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锦绣嫡谋》 第一章:魂归重生 天起十九年的冬天仿佛特别的长,已近三月末的时节了,祈国国都华京城内却突然下了一场百年罕遇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瞬间便倾覆了整座城。 当天夜半,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候,然而威远侯府集英堂的潇湘居里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穿过四扇紫竹屏风,只见那半掩的珠帘内,里屋东北角那精致秀美的拔步床前正倚坐着一个美妇人,正是威远侯夫人叶氏叶澜依。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婆子并四五个大小丫鬟,床边儿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已经不见热气的药。 寒夜如许,叶氏此刻却不能安眠,许是熬夜的缘故,她的面色比之往常更白了三分,现下正眉头深锁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窗外寒风烈烈,屋内却暖香四溢。 上好的银霜炭盈满鎏金三足大熏笼,四盏高架轻纱蝴蝶宫灯照得屋子里熠熠生辉。暖黄的光亮透过葱绿色的纱帐,照在床上躺着的女孩脸上,肉眼可窥的姣好面庞上,如今却是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下边脚踏上跪着一个半大的丫鬟正不停地在给她擦汗,靠得近了隐隐好像还能听见床上之人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看上去似乎被梦魇住了一样。 叶氏见状更觉六神无主。 吓得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但无论她怎样叫唤,床上之人就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样,始终不曾睁不开眼睛。 叶氏身后的嬷嬷安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且宽心,大小姐平素身子并无什么不妥,想是今天吓着了,幸亏如今东霜亭那湖里的冰并未化开,又有雪托着,大小姐穿的也厚实,所幸只是受了轻伤,大夫不都说了夜里可能会发热但并无大碍么,您可需得保重自己,别大小姐醒了您却病了。” 这安氏乃是现任威远侯洛峥的奶娘,如今正是集英堂的管事嬷嬷,平素便忠心妥帖得很,是以叶氏对她的话多能听得进去。 可如今洛青染好好的在园子里赏梅竟然掉到湖里摔昏了!天寒地冻的,人被带回来就病了,夜里又发了高热迟迟不醒,叶氏怎么能不着急。 其实她们不知,并非是洛青染不想醒,而是此刻她确是被魇住了心魂。 她意识迷离,仿佛是置身梦中,又好似身在现实,飘飘荡荡间竟看见自己正跪在未央宫的正殿里。 此时,前朝正在举行新帝的登基大典,正是举国欢腾的时刻,她却孤身一人跪在这形似冷宫的华美宫殿里听取新帝给她的判决。 传旨的內侍已经走了,洛青染仿佛失了魂一样跌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什么?镇北将军威远侯一家通敌叛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父亲平生最重忠君爱国,何以这样不实的谗言会落到他的头上?怕是朝中有些奸佞小人看不过他们家独得圣宠,所以诡言陷害。 不行,她得找墨凛说清楚才行,墨凛向来最听她的了。 思及此,洛青染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不成样子,几次奋力挣扎才终于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正想赶紧去找墨凛时,却见二叔家的堂妹洛文嫣盛装款步前来,在洛青染愣怔间突然发难,命令亲随按住她的身子,然后亲手给她灌下了祈国皇宫秘制毒酒春日醉。 一切都快得让洛青染来不及应对。 皇宫秘制毒酒果然不凡,不过一瞬就已毒发,洛青染五脏六腑登时痛如刀绞,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她从小亲近,爱护有加的亲堂妹! 洛文嫣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挣扎的洛青染,眼含轻蔑。 “洛青染,这春日醉的滋味想必很不好受吧?哼,你不必瞪我,我也不过是奉陛下的旨意前来送你上路罢了。” 说到此处又停下来拨弄着她那修剪精美的指甲,待欣赏够了洛青染痛苦不堪的模样才又道:“哦,对了,你放心,陛下宽仁,决定不牵连他人,只下令斩杀通敌叛国的威远侯一家四口而已。” 那一家四口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洛青染听她此言直觉五内俱焚,她凄然恨声道:“文嫣,你怎得此对我!” 洛文嫣听完她的话直笑的不能自已。 待她终于笑够了才俯下身去贴在洛青染耳边低声道:“洛青染,谁叫你是威远侯的女儿呢!从小到大,因为你是侯爷的女儿,什么你都要压我一头,父亲母亲竟然还叫我忍!可凭什么,同为嫡子,就因为大伯是长子就一定得他袭爵!” 说到此处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继而讥笑道:“你当真以为陛下真的倾心于你?哼!不过是想借着威远侯的权势罢了。陛下可是亲口跟我说你呆板无趣,如今陛下大业已成,你们一家还想再重权在握?做梦去吧!哈,也难得你们一家子都是蠢的,连人都看不清,风水轮流转,现在你们一家都要死了,我父亲就要做威远侯了,而我,陛下也已经答应马上封我为后。所以,洛青染,你就安心去死吧!” 语罢,笑得愈发猖狂。 到了此刻洛青染真真明白了,原来所谓良人竟薄幸,所谓家人俱无情! 错了错了,她终究是错了。 想起当年为了嫁给墨凛,她不惜自毁名节,与父亲说她早已与墨凛有了夫妻之实,气得父亲恨骂家门不幸,甚至几乎不曾生病的父亲竟大病三天。然而病气刚愈,却还是十里红妆送她成了婚。 婚后,为了墨凛的野心,她苦学兵法,为他献巧计,害强敌,习医理,辨毒药,以娇弱身躯一次次行走在危险边缘,更拖累本不欲参与夺嫡的父兄助他成事。 不想他日海誓山盟犹然在耳,今夕大业功成墨凛却翻脸无情诛她全家! 她想到大哥身为威远侯唯一的嫡子,且早已成年,父亲却迟迟不请封世子,私下里还跟母亲商量要请封二叔的嫡子洛文誉为世子,只为弥补当年二叔没能袭爵的遗憾! 可二叔一家是怎么对他们的? 她好恨啊,恨这群狼子野心害她全家性命的无耻之人! 然而腹内的疼痛那样真实,她终究还是慢慢闭上了盛满不甘的双眸。 可她始终难以甘心,遂在弥留之际呕血泣啼:“墨凛,洛文嫣,天不祚尔等小人!我便化作厉鬼,定叫汝等血债血偿!” 回想她这短短的一生,生时贵重,死去却只得一卷草席裹身。 堪堪到了这般结局,她才知母亲讲予她那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是何意。 洛青染带着满腹遗恨继续游荡。 她看着父母兄嫂被处以极刑,想到长嫂腹中那未出世的侄儿,她嘶吼着,想要救下她们却无能为力。 那一刻,她只觉目断魂销,肝胆欲裂! 恍惚间,忽然整个身体急剧下落,她以为是地府鬼差锁她前去黄泉,她不甘心就此离去,所以奋力挣扎。 “不…” 倏的一下,洛青染感觉自己似乎落了地。 她骇然惊醒,一双桃花眸裹挟着滔天恨意大大睁开,心跳如雷,她慢慢转过头,却好像看见了母亲。 “青染,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叶氏看见女儿终于睁开眼了,一下子激动地扑在女儿床头。 “小姐,您可醒了,吓死奴婢了!”脚踏上跪着的丫鬟见洛青染睁开眼也喜得哭了出来。 安氏见一屋子都只顾着哭,忙吩咐道:“半夏,你快别跟着哭了,小姐还没吃药呢,你快去重新煎一碗来,早先那份早就凉透了,恐效果不好了;玉瑶,你赶紧带着茯苓她们去烧些热水,一会好给小姐擦身。” 接着又去劝叶氏:“夫人,大小姐醒了,您也别哭了,您在小厨房煨着的姜丝银鱼羹定是好了,奴婢这就端来,先让大小姐暖暖胃,一会好吃药呢。” 众人听安氏此言方缓过神来,赶紧擦擦眼泪都去忙开了。 叶氏也忙擦了泪道:“嬷嬷,我亲自去取。”说罢便提了裙摆匆匆往小厨房去了。 安氏恐叶氏着了寒气,忙拿着大氅追了出去。 人群一下子散了,倒是瞬间静了下来。 洛青染躺在床上费力的眨了眨眼,凝神细思,她这是还活着? 不可能啊,她明明喝下无解药的毒酒,怎么可能活得下来?但母亲明明好好的,半夏也没有被送给老太监,到底怎么回事? 满腹狐疑难消,洛青染咬牙掐了自己一把,嘶,真疼!难道真是活着? 四下里扫视一圈,看见了候在外间的白芷,遂唤了她进来问话。 “白芷,现在是哪一年,今儿是什么时候?我这是怎么了?” 白芷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还不太省事,所以听她问的奇怪也并未多想,只脆声答道:“回小姐,是天起十九年,今儿是三月二十了。您清早去老夫人院里请安回来路过东霜亭的时候,跟二小姐一起赏梅,您打发了奴婢们去摘梅花,然后二小姐突然哭喊着说您滑跤了,跌进湖里去了,幸亏下了大雪,您才没摔坏。” 洛青染听完白芷的话心下微骇,先打发她出去了。 原来竟是这样,想当初她含恨而终,却不想苍天垂怜,一朝生死相隔,如今许她魂梦重生了? 白芷说如今是天起十九年,那也就是说她现在才刚虚十五岁。 不过,滑跤了!洛文嫣可真敢说! 她明明记得是她把她撞进湖里去的,可笑上一世她竟也信了洛文嫣说是自己没站稳不小心碰了她的谎话,还替她瞒着不说,自己却大病了一场。 现如今看来怕是早有预谋,巴不得她直接一跤跌死了才好,也省的她们不断用些腌瓒手段来作践祸害她们母女,倒是难为她们能想出那些害人的法子来。 洛青染想到这里,不免嗟叹一声,这其中又何尝没有她跟母亲懦弱愚蠢的原因呢? 前世她们总以为一家人理当不分彼此,不该为些身外之物短了亲人情分。不曾想,她们的善良无争皆化作所谓的亲人手中利刃,一次次毫不犹豫,绝无心软地刺向她们的心尖,直到她们一家枉死,却已经是悔恨晚矣了。 如今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必然要好好把握,才对得起那些用尽心机算计残害他们一家的人呢! 洛青染咬紧牙关,握紧拳头。 哼!报应不爽,天道轮回,如今再世为人,她发誓定要枕戈饮血以待,叫那些残害他们家人的人血债血偿。 第二章:锁定内奸 不足一刻的时间,安氏便陪着叶氏端着姜丝银鱼羹回来了。 她二人先在外间仔细熏烤了身上的寒气,方才缓步进了内室。 甫一走近却见洛青染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眼里似乎透着一股狠戾,面目也有些骇人。 叶氏吓得外氅都来不及脱下,只把调羹交给安氏,自己赶紧三步并两地走到床边,拿下别在前襟的丝绢轻轻拭了拭女儿的额头,神色颇为担忧地问道:“青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疼?” 洛青染神思一晃,未免吓到母亲,赶紧收回脸上狰狞的表情,然后握住她放在床沿上的右手,浅笑着答道:“娘你放心,我没事。” 叶氏左右细细地打量了女儿一番,见她面色平和,似乎并无不妥,只当是自己熬夜心神不宁看花了眼,这才拿过几个缂丝软枕放在床头,轻轻扶着女儿靠坐起来。 这时候安氏适时地递过调羹,让叶氏亲自喂女儿喝下。 洛青染喝着母亲熬的软糯香甜的银鱼羹,喉头几次哽住,她都死死敛住了,就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再吓着母亲。 真好,她和母亲都还好好的,父亲和大哥也好好的,大嫂这时候还没娶进来,也是好好的。她们都活着,真好啊! 一小碗姜丝银鱼羹洛青染吃了个干干净净,叶氏此时高悬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下了。 这时候安氏上前来帮着她脱下外氅,挂在绣床右边立着的雕花黄铜衣架子上,然后才回来端着羹碗出去了。 安氏刚出去半夏便端着煎好的药进了卧房内,眼见洛青染已经靠着床坐起来了,忙端着药并着一小碟金丝蜜枣快步走至床前,就要跪在脚踏上服侍洛青染喝药。 洛青染乍一见半夏,心中又不免酸楚起来。 她想到上一世半夏为了她被洛文嫣送给有虐待癖的石公公,不得善终。 此时见她还要跪着,赶紧伸出手虚扶了她一把,道:“敢情我摆在脚踏边的小凳竟都是为了摆着好看不成?要你动不动就往这脚踏上跪。” 又侧首跟叶氏玩笑道:“赶明儿娘您得再给女儿换个脚踏了,这一个怕是成天里都要被她们跪塌了。” 叶氏听她说的凑趣儿,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才转身对半夏说:“你们小姐素日里就待你们亲厚,我亦是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的,你也不必守着这些虚礼,只照顾好小姐就够了。” 半夏听了她们母女的话,方眼眶红红的应了一声,拿过旁边的小凳坐下伺候洛青染喝药。 待一碗药喝下,又怕洛青染吃药苦嘴,忙捻起一枚小小的蜜枣,递到洛青染唇边,看洛青染启唇含了,才起身端着药碗收拾去了。 这时候安氏带着玉瑶等人端了热水进来要给洛青染擦身。洛青染发了一场高热,本来浑身绵软,并无多少力气,但她浑身出了许多的汗,现在都黏在衣服上实在不舒服。遂就让她们扶着擦了擦身子,又唤了干净的亵衣才又回到床上躺下。 忙活了这一阵,已经快到四更天了。 想到她现在病了是不必早起请安,叶氏明早却是要早起去给老夫人请安的,于是洛青染赶紧让安氏和玉瑶扶着叶氏回集英堂正院休息。 叶氏十分不放心女儿,不肯离开。 洛青染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再陪在这里了,只说屋里有半夏就够了,她已经不难受了,说话间又忙给安氏打眼色。 安氏看见了忙帮腔道:“是啊,夫人,奴婢瞧着大小姐精神好了不少,想是不妨事了,您再在这儿陪着,人多了恐怕大小姐倒要休息不好,半夏素日里又最是稳妥,有事她自会知会您,您就放心吧。” 半夏见状也连连保证今晚不睡觉要守着小姐,叶氏才带着安氏,让玉瑶扶着走了。 叶氏她们一离开,洛青染就吩咐半夏外间留着茯苓与白芷守着门,让其他人都散了去,人多在这里晃得她眼睛疼。 半夏照着她的吩咐安排下去,一切妥当了才回到内室来守着她。 洛青染见她进来遂问她茯苓与白芷可安排好了,半夏答曰安排在门里坐着呢,旁边还支着两个炭盆,冷不到。 洛青染这才点点头,招了她过来坐在床边,她还有事要吩咐半夏,恐被有心的人听了去,才让茯苓与白芷守着,否则这寒天夜半的,她一般都不会让人守门。 半夏深知她心意,遂伏在床边听她吩咐。 洛青染便把事情简短的说与她听。 只是她说的平和,半夏却越听越惊心,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听她都说完了猛地直起腰来恨恨叫道: “小姐,我就说您好好的怎么会从亭子里掉下去,二小姐居然还说您脚滑,那围栏足足到您腰那么高呢!早先我就跟您说过别跟二小姐走的太近,您跟二小姐出去十回有六回都要受伤,您跟夫人还总说是巧合,不让奴婢多嘴!” 洛青染见她声调渐高赶紧拽了她一把,心说还是你聪明,你家小姐我上辈子可不就是个睁眼瞎子,蠢到家了。 等她平了怒气又细细叮嘱她明天一早等母亲请安回来就去告诉母亲她要不好了,让母亲赶紧到她屋里来,再偷偷让安嬷嬷盯着花莹,看她是否去见什么人。 想了想又再叮咛她一定叫安嬷嬷先瞒着母亲,万望小心,别叫其他人看见。 半夏狠狠点了点头,道:“小姐您放心,安嬷嬷办事最是稳妥小心,奴婢倒要好好看看,是不是真有这等背主败德的小人!” 吩咐好半夏洛青染也累了,这才打发她拿床厚被子去旁边的美人榻上歇着。 半夏不肯,非要守在床边,洛青染无奈只好说有人坐在床边她睡不着,半夏才不甘不愿地去那榻上睡了。 只是洛青染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梦里断断续续的回顾着这些年发生的事,受的罪,糟的心,舍的命,桩桩件件都让她气恨难消,所以早晨醒了以后气色倒是真的不太好。 半夏早就守在洛青染床边,见她醒了先端给她一碟枣泥山药糕,让她先垫垫肚子,说是恐怕要好一会才能吃上早饭。然后又起身去镜台上拿来洛青染匀面用的珠粉,狠狠地扑了她一脸,瞧着她面色苍白似鬼才点点头,做出一副惊慌失措地样子跑出去了。 如此倒把洛青染弄得哭笑不得,她竟不知道这丫头还有这等心机,看来她得好好培养培养她才是。 半夏出了门先吩咐茯苓与白芷守着门口,告诉她们夫人来之前谁也不许进,才急匆匆地往叶氏住的正院去了。 这边半夏前脚刚走,绯红就端着水来了,说是伺候小姐梳洗。 茯苓与白芷拦着门不让她进,说是半夏姐姐吩咐夫人来之前谁也不许进。 绯红听到这话脸上神色意味不明,她伸着脖子往屋里瞅了瞅,但是隔着厚厚地毡帘也觑不到什么,不过联想着刚见着半夏那焦急的样子,恐怕定是洛青染不好了,于是略一思量,也转身急步离开了,不知往哪去了。 按说若洛青染真的病重,绯红她们身为洛青染的丫鬟,尽管平时不直接近身伺候,但这种时候也必得守在门口的,哪可能像绯红这样自己走开的。 再说集英堂这边。 正院的堂屋内,叶氏刚从老夫人的远香堂请安回来,准备去潇湘居与女儿一起用早饭,却听到半夏说女儿不好了,请她赶紧过去。 叶氏登时惊悸交加,飞快起身撩开门口的厚毡帘,顶着寒风就疾步往潇湘居赶去,也不管身后的人跟着没有。 此时屋里只有她的贴身大丫鬟玉瑶伺候着,见此情形忙拎着厚披风追着叶氏去了,差点跟正好进屋的安嬷嬷撞在一起,倒是难为了安嬷嬷年近五十了竟也躲开了她。 安嬷嬷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撩着帘子进屋来。 半夏看见她进来了赶紧抓着她把洛青染吩咐的事说了一遍,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向安氏细细解释什么,只说让她跟着花莹,看她一会是否会去二房的落霞馆见二夫人,若是去了,一会回来就去小姐屋里回话,小姐自会给她解释。 安氏见她说的郑重其事,且直接指了人与二房那里,当下心里就怀疑了三分,只是还没想得那么深,便赶紧先照着吩咐盯人去了。 半夏见安氏走了,深嘘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裙角,又拽散了些鬓发,才撩了帘子出去了。 她要赶紧回去帮小姐搭台子,等着一会好有人来潇湘居唱戏呢! 第三章:教母识人 叶氏毕竟是深闺小姐,纵然心急如焚,但走起路来却走不太快,是以玉瑶一会就追上了她。 玉瑶是跑着的,追上了叶氏也顾不得自己有些喘,先将手里的厚披风给她披上,才扶着她快步走向潇湘居。 主仆俩到了以后就见茯苓与白芷守在门口,见了叶氏忙跟她见礼,然后撩开帘子请她进去。 叶氏先在门口低声吩咐玉瑶:“你赶紧去前院寻你夫君洛钟,就说我让他去东大街浅水胡同寻一家叫同生堂的医馆,看那里是否有一名叫上官隐的大夫,若是有,让他赶紧请人来府里一趟。” 想了想又嘱咐她,“洛钟是大管家,怕有时候忙起来只吩咐底下人去做,你叫他切记不要惊动旁人,亲自去请,然后你就在集英堂门口守着,等他带回人来你赶紧把人带过来。” 玉瑶听了叶氏的吩咐忙福了下身,转身疾步去了。 叶氏这才深吸了口气,抬脚进了屋子里。 只是当她匆匆绕进内室到了女儿的卧房里,却见到女儿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正在吃枣泥山药糕呢! 叶氏见着女儿这个样子,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还未醒呢!否则怎么半夏嘴里说的已经不好了的女儿如今却正好好坐在绣床上吃东西? 洛青染见母亲已经来了,忙小声唤了母亲,叶氏才犹豫着走到女儿床边坐下。 不待她发问,洛青染即开口道饶:“娘您莫急莫气,女儿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让半夏骗您的,女儿没事。”说着又捧过叶氏的皓腕,撒娇般的轻轻摇了摇。 叶氏见她这个样子气已去了大半,只叹了口气埋怨道:“再怎么说你也不该这样骗我,你可知娘被你吓的三魂都快去了。” “非是女儿想要骗您,而是不得不骗您”洛青染说着正了神色,看着颇严肃正经。 叶氏奇道:“哦?你这般骗我倒还理由充分不成?” 洛青染先把矮几上的枣泥山药糕推到叶氏面前,哄她吃了几口才又低声道:“娘,您说一会儿会不会就有人知道女儿不行了?” 叶氏皱着眉头,犹疑地盯着女儿,似乎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 半夏去找她的时候屋里只有她与玉瑶两人,她已吩咐了玉瑶不许外传这个消息,玉瑶是她陪嫁过来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会不听她的吩咐? 不,绝对不会! 洛青染见母亲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便知她在想什么,遂道:“您不必多想,女儿此番做出这件事来就是为了看看这集英堂里出了事,谁会最先得到消息,等会自会有人替您解惑,咱们且看着吧。” 说话间半夏就回来了,她进来先向叶氏福了福,再向洛青染点了点头,告诉她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立在床边不再言语。 洛青染这才躺下来,似乎要专心等着人来。 叶氏看着她们主仆神秘兮兮的样子,一时还不能转过这个弯来,但隐隐又觉得女儿说的有些道理,遂也在床边静静坐着不说话。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叶氏就听到门外起了人声,隐约听着茯苓白芷说“参见老夫人,二夫人,二小姐”。 叶氏心下一惊,就算是女儿摔伤了,可这天寒地冻的,老夫人怎么会来? 一面疑惑一面又忙起身往外迎去,只是她这边还未出内室呢,那边老夫人已经进了屋。 叶氏还来不及出去见礼,就见二夫人小赵氏脸上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绕过屏风直直扑到内室床前坐下,嘴里嚎啕哭道:“我可怜的侄女呦,你怎的这样命苦,小小年纪就要香逝,可教我们怎么活啊!” 小赵氏的嫡女洛文嫣这时也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进了内室,面上亦是梨花带雨,看着好不可怜。 这母女俩一进门就哭丧一样,叶氏此时联系女儿早前跟她说的话,登时怒气上涌,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一把把小赵氏扯开了。 小赵氏被叶氏扯了个趔趄,忙扶着床柱稳住身形,止了哭声阴了叶氏一句:“大嫂,青染这眼见着要不行了,你这还瞒着老夫人不说,要不是我见着玉瑶匆匆往府外去了,打发了桂嬷嬷跟着去看,难道这侯府的大小姐没了,你倒要瞒着不发,竟要老夫人连孙女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不成!” 这红口白牙的,一张嘴就刻薄得厉害。 “你…”叶氏给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洛文嫣见她娘被扯开,也不哭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大伯母,大姐要不行了我们都知道您伤心得很,我们也是心痛难忍,只是我娘说得对,如今这种情况,怕还是要先安排好身后事才是要紧的啊。” 老夫人赵氏这时候走上前去挥开叶氏,自己往洛青染床边走去,边走边道:“老大家的,我知你素来疼青染,命根子一样守着,难道我这个当奶奶的就不心疼她了?青染要不好了,你不派人去通知我,在这里瞒着是何意!” 这赵氏平时就多不喜叶氏。 当初她大儿子洛峥袭爵,本来赵氏给他相看了好几户高门贵女,谁知他竟执意娶了个儒师的女儿!所以母子两个就因为这件事有了嫌隙。 待到二儿子洛昇娶亲,她精挑细选后选了她表弟,即吏部尚书赵光的女儿,名唤琴书的小赵氏,虽是庶出,但他表弟并无嫡女,是以小赵氏在家里很得她表弟喜爱,当成嫡女一样养大的。 所以这小赵氏平时多得老夫人偏宠。 叶氏听老夫人又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信了小赵氏的话,心里难免发苦,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洛青染见老夫人进来了,忙吩咐半夏取了云纹暗花靠背椅伺候赵氏坐下,才让半夏扶她坐起来。 然后深深俯身柔声道:“孙女请祖母安,愿祖母福寿绵长,长乐未央。” 语罢,才慢慢直起身来,余光里见到小赵氏母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中暗嗤一声。 想到上一世自己死前洛文嫣那副得意的面孔,洛青染死死攥住拳头,才没让自己扑上去狠狠地掐死她!只在心里再给小赵氏母女记下一笔,待将来一并清算才好。 赵氏一坐下,随侍在她身后的赵嬷嬷就赶紧把手里的汤婆子放到她膝上。 赵氏这才仔细打量起洛青染来,见洛青染虽然面色苍白,但精神明显还不错,怎么看也不像小赵氏说的要死了! 心里暗暗骂了小赵氏一声,面上却不显,只道:“青染啊,祖母听说你昨儿摔了一跤,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今儿雪停了,赶紧要来看看你。” 洛青染心知赵氏这面上的慈爱并不全是真心,但她现在也没必要得罪这个老太太,一来她本就偏心二房,二来父亲又不在家,遂就顺着她的话头附和了。 “劳祖母挂心了,是孙女不孝,本该孙女去远香堂给您请安的,现在却累了祖母寒天里移步孙女这潇湘居来,孙女实在心里不安。”语罢,就轻声啜泣起来,做出一副心里难受的样子。 赵氏见了忙拉过她的手好一顿哄劝,洛青染才堪堪破涕而笑。 “祖母,孙女昨儿不小心摔伤了腿,怕是好些日子难去给您请安了,您可别怪罪孙女啊。” “你且好好养着身子,这几日天冷,你母亲又要照顾你,便也不必每日里去请安了,只隔个三五日去瞧一眼我就罢了。”赵氏深有长辈风范地说道。 然后又拉着她细细嘱咐了些养伤时要注意的事,这才带着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走了。 洛青染分明看见,老夫人路过小赵氏身边的时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连小赵氏想搀着她的手都被她拂开了。 呵!真好,她就是要让她们两个一点点离了心,这样才好打压对付小赵氏么! 人都走了,叶氏才噙着泪回来了。 洛青染见她这个样子轻叹一声,转过头吩咐半夏:“你去看看安嬷嬷可回来了?若回来了教她进来。” 半夏出去见安嬷嬷正候在外间,忙叫了她一起去内室里。 安氏刚才在外间一切都听了个清楚明白,再结合自己看到的,早就明白了洛青染的意思,遂不等洛青染问话就自答道: “大小姐,您叫我盯着花莹,奴婢跟着她,果然见夫人这边刚走,您院里的绯红就到了花莹屋里,奴婢躲在墙根儿底下听着分明说什么小姐不好了,快去通知二夫人,然后花莹果真就去了二夫人院里,过了一会就出来了,二夫人就去请了老夫人一起过来了。” 洛青染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转过头看着明显被惊得不轻的叶氏,问她,“娘,这回您可明白了女儿为何要骗您?” 叶氏听完她们说的,便是再天真的性子也明白过来了,这花莹当初是小赵氏送给她的,没想到竟是个眼线? 洛青染见叶氏是有些明白了,这才拉过她的手,细细给她解释了: “当初二婶送这个花莹来,是说她很擅长制香,娘您素日又爱香,这才寻了送给您的。所以您平日里待她不薄,很多事也不避着她,却没想到她居然是二婶安插到我们身边的眼线,可母亲想过二婶平白安插个人到我们身边干什么呢?”说完这些不待叶氏反应,又下了一剂重药,“而且您可知女儿根本不是脚滑才摔了的?” “什么!”叶氏听到此处再不能安坐,惊的站了起来叫道。 洛青染又拉了拉她,见她又坐下了才接着道:“昨日突降大雪,女儿去老夫人那请安回来本想赶紧回来,谁知经过东霜亭碰见二堂妹,非拉着女儿说要赏梅,又打发了女儿身边的人去下边园子里摘梅,接着就从身后把女儿推了下去!您刚才听到了嬷嬷说的了,也见到二婶与二堂妹的样子,何以得了消息就赶紧说动老夫人来了呢?怕是巴不得女儿真死了才好!” 叶氏这才想到,这些年,洛青染总是大大小小受伤无数,且每次都跟二房那里脱不开关系,可侯爷待他亲弟素来亲厚,从不许短了什么,所以她即使有时疑心些许也并未全然相信。 她总以为不争就没事,现如今看来到底是她蠢钝,竟害的女儿受了这些罪。越想越气,一时忍不住抱住女儿痛哭起来。 她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她们要害女儿性命,她是断断不能忍了! 安嬷嬷跟半夏听叶氏哭的伤心,也都跟着流下泪来。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颇为压抑。 第四章:名医舅舅 小赵氏母女回到自己院儿里发了好一通脾气,直骂花莹办事不靠谱。 集英堂这边,正院垂花门外,玉瑶接到了洛钟带来的人,就赶紧带着人往潇湘居里去了。 而洛钟恐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也没敢回去,遂也一起跟着了。 待三人到了潇湘居,玉瑶先让他二人等在外间的堂厅里,自己先拐到内室回话。 只是她刚到了内室,还没来得及掀开珠帘进去,就听屋里主子丫鬟婆子都哭的正伤心,登时吓得腿都软了,以为洛青染真的不行了,还是安氏见听见声响,忙止了哭让她赶紧进来,玉瑶这才拖着两条发软的腿掀了珠帘进去了。 到了近前见洛青染好好的坐着呢,这才舒了口气,找叶氏回话说,大夫和洛钟已经来了,正在外间候着呢。 叶氏听罢忙让她去请那二人进来,又让半夏赶紧把洛青染床边挂着的纱帐放下来。 洛青染却抬手阻了半夏,道:“事从轻重,钟叔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娘您安排请来的大夫想也不是旁的不相干的人,不必这样。” 叶氏看她颇为坚持,想着那二人确实也不是别的不知根底的人,就随了她了。 说话间玉瑶已经请了人进来。 洛青染举目望去,只见在洛钟身后正跟着一个身量高挑,面容冷峻的男子,乌发束着白色挑青丝带,腰上系着绿绦长结穗,上挂一块羊脂玉,尽管只穿着天青色的暗纹棉袍,却难掩其气质。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黄花梨提式药箱,进了内室也不左右乱看,一派光明大方的样子。 洛青染心道好个清朗疏阔的冷面美大叔! 怔愣间听叶氏叫了一声“师兄”,就见那大夫微微点了点头。 叶氏这才忙起身迎了过去,搭着那男子袖口竟然是难得的亲近情状,直将他拽到洛青染床前,指着女儿道:“这是小女青染。” 见那男子点了点头,又对女儿道:“这是你外祖早年的学生上官隐,后来出门学了医,医术学问颇通。娘一直当他是自己的亲兄长,只是他常年在外,并不多在华京城内,所以你没见过,如今见了,你且唤他一声舅舅吧。” 洛青染听罢赶紧恭敬的叫了一声“舅舅安好”。 上官隐这才面色微微缓和,似乎还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尔后从袖袋里拽出一块温润的暖玉,递给洛青染,道:“今日初次见你,身上并无什么妥帖的礼物可送,这是我多年前养的一块药玉,你且收了放进荷包里贴身戴着,与身体很好。” 洛青染心想,药玉啊!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养身好物,于是忙伸手接了,道了谢,然后拿帕子好生裹了放在枕下,又命半夏赶紧拿凳子给上官隐坐。 上官隐这才坐下,将药箱放在矮几上,拿出青瓷脉枕让洛青染垫着,又让半夏取了纱绢盖在洛青染腕上,才开始诊脉。 少顷,上官隐收回了手,问道:“最近可是时常浑身乏力,偶有晕眩恶心之感?” 洛青染想了想回答确实有这种感觉。 上官隐遂道:“那就是了。” 叶氏见此忙问:“师兄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 上官隐看着叶氏欲言又止,叶氏知他顾虑什么,忙道:“师兄放心,这里皆是可以信任之人,师兄但说无妨。” 上官隐遂道:“刚才我进了这屋子隐约闻得似有梦冬花籽燃烧的气味,只是气味幽微,刚诊了青染的脉,明明虚浮微弱,却偶有劲脉滑出,方才确定了。这梦冬花结的籽,焚烧后会产生毒气,初使闻到的人晕眩无力,重了就会使人昏迷,且长期闻此味道会使人上瘾,三五年后就要精神衰弱而死。” 说到此处,上官隐眉头愈发紧皱,“只是这梦冬花只长在西南一带,你们这里怎么会有?还拿来焚烧?” 洛青染心中略一思量,招过半夏叫她去柜子上把前几日花莹送过来的沉露香取来交给上官隐,半夏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半夏取来一个精致的红漆雕花匣子,交给了上官隐。 洛青染道:“舅舅打开看看,可是这香的问题?” 上官隐接过匣子,打开后捻出一小段香饵,凑近鼻尖细细的闻了,才道:“这香里确实添了梦冬花籽,只不过此物在北方并不多见,寻常人不识得,遂也不知其效用。” 叶氏听完上官隐之言,气得身子都晃了一晃,好容易稳住后恨声道:“我从不曾防备揣测她们,她们竟如此挖空心思害我母女!” 上官隐见此先将手中盛香的匣子放下了,又去搭身侧站着的叶氏的腕,诊了好一会才放开,眉头皱的更紧:“你平时是否多焚此香?” 叶氏面色惨白,轻轻点了点头,道:“你知我一直喜香。去年起我总是夜不安眠,手底下有个擅长制香的丫头就制了这个香献给我,我每日睡前焚上一会儿,真的就睡得好了,哪里知道竟是这等害人之物!”说完神色里亦带出了几分惊惶。 上官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自你嫁到这侯府,我为避嫌,已许久不与你联系,本以为你与侯爷两情相悦,侯爷连妾室都不曾纳过,想你并不会受什么委屈,哪知在这府里竟有人要害你性命!” 叶氏听他这样说心里酸楚又被勾了起来,不禁簌簌地流下泪来。 洛青染见母亲又哭起来忙安慰道:“娘您快别哭了,要叫舅舅笑话,咱们既然知道这东西不好,以后不用就罢了。”然后又打趣道:“且来日方长,现在有了舅舅这个神医在,还怕她们再拿这些毒物害咱们不成!” 叶氏听罢也觉有理,遂慢慢止住了哭。 上官隐听洛青染这般打趣他也不恼,只挑了挑眉道:“我先写个方子给你们母女把这毒解了,一会派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去把药取了,等毒清了,我再好好给你们调理调理身子。” 这时洛钟方上前说他亲自跟上官隐去取药,上官隐见他面相端重,行事得体,想着应是个有些心眼的,便点头同意了,然后就起身准备回去配药了。 叶氏久居深宅,很少能见到娘家人,又与上官隐多年不见,是以很不愿意他走的这般急,就道:“师兄在这用了午饭再走吧。” 洛青染也赶紧附和,她还想让上官隐帮忙好好清查清查集英堂一番呢。 上官隐却回绝了,“今日来的匆忙,只以为是你生了什么病,却并不知你这儿竟有有毒之物,很多东西都未带来,我先回去赶紧配着药给你与青染解毒才是正经,改日我再来给你们好好看看这院里是否还有什么别的与身体不好之物。”说着就提起药箱要走。 叶氏深知他说一不二的性子,于是忙起身送他出了屋,又嘱咐洛钟好生把人送出去,取了药再亲自送回来。 在门外站着直看到上官隐和洛钟走出了院门才让玉瑶扶着回了内室。 洛青染见她二人回来了,遂吩咐半夏,“你去把花莹和绯红唤来。” 半夏忙应声去了。 叶氏她们心知她这是要发落这两个奸奴了,她们心中也都是恨透了这等背主之人,遂都没作声。 