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贵后》 第一章 晴穿西凤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卿故,沉吟至今.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卿晴今天被批了。 卿晴成绩优异,高考进入名牌大学,长相姣好,大一就被评为系里校花,女生嫉妒,男生爱慕。再是她热爱学习,就连系里的老师、教授都不能幸免。大学四年间,也可以说得上是个风雨人物了。良好的资质让她在校期间轻松的通过应聘关卡,成功入职一家大型企业。步入社会过程也没有什么深大的影响和变动,在校间的辉煌很自然地过渡到了公司里,不论同事、主管还是领导,无不对她爱护有加,当然这要排除女性。 主管派她同自己一同出差,这次的生意很大,领导特意强调再三,无论如何都要成功拿下这个项目。可就是这次,卿晴犯了个低级错误,准备好的详细资料被她弄丢了。本该是一举拿下的项目竟因为那份丢失的文件而泡汤。领导得到报道,里面详细地说明了起因结果,顿时大怒,不留给他人一丝解释的机会,即刻将她停职。 西凤大国,地貌广阔,脂地膏梁,人人快活一世。即便再富饶的国家,乞丐、流民、奴隶依旧存在。国君不喜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言语粗俗,遂将这些人逐出流放,以保江山社稷,国泰民安。 话说这些各个县市所聚集起来的流民、乞丐,被赶到西凤国外,无处容身,且安生于一处丘陵。此地天气恶劣,水土混杂,草木不生。身既无财,又无粮,正当他们饥寒交迫,面临死亡的时候,迷朦地看到,天地交线处,一个像神仙的男人朝他们步履潇洒地走了过来,亮白的长衫迎风卷起,漆黑的长发被风吹得偏向一侧,犹如一面耀眼的旗帜。这个男人来自遥远的地方,他是这样说的。之后,他给予他们种子,教育他们耕种,帮助他们建造房屋,引导他们创造制度,以及属于自己的国家。 一晚,早早睡下的男人,突然醒来,起身披上外袍,站于窗侧,月光之下。夜空繁星点点,漫无边际。男人木然地看着满天星斗,眼中漠然得很。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突然醒来,却已然不能入睡了。 回到家中,卿晴觉得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挫败,自卑。领导的训斥,同事的嘲笑依旧萦绕于耳,让她痛苦万分。家中漆黑一片,白织灯是她故意不打开的,那种刺眼的灯一如他们丑陋的脸上方的那些。卿晴蜷缩着身体坐在沙发上,双臂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就此当回鸵鸟吧。落地窗外的世界一如白日般繁忙,任是谁都无法注意到这个黑暗的角落。卿晴一个人呆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越发觉得失落、孤独。 夜空中一颗闪耀的流星穿过月亮划开天际,拖开长长的云尾。天空裂开一道裂缝,张开了漆黑的大嘴。时空交错,光阴流转,身处黑暗之中的卿晴瞬间被一股撞破钢化玻璃的气流卷入其中,不省人事。 天空的气流突然紊乱,一道流光突然闪现,滑过空气,坠落进不远的一处湖畔里。墨行的身体猛得一震,神情激动地往那边赶过去。墨行是这个男人的名字,也是这个他一手创立的国家的君主。 身体莫名的颤抖,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神经紧张,他为此兴奋,必须快点赶到那道光所坠落的地方。这个湖泊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鱼塘,因为环境恶劣,这个湖已经是这里最大的水源了。较靠近宫殿,没多时,他便到了。 湖面如撒上了珍珠粉,闪着迷人的微光,连着都照亮了湖边的树木。视线穿过树缝,银白色的光闯入眼内,墨行便停下脚步,漫步走过去。光屑透过树叶洒在他如玉的脸庞上,更显得他玉树临风,整个人被光屑包裹住,周身泛起柔光,竟如从天而降的仙人,虔诚不染。 他走近湖畔,看着湖面,怔怔发呆。时间已久,光芒退却,只余正中央一块,如玉如脂。如镜面般的湖面,微光中闪现人影。这人影竟让墨行无所适从,寻遍不得,便日久魂牵梦萦。此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卿晴。 卿晴被卷入时间漩涡,乱入时空。强大的气流将她的身体给搅碎,灵魂陷入时空缝隙,进入一个全新的时空,随便乱入了一个胚胎内。 西凤129年,国内突发天患,灾涝不断,蝗虫横行,遍地饿殍。富裕家尚可度日,贫农便只得背井离乡,以求寻得安生之所。 话说自墨行创立丘陵国以来,他带引民众扩开荒地,因地制宜,虽然水源、土质都不甚理想,但是这里人们抛开以往,各个方面做起来不辞辛苦。几年后,温饱基本解决,也许是苍天庇佑,丘陵国的天地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天灾已许久不显,土地在人们的培养下,日渐肥沃,收成日益丰沃,已可谓是膏粱脂地。 西凤大国闹起饥荒,众多贫民化为流民,成群结队般,如寻求食物的迁徙大军,占了一大半的官路。 西凤天灾**不断。即便如此,官宦人家依旧如常。现今是来年的春天,国君的儿女商约前去东林别院赏花,正坐于宽敞的马车内,一干众人浩浩荡荡地在官路上驾行着。马车上绣着皇家徽章——金丝凤,车旁是御林侍卫,两边都有,同着车队前行。再说,这个国君膝下两儿一女,两位皇子都已封王,居住在自己的府内;公主乳名唤翼阳,尊号:安平公主,生得美丽,因是唯一的女儿,国君更多地偏爱于她,渐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此次游玩,她的亲兄长并不愿来的,倒是被她逼着来,而他们的兄长也好玩,便答应爽快地来了。 闹灾患的来年春天,无籽下种,去年存的粮食也都吃完了,正是无粮之际。大片的流民在半道上因饥饿难耐,实在是走不动了,只得躺在官道上等死。这条官道是去东林别院的必经之路,先行车队派人到公主身边回话:公主,前路被流民所占,无法通过。 翼阳听了,觉得扫了兴致,便打发侍卫将流民赶走。侍卫接到命令,不敢怠慢。上去一看,这些个人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没个正型,脸面便难看起来。不管他们的哀求,是否病痛。在统领的指挥下,动作粗鲁地驱赶他们,躺在地上的,几个人便一起用脚将他踢入路旁的灌木中。 此番下来,不多时,路面便整洁一新。统领回报,可以通行。翼阳高兴,声称要奖赏众人。一干侍卫听得公主身边的丫鬟传话:回去领赏。便都跪地叩谢公主赏赐。 第二章 轩卿初见 此番下来,不多时,路面便整洁一新。统领回报,可以通行。翼阳高兴,声称要奖赏众人。一干侍卫听得公主身边的丫鬟传话:回去领赏。便都跪地叩谢公主赏赐。 两位皇子所坐的马车较之在后。二皇子,名唤尊号:齐王亦是公主同胞兄弟。因这次游玩不是他的本意,便将马车置于最后,看些残花败叶。马车顿停,传话说是流民挡了去路,不过侍卫已经去驱赶了,应该很快便可以通过,请王爷稍等。 齐王名唤宇轩,宇字代表辈份,轩有气宇轩昂之意。他也确实生得标致极了,又品德兼优,极受到他们父皇的喜爱。原本就不喜玩乐,再加上近年世事不太平,就更不愿出来了。 此时见来报说,官路已通,马车重新走起。宇轩挑起金丝绣的牡丹锦帘,看向窗外。流民身体本就赢弱,此前再受侍卫的粗鲁驱赶,甚而拳打脚踢,现今看去,神情愈加悲戚了。 停车!齐王叫停,靠后的车队只能停下,前方公主的车依旧向前。瞬时,车队截断开来。流民受到怒喝驱赶,此刻正唯唯诺诺地拥挤着,蜷缩着抱团在一起。宇轩走下车,看着身后的人群,那种悲戚让他觉得难以承受,想不到竟有这么多的人落到这个地步。他走近了些,而流民们眼望着这般华贵不俗的男子走过来,便不知所措起来。有些人认识马车上的图纹,再看守卫及侍女对车上人的尊称,便知是皇族。年纪看去便知是皇子,一望皇子向他们走来,连忙跪地扣头,口中说着拜见殿下。就一直跪着。旁的人见了,再看看那个翩翩公子,也跟着跪了下去。瞬时,一团流民都匍伏于地。却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站于其中,正怔怔地看着他。 宇轩走到跟前,说着请起。却无人敢起来,依旧跪着。女孩旁边的一个妇人,不停地扯孩子的衣袖,仰着头唤孩子的名字,语言很急切。可孩子却没反应,尽管单薄的身子被扯得偏向一边,却依然盯着宇轩看,眼神特异。 宇轩很好奇这个孩子,看来旁边的妇人该是他的母亲。他看着孩子,问:她是你的母亲? 孩子没反应过来,顿了下。回答:是。 宇轩继续问:你们从哪里来的? 从南边来,很远的一个小镇。 宇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想着,要是南方都有流民,那其他地方还不知凄惨如何了。前方公主的车驾也停了下来,派来一个小童问怎么了,齐王命他回话,让公主先行,他稍后再赶上。得到回话,公主并未先行,而是停下稍作整顿。 宇轩转向身边服侍的小童,低声说了些什么。小童听完点点头,便往马车上取了个包裹下来,来到流民前,喊道:我们齐王看你们孤苦无依,特命我分发银两给你们。而后,就自寻生计去吧。依旧跪伏在地的众人听闻如此,便都拜谢起来,口中连喊着,齐王仁慈。 领了银两,叩谢之后,众人便都散去了。最后,只余那对母子。母亲且跪且行地挪到跟前,领了银子,拜谢后,便要扯着儿子走。奇怪的是,这个孩子不理母亲,竟一步不离。 宇轩见他虽衣衫破烂,身体赢弱,但眉目清明,骨骼精奇,再看他内里有股奇妙的感觉,倒生出些喜爱来。便上前,对他说:你怎么了? 终于,孩子垂下了眼眸,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地摇了下头。 宇轩见此,便更加靠近,蹲了下来,与他齐平。一旁的妇人见了,赶忙跪下,后退几步,重新朝地伏面。而小童也赶紧跪下,连带着身后的其他丫鬟侍从也都跪下了。此时,这三亩大地上的人都跟他一般高了。 此刻,宇轩再看这个孩子,只觉得愈加喜爱。他长长的睫毛一如绒鸟身上的细毛,既浓密,又柔软纤细;虽体格瘦小赢弱,却不似一般孩童佝偻弯曲,身缠重病;再者,虽然满身污秽,却肌若盛雪,如是去除脸上污迹,定是个娇俏可人的妙人。看他垂首不语的样子,宇轩的嘴角不忍地弯起来,心情也觉得好了很多。 宇轩侧过头,看向妇人。问:这个孩子几岁了? 妇人仔细地听着,想到是问自己的,立马抬起头。回道:十岁了。 是嘛! 这倒让他吃惊不小。再问:家里就你们两人了? 这话许是触到了她的痛处。她抬直了颈背,目视前方,像是遗忘了礼数和恐惧。眼眸深沉,在想着些什么。宇轩倒不在意,倒加强了他想知道的**。现下,一干人等依旧跪着,而他也忘了这事,只等着妇人。 稍后,妇人才开口,轻描淡写地说完近年的事。 我们住在最南边的村里,那里风土肥沃,每年都是好收成。人们也都丰衣足食,生活快乐,相互间没有计较。你一寸我一尺,从没人为这个发生过纷争,邻里间就如亲人般。想来那时,真是天上的日子了。虽然并不富足,但每个人都很满足。可即便是这样简单的日子,却也被摧毁。 妇人停顿下来,空气中蔓延开悲伤的情绪。许是被那个偏远却安如桃源的地方给吸引住,竟没一人打断,只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好一会儿后,妇人接着说。去年大旱,雨季也不见水。连天都是烈日,把水井晒干,河水干涸,就连山里的泉水都消失了。没有了水,裂开的大地种不出粮食,仅依靠来年的存粮,许多人都熬不了多久。再是没有水喝,我们不得不离开那里,往别处找安身之所。 听到这里,宇轩打断她的话,问:所以你们就一路朝这里来了。 我们走了许多地方,不停地找粮食,找水。可所经过的地方,有些的甚至比我们的更难熬,就算较富裕的,也过得很艰难。这一路走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但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走到这里,就只剩下我们母女俩了。 母女?!宇轩吃惊地问。她是女孩子? 妇人重新俯下身子,点了点头。 宇轩现再仔细地看向眼前的女孩。虽然她依旧低着头,没有一丝表情,与之前并没什么不同。但在他看来,心里泛起的涟漪不仅仅是喜爱了,想着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心里便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感。 第三章 翼阳宇通 宇轩现再仔细地看向眼前的女孩。虽然她依旧低着头,没有一丝表情,与之前并没什么不同。但在他看来,心里泛起的涟漪不仅仅是喜爱了,想着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心里便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感。 终于,宇轩站起。众人见此,也赶紧起来了。一旁的小童早就得到前面的公主马车上传来的话,要他们赶紧动身,必要在天黑前赶到东林别院。期间,他多次开口,都被齐王给挡了回去。现下终于可以说了,正当他要开口时,齐王却走开,到那个妇人的跟前,低下身子亲手把她扶起。口中说着: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妇人被扶起,顺着力量站起。再抬头一看,竟是皇子殿下,便又要跪下。这次倒是小童喊着:我们齐王都扶你起来了,又跪下干嘛! 这下,妇人再不敢跪了。宇轩倒没觉得有什么。妇人顿时想起刚刚的问话,便连忙道:我们母女孤苦无依,原不抱希望能生活太平。现所得殿下给予的银两,就先走走看看,遇到合适的地方再做决定。 宇轩思量了下,说:不如跟本王走吧。 此言一出,一旁的小童倒吓呆了,立即缓过神来,凑到跟前。语言急切道:主子,刚公主又来催了,问怎么还没好! 宇轩头也不回,说:你去回话,就说我不去了。让她同皇兄去吧。 听得此话,再要说什么,也是没用的,想到此处,小童便赶紧驾马,向公主说清情况要紧。他把事情一一说清,最后,再说王爷要将两个流民带回去,就不同公主去东林别院了。 翼阳仔细听着事情经过,听到最后,竟不敢置信,她一向喜爱的皇兄会为了两个流民而舍弃她。顿时,心中升起怒火,喝道:她们算个什么东西,竟让她俩坏了我的好事!说完,便要下车亲自问去。小童见状,赶紧陪侍左右;随身的侍女丫头也赶紧随了下车。 一干人等随了公主到后面的车队处。翼阳只见皇兄在与两个衣衫破烂的乞丐叫花子说着什么,看其面容,倒不似之前的那般严肃。心中不免更觉气愤。 再看妇人,她听得殿下竟要收留她们母女,惊讶得很,倒不知所措起来。再听旁边的小童说什么公主在等,殿下回话不去了之类的。听到此处,更是大骇,早前就听闻安平公主乃皇上的掌上明珠,就连两个皇子也是不及的,所以生得脾气很大。想到这里,妇人赶紧跪下,忙道: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是不妨碍殿下了。 宇轩不置可否,只说:不用在意,我只是看这孩子可人,才想收留你们。 妇人再不敢说什么了。 翼阳气势汹汹地走来,赶到宇轩身边,大声问:皇兄,你在做什么?! 说完,继而走到宇轩身边,鄙夷地瞪着她们母女。一旁的宇轩看着他这个妹妹,也是没法的。自小受到溺爱,就是他对这个妹妹也是喜爱非常的。小时候,不管她要什么,都是给的,即便它也是宇轩的最爱。 宇轩苦笑下,说:翼阳,哥哥还有事,就不去了。你和皇兄去吧。 不行!哪有这种事,皇兄已经答应了我的! 听到这个话,再看她横眉冷对,剑拔弩张的样子,想来是逃不了的,便连说好好好。翼阳见哥哥说好,样子一如平常的温和,还有看向自己时,宠溺的眼神,顿时,翼阳的心情又恢复了。 刚要说出发吧,哥哥又说:她们母女无家可归,我决定带上她们。 小童说得竟是真的。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不行! 宇轩问:为什么? 翼阳举起纤纤玉指,冲着妇人道:你看看她们,穿得这么破烂,又这么脏。 没事的,等会到了别院让她们换洗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翼阳又不好说不了。但再看看那两人的样子,心中就又不快起来。却也是赖站在那里,不回马车里。宇轩倒不再理她,直接安排人把母女二人放进队伍里,还派了丫头照顾。 前面的车队已经休息得够了,大皇子的马车也在那里。齐王和安平公主是皇后的亲生,而大皇子只是皇上妃子生的。虽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但身份毕竟不及嫡子,再是两人岁数相差不大,所以众人只当齐王是未来的天子。倒是这个大皇子,虽也暗地里被人说三道四,但心境豁达,不予计较;从小到大,不同弟妹争宠,凡事谦让。这次来,也是翼阳再三才来的,再想多走走也好,便同意了。 大皇子名唤宇通,尊号:端王。人生得俊逸非凡,唇红齿白,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再是性子豁达,深通风花雪月之事,倒是许多丫鬟喜欢得紧,就小童倒也会被他给迷住了,便是愿意伺候他的。 车队已然整顿许久了,正无聊时,有小童来报:齐王下了马车,要带两个流民上路。听到这话,倒让他好奇了,便也下了马车,往后面走去。 再看翼阳,她站在那里多时,皇兄竟也不管她,只吩咐人照顾那两人,便心生妒火,似要烧红了眼。这时,端王来了。宇通走近翼阳,见她愤愤不平,心生委屈的样子,便问:翼阳,你怎么了? 还不是那两个流民! 宇通顺着目光看去,倒真看见两个衣衫破烂不堪的人。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皇兄要带她们一路去别院。边说着,小嘴撅了起来,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宇通赶紧说: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翼阳听大哥哥的声音既温柔又急切,便一股脑得说了,再说了些什么哥哥不管她,不关心她之类的。说到伤心处,眼里转着的泪便落了下来。宇通明白了,原来如此。再看过去,两人已上了马车,宇轩正往这边走来。 到了跟前,宇轩问:皇兄怎么下来了? 宇通说:车队停了许久,听了回报才知道原来是你不走了。就过来看看是什么事。 宇轩笑笑,说:已经没事了。皇兄上马车吧。再对妹妹说:好了,翼阳,你也快过去吧。 翼阳依旧闷闷不乐,只让丫头扶着她。正要往回走时,听大皇兄说道:宇轩,你知道父皇不喜流民的。这次的出行,父皇是知道的,为了翼阳的安全,还特别派了御林军守卫,首领更是父皇的心腹,要是他将你收留流民的事告诉了父皇,怕是不好交代吧。 宇轩不予回答。也是不好回答的。确实,他们的父皇最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了。流民,这个词更是不许人提及的。若真收留了她们,待回去后,怕是要受罚。 翼阳听到大皇兄的分析,赞同极了,便在一旁极力辩说。最后,他们胜利了。 第四章 任父随姓 翼阳听到大皇兄的分析,赞同极了,便在一旁极力辩说。最后,他们胜利了。 宇轩向母女二人说明情况后,把这辆马车让给她们,又送了许多银两。妇人许早就不安了,听齐王这样说,反倒安心了。最后,宇轩对着女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一直不语的女孩竟直视着他,回答道:卿晴。 宇轩轻轻地念着,说:真是个好名字。他看着她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双眼,便觉得好美。继而,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在女孩面前,说:这块玉佩是父皇赐给我的,世上也仅此一块,要是日后有困难,就拿它来找我,来齐王府。 卿晴并不接过,只是看着它。 宇轩便把它给了妇人。好生叮嘱一番后,便下了车。卿晴从母亲手中接过玉佩,仔细地看着。 这块玉佩的来历并不简单。原在一个边陲小城里,历经数年,耗费许多人力财力,从雪山底挖出众多冰晶,制成风铃,专供皇室用于夏日祛暑。其后一日,一个制作工匠将冰晶打碎,里面竟显现一块上好美玉,原是长在冰晶里,却只有这么一块,女子巴掌大小,通体莹润,散出丝丝凉气,握在手里却不冰手。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亦是这个小城的领导者,听闻有这块美玉,便命人将它献给了皇上。 而后,宫中的能工巧匠将它打造成玉佩,上面则精雕细琢着游龙戏凤。这块玉佩原本是皇上的,因太过喜爱这个二皇子,便赏赐给了他。世人皆道,齐王定是日后天子。所以,这块玉佩所代表的意义是显而易见的。 看着驾了马车远去的母女倆,宇轩虽然很想留下她们,但他很清楚自己父皇的品性,就算自己受他多少的宠爱,也是不敢说自己想收留流民的话。留下了玉佩,宇轩只希望日后她会来找他;就算不会,自己也能够通过玉佩找到她。 车队继续出发,大张旗鼓,彩旗飘飘。只是,如今的宇轩怕是会时常想念起她。 再说,这个女孩不是别人,竟是那个时代的卿晴。灵魂落入胎胞,重新生长,不知为何身体较一般人要赢弱些,纵使吃多了,也胖不起来;个子也矮了些。所以现今看起来,虽已有十岁了,却像六七岁般。农家孩子倒也在乎不了那么多,只要她不生病就行。只是,去年大旱,颗粒无收。整个村子都在闹饥荒,谁家都没有多余的食物了,只能出来讨生计,一路上,人死了大半,不是饿死就是渴死;有的为了食物争抢,被打死的,比比皆是。她的父亲就是在这般情况下受了伤,之后又没能很好调理,便死了。 现今,母女二人不知去处,只是驾着马车往前奔,到底要到哪里,没人知道。卿晴把玉佩藏进口袋,贴身放好。再对着正驾马车的母亲说:娘,我们去丘陵国吧。 妇人好奇,问:那是哪里? 回道:在家时,我听闻外地来的人说的,他们说以前他们都是流民,被赶到那里后,遇到仙人得救。现在那里已是一个国家,生活就如这里一般。再是,那里并没有天灾**。我想,去那里也许可以安身。 妇人听了,觉得有理。两人便一路向丘陵国奔去。沿路的艰辛可想而知,马车早在途中被夺了去,银两也所剩无几。在走投无路之时,遇上一位正要赶回家的商人,这个人家住丘陵国,只是在西凤和丘陵间做些生意往来。这次可巧,竟让这对母女遇见,再是商人心善,见是孤儿寡妇,便让她们上了马车。 几日后,到了丘陵国。分离的时候,商人问妇人:你们有去的地方吗? 妇人回:还没有,只是到这里找个安身之所。 商人听后,想了想,说:不如你们先到我家来。说完后,看她们犹疑不定,便说:不用担心,我有娘子,她人很好,不会对你们坏的。 听了这话,妇人赶紧答谢商人,说是遇见贵人了。来到家中,商人娘子赶到门口相迎,看见商人带着一对母子,很是好奇。就问:她们是谁? 商人便将这一路的事跟她说了,连着母女的情况也说明了。娘子听后,看着此时她俩的样子,真是叫人可怜。再商人叮嘱她好生照顾这对母女后,便忙去了。 商人娘子笑着将两人领了房间去,再命丫头烧了热水,摆好换的衣服。待她俩进去后,娘子就自己忙去,还要准备些饭食,再烫壶酒才是。 洗好后,母女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卿晴的是男装,定是商人娘子误以为她是男孩。对此,卿晴并不在意,这幅身躯穿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只是后来,妇人谈及卿晴,商人夫妇才明白,这个孩子竟是女孩子,商人娘子想到卿晴是女孩,便更加喜爱她了。不多时,商人娘子便向商人提及自己想收卿晴为干女儿的想法。商人听了,两人竟不谋而合。先说这商人夫妇在地方上已经算得上是富裕之家了,只是多年以来未有子女,商人又不愿纳妾,两人便如此过活下来。如今来了个这么个妙人儿,夫妇喜爱非常,见得孩子乖巧可爱,又聪慧伶俐,就想认作干女儿。 次日,商人夫妇就向卿晴的母亲说了。在此也住了有两个月,不论住宿,单说吃食、用度,均是商人夫妇给提供的,妇人心里早已堆满了感激,正不知如何报答。听他们说想收女儿作干女儿,便毫不迟疑,一口答应下来。 此后,卿晴便成了商人家的女儿。商人算是大户,夫妇二人多年无出,这事是人尽皆知的。现下,商人夫妇有了个十岁大的女儿。不大的丘陵国内,这个消息不消多时便传遍了。 有外来人进国入册,需向官府提交姓名及画像。卿晴作为商人的女儿,名字未改,只是在前多加了个姓,随商人,姓任。现名,任卿晴。 官府收到报来的新增人口,姓名入了册,画像也留了底,再让商人交了税银,便完事了。既成为了商人的女儿,吃穿用度已然不同,商人夫妇还请了师傅教她学习。卿晴本就聪慧,学习方面极有天赋,不出一年便熟读了四书五经。于是商人便又请了其他的师傅来教授她,琴棋书画样样都有。 第五章 前程往事 有外来人进国入册,需向官府提交姓名及画像。卿晴作为商人的女儿,名字未改,只是在前多加了个姓,随商人,姓任。现名,任卿晴。 官府收到报来的新增人口,姓名入了册,画像也留了底,再让商人交了税银,便完事了。既成为了商人的女儿,吃穿用度已然不同,商人夫妇还请了师傅教她学习。卿晴本就聪慧,学习方面极有天赋,不出一年便熟读了四书五经。于是商人便又请了其他的师傅来教授她,琴棋书画样样都有。 西凤135年,国内渐从灾荒中恢复过来,流民减少,几年间,各自寻得去处讨生计;没寻到的,也都饿死了。虽人口数量骤减,已不及先前一半,但所幸的是,灾祸已经远去,大地又恢复了生机。 此年,身处丘陵的卿晴年方十六岁,已经长成个妙龄少女。 先说,商人名为任贵平,其娘子乃官宦之女。年轻时,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当时的任贵平只是一个读过几年书的穷书生,一无是处。纵是富贵人家也是不允的,何况她是官宦之家的女儿,她家里也就她一个女儿,养得端庄大方,品貌又是最拔尖的,怎肯将她许给个穷书生。最后是,被父母关在闺房内的女儿在房梁上悬了条白绫,以死来逼迫父母就范,这才了却他们的姻缘了,但也因此,她的父母与她断绝关系,不予来往。一直以来,小夫妻恩爱非常,几年下来都不见怀孕,便寻大夫瞧。大夫把了脉,告知两人:夫人身患怪疾,平时并无大碍,只是这怀胎生子,怕是不行行的。 听得大夫这样说,夫妻二人不信,便打发了走。而后数年,两人遍寻名医,却都无功而返,然人岁数日渐大了,便渐渐力不从心。娘子也觉得自己身为人妻,却不能为夫家传宗接代,心内便郁结了一股愁闷缠绵。自他们轮落到丘陵国后,商人辛苦劳作,也算寻得一个安生之地,近年来,商人似得了门道,便开始布置生意起来,遇到贵人引路,渐渐做得如鱼得水,如今,这生意已是国内最大的了,连了西凤国,张开了几张铺子,收益颇丰。于是,商人娘子便有了让他纳妾的意思,商人对娘子情深意重,纵是不肯,又下誓说:我任贵平,终身只有一位娘子,如有负她,天打五雷轰! 娘子听了,唬得冒了冷汗,赶紧扯下他的手,哭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是为了你好。像我这幅没用的身子,怎么能让任家断子绝孙! 娘子的话触到了商人的心里。这么多年了,怎会有人不喜孩子的,只是他的娘子对他情意深重,他是不忍让她受委屈的。想到孩子,商人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悲色。 如不是那年西凤闹荒灾,商人点了产业,关了店门,准备回丘陵去,也不会正巧碰见她俩母女。却又正好娘子喜爱这个孩子,真是机缘巧合,不仅让他们有了女儿,也让卿晴和她的生母有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在这里,女子满十六岁就算成年了。所以,商人夫妇决定要好好为女儿办个成人宴,所邀约的都是些他们的好友,借着这个机会也好似叙旧一番。 早些年时,商人娘子的父母自从知道女儿怀不了孕,然任贵平自始至终没有薄待过她。之后,便不如之前的强硬了,暗地里更会帮些忙。西凤国内的那几家店铺,也有他岳丈在后面托人办事的功劳,这事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的。生养之情哪是那么容易断得了的,商人娘子一直以为父母怨她,知道父母一直在帮助自己后,更是喜不自禁,内心的愁闷委屈便烟消云散。此次,更是派了马车前往西凤,把她的父母请过来。商人娘子的父亲乃是西凤的四品官员,接到女儿送来的请帖,便欣喜极了,遂收了东西,上了马车。 待他们赶到后,多年不见的亲人相见是少不了眼泪的。相互温暖寒暄一番,各自的心里都是欢喜的。再引了他们去见卿晴。两位老人一见她,就怜爱极了这孩子,倒真像自个的亲孙女了。 喜事不久便热热闹闹地办了起来。众人都知商人夫妇好客,再又早听闻说这位小姐是才貌双全,便都携了礼来祝贺。商人在垂了红罗的门外迎接客人,相互间恭喜道贺;商人娘子则在堂内布落客人坐处,同小厮丫头仔细交代清楚事物,切不可有一点闪失,怠慢了客官。今日,此处便络绎不绝地热闹起来了。 现处的丘陵国再不是当年的那个一丘之地了。当年的灾祸使得西凤大国的许多流民逃亡到此,当地官员把实情报给他们的君主。墨行听后,想来几年间国土有扩展,收了些流民也不大碍,便命官员好生安顿流民。时间久了,流民越聚越多,国内的粮食不够了,于是,墨行便带领大家往边境扩土,以便种植更多的粮食。西凤虽是闹灾,可这原是丘壑之地的丘陵国却风调雨顺,不出几年后,大片的流民便都有了各自的土地,也都能够饱食思乐了。现在看去丘陵国,竟有西凤的一大半了。只是富贵发达,还远不及西凤的。 今日是卿晴的成年礼宴,卿晴早就梳洗穿戴好,一直呆在闺房里,不曾出去。往年商人出外有生意,不时会带她去看看,所以熟识的人大多见过她,只觉得这女孩子真是聪慧伶俐非常,又知书达礼容貌出众的。渐来年纪大了,方才少了出去。此次由着成年礼宴这次机会,许多世伯是有各自的打算的,席上依旧谈笑言语些闲话,却都不会多言语其他。心里只待宴席过后,看准机会了。 闺房中,卿晴的生母正陪着她,丫头都被派出去前面照应了。卿晴正坐在书桌前,修长纤细且又白皙的玉手拉开身前的抽屉,拿出一个玉佩。这个玉佩正是当年她十岁时与她母亲沦为流民时,西凤齐王送的,她也一直留着,身上不好带,便至少要放到眼前可以看见的地方。 齐王的样貌一直记在她的脑子里,不是因为宇轩的善良、好相貌。而是因为齐王看起来像她那个时代的男友,已分手却不曾忘记的。直至后来,她才明白那个男人的好,可却再不行了。来到这里,遇见了他,对卿晴而言,也许是个机会。只是,她并不是主动的人,接下来,还是靠机缘的罢。 第六章 宰相赴宴 齐王的样貌一直记在她的脑子里,不是因为宇轩的善良、好相貌。而是因为齐王看起来像她那个时代的男友,已分手却不曾忘记的。直至后来,她才明白那个男人的好,可却再不行了。来到这里,遇见了他,对卿晴而言,也许是个机会。只是,她并不是主动的人,接下来,还是靠机缘的罢。 卿晴独自坐在书桌前,一旁木椅上的母亲隔着路,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她只盯着玉佩看,手时时地抚摸一下,眼神空洞,也不知在想什么。母亲说什么,她只点头称是,不说其他。她母亲看她如此,心内便叹息。这个孩子从生下来那时起,她就觉得这个人不是她的孩子,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渐渐地长大后,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像自己的孩子,身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气度,以及那双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使得从小到大以来,她都以礼待之,不敢逾越。她的爷们却不在意,看孩子长得这么好看,倒是喜上了天,孩子对他倒比做母亲的还好。想起以往的欢笑,妇人内心便喜悦,但一想她的男人在逃荒中死了,便又叹息起来。 前堂已经开始宴饮了,有些年轻的子弟吃吃喝喝不多时便让前来敬酒的东道主去请小姐出来。一旁的众人听了也都不吃喝了,只回头看着商人。商人已喝得有些醉了,又有些兴头,想了想,觉得也对,遂派丫头小厮奔后头找小姐来。众人见小厮跑远,便又开怀畅饮起来,倒比先前要更加尽兴,商人在其中也是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在说小厮丫头到了后院,叩开门,小厮守在外面,丫头进了来。喊着:卿夫人,小姐,老爷让小姐去前头。妇人因是卿晴的生母,夫人又对她姐妹对待,所以下人便都称她为卿夫人。 卿晴问:让我去前头又什么事? 丫头回道:老爷往桌上敬酒,几个公子哥趁机叫唤,说是要见小姐,所以老爷才让来的。 卿晴才说:你回去吧,告诉老爷,我身子不适,便不去前头了。 见小姐言语淡寡,不甚多说,便不敢再什么,只躬身退出去了。丫头去前头回,把卿晴说的一字不落地讲了。当时众位客人也都在等着回话,听丫头这样说,年轻子弟的心里不免失落,而年长的只觉得这孩子真不错。 等丫头走后,卿夫人忍不住道:今儿是你的宴席,客人想见你也说得过去,你怎么一口回绝了? 卿晴回:那些个男人凭什么让我去见他们。 卿夫人听了便不好回答了。仔细想后,倒真觉得她这样做是对的。不免有些敬怕起来。接下来好长段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各自心里想着其他的事去了。 这时,宫殿里的墨行正看着各地送来的折子,不时在上面给予批注,再派人送回去。