旦那件事被公开之后,林符的下半辈子基本上算是活不了了。 父子二人灰溜溜的坐船从钱塘江码头出发。 陈瑀还带着一批队伍前去恭送!只是此举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打脸和威胁。(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一章 收官(下) 陈瑀带了浙江三司等官前来恭送林大人,也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只是林符却不这么想,明显陈瑀是在用胜利者的姿态送别自己。 可现在也没有了办法,幸好朝廷还给了他一个都御史的官衔,这样的话,即便是退回福建祖籍,最起码也不会饿死。 码头上,林公子仔细的望着陈瑀,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就是那陈瑀?你怎么能和他们一起来送本公子?” “呵呵。”陈瑀笑了笑,对于这个白痴,陈瑀真不想多废口舌,谁知那林公子不依不饶的道:“本公子还会回来娶李小姐的,你给本公子老实一点!” 浙江三司的官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林符这傻儿子,这厮也是不久前被林符从福建祖籍叫过来,本欲和李知府定亲的,所以对浙江乃至整个大明的官场根本是一窍不通。 林符怒气冲冲的道:“给老子闭嘴!” 谁知他委屈的道:“爹,这家伙据说和李家小姐绯闻不清,你快打杀了他!” 陈瑀笑了笑:“以后多读点书。” “你这傻子,岂有资格教训我?也不掂量掂量你,敢和本公子比?你这市井之徒。”那林公子不屑的道。 “啪!”林符一巴掌扇了过去,差点将他儿子扇懵了,林符怒道:“休的对陈大人无礼,他乃巡抚浙江左佥都御史,弘治十八年状元,翰林院侍读,你少他娘的在这丢人显眼了!” “这……爹你别开玩笑,不信你问问他们。”林公子指了指手下,可那些人却破不好意思的道:“少爷,老爷说的都是真的……” “我弄你娘啊,你们早不说……”林公子灰溜溜的进了船舱,今天的脸面真丢大了!操! 林符走后李赞以布政右使升任左布政,浙江按察使邵宏升右布政。 这道任命倒是一点奇怪,从右升左是正常不过的,但是这李赞和邵宏却和陈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由于中中千户所千户林远也辞官,这位置也被空了出来,陈瑀本想安插自己人,但还是被刘瑾找人顶了进去。 陈钱和大衢的好处在短短的三个月便体现出来了,第四个月,依照陈瑀和朝廷的协定,从这个月开始收取赋役。 正德二年四月,第一笔赋银开始征收,在这两个州府,陈瑀实际上已经开始试行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这两个州府的地位和成长十分特殊,是陈瑀所有目标的基础和萌芽阶段。 对于这两个州府的赋役,他并没有收取岁办和杂办劳役等杂税,也不实行里甲制度,更是将丁役摊销在了地亩上,按一州府收取白银。 这里设置户科,每月计提应纳税,年底统一以白银征收,根据户科的初步估计,这一月的税额已经达到了五万两白银之多。 这个成果陈瑀没有公布出去,毕竟真金白银还没有收上来,这只是户科计提的税额,但是陈瑀相信,他将一条鞭和摊丁入亩的税额收取法实施在陈钱和大衢两个州府上,可以很大程度的给这里的百姓们自由,他们不一定非要以种植来完成税赋,为此许多工商贸易在这两个小岛上盛行起来。 其实一条鞭的税赋改革,早在宣德年间江南就出现了类似的征一法,以及天顺年间出现的十段锦法、成化的均银法和弘治的纲银法等。 只是这些改革仅仅是在东南的少数地方试行,由于这种改革触动了乡绅大户的利益,所以试行没有多久就被那些官僚给抵制下去了。 如今陈瑀在这两州县试行这所谓的赋役全部折成白银的方法很快被大官僚注意,不过好在陈瑀也没有折腾太厉害,仅仅是在这两个新增的小岛屿上试行,也没人愿意触碰陈愣头的眉头。 明朝施行里甲制度,官府会每十年编制鱼鳞图册和黄册,也就是所谓的土地和户口的册子。 将每一百一十户人家编制为一里,摊丁粮多者十户为长,余下百户为十甲,每年里长会带领十甲中的一甲应役,催征钱粮,勾摄公事,十年时间内,各户应役一年,然后官府会从新编制鱼鳞图册和黄册。 每年官府会从里甲中征集的用品十分广泛,每一里也要分担政府公费,诸如笔墨、纸张、木炭、蜡、军需品之类的,还要为太医院提供药材、为光禄寺提供厨料,为钦天监提供历纸等之类的杂役。 大家都知道,明朝兼并十分的严重,许多里甲已经名存实亡,但是这些赋役却依旧分配到他们头上。 百姓没有地,还要提供赋役,所以弄的是民不聊生,这时候,陈瑀的这一新制度出来之后,立刻为陈钱和大衢两地百姓叫好,甚至内陆许多百姓争相迁徙。 民生方面基本上算是有条不紊,马上要进入倭寇的汛期,所以陈瑀现在格外的关注海防情况。 对于沿海海防这一块羸弱的程度,陈瑀深有体会,离汛期也仅仅只有月余,所以如果不将海岸的军事素质提上来,若倭寇真的来了,怕会不小的灾难。 这时候陈瑀也不打算大面积训练,比如定海卫、宁波卫这些卫所,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摆在大衢和陈钱上的五千舟山卫的军队。 这五千人也是陈瑀临时从义务征的,这些人的构成大都是农民,但好在这些人有个有点,都是十分的老实,且很是凶狠,没有宁波舟山等兵的那种娇贵和精明。 这样的军队很好训练,加上陈瑀又从不拖欠军费,所以训练起来难度到不是很大。 一个月的时日虽说是短暂,但是有魏文礼这军事高手在,很快就训练的像模像样。 陈钱海岸上,陈瑀和知府文征明正巡视海岸。 文征明以举人的身份提升知府,这一切的一切和陈瑀密不可分,所以对陈瑀十分的感激。 若是说一开始文征明心中怀有一丝感激的话,现在应该换了两个字,这两字应该叫做“佩服”。 尤其是在陈瑀推出这所谓的一条鞭和摊丁入亩的赋役制度之后,文征明更是对陈瑀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随在陈瑀的身后,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会屈居于唐伯虎徒弟之后,但是他却心甘情愿。 他望着西方一望无际的海岸,颇为担忧的对陈瑀道:“大人,这两个府现在表面风风火火,但一旦被倭寇袭扰过一次之后,后果怕不堪设想!” 陈瑀点了点头,“所以我对海防如此的重视,实话告诉你吧先生。” “可当不得先生二字,日后叫我衡山好了。”文征明这时候可是一点也不敢做大。 “衡山先生莫要和小子客气了。”陈瑀十分随和的道:“说实话,我此行杭州最大的目的就是饬海防!” “想要海防军事的强大,首先经济上得强大起来,随而才能推动军事!”文征明道。 陈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饭要一步一步吃,但三四月份的防御迫在眉睫,届时需我等用十分的气力!” “文征明一届举人,承蒙大人抬举,当得如此治国之机会,定不会辜负大人之期望!” 对于文征明的能力,陈瑀一百个放心,当然最看中的是文征明的可靠! “先生还是不要这么说话,若是被老师知晓了,还不宰了我啊!”陈瑀调侃道。 “你老师以你为傲!” 这一个月间,陈瑀所做文征明全部看在眼中,对于浙江沿海海防有如此认识,不得不让文征明佩服万分。 陈瑀还是以昌国卫为南北之分界之地,调魏文礼居中驻扎,赋予魏文礼绝对权力,往来提督南北所有卫所,如遇战事推诿之情况,可便宜行事,就地正法。 这文书经过内阁下发之后,两浙之地的所有千户和卫所都开始从新重视起魏文礼来,因为这厮拥有着便宜行事的权力,也就是说即便是斩杀一个千户,也毋需经过朝廷的过问。 这是陈瑀海防的第一步,这叫明确责任! 第二步,鉴于备倭船只之少,陈瑀在大嵩所设置造船修理厂,并且让巡检司每十日到每卫检查军船的完好程度,有损坏不报修者,做罪千户。 每卫配备船五十只,每日须出海巡查,有怠慢军事者军法处置。 第三步,加强沿海水寨的建制,有木制堡垒者统一改之,有不改者军法处置。 巡海军有怠慢者就地正法。 这三步之所以能实施起来,是因为陈瑀在浙江的威望一时间达到了顶峰,尤其是在干调林符之后。 虽说很多人不知道林符是被陈瑀整掉的,但是作为闽商集团的人,不可能会不知道!加上浙江沿海的军队大部分被闽商控制,所以当陈瑀下达这些命令之后,闽商也莫没有不给陈瑀面子的。 浙江海防现在初步以陈瑀定的三步政策实施,但是文征明知道这三步含有的价值有多么的大! 所以对于陈瑀的能力及人格魅力,文征明是发自内心的佩服!(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文征明的反思 上有其好,下必甚焉。刘瑾其实有很多可取之处,无论治国治民,都不一定比那些所谓的文臣差。只是一点,让陈瑀深恶痛绝,贪污受贿! 大明在刘瑾的带领下,各地方官冗余不说,贪污更是成风,且都是写慵懒之辈,官位多是以贿赂取得。 陈瑀有心突出课考的方法,但是文书刚到内阁就被打回来了,当然,内阁也没有完全驳了陈瑀的面子,倒是允许他在陈钱和大衢两府试行。 陈瑀知道,一旦他的方法被内阁征用,那么全国各地将最起码消减十之二的冗余,地方官也根本无从贪污。 但是刘瑾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般,有他在,课考之法永远不可能推行于全国。 进入三月后,浙江沿海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海防等事,清明之际多东北风,所谓“浙东二千余里,何日不可登。三四两月,何日不可到。” 往年的倭寇在这两月之际都会小规模骚扰宁波、海盐等沿海之地,今年也不例外,倭寇以东北风为踏板,乘两艘大船而来,二千余里的路程,在抵达陈钱之后,倭人通常会选择登陆休息。 可今年他们刚抵达陈钱附近,突然有十几首战船从四面八方而来,规模吓人。 陈钱岛正前方布满了暗礁,这些暗礁都是人为,并不是天然,往年都是没有的,所以倭寇根本不知道。 陈瑀的战船最后合围成东、西、南阵,对倭船形成夹击之势,唯独东边正前方的陈钱开了一道口子。 这群倭寇想都没有想,开船直奔陈钱,可眼看着快要抵达岛屿的时候,所有的船全部触礁搁浅,陈钱岛上,文征明手持配件,剑眉星目,身旁众将士虽是紧张,但看到知府大人都这般,所以不自觉的也鼓起了勇气。 这些军兵没有受过沿海居民的熏陶,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这也是陈瑀真征兵的原则,那些沿海的壮民,即便是再强壮,战斗力再厉害陈瑀也不会要,因为他们某些思想会动摇军心! 