第五章:整治奸仆 不消一会儿,花莹与绯红两个就跟着半夏来了。 她二人此刻心中均有些惴惴不安。 刚才在潇湘居门口就见老夫人训斥了二夫人小赵氏,仿佛很生气的样子,她二人也害怕是自己暴露了,但又想到叶氏母女平日里那软绵又没有心机的样子,又安了心。 半夏进了内室就径直回到洛青染床边站定,花莹与绯红两个忙向叶氏与洛青染见礼。 半晌后还听不见她们叫起的声音,绯红便先耐不住直起身来,眼角眉梢流也流露出些许不屑来。 花莹皱了皱眉,看绯红起身了叶氏与洛青染并未怪罪,遂也跟着一并起了身。 洛青染见她二人如此突然厉声道:“花莹,绯红,你二人可知罪!” 说完在大家均未反应之时将矮几上放着的点心碟子狠狠掷了出去。 上好的官身汝窑青釉花碟瞬间在花莹与绯红脚下炸裂,清脆的声音将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花莹与绯红不知怎的就突然腿软跪了下去,嘴里叫着,“小姐饶命,奴婢不知。” “哦,不知?”洛青染哂笑着看向安氏,“嬷嬷,她们说不知呢,您给她们解解惑吧。” 安氏听见洛青染的吩咐方回过神来,再看着她二人那副打死不认的样子瞬间就气上心头,骂道:“小姐平日里是怎么待你们的?天大的恩情倒养出了你们这样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得着点消息就巴巴地往落霞馆送去,还跟着撺掇老夫人来,是诚心想要害死夫人小姐不成!” 她二人听完安氏此言方知她们与二房私下里联系的事情怕是已经败露,只是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倒教洛青染改了主意。 只见绯红听完安氏的话后马上伏地痛哭求饶,这下子磕头磕的倒是诚心多了。 而花莹听完安氏的话抬起头来看了洛青染一眼,随即就白着脸低头跪着了,也不求饶,也不辩解。 洛青染见她这样倒生出了几分兴味来,看来这个花莹不是个简单角色。 等绯红那细白的额头都磕见了红,洛青染才出了声,“嬷嬷,您是侯府的老人儿了,我岁数小,不知事,您说往常老夫人掌家的时候,这府里要是有奴才欺蒙陷害主子的,该怎么处置呢?” 安氏回想了一下,躬身答道:“回小姐,该拔了舌头,斩断手脚赶出府去。”说完不免也有些脸色发白,她总觉得,小姐这回醒来有些不一样了,那眼神锐利得很,突然就教她盯着花莹。 绯红听见安氏这样说更吓死了,抖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不住地磕头。 就在她以为洛青染决不会如此发落的时候,却听洛青染语气凉凉地对安氏道:“那便照着规矩做吧。” 此话一出,直接就把绯红吓得晕了过去,花莹也是浑身发软的瘫住了。 叶氏听见女儿这样说忍不住劝道:“青染,这是不是太过重了些?”她也有些吓到了,总觉得女儿像变了个人,她记得女儿以前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今日怎么如此?心狠? 洛青染听见叶氏这样说,直想叹气,“娘,您觉得我发落她们太重,可知这样的人不除,来日里我们将在不知道的地方死上千次万次?今日是我们发现了她们的不对,若没发现呢?是不是要等我们母女都被她们害死了您才觉得不重?” 她心知叶氏的慈软心肠一时难以全部纠正,但也不能由着她还是如此,是以不免说的重了些。 果然,叶氏听她说完脸色一白,想了想,终是再没开口求情。 洛青染这才又吩咐她们,“嬷嬷,玉瑶姑姑,你们先把绯红拖到旁边耳房关着,等会儿钟叔回来了再叫他处理,他自有分寸。” “那这花莹呢?”玉瑶问。 “先留着,我还有用。”说着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去。 安氏与玉瑶方拖着昏了过去的绯红出去了。 这时便只剩下花莹跪在地上。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想洛青染不过一个刚到十五岁的小姑娘,从前只看着她温柔端庄,心慈手软,对着人说话都不曾大声的样子,不想今日却这般杀伐决断,叫她如何不害怕。 迷蒙间听见洛青染问她,“花莹,我记得你不是侯府的家生子吧。” “发什么愣,小姐问你话呢!”半夏见花莹伏在地上不说话,以为她还想死扛着不说,遂呵道。 其实并非是花莹不回答,是她此刻吓的厉害,听见半夏呵斥才回过神来,赶紧抖着唇恭敬地答道:“回小姐,奴婢本是永安街瑞香坊老板的女儿。” “哦?那你怎么会到侯府里来做下人,又要这样害我们母女性命,你可知,一经发现,你必是死罪!”洛青染想到她给母亲用的香,会毁了母亲身体,害了母亲性命,心中不免又恨了起来,遂声音也厉了起来。 “小姐饶命!”花莹此刻才终于哭了出来,抽噎着道:“小姐不知,我并非诚心害您与夫人性命,实在是二夫人以我家香料铺子与父母性命相威胁,要我助她害您和夫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照做,但其实我在香里添的东西均减了半量,您与夫人性子和善,从不苛待下人,我心中也是不忍啊!”说完便不住地磕起了头。 洛青染观她面色不像撒谎,但还是决定要钟叔私下里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眼下她要做的是让花莹反过来为她所用,遂问她,“现在我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你可要?” 花莹怯怯地抬起头看了洛青染一眼,仿佛还在犹豫。 洛青染也不催她,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到见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才让半夏扶她起身,并赐了座。 待她坐定,洛青染才道:“你放心,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只是在我吩咐你的时候照我说的去二夫人那里回话就行了。” 花莹心知事情断不会像洛青染说的这样简单。 果然又听见她说:“当然了,也不能浪费了你的好手艺,我二婶想慢慢磨死我们母女,我总要还回去才是,你明白我说的吧?” 花莹听她此言终于是面色灰败的点了点头,答说:“但凭小姐吩咐。” 洛青染这时候终于缓了脸色,面色带笑,“我这个人呢,平日里是很好说话的,但我不喜欢不听话和不忠心的人,若是今后你忠心于我,我定然保你家人与铺子的安全,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花莹听罢忙说:“定然不辜负小姐期望。” 洛青染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她先下去了。花莹方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出了潇湘居。 叶氏见花莹走了才问:“青染,你既说身边不能放背主的下人,为何却不发落花莹呢?” “对呀,小姐,这个花莹会制毒香,您还留着她!”半夏也在一旁着急地叫道。 洛青染看着她二人一脸疑惑的样子,笑了笑解释道:“我发落绯红,是因为她不过是个趴墙角传话的小丫头,留着也没什么用,我之所以发落的这样重,就是为了给花莹看的,要叫她知道害怕才会说实话。” 见她二人还是眉头紧促,一脸不解的样子,接着道:“而这个花莹,先不说她这一手本事我以后有用,单说刚才她的样子,绯红哭天抢地的时候她并不曾辩解求饶,可见这是个颇有成见的女子,这样的人,为我所用,反过来监视二房那边,不是要比我们自己安插个人到二房那里容易的多,也安全的多么。” “哦,这就是大少爷曾经说的兵书上讲‘以逸待劳’和‘反间之计’,对吧,小姐。”语罢摆出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洛青染笑着嗔她一句,“就你聪明。” 叶氏听完女儿说的这些,眉头却皱得更加紧了,她看着女儿的笑脸,倒有些搞不明白了,怎么摔一跤回来,女儿就变了个模样,这般精明,这般有心计了? 可她又哪里知道,洛青染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呢! 若是再一味天真娇憨,把仇人当亲人,等到叫别人谋了性命才来后悔,才真真是天下最蠢的人了。 这时候,安氏与玉瑶也回来了,回话说已经把绯红捆了,嘴堵严实了,只待一会洛钟回来,把人交给他处理就行了。 洛青染点了点头,对她二人说:“很好”。 又看了看窗边书案上的沙钟,竟已经巳时过半了,再过半个时辰都要传午饭了,想着今日不是大厨房传饭的日子,于是打发了她们都去忙了。 第六章:偷溜出府 安氏经了今日之事,愈发的小心起来。 得了洛青染的吩咐赶紧带着玉瑶亲自去集英堂的小厨房盯着做午饭了,就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混进叶氏母女的饭食里。 洛青染心中知道这几个人在上一世就都是难得的忠心人,所以也放心把事情交给她们去做。 刚用罢午饭,玉瑶就来回话说洛钟回来了,洛青染赶紧让传了人进来。 待洛钟进来,半夏十分懂礼地取了凳子给他坐。 这洛钟,原是上任老管家的儿子,家里得老威远侯亲赐的洛姓,所以在侯府还算有几分地位。 他是与洛峥一起长大的,洛峥又一向待他亲如兄弟,后来更是指了叶氏的贴身陪嫁侍女玉瑶给他为妻,所以洛钟对大房这边一向是维护得很。 只是这些年来洛峥常年不在家,叶氏空有个管家的名头但实际上根本无甚实权,老夫人偏待小赵氏,让她把持家里,所以洛钟很多事情上并不如意。 不过如今好了,他瞧着夫人与大小姐是知道防着二房了。 不是他要挑拨亲兄弟的关系,只是在他看来,这二老爷一家,怕是野心不小啊!否则好端端地骨肉相连的,做什么要给叶氏母女下毒? 洛青染让半夏奉茶给洛钟,洛钟接了,谢了恩,喝了一口方才回话。 “夫人,大小姐,上官先生嘱咐,他配的这药夫人要连着喝上一个月,方可解毒,而大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且毒微末,喝三天即可,这是上官先生写的方子与具体用法。”说着掏出一张纸笺递给玉瑶,玉瑶忙接过来交给了叶氏。 叶氏接过来仔细看了,都是些用法用量与饮食方面注意的事,看完了就交给了洛青染。 又问洛钟,“师兄可说了什么时候再来府里?” 洛钟忙回答道:“上官先生说,他要做一些解毒的药,现在手里还差着一味药材,这药只有京郊的燕山上才有,他明日一早去采药,回来制好了就来府上。” 叶氏听罢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她虽心里着急也不能说什么,事情的轻重她是知晓的,反正来日方长。 洛青染看完了上官隐写的方子,心中暗暗赞叹。 她上一世也是学了些医理毒药的,只是毕竟不精于此,但今日见上官隐的方子,也看出了他这方子的妙处。 用的都是些寻常可见的药材,但用量却大有讲究,与一般的郎中明显不同。 不过上一世她并未见过上官隐,今世却早早就与他相见了,看来事情也不全然与上一世相同,她还是要小心行事才行。 洛青染折了上官隐的方子,交给半夏叫她仔细收好,别叫别人发现。 又正了神色对洛钟道:“钟叔,想必玉瑶姑姑方才与您说过了,我要发落绯红的事,这事不急,您晚间悄悄地带着人做,我现在不想打草惊蛇,对外只说她办事不得力,打发出去了,然后明日您再替我去好好查查永安街是否有个叫‘瑞香坊’的香铺,老板是否姓花,平时与谁来往过多,查好了您再来回我。” 见洛钟都一一应了,又说:“另外,我还想求您件事。” 洛钟听了忙站起来躬身道:“大小姐折煞我了,有什么您尽管吩咐就是,万不能当您一个求字。” 洛青染让他坐下,言语间颇有些调皮地样子:“可是此事怕是真得求了钟叔您才肯帮我” “不知大小姐要做什么?”洛钟小心地问道。 洛青染眼珠一转,笑着说:“今日未时后,我想带半夏偷偷出门一趟,但不能叫别人发现了,我会穿着男装出去,需得您帮我遮掩一下才好。” 只是还没等洛钟回答呢,叶氏就先反驳了她。 “不行,胡闹什么!哪有女儿家穿什么男装偷出府去,这成何体统,叫老夫人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安氏等人听罢也都赶紧附和叶氏的话,反正都是反对她的。 洛青染见她们这样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等她们都说完了才道:“我有必须要出去办的事情,娘,您相信女儿有分寸的,更何况我穿着男装出去,又有钟叔帮我遮掩,府里都只以为我昨天摔坏了,养着病呢,谁会以为我这时候出去了,我保证天黑之前必然回来。” “你个深闺侯门小姐,有什么事情还非要出去外面办,交代给别人不行么?” 叶氏见女儿坚持的样子,到底是有些松动了,她发现自从女儿昨夜醒来后,行事便有主意的很,偏偏她最后总是会同意女儿的话。 “现在还不能说,娘,女儿求您了,我真的得出去一趟,您就答应了我吧。” 洛青染见叶氏话语间似有松动的迹象,忙抓着叶氏的胳膊撒娇求道。 叶氏被她缠得无法,只好道:“唉,怕了你了,可说好,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而且你必须带个家丁护院出去,否则免谈。” 洛青染想了想,答应了。 叶氏见她应了,才转过身嘱咐洛钟,“你向来是有分寸的,安排个靠得住的人跟着保护青染,别人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亲自送她出去,然后注意着时间,再亲自把她迎回来。” 洛钟忙点头一一应了。 洛青染见事情成了,赶紧询问玉瑶,“玉瑶姑姑,您帮我寻两套大哥早年穿的冬日常服吧,要一套素一些的长衫,和一套布料普通一些的短打。” 玉瑶见夫人都答应小姐出去了,只好听她吩咐的去寻衣服了。 过了会儿玉瑶便拿着衣服回来了。 集英堂几位主子的衣物一直是她管着,所以找起来也快些,只是她到底怕洛青染出去着了寒,又带来了一件洛青辰早年穿过的石青貂裘披风。 洛青染满意地接过来,又对洛钟道:“钟叔,那就劳您未时来接我和半夏。” 洛钟忙应了,方出去往前院去安排了,他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啊。 待洛钟走后洛青染就让安氏与玉瑶扶叶氏回去午睡。 叶氏精神一向不太好,午间必要小睡一会的,只是今日叶氏说什么都不肯走,她到底是放心不下女儿。 洛青染无法,只好把她哄上了自己的绣床,陪着她睡了一会,才起身与半夏两个收拾了。 一刻钟后,一个潇洒逸然的少年公子和一个俊俏的小厮便出现了。 这时玉瑶来说洛钟已经来了,洛青染吩咐她看着叶氏吃药,然后忙拉着半夏出去了。 既是偷偷出去,必然是不能走正门的,于是洛钟便带着她二人往偏门去了。 洛钟谨慎地选了平时并无人来的南偏门,但他到底也是心中有些忐忑的,所幸一路上真的没碰见什么人,洛钟这才稍稍放了心。 到了南偏门洛青染见到了洛钟给她派的人。 就见一个颇为健壮的年轻小伙子,穿着灰色短打棉服,正站在一辆马车前等着。 洛钟介绍说这是他远房侄子,叫徐寅,人很忠实可靠,又颇有力气,让他跟着洛青染他也放心。 洛青染知他办事一向稳妥,遂与他约定好申时半回来,就跟半夏上了马车让徐寅赶着走了。 第七章:绮园寻人 洛青染上马车前吩咐徐寅赶车去京郊,寻一家叫“绮园”的养花园子。 徐寅还是第一次见着大小姐,心中颇为紧张,叔叔叮嘱了,要他保护好大小姐,不可乱看,只听大小姐吩咐就好。 他才刚偷偷瞥了一眼,大小姐长得可真好看,穿着男装都比他们村里村花翠珠长得好看呢! 也不知道洛青染听见他的夸奖后是何心情。 待徐寅将车稳稳地驾出去了,半夏才问,“小姐,您怎么知道京郊有家养花园子?” 她是真有些摸不清了,小姐从昨天醒过来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不过总觉得好厉害的样子啊。 “怎么了,小姐知道养花园子很奇怪么。” 洛青染笑了笑,并未给她解惑。 其实也是她不知该怎样跟半夏解释,因为她知道这家养花园子还是上一世墨凛告诉她的呢! 前世墨凛为了讨好皇上唯一的幼弟端瑾亲王的欢心,以便他日他能在皇上面前为他说好话,特意打听了这位王爷的喜好。知道他爱花成痴,经常会去这家绮园里买花,遂找好机会,装乖卖好,以望博得端瑾王爷的青眼,只不过后来效果不大才只好作罢了。 记得这位王爷虽颇受皇上信任宠幸,但明面上一向不太过问朝政,是以洛青染上一世也只是远远的见过他一次,只记得是颇年轻的样子。 不过她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找这位王爷,她来是要找一个叫慕秋白的少年——将来祈国的第一皇商。 她没记错的话,慕秋白现在就是在这家花园子里为奴,且受了不少的苦,但是半个月后,他就不知被什么人带走了。 想当年他成事以后,不少好事之人挖出了他曾经的经历拿来说道过。 所以洛青染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将这个能够成为祈国第一皇商的人收服了,以便以后归她所用。 现在家里处处都是小赵氏的人,财政大权亦在她手里。虽然表面上她们大房的“份例”并未短缺,但洛青染知道,她跟母亲是一点其它进项都没有,但凡要私下里用钱,花的都是母亲那点嫁妆,毕竟连父亲那份私产都是二叔在“代管”呢! 所以收了这慕秋白,以后可就是她的钱袋子了啊! 马车行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方停了下来,就听徐寅说地方到了。 半夏先出来,就着徐寅放好的脚凳下来后,小心的将洛青染扶了出来,他二人才跟着洛青染进了绮园。 甫一进去,便见满园的姹紫嫣红,恍若人间仙境一样,竟丝毫不为外面的寒气所影响。 到处可见冒着热气的暖池,连洛青染这个见惯富贵的人都不禁咋舌,这绮园的老板可真有钱啊!这么多暖池,这么多名贵花种,得多大的手笔啊。 回头见半夏与徐寅两个皆一脸呆相,洛青染摇摇头,忙唤了他们往里面走了。 这时候有机灵的小童上前来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洛青染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道:“可否带我们去后园培花种的地方看看?” 那小童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按理说一般知道后园的都是熟客,虽说不好得罪客人,但他瞧着这位小公子分明面生得很,且园主吩咐了,今日有贵客在后园,不可放其他人进去。 洛青染见他面有难色,心知此事怕是难成,果然听见那小童告罪,“客人恕罪,今日后园有贵客在,园主吩咐不能放人过去,我们园中还有其它很好的培花室,我引您去看看可好?” 洛青染想了想,做出一副颇为遗憾的样子。 “这样啊,那倒是我来的不巧,算了,那我便先自己随便逛逛,你且去吧,等我有瞧好的花再唤你就是。”说罢让半夏拿出银子打赏了他。 那小童毕竟年轻生嫩,见洛青染这样“通情达理”,便深呼一口气,满面欢喜的接了赏银,脆声答道:“那您先逛,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然后就听话的离开了。 洛青染前后左右好好看了看,见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她们主仆了,忙拉着半夏,小声唤了徐寅赶紧往后园去了。 穿过九曲凌波水廊,转过一处假山,便到了绮园的后园“芙蓉春坞”,洛青染见门口并未守着人,便想带着半夏徐寅偷偷溜进去。 徐寅还好,正是不知畏惧的年纪,洛青染吩咐了他就照做,半夏可要被洛青染吓死了。 她心想小姐这是怎么了,才刚不是说只逛逛不来后园了么?怎么一转眼就偷偷跑到这儿来了,这要是真冲撞了哪位贵客可怎么好? 又一想,不对,小姐才是贵客呢!叫别人知道了身份可怎么好!越想越害怕,腿都跟着哆嗦起来。 洛青染看她这样只好叫她在门口守着,给她和徐寅望风,半夏无奈只好应了,再三叮嘱洛青染赶紧出来,见洛青染点头应了才胆战心惊地瞧着她二人进了那芙蓉春坞。 洛青染跟徐寅进去了就有些发晕。 其实这后园她也是第一次来,。 前世听说这后园只招待熟客,是以她并未来过,只是听说慕秋白在这里当洗种的花奴,可是因为他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被硬卖到这里的,平时受了不少欺负,所以洛青染才想来这碰碰运气。 只是她没想到这芙蓉春坞这样深幽,是以带着徐寅绕了好久才找到慕秋白。 不过,洛青染自以为自己谨慎小心,并不曾叫人发现,殊不知,她刚才那无头苍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早就叫人瞧了个分明! 墨曜今天本是听苏沐叫人传话说他的那株“青龙卧墨池”活了,才来这儿准备接他的“宝贝”回家,不想坐在暖阁里竟还能瞧见这样有趣的事,所以拦着苏沐不叫驱人。 绮园老板苏沐看着这位祈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王爷笑的一脸兴味,心中默默地为底下乱窜的两个人点了根蜡。 唉,让这位恶趣味的王爷盯上了,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墨曜见下面乱窜的两人终于停下了,似乎在找什么人的样子,这才噙着笑出了暖阁,往洛青染主仆方向去了。 洛青染绕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洗种的地方,简直是又急又累。 她站在门口偷偷往里望去,就见一个大大的木桶前,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费力地躬着身在淘洗种子,他旁边还放着五六个这样规格的大桶,屋里其他几人正凑在一起投樗蒲,玩的不亦乐乎。 洛青染心道看来传言不假,慕秋白在这里过得果然不好。 她叫徐寅进去唤慕秋白出来,徐寅应声进去了,按洛青染吩咐的,给其他人都塞了银子才把慕秋白带出来。 慕秋白心中疑惑,谁来找他?难道又是端瑾王爷要来赎他出去?可他不想一辈子与人为奴,所以不是已经回绝了王爷了么? 他带着疑问跟徐寅出去,来到东南角的墙壁前,就见那里正站着一个螓首膏发,飞雾流烟,气质出众的俊美少年,身着锦帽貂裘,正嘴角含笑地瞧着他。 慕秋白心里打鼓,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小少爷是哪位贵人,找小人有何事?” 洛青染虚虚扶了他一把,见他起身方说:“你现在不必知道我身份,只要知道我是来拉你脱离这地方的人就是了。” 慕秋白听他这样说以为他亦是哪家贵族少爷,要买了他去为奴,遂就想拒绝。 但不等他出声那少年就又急急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你再决定。我知道你是因为得罪得了人才到了这里,今日我来是想跟这绮园的老板替你赎身,然后在华京城内安排间铺子给你做生意,铺子钱财什么的先都我来出,你自己做老板经营。五年之内赚了钱我们俩三七开,五年之后我就只要你铺子的两成的股,剩下赚的都归你,如何?” 慕秋白简直不敢相信这少年说的话,天下间竟真有这等好事? 想他初到这华京,就因得罪了权贵被人强行发卖到这里为奴,本来以为就要在这里做十年奴隶了,不想竟然有一天有人要给他赎身不说,还要叫他自己做老板开铺子! “咱们只签约,我不要你卖身,如何!”洛青染见他迟迟不答,害怕一会有人来,忙又下了一剂重药。 果然,慕秋白听到这里十分动心,见洛青染一派正经,不像诓他的样子,于是点头答应了。 洛青染见他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告诉他她这就去找老板赎他的卖身契,叫慕秋白先在这里等她,见慕秋白都答应了就准备赶紧出去找绮园老板去。 不想刚一转过身旁的墙壁,还没走两步就撞进了别人怀里。 第八章:端瑾亲王 洛青染被撞得鼻尖一酸,险些就要掉下泪来。 墨曜其实也被她突然撞过来吓了一跳。他本来是带着人在这里听墙角的,谁想到突然撞过来一个大活人呢。 不过,他是在是好奇得紧,看他面相明明年岁不大,何以竟能想到那样的方式来赎慕秋白呢? 徐寅见大小姐被个陌生男子抱在怀里,登时惊怒交加,忙冲上去想推开那男子。 可他还没近到那男子的身呢,就被人拍飞出去了,然后立刻来了两个孔有武力地侍卫模样的人押住了他。 洛青染听见徐寅的闷哼声才回过神来。见自己正在一陌生男子怀里,又见徐寅被他的人打了,心中不免恼怒。她知道她们怕是运气不好,正碰上了那小童口中的贵客了。 于是只好压下心头的怒气,赔罪道:“兄台莫怪,我的随从并非故意冲撞您,不过,您可否先放开我。” 说罢就抬起头去看抱住她的人。 只见那男子身修八尺,生的面容清俊,风姿特秀,乌发束着紫金冠,眉如墨化,鬓若刀裁,点漆寒星朗日月,春山剑眉聚风云;织锦衫袂迎雪寒,玉刻麒麟腰带金,瞧着便有一种龙章凤姿,天质贵然的气度。如今正似若含笑地盯着她。 洛青染神思一晃,心道不好。 果然就听见他身后之人大呵,“大胆,竟敢袭击王爷,该当何罪!” 洛青染此刻方知,她们今天得罪这人怕正是那位尊贵无双的端瑾亲王了。 怎么就这般倒霉! 不是说这王爷成日里就待在京郊的皇家别院里么?怎么就让她给碰着了? 就在她苦思如何脱身之时,只听端瑾王爷笑言: “这位小公子与他的家仆虽冲撞于我,但我见他生得可爱,心中颇为喜欢,夜止,便带他回王府去吧,你去跟他家人说一声。” 夜止,也就是刚才呵斥洛青染那位男子听见王爷这样说,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应声答道:“是,王爷。” 他就知道,王爷这恶劣的性子,非得捉弄人不可。 徐寅听了吓得冷汗直流,也顾不得身上还疼,情急之下磕头喊道:“王爷恕罪,是小人瞎了狗眼冲撞了王爷,您要杀要打小人甘愿领受,只是我家小姐乃是威远侯洛峥之女,她还尚小,万万不可随王爷去府上啊。” 喊完了才发现自己竟把大小姐的真实身份给说出来了,他脸色煞白地觑了洛青染一眼,心道,完了。 洛青染此时想去阻止徐寅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本是一心为救她,她又如何能怪罪于他?反正她这一世也没打算嫁人,名声什么的又能当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洛青染反而不急了。她挣扎着想离开端瑾王爷的怀抱,奈何他还箍着她。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洛青染口气生硬地说完,便直勾勾地盯着他。 墨曜本来就是怀疑她的身份才想来逗逗她。如今见她这样倒有些欣赏起她来了,小小年纪就镇定若厮,实属难得,对她的兴趣也是愈发浓厚起来。 于是朗笑着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洛青染一离开他就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才“恭敬地”施礼参拜。 “民女洛青染参见王爷,愿王爷福寿安康。” 墨曜见了笑着叫她平身,“本王听你说要给慕秋白赎身?” “回王爷,是。”洛青染说着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不知这个王爷何以这样问? 就听墨曜说:“那不巧了,我也要赎他呢,”说完不待她回答又指了指前面的水榭,“要不你跟我去那里谈一谈,你要是能说服于我,我就帮你赎了他,要知道这慕秋白得罪的人可不简单呢。” 洛青染见他一脸笃定地样子就气闷不已,恨不能冲上去抓花他那张俊脸,又不敢,只好咬牙道:“听王爷安排。” 语罢就率先走向水榭。 墨曜见她这样不恭敬也不恼,反倒笑意更甚,吩咐底下人都在这等着,自己追着去了。 水榭内,洛青染见端瑾王爷坐下来了,也不等他叫赐,就在他对面自顾自地坐了,然后单刀直入地发问。 “王爷想要什么?” “本王说了,这慕秋白是本王先看上的人,他能活到现在也是本王保的他,你要跟本王抢人,先得说服于本王才是。”墨曜倚靠在椅子里,冲洛青染挑了挑眉。 “那不知王爷有何要求呢?”洛青染听见他这样说忍不住皱起眉来。 “本王要是把人让给了你,总要有些好处吧?”墨曜见她明明生气得要命还强压怒火的样子就觉得有趣,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那时候墨曜也不曾想过,他生在皇家,又是这样一个了不得的身份,明明个性凉薄,又怎么会为了个小丫头一再地打破自己的原则? 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是初会便已许平生。 洛青染听他这样说口气不免带出几分不客气来,“王爷要慕秋白做什么?到您家里去继续为奴为仆?您应该知道他志不在此,又何必勉强与人呢?” “你怎知本王就是要买他为奴,就不是像你一样要叫他开铺子?”墨曜心想这小丫头,够敏锐的啊! 他是看慕秋白颇有养花的天分才想买到家里去给他养花,但是慕秋白死活不愿意,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一提他就同意了,叫他如何甘心。 洛青染想了想,作出一派“可怜”的样子,企图博得他的同情,“实不相瞒,王爷,民女也是受人之托前来救这慕秋白的。这托人之人与民女家里有些亲戚,刚才劝他的那番话也是那人教民女说的,若王爷今日肯割爱,民女定当铭感五内。” 洛青染心道,对,就是别人托我我才来的,就不信你这么不讲理。难道堂堂王爷,还要做那欺男霸女的事情不成。 墨曜噙着笑看着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倒是洛青染先受不了了。 “王爷到底想我怎么做,还请您示下。”言语间已颇觉无力。 这个为上不尊的王爷!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直把她盯得心中发毛。 墨曜这时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道:“我要你那铺子的四成利,以后他再开了别的我也要两成,怎么样,你同意了我就帮你赎人,且我还可以保证你们的铺子安全无虞。”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付出多少?他可不信她什么受人之托这等托词,这丫头,还是年纪小了点啊,心里想的面上到底是显出来了。 洛青染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是她实在不甘心,遂在心中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四成啊!他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怎么,这王爷难道跟她一样,缺钱缺的不行了! 墨曜见她一脸肉痛的表情点了头,心中颇为好笑。他果然没看错,这丫头很是能屈能伸,有趣。 洛青染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才忍住以下犯上的心情,“那王爷,您看您占四成利,那么这铺子是不是就该您来找了,还有慕秋白赎身的钱啊,是不是也要您来出了。” 哼!天下间哪里有那等坐享其成的好事! “那你干什么?”墨曜奇道。 “我来规划啊,铺子做什么,怎么装修,经营方式啊等等,这才是赚不赚钱的关键所在啊。” 洛青染一副理所当然我很重要的样子看着墨曜。 墨曜这时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丫头的性子真是对他胃口!他一直就觉得为人不可过愚过善,因为过愚则不进,过善则可欺。 洛青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什么好笑的!知道你笑的好看,风华无限,可是姑娘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你放心吧! 半晌,墨曜才止住了笑,“那便依你的意思吧,不过,你怕是不容易出门吧,我向府上下帖子也不太合适。” “您先找好铺子,再到威远侯府找管家洛钟,让他传话给我,然后到望仙阁二楼的雅间等我,我就去找您,如何?”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还请王爷悄悄地去府里给我传话才好。” 墨曜这次倒是没为难她,都痛快答应了。 又解下自己佩戴的一对玉佩,给了洛青染其中一块。 “这样吧,传话毕竟可能有人会听了去,这对玉佩本是一对,现在你拿着一半,等我安排好这边,就派人拿着另一半去府上,你看见了就赶紧来望仙阁后院,我在那里等你。” 这丫头倒是会挑地方,一下子就挑中了他的产业。 洛青染觉得他说的法子更为安全,便也不矫情,痛快收了那半块玉佩。 现在事情办妥了,虽然跟她预想的有些出入,但毕竟成了,她也得回家去了,再晚怕就要误了时辰了。 墨曜允了她告离,坐在水榭里看着她脚步匆匆地走下去。只是那一瞬间,他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来。 见她走到她的家仆面前,回头来似乎在看他的样子,遂挥了挥手叫人放她们离开了。 第九章:蛇蝎美人 临走的时候,洛青染在慕秋白耳边小声嘱咐了几句,叫他先照着王爷的吩咐去做,见慕秋白应了,才带着徐寅离开。 主仆俩依然是好不容易七拐八拐地出了芙蓉春坞。 “今日委屈你了,累了你跟我受伤,你伤得可重吗?”洛青染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有些担忧看着徐寅。 徐寅听罢忙胡乱摆手,口里急道:“大小姐,您别担心,他们下手都有分寸的,再说奴才皮糙肉厚的,不过是些擦伤罢了,回去擦些药就好了。” “真的?”洛青染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真的,您瞧奴才走路这模样就不像有事的样子。”徐寅忙连连保证。 半夏见了忙问出了什么事,洛青染只道先回家去,主仆三人这才匆匆往前面园子去了。 走的时候,洛青染买了一盆长势正好的钩吻,这绮园确实是个好地方,什么花都有。 照旧半个时辰左右,回到了威远侯府的南偏门。 徐寅前去扣门,洛钟忙从里面开了把他们几人迎了进来,见他们似乎平安无事,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洛青染进去了方低声对洛钟说:“钟叔,徐寅受了些伤,您找府里的大夫好好给他瞧瞧,”又拿出端瑾王爷给她的半块玉佩,交给了洛钟,“这是端瑾王爷的玉佩,您好生收着,若过几日有人拿着另外半块来府里找您,您就赶紧去集英堂找我。” 洛钟恭敬地接了那半块玉佩,心中翻腾不已:他没听错吧?大小姐说这是端瑾王爷的东西?难道大小姐这样急着出去就是找端瑾王爷?大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王爷啊? 这…他要不要报告夫人啊? 洛青染都安排好了,这才小心地带着半夏回去了。 叶氏主仆三人早已在集英堂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到洛青染与半夏好生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忙迎着她二人回去,先把衣服换了才是正经。 洛青染与半夏一回到潇湘居就赶紧把衣服换下来交给玉瑶。刚想坐下喝口水跟叶氏简单说说,就听茯苓与白芷在门口喊道,“参见二小姐,二小姐恕罪,大小姐吃了药刚睡下呢,您改日再来吧。” 洛青染听见声音赶紧跑回床上。 刚躺好,就见洛文嫣罩着绛紫色滚边披风,内穿牡丹翠烟碧霞罗,迤地拖尾水仙曳花裙,美目顾盼,芳华流彩地带着贴身丫鬟秀妍进来了。 茯苓与白芷两个要哭不哭地跟在后边。 洛文嫣是听桂嬷嬷说好像有人看见洛青染偷着出府去了,才忙想来瞧个究竟。 刚才院里那两个丫头拦着不叫她进,她还喜了一把,谁知进来了看洛青染人正在床上躺着,似乎真的像刚睡的样子,在心中把瞎传话的丫头狠狠骂了一通。 脸上又摆出一了副忧心不已地表情,对叶氏道:“伯母万福。