近身服侍的小厮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不敢大声喘气,眼睛也不敢看过去,只盯着别处,耳朵倒是尖着,生怕漏过了什么,这位君主,他们奴才是害怕的不行,也不是墨行对奴才怎么了,只是墨行做事雷厉风行,虽对人不会暴虐,但如有粗心怠慢的便严厉处罚,规是规圆是圆,不容一丝人情世故。 翻开一本奏折,字迹龙飞凤舞,这是丘陵国宰相参上来的。上面的内容总的来说是把最近几个月以来各个地方的情况进行了总汇,墨行看后,批阅上一些自己的看法,刚要落笔,突然想起什么,便把笔搁下。对着小厮道:去请宰相来。 听后,小厮躬身退下,忙命了他人去宰相府请大人。再回到殿内,回墨行的话:国主,已命人去请宰相大人来。墨行点点头,不语,继续看奏折。小厮便慢慢地退到桌旁,保持之前的姿势。 丘陵国的宰相此刻正在商人那赴宴,他与任贵平算是生死之交。几年前,商人的生意才刚起步,许多地方要花银子,就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现在的宰相大人,那时的大人只是个破落的流民。同许多来此的流民一般,家里贫瘠,又闹饥荒。他虽饱读诗书,也御考过几次,但官场**,就算他的才华有多惊世骇俗,却不过是水中捞月,终是到不了那里的。几年下来,家人为了他,累死的累死,病死的病死,最后粮食也没有了,仅余的家人也都饿死了。于是,他就随流民漂流到了丘陵国。 任贵平生性善良,宽厚待人,自有一股弥勒佛般气度。他见众多流民漂流至此,感叹世道无常,为之叹息,遂命人买来馒头米粥施舍。突见一男子虽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但此人知书达礼,眼神超脱,有着一股不容于世的超脱情怀,不免对他有了敬仰之情。遂请了他过来细谈。 商人问:公子怎会沦落如此? 宰相大人听他这样说,便以为他认识自家人,却一想,从未见过他,就算是家人的朋友,不一定就认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便问:书生不知,官人是谁? 商人觉得倒有趣,笑着说:以前并未见过公子,只是这次见着,便觉得公子实非凡人,不是我等世俗肮脏之物,遂有了结交之意。 听得商人这样说,顿觉此人竟是知己。而后,二人便如兄弟一般,商人为兄,宰相大人为弟。丘陵国渐愈发展起来,已然如同西凤国。第一年御考,商人便拿出白两银子去打点好,再有才华,夺得魁首也是实质名归。现今虽贵为宰相,对商人一如当初,尊称为兄。 宫中小厮赶到宰相府,被告知宰相去了兄长加吃酒,问了何处后,便又赶去。宴饮不多时,宰相大人便见到小厮赶到身前,说是国主要见您。思虑了会,问小厮:知道国主找我什么事吗? 小厮回:奴才不知。 宰相大人思虑了会,虽本人不愿离席,但国主此时找人许是有什么大事,还是赶过去要紧。遂向兄弟嫂子道谢告别,又说明事情,商人知道国事要紧,就不强留,只嘱咐兄弟要时来看看。于是,宰相大人便同小厮一同赶往宫中去。 宴席散后,相对亲近的兄弟叔伯们留下来,称是有话没谈完,乘此机会想说个明白。夫人便命几个丫鬟小厮去后堂帮忙,各个椅桌上左右摆放茶水、水果点心,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第七章 李世游子 宴席散后,相对亲近的兄弟叔伯们留下来,称是有话没谈完,乘此机会想说个明白。夫人便命几个丫鬟小厮去后堂帮忙,各个椅桌上左右摆放茶水、水果点心,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商人请他们进入后堂,入坐后,因酒精作用,每个人的脸上透着红光,满脸喜气,相互间笑脸相迎,言谈甚欢。商人原是书生,本心是好喜众人一起言谈诗书的,此刻看得身边亲近的人聚在一起,感情甚好,内心很是欢喜。谁想,每人心里都有个算盘,都待他人忍不住告辞后,自己好说辞。可却有一人不同,他是一大商人的儿子,从西凤来,因父亲同任贵平交好,今日因事脱不开身,遂命独子带了贺礼来赴宴。这个大商人名为李赫,是西凤国屈指可数的巨富,生意店铺遍布西凤大小城镇,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半生只得一子,名唤李青木。这个李青木自小娇生惯养,又因早产,不得锻炼,所以身体赢弱。而后幸得一道人告知,再这么养下去,此子定要完的;如若跟贫道出去历练一番,便是成就一个栋梁之才。李赫初见道人自知是遇上神仙了,不然任谁竟有这仙风道骨,听闻若此,遂命一小童收拾了少爷的衣服,将少爷扔出门外,任屋内的夫人如何的哭喊,门依旧死死地关着。再看这李青木,小时因算命的说了一句『公子身体赢弱不是病邪,而是体内缺木』,此话一说,李赫便将他改名,再有个蒸蒸日上的说头,木字前头便有了个青,青木青木,正说的是春初蓬勃,青翠生机,繁木皆绿。这个名于本人听来,难听得很,遂对算命僧道一类的都不满意,不想今日父亲竟因道人的话便将他扔出家门,自己是百般的不愿意,哭喊也用上了,却没一点用处,被奴人抢来硬拽地拖出门,心内恼怒异常,却也伤心惶恐,抬目看去,一位玉树临风的道人正眯着眼睛,笑弯着嘴角看着他,一时间,李青木给迷住了。家内的众人正按耐着夫人,一团乱,瞬时间后,屋外的哭声不闻了,夫人便止住哭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起来。许久不见动静,李赫拉开门,众人挤在他身后都想看仔细,伸头探脑。衣物一如扔出去时的样子,少爷坐在门外一动不动,正仰着头看那位道人。众人叽叽呱呱,多舌言语,也不见李青木有半点动静,只一味地望着道人。见是如此,更不用他们做什么了,只做了简单的送行,青木便同道人走了。当时的他仅十二岁。 道人云游四海,身边不着一物。当年见青木不似俗人,料定他日后必有一段姻缘宿定,遂说了家人,让他去历练一番。几年而已,青木脱胎换骨,道人便遣返他回家。在学期间,青木游历江川湖海,见了各色的人,深谙冷暖自知,倒有了几分他师父的潇洒与超脱。返回家中后,其父李赫见得儿子竟长得如此风流不俗,内心欢喜,遂请来世叔伯父,兄弟姊妹,一齐为他接风,摆上酒席,设下台戏,一家欢欢喜喜。此后,李赫便有意让青木接触生意,见他得心应手,所幸一应大小事务全交由他做,好落得个清闲。再说李家这么大的家业,商铺众多,管事伙计也是不计其数,正是龙鱼混杂,人又喜欢嚼舌跟,一帮人都见过了这个少爷,那相貌是百里挑一的好,身子也不似听闻那样的瘦弱,倒是风流俊俏的一等人。初时青木涉足家业,老一辈的只当小孩过家家,小一辈的只知献媚讨巧,一干不放他在眼里,哪知后来他的厉害。青木仔细查阅商铺运营情况,来玩过客的喜好样式,账面的支出金额,甚是管事伙计的一干事务,他都查透了。从父亲手中接过家业,首先整顿的便是人事,来了个分门别类,滥竽充数者全都打发,思事上进者给予管事职位,倚老卖老者重金请走,一干下来,上下皆大欢喜,就算侥幸留下的也是畏鼠畏尾,不成大事。自此,上下皆知新当家的,李青木。 当年李赫喜交诗友,在生意上与任贵平结识,借此把生意扩展到新发展起来的丘陵国。交谈中见此人言语不俗,有一股子诗书之人的气质,便有了好感,再深交下去,两人倒真契合地很,只觉相见恨晚。此次李赫不来赴宴,并不是有事在身,何况他已退居后堂,许多事都不管了,在他心里,却是有些私心。几年前任贵平告诉李赫,说自己收了个干女儿。李赫早知其夫人无有所出,本人又不愿纳妾,被告知收了个女儿,真替好友高兴。而后几年间,好友不时带女儿西凤,有意让她接触生意,偶尔会来李府,李赫见过任卿晴后,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好,心里早已有意许她为儿媳,只是当时,青木在外学艺,卿晴幼小,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但现今青木已回家,卿晴也成年了。李赫这次是有意这样做的。 任府后堂很大,高高的穹顶,四面空旷,对门上方是两个檀木椅,中间放置一个四四方方的置物台,上面左右放着两个茶杯。檀木椅后面是高出一头的置物架,摆放着花卉、瓷器等小玩意。再上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初春山涧图。任贵平正坐在位于主坐的檀木椅上,往下左右两边各依次有四个檀木椅,两把椅子间同样有一个置物台,左右两边摆着刚泡的茶水,九人相互言语说笑,无非说些近来的异事,个人发表下意见。皆心思都不放在上面,不久便无话可说,皆拿起手边的茶水喝起来。 主客有别,长幼有序。除去任贵平坐于主坐外,其余人都自觉按辈分坐好,而最为年轻的李青木则位于末座。此刻,他很是无趣,原本听父亲说是多年的好友,又有生意上的来往,借此次机会让他接触下,还特意叮嘱,一定要把他的亲笔信亲手交给任贵平。因此,李青木才留下来,想找个机会把信交出去完事。见众人无话可说,却又不走,心里想再这么呆下去依旧这样,再这么耽误时间,不如趁早交了好赶回去。青木站起,走到任贵平跟前,拿出父亲的亲笔信,递过去,说:任叔父,这是我父亲让我交给您的信。 任贵平接过,笑着问:青木,你父母一切都好? 青木回:劳您挂心,一切安好。任叔父,信我带到了,家中还有十就先告辞了。青木说完告辞,便躬身作揖。任贵平点点头,青木便转身离去。见青木交予出去一封信,众人各自心里都在思量这内容。年轻的倒没年纪大的想的多,见李青木走了,便有几个忍耐不了寂寞,遂依次起身告辞而去。而多少跟李青木的父亲李赫有些交情的见到信那刻,就猜到了内容如何了。想到这些,便也有些按耐不住,急于想抢在前头说上正事。 第八章 突生事端 李青木告辞后,出了后堂,直往前门走去,一同来的小厮正驾好了车在门旁等着。从后堂到前门中间隔着一段石子路,两旁种植少许的灌木花卉,山石任意地点缀其间,看去倒也幽静洒脱。青木快步闯过石子路,正欲绕开一簇高出人头的芭蕉叶时,不想转弯处拐出一个端着摆满了饭食的盘碗的小丫头,低着头正疾步绕过芭蕉叶过来了。一时间,两人都没想到对面有人,一个不稳,撞个正着。小丫头被撞的一屁股坐到地上,青木则好些,只稍许退了几步,只是那饭食汤水一滴不剩的倒在了他的长衫上。被撞的坐在石子地上的小丫头,嘴里哼哼唧唧的,正侧着身子揉着摔痛了的屁股,心里想着怎么这么倒霉,被管事的妈妈骂好吃懒做,递给她饭食的时候还特意加重语气,要是端个饭食都做不好,就不用做了,回家伺候老子娘去。小丫头本就心里委屈,这个杀千刀的是谁!害得她摔个疼,再想那饭食没了,怕是这差事也要没的了。想到这里,便心生怒火,年纪小,什么不怕,便使劲地哭起来,也不管对面的人,只一个劲地坐在地上哭嚷着。青木看着被倒了一身汤水的长衫,眉头皱起,原是想打发了这丫头,赶紧上车回去,不想小丫头自己做错了事,非但不管被倒了一身汤水的他,还自顾哭闹起来。他倒被这丫头弄得好笑。 这小丫头,名唤香糯,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因父母皆在府内当职,遂请示了夫人,让她进府服侍。自小家境殷实,父疼母爱的,性子便任性起来。父母想来,在家如此尚可,如大了嫁了人,怕是要吃亏的,遂让她进府来磨磨性子,再是府内的小姐的人品才华是没得说,要是丫头去服侍她,日后能出落成个大家闺秀样,也好嫁个婆家。这不进府有几日了,累的活一概不干,也亏得管事妈妈念在情份上多加照顾,可凡事有个度。今日是小姐的大日子,这府内的管事妈妈都爱小姐,今日忙天忙地,那都是心里乐的,恨不得事事妥当,一样不敢怠慢。哪知这香糯竟偷睡,一人躲在厨房后面,使人看不见,就连前面让她做的事也还没做,管事妈妈刘姥姥想起小姐这时还没吃饭,这才放了狠话,让她赶紧送去。香糯也知道错了,所以端了食盘便急匆匆地送去。 不一会,就有管事的妈妈过来。些许的小丫头好热闹不知天高地厚,也凑了过来。几个丫头同香糯较熟,上前想拉她起来,手没碰到便被香糯打开,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小丫头只能退回去,捂着被打红的手背,也不敢言语。平日里,香糯便是丫头堆里的霸王,有名的破落户,谁都不敢说她什么,也就几个管事的妈妈使得动她,有什么错也不好说,仅有个刘姥姥是她的克星。 此时的情况,丫头妈妈们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妈妈中有个是刘姥姥的弟媳,人称李妈妈。她也想过去扯香糯,可那丫头实在太厉害,哭闹起来没人拉得动,要是用强,怕是不成,自己还要惹个臊,思前想后,还是去请刘姥姥来。刘姥姥此时正帮夫人处理事务,李妈妈冲到跟前,气喘吁吁,简单地把事情说了,最后说,请姥姥去看看。刘姥姥二话不说,放下手册,便赶了过去。等刘姥姥到了,香糯见了刘姥姥便气短了分,再又怕她训斥,竟自个儿爬了起来,也停了哭闹,只站在那默默地卷起袖子擦干残泪。青木站在那里,早有丫头拿了干帕子在擦拭衣衫,青木见管事的来了本想走,又被这香糯给绊住了脚,一时不得离开。 刘姥姥见香糯畏缩着躲在丫头身后,再看看客人的衣衫,顿时气恼得很,眼睛瞪着香糯,狠狠地警告了下,再步到青木跟前抱歉着说:这小丫头不懂事,还请您别怪罪。 青木本无意怪罪,丫头哭闹也只当是小孩子觉得受了委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此时听管事妈妈说这些,便挥挥手道:我没事。看她哭成这样,怕是摔得不轻,还是带她去看看吧。青木说完便制止丫头擦拭身上的污渍,丢下丫头、妈妈不管,往前门走去。 卿晴同卿夫人待在房里够久的了,中午开席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丫头妈妈们一时忙于前面,这个时间也该派人送饭食来了。卿晴满不在乎,一干书籍已经吸引住了她,这时就算饭食来了,她也没时间吃。卿夫人待在这里许久,至之前说了些话后,两人就没再说什么,正是无聊,再卿夫人是农人出身,到了这个时候,早已饿了,见没人端饭食来,便说了声出去看看,卿晴听了,点点头,卿夫人便出去了。 走上石子路,隔着老远听到尖锐的声音在大声地哭喊着,疾步走近一看,原来是香糯坐在地上撒泼。看这情境,该是她碰了人,又不服输,洒了人饭食也不道歉,所幸坐地上闹。再看,丫头妈妈都来了些,李妈妈急急地跑出去,想是去找刘姥姥了。卿夫人不便走近,毕竟在平时,她是不管府内事的,也是不好管的。卿夫人没有逗留片刻,疾步回去了。回了房,卿晴见她独自回来,身后没丫头跟着,便问:母亲,发生什么了吗? 卿夫人道:香糯洒了饭食,正和被撞的那人在闹呢! 卿晴道:香糯那个性子,想是闹得不一般罢。刘姥姥去了吗? 卿夫人道:我看见李妈妈往前面赶去,想来该是去请刘姥姥了。听了这样说,卿晴便不问了。 刘姥姥见青木健步如飞,不一会便走出一大段路,任她紧走也是赶不上的,一想这件事老爷也许还不知道,还是派人去说下,毕竟后面怎么做是看老爷吩咐的。想到这里,便停下脚步,叫住一个小厮,让他把事情都跟老爷说去。说完,便继续追了过去。小厮赶到后堂时,任贵平同其它人之前也都听到了些什么,只是没太在意。现下,小厮来报,将刚刚发生的事给说了。任老爷当下起身,遂往那边赶去。这小厮机灵,见老爷赶去,便知是去追那客人的,遂跑到前头,引了众人过去。 第九章 流竹献策 青木到了前门,门旁一侧停着的马车上的一个小厮见主人出来了,便扯动缰绳,驱赶马车过去。此时,刘姥姥跟上来,道:您等会,我家老爷马上过来!您先等等。 青木不想多事,说了句:我没事,回去吧。不用告诉叔父。青木说完了便登车上马。小厮立即挑起车帘,引主子进车里。青木坐毕,正欲命人驾车,听得声音传来:世侄,请等等!原来是任老爷赶来了。青木见任老爷来了,便不好离去,下车来。 任老爷见青木下了车,满脸笑容地走近了,说道:世侄,先不要急着走。刚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那个丫头不懂事,世侄不要见怪。看你这一身的衣衫还是赶紧换了的好。我这有几间客房,要是世侄不嫌弃就留下住一晚。 任老爷都这样说了,青木实在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答应。刘姥姥便赶紧派人引青木去沐浴更衣;再安排小厮住所;马车停放。不消片刻,刘姥姥把衣食住行皆都安排妥当。青木更换的衣衫是小厮刚买回来的,此刻正搁在浴桶旁的置物凳上。丫头、妈妈们不敢怠慢,厨房赶忙烧好热水,力气大的丫头妈妈抬了水倒进浴桶,满了后便都退下去。在旁房的青木没有等多时,便有丫头来话,请他去沐浴。 任宅发生了这事,叔伯兄弟们见了便不好再留下来,遂争相告辞,留话来日再来拜访。 刘姥姥安排了许多事,但小姐的饭食还没着落,遂忙命厨娘赶紧再做一份饭食送过去。最后,卿晴还是没有吃饭食,卿夫人便把饭食吃了。 任老爷得空下来,回到后堂,拿起青木交给他的信,拆开来,仔细看了。信中的内容除了恭贺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他的世兄有意两家结为亲家。任老爷本就愿意两家结亲,今日见了青木,觉得这孩子很好,想到青木成了卿晴的丈夫,自己的女婿,便觉得没有比这还好的亲事了。任老爷把信折起放回信封内,仔细收了起来。继而,吩咐下去准备晚饭,任老爷打算借着吃饭的时候,使卿晴同青木见个面。 回到宫中,宰相大人被小厮一路引着步入专批阅奏折、商讨国事的书房。此刻,书桌上的奏折已全都批阅完,墨行背靠椅背,正闭目养神。小厮引了宰相大人进来,正欲回话,见墨行闭着眼睛,想着要是睡着了,不知好歹的回了话,怕是这条小命要没的。所以小厮畏畏缩缩的,踱到桌前了,也不敢大声喘气,更是不言语一句。宰相大人见了这样,便觉好笑。索性大声喊起来:皇上,臣应召来了! 小厮不可置信地看着宰相大人。片刻后,墨行睁开眼睛,表情严肃,嘴角抿成一条线,看着跪在桌前一丈的宰相大人。开口说道:宰相大人起来罢。 随即,宰相大人扶地站起。而后,两人却都不言语,立于一旁的小厮吓得惊心动魄,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往那边看。墨行先开口道:宰相大人,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下首的宰相大人听得这样问,便如实回答:臣兄长的女儿今日办成人宴。 墨行道:让朕等这么久,原来是宰相大人有要事在身,看来是不好请的。 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家事哪比得上国事。 墨行抬了抬手说道:你下去罢。听得此话的小厮当然知道是在说他,遂躬了身,赶紧退出去。 现下殿内仅他们二人了。宰相大人便随意的寻了个位置坐下,一脸笑意地看着皇上,墨行不得理会。宰相大人开口说道:皇上,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墨行开口说,接的话却不是这个。道:流竹,许你喝酒吃肉受召晚来,就不许我睡着,让你等一会?!宰相大人名为杨流竹,因两人感情好,在无人的时候,墨行便不拘礼数,直呼其名。 流竹笑道:皇上说的是,臣着实无礼,扰了您的清梦,还请皇上恕罪。 虽是这么说,可他却一点请罪的意思也没有,依旧笑着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至此,墨行才说到正事上来:今天交上来的奏折,我已看了。你有提到继续开扩边境,我想听听理由。 流竹随即正色,说道:近年来,我国虽是因流民已然开扩边境许多土地,现下国内百姓大多虽已脱离贫困无食之境。但发展过慢,此时此刻竟还是不及西凤。要是将国土继续扩开,荒地变成农田,粮食多了,除了自家用外,多余的可以收购进行外销贸易,从而推进国内发展,也能够吸引有才之士到我国寻求机会。这样岂不是一石三鸟! 墨行说道:你说得在理。作为宰相,接下来的事,你负责做好。 流竹躬身做揖道:臣!遵旨! 墨行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急着走了,留下来陪我下会儿棋。 流竹起身,听得皇上这样说,便嬉笑着打趣道: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刚才吩咐完臣好好办事,要是臣因下棋而耽误了国事,可怎么好?! 墨行回道:宰相大人,你的言辞未免多了些。 小厮应声命人摆了棋盘,沏了香茶,待皇上和宰相大人坐定,便退到后面去。时间过了许久,两人不知疲倦,直下到了晚膳时候。小厮上前询问道:皇上,御膳房来话,问您晚膳吃点什么? 墨行头不抬,也不言语,依旧思量着棋路。小厮见状,退到一边,再不言语了。不久,御膳房的小厮受了命再次到了殿外,又问了话。这次殿内的小厮再不愿去接话来回了,对着殿外的小厮使了使眼色,打发了去。皇上孤戾,饭食上从不挑剔,却也不多食,熟识这些的小厮是定不会为了这个去问第二次的。 墨行到这里已有近二十年整了。最初的人都记得他来日的样子,现今在朝为官的其中便有那时的人,二十年下来,多半已现出下世的光景,垂垂老矣,但墨行依然一头青丝、如仙风姿,却是一丝未变。民间百姓有见过他的,甚说皇上是仙人下凡,来普渡众生的。 殿外的小厮年纪很小,想是新进的,此时得了命来问,没说一句,倒被皇上身边服侍的小厮给瞪了回去,又着实没有胆子再去了,正灼灼不安,委屈着脸,蹲坐在殿外的一处台阶上。 殿内,最后一盘棋是宰相大人赢了。看了时辰,宫门就要关了,流月赶紧告辞而去。墨行对小厮说道:传晚膳罢。小厮得了命,「诺」一声,便躬身退下。小厮步到殿外想去追赶那来传话的,刚出殿门,就见了那小厮竟躲在台阶上偷哭。一时还怕寻不得,见了他,遂扯起来匆匆询问他哭什么。原来这年幼的小厮本就胆小怕事,见了高大魁梧、满脸横肉的御厨,心内怯懦;今日受了命来,无功而返,怕御厨恼他,所以才不敢回去,在这里偷哭。内殿服侍的小厮想他也算可怜,日后便多多照顾了。小厮得了话回去,不多时,晚膳就做好了,一群宫女随即捧了饭食依次前后送往皇上的宫殿处。 第十章 晴青初见 晚饭间,任夫人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晚宴。任老爷命小厮丫头分别去请李青木和小姐来。不一会,青木先到,卿晴随即便到了。任老爷、任夫人叫唤大家做好。等入坐定后,任老爷今日心情很好,本想接着午时那会的兴头继续来两盅,刚想举杯,旁边的任夫人按了按他的手,使了个颜色,任老爷明白过来,这顿饭可不能胡闹。任夫人再不管他了,一面招呼青木吃饭,一面唤卿晴多吃点之类的。 卿晴自进了来见到一个男子,心内大概想到他该是那个被泼了饭食汤水的客人,看了一眼便不再往那边瞧了。青木是第一次见任卿晴,一眼见了她,只觉得世间女子皆不如,音容相貌非一般人可比,心内顿时生出些爱慕之情。但青木不是那般庸俗之人,他心内清楚,美丽的身形样貌不过是具好皮囊,要是金玉其外,却败絮其中的话,实在算不上倾国倾城。 任老爷笑道:青木,这是我的女儿,任卿晴。说毕,再看着卿晴说道:卿晴,这是你李伯父的儿子,李青木。以前带你去过李伯父家,当时青木还在外游历学习,今年才回来。你俩年龄相当,许多事情看法跟我们不同,平时就多多言语,相互了解些得好。话毕,嘻嘻哈哈地又要饮杯了。任夫人见他又要饮,却不碍眼了,心内欢喜老爷说的话,待他说完,便笑道:青木,卿晴,你俩不要管他,只管吃你们的,吃得尽兴了才好! 语毕,青木温文尔雅地笑着应了,卿晴一同微笑着,却不言语。她听得出来,任老爷是有缔结姻缘之意,任夫人对此很欢喜。而青木从中也多少听出了些许。便是大家都心里明亮,却硬是蒙上一层纱,让人云里雾里去抓挠。饭毕,卿晴告退,丫头陪着下去了。青木便也不好再坐,起身告退。 已然熏醉了的任老爷迷糊着放走了卿晴,此刻见青木也要拱手退去,硬是把他拉到跟前,不许离开,胡乱说着还有话要说之类的。任夫人在一旁扶着任老爷,一个高大壮硕,一个纤细娇小,吃劲得很。青木便顺势让任老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撑扶着,再两人合力一同搀扶着任老爷躺到了榻上。任夫人唤来丫头好好叮嘱一番,仔细着看着老爷。丫头承应着,便忙了起来,一会脱衣盖被,一会烧水擦脸,几个丫头分工明确,不消片刻,任老爷已经舒服地睡着了。 任夫人吩咐完后,也不盯着,只笑着请了青木去前面的会客小厅坐坐。丫头见了,赶忙沏了茶,多点了几掌夜灯,方才退下。任夫人招呼青木坐下,笑着道:让你见笑了! 青木笑着回道:夫人说笑了。 听了这话,任夫人只觉得青木这般俊俏洒脱、温润大方的男子能成自己的女婿,真是再好不过的,任谁也是比不上他的。心内愈发甜蜜,看向青木时,倒真当他是自己的女婿,真真一副慈母的样子了。 任夫人说道:香糯那件事我听说了,那个丫头被她父母给骄纵坏的,被领到这里来当差。平日里就一副懒散惯了的,才做出今日的事来。世侄不要见怪,就任那丫头浑去才是! 听毕,青木笑道:夫人说得是。今日之事也并不怪她,当时我也急了些。再是这丫头还小,懒散些尚可以教训过来,不碍事。 任夫人笑道:世侄这样说,我就安心了。要是不急着回去,就先住下,玩上几日,让卿晴领你到处看看,你觉得怎样? 青木思量了会,并未别开视线,看着任夫人,笑着回道:夫人这样说,就这样做吧。 听到这样说,任夫人便觉得青木定对卿晴有意。随即笑着说了一些丘陵国内发生的奇闻逸事,也不耽误许多时间,不多时便借口走开,命丫头好生伺候好青木后,想来心内有事,遂往后院去了。青木则回了房,洗漱过后便打发走了丫头,脱衣睡下。 丫头走在前头高抬着夜灯笼,任夫人随步走在后头,心头想着要说的话,再是说了后,卿晴的想法。女儿的心思,她是清楚的,那股冷淡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没变过,不喜欢的任你怎样说都没用,要是这个亲事令她反感的话,就难办了。瞬时,一团乱麻萦绕心头,不知何处。任老爷、任夫人的卧房离后院卿晴处并不远,仅隔了一堵墙,一些花花草草,一条曲长的石子路。不时,任夫人到了女儿的闺房外,丫头敲了门,唤了声「小姐,夫人来了」,便提着灯退到门旁。 屋内服侍任卿晴的一个名唤柒宣的丫头赶至门前打开来,笑着道:夫人好!任夫人点点头,无暇顾及,四处张望着,不见卿晴,遂问:小姐呢? 柒宣回道:夫人,小姐在后面写字呢! 任夫人心内纠结烦乱,柒宣说话不限声量,刺得她耳目鸣响。顿时皱起双眉,怒斥道:你个丫头,明知小姐喜静,正在写字,怎这么大声,到时恼了,看你怎么办! 柒宣听了话,便不敢再大声言语了。手轻脚轻地关了门,挡了晚风在外,再唯唯诺诺地跟着任夫人去了后面的书房。卿夫人不与卿晴住一块,后院处这个院落只有卿晴一人居住。卿夫人住的更远些。 房内仅有卿晴一人,自回来后便至书房,不曾走开。又一名丫头走来,手上端着茶杯,该是刚沏的,正疾步往书房来。也怪毛毛躁躁惯了,性子又急,一个不慎,竟被自个的裙裾给绊了,手中的茶水杯碟一齐摔了出去。任夫人走在前头,柒宣在后头,倒是一句不敢言,一步不敢重,就怕任夫人恼。哪知天灾**真是避无可避,一套茶水杯碟不偏不倚地撞到柒宣的小腿上。正是夏日,细纱薄衫,哪禁得住刚起的烫水。柒宣一个蹦跳,嘴里叫唤开来:啊!!!我勒个娘!再说柒宣大手大脚,单只脚蹦踏着,一手抬扶着被烫的腿,另一手却张牙舞爪地四处摆动。也是一个不慎,任夫人正被那只大手给摆了一处,倒在地上。那时,两个丫头都呆了,真不知道怎么处了。而任夫人一时也不明所以,怎么自个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第十一章 柒宣染枝 卿晴走出书房,看看发生什么了。两个丫头,一个扑倒着,一个抱腿单立着,茶水撒了一地,杯碟摔碎,散落其中,而距离书房门仅有几步之遥处,任夫人躺倒在地,正撑起手来,扶起身子。见此情景,卿晴大概想到发生什么了,赶忙走到任夫人身边,把她扶起。 任夫人借着卿晴的手站好后,眼见两个丫头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遂怒道:你们两个小蹄子!看我明日怎么办!听了这话,柒宣和另一名唤为染枝的丫头,瞬时更为害怕,小脸登时变得煞白。见此,卿晴说道:母亲,您何故跟这两呆傻的木头生起气来了!外面风大,还是先进屋罢。 任夫人便由着卿晴搀扶她步入房内,不忘用眼狠狠地瞪了柒宣一番。柒宣心中害怕,再顾不上腿上的烫伤,跛着脚,轻轻地出了门,向刘姥姥的住处走去。这柒宣和染枝是刘姥姥带进来的,刘姥姥待他俩一如自身孙女般,再是两人皆年纪不大,十二三岁,正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时候,虽性子股爱玩,也都理解,再是发育时,浑身透着股朝气蓬勃,少女的氤氲气息。因此,府上没有谁不喜她倆,就算发生不快,也只念在呆傻可爱的份上,不予追究的。柒宣被染枝扶着,两人往刘姥姥处去。想起任夫人说的话,心内似有火油煎熬,不住的急着往前赶。 少时就到了。柒宣不管不顾地大声叫唤刘姥姥;染枝则一手扶着她,一手推开门。两人狼狈地迈进门,瞬时寻得个位就坐下了,一人扶腿,一人擦汗。刘姥姥看着两人,笑道:你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大晚上的瞎嚷嚷,不怕招来不干净的东西,牵了魂去! 刘姥姥自小家贫,为了弟弟,自幼被卖入别府,受人差遣。因喜爱学习,做事用心,在她二十二岁时,家主不收赎金就放了她回家去。可年岁已大,要想寻得这样好人家并不容易,再是刘姥姥自身不喜风月之事。前来做媒的媒娘,哪个不是花枝招展、迎风烟柳,忍着性子故作娇柔妩媚地说了几个男人,言语间尽是他家好话,「如是成了,姑娘就是修了几世的佛了,才结了这么好的姻缘」。这般话,由刘姥姥听来,自觉那些不过是些俗人,有的几个钱便成龙凤了?因此,自是不肯,即便家人极力劝说,也是无用。从今至后,媒婆上门许亲,第一见了刘姥姥冰清玉洁的那股冷傲的劲,便都败退而去了。因此,刘姥姥索性不嫁。来到任府已有三十余年,处事周旋面面俱到,遂任老爷把府内大小事务交付于她。而其它的小厮丫头们皆知此事,平日里又知道刘姥姥的厉害,心内都有些惧怕。柒宣和染枝是刘姥姥带入府的,任夫人是知道的。这两丫头是刘姥姥家的远方亲戚,因家道不济,遂求了来。柒宣、染枝两人年纪相当,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长得也有几分动人之处,两双眼睛水灵灵的,怨不得人爱。两人见了刘姥姥便急急的唤着「姥姥!姥姥!」,那股不加修饰的亲昵劲,便是旁人怕都要化了。刘姥姥喜爱他俩非常,因此让他俩去服侍小姐。 柒宣哭丧着脸,说道:姥姥!夫人要罚我们讷! 染枝还好,只是神情低靡了些,一双眼睛直望着刘姥姥,不知怎么办。 刘姥姥见两人这般苦楚,心内疼惜。问道:你两这是怎么了?那个货惹到你们了?快跟我说说! 柒宣遂将发生之事一字一句地说白了。想起那股登时被灼伤的痛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住地拿手去抚摸。再说到任夫人怒时说的话,就又顾不上那股子疼了。说毕,又急急地问:姥姥,您说夫人是不是真要罚我们啊? 事情原委,刘姥姥听后,原是慈爱的神情瞬时变了。走了开去,竟不管不顾了。这下子,两丫头真不知原因了,一时皆露出那般呆傻样。连唤了几声,刘姥姥皆是不应。最后是染枝忍不住,可伶兮兮地哭上了,柒宣忍着痛,眼泪似也要掉下来,倒底还是忍住了。片刻后,刘姥姥走过来,问道:你俩知错了? 柒宣、染枝虽没太明白,但已经知道害怕了,遂赶忙点头,口中说着:知道了,知道了。 刘姥姥走近了些,在凳上坐下。见两人依旧不知的样子,遂微怒道:平日里,你倆胡闹些也就算了,怎的这次竟做出这般事来!想来,平日里任谁不是宽待你们几分,夫人对你们又何时少了几分。今日之事本是你们不对,怎的对我哭诉来了?夫人明日怎么办就怎么办,哪由得我说上半分,如是能说上些话,那也是不该说的。你们可明白了? 话毕,刘姥姥的这番话都对,两丫头也知道错了,瞬时忍住了眼泪,心内便多了几分世故。见两丫头不闹了,神情沉默,似在想着什么,刘姥姥便不再多说,只轻抚了她们两下,再语重心长地叹着气说道:好丫头,谁抖落出来那都有个三分错,这次就当个教训。明日也不用怕,依夫人的性子是不会太过责罚的。 听了这话,两丫头才真正的松了口气。身体松懈下来,柒宣的腿伤又让她难过起来。刘姥姥见柒宣不住地抚摸着小腿,想起前段时间自个烫到后,夫人送的那瓶紫金玉露,便从橱柜里翻找出来,拿给柒宣,说道:这是前段时间夫人给的,效用很好,记住每日擦三次,仔细着擦,再是不要碰到了水,几日就没事了。而后,柒宣、染枝便回了自个的住处。 任夫人摔的这下还好无碍,当下痛了一时便不觉得痛了。卿晴扶着任夫人坐下,她则坐在一旁。任夫人心里思量了会,问道:卿晴,今日见到的那个李青木,你觉得如何? 卿晴回道:他很好。 听了这话,任夫人心内喜不自禁,却并未显露。说道:他是你父亲好友的独子,今日礼宴受邀是代父而来,而后又发生了那事,才留下做客。我见他是初次到丘陵,遂请了他多留几日,这几日你就辛苦些,带他到处看看,你觉得怎样? 语毕,卿晴便明白了。即是如此,也未曾不可,她也许久没有出去顽了,借此机会,正好遂了自己又合了母亲的意。想到此,便回道:好的。 第十二章 街市情往 次日,任夫人命丫头唤来柒宣、染枝,好生说了一番话,却未让她们受皮肉苦。话毕便让她倆回去了。受此一番,柒宣、染枝确有长成之处,脱去了些幼稚胡闹的性子,人见了真是愈发的觉得两丫头乖觉可爱了。 任夫人早起后,使了人去看卿晴,再打发了柒宣、染枝之后,便起身来至卿晴的院落。服侍的丫头不在,刘姥姥心中有事便早起到这来看看,再是任夫人使来的大丫头,两人正服侍卿晴起身梳洗。今日非同一般,因关乎到卿晴的亲事,任夫人不想因哪里出了差错而断送了好姻缘。因此丢下宿醉的任老爷,亲自来为女儿梳妆打扮。平日里,卿晴的发式多数是最简单的,没有繁复的过程和精致的样式,只图个舒服。任夫人见了,便亲自上来,将挽好了的发髻散开,用木梳重新梳理了一番后,纤细的手指轻柔地分散开发丝,一束一束地仔细盘好,最后看去,原来是时兴的流云髻。