前面已经说过,一个军队的灵魂就在于意志力,对于这些年轻的士兵,陈瑀要训练他们,给他们灌输保家卫国的意志! 陈瑀的船从三面围堵过来,当抵达火炮射击范围之后,陈瑀二话没说,开令放炮。 一阵阵振聋发聩的声音早已经将倭寇吓破了胆,可是当同伴的残躯断臂飞到眼前的时候,这群倭寇才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眼睛血红,纵身跃水,直奔陈钱岛屿而去。 陈瑀从三面军调一首船只,约一百人回岛支援,毕竟陈钱岛上的军队都是些入伍不久的新兵,陈瑀怎能放心。 眼看着倭寇在水中越来越近,文征明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手中的长剑握的愈加紧了起来。 当倭寇龇牙咧嘴上岸的时候,文征明也彻底吓傻了,甚至都忘记了发号命令,等前排军被倭寇砍死后,文征明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道:“结……结阵……” 这些军队本就是新生军多,队伍早已经慌了神,任凭文征明怎么叫都叫不动,乱作一团,任凭倭寇蹂躏斩杀。 顷刻之后,戚景通带着手下百十人登陆了,他怒吼道:“操尔姥姥!” 身后那一群人便随着戚景通冲了过去,这一群人也大多是新兵,但是由于戚景通太生猛,加上后排还有督查军,若有人倒退,直接一箭爆头,与其上前也是死,退后也是死,倒不如和他们拼了! 在战斗之前陈瑀就说过,按人头奖赏,一个人头五两,斩杀总人头除以参战士兵,余额每人均分。 这条件无疑让这些军士兽血沸腾,这些年打仗死了就死了,哪有一点点福利,国家又何尝在乎过他们,所以都是抱着能逃就逃的心态,所以一直一来才被倭寇压着打。 但可不要以为大明军都是孬种,华夏向来不缺少好汉,只是看领军者的个人魅力如何了! 有了戚景通打先锋,文征明带领的这些新兵蛋子也渐渐的参与了进来,有时候杀人是会有快感的,开始那一刀或许很难下去,可一旦下去了,就收不了手了。 战争是让新兵成为老兵最快的捷径,这句话真的一旦没有错,这一站持续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倭寇二百余人被大明军全歼,一个不留! 士兵们再也没有了先前那局促的样子,各个脸上布满了杀气,鲜血染满了全身,夕阳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怕。 陈瑀并没有回到岛上,而是随着沈飞,带领内卫在舟山、宁波等浙东沿海搜索了起来,抓捕了串通倭寇的地痞走私等数十人。 数目其实不算多,但却十分让人寒心,如果没有这些人,倭寇又怎能在沿海猖獗起来? 陈瑀最近在沿海的动作越来越大,尤其是这一次抓获的沿海走私的几十人,早已经让闽商不满,林元甫觉得有必要教训教训陈瑀了。 于是乎他让科道以“勾结倭寇,擅捕良民”参陈瑀,一时间陈瑀又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陈瑀不是朱纨,不会以“天子不杀,闽浙人必杀”吞药自尽,正德皇帝也不是嘉靖。 所以陈瑀根本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并且他让内厂将那些参奏自己的御史和科道言官的底查了个朝天,在这个时代,有哪个官身上没有一点秘密,什么抢个民女,兼并个土地,贪个小污之类的层出不穷。 内厂查到之后,陈瑀立刻让方献夫等几个科道言路进行反攻,且一个个都是证据确凿,那些人根本无从反驳。 于是乎偷鸡不成蚀把米,当初一个个义正言辞慷慨凛然参奏陈瑀的科道御史官却全都锒铛入狱。 林元甫听到之后愤怒交加,本只是简单的给陈瑀一点点颜色看看,既然这小子不识趣,那便让锦衣卫也去查查方献夫等人。 自从刘瑾掌握了东西二厂之后,锦衣卫的权力渐渐被搁置,钱宁也已经得不到重用,闽商也是抓了这个空子,收了钱宁。 林元甫现在知道陈瑀的用意了,这小子玩的到很好,表面上不动你闽商的人,可这一桩桩事干的,都是在剪出闽商的羽翼,好,既然你陈瑀干的出来,那休怪我们以彼之道了。 “呵呵,钱宁!”陈瑀看着方献夫送来的信件,微微的笑了笑,他随手写了一封信给了沈飞,“快马加鞭,送给献夫和刘瑾。” 锦衣卫办事的效率很高,手段也很高明,甚至比内厂还有厉害,不出两日便找到了方献夫、顾鼎臣、翟鸾等人的过失送给了闽商。 林元甫斟酌了一番,准备以“怠慢公事,栽赃陷害”之罪进行反击,事实上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内阁根本没有给出哪怕一点点反响,即便百官呼喊声日益高起来,但是内阁也以没有证据为由。 这是个笑话,这么证据确凿竟然说证据不足,即便是不足,你好歹让都察院去查一下吧?这么做岂不是明显偏袒陈瑀? “五万两!”陈瑀淡淡的道,“值了!” 当内阁给出这个态度之后,钱宁就知道大事不好,现在根本也指望不上刘瑾,闽人也保护不了自己,一旦陈瑀对自己报复,那基本自己就是九死一生。 钱宁十分的懊恼,当初为何就投靠了闽商这群废物,不过他逐渐意识到,在当下,无论依靠谁都不能自保,想要自保,必须得仰仗皇帝。 于是乎,钱宁以锦衣卫汇报工作之便,常出入内宫,从民间抓捕美女无数,供正德淫乐,一时间京畿附近风声鹤唳道路以目,正德民声也逐渐臭了起来。 这里面最委屈的就是朱厚照,因为每送来一人,钱宁都说这些人是自愿的,所以朱厚照也没什么顾虑。 自从折小楼死后,朱厚照再也提不起真感情,倒是愈加的怀念民间女子,当钱宁知晓之后,专投其所好,甚得朱厚照宠信,为此还赐给钱宁国姓,收为义子。 当然,这义子之事不是朱厚照提出来的,这小子才十几岁,哪有这个脸收三十来岁的人为子,这主意是钱宁想出来的,并且死皮赖脸的让朱厚照同意了。 当钱宁受宠之后,他发过誓,第一件事就是收拾陈瑀! 这些事陈瑀还不知道,或许他也能猜到,因为处在这个位置,招人记恨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他无时无刻不是处在四面楚歌的境地中,但他能做的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回到陈钱之后,文征明早早的在岸边等候,陈瑀见他神色古怪,心中打起了嘀咕,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陈瑀立刻让沈飞等人退下,岸边仅剩他和自己,这时候陈瑀才开口道:“先生怎么了?” 文征明神色懊恼,突然给陈瑀跪下了,这一举动差点把陈瑀吓坏了,连忙扶起文征明道:“先生这是给小子折寿啊,快起来!” “老夫不配做这官!”文征明倔强的搁下了乌纱帽,“老夫胆小怕事,愧对百姓!” 陈瑀像是知道了什么,他呵呵笑道:“先生你不必自责,其实我第一次在陕边遇到这事的时候差点吓瘫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遇到困难就要解决,如果一味的逃避,那这样的人怕一辈子也不会有所作为,您说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消失的陈瑀(上) 文征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瑀,然后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了,竟没尔廷玉看的明白,惭愧啊!” 浙江这边算得上是一次大捷,可福建那边就不一样了,虽说许多倭寇都被陈瑀这边绞杀了,但有一小部分倭寇没有到陈钱,而是直接南下,从浯屿岛登陆福建,大肆掠杀周边海民。 当听闻浙江这边的兄弟被大明绞杀之后,倭寇愤怒了,将所有怒气发泄在了福建沿海,此次的浩劫让时人为之侧目,也是自正统以来最为庞大的一次沿海倭灾。 当福建这边事发后,便有给事中弹劾陈瑀,言“浙江之海防过重,致福建沿海此灾,陈瑀之罪甚大矣。” 陈瑀听了这封奏折之后,恨不得将那给事中生生的踢死,这次他没有让方献夫代为反弹劾,而是亲自写了一封“驳海防事”到内阁。 陈瑀写的内容十分的新颖风趣,奏折立马引起了朱厚照的关注,他竟奇迹的出现在了朝野上,当朝读了陈瑀这篇文章,读到精彩句“狗畜食不到屎时,常怪人屎少之”,“尔妾室与人通奸是否也可言通奸人健硕,而尔不如他人,尔能力不行,当自我反省之?”之时,朱厚照哈哈大笑,拍案叫绝。 那些上奏弹劾陈瑀的给事中听了陈瑀这话,脸色臊红,怒目圆瞪,如果陈瑀要在朝堂上,他们估计立刻就能生生的撕了陈瑀。 有几个脆弱要脸一点的,当朝卸下乌沙对朱厚照道:“吾十载科举,今受得如此侮辱而朝不加罪矣,臣失望之极,乞求归田!” 朱厚照笑了,笑的很古怪,那些朝堂大臣都以为朱厚照玩疯了,这时候竟然还在傻笑,可片响之后,朱厚照脸色变了,那封陈瑀的折子被狠狠的拍打在龙椅上,安静的金銮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响声。 “尔等还有脸说尔等是大明的进士?你们不要脸,朕都替你们臊的慌!”朱厚照脸色铁青,“我大明沿海三百五十八条人命被倭寇残害,你们非但不去思考,不去强军,竟有脸弹劾陈瑀?尔等这种官朕要了有什么用?想辞官就罢了?!” 朱厚照眼光一寒,对刘瑾道:“着东厂给朕查,朕倒要看看这群饭桶到底是吃了什么豹子胆,让他们黑白都分不清楚了!” 朱厚照来的这一首彻底让朝臣懵了,他们根本就想不到朱厚照竟有一天会亲自上朝,这也就罢了,这小家伙天天在宫内淫乐,为何会对沿海之事如此的了如指掌? 不仅仅是百官,就连刘瑾也懵了,他自以为已经切断了朱厚照与外界的所有联络,可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朱厚照怎么会读到陈瑀这封奏折的! 更是令刘瑾想不到的是他朱厚照今天竟然会亲自上朝,这种不被控制的感觉,让刘瑾不自觉的胆寒万分。 那几个给事中无论是谁的人,刘瑾都不会给面子的,三日之后查出受福建沿海折姓千户的唆使诬告陈瑀,事情属实,流放三千里!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陈瑀究竟有多么大的能量,仅仅一封奏折,就生生的除掉了几个刁钻的给事中,这人的可怕程度让人不寒而栗。 当浙江大捷之后,朱厚照亲自命陈瑀以佥都御史身份提督闽浙两地海事军务,总览二地备倭事宜。 任命一出,全朝反对,无果,朱厚照已经又一次消失在朝堂视野中,从不上朝。 反正烂摊子给了陈瑀,朱厚照才懒得管后事呢。 陈瑀也被朱厚照这突然的任命吓的不轻,百般推脱,奈何朱厚照根本不理会。 