文嫣是听说大姐吃药太苦,所以亲手做了水晶藕粉蜜糕,想着来赔罪呢,大姐是跟着我一起在园子里摔的,文嫣实在忧心不安啊。” 说罢,就扯了丝绢擦起了泪,瞧着好不可怜。 洛青染在床上狠命攥紧了拳头,闭着眼睛压了口气,才睁开眼,做出一副刚醒的样子。 “文嫣来了,半夏快看座。”一面又让叶氏扶起来坐着。 “妹妹不知姐姐真的在睡,只以为是姐姐因为跟我一起摔了跤,生了我的气,才拦着不叫我进,只是心中实在难安,这才闯了进来,姐姐勿怪。”洛文嫣一面坐下,一面捏着嗓子,口气堪怜地说道。 只是她说着说着,就不免带出了几分不屑来。 “那我要是偏要怪罪呢!”洛青染说着似笑非笑得盯着洛文嫣。 真不明白前世自己怎么会这么蠢,竟看不透她这副虚伪的表象?有时候,洛文嫣甚至都不屑去隐藏了啊! 洛文嫣听了她的话表情登时一变,跟见了鬼似的。她简直吃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还是那个愚蠢又软弱的洛青染么? 洛青染见她那副表情就忍不住想笑,“我逗你的呢,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可是我的好妹妹啊!” 是啊,好到一心琢磨着怎么害死我,好取而代之呢。 “姐姐真会开玩笑,呵呵。”洛文嫣这才跟着笑了笑,只不过她嘴角发僵,笑起来倒显得狰狞。 洛青染不想此时就跟她撕破脸皮,与大计无益,只先敷衍她。 “这天寒地冻的,妹妹怎么来了,倘或吹了风冻着了,二婶可要心疼死了,姐姐我也过意不去呢。” 洛文嫣听了她的话忙吩咐秀妍把食盒拿过来,端出里面放着的盘子推给洛青染。 “文嫣听说姐姐吃药苦嘴,所以亲手做了这水晶藕粉蜜糕,用来甜嘴最好不过了,姐姐快尝尝。” “哦?是吗,那倒是要多谢妹妹费心了,只是我刚吃完药,大夫交代半个时辰内都不能吃别的东西,便留着我过会再吃吧。”说着将那盘子又推回了三分。 洛文嫣听她这样说颇为失望,只是她再如何,也不能强扒着洛青染的嘴喂进去吧? 于是只好道:“那姐姐过会儿可一定要吃啊,妹妹足足做了两个时辰呢。”说着一脸可怜兮兮地样子看向洛青染。 “一定,怎能白白辜负妹妹的苦心。”洛青染这句话说得“格外真心”。 洛文嫣听了她这话才又笑了起来。 她就说么,就洛青染那别人对她好点就恨不能感恩戴德的性子,怎么可能辜负自己的好意,想来定是大夫吩咐的无疑了,她可要回去了。 哼!害她冰天雪地的跑这一趟,该死的洛青染,早晚收拾了她,还有那个传话的死丫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大伯母,我先走了,外边可冷得很呢。”说罢,像叶氏行了个不怎么恭敬的礼,就带着秀妍走了。 主仆二人匆匆回了落霞馆,寻到小赵氏,洛文嫣就扑到小赵氏面前,撒娇道:“娘,女儿可受了大委屈了,您要给女儿做主!” “哦,谁敢给我的宝贝女儿气受,跟娘说说,娘替你出气!”小赵氏看她这个样子非但不劝,反而笑得一脸溺爱。 所以说,洛文嫣能养成那样霸道跋扈的性子,小赵氏实在居功至伟。 “还不是刚才来送信那个死丫头。”洛文嫣抬头看着小赵氏,口气十分骄纵。 “那个丫头怎么气着你了?”小赵氏奇怪地瞧着女儿。 洛文嫣听罢就朝秀妍使了个眼色。 秀妍领会主子的意思,遂上前道:“回夫人,小姐才刚儿不是去了大小姐院儿里么,本来是听了那个小丫头的话,想去抓大小姐个现形儿的。可谁知到了潇湘居,大小姐正好好躺在床上睡觉呢!小姐无法,只好给她们赔了罪,受了好大委屈呢!” 说完后瞄了洛文嫣一眼,见洛文嫣很是满意的样子,心中也跟着得意起来。 “哦,竟是这样?”小赵氏听罢皱了皱眉。 洛文嫣见小赵氏似乎还有犹豫,忙道:“娘,女儿今日这样没脸,都是因为那个死丫头瞎胡传话,也不看清楚了些,就敢来您面前诓骗您,想来定是贪财来的,您可不能饶了她!” 小赵氏想了想,命桂嬷嬷把那丫头带来了。 那传话的小丫头叫绿萝,原是浣洗房的粗使丫头,今日想着自己得了不得了的消息,就想着赶紧来小赵氏这里卖弄,好讨些赏。 只是等她欢天喜地的来了,却见小赵氏母女均一脸不善地盯着她,吓得她赶紧跪下告罪。 洛文嫣指着绿萝大骂,“哼!贪财的东西,竟敢糊弄到我娘的头上来了,桂嬷嬷,给我打杀了她,看她还敢不敢瞎说!” 说完就让桂嬷嬷赶紧执刑。 这桂嬷嬷是小赵氏的奶娘,平素便不知替这对母女做了多少腌臜事,是以得了命令就毫不手软地招呼手下的粗使婆子们,乱棍打杀了绿萝。 可怜那绿萝还满心以为她这一次立了功,二夫人要好好赏她呢!结果竟叫人乱棍打死了,只留下哀嚎声不绝于耳。 小赵氏见女儿这样轻易就发落了绿萝性命,本是有些不赞同的,但又想着不过一个粗使丫头罢了,还是女儿重要,遂也不再过问了。 院子里其他的下人们见状都两股战战,害怕得很,都怕有一日得罪了这对母女,也是绿萝一样的下场,遂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洛文嫣直到见绿萝给打的血肉模糊,没了气息,这才心满意足地叫桂嬷嬷把绿萝扔去乱葬岗了。 想她此时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竟如此草菅人命,可见其心狠手辣的程度。 第十章:借刀杀人 潇湘居,洛青染闺房内。 洛文嫣走后,洛青染便端起了她送来的那盘水晶藕粉蜜糕,细细打量起来。 叶氏见女儿端起那碟点心,以为她要吃呢,忙叫道:“你可别吃她们送来的东西,万一有毒怎么办?”说着就要抢下女儿手中的盘子。 洛青染却挡住了叶氏的手。 “娘您放心,我怎么会乱吃她们送的东西。不过,这一次,我还偏偏就得吃了这份点心,而且,哪怕它没毒,我也要让它有毒。” “为何要这样?”叶氏实在不解。 洛青染放下手中的盘子,附到叶氏耳边与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叶氏边听完惊讶不已,有些怀疑地问:“这能行么?” 洛青染笑了笑,才道:“娘您与爹爹成婚多年,想必是知道兵法上讲,借刀杀人的。这小赵氏身边最得力的就是这个桂嬷嬷了,我们要对付她们,必要先断掉她的臂膀才是。” 虽说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叶氏想到她要以身试险,难免有些担心。 洛青染见她面露忧色,遂道:“娘您放心,昨日我出去就是找舅舅办这件事,舅舅已经给了我万全的法子,您只管叫嬷嬷照我说的去做。” 唉,望上官舅舅知晓后不会怪罪她,为了让娘安心,借他打了谎。 果然,叶氏听见是上官隐安排的,便放了心。 说话间也到了吃晚膳的时候了,叶氏忙叫安氏传饭,母女两个依然是拣清淡的用了。 饭毕,看着洛青染吃了药,叶氏才回了自己院子。 一夜无梦。 刚到卯时,洛青染便醒了。 半夏回话说夫人带着安氏与玉瑶去大觉寺了,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洛青染心知虽说是她叫叶氏做戏,但叶氏怕是真的想去大觉寺给她求平安符,所以顾不得天寒,走的这样早。 她心中感念叶氏一片慈心,越发坚定了要处理掉这家中想要害她们母女性命之人的决心。 “我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洛青染拉过半夏问她。 “嬷嬷说叫小姐放心,她都安排好了。”半夏说着小心的拿出一个纸包交给洛青染。 洛青染接过来打开后,就见十来片钩吻花的叶子正躺在纸包里。 于是就吩咐半夏将昨日洛文嫣送来的那份点心拿来,小心地将钩吻叶子的汁液挤出,洒在那盘点心上。 这才将破损的钩吻叶子重新包好,交给半夏,叫她赶紧去把这纸包交给落霞馆里的红玉,然后就直接去老夫人院里叫救命就是了。 半夏连连点头,赶着出去了。 半夏走后,洛青染才拿过从花莹那里要来的梦冬花籽研成的粉末,就着水冲服了一些,就躺下等着了。 那日,上官隐来的时候她曾问过,若是误食了梦冬花籽会如何? 上官隐告诉他一次少量服用是没什么太大危害的,过了劲,药性就散了,只是看着有些吓人,颇有些像钩吻中毒的样子。 没想到,今日她就要用小赵氏安排来害她们母女性命的东西反过来使计为难她们了! 倒是该谢谢洛文嫣给她送来的好机会呢! 洛青染喝下那梦冬花籽粉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开始浑身发软,呼吸急促。 好在她相信上官隐说的,心中并未慌乱,只尽量调整呼吸,等着半夏将人带来。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功夫,门外就响起了人声。 果然,是老夫人带着人进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三房,四房的竟也跟着来了。 不过也好,人越多,出了事老夫人越不能包庇,谁让她最是看重脸面了呢。 赵氏也是真叫半夏吓着了,好端端地跑到远香堂哭着喊着叫她来救命。 说是叶氏一早去大觉寺上香祈福,不在集英堂,洛青染突然就不行了,吓得赵氏听话就赶紧带着大夫来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进了潇湘居,半夏让了座,也不知道看茶。 不过众人也知情况紧迫,并未多加刁难,只是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呢。 小赵氏母女也有些怀疑,这怎么昨儿下午还好好的,今儿一早就不行了?难道是老天开眼,要收了洛青染去不成? 一屋子人表情各异,不需细说。 话说赵氏心中是真的有些着急的,毕竟是她的嫡亲长孙女。 见张大夫把了脉,忙问:“怎么样,张大夫,可瞧出什么了?” 这张大夫是老侯爷在世时就在威远侯府伺候的,所以平时也多有些威严,很受府里人尊重。 只见他捋了捋花白胡子,皱着眉道:“瞧着倒像是中毒?” 赵氏心中惊骇,沉声道:“当真!” “当真。”那张大夫又想了想,语气肯定。 赵氏听罢忙冲半夏骂道:“你们给大小姐乱吃些什么!怎么能中了毒!”说着眉毛都竖起来了,神色很是厉害。 半夏吓得忙跪下,一边哭着一边说:“老夫人恕罪,小姐早起了什么都没吃,只是说嘴里发苦,似乎还有昨晚吃的药味,叫奴婢拿了二小姐昨儿下午送来的点心,结果小姐刚吃了两口就这个样子了,夫人又不在家,奴婢实在没了主意才去请您的。”说着就往洛青染床边看去。 老夫人就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盘糕点,其中一块儿正是咬过的样子。于是冲赵嬷嬷打了个眼色,赵嬷嬷知会,亲自上前去取了那糕点交给张大夫。 张大夫接过点心盘子举到鼻尖细细闻了闻,方道:“错不了了,这糕点里加了钩吻叶子的汁液,是有毒的,轻则呼吸困难,重则甚至会昏迷致死。” 老夫人听张大夫这样说,不敢置信地瞧向洛文嫣。 洛文嫣听了他们说的话也吓了一跳,又见老夫人目光不善地盯着她,登时吓白了脸,直摇着头说不是她。 小赵氏见状忙哭喊道:“娘您别信了小人之言啊!文嫣有什么动机要害青染,您是知道她们两个从小就亲近有加的啊!” 老夫人被她这样一哭一说,心里就有些松动。 是啊,文嫣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温柔和善了,怎么会下毒害她姐姐? 三房的夫人陆氏见状摇了摇头。 看来这老夫人又是被小赵氏三言两语就糊弄住了。可是她们老爷并非老夫人亲生,是以她在老夫人面前一向是没什么话语权的,遂也只能在心里暗道可惜了。 就在老夫人刚要对洛文嫣打消了怀疑的时候,叶氏回来了。 叶氏照着洛青染的嘱咐,只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进来向老夫人见礼。 “天寒地冻的,怎好连日累母亲来看青染,她已经好多了。” 赵氏见她言笑晏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忽然就有心心软。 只是她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那边半夏就哭着扑到叶氏脚下说洛青染吃了洛文嫣拿来的糕点中毒了,倒叫赵氏没法再说什么了。 叶氏听完半夏的话后瞪大了双眸看向洛青染,见她眉眼紧闭,似乎已经不好了的样子,登时昏厥了过去。 吓得安氏等人忙掐人中,按穴位。折腾了好一通,叶氏才“悠悠转醒”。 叶氏醒后即泪水连连,凄声道:“文嫣,你姐姐平日里待你简直比亲生姐妹还要亲热,你怎么能,怎么能…” 赵氏见她这样倒是为难起来了,两个都是她的嫡亲孙女,该当如何? 叶氏偷偷觑了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果然犹豫不决。 遂话锋一转道:“文嫣与青染素来亲近,怎么会下毒害青染性命!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她们姐妹情分,娘,还望您彻查此事,还文嫣一个清白,也给青染一个公道啊!” “就是就是,大嫂说得对,娘,您该彻查才是。”小赵氏听见叶氏这样说忙附和了。 她只当叶氏还是原来那个性子,不知人心险恶,只一味的相信她们呢。 三夫人陆氏这时也道:“说的就是呢,谁不知二小姐性子最是温柔,哪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要我说,就先去二嫂的院子好好查查,虽说定是查不出什么的,但也要先为二小姐洗了这罪名才是,毕竟下毒谋害长姐,若传出去了可不好听。” 哼,她才不是叶氏那天真的性子,就不信小赵氏院里什么都搜不出来。 小赵氏听罢狠狠瞪了陆氏一眼,咬着牙道:“是,我们没做过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便先搜我的院子吧。”反正要紧的东西都是她自己秘密收着的,也不怕有人能搜出来。 只是陆氏这个贱人,逮着机会就跟她过不去。 赵氏见她们都这样坚持,又一屋子的人看着,唯恐别人说她处事不公,便叫赵嬷嬷亲自带人去查了。 又怕事后有人觉得她包庇小赵氏,遂叫四房里的管事嬷嬷都跟着去了。 第十二章:药王之女 刚吃过饭,收拾罢了,玉瑶就来传话说洛钟带着上官隐来了。 叶氏忙叫请人进来,又吩咐安氏中午多做些菜,这次说什么都要留师兄用了饭才是。 上官隐这一次并非一人前来,他还带着一个人。 就见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约摸十**岁的姑娘,鹅蛋脸,水杏眼,青螺眉黛,乌发如云,并无过多的妆饰,只用了一支小巧的海棠花簪挽着,穿着月牙白素缎裙袄,外面罩着淡绿色的披风,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恬淡舒适,耳目一新的感觉。 上官隐进了堂厅放下手里拎着的药箱和一个大大地包袱,介绍说: “这是我学医师傅的女儿杜若,师傅临终将她托付于我,你们别看她年纪小,但医术尽得师傅真传,且她喜欢研究毒药,这一点我亦比不过。我回去思来想去,你们现在这样的情况,让她来帮你们一段时日是最好不过的了。我跟她说了你们的事,她也同意来帮你们,就说是澜依你的远房外甥女来投奔你的,可行?” 叶氏忙道:“还是师兄想的周道,我明日就带杜姑娘去老夫人那回话,只是怕跟着我们母女要叫杜姑娘受些委屈。” 那叫杜若的姑娘听完叶氏的话笑着说:“这没什么,夫人不必介怀,我既答应来帮你们,就不在意这些。”说罢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洛青染见她言辞爽利,不觉就有些喜欢,遂起身向她福了福,道:“那青染就在这里先谢过杜姐姐仗义出手相助了。” 杜若忙扶住了她,笑的越发开怀,“这个妹妹看着就合我心意,我很愿意帮这个忙,”接着又冲上官隐抬了台下巴,“不过上官隐,你也得记着欠我这份情啊!” 叶氏被她的称呼弄得一惊,这杜若姑娘瞧着不比青染大多少的样子,怎么竟直呼师兄名姓? 而上官隐听见杜若直呼他的名字,只是皱了下眉头,并未说什么,脸上倒是有几分怕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洛青染一脸兴味地看了看,心道,不得了。 她好像不曾听母亲说这个舅舅娶过亲啊,现在看他与这个师妹的样子,怎么瞧着都不对啊。 他们两人怕是差了不止十岁吧?有二十? 不过这个杜若性子她见了便觉得喜欢,想来哪怕是真成了她的舅母,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上官隐见杜若跟洛青染相谈甚欢的样子,终于放了心。 他这个师妹,一向胡闹惯了。 倒是难得她与青染合得来,现今她住到侯府里,既可以避免与他共处一处的尴尬,又可以解了叶氏母女眼前的困境,甚好。 只是上官隐想到此次前来最重要的事,遂出声打断了杜若与洛青染,“先办正事要紧。” 杜若听到上官隐的话点了点头,也站起身准备着了。 叶氏她们听了忙起身带着他二人先细细查看这潇湘居。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呢。 小到洛青染用的胭脂,香囊,笔洗;大到小赵氏差人送来的珍玩摆件,多得是有问题的地方。 只在潇湘居里就查出这么多有问题的东西,叶氏是真的心都慌了起来。 众人见她如此,忙扶了她坐下。 玉瑶递过热茶,叶氏喝了一口才缓过来些许,只是心中不免难过。 “我从不曾跟她们争过什么,缘何她们要这样害我女儿性命,我可怜的青染。”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嘤嘤哭了。 洛青染忙劝她,“娘且宽心,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况且如今有了舅舅与杜姐姐,哪里还怕她们再来害我们呢!” 众人也跟着一通劝解,叶氏方止住了泪,面色赧然,“叫师兄与杜姑娘笑话了。” “夫人您放心,此后有我在这,保证这些东西再不能近你们的身!”杜若拍着胸脯,豪爽地保证道。 查验过了潇湘居,还有集英堂的其他地方,众人忙又移步往别处去了。 照旧,查出了很多有问题的东西。 最让洛青染生气的莫过于叶氏房里找出的那对碧玉貔貅摆件,竟然是用麝香长期浸泡过的! 她听说这是早年二叔特意寻来送给父亲母亲的,说貔貅大吉,摆在卧房内最好不过。父亲还喜得跟什么似的,原来竟是揣着不想大房再有后的险恶用心! 怪不得生下自己以后母亲就再没成过孕,且身体越发虚弱起来,大家都只当是当年早产生下她,母亲伤了身子。 每每想起,都会让她自责好久,原来原因竟在这里! 要说叶氏此前还对小赵氏母女存着三分仁心,此刻是断然一分不剩了。 想当年她怀着女儿几次险些滑胎,后来到底是早产了。只是为了养活女儿,她不知给女儿吃了多少药。 想到女儿受的那些罪,叶氏这下是真真恨上了二房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女儿为何会说,对敌人心存仁慈,就是给人机会在你心口上插刀。 今日起,她再也不会这般软弱可欺了,她定要让那些处心积虑害她们母女性命的人好看。 洛青染吩咐安氏与玉瑶将搜出的东西都好好藏起来,等到父亲回来,她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好弟弟是怎么关照她们一家的! 不怕父亲见了这些还不肯相信! 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众人都有些累了。 叶氏请上官隐和杜若在集英堂正院里坐了,吩咐安氏去传饭。 这时候玉瑶端上新沏好的云雾茶,众人才都缓了口气,喝了口热茶。 热腾腾地茶香一熏,心情也都好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安氏进来说可以用饭了,叶氏遂叫她安排上来。 吃过饭,上官隐留下了自己做的解毒避毒药丸和师妹杜若,就起身告辞了。 叶氏与杜若皆不舍他走得这般急。 只是,一个是对兄长的不舍,一个怕是对心上人的不舍了。 上官隐阻了她们苦苦相留,先对叶氏道:“我毕竟一个外男,在此处呆得久了,要是叫有心人报到府上老夫人那里,你又要说不清。” 又转过头叮嘱杜若,“这侯府不比外面,你要小心行事,不可莽撞,意气之争,倒给她们添麻烦。” 杜若本来面容哀戚,心中对他很是不舍,但一听见他这样说,就恶声恶气道:“哼,我自有分寸,才不会叫别人因我受牵连呢!你快安心吧!” 上官隐这才叫洛钟引着他离开了。 叶氏与杜若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上官隐的身影了,才转身回来。 叶氏与女儿商量着,潇湘居里的厢房有一间给了半夏,另外一间就好好收拾出来给杜若住。只是她总怕地方小,委屈了人家。 倒是杜若听了宽慰她道:“夫人不必如此麻烦,该当如何就如何,我既然应承了此事,就没想过什么委屈麻烦的,以前跟着我爹和师兄,山间野外也是不少住的。” “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竟吃了这么多的苦。”叶氏听了她的话满脸的心疼。 “我也不小了。”杜若听罢便笑了。 “哦,杜姐姐难道有十九了?”洛青染奇道。 听了她的话,杜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都二十有五了,正经的老姑娘了。” “什么!”叶氏惊道:“我原以为你不过十**岁的年纪。”说完用手帕掩了唇,她瞧着实在不像这么大了啊! 杜若脸色微红,“可能我面相嫩,以前也有别人这样说过。”她也是不想的啊,是不是就因为她这副生嫩的样子,才叫师兄觉得她还没长大啊! 叶氏听罢即道:“那可是件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不过,姑娘可许了人家了?” 洛青染听见叶氏这样问不禁想掩面哀叹,娘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见杜若一脸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样子,只好出声打岔道:“娘,您还不赶紧带着人收拾厢房,晚上杜姐姐好住的。” 叶氏听了赶紧一拍手,道:“对啊,一说话就忘了正事。”说着就带着安氏玉瑶走了。 杜若与洛青染见状相视一笑。 忙活了好一阵儿,才把西厢房收拾好。 主要是叶氏怕委屈了杜若,往里添了许多东西。 傍晚,三个人一起用了晚饭,杜若给叶氏与洛青染都把了脉,见无不妥,几人才分开休息去了。 第十三章:王爷起疑 洛青染今日也甚觉疲累,便早早地歇了。 次日一早,梳洗罢,与叶氏和杜若一起用了早饭。 杜若给她们母女一一把了脉,见她们都喝了药,才跟着叶氏去老夫人院里了。 府里突然多了个人,按规矩是要知会老夫人的。 不过洛青染想,昨日刚出了那样的事,想来老夫人也不会为难叶氏。 送走了叶氏与杜若,洛青染见暂时无事,便自己回房看起了书。 只是她才刚看了一会儿,茯苓就进来回话说管家来了,洛青染听了忙叫请人进来。 洛钟进了外间堂厅,朝洛青染行了礼。 顾不得洛青染叫他坐下喝茶,忙走近了低声道:“有人带着那半块玉佩来了,说要找您。” 洛青染瞬间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于是忙问,“他可说了什么时候?” 洛钟回道:“那人驾了车过来,只说是来接大小姐的,我把人领到南偏门去等着了,他说叫小姐不必着急。” 洛青染听罢满意地点点头,道:“您想的很周道,钟叔,您且到集英堂正院等我一会儿,我这就换了衣服去寻您。” 洛钟忙应声出去了。 洛青染唤来半夏,吩咐她,“你去大哥房里,找找上次我们俩穿的衣服可在,找到了赶紧拿回来。” 半夏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半夏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包袱,正是玉瑶前几日拿的那个。 洛青染赶紧与她一起换了衣服。 在门口叮嘱茯苓与白芷,等叶氏回来了就说她睡了,不许说她不在。 茯苓与白芷两个战战兢兢地应了,洛青染这才带着半夏,偷偷跑了。 三人一路小心地到了南偏门,果然就见有个人正在门外等着。 洛青染走近了一看,竟是那天跟着端瑾王爷的那名叫夜止的男子,遂放了心,便叫洛钟偷偷给她留着门,她自己回来就行。 这才带着半夏上了马车,让夜止驾着走了。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夜止停下了马车,恭敬地请洛青染下来。 洛青染与半夏方下了马车,跟着夜止进了似乎是哪里的后门。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厢房,夜止停下来请洛青染进去,说王爷正在里面等着。 洛青染点点头,解了自己的披风让半夏穿着,才进了门。 一进屋,迎面扑来一股地龙的热气,熏得洛青染瞬间有些发晕。 待缓过神后,就见端瑾王爷席地而坐,正在里面泡茶。 他今日穿着一袭曳地月牙白暗云纹蟒袍,流泻铺在身后,头上带着精雕汉白玉王冠,形容俊美,华贵天成,纤长地双睫逆着光仿佛也带上了一圈莹润的光晕。 只见他修长地手指翻转挑动,转瞬间便见悬壶高冲飞白瀑,春风拂面扬帆轻,如行云流水般一套动作下来,直叫人晃花了眼。 待茶泡好,墨曜才请了洛青染坐下,叫她品茶。 洛青染本来有些浮躁地心情,被这茶香一熏,倒是平静下来了。 遂端起茶杯,以袖掩口,轻轻啜饮一口,细细品之,真可谓是精茗蕴香,闲思清逸。 遂道:“好茶。” “哦,可品出好在哪里?”墨曜含笑盯着她。 洛青染放下茶杯,莞尔一笑,“王爷泡茶用的是初雪的雪水,闻之清冽,尝之回甘,妙极。” “哈哈,果然是个识货的,没浪费我这苦心收集的雪水。”他就知道,这个丫头不会叫他失望。 洛青染见他如此,心中刚升起的那一点觉得他恍如谪仙的念头又瞬间幻灭,只口里敷衍道:“多谢王爷抬举。” 墨曜见她这样也不恼,只道:“今日请你来是相谈正经事的。铺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离望仙阁不远的地方,慕秋白有些事还在铺子里,一会儿就过来,你那规划可做好了?” 洛青染见他变脸之快,直叫她有些跟不上,忙定了定神,拿出自己写好的详细规划,问道:“我心中有一疑问,还请王爷据实相告,王爷可知皇上是否真要重开海运?” 墨曜被她问的一愣,皱着眉盯了她半晌,然后才点了头。 洛青染这才把东西交给他。 墨曜接过来,展开看了。 只见那桃花香笺上用秀丽端庄地蝇头小楷写着详细规划。 只是,墨曜越往下看越觉心惊,遂收起了玩笑之心,仔仔细细地将洛青染的规划看了一遍。 良久,墨曜才抬起头看向洛青染,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洛青染被他盯得心中一紧。 其实,这个计划她也犹豫了许久。 但她记得,上一世就是因为祈阳帝重开海运,才让墨凛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最终为他夺嫡增加了大大的助力。 这一世,她不想让墨凛再有这个机会。所以,她才想到要借助端瑾王爷的势力。 她想,这个计划既可发财,又能帮到他,替祈阳帝分忧,他该不会不同意才对。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与她想的有些出入? 屋子里的两个人久未再言。 这时夜止在门外道:“王爷,慕秋白来了。” “叫他进来。”墨曜说着放下手中的笺纸。 慕秋白推门进来后,就觉屋内气氛不太对,他忙向二人见了礼。 墨曜叫他坐下,就把手中的笺纸递给他,说叫他看看。 慕秋白忙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屋子里明明流暖香溢,他却看得直想冒冷汗。 他自问从小浸淫商海,也算是很有几分聪明胆识,却断不敢说自己有这般魄力!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实在太诱人了。 墨曜见慕秋白的神色,就知他心中所想,遂问:“说说你的想法,你知道我的,我要听真话。” 慕秋白整了整神色,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也知秋白从不说假话,那倘或说的不对,便要王爷恕罪了。” “你说吧。”墨曜无甚表情地点点头。 慕秋白这才接着道:“这份计划,虽说还有一些小瑕疵,不过真可谓魄力非常。若真的重开海运,并将海运大权掌握下来,秋白敢断定,我大祈的商界定会开启一页新的篇章,繁华可见!王爷也知道,民富才能国强,大祈已许久不通海商,可知错过了多少机会!”说到后来,口气都不免激动起来。 “不可妄议朝政。”墨曜听了却皱了眉。 “王爷恕罪。”慕秋白知道,王爷不可能想不通这些,只不过,他要考虑的更多罢了。 墨曜又看向洛青染,语气冷然道:“你如何得知皇兄有心重开海运?这件事,皇兄只跟我一人说过!” 洛青染脸色一白,定了定神,回答道:“请王爷恕罪,我不能说,但我绝对没有打探皇家秘密,私掺朝政之心,否则我也不会选择跟王爷合作了。” 墨曜眯了眯眼角,语气凉凉地道:“可你跟我合作是因为你没有选择。” 洛青染给他噎的一哽,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才道: “可我也完全可以不跟王爷说这件事!这个计划对于我们来说是双赢的,我只想赚钱,而王爷您既赚了钱,又替皇上分了忧,何乐而不为?况且,我也只是出个计划,具体如何还要王爷来实施。您不是怕我个小小女子,坑骗了您,又威胁大祈国基吧?且不说家父家兄在西北浴血奋战,就是青染自己,也是知道忠君爱国的!” 说到最后,洛青染到底是没忍住,带出了几分气来。 慕秋白见状忙打圆场,“王爷,我看洛小姐说的有些道理,这件事必得您来做,才保险,也少些麻烦。我看洛小姐也是觉得只有您能做成这件事,否则她定然不敢写出这样的计划来。” 虽然嘴上这般说,但慕秋白此刻内心亦是翻腾不已。没想到,洛青染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胆魄?这难道是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胸怀吗? 墨曜听了慕秋白的话,心中颇为受用,对慕秋白道:“这个丫头神神秘秘的,你觉得她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计划?我如何能放心她背后没有别人。” 洛青染听罢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难让人相信,只是她如何能对人说出实情?怕只会被人当成妖物烧死才是。 想到此,不免面有哀色,语调也缓和下来,对着墨曜深深一拜。 “青染只求王爷信我一次,我实在有不得已的原因无法细说。若王爷实在不信,那便只当青染今日未曾来过,我们的交易,便算了。” 墨曜突然见她这样,心中不知为何陡然一刺,身体先不受控制的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自己倒有些尴尬起来。 “本王也没有说不信你,我们既说了合作,便不可互相怀疑,只是本王身份所制,不得不小心一些罢了。” 洛青染在他扶过来的一瞬间偷笑了一下,看来这个王爷也不是软硬不吃啊。 慕秋白看见洛青染那一晃而逝的笑容,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心中默默道,看来这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他可要十分小心才是。 接下来,他们三人就洛青染的计划又细细讨论了一遍。 待得出了最终计划,才分开散了。 第十四章:恶毒二叔 夜止照着墨曜的吩咐,驾车送洛青染回了侯府。到了侯府南偏门,看着她们主仆进去后,方回去复命。 洛青染带着半夏一路小心翼翼地回了潇湘居。 还好,茯苓说叶氏听说她睡了不曾怀疑,只说叫她醒了去集英堂一趟。 洛青染听罢赶紧带着半夏换了衣服,往集英堂去了。 她二人一进集英堂内院,叶氏就迎了出来。 只见她满面喜色地拉住洛青染,“你爹来信,他与青辰要回来了。”好好地说着竟掉下泪来。 洛青染忙摘下丝帕给她擦了,笑道:“爹爹大哥回来是好事,您怎么还哭了。” 她回想一下,前世也是这个时候,西北战事既平,父亲遵上意释了兵权,在老夫人六十整寿之前回来。 后来便再没回西北去,不想最后竟落得那般结局! 这一世,她定然不能让那些事再发生了! 叶氏止了泪,笑道:“我这是高兴么。”说罢便拉着洛青染进屋去了。 进了屋,见杜若也在,洛青染与她见了礼,寒暄几句,几个人就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坐着说话。 不一会儿,玉瑶来回话说二老爷身边的随从长生来了,要见叶氏。 叶氏皱了皱眉,她现在是一听见二房的人,就本能的不喜,但又不能不做个样子。 于是叫玉瑶把人请进来,又让洛青染与杜若和半夏先到内室去待着。 那长生算是洛昇的心腹,平时多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只见他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个箱子进了屋,向叶氏行了一礼道:“我们老爷听说侯爷要回来了,特意寻了这把灵脊宝弓,要送与侯爷,请夫人替侯爷收下吧。” 说完打开那箱子,只见一把玄铁大弓卧在当中,周身泛着银亮,威武非常。 叶氏见了就知道侯爷定然喜欢。 只是,她实在不敢收二房送来的东西,就怕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 可又找不出理由拒绝,那长生也不等叶氏回答,命人放下箱子就昂首走了。 洛青染她们这才出来。 见了叶氏那为难的样子,洛青染便请杜若好好看看,这弓是否有什么问题。 杜若方上前仔细查验起来。 看了一会儿,她说要回去取点东西,说完也不等她们反应就匆匆出去了。 不过片刻,杜若便回来了,手中拿一碗不知是什么。 就见她将碗里的东西倒在那弓上,不过一瞬,那乌亮的玄铁弓身就泛起了红,杜若见状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叶氏忙问她怎么回事? 杜若将碗放在八仙桌上,道:“这弓浸了赤练草的汁液,对寻常人来说,并无什么干系,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赤练草短期内会让人功力劲増,但慢慢就会损坏经脉,直至变为废人。” 叶氏听完腿就软了。亏得洛青染与半夏扶住了她,将她带到凳子前坐下了。 洛青染问杜若,“杜姐姐可有办法解决?” 杜若看着她们母女笑道:“夫人,妹妹请放心,这小小赤练草的毒,还是难不过我的。这把弓瞧着便是把难得的好弓,侯爷征战沙场多年,一定也喜欢,待我解了毒,便可放心给侯爷用了。” “哦,那感情好,倒是叫我二叔破费了!”洛青染听罢也笑了。 叶氏担忧地看着她们,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洛青染遂道:“娘您放心,舅舅也说过,杜姐姐于毒理上颇有研究,是他都不敌的。她既说了可以解毒,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把弓,看着就知不是凡物,二叔怕是出了大血了,我们又怎能白费他一番苦心呢?” 叶氏想了想,觉得也是,这样好像更解气。 就让洛昇看看,侯爷用了这弓,还是好好的才是! 杜若这时也道:“这赤练草的毒并不难解,夫人只管放心就是。” 叶氏见她如此笃定,也就安了心。 杜若说要先去准备解毒的东西,便先回了自己屋子。 待她走后,洛青染对叶氏说:“爹爹这次回来,正好赶上老夫人六十整寿,侯府定然要大办的。爹爹虽说一定会为老夫人准备寿礼,但以他那个不了解老夫人喜好的性子,准备的东西一定不会让老夫人多欢喜,此事还要娘您尽早谋划才是。” “我也知道,可是,老夫人年年过寿,我送去的东西她也都不喜欢啊。”叶氏听完女儿的话不免发愁。 就见洛青染莞尔一笑,“女儿给您出个主意。外祖与大觉寺的方丈慧觉大师乃是莫逆之交,您修书一封与外祖,求他帮忙要一卷慧觉大师的手抄佛经给老夫人。老夫人礼佛多年,最信这个,慧觉大师乃得道高僧,这份礼物,老夫人想不喜欢都难。” 