乌黑青丝上配上少许又恰到好处的发簪;面容上擦了胭脂;所穿衣饰,任夫人皆是面面俱到,一应安排好了。如此这般调唆着办了。那些个丫头小厮们竟都呆了,只因小姐的倾城之貌,无一处不是极致夺目,高贵优雅。那任夫人满意了女儿的出行妆容,遂遣了丫头去问青木起了没。待得丫头回话:公子起了,也已准备好了。听毕,任夫人摸着卿晴的手柔声叮嘱了一番,卿晴皆都应下。再是唤来伺候的丫头,要她仔细着,路上小心,不能让小姐出任何差错。这随侍外出的丫头不是柒宣、染枝,而是任夫人身边的丫头,年岁比卿晴大,做事细心,也很牢靠。 青木让丫头回了话,不多时,便又有丫头来告知:公子,我家小姐请你去大门前,那里已经有轿子在等着了。青木让其回话:就过去。丫头退去后,青木便带着前日一同驾车来的小厮一道赶了过去。在任夫人的安排下,卿晴同那丫头走去前门。 青木早到了些,见小姐没来,便站在原地等着。卿晴刚至,眼见她亭亭玉立、美若天仙地走来,一时恍惚离世,不知身在何处。只见任卿晴身穿一件淡黄色流云裙,材质精致飘逸,上面绣着繁复的白牡丹图,凹凸有致,竟如活脱脱一般鲜活地开在裙裾各处,衬着美丽的容颜,及那头漆黑的青丝,一时,微风吹过其间,发丝随风飞舞,裙裾处轻舞飘扬,牡丹花迎风怒放。那幅景象,遂铭刻进了青木的心里。 两人互相笑了笑点点头,却未言语。大丫头对青木行了礼便扶着卿晴打了帘上了轿,青木也上了轿。一顶轿子四个轿夫,分别四头,一齐两顶轿子,前后跟着往大街上去。那任夫人心思缜密,凡事皆要过问,只怕露过一丝一毫。今日一早就选了一个精明能干的小厮,仔细叮嘱他带着小姐和公子一路游玩的去处,「烦杂污秽之地一概不去,纸醉金迷、烟柳繁花地更是不能往的。只去些幽静无人的地方,让两个主子有歇息下来时,多说些言语便罢了」语毕,小厮精滑地点点头,一一应诺下来。 小厮起先引着轿子走在前头,刚走到街口,突发尿急,遂命了轿夫先将轿子抬到东街口的茶馆去,自个则赶紧去寻茅房了。那轿夫们不敢怠慢,得了命便应了,直朝东街口走去。到了东街口的茶馆,轿夫停了,前摆垂地,好让客人下来。大丫头挑了帘,扶着卿晴下来。在后面轿内的青木也下了来,小厮跟在后头随着。到了茶馆,该是先进去坐坐才是,那滑头的小厮还没赶来,也该等他来了再说。那小厮说尿急便跑开,在轿内的卿晴听得一清二楚,想来要是随了这小厮去,还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不如等会请了那青木一齐到处顽去。因此,卿晴见他下了轿来,便迎了上去,说道:昨日,父亲唤你。青木,不如以后我也唤你青木,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卿晴,何如? 青木笑着回道:既是如此,更好。 卿晴说道:这丘陵国的茶楼、酒肆、饭馆处,一如其它地方,没什么特别好玩处,除了这些,倒还有些值得去的地方。 听毕,青木说道:你说得却也如此。那值得去的地方是在哪? 卿晴笑道:我所熟知的有西岭街的串胡同集市,人们满满当当地摆出自家的好东西,什么都有。还有南街巷处一个卖渔船得租金的小铺子,以时算钱,上船游至湖中,四处风光尽收眼底,又可自行垂钓,钓得鱼虾即可在船上烹煮饮食。再是北岸一处烟柳繁华巷内,虽是烟花之地,却不失冰清玉洁、才学高雅的女子、官客,甚而文人雅士,真有纵横才华、满腹诗书之人也都喜而往之,不仅如此,那里的胭脂、粉蔻竟是街铺里比不上的。此三处,便是我所知的,你觉得怎样? 青木笑而回道:卿晴所言去处,定是不俗。那现在就去? 卿晴说道:如此甚好! 一个小姐,一个公子,一个丫头,一个小厮,四人便弃了轿子,一路走着去刚说的去处。先时到了烟柳处,整条街巷林立着各色邀客的院落,因是早上,遂都关门紧闭。但在此处贩卖胭脂、香粉的小商贩早已摆好了摊贩,花花绿绿、香色四溢的粉蔻已然从街头充斥到了巷尾。那随侍的大丫头,自小入宅,因是孤儿,不知父母,遂往年过节逛集市也都没出去过。此时,见了这些诱人的东西,倒比卿晴更甚喜爱,一会拉了她看这个,一会扯了去看那个,真真乱花了眼。而卿晴也随了她去。想这个丫头心细,性子又怯懦,卿晴倒是有意领了她来顽。最后,大丫头包了香粉、胭脂、兰蔻,卿晴却一物没有。青木的小厮不等主子开口,便自个帮大丫头提了去。大丫头拗不过,只好应了,羞红了脸。 第十三章 尽兴游玩 紧挨着烟柳巷的是一个僻静的胡同,里面住着正落寞在此的各色文人雅士。有的寄居在有情人处;有的迷恋在软香软玉里;有的实是贫穷无依,租了小房,平日里摆出些字画卖,以此度日。为了抄近路,卿晴引了他们过去。途中,看了几幅画,却有几幅好画,题的诗也有意境,青木便买了两幅。 卿晴四人穿过几条街尾巷,一路怡人怡景,倒不觉得沉闷。不多时,西岭街便到了。此刻太阳高挂,庄人农妇收了院落,齐了东西拿到门前来卖。或是一尾昨日才打上来的大鱼;或是前日媳妇才绣完的丝绢花样;或是家中多了的,用不上的,皆摆了出来,要是看上了,以物换物也可,铜钱支付亦可。此番胡同集市一如百家争艳,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一条胡同道,仅余得一条又细又长的窄路,共的二人并肩而行。远望过去,宛若盛放着各色艳丽花朵的仙路。胡同道里的人家摆了摊,也不守在那里,素来无事就坐坐,有事便忙去,任那摊不管不顾。邻里街坊一道出去办事的皆有,留得门前一干事物,因此便有人过来见了好东西想买,却找不到卖主,也是常有的事。但熟识这的人皆明白,主人不在,摊上有物,要是喜欢便自行付钱,无需谈价;或是拿出一样相当的物品自行交换了也可。因此,不止是胡同道,整个西岭街从头至尾极少发生盗窃案例,即便是有,人们也都不会报官,只相信定是外来的人,偷了也就跑远了,是追不回的。 卿晴领了众人,走在其间,各自搜寻喜欢的东西。两个主子在前,丫头小厮随后。许是今日是个什么日子,十里摊贩上竟无一人。卿晴沿路依次看过去,偶尔会拿起一个玩意看一会,再放回去。丫头小厮见着了有趣的东西,你一言我一语地,嬉笑地玩闹着。青木则随在卿晴一旁,一同挑选。其间,一个结着繁复花式的玉穗子甚是精致,一条条细丝被细心地编制而后再冗接在一起,结成一簇一簇,这才只是十分之一而已,此间的精细竟是繁华街市上的商铺里所比不了的。卿晴见之喜欢,便拿了一串铜钱放回去;又有一幅绣满了白牡丹的丝帕,也极美,遂用铜钱换了;而后,虽有精致可喜之物,毕竟不是她所需,然一同以钱换了,不过是留着送人。青木虽是一样未取,却也喜欢这里,走走停停,随了众人看看,倒也不错,其间倒是会帮着丫头小厮评选一番。 出了胡同道,至了南头街,寻到那处。遂付了钱,上了渔船,除去四人,有渔娘一人在船首摆渡。四面风景果如卿晴所言,真是美极了。四人说说笑笑,一如好友般,虽是如此,互相间的礼节倒也不会逾越了去。此时,卿晴与青木之间,以相敬如宾最妙。如此佳人,笑颜如花,以礼待之,这种时刻如能长久未曾不可。青木依着美景由此衬着佳人看去,便觉此生所见美景哪及此一分,古语所言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此。 一时,卿晴出了船舱,询问了渔娘几句,渔娘点了点头,放下手中船桨,任船随波逐流。卿晴早回了舱内,说道:湖中最深,鱼也最肥腻,在此停了,方才能钓得到好鱼。所幸来之前带了两壶酒,一些小点心,就先垫垫,等会鱼上了钩,才吃好的。听得这样说,再见那渔娘正撒下渔网,便都耐心等着,吃了点心,喝了酒,只勾得馋虫蠕动。卿晴、青木还好,只那丫头小厮没见过、吃过,听了说,遂睁大了眼,直盯着那渔娘的动作,生怕错过一丝风吹草动,当真有趣。 不多时,渔网勾动,渔娘机灵,手臂一使劲,把渔网给整个拉了上来,透过渔网可以看见底下活泼乱跳的大鱼,匆匆一看,便有十数条在里面,竟有许多虾蟹掺杂其间。渔娘将网拉开,鱼虾一齐倒入装满了水的木桶内。从中挑选出几条,当做饭食,剩下的作为报酬给了渔娘,好让她按照要求烹煮。渔娘手艺熟练,不消片刻,香浓诱人的鱼汤给端了过来。紧接着,有烧红的虾蟹;整条红烧的大鱼;酒炙的鱼片;加料浓厚的鱼头肉。每一样皆使人垂涎三尺。 卿晴见丫头小厮那副馋样,便笑道:都齐了,吃吧! 即便这样说,两人依旧不敢动手,主子在,怎好先动手吃。等卿晴、青木动了筷,才一同吃起来。饭毕,游船时限也到了,渔娘便摆了渡,划回去。此时,午饭已过,值得一去的地方也都去。卿晴打算雇轿子回东街口的茶楼去,青木也允了。酒足饭饱的四人悠然地回了茶楼。再说那精滑的小厮,得了任夫人的命,要好生看顾好两人,谁想竟被一尿急给闹完了。回来不见两主子,得轿夫告知两人携了丫头小厮去别处玩了,遂四处找寻,绕了一个大圈也不见人影,便回了茶楼,午饭也未吃,正是焦灼着期望主子可怜他,能平安地先回茶楼。 两顶轿子到了茶楼口停下,卿晴、青木下了轿。那小厮正站于一旁,等得焦急,见两顶轿子停了,主子下了来,遂舒了口气。小厮赶忙跑上前去,到了跟前,哭丧着脸道:两位祖宗!你们可玩尽兴了,只苦了小的!主子怎不等小的一起去?害得好找一顿。说着,擦了擦额头眼角的汗。卿晴想他也不容易,便拿出一样从集市买来的东西给了他,算是补偿。小厮接了谢过后,笑问道:两位主子去哪玩了?淘了些这样的好东西,下回小的也好自个去转转。 卿晴说道:你竟连西岭街的胡同道都不知? 小厮如梦方醒,说道:竟是那个穷酸地!主子怎去了那里,要是夫人知道了,定会责怒小的,还望主子到时替小的说说话才是。 卿晴笑道:那又如何?到时定不会让你受罪,只说是我自行去的,不干你事。 小厮笑道:主子这样说,小的就放心了。此时离晚膳还有一会,不知两位主子想去哪里玩会? 卿晴说道:竟是母亲命你领我们去玩,你说去哪便是。 小厮道:想来主子吃过了,再去餐馆茶堂也实无趣。东街所属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不如就此开始,沿路看看各色店铺,选些中意的,也好带回去让夫人看看。 卿晴道:那走吧! 第十四章 客将远行 小厮在前引路,卿晴四人随了依次从街头的商铺起,入了里头,伙计、掌柜的见了便热情地迎上来,直说了一大通的话。那些话无非是些店内物品皆是最新样式,价钱最是合理。这般热情让他们觉得难受至极。随意地张望一番后,便称家中已有,无需再卖。如若不这样说,怕是要被口水给淹了。四人实在是招架不住。而后所至街铺,无不是这般敷衍了事。那小厮似是猜到了主人的意思,自进入下家后,便极力游说两位主子,竟是丫头小厮都不饶。一如那些油头滑面的伙计掌柜,直说得人不得不买下一两个方才了事。如此这般下来,卿晴于几个街铺买了几样东西,青木多少也买了些,就连丫头小厮都花了近两个月的月钱买了一匹缎子或是玉坠头钗。 许多时后,小厮引了主子去十字交叉口的一处华丽茶楼。待安排他们入座,又唤了伙计,上了茶果点心,才退开了去。得了空闲,卿晴长舒一口气,端起茶水喝起来;丫头小厮也略显疲累,坐在一旁;青木因学了武艺,较之他们要好得多,未显出乏色。青木见卿晴一副疲软累极了的神色,笑着说道:卿晴,逛了这会,就累了? 卿晴不予理睬。问丫头小厮道:今日可玩的尽兴? 丫头小厮听了,笑道:小姐带我们去的地方是真好!玩了,吃了,买了,却又不贵。是真的玩好了! 卿晴笑道:那就好。说完再正眼去看青木,他却一点不恼,依旧笑着。便觉有趣,遂道:你说我累了,却也如此。只是,那小厮领我们去玩,你不觉得累? 前一时问了不回,倒问起丫头小厮起来,这一时却又问起来了。青木笑道:小姐看似真乏了,这时才想起问的话。再说那小厮罢,他是你母亲派来的,奉命领我们去,哪有不去之理,即便是累了,也都不关紧要,不过是一日而已。 听了这话,卿晴冷笑道:公子说得倒是真对!以此看来,怕是我不识好歹,领了你去一些不相适宜的地方? 听了这话,一旁的丫头小厮皆停下嬉笑打闹,直望着这边,想主子怎忽的生了气。青木道:卿晴可是生气了?问完,不见回答。遂笑道:这小厮所带的去处倒不是好的地方。倒是卿晴躲了他,领我去的那北街的胭脂繁华巷,西岭街的集市胡同道,南头的渔船湖上游,这几处当真是合了心意。说毕,仔细地看着卿晴,等着回话。 卿晴听了这般说,便觉先前说的那些话实是无趣,遂说道:真是如此便好。 青木笑道:卿晴待我这般好,闲时还请妹妹有空去西凤,我好带了妹妹也去各处看看。那时再比比倒底哪个去处最是好的才是! 卿晴道:‘妹妹’二字哪当得起,只以后如到了西凤,能得公子一时照顾,便感激不尽了!说着,端起茶水喝,不再看青木。 青木道:妹妹说的是哪里话,要是不喜我这样叫,我便不叫了。只请卿儿莫再生气了,便好。 卿晴不想这青木油嘴滑舌,去了‘妹妹’二字,却又‘卿儿’起来,就是任贵平、任夫人、卿夫人都未这样叫过她。卿晴听了,无言以对,便自顾自地喝着茶,吃着点心。许是丫头小厮陪着主子玩了一天,知道些许主子的性子,便凑过来嬉皮笑脸道:小姐,不如明日同了我们回西凤,等主子好好请了小姐寻看了各处,玩尽兴了,方才回来。如此才好呢!大丫头也一齐凑过来,笑弯了两眼,直望着卿晴。 见此情景,卿晴笑道:你们两个无赖!怎打趣我?就此一日,便要谴我走。要是真去了,外人定要说我不知廉耻,岂不是害我?虽是这样说,神色却一点没有恼怒,有得尽是打趣、玩笑。丫头小厮明白,遂觉得卿晴当真是个惹人疼的主。 卿晴四人等了许久却不见那小厮,便唤来伙计。向伙计问道:见着那随来的小厮没有?伙计回道:前时,见着他朝前头去了。正要再问时,那小厮却进了来,说着刚有事办去,才误了时辰,请两位主子恕罪的话。原是这小厮不是办事去了,而是去了前头逛过的街铺里拿分成了。两位主子,丫头小厮竟皆被他给吃了亏。结了茶账,雇了轿子,一路回了任府。 因还记着渔船上的鲜美,再又喝了茶,吃了点心,一路走来疲累至极,遂卿晴回了院子,梳洗过后便睡了。到了晚膳时,大丫头应了小姐,告诉任夫人,不用等她才罢。青木虽情况相同,因身为客人,便不好不去。去了就免不得任夫人一番问劳,也都一一细细地答了。青木的言语之中多有赞赏之词,任夫人听了心内欢喜,遂有乘热打铁之意,笑道:明日听闻西岭街要办年会,甚是热闹,不如你们一齐去看看? 青木回道:夫人说的是好。只是明日再不回去,家中事务不得处理,日渐冗杂烦乱下去,管事伙计也趁机耍浑,凡事不得仔细,就不得了了。听得如此,任夫人也不好再提了。便只招呼青木吃好了才是。饭毕,青木命小厮整理停当,明日方好赶早起身。另一边,任夫人使了几个丫头照要求依次整理明日让青木带去的当地特产,那大丫头也在其间。 话说这大丫头名唤明芯,因心思细腻,老实诚恳,又生的性子胆小怯懦,平日里从未敢逾越半分,皆是遵照主子的意思来办。昨日陪小姐出外玩了会,便觉如若一直这般照顾小姐,就是最大的福气了!心思一转,帮她提了胭脂粉盒的那个小厮,瞬时露出的笑脸煞是好看,再想两人坐于一处,嬉笑打闹。一时,天葵顿开,面若桃花,眼含春水,一丝柔情缠绵悱恻,兜兜转转不知将至何处。以为寻得了地方,却登时一惊,想起他明日便要起身离去。一时心口酸痛,身子瘫软了下来。有丫头见了,问了几句皆不得回答,便只得扶了她躺到榻上,让她好生休息一下,下面的事不用管了。明芯点了点头,却不言一语。那丫头见了,心内迷糊,却不好再问,只帮她捏了捏被脚,便出去了。 第十五章 芯得相思 明芯病了。得了消息的许多丫头都抽空去看看她,因她平日里做事勤劳,又善解人意,因此宅内的丫头小厮都喜欢她,再是身体怯弱,长一辈的妈妈姥姥们也都喜爱她。这病来得突然,只脑袋发热而已,原想只要歇歇便会好的。谁想今日早起一看,病得越发厉害,脑袋摸去烫人得很,人也迷迷糊糊地一直谵语不休。不得已,刘姥姥告诉了任夫人,任夫人说道:昨日见她还是好好的,怎过了一晚就病得厉害了? 刘姥姥道:有丫头说是昨日收东西的时候开始的,起初倒在地上,身上也只是发些低热,原想是累了乏了,休息一晚也就好了。谁想今日再去看时,那人就热成了那样,身子滚烫!人去推了也没用,一直昏睡,嘴中不止地说些胡话。要是再这样下去,这人怕是要完了。说着,刘姥姥显出悲恸神色。听了这话,任夫人忙道:既如此,快命小厮去请大夫来。这个时候,我也去看看罢。 得了命,刘姥姥忙派小厮去请了。 青木早起,穿衣梳洗过后,便往前堂找任老爷。还在路上,不想一个小厮急忙地冲过来。那小厮火急火燎地不管前面,只低了头跑,哪想前面有人,一个不稳,往边上一歪,摔进了花丛中。青木的随身小厮见了,赶紧过去将他扶起,随口笑道:火烧屁股了你,怎的这么急? 那小厮摔了一跤,还好没事。拍了拍衣衫袖子,说道:夫人房里的明芯姑娘病得厉害!我正赶着去请大夫呢! 那人听了这话,也不管不顾了。扯着他的袖子,赶紧再问:明芯姑娘可是昨日跟着小姐出去的那位? 小厮听了,直点了头。见没事,遂赶紧跑走了。 再看那小厮,神情呆滞,一脸苍白。青木见此情景,便知他已心属那人。遂向他说道:要是心有牵挂,便明日再回罢。 小厮听了这般说,便知主子明白自己的心意,遂感激不尽。告了退,寻了路去,只望着能有机会见见明芯。青木则一人去了前堂,不是告辞,而是说些不得已要留下,还请叔父容他再叨扰一日的话。任老爷听了,自是欣允。 请了大夫来,入了房间。大夫见她面色潮红,神似疯癫,却又闭目谵语。再把了脉,说道:这人无病,只是被心魔给困住了。此时任夫人也在,便问道:心魔是何物?怎么从未听过? 大夫道:这心魔不是什么神鬼之说,只是平常人说的‘相思病’。 一众丫头不明所以,就算是听过的也从未真正的见过。任夫人也是如此,这‘相思病’到底是怎么得的呢?遂追问道:大夫,那这‘相思病’该如何治才好的了? 大夫道:治这病无需药物,只需寻得那让她不思饮食,牵肠挂肚之人即可。众人皆知这明芯是个孤儿,从小被人贩卖了进来。因没有亲人在,往年过节也从未出去过,这相思之人却是从何而来。也一直侍奉任夫人,如今虽二十二岁了,却从未见过外人。任夫人细细想来,忽想起什么,便命丫头取了银两,使了小厮将大夫给打发了。昨日这明芯不就被派出去随身伺候卿晴,许是这一路发生了什么罢。任夫人出了来,一人疾步往卿晴的院落赶去,竟没有见着正站在外头的那小厮。 此时,卿晴刚用过早膳,正坐于书房内看书。忽一人急匆匆地走过来,至了门前,才知是任夫人。见她气喘不止、满面心事,便问道:母亲今日怎这么早就过来了? 任夫人寻得一处坐下,早有丫头沏了茶来。坐下顺了顺气,再喝了口热茶,才开口道:昨日你可有注意到明芯遇到过什么人? 卿晴道:她一直随身陪着我,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任夫人再问:那什么时候见着明芯与之不同之处? 听得这样说,卿晴便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任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昨日,你们玩了回来,我便命几个丫头收东西,能赶上今日好送给青木带上。哪知那明芯病倒了,过了一晚愈发病得厉害!大夫来了说是什么‘相思病’,无药可医。却只须寻得那相思之人,即可复原。 听了这话,再想想昨日情境,心中便明白几分。遂对任夫人说道:母亲不必担心,我容想想,若是想到,也寻得了那人,我便派人去回话。任夫人听了话,遂坐了一会便离开了。 那小厮也是个有心人,进不了里面,只得在外面的花草石头上坐着干等。因心思紊乱,不得安稳,便不住的起坐,双眼直盯着进进出出的丫头们。若是听到叫唤声,便一个激灵跳起来,急得人原地打转。有细心的丫头见了,晓他是青木的小厮,也只当是他听了说过来帮忙,却不知这小厮正是明芯的‘相思之人’。 再说卿晴听了任夫人所说,心中便多少有数。任夫人走后,她便整了衣装,让丫头柒宣陪着,便往青木的住处去了。一时,青木由前堂回来了,正坐在房内喝着茶。柒宣上前敲了敲门,唤了声:公子,我家小姐找你来了!说完,便退到门旁,不再言语。 青木听了,过来开了门,见了卿晴,笑道:卿儿今日过来的好早! 卿晴并未进去,只站在门外随意地向内瞥了一圈,见那小厮不在,遂问道:你那小厮去哪了? 青木道:他去找那丫头了。 卿晴道:明芯? 青木点点头,不语。想来那小厮是知道明芯病了,所以才去的。卿晴心内思量了一番,觉得两人如此用情,倒真是天生一对。此番想来,内心不觉为这二人欢喜不已。别了青木,再至任夫人所属的院落内,到了明芯住处,于所至石子路近旁的花丛内见到了那小厮。卿晴走近了些,对他说道:你在这做什么? 小厮不想小姐过来,遂赶忙站起,看去神色萎靡,不知言语。见他不回,却故意再问:今日你跟你主子是要回去,怎的有空还在这里? 小厮回道:我家主子说明日回去。 卿晴又问:昨日请留下没用,今日却又留下了?怎变得如此之快?怕是你家主子遇了什么事才晚一日回去的罢。 小厮听了,赶忙道:小姐切莫污蔑我家主子。这事不在主子,是奴才害得主子不得回去的。 第十六章 两情相悦 卿晴道:你做了什么事? 那小厮站在屋外不得入内,一直兜兜转转,心肠皆都绕做了一团,只盼着能进去见一面,说了心里话,再离开才能心安。可只这一件事却难如登天,一时恨不得魂魄离身,入了房内,见了爱人,说了情话才罢。此时,见小姐这般问,遂心神归了位,神思一转,便跪了下来,说道:小姐,奴才跟您说了罢。昨日自见了明芯小姐之后,奴才心里便有了那人,只盼着若能娶了来,成了有牵挂的人,才算是圆满了。原是今日回去的,路上遇到小厮说明芯姑娘病得厉害,所以才寻了来,到了此处,却又不得见。只要能见上一面,怎样都是好的! 小厮这般情真意切,就连柒宣都不免为之感动。甚而不等卿晴说话,便恳切道:小姐,你看他都这样说了,不如就让他进入见见明芯姐罢! 卿晴听了,笑道: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我自会处理。随即,便做了主,让小厮去见明芯。小厮知道能进去了,遂感激不尽地跪在地上直磕了好几个头。 卿晴说道:进去可以。不过时间不能长了,只许你一时,自己算着时间,过了就赶紧出来。切莫不舍,如若因这事使她沾染许多污秽的口水,可就得不偿失。 那小厮多少也识得些礼义廉耻,这种女子未嫁便有男子进入闺房之事,若是他人晓得,好人还好,如是那般心肠坏的,有意渲染一番,倒真会将女子的名声给弄臭了。心爱之人皆是珍惜至极,听了这番话,心内自是许的,遂赶紧应了。 而后,卿晴携了柒宣入了房内,见许多丫头都在房内帮着忙,因不需煎药,便都不知该干些什么。其中虽有真心实意的担心而来看望帮忙的;却也有那些听得他人口口相传「相思病」,因好奇了才来凑热闹的。随即说了一番无谓的理由把她们都给打发了。因而,小丫头柒宣才出来引了那小厮进去。小厮跟在柒宣身后,进入房内,只见一大楠木雕花床,内里吊着翠绿薄纱帷帐,再有娇红胭脂绣花的床褥子。直了眼睛看去,正是心系之人。遂疾步上前,蹲在床头,望着那人。卿晴说道:那些丫头不多时就会回来,你自个算计好时候出来。说着,便同柒宣出来了,忽觉心内不安,遂留在院落内。 这小厮见了明芯,因先前神思失守,不得安身,一时竟进了来,见了人,却是心内翻搅不休,言语不知,倒将那股本该说的情话找不着了,两眼只盯着人看。少时,明芯睁开眼来,见床头一人扶在上面,使劲看去,竟是那小厮。一时心焦不止,张口问道:你怎在这里? 小厮见她醒了说了话,回道:我听说你病了,所以求了小姐让我进来看你。 明芯再问:今日不是跟你主子回去?怎跑这来,等会主子找不着你,一人回去了,看你怎么办? 小厮道:你且不要操心了,主子知道我的心事,说了明日再回,今日还望你养好了身子,我才好回去的。 明芯听了这话,心内翻江倒海的那股热流静了下来,化作一股股柔情,散了开去。身子较之刚才轻巧了些,心神也都实落了地。两眼氤氲含春,笑道:主子知道了你什么心事?竟愿意多留下一日。 小厮见她面色依旧潮红,却不似先时的那般病态,倒是显出了女子的娇态来,再言语间有了那般嬉笑打趣的意思。遂也心神归了位,满脸笑意道:我的心意都在你这里,你可明白? 明芯听了话,遂面若桃花,羞红了脸面。小厮见此情景,便知她也有意自己,遂说道:明日我即要回去,我的心肝都在你这里,要是这样走了,怕是我也要病的。明日你的病若好了,不如就同我走罢? 话毕,丫头现出难过神色。不是她不愿跟他去,而是她虽为丫头,老爷夫人待她不薄,恩重如山;宅内的姥姥妈妈们皆待她一般好,自是舍不得;就连喜在一起玩闹的丫头们也是舍不得的。想到此处,叹着气道:就算明日病好了,我也舍不得这里。自小被卖进来,虽是丫头,却从未吃过苦受过亏,大家就像家人一般待我,你叫我如何撇得下他们?说着便要滴下泪来。小厮听了这话,心内自是不爽,一想却也是人之常情,遂说道:你既不愿,我便不强求了。只是一件:不论何时,遇到了何人,都要爱惜自己,切莫如此这般把自己折腾坏了。 话毕,留恋一般再细细地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出去了。独留明芯一人忍着心痛,不住的哭着。小厮出了去,只见小姐走在前处,便走过去谢道:谢谢小姐帮忙,这下我可以安心走了。 卿晴见他要走,便再问:明芯可好了些? 小厮回:见她样子倒比刚才要好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再问:我听大夫说她得的是「相思病」。除一件事外,无药可医,时日久了,人便会高烧不止,直至衰竭而死。而那救命的法子,就是见着了相思之人。既是「相思病」,见了相思之人,自然病就好了。你也说了,明芯的病现已无大碍。你觉得我说的对否? 这大段话,让小厮瞬时清醒过来。明芯这般痴情之人,有意于己,自当定不能负。遂郑重谢过卿晴,扬长而去。小厮回了主子住处,向青木详细地说了自己的心境。而青木早知会是如此,想那明芯姑娘那般纯情女子若嫁了这小厮,也是美事一桩,遂允了他留下。 在另一边,卿晴并未回去,而是再次去见明芯,见她梨花带雨地坐那哭,便走过去好生安慰,说了一番女子间的闺房事,再道:你真喜欢那小厮? 明芯道:喜欢。说着眼泪便滴了下来。 卿晴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养病,明日有得忙了。说着,不等她问,便携柒宣出了门。 那小厮是青木幼时的伙伴,一直服侍青木。当年青木跟了道士去游历,小厮也一直待在李府,未曾离开。现今青木回来了,犹如旧友重逢,遂又跟着青木服侍。这小厮名唤文临,为人谦和有礼,做事井井有条,帮着青木在外处理些小事,店铺内的伙计管事也都对他有礼。青木对他也很信赖,许多事皆愿意让他去试试。再是年岁不大,如若再历练个两年,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第十七章 苦口婆心 回了院落,思前想后还是出了门,带着柒宣染枝朝任夫人的住处去。任夫人正待在卧房外的偏房,外头听见丫头叫唤:夫人,小姐来了!只见卿晴走了过来,便唤她坐下。卿晴道:母亲,那「相思之人」找到了。 任夫人听了,赶忙问道:是谁? 卿晴回道:就是青木的那个小厮。 任夫人惊叹道:怎会是那个人?他不过留在这里一日罢了。 卿晴道:怕就是那一日了,我带了明芯,青木则携了那小厮,那两人都是心性纯良,一日游玩嬉闹,好感是少不了。再是年岁也都不小,是婚配的时候,如此情投意合,难免生出男女爱慕之情。不想明芯竟会因那小厮离去而得这个病。 任夫人听得这番话,倒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只是明芯这病该怎么办,遂问道:那丫头已经得了这个害人的病,那小厮虽再留了一日,终还是要走的。你说该怎么办好? 卿晴早在路上思量过了,想前番对小厮说的话,看他神色是有了决定的。听任夫人问了,便回道:明芯那处不用担心,她已见了那小厮,病已无大碍了。只是后面的事,还要看那小厮,要是他肯为了明芯做出些事来,那便好办了。 任夫人听着,再说:要是真两情相悦,我倒愿意把明芯配给他。 卿晴听了,觉得任夫人在此事上甚是开明,心内不免对她多了一份敬慕。由此,这件事便就如此,暂且放下。卿晴一时没有离开,任夫人便问了些昨日游玩的话,卿晴也笑着都一一答了。到了午饭时,两人一处携了丫头齐去,同任老爷用饭。任老爷请了青木。待丫头们摆好了饭,任老爷、青木先时早到,任夫人、卿晴稍迟一刻才来。虽是晚了,也未等多时。任夫人先是见过老爷,再笑着唤了青木;卿晴唤过任老爷,再对着青木点点头,算是见过了;青木见了任夫人,遂起身行礼问好。饭间无话。饭毕,青木请任老爷夫人、卿晴去前堂,说是有话要说。众人直至了前堂,入坐定。 青木说道:叔父、叔母,青木有件事还请你们同意。这事与贵府的明芯姑娘有关。 任夫人听了,心内便晓一二;卿晴早在他说有事便心中明白大概;任老爷则不同,丫头明芯得病这事都没听说,一时听青木这样说,瞬时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任老爷问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怎牵扯到一个丫头身上? 青木听了,便知任老爷还不知此事。遂详细说起:昨日出外游玩时,我那小厮文临与明芯姑娘情投意合,只因时间尚短,两人皆未及时表明心意。今日我本该回去,只因路上听说明芯姑娘得了重病,一时吓得魂飞魄散,我见他那样,才多留一日。如今,文临为了明芯姑娘求我让他留下来,我见他言辞恳切,便同意了。虽是这么说,不知叔父叔母觉得如何? 听毕,任老爷才知道了事情原委,遂笑道:世侄说的是什么话,这般良缘若凑合了便是大大的喜事!他若要留下便留下,与明芯结了连理,相处一室皆是可以的。平日就任职宅内,必不会亏待了他。 听了这话,青木笑道:那小厮只要留下,不论什么粗活累活都愿意干,平日里尽管使唤他,若是哪里做错了,该罚就罚,该惩就惩,还请叔父叔母多多照顾。 任老爷笑着点点头。任夫人也笑道:也不用这样说,若是明芯愿意亦可随了那小厮去,也不必枉了一个人才浪费在此。 青木道:如是这般那更好了。说着,做了揖。随即,任夫人起身出去。卿晴见了也告退下去了。赶上任夫人,问清事情,两人便一同赶去明芯住处。至了院落,进了门,只见明芯坐在床头,神情呆滞。虽是如此,神色看去倒比早起那会要好上许多。只是身子刚好些,又衣着单薄,被褥滑至腰下,若是再这么坐个几时,身子又要染病了。跟着任夫人的丫头见了,赶上前安慰几句,扯了扯被子给捏好。明芯倒未十分听明白,只由着别人摆弄。 任夫人见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便心生怜悯,柔声道:好丫头,我问你,你可愿意跟了他去? 此刻,明芯才恍惚过来,听了问话,红透了的眼圈又要滴下泪来,迷糊着道:我是真愿意跟了他去!只是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怎么舍得离开,去那极远的地方。 任夫人听了,笑道:傻丫头,你以为嫁了人就回不来的?又不是人贩子,怎的去了,就找不着的。那小厮说了愿意留下来,这样你可愿意? 明芯细思过来,神思清明,眼睛水亮,惊道:夫人,他真这么说?说着,眼睛只盯着任夫人,倒把人唬了一下。 任夫人扶着她手,笑道:他主子跟我们说的,老爷也答应了。要是你愿意,他主子就自个一人回去,留下他与你婚配。 明芯听了,心内觉得这样很好,却又不忍他为了自己受委屈。想来前番他说的话,虽不舍离开,却还是要回去,定是如自己一般,是不舍离开故里的。若强求他留下来,实不是明芯的心愿。正两件事在脑中反复思量斟酌时,卿晴见她一时不语,便知其中原故,遂说道:他既愿为你留下,舍弃那边的一切,此番心意无需猜疑。而一个男人正年轻气盛时便舍了一切为了美人,听来多少有些遗憾。依我看来,如若美人能随了情人意愿,倒不为一件美事。不仅两人会因彼此付出而愈加亲厚,之间的心意便是金子都比不了的。卿晴这样说,却是真为了他两人的将来。 语毕,任夫人也道:小姐说的不错。他既为你到了这个地步,也足够了。再是,男人还是以事业为重的好。在那边,青木是家主,他是他的随侍,大小事务多少会帮应处理,遇得了机会,便能出人头地。若是在这里,只怕要窝囊一世了。 这些话听来,明芯都明白,原是心内有些顾虑、害怕。然听了夫人小姐这样细细说了,心神便清明许多。迟了一会,说道:夫人小姐说得是。说着,才渐露笑脸。 得了这话,任夫人笑着叹息道:真是好丫头!卿晴则命了柒宣赶紧去前堂回话,说明芯姑娘愿意去了。柒宣得了话,遂疾步赶去,至了前堂。那任老爷与青木并未走开,正坐一处喝着茶,说着话。忽见一小丫头跑来,说是小姐传了回话:明芯姑娘愿意去了。话毕,便喘着气走了。 两人听了回话,心中便自行有数了。遂再扯了番闲话,青木便告辞回房了。 第十八章 终成眷属 回了房,只见小厮文临正整理物品。见此,青木笑道:我还没走,就收了东西,哪这般心急。说着,自个寻了位坐下,喝着早摆好了的茶。文临原想趁着这会空闲,好把主子的东西整好,也枉了后头收时,一会这个丢下了,一会那个忘拿了。再是,虽下了决心,心内却不得安宁,焦躁不安,也是靠着这些事来打发时间罢了。此时听得主子回来,说些这话,不觉又烦躁些许,叹道:主子倒会玩笑。 青木见他懒言少语,神色也不似很好。便问:怎了?终得美人,你不欢喜,倒忧愁起来了。说着,脸色也变了。 文临不想主子生了气。自再斟酌了一番:原是自己求了说留下来的,又没人强求。现又现出这般神色,难怪主子见了不喜、厌烦。文临思前想后皆是自己不沉稳,就是得了训都是应该的。遂展颜笑道:主子说的倒是,文临幸得一位红颜知己,该是欢喜才是,一时怎那般糊涂!说着,人也似轻快许多,嬉笑间的神采一如往日。 见他神思清明,不似刚才忧愁烦闷,才将前番听得话说出来:任老爷、任夫人同意你留下。不过,他们觉得你留下来倒是浪费了,索性去说服明芯姑娘,让她同我们回西凤。 文临听了这话,如雷炸耳,回头看着主子,忙道:那明芯怎么说? 一时,青木却故意悠闲地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方才道:任夫人、小姐去了不多时,便有小丫头回话说,明芯姑娘愿意了。 话毕,小厮文临不得自己,心神飞扬,只恨不得忽得一会至了爱人那处,一肚子的缠绵爱意,情话丝丝都一股脑地倒过去,如此方能似淘了心般地表明心意了。青木见此情景,心内也是欢喜的。文临对他而言并不似一般的小厮,从小到大的情谊是少不得的;再是,文临的才学是不输一般人的。自掌管了家业以来,许多事仍需一个能信赖的帮着照料才好。不论如何,青木都是希望文临待在自己身边的。如此一来,便是皆大欢喜了。 事情说定了,任夫人便使了几个小厮按照单子去置办物品。过了晚饭,再命丫头们一一装置,直到了半夜才装好。