奶奶的,那家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啊,浙江这边还好说,毕竟他陈瑀的人很多,所以行事起来也很方便,但是福建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闽人的地盘,让陈瑀提督两地,这里面将会触及到多少闽商集团的利益,届时怕真的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不过话有说回来,既然陈瑀想饬海防,这不恰巧是一个机会么?浙江的海防上去了,但是福建沿海依旧羸弱,如果这个口子不给封上,届时倭寇以此为突破点,那浙江海防的建立还有什么意义? 陈瑀揉了揉头,现在也不想这破事了,他乘船从大衢回到内陆。 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家了,为了两个州府的事,陈瑀今年过年都没有回家过,现在大衢和陈钱终于算是安定下来了,陈瑀也轻松了许多,所以抽了个空回到了钱塘。 刚回去陈大富便提着耳朵将陈瑀拉回了房中。 “爹,爹……这么多人看着呢,您能给孩儿点面子么?”陈瑀嫉妒抗议老爹这暴力行为,好歹现在我也是提督两省的海防军务大官,若是这事被传出去了,成什么样子? 陈大富松开了手,任就怒气未减。 这老爹怎么了?难不成更年期来了?我也没做什么事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是应该盛情款待之类的么?怎么照面就抽上了? “爹,这怎么回事啊?孩儿可没做什么事啊!”陈瑀先表明立场,省的一会儿又被老爹抽。 “没事!”陈大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没事?闲着无事抽自己玩?陈瑀万分委屈,“爹……您太调皮了,下次不许了。” “丑生啊,你告诉爹你今年多大了。”陈大富喝了一口茶问道。 多大?弘治十八年来到大明,那时候十八,现在正德二年,“应该是二十吧?” “应该?”陈大富触不及防的拎起了陈瑀的耳朵,“都他娘的二十了,你到底要不要娶妻了?我要不要抱孙子了?!” 靠,原来是为了这事,“爹,你松开……你看我这天天像个孩子一样被你抽来抽去的谁愿意嫁给咱啊,自己都还没长大呢不是?” 陈大富一想也是个理,被看到了说不得也会被闲言碎语,于是松开了陈瑀,“以前我想着啊,找个门当户对的,但是经过倭寇袭扰的一段起伏,爹也不奢求这么多了,找个女人就行了……” 我日,老爹这思想转变的也太随意了吧? 又听陈大富继续叨叨道:“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官位越来越高,眼界也越来越高,到时候别娶了个公主什么的回来,你说那时候你老爹在家还有地位么?所以你就随便找一个得了,爹也不要求人家什么门当户对之类的。” “爹!”陈瑀深深的感动道,“想不到你思想觉悟这么高!” “高你大爷的毛!”陈大富又一次来了怒气,“你这臭小子,身旁这么多女人,那李知府家的小姐你看不上就算了,这房小姐也算是你前期了,我瞧那屁股应该能生养,不若你再娶了算了。” 等等,什么叫算是我前妻?这话说的,还有什么屁股大能生养……爹,你这是给自己挑媳妇呢还是挑儿媳妇呢! 算了,陈瑀不想和老爹争吵,毕竟自己还是个孩子…… 本想回来歇息歇息的,被老爹弄的兴致全无,恩,有段时间没看到房小梅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老爹说的极对,这小娘皮的屁股确实挺大的…… “得找个机会再摸一把。”陈瑀自言自语的道。 “什么再摸一把?”陈瑀耳后传来了房小梅的声音。 “贞观政要!”陈瑀大言不惭的道,“感觉好久没有看书了,脑子快秀了……” 房小梅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陈瑀,“我好像听到蛮腰之类的……” “粗俗!”陈瑀气呼呼的摆了衣袖,“读书人怎可如此下作!” “咯咯。”房小梅笑了笑。二人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陈瑀朝内院看去,果真看到了浓浓的黑烟,那房小梅眉毛紧皱,“不可能,陈家家丁下人绝不会如此大意的,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陈瑀点了点头,这方向不是厨房,而是内院,想要让这里失火还能这么大的火势,绝对不是个意外。 “走,我们去看看!”陈瑀道。 房小梅点了点头,随着陈瑀快速的朝内院走去。 内院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提水桶的家丁看到陈瑀后也顾不得打招呼,飞身就将水扑入了火中。 可是火势太大,这些水好像根本没有一丝作用。 陈府人很多,陈瑀调出了所有的家丁婢子参与了救火,这时陈瑀也看到了陈管家,陈管家见陈瑀在此,急忙道:“少爷,您快些离开,伤到哪里就不妙了,这里我们自信救火便可。” 陈瑀点了点头,便随着房小梅走进了前院,甫一到前院,就有几个黑衣人来到二人身前,二话没说,一个劈手便将陈瑀和房小梅打昏了过去。 到凌晨十分,陈府的火势终于被止住了,后院已经被火烧的不成样子,为此陈大富不停的骂骂咧咧。 但陈管家这时候发现了一丝不对,他问陈大富道:“老爷,您见着少爷了么?” “见了,昨晚抽他呢!”提起陈瑀,陈大富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呀,老奴也是昨晚见着的,那时火大,便支开了少爷,可这一夜过去了,少爷和少夫人却都未尝露面……” 这时候,陈大富也察觉了一丝异样,整个人不自觉的紧张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四章 消失的陈瑀(中) 陈大富立刻让陈管家带人找陈瑀,可是整个陈府都找遍了,却不见陈瑀任何踪迹。 “去知府衙门报官!”陈大富终于着急起来了,这臭小子做事一向都是十分有分寸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玩消失。 陈大富猜的不错,此刻的陈瑀和房小梅被人装进了一个硕大的麻袋里,里面的空间很狭小,陈瑀努力的将房小梅搂在怀中,倒不是陈瑀想占房小梅的便宜,实在是空间太小,这样做的话可以有效的缩小空间。 只是不免有些尴尬,房小梅整个人的前胸和陈瑀对贴着,两个人的脸面也离的很近,陈瑀甚至能感到房小梅嘴中散发的香气,这东西就像是一种诱人的毒品一样,让陈瑀恨不得直接吸允上去。 幸好陈瑀还保持着他正经人的本色,到没有做出什么不堪的事,可是这马车颠簸的甚是频繁,房小梅胸前两坨肉时不时的在陈瑀胸膛摩擦着,这舒服的感觉,让还是个雏的陈瑀荷尔蒙成阶梯形上攀。 “你……你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顶的我难受。”房小梅艰难的开口道。 陈瑀面部改色的道:“没有,可能是这马车质量不好,什么木头之类的凸出来了。” 想不到这房小梅一向精明,竟然连这基本的生理常识也不知道,也是了,毕竟这个年代启蒙教育都是在结婚前一晚的,她不知道也实属正常,看来有时间还要哥教教他啊。 房小梅见陈瑀邪恶的笑着,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羞红的呸了一口,“下流!” 陈瑀现在脸皮也不是盖的,本来就不怎么薄的他,经过官场的这一阵特训,早已经变成那所谓的子弹也穿不透的超级大脸,他面色正经的道:“不知到底是何人绑了我们。” 恩,这个话题转移的天衣无缝,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这要是放在后世,说不定还能给哥颁发一个小金人,陈瑀颇为自得的想着。 “不是我们,是你!”房小梅道,“我只是顺带的。” “那倒是委屈你了。”陈瑀笑道,“在杭州这一亩三分地,敢做出这种举动的人不多了,何况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没要杀你,费劲千辛万苦把你弄出来,肯定是有什么话要问,以你的脑子,一会儿说不定能问出什么。”房小梅道。 “恩,如果想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了,决计不会费劲这么大的气力将我帮出来。”陈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那马车仿佛停了下来,然后便有人将他二人拎了下来,陈瑀急忙问道:“兄弟,你这是做什么,要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没人回答,陈瑀继续问道:“兄弟哪里人,他们给了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十倍!” 依旧没人回答,那几个抬陈瑀的人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走了一会儿,几人朝地上一丢,陈瑀和房小梅便随着麻袋翻滚了起来。 这是一个陡坡,应该很陡很陡,像是山上的斜坡一般,二人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陈瑀急忙将房小梅的头搂在怀里,双腿紧紧的夹住房小梅。 虽然房小梅心仪陈瑀,但是说实话,她骨子里算是比较保守的人,尤其是在陈瑀还没有娶自己过门,所以她不想和陈瑀这般,容易擦枪走火,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那武器又一次顶住了自己的敏感部位。 她努力的将陈瑀推开,但是陈瑀像是一个铁夹一般,怎么都推不动,身体依旧在翻滚,房小梅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也晕晕乎乎,恶心想吐。 不知道这种状况持续了多久,房小梅终于晕了过去,等在此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四周一片漆黑,麻袋的许多地方都破了洞。 她推了推陈瑀,没见陈瑀有动静,心下着急,急忙的将那麻袋的破口给撕开了。 本来这种麻袋很难撕开,但一旦有了裂口就另当别论了。 本来气力就不多的房小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这麻袋给撕开了,这时候她才看清四周的情况,月明星稀,依山傍水。 抬头看了看山顶,果真和自己猜想的不错,正是一处陡峭的斜坡! 那些人分明是想杀人!房小梅觉得自己和陈瑀都揣测错了,只是他们既然想杀人,为何不当场就动手呢? 