叶氏听完女儿此言眉目瞬间舒展开了,“正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这就写信给你外祖,请他帮忙。”说完就要去写信。 洛青染忙拉住她道:“可是光送这一样是不行的,女儿还知道沁芳斋新来了一架金丝绣寿字的玉屏风,我们得先去偷偷买下来才行,这样,您这先写信,女儿这边去买屏风。” 叶氏听完不赞同地看着女儿,“你又要出去?东西打发下人去买就是了。” 洛青染见叶氏不同意,只好循循善诱道:“您看,这家里现在有几个信得过的人?此事需得先保密才行,万一被二房那边知道了,还不知要怎样使绊子呢!我悄悄地去,一来不容易被人发现,二来那东西只有我识得真假,所以女儿非去这一趟不可啊。” 叶氏怀疑地盯着女儿,“那你怎么能辨真假?” 洛青染心道总不能说上一世二叔买了这个屏风,大大地讨了老夫人欢心,所以这一世她要提前截胡吧? 只好蒙道:“祖父在世的时候教的,您也知道,他一向对这些古玩珍奇有研究。” 叶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耐不住她撒娇哀求,最后还是同意了。 给洛青染带了钱,唤了洛钟前来,让他亲自去叶氏的父亲叶竟之那里送信,再送洛青染回来。 最后商定,洛青染便带着半夏与徐寅去沁芳斋,洛钟去送信,几个人就分开了。 一路无话。 到了沁芳斋,洛青染直言来意,跟老板说要买店里那架金丝绣寿字的屏风。 那老板却告罪道:“公子来的不巧,那架屏风已经被人订走了。” 洛青染听完不免失望,问道:“是谁定了?” 老板回答说:“公子恕罪,请恕张某不能相告。” 洛青染生怕自己来晚了,那屏风又被她二叔买走了,遂道:“他出多少钱,我双倍买下,如何?” 还不待那老板回话,就听里间传来一道清冽地声音,“哦。不知是谁要出双倍价钱买本王的屏风。” 话音刚落,洛青染就见墨曜从里间走出来。 他二人迎面对上,均是一愣,谁能想到竟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那老板见墨曜出来,以为他生气了,忙告罪道:“王爷恕罪。” 墨曜冲他挥挥手,道:“不必,这位小公子是本王的朋友,你去沏壶好茶来,”又指了指里间对洛青染道:“请吧,洛公子。”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洛青染只好跟他进了里间。 待坐好后,那老板端茶进来,摆好后就恭敬地出去了。 墨曜端起茶杯,细白瓷的杯壁衬得他手指修长,莹白如玉。 他饮了一口茶浅笑道:“洛姑娘,看来你我真是缘分不浅呢!” 洛青染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端着茶杯轻啜一口,道:“王爷想多了。” “哈哈!” 墨曜突然笑出声来,将吓了洛青染一跳。 他倒是笑得更欢,直待他止住了笑声才又道:“你想要那屏风?” 洛青染问:“王爷肯割爱?” “也不是不行,不过么…” “不过什么?”洛青染皱着眉看着他,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这般轻易就让给她。 果然,就听墨曜邪魅一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把这屏风送你。” 洛青染心说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虽然她很想要这个屏风,但现在知道它不是被她二叔买去了,她至少不那么担心了。 谁知道这个王爷会提什么条件,她才不要答应他! 墨曜见她迟迟不答,笑道:“你不必害怕,我定然不会叫你做什么做不到的事,也不会为难你,难道这样你也不敢?” 洛青染想想也是,她一个小丫头,有什么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需要图谋的? 她现在那么穷,能省钱最好了,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只是,她看见自己点头的那一瞬间,墨曜那笑得一脸深意的样子,又隐隐有些后悔了。 商量妥了,墨曜命沁芳斋的老板将屏风给洛青染包好,亲自送她上了马车,看着她离开了才转身回去。 沁芳斋的老板见墨曜回来便说:“王爷,那屏风可是您花三千两银子寻来的,就这么送人了?” 墨曜瞪了他一眼,“怎么,张思,三千两还买不了本王高兴,你这沁芳斋三千两都花不起了!” 张思见状赶紧道:“哪能啊,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三十万两,只要王爷高兴就行。” 墨曜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第十五章:父兄归来 话说,叶竟之还真是靠谱得很,转天就将叶氏要的东西给女儿送来了。 叶氏打开一看,竟然还有慧觉大师亲手写的赠老夫人之言。 当下十分肯定,这份礼物老夫人想不喜欢都难。再加上女儿带回来的玉屏风,今年的寿礼,定然会叫老夫人高兴。 又想到丈夫儿子即将归家,心中满是欢喜,人都跟着精神了不少,连早饭都多用了一碗。 只是那玄铁弓,杜若说还需再泡上几天,方可解毒。不过此事不急,需得稳妥才是。 四月初十,便是洛峥父子归京的日子。按律,武将回京需先去宫里向皇上述职。 威远侯府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加上明日就是老夫人六十寿辰,竟比过年还要热闹喜庆。 老夫人也早早地就在远香堂里等着了,早饭都没有吃好。 她的长子长孙,常年在外征战,过得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叫她如何不挂念。 叶氏也是心神不宁,扯着帕子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洛青染见她这样遂道:“娘,我们还是去老夫人那吧,过会儿父亲大哥就回来了,就叫钟叔叮嘱他不必先换衣服,直接老夫人屋里吧。” 叶氏听完女儿的话才反应过来,是她疏忽了。 于是赶紧叫玉瑶去找洛钟,嘱咐他叮嘱侯爷回来直接去老夫人院里,这才带着安氏与洛青染往赵氏院里去了。 洛青染走之前吩咐半夏将她今儿早做好的当归红枣汤用保温食盒装好带着。 叶氏这才发现女儿竟准备了这个,她安心地点了点头,女儿真是长大了,想的这般周道。 待一行人到了远香堂,就见二房小赵氏母女也在。 赵氏一人坐在暖塌上,倚靠着大红金线蟒靠背,神色倦怠。 叶氏母女进去见了礼,等老夫人叫起后,洛青染让半夏将汤拿出来,然后亲手端着走到老夫人跟前。 “青染病刚好,就听说父亲大哥要回来,喜的夜里都没睡好,想着祖母定然比青染更加熬心,就斗胆早起熬了这当归红枣汤,现见祖母面色果然不好,望祖母保重身子才是。” 赵氏抬头见洛青染面色苍白,眼中还有血丝,马上心疼地拉过她坐在自己身边。 她身后的赵嬷嬷见状朗声笑道:“大小姐有心,老夫人从得了消息就睡不好吃不好,今儿早饭用的也敷衍,您这个汤可是好,补气血不说,这名字也好听,当归当归,可不就是侯爷和大少爷当归了嘛!” 唉,她说的也是实话,绝不是因为大夫人的父亲给她儿子写了推荐信到国子监,她才为她们母女说好话的啊。 赵氏听了赵嬷嬷的话,更喜的跟什么似的。 果然,她喝下这汤之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于是笑道:“你这丫头,自己刚好还惦记我老婆子,不过心兰说的对,你这个汤好,当归当归,叫到老婆子我心里去了。” 说着又吩咐赵嬷嬷,“心兰啊,前日昇儿送来一支上好的红参,我也用不上,你拿了给青染补补,看这小脸儿白的。” 赵嬷嬷听话领命去了。 洛青染悄悄看向小赵氏母女,就见她二人均是一脸铁青,洛文嫣更是气得手都抖了。 正说着话,赵嬷嬷就捧着个盒子满面欢喜地进来了。 她先将盒子交给半夏,又对老夫人道:“前面回话来说,再有半个时辰,侯爷和大少爷就回来了。” 老夫人听了忙叫人准备茶点果品。 众人又是一通忙活,约摸半个时辰后,老夫人院里的大丫头良辰跑进来说侯爷他们回来了。 正说着呢,洛峥与洛青辰便进来了。 只见走在当前的那个人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量堂堂,穿着澄光银亮地甲胄,一张如刀刻般棱角冷硬的容颜,目光如炬,威仪四射;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量挺拔如松的青年,同样穿着银甲,剑眉凤目,鼻削唇薄,如黑曜石般清亮耀眼的双眸,闪着凛然英气之光,姿容俊美,荣光焕发。 他二人进来后就冲着赵氏跪下道:“儿子不孝,劳母亲忧心”“孙儿不孝,劳祖母忧心”。 赵氏忙叫了起,让他们坐下,自己倒哭了起来,叶氏见状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赵氏见了忙劝,“娘您真是,大哥和青辰平安回来是好事,虽说这不打仗了,大哥他们可能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但好歹人回来了不是。”小赵氏本是想着刚才叫洛青染抢了风头,这回要赶紧表现一把才是。 只是她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贬低起大房来,这个时候倒是触了赵氏的霉头了。 果然,赵氏一听见她这话马上就不高兴了,骂道:“峥儿和青辰是卫国保家的英雄,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赵氏见赵氏当着这么一屋子的人骂她,面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就要分辨。 洛文嫣忙扯了她娘的袖子,笑道:“祖母教训的是,我娘也是看大伯和大哥回来了高兴,只是她最笨,不会说话。” 洛青染也笑了,“是啊,祖母,二婶只是不会说话罢了,她怎么会成心咒父亲与大哥呢!况且,她又怎会不知,这威远侯府的荣光,是父亲浴血换来的呢。”她得提醒提醒老夫人,想要保这侯府荣耀不衰,就得这威远侯不倒才行啊。 果然赵氏面色一沉,又瞪了小赵氏一眼,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要跟我儿子好好说说话。” 于是小赵氏母女只好咬着牙退了出去。 走到外院门时赵氏实在忍不住恨声骂道:“哼,这个老虔婆!早晚这个家要是我的,看你还威风什么!还有洛青染这个死丫头,如今说话倒学会陆氏那个贱人了,跟老娘夹枪带棒的,活得不耐烦了!” 洛文嫣怕被人听见,忙拽着小赵氏匆匆走了。 赵氏这才屏退左右,只让赵嬷嬷守着门,对洛峥道:“你父子二人这次回来,是不再出去了?” 洛峥点点头,道:“母亲想必也收到些消息,西北戎狄王猝死,耶律寒登基,同意签订止战合约,并要商谈通商贸易事宜。皇上向来不喜武将手握重权,所以儿子就交了兵符,只等皇上安排。” “你做的对。当年你外祖便是这样,所以才在那次宫变时保了镇北侯府一家无事,虽说现在并无这样的事,但皇上历来忌惮专权,这样很好。” 洛峥听完赵氏之言忙点头应了。 第十六章:长男亲事 原来,这老威远侯夫人赵氏,也是将门之女。 乃是先镇北侯赵光义的嫡女,所以这眼界自然不是小赵氏这样一个尚书的庶女可比的。 只不过,其父赵光义一生无子,待他仙去以后,镇北侯的封号也就没有袭承下来,算是没落了。 但到底是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名门闺秀,赵氏虽说不免有着封建氏族小姐的礼义观念,但心中还是很有丘壑的,说话行事自然不是一般女子可比。 想当年,她掌着威远侯府的时候,哪里是小赵氏现在管成的这番乌烟瘴气的景象! 不过这也都赖于赵氏过分宠信二房一家,才导致了后来的局面。 如今看着赵氏与洛峥言笑融洽地样子,洛青染不免想到,上一世他们一家被二叔与墨凛合谋送上断头台时,赵氏一头撞死在洛昇面前的样子。 满头满脸地血污了这位高傲了一辈子的高门小姐不再年轻的音容。洛青染感念她对自己儿子的慈心,所以,这一世,她是真心想要尽心孝顺赵氏的。 赵氏是不可能知道洛青染此刻的心理活动的,她三年未见长子长孙,心中挂念非常,是以说完了洛峥,又唠叨其洛青辰来。 “青辰啊,你如今都二十了,还没说亲,这回回来了,可要好好相看一家才是。” “男儿志在四方,祖母,我不急。”洛青辰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赵氏见他这样便嗔道:“你不急,你不急我们急,你问问你娘急不急!”说着看了叶氏一眼。 叶氏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赵氏,忙回答道:“是,你祖母说的正是。”她是真的惊讶,平日这种时候,老夫人多半都当她是空气的,今儿竟然跟她搭话了? 洛青染心想,怕是这几次的事情,让老夫人对叶氏有了改观,这倒是件好事。 于是也跟着调笑道:“是啊,大哥都二十了,可要抓紧了!我听说晋阳侯府的沈姐姐要议亲了,沈姐姐生得花容月貌,性子又和婉端静,给你做夫人正好。”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倒在老夫人怀里了。 老夫人也叫她逗笑了,慈爱地抚了抚她的鬓发。 洛青染不免心中一酸。 前世,她是断不会跟老夫人这样撒娇的,所以不知失去了多少与老夫人亲近的机会,叫洛文嫣占尽了便宜。 只因她所受的教育,皆是要她端着侯门长女的矜持,上孝长辈,下悌弟妹。 笑过之后,赵氏问洛峥,“这晋阳侯沈自山跟你乃是同袍,他的为人如何?” 洛峥此时也有些心动,遂道:“沈自山人品甚好,我与他虽不算走得特别近,但一直慕其品行,想必他的女儿也不会差的。只是先皇后的事,他们家受了些影响。” 洛青辰见他们真的一本正经的商量起他的婚事来,顿时哭笑不得,嗔瞪了洛青染一眼。 洛青染冲他做了个鬼脸,他无奈笑笑,总觉得…这次回来,小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赵氏听完洛峥的话点点头,又跟叶氏说:“你差人私下去打听打听这个姑娘的年岁容貌,品行之类的,看是否跟青辰合适。” 叶氏一一应了。 午时,一家子一起用了午饭,待老夫人休息了,洛峥他们便回了集英堂。 洛青染兄妹二人一起送了父母回去,就退出来准备回自己院子。 路上洛青染拉住洛青辰,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哥,你也上上心,我方才在祖母院里说的也不俱是玩笑话。晋阳侯府的沈姐姐,人品相貌在如今华京城内的贵籍小姐中皆很出众,并非那些华而不实表里不一的大家贵女,与你很是相配。”最重要的是,这沈家嫡女乃是她前世的大嫂。 “你这般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是不是怕哥哥不娶亲,你就嫁不出去啊。”洛青辰听了她的话不免失笑。 “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你莫要这般儿戏!”洛青染见他还是不当回事,就有些着急。 洛青辰听罢作势捏了捏她的脸颊,奇道:“三年不见,你这口齿怎么倒厉了起来?” “我这样不好吗?”洛青染抓住他作怪的手,问道。 洛青辰摇摇头,“不,很好,这样我就不再担心你会受欺负了。”说完爱怜地看着妹妹。 洛青染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闷声道:“你放心,大哥,我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了。” “如此甚好。” 兄妹两个又说了会儿话,才分开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阳光和暖,煦风撩人。 侯府众人早就忙开了,今天会有不少达官贵人前来祝寿,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渐渐地就有人来了。 洛峥带着儿子洛青辰和洛昇几个兄弟在门口迎人,见到来人就忙迎到妙香园里面去坐。 叶氏也带着妯娌几个在榆门关上等着,见着有软轿抬进来,就命人引到后园的怡华轩里去。那里是后园,供女客休息。 直忙到未时两刻,才算是将人都迎完。 洛峥叫人去通知叶氏,将人都引去怀秀堂,准备开宴。 陆陆续续地,人都到了怀秀堂,按着座次坐好。 若说今日来得最尊贵的,当属二皇子墨凛了。 但他身份颇有些尴尬。生母出身低微,又早死,虽说挂了个名头养在现皇后膝下,但不知何故,就是不得皇上待见,是以他并无什么正经势力。 因而众人都猜测,他今日前来威远侯府贺寿,怕是想要拉拢洛峥才是真的。 只不过,洛峥现在刚释了兵权,前途未知,他们又何尝不是抱着观望之心前来的。 待众人坐定,老夫人赵氏也来了。 听说二皇子来了,忙叫洛峥引见了,就要向二皇子行礼。 墨凛忙笑着扶起赵氏,“今日来府上沾沾老夫人的喜气,老夫人不要拘礼才是。” 赵氏听了忙让二皇子上座,但墨凛委实不肯。赵氏只好自己坐了,吩咐洛峥好生招待二皇子与众宾客。 众人这才齐齐举杯,恭贺老夫人寿福绵长,赵氏笑着应了。 这时候,丫鬟们捧着佳肴鱼贯而入。 饮了一杯酒,墨凛这才坐下,观察起了赵氏身后站着的那两个女孩。 第十七章:寿宴出丑 就见左边那个,挽着时下京中正流行的飞云髻,上面插着九凤绕珠嵌金缠丝珍珠钗,耳上戴着珊瑚滴珠耳坠,身穿金丝广袖留仙裙,外罩轻薄翠烟纱,腰间系着金丝软罗腰带,裙摆上用彩线绣着牡丹花。肩若玉削,腰若约素,明珠生晕,美目莹光,年纪不大,便有一股娇媚风流的体态。 而右边那个,一头乌发挽着个清爽的碧落髻,上面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梅花簪,再无多余饰物。身上穿着水兰色烟笼梅花百水长裙,外面罩着素色散花纱衣,袖口上绣着两朵小小的梅花,若隐若现,雅致可爱。腰间系着集萃月牙白腰带。肤若凝脂,眉若远山,唇若挑红,气若幽兰,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虽未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使人见之忘俗。 墨凛心道这必定是洛峥与洛昇那两个爱女了,果然都是姿容秀美,气质天成。 他心想,若是他能娶了洛峥的女儿,还愁洛峥以后不帮他吗? 打定主意,便想自己今晚定要好好表现才是。 殊不知,洛青染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拔下头上的簪子,刺进他的胸膛。 这时候,外面突然来报,说端瑾王爷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 洛钟忙扶着老夫人,带着众人迎了出去,只是他们还未出堂厅,墨曜那边已经进来了。 只听墨曜边走边朗声笑道:“小王来的不巧,扰了老夫人寿宴,不过小王皇命在身,不敢耽搁,望侯爷与老夫人见谅。” 说着便展开手中明黄色地圣旨,宣读起来。 洛峥忙带着带着众人跪下迎旨。 半晌过后,洛峥才如坠云雾的接过圣旨。 洛青染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记得前世可并不曾有这样的旨意? 底下众人表情各异。 不乏有真心为洛峥高兴的,也有拈酸嫉妒的,不过心里倒是一致觉得自己今日来对了。 卫国公啊!祈国已许久不见有位封国公的了,更遑论这样年轻的国公呢?即使并无什么实权,但也足够光耀门楣的了! 洛峥将墨曜迎进去,这下,老夫人说什么都要将墨曜迎到主位上,自己在下首坐了。 墨曜见推辞不过,只好在主位上坐了,笑道:“今日着急来传旨道喜,是以为老夫人准备的寿礼有些匆忙,望老夫人不要嫌弃才好,”说着向夜止挥手,“将东西呈上来。” 夜止领命,亲自呈了上来一个锦盒。 打开后,只见里面躺着一座汉白玉雕观音像,面容慈和,观之即有佛像。 赵氏喜不自胜,谢了恩,命人好生收了。 这时候,洛峥才上前来呈上他与叶氏准备的贺礼,分别是:慧觉大师手抄佛经一份,金丝绣寿字玉屏风一个,上等羊脂玉枕一对。 此寿礼一出,老夫人更是喜得连连点头,众人也纷纷说洛峥夫妇有心。 倒不是他们全然在迎合洛峥,单说那慧觉大师的手抄佛经,便真是有心都未必能求得到的。 墨曜轻轻扫了洛青染一眼,正好见她也瞧过来,遂朝她笑了一下。他们见了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穿女装的样子呢! 果然不是那些或是只知穿红着绿,或是打扮贵气逼人的高门小姐,甚合他心意。 接下来送的寿礼再没什么出奇的。 三房洛熹一家送的是一支玉如意,四房洛珲一家送的是一套珍珠头面。 不过他二人都只是翰林院编修,本身薪俸就不丰厚,加上又都不是赵氏亲生,所以也并无不妥。 反倒是轮到小辈们送寿礼的时候,洛青染亲手绣的那件百寿衣博得了满堂称赞,皆说洛大小姐有孝心。 洛昇一家子此时都快气升天了! 本来他准备的也是一座观音像,可先有了端瑾王爷送的那个,他如何还敢再拿出来跟王爷争风头?只好临时叫小赵氏去他私库里取了一件珊瑚摆件拿来。 可老夫人明显不喜欢,扫了一眼就叫人收起来了,却独独把大房送的礼摆在外面,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么! 洛文嫣此时心中也是愤恨不已,洛青染想要抢她的风头,做梦! 只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厅中,微福了下身道:“孙女准备了一舞,想为祖母贺寿。” 赵氏正高兴着,听了忙允了。 洛文嫣遂摆好架势,跟着乐曲舞了起来。 她今日所穿的裙子皆是金线勾勒,裙摆上还用彩线绣着各色牡丹花,随着脚步舞动起来,仿佛大朵的牡丹盛开在她脚下。 况且,这支“萦尘踏金莲”她已经苦练多日,自认定可以一舞倾天下! 随着乐曲渐急,洛文嫣此时已经跳到了此舞的**,只见她快速的旋身,甩袖。 众人皆被她华美的舞步晃花了眼。 哪知巨变骤生! 随着洛文嫣的不断转身,她的裙子竟然从身上脱落了!只剩下金色的抹胸和亵裤,大片细瓷白皮肤都暴露在众人眼前。 洛文嫣一下子吓傻了,尖叫一声就抱着胸口瘫在地上了。 大家也都愣了。 直到墨凛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裳将洛文嫣裹了,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赵氏气得直叫,“家门不幸!” 洛昇也气坏了,忙推着小赵氏叫她赶紧把女儿带下去,这成何体统! 小赵氏这才手脚并用的上前跟飘絮和秀妍一起,把洛文嫣带下去了。 待她们下去了,洛昇走上前对二皇子拱手道谢,说要带他去换件衣裳。 墨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妨事,一件衣服而已,小姐无事便好。” 洛昇听了忙点头称谢。 墨凛又朗声道:“今日之事不过是个意外,想必在座的各位大人必不会相传才是。” 他自认为这样做会为他博得个好名声。 殊不知,在座的有几人是真正瞧得起他的?况且,今日最高位的那位都还没发话呢! 不过,毕竟他身份摆在那,众人也都给面子的点了头。 洛青染在心中嗤笑一声,墨凛就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可怜她前世竟没有早些看清他这副真面目。 墨曜其实并没多关心别人怎样,他好奇的反倒是洛青染,总觉得她看着堂厅中央那两个人,眼里隐着杀气。 他不免想,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第十八章:发落文嫣 因出了这样的尴尬事,洛峥只好亲自一一去敬酒赔罪。 好在大家都想要卖他这个新晋国公爷的面子,一时间,倒是又恢复了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地场面。 只把洛昇气得心肝直疼。 酉时过半,宴会方散。 送走了客人们,大家也都倦了,老夫人便吩咐都回自己院子去休息。 次日一早,洛峥父子赶着进宫谢恩,叶氏带着洛青染去给老夫人请安。 本来她是想带着杜若一起去的,毕竟现在对外说杜若是她的外甥女。 不过洛青染却不让。 她问其原因,洛青染只神神秘秘地说今日老夫人怕是不想让外人在场。 母女俩到了远香堂的时候,老夫人刚用了早膳。 昨日折腾得累了,老太太今日也起的晚了些。 赵氏见到叶氏母女早早就来请安,高兴地赐了座,叫良辰去沏了昨日得的新茶。 不知何故,她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嫡长孙女可心可疼,就连瞧着叶氏都越发顺眼起来。 二房一群人来的时候,就见赵氏不知被洛青染讲的什么给逗得哈哈大笑。但一见了她们母女两个,竟瞬间就止住了笑,冷了脸。 直把小赵氏气了个仰倒。 但她又不敢说什么,毕竟昨日女儿才出了那样的事,还不知老夫人要如何发落。 于是只好舔着脸,陪着笑,上前去请安。 赵氏见了洛文嫣就想起了她昨晚那副有失体面的德行,气便不打一处来。连带着对二房其他几个子女都不喜了起来。 正待说些什么,良辰来报说三房和四房的来请安了。 赵氏只好先压下气。 毕竟三房和四房都不是她亲生,她也不想在她们面前给小赵氏母女没脸。 三房和四房的进来以后,都恭敬地向赵氏请了安,老夫人只把四房那四岁的小丫头洛心如叫到身边坐了。 三房夫人陆氏坐下喝了口茶,突然掩唇轻呼一声,“二小姐也在呢!我原还想昨日的事叫二小姐没了脸,怕你想不开呢,今日见你好好的在这,我就放心了。” 小赵氏一听这话脸都绿了,忍不住骂道:“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陆氏这个贱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洛文嫣更是气得嘴唇都白了。 她原以为不会有人敢提昨儿的事,不想陆氏这个女人竟一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起来。 赵氏也不喜欢陆氏这话。 虽说她是想罚一罚洛文嫣,毕竟这是有失名节的大事,做的不好了,将来是要影响侯府其他女儿的! 但她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陆氏此时这样提出来,倒叫她无法再替洛文嫣遮掩了。 可陆氏这个意思明显就是想看她如何处理这件事。 赵氏无法,只好皱着眉,对赵嬷嬷道:“你派人去向宗祠长老打个招呼,就说文嫣要去祠堂学几日规矩。” 赵氏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小赵氏忙跪下求道:“娘您开恩啊!那祠堂教规矩的戒律嬷嬷手段非常,文嫣若真去了那里,定要扒掉一层皮啊,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住啊!”说完止不住大哭起来,她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女儿。 洛文嫣吓得脸都白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哭道:“祖母,我不要去祠堂,孙女犯了什么错,您竟要把我关到那种地方去!我不管,我才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二房的花姨娘和红姨娘见状也都忙跟着跪下求情。 虽说她们不见得与小赵氏母女多亲近,但毕竟是一房的人,有些事是休戚与共的。 二房小赵氏的嫡子洛文誉,今年才八岁,平日就被小赵氏骄纵惯了。 见他母亲姐姐都哭倒在地,就生气地嚷道:“祖母您是老糊涂了么!怪不得爹和娘说您偏心,怎么大伯一回来你对我们家就不好了!” 赵氏本来也只是想做做样子,待大家求求情,也就算了,只让洛文嫣抄抄女则女训之类的。 可听见洛文誉此言,登时火冒三丈! 这二房真是短规矩,小赵氏到底是个庶女,当初还以为她是个可心懂规矩的,没想到就教出了这样一对儿女! 小赵氏此时想去捂住儿子的嘴已经晚了,抬头一看赵氏,果然见赵氏气得脸都青了。 赵嬷嬷见赵氏气得厉害,忙递上茶水叫她喝了顺顺气,赵氏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又让良辰,美景一通揉按胸口,方才稍稍缓了气,指着小赵氏骂道:“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好女儿!” “娘…我,不是…” 小赵氏还想分辨,但赵氏根本不想再听她说话。 只扯着赵嬷嬷的袖子道:“是我老的都糊涂了!心兰,你就去派人通知宗祠那边,把洛文嫣给我送过去,好好学上半个月的规矩!” 赵嬷嬷忙应声去了。 小赵氏母女这才傻了眼,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洛文嫣抬头看见洛青染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突然发疯冲了过去,还是半夏反应得快一下子窜到前面挡住了。 洛文嫣却还不依不饶,嘴里哭着喊着骂道:“洛青染,都怪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害的我这样!” 洛青染也被她突然冲过来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偷偷瞥了赵氏一眼,就见赵氏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想了想,就做出一痛心不已地样子,“文嫣,你怎么了,我怎么会害你。” 陆氏这时也嗤笑一声,“二小姐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地倒怨起大小姐来了。” 赵氏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忙对良辰道:“马上去院里叫几个粗使婆子来,不必等你们赵妈妈了,直接给我将这个癫狂不懂礼数的丫头押到祠堂去!” 良辰听罢忙出去叫人去了。 小赵氏此时是无法了,那祠堂哪里是好呆的地方?听说里面的教习嬷嬷个个手段了得,且都铁面无私,任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她的女儿真的进了那里,可怎么是好啊! 她恨恨扫视着众人,心想定是这群该死的人撺掇的!一定是有人对文嫣的衣服做了手脚,否则好好的裙子怎么会散掉? 她们这是巴不得她女儿没有好下场! 可笑这对母女,到了这般田地竟然还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觉得是洛文誉的那番话气得老夫人不得不发落了洛文嫣。 不过,赵氏有一点倒是真的想对了,洛文嫣的那条裙子,确实被人做过手脚。 第十九章:大发淫威 原来,寿宴前一日,半夏路过落霞馆外面的时候见到一个小丫头捧着条裙子哭,就上了心,前去问了。 才知道她的浣洗房的人,昨日洛文嫣身边的秀妍将洛文嫣的这条裙子送来洗,嘱咐她们一定小心。 谁知今日她取下晾好的裙子后,就发现有一处的金线断了,想到洛文嫣那暴戾的性子,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在落霞馆外哭着不敢进去。 半夏见她哭的可怜,就给她出了个主意,叫她将断的地方接上,那个小丫头这才如梦方醒,千恩万谢地跑了。 半夏回到潇湘居还把这件事当成个笑话给洛青染说了。 洛青染笑着没有答话,只有她与杜若知道,洛文嫣的那条裙子上的金线为什么会断。 原来,她早就求杜若帮她配了一种药水,能够软化金线的韧度,待超过一定力度的拉扯时,金线就会断。 洛文嫣要跳的那支“萦尘踏金莲”,最妙之处就在于她高速旋转时美轮美奂地样子。 只是此时她全身也会绷得很紧,所以裙子上的金线就会断掉,而那条裙子本就是金丝勾勒,自然就会散开。 洛青染又买通了浣洗房的一个丫头,叫她把这种药水倒进洛文嫣洗裙子的水中。 待那洗裙子的小丫头发现裙子坏了后,定然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才弄坏了裙子,自然不敢声张。 这样就算出了事,也断怀疑不到她的身上。 洛青染就是知道,洛文嫣上一世凭借着寿宴上这一舞,声名大噪,一时名动华京,她又怎么能让她再如愿呢? 再说这边厢,洛文嫣一路哭喊着被拉走了。 小赵氏也哭着跟了出去,众人见再待下去也是讨赵氏的烦心,遂都一一告退了。 叶氏走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孩子还小,娘您万勿动气,仔细自己的身子。” 洛青染也跟着劝慰道:“祖母切莫再生气了,实在伤身。大家都忧心您的身子,再说文嫣年纪还小,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只管去教好了,您千万别动气。”说着忧心忡忡地看着赵氏。 赵氏欣慰地点了点头,“到底是你们娘俩惦记我,”又对洛青染道:“还好侯府有你这样懂规矩识大体的孩子,文嫣她性子太轻狂,说了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 洛青染乖巧地应了。 赵氏这才心情稍稍好了些,挥手让她们母女走了。 叶氏母女刚回到集英堂不久,洛峥父子两个就回来了,一家人遂坐在一起叙话。 刚说了一会儿,就听外面喜气洋洋地叫着宫里来人送赏了。 洛峥听了忙带着一家子迎了出去。 来的是祈阳帝身边的大太监许公公,带着敕造的卫国公牌匾和诸多赏赐。 洛峥谢了恩,命人小心地将牌匾换上,并亲自给许公公送了赏。 许公公痛快地接了。 倒不是他差这几个钱,只是他传的是喜庆的旨意,主人家打赏的也是喜钱,是不好不收的。 两方人寒暄了一会儿,许公公就要回去复命。 洛峥亲自送许公公出了门,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许公公也是受用得很,觉得洛峥很是上道,于是满面欢喜地走了。 至于他回宫后还会不会说洛峥的好话,就不得而知了。 大房这边欢天喜地。 洛峥挑着几样好的东西亲自给老夫人送了过去,老夫人自然高兴。 而小赵氏这边在祠堂外哭闹了半日,却无人上前应他,她又实在没多少力气了,只好叫飘絮扶着先回了落霞馆。 回去后见到洛昇正在堂厅的太师椅上坐着喝茶,瞬间扑上去好一通哭。 不想洛昇听了她的话却突然大发脾气,摔了茶盏。 上等的玉骨瓷杯就碎在小赵氏脚下,热茶汤溅到了她的裙摆上,上好的苏织紫绸缎子就这么被染湿了一大块儿,小赵氏登时就吓傻了。 自从嫁给洛昇,他何时跟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难道也是觉得文嫣的事都是她管教不严的错? 想到此处,小赵氏也不敢再哭闹了,连话也不敢再说,只站在那里心惊胆颤地觑着洛昇。 其实洛昇这样多少有些迁怒的意味在里面。 原来今日早朝,皇上在殿上好一通嘉奖了洛峥父子。 钦赐了卫国公的牌匾,又点了洛青辰为京郊禁卫军副前锋参领。 虽说只是个闲职,但大小也是个四品官了。他洛昇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也就才做到个三品侍郎! 凭什么洛峥父子一回来就得了这么大的恩赏!满朝文武皆去奉承,还有谁还记得他洛昇? 只怕现在宫里的赏赐正敲锣打鼓地赶着往大房屋里抬呢! 朝堂上本就积了一肚子的气,哪知道回来了又听见小赵氏哭闹说女儿被关祠堂了,更叫他气冲五内,愤恨难消。 只是他从未想过,洛峥父子今日得到的这些赏赐,均是他们在前线用鲜血换来的。 所以说,人啊,总是只能瞧见别人得到的,却不肯去瞧人家失去的。 老话说得好: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正是这个道理。 不过洛昇到底是个隐忍惯了的,摔了茶盏以后就坐在椅子上犹自运气。 过了一会儿后,就慢慢恢复了理智。 小赵氏见他似乎平静下来了,这才怯生生地凑上前去,拿了个新杯子,给他续了一杯茶。 洛昇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还有些阴沉,只盯着小赵氏不说话。 