任夫人这么做不仅出于对明芯的喜爱,如娘家一般整理嫁妆;些许因那文临的主子青木的关系,想若是就此事促了女儿的姻缘,岂不是鸳鸯架了鸳鸯桥,好事成双!想到此处,任夫人不禁忍不住内心的喜悦,笑意盈满了脸面。丫头们见了,只道是夫人疼惜明芯,不仅亲置了嫁妆,实是心内也是为她高兴的。这样想来,多少丫头连着想到自己身上,若是到了那时,也得了这般的恩惠,那该是多大的情谊。一面觉得夫人为人谦和,又慷慨大方,不觉做起事来更上心了。忙了半夜,任夫人赏了每人一块碎银子,算是提前得了红包。众人皆笑道:谢谢夫人! 次日,马车停妥,所置办好的嫁妆的几个大箱子也已放好。青木也已向众人辞了行,正站在大门处。即是远行,又如女儿出嫁般的事情,必是紧张羞涩又夹着害怕的。明芯的病已大好,早起被大小丫头们好好的梳妆打扮了一番,眼神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脸庞红润光泽;发丝油亮光泽,被齐整着盘了个发髻。此时看去,再不是昨日那般魂不守舍之人,竟是一个美娇娘,怕是那初春的第一缕阳光见之都要羞怯了。 收拾齐整了,众人便簇拥着明芯走过了前堂,即至了大门处。正站在青木后旁的文临一时等得焦急,只见远处一众丫头们簇拥着中间的女子赶了过来。再定睛一看,那美貌的女子竟是明芯,忽心内狂跳不止,脸皮瞬时红透了,竟是一眼都不敢再看了。明芯见了文临,倒也像他一般,只羞答答的不行。众人见此情景,皆都好笑起来,胆子大的甚而打趣个一两句,外头的小厮也觉有趣。一时,众人只笑得那两人都红透了脸。事后,两人想来也觉有趣,并不怪人的。 任老爷道:回去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任夫人也道:青木,有时间记得再来玩啊! 卿晴只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青木皆都一一答应了。 前后两辆马车,任老爷派了一个小厮随去,送到了再回来。马车驾走,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的明芯挑起侧边的布帘,眼见着远了众人而去,眼泪便忍不住得流下来。 待得马车走远了,任宅的众人方才回了各自的院子。丫头小厮们虽是一时欢喜了,此时竟也是伤感起来。有与之较亲近的丫头,再见到马车里明芯的眼泪,自个的泪便也出来了,只伏在一人的肩上难过。真是一时喜乐,一时悲愁,一腔情丝反复绕转再揉搓,终是紧紧地将众人牵系其中。竟是,一时又喜,一时又悲,一时又乐,一时又愁,教得人难能分得清那股子柔转情长。 且说那宫殿中的墨行,因下棋晚了饭,虽传来了饭,却没有什么胃口,只动了几下筷子便将饭给撤下去了。因近日神思繁乱,不得安眠,精神日渐减退,还未过半夜,困顿就来了,便早早得睡下了。 早起上朝,接了奏章,谈了国事,不时解决,便退了早朝。因丘陵国初建不多时,再是皇上墨行一直没有女人,所以宫中的侍者皆都没有如西凤宫殿中的那般,遂暂且唤作小厮。那随侍的小厮跟着墨行一路去了书房,早有小厮将今日的奏折端来了,被齐整地放在桌面上。奏折刚批阅了几本,忽听外面的小厮唤道:启禀皇上,张大人求见!随侍小厮听了,见皇上无话,一直批阅奏折。遂小声说道:皇上,张大人来了。说完,再不敢言语了,只站在一旁。 墨行停下手中动作,说道:让他进来罢。 得了令,随即去请那张大人进来。进了来,一番客套礼数后,命人赐座。这张大人职位仅比宰相矮一级。因此人贪欲极重,又城府极深,心中只恨比自己高一级的宰相,往日里总会不时地猜疑:那流竹只一点才学竟当了宰相,自己饱读诗书,自喻风流,竟会矮他人一级。每每想到此处,便忿忿不平。虽娶了几个妾侍,膝下却只有一女,名唤云舒。这云舒也刚满十六岁,生得娇艳欲滴,倒是一流的样貌。那张大人想尽法子都比不过宰相,一时以为此生都要屈居人下,却见女儿云舒,如花般美貌,遂起了心思:若是云舒成了皇后,自己成了国舅爷,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了这般心思,今日才刚退早朝就至了皇上书房。 第十九章 皇上纳妃 因了这般心思,今日才刚退早朝就至了皇上书房。 先是墨行问道:张大人有何事要跟朕说? 那张大人腆着肚皮,笑道:皇上整日里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实是辛劳至极。臣知道皇上龙体康健,百病不侵。但即便如此,若是这般劳累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怕是也吃不消。因此,为了圣上的龙体着想,臣今日才敢冒昧前来。 墨行道:张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大人又道: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春秋百年,靠的正是繁衍生息,如此才能将这百年盛世流传下去。那西凤国虽近年来灾祸不断,国力衰退了不少,国主也垂垂老矣了。但那人娶得了多少好女子,使得子嗣繁衍不息。听闻那二皇子才学深厚,又精通诗书礼仪,大小国事已尽数交付于他全权处理。那老国主便乐得清闲,整日流连于宫帷之中。我国虽创世不久,但也不可小看皇嗣之事。若是后宫中有个能服侍皇上的,那臣今日就不必来了。只是这么多年了,许多大臣都曾上书皇上:请皇上纳妃。那时因国内并不太平,也就搁置下来,没人再提。可依臣看来,如今这个事已是国内最要紧的事了! 这大段话,扯下这个,牵下那头,兜兜转转最后无非一个目的:请皇上纳妃。墨行听了,神色不变,问道:那依张大人看,朕要怎么做? 张大人一听,笑颜倒比刚才更丰富了。一径笑道:皇上若是有意选妃,尽可安排下去,让各个官府张贴告示:有贤能美貌者皆可参与选秀。如此一来,便能为皇上选尽天下美人了。 墨行道:张大人的方法是好。只是,这样过于隆重了。 张大人赶紧接话道:为皇上选妃,这事乃国家重中之重,岂有疏忽怠慢的道理。再说,如能选中,为皇上开枝散叶,这是许多女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哪能不隆重?要是皇上真不愿这样大肆宣扬,也可将这事告知下去,若是寻得了美人,就画了相带入宫,让皇上先看看。 近二十年来,后宫无人,早有多人上了奏折请求皇上广纳美人,至少皇后一人,已经到了不得不选的时候了。墨行虽是不喜,但事实却也是张大人说的那般,既然这样说了,墨行也不再反对了,说道:既然张大人都这样说了,就这么办罢。 皇上虽未下诏,但各地百官都得了选妃的这个消息,遂暗地里多处查访,寻得美人画了相,好上交。若是得了圣眷,连带着当地的官府都沾光。而有些的官员因家内有女眷适合婚嫁,便画了相,递交上去。那个张大人自不必说,早画好了女儿的相,是请了最好的画像师傅画的。这师傅也是个势利眼,依着几分才华,便自视甚高。若有官员来找他作画,便是十二分的应承,倒是把要人画的比真人还要美上几分。因此,只有夸他画的好的。这张家的小姐张云舒,原本就生得美若桃花,哪禁得起他来画,待得画好了,只一见了便觉得此人只有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见。倒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那张大人见了画,一番夸赞,再奉送几盘银子,将那作画人给打发了。见了女儿的画像,心内是欢喜至极,这般美貌,定无人能比,而后,再把那些美貌较之出众的给摒弃,如此下来,这皇后的宝座定是女儿的了。一时忍不住欢喜,唤了几个好友一道去喝酒了。 上完早朝,宰相大人回了府。在散朝后的一路上,多少官员在说皇上纳妃之事,甚者有人谈论各地交上去的美人画,谁家画了自家的女儿,谁家是那远方的亲戚,再论论哪家的美,被圣上选中的机会何许。如此这般话,于流竹听来,实在无趣的很。但他没想到的是,皇上竟许了这事,还让那姓张的负责下面交上来的画像。因此,才会有官员为了不在张大人那里就被刷下来,索性贿赂了递送奏折的小厮,把画像藏在其中,好让圣上亲自过目。 此事过去了些时日,最后选出十余名女子,个个艳若桃李,美若天仙。自然,张大人的闺女张云舒,也在其间。上百幅美人图被丢弃,仅余的十几幅画被皇上随侍的小厮给呈了上去。墨行正在批阅奏折,见小厮手上捧着众多画卷,心内便知晓。那小厮近了,才道;皇上,张大人把近来收的美人图仔细筛选了一番,仅余了十几幅,也是最好的了。请皇上过目! 墨行头也不抬,说道:把画展开罢。说着,依旧批阅奏折。 小厮听了,将画一一张开,悬于大殿内,好方便皇上看。挂完了,便又随侍一旁去了。 一日,流竹寻得空闲,便到义兄任贵平家去。想前段时间,任兄为义女摆了成人宴,当日太早离席,而后几日也未去致歉,今日刚好可以好好说笑一番,再喝喝小酒。便退了朝服,坐上轿子,往任府去了。 少时便至了任府,下了轿。早有小厮叩开了门,传了话去。流竹刚进前堂,任老爷就迎了过来,两人少不得一番寒暄,却也并不十分客气。待两人坐下,流竹便先开口问道:兄长这是干什么来? 任老爷笑道:兄弟笑话了,为兄的还能干些什么?不过是看看账目罢了。 流竹却不理,再问:前番我从门前看到许多人从门内出来。进来后,也看到有人正要出去。难道那些人不是找兄长的?兄长何时竟将流竹看作外人了。 听了这话,任老爷不忍,遂将前因后果皆说了出来:因卿晴满了十六岁,已成了年,可以婚配了。所以,平日里认识的友人中有儿子刚好适合的便来提亲了。说毕,再道:他们之中确有出众的,只是我心中已有一人最为合适,便都好言好语地将他们都打发了。话说自青木走后,便有人陆续上门提亲,任老爷早明白李赫的意思,又怎会将卿晴许给他人,遂打发了那些人。就这一事,便让任老爷忙得焦头烂额,不得分身。 流竹心内想道:兄长的女儿以前倒是见过,容貌倒也标致,近年来不大见,想是出挑得愈发美丽的,不然也不会刚成年便有这么多人来求亲了。想毕,便笑问道:卿晴小时我倒见过几回,现今大了,更难见上一面了。 任老爷一听,便使了小厮去请小姐来,就说杨叔叔要见她。 第二十章 倾城之色 宰相大人名为流竹,姓是杨。因名字「杨流竹」谐音「杨柳竹」,小时便被许多人取笑,只说他是那杨柳下的风月之徒,枉费那雅竹一片轻宁,反倒是玷污了它。小时也会忿恨不平,父亲见了,才说:我们姓杨,这是随了先祖,谁也改变不了;而「流竹」二字,却是你母亲取的,说是有寓意的,「流」有行云流水之说,「竹」有纯净空灵之意。用了这两字,便是望你能如水般自由,不受拘束;而往后的日子里,你会遇到许多不同的人,有如意的,亦有不如意的,便是如此,只望你摒弃一切,不受世俗的污浊之气,如竹一般。因此,之后的许多年,流竹从未嫌弃过自己的名字。 此时,卿晴正陪着任夫人说着话,忽见一小厮传了话来:老爷说请小姐去见一位杨叔叔。任夫人听了,说道:你就去见见罢,想来必是跟你父亲关系不一般的,不然也不会来请你去了。正是此话,近日来听得许多言语,无不都是些亲朋好友来拜访,说是拜访,却无一例外地目的都是求亲,最后,那般人都被老爷给打发了。也因此,卿晴才会如平日那般悠闲。想来今日来的这位杨叔叔同任老爷的关系定不一般的。因笑道:母亲说的是,我这就去。说着,便同小厮去了。 前堂处,任老爷、宰相大人正喝着茶,说些谈笑话。见小厮回来了,而后紧随而来的便是卿晴。今日卿晴未梳发式,只简单的将头发一齐并到后面了,穿的也只是家常的便装。为了舒适,身上各处皆是随意松散的。虽是如此,却不会露出皮肤,以免让人见了说些不干净的闲话。衣着内里穿着纯白长衫,外面套着淡绿色薄衫,皆是上好的材料,最重要的是质地轻薄,也是因了这个好处,卿晴大半的衣服都是选这个料子做的。因没有刻意将衣带系紧,所以,一时风吹过来,衣袂翩翩起舞,乱发青丝随风飘荡,一如仙女下凡般,美轮美奂。流竹见了她,先是被那股美妙的气质所吸引,再定睛一看,这副容貌当真配的上那股子纯净空灵。一时看呆了。 卿晴到了跟前,任老爷向他介绍道:贤弟,她便是卿晴。说着,眉眼间尽是笑意。卿晴随了意,笑着见了礼,喊了声「杨叔叔」。 迟了一会,流竹才回过神,笑道:几年不见,不想侄女就这般大了,更是出落的美丽动人了。 任老爷自是喜欢听这般夸耀的话,一面应承着,一面笑眯了眼。卿晴只谦虚地笑着,站在一旁不说话。随即,任夫人来话说「请小姐过去,卿夫人也在」,任老爷便让她先去。卿晴便行了礼,随丫头去了。 流竹见她这般成熟稳重,倒觉得此人资质不错,不似那般千金小姐娇娇弱弱,听了他人夸赞奉承便不可一世了。忽神思一转,若将她的画像呈给皇上,说不定能够入选。如若真成了皇后,不仅可以打压那张大人;于接下来的日子,也可巩固自身在朝堂的地位。想到此处,便笑道:兄长,前番你说卿晴的婚事,你已有中意的人了,那能否告知?兄弟我实在是想不出,怎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像侄女这般神仙似的人。 任老爷笑道:前几日办成人礼宴时,一世侄带了他父亲的亲笔信来,我展开看了,才知道是有意结亲的。再看那世侄一表人材,风流倜傥,想来也是好的,心内便先许了那人。 流竹再道:那可有当面应许? 任老爷道:并未当面应许。原是打算书信一封回去,只是这几日人流不断,苦于应付,所以至今还未回信。只想等过了几日,再寄书信也不迟。况且,卿晴还小,不等这一时,再留个两年也是可以的。 流竹笑道:即是还未应许,不如兄弟我说一人,必让兄嫂满意。 任老爷听了,便问:贤弟说的是何人? 流竹道:当今圣上。 此言一出,惊呆了任老爷,一时呆滞不动。过了一会,方才道:兄弟说的是? 流竹笑道:丘陵国的国君。 晓得流竹为官认识许多权贵,说出来的人定不一般,不想竟是当朝皇上。任老爷还依稀记得刚至丘陵国时,见过皇上一回,为了帮助众人而亲自下地种植。一袭白衫,如仙风姿,一见便知是人中龙凤。这么多年来,丘陵国从一丘之地变成了如今这幅峥嵘的景象,也是多亏了这位贤明的君主。至今,任老爷对这丘陵国的君主有的只是敬慕之情。一时听到贵为宰相的兄弟要将女儿说予皇上,内心的激动是可想而知的了。 任老爷笑道:为兄明白贤弟的意思,只是,皇上又怎会看上卿晴。随即,面露惭愧之色。 流竹听说此话,便知他心中有意,遂道:兄长这话可就谦虚了。以卿晴的相貌而言,其他人定是比不上的,若是连侄女都不行,怕是那些自话美人的都要羞愧而死了。 又是一番恭维,正说到任老爷的心坎上。欣喜过后,便依从宰相大人了。次日,便有画像师傅上门给卿晴画了画像,便是十分的画。画毕,告了辞,将画像送去宰相府了。 任夫人当日就被告知此事了,心内思量一番,也是欣喜。只卿晴一人不知,只想着是请了师傅来给每人皆画了像的,遂未往深处了想。 选了时日,流竹带了画像进宫面圣。因刚退早朝,皇上一般是在书房,便直往书房去了。至了书房,请了小厮传话,方才入内。一如往常,墨行正批阅奏折,偶尔从中冒出一两幅卷轴,便会邹起眉头,将其弃之一边。流竹见了,先是行礼,得了命起身,便笑道:不想呈上来的奏折竟还夹了这般新鲜的东西?想是别人怕皇上太过劳苦,才想出这个法子让皇上解解闷罢。 墨行手上一停,抬头见那人一副嬉笑的嘴脸,便道:这时候宰相大人来,是有什么事? 流竹道:今日早朝甚是热闹,张大人已经在崔纳妃的事了。朝堂上,臣不好说什么,便等下了朝,才好说些。 墨行道:什么话就说罢。 流竹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想来皇上还未选中心仪的美人。今时臣斗胆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说着,见皇上不动神色,也不打断,遂又道:前日在我兄长家见了侄女,见她美貌非常,气质不凡,便觉得若是这般女子成了皇上的女人,定能为皇上分忧的。 这段套话,于墨行听来真是无趣极了,不想这流竹也会说些阴奉阳违的话。心内不喜,说道:张大人替朕收罗了全天下的美女,朕都看不上,难道你宰相大人一见看上的女子便是朕喜欢的? 第二十一章 中选与否 听了这话,流竹便知皇上是生气了。遂道:皇上说的是。臣只是想为皇上分忧,并无他想。 墨行见他一副严肃的脸面说出话来,便笑道:宰相大人既说出了这般话,朕心中已明。好了,把画像拿来罢,我倒是看看,能被流竹看中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说着,小厮已接过流竹手中的画卷,躬身呈给了皇上。 墨行接过画卷,展开来看。只卷开一半,画中人的上半身已然跃入眼内。墨行见了,神色一变。画中人竟是他十六年前于湖水中见过的女子,虽是虚影,却早已烙印在脑海中,不曾忘记。一个不稳,手上失重,画卷下滑,整张美人图被完全呈现在眼前。画中人,身姿曼妙,面容清丽,举手投足间有股清冷超脱之感。如斯美人,一旁小厮见了亦是神思所往,不想世上竟有如此女子,细想一下,倒真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们的皇上了。 流竹虽觉得卿晴甚是美丽,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却不想皇上见了,竟会如此失态。这是他算计之外的事。不觉皱起眉头。 小厮迟了一会,赶紧捡起画卷放置于书桌上。回神过来的墨行知道失了态,稳了稳心神,才道:宰相大人选的人果然合朕的心意。 流竹道:皇上喜欢就好。那张大人选来的美人,皇上怎么做? 墨行道:张大人不辞辛苦为朕选中的这些女子虽也美貌,却无一人合朕的心意。说着,对着小厮道:你去张大人府上,传朕的话「朕已有选中之人」,好让他安心。 小厮得命,遂赶忙出宫传旨。 流竹心内总觉得不安,又道:皇上,这张大人为您选妃,其中有一位美人,不知你看过没有? 墨行问:你说的是谁? 流竹道:张大人的女儿,张云舒。 张云舒,这个名字倒是听过,想来便是小厮指引着看美人图时听到的。当时虽见得有一人美丽非常,却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动人之处,遂未在意。想毕,说道:那些画中却有一副画中人美丽已极,想来便是张大人的千金了。宰相大人这样说,是有什么不妥? 流竹笑道:也没什么不妥的。只是那张大人这般费尽心思,不想自己选中之人没有一个能入皇上的眼,想来定会难过罢。再是,想他竟连自己的女儿都送过来了,这般用心可是昭之若揭了。皇上此次命小厮去府上传话,张大人得了旨,怕是心内早认定是自己的女儿入选。而后再晓,那选中之人竟不是自己的女儿,怕是要气恼伤心了。 话毕,墨行笑道:宰相大人真是分析透彻,想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不论张大人的心意如何,朕已然有了心意的人,就容不下其他的。若是有人由着选妃这事,在其中用了不良的心思,因未达成而现出宰相大人说的那般嘴脸,看来也没有必要留在朝堂之上了。 这番话说来,墨行脸色不改,云淡风轻。于流竹听来,也是一个激灵,唬出一身冷汗。随即,便告退了。 回府后,流竹便命人去任宅传话,说小姐入选了,让他们赶紧准备好,以便随时受诏入宫。小厮快马加鞭赶往任宅,进了内,传了话:我家老爷让我来话,说小姐入选了。话毕,任夫人、任老爷欢天喜地,取了银两打点那传话的小厮,再包了几包银子,请小厮送至府上,略表心意。 再说那张大人,几日心情极好,只等着皇上传旨。苦等了几日,不得话,遂一日早朝时,请了几个大臣一道上书:请皇上尽快选妃。得到的只是皇上一句再等等的话。虽想等下朝后再去皇上书房说这事,但心内实在是惧怕了,想朝上那会多说了两句,皇上的脸色已然不好了,若是这时又去烦扰,怕是小命都危险了。如此便煎熬着。只到了后来,皇上的随侍小厮来传旨:皇上已有选择之人了。得了这话,张大人喜出望外,赏了小厮银两,说了一通好话才打发了。那小姐一如大家千金小姐,只喜权贵,心内早盼着能入选。得了父亲的话,早高兴的不知身在何处了。 任府内,任老爷、任夫人把卿晴叫了来,思量过后,想那卿夫人毕竟是卿晴的生母,遂也请了来。大家坐毕,任老爷看向卿夫人,笑道:卿夫人,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然如家人一般。卿晴也入了我任家的谱,已经是我任贵平的女儿了。说着,看了她们一眼,见卿夫人听着边点着头,而卿晴也是认真地听着,遂又道:现今,卿晴大了,已到了婚配的年纪。前几日里,有许多邻里街坊、亲朋好友上门提亲,我见他们皆是俗人,哪配得上卿晴,便都打发了。想来你们都是知道的。 卿夫人道:任老爷这样为卿晴着想,我们是知道的。只望以后,任老爷还能如此看重卿晴,便是我们的福气了。说着,便要行礼。见此,任老爷疾步上前扶起,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刚才说了,卿晴是我的女儿,我对她好,那是再自然不过的。而你是她的生母,便是我们的亲人,怎又要行这般大礼?真不当是家人了。说着,脸上现出愠怒神色。 卿夫人知道任老爷的性子,遂入了座,擦擦眼角的泪,一面又伤感嬉笑起来,直点着头不说话。任夫人见了,也笑道:你我已是姐妹,何必再说些这种话?今日就算了,若是往后再做这事,我们必是不肯的。说着,看了看任老爷。任老爷听了,也是点点头。卿夫人便知是自己失了仪,只道:再不会了。 这下,任老爷才回了座,说道:卿晴的夫婿自是要选好的。前两日,宰相大人来府内,见了卿晴,多番夸赞。而后听说有人求亲,便说有一人可许。我问了才知,竟是当今圣上!想来这么好的姻缘若是成了,当真是最好的了。遂画了像送去宫中了。 这下卿晴才明白,那日画师来画像的缘由。想到此处,心内不爽,即是她的婚姻大事,哪有瞒着她的道理。脸色也阴沉起来。 而众人并未觉察。任老爷又道:不出几日,宰相大人那边回了话,说是皇上选中了。想来,我们的女儿必是人中龙凤,一生要享尽荣华富贵的。说着,不甚欢喜,喜行于面。任夫人、卿夫人皆是欢喜。只卿晴一人沉闷不语。 第二十二章 大事已定 任老爷察觉到她的不同,问道:卿晴,听到这个消息不高兴? 卿晴道:父亲为我找了这么好的亲事,我无话可说。只是从另一面来说,这是我的婚事,我却从一开始一点都不知道。父亲何苦要这样瞒着我? 语中虽未有责怪的意思,但眼内的伤心让他们无法忽视。任夫人叹着气道:卿晴,我们的好女儿。这几日里上门提亲的如过江之鲫,其中鱼龙混杂。你是女儿家,自然不好一一去见那些人,你父亲就帮你操持,为你择选,这你也是知道的。想来你也是愿意我们来做的。所以,当日宰相大人说那话,我们并不完全把握,如是早早告诉了你,要是不成难免失落。便只等着变成了事实再告诉你的。要是觉得我们做的不好,我倆就在此向你赔罪罢! 说着,便走到跟前要跪下去。卿晴虽然气盛不过,却并未要他们这般做。想往日里二老哪有什么不顾及自己的,也只有这事欺瞒了而已。遂赶紧上前,将任夫人扶起。待大家重新入坐,卿晴才道:我并没有要责怪您们的意思,不过是我的心中始终有牵系的人,若是这般应了父亲母亲的意愿去皇宫之中,怕是一生要悔恨不休。 卿夫人一听,便知是当年的那个殿下。至今卿晴都还贴身收着他赠予的玉佩。任夫人不想她会说出这番话,任老爷也是如此。瞬时,无人言语。 少时,卿晴笑道:能够嫁给皇上,由你们看来,是最好的归宿。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至此往后,许是终难一见了。在此,卿晴谢过你们的养育之恩。一语未了,便跪了下来,双手扶地,郑重地磕了头。任夫人赶忙上前将她扶起。任老爷也走上前,叹着气道:女儿,你要相信,父母是不会害自己孩子的。 两人站在卿晴面前,看着女儿的神情,见她不语,只低着头。心内虽不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这事是他们做的不对,有意欺瞒。若是早告诉她,多半是不许的。想着错过了这次就再没机会了。索性报上去,没被选中也无大碍,若是中了,便是不许也是没得选择。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卿晴最好的选择了。 晚饭时,任老爷等几人皆未言语。寂然饭毕,卿晴便告了退,回了房。任老爷、任夫人便也早早睡了。卿夫人虽是村妇出身,察言观色还是懂得,遂不出一丝声响,安静地回了自己的院落。 至次日一早,百官上朝。 张大人容光焕发,满脸笑意。众人见了便皆赶上前来问安:大人今日心情如此好,家中是有什么喜事?说着,露出一张奸猾、溜须拍马的笑脸。 这话于张大人听来甚是欢喜的,心内便愈加胀满喜悦,直笑得停不下来。不时才笑道:您说得什么话?是不是喜事还不一定呢!一边这么说着,可脸上现出的神色却不是如此;一面又应承开其他聚拢过来的官员,又是一番溜须拍马的说辞。 朝堂上,众臣上奏章朝议。国事议完,一众官员想起皇上的纳妃之事,少不得又说番话。其一说:皇上,现今国泰民安。只是后宫空缺,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其二紧随道:大人说的是,此事关乎国事,请皇上慎重。 而后三四再一番说辞,一人问道:不知皇上是否有了人选? 那人此话刚说出口,张大人正等着的就是这句话。一时,朝堂百官皆望着皇上,等着结果。 寂静片刻,墨行才道:朕已有人选。 话毕,众人哗然。有人又问:不知皇上选中的有几位?又是哪家小姐? 墨行道:宰相大人的侄女。 听了这话,众人不解了。上交过画像的官员皆会调查一番,到底呈给皇上有几幅画像,那些又是谁家的小姐,一切清清楚楚。这么多时日来,却从未听说宰相大人也呈交了美人图。想来片刻,倒也明白了。哪有只许你们贿赂、走后门的,宰相大人定有自己的主意。众人虽是明白了,可那张大人却是不解的。这么多时日的精心准备布置,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心内不忿,便道:皇上,负责这事的是微臣,美人图要呈给皇上过目前必要经过微臣之手,可这宰相大人的侄女,臣是一时都未见过? 墨行道:张大人的意思,朕明白。可宰相大人是同张大人一样,皆是为朕选妃一事而略尽绵力。张大人就无需多言了。 提出纳妃一事是张大人,皇上这么说了,若是再因这个理由分辨一二,怕是不妥。遂问起另一面:那不知皇上在微臣精心挑选的十几幅美人图里是否有中意的? 墨行道:此次纳妃,朕只中意一人,便是宰相大人的侄女。 此话一出,不是说与张大人一人,而是说与朝臣百官的。原也有些官员所交的美人图在那十几幅图间,只盼能被选中,听了张大人如此问,遂也仔细听着。现今得了这个话,便是无一人再言语其他了。听了这话,张大人心中仍是不甘,又道:皇上,若是后宫只一人未免单调了些,还是请皇上再选一人入宫才好!说毕,拱手作揖。 一时,众人皆明白了。这张大人的心思竟是这般明了。便都躲在官帽后偷笑着,就连那些同样失意的人一时都忘了愁苦,一同幸灾乐祸起来。那张大人却是如此想的,若皇上再选一人,那人必定是自己女儿无疑了。 朝堂上虽未见窃窃私语声,于墨行看来,却是吵杂异常。迟了一会,道:张大人的意思是,朕的眼睛有问题?竟没有从你精心挑选出的美人中选中人。 张大人一惊,忙道:皇上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随即跪了下来。 墨行道:那张大人是什么意思? 张大人无语,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无话,便道:纳妃一事无需再议,朕心意已定。接下来事宜,还请宰相大人布置,即日选定吉日。 不时下朝。流竹得命,回府拟旨。 当日,宫内下诏: 「皇上大婚」 第二十三章 天师算计 官府依次得到榜文,衙门子立即将榜文张贴于大街小巷的公文榜上。一时,国内皆知他们的皇上终于要大婚了。此般喜事自是全国上下皆欢腾喜悦。为了庆祝,甚而众人寻买烟花爆竹等物,只待大婚那日,好举国同庆一番。因此,众多商人抬高物价,借此机会大赚一笔,好满足他们的脑满肠肥。虽是如此,百姓心内都明白,可却也不愿落后于人,甚而想着越晚买就越贵,索性拼了家产去买,还以为自己捞着了便宜,沾沾自喜地想着他人买的是如何的高价。因了这般心思,货品更是供应不求。而喜事用的物品也遂了众人的愿,价钱是一日高于一日。 且说宰相大人流竹奉命操办婚事,可一人哪忙得过来,遂请了几位大臣一同为此事分忧。那几位大臣平日里并无什么作为,朝堂上亦是文文弱弱,不甚言语。可他们毕竟是通过御考为官的,在流竹看来,这二人倒比那些喜爱夸夸其谈的酒囊饭袋好上许多。再是命人查访了他们的起居生活、处理公务上,皆是洁身自好,廉洁处事。遂才让他二人来混进这个大肥油锅里。 皇上大婚要选的吉日必要请天师来定。去山中请天师算时辰,不是一两时便好的,愣是等了三四日方算好。再等那去的人回来,也耽搁了几日。天师算得皇上大婚定在三个月后的月圆之日方可。流竹命人将带回来的纸笺送入宫内,呈交皇上过目。墨行见此,想来许多事物皆要耗费时日,遂许了。得了宫内的回话,流竹等人便传下消息,命官府张贴榜文告知天下。 谁想那山中不止有天师这般仙人,亦有污秽**之徒,只居于边境处的深山之中。或是奔入乡镇内抓了美人携入山中;或是沿路烧杀抢掠;或是废了人的耳目,仅为娱乐而已。近年来办了许多案例。众人皆知案犯,报了官,可凡是听说是山中匪徒,皆无可奈何。 国内皆知一说:那深山中一处藏着一个贼窝,当年有一个官人听得报案,气盛不过,不听劝告,领了府内的衙门子携了武器,一干人等气势浩荡去讨伐那厮。去时威武非凡,吼声震耳欲聋。步出众人视线后,却消无声息了,愣是几日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传出来。有胆大的沿了路跟去看看,便是如那些衙门子一般,一去不回。胆小恐慌者便因此传言「那些人是山中的恶魔,将讨伐的人都给吃了」,以讹传讹,遂众人都不敢再去山中了。 那山中匪徒所居处倒也寻得的是个好地方,也是仙人境地。因此便与那天师居为邻里。那些匪人虽恶贯满盈,无恶不作,生性歹毒,却是不敢对天师有所冒犯。一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活。 再说,全国上下刚贴上榜文。一人隐匿人群之中,绑了一女子,见了榜文内容,遂携了人去往山中了。 此人脚力非常,越过几座高山,方至巢穴。众人迎其入内,无暇顾及其他,直往里面去见匪首。不时便到了跟前,那人赶紧下跪,口中说道:大哥,最新消息,皇上要大婚。 匪首高坐上方,言语慵懒,说道:还以为什么大事?那人大婚关我何事?且说其他的事。 那人又道:近来并无其他大事。小的进山来前,特意去看了那大婚之女,虽刚成年,却着实数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 匪首笑道:到底多美?你倒说说。 那人道:小人只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词,不知其他赞美的话。今日见了那女子,便觉此人当得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匪首道:听你这话,看来不假。不然那坐龙椅的人哪看得上?说着,越发慵懒起来,似要即刻睡过去了。 众人见此,遂皆散了开去,那人被其他兄弟拉起,一齐退出了大殿。关了殿门,众人一番推推桑桑地扯了那人到了后头,至了一处,便七嘴八舌地捣腾起来。几人倒是寻了个清静,拖了那被绑来的女子一旁去消遣了。而一干兄弟却是耐不住心内的小九九,硬是要问个明白清楚的。 一人道:你说那皇老子大婚的女人到底是多美?不待那人回话,另一人抢着道:那女人是谁家的?若是去抢来,你看成不成? 这般人久居山中,一如猿人样了,口中皆是污言秽语,不得干净,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毫无顾忌。却是那人不同,因做了信子,久居城乡之间,熟悉人情世故,懂得礼义廉耻。遂言语间比起他人要通情达理的多。这干猴崽子瞪着眼干着急,等着那人回话。见兄弟们这样,那人故意顿了一时,才笑道:怎么?你们想干? 一干人皆是点头应着。那人伸了伸腰,才道:那女人可是丘陵国首富的女儿,名为任卿晴。此人美貌,我前面也说了,你们知道意思。这么多年了,再美的女人我都没这么说过,你们就想想罢!说着,便也要睡过去。众人哪肯,遂扯着他,一再求他说些话,即便不说美人,可那山外的风景也是诱人的。没法,那人只得将近来见过的、听闻得,皆都一股脑地说了。如此方得清闲。 今日倒是奇了!那天师竟到这土匪窝来。一时,众多匪人皆严阵以待,却不敢先下手。一人赶紧去往大殿向匪首通报。匪首正躺睡于高处。那人破门入内,跪下忙道:大哥,那天师来了! 瞬时,匪首惊醒。笑道:天师来了,他来做什么?这话却不是对下首说的,倒是自言自语。而后,又道:既然邻居来访,哪有拒之门外之理,快请天师进来罢。 那人得了命,便又赶往前面,知会了兄弟们,放天师入内。那天师即为天师,必是非常人能及的。又长居深山,修得一副风仙道古之姿,翩翩欲飞。众人见了,更是不敢靠近。只远远的看着他进了大殿。 殿内,天师站于下首,匪首卧于高处。两人皆是笑意盈盈。匪首先问道:天师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天师道:想来你已经知道丘陵国皇上大婚之事了。 匪首道:之前,我才听闻的。 天师道:既如此,就请帮我个忙。 匪首道:什么事? 天师道:抢来那女子。 匪首笑道:哈哈!谁想到久居深山的天师竟求土匪去抢他人的新娘。 天师不语。 匪首继而又道:说说罢,为何要抢那人? 天师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十四章 佳人被盗 见天师神秘莫测,匪首愈发觉得有趣。便道:那好,我就帮你这次。 天师笑着,不再言语。却如一阵清风般消失无踪了。匪首呵了口气,司空见惯般,便继续睡了。次日一早,匪首召见昨日那信子,命他带几个兄弟下山将那大婚女子抢来。一时得了令,不敢怠慢,遂携了几个得力的兄弟便下了山。只心内烦乱不解:这大哥的变化也太快了!刚报了信时,自己添油加醋地说了那筒子话,也不见他一个动作;怎的过了一日,这会子又心动了?正是难解时,一旁的弟兄早不让他自在了。一会叽里呱啦地乱说一通污言秽语,好不容易下了山怎样怎样的;一会又欣喜地上下翻腾,倒真如野猴子般。