顾不得想这么多,他急忙去看看陈瑀的状况,可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房小梅急忙握住了嘴巴,陈瑀全身布满了血迹,脸上也被挂的血迹斑斑,腿上肌肉有一块被刮的甚至看到了撩人的白骨。 房小梅此刻眼中布满了泪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厮竟是为了救我,不值得……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房小梅现在终于理解了陈瑀适才的举动,他是在保护自己,但自己却误会他…… 即便房小梅一向冷静,现在也有点抑制不住,但是当看到陈瑀抽搐的身子时,房小梅擦干了眼泪,脱下了外衣给陈瑀几个伤口略微包扎一下。 好在这里是溪边,她去捧了一壶水,可还没到陈瑀身前,水就漏完了,她看了一眼陈瑀之后,又一次跑回到溪水边,吸允了一口甘泉之后,便来到了陈瑀的身前。 没有一丝犹豫,也顾不得什么礼法世俗,纤尘未曾染过的樱桃小嘴便朝着陈瑀的双唇递了过去。 四唇相对,房小梅脸上竟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将那破碎的麻袋给陈瑀盖上,自己也早已经疲惫不堪,躺在陈瑀的胸口竟不自觉的睡着了。 这一次陈瑀先醒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腩白,陈瑀小声的“嘶”了一身,看着腿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索性没有伤筋动骨,也算是皮外伤吧,疼就疼了点,能忍住! 只是……这身上麻袋盖的?怎么觉得有种卖身葬夫的感觉? 房小梅像是察觉到了,双眼也艰难的睁开了,看见陈瑀这贼溜溜的大眼正带一丝玩味的看着自己,她急忙从陈瑀身旁弹开,“你……你没事吧?” “应该死不了吧?”陈瑀调侃道。 “讨厌!”房小梅想起昨天的事,十分感动的道,“你昨天……为何……为何救我啊?” “图个以身相许容易嘛我!”陈瑀叹口气道。 “呸!”房小梅脸色泛红,真是想不到这么狡黠的女子竟也有害羞的时候,陈瑀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房小梅提起裙摆,转身离开了,她道:“我去找点吃的来,你……你不要乱动。” “我也动不了啊!”陈瑀自嘲的笑道。 “贫嘴!” 不用说,房小梅的效率还是很快的,或许是怕陈瑀出了意外吧,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个陶瓷片,陈瑀也不知道她拿这玩意有何用。 手上还捧着几片蘑菇和树叶。 生火,烧水,做……饭! 现在陈瑀才知道那陶瓷片什么用了,原来当锅使啊,陈瑀哭笑不得,不过现在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家伙代替了。 房小梅还没将蘑菇下锅,陈瑀就阻止了她,他道:“以后记着,这些菌菇,但凡颜色鲜美的都是有剧毒的,不可食用!” “俗话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如是,最毒妇人心。越是看上去美的东西,越是可怕!”陈瑀道。 “哦……不吃就不吃,哪里有这么多道理。”房小梅气呼呼的将那些菌菇给扔了。 咦?怎么回事?怎么还生上气了?额……原来是这小娘皮将那最毒妇人心将自己代入了,以为陈瑀是在骂她,难怪了。 房小梅扯着叶片,将一片片青叶给放入了锅中,这种植物陈瑀好像似曾相识,一时间也想不出是什么东西了,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不晓得,你这人喜欢吃辣,我无意间尝到了其味,甚是辛辣,所以便拿来当做佐料了。” 陈瑀也没有在意房小梅这话,想了一会儿想不出这东西是何物,便也不去想了。 不一会儿那香喷喷的菌菇汤做好了,泛着热气,味道倒是蛮香的,“能在这种地方,这种境况下吃上这么好的东西,也算是一种享受吧!” “你的要求何时这么低了,这可不是陈大状元的格调。”房小梅打趣道。 “其实我的要求一直都不高。”陈瑀笑着喝下了那菌菇汤,“小富即安便可。” “咦?你为什么不喝?”陈瑀问道。 “我不饿。”房小梅道。 陈瑀看着那本就不大的陶瓷,才明白了房小梅之所以不喝的缘由,妈的,自己两口就已经将那汤喝完了,人喝个屁啊! “咦?你用不着害羞,脸怎么都红了?”房小梅见陈瑀脸色泛红笑呵呵的道。 不仅仅是脸红,陈瑀还感觉气血上涌,全省****难耐,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房小梅,整个人兴奋到了极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适才的那味辛辣的叶子是不是呈杏状?一根数茎高达一二尺?” “咦?你怎么知道?”房小梅奇怪的问道。 “我日,淫羊藿!”(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消失的陈瑀(下) “淫羊藿?什么东西?”房小梅不解的问道,看陈瑀的神色莫不是什么毒药之类的? “你先走,不要管我。”陈瑀焦急的道,趁着药性还没有发作前,赶紧让这小娘皮离开为妙。 “到底何为淫羊藿?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走。”房小梅倔强的道,心中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说清楚了,也不会走! “《圣农本草经》有云“生大山,一根数茎,茎粗如线,高一二尺,一茎三桠,一桠三叶,叶长二三寸,如杏叶””陈瑀解释道。 “什么意思?”房小梅还是没听懂,但是陈瑀说的不错,他描述的确实和自己采摘的东西一模一样。 “告诉你一个故事。”陈瑀道:“据记载,在南北朝时期,有名医陶弘景者,一日上山采集药物,路遇羊倌……” 陈瑀脸色越来越红,十分的难受,艰难的道:“那老羊倌对陶弘景说,山间灌木中有怪草,叶青,状似杏叶,一根数茎,高一二尺,公羊吃后发疯似的寻求模样交配……” “你……你现在知晓这是什么了吧?”陈瑀道,“快离开,去给我找医工来。” “啊……这……这,不行……我不能走……”房小梅焦急万分,看陈瑀那状态,像是随时要爆炸一般,此刻怎敢离开陈瑀一步。 “既如此……我……” “你不要乱来!”陈瑀已经意志不清了,一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房小梅的腿间…… ………… 钱塘县,陈大富已经找到了李知府,当听闻陈御史出事之后,李知府吓的三魂已经掉了七魄。 陈瑀贵为巡查浙江御史,若是这时候出了什么事,他这个知府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立刻找到布政司和按察司以及浙江都司,调了大批人开始翻找整个杭州府和钱塘县。 李梓棋听闻消息之后,焦急万分,饭都没来得及吃,便随着队伍一同出发寻找陈瑀。 沈飞那边也已经调了大批内厂,幸好内厂的情报网及其强大,有人见一辆飞驰的马车朝钱塘县之北吴山而去。 当李梓棋知晓之后,立刻随着沈飞等人直奔吴山。 吴山的清晨,烟雾缭绕,仿佛一座仙山,这时候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人在这里。” 李梓棋终于松了一口气,随着沈飞一众人直奔而去。 当沈飞赶到陈瑀身旁之时,立刻让兵士远去几里外看守,且寻可以踪迹。 寻个屁,这时候如果还有人在此停留,那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了,沈飞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他发现了陈瑀和房小梅的一丝异样,两人脸色潮红,形态扭捏,尤其是看到陈瑀某处还带有一丝水迹。 沈飞立刻明白了什么,心中万般佩服陈瑀,都他娘这个时候还不忘思淫,大人就是大人! 那边李梓棋也赶了过来,但是被沈飞拦住了,沈飞说:“陈大人身体不太好,还是等回去再看望吧。” 李梓棋哪里肯依?一把推开了沈飞,便冲到了陈瑀和房小梅身前,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整个人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好像明白了眼前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梓棋……我。”陈瑀刚开口,李梓棋就冷冰冰的道了一句:“命真大?” “不是,李小姐,你听我们说。”房小梅道。 沈飞此刻也不好意思继续呆下去,扭头跑没了影子,去阻拦那些要看望陈瑀的官员去了。 “说什么?”不知何时,李梓棋已经泪流满面,“陈瑀,我恨你,恨你一辈子!” 说完便摸着眼泪飞快的跑开了。 陈瑀摸了摸脸面,神情呆滞,房小梅面露愧色,对陈遇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你不要这样。” 陈瑀疑惑的道:“我哪样?我只是在思考,我们怎么被看出来的?啧啧……话说刚刚神志有点儿不轻,我还没尝到味道呢,要不再来一次?” “你……讨厌!手放开。”房小梅将陈瑀那伸入怀中的大手给拿了出来,“那么多人在外面……嗯……啊……你……你不要李小姐了么……” “反正已经这样了,管他的,放心,他们不敢来……”陈瑀色眯眯的盯着房小梅,一双手已经顺势滑了下去。 别说,这小妮子的身子还挺滑溜的,有时间一定好好研究一番。 “别……我受不了。”房小梅娇喘道。 陈瑀也知道她初经人事,也不敢太过猛烈,况且……自己好像还带着伤吧……卧槽,嘶,疼死老子了! 陈府。 陈瑀艰难的爬在床上,龇牙咧嘴的问沈飞道:“查出来什么人了么?” “查不出来!”沈飞如是说道。现在知道疼了,吴山溪流边也没看到你疼哪里去?看来有时候美色也可以当麻沸散用啊! “这个,沈大哥啊,你能不能去帮我给梓棋带个信啊,她可能误会我了。”陈瑀腼腆的道。 误会?不能吧?你这明明是事都干了,人家也没有误会你啊,况且你也确确实实的辜负了别人,还带个毛的话? “那个,老戚好像找我有点事来着,大人,要没事的话我走了?”他说完,不待陈瑀同意,迅速的跑开了,这种事谁干谁傻! “是不是现在特别懊恼呀?”沈飞走后,一阵幽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醋意浓浓。 “谈不上,只是有点对不起梓棋。”