小赵氏被他看的发毛,勉力娇声笑道:“老爷做什么这样盯着妾身,叫妾身实在害怕。”说着拿起丝帕轻轻拂了洛昇的胸口一下。 她平日里虽为正妻,但在家中受了自己为妾的母亲教导,虽说也算是大家族出来的贵妾,可到底交给女儿的都尽是那些讨好男人的手段。 所以洛昇平时对小赵氏其实是不错的。 虽说她年岁渐长,但到底风韵还在,远不是那些青嫩的小姑娘可比的。 是以洛昇见到她小心赔笑的样子后,也就渐渐平了气。 小赵氏这才敢上前贴着他站了。 洛昇想了想突然将小赵氏抓到自己怀里坐了。 小赵氏欲拒还迎地推拒了下,便一副娇羞不已地样子倚进洛昇怀里。 二房的两个正经主子,青天白日的在堂厅就做起了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来,可见都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子女来。 第二十章:洛昇起谋 两个人柔情蜜意地调笑了一番。 洛昇这才正了神色对小赵氏说:“如今大哥回来了,他到底是这侯府的正经当家人,现在又晋封了国公,我是没有办法争他的锋芒的,不过,哼…” 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屑地哼了一声,才又道:“可是我这个大哥,打仗他在行,可为官却不行!就他那一套黑白分明的做派,在官场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小赵氏听罢赶忙附和道:“那老爷您就更不用生气了,我们不是只要等着他自己犯错不就好了?” 洛昇瞪了她一眼,“妇人短见!现在我们并未分家,若他出了事,如何不连累我们一家?且他身份已经摆在那里,除非想要大逆不道,否则还能犯什么了不得的错?可是他那个人最是讲究什么忠君爱国,哪里会自寻死路,以下犯上?” 小赵氏听了他这话又苦了脸,“那我们岂不是就只能坐着看他们一家风光!”她是每日看着她们一家都觉得碍眼得很。 洛昇却奸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别看他现在位极人臣,好像风光无限的样子。但我说过了,我这个大哥,他为官实在不行,我只要小施手段,就能够孤立他。” “老爷您真厉害!”小赵氏听罢崇拜地看着洛昇。 洛昇被她地目光瞧得很是受用,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不过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就是你的管家权断不能叫老太太夺了,毕竟我花钱的地方太多。” 小赵氏听了他这话就犯起了愁,想了想,小心地道:“可是娘现在似乎已经对我很不满了。”她还没敢说今日文誉惹了老夫人不痛快的那番话呢,就怕洛昇听了再拿她撒气。 “我给你想了个主意,准保有用。”洛昇听了笃定说道,他这个法子,可是想了许久的。 小赵氏听了忙问是什么? 洛昇小声在她耳边道:“你明日一早就去老太太院里跪着,着素裳,脱簪请罪,就说自己管教子女无方,惹了老太太不快,罪孽深重,自请去大觉寺诵经一个月。” 小赵氏听完就摇起了头,直道不肯。 那大觉寺青灯古佛的,她若真去待上一个月,回来还不疯了? 洛昇放轻了语调柔声哄道:“夫人糊涂。老夫人潜心礼佛,自诩菩萨心肠,你这样做了,她反倒不好迁怒与你。然后我们再派人将这件事传扬出去,不但会为你博一个贤良的好名声,让老太太听说了高兴,而且于我在官场上也是大有助益的。” 小赵氏这才恍然大悟,娇笑着说:“还是老爷高见。” “这是自然。”洛昇得意一笑,又问:“老太太院里可有我们的人?” 小赵氏知他心意,就说:“老爷放心,老天太院里的慧香平日里没少得我的好处,如今正是用她的时候,只是让她往外传个话,还是不成问题的。” 洛昇听罢满意地点点头,称赞小赵氏驭人有方。 夫妻两个又仔细商量了一番,就分开去安排人了。 次日一早,小赵氏就按洛昇的吩咐,身着素裳,头脸不做任何修饰的,去老夫人的远香堂门外跪下,说是请罪来了。 老夫人起床后,良辰美景等服侍了她梳洗,赵嬷嬷前来回话说小赵氏在门口跪着。 赵氏奇道:“一大早的,她这是做什么?” 慧香不等赵嬷嬷回话就抢白道:“二夫人早早儿地就来跪着了,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奴婢见二夫人素发素衣,竟是脱簪请罪来了呢!” 赵嬷嬷奇怪地瞧了慧香一眼,她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嬷嬷这才回话说:“二夫人是来了有一会儿了,说是自己教导子女无方,惹了老夫人生气,心里不安,故前来请罪。” 说完瞧着老夫人的面色,见赵氏面上有些松动,赵嬷嬷遂小心问道:“是否叫二夫人进来,这些日子虽说天不那么冷了,但到底春寒还在。” 赵氏擦干了手,点头道:“是这个道理,还是你想得周道,叫她进来吧,别着了寒,倒教别人说我的不是了。” 赵嬷嬷这才去请小赵氏进来了。 小赵氏一进到屋里就激得打了个寒颤。 她这一次也是豁出去了,连饭都未吃,一大早就来跪着了。到了此时已是两股战战,没有多少力气了。 赵氏见她这样,便吩咐底下人扶她坐下。 谁知小赵氏竟然不肯,又跪到老夫人面前去了。 “都是媳妇无能,教养子女都做不好,还惹得老夫人不痛快,媳妇心里实在难安啊!昨日老爷回来后又跟媳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责怪我让老夫人生气伤身,媳妇儿嘴笨心拙,一夜未睡,只想着赶紧来给母亲赔罪,万望母亲不要再生气了。”说着扯下丝绢擦起了眼泪。 赵氏听了她这个话气已去了三分,“孩子年纪小,是需要教教,倒也不能全怪你,洛昇跟你发哪门子脾气。” “娘您说的极是!到底是我们不懂事,还需要您多多教导才是。”小赵氏听了拣赵氏爱听的话说。 此话一出,很好地把赵氏恭维了,赵氏听了自然高兴。 小赵氏见赵氏面色渐愉,心道果然还是老爷有办法。 又趁热打铁道:“媳妇昨夜难眠,许了个愿,若是娘您能不再生气,不伤了身子,媳妇愿意去大觉寺诵经一个月,为娘您祈福。” 果然,赵氏听到这里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面色也和缓了,“去寺里就算了,你有这个心倒是很难得,只是这家里也不能离开你,算了,就闭门三日,抄经思过吧。” 她就说么,她赵氏一族教出来的女儿,断不会那般不知礼数。 小赵氏听了喜得跟什么是的,忙控制了表情,柔声答道:“还是娘想的周道,那媳妇就听娘的安排。” 然后婆媳两个又气氛融洽地说了会儿话,小赵氏这才回去了。 她还要抄经思过三日呢。 小赵氏走后,赵氏突然问赵嬷嬷,“心兰,你说老二家的这是转了性子了?” 赵嬷嬷小心答道:“奴婢不知。” 赵氏听了自顾自地说:“那便再看看吧。” 第二十一章:赵氏贤妇 当天下午,卫国公府里就传遍了小赵氏脱簪请罪的事迹,几乎都是在说小赵氏如何贤良孝顺,恭谨有加。 洛青染也听说了,但她正忙着铺子开张的事情,也就没太在意这件事。 直到三天后,不知怎么的,小赵氏自请要去大觉寺为婆母诵经祈福的消息就传遍了华京城内外。 一时间,小赵氏贤良恭孝的美名被大肆渲染开来。 等洛青染从慕秋白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已是晚了。 四月十七,小赵氏思过之期已满。 这日起,前来卫国公府拜会小赵氏的名门贵妇突然一下子多了起来。 竟然比前几日新晋的国公夫人叶氏还要受欢迎,每日里来往二房的人多不胜数。 老夫人赵氏这几日心情也是甚佳。 原来小赵氏夫妻当初让慧香往外传消息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叫她一定要说小赵氏之所以如此贤良,皆是赵氏影响教导所致。 所以,这几日来府上拜会老夫人的人都要先恭维她持家有道,堪称大祈名门贵妇之典范,直把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一下子就打消了前几日想要先撤了小赵氏管家权的心思。 是夜,夜沉如水,洛府众人都已安睡,潇湘居里却来了个意想不到之人。 只见那人穿着深蓝色斗篷,走近了才瞧清楚原来是赵氏院里的管事赵嬷嬷。 赵嬷嬷漏液前来,显是不想叫别人发现的。是以她随着半夏从集英堂后门小心翼翼地拐进了潇湘居。 洛青染正坐在堂屋里等着她,见她来了,忙将她迎到暖塌上坐着。 赵嬷嬷没有推却,刚一坐下就急道:“不知大小姐叫我前来所为何事?叫人看见我深夜前来,怕是说不清了。” 洛青染吩咐半夏到门口守着,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嬷嬷不必急,我既然此时约您前来,就是知道这几日府里的人都有事忙,没人有空盯着我这潇湘居,我只是想问嬷嬷一件事,二婶是否去求祖母想将文嫣放出来?” 赵嬷嬷道:“确有此事。” 洛青染又问:“那祖母可答应了?” 赵嬷嬷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实话说了,“老夫人倒是没有亲口答应,不过我瞧着那架势,怕是二夫人再求上一求,老夫人也就应了。” 洛青染听到她这样说便了然笑了,心下一转道:“多谢嬷嬷据实相告,嬷嬷放心,我答应您的事必定帮您办到。” “我...”赵嬷嬷有些欲言又止。 她其实并非只为了想帮在京郊近卫营当兵的小儿子儿子谋个差事,才帮叶氏母女的。叶氏待人一向和善,早年曾帮过她,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洛青染也听叶氏说过这段渊源,是以才敢私下联系赵嬷嬷。 如今见她这样,遂拉过了她的手,用了几分真心道:“嬷嬷不必多想,青染知道您的心思,也都记着您对我们的好呢。” 赵嬷嬷这才放心地笑了,起身告辞回去了。 洛青染吩咐半夏小心地将赵嬷嬷送出去,半夏应声去了。 过了一会儿,半夏就回来了,回话说赵嬷嬷已经回去了,洛青染这才放心下来。 半夏一面服侍着洛青染更衣,一边担忧道:“好不容易盼着老夫人罚了二小姐,可看着赵嬷嬷刚才说话的意思,竟然又要从祠堂放出来了!这才关了几日?看二小姐那天那恨不能生吞了您那个样子,出来了还不定怎么找您不痛快呢!这可如何是好?” 洛青染脱了外衣,边理头发边道:“那不让她出来不就得了。” “小姐您有办法?”半夏听了马上喜道。 洛青染叫她的样子逗得一笑,抬手理了理颊边的碎发,看着半夏,“洛文嫣寿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事,该叫华京民众都知道知道才是,现如今祈国无战,百姓安居乐业,最喜欢的就是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了!” 半夏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拍手道:“对呀,奴婢怎么就没想到呢,小姐您真聪明!” 洛青染笑着嗔她一句,“你家小姐现在困了,再不睡明日该赶不上给老夫人请安了。” 半夏听了忙扶她躺下,放了纱帐,自己仍然带着些兴奋去榻上睡了。 第二天早起了,洛青染照例跟着叶氏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今日同行的还有杜若,毕竟在府里住着,虽说是客,可也是小辈,不能总不去给老夫人请安。 在老夫人那说了会儿话,瞧够了小赵氏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三人才回了集英堂。 连杜若都生气地说小赵氏也太轻狂了些。 叶氏唯有哀叹一声,这么多年,她都见惯了。 洛青染听了却没有发表意见,只说自己昨晚睡得不好,想再去睡一会儿。 叶氏听了忙让她去歇着。 只是杜若遗憾道:“那把弓的毒解了,我还想叫你去看看呢!罢了罢了,谁叫你现在身子弱呢,等你睡醒了再看也不迟。” 洛青染这才带着半夏回了潇湘居。 不一会儿,却见从屋里走出两个少年。 依旧吩咐茯苓白芷守着门,洛青染自己带着半夏偷偷溜出去了。 这一次她们主仆未惊动任何人,熟门熟路地从南偏门偷溜出去,一路向慕秋白的铺子去了。 等到了铺子里,就见慕秋白正在前面忙着。 这几日已到了装修的最后阶段,只等收拾好了,就可以开张了,是以他忙得很。 慕秋白看见洛青染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亲自将她迎到后院。 后院厢房内。 洛青染坐下后就开门见山道:“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我前阵子送来的那个小丫头可在,若在的话,你叫她来一趟。” 慕秋白听了就去唤了红玉过来。 不错,此红玉正是卫国公府二房的丫鬟红玉。 当初她帮着洛青染作伪证害了桂嬷嬷,赵氏本是想让赵嬷嬷除了她的,但被洛青染救下来了。 从此以后,就视洛青染为救命恩人,对她死心塌地。 洛青染当初救下她其实也是觉得她无辜,但内宅手段向来如此,她也是自己主动要帮她的。内宅争斗堪比战场,一点没有心慈手软之说。 第二十二章:以舆止舆 洛青染救下红玉以后,见她还算伶俐,又心知她定然不敢背叛自己,就把她安排到慕秋白的铺子里,在厨房帮忙。 省得叫老夫人知道了她还活着,再说不清。 正好她在落霞馆的时候,也是在厨房里干活的,所以还算能干。 不过这个丫头为人倒还真有些小手段,不过七八日的功夫,就跟菜场的一群小媳妇大娘之类的混熟了。 而洛青染正是要利用这一点。 试问天下间还有什么比女人的嘴传话更快的? 她记得兵法上有讲:以戈止戈,今日她就要来个以舆止舆。 小赵氏不是自己制造舆论,向外传她脱簪请罪,替婆母诵经祈福,是如何贤良淑德,恭孝有加么? 她就要让大家知道她为什么脱簪请罪,又要去寺里诵经祈福。 八卦么,大家都爱听,也喜欢传,更何况她这么劲爆的,可比小赵氏那有看头多了。 洛青染将要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都教给红玉。 红玉听完后有些犹豫,小心地觑了洛青染一眼,问道:“大小姐,可是我们这么传了二皇子,会不会被杀头啊?” 洛青染道:“你不必害怕,你先装作不小心地将洛文嫣如何出丑的消息传出去,等到勾起了你说的那个李寡妇的兴趣,再不小心地将二皇子是如何脱衣裹住洛文嫣,又见洛文嫣受惊后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就行了,剩下的自有人描补。即使真的有人想查,又如何能查到你头上?这些八卦消息向来是没处寻源头的。” 红玉听洛青染说完便安了心。 她现在是对洛青染崇拜得很,可谓言听计从。 而且她一想到被洛文嫣活活打死的表姐绿萝,就十分痛恨洛文嫣,现在有机会报复她,她才不会手软呢! 只见红玉一拍胸脯,保证道:“大小姐您放心,我定然给您办好了,您就安心回去等消息吧。” 洛青染听了她的话后点了点头,心道,我即使不相信你暂时也没有别的人可用。 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红玉身上,回去等消息了。 没想到这红玉还真是个办事靠谱的,不过一早买菜的功夫,就将事情传遍了整个菜市场。 也亏得那李寡妇真是个长舌妇,见人就要显摆一下她得了这个惊天大八卦。 到晌午的时候,流言已经是满天飞了。 近几日天起渐渐回暖,总算有了春日的气息。 墨凛今日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街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他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以为是自己实在太过俊朗,才这般引人瞩目的。 殊不知,人家都在议论的,是他原来看着衣冠岸然的,却不想骨子里竟是那样的登徒色狼!见人家洛二小姐貌美,逮着机会就抱着人家揩油,还那样明目张胆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 有人喊着:“什么,你说不可能?” 拉倒吧!那个谁谁谁都说了,那天卫国公府上去了那么多人,人家父母兄弟也都在,凭什么出了事二皇子冲的那般快啊?还不是见人家美貌,色心就起了。 况且,事后二皇子又出言维护洛二小姐,句句皆是为人家名声着想,若没那个意思,何必想的这般周道。 “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那洛二小姐也是,那般不庄重,不知检点。”一个妇人道。 另一个听了忙争着说:“可不是么,这要是我,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背了,立马去一头撞死。” “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听说啊,那洛二小姐非但没有羞耻之心,第二日就惹了洛老夫人不痛快,听说都给气病了,这才把洛二小姐关了祠堂了。”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洛二夫人又要脱簪请罪,又要去寺里诵经祈福呢!” “可不是么,一家子都好大的脸,竟然还敢说自己贤良恭孝!这样的都算贤良恭孝,那我岂不是都能立孝子牌坊了?”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可真气死个人。” 墨凛这一圈走下来,可算是将那些话听了个全和。 登时气得脸都青了,这个洛昇是怎么回事,竟然叫这样的谣言传出来!到底是那个不长眼的,他都那样说了,竟然还敢把他牵扯进来! 于是赶紧拐了个弯,绕路回了二皇子府。 谁知回到府里后,就见府里的丫鬟小厮们也在小声偷偷议论,气得墨凛连摔了三个古董花瓶。 后来就一直待在家里,再没敢出门。 本来他还抱着侥幸,觉得这些不过是些市井谈资,百姓们三分钟热度,说说也就过去了。 哪里想到第二日早朝的时候,父皇竟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在大殿上好一通斥责了洛昇教女无方,直骂他回家管教好子女再来上朝,连带着洛峥都被说了几句。 下了朝,父皇又把他叫到御书房,骂了他足足半个时辰,又叫他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才打发他回府中闭门思过,近日都不许他出门。 洛峥拖着两条刺痛发麻的腿,叫人扶着回了府。 真是天降横祸到他头上! 他哪会想到,不过是想在寿宴上卖弄一下他的好修养,却惹回了一身骚? 其实按说祈阳帝是不太可能知道这些民间八卦的,那他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原来是墨曜告诉他的。 昨日下午,墨曜的暗卫来报,说洛青染去了铺子里,吩咐了个小丫头去做这件事。 墨曜听了瞬间来了兴趣,又想到寿宴那****的那个隐含杀气的眼神,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就将这件事说给了祈阳帝听。 美名其曰,是在帮洛青染的忙。 事关皇家颜面,尽管祈阳帝对这个二儿子不甚关心,但皇家脸面不可丢,皇家威严不可侵犯,是以在早朝的时候,祈阳帝才会发了那么大的火。 不过这些洛青染可都不知道。 她听到的,只有府里都在传二房这下可算是栽了,出了这么大的丑,丢人哪!现在连房门都不愿意出了。 目的达到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洛青染觉得自己心情也格外舒畅。 第二十三章:为父揭秘 四月十九的早朝,对于洛昇来说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皇帝的斥责,文武百官的嘲讽,一切都来的太快,打得他措手不及。 下了朝,洛峥和洛昇一同坐轿回府。 到了府门口的时候,洛峥看着弟弟灰败地面色,心生不忍,劝了一句,“君实,你不必太在意别人说的,家里人都知道你为人如何的。” 谁知洛昇听了这话面色更加阴沉,口气阴测测地说道:“大哥也是来笑话我的!” 说完就转身走了。 洛峥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想弟弟这是怎么了? 一直到了集英堂外院门,才想到,洛昇定是因为受了委屈,心里难受,他做大哥的,该理解他才是。 想到这,洛峥就释怀了,又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弟弟高兴起来。 不过他断然想不到,大概只有他死了,或是消失了,他的好弟弟才会真正高兴起来,说不定还会乐疯了! 洛峥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就不再纠结,脚步轻快地转过影壁,入了垂花门,上了抄手游廊快走几步就到了集英堂正院。 进了门,就看见妻子儿女都在堂屋坐着,还有妻子的那个远房外甥女也在。 洛峥笑道:“今日怎么来的这样全?” 谁知几个人都没有笑,均是一脸严肃的盯着他。 洛峥不解,习惯性地皱着眉,“怎么都这样瞧着我?” 洛青染这才起身,将洛峥引到两口箱子面前,亲手打开了箱盖。 洛峥往里面一瞧,发现几乎都是些精巧的摆件玩物,还以为他们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不过,他怎么瞧着那个貔貅有些面熟? 于是就想拿出来看看。 谁知洛青染马上阻止了他,“爹您别碰,里面俱是些有毒之物。” 洛峥伸出去的手一顿。 他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面色严肃正经,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遂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口气威严地道:“怎么回事?” 洛青染与叶氏对视一眼,见叶氏点了点头,才又对洛峥道:“爹您看着这些东西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洛峥又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 半晌,洛峥浑身一震,这…这些东西,都是… 洛青染看洛峥面露惊疑,知道他看出不对来了。 于是指着里面的东西一一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二叔二婶送过来的。这对玉貔貅,浸了陈年的老麝香,我不说,爹您也该知道麝香对女子有什么伤害吧?这个娘常用的沉露香,用到三五年就能致人精神衰弱而死;还有您回来前几日二叔派人送来的这把弓,确实是把难得的好弓,可偏偏浸了赤练草的毒,习武者用了,以后会筋脉尽损,变成废人;还有…” 洛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喃喃自语道:“这…怎么会呢?是不是,有人挑唆…” 洛青染见状轻叹了口气,“东西都在这儿,均是杜姐姐亲手查验的,如何还有错?您可能不知,其实杜姐姐并非娘的外甥女,乃是‘武南药王’杜天南老爷子的女儿,是上官隐舅舅特意请来帮我和娘的。” 杜若这才起身,向洛峥略一福身,“小女杜若,不才与家父学了几手医术,平时喜欢研究各种毒药,前段时间师兄跟我说府上有人下毒害洛夫人和洛小姐性命,特请我来帮忙一二。” 洛峥听到这里再不敢欺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常年在西北打仗,如何能没听过西北神医,人称“武南药王”的杜天南的大名? 且上官隐他也是知道的,是岳父收养的孩子,叶氏一直拿他当亲生兄长,早就听说他出去学医,原来竟是拜在杜老爷子门下。 这下子,铁证如山,又有神医后人之言,简直容不得他不信。 叶氏这时也道:“这些年来,家里的事妾身很少跟您说过,其实那些身外之物我都不在乎。可是,他们竟要害青染的性命!这叫我如何能忍?想当年,我怀着青染的时候,几度险些小产,最后到底是早产生下了她,以至青染的身子一直纤弱!她小时候吃了多少药才养活的,您都记得么?这桩桩件件,实在叫妾身痛心不已啊!”说罢,再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 洛峥心中正乱的不行,看叶氏哭的伤心,只好先把她揽在怀里安慰。 想他自己跟儿子常年征战在外,浴血厮杀,不就是想保家国太平么? 本想着叶氏带着女儿在家中,定是衣食无忧,生活安乐幸福,哪成想,竟然过得这般胆战心惊! 洛青染见爹娘的样子,只好劝道:“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不过是想让爹您有个防备之心,不要再事事都相信二叔,到底现在还一家住着,闹出去既不好看,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且老夫人那里首先就容不得,今日先这样,您二位先歇歇,我们就先告退了。” 洛峥心中依然烦乱,听她这样说遂挥手让她们去了。 集英堂正院里,洛青辰难得肃然,“以后这种事不许瞒我。” “自然。”洛青染笑着点点头。 洛青辰看着她的小脸,想到她跟母亲这些年受的罪,不禁握紧了拳头,向她保证道:“大哥回来了,以后定然不叫别人再伤害你!” 洛青染闻言眼眶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忙忍住泪意笑道:“当然了,你们都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是啊!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这一世,她定然要保家人一生平安,喜乐顺遂。 若前路有人阻挡,那么,就遇佛杀佛,见魔斩魔! 杜若见她们兄妹这样,羡慕道:“你们感情可真好啊!我以前就想有个哥哥,后来家里来了上官隐,非要充当我哥哥,可知谁要他做什么劳什子哥哥。”最后这句,怕是不自主地嘟囔出来的。 洛青染听了她这话打趣道:“是啊,你自然不稀罕他当哥哥的。” 杜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又见洛青染打趣她,遂红了脸,追着要打她。 一夜春风,集英堂院里的花草都冒出了新芽,随着洛青染与杜若的笑声轻轻摆动幼嫩的身姿。 洛青辰迎风而立,看着她们欢快的笑闹,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定要守护妹妹这如花笑颜的决心。 第二十四章:毒计再生 再说洛昇回了落霞馆,见小赵氏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等着,只觉自己积了一早的气有了发泄的出口。 于是揪着小赵氏好一通骂。 要不是这个蠢妇教养女儿不得力,他又何必遭到陛下责骂,饱受同僚嘲讽? 本以为教了她去脱簪请罪,这事就算完了,谁知她偏尾巴翘到天上去!他还没享受几日别人的恭维夸赞,就让这个蠢妇又败了名声! 小赵氏见洛昇这副暴怒的样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喘。 只求着洛昇这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她再好好哄哄,就算了。 哪成想这一次洛昇发完了脾气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瞧着竟是往花姨娘院里去了! 小赵氏这才傻了眼! 花氏那个贱人,年轻貌美,家中又是大商人。平时就大把的银钱哄老爷高兴,这下老爷生了自己的气去了她院里,还不知道她要怎么编排自己呢! 小赵氏这边焦头烂额。 还是她的陪嫁丫鬟飘絮提醒,老爷生气无非就是知道了老夫人那边生气了,叫他在家里没脸,现在还是先去哄好老夫人才是正经。 小赵氏听了忙点头,又想要故技重施。 遂脱了首饰妆容,去老夫人院门口跪着了。 赵氏这几日真是受够了这大起大落的心情,她现在都不敢往那几个老诰命家里去了,生怕别人调笑她家风败坏。 今儿正头风发作疼着呢,就听赵嬷嬷说小赵氏又来脱簪请罪了,气得赵氏赶紧叫赵嬷嬷带人将她轰出去了! 小赵氏被轰出远香堂的院门时还犹自愣着,她想不明白,这招怎么不好用了? 她到底是深宅夫人,见识短些。有些招数,用一次效果是很好,但还想再用,怕就是事倍功半,弄巧成拙了。 小赵氏只好又灰溜溜地回了落霞馆。 洛昇在花姨娘房里听说小赵氏又跑去远香堂脱簪请罪,气得直骂蠢货! 花氏见了忙甩着香帕,柔荑轻按洛昇胸口,给他顺气,声调糯糯道:“老爷仔细自己身子,不要动气。” 她家是江南富商,水乡养出来的女子,说话自有一股柔美的味道。 吴侬软语地,洛昇听了心都酥了半边,气也消了些,只还骂着,“看见这个蠢妇就生气!” 花氏听了娇笑道:“那老爷就在兰溪这儿住着吧,兰溪给您唱曲子听。” 洛昇笑着将她揽进怀里,“爷就爱听你唱曲。” 两个人浓情蜜意地调笑着,不再提小赵氏了。 是夜,卫国公府很多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洛峥是因为白天听到的消息太过刺心,洛昇是因为苦思如何恢复声名,而小赵氏,则是因为独守空闺,心生怨愤,故尔不眠。 小赵氏躺在床上辗转忧思。 直到咬坏了金丝刻花软枕的丝线,又将上好的杭绸枕面儿咬破,才渐渐闭上了眼。 只不过她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好,是以一早起了就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把进来伺候她起身的飘絮吓了一跳。 飘絮见小赵氏面色不善,眼中红丝密布,是以极其小心地动作,生怕自己触动了小赵氏哪条敏感的神经,再拿她撒气。 小赵氏让飘絮伺候着净了面。 飘絮正在给她梳头呢,她突然一把扯过飘絮的手,急急说道:“你马上去一趟尚书府,找我娘,就说我跟她要她上次说的那个东西,她就明白了。” 飘絮听了忙点头,也顾不上给小赵氏梳头了,拿了牌子就赶紧出府去了。 约摸着一个时辰左右,飘絮回来了。 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个纸包交给小赵氏,小赵氏接过来就吩咐她去集英堂将花莹叫过来。 飘絮听了忙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带着花莹一起回来了。 小赵氏问飘絮没人看见吧。飘絮答说走的后门,没人瞧见。 小赵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个纸包递给了花莹,“你将这个东西放进叶氏母女明日要穿的衣服里去。” 她还只当自己攥着花莹的身家性命,花莹不敢不从,哪里知道花莹早已被洛青染策反了。 花莹苦着脸接过那个纸包。 小赵氏见她这样就假意笑道:“你不必害怕,以前你做的不也很好么?况且这个东西华京这里根本就没有,就算出了事,谁又能查到你身上。” 花莹听了忙点头称是。 小赵氏并不知道花莹不过是在表面上敷衍她,见花莹唯唯诺诺地样子,就放心叫她去了。 花莹从后门出了落霞馆,回到集英堂就往潇湘居去了。 进了内室,就将小赵氏给她的东西交给了洛青染。 正好杜若在洛青染屋里说话,洛青染就叫她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杜若接过来细细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这二婶不得了啊!她竟是从哪里得的这些东西?” “哦,这东西很难得?”洛青染听了便来了兴趣。 杜若指着那纸包,“这东西名为天水腊,是只长在西北苦寒之地的一种草药,十分耐寒耐旱,新鲜的时候是止血的好东西。不过我记得我爹特别跟我说过,这种药草晒干了之后却是有毒的,沾到身上,不过半个时辰就会使人皮肤瘙痒难耐,直到最后挠破出血才能止痒,然后每日发作一次,直到三日之后才能愈。” 洛青染听了笑得意味深长。 花莹在下面站着,见了洛青染这个样子心里就发毛,直觉认为大小姐这怕是又要整人了。 果然,听见她对自己说:“你晚些去回话,就告诉我二婶,东西你已经下到衣服上了。” “是,大小姐。” 花莹听了也不多问,只听话地答是,然后就恭敬地退下去了。 杜若见花莹走远了,才叫道:“这就完了?你不是真想尝尝这东西的滋味儿吧?我可告诉你啊,这东西无药可解,非得见血才行,到时候,你这细瓷一样的皮肤,可要落疤了!” 洛青染拍拍她的手,叫她安心,又笑着说:“我才没那么傻呢!叫她以为东西已经下了,不过是叫她安心。但是,我只说下在衣服里了,可我衣服那么多,难道非得穿哪一件不成?” “你个鬼灵精。”杜若听了她的话直道她鬼心眼多。 第二十五章:自食恶果 洛青染但笑不语,吩咐半夏去将她哥哥请过来,半夏应声去了。 洛青辰来的很快。 进了屋,见杜若也在,两人忙互相见了礼。 洛青辰这才问道:“半夏说你找我有事,是何事?” 洛青染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了,把杜若刚刚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与他听。 洛青辰听完妹妹说的,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个纸包。 半晌,才狠狠呼了口气,“二婶这是要干什么!竟然想用这等下作手段谋害你与母亲!” “大哥不必气,这又不是头一回了,我叫你来,就是准备好好回报回报她的。”洛青染见他生气,忙劝道。 “你想怎么做?” “简单,”洛青染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忙敛了唇接着道:“我听说二叔正跟二婶生气呢!昨儿晚上就睡在花姨娘的秋香阁了,二婶夜里孤枕难眠,睡得很不好呢,所以忍不住要折腾!这样,今儿晚上,你悄悄潜进落霞馆,寻个机会把这纸包里的东西撒到二婶身上,她不是想看我跟娘被抓的满身血痕么,我就叫她尝尝自己准备的毒药的滋味!” “妙啊!此法甚好!”杜若听完忍不住拍手叫道。 洛青辰也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丫头,三年不见,小脑袋瓜子哪里藏的这些主意?” 洛青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我这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哦,那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把事情给你办成了?”洛青辰看她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逗起来。 “就府里那几个草包护卫,大哥你可别告诉我你都对付不了?”说完一副你若说是我定要看不起你的样子。 洛青辰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知道。” 洛青染这才心满意足地又恭维他,“我就是知道大哥你功夫了得,区区小事,哪里能难得到你。”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占理。”杜若见她这样,嫌弃地撇了撇嘴。 语罢,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当天傍晚,小赵氏自己孤孤单单地吃了晚饭,心中不免有些怨恨起洛昇来了。 难道说,这些事都是她做的? 她会想要事情发展成这样?明明前一日还好好的呢!怎么不过一日光景,就什么都颠倒了?而洛昇却要把错都归到她身上! 越想越气,遂打发了所有伺候着的人,自己早早地回房躺着去了。 过不多久,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洛青辰此时正伏身隐在小赵氏卧房的房顶上,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见小赵氏睡熟了,飞身从檐下的窗口闪身进了小赵氏的卧房,身形快得叫人来不及看清,只以为是一阵风吹动了窗棱。 