那信子无奈,见着这些单纯的猴崽子,也只得放下迷惑,招呼他们仔细些了。 话说任府的千金小姐被选为皇上的女人,皇上如此喜爱,想来定是皇后无疑。自小厮从街头见了榜文回来报信之日起,府内众人皆是欢欣雀跃,张灯结彩,已然是喜宴时的光景了。以往那些来提过亲的人,见任家这般辉煌,皆来道喜。心内想着:怪不得看不上我们,竟是要攀龙附凤的。心内这般想着,难免不唾弃一番。可再想来,也少不得羡慕一番。近日里,门内外皆是川流不息,恭贺之礼亦是应接不暇。因此,便打算多雇几个小厮丫头进府来。因众人忙碌,选人一事便交给了一个闲日里不得要事的人。那人生得猥琐,做事懒散,在他眼内,你做事再是敬业也不如一时送了他银两的懒鬼。那个大肥差竟着人不着,给了那人。 一日,任府内传出消息「选聘丫头小厮」,便有许多消息灵通者一股脑的涌到一处来应选。那人见此,神气极了,只摆了摆手道:自己有能耐的就找我,没能耐的就滚蛋!我们这不是谁都进得来的?要看诚意,诚意到了,自然没话说。先掂量掂量份量,轻了可不要,可要凑足了才行。说着,转过身去,顺势摆了摆胯,一步一个弯着走了。 再说那信子,买了几套寻常百姓的衣裤给那几人套上,方才人模人样了。几人到了镇上,便直往任府而去。早听闻说任府要选新的小厮丫头,遂也至了门前,听了那人说出的话,心内便明白了。他们山中什么都缺,却不缺宝贝,随意拿出一件皆是好东西,不愁那人不动心。寻了机会,通了门房,知会了一声,再嬉笑着送上宝贝,那事便成了。 几人穿戴好分发的衣服,进了任宅,看去便如一般的小厮一个样了。那信子给了几人一些东西,让他们仔细收着,再命他们分散开来,去找那小姐,寻得了也不要急着动手,一时过后先回这里,等人齐了再商议着怎么动手。众人点头称是。那几人玩心甚重,分开后,也不急着去找,只到处摸摸碰碰,寻了吃的便吃,见了美貌些的丫头便去摸上两下,倒是舒服极了。虽是如此,到底是土匪,里头一些的规矩皆是烂熟于心的,一时玩会可以,却也不敢怠慢,闹得个鸡飞狗跳后,倒底是找着了人。几人便趁着乱,偷摸着至了卿晴的院落。 这时,卿晴正看着窗外,一人发着呆。那人见了四下无人,只一小丫头坐在一旁打瞌睡,便从袖口内拿出一个竹签子,细细长长的,捅破纸窗,这头口对着内里吹气,里边遂由此漫起一股青烟,悠悠地化开,悄无声息地装入人的口鼻之中。不时,听到扑倒声响,几人推门而入,只见那小姐已然昏睡过去。信子箭步上前,一把扛起她,打了几个眼色,便要离去。只一人犹豫,因见了躺于一旁的小丫头甚是可喜,遂起了心思。 几人身子灵巧,不时便出了任府。专走偏僻街巷,躲过旁人耳目,明目张胆地扛着一人逃往山中去了。期间几人依次驮负卿晴,直快到了方才发现一人不见。便停了一会。 且说那迟来的,正是背了任府的小丫头,才晚了的。那小丫头却是柒宣。今日此番遭遇,主仆倒一齐受难了。其余几人见他赶了上来,再见背上有一女子。一人笑道:见你晚来,只怕是被人给抓了,哪想竟是舍不得女人! 另一人又道:可不是!这小子一般的女人可不会怜惜,想来这个是最好的。不然怎为了她这样折腾自己。说着,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信子见了,心内不悦,斥道:行了!若是因这个人害了今日之事,怕是我们的脑袋都不够大哥砍的! 此言一出,众人屏住呼吸,一声不响了。信子也不敢怠慢许久,遂领了众人继续赶往山中去了。晚饭时,才至目的地。那一人背着柒宣独自去了自己的房间。 信子将其余几人遣散,一人抱着卿晴去了大殿。进了殿内,跪下道:大哥,人已带到! 匪首坐于高处,看的不得清楚,遂道:你抱她过来。 信子起身,抱着人往前面走了几步,却不敢走得太近。匪首见此,不悦道:让你过来。 这下,再不敢迟疑了。抱着人走上前,上了台阶,直走到匪首跟前后又跪下。匪首侧目看着那个女子。一眼见了,心内便是一惊,觉得此人好似见过。再仔细看去,无论容貌或是身段皆都如信子说的一般,确是美貌非常。少时后,方道:把人放到我的后院去。 信子听了,起身告退。按匪首说的把人抱到了大殿后面的一个独立的院落里,这个院落只有匪首一人居住。其他的匪人皆是自个做的房子,独自居住的。 不时,天师再次至此。说是算得人已经到了,方才前来。匪首道:天师果然不凡,前一时才抢了人来,后一时,你就到了。 天师笑道:谬赞了。这时我来是有话跟你说,往后让她居于此处,只一件事托你,切不可让这里的人伤害了她。还有这个,让她吃了。说着,手中多了一个药丸。 匪首道:那事好说。说着,看着天师手中的药丸,又道:你这药是干什么的? 天师道:它能使人忘却过往。 第二十五章 沸沸扬扬 天师不等匪首动作,便放下药丸,翩然远去了。匪首拿起放置于桌前台矶上的药丸,那药丸玲珑大小,犹如一枚极致精巧的珍珠,通体发出淡淡的光晕,凑去细细闻,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使人一见,不明所以的还会当它是个宝贝,哪知它的功用。匪首嘴角不禁泛起冷笑。 那信子受命将任卿晴放于殿后的院落内。那院落只匪首一人居住,其余人等是禁止入内的。曾有一人酒醉了进去,结果便是被匪首砍了四肢装于坛内,不给吃喝,直至死去。至今有人还记得那时那人凄厉的惨叫声,怕是一生难忘了。因此,匪首的毒辣那般人皆是清楚不过的,若是稍有差池,不定哪日装入坛内的便是自己了,遂凡事不敢逾越半分。此时,这信子实在难办,抱着一人,思前想后,竟不知是该进了院落去好,还是就地放在这里的好。一时,只站于院落门前,徘徊不前。想毕,终是索性把人放在地上,让人倚着门前的树,便跑走了。 现已秋季,那个院落门前种了许多的花树,卿晴就被扔在其中一棵花果树下。大殿里面的一个侧门直通后面的院落。匪首穿过侧门去,四下望去不见人,又回了房间也不见人,遂出了院门。只见漫天花瓣随风落下,层层叠叠地盖下来,粉粉嫩嫩地铺了一地,煞是好看。于是,神色不禁放松下来。再往一处定睛看去,像是一人被花瓣给盖住了。走近一看,却是那女子坐于树下,背倚着树干。想是过许久了,整个人只余了个脑袋在外面,脸面上也斑驳的布着些许碎花瓣,可人却一丝睡醒都没有。见此,匪首不禁露出笑意。想起天师说的话,便靠近过去,把药丸给她喂了下去。一时不起,近了看卿晴。倒是脸若玉盘;眉尖若蹙;唇不点而朱;面不擦而脂;却是一个美人。匪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情愫,倒真让他心动了几分。却不深入,直起身来,把人托抱起来,朝院内去了。至了房内,将人放置在床上。想必是用了迷香,一时不醒,那这一时就让她先躺这里罢,这么个女子,倒也不会沾污了他的地。而后,便出去了。 那匪首自始至终带着个面具,神鬼不分,使人捉摸不透,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之事,只知从始至终到今,这深山之中,只有这么一位大哥,众人皆是听命于他。因此,凡新近的都被告知其中一二,依次相传,自是无人敢忤逆他了。有人甚而想去,这老大怕是跟天师一般的人了,不然这大山之中,怎就这两人通天遁地,无所不能呢。 且说任宅着此一劫,到了晚饭时,众人方才知晓此事。卿夫人自是不用说,哭得死去活来,毕竟是亲生的骨肉,再是无情,也都舍不下十分的。而任夫人亦是伤心至极,想着平日里的好,幼年时的喜爱,再想着那大好的姻缘怕是要断送了,遂心内渐次苦楚不尽,最后竟也是大哭不止。府内的丫头小厮见了,忍不住也哭起来。有的是实在伤心;有的许是触景伤情,流下几滴泪来。只任老爷一人冷静,派了几个小厮出去。一人去往宰相府,告知宰相大人此事;一人赶去当地官府,击鼓鸣冤说清事情;一人领了府内的打手,沿着街道依次寻找一番。事情皆处理完后,才有一丝空闲想起丢失的女儿,心内难免伤心愁苦,便一人呆坐在书房,不曾言语进食。直至次日,皆不曾出房一步。 宰相大人得了消息也是一惊,不敢怠慢,遂一早便先等在口子上,待皇上睡醒,起了身,方才求近身小厮进去通传一下。不时,小厮回来笑道:宰相大人请罢。 流竹入内,不言其他,便先跪下,高呼万岁过后也不曾起身。墨行命其起身,流竹却只跪在地上称其不敢。见此情景,想来定是有要紧的事,墨行道:先起身罢,不论什么事先起来再说的好。 此时,流竹方才起身。墨行见他神情严肃,笑道:什么事竟让得宰相大人如此慌张不安,倒说来我听听才是。 此番玩笑话,若是平常,早回了去。可今日不同,自那日见了那番景象,心内便知任卿晴在其中的份量。想着昨日那事,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墨行见他神色不定,不似以往那般,这时才明白却有什么事。心内免不得紧张起来,忙道:宰相大人有什么话就说罢。 听了这话,流竹再不迟疑,便将事情一一道来。原是想着三个月后大婚,哪想竟等不了那日。墨行想到此处,心内不甘,对着流竹道:你传下朕的旨意,命各地官府四处搜查,定要把人给朕找出来。流竹听了,赶紧作揖应了旨,便下去了。而后在早朝的朝堂之上,众位百官明显察觉到皇上的不同,正是盛怒之时,因此,众人皆都人情世故了。今日早朝,竟是一个奏章都未上奏,一个事件都无可说的,左右两边溜溜几行的官员皆做起了呆头鸟,只茸拉着自个的脑袋,将顶戴花翎朝着顶上,不露一丝眉目。只恐错了一个面目被圣上见了。 早朝散去不多时,大臣官员回到了自己府上。想来皇上,到底觉得不对劲,却一时又不明白。忽听闻家里人闹腾,说是外面翻了天。原来是各地官府衙门得了命,皆照着画像画下个百来张画像,再分发下去,衙门子照着像挨家挨户地问人。听了这话,便问:找谁? 一人回道:就是皇上大婚的女子,任府的小姐! 想起早朝时皇上的神情,再连着这事,看来是皇上下旨命各地搜寻的。再一想,皇上这么上心,那女子倒是真得了皇上的心了。 各地官府竭尽全力搜寻,却没有一丝蛛丝马迹寻得,挨家挨户地问也毫无线索。直如此这般寻找了几日,皆是石沉大海。 第二十六章 主仆入穴 多日来,各地的衙门子已掘地三尺不止,却依旧一无收获。只是有皇上的旨意在那,奖赏也极致丰厚,所以才没有放弃。可这么多日子了,要是能找到,以这个架势哪有找不到的,只怕是早被人绑远了。这般想来,那些衙门子便随了自己的心,索性懒怠起来,平日还可借着由头到处逛逛,捞捞便宜。平常百姓最恨衙门子这般懒散无事,借着官文办事专敲诈他们做些小本生意的人,遂心内皆是厌烦衙门子,可却又不能显现半分,只强颜欢笑招待一番,才好打发的了的。 再说皇宫内,近日来皇上一如往日,凡事尽职尽责,不曾怠慢。却依旧不同往日的,那神色倒是一日比一日阴沉,每每来回报消息的人都不敢多做停留。心内明白皇上心系那女子,这般搜寻却一无所获,每日又不得不来回皇上的话,于他们看来,已然是最苦的差事了。而墨行内心也是烦闷至极,此身许是就那一人能让他此般牵肠挂肚。再想到那抢了她去的人,心内更是气愤,若是寻得了,定让他生不如死才罢。遂此时的面目看去,只让人害怕惶恐。 再看任府,前一时还欢天喜地,彼一时却心灰意冷了。这么多日夜不论何时上下都点了灯笼,只怕何时有衙门子来说找到了人,却无人应门。可如此时日下来,不仅衙门子没来,就连那些往日里来道贺的人也皆都无了身影,只有几位知情好友不时来宽慰一番。原是前厅后门皆挂了红绸,点了红灯笼的,此时看去竟是一番萧条景象。而卿夫人早哭成了一个老妇人。任夫人却也好不到哪去,整日里愁苦不堪,倒憔悴了许多。整个家事便皆都落在了任老爷的身上。所幸任老爷身子强健,再加上刘姥姥凡事都帮衬着,这般才强撑了下来。现今,任老爷不得已,命了小厮丫头们将各处的红绸、灯笼皆解下来。宅内众人心中皆知小姐是回不来的了,想着原是那般大喜事,现却是这般光景,心内皆都唏嘘不已。只道是,旦夕祸福只在瞬息之间。 话说被掳了至深山中的卿晴,因服了那药丸,次日想来时,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中依稀有些前世的记忆,却也模糊的很。从床上起身,出了房门,只见身处一个世外桃源,四周皆是花果树。正是结果之时,秋风吹过,树枝摇动,一簇簇的花瓣随风飘落下来,落在地上,瞬间就积了厚厚一层。卿晴见此情景,心内欢喜,一个箭步冲进去,站于其间,高兴地翩翩起舞。正是兴致之时,忽见一人站于远处望着这边,被花瓣挡住,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便停下来,定睛看去。果有一人站在那里,一身美颜以及的大红长袍,却不显得冗长,而是合身得紧;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前后,随风微微扬起,柔美极了;修长的颈项上方是一个面具,上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色彩扭曲在一起。隔着面具,看不见人的面容,可却通过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楚知道那人正笑着望向这边。卿晴好奇,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哪里? 匪首走上前,依旧笑意盈盈着道:我是你哥哥。说着,便抚上她的头顶。轻柔地摸着。 卿晴见他温润亲和,心内便默认了。感受着被触摸时的温柔,再望向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心内不禁觉得温暖。再看他时,便多了一分亲昵。而后两人又说了许多话,无非是些匪首编出来的谎话,好让卿晴愈加相信自己的身份。卿晴听了倒觉得合理,便成了匪首的妹妹了。 另一边,被一齐掳来的柒宣也醒了。见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窄屋里,神思一下就清醒过来。慌忙下了床,跑出去看。只见四周皆是一般的房草屋,往远了望去,皆是高山崇岭。因为极远,山中雾气沉重,由此看去,犹如身处仙境,云雾缭绕,只这几房茅草屋碍了人眼。柒宣不知自处,心内害怕极了,不知该怎么办。正站着发呆时,将他掳来的那人回来了。那人见她醒了,便放下身上的食物,跑到她跟前,笑道:你醒了? 柒宣见他年纪与自己相当,长得又甚为可爱,对自己还算亲和,遂问道:你是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吗? 那人道:我叫阿七,这是深山里。 柒宣听了,忙道:深山里?我怎么会到这里?明明是呆在小姐的房内。见那人不语,心内不解,越想越奇怪,看着那人,又道:那你告诉我,怎样可以回去? 柒宣就是他掳来的,他又怎会告诉她。便吱唔着,让人听不清。柒宣见他神色慌乱,言语不清,便觉得这人太不可靠了。遂走远一些,想遇见个明白人,就可回去了。可没走几步,远处便有一人走来,神色猥琐地看着她。柒宣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人走近,笑道: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啊? 柒宣想走开,腿脚却不停使唤,只见那人低了头看着她,嘴角淫邪。忽那人一手将她抱起,双手狠狠地抓着。见此情景,柒宣害怕地哆嗦着,双唇打颤,不能言语。忽眼睛一瞥,见那阿七站在那里,便鼓足勇气喊道:救我!虽是用尽了力气,说出的话却是轻声细语,绵软无力。听来,只会让人觉得是缠绵之意呢。 那阿七见那人来,再见他的神色,便知这女人是保不住的。便站在原地不动。哪知那女人可怜地看着自己求救,心内不忍,却也不敢上前。再看向那女人,眼泪汪汪,倒有十分动人了,心内忽升起一股力气,猛地冲到跟前,使劲把女人从那人的手中抢了过来。那人不想阿七动作,一个不防,身子连退了好几步方才定住。 那人怒喝道:阿七,你干什么! 阿七将柒宣拉在身后,道:她是我掳来的,按照规矩,她就是我的! 那人笑道:阿七,规矩是这个理。但你要明白,任是谁绑了人来,先要让上面的人看了,若是用完了,才归你的。说着,更是笑意盈盈。 不等阿七回话,又道:这人是昨日你掳来的,本该昨日就要去面向大哥等人的,怎这时自个想先用? 阿七被问,因年纪尚小,不明其中的挑衅,听了这话,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心内羞愧。但再看那人言语的敌意,倒也鼓起了勇气,说道:既然这样说,那好,我就带她去见大哥!不等那人再言语其他,便扯了柒宣去大殿。 第二十七章 竟成兄妹 他们在花瓣雨下说了很多话,相谈甚欢。而后,匪首称还有事,便要离去。卿晴见了,便哀求着一同前去,匪首不得法,只得领着她一起。卿晴跟着匪首去了大殿,过了侧门,入了里面,不时便到了匪首平日里坐的高处的宽木椅榻。待两人一齐坐在上面。卿晴心内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她从匪首那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但对于这个‘哥哥’许多还未知,从了内心的好奇,问道:你为何要戴着面具? 匪首听了,笑道:哥哥容颜美丽,怕那些不正经的人见了会起歹心。 听了这话,卿晴便觉好笑。哪有这样夸自己的。遂又道:那依哥哥这样说,你有这般美貌,竟身成男儿身,真是可惜了!倒让我无所适从了,若是我俩换一个才叫好呢。 匪首道:我自负美貌,你即是我的妹妹,自然差不到哪去。说着,竟不知从哪找出个小镜子,精致纤巧的很,仅盈盈一握便可。拿至卿晴面前,较好容颜便呈现于其面上了。卿晴抢过镜子,细细地把玩着,不时再照照自己的面容,却是他所说那般,倒算得上是个美人。可心内总不爽,遂把镜子放下,唉声叹气着。 匪首见她一时兴高采烈,一时又愁眉苦脸。不知其中原因,遂问道:刚才还一副高兴样,现在怎又叹起气来? 卿晴道:我哪有叹气。 匪首见她一副娇俏可爱的面容,附上这么句委屈的话,倒真觉得可爱又可怜。便笑道:我的好妹妹,还说没有叹气?看看额头这会子,怕是要皱起七道八道的纹路了。说说,哪里不舒心,我好给你解气了。 听这话,卿晴把眉头舒展开来,道:前面我说了的,只你编了个理由糊涂过了。可我既是你的妹妹,哪有对着我也是这样的。就算往日里我常见惯了,可如今我忘了事,你却连真面目都不愿让我见。 匪首想来,若是真不让她看,怕是不像。也未多想,便将面具解了下来。一时,卿晴只盯着匪首的动作,待得面具完全褪下。只见眼前男子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眉眼、五官皆如神父刀工之妙,虽是尖锐凌厉,可那狭长的凤目晕出来的温柔直将整张脸柔和莹润了几分。当真是玉树临风,却更当得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词了,倾国倾城也是当之无愧。当下,卿晴便觉得脸红,见他眉目间的挑衅,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忽外面有人敲门,称有事要报。匪首赶忙将面具戴上,而卿晴也稳了稳心神。进来的人不是别人,却是阿七。那阿七扯着柒宣一齐走进殿内,先是跪下,柒宣也被拉着跪下,阿七才道:大哥,这女人是昨日同了那小姐一齐掳来的,还请大哥发落!说着,双手伏地,头磕着地,等着回话。 不待匪首说话,下首的柒宣直抬着头往上看。只见一个身着红袍、披散着发、面容怪异的高大男子坐在上方,而他一旁像是个女子。再定睛看去,那衣着、面容不是他人,竟是自家的小姐。遂放声大叫:小姐!小姐!我是柒宣! 阿七不想她会叫,再听上方没有一丝声息,不免害怕起来。想起身捂她的嘴,可那柒宣力气大得很,阿七又心内害怕,手忙脚乱。因此,一时两人竟像是扭打在一起,难解难分。卿晴见此情景,觉得不安。见那小姑娘流着泪看着自己,口中唤着‘小姐’,难道我是小姐。在想前时那男子说她是同小姐一齐被掳来的,听候处置。依着那男人的话看来,自己的哥哥竟是干掳人一行的匪类。那小姑娘既是被掳来的,一齐掳了来的还有一个小姐,那那个小姐在哪。若她口中唤的小姐是自己,那自己岂不是被自己的哥哥掳来的。思绪变得越来越乱,卿晴不知该怎么办。 匪首见她眉头紧皱,不禁心内亦不快起来。沉声喝道:带下去罢!她是你的了。 阿七听到这话,心内一喜。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却一下子把柒宣给制服,连拖带拽地出了大殿。 人虽走了,可声声叫唤却依旧萦绕于耳,卿晴一如刚才那般坐立不安。见此,匪首将她的一手拉过身来,握在手心。笑道:怎么了?一时又不高兴了? 卿晴听了,神思不觉放松下来,暂且将那事放于一旁。微微地笑着道:刚听那小姑娘说话,好像早就认识了。一时不知所措才那样了,不是你的错。 匪首察觉一丝异样,想这事不能这样谭塞过去,定要消去她心中的顾虑才行。便道:其实有些事我瞒了你。 卿晴听了,神色一紧,眼睛直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下话。 见此,匪首又道:几年前,因你贪玩偷溜下山,许久都未回来。我派了众人去寻你也寻不到。竟是你迷路之时,一个人贩子骗了你,把你卖进大户人家,因那家无儿无女,见你可亲,便收做义女。直至了几年后,才有兄弟发现了你,遂将你带回来。刚才那小丫头是那家的丫头,服侍你的,所以她才会唤你小姐。 这番话倒圆了慌,一时,卿晴便信了。 再看那阿七拖了柒宣出来。先时那猥琐之人是跟着后面来的,亲眼见他们进了殿,便一直等在外头。一时听闻里头吵吵闹闹,心内自觉舒爽。后一时,再见阿七扯着那女人出来,那女人一直哭喊着什么,也未听清。他上前道:大哥怎么说?说着,便要去拉柒宣。 阿七哪肯,自身往他那顶,挡住他的手,笑道:大哥说她归我了!言语间尽是得意。 那人不信,却又不敢去问大哥,遂想硬抢。哪想平日里瘦弱的阿七竟使出蛮力较量,心内便多少信了那话。自觉无趣,便哼了一声,走远了。这柒宣是脱了虎口又入狼穴。 卿晴不想待在殿内,便回了院落。留匪首一人坐于高处,四处漆黑空旷,正对着一扇高大漆黑的木门,门关闭着,不透一丝光线。只高高的台阶上的那抹大红袍鲜艳夺目。 第二十八章 阴谋再起 柒宣被掳一事自是无太多人在意,毕竟在小姐被掳一事上,她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刘姥姥知道柒宣亦那日被掳走,心内便止不住地叹息。连着一旁的染枝也是痛哭不已。她二人本就是亲属姐妹,感情自是不一般。现下柒宣被掳,她想着就自己一人了,年纪又小,没有柒宣胆子大;再是,往日里多是同柒宣一同出入的,心内方安。如此一来,孤独一人该如何是好。一时想到柒宣的处境,一时再想到自身的难处悲苦,不禁愈加伤心悲痛了。 且说那柒宣又落入阿七的茅草房内。只躲在床边一脚流着泪,心内奇怪,怎么小姐像变了个人,连她都不认识了。再想到自己落入这般牢坑之中,若是如传闻里听得的那些一样,那自己可就完了。一想到此处,眼泪便不自禁地横流下来,直打湿了一大片被褥。那阿七虽是幼时就来这里成了土匪,可无论什么处境下都有不同的人。所幸阿七遇见一人,从他那里得到了一定的礼教,心内多少装了些善恶之分、礼义廉耻之类,便不似那些肮脏龌蹉之徒,只会些污言秽语、龌蹉下流的行为。见柒宣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哭,内心便多出些怜悯,说道:姑娘,你不要担心,大哥已经把你给了我,接下来就没有人可以动你了。你先好好休息,吃点东西罢。说着,走出房去。不时,提着一篮野果进来,放下后便出去了。 柒宣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他,见他已走出去,却又走回来,心内不免又害怕起来。可他只叮嘱了几句后,便放下装满了野果的篮子就出去了。这时,柒宣才真正的放松下来,肚子倒真饿了,便不管其他,只抓着野果吃了起来。 回了院落,卿晴一时仍在想着那事,心上虽总有疑虑,却再想到那哥哥,便觉得不好再胡思乱想了。许是身体易困,蒙头倒在床上,思绪错杂混乱,不一会便睡着了。而后,迷糊间听到叫唤声,却怎么都听不清,神思只一味地沉重下去,瞬时便再次陷入睡梦之中。 那天师又来了。众匪心中奇怪,怎这天师整天都没事干,不时就来一会。倒让得那般匪人见了天师真如见了街坊一般,知他是找匪首的,便随意就让了路,甚而有人开着玩笑般喊上一句‘天师来啦!’,刚喊完便有一簇人哄得一下笑开了,一面簇拥着打趣,一面促狭地看着天师。而天师倒有了一颗童心,听了那话,也觉有趣,见他们一样看热闹的样子,便想到了一个法子。遂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这一笑让他少了些许的不谙世事、自诩清高,倒多了一分人情世故、俗世尘土。一时,众匪皆目瞪口呆,只盯着那人随风而去。 见了匪首,笑道:你的那帮人倒有趣些了。 匪首亦笑道:承蒙天师夸奖。 天师道:她醒了吗? 匪首道:天师算不出? 天师不语。 匪首道:醒了,药也给她吃了。 天师道:那就好。这几日先暂住这里,一段时间后,再告诉你怎么做。 匪首笑道:天师是把这当做寄居所了?还是把我看做是你的一条狗?虽是这么说,可看去却并未生气,一丝嘲讽流转于眼内。 天师笑道:一切随心,若是你不愿她在这里,随时可以赶她出去。一语未了,人已无踪,只余一丝余音回荡其间。 而后几日,任卿晴已然成了众匪大哥的妹妹。有几人知其间缘故,也未敢言。那些人极少见女人,这下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自是无人不欢喜的。即便是摸不得、碰不得,那也可以看,倒比整日里不是看山就是看水,要强得多了。 而柒宣倒也熟悉了这里,见阿七一直未对她有其他动作,心内便不似前几日那般戒备,偶尔会溜到门外走走,却也不会太远,若是又遇见了上次那样的男人就麻烦了,遂走了不多时便会回屋内来。而其他的匪类皆知阿七藏了个姑娘,心内难免想着,却又见不着。早时还会去问阿七,听到的却是那女人已经被大哥赏给他了,遂心内不平众多,可却不敢动的。若是有了什么动静,闹出了事,大哥知道了,没人能逃得掉。 时日渐长,阿七一如当初所言并未动作,且每日皆会弄了食物饮水来。每日如此下来,柒宣对他也没有了起初的害怕,时而两人还会言语微笑一番。渐渐地,倒多出了一些情谊来了。一时,阿七会带她去屋外走走看看,众匪见了也不奇怪,各走各路。柒宣见此情景,便也不怕了。阿七不在时,自己便一人出去,观察地形等,想着若是找到了出路,便可以回去了。 且说卿晴一日出了院落,走在路上,见旁边有许多茅草屋,众匪出出入入。彼此见了,打个照面便罢。忽见一人跑来,至了跟前方才停下。仔细看去,竟是那日的小姑娘。 卿晴笑着道:小姑娘,你还好罢? 柒宣一时见了人及着跑来的,上气不接下气,待缓过来才道:小姐,我是柒宣啊! 卿晴愣了一下,细想过后,笑道:好罢。不过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了,喊我卿晴就可以了。 任卿晴,这个名字并未因失忆而更改。便是卿晴一时忘了,匪首亦会叮嘱交代她,她的名字是‘任卿晴’。 柒宣听了,更是确定了,急着道:对啊!小姐的名字就是‘任卿晴’,你就是小姐。 卿晴见她锲而不舍,便无奈道:好罢。柒宣,往后是叫我卿晴还是小姐,就任你喜欢的喊,不必在意。 柒宣听了,还要分辩一二,抬头见小姐不悦,便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一路跟着,皆是唤卿晴‘小姐’的。卿晴没法,只得带着她回了院落。 匪首见那小姑娘也进了院落,想着先将她赶出去,若是不愿,便杀了干净。刚起念头,只见漫天漫地花瓣之间,她笑靥如花;神色间,清明婉转;眼眸处,靓丽动人。一时,匪首呆看着那处,回神想来,让那丫头留在这倒也不错。 第二十九章 柒宣出逃 柒宣正常出入院落。这个事实对众匪而言犹如晴天霹雳。众人皆知,那院落只大哥一人住,内里连个服侍的都没有,要的就是个清净。可这会有趣,大哥的妹妹住里面还说的过去,可怎一个丫头片子都可以随意出入了。一时,众匪的头顶皆遍布阴云,见了柒宣,也是哀怨多于嫉妒。而柒宣不明所以,只当那些人得了什么病罢,便忙自个的去了。那阿七四处找人不得,被人告知是进了大哥的院落,方才松一口气。想她进了那里倒是比他这要好上许多,遂安了心。 且不说丘陵国那边如何,这边却是其乐融融,相安无事。卿晴已然熟悉那里的一切,兄妹间亦是亲昵有余。而柒宣在此这段时间以来,不仅刚来的那几日是阿七照顾的,而后进了院落照顾小姐时,处处不得法,亦是阿七从旁帮着。平日两人便如一般朋友样了,说说笑笑,真是羡煞旁人。 众匪所居之地乃群山环绕之间,却又相距甚远,只在一处世外桃源之境,伴着云雾缭绕,倒是一个绝好的仙地。也因此,若要到得了此处,那是难如登天。更别说出去了,只一步入了那朦胧之地,再往内走几分,怕是刚走的几步是哪个方向的都要完了。这般不分方向,让人兜兜转转不停,人在其中便只能等死了。柒宣多次想下山走走,可那浓雾却让人忘而却步。因此,便多从阿七那里查探询问些路径出来。那阿七哪不知她的心思,一时总会躲躲闪闪言而其他,绕开了去。有时被问急了,没法只得说了一点,却只是皮头而已,哪会真将其中的奥妙告诉她。可柒宣不以为然,听了他说出来,心内不知欢喜几何,早忍不住性子了,只待时机成熟,便逃遁出去。 一日,烈阳当头。已至了秋冬之境,哪知天气反常,成日里艳阳高照,雨水不下,就山中都感到了暑热,倒真有几分夏日的势头。因多日来如此,山里的水雾变得稀薄,早起的浓雾也很快便被骄阳晒干。此时,柒宣望向远处,心内觉得今日就是出逃之日。只见往日朦朦胧胧,不得清楚的远山,已然清晰入目。这般看去,虽觉得深远无比,路径艰辛,想着错过今日,怕是以后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遂心中没有太多疑虑,已然打定了主意。 正是日照当头之时,众匪因日头大,皆都困顿不堪,进了屋午休。就连巡逻守卫的也都连打哈气,寻了一处坐着犯困。柒宣就是等到这时方才动身,她知正午,是雾气最薄一时,也是那些人最懒散的时辰,于是才早收了东西,只等着正午呢。 柒宣出逃一事,卿晴并不知。柒宣是有意不告知的。其一,她觉得小姐已然忘记过往,在这里反而较之以前要开心些;其二,这次的把握并不大,若是迷了路出不去,也就自己一人罢了。存了这些心思,方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柒宣换了身轻便衣装,背上行囊,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寻了小路走去。只见几个守卫看着大门,懒散地坐在一旁,头歪着。柒宣左右察看后,寻着个空隙溜了出去。那几人中尚有一人清醒,忽见一个人影闪了过去,一时不清,便问:刚才是不是有人出去了? 其中一人打着哈道:哪有!一个人影都没有,这天哪还有兄弟出去的,不烤熟了才怪。说着,又是一连串的哈气。 那人听了,觉得许是日头大了,照昏了头罢。便不在意,也躲到一旁偷闲去了。 步入林中,百米开外不能视物,四处皆是雾气萦绕着。走了许久,皆不见阿七说得那样,本照着说辞,这会子该到了另一条路径上,雾较之也该薄了许多。走了这么多时,也该到了,可四面看去皆是一样的,一时分不清了。再是,柒宣年纪尚小,又是女孩子,体力不足,背了重物,不多时便累出了一身汗。再走一时,却已体力不支了。而后又强撑着走了许久,只觉身体一时虚浮,一时沉重。眼前四处一个样的树,一个样的路,于是眼皮似沉重了许多,眼目皆都困顿晕眩不堪,脑袋发热。便再强撑不住,一下倒了下去。此时,已近黄昏,夕阳落下,山中的雾气又活跃了起来,盈盈绕绕地又腾空而起,满满地充斥了整个山林之间。 且说阿七因近日困乏无力,又处在发育时期,便大半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今日较之往日醒得要早,心内总觉不安,任是怎样躺着都是不成,便索性起身,出去晃晃。见四下无人,觉得无趣,便想着喊柒宣出来玩。至了门旁,也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他人,更是怕大哥听了要罚,遂轻声喊着‘柒宣’,不见动静,便又连喊了几句,皆不见人出来。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再想起之前柒宣问过出去走哪条路的话,若是她真去了,那可怎么办。再一想,许是自个想错了。不如先去其他人的屋内看看,许是被那些人给困住了也说不定。想毕,一溜烟便不见了影。不时,远处便响起了事物碰撞之声,连带着抱怨喊叫声,真真是鸡飞狗跳了。 阿七直闹了个遍,都没找到柒宣。再想不到哪里了,便不管不顾冲进院落,赶到柒宣的房前,一把推开门。见里面没人,脑袋轰地一声响,手脚酸麻,不知自处。心内早明白她是下山了,却不甘心至此。所幸匪首不在,阿七一时晃晃悠悠地出了来。众匪见他神色恍惚,还是从院落里出来的,心内早想了七八个念头了。终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阿七,怎么回事?大哥找你了? 阿七已神游太外,哪里听得到这话。依旧如孤魂游鬼般慢悠悠地直往前走去。众匪见此,心内唏嘘,也不好再追问,只围在一起东说西说一头,猜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十章 迷林获救 卿晴一觉睡醒,听到外面动静,出来一看。只见众匪聚成一团一团地嘀嘀咕咕说着闲话。再顺着目光看去。见阿七一人飘飘荡荡地走在前头,直低着头,撞到了人也不言语避让。他人见此,不好算账,便随他去了。卿晴心内觉得不安,遂疾步赶上前,手拍上他的肩头,唤道:阿七! 阿七却似不能听闻言语一般,直往前走去,头一动不动。卿晴一步上前,档住去路,双手抓住阿七的肩头,喊道:阿七,你怎么了?说着,不时地晃动着他的身体。可阿七却一丝没有反应。卿晴见此情景,一时想着他怎么会成了这样,一时想若是柒宣来跟他说会话,也许会有用。想毕,便丢下他,去找柒宣。可找了各处,都没看到柒宣,觉得奇怪。神思转动,柒宣不见同阿七这个样子是不是有关系。来不及多想,便赶忙回去找阿七。阿七被人喊了几句,三魂六魄倒回来了一魂三魄。