陈瑀道,“当初都承诺过她……哎,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很重视承诺的。” “不过你放心。”陈瑀一双手不老实的摸在做在床边给自己喂饭的房小梅的****上。 “我很负责的。”陈瑀十分认真的看着房小梅道。 “噗嗤。”房小梅掩面而笑,“你这怎么让奴家放心?你手可以老实点么?伤成这样了。” “手又没受伤!”陈瑀才不管那么多,反正什么事都干过了,破罐子破摔吧。 “去!”房小梅任凭陈瑀的手不老实,这个男人在生死之刻都没有忘记保护自己,天下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房小梅以前的遭遇谈不上好,甚至说是有点糟糕,她从来没有那天那么暖心的时刻,当知道陈瑀不顾生命的保护自己安全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给了陈瑀。 房小梅有缺点,而且很多,自私、势利、奸诈、狠辣,但是这样的人活着才更像是一个人,因为有了缺点,才有进步! 无论她有多么的缺点,但是对自己的好,那是发自内心的,既如此,他陈瑀又何须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觉得等你伤好了,亲自去和李小姐解释下吧!”房小梅道,“你爹说的不错,你这么大是该找个人传宗接代了,不然你死了,你爹都每个指望。” “我日……合着我爹让我结婚就是怕我意外的挂了,好让陈家留个后啊?”陈瑀愤愤不平的的想着,“自己这在老爹眼中该多么的没有存在感没有地位啊!” “我爹说了,你屁股大更容易生一点,娶了你他会更喜欢的,到时候咱们弄个十七八个小孩出来,让他乐个够!”陈瑀笑道。 “去,和你说正经的呢。”房小梅认真的道,“你不要在逃避了,这些事迟早是要解决的,我看得出来,李小姐是真心对你的。” “可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的第一次都给了我,我就应该娶你,不能辜负你!”陈瑀道。 房小梅看了一眼陈瑀,见陈瑀不像是开玩笑,突然一股暖流从眼中流过,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她双目弯成一道月牙,笑道:“我的身份你知道,浙江人都知道,我配不上你!” “可李小姐就不一样了,她不但喜欢你,她还贵为知府小姐,和你门当户对,你们结成连理乃是天下人共同的心声!” “如果……如果你不嫌弃奴家,我愿长伴君左右,为奴为妾!” “可笑!我陈瑀何尝管那天下人的看法?”陈瑀放肆的笑道:“世俗媚眼,我陈瑀的命运岂能被他人左右?!” “你同意,你爹也不会同意的,我这身份只配做个奴妾。”房小梅笑道,“不过不要紧,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即便是为奴又怎样?” “我老师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非常好,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陈瑀笑道,“想不到我们是同一类人啊,来抱抱!” “嗯……你……你抱就抱,你摸奴家胸做什么呀?” “哦……呵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陈瑀憨笑道,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强烈起来。 “你还伤着呢!”房小梅终究没有让他得逞,毕竟陈瑀这身子也不适合做那么激烈的事。 嬉闹了一会儿,陈瑀抱着房小梅的蛮腰,认真的道:“有时候缘分真的好奇妙,其实我一开始是个无神论者,但是我现在彻底相信了,其实说实话,一开始来到这世界我一点点都不喜欢你,我前生就最恨势利之人,偏还让我遇到了你。” “前生?” “哦,遐想的。”陈瑀擦了擦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让我相信了,爱情真的是可以慢慢凝练出来的,小梅,谢谢你。”(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刘瑾的新政策 正德二年四月,朝廷下发了一道政令,政令绝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好事,在原有田役基础上,加征收百之九,同时减征杂办、岁办百之九。 这条政令先在江浙湖广等地试行三个月,后续看效果推广。但是陈瑀知道,着不过是朝廷敛财的幌子,不出三月,一定以卓有成效而推广全国。 看上去一加一减,好像没有什么变动一般,但是田赋是实实在在的交粮食,那是真金白银,只要是课赋农桑的百姓都知道,在这里面增加百分之九意味着什么。虽说杂税少了一点,但这不是重点,毕竟岁办和杂办不是赋役的大头。 这里面打的什么算盘,就算没有内厂提供情报,陈瑀也知道,朝廷没钱了! 只是这税赋征收额度提高了,就一定能弄到钱?只不过更加增加了流民逃亡的数量罢了! 这种昏招怕只有刘瑾能想的出来,一个正常的执政者是干不出这样的事! 从内厂那边知道,原来是工部捉襟见肘,问户部要钱,户部拿不出钱,但是豹房的工程也不能停,于是刘瑾就接受了他妹夫的建议,以表面看上去零增收的方法,增加收入。 只是这看上去很可笑,不知道是把天下人当成了傻子,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 赋役这一块千百年来,都没人敢随意的增加,这和百姓的生计息息相关,是国之大事,但刘大人不但干了,还这么的随意! 这些赋役对于那些大户豪绅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反正他们可以以飞洒诡寄等手段逃避赋役,这些税赋最终还是会转嫁到斗升小民的身上去,所以这真正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 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句话,朝廷缺钱!但这种方法根本无济于事。 陈瑀把自己所有的分析都传给了刘瑾,希望刘瑾千万要将这一政策给取消掉,不然大明不久将会有一场大乱。 刘瑾不信,也断然不会取消自己的政策来打自己的脸,以他认为,自己这是在给朝廷增加收入。 当初所有的志向,随着权力和贪欲的滋生,早已经泯灭于心中。 就算以现在这种情况,百姓都已经怨声载道,毕竟这些税赋就已经够重的了,加上乡绅以各种方式剥削,真正转嫁到自己头上的又多了一笔,老百姓活得已经购捉襟见肘了,如今又加上这么一笔,江浙湖广等地部分百姓已经开始闹事了。 江浙兵让他们去打倭寇不行,但对付这些平头百姓他们却最擅长不过的,几刀砍下去,砍死了几个不老实的百姓之后,暂时镇压住了形式。 陈瑀拿着内厂给的情报,眉头紧邹,“这个死太监,在江浙富饶的地方,百姓已经开始有蠢蠢欲动的迹象,若是推向全国,那得乱成什么样子?” 沈飞赞同的点了点头,“太监乱国啊!内厂说,刘瑾将以增加科举名额等措施,将这政策给推广到关中等地。” “这****!以为给了几个科考的名额百姓就会赞同了?要知道,能读起书的,哪家不是大户?关中本就生产低下,如果真的将这政策推广到了关中,我以人头担保,关中绝对立马大乱!”陈瑀气的嘴唇都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现在刘瑾大权在握,人称立皇帝,他发号的政令基本上也无人敢忤逆,唯一敢和刘瑾叫板的怕也只有陈瑀,虽然不知道刘瑾为什么怕陈瑀,但这已经是某些人认定的事实了。 所以在政令发布没有多少天,李东阳便称病在家,良久不上朝,同时秘密的来到了浙江。 陈瑀正在府上研究将挡土淹的方法,就听到有人敲门,期初陈瑀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家丁,便开了门,可这一看,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了,急忙将李东阳迎到了屋内。 “老师,您怎么亲自来浙江了?有什么事让人只会一声便罢了,您这……折煞学生了!” 李东阳也不和陈瑀寒暄,直奔主题道:“老夫称病偷偷跑出来的,长话短说,说完老夫便要会京师。” 陈瑀点了点头,“老师您说,是不是朝廷出什么大事了?” “你也知道。”李东阳急促的道,“刘大人这个政令想必你也知道了,虽说湖广浙江的百姓暂时还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可也用不了多久的。” “但老夫今日之所以来杭州,是因为刘大人要将此政策推广到关中了,我多次和刘大人说过其中的弊端,但刘大人听不进去,现下也只有尔廷玉的话使一点用,所以为师……” 他说着便要下跪,陈瑀哪里肯依,妈的,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啊?是不是觉得,不下跪就体现不出自己的诚心,体现不出自己可以为了黎民百姓赴汤蹈火的那股气势啊! 陈瑀搀扶住了李东阳,急忙道:“老师,您这真是折学生的寿啊” 李东阳点了点头,顺势起来了,奶奶的,不要脸的货,有本事真给老子跪下?装腔作势! “为师替黎民万生求尔廷玉,一定要让刘大人取消这政策!”李东阳十分诚恳的道。 这老狐狸至始至终都没有将陈瑀当成心腹来看,别说心腹了,甚至连自己人都算不上,从他说话便能看出了,一口一个刘大人刘大人,私下里却阉党阉党叫的甚欢。 陈瑀点了点头,就算李东阳不来,他也会想法子的,他道:“老师您放心,学生定不会辜负老师和百姓!只是……学生力量也弱,怕一个人的力量也是不够的。” 对李东阳这老狐狸,陈瑀也要使出点计谋,李东阳当即知道陈瑀用意,他看了一眼陈瑀,然后道:“需要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臭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连你老师都算计,还算是人嘛你?不要脸! 陈瑀仿佛想了很久,李东阳尽管很着急回京,但也是颇为安静的等着陈瑀,半饷后,陈瑀终于开口了,他道:“其实学生到还真有一个办法让这政令中止!” 李东阳一双眸子陡然一亮,“当真,如何?” “恢复市舶提举司以往的职能,开海禁!”陈瑀道。 “不行!”李东阳猛然道,“海禁不能开,这是祖制,就算是没有了祖制,也不可,前段时日倭寇才在东南兴风作浪,这时候若是开了海禁,祸害的是整个东南!