洛青辰进了卧房后,就手脚麻利地将纸包里的药粉俱撒在小赵氏的身上。 哼!她不是要拿这个药害他母亲妹妹吗?就叫她自己尝尝这天水腊是个什么滋味吧! 来去无踪。 不过眨眼的功夫,洛青辰已经出了小赵氏的卧房,沿着墙根儿,偷偷地回了自己院子。 小赵氏这一觉睡的,仿佛置身水深火热之中,煎熬极了。 早上飘絮照例来叫小赵氏起身。 当她掀开帐帘的那一瞬间,却以为自己见鬼了,忍不住高声尖叫起来。 小赵氏头痛欲裂,扶着头坐起身,骂道:“死丫头,见鬼了你,一大早的嚎什么呢!” “夫…夫人,您…您…” “您什么!一大早的,晦气!还不赶紧伺候我穿衣梳洗。”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穿鞋下床,只是当她伸出手臂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只听一声惨叫穿透云霄,直听得卫国公府众人都以为闹鬼了呢! “飘絮,我…我这是怎么了?啊?”小赵氏此时也顾不得骂飘絮了,自己跑到梳妆台前。 只见在那精雕黄花梨五屏云纹镜台上,妆奁的铜镜里面,正映照出一个满脸血痕的人。 小赵氏登时就吓得晕了过去。 飘絮也是六神无主,只好先把小赵氏挪到床上,自己跑去秋香阁请洛昇去了。 这事情太大,还是请老爷做主吧! 飘絮一路疾行到了秋香阁,见花姨娘身边的思琴守着门口,就有些犯难。 这思琴仗着花姨娘受宠,平日没少让飘絮没脸。 果然,她见了飘絮过来,仰着下巴,口气嘲讽,“飘絮姐姐怎么移驾来了我们姨娘院子了,叫二夫人知道了又要骂呢!” 飘絮想到小赵氏那个样子,没有办法,只好忍着气好声求道:“妹妹帮我进去唤一声老爷,就说夫人找他有事。” 思琴听了她的话就掩唇笑了起来,“那可不行,昨晚儿上老爷和姨娘歇的晚,如今都还未叫起呢!我可不敢进去,不是上赶着惹老爷不痛快么。” 飘絮心里实在着急,恐时间长了小赵氏再出了别的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只好咬着牙在门外喊了。 “老爷,求您去看看夫人吧,夫人病了,您快去瞧瞧吧!老爷!” 洛昇听见外头的喧哗声,这才幽幽转醒。 原来,他昨日想着反正皇上这几日不许他去上朝,心里烦闷,又耐不住花姨娘勾引,所以就与花姨娘厮混得晚了,早上自然也就起得晚了。 花姨娘其实早就听见了外头思琴跟飘絮说的话。 但她跟小赵氏本就不对付,自然不想帮她,所以就没有叫醒洛昇。 现在看见洛昇醒了,忙也做出一副睡眼惺忪地样子,唤了思琴进来伺候梳洗。 又折腾了约摸两刻钟,才叫飘絮进来。 飘絮好容易才得了传唤,进了屋就忙跪在洛昇面前哭道:“老爷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出事了!” 洛昇听了飘絮的话眉头就是一皱。 他最先想的是,这会不会是小赵氏想要争宠使的手段? 但看着飘絮的样子又不像。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看看。 花姨娘直觉有好戏可看,就也忙跟着去了。 飘絮不好栏她,只好苦着脸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到了小赵氏的卧房内,就见一个血肉模糊地人正躺在床上。 第二十六章:洛峥寒心 花姨娘见了登时吓得尖叫一声,转身扑进了洛昇怀里。 洛昇到底是男子,处事要镇定一些,况且他手上也不是没出过人命,看到床上那人穿着小赵氏惯常穿的蚕丝中衣,遂问飘絮,“怎么回事?” 飘絮抽抽噎噎地答道:“奴婢也不知道,今早奴婢照常来叫夫人起身,可就见到夫人这个样子了,奴婢也吓了一跳,忙去请老爷您了。” “可请了大夫来看?” “还没有,奴婢不知夫人到底如何,不敢私自做主。” 洛昇听了就生气地斥道:“还不赶紧去请大夫来,我又不会瞧病!” 飘絮听了这才赶紧去请大夫了。 叶氏她们从老夫人院里请安回来的路上,就见到飘絮急匆匆地带着张大夫往落霞馆方向去。洛青染与杜若相视而笑,皆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事情已成”的讯息。 叶氏看她二人这样,心下奇怪,遂问:“你们俩笑什么呢?” 洛青染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回去再说。” 三人便一同回了集英堂,一路再无话。 再说落霞馆这边。 张大夫着急忙慌地让飘絮唤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边走一边还想着,国公府这段时日是怎么了?这般不太平,今儿明儿的换着主子出事。 等到进了小赵氏的屋子,饶是张大夫见识多了,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好在他毕竟身为医者,比寻常人还要有见识一些,遂忙稳了心神,走上前去查看起来。 半晌,张大夫得出结论,说小赵氏这是过敏了,身上的血痕也是因为瘙痒自己抓的。只不过,这过敏源头他实在瞧不出。 洛昇听见张大夫的话遂问飘絮,“夫人昨日做什么了?” 飘絮抖着唇回话道:“什么也没做,夫人昨日早儿早地就歇下了。”当着张大夫的面,她哪里敢说夫人昨日从娘家取了什么东西回来?夫人知道了还不打死她! 反正张大夫也没瞧出什么,她断不能说。 洛昇看着飘絮地样子心中就疑了三分。按他对小赵氏的了解,事情肯定不像飘絮说的那样。不过飘絮不说实话,肯定是这实话不能说出来,大抵也是见不得光的,遂也不再追问了。 只问张大夫,“张老可知夫人需要吃些什么药?” 张大夫捋了捋胡须,道:“老夫先给夫人开些治过敏的药,先让夫人喝了看看。”实在也是他瞧不出过敏的源头,不好随便开药。 洛昇无法,只好请他先开几服药试试。 张大夫开完了药,将方子交给了飘絮,就背着药箱走了。 因着花姨娘也在,洛昇有些话不便细说。 很多事,只有小赵氏才知道,别看他似乎很宠爱花氏,但其实妻和妾的远近,他分得很清楚。只不过现在看着小赵氏那副样子,难免有些倒胃口。 遂吩咐了飘絮好好伺候小赵氏,自己带着花姨娘先走了。 飘絮无法,她如何能做的老爷的主?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洛昇走了,这才抹了抹脸,拿着方子抓药去了。 集英堂主院堂屋里。 叶氏挥退左右,只留了玉瑶和半夏在身边,才问道:“这下说说吧,看你们俩那神秘的样子。” 洛青染这才细细地把昨日之事告诉了她。 叶氏听完狠狠地骂了一声,“报应!” 正巧着洛峥下朝回来,才刚进了屋,就听见叶氏骂的这声报应。 当下好笑地问道:“谁报应了?” 叶氏正带着气呢,难免口气就不好,遂瞥了洛峥一眼,高声道:“还不是你那个好弟妹!见天儿的琢磨怎么折磨我跟青染呢!” 其实她本不是言辞刻薄之人,要不是气得狠了,断不会这样跟洛峥说话。 洛峥听叶氏这个口气,也吓了一跳。叶氏还从未当着小辈的面对他这样过呢,是以面上就带出几分尴尬来。 洛青染见她爹这个样子,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把刚才跟叶氏说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洛峥听完女儿说的话,良久没再出声。他实在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长久以来,因为母亲赵氏只有他与洛昇这两个嫡出儿子,虽说其他的也俱是父亲的孩子,但到底与他们差了一层。一个嫡妹还远嫁了他国,十年八年地都见不到一回。 所以,他待这个嫡亲二弟就更加亲厚,从来不分彼此。从小到大,什么好用的好玩的,不是紧着他先挑? 小时候,洛昇犯了错,他替他受罚;洛昇被欺负了,哪怕是比他大许多的男孩子,他也抢着替他出头。 怎么到头来,竟然养出了这样一只白眼狼不成? 先前叶氏她们给他看的东西,已然叫他痛心万分,却还劝着自己说,都是因为自己不在家,他们一时糊涂,才做了那些事。 可如今自己经回来了,怎么他们还是这般不加收敛?难道就真的要谋了她妻女性命才行吗?这般心黑手很的,叫他如何还能忍? 他实在不明白,难道功名利禄,身份钱财竟然比亲人还重要么! 其实,洛昇一家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反而是像洛峥这样把家人看得至高无上的人,怕才是难得可见的。 所以当洛峥知道了他一直视如珍宝的家人竟然反过来谋害他的妻子儿女,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他才会这般伤心又愤恨。 洛青染看得出父亲很是不好受,但她并未开口劝解,事情已然出了,到现在俱已成型。 更何况,她心中还藏着上一世那样大的滔天巨恨。这一世,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向他们一一讨伐来的。 所以让洛峥早些认清这群人的真面目也好,省的将来再添了啰嗦,倒影响了她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她也知道洛峥现在心里煎熬,可她只能狠心让他这样难受下去。因为只有叫他自己知道痛了,才会对不该容忍的人收起同情之心。 今日过后,他们一家跟二房的情谊,怕是就要断了。 虽然,在洛青染看来,他们本来就无甚情谊可言,若硬要说有什么,也只是杀身之仇,不共戴天罢了! 第二十七章:波澜初起 当日午后,洛钟送来一封信。 洛青染展开一看,原来是慕秋白来信说铺子开张的日期定了,就在后日,询问她是否要过去。 洛青染想了想,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 虽说她不能参加开业的仪式,但是,自铺子落成以后,她还没见过呢,现下心中也是好奇得很。遂叫洛钟给人回话,就说后日一早,她从后园进去。 次日一早,卫国公洛峥便收到了端瑾王爷下的请帖,说四月二十二新铺开张,请他前去观礼。 洛峥接到请帖后就唤了洛钟前来,叫他亲自去府库里挑一样贵重得体的礼物,明日他好带着去。 前些日子老夫人寿宴,端瑾王爷亲自前来道贺。虽说主要是因身负皇命,但人家毕竟那样尊贵的身份,能来已经是天大恩荣了。现下正好有了机会,要好好还了这个人情才是。 谁知过了一会儿洛钟就回来了,只是样子却愁眉苦脸的。 “老爷,奴才亲自去府库里查了,可是实在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送给王爷的啊!” “什么!”洛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说,他堂堂一个国公,府库里竟然连件值钱的藏品都没有么! 于是,难得发脾气的洛峥气得直叫自己身边的长随,“木樨,夫人呢?叫夫人将我的私库打开!” 木樨听了忙去找叶氏了。 叶氏此时正在女儿屋里说话,听见安嬷嬷来回话说木樨急着说老爷找她,忙提了裙摆匆匆回去。 洛青染见安氏这样着急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事,就也跟在叶氏后面去了。 等到了主院堂屋里,就见洛峥正坐在椅子上运气,瞧着面色难看得很。旁边站着洛钟与木樨两个,均是垂手低目地样子。 叶氏见状忙问是怎么了。 洛峥见她来了,缓了几分脸色,道:“你去将我的私库打开,钥匙不是在你那么。” 叶氏不知实情,听完就笑了,“就为了这么点子事,我还当怎么了呢。”说着就拿出钥匙,带着几个人出了堂屋,拐到后面的库房去了。 只是当叶氏打开了洛峥的私库房门以后,洛峥进去看了一圈,出来以后面色却更黑了,沉着脸一言不发回了前院儿。 边走边在心中气道,他堂堂一个国公爷,私库里竟然只有几张字画,几个寻常的玉器摆件,简直寒酸得让他脸红! 众人见他面色不善,均一脸惴惴地跟在后面。 洛青染心中却别有计较。 父亲这样,怕是因为收到了端瑾王爷的请帖,想找一件贵重的礼物送去,却没想到打开库房以后,竟然连一件像样的也没寻着。 其实,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父亲常年在外,府中大小事物皆由二叔二婶掌管。这夫妇二人极攻心计!表面上瞧着,好像大房的吃穿用度,是除了老夫人外,府上最好的了。就连老夫人也常夸小赵氏掌家有度,礼数周全。 但洛青染心知,二房这些年怕是没少私吞她们的银钱! 就打月钱来说吧,按规矩,每月母亲的月钱应是二十两,她的月钱是二两,可真到了她们手中的,统共也只有十两!等到除去了小厨房采买之后,剩下的便也没有多少了,更别提什么打赏下人了! 而属于父亲的那份私产又掌握在二叔手里,所以说,她与母亲如何能有私银添置贵重器物? 早先的时候,她们母女并不在乎这些。毕竟她们平日甚少出府,府中吃穿上也不缺,且她与母亲均非爱重金银珍宝的性子,便也觉得并无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前世,她们一直天真的相信小赵氏说的,因为府中并不富足,所以自然不容挥霍。 直到自己身死,她才知道,并非府中无银钱,而是值钱的均被二房私刮了去! 只是现在很多事已经是沉珂冗然,洛青染即便有心,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掌握下来。便只能小心为营,步步谋之。 洛峥回到堂屋,便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然后就口气不太好地问叶氏,“我的私库里,怎么就这么点东西?年年私产的进项,都到哪里去了?” 叶氏听了他这话心中简直委屈不已,遂也口气不佳地答道:“老爷的私产,从来就不是我在管着,哪里能知道得的进项都去了何处!” “不是你在管?到底怎么回事?”他简直糊涂了,他的私产,不是妻子这个当家主母在管,怎么还能是在别人手里不成? 叶氏心中气他埋怨误会自己,只闷着气不说话。 洛青染见状忙走上前去斟了一杯茶,放到洛峥面前,道:“爹您误会娘了,您常年不在家中,却不知家里早已不是娘在管着了。” “哦?那是老夫人在管?可老夫人不是说年岁大了,不愿再操这份心么?” 洛青染摇摇头,笑着答道:“是二叔二婶。” 洛峥听完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属于他的那份产业都进了洛昇夫妇的腰包?可是… 洛青染见父亲面露疑虑,便问他,“爹您难道就相信府中就这么点子家底?虽说您为官清正,可洛府到底三代贵族,到了您这里,又是鼎盛之时,何以府库竟如此虚空?” 洛峥听了女儿的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怀疑。 是啊,按说他每月月俸五十两,名下私庄铺子等进项怕是又要不少。可是,这些钱既未充盈府库,女儿又说不在妻子这儿,那都使到哪里了?难道说,真的是洛昇夫妻贪了去? 洛青染见洛峥十分苦恼地样子,遂道:“现在纠结钱财去向已无大用,毕竟已经多年都是这般状况了,还是要先解决了眼下这番困境才是。” “你有什么想法?”洛峥问道。 洛青染笑了笑,“要说这家里,真正做主的还是老夫人,所以说,从老夫人那里下手就对了。” “这话怎么说的?”洛峥还是不解。 洛青染遂伏在他耳边,细细地说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欲擒故纵 “这如何使得!”洛峥听了女儿在他耳边细述的法子,直道不可。 洛青染见他这样,遂直言道:“难道爹您就想一直这样?以后您在朝为官,须知要打点的地方有多少?有些事娘从未跟您抱怨过,您可知,这些年来,我跟娘每月的月银加起来才不过十两,能够得上一家子做什么用呢?” “可是…”洛峥不自觉就想反驳。 不待他说出来,洛青染又道:“是,就算我跟娘常在深宅,花不了多少银钱,那大哥呢?他现在初入官场不说,单说要呼朋唤友,你让他拿着什么出去?我跟娘那十两月银么?” 叶氏听到这里,再不能安坐,转过身面向洛峥道:“青染说的这些不过九牛一毛罢了!从前我从不与你说这些事,一来因着你在战场上,本就危机四伏,我不愿用这些小事扰你分神,二来你待你弟弟那般亲厚,我不想从中挑拨你们兄弟关系,可谁知道,你的好弟弟一家就是这么照顾我们的!”说着说着就不免心中悲怨,哭了出来。 “我不是,夫人你别这样,我…”洛峥本就不善言辞,见叶氏如此更是不知从何安慰,只好亲自过去给她擦起了眼泪。 叶氏得了他的安慰,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嗔着捶了他一把。 “爹,您就照着我说的去做吧,老夫人心里不糊涂,你不必说的太直白,她自有计较。”现在机会正是难得,如果真能夺了小赵氏的管家权,对他们家是很有利的。 “唉,那我去试试吧。” 洛峥心中自然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遂整了整衣冠,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等到了远香堂,就听良辰说老夫人近几日心里正不痛快呢,叫他好好劝劝。 洛峥听了心中便有些打起了退堂鼓,但又想到妻女还在集英堂殷殷期盼他的消息,只好咬牙进了屋。 就见赵氏正倚着青缎背枕坐着,神色恹恹。 洛峥忙跪下劝道:“母亲仔细身子,叫儿子好生担心。” 赵氏见他这样脸色稍有好转,忙命人扶了他起身,叫他在底下的交椅上坐了。 待洛峥坐下了,她才笑道:“你这几日忙得很,还天天儿的来我这里作甚,你才升了国公爷,需要打点走访的还甚多,你媳妇怎么也不提醒着你。” “儿子放心不下母亲,哪怕每日来瞧上一眼,也安心。”洛峥恭敬答道。 “也就你心里惦记我。”说到这儿,赵氏不禁面露恼色。她一辈子的好名声,如今都败在小赵氏母女手里了,弄得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母亲多虑了,府中的孩子们俱都很惦记您呢。”洛峥小心地搭着话,就怕这时候再惹老太太不痛快。虽说他今日是带着目的前来,但担忧老夫人之心可不是掺了假的 “哼!只怕也只有你们几个是真心惦记我老婆子,其他的,不提也罢!”说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他,“我听说今日端瑾王爷向你下了帖子?” 洛峥笑着答道:“正是,明日王爷新铺开张,请了儿子去观礼。” “可选了妥帖的礼物了?可不能送的寒酸了,倒打了王爷脸面,我们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这…”洛峥抬头看了赵氏一眼,欲言又止。 赵氏见他这副样子,便嗔道:“跟我你还有什么好遮掩的,有什么便说吧!” 洛峥搓了搓手,仿佛有些羞于启齿,“这不是想着儿子久不居华京,不了解时下局面,想着来求母亲指点指点,这该送什么去给王爷,才算合适?您也知道,澜依那点见识,如何能跟您比。” 这话赵氏听了便心中舒坦,遂笑道:“我当多大点子事,教你这样为难!”说着就吩咐赵嬷嬷,“心兰,你拿着我的牌子,亲自去找洛钟,将府库里一直存着的那对汝窑花觚雕螭龙纹瓶取出来。” 赵嬷嬷忙领命出去了。 赵氏这才又道:“这端瑾王爷身份矜贵,什么巧物没见过?所以送他东西,还是要用心才是。据说这位王爷爱花成痴,你送这对花瓶去,既贵重,又得他心意,正好。” 洛峥听了忙说:“还是母亲想的周道。” 母子两个又细细叙了番话,吃了两盏茶,就见赵嬷嬷匆匆回来了。 赵氏见她两手空空,遂又皱起了眉,“东西怎么不一并带回来?” 赵嬷嬷没回话,反倒是走到老夫人身边,耳语了起来。 “当真!”赵氏厉声道。 “奴婢不敢撒谎”赵嬷嬷谨慎地点了点头。 “你去落霞馆,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唤来!” 赵嬷嬷这才又匆匆走了。 洛峥还要咬牙勉励自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赵氏,“出了什么事?” 赵氏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你,心兰亲自去府库看了,说是我让她找的东西并不在里面。” 洛钟大骇,“哦?难道府里出了家贼不成!”话虽如此,但他心中难安啊!要当着母亲的面这般做戏,实在难受得很! 赵氏没回答他的话,只面色阴沉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嬷嬷喘着粗气回来了。 进了屋就冲到赵氏面前,气道:“老夫人,这二夫人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死活叫飘絮拦着门不许我进,只叫我跟您回话说她得了重病,不便前来!” “什么!谁给她的胆子,我叫她竟也不来!好啊!如今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好!好!好!”赵氏气得直叫了三声好。 拽着赵嬷嬷的袖子咬牙道:“你马上带着人过去,将她手中的掌家牌子,各库钥匙都给我收回来!快去!”说完气得手都抖了。 赵嬷嬷见状忙招呼着人又去了落霞馆。 洛峥见母亲气成这样,担忧道:“您莫要生气,弟妹哪里做的不好,您悉心教了她就是,何必自己动这么大的气,倘或伤了身子,叫儿子怎么能安。” 赵氏听了他这话深深吸了口气,一面也在心中劝自己。 只是到底气得狠了,一时难以平复。 这小赵氏,现在愈发不知自己的斤两了,白白毁了她平日对她那些偏宠! 想她如此信任于她,从叶氏的手中夺了掌家权,交给了她,她倒学会中饱私囊了! 第二十九章:赵氏之怒 不多时候,赵嬷嬷就带着人捧着两个精雕红漆匣子回来了。 赵氏刚要说话,就见赵嬷嬷身后闪出一个人来。 只见来人头上包着薄纱,跪在赵氏面前嚎啕哭道:“娘,媳妇哪里做错了,您只管说就是,缘何就要将库牌与钥匙都收回去了啊!” 赵氏这才知道是小赵氏,见她哭成这样,心里也软了几分。只是到底气还未消,便说:“你不是病得来不了么,怎么这又来了?” “媳妇确实是病了啊!哪里敢诓骗您呢!”小赵氏继续哭道。 “哦,那心兰要进去瞧瞧你,你却叫人拦着她做什么!” “娘有所不知,媳妇这病来的突然,且有些不好看,您看我头上蒙着就该知道了,要不是实在难为,媳妇如何敢叫飘絮拦着赵妈妈啊!”说着扯了扯头上的面纱,叫赵氏看。 赵氏不知真实底细,洛峥却是知道的,此刻听见小赵氏这样说,心里不免生气,看着小赵氏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小赵氏偏又哭着说:“媳妇这些年来勤勤恳恳,维持着一大家子的日常琐碎生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娘您怎能突然间就夺了媳妇的权,叫媳妇以后怎么还有脸在这府里待下去啊!” 话说到后来,竟是在言语间怪上赵氏了,好像真是赵氏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她一样。 她来之前想了,怕还是为着前儿的事,赵氏要借机发火。她求一求,闹一闹,也就过去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赵氏是因为什么事才生了这么大的气! 果然,前一刻还对她有些不忍的赵氏,听了她这番话算是彻底没了耐心。 只见她瞬间面色阴沉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小赵氏,“哼!我叫你没脸?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的那些没脸的事!” 小赵氏听赵氏声音似乎不善,遂止住了哭声,小心地抬头瞧了赵氏一眼,就见赵氏正阴测测地盯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忙换了口气,赔笑道:“娘说的哪里话,这前儿的事,媳妇也是不想的,媳妇不是亲自前来向您请罪了么!再说这坊间蜚短流长的,几日后也就淡了,娘您别放在心上啊。” 她原以为,赵氏还是为了这几日外面的流言生她的气,便想着劝上一劝,不想赵氏听了她这话气愤更甚。 其实她不提这事还好些,她一提起来,赵氏就又想到那些贵籍夫人对她的挤兑。 登时气上心头,胡乱抓起手边小几上的茶杯就扔了出去。 青瓷骨杯擦着小赵氏的耳朵飞过,落到了她身后,在团花驼红织纹地毯上滚了几滚,方停在了洛峥脚下。 洛峥见老夫人动了气,忙弯腰将那小杯捡起来,亲自摆回了桌上,又拿起一个新杯,斟了茶,递到老夫人手边。 口中劝着,“生气伤身,母亲要保重自己身子才是。” 赵氏压下气,接了他递过来的茶,吃了一口。 小赵氏这才看见洛峥也在屋里,纱下覆着的脸,登时一白。 怪不得老夫人跟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呢!原来是大哥也在。真是的,都怪自己进门来也不先仔细看看都有什么人在! 思及此,小赵氏忙伏下身去,向赵氏告罪,“娘您恕罪,媳妇不知大哥也在,失了体面。” 赵氏冷哼一声,“你这声恕罪我已然当不起了,省的最后都成了我冤枉你!” “呵呵,媳妇不懂事,笨嘴拙舌的,倘或说了哪句不中听的话,娘您只当我是胡说八道,原谅我这一回吧?”说着便扯了个讨好的笑。 只是,她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蒙头盖脸的,谁能瞧见她什么表情。 赵氏并未理她,反而叫赵嬷嬷将府库的登记册子拿来,翻开看了看,然后问她,“我问你,这册子上登记的东西,可都在府里里收着么?” 小过赵氏不明白赵氏用意,还以为赵氏是心血来潮问她这个呢!毕竟自从她掌家,赵氏从未查验过府库。 遂笑着答道:“自然是在的,那都是些死物,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那前年得的那对儿汝窑花觚可在?”赵氏状似不经意地又问。 “当然在!那对花觚可是汝窑的珍品,媳妇亲自收好了摆进去的,平日里便叫她们小心看护保养着。”小赵氏的口气就跟真的似的,笃定得很。 赵氏听到此处突然笑了,她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这个欺上瞒下的东西这么多年! 小赵氏见赵氏笑了,还以为自己说得对了,赵氏终于不生气了,就想赶紧趁着机会将库牌钥匙什么的再要回来。 谁知她还没开口呢,赵氏突然将手中的册子甩到了她脸上。 厚厚地府册啪地一声,打在小赵氏脸上,直接将她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氏。 赵氏可不管小赵氏有多震惊,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生气! 事到临头了,这个小赵氏还敢期满她,满口的谎话,不知哄骗了她多少年! 遂指着小赵氏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我平白问你那对儿花觚哪去了!你告诉我那对儿花觚就在府库里,好啊,你亲自去,给我取过来,让我看看!” 小赵氏这才知道赵氏这雷霆之怒何来,忙哭着解释道:“娘您听我说,那对儿花觚前阵子被老爷拿去送人了,您也知道,他在朝为官,需要打点的地方颇多,媳妇也是一时忘了,才未跟您报备的。” “哼!昇儿要拿去打点人脉,你们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况且,那库里值钱的东西均已不再,你别告诉我,竟都是洛昇拿去用了的!” “这个…那是…”小赵氏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她越是焦急,就越是想不出理由来回答老夫人。 赵氏看着她那磕磕巴巴地样子,就知道自己所思不差。 她失望地看了小赵氏一眼,淡淡地道:“你不是说自己病了么,那就回去好好养着吧,府里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 小赵氏听了哪里肯,使劲哭嚎着不肯离去。 赵氏见她这般撒泼,登时脸色一黑,直接叫赵嬷嬷带着人将她拖了出去。 第三十章:整肃内宅 小赵氏这一次是真豁出去脸面不要了,在远香堂的院门口哭嚎了许久。 最后还是洛昇听说了这边的事,派人将她带回了落霞馆。 其实她这样哭闹只会起反作用而已,赵氏此次已是铁了心,要将管家权重新收回手里了。哪里会因为小赵氏几句哭求就改变心意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解决了洛峥的问题。 赵氏经过一番考虑,叫赵嬷嬷开了她的私库,将自己一直珍藏的那个青花缠枝牡丹纹龙耳瓶拿了出来。 “这个青花耳瓶,虽说价值上没有那对儿花觚名贵,但因为已是孤品,所以更珍稀些,你拿去送与王爷,倒也还算体面。” 洛峥却不肯接过,只低声道:“怎么儿子送礼,倒要让母亲出私房。” 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是真的不好。 赵氏见他这样,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倒叫我不安了,说到底是我识人不清,放纵了昇儿媳妇,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不关母亲的事!”洛峥下意识地反驳道。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现在不肯接我的东西,难道不是在心里怨我吗?” “母亲误会儿子了,儿子怎敢这样想!儿子常年在外,这一大家子都是母亲在照顾着,儿子怎会怪母亲?”洛峥是真怕赵氏真的这样想,遂口气都急了起来。 谁知赵氏见了反倒笑了,“行了,从小到大你都这副性子,太过耿直了。不是说不好,但有时候也该留着些心眼儿才是。”说着又朝赵嬷嬷递过去一个眼神。 赵嬷嬷心领神会,忙将手中拿着的耳瓶放到洛峥手边的茶几上。 赵氏又道:“你既说不曾埋怨我,那便拿着这个去王爷那吧。” 洛峥这才小心地拿起那个耳瓶,恭敬地向赵氏行了一礼。 母子两个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洛峥才告退出去。 洛峥走后,赵氏脸上的笑容马上就隐了去,沉声吩咐赵嬷嬷将各大管事都唤到远香堂来。 她要好好整一整这府里了,否则都拿她当睁眼瞎子一样糊弄呢! 两刻钟后,国公府的各大管事便跟着赵嬷嬷来到了远香堂。 进了堂屋,众人皆低眉敛目地跪下参拜赵氏。 他们此刻此中皆有些打鼓,也不知赵氏叫他们过来是何意?毕竟,赵氏已经多年未叫过他们了。 赵氏见人来跪也不叫起,只低着头摆弄手里的对牌。 下面跪着的有几个不是人精儿一样,见了她这样,都知道怕是要不好。 果然,就听赵氏点了洛钟,“洛钟,你接了你老爹的位置,做府里的管家有几年了?” 洛钟听了忙答道:“回老夫人,有八年了。” “哦,八年了,也不算短了啊。”赵氏点了点头,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洛钟也不敢胡乱回话,只好跪着不出声。 赵氏又接着问了些别的管事在职的年头。 有答说二十年的,有十六年的,有十三年的…就是最短的,也有五年了。 谁知前一刻瞧着似乎还和颜悦色的赵氏,后一刻突然就发了威。 只见她手掌碰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厉声道:“你们还记着自己在府里当差的年份呢!我倒还当你们全是新来的,十分不得力的崽子们呢!” “奴才(奴婢)惶恐,老夫人恕罪。”众人忙敛声屏气地磕头告罪。 “哼!恕罪,我还有什么好恕你们的罪呢?怕是先就要恕我自己的罪吧!否则,我死了也没脸去见侯爷了!”说着怒气更盛。 洛钟心中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情,且他又身为府上的大管家,该当他先开这个口。 遂重重地磕了个头,劝道:“老夫人保重身子。奴才们有哪里做的不好,您只管教训便是,谁也不敢心有怨愤,可倘若累了老夫人身子跟着不痛快,奴才们才真是罪该万死了!” “是啊!”“就是,老夫人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众人也紧跟着附和洛钟。 赵氏被他们一通劝下来,心情稍稍好了些,缓了几分语气,对众人道:“我今日唤你们来这儿,是因为我新得了个疑问,想诸位给我老婆子解解惑。” 众人忙说:“折煞奴才(奴婢)了,老夫人有事只管吩咐。” 赵氏拿起桌上的府册,举到眼前,问道:“那不知哪位给我说说,这册子上登记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你们是都当我死了呢还是好糊弄?什么事都敢瞒着我!” 底下众人闻言表情各异,有几个跟这事情关系匪浅的,登时就冒出了冷汗,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他们几乎都算是府里的老人了,有几个还是老夫人当年带出来的。 剩下的那些,尽管有的不曾亲眼见过老夫人掌家,但也都听说过是怎样的雷厉风行,手段了得的! 遂都害怕地伏在地上,不吱声,就怕自己做了那个出头鸟。 赵氏见他们这样便冷笑一声,“都不说话是吧?是想等着我自己去查出些什么来?真到了那时候,可别怪我心狠不讲情面,再叫哪位没了脸!” 那府库的管事最先受不住了,抖着唇出声道:“老夫人恕罪,奴才…奴才有事禀报。” 赵氏眼角一动,沉声道:“你说。” 那管事方擦了擦额上的汗,吸了口气,说道:“奴才…奴才全是受了二夫人的指示,才…才瞒着老夫人不说的。” 接着,又有几个管事出来说,自己是受二夫人指示,上行下效的。 赵氏把这几个人都记住了,才又开了口,“哦,那么说,你们俱是受二夫人教唆,才敢帮着她中饱私囊,戏耍我了?” 那几个人忙说:“奴才不敢,老夫人明察。” 赵氏听了他们的辩解,冷哼一声,“那依你们之见,这事该怎么办呢?” 当她是三岁孩子呢,拿这话哄她?若他们自己没有一点不轨之心,如何敢帮着小赵氏做下这些事,不过都是群贪财小人罢了! 一出了事,倒知道互相攀咬起来了! 思及此,赵氏心中杀机顿现,这样的人,怕是不能留在府里了,均是群蛀虫祸害。 第三十一章:虚情假意 赵氏心知不拿出点真作为来,他们不知道害怕,恐怕以后还是这个做派。 便招过赵嬷嬷,叫她唤人进来,将刚刚那几个开口辩解的管事,都拉出去打上一百板子,然后赶出府去。 那几个管事一听赵氏这话,登时吓得瘫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就来了人将他们都拉了出去。 赵氏说了,就在这远香堂院里执刑,叫大家都看看,不忠心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屋外,一声声沉闷地拍打声混着哀哀地叫唤声,一点儿不落地都传进了堂屋里。 堂厅里跪着的人表情各异,害怕的,庆幸的… 那一百大板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才算完,屋里跪着的这些人此时已是煎熬万分。**上的,精神上的,直把人惹到崩溃。 赵氏听人回话说已经打完了,便道:“活着的,赶出府去,对外放出话去,他们因为什么被赶出去,我看谁还敢用他们!死了的,就厚葬了吧,也算在府里待过一场,别叫人说我薄待了他们。” 说完便挥挥手叫人去了。 待回话的人出去后,赵氏才又对底下跪着的众人说:“你们今日都看到了,我这些年,潜心礼佛,本不想徒惹杀戮,但真叫人逼急了,也别都以为我好性儿,就来糊弄我!从今往后,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谁再敢私下里搞些小动作,叫我知道了,定严惩不贷!” “是,老夫人。”众人齐齐磕头称是。 赵氏这才挥挥手,叫他们下去。 一群人方拖着两条跪得发麻的腿,颤颤巍巍地告退了。 他们一走,赵氏就唤过赵嬷嬷,“你去将昇儿找来。” 赵嬷嬷忙领命出去。只是她还未出院门呢,就见洛昇往远香堂这边来了,她忙又折回去向老夫人禀报。 说话间,洛昇就推门进来了。 