一时,便站在原地,双眼呆滞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着什么。不时,卿晴看到阿七,所幸阿七未动。走上前去,问道:阿七,柒宣去哪了? 阿七神情呆滞,恍惚间听闻有人声传来,好像是在叫自己,又有‘柒宣’。柒宣是谁,她是谁,我不知道啊。再细细地想着‘柒宣’二字。忽一道亮光闪过,脑中清明起来,眼前事物皆清晰可见。卿晴见他眼睛清明,便再问:阿七,柒宣去哪了? 阿七忙道:我找遍了各处,都未找到。怕是已下山了。说到最后一句,神色又黯然了下来。 卿晴已没有心情再管阿七了。若是柒宣真下了山,怕是现在已迷了路,正害怕地不知所措罢。想到这里,便道:阿七,快!现在你就带几个人沿路去找寻,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阿七听了,神色一震,再不管其他,忙道:我一人去就行了,要是别人知道了,怕对柒宣不好。一语未了,早跑出去,一溜烟就没影了。此时,已至黄昏,山中雾气愈发浓郁,不足十米已然看不清东西了。 阿七循着往常的那条路下去,不时便到了岔路口,寻思着那条路是柒宣走的。毕竟是熟悉山中之人,仔细看了路径周边的草木变化,便知哪条路前时有人走过。再是柒宣大手大脚,走过的路旁的草木大多被压塌倒向一边,很容易便能知晓她走的是哪条路。走了一时,山中雾气也愈来愈大。走上一步,脸上便会附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只能依稀看见一米开外的树木,如此便只能放慢速度下来。又走了一时,至了下山最难的分岔路口,再往前便是如迷宫一般的山林了。即便是阿七,像此时走在这里,皆是不敢再往前走的,若是一步错了,就很难出的来。 眼见着雾气越来越深重,不得已,阿七大喊着柒宣的名字。前一步,后一步,来来回回不停地喊叫着。 躺倒于地上的柒宣已睡熟过去。因着山中雾气,身子直发着高热,人迷迷糊糊地不停喘着气。睡梦里亦是如梦仙境,烟雾缭绕。恍惚间只听得有人急切地唤着自己,转过身去,细细听闻。声音愈来愈近,竟是阿七在喊着自己,心中喜悦,想着跑过去。可却一步都动不了,而阿七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心内不免着急,刚想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正焦急万分,不知所措之际,梦境打破,神思回身。双眼猛地睁开,想站起,可身体沉重酸痛,头脑发胀,山中雾气直灌入她的咽喉耳目,让人呼吸困难。坚持不了一时,困顿来袭,双眼沉重昏花不已。却在沉入睡梦之际,一丝清晰的喊叫声传入耳内,原来梦境竟是现实,阿七来找她了。柒宣想撑起身子大喊回去,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不停地试了多次,依旧无用,心内便觉凄凉,究竟是自己要出逃的,哪期望他人来救回去,不如就这样死在这里算了也好。许是断了生的念头,身体倒比前时自己强迫时要有力气得多,扶地坐了起来,背靠着树干,喘息声也小了些,整个人都放轻松了下来。 阿七不停地喊叫着,却不得一丝回应,心中难免混乱不安。想着柒宣正一人处在这充满了浓雾的山林之中,不知所措。阿七的心内更是难过,遂不管其他,再往那迷林内走入了几分。 柒宣听着阿七一声声的叫唤越来越远,心内却莫名的愈加安宁,眼眸也慢慢地开始下垂。忽极大的一声‘柒宣’将她唤醒,那声音近若咫尺。而后一声一声不停地传来。柒宣原心如死灰的心又鲜活了起来,想开口喊叫,却如前时一般发不出任何言语。但她没有放弃,虽然身子又开始沉重了起来,但神智却清醒得多。想了一会,转身拿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匕首,对着一旁的石头上碰去,发出铿锵的尖锐声响。 阿七喊了许久,不见回音。正焦急难耐时,忽听得金属物件敲击石头的声音,转念一想便知是柒宣定是听到了,才这么做的。欣喜之余,赶紧沿着声音的远近慢慢地向那靠近。不时,便见着了柒宣。两人高兴之余,阿七忙背上她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因山中雾气浓郁,较之刚来时要难走许多,所幸阿七熟悉,闭目皆能原路而返。几时过后,便回去了。 因柒宣于山中发了高热,又吸了山中的寒气,便一时发热,一时胃寒。所幸众匪之中尚有精通医术者,再柒宣的底子好,不出几日便全好了。阿七虽一时也会流涕,但毕竟是山里的人,吃些温热的野果便好了。 卿晴见他二人情谊深重,心内便记下几分。而柒宣出逃一事,众匪中稍灵光的见阿七背着柒宣从外头回来,心内便知晓几分,即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倒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再是匪首外出,自是不知。一时,这事便告一段落了。 第三十一章 另寻新欢 待得柒宣全好了,卿晴方才问些相关的事。唤了她来,笑着让她坐在身边。再说道:柒宣,身体都好了吗? 柒宣笑道:都好了。 卿晴道:我知道你是被掳来的,想着回去。可靠你是回不去的,只有他们这的人才知道详细的路径,不然就会如你前时那般迷失其中的。 柒宣道:我知道自己太鲁莽了。可那日是从所未有的好机会,无论如何都想试试。即便知道很大可能出不去,但也不愿错失了机会。说着,言语间尽是惋惜。 见她神情落寞,卿晴便说不出安慰的话。毕竟对于失去了记忆的她而言,是不明白柒宣心中的苦痛的。只能强颜欢笑道:不要想太多了,这次的事情多亏了阿七,若不是他,你也许就回不来了,而这次事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听了这话,柒宣明白。心内对阿七一直存着感激,她还清晰地记得当时阿七那急切地喊叫声和她所感受到的由阿七的颈背上传来的温暖。继而展颜笑道:是啊。若不是阿七,这次我便死了的。 卿晴道:那你觉得阿七如何? 柒宣道:阿七很好,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卿晴道:那你愿不愿意为了他留在这里? 柒宣从未想过要留在这里,即便无忧无虑,那又如何,终不是她该待的地方。何况那处还有她的亲人,她的朋友,有自己的喜好,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可这里给不了她,除了男人,以及他们所做的烧杀抢掠等欢淫之事。眼所见、所闻,皆不过如此。阿七,是这里的人,与他人没有差别。可却能感受到他的温柔、可爱、细心、羞涩、可靠。许多不同于他人的地方。一时,脑海中不停回放着他的笑颜,近日来的点点滴滴。每一时的言语,每一刻的动作竟是那么的美好。此刻,柒宣竟羞涩起来,不知如何作答。 卿晴见她绯红的脸,便明了了,不再追问。 而后,一如往常。 多日后,匪首回来了。原告知他们就是下山去了。现下回来,便带回来一个大消息:丘陵国国主,要娶新人了。 众匪对此并无太大兴趣。只那几个参与过掳卿晴的有在心内唏嘘一番,再想这人被劫了,那皇上定要娶新人的,便也不大在意了。而柒宣从阿七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却是不信的。明明听闻前段时日,皇上还在命各地崖门子各处搜寻,怎这么一会就变了。难道是想到寻了多日都找不到,索性放弃,再看他家小姐婚配了。柒宣心内气愤,更想着下山去,说明事情。心内焦急上火,实忍不住,而阿七想说些什么皆被她给瞪了回去,不好再开口。柒宣仔细想了一番,便丢下阿七去找卿晴了。 卿晴一般在院落内。柒宣一个箭步便至了跟前。急喘着气道:小姐,不好了! 卿晴问道:怎么了?柒宣。 柒宣道:小姐,在被掳来之前,你跟我国的皇上订了婚的。现下他们找不到你了,就改作他人与皇上大婚呢! 卿晴道:哦,是这样啊。说着,一副不动声色的神态。 柒宣见此,不悦道:小姐,那可是皇上!原本大婚的人是你啊。 卿晴笑道:那又如何?现今我已忘记过往,就算当初对那皇上有情而定下婚约,现下,因我不见,而换了人,那他与谁大婚都与我无关。 柒宣仍是不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卿晴又道:你也不必觉得遗憾或是气愤,每个人皆有自己的命数。再是,他人要如何办,又是我等可以干涉的。难道因了这个无谓的理由,要当面指责什么,或是申述什么?说完,端起矮桌上的茶,品了一口,便放下,抬头看着漫天的花瓣。继而,露出极美的笑靥,道:柒宣,若是没有被掳一事。那你就遇不上阿七了,我也遇不上他。 远处,隐匿在花雨与果木之间。匪首听之,眼内不禁流露出满溢的温柔。那样一个美丽女子,认了做妹妹,一世如此相伴,倒也不错。 听了那话,柒宣想不出还要说什么了。一时便出来了。阿七则一直在外守候着,见柒宣出来,赶忙迎上前,道:柒宣,你没事罢? 听得阿七的问话,见他神色焦急。便回想起卿晴才说的话,若是没有被掳,她就不会遇见阿七了。想毕,神色一松,笑道:我没事。 阿七见她没了愁苦,便也笑了。两人便打着哈哈,说着笑话,你追我赶去了。但事情并未落幕,柒宣心中自有想法。 再看天师,许久不来了。众匪都快忘了那一时的玩笑了。见了天师来,挥了挥手便放了行。倒如故人相见般。天师直至大殿,手袖轻抚大门,门便自行往一边打开,待他进了来,又是甩动衣袖,门便自动关上了。台阶高处,匪首横卧于榻上。门关上时,双眼就睁开了。笑道:天师,今日又是何事,劳烦你前来。 天师站于原地,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匪首连打了几个哈气,伸了个懒腰,便又要睡过去了。天师见他这副样子,已见怪不怪,只道:时机已经成熟。任卿晴可以下山了。后面的事,你安排一下。说完,便一如往常,一瞬消失了。 匪首睁开眼睛,眼内流露着嘲讽。他可从来没想过要一直这么听话,他不会让卿晴离开他的。继而又是一个哈气,便又睡着了。 吃过晚饭,柒宣寻了机会到卿晴的房间。柒宣道:小姐,我知道你忘记了以前的事。可你不想看看那些家人吗?说着,直盯着卿晴。 卿晴道:想看看。可听来却有些敷衍。 柒宣却不这样认为,听了小姐这话,她忙道:那我们就下山看看罢!小姐,觉得如何? 卿晴道:好是好。可就我们二人怎么下山? 柒宣道:有阿七啊,只要小姐说服大哥,让阿七陪我们下山就行了。 听了这话,再看柒宣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可爱得很。便笑道:那好,我试试罢。可也不要抱着十分的希望。 话毕,柒宣早欢天喜地了。 第三十二章 三人下山 话虽是那样说了,可卿晴是不愿下山的,哪里不愿意,她也说不清楚。柒宣下山,只不过迟早的事,就算日后她能跟阿七长长久久,那这里也不是个长久之地,遂卿晴的心内早有打算,等时机成熟了便让他俩下山去。不想却因那事使得柒宣又起下山念头。一时段不了那念头,那就索性陪他们下去看看也好。心思已定,便寻了空闲去找匪首。院落内就几间茅草房,卿晴一间,匪首一间,另一间较小则是厨房,而柒宣所住的是临时搭建的,较为简陋。 次日一早,卿晴简单梳洗过后便去了匪首所在的茅屋。匪首才刚起身,面具已摘下,上身裸露着。卿晴进来,从没想过要敲门,直接喊了声‘哥哥’便推门进了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番景象。匪首身体健硕,皮肤白皙光滑,一头漆黑发亮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开着,衬着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面。见了,难免心动。卿晴一时也羞涩难当,但想着是自己的哥哥,又有什么要紧的。遂重新展露笑颜,打着哈哈退了出去,口中说道:我先出去了,哥哥先穿好衣服再见罢。随即便消失无影了。 匪首忽见一人闯入,原是心内不爽,目露寒光。仔细看去,却是卿晴。被她见了这副样子倒无所谓。可转目再看她时,她已面若桃花,平日的冷清淡然却一丝不见。心内难免有所悸动。只恨她太急就跑出去了,不然留下这样好好说会话,倒有趣得很。殊不知,他眼内除去戏谑之意,却更是温柔如水。 卿晴疾步回了自己房子,心情一时不得平复。而匪首穿戴好了后,并不去找卿晴,只待在房内等着她来。 直到了午饭时,卿晴才又去匪首那。见匪首已然戴好面具,看不真切脸面。前时的羞涩不安之情便皆都消散了。自寻了坐处,笑道:哥哥,我有事跟你商量。 匪首亦笑道:说罢。 卿晴道:山下繁华,我想下去走走。 听了这话,前时还笑意满满地,这时却冷了脸下来,一股寒气四散开来。匪首却不言语。 卿晴早知不是那么容易,也不想他会一口答应。又道:我会带柒宣和阿七下去,明日就动身。说着,就要出去。 匪首道:我从未想过放你下山。此生你都要待在这里。一字一句,风淡云轻,却无情至极。 卿晴背对着他,朝外走着听了这话,脚步一顿,便出去了。现下,她已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定要下山。 柒宣得了话,明日就下山。心内欢喜不已。只以为就自己和小姐,不想卿晴告诉她,阿七也要一起去。听了话,遂赶紧去找阿七,将话告诉他。两人便一起收整东西。 次日,三人背上行装,从大门那出去。守卫见状,自是不会放行,只是其中有大哥的妹妹,不好呵斥讯问,遂谴了一人去回大哥。卿晴早料到会是如此,便安心等话。那小子回来,说道:大哥让小姐去大殿。 话毕,不等那人上前引路,便自行走去了。至了大殿,不同往日,大殿大门大开着。卿晴走入,见匪首一如以往躺在那里。遂先道:你告诉他们,我要下山。 匪首坐起身,道:到我身边来。 听了话,卿晴并未迟疑,就上了台阶,站在一旁。匪首见此,抬起一手把她扯过来,坐在身边。笑道:怎么,我的好妹妹生气了? 卿晴道:让我下山。 匪首道:下山可以。不过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不论如何都要回来。到时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命人去接你的。 卿晴笑道:好啊,那我就等着哥哥。说毕,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空留一人独坐高台。想来许是说了那样的话,她才会这般坚决。匪首一时无奈,不得法,才随了她的意。且其中亦有天师从中作梗,他也想知道,那个天师的目的到底何在。 守卫接了令,遂放了行。阿七引着,三人便沿着山路朝着丘陵国行进。毕竟是女子体弱,又娇生惯养的,行不了多时就累了。此番一路下来,停息了多次。还好是一早出发,不论怎样,这晚饭时还是可以到的了山下,也能找到住处,落脚休息一晚了。 至了山下,天色已晚。见不远一处客栈,三人便投了店去。一人一间客房。 晚饭过后,柒宣来找卿晴。忍不住内心欢喜,笑道:小姐,我们终于可以回府了!我向伙计打听了,那人说城里离这不远,一早启程,走上个两三个时辰就到了。等回了府,老爷夫人肯定高兴坏了的,到时小姐也能赶得上大婚了。 卿晴道:柒宣,我下山不是为了大婚。 柒宣道:既然小姐回来了,那皇上大婚的人就是你,别人哪轮的上! 见她神色激动,卿晴觉得好笑。道: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了,不要多想。我已经答应哥哥下山一个月,时限到了就要回去的。这次只是为了你,陪你下山,若是不愿回山,就留下,阿七也可以留下陪你。 听了这话,柒宣不知还要说什么了。虽是失了忆,可人的脾性却是一点没变。这时,却是不敢再言语了。 打发走了柒宣,卿晴忍不住困倦,不时便睡下了。 次日一早,三人再次动身。依人而愿,果然不至晚饭便到了,站于任府门前。那任府因遭遇那事,已元气大伤。众多小厮丫头见家道败落,皆都投奔亲戚去了,或是另寻他处;实在惹人怜爱的丫头,任夫人不忍她们荒废青春,便都准备了些金银玉器,让她们好回家去寻了人婚配。一时,任府便荒废了下去。 卿晴站在门前,只觉这里萧条得很。门前种着两棵大槐树,因时节到了,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的落叶,已堆积的很厚了,亦不见有人打扫。这番景象,不似柒宣说起的那样高大威严。柒宣见此情景,也愣了一会。清醒过来后,便去敲大门的铜扣,喊叫着:开门啊!小姐回来了!开门!小姐回来了!一声声不停地唤着,直到有人来应了门。那人打开门,一见来人竟是失踪了的柒宣,一下被唬住了,待回神,往她身后看去,竟真是小姐。便又是惊喜,又是开心,直横流了鼻涕眼泪一地。 第三十三章 再见父母 再来不及说半分话,便急急地往里面跑去,一面跑,一面喊着: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房内的老爷夫人听到了喊叫声,便都扶着丫头急忙跑出来。走至前堂,就看到了卿晴。一时激动不已,双目早氤氲了眼泪,待见了人,眼泪早横流了下来。任夫人丢开丫头的手,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将卿晴一把抱在怀里,口里喊着: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说着,声泪俱下,一旁的小厮丫头见了,免不了也是啜泣一番。任老爷虽双目含泪,面色激动,却不似任夫人那般,不久便平复了心情,只剩喜悦了。再看卿夫人,平日里常陪着任夫人,两人一处也有个照应,谈谈心,也好过闲得无处只想着伤心事。遂是同任夫人一齐来的,只不过她这作生母的竟比不上养母,只得站于一旁干激动,流些眼泪罢了。 待得任夫人缓回了劲,才放开了手,牵着卿晴的手拉到一边坐下。摸着她的手,笑道:卿晴,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说着,又要滴下泪来。丫头们又是一番安慰,才止住了。又道:卿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卿晴进了门,一下被一个妇人抱住,听她口中喊着女儿,想来她就是自己的母亲。再往他处看到有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威武的男子,想他就是自己的父亲了。直待任夫人哭了个够,卿晴方才离身,又被拉着坐下,问了好些问题。想着被掳一事,便回道:我被人掳到山里去了,那些人对我挺好。今日下得了山,也是他们放的行。 这话听了,觉得不可信,哪有将人掳了,却又放了的。任老爷道: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 卿晴道:没有。 任老爷皱眉道:按理,抢匪掳了人去,又是你这般美貌,哪有轻易放了的道理,不是卖了,就是报信要赎金。可从没听说过人被掳了又放回来的。 卿晴道:我已认了那匪首为兄长,他们自然不会薄待了我。 真是千古奇闻。一屋众人皆目瞪口呆,想着世上竟还有这等奇事,既无劫财,又没劫色,竟凭空多了个土匪头子哥哥,不知那匪首是怎么想的。一时,众人皆楞住了。过了好些时候,任夫人才道:好了,好了,管他怎样呢!只要卿晴好好地回来了就是好的。话毕,众人方如梦方醒,一齐嬉笑着应道:是。 任夫人怕卿晴刚回来疲累,便让柒宣去侍候休息去了。而任老爷受了任夫人提醒,一刻不停地忙活着,先命人去宰相府报信:说小姐回来了。再重新准备婚嫁用的事宜。所幸距离婚期尚有些时日。 且说丘陵国皇上大婚改了人选,而那人就是前时见过的张大人的女儿,张云舒。那张云舒早就期盼着这时,自任卿晴失踪后,心内不知多少喜悦。现下终在张大人及众位大臣的承情凯旋之下,终如常所愿。这时,便在闺房内同着母亲一起布置大婚所带的物品。众多家仆见主子们高兴,便都一旁溜须拍马,也好得些好东西。而这家人最喜的便是阿谀奉承,此刻本就欢喜,哪禁得住那般讨好,一时便舍了往日那副吝啬,倒真拿了些好东西来赏人。主子高兴,奴仆得了东西自然高兴。遂张府从上至下皆欢天喜地的。 任府小厮快马赶至宰相府,被迎入,见了宰相,传了消息。 流竹得了消息,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但他更知,举国朝臣皆知皇上改了大婚人选,若是又因此事生了变动,到时只怕朝廷动荡,人心不安。便回话:请任老爷来府一聚。小厮得了话,遂快马赶回,回了话。得了话,任老爷便觉心内不安,一刻不待地赶去宰相府。 至了宰相府,被迎了进去。流竹已在书房等候。任老爷被领着进了书房。请着入了座。流竹方才回座,道:兄长,卿晴回来了? 任老爷道:今日才回的,那一同失踪的小丫头柒宣也回来了。 流竹笑道:回来就好。寻了那么多日都没找到,现下自己回来了甚好。 任老爷亦笑着,无言语。 流竹又道:兄长,你知晓那张大人吗?大婚的新人选就是他的女儿,张云舒。 任老爷道:认识。原来就是他的女儿啊。 皇榜已然贴出,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婚人选便是张大人之女,张云舒。丘陵国上下皆知,可任老爷却不知。 任老爷道:只是这三个月后才是大婚之日,现今卿晴已回来了,自然可以与皇上大婚。 流竹道:兄长不知。这皇上选妃一事是张大人提出的,他心里想着自己的女儿成皇后,得知卿晴被选中已懊恼万分。现下,得了这个空,一刻不停地催促皇上令选他人大婚,再是朝臣怂恿威逼,皇上才不得已改了人选。 任老爷仔细听着,再道:贤弟的意思是? 流竹才道:举国群臣皆知张云舒是大婚人选了。就算卿晴回来,此事也不可能有什么改变的。 听了这话,任老爷明白了,再不言语。坐了一刻,便回去了。 流竹心内虽不愿那张云舒成皇后,但若是卿晴成了皇后,他却更是不愿了。此番心意,说不清道不明,不明所以,为何如此,只是感觉罢了。 任老爷回了府,任夫人赶忙迎了出来。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敢立马问。直等着进了房内,服侍他脱衣时才问道:宰相怎么说? 任老爷道:大婚一事无望了,只要女儿能平安回来就好。 任夫人刚将衣服挂在一边,转身便听到这话,惊叫道:怎么回事? 任老爷道:流竹说了,大婚定的女子已经改了,前几日早昭告天下了。只是我们不知罢了。 任夫人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婚之日不是定在月圆之夜?女儿已然赶上了婚期,怎么可以改了人选? 任老爷道:其中的东西哪是我们可以明了的。好了,不要再问了,什么事等到明日再说罢。一语未了,人已然入了被褥,闭目睡去。可任夫人心中不解,想到女儿的大好姻缘要这般断送了,实在心痛。遂一夜无眠,只兜转了肠思,却依旧释怀不了。 第三十四章 尘事又起 至次日,卿晴早起。早有丫头端来了洗漱用具,柒宣在一旁伺候时,说道:小姐,夫人一早就来了,正在房外坐着呢。 待穿戴好了,卿晴走出卧房便见着昨日那夫人。笑着迎上前道:母亲,赶早过来有何事? 任夫人见卿晴出来,神情依旧美丽,心内不免宽慰了些许。起身去扶她手,笑道:卿晴,自你不见了,众人皆伤心难过,因你是皇上大婚之人,皇上便下旨命全国上下搜寻,可却一无所获。我们都以为再见不到你了,不想竟自己回来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番话,于昨日来说,有何不同。难免卿晴只得敷衍安慰一番,再说些人情的话,任夫人倒也受得,只笑着点头。 任夫人心内欢喜,总觉得女儿愈发可喜了。再想到正事上来,说道:卿晴,你是皇上大婚之人,当时宣告天下是三个月后的月圆之日,不想你竟失踪了。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一切都好了。说着,满眼皆是欢快欣慰。 听了那话,卿晴自是明白其中意思。无非同柒宣告知的一样,皆是在大婚一事上。便回道:母亲,我回来并不是为了大婚的。再是,我早听闻大婚人选已改,还请母亲不要再提。 任夫人听了,哪有听之任之的道理。遂正色道:卿晴,不要担心,那大婚人选早就定了你,虽然你多日不见,但现在回来了,已然赶上了大婚之日,哪有易人的道理?这事你不必管,我定会为你做主。 话毕,便出了门去。卿晴坐在原地,眼见任夫人走远。想着任夫人许是误解了她的意思,看来自行还要去跟任老爷说清楚才是。 至午饭时,桌上摆满了吃食,这么好的饭食已是许久没有的了。众人脸色皆是喜笑吟吟。任老爷位于首座,下首坐着卿晴,还有卿夫人。而任夫人似有事,出了卿晴院落,便命人布了轿子,出去了。 此刻,卿晴才知昨日见过的那衣着不同其他妈妈的妇人也是这里的夫人,心内只以为是任老爷的妾室。三人入了座,因任夫人未到,便询问一番,有刘姥姥回话道:回老爷,夫人一早命老奴选了几样好东西包好,就乘轿子出去了。 任老爷问道:夫人有说去哪? 刘姥姥道:夫人不许我们知道。 话毕,任老爷只点了点头。刘姥姥便下去了。 再说那午饭过后,三人便各自回了院落房间。大约一时些许,任夫人回来了。直至任老爷的书房。任老爷正铺纸蘸墨写字,见一人进来,抬目只见是任夫人,便随口问道:去哪了? 任夫人似未听闻,过了许久才低声回道:宰相府。 且说任夫人出了院落便是去了宰相府,不为别的,正是皇上大婚一事。自个想着昨日任老爷的话,总觉就人去了不对劲,思前想后还是让刘姥姥从库房内寻了几样好东西出来,方带在身上,乘轿而去。宰相大人倒是念在兄嫂之情,盛情款待,亲自迎进府内。任夫人便以为那事好说,该有个着落。谁想前时还一番热络好话,自拿出个东西,再说了来意,宰相大人就不再言语了。最后方才说了些安慰的话。 流竹早知任夫人来府的意思,只是不好言明,只好那般说道:嫂子,卿晴失踪一事,国人皆知,那时皇上也下了旨意,定要找出人来。可时日久了,人到底怎样了,都揣测出七八分,只是不好言明。皇上、朝廷、百姓皆都冷了心,才求皇上重新下旨,换了人。今日,卿晴回来了,这是好事,可这大婚一事,已没有办法可以周转的。 任夫人道:大婚之日不是还有一个月?卿晴已回,可以赶得上的。这些东西还请大人收下,哪处要打点,也请大人不要吝惜才是。 流竹道:现下已不是这个可以解决的,还请嫂子明白。 任夫人见他面色严肃凝重,再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回了府来。 此番一去,才知任老爷说的话,不愿多说已是无回旋之地了,自个又去岂不是惹人耻笑。任老爷见她垂头丧气,唉声不已,便道:为了皇上大婚一事? 任夫人点点头,不言语。随意坐在一处。 任老爷停下动作,看着她道:那事就算了,女儿能回来就是最好的了。再是,卿晴这样的人,还怕嫁不到好人家?都是你多虑的。 听了话,想着虽是如此一说,可心内总觉可惜了。怕是这个坎,任夫人要好些日子方才跨得过去。这时,任卿晴携了柒宣过来,见任夫人也在。遂想,一道说清楚了更好。见了礼坐下,方道:父亲、母亲,我过来是想说清楚那大婚之事。 任老爷、任夫人听了,便屏息听着下话。卿晴见此,便道:父母亲不必再为此事费心了。其一,皇榜已出,大婚之人已换作他人,无法更改;其二,我心意并不在此。所以,还请你们不必再为此事忧愁烦心了。 两人听了此话,再想到宰相大人说的话。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不甘心,那又如何,终归这样的好福气,于他们而言,还是错过了。遂叹着气,心内自我安慰一番罢了。 如此又过了半月,尚余半月。而丘陵国大婚也临近了,全国上下欢腾喜悦。任府虽不及那时的辉煌,所幸小姐安好回来,倒也一番喜庆模样。更可喜的便是来自西凤国,李家的请柬。 先说那时的任老爷,因喜事繁忙,一时忘了回复李赫书信。一时想起,又因卿晴被掳一事闹得鸡犬不宁,无暇顾及。此次李赫再次来信,任老爷自是心内欣喜。任夫人更是话不多说,想到那李青木若成了自己的女婿,倒也是极好的姻缘。遂放下了大婚一事,只消半月便跨过了那个坎。 因请柬上日期将近,任夫人便立马命人准备好路上所用衣食,再是陪侍的小厮丫头也要挑选一番,柒宣自不必说,小厮就上次陪他俩出去的那个罢,倒滑头得很。贺礼也不能一般了,选了好的包起来送上马车。待一番事物皆处理妥当了,任夫人方才得了空,去告知卿晴此事。而任老爷再不敢怠慢,早去书房书写回信了。 请柬上词: [家父李赫五十寿辰,敬请莅临。] 第三十五章 来至西凤 此时,卿晴正同柒宣说着闲话,也唤来了阿七。阿七自进了任府,便成了府内的小厮,进了卿晴的院落伺候着。平日里不常进内房,只在外间候着听命,打打杂、跑跑腿罢了。今日三人偷个闲,便聚在一处说说话。正在这时,只见任夫人进了来,喜笑颜开。任夫人见着主子、奴才一处坐着喝茶,却似视而不见。只笑着对卿晴道:卿晴,你可还记得李青木?你成人礼宴时,曾来过的。今日你父亲收到他送来的请柬,请我们去参加他父亲的五十寿诞。这可是个喜事!我跟你父亲商量了,明日你们就动身,我留在家里看顾。想来到了那里没有服侍的人是处处不便,你便带两个丫头小厮去,也好照应。 卿晴听了这话,一时不明白。这是自然,她已忘却过往,哪还记得住他。只见任夫人较之往日欢喜不少,想着又何必忤了她的心意,不过是去祝寿,想来不会耗费太多时日,若是过了哥哥说的日子也不怕,就让他来接好了。想毕,不觉嘴角已然弯起,迎着任夫人笑道:既然母亲已然安排好了,卿晴自然明日与父亲一同动身。若是要带丫头,便是柒宣了,小厮就阿七罢。 任夫人原想小厮是那个,既女儿有人选,便不好说什么,就应了她意。笑道:好好好! 次日一早,早有马车候在门前,三辆马车,一辆任老爷坐,一辆卿晴与柒宣阿七同坐,一辆用来装寿礼之用。毕竟两家皆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彩礼哪能太寒暄,直装满了整个马车。 待大家都上了马车。正待出行时,任夫人又上前叮嘱道:老爷,此次去西凤,商铺的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卿晴的婚事。你可要好好看顾,切莫失了分寸。话毕,任老爷自然一一应诺。而后,任夫人又至第二辆马车,对着卿晴道:卿晴,要照顾好自己,一切所需不要吝惜,尽管买去,千万不要苦了自己。卿晴自然都答应了。见该说的都说了,遂最后再叮嘱了丫头小厮一番:此次远行,指了你几个,是看你们平日里机灵懂事,才让你们出门的。而后,一切以主子好为重,切莫躲了一处自个玩去,若是老爷小姐出了一点差错,可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一众丫头小厮自是不敢怠慢,连忙点了头应着道:是,夫人! 丘陵至西凤之间,以马车的脚力,只要辨清方向,只消一日,至日落之前便到得了。西凤这处,任老爷是有几间商铺的,临近城门,因为了方便照管,便在不远处置办了一处府邸,虽不很宽敞,却也足够了。三辆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以前进了城,便直往那处宅邸去了。此后半月之久,卿晴便都是在那里住的。 虽离请柬之日尚有几日,但友人久日不见,来了定要叙叙的。遂次日待修整好了后,任老爷便携了卿晴去李府拜见。 且说李府内,因青木是新当家,自从丘陵回来后,便许多事务需要整理管制,一时忙于应付,无暇顾及父亲的絮叨。而李赫见青木有条不紊地处理商务之事,虽心内慰藉,却又对儿子于婚事上马虎大意而有些气恼。青木又何尝不知父亲的意思。原是想等到这阵忙完了,就向二老说清心意。谁想却等到一个消息,竟是任卿晴成了那丘陵国皇上的大婚之人。虽一时觉得难过,所幸商铺中事务够多,一时空闲不下,就没太多时间想那些事了。而有关任府,乃至丘陵国之事,青木皆不听不闻。即便如此,他的父母却看得出来哪里不同。只要李赫提及一丝有关男女婚嫁之事,他便借口离开。时日渐久,眼见他言语越来越少,只忙着商铺的事,人也消瘦了许多。遂想出借着寿辰置办酒宴一事,请了各处亲朋好友一聚,主要是任贵平,想着到时来了,便知道其中一二了。 今日,任老爷携了女儿,提了见面礼,乘上马车。不多时便到了李府。小厮上前叩开了门,府内的小厮听了来人说是丘陵国来的任老爷,前来拜见兄长。那小厮听着,再抬眼见了确是任老爷,便忙着把门打开,请了众人进去。而后,又赶着去内堂告知李老爷。任老爷等则由另一个小厮引着走去。不时,便见着李赫从前路走了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皆是作揖拍肩问好,笑着说话。李赫见任贵平身后还有一人,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美丽的女子笑着看着他。想来便是任卿晴了,遂笑道:可是侄女? 卿晴听了话,知是在问她,遂垂目行了礼,回道:卿晴见过李伯父。 李赫笑道:好好好!几年不见,长得愈**亮了。 任老爷道:兄长谬赞了。 李赫道:贤弟说的是什么话?若是卿晴不算好看,那这西凤皆找不出几个标致的了。 说毕,便引着众人去了前堂。那小厮也早一时沏好了香茶,只等着老爷等人。至了内堂,众人皆入了座。提着礼盒的小厮亦随了那小厮下去了。 请众人喝完茶,任老爷先道:此次来不仅是为了兄长的寿诞,亦是,因前些日子兄长命侄子带去的书信。那时,为弟的早看过,只因来日忙于应付,遂一直未曾回复。今日前来,便是为了那事,还请兄长莫要责怪才是。说着,便起身作揖,腰直弯了下去。 李赫见此,便赶上前扶住任老爷的手,笑道:贤弟说的是什么话,你能来,便是最看得起为兄了,何来怪罪之说。何况,若是日后成了亲家,这番话更是不必说的。 任老爷听了那话,便也笑道:兄长说的是。遂顺了手势,起了身。两人也各自回了座。 任老爷道:怎不见嫂子? 李赫叹着气道:她近日心烦,本就身子虚弱,这下更是起不来床,每日只躺在床上修养着。 任老爷道:嫂子为何心烦? 李赫道:还不是那个逆子。见他年岁大了,想给他寻门亲事,可他却总是避而不谈,凡是跟婚事沾上一点边的,便不言语。