百官也不会同意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开了海禁,这和中止政令又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没有!” 就怕你不退一万步说,只要有了这一万步,就知道你的底线在哪,无论如何,这到不是一点可能性没有的。 “老师您冷静点,听学生说来。”陈瑀道,“大明想走出世界,开拓海外是必不可少的,三宝太监下西洋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外贸能给大明带来的收益绝对是可观的,不然日本国、安南国、佛朗机等邦畿也不会想方设法与大明通商。同时大明所赚取的利润也绝对庞大,单说近期来活跃于东南的闽商,以短短的几年时日其发展的力量超乎想象,隐隐有越过晋、徽等商,靠的是什么,我想老师比我清楚的多!” “即使这般又如何?如果海禁真的开了。将会有大批日本国的寇虏进入东南为祸,届时这责任谁来担?!” “倭寇之害在乎国人也!”陈瑀道,“想必老师也听过兵科给事中那一番言论,他说的一点都不错,海民没了生计,没了土地,能干什么?走私!带着倭寇一同走私!不然单凭倭寇,岂能在东南复杂的地形中来去自如?如果没有大明子民的带路,倭寇还能这么烧杀抢掠么?” “东南的海防,学生已经在加强,上次浙江大捷想必老师也看出了我大明军队的实力,归更到底,军旅的羸弱,只是经济的羸弱罢了!” “军事的羸弱是经济的羸弱?”李东阳品位了一番,笑呵呵的道,“这见地倒是新奇的紧。” 陈瑀看已经调起了李东阳的胃口,一鼓作气的道:“如果海防足够强大,那东南的秩序建立起来之后,海禁开了也无伤大雅,不会出什么乱子!” “再加上我等毋需开所有的海口,可以现在宁波提局司试行,出海贸易者经海防同知批准,领“引票”到指定之地贸易,在规定时日返回,一旦秩序建立之后,外海人和大明都会尝到甜头,那么谁还会主动攻击抢劫?” “小抢小闹成不了灾难,这些事,大明辖内不是没发生,想要沿海彻底没有战乱也是不可能的,但学生相信,收益绝对大于支出,怎么样去算都是划算的,不是嘛?!”陈瑀给李东阳斟上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默不作声。 “你说的这些和刘大人的政策还是没有关系啊?”李东阳没有表明态度,捋着胡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还想试探我?不要脸! “这则政令的目的为了什么想必老师也知晓,无外乎钱!”陈瑀道,“但这么做,显然朝廷也增加不了多少收益,相信老师也是知道的,既如此,那学生这般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东阳看了看陈瑀,呵呵笑了笑,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竟拍拍屁股离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何为礼法 李东阳动身回到了京师,风风火火,来无影去无踪,颇有一种大侠的风范。 望着李东阳的背影,陈瑀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不要脸!” 这老狐狸终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其实这两句话是矛盾的,因为整个谈话过程中,李东阳一直是持不同意的态度,既如此,他临走时未说过一句话也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没错,李东阳默认了陈瑀的方案,只是潜在的意思是,出了事,你陈瑀一人扛着,和老夫没有一点关系。 这也是陈瑀骂这厮不要脸的原因,当初慷慨激昂一个劲的为国为民舍身取义,妈的,但凡有点儿事,这几把跑的比谁都快,见过不要脸的,这么无耻的还是第一次见。 偏这家伙还装作一副高深的模样! 这些日子海禁政策也是越来越松,现在也是开海禁的绝佳时期,所以陈瑀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写了一份《开海禁疏》,此疏中重点以开海禁给朝廷带来的收入为主题,并且辅之关于东南各方面的形式以及军事力量等。 陈瑀建议先以宁波市舶提举司为例,看试行结果如何在后当定论。 当李东阳在朝会中宣布陈瑀这举措时,本以为会有大量的官员跳出来反对,可结果让他惊讶不已,跳出来的也仅仅是几个老顽固,多以礼部和翰林院为主。 他们以祖制强烈反对陈瑀这举措,还激烈的批判了陈瑀这诛天灭地的思想,并且要求都察院撤销陈瑀一切职务等等。 不过滑稽的是,各科给事中、御史、词臣此刻却无比的统一,他们说国情当以国势为定,如今国家财政危机,开海禁不失为一则利,况且仅仅是在宁波市舶提举司试行,并没有什么不妥。 当李东阳知道朝臣的态度之后,心中满腹惊讶和惊恐,什么时候陈瑀的势力已经渗透了整个朝廷?这不可能啊? 加赋之举,在夏收之后,刘瑾便依照陈瑀的建言给取消了,因为朝廷不但没有增加一毛的收入,还激起了南直隶、浙江、湖广等地的百姓们的骚动。 市舶提举司提辖自然是陈瑀的人,倒不是说是陈瑀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自己的人上位,实在是这位置没人敢做,一旦成功了还好,可一旦引起了种种不测,谁也不愿意去承担,所以他们打的算盘就是,你陈瑀先去经营,我们等着吃果实就好! 当宁波市舶提举司开了之后,前来经商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宁波码头前各色各样的人穿梭,有扶桑日本人,有佛朗机人、波斯色目人、朝鲜等等。 人多了,闹事人也多,但是这些人上岸前,陈瑀就已经给他们宣布过大明的法律,不过这些人却充耳不闻,以为大明还是和正统朝一般,不敢欺负他们这些外来客。 所以宁波街头便出现这样一幕,一个日本人和当地渔民大肆出手。 当陈瑀接到消息后,立刻带都司的人前往事发地,经过一番了解,陈瑀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是这日本人认为大明商给他的东西缺斤少两,而大明商人却说他的东西都是过了秤,且给那日本人看的,断然不会少! 这日本人是存心找事。 确实,他们就是在存心找事,通过以往正统、成化朝的惯例,一旦发生这种事,大明朝礼部唯一能做的就是息事宁人,并且还会给自己一些赔偿,所以这些日本人便旧事从做,希望能捞到一些好处。 陈瑀仔细的盯着那日本倭人,这厮长相很丑,而且很矮,看穿着,陈瑀基本可以定义这厮为“矮矬穷”。 那日本人被陈瑀盯的很不好受,用生硬的中文对陈遇道:“你们大明要给说法!” 陈瑀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是要给说法!” 然后脸色一换,回头对那大明商户道:“如果我查出你确实有违商业操守,牢狱之灾免不了!” 陈瑀现在担心的不仅仅是外来国,更是担心直接的百姓,这些沿海的居民若是平头百姓还好,可若是那些油腔滑调的人,这种事干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陈瑀不但要给外来国家震慑,也要给大明人做个提醒。 他相信随着市舶司的发展壮大,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少有! 那商户倒是个老师的扑鱼汉子,他拍着胸膛道:“大人您放心,俺们本来没有营生,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俺们也不会做那种不要脸皮的事,您经观查,若是俺给大明丢脸,现在就跳海里喂鱼!” 陈瑀点了点头,心中一股暖流而过,这才是我大明朝的子民,够汉子,没给本官丢脸! 陈瑀示意沈飞带人封锁了现场,开始对那日本人做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陈瑀笑眯眯的对那日本人道:“这你当如何解释?” “看错的干活,你要怎么样?我们日本国可不是好欺负地……” 话还没说完,陈瑀一拳头就打了上去,“我大明就是好欺负地?” 陈瑀这一举动和这一句话,立刻让周边百姓热血沸腾! 陈瑀接着道:“今天你们日本国要不给本官一个交代,你他娘的就给我在牢狱呆着吧!” 现在我兵强马壮,会怕你们?这样的种族,若是不给点教训,他们不会知道天高地厚,若是“大明好欺负”这种思想一直伴随着他们,那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所以对待日本,陈瑀唯一的策略就两字“强硬!”,一旦给这些人打怂了,他们会比孙子还要乖的。 果不出所料,那日本人被打懵了,他们从来不会想过大明的处理态度会是这般,不是说大明一向是要面子的么?可这是怎么回事? 要面子那是皇帝的事,现在皇帝都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谁他娘的跟你要面子,今天你们国家不派出使臣调节,我他娘的绝不会放人! 陈瑀针对日本国这种做法,立刻让礼部高度警惕,他们说“邦畿之国,非开化之民,我皇明当以礼度化也,岂能暴乎?” 他们的处理意见是让陈瑀放了日本国人,并对其道歉,以体现大国的包容度。 陈瑀笑了笑,对那礼部来使说道:“今天本官便和你掰扯掰扯何为礼与暴。” 他说完便啪的一巴掌送了上去,将那礼部郎中打的晕头转向,然后陈瑀笑眯眯的道:“来,乖,对老子道歉。” 礼部郎中脸色涨红,当即就发飙了,拍着桌子怒吼道:“陈廷玉,莫要以为你得了点势便蛮横如此,本官一定会弹劾你殴打下官,蛮横无理!” “这不是尔礼部说的,皇明当有包容么?你倒是包容一个给我看看,然后给我道个谦?”陈瑀问道。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那郎中怒道。 陈瑀听完,脸色陡变,双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大理石造的地面上,指着礼部郎中道:“你也知道这是无理取闹?国家被欺负你们息事宁人,子民被欺负你们息事宁人,偏以高姿态去包容他国人,寒了我大明子民的心,有时候本官都在想,到底你们是哪国人?吃的哪国的粮饷?!” “你们所谓的礼仪是不是都用屁股想出来的?你老娘要是被倭寇奸污了,你会不会和他掰扯所谓的礼仪?笑话!” “你……你,好、好!”那礼部郎中指着陈瑀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最后道:“本官一定会将你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杨大人!” 