进来后就直接跪到老夫人面前,面色沉痛,声音哀戚,“儿子听说了,琴书做了糊涂事,让母亲受累了!” “哪里怪了你了,都是我平时太骄纵她,倒让她生了别的心思。”赵氏心疼儿子,忙叫人将他扶起来, 洛昇就着良辰的手站起身来,仍旧低眉顺眼地说着,“都是儿子平时疏忽,且官场上难做,叫她做了这样糊涂的事。” 说是来告罪的,但字里行间哪一句是直接说了小赵氏犯了哪些错,均用一句糊涂就想敷衍了事。 可奈何赵氏现在还吃他这一套。 果然,赵氏听见她这样说脸色也缓和了,“你不必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揽。你跟峥儿两个,就是太好性儿了,别人做了错事,你们还要跟着担责。” “儿子哪能比得了大哥,现如今大哥官场得意,不比儿子,叫皇上斥责。唉,倒是给洛家丢脸了。”说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小赵氏见儿子面上不痛快,忙劝道:“哎,这话不对!你们兄弟两个,只要齐心对外,这洛家的荣光,还不是你二人撑起来的!” “还是母亲看得长远,儿子愚钝了。”洛昇这才露出了笑容,“对了,儿子这次不光是来向您请罪的,还有件事要找母亲商量。” “什么事?”赵氏问道。 “这些年,大哥不是常年不在家么,他的那份私产一直是我在替他管着。现在大哥回来了,儿子想着,是不是该把这份产业交还给大哥来管?”说着抬头看向赵氏,一副全凭母亲做主的样子。 赵氏满意地笑了,“你就是懂事,想的也周到,咱们娘俩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这般想着,你大哥久不回华京,现在又得了这么个身份,以后需要花钱打点的地方甚多,只靠着那点俸禄,银钱一定不凑手,正想着找你商量这件事呢,你就来了。” 她就说么,她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性子品行都是极好的。 “儿子与母亲连着心么!”洛昇尽拣着赵氏爱听的话说。 赵氏听完他这话,果然开怀大笑,直说“我儿懂我!” 洛昇脸上小心陪着笑,心里却在冷哼! 真以为他愿意把口里的肥肉还给洛峥呢!还不是因为小赵氏的事情一出,怕老夫人连带着对他也怀疑起来,到时候才是得不偿失! 反正洛峥现在回来了,他的那份私产早晚要还给他,现在自己主动提出来,老夫人反倒高兴,觉得他识大体。也算是挽回一些对他的信任,到底不亏。 接下来,洛昇又陪着赵氏说了会儿话,把赵氏哄得服服帖帖了,才告退出去。 刚出了远香堂的院门,洛昇的脸就冷了下来,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待往前走的远了,才吩咐跟在他身后的长生,“你马上出去通知洛三,告诉他,明日午后照着我们前些日子商量好的,带着铺子这几年的账本,来府上找大哥。” 长生忙听命去了。 洛昇这才提步往落霞馆走去。 再说洛峥带着那个青花缠枝牡丹纹龙耳瓶,回到集英堂,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歇歇,就叫叶氏拉着给她讲讲老夫人那边怎么了? 刚才那么大的阵仗,阖府上下都听见了,只是还不知具体出了什么事。 洛青染见叶氏这个样子,直想笑,口里还得劝着,“娘,您叫爹坐下说吧。” 叶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洛峥堵在了门口,瞬间羞红了脸,忙将洛峥迎到椅子上坐下。 洛峥无奈地笑了。 叶氏就是这样,明明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有时候还像未出嫁的小女儿一样,天真得紧。 等到她们听完洛峥给讲完了远香堂那边的事,叶氏却哭了起来。 她这突然一哭,倒把洛峥父女俩唬了一跳,忙问她这是怎么了? 叶氏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赶紧擦了擦眼泪,扯出了个笑,“我是一时激动了,你们别在意。”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其实,她真的就一点不在乎吗?恐怕不是,否则也不会在听到老夫人亲自夺了小赵氏的掌家权后,这般失态。 洛峥有些奇怪地瞧着叶氏,显然是不太理解叶氏这番情绪是为何? 第三十二章:新铺开张 洛青染多少能猜到叶氏此刻心中所想之事。 略一思量,对父亲道:“娘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有了些安慰罢。这些年,阖府上下,有几人是真正拿娘当侯府的正经女主人看待的?大家都知道应该巴结老夫人,而老夫人偏宠二婶,给她脸叫她掌家,府中奴才们都长着七窍心呢,听的都是二婶的命令,就差都放到明面上来作践我跟娘了。” 她本以为自己说完这番话该生气的,但其实并没有。 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好像紧绷地那根神经,终于松快了些。 “唉,这些年,叫你们受苦了。”洛峥轻叹一声,将叶氏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叶氏强忍着酸意,靠在了他肩上。 “对了,”洛青染突然想到,“爹您明日要带着大哥去吗?是不是要派人去近郊禁卫营通知他一声?” “恩,有理,”洛峥被女儿一提醒,也想到了,“青辰常年在西北,与京中这些勋贵世家的少爷们来往都不密切,有机会是要让他多来往来往。” “正是,青辰以后在朝为官,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接触,还是要熟悉些才好。”叶氏也附和道。 洛峥便唤了木樨进来,吩咐他去京郊近卫营,叫洛青辰今晚先回家来。否则赶上当值的时候,他就直接宿在那里了。 木樨听了忙领命去了。 正好第二日是休沐,不必上早朝,所以洛峥父子两个吃了早饭,就收拾着出了门。 洛青染这边,给老夫人请了安,也忙收拾好了,打算带着半夏偷偷溜出去。 只是,这一次不凑巧,被杜若给逮着了。 无法,洛青染只好同意带着杜若一起出去。 “可你这衣服?总不能就这么出去吧?”洛青染上下扫了杜若一眼,她也不能再到大哥房里偷一套吧? 杜若听了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我当多大点事呢,你等着。”说着就回了自己房间。 片刻后,就见杜若换了一套天青色的直缀,俨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三人一路疾行,到了慕秋白铺子的后门。 洛青染吩咐半夏前去叫门。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才总角的少年打开门,探出半个头,似乎十分谨慎地样子,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慕秋白,你去叫他过来,就说洛公子来了。”半夏答道。 谁知那少年听见半夏这么说,直皱眉头,“洛公子?我怎么不知道少爷认识哪个洛公子?” “哎,你这小子,我们还能诓你不成!这洛公子可是你家少爷的老板,还不开门叫我们进去!”半夏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那少年见半夏这样,死死地掩住门,生气地叫着,“什么老板!少爷的老板是王爷,哼!我告诉你们,你们别想再欺负少爷了,现在有王爷给少爷做主呢!任你们是谁,我们也不怕!” “你…”半夏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想哪里来的愣头青。 “半夏,”洛青染叫了一声,见半夏回来了,又转过去看向那少年,莞尔笑道:“你去将慕秋白找来,一切不就清楚了。” 那少年被洛青染这一笑,不知怎么的,就不由自主地去寻慕秋白了。 不消一会儿,慕秋白便行迹匆匆地来了。 他边开门边对洛青染道:“您别跟茗礼一般见识,我前儿才将他接回来,他没见过您,倘或有不周到的地方,我教训他。” 洛青染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又不失什么大事,身边的人知道忠心户主是好事,你别说他了。” 一行人进了后园厢房,慕秋白才道:“茗礼,快来给洛公子赔罪,他可是我的贵人,以后不准无礼了。” 那叫茗礼的少年,听见自家少爷这样说,就要跪下向洛青染赔罪。 洛青染一把将他扶住了,“不必拘礼,我最怕别人动不动就跪我,何况你一心为你家少爷着想,何罪之有。” “洛公子大人大量,茗礼这厢给您赔罪了。”说着躬身拜了一下。 洛青染摆摆手,“这没什么了不得的,你做的也没错,不必再道罪了。” 慕秋白这时也说:“你先下去吧,前面正忙着呢。” 茗礼听话便告退了。 慕秋白这才对洛青染解释,“茗礼是我从沧州老家唯一带出来的人了,虽说他叫我少爷,但我一直拿他当自己弟弟待的,所以他有什么不得当的地方,还请你们念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宽宥他。”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不讲理的刁蛮人么!”洛青染打趣地看着他。 “哪里,小姐是秋白见过的最通情达理之人了。”慕秋白也笑了。 这时候,杜若突然出声问道:“慕秋白?你跟慕之远什么关系?” “慕之远乃是家父,不知这位…”慕秋白奇怪地看着杜若。 杜若听完便点点头,“哦,怪不得!那你可知道杜天南么?” “自然是认得的,杜伯伯与家父乃是多年挚交。” “我是杜天南的女儿,杜若!” 慕秋白听罢激动地看着她,“原来你就是杜姐姐,常听家父提起你,但总也无缘相见,不想今日在这里见了。” 杜若也哈哈笑道:“可不是,天天听我家老头夸你那般好,今日才算是见着真人了,”笑过之后又似乎有些不解,“可你不在沧州待着过你的富贵日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慕秋白听完这话,不禁面有哀色,“唉,此事一言难尽,慕家…早已不在了。” “什么!”杜若忍不住叫道。 什么叫慕家不在了?慕家可是沧州首富啊! “今日不便详说,待改日得了机会,秋白再细细向杜姐姐解释。” “也好,我今日本就是跟着青染出来凑热闹的,没想到竟然能见到你。”说着摇了摇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慕秋白微微一笑,然后向洛青染拱了拱手,“现在来的人还不是很多,洛小姐您可要到前面去看看。” 洛青染听了摇了摇头,“不了,今日人多眼杂,我也只是心中按捺不住,想要来瞧上一眼,如今见你这里一切都安排妥当,也就放心了。” 第三十三章:三位皇子 说完后,洛青染就起身向外面走去,慕秋白忙跟着将她们送了出去。 几个人刚走到后院门口,却见墨曜从前面过来了。匆匆到了她们面前便道:“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好歹也算是合作了。” “参见王爷,王爷万福。”洛青染等人见了他,忙福身请安。 “王爷今日贵人事忙,青染怎好打扰。”她怎么听着,王爷这口气有点埋怨的意思? “哼,”墨曜轻轻哼了一声,“那秋白便是闲人了?他可比本王忙多了,事情俱是他在招呼,你怎么还把他叫过来。” “这…”洛青染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这王爷又使的哪门子性子? 慕秋白听见墨曜这话,赶紧赔着笑道:“王爷误会了,是茗礼不知洛小姐身份,怠慢了洛小姐,秋白才赶紧过来的,我看您正跟相爷说着话呢,便没去打搅您。” “算了,”墨曜也笑了,“本王也没说怪你。” “王爷宽仁。”慕秋白躬身说道。 “恩,”墨曜冲慕秋白抬抬手,叫他起身,又看向洛青染,“今日确实事忙,改日抽出时间,你好好来看看。” “当然,”洛青染莞然一笑,“这铺子青染也是有份参与的,自然是上心的,只是平日多累王爷与秋白打点照顾了,青染在此先谢过二位。”说着抱拳向他二人行了个士子礼。 墨曜见她这样,展颜一笑,“哈哈,就你会说话,我看你这是要走了,那我便不多留你了,你父亲兄长还都在前面呢。” “那青染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说完,洛青染便带着半夏与杜若转身走了。 墨曜在门口站着,直到看不见那道纤弱的身影,才往前头走去。 慕秋白跟在他身后,有些奇怪地瞧着他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在想,王爷怎么瞧着有些不对劲?这流露出来的…难道是失落吗? 接着又狠狠地摇了摇头,不,他定是这几日忙糊涂了,都有幻觉了!王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有什么能让他失落啊! 片刻后,两个人就回到了前面。 正好这时候几个皇子来了。 “参见皇叔!”大皇子墨初,二皇子墨凛,四皇子墨霄,俱恭敬地上前向墨曜行礼。 说完自有身后跟着的人将带来的礼品送到里面去。 墨曜笑着挥挥手,“都起了吧,今日怕是扰了你们自己的计划了。” 墨凛听他这样说便抢先道:“皇叔这说的哪里话,侄儿平日想去府上叨扰您,还怕您嫌烦呢,今儿得了这么好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呢!” 墨初暗暗瞪了墨凛一眼,也忙笑道:“是啊,平时想见您一面都难,今日这是您给我们机会以解孺慕之情,侄儿可不紧赶着就来了。”哼,这个墨凛,逮着点机会就忘不了他那副谄媚样子! 这二人一番话下来,就明争暗斗的,好不热闹。 而四皇子墨霄,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说几句恭维话。 墨初与墨凛见了他这个样子,都在心中不屑地嗤了一声,这个呆子! 其实,墨霄只是不屑像他们一样,做出那副巴结的样子罢了,可怜他们还以为自己那样就能讨墨曜欢心呢! 可他们也不想想,若墨曜真是如此肤浅之人,如何能得到祈阳帝那般信任? 果然,就见墨曜微微一笑,“里面备下了茶水点心,你们进去坐坐吧。” 他们三人俱看出墨曜这是不想再多谈下去,忙知趣地进去了。 墨曜微微眯着眼角,从后面看着他们三人,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墨凛一进到铺子里,就直奔右相李仪那里去了。 这右相李仪,正是现皇后威后之父,要是硬说起来,墨凛也可以唤他一声外祖。 李仪见到墨凛朝他走过来,就要起身见礼。 墨凛忙抬手按住了他,笑得恭敬,“外祖怎可多礼,该是我向您问安才是,外祖今日可好?”说着在李仪旁边坐了。 李仪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笑了,“二皇子有心了,老夫近日还不错。” 这时候,围绕在右相身边的官员们也都插起话来,反正都是拣着右相喜欢听的话恭维着。 而大皇子墨初这边,因为他外家并不得力,所以便在平时要好的官员处坐了,所幸也相谈甚欢。 只有墨霄,一进了铺子里,就径直一个人坐下,也不见与谁交谈过密。 其他人见他这样,便都不上前去跟他攀谈。 直到晋阳侯来了之后,才打破了这种局面。 沈自山一进来后,就见墨霄一个人冷冷地坐着,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怎么不去与众位大人说说话,你看大皇子与二皇子。” “舅舅,”墨霄见沈自山来了,这才起身让了坐,“我不会说话,说了别人也不喜欢听。” 沈自山不赞同地皱着眉,“你这个脾气要改,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了,你这样…” 后面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墨霄也懂他要说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性子不讨喜,再加上母后出了那件事以后,父皇对他亦不喜了起来,朝中众人有多半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见了他这样,谁还会想要与他深交。 所以,除了舅舅和个别几位大人,他能说得来的,实在太少。 “唉,”沈自山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过耿直了,你要知道,官场可比战场,哪一个不是恨不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也不要一味的妄自菲薄啊。” “我知道,舅舅,您不必过于忧心,仔细身子。”即使是跟自己最敬爱的舅舅说话,墨霄也是这副平白冷淡的语气。 “你啊!真是…”沈自山见他这样,直想摇头。 他这个外甥,性子真是像极了他母后,是非分明得厉害,可是在官场上,这样如何使得啊! 正待沈自山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夜止进来了,通知他们典礼仪式要开始了,王爷请他们到外面去观礼。 众人这才忙着整衣正冠,相偕着出去了。 第三十四章:管事洛三 仪式是墨曜亲自主持的,简单不失庄重。 直到他拉下匾额上红衾的那一刻,众人这才知道,这家店的名字。 只见漆墨匾额上书“异宝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骨气洞达,离而不绝。有幸见过墨曜之字的官员,都知道,这正是墨曜的字。 看来,王爷对这家店不同寻常啊,这样说来,他们以后定要常来光顾光顾,说不定就能讨王爷欢心呢! 墨曜这时也含笑说道:“今日承蒙各位大人赏光,来给小王庆贺这新店开张,小王在此谢过各位大人了。” “哪里,承蒙王爷不弃。”“王爷过誉了。” 众人听墨曜这样说,也纷纷客气又不着痕迹地夸奖起他来。 墨曜面上带笑地听他们恭维了一会儿,便吩咐人招呼着他们到后面院子里,准备开宴。 其实别看墨曜此刻好像好说话得紧,但他心中自有分寸。要不是为了以后海运重开,他要将海运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怎会这般大费周章的招待他们! 宴饮直至酉时方歇,众人都心满意足地一一道别回家去了。今日交换的消息,可是不少呢! 洛峥父子饮了酒,也觉得有些疲乏,便直接回府去了。 等他二人回了集英堂,进了正院堂屋,就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交椅上喝茶,叶氏在上首坐着。 叶氏见到了洛峥,终于松了口气,迎上去悄声道:“老爷可回来了,洛管事来了有一个时辰了。” 洛峥坐下后,仔细打量了那名男子,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洛三?” “奴才洛三,参见国公爷。”洛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弓着身子行了一礼,谄媚一笑,“奴才今日来的不凑巧,不知爷您不在家,累了夫人在这儿陪了半晌,只是奴才实在着急,就带着账册赶紧过来了。” 洛三,本是洛府家生子,后来因为办事得力被洛峥提拔做了他私铺的大管事,因洛峥这些年常不在家,已许久未见过他了。 不过到底“情分”还在,洛峥也笑道:“不必拘礼,你我也算是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爷您常年不在家中,夫人这些年精神又些微乏力,您名下的私铺都是二爷在替您管着,这不一听说您回来了,二爷赶着叫奴才整理好这些年的账册,来给你看呢。”说着就捧上来一摞账册,放到了洛峥手边。 他此刻并不知道洛峥心中已经对洛昇起了疑,还以为这位爷拿自己亲弟弟当眼珠子一样疼着信着,所以不自觉的就替洛昇说起了好话。 洛峥听了他这话眼中暗光一闪,然后又想到女儿那殷殷嘱咐,便又敛了神色,只说:“哦,是这样,辛苦你们了”口气听不出喜怒。 本来,他是相信洛三的,可他这般提到二弟,不知为何,他心中就有些忍不住怀疑起来。 “是的是的,二爷催了奴才好几天了,可是这历年账册整理起来花了些功夫,是以奴才来的就晚了几日,还望爷您勿怪。”洛三犹自笑着,根本不知,或者说根本不曾想过,洛峥会对他生疑。 洛峥略一沉吟,道:“既是如此,你就先把这些账册留下,我先看看。” “哎,是,您慢慢看,奴才等着您的吩咐。”说着,越发谄媚起来。 洛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难免不喜。他平生最厌恶人奴颜婢膝,难道说这洛三,这几年竟都学了这些吗? 想到此,洛峥有些心烦,遂挥了挥手,叫洛三先退下去了。 洛三这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老爷您怎么了,怎么对洛管事这般冷淡?”叶氏不解。这洛三是老爷亲自提拔上来的人,怎么老爷见了他反倒有些冷淡? “我总觉得,洛三跟从前不一样了。”洛峥低声道。 “呵呵,”叶氏听了他这话就笑了,“原来是这样,老爷您想什么呢,这么多年了,人哪里有一成不变的呢。” “不,”洛峥摇摇头,“我是说他的里子变了。” “什么?老爷您在说什么啊?”叶氏简直听糊涂了,什么里子外面的? 正说着话呢,就见洛青染端着什么过来了。 洛青染进了门,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洛峥手边的茶几上,“女儿煮了些苹果饮,爹喝一点吧。”她是想父亲大哥今日饮了酒,怕他二人觉得不舒服,所以煮了些苹果饮,来做醒酒用。才给大哥送过去,就赶着到父亲这边来了。 “恩,你有心了。”洛峥见到女儿,面色也缓和了。 “你爹正着恼呢,见了你倒马上好了。”叶氏在旁打趣着。 “哦,怎么回事?难道今日赴宴出了什么事吗?”洛青染奇怪地看向洛峥。 叶氏笑道:“下午洛三不是来了么,是来给他送账册的,他那时还没回来,我便陪着坐了一阵。等他回来了,洛三便把那账册都交给了他,结果洛三走后,你爹倒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洛青染听完叶氏的话,眼中神色一厉,不过她瞬间就隐了去,只问洛峥,“既是这样,爹为何发愁?” 哼!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自从爹爹从西北回来以后,他名下的私铺,似乎就再没赚过钱!这个洛三,可是居功至伟呢! 每年不知吞了多少银子,送到了二叔的口袋里! 洛峥皱着眉道:“我总觉得,洛三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洛青染循循善诱道。 看来,父亲开始知道深入地去看人了,太好了。 “我听他说话,总感觉像是在替洛昇卖好,虽说也可能是他知道我们兄弟感情好,这样说来是为了巴结我,可有了先前那些事,我现在总觉得不对劲。”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洛青染想了想,启唇一笑,“爹您何不查查账册,看是否有什么问题呢?” 洛峥眉目不展,“可他既然将这账册都送过来,安知不是心知我定然查不出什么来,才敢如此的?” 第三十五章:抽丝剥茧 洛峥虽不经商,但毕竟身在勋贵世家,自然知道,一本小小的账册上面,能做的文章有多少。 洛青染听他这样说,在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显,只道:“爹您还是先看看账册,再做定夺吧。” “也好,”洛峥点点头,又唤来木樨,“你去将洛钟请过来。” 木樨听话转身便去了。 不消一会儿,洛钟就来了,他进了堂屋,先向几人行了礼,然后才听洛峥吩咐坐下。 “你应该也知道了,洛三刚才来过,他送了我名下私铺的账册过来,说是叫我查查账,”说着,将手边的账册往前推了几分,“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账册可有什么问题。” “是,老爷放心。”洛钟听了忙答应着。 洛峥这才吩咐着木樨,将那摞账册捧着,往书房里去了。 众人忙跟在他后边,一道过去。 等到了书房里,洛峥叫木樨出去守着门,便率先拿了一本账看了起来。 洛青染与叶氏对视一眼,也拿起一本,一点点翻看着。 一时间,屋内尽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洛青染与他们不同,她其实是知道这些铺子哪里存在着猫腻的。上一世,她后来发现二叔不对劲的时候曾经秘密探查过,所以知道的很清楚。 虽然,二叔手下的那些人,做法都很高明,但前世的洛青染早已浸淫这些权谋多年,再高明的假账,只要细心探寻,抽丝剥茧,总会发现问题。 不过,她如今到底不能直接指出这些问题所在,所以便跟他们一样,装着挠头的样子,细细查看起来。 几个人一直看到晚饭前夕,安氏来回话说大厨房那边要传饭了,才不得不放下。 洛峥看完一部分账册,心里已经攒了不少气。他名下私铺五间,均是华京内的上好地段,可如今赚钱的,却只有一间杂货铺子?这种小铺,大多讲究薄利多销,哪里能挣得了什么大钱?而当年在父亲手中最赚钱的“博古斋”,如今却是月月亏空的状况! “老爷,这账册,确实有些问题。只是…”洛钟也看出不对劲了,但要他具体说出问题在哪,他一时间还真是说不出来。 这时候,就听洛青染突然说道:“咦?这‘博古斋’怎么每月都与南边一家叫‘裕泰阁’的铺子有生意来往?这倒也没什么…可是这笔生意银子数额怎么总是这般大?爹,‘博古斋’不是古玩店吗?”说着,做出一副十分不解地样子,看着洛峥。 洛峥被女儿这样一说,灵光乍现!一把拿过女儿手中的那本账册,从头到尾又翻看一遍,然后又将它交给洛钟。 洛钟接过来后也从头瞧了一遍。 “原来如此!大小姐说的没错,是奴才疏忽了。老爷,这笔账,输出数额巨大,虽说古玩珍奇有时候花费颇多,可若是每个月都跟同一间铺子有这样的银钱往来,肯定不对劲!”洛钟放下手中的账册,忍不住拍手称是。 “恩,不错,”洛峥也点点头,“这家‘博古斋’,是父亲最喜欢的一间店铺,他老人家尚在的时候,就花了心思去经营,每年获利颇丰,可如今…竟然变得月月亏空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二弟每月来跟我说老爷名下的私铺庄子,都是这种情况啊!”叶氏显然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娘,您仔细想想,”洛青染拉过叶氏的手,“爹名下五间私铺,八家庄子,一年算下来,却只挣了几百两银子,但是看着这些账本上记录的,生意明明还不错,可为何大部分却一直亏钱呢?” “你是说…”叶氏惊讶地用手掩住唇,不敢再往下说了。 洛峥吐出一口浊气,咬了咬牙关,问洛钟,“你手下可有十分信得过之人?” 洛峥想了想,答说:“有个叫徐寅的,是我的子侄,人品端正,忠实可靠,是可以信任的。” “那好,”洛峥点点头,“你打点一下,让他亲自去江南一趟,好好查查这间‘裕泰阁’是个什么来头,幕后老板到底是谁,叮嘱他要小心,别叫别人知道。” “是,老爷您放心,奴才一定好好交待徐寅。”说着,洛钟便行了一礼,下去安排了。 洛钟走后,洛峥坐在书案前良久。 直到安氏再次前来说,已经可以用饭了,洛峥才起身,带着叶氏与女儿往前面饭厅去了。 到了地方,就见洛青辰与杜若已经在了,洛峥便叫大家先吃饭。 等到用罢晚饭,几个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就散开各自休息去了。 洛青染估摸着洛峥肯定还想要再看看账册,也就没有打扰他,便与哥哥和杜若一起回去了。 路上,洛青辰拉着她问她怎么跟父亲母亲一道过来的,还是从父亲书房方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又错过了什么? 杜若也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洛青染谨慎地四下扫视一圈,见没什么旁的人在,便低声说道:“下午的时候,父亲私铺里的管事洛三送账册过来了,我正好去给父亲送苹果饮,瞧见他要查账,便跟着一起去了,谁知一番查看下来,竟然真的发现了问题。” “哦,”洛青辰听了皱了皱眉,“难道洛三做假账来糊弄父亲!” “正是,”洛青染微微点点头,“这洛三,自以为自己的假账做的天衣无缝,还当父亲查不出来呢,这般明目张胆的将这几年的账本都送了过来!” “忘恩负义的小人!”洛青辰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洛三,来头很大么?”杜若听她们兄妹你一言我一语的,直犯糊涂。 “杜姐姐有所不知,”洛青染叹了口气,“这洛三,本是侯府赐姓的家生子,他算是与父亲一同长大的,父亲待他一直很亲近,后来更是提拔了他做了自己私铺的大管事。可人心难测,谁想到,他如今也是站在我二叔那边的了。” “哦,怪不得你们都这么生气呢!”杜若恍然道。 他们三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开了。 第三十六章:洛三小姐 进了潇湘居,洛青染便径直回了屋。 刚走到堂厅,茯苓就上前来小声说,三小姐来了。 洛青染听罢眉头一皱?洛文君,她怎么会来?她不记得自己与她私下有过什么深交啊? 心中思绪翻腾,洛青染还是堆上个浅笑,掀帘进了内室,“文君来了,可是稀客呢。”说着便朝她看过去。 就见厅中玫瑰椅上,一个半大的小丫头,正挺直了背脊坐着。 这就是洛文君,洛昇的通房红姨娘所生,今年十三岁,府中排行第三,平日因为生母不得宠,所以在府中并无什么地位。 洛青染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上穿葱绿色的绣花罗襦衫,下着素白湖绉裙,头发束着两个圆包髻,小小的瓜子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颊边映着两个深深的梨涡,让人不禁会想,她笑起来一定是玉雪可爱。 不过洛青染倒是注意到她坐的椅子扶手上,还放着件深灰色的斗篷,洛青染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走到她对面坐下。 “大姐。”洛文君起身朝洛青染福了福身。 “呵呵,客气了,快坐着吧,”洛青染莞尔一笑,“不知文君这时一人前来,所为何事?”她可不相信,她是特地选了这个时候,来给她问安的。 洛文君却没有马上回答洛青染,反倒是左右看着屋里的人。 洛青染心中略一思量,叫半夏打发了屋里伺候的人,然后亲自到门口守着。吩咐好了这一切,才道:“这回说罢,半夏可以信任,不必防她,你有什么事,说吧。” 洛文君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妹妹今日独自来大姐这里,确实有一事相告。” “恩,你说。”洛青染表示自己在听。 “花姨娘有一表弟,叫做卫信,家中在华京经商,颇有些家底,只是他这个人,品行很不好,成日好赌又好色,他…”洛文君说到这里似乎很难启齿的样子,狠狠地咬住了樱唇,眸色担忧地看了洛青染一眼。 “花姨娘的表弟跟我有什么关系?”洛青染听了不免疑惑,她与花氏一直没什么计较,也从未扯上过关系? “唉,我就直说了吧,”洛文君使劲吐了口气,“我娘今日去二夫人院里请安的时候,听见二夫人与花姨娘商量,要…要将你弄给那卫信做妻!” “哦?”洛青染眯了眯眼角,不是她出现了幻听吧?还是洛文君有什么别的目的? 洛文君见她这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焦急道:“我娘说了,那卫信仗着家中有些家私,姬妾成群,平时又爱逛花楼!大姐,你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二夫人与花姨娘根本没安好心啊!她们俩商量着说什么要叫你们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大伯大伯母也没有办法不同意了!” “那你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洛青染直直盯着洛文君。 不怪她怀疑洛文君的用意,单就说她是二房的人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怀疑了。 果然,洛文君听完她的话,脸色一白,绞着手里的帕子,半晌没再开口。 洛青染也不催她,就那么一直盯着她,也不做声。 良久,洛文君才又低声道:“二夫人说,若是…若是你这边行不通,便要把我顶上去!她说老夫人收回了她的管家权,以后二房要用钱就不方便了,这个卫信家中颇有钱财,若能与他结成姻亲,那聘礼定然少不了!”她到底是年纪小,说完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洛青染观她面色不像撒谎,毕竟,自己也是重活一世的人了,这点看人的功夫还是有的。 况且,她年纪还这般小,若是现在就学会不动声色的给人下套使绊子,倒叫洛青染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了!到时候,即便是真的着了她的道,也不觉得亏! 想到此,洛青染扯下胸前别着的丝帕,轻轻地给她擦了眼泪,“你先别哭,我信你说的,可是这种事,你跟我说了,难道觉得我有办法解决不成?” 洛文君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是,我跟我娘人微言轻的,这种事即使说了也没有人会信,而且我也不知道能找谁说了。”说着,又失落地低下了头,似乎也觉得自己犯傻了。洛青染不过比她大两岁,难道就能有什么好办法吗? 谁知洛青染却突然笑了,“你既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也承你的情,那你可知道,二夫人她们打算何时叫那个卫信来府里?” 哼,小赵氏,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忘了算计我呢!还有花氏,没想到,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且走着瞧吧,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洛文君听见她这样问,忙道:“是下月初五!” 下月初五?洛青染略一沉思,原来如此!下月初五便是端阳节了,那天,爹爹他们都要去宫里陪皇上宴饮,之后还要去看龙舟比赛,怕是一天都不能在府中;而老夫人要带着几个媳妇去大觉寺上香,也是要外出的。 原来,小赵氏打的是这个主意! 洛青染不免冷笑一声,不错!她也觉得小赵氏这个时机选的极佳。到时候,府里就剩下几个深闺小姐了,她稍作安排,恐怕就会得手了! “大姐,你怎么还有心思笑啊?”洛文君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急死了,“要不,我们把这事告诉祖母去吧!” “不,”洛青染摇摇头,“我们并无凭据,只凭着你娘偷听来的几句话,祖母怎么会信,搞不好还会怀疑是你娘想要争宠,耍手段陷害二婶她们呢!” “那怎么办?”洛文君听见她这样说,又泄了气。 “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洛青染十分笃定。 “大姐你有办法了!”洛文君期待地看着她。 “呵呵,”洛青染看她瞪圆了双眼,犹如小兔子一般,忍住想捏一捏她的冲动,问她,“知道洛文嫣什么时候回来么?” “祖母说罚她半个月,那就应该是这个月底,她就该回来了。等她回来了,我又要没有清净日子了。”说着叹了口气。 第三十七章:文嫣归家 洛青染听到她的抱怨,勾起唇角笑了,“她不回来,谁来替我们收拾那个卫信呢?” “啊!”洛文君檀口微张,一脸地不明所以。 洛青染便伏到她耳边,细细跟她说了起来。 “这个办法好!按洛文嫣的性子,若出了那样的事,定然不会放过那个卫信的!”洛文君听完就站起身来,拍手叫好。然后忍不住崇拜地看向洛青染,大姐真是太聪明了,怎么会想到那样的法子呢?