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只眼见着他心事重重,日益消瘦下去。他母亲见此,整日里少不得劝说一二,却被他否决开去,只说无事。现下每日里只有晚饭时才会回来,她母亲见他如此,哪有不病的? 任老爷道:竟是如此。 众人无话,便喝了会茶。李赫才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便留下吃午饭。我命人去叫青木回来,他若是知道你来了,定会回来的。说着,便命了小厮去请青木。而后又道:我这宅邸不大,却有几处好地方。不如,让小厮领着卿晴到处看看,如何? 任老爷笑道:这自然好。便让卿晴随了那小厮出去。 第三十六章 李府再见 此时,卿晴随了那厮出去,陪同有柒宣,阿七则留在宅邸内,并未跟来。那小厮平日里早听闻说老爷的一位友人名唤任贵平,那任老爷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年方十六,刚做了成人礼,自家老爷正有意结为亲家。看这位小姐果如传闻那般美丽非常,不免愈发殷勤了些。引着卿晴走在石子路上,朝最近的怡人院走去,一路的风光也是入得了眼的。一面在前引路,一面笑道:小姐真是美丽,皇亲国戚才配得上呢! 虽是阿谀奉承的话,可于柒宣听来,却是另番滋味。只撇了嘴,一旁冷笑道:我家小姐自是美貌,哪是一般人可比的了的。再说那皇亲国戚又如何了,此时就算看上了我家小姐,也不定看得上他呢! 听了这话,那小厮见柒宣一副愤恨又趾高气扬的样子,想争辩什么,可再见那小姐没有说话,一时不知再说什么的好。便只好将话咽进了肚子,歪着眼狠瞪了柒宣一下。也是时机撞得好,那柒宣前一时还在望着天,这时却正看见那小厮一副狠样。心内愈加不悦,便只道:你个小厮瞪我干嘛?要说什么便说干净,怎凶出一副丑样给人看,你以为自个是谁? 话一出口,未免有些伤人。卿晴自不好再听而不闻,免不了训导一番。若是再让柒宣这张大嘴尽说些得罪人的话,后面还不知要怎样呢。 那小厮见卿晴斥训了柒宣,倒解了气。再见小姐回头向他说些赔礼的话,便只觉得这小姐真是大家闺秀,不骄不躁,赏罚分明。心内舒爽了,一路说说笑笑自是不在话下。 逛了好几处,确是不错,不仅怡人怡景,更是诗情画意的精致修缮出的好地方。也就大家府邸才舍得花那钱。走出了许久,算下时辰,少爷也该到了。小厮便道:小姐,好的地方都看过了,小的算过时辰,想来这时该午饭了,少爷也该回来了。不如先回去了,等用过了饭,小姐还想看看,小的再领你来便是了。所幸这几处是连着的,离内堂不远,沿前面那条小路过去就到了。不知小姐觉得如何? 卿晴笑道:原是我该谢你领我们走了那几处好地方。到了饭时,自是没有让长辈等的道理,就按你说的罢。小厮听了那话,自是受用得很,哪有人不喜人谦和有礼,微笑致谢的。那小厮也是个机灵人,人情世故通解得很。你有礼,我自是不会薄待了你。 小厮亦笑道:小姐不用谢,请随我来。话毕,三人沿着石子路,朝内堂走去。 话说那李青木正在商铺里看账本,至了午饭时,也就如往日一般,命小厮去酒楼炒几盘菜来将就。再看另一边,青木的随身小厮文临早跟任府的明芯行了周公之礼,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从青木手中接过了许多事务处理,不负所望地处理得很好。青木见他可以独当一面了,便给他个机会,让他管理这间商铺,凡事不用请示回话。此时,青木是寻不得去处,方才待在铺子里看账本,苦闷时亦可寻文临说说话。而文临虽不敢细问,倒从中猜出了几分,只是不敢点明,只能为主子一起苦闷烦心。可他有明芯,有了妻室,自是不同心境,虽是苦闷,却并不会十分烦心,只是见着主子那样,便时不时地叹会气罢了。 商铺外头冲进来一个小厮,喊着:少爷,老爷让你回去用午饭! 文临正处在那里,赶忙招手让那厮过来,道:不用叫了,少爷是不会回去的。你回去罢。 小厮听了,又道:这次不同,府内来了贵客,听说是从丘陵来的,老爷的故交,姓任。一语未了,文临便心中明了。遂让那小厮先回去。自个上了二楼,见少主伏几上,双目无神,正发着呆。文临走上前道:少爷,老爷叫你回去用饭。 青木道:你去回话,商铺内事务繁忙,还请父亲不必等我了。 文临道:可今日不同往日呢。 青木不予理会,于他而言,今日与往日又有何不同。那日由她引着四处游玩,四人的笑语声似犹在耳边萦绕,卿晴的如花笑靥又岂是那一如往常的花儿能比得了的,那张脸面是如此清晰,却离得那么远。四处万物皆是虚幻,唯有一人,清明独立其间。 文临见他神色恍惚,似要入魔,话出之音虚幻缥缈。不觉叹息道:少主,今日府内来了贵客,是丘陵国的任老爷,像是小姐也来了。 青木一时不解,直望着文临。 文临笑道:少主,老爷五十寿辰到了,便发了请柬出去,于是那任老爷便携了女儿任卿晴来了,现已至府内,正等着你回去一同用饭呢! 此话一出,青木瞬时起身,双目清亮,一句吩咐都没有,便疾步离开了。 留得文临一人待在原地,想着少主对那小姐如此用心,娶了来倒无事,倘或又生出些事端来,可如何是好。遂一时叹息不止。 青木急赶着回了府,直往内堂走去。至了内堂,只见父亲和任老爷,却未见着任卿晴。一步上前,先见过了礼,说道:任叔父好!我听说卿晴也来了,怎么没见到? 李赫道:我怕你妹妹无聊,就让小厮引她到处看看去了。 青木听了,便只好坐下等着。任老爷笑道:青木最近可好?怎么见着瘦了许多。 青木道:多谢叔父关心,只因近日心烦,食不下咽,许是如此的缘故罢。 任老爷道:年少时太过劳累有伤身子,何况听你父亲说现今的大小事务皆是你在打理,既如此,那更要保重自己了。 青木便都一一应承下来。此时,已至午饭时,那边厨房早按着主子的要求布置好了饭食,只等到了饭时,才使了丫头端了过去。不时,一盘盘的山珍海味被齐摆上了桌。桌上仅李赫、任老爷、青木三人。李赫之妻因身染病,卧床不起,遂往日的饭食皆是另外做的。 待饭食上了桌,盘碗碟筷也尽数摆好。只见任卿晴正回来了。李赫笑道:侄女可真是赶得好。 卿晴笑道:都是这位小哥计算的好。 李赫招呼着卿晴上了桌。再道:青木,等吃过了,你带卿晴四处看看,切莫怠慢了人。 青木笑道:是,父亲。 第三十七章 出游之时 饭毕,李赫与任老爷有事要谈,去了书房。青木则安排了马车,打算领卿晴到处看看,这次对他而言,无与伦比的重要,只觉得心内是长了花,止不住地喜悦。 有小厮得命去了商铺,对文临道:少爷让你回去呢。 文临早安排好商铺事务,便随了小厮一道回府。见了卿晴也是一喜,忙上前行礼问好。马车已准备妥当,停在门前。青木想起那时是他们四人一起,遂命文临去唤来明芯,一起去玩。明芯自入了李府,青木便做主让她与文临成了亲,又安排下去,明芯便作为府内的一管事住了下来。因知晓她性子怯懦,遂选了个不经事的差事,倒也无人言语其他。 毕竟成了亲,衣着装饰皆不同往日,一眼看去倒真如一持家的夫人了。那明芯见了卿晴,少不得一番感动流泪,说道:小姐,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此生都见不着老爷夫人小姐呢。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柒宣见了,拿出丝帕递过去,笑道:明芯姐姐,你就不要惹小姐难过了。现在见着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不急着这一时。不定哪日还能回了任府,那时自有你哭的时候。 明芯听了那话,笑道:你个小丫头,前话说的还行,怎后面尽拿我取笑打趣。说着,接过帕子把眼下的泪擦拭干净。 柒宣道:还不是?你问问文临哥,还怕我说的是浑话不成? 这话听来,自然是小孩子说的歪话,众人便打趣嬉笑一番罢了。人齐了,便上了马车,往镇上行去。因李府离得正街上并不远,不时便到了一条繁华街巷。待马车停靠,下了马车,因里面当属文临最熟了,便由他引着往前走着。 正是午饭过后,许多茶楼酒肆挤满了人,酒足饭饱后自是要喝些小酒,品些香茶,闲着便聚在一处说些闲话,一时偷得悠闲自在。街道两旁的其他商铺生意较之单薄了许多。虽是人流不多,但繁华之地自不用其他言语托衬,较之丘陵国那处更是雄伟精致得多。 文临想了几处好地方,想着依次看过去,时间久了,便去些较清幽的茶楼吃些茶点,也可谈谈心,等众人皆尽了兴,便可回去。一路上,众人欢声笑语不断,最是柒宣明芯话多了,因了两人的热络,旁人皆放得开了,一如旧友般谈话说笑。 众人进过几间铺子,原是想寻些新鲜玩意,可看去的皆是一般物品,无非比其他小贩手里的要精细一些,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遂卿晴只四处望了一遍就觉得无趣了。青木一直观察着卿晴,见她未有留意的东西,想来是没有喜欢的。便说道:文临,前面是不是有家新开的店?听说里面有许多东西有趣的玩意,不如去那里看看罢。 文临笑道:还是主子想得周到。那家店新开不久,但货品是没的说,不仅从品质上不输给一般的商家,在新鲜奇特上更是那些老古板比不上的。 柒宣明芯听了,早在一旁心动了。卿晴听了那样说,难免好奇,只见柒宣明芯看着自己,便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去罢。 遂众人皆直往那家走去。至了那里,商铺外观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悬于门上方的长形牌匾上刻着‘珠联璧合’四字,龙飞凤舞,随性而行,让人一见便知乃是洒脱不拘小节之人所写,想来这家店也差不到哪去。于是,店内光景如何,对此更是添了几分兴趣。进了店门,里面有许多客人。因五人一处太过拥挤,也不自在,便说着一时过后门前再见,众人皆应了,便四散开来。柒宣、明芯自是一处,两个女子皆心性单纯可爱,更是喜欢有与自己喜好一般的人作伴,彼此间说不尽的话。不待说完,便直点了头往里头去了。而文临本该跟着主子,可又怕明芯出事,一时不知怎么办。青木见他如此,便让他跟着那两人。青木则陪同卿晴一处,卿晴去哪,他便去哪。 ‘珠联璧合’从外面看去,一如寻常商铺,不过门稍宽些,牌匾稍长些。待入了门内,才见清那庐山真面目,非同一般。虽满堂摆满了各色小玩意,皆玲珑剔透、精致异常,却并不显得狭窄。再是客人太多时,四处走动或是停下细看,皆不会影响其他人。店内空间倒比一般店铺要大上许多。 柒宣明芯往胭脂水粉、各种亮丽艳色的粉盒处去了,卿晴则去了另一边。那边有着玉坠扇穗子等精致小巧的物件。卿晴虽忘了过往,可却一直戴着当年齐王送她的龙凤玉佩。因不知那玉佩为何在身上,细看下也挺喜欢,再想应该很重要,遂一直带在身上,从未离身。此时见了精致可喜的穗子,便拿起细细赏看起来。一旁的青木见了,说道:这个穗子虽好,可却比不上那时我们去胡同集市所看到的,那时你所换得的可比这个好上许多。 卿晴听闻,便道:这样啊,可我这玉佩上并未有穗子。今日既觉得它可喜便买了罢。 青木笑道:好。 店内玩意甚多,卿晴又选了几样,青木一直在旁陪同着,帮着挑选。一时过后,去结了账,便站在门旁等着柒宣他们出来。柒宣天真烂漫,喜爱之物多不胜数,再见着那些可喜艳丽的小物件,哪有不动心的,遂一个劲地买了许多,却一时又想到银钱不多,便在那磨磨唧唧的,丢不下这个,舍不得那个,直看得明芯、文临好笑了些许时候。 柒宣见明芯躲在一旁偷笑,便嗔怪道:明芯姐姐,你怎躲在文临哥后面取笑我,看我苦恼,却不来帮我! 明芯见着她那副可爱模样,只得上前去,一边帮她选着些东西,一边道:小丫头,这些用不着的东西买它作甚?看看这几样,不过是换了个不同花样的盒子,里面不都是一个样的胭脂,哪用得完这么些,只挑个最可喜的便是了。说着,挑出了好些东西,只捡了几样最好的留下。柒宣虽是舍不得,可留下的这几样却也是里面最好的了。遂付了钱。 待得他们出来时,便见着青木、卿晴早等在一边了。文临道:主子,不想你们出来的早,等了多时? 青木道:并未多时。再是,女孩子自是要久一些的。 三人见青木温润亲和,笑意盈盈,并未怪罪,而卿晴也未生气。三人不免心中对两位主子又是喜欢又是敬慕,好似相互间也更加的亲近了。明芯笑道:还不是柒宣,想来想去,总选不出个中意的。 柒宣道:不要尽说我了。小姐,你可选了些什么好东西? 卿晴听是问她,便道:几个小玩意而已。 柒宣笑道:小姐看中的,定是好东西。 明芯听了,又忍不住道:那你选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柒宣听说,一下愣住,待想明后,羞愤道:明芯姐姐是愈发坏了,往日里还会心疼我们,怎跟文临哥来了这里,就变得这般厉害! 言语一绕,竟反到了自个身上。明芯一时也是羞个不住,又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众人见此,皆是觉得好笑。柒宣这丫头的嘴,可是愈发见长,变得厉害了才是。 第三十八章 茶肆言语 顽笑过后,五人去了临近的一间茶楼,因邻水而建,由窗望去的风景极好,所以不论时辰,总聚满了人。伙计忙得晕头转向,他们进来了许久,都未有人来招呼。文临便叫唤一声:伙计!方才见着一人急急地赶过来,弓着身,抱歉着说:怠慢了客官,真是对不住!几位客官请跟我来。说着,引着众人去了二楼的一个包间。进了门内,眼见一张八仙桌,四周一圈围着木凳子,隔着几步开外是一些齐人高的木头台子,上面搁着翠绿的盆景,一旁靠墙摆着几张檀木椅子,中间隔着一般高的台几,依着墙的上方挂着一幅山水墨画,看去倒干净别致。最令人中意的便是对门的开窗,四四方方,木质镂空雕花,即便是关上了窗,也能够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风景,许是因为如此,才没有糊上窗纸。仅此一处,却是比别处要有趣别致的多。虽会一时有风雨穿透而来,却也是另一番风味了。 伙计应了命,泡上最好的茶来,端上了最香甜的茶点,嬉皮笑脸地说了一通好话,道:各位客官慢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来唤伙计。小的就先下去了。说着便退了下去,顺势把门给关上。 那唯独的一个窗户不大不小,正好够众人将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五人分散坐于八仙桌四周,一边品茶,一边欣赏风景,正是休闲自在的好时候。卿晴将凳子移靠近窗边,一手捧茶杯,一手扶于窗台沿边,望着窗外,一副慵懒模样。青木一边喝着茶,一边不时地看向她。而两个小女子则喝喝茶水,吃吃点心,睁着两双大眼睛惊叹着窗外的美色。文临不时取笑她们一下,三人早打成一片。那边两位主子不说话,文临便寻了个由头说道:小姐,我跟主子去丘陵那会,你带我们去了那几处好地方,到今日为止,文临可还记着那时的趣味,不论新鲜、美味、美景皆是一样不差。现下看着这个茶楼,倒有些相似那时那会的了。 听此一说,仔细一看,确是像那时去过的茶楼,而卿晴的样子也是如此,慵懒无力的。想到此处,青木再看向卿晴,心内一丝柔情不禁泛起波澜。 卿晴听了那话,却是对牛弹琴,根本不明白说的是那处。这也是常有的事,想不起来,便算了。只清浅微笑着示意一下便罢了。 青木笑道:那时的卿儿一如今日这般呢。 众人听了这话,知主子在取笑小姐。遂皆不言语,只等着看卿晴怎么说。卿晴自然听出是什么意思,可那声‘卿儿’对她而言,太过亲昵了。只道:真是那样? 那日柒宣并未去,自是不知。但明芯、文临是陪同了一路的,自是知晓,那时的欢快依旧还记得清清楚楚。此时听得卿晴这样问,便忍不住笑起来,道:小姐忘了,那时少爷还问了你是否是累了呢。 卿晴自是笑着,听了这么说。便道:看来那时我是真累了。不过今日不是那日了,许多自是不同了,今日我并未累,而你们同我一路游玩,我已然将你们看做好友,往后就不必称我为小姐了,皆唤我‘卿晴’便是。青木,你说呢? 三人听了,皆笑着应道:是,小姐。 而那最后一句,是对青木说的,他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再见卿晴虽是笑着,可眼内的神色却是严肃认真的。青木一时不知如何自处,那时的她未反对过,为何今日会是如此。一时,烦忧荣绕心头,心痛亦随之而来。 许是这处茶楼投了众人的喜好,亦或是累了,他们在此处坐了许久。前时多是柒宣明芯文临三人谈笑,而后却像是各怀心事,皆一言不发,只喝着茶水,看着窗外的风景而已。文临虽有想过领众人去别处看看。因见着主子神情落寞,而小姐就只盯着窗外,皆是一丝不动。见此情景,文临却不好再说什么。可想着主子们这般下去可不得了,便寻思着挑起话头,不至于冷落了众人。 打开门唤来伙计,让他重新上壶茶来,伙计答应着,便下去了。门被关上后,文临笑道:这伙计可真比我们商铺的要忙上许多呢,就是不知那工钱如何? 柒宣听了,先回道:既然做得多,那工钱自然就多。是不是?明芯姐你说说。 明芯道:柒宣说得对,我也是那样想的。 两人看着文临,等着回话。文临道:小姐,你怎么看? 卿晴听了,才道:工钱多少不过是掌柜的一句话,慷慨些的自然给的多,吝啬的也就给的少了。话毕,柒宣忍不住道:小姐又没有开过店,怎么知道? 卿晴便只笑着,并不言语。柒宣见卿晴不说,便转向另一边道:文临哥,你说说看到底是怎样的。 文临笑道:柒宣说的对,小姐说的也对。 柒宣道:小姐那样说怎么会是对的? 文临道:你还小,日后自会明白。 柒宣听了那话,自是不理,可也不好再争辩什么。便坐那费劲脑子去想那话。明芯则不同,虽对那话不甚理解,但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世事如此罢了。 文临道:小姐很懂得这些呢。 卿晴道:那没什么,不过是见惯罢了。 文临道:想来是受任老爷的影响,小姐既有经商之才,日后定会不负任老爷所望了。 听了此言,卿晴不过笑了笑。那些日后之事,现下哪说得准呢? 青木一直听着他们说话,莫名觉得卿晴变了,虽是一如那时般亲和,却未有了那时若有若无的亲昵,彼此间似有一层隔纱,即便离得再近都是不行了。再次见面,却独他一人为此而动心,怕真如前时所说的相敬如宾而处,虽是和睦,却只是你敬我,我敬你罢了,再不能够有所深入。终是遂不了他的愿了。 茶点吃完了,出来得也够久了,五人便出了茶楼,雇了轿子准备回去。已至晚饭时,李赫挽留任老爷、卿晴吃过晚饭再回去,任老爷想着还有事,便推脱了,只说些下次寻了机会定会再来拜访的话。又是一通作揖,告退的礼,两人方才上了轿子,回自个的宅邸去了。 第三十九章 结亲与否 再看那午后多时,李赫引着任老爷去了书房,一则谈了些许商铺日后的运转合作,因商铺之事已然交给了青木,自然谈的并不多。二则就是卿晴同青木的婚事。两位心内早就灵通了般,无需多言。先是坐下喝了会闲茶,聊了些家事而已,一时方后说到正事上。 李赫道:我听闻丘陵国的皇上要大婚,不知是否如此? 任老爷道:是啊,仅余半月了。 李赫道:那皇上可不同一般,我早年听说他不仅博古通今,又生得风流倜傥,多年下来,竟一丝未变。不知那大婚的女子是谁家的姑娘? 任老爷道:丘陵国户部的张大人之女,张云舒。 李赫冷笑道:我早年见过那张大人,那样一个贪图富贵之人,不想却生得一个好女儿出来。他倒是个有福之人。 任老爷听了,只端起茶水喝起来。又听得李赫说道:依我看来,那个张云舒是比不上卿晴的。若是青木能娶得卿晴这样标致的人,也就了了我的心愿了。 任老爷笑道:兄长谬赞了,我那女儿心性不定,任谁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李赫道:我见卿晴却好得很呢!那由你说的一样。好了,要是贤弟不反对,就说定了。待我跟青木商议过后,择了吉日便上门提亲。 任老爷笑道:此事虽是极好的。可就怕卿晴一时不愿意。 李赫道:对此,还劳烦贤弟当面说些好话,想来侄女是个通情理的人,定不会反对的。 说着便举起茶碗,两人一处碰了杯子,喝尽了茶水。而后,又亲自领着任老爷去府内各处看赏,彼此间相谈甚欢。而后便是卿晴回府,两人辞了李赫,上了轿,回了宅邸。 晚饭时,任老爷唤来卿晴一处用饭,待差不多时,便说道:卿晴,你李伯父很喜欢你,想你做他家的人,你怎么看? 卿晴听了,明白其中意思,回道:李伯父很好,青木也很好。可我并不愿嫁给青木。 任老爷道:这怎么说? 卿晴道:我与青木只是寻常朋友,并未有任何非分之想。 任老爷笑道:哪有女儿家说对男儿有非分之想的,就是男子也未必说得出那话。说着便只呵呵地笑着。方道:你既对他有好感便是了,任谁说过必须有了那种念想方才成亲的。多少人家不是成了亲才懂得一二,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的。好了,这事就说定了。吃饭罢。 卿晴心知父母之命难违,今日任老爷那样说了,便知再拗不过,顿了一会,才道:可却不同,父亲。当日我从山中回来时已同你们说了,那匪首认我是他妹妹,那日在下山之时,他曾告诫我,下山时限仅一月而已。现今已过了半月之多,只余十数日了,这十数日又怎么成得了亲呢? 任老爷不想还有这事,一时愣住,待思想过后,才道:既然如此,此事就往后再议罢。 寂然饭毕,二人各自回了房。 次日一早,一夜未眠的任老爷命小厮备了马车,一路去了李府。经昨夜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先同李赫商量过后再做决定最好,遂天一亮,便乘车来了。李府门房听得叩门声,磨蹭着穿好衣衫,一路走来嘀嘀咕咕地抱怨,打开门来,见是任老爷,倒清醒了。知是老爷贵客,遂请了进来。另派人去通报一声。 李赫往日就有早起习惯,此时正站在院内打拳练武,以健体魄。忽见小厮来报:老爷,任老爷来了。便停下动作,仔细着衣着。不一会,只见任老爷疾步走了过来。 李赫迎上前几步,问道:贤弟,这么早来找为兄是有何事? 任老爷也不饶弯子,直言道:为弟的是为了卿晴的事前来找兄长商量对策的。 见他神色紧张不安,李赫便道:贤弟有话直说,为兄能做的定会尽力而为。说着,将任老爷请进书房。早有小厮泡好茶端来,待两人入座后,李赫道:先喝喝茶提提神。 任老爷点着头,端起茶水喝尽,神色方清明些许。说道:昨日回府,将婚事跟卿晴说明白了。当时她只说不愿意,可父母之命哪能由着她,像青木这么好的人家是再找不到了,我便只说定下了。可那丫头却说出另一番缘由来,让我不知该怎么办了。说着,不免垂头叹起气来。 李赫听了,问道: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任老爷便将卿晴的原话一五一十的说清了。李赫听了那话,一时也难办起来。早年就听闻国土边境处的深山之中,聚集着一帮匪类,那些匪类无恶不作,犹如恶魔转世,烧杀抢夺、**掳掠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就连官府都敬畏三分,进山讨伐,甚而逾越分毫皆是不敢的。不想卿晴竟被那些人掳去,却又机缘巧合地认了那匪首为兄长,此事听来也是匪夷所思。 李赫道:没想到其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所幸卿晴平安回来。依我看来,认了你匪首为兄长倒不是件坏事。只是那一月为限,却是为难人了。 听了这话,任老爷道:兄长这话,我不认同。那匪首只不过是领着一群匪类的土匪头子,专做些龌蹉之事,若是卿晴跟他们一起,岂不是坏了女儿家的名声! 见他怒发冲冠,李赫道:好了,好了。先喝口茶罢。说着便端起手边的茶杯。任老爷自知失了态,便借着喝茶掩饰了过去。 待得心思平静了,李赫方道:我听闻那些匪类神通广大,而卿晴已认匪首为兄长了,对她而言,往后就多了重依傍,因此一处,难道不是个好事?当然,贤弟说得自然是对的,像卿晴那样冰清玉洁的女子落入那种肮脏之地,自是不好的。但再看另一面,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既是匪首的妹妹,自然不会薄待与她。我只怕的便是那一月为限之事,若是你们父女相聚之日仅有一月,那与她被掳走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番话听来,也是事实。任老爷只叹着气道:兄长说得道理都在,也确是如此。说完,又看着李赫道:不知兄长有什么法子可让卿晴长久留下了? 听了这话,停了一会,李赫方道:那些匪类无恶不作,官府都不敢招惹分毫,将事举报给官府看是没用的,而仅依靠家里的势力就更是以卵击石了。依我看来,这事还是看卿晴怎么做了。 任老爷道:这话怎么说? 李赫道:她已然是那匪首的妹妹了,被掳去尚且无事,那这时就更不用说了。兄妹之间,有什么话皆是好商量的,想来那匪首也会考虑她的想法的。 任老爷道:可我只怕那匪首先一时是好的,若不顺了那人的意,谁想他会做些恶毒的事出来。 李赫听了,觉得亦有道理。可就算他想帮忙,却涉及到了暗处的那些事,也是无能为力了。遂只能陪着任老爷再说了些安慰人的话,再想到那婚事怕是成不了了,一时两人直叹着气。 第四十章 六年再见 两人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任老爷心内清楚明白,听着那些安慰人的话,也只能苦笑了。遂叹着气道:我看两家结亲的婚事怕是不成了。回去后,我会同卿晴再商议一番,倘或有什么转机,再来拜会。说着便起了身,作揖告辞而去。 任老爷回了来,便往卿晴那去。有小厮一直跟着。到了房门前,小厮上前敲门,柒宣上来开了门,见是老爷,唤了声:老爷! 任老爷入了房门,点点头。问道:小姐呢? 柒宣回道:在里面看书呢。 任老爷听了,便往里走去。卿晴早起无事,吃过早饭,便留在房内看会书,忽见任老爷过来,便放下书本,起身唤道:父亲。 任老爷点点头,于她的跟前坐下。柒宣也捧上了茶水放于一旁,又退下了。那小厮得了任老爷一个眼色,便也退下了。一时,房内只剩他们二人了。 任老爷道:卿晴,昨日你说那匪首只给你一月下山时限,是一月过后必要回山? 卿晴道:当日是那样说的。 任老爷‘哦’了一声,神色阴晴转了几回,思量了许久才道:若是不回去,又会如何呢? 卿晴听了,想着这话亦是人之常情,哪有父亲愿意女儿远离而去的呢。遂神色不禁柔和的几分,说道:兄长说了,若是一月之限到时,我未回去,他便派人来接我。 听了这话,任老爷一时却不担心了。卿晴既唤那匪首为兄长了,想来两人之间倒是有几分情分,再则卿晴说的是那人会派人来接她,而不是如前回那般掳去的,想着定不会薄待了她。只是心内不安,唯一的女儿竟不能如人所愿,又不在身边,多少是不舒服的。 任老爷便道:卿晴,那婚事如若你不愿意,倒是好说。只是你身为我的女儿,却要顺了那人的言语行事,你我父女又不能时常相见,你母亲知道了,也会伤心难过。不知你那兄长可否有商量余地,让你可以长时间待在家中。 卿晴听了这话,心中难免震动。认真思量了会,笑道:依父亲所言,到时我会试试看。 任老爷听了,心中一喜。遂笑道:那好,若是他想见你了,亦可住进府内。到时这话定要向你兄长说明了才是。 卿晴应道:好。 而后几日,任老爷忙于商铺之事,仅有饭时才回宅邸陪着卿晴吃会饭。而卿晴极少出门,不时被柒宣缠住了,便陪她再带上阿七,三人一道出门去置办点东西,自然是女子之间的小玩意居多。而阿七是极少出门的,自来了后也是在宅邸内做些粗活而已。此番依着两人来了外头,一是年岁不大,再是难得下山,此时见了许多有趣的事物,难免心动欢喜,直扯着柒宣东看西看,倒是那两人玩得欢乐。卿晴则笑着陪在一旁,不时提点意见而已,如此倒也愉悦。一行三人四处晃荡,一眼看去,倒比上次还有趣些。 阿七见着远处一举着大草棍,上面插满了红艳的冰糖葫芦,便扯了柒宣一路跑去,也不顾卿晴了。而卿晴见他俩如此,倒觉轻松自在。只漫步着跟在后头走着。依卿晴的容貌,上面不擦一点胭脂水粉亦是美艳动人,衣着又是轻便缥缈般,一眼看去,更是清水芙蓉般冰清玉洁。任谁见了皆是难免不了心动的。一时,大街上许多人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而有人春心芳动,想上前认识一番,可有了那念头正欲上前,却见她冷眼看来,不禁打了个冷战,只是夹着尾巴躲开了去。 话说那齐王,宇轩。当年曾见过卿晴。六年过去,已然长得愈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了。现下那西凤国的国主早把国事丢到一边,当个甩手掌柜,只记着后宫那些男女合欢之事。西凤国自从灾祸中渐获生机以来,便一直由齐王代理朝政。数年下来,不仅治理得当,各中周旋亦是游刃有余。最近便有朝臣上奏:臣请齐王早登大宝。齐王荣登大宝已是迟早之事,因着那人做了引子,遂群臣皆群起效仿,每日皆有奏折上提起此事。可齐王孝心深厚,并不愿自主登上皇位,于朝堂上,面对百官说明心意。却总有人出面强调登位之事。因此,宇轩难免心中郁闷,便想着出来走走看看,以解烦心。 批往奏折,出了宫门,正走在大街上。忽有人撞上手边,那人是个年轻的小子,身后还扯着个丫头。正是阿七和柒宣。阿七一心想着那冰糖葫芦,穿过人去,一个不稳就撞上宇轩,不过只是简单的擦碰了下,并未撞倒。阿七停下,抱歉着:对不起,公子。正说着,身后的柒宣一把上前,扯住阿七的耳朵,斥道:谁让你猴急的?要是把人撞伤了,我看你到时怎么办! 宇轩见此,便觉好笑。说道:好了,我没事,算了罢。说着便看向柒宣,柒宣前时怒气冲冲喊骂着阿七,听了那话,便转眼看去。只见一位玉树临风的堂堂公子正笑望着她,一时倒不好意思起来。随即松开了手,娇笑着道:公子没事便好。话毕,公子已然走开了。 阿七毕竟心性单纯,见柒宣松了手,那公子也不怪罪就走了。遂又拉起柒宣的手,往那处跑去了。柒宣心情甚好,嬉笑着任他扯了去。 宇轩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个随从。街道宽阔,可左右两旁都摆满了小摊,人流攒动,多少会觉得拥挤。正四处避让着行人,忽眼前走过一人。定睛看去,竟是个美丽的女子,美若天仙。不禁随着她的走动而跟着望去。后面的随从见他停下动作,眼睛盯一处看去,便也朝那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女子如飘落凡间的仙女与他们擦肩而过,往另一个方向而去,见此,亦是忍不住随着她的莲步而动了。 虽是一时愣着了,可却并未显出痴迷之状。那随从反应过来后,赞叹道:真是一个美人!说着,少不了又往远处看上几眼。 宇轩听了,心动不已。多年来,早有官员上书呈请,请齐王早尽早纳妃。也怪不得那些官员担忧,像齐王这般尊贵的人,自成年后本就该选妃成亲了,可这些年以来,齐王总以各种缘由推脱开去。一如荣登大宝那般说辞。较之登上皇位之事,此事已是迫在眉睫了。 第四十一章 李赫寿辰 那随从久跟宇轩,见他神情如此,便道:主子,允奴才去询问一二。说完见主子并不言语。遂去了前边的小贩处,问那女子的出处。那小贩见贵人上门,原以为是来买东西的,却听他来问那仙女家在何处。他年岁不大,认识的人也不多,自是不知,便随意地说句:不知道。便将人打发了。随从便往另一处问去。进了临近的一家老字号商铺,有伙计来问:客人想要怎样的绸缎? 那随从道:我只是想问一下,前时有位美貌的小姐来你们这,不知可否告知她是哪家的小姐? 伙计道:并不知晓。 里头的掌柜听了,笑道:那是我家小姐呢! 随从靠近过来,细问道:你家老爷是谁? 掌柜道:姓任,名贵平。 随从道:不知任府居在何处? 掌柜道:我家老爷家居丘陵国,只是在此处置办了一处宅邸。就在临近的那条街内。 随从听了,笑道:谢掌柜的! 待人走了,那伙计道:小姐有着倾国倾城之貌,也难怪那些风流之人来打听。这整日里便都是来问的。我不愿回罢,掌柜的又说了。说着,咕囔着嘴巴忙一旁去了。 掌柜的见了,笑道:泼皮小子,一般人也就算了,让你糊弄过去!你没见着那人衣着非凡,不是一般公子哥,却更像个随从,既是随从,又是那般气度不凡,想来他主子定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子弟。那哪能由着你给忽悠的。 伙计听了,细细想来,确是如此呢。遂一面想着后续的情缘佳话,一面觉着掌柜的真是一个慧眼识珠,能算计的人。不觉钦佩不已。 随从得了消息,立马赶回主子身边。说明了事情一二。又道:众多大臣又上书请王爷纳妃,若是王爷喜欢那个任小姐,奴才即可安排下去。 宇轩站在原地看着一旁的摊贩上的物品。听了那话,笑道:本王何时说过喜欢那位小姐了?就算是喜欢,但那位小姐是否喜欢我,你可又知晓?说着便放下手中的小玩意,往前走去。 那随从听了,一时迷糊不已。按着王爷的喜好,这么多年下来,一般的事情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可今日之事就算换做了旁人,也该是能看出主子是喜欢那位小姐的啊。主子不仅未默许他下去安排,却也未想着去靠近那小姐,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如此下去,两人怕是难得交际了。终想着那是主子的事,自个还是做好分内事便好。想毕,疾步赶上前,紧随其后便好。 卿晴三人玩至很晚才回住处。已至晚饭时,任老爷知晓他们出门后,便一直等着。一进家门,就有门房上前告知:老爷在等你用晚饭呢。卿晴听了,便往前堂去。不时便到了,只见任老爷一人坐于桌前,上面摆满了饭菜。她便上前问好,说道:父亲,让你久等了。 任老爷点点头,道:吃罢。说着便端起饭碗。 卿晴见此,随即坐下,一起吃起来。而柒宣阿七自是不在一处吃的。所幸他们在外面吃了太多摊贩上的熟食,想来也不会饿了。 还有几日便到一月之期了。而李赫,李老爷的寿辰之日就在今日。虽已知悉那事,可既然来了,哪有不去之理。遂着了盛装,虽是盛装却不似常人眼中的那般,这自是不同的,想来卿晴一直以来皆是随性而为,哪有半分注意衣着隆重之处,遂今日的‘盛装’,亦不过是平常富家小姐那般的家常衣着罢了。不过那料子可不同一般,这么多年父女情义,任老爷自是了解女儿的喜好的,于是那料子便是从极远之处费心了心思得来的,亦不过几尺布匹而已,只做了这么一件衣服。虽不是精致繁复,如此也够出席那种场合了。 贺礼通通摆好装上了车,任老爷同卿晴一齐上了轿子,一早便赶往李府去了。至了李府,自有管事的迎来送往,接了请柬,嬉笑着脸面把人给请进去,再命小厮将那贺礼从后门引入府内,那贺礼的出处自会分晓清楚。任老爷已算是熟人,进了门来,自有小厮迎了去,再引着去见李赫,皆不在话下。