杨大人?卧槽,这是南直隶的礼部郎中?他说的杨大人不是南京礼部尚书杨廷和还有谁? 算了算了,事多了不烦,随他去吧,不管是谁,陈瑀都觉得自己这处理的方法没有错。 第一批市舶司的赋役和陈钱大衢府的赋役全都在夏收后两个月内完成了,三处地方加起来,达到了恐怖的五百万石和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当这批成果被送到朝廷之后,全朝人震惊,就连久不出宫的朱厚照也亲自上朝表扬了陈瑀。 朱厚照让陈瑀将陈钱大衢的赋役考成政策先在浙江、湖广、南直隶推行,然后逐渐推广全国。 这一块巨大的利益立刻让朝廷尝到了甜头,无论是朱厚照还是刘瑾,都同意陈瑀这一政策。 其实无论什么政策,没有比结果更加有信服力。 考成政策是六部同都察院将所属官员应办的事定为期限,然后登记三个账薄上,一本由六部和都察院留底,一本送六科考核,一本送内阁。 每月对账务进行核对,并且由巡查御史巡查完成情况。 这么做可以有效的防止官员贪污舞弊怠慢工事等状况,这只算是个雏形,具体的政策还有待修订。 不过但这一政策出台之后,南直隶浙江湖广等官已经将陈瑀十八代祖宗骂完了。 “此法一出,冗员贪污等事将少十之有三,朝廷收入将提高十之一。”这是李东阳对陈瑀这考成法的评价。 只是这样的事怕也有且只有他陈瑀敢做吧。 “你是个好官,是个能吏,但却不懂规则,这么做的下场……”李东阳自言自语的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担忧中又带着一股自责,“天下能如你者又有几人也?”(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八章 静心庵(上) 陈瑀所有的改革都是属于那种润物细无声,没有什么大刀阔斧、大风大浪,永远都是在十分平和中慢慢的度过。 从开始的大衢、陈钱建立,到考成、摊丁入亩、一条鞭在两地的实施,在到现在推广的浙江、湖广、南直隶,一切的一切都很自然,甚至有人都已经开始认为,这是必须要走的路程。 浙江这边的形式已经算是基本稳定,那日本的浪人终究也没有强硬过陈瑀,最后给陈瑀道歉,给商户赔礼之后,陈瑀才放过了他,从此后,宁波市舶司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类似之事。 贸易走向稳定,收益成倍增加,所有的一切都和浙江沿海强大的武功有莫大的关系,弱国无外交,这句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错! 现如今浙江沿海的防御基本上是以魏文礼为总指挥,统辖浙江各卫所操练,并且按陈瑀要求,施行优胜劣汰,每一个月施行模拟操练,位居全卫所后三名者淘汰。 当然,主要是浙江的军饷现在十分的丰厚,对于战死等情况更是做了详细的规定,每一兵丁为朝廷牺牲者,拨十两白银。 为防止上级及兵士投机取巧,借死亡讹取军饷者,陈瑀又规定,所有死亡人员必须见到尸体,且督军确认战役时间、地点、规模等等…… 这些政策看上去很细小,但陈瑀都一丝不苟的去制定合理之法,最大化防止新政所可能产生的弊端。 且他每次都会找文征明、祝枝山等人商议,绝不一意孤行,从来都集思广益。 浙江这边稳定后,陈瑀便收拾行装,准备治理福建沿海! 可还没有出发福建,便听到一则消息,陈瑀立刻止步,暂时搁置了行程。 房小梅在房内略带微笑的调侃陈瑀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啊!陈大人这放着东南不要,却独要美人,可见那小娘皮在你心中地位多么重要的呀。” “东南现在早已经一团糟了,早去和晚去没有什么区别,且现在这个节气,倭寇也不会来,外祸没有便好……” “你就别解释了,虚伪!”房小梅笑道。 “啊?被你看出来了……好吧。”陈瑀低下了头,“确实,你说那好好的姑娘去做尼姑了,搁谁也不愿意啊。” “做什么尼姑呀,你没看直到现在还没有剃发,就算是剃发还要让人告知你一声时日,这目的还不明显呀!”房小梅咯咯笑道,“这小妮子的手段越来越厉害咯,你说会不会在尼姑庵把你给强推了?” “恩,到还真没在那种地方尝试过……呸呸!”陈瑀双手合十,“你这丫头,天天尽说荤话,让本官这么纯洁的人竟然也开始不纯洁起来了……” 李梓棋这丫头也是能折腾好好的要出家,选的地方还在灵隐寺的旁边一个叫静心庵的地方。 你说就那地方能静下心来么?和尚和尼姑在一块能干出什么事?交流月经啊!不对……是佛经啊! 两者都是很久没开过荤的,这搁谁能忍的住?去那地方出家,也亏能想出来! “陈廷玉你这小王八蛋!”陈府外传来了高亢的喊声,中气十足。 李知府像是泼妇一般,双手叉腰,指着陈府的大门就骂道:“本官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为了你要去出家,你竟拍拍屁股就跑去福建,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亏心事?” “是不是把我女儿怎么样又不想负责任!” 陈瑀那个委屈啊,我也想把你女儿怎么样,顶多也就偷看了下她洗澡摸了个屁股,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啊? 陈瑀还没有出门,陈大富就忍不住了,急忙出去将李知府拉进了陈府,“这像什么话,若是被街邻听到了,你知府大人的面儿朝哪搁啊!” “我还要脸?!”李壁怒气冲冲的道。 陈大富急忙点头,“大人莫要生气,不要,不要脸还不行么……” “你!”李壁牛目狠瞪陈大富。 “你这到底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啊?”陈大富冷汗直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少扯那些没用的,反正我的脸没有你那宝贝儿子的值钱,不要就不要了!” “哦,那还是不要脸啊!”陈大富自言自语的道。 “你……老夫不是和你谈论要不要脸的事!”李壁气糊涂了。 “那要谈论何事?”陈大富不解的问道。 “我就问你,你那宝贝儿子做的事,让我脸朝哪里搁?!” “这……不还是在说要不要脸的事么?”陈大富道。 “我……你……气煞老夫了,你们……老子欺负我,儿子欺负我女儿,你们陈家就这么欺负人的么!”李壁差点就要哭了。 “你莫要着急,丑生听闻梓棋姑娘要出家,早已经放弃了去福建,现在怕正朝灵隐寺那边赶去呢。” 陈大富刚说完,陈瑀就出现在二人的眼前道:“爹,李伯父……” “草!”陈大富看着陈瑀,恨不得生生吃了这不开眼的王八犊子。 “你……你不是去灵隐寺了么!”陈大富面皮狠狠抽搐,要是陈瑀一个没回答好,怕当朝就抽死陈瑀! “啊,我忘了拿钱财,所以这才回来取点以备不时之需。”陈瑀会意,赶忙道。 “呼……恩,那快点去拿!”陈大富长呼了一口气,幸好你小子上道,不然老子真抽死你。 “陈廷玉,老子的宝贝女儿要出家了,老子跟你拼命!”李壁怒吼道。 “是是……您别激动。”陈瑀吓得抱头就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静心庵位于灵隐寺东南隅,颇有种“后花园”的感觉,安静恬然,当然这后花园还有另一层意思…… 灵隐寺的后门便可以直通静心庵的后门,两门中间仅隔了一道巷子,这巷子取名也颇有意思,叫“禅定院”,大概有两米宽左右,僻静幽深,道路两旁长满了青苔。 这样的环境下,能不能定下来,陈瑀觉得危险性很大很大,尤其是和尚和尼姑,犹如干柴和烈火。 为什么陈瑀会来到这后门中呢?废话,一个大男人断然没有任何理由进入尼姑寺庙啊!主要是陈瑀进去了,然后又被轰轰烈烈的轰了出来,人家还骂他图谋不轨! 实在没有办法,就打起了这后门的主意,刚进了巷子,便见到不远处有个和尚鬼鬼祟祟的和一女子说些什么。 看吧,这地儿造出来怕就是干这些勾当的! 那和尚和女子见这么早便有人来了,神色匆忙的离去了,陈瑀也没仔细想,全当以为是个花和尚在偷吃,现在还有正事要干,所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溜到后门,找了颗靠近静心庵的槐树,爬了上去,然后偷偷摸摸的进了这庵庙。 红尘十丈却困众生芸芸,仁心虽小也容我佛慈悲。情如冰上燃火,火烈者冰容,冰容则火灭,佛曰不可说。 古朴的静心庵到真可以让人产生一股宁静之感,院内枯叶遍地,不远处有个小尼姑在轻轻的扫着落叶,其年纪不过二七,歪着头问一旁老尼姑道:“师尊,落叶无论何时也扫不完,既如此为何还要扫呢?” “明知心事难解,世人为何还要忧心之事呢?”老尼姑反问道。 小尼姑似懂非懂,继续缓缓的扫着落叶。 对于这些禅意陈瑀一窍不通,可心下又十分的着急,这么大的寺院,要去哪里找李梓棋? 真踌躇间,那小尼姑继续道:“师尊,既世人没有看破红尘,缘何要出家?” “你是说李家知府小姐?”老尼姑双手合十,“情之所困,所以尊上也不愿与其梯度,让其在思往堂打坐静心!” 陈瑀听后,恨不得抱着那老尼姑和小尼姑狠狠的亲一把,然后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思往昔青丝三千,情丝难灭。年年回首,不自间白发已生,方才了悟。 思往或许就是让人放下过去吧。 这里十分的幽静,陈瑀甚至怀疑,这静心庵到底有几个尼姑,怎么一路上都这么的安静。 院内一俏影认真的扫着落叶,一丝不苟,双目无光。 这哪里是看破红尘?简直是看透人生了!不过,啧啧,美女就是美女,床上灰袍都这么的可人。 “阿弥陀佛,施主这厢有礼了。”陈瑀装腔作势的道。 这突兀的声音将李梓棋吓了一惊,心道这庵内如何会有和尚,回过头来,看到一白面俊俏的小生,双手合十,装模作样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狠狠的踹上两脚。 李梓棋眉头紧邹,“施主如何进来?佛门净地,还请早些离去。” 和我掰扯这些是吧,行! “既尔以归入佛门,自当为世人解惑是也不是?”陈瑀道。 李梓棋不知道陈瑀这小子又要耍什么花招,并没有说话。 “不说话便当你默认了。”陈瑀笑道,“说是一一罗汉在修道前,路过一荒无人烟山脉,遇到一女施主受情毒所困,须交合方能解毒,那罗汉见四下无人,不得已便行了那不堪之事,等女子解毒后,报官便将罗汉抓住,官家以奸污之罪将罗汉问斩,请问罗汉错了嘛?” “阿弥陀佛……” “你……能不能说一些正经事!” “唉?这很正经的好么?” “你给我滚!”(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九章 静心庵(下) 泡妞是门技术活,不是一两日就能速成的,如果没有强大的魅力,那只能靠厚重的脸皮来撑场面了。 