看来她今晚真是来对了! “你记得做好我教你的事,等到端阳节前一天时,你再来一趟,我将东西交给你,”洛青染说着一顿,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可能做到?” “大姐你放心!”洛文君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倒将自己拍的直咳嗽,好容易忍住了咳,才又道:“我太激动了,呵呵。”语罢,神色有些赧然。 “无妨,”洛青染轻轻笑了,然后又嘱咐她,“你回去以后告诉你娘,只当做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丝也不要表露出来。” “恩,我晓得轻重的,”洛文君使劲点头保证着,“那大姐,文君就先回去了,我是瞒着我娘偷偷过来的,再不回去,要是叫人发现了就糟了。”说着,就站起身准备告辞了。 “恩,你且小心。” 洛青染亲自将洛文君送出去,看着她从后门拐了出去,才回了自己屋子。 回了屋,洛青染便坐到书案前,细细思量起来。 洛文君今晚来告诉她的这件事,前世并未发生过,她也不认得什么卫信。看来,因为有些事情变了,所以后面出现了她所不知道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皱紧眉头。还是更加要谨慎小心才是,否则,不知哪一步行差踏错,就又要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 这时候,半夏端着杜若给的补药方子煎的药过来了,将药碗放到洛青染身前,问道:“小姐,您真的不把这件事告诉老爷他们吗?” 洛青染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光了,然后将空碗交给半夏,“不必,事情还没有一定,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可是…”半夏欲言又止。 洛青染知道她的担心,遂安慰她道:“你放心,我断不会拿自己做赌注,开玩笑的。” “是,小姐心里有数就好。”说着,端着药碗下去了。 流光易逝,转眼间就到了四月二十八。 这一日,正是洛文嫣从祠堂学规矩期满回家的日子。所以一早起了,小赵氏便打扮妥了,带着一群人去祠堂门口守着,准备亲自接女儿回家。 卯时刚到,祠堂的门便开了。 小赵氏翘首以盼,就看见形容憔悴不堪的女儿,被两个嬷嬷扶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赵氏登时泪如雨下,哭着喊着上前去把女儿接过来,与仆从们一起,把女儿搀进软轿,然后一群人才呼啦啦地走了。 软轿直接抬进了洛文嫣住的芙蓉楼,小赵氏忙吩咐着众人抬热水,伺候洛文嫣沐浴更衣。 一番折腾下来,洛文嫣终于见了些人样儿。 这半个月,她怕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瘦的都有些脱相了,把小赵氏心疼的眼泪直掉! “文嫣啊,你可有什么想吃的,娘叫她们马上做来给你吃。” 谁知洛文嫣仿佛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只面色阴沉地靠着软枕,也不出声。 “文嫣,你怎么了?”小赵氏轻轻抚上女儿的颊畔,“你可别吓娘啊!是不是,是不是那些戒律嬷嬷苛待你了!”她就知道,那祠堂哪是什么好地方,该死的赵氏,这个老虔婆!竟然狠心地将女儿送到那种地方去! “娘,”洛文嫣突然开口,声音却哑的厉害,仿佛是砂纸打磨地声音,“洛青染这些日子在干什么呢!” 小赵氏被女儿的声音骇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赶紧道:“那个小贱人,倒是没做什么…只不过,前些日子,我叫花莹给她跟叶氏下了天水腊,却没想到没作弄成她们,倒把娘自己弄得过敏了!实在可恨!” 洛文嫣听她这样说,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您没事吧!”说着仔细观察了小赵氏的脸,确实见上面隐约有着抓挠的痕迹,不过,现在瞧着似乎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娘没事,倒是你,受苦了。”小赵氏一边说着一边拿帕子擦眼泪。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呢,飘絮进来回话说,洛昇来了。 小赵氏听了忙整衣抚鬓,欣喜非常地迎了出去。 自从上次老爷跟她生气后,就再没回过主院这里了,她都有七八日未见过老爷了,叫她如何不激动! 洛昇进了女儿的屋子,就看见迎出来的小赵氏,遂问,“夫人的病,可好了?”他现在早已冷静下来,知道事情也不能全怪小赵氏,皇上昨儿也许了他去上早朝,是以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多谢老爷关心,”小赵氏忙福身拘礼,“妾身已经都好了。”说罢,眸色水光潋滟地瞧想洛昇。 “夫人多礼了,”洛昇笑着将她扶起来,“夫人痊愈了就好,否则实在叫为夫担心。” “老爷慈心,”小赵氏被洛昇一句关怀安抚下来,瞬间羞红了脸颊,“老爷是来瞧文嫣的吧,您快进去看看吧,文嫣她…”说着,竟又掉下泪来。 简直叫看的人瞠目于她变脸的本事! 洛昇进了内室,就见女儿正靠在床上坐着,见她十分虚弱却还要下床像自己行礼,忙快步走到女儿床前,将她按住了。 “你受苦了。”他对这个女儿,一直是喜爱非常,娇宠有加的。虽说她出了那样的事,叫他失了面子,可如今见了她这般憔悴的样子,也难免心疼。 “爹…”洛文嫣听见父亲这样说,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他的怀中,伤心地哭了起来。 “你放心,你今日所受的这些罪,爹都会为你一一讨回来的,别哭了,现在已经回来了,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跟你娘说。”洛昇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脊,跟她保证道。 第三十八章:忍辱负重 洛昇身为洛家嫡系子弟,深知洛氏家族的祠堂里,规矩森严,不讲情面。 想到女儿受的那些罪,心中也不免怨恨老夫人。文嫣那样一个娇弱可爱的女儿家,老夫人竟然忍心将她送到祠堂里去! 不过,他光想到洛文嫣受了罪,却从不想赵氏为何会这样处罚于她?反倒是颠倒是非黑白的,只把错归结到别人身上! 若是洛青染知道了他此刻心中的想法,怕是要嗤笑不已! 这就是洛昇,最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赤口白牙地,都敢拿着一纸莫须有,将自己的亲哥哥一家送上断头台呢!但洛青染不可能真的知道洛昇此刻心中所想,所以洛昇还是尽情地谋划着自己一家的将来。 他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对女儿说:“文嫣哪,为父知道你心中委屈,但是,为父也相信你不是那没城府的孩子,现如今,你还是要讨好老夫人才是正经。” “爹,”洛文嫣泪眼朦胧地看向洛昇,“老夫人那般心狠,您还叫我讨好她!”她现在一想到在祠堂里受的那些罪,就会想到赵氏那天不容分说地将她送到祠堂去的样子,心中实在恼恨! “唉,”洛昇叹了口气,“文嫣哪,你不知道,你娘现在刚被老夫人夺了掌家权,你如今从祠堂里出来了,要是将怨恨老夫人的心情表露出来,对我们是大大地不利啊!” “什么!”洛文嫣不敢置信地看向小赵氏,见小赵氏神情低落地点点头,忍不住咬牙切齿,“祖母怎么这样对我们!” “现在恼恨老夫人已经无用,”洛昇拍拍女儿的肩膀,劝她,“所以为父才叫你好好讨好老夫人,要知道,祈国重孝,这个家里,真正有着至高无上权利的,还是老夫人啊!” 洛文嫣低头沉思,半晌,才狠狠地点了点头,“爹您说的是,女儿明白了!” “恩,很好,孺子可教也!”洛昇显然十分满意女儿的懂事,“为父平日里常叫你们要懂得隐忍,现在就是需要你忍的时候了!” “是,多谢爹爹教诲。”洛文嫣恭敬地答道。 “不过你现在首要的还是要将自己的身子养好,然后再来图谋别的。”洛昇还是比较关心女儿的身体的。 “女儿知道,多谢爹爹关心,”洛文嫣终于露出了些微笑意,“爹您放心,女儿定然会将那些屈辱都先忍下,待将来再一并还回去!” “哈哈!”洛昇听了女儿的话,不禁开怀大笑,“这才是我洛昇的好女儿!对,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欲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先学会忍辱负重的!” “都是爹爹教的好!”洛文嫣恭维道。 “恩,你知道就好,”洛昇十分受用,然后转过头吩咐小赵氏,“你这几日好好照顾文嫣,她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找来,若是府里没有的,就叫人去外面买!” “哎,”小赵氏喜色满面,“妾身知道了,老爷您放心!”她就说么,老爷心里还是惦记她们的! 然后一家三口又说了好一阵子话,直到看洛文嫣神情乏累,洛昇才离开。 再说潇湘居这边。 洛青染一早与叶氏一起向老夫人请了安,回到自己院子,就听见院里的小丫头们议论说,小赵氏摆了多大的阵仗去接洛文嫣回来。 洛青染听了不免冷笑一声。 这个小赵氏,到底该说她是精明呢,还是愚蠢呢?这个时候,不把尾巴夹紧了做人,还敢这样嚣张行事?是真不怕老夫人知道了,更对她不喜了吗? 洛青染摇着头进了屋子里。刚坐下,茯苓与白芷就奉了茶过来。 待她们走后,半夏才忧心忡忡地道:“小姐,二小姐这下回来了,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折腾您呢!” 洛青染神色不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着,从容地端起茶杯,吃了一口茶。 “小姐,”半夏快要急死了,“您怎么还不知道着急呢!二小姐被关进祠堂之前就那样对您,这下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下足了功夫找您麻烦!” 洛青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我也不能再把她关进去啊!” “那怎么办?”半夏听了不免苦了脸。 “放心,”洛青染拍拍她的手,“咱们就见招拆招吧!” “这样行么?”半夏还是担心得厉害。 “恩,不可冒进,”洛青染肯定地朝她点点头,“与其现在就纠结这件事,不如你去杜姐姐那,问问我要的东西,她可准备好了?” “是,奴婢这就去。”说着,半夏便出去了。 过了会儿,就见半夏和杜若一同回来了。 进了内室,杜若径直走到洛青染身边坐下,说道:“你那日只说要我帮你制一种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意识的药,还说要用过之后,药性能自然消散,让人看不出是中了药所致,我回去琢磨了许久,才做出这个来。”说着,将一个纸包推向洛青染。 “果然,我就知道你办得到!”洛青染喜道。 “哎呦,”杜若听了她的话夸张一叫,“你可别这么说了,你要是再这样难为我几次,我怕是就要未老先衰了!” “呵呵,”洛青染见她这样,不禁莞尔,“杜姐姐太谦虚了,区区小事,怎么能难得到你呢!” “唉,唉,唉,”杜若连叹三声,“当初以为师兄替我找了个什么好玩的差事,没想到来了之后才知道,是个烫手的大山芋啊!”说着,形容夸张的看向洛青染。 洛青染掩唇笑道:“那也是杜姐姐手段了得的关系啊!” “就知道你又要这般恭维我,”说着又朝半夏挤眉弄眼,“你看,你家小姐比狐狸还聪明呢,你还担心什么!” 半夏被她说的不免失笑,心里倒是轻松了下来,然后感激地看向杜若。 她知道,杜姐姐这是故意逗她的呢,好叫她别那么紧张。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聊了大半天,直到茯苓来回话说,叶氏那边要摆饭了,三人才相偕去了集英堂主院。 第三十九章:母女毒谋 洛昇走后,洛文嫣靠在床上回想他说的那些话,想到自己在祠堂里受的那些折磨,深觉父亲的话有道理。 这个家,能说一不二地就发落了自己的,除了远香堂里住着的那个老太婆,再没别人了!所以尽管心中十分恼恨赵氏,她还是决定听父亲的话,先想办法讨好了赵氏,才是正经。 思及此,洛文嫣当下吩咐秀妍,将书案上摆的那本《女诫》拿来,自己翻看起来。 小赵氏见女儿这样十分不解,遂问,“文嫣,你在干什么?” 洛文嫣晃了晃手中的书,“祖母叫我去学规矩,我得叫她知道,我可是好好学了的!” “可你现在身子这么虚弱,等你好了,再看也不迟啊。”小赵氏不太赞同地看着女儿。 “不,”洛文嫣摇了摇头,“就是要这般虚弱,才好叫祖母心软。”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是知道赵氏的软肋在哪里的。 “可…”小赵氏还想再劝。 洛文嫣抬手阻了她,突然问道:“娘您可记得,‘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是何意?” “这…”小赵氏不知女儿问这话是什么用意,只下意识地答道,“是说女子要勤劳持家。” “对,”洛文嫣点了点头,又问,“那‘得意一人,是谓永华,失意一人,是谓永讫’还有,‘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又是何意呢?” 小赵氏脸色一变,“是说,公婆的心…是不可失掉的。”原来女儿是这个意思,她明白了! 洛文嫣深吸了口气,又道:“父亲说的才是对的,我们一味的争抢,只会让祖母越来越不喜,到时候,不知要叫谁捡了便宜去!所以说,现在首要的任务,便是要想办法讨好那个老太婆!” “对,”小赵氏听了女儿的话,也狠狠地点了点头,“前些日子事情都来的太突然了,你又被老太太关进了祠堂,娘一时间失了分寸,竟然没看出来这些,现在你也回来了,娘是该好好谋划谋划才是!” “那您可有了什么好想法?”洛文嫣期待地看着小赵氏。 “哼,”小赵氏狞笑一声,“你还记得,花氏在华京有个姓卫的表亲吗?” “您是说,家里做布匹买卖的那个?”洛文嫣皱了皱眉,“他们家,跟我们并无什么往来啊?” “你不知道,他家里有个叫卫信的小子,现在到了适龄的时候,可以娶妻了,不过…”小赵氏说到这里轻哼一声,眼珠子转了几转,才又接着道,“不过他家里因生意做的大了,心也跟着大了起来,竟然想着在华京城内,为这个卫信求一门高门贵女做正妻呢!” “那又如何?这华京之大,不自量力的人多了。”洛文嫣还是不解,母亲说起这个卫信到底什么意思。 小赵氏左右仔细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在,才捏着嗓子小声对女儿说道:“花氏前几日来找我商量这件事,是想让我帮忙从中牵线,给她这个表弟求一门好亲。起初我是不想搭理花氏的,你也知道,你爹平时被她狐媚勾引去了多少!不过,因为我被老夫人夺了掌家权,平时花钱都不方便了起来,花氏承诺了,若这事我帮她办成了,她表弟一家必有重谢!” “可她表弟家里只是一介商贾,想要求娶贵籍小姐做妻,谁家肯啊!”洛文嫣挑着眉,十分不理解小赵氏的话,娘是不是傻了? “嘿嘿,”小赵氏冷笑一声,“咱们家里不是就正有一个现成儿的名门闺秀么!那么高贵圣洁的!” “您是说…”洛文嫣心中震惊非常,忍不住掩住樱唇,惊呼道。 “对,就是那位大小姐!”小赵氏笑得奸诈无比,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 “可是,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何能成?”想到此,洛文嫣又皱起了眉头。 小赵氏笑得非常笃定,“不怕,娘早就安排好了,等到端阳节那天,咱们就…”说着在女儿耳边细细耳语起来。 洛文嫣边听边不住点头,“好,如此安排正好!” 等小赵氏都说完了,洛文嫣才恨恨地道:“哼,寿宴那****平白出了那么大的丑,凭什么她倒是得了满堂称赞!这回,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冰清玉洁的大小姐,**给了一个商贾,看她还笑不笑的出来!” “那个小贱人,哼,”小赵氏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跟她那个娘一样,惯会做些可怜样子,博人同情罢了,偏偏有些人就买账得不得了!” “娘您别生气,”洛文嫣轻轻拍着小赵氏胸口,替她顺气,“咱们暂且再忍她些日子,等到这件事情成了,以后便再也没有她在府里碍眼了。至于她那个娘嘛…反正不是早就给她下过梦冬花籽了么,想来也没几年活头了。” “恩,”小赵氏慈爱地拉过女儿的手,“你说的对,等叶氏那个贱人一死,你大伯再成了废人,这洛府,就是我们当家作主的时候了!”小赵氏说到这里,神情激动,颊边都升起了红晕。 仿佛,整个洛府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此时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们一家的这些狼子野心,洛青染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身负前世的血海深仇,洛青染如何能再给她们这样的机会呢! 所以说,小赵氏谋划的这一切,终究只能是个不可能的梦罢了!可怜他们一家,现在都还活在这番美梦里,不能自拔! 洛文嫣听了母亲的话,也不免心生向往,“真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来啊!” 小赵氏粗粗喘了几口气,平静了些心神,才又对女儿描画起美好未来,“你放心,娘将来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让你做那至高无上的当家主母!” “娘您最好了。”洛文嫣娇笑着趴到小赵氏的肩上。 “乖,我的宝贝女儿,自然值得最好的!”小赵氏宠溺地抚了抚女儿的头,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 第四十章:真假孝义 次日一早,寅时过半,小赵氏便扶着洛文嫣去了老夫人的远香堂。 昨日,她们母女二人已经商量好了,就让洛文嫣拖着这副“孱弱”的身子,直接去赵氏那里。赵氏平时不是最重这些规矩了吗?她们就叫她看看,在祠堂学了半个月规矩的洛文嫣,是多么重礼重孝! 小赵氏母女到了远香堂的时候,赵氏还未起身,小赵氏便扶着女儿站在院门口等着。 赵嬷嬷看洛文嫣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二夫人还是先扶二小姐回去吧,二小姐这么虚弱,别一会儿再撑不住,万一出了什么事,老夫人还不骂死奴婢。” “嬷嬷您别担心,”洛文嫣轻轻喘了口气,费力地扯出个笑,“文嫣…文嫣无事,撑得住。” “这…”赵嬷嬷见她这样,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虽然身为老夫人的陪嫁,比一般人都要得脸些,可到底做不了主子的主啊! 小赵氏这时也笑道:“文嫣心里惦记老夫人,我怎么劝都不听。我一想也是,她都半个月未见老夫人了,我也不能驳了孩子一片拳拳孝心不是。”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赵嬷嬷更是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只能立在门口等着,不再做声。 正好这时候,良辰来说老夫人起了,赵嬷嬷便进了屋,吩咐一众人等伺候赵氏去了。 约摸着一刻钟的功夫,良辰出来叫小赵氏母女进去。 小赵氏忙扶着都快站不住的女儿进了赵氏的屋子。 她也快心疼死女儿了,看女儿那白惨惨地面色,心中就在诅咒赵氏,要不是为了讨好她,女儿何必受这样的罪! 却说小赵氏母女进了赵氏的房门,就见里面已有许多人在伺候,见她二人来了,方设椅安座,请她们坐下。 待她二人坐下后,赵氏才出声,“怎么今日来的这样早,叫别人知道了,以为苛待你们呢。” 小赵氏听赵氏口气不怎么好,也不在意,反而恭敬地笑道:“娘说的哪里话,我们孝敬您不是应该的么。” “哦,”赵氏懒洋洋地挑着眉,“这话我听着倒觉得新奇,前几****不还怨我呢么?” “娘…”小赵氏有些尴尬地看着赵氏。 赵氏正待说些什么,洛文嫣突然道:“祖母,都是文嫣的错,惹了您生气不说,还丢了府上的脸面。”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赵氏见她这样,心中便软了几分,“行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受了罚了,别哭了,一大早的,哭的我头疼。” “是,”洛文嫣忙止住了泪,只是声音不免还带着哭腔,“祖母慈心,您让孙女去祠堂跟嬷嬷们学规矩,哪里是在罚孙女呢!其实是在苦心教导孙女啊,孙女都明白了。”言辞恳切的,由不得听的人不信。 果然,赵氏听了她这番话,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一趟规矩学下来,甚有成效。” 这时候,赵嬷嬷进来说可以传饭了,众人这才簇拥这赵氏去了膳厅。 赵氏在主位上坐了,方吩咐良辰,“再设两副碗箸,给二夫人和二小姐,”又转向小赵氏母女,“我这里吃的简单,你们也别嫌弃。” 小赵氏忙喜不自胜地说:“怎会。” 洛文嫣也娇弱地笑着,“祖母爱惜赐饭,是我们的福气呢。” 赵氏听了愈发满意,三人这才用起膳来。 席间小赵氏伺候着老夫人用了一会儿,才自己坐下吃了。 赵氏见了暗暗点头,心道看来适时地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看这母女俩如今不是懂规矩多了。可是她哪里知道,人家不过是在她面前,做些表面功夫罢了,哪有几分真心可言! 寂然饭毕,就有小丫鬟上前伺候着漱了口。待盥洗了手后,几个人才移步去了堂厅,这时候,良辰与美景两个方捧了茶来。 三人刚吃了口茶,说了会儿话,赵嬷嬷就来说叶氏母女来了。 赵氏忙叫唤人进来。 叶氏母女得了传唤进来后,便恭敬地向赵氏行请安礼。 赵氏笑着赐了座。 待坐下后,洛青染暗暗扫了一眼坐在赵氏身旁的洛文嫣,心道她所思果然不差,洛文嫣真的回来第二日就来请安了。 只是,她现在也摸不清,她母女二人,是否单单只为了讨好老夫人而为?还是说,有着什么别的图谋? 不过,任她们使出什么阴险狡策,她也不怕。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这个重活一世的人,也没什么好怕她们的! 思及此,洛青染安下心来,堆上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文嫣今日来的倒早,到底是你懂规矩,可人疼,身子都未好全,就知道早早地来给祖母尽孝,姐姐我也要跟你学着点才行啊。” 洛青染这样说,表面上瞧着好像是在夸奖洛文嫣懂礼重孝。但听在赵氏耳朵里,反倒是又提醒了她洛文嫣早先做的那些事,赵氏心中肯定还是有不痛快。 果然,赵氏听了洛青染的话,面色微沉,但到底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洛文嫣说话的口气明显不如先前那么热络了。 “姐姐不必羡慕我,我也只是想向祖母尽孝罢了,在祠堂半月,我无时不在挂念祖母呢!”可怜洛文嫣还未发现赵氏口气里的敷衍,只一味地拣着好话哄赵氏高兴。 洛青染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话。有些话,不必说的太多,说到了点子上,叫听的人往心里去了,便足够了。 说话间,三房和四房的也陆续来向老夫人请安了。 待一行人行了礼,赵氏便吩咐她们都坐了。 三房夫人陆氏坐下后,看着洛文嫣娇声笑道:“二小姐回来啦?昨儿听说二嫂风风火火的去祠堂接人,我还以为怕是还得再过上几日才能见到二小姐呢,没想到今儿就见着了,二小姐这些日子过得好吧。” 小赵氏冷哼一声,“你不要纵火不怕风疾,看呆不嫌事大了!文嫣对娘尽孝心,那是她的本分,也是她的心意。怎么这话到了你嘴里,就都变了味儿了!” 第四十一章:针尖麦芒 “哟,二嫂这说的哪里话,我也不过是关心二小姐的身子罢了。”陆氏听见小赵氏这样说也忍不住反驳起来。 “哼,”小赵氏火气更甚,“关心文嫣的身子?真是好笑,在座的谁瞧不出你没安好心!” “你…”陆氏咬牙瞪着小赵氏,显然是在强忍着气。 赵氏忍不住皱着眉头,斥道:“行了!两个正经的夫人,这个样子成何体统!那些礼数俱都吃到肚子里去了不成!”真是的,这两个人,到了一起就跟冤家似的,什么规矩,都混忘了! 小赵氏还想再辩,但见赵氏面色不善,遂恨恨地瞪了陆氏一眼,不再做声了。如今她在赵氏面前,正是夹着尾巴讨好卖乖的时候,不能因为跟陆氏这个贱人斗气,再惹赵氏不痛快了,倒要因小失大! 同样的,陆氏也是心知肚明。她们老爷本就不是赵氏亲生,之所以没有分家出去,还不是因为赵氏舍不得自己嫡亲的儿子,不想分家;但又怕外人说她偏颇,苛待庶子,才没有将她们与四房的分出去单过。她不能因为跟小赵氏争一时之快,再惹赵氏不喜,只能是得不偿失罢了! 洛青染也在暗中观察着其他三房的人。 要说小赵氏是什么样的人,有了前世的那番经历,她如今很清楚。倒是没想到,陆氏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看来,前世她错过的,可不是只有一点而已! 想想也是,在洛府这样几代勋贵的深宅大院里,若没几分心机,只怕就会是他们一家前世那样的下场!什么亲情,什么血缘,都比不上攥在自己手里的权利钱财来的实惠! 不过,前世她并未多注意过三房和四房,只记得三房跟小赵氏一家不太对付,但到底也不敢太争其锋芒,不过是在些小事上争一时长短罢了。而四房,却一直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苏氏平时也是不多话的性子。至于那些个姨娘,在自己院里还能因为得宠说上几句话,在赵氏面前,都是没什么脸面的。 如今看来,恐怕哪一个也小瞧不得,谁知道她们私下都是什么性子?背后都打的什么主意? 因为小赵氏和陆氏被老夫人斥责了,其他人也均敛声屏气的不敢再多言。都听说赵氏这几日才整饬了府里一众管事,有一个直接就打死了!谁都怕这时候凑上去再触了赵氏的霉头,更加没有好果子吃。 赵氏轻轻扫了眼众人,见大家都规规矩矩的,渐渐地气才平了,遂和缓了些语气道:“快到端阳节了,今年你们都有什么想法没有?” 众人摸不清赵氏的真实心意,便都不敢回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谁也不肯先开口。 赵氏见她们这般,在心里轻哼一声。 当她不知道她们都在琢磨什么呢?这样也好,她们都不说话,她就自己安排下去,倒也不怕她们有异议。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我便安排了。” 小赵氏听了赵氏的话,抢先道:“娘您安排就是,您也知道,媳妇一向为您马首是瞻的。” 她自作聪明地想着,往年她掌家的时候,这种节日都是她来安排的。而今年的端阳节,因为自己掌家权被夺,赵氏定会自己安排。但只要不是那几房的得了这个差事,她也不觉得亏,顺着赵氏说话,哄得她也高兴,何乐而不为? 其他三房的人听见小赵氏那副卖乖的嘴脸,都在心里不屑地冷嗤一声。但到底不能表现出来什么,便齐齐回话说“但凭老夫人吩咐”。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今年的端阳节,我想换个方式,就你们四房一起来操办着,如何?” 赵氏此言一出,小赵氏登时就急了,“什么?娘,这怎么能行!”往年每逢年节,她都能借着行中馈之便海捞上一笔,今年什么也得不到就罢了,难道还得看着别人占便宜不成! “哦,那你说说,要怎么才行!”赵氏听见小赵氏的话,瞬间冷了脸。 洛文嫣见了赶紧给小赵氏使眼色,小赵氏这才看见,赵氏正面色不善地瞪着她,忙扯出个笑脸,“娘,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您来主持这次端阳节的事务,才是最好的。” “哼,”赵氏听见她这么说,面色稍霁,“我都这么大年岁了,想擎等着享享你们的福,也不成么?你们也都不是新嫁妇了,这点事还办不了不成!” 叶氏与陆氏,苏氏均颔首道:“定不负老夫人吩咐。” 小赵氏暗暗瞪了她们三人一眼,也忙说:“是,娘您放心就是。” “恩,”赵氏点点头,“你们几人商量着吧,那天府里有官职的爷们们都得去宫内宴饮,早起了我们还要去寺里上香,只把晚上的家宴好好安排着就行了。” “是,老夫人放心。”众人这才齐齐回话。 然后众人又陪着赵氏说了会儿话,直到赵氏倦了,才打发她们都回去了。 一行人前后簇拥着出去,直走到远香堂院门外面,小赵氏才斜楞着落后自己一步的陆氏,口里有所指地说:“哼,但凭那些成日里嚼舌头眼红见不得别人好的,都是自己心就下作!” 陆氏听了这话登时柳眉倒竖,也不甘示弱地回嘴道:“是啊,有些人就是放着脸不要,甘心做那有辱体面的事呢!”说着掩唇娇声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小赵氏听出陆氏这又是拿着女儿那日的事出来恶心她,马上就来了气。 “哼,”陆氏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想起屋里有个小丫头,随便玩笑几句罢了,二嫂,你急什么呢!” “你!”小赵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洛文嫣见大家都往她们这边看,不想再让人看戏了,便扯了扯小赵氏的袖子,“娘,回去吧,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动气。” “是,我们走,跟这种人争辩,倒降了我的身份。”说完,母女两个领着身后的丫鬟婆子,趾高气昂的走了。 第四十二章:狂徒卫信 陆氏在后面狠狠地瞪着小赵氏母女,心里冷冷哼道,自降身份?亏她好意思说出来,以为自己多大脸呢! 洛青染扶着叶氏走在最后,冷眼看着她们掐尖。 她现在并不能确定,陆氏为何跟小赵氏这般不对付?不过,若她二人是真的不和,对她们来说也算是件好事,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善加利用起来! 跳丸日月,时间很快便到了端阳节那天。 这几日,因为老夫人吩咐了今年端阳节一应事务皆由四房一同主理,府里瞧着似乎是变了天,但其实,很多人还都是小赵氏留下来的。是以叶氏,陆氏与苏氏行事上并不便宜,又不能找赵氏去说。 难道你能跑到赵氏面前去说府里的奴才给我没脸了不成?好歹你身为这府里正经的主子,要真是这样去赵氏面前告状了,赵氏多半只会以为你自己无能罢了! 主子叫奴才欺负了,又不是什么光彩事! 叶氏因受了女儿的宽慰,所以沉得住气,也不在乎争这一时的风光。而陆氏与苏氏二人,就只能暗暗咬牙看着小赵氏一人独大! 小赵氏这几日似乎又找回了曾经掌管府内中馈的满足感。 她就说么,这里很多人都是她花了大心思一点一点提拔上来的,赵氏以为夺了她的权,她就指使不动这些人了么!如今看着,还不是都听她的安排,想到叶氏她们三个那苦瓜一样的脸,她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五月初五一早,阖府上下均系五彩长命缕,又行斋戒。 早膳后,洛峥领着有官职的男人们去宫里,祈阳帝在昭和宫摆宴招待四品以上京官;而赵氏,则带着一群媳妇们去大觉寺上香祈福。 数顶青帷小轿和三辆华盖马车从国公府出发,向着不同的方向缓缓而去。 约摸着一刻钟后,在国公府背街的西边角门,本来装作吃坏了东西,不能陪花姨娘去寺里的李嬷嬷,却鬼鬼祟祟地迎进府中一个陌生男子。 李氏小心地左右看了又看,待确定了没什么人在,才忙将那个男子领到了花氏的秋香阁。 不过,任她再如何谨慎,却始终没瞧见,西北拐角的那棵大桂树后,还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一晃而逝。 “表少爷,姨娘把事情都跟您说了吧?”秋香阁里,李氏奉了一杯茶后,问道。 原来,李氏偷偷迎进府里的这个男子,正是那日洛文君跟洛青染提过的卫信。 打眼一看,似乎也算是挺鼻薄唇,玉树临风;可凑近了却发现,偏偏是个粉面油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就是个只知点花牌,行酒令的风流纨绔子! 果不其然,那卫信喝了口茶,轻浮一笑,“嬷嬷放心,表姐都说清楚了,也给我瞧了那位大小姐的画像,瞧着长相倒是不错,就是不知伺候人的功夫如何?” “哎呦!表少爷慎言,这府里耳目多着呢!待会儿您一定要跟着老奴走啊!”李氏叫卫信的轻狂吓了一跳。 “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卫信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李氏见状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嘴上还得哄着他,“那表少爷您先在此处稍坐片刻,容老奴出去安排一下。”唉,她也知道这位大少爷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是姨娘安排了她,她就得听吩咐办事,期望事情早早办妥,这位大少爷别给她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去吧去吧。”卫信颔首回道。 李氏认定卫信再大胆也不敢在府里乱走,遂放心地出去了。只是她如何也想不到,这卫信还真就是个胆大包天的色胚! 她前脚刚走不久,卫信就嫌弃她磨蹭,不耐烦,自己抬脚出了秋香阁! 还私心认为,反正表姐说了今日府里的大人们都不在家,就是真碰见了人,谁又敢把他怎么样?他们家可是有大靠山的!就是国公爷见了那位,怕也得礼让三分呢! 真不知该说他猖狂还是无知。 一个陌生外男,私闯国公府的内院,即使府里的人见了叫人将他乱棍打死,谁又能说出什么?他家里那位靠山再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为了他这么个小虾米跟国公爷论这种短长的! 卫信出了秋香阁,便顺着一处游廊绕到了东霜亭。 等走上亭中,便见亭下池水清澈广阔,亭子隔着池水与西、南、北三个水阁遥遥相望,水中奇石起伏、曲折、凌波而上;水阁周身林荫匝地,水岸上藤萝戏蔓,其间水波倒影,别有情趣。 忍不住打开折扇,附庸风雅地吟道:“真可谓是亭下水连空,妙处,妙处啊!” 正说着呢,一个身量不高的小丫头,低着头走了进来,站在卫信身后,压低了身子,十分恭敬地说:“表少爷,李嬷嬷派我来接您过去,说是已经安排好了。” “唉,正事要紧!”卫信仿佛还未欣赏够此处的景致,口气听着十分遗憾,但腿却是不慢一分的迈了出去。 那小丫头见状冷冷扯了下嘴角,口中还是恭敬有加,“表少爷请随我来。” “你叫什么名字?”卫信嫌走的无聊,便跟那小丫头搭话。 “奴婢飘风。”那小丫头弓着身子答道。 “啧,”卫信眉头一皱,“你怎么老低着头,也不怕撞上什么!抬起头来,叫爷看看!” “奴婢面丑无盐,恐污了表少爷眼睛。” “切,没劲,”卫信嗤了一声,显然十分不满,“你们府里的丫头是不是都这么没趣儿,那那位大小姐恐怕也是个死板的!” 正抱怨呢,前头那唤飘风的小丫头突然停了下来,指着面前的一处厢房说;“表少爷,到了,您自己进去吧,李嬷嬷都安排好了。” 卫信听见这话,赶紧正了正衣冠,抚了抚鬓发,迈着自以为潇洒倜傥的步子,进了厢房。 他满怀激动地推开了厢房的门,却突然被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扑了一脸,正要发怒,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了,紧接着,就噗通一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