陈瑀灰溜溜的被人赶出了静心庵,看着山门前屡屡香烟,陈瑀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老子还会回来的!” 既然白日不行,那就晚上继续来,做人就要不气馁! 夜半,陈瑀偷偷摸摸的静心庵后门,借着微弱的灯光,陈瑀又看到今天凌晨那花和尚和那女子。 起先陈瑀没有太注意,可是想了想,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既然是偷情,可二人为何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却多像是在做生意? 陈瑀在暗中观察了一会儿,二人偷偷摸摸说了一会儿,便各种离开了,由于距离较远,陈瑀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沿着上午来的路线,爬上了大槐树,然后进入了庵寺。 思往堂内灯火烛光,一道倩影双手合十,樱桃小嘴不停的悼念着什么,单看这背影,陈瑀也能认出这是李梓棋。 偷偷摸摸的打开了门,心中无比紧张刺激,奶奶的,在佛门圣地干这种事,怕也只有他陈瑀能干出来了。 “女菩萨,老衲来了!”陈瑀笑眯眯的道。 李梓棋不为所动,仍旧念着经文,面色平静,无一丝波澜,仿佛真的入定了一般。 “咦?睡着了?”陈瑀自言自语的道,“不像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禅定?佩服佩服。” 陈瑀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抹兴奋,口中花花道:“这身材,啧啧,反正都已经入定了,女菩萨度化度化老衲怕也没有问题吧?” 说着双手便在李梓棋背上摸了起来,一双手使坏的朝下游走。 “你混蛋!”李梓棋终于忍不住了,“无耻,不要脸,下流!” “额……原来没有入定啊,看来女菩萨红尘未了,还是不要皈依佛门了。”陈瑀道。 就算红尘了了,若是受到你这般轻薄怕泥菩萨也能激发几成血性将你这败类给打死! “陈廷玉,你到底要做什么?!”李梓棋眉头紧皱,不悦的道:“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你房尊重点!” “啊?以前难道有什么关系?”陈瑀问道。 “没有,以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李梓棋神色归于平静,淡淡的看了一眼陈瑀,看不出什么情绪波澜,好像是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这种距离感让陈瑀一阵恍惚。 “你莫要这么任性,你爹你娘多担心你,你可知道?年纪轻轻的看透了什么人生?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呢!”陈瑀道。 “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她道。 “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也没必要为了我而出家!” “呵呵,陈廷玉,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吧?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何要为你出家?”李梓棋淡淡的道,“还有,我做什么事也与你无关,请你离我远一点,可以嘛?” “哦……”陈瑀淡淡的点了点头,对于政治、军事、经济方面,他陈瑀自信都可以力挽狂澜,可唯独对于感情这一块,他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如果真的将李梓棋追了回来又怎么处理?房小梅已经把所有的一切给了自己,若是不娶他还算是人么? 陈瑀失望的离开了,背影竟然那么的萧条,李梓棋望着陈瑀的背影,不知为何,眼泪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平日里油腔滑调的,就不能多和人家说说话么!” 回到陈府,沈飞见陈瑀神色不好,关心的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不会尼姑****了吧?” “呵呵。”陈瑀努力的提起一抹难看的笑容道:“你好幽默。” “夫人拒绝你了?”沈飞又道。 “呵呵……”陈瑀面皮一阵抽搐,“沈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哈。” “恩,你说。”沈飞认真的道。 “你说小梅、梓棋要给你娶一个,你到底会要谁呢?”陈瑀苦涩的问道。 沈飞连忙摇了摇头,一副正气凌然的道:“大人,您小看某了,所谓朋友妻不可欺,我谁都不要!” “日,我不是让你要谁,我是打个比方你懂不懂?!”陈瑀解释道。 和这些人沟通怎么就这么难,瞬间感觉自己的智商都跟着被拉下来了。 “哦哦。”沈飞笑了笑,“那如果单纯的论外貌的话,这二人都是绝色,但要让我娶一个回家的话,李小姐吧。” “哦?为何?”陈瑀肉有兴致的问道。 “没有为何啊,因为门当户对,以你的身份,娶李小姐才是最合适的,说句难听的二话,房小姐就算是给你做妾室,怕天下人也不会同意的,若真的那般了,怕口水就能将你这百十年难得一见的双魁状元给骂死了!” “可我已经和她有了肌肤之亲,若不娶之,岂不是对不起别人?”这时候,陈瑀也没什么顾忌,话说出来,还能让沈飞产生一缕亲切感。 “肌肤之亲怎了?要依大人这么说,老戚可要把浙江窑姐都娶回家了!”沈飞笑道。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陈瑀不想和这白痴继续谈论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他想起寺庙后门的事,便对沈飞道:“你去查一下静心庵……” “怎么?大人口味换了?!”沈飞不敢相信的问道。 “换个毛!”陈瑀道,“我今日在庵庙和寺庙的后门胡同里见了一和尚和一女子,行踪十分可疑,你查查他们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偷情呗?和尚也耐不住……好的,我去查。”沈飞见陈瑀的脸色已经快要红透了,急忙道。 第二日,李梓棋不知为何,竟然从静心庵回来了,她神色不太好,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不过不管怎么样,回来总是好事。 等李梓棋回到府上,李知府便对她道:“女儿啊,为父明天就去找陈家提亲,你可千万莫要想不开了呀!” “去!”李母白了一眼李知府,“以为咱们家梓棋干什么的?还去提亲?他以为他们陈家是皇帝呢?” “无知妇孺,你懂个啥?!”二人没说两句便吵了起来。 李梓棋双目空洞,整个身子像是被架空了一般,直勾勾的回到了闺房内,大门紧闭,任凭李母和李知府在外如何叫喊,她也不开门扉。 “姓陈的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妖邪之术?竟让女儿这么糟践自己!”李母怒道,“那陈家缺了母亲管教,果真是异类,你这厮还要低三下四的去求人提亲?要点脸!” “你这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少在这里吵女儿,赶快走开。” “哎?我说你要做什么?” “哎哟,你放手,这么大了还提着老夫耳朵像什么样子……” ………… 入夜,沈飞急急忙忙的找到了陈瑀,他脸色不是很好,见陈瑀在看书,也不好打扰,在门口静静等着陈瑀。 “出什么事了?”陈瑀搁下书籍,问沈飞道。 “大人,你说的那色和尚我查出来了!”沈飞道。 “恩,怎么了?可有什么问题?”陈瑀问道。 “问题很大!”沈飞回道,“那和尚和女子在做交易,关于私盐盐引。” “我们顺着那女子查下去,这女子竟然和两淮盐运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在卖私盐?!”陈瑀皱了皱眉头,“以这个做渠道,这盐运司倒是个聪明人!” “还有更猛的,盐运使姓彭!”沈飞道。 “闽商?!”陈瑀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恩,是的!”沈飞道,“天下盐利,两淮占半,闽商真的很可怕,他们贪污的方式多种多样,朝廷根本无从查起,就算是查出,也无法一窝端了!” “恩,这也是那些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壮大的缘由,不过毕竟是新生的婴儿,要想端了他们,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一旦他们的利益链形成了,就难上加难了。李唐用了将近百年才将七宗五姓根除,而且还不彻底,可见,时日越久,弊病越难根除!” “我就知晓大人定然会对这事儿感兴趣。”沈飞道,“看来这次去福建也有事做了,只是那三家可都是不好对付的!” “好像到现在我做的事都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陈瑀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福建布政使彭征正仔细的清点着账目,泉州知府彭跃在一旁与其核对,良久之后,那彭布政点了点头,“近期的收入越来越少了。” “自从陈瑀在宁波开了提举司之后,沿海的贸易快要枯竭了,倒是私盐这一块利润逐渐高了起来。” “废话!”提起陈瑀,彭布政面皮一阵抽搐,“陈瑀这厮,害死我侄儿不说,今天又断了我等的生路!” “上次的教训怕还是不够啊!”彭跃道。 “海禁开了,倒是对他林家利益巨大,要不是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海禁也不可能开的这么容易!” 林彭两家,虽然是闽商三大家,但是营生却各不相同,林家靠的是走私,如今海禁开了,自然对他们利益巨大。 可这彭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干的勾当很见不得人,带着倭寇抢劫沿海大户! 这个来钱比什么都要快,事后还能推脱责任。 还有个营生就是走私私盐,不过私盐是小头,但如今大多数的来源全都靠私盐了。 收入算下来已经锐减到以前的一半,所以他们怎能不憎恨陈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