卿晴一时自然跟着任老爷去了。柒宣亦是不离的。 李赫一如往常,打了一套拳法后,一时便待在书房内。许是今日窗外的风景独好,李老爷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一直坐于桌前,只看着窗外便觉是最好的风景了。忽见一人被小厮请进了来。看去见是任老爷,便起身笑着道:今日贤弟来得好早。 任老爷上前作揖,亦笑道:今日乃兄长寿诞之日,为弟的定当比他人要早些来祝贺的。 李赫听了,更是笑不闭口,直呵呵地笑着。一时方才见任老爷后有一人。任老爷见此,便转身道:卿晴,见过李伯父。 卿晴行礼,道:李伯父好,今日乃你的寿辰,祝你岁岁平安如意,心想事成!身后的柒宣见小姐行礼,便也低下身子去。 李赫上前扶着卿晴的手,笑道:侄女能够前来为本人贺寿,我很高兴。说着放开了手,请两人坐下。因着时辰尚早,前来贺寿之人皆未来,李赫便想着前日那事,遂问道:再过几日便至一月之期了,不知可有法子了? 这话是问任老爷的,任老爷听了,便道:正如那日兄长所言,依着我们的势力是无法用强的。我已同卿晴商议过了,等到了那时,若是有人来接应,便让他去回话,卿晴下山时日要商量一二。那匪首既是卿晴的兄长,因着是卿晴的事,想着多少能通些情理罢。 李赫听了,觉得如此甚好,便不纠结于此。待又谈笑着说了些许话,也过了几时,门外的宾客大致要来了,已有门房前来通报过了。于是李赫便走开,去了前门迎客去了。而任老爷等人则由小厮引着去了一处幽静地方坐着。离宴席那处并不远,只隔了一丛灌木而已,却格外的幽静深远。至于此处怡情怡景,几人喝喝茶水,看看过往的人,倒也舒适。虽是看人,处于隐蔽,却也能被人看到,更别说熟络此处的了。 青木转过角门,从灌木前走过,原想往前门去。却见那灌木后的石桌石凳处有人,仔细看去,竟是卿晴,心内一喜,便不管其他,往内里走去。直至他们跟前,便笑着作揖道:叔父好。 任老爷见青木来了,亦笑道:今日不同往日,青木无需为了我们在此地耽搁,还是去前面帮着你父亲照看一二才是。 青木听了这话,想来确是如此。可一时不舍,便看了卿晴几眼。才道:那等宴席散后,还请叔父留下吃过晚饭才走。 任老爷笑道:好罢。 卿晴亦笑着点点头。青木见此情景,方才安心离去。 第四十二章 寿宴初起 午时将近,众多前来祝寿的宾客蜂拥而至,以至李府上下忙碌不堪。人前接礼,迎宾入席,礼品仔细打点,席间来往吃食。所幸李府上下奴仆皆尽心尽力,不辞劳苦。一番下来,皆不曾出现什么差错纰漏而落人口舌。 今日自是不同往日,昔日李夫人身体抱恙,不能下床。而李老爷的寿诞之日乃大喜之日,岂容人缠绵病榻。遂一早起了,精神看去倒比前些日子要好上许多。丫头们见了先是恭祝一番,再是道喜。李夫人大度,听了那些话,便唤来管事,让他打赏府上众人。再又声明道:今日乃老爷寿辰,不容许有差错。办得好了,自有赏钱。 丫头小厮们听了。早知老爷夫人疼惜奴才,便都喊道:是,夫人。鞍前马后自是不在话下。 西凤国内,李赫之名无人不知。毕竟李赫乃全国首富,自然有着一套经商之道。所开商铺遍布西凤各个角落,连着丘陵国,及众多边陲之地皆有他李家的铺子。一如一棵参天大树,遮蔽着整片大地。无论何处,有了茶楼、酒肆之处便有流言蜚语,以讹传讹尽是有的。今年除了齐王即将临登大宝一事值得口口相传之外,便是李家新换了当家人一事了。 茶余饭后,酒足饭饱之余,便聚在一堆,说说当今时话。一人喷吐着酒气,朝人前挤眉弄眼道:话说那李府当家李赫即日摆宴,便是五十寿诞。他家乃第一首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既是一大喜事,哪是寻常人家那般糊弄一番就打发的了。说完又是一通猛灌。旁人见了,只想着后话,哪知这人话说一半,就自顾自去了。遂一齐又散开了。 再又一人于旁桌谈论道:那李家虽是大富之家,李赫亦精通商道,白手起家,撑起了那般大的家业。唯一憾事便是半生才得了一子,名唤青木。自幼因体弱多病便随了一游方道士四处去历练。直至今年方才回来。那人说到此处便停下了。直惹得旁人叫唤道:后面如何了?你倒是快说啊! 那人喜故弄玄虚,吊人胃口。见众人气势汹汹,方道:那李青木小时娇生惯养,一生多病,想着怕活不长久。谁想跟了那道士去了几年回来,却长成了个英俊少年,一等一的风流人物。要问他风流几何?先问你们,可知齐王殿下的容姿几许? 众人听了,心内便想起齐王的气度风范起来。只听一人叫唤道:难道那李青木竟比得上齐王殿下不成? 那人瞥斜着眼,高深莫测着笑道:何止比得上,如若真论起来,许是要过之而无不及。众人听了一时皆被唬住。那人虽是一男子,却喜那风流才子,于他看来,如李青木那般有超脱之意的人,正合他意,便是拿谁来比,亦是比不过的。虽说如此,可李青木之姿虽比不过齐王一分,却也不会少上一分。于人前而言,自是各花入各眼,仙姿几许,心中自有定数。 又有一人于旁挤了过来,凑近众人,大声道:那李青木何止风流倜傥,迷得那些小姐团团转。自他回来,李家老爷李赫,便将商铺之事尽数交付于他,现下这天下的财宝便是他李青木的了。若是谁家女儿嫁了他,那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话已至此,众人不再追问,皆三三两两的聚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谈笑着前时的话题。自家有美貌动人的亲戚闺女,便动上了心思,只问着李家少爷喜欢怎样的女子,打听了一番后,好回去想着往后之事。亦有寡妇、娘子们听说了那样的英俊小生,自然心动,想着哪日给自个碰上了,再有上那么一段风流韵事,便是再好不过的。当然亦有那种不务正业,家中亦有老人小孩赡养,一时苦闷至此饮酒的。最是喜听他家闲话的,今时听了那话,见他人又是那副神色,想着自个落魄处境,家中困苦,更是心中烦闷,只唤来伙计倒上满酒,一饮而尽,直喝到呕吐不止,肝肠寸断方罢了。而那一人亦是苦命,以酒解忧,不过是自以为可怜之人而做之事,仅此一处,何怪命苦? 酒肆之言,难免夸大其说。却并未是荒诞之词,多少以真事而说起的,那李府向来财大气粗,茶余饭后之说再是夸大,亦多数属实。遂今日便有了那众人围观而至。寡妇、娘子自不用说,定是看那风流才子的;而贪图富贵之人,便也携了亲眷闺女来此,只为了那贵公子有幸见上一面,若是一眼相中,便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不乏庸俗泛泛之辈,仅为了图个热闹,再看看那财大气粗的李家,是否有打发旁人的吃酒饭食,也好享受享受,混混日子罢了。 时辰到了,宾客亦大致到齐了,不过是些官宦富贵之人。李府并不吝啬,更何况今日是老爷的寿诞,早有管事的在府内后门选了宽敞位置摆上上十桌酒菜,请那些人吃喝一番。府内正堂处则摆上了十数桌山珍海味。一齐算来有个五六十桌酒席呢。 李赫作为寿星自然位于正堂内的首座上,与他同一桌的不是大富大贵,便是高官贵爵,平日里亦是彼此交好的。而最大的人物,便是齐王宇轩了。李老爷受宠若惊之余,意将主位让出,却被齐王挡住,说道:寿星自当位于首座,哪有前来祝寿之人居于首位的。说着便往旁边坐下了。李赫见此,不得违命便只得坐下。时辰到了,李赫举杯满饮,高声笑道:李某谢谢各位不辞劳苦前来祝寿!说着便一饮而尽。再将酒杯捧于掌心,抬手向前作揖致谢。众人见此,皆举杯共饮。至此,宴席才是正式开席了。寿星自然不必一一去敬酒致谢。青木身为小辈,祝寿请柬亦是以李青木的名义所发出的。所以今日,不仅是李赫的寿诞之日,亦是李青木正式成为当家人而昭告天下之时,那些富贵官宦受邀而来,喝了青木亲自敬的酒,就算是认识了。如此一来,便省去了许多的麻烦。真是皆大欢喜。 第四十三章 寿宴时后 且说那齐王宇轩前来祝寿,虽是微服私访,寻常百姓自不知晓。而在座的各位官人,有谁不知有谁不晓。于李府内,自然引起不小的轰动。而那些人哪个不是深谙世故人情,见齐王都来了,心内便猜出几分虚实来了,也不大惊小怪,皆处事不惊,同常日般作揖问好便是。 话说西凤百姓终从天灾**中劫后重生,大地重新茂密生机起来。虽是如此,可国家已然褪下了一层皮,不如前时的那般繁华富足了。齐王自参政以来,从中发现了许多问题。几年下来,颗粒无收,则国库空虚。若是这国力不足,无力买种分发给贫农百姓,则民无种可种,粮无收;既无粮可收,国库必然空虚,而亦会有许多百姓饿死街头。如此就又重蹈覆辙了。于是宇轩就来了。 李青木游走于内堂酒桌之间,给来往客人敬上一杯。有一大商人坐于其间,他生有一女,生得却也算得上是一个标致的美人。今日来此,不为别的,只为女儿能见上青木一面。自携了女儿上了酒桌,便是等着青木过来。余下时间自是让女儿仔细地瞧着,像青木那般的人,言语以及地说了一通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的,亦是表明了,没有骗女儿的道理。那小女子早听闻李青木的事情,家中的奴仆,丫头在空闲时,哪个不是窃窃私语,说些时兴的事物。李府换了一个年轻的当家人,今时已没有比这个更有说头的事了。她听得了这些话,多少会自行想象一番,定是个风流倜傥的人。一日父亲说是要带她去李府赴宴,再说那李府的李青木非同一般,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若是嫁了她,便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女子闺阁之中难有新鲜之事,平日里早想着男子,又听说了那些话,自是联想翩翩,情意绵绵。遂一下便答应了。 今日见了,果如他人所言,竟比想象中的还要俊朗几分,不免心神俱醉。见青木举杯走近,不禁羞怯地低下头。那商人见女儿娇羞的模样,再见青木走了过来。便起身笑道:世侄真是才貌双全啊!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 青木见一人站起,听了那话,知是在问自己,遂亦笑道:您谬赞了!正说着,两人则一齐举杯碰饮。众人见状,皆笑着举杯,示意后一齐饮尽了杯中的酒。青木正准备走时,那商人叫道:世侄请留步! 听了话,青木便停下,回身望向他。等着下话。那人笑道:我给你介绍个人。说着便拉起身边坐着的女儿,又道:这是我的女儿,今年十七。 青木笑道:还请小姐吃好了才是。说着便展开笑颜,又吩咐一旁的小厮要好好照看。小厮听命点头应下。青木再道:倘或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他要就是。那女子听了是在问她,便道:谢谢。 青木点点头,如此方才走了。 刚发生之事不仅那桌客人看见了,便是内堂的众人皆目睹一切。而众人中难免有同样心思的,见了情景,便也逮着机会向青木说上自家闺女,青木便也如前时一般处理。不论是气度、相貌、人品均是一等一的好,见他之时皆是一副平和的脸面,哪有人不喜呢?待坐下吃喝时,便谈论开了。有的向女儿表明心意,有的则说些商铺中所听关于青木的传闻。一时倒热闹非凡。 宴席散后,自有李夫人操持,虽是体弱,却有许多管事在一旁帮衬着,倒累不着人。李老爷逢了几个知己,待宴席散了,便去了书房。而青木则一直注意卿晴的动向。有小厮早跟着卿晴了。宴席散了便遵照青木的意思,请了两位去府内的花园休息。那花园虽叫做花园,却不似一般的花园。只看大小一处,便不是一般的花园可比的。早超出多少倍不止了。进了来,见着了里面的风景,想着便是森林里极好的东西将之拼凑一起,便是它了。幽长的曲水、短矮粗壮的花果树、鲜绿翠绿的灌木、一步三簇的艳丽花朵、奇形怪状的假山,正处中间设了一处矮房,精巧别致极了。眼见之处,无不透着股生机盎然,欣欣向荣之感。又是这般清新幽静如仙境之地,哪会留不住人呢。 正坐于花园间的一处石椅凳上,任老爷惊叹着美景道:谁想李府竟有如此美丽精致的花园。要我看来,皇上的御花园也不过如此罢了。 卿晴道:上次我并未到过这里。没想到还有这个好地方。 任老爷笑道:怕是这处只有他李家的人才进得来呢。 卿晴道:许是如此罢。 说着,任老爷喝尽了杯中的茶水。卿晴正坐在矮房前所摆放好了的木椅上,什么都不做,只看着那些美景。任老爷也不打扰,只一人独自饮着茶水。 青木将烦心事一把丢开。宴席散后,把事情尽数交给手下处理,自己则赶去花园。那花园是早些年建的,是李赫的养老之地。想来如此,亦是煞费苦心了。因别致清幽,青木一人时常待在里面,过许久才出来。那座矮房虽地方不大,但家居起食还是可以的,所以里面按照常人所需置办了许多东西,皆是好的。 不时,青木便到了。见心仪之人坐在木椅上看着远处发着呆,不觉可爱非常,瞬时笑意迎上了脸。前时的疲惫也尽数消失。脚步轻盈地迈了进来。任老爷忽见一人进来,原是青木,便笑道:谢谢你让人带我们来这里,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不必管我们了。 青木边走近,边笑道:叔父说的是什么话?既是被我请来的,作为主人,哪有不尽地主之谊就走开了去的。说着已然走到跟前。任老爷边笑着,边请青木坐下来。青木见任老爷杯中的茶水喝尽了,便拿起茶水小壶给倒满了,自己也倒了一杯。待喝了一口,朝着卿晴道:卿晴可喜欢这里? 卿晴道:这里环境优美,清新动人,自是喜欢。 青木道:既是如此,那日后闲时便常来坐坐。到时再唤上我一起,如何? 卿晴笑道:好啊。到时便带上阿七他们,想来见了这里也是欢喜的。 青木道:如此甚好。 第四十四章 有缘再见 任老爷见此情景,想着若是二人能成亲,定是一段风流佳话。可却被那一月之期给断送了。心内不免扼腕叹息。又想到那匪首若不愿卿晴留在自己身边,那该如何是好?遂满眼的美景进了眼内却进不了眼底。只见满眼空满缥缈,不觉又是声声叹息。柒宣已然人事尽通,见了众人那般光景,心内亦是不快。又想及自身,家中人早已不管她了,而姐妹染枝也已在她被掳后去了别人家做媳妇了,虽是孤苦无依,嫁做他人为妾,却也好过她一人。再又想到阿七,毕竟是出自土匪窝里,日后到底如何还未能定数。想毕,虽是苦楚,可听说了那话,毕竟是孩子,便笑道:平日里小姐只懒得呆在家里不愿动,可见了这里美景也是喜欢的,想来日后定会常来的! 卿晴笑道:丫头,就你话多。 柒宣道:还不是,小姐喜欢这里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管我说什么话呢。 卿晴听了那话,便懒得管她。而青木却笑道:果如柒宣所言,现下就懒得去管那张嘴了。 卿晴听了,笑道:你俩二人是在合力消遣我不成?这里虽美,却不如一处美。 青木问道:不知是何处?任老爷听了亦是不明,想着哪还有比这里更美的,莫不是皇宫?一时也聚精会神了,只看着卿晴。而柒宣起初听了时,也是不解,待静思想后,便明白了。想到此处,不禁黯然神伤起来。只见卿晴坐在那处,眼前是繁华锦绣,眼内却是遥远飘渺,神色间一副向往平和。青木见了,不觉心跳加速,手中的茶杯似比刚才要凉上许多。 卿晴笑道:我见之叹为美景,许你们见了,便是平常一般而已。 青木道:既是你所喜的,定是好的。如若寻了机会,不知可否携带上我一同去? 卿晴道:若是真有那个时候,我必带你去瞧。 青木听了,便点点头。任老爷在一旁,忍不住道:到时记得喊上我。 卿晴笑道:好罢。 说到此处,柒宣忽内急,低声向卿晴说后,便出了花园,去找茅房。因内急,脚步难免快了些,转过拐角,一个不注意撞上了旁人。撞了人,柒宣先是躬身垂首,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那被撞之人正是齐王宇轩。今日来祝寿,便是借了这个由头来谈正事的。刚从李赫的书房出来,准备去别处凉亭喝茶饮酒的。没走上几步,就被一人给撞了。再见那人,有些面熟,仔细想来,原来是上次在大街上见过的。听着她言语急切,遂笑道:不要紧,有什么事就赶去罢。 柒宣听了,如获赦令,便赶忙道完谢后,一溜烟就跑远了。那些人中,有人认识柒宣,便道:她不是那任老爷家里的丫头嘛! 又一人道:是啊,那是服侍他家小姐的丫头。 宇轩听了,心中难免好奇。便问道:不知那位任老爷是谁? 李赫一直紧随其后,听了问话,遂道:他是从丘陵国来的,本人的义弟,姓任,名贵平。在丘陵内,也算得上是大户了。 ‘任贵平’听来很熟悉。想着前时好似从哪里听过。仔细想来,原是那日见过一面的小姐的父亲了。便又道:那人是你义弟? 李赫听了,回道:正是。难道王爷见过? 宇轩笑道:我并未见过。不过是从他人那听说了而已。有人说他有一个女儿,美貌无双。不知可是事实? 李赫道:确是事实。在六年前,他从流民堆里把她救出来,认做了女儿。现今,已然长成一个极标致的美人了。 宇轩道:若是有机会,还请李老爷做中间人,彼此认识一二。 听了这话,李赫忙道:王爷要是留下吃晚饭,我便请来他们同你见上一面。 宇轩道:如此甚好。 说完话,李赫再请众人去了凉亭,一席人相互敬了酒后,又谈了些闲话,彼此间恭维一番才罢。 宇轩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借钱一事。今日一来,不仅认识了许多家底殷实之人,借他们之手,同李赫借钱一事也已于书房内谈妥了。遂才一齐到凉亭去喝酒。此种朱门酒肉臭之事,虽不喜,却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听着那些拍马之话,一边笑着应承着喝尽杯中的酒。几时下来,人早醉了。李赫便派人依次将人送上马车,再好生吩咐小厮把人平安送回府上。宇轩因身份最为尊贵,遂众人皆向他敬酒。他又想着往后还有依靠她们的地方,便不好推辞,一一应下,皆是满饮。所幸酒量不差,此时也只是微醺而已。相对那些整日饮酒之人还要从容许多。凉亭中,人已去之大半,剩下酒量稍好之人亦是不宜再饮酒了,遂向宇轩请过罪后,再向李赫告辞而去。 至晚饭时,李赫命小厮去任贵平的宅邸处请人,再请宇轩前往内堂用饭。不时,小厮便来回话:老爷,任老爷并未回去。 李赫听了,好生奇怪,自宴席散后,他就未见过任贵平了,原以为早回去了。正想着,忽见青木进了来,身后还有两人,便是任老爷和卿晴了。李赫见了,笑道:原是去你府上去请你来的,谁想你就不请自来了。 青木于一旁听了,先说道:是我请叔父留下用过晚饭再走的。 李赫道:还是你想得周到。今日因来人太多,许多地方照顾不周,还请贤弟莫要怪罪才是! 任老爷笑道:哪里的话。今日你是寿星,众人前来祝寿,你自是脱不开身。现下有青木替你留意众人便是了。 李赫听了,心内安慰。再看到宇轩,忙道:快来坐下。我向你们介绍个人。说着便坐下。而青木也招呼任老爷和卿晴入了坐。 李赫笑道:这位是齐王。 青木听了,便起身作揖道:见过齐王。 宇轩笑道:虽为王爷,可你我年龄相仿,在无外人时,彼此你我相称便是了。青木听之,则笑着点点头。 宇轩看向任老爷道:听闻任老爷平地起家,便也想学着做,到时还请你指点一二。任老爷听了,忙站起身,作揖笑道:王爷见笑了。说着便坐下了。 见卿晴坐在那里不动,便说道:卿晴,快向王爷行礼。 听了话,卿晴站起,微微欠身,说道:王爷好。 宇轩笑道:小姐好。虽是说着,可心内早欢喜极了,只因修炼了一副不以言表的神态,外人便看不出来喜怒罢了。卿晴听了,便坐下,再不言语了。 第四十五章 至齐王府 李赫见宇轩虽面色不变,却有一丝波动。想着卿晴毕竟美艳,难有人可以视而不见。再是卿晴已然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他李家是容不下了。若是王爷有心,再从中撮合牵线,许是能成。倘或真成了,依他们两家的关系,那他们李家就真的是屹立不倒了。遂起身招呼众人,又举杯对着齐王,笑道:王爷,今日西凤能有繁盛之时,必依靠王爷博古通今之才,李某早年便敬佩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已。今日王爷能亲自来为李某祝寿,李某感激不尽。在此,敬您一杯!说毕,举杯饮尽了酒。 听了这话,宇轩亦起身举杯笑道:李老爷这样的人物,又是长辈,自是要亲自来为您祝寿的。说完,亦是饮尽了酒。 两人举杯示意后,又互相礼让着坐下。李赫又道:青木,你要向王爷学习,若是有那么一日成了像王爷这般人物。我便不必操心,那李家的家业便能交付于你了。 青木起身,举杯道:孩儿定不负所望。说着饮尽了酒。李赫见此,面露笑容,点了点头。任老爷于一旁听了,笑道:像青木这般资质,日后定会不负所望。 宇轩亦道:确如任老爷所言。若是青木愿意,日后寻个机会,再扯上几个年龄相仿的好友,一处学习不是更好。 李赫听了,随即笑道:如此甚好。接着对着任老爷道:想来侄女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也寻不到几个好友玩闹。若是贤弟放心,便让青木带着,闲时便请上王爷一齐。想来日后那份家业必是传给卿晴的,趁着这个机会,同那些人多交流些也是好的。 听了话,任老爷觉得甚好。便笑道:兄长说的是。说着转向卿晴道:日后有机会便多同青木、王爷一齐去看看也好。 卿晴听了,便点点头。青木见此,自是欢喜。而宇轩亦是如此,已是许久不曾有这种感觉了。 晚饭毕,李赫先是恭送齐王上轿远去,方才与任老爷等告辞而去。 至次日一早,便有齐王来人传话至李府:齐王有请李青木过府游玩。既是游玩,又有了昨日的那番话。李赫便让青木去请卿晴一道前去。青木听了,自是不会多想,便往任府宅邸去了。 卿晴刚起,便有小厮来报,说是李家的少爷来了,请小姐过去。待穿戴整齐过后,便去了前堂,而青木早等在那里。见了卿晴,说明来意,及王爷的邀请。卿晴本不愿意出门,又是去见那些不认识的男人,便道:他又没请我,我就不去了,你一人去了便是。 此时,任老爷也在,听了那话,便道:齐王虽未言明了请你去。可青木却请了你。总不好抚了他的意。再是,总闷在家里也不行,要多去走走才是。我看你还是去看看,就算不是看那些人,但那处的风景定是没话说的。 说到这里,再见着青木看着她。卿晴没法,便叹道:好罢。 宅邸门前早停好了两顶轿子,皆是四人轿。待两人上了轿,便前往齐王府去。不多时便到了,两人从轿内出来。早有小厮前去通报,告知了门房。门房一早便被传了话,说是李家的少爷要来,便一直等着。见两顶轿子停下,又有一小厮赶来传话,心中便知了。得了话,见两人已下了轿,便赶忙迎上前,笑道:两位请随我来!说着,弯腰将人请了进去,又疾步赶上前,行在旁边一处,只比他人稍稍快一点,以便为青木等人引路。 入了王府大门,被引着穿过几个角门,走过几条围廊,方至后院。所走过之处皆是砖红高墙,个个高耸巍峨,气派的很。到了后院,方才见着那美妙风景。过了一个宽敞朱红大门,先是一路的百花在争奇斗艳,中间一处仅供人所走的一条石子窄道,弯曲悠长。走过后,眼见远处一大片荷花塘,因快入冬季,荷花早不见了,可根根管径直立其间。有日光照射下来,荡漾着的水波发着柔光,那根根管径亦是随波起舞,一层层传递过来,甚是好看。荷花塘之上坐落着一处凉亭,处在水中间,四处仅有一处架了木筏连接岸边,出入皆是此处。再放眼望去,尽是杨柳依依垂立岸边,偶有几处设了亭台楼阁,皆是以精致小巧为主,少有前门那处的雄伟气魄。而临门这处便是百花,秋冬季的花朵自是争相斗艳绽放。沿了这处往前走去,便是那架桥了。 那门房看准时机,刚至架桥与岸边的连接处,便回身笑着道:请两位至凉亭内,小的已派人去通报王爷了,想来不多时便会到的。 青木听了点点头,又回身对卿晴道:若是你怕,我可以拉你过去。 卿晴笑道:我没有那么金贵。说着便先上了架桥。那架桥虽是木筏做的,可毕竟是王府之内,看去不牢靠,却稳当的很。上了架桥,却一丝摇晃都没有,走了十来步便到凉亭内了。青木一时不敢紧随其后,怕自己上去后晃荡,她会因此失了重心,落下水去。因了这般心思,直等着卿晴走过了,方才上去。那门房见此,便原路回去了。 等了一时,方见着远处有几人沿着水岸边走过来。那走来之人便是宇轩,再有几人是他的好友,皆是在朝为官者。因朝堂之上是所属他的人,相互之间便是志同道合,再是几人年龄相仿,便又有了几分友人间的情谊。 几人谈声笑语着至了凉亭。宇轩见青木到了,便歉声笑道:久等了。刚与几位友人谈了些事,耽误了时间,来晚了。 青木笑道:王爷以国事为重,我等在此等候亦是应该的。 那几人中有一人最是轻浮,自进了凉亭,便盯上了卿晴。站着干等了一时,只听那两人说些废话,不见有人介绍一二,遂忍不住性子,插嘴进来:行了,等了一时,还是许久都作罢了。现下最重要的便是我们之间相互介绍才是。难道要我们几个站在这里干等着不成? 宇轩听了话,怪笑道:好罢。你是最重要的了,哪有空放着你的道理。 那话自是对他说的。而后宇轩又朝青木道: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户部尚书之子,名唤陆水。说着指了指刚才说话的人。再又转向另一人,说道:这是当朝四品文官,主管前传后史卷宗。正说着,只见那人对着青木微微点头,便是问好了。而青木亦是如此回礼。最后,宇轩指着那个最为高大威猛的男子,说道:他是当朝三品将军,年龄虽小,却战功赫赫。刚说完,只见那人一个抱拳朝向青木,青木亦抱拳而回了他。那人表情严肃,眼神犀利,两人相视少许,随即同声大笑起来。此番下来,几人已然如友人一般了。 第四十六章 石头威子 且说那个四品文官,他姓戚,皇亲国戚的「戚」,名唤石卫。世代的书生世家,祖父、父亲皆是朝廷文官,只因官场险恶,中年便退居了下来,只在家中拿着一点俸禄过日子,倒也安稳。既是书香门第,自小便熟读诗书,生得一副斯文样。虽是长相一般,无十分风流姿态,只见他言语、行为,却也是令不少待嫁闺阁少女因他心动的。而那位粗壮威猛的三品武将,因武艺高强,勇猛无敌,遂每次出战皆是前锋助阵,数次下来,已然战功赫赫。虽不如前面那个文官家底殷实,又出身农家,能有今时今日,便是光宗耀祖了。再说那陆水,生得风流动人,一双丹凤眼更是晶亮,勾人的很。性子也最是无所顾忌的。今日三人前来,便是宇轩有意请来的。 几个男人熟络了,那陆水在一旁见状,又忍不住道:快说说后面的那位罢。 听了话,众人方才看向卿晴。卿晴见此,便自行上前略微欠身,笑道:我是任卿晴,你们唤我卿晴便是。 那陆水听了,先道:这名字好。我喜欢「卿」字,有亲近之感,往后我便喊你「卿儿」罢。 其余几人听了,皆打趣笑道:怎见着美人便是这副下流样子?你倒是问问人家。 卿晴见那人说出那话,觉得同那般人无可争论,想着他若想那样喊便喊罢。想毕,便笑道:若是觉得那样喊着顺口,也可。 陆水听了,眼眉便笑开了。只道:你们看看,谁说我不行了?你们几个只会藏掖着心思,哪有我这般明镜一般的心。说着又是一阵得意。甚而,前去拉起卿晴的手,问起些人家里的事来。众人见此,只觉好笑有趣。那宇轩见此,并无太大波动。青木则不同,他心里只装着卿晴,见卿晴既让旁人唤她卿晴,又让那人牵她的手。心内变化几许,不多言语说明了。虽是如此,却不能于他人面前表现出来,何况是在齐王的面前,更是不能造次一二。 管事的早知今日的来客,便一早就让厨房随时准备要上的点心及一些时兴的瓜果。此时,待他们于凉亭内入坐后,便有丫头们奉上茶水,端上瓜果和一些点心。而后又站于四处,方便主子们随时吩咐。 宇轩先道:青木,今日请你来是为的是让你认识一下我的这几位好友,他唤作戚石卫,我们几个平日里尽管叫他「石头」,你也随了去叫就是。他唤作胡光威,便叫「威子」。而他,你喊着全名便是了。话毕,便是将人给一一说清了。青木随性洒脱,听了这话,便笑道:好罢,那日后皆唤我「青木」即可。说着便举起茶水杯,道:今日能有幸与众位结识,就是青木的福分。在此我敬众位一杯! 众人听了,皆举杯笑着,而后饮尽此杯。宇轩看向卿晴,笑道:卿晴,你能来,我很高兴。我们几个男人做事多少不够精细,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你不要怪罪才是。 卿晴笑道:能有幸结识几位,亦是卿晴的荣幸,只要众位不觉得我烦闷,日后一处玩乐,我便换上男装同行便是。 听了话,宇轩尚未言语,陆水先道:这敢情好!那这往后的日子可有得乐了。说着,早笑眯了眼。看去,愈发觉得晶亮无比。 戚石卫听了,冷笑道:我可不愿再去那些下流龌蹉之地了。依我看,你还是不要乱搞才是。 于一旁的胡光威听到此处,再忍不住大笑道:听石头说了,才想起那次你做的事,那叫什么事!有谁会请了好友去青楼喝酒,自个去化妆成艳女来招待友人的。不仅如此,还将人给灌醉了挪上床,想以身相许呢!还好人一时清醒了,再看清后,直吓得冒冷汗。说完,又是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而宇轩听了亦是笑道:正是。当时石头的样子可真是有趣的很呢! 听了那些话,陆水惋惜着道:当时可真是可惜了,若是他再喝那么一些酒,便神不知鬼不觉呢。 原听了讥讽的话便是气恼不过了,再又听陆水说了那话,一个气不过,怒道:你个陆水,哪当得起「晨曦露水」四字,我看你不过就是一滴落入尘土内的雨水罢了。怎的他人觉得你高贵清雅,在我们面前却这般轻浮不堪呢?说着,似有一股气憋着冒不出,不知如何发泄,最终只好一声重重叹息而出。 众人见了,皆是开怀大笑。宇轩向卿晴笑道:你不要见怪,他们平日里就是如此的。 卿晴道:无妨。 而后,众人坐于凉亭内又说了些许的闲话。因着是年龄相当的,又都是男人,自是有许多话可说。可卿晴只喜一人,此刻几个男人谈得尽兴,自个正好一人。便说道:闲着无事,我去别处看看可否? 宇轩听了,笑道:自是可以。继而吩咐一旁的丫头道:你陪小姐去各处看看,记住,寻些风景好的地方,再让厨房准备一些瓜果点心过去。 丫头听命,引着卿晴过去。卿晴则向众人笑着点点头,便跟着那丫头走了。而后几时,卿晴皆是由着那丫头引着,先是去了一处假山石,旁边许多高大的灌木树,再有爬山虎爬满了整个石壁之处:又去了一处矮桥鱼塘,水下面放满了红色鲤鱼;最终到了一片以竹围成的院落,安静宁和,正是她所喜。遂停下,见林中有石桌石凳,便打发了丫头,于那处一人独处。那丫头机灵,怕自个回去,小姐一人不知回去的路,又怕走近了打扰到她,遂一直待在远处看着那边。 过了许久,有小厮来寻人回去。见了那丫头,便知会她一句:快去请小姐出来,那同行来的少爷要回去了。听了话,丫头赶忙入了竹林,将话说了。 卿晴听了话,便随那丫头回去。至了凉亭,几人相互道别,相约下次。王府门外早备好了两顶轿子。宇轩将人直送到门前,方才送别二人。 第四十七章 群芳居宴 话说那三位并未同他们一道离开,而是去了书房,等着齐王。宇轩送别了青木后,便回了书房,早知三人会去书房等着。进了门,于主座位坐下,三人见此,亦自个寻了往日里常坐的那处坐下。 宇轩道: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陆水抢先道:那可是一个大美人! 戚石卫听了,耻笑道:谁说是那个女子了?脑子里尽想的就是那种事。 陆水笑道:你叫「戚石卫」,唤你石头,你又不是真的石头,怎长了一副铁石心肠?那么一个美人摆在那,也不见你看几眼。 戚石卫道:我读的自是圣贤书,没有那些污秽之事。那能比得上你,整一个色胆包天。 陆水听了,又是一阵好笑。其它二人见了,也是司空见惯,那日若是少了这么一二,倒真觉得无趣了。见状,宇轩才道:好了,说说那个青木罢。 陆水一时是笑不住的,而戚石卫则是忍不下那口气。最后,还是胡光威说道:我看他很好。定是个做大事的人。 宇轩听了,点点头道:他确实不同一般人。最近城里街头巷尾里传得沸沸扬扬,皆是谈论他。相信你们也听闻许多了。虽说传闻中,以讹传讹之说不可信,但今日让你们见了那人,觉得如何? 胡光威一直仔细地听着话,准备回话。却被戚石卫抢先说道:我看他文质彬彬,气度不凡,是个有大作为的人。若是日后我们与他常来常往,以他的家底定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胡光威听了,点点头。 宇轩则对着陆水,笑道:陆水,你怎么看? 陆水听了是在问他,便笑道:我哪看得出什么,只见了他一眼,便觉得这个人不一般,绝非等闲之辈。日后做出什么事来,我们谁都猜不着。但唯有一点是确定的,便是同他结交,于人于己皆是有好处的。 宇轩早有意的,便是不问他那几个好友,也是要同青木结交一番。如此一来,更是打定主意。想着有几人一起,总好过他一人。如此一番,相互间更是有个照应,也好一处出谋划策。 几人出了书房,至了齐王府门前,各自上了轿远去。 而那抬着青木、卿晴的两顶轿子先至了任府宅邸,青木下轿亲自送卿晴入门,彼此告了别,才上轿回李府去了。 至次日一早,任府门前有着几个小厮等在此处,正是奉了陆水的命。待门房通报进去后,再由柒宣告诉卿晴。卿晴想着昨日那个轻浮的浪子,便随口道:去回话,说我今日不舒服,待在家里休息。柒宣出门回话,那几个小厮听了,不愿走。一人上前只道:好丫头,去求求你家小姐罢。若是没有请到小姐,我家主子不相信那话的,只会想着是我们几个没用,连个请人的功夫都没有呢。说着,言语悲凉,唉声叹息。柒宣见此,心有不忍。便安慰道:好罢,我去试试看。听了这话,几人像是得了赦令,高兴的一个劲地点头。柒宣则回去了。 至了房内,见卿晴坐于梳妆台前盘发,便上前道:小姐,那些人不走。说若是请不到小姐,他们就要受罚。我看他们确实可怜,想着大家都是做奴才的,皆是身不由己。说着,竟悬下泪来。 卿晴听了话,又见她那副样子,遂起身叹着气道:那你可有想过是谁请我去? 柒宣不想有此一问,拿起衣袖擦着泪痕,认真地想了过后,笑道:小姐到这里不久,又只去过李府。昨日又去了齐王府,想是在那里认识了什么人,这才来请小姐的。 卿晴听了,上前轻捏了下她的脸,笑道:真是个激灵的好丫头。可不是昨日去了那,那齐王介绍了他的几个好友给我和青木,有三人,其余二人还好,只一人太过轻浮了。今日就是那人来请的。 柒宣惊道:我听闻齐王为人正派,光明磊落,不想竟会结交那种人。现在想来,哪有主子会因奴才请不到人而处罚他人的,也就那种轻贱人的富家子弟才会做的事。我看小姐还是不要去的好。那种人离得越远越好才是。 卿晴笑道:我正是此意。可你也说了,那几人若没请到人便要受罚。看来,今日我是非去不可了。 柒宣道:小姐不愿去就不去,管他呢! 卿晴道:今日去了也好,正借了这个机会断了他的念头,以免往后不得安宁。 说得柒宣一头雾水。卿晴不管她,走去外头,让小厮喊来管事的,让他去弄一套要穿的男装来。那管事应了,随即便去办了。不消片刻,便有小厮将男装送来。卿晴将男装换好,发式也弄散去,于头顶束了个马尾,缎带飘于青丝一侧,随风飘荡,煞是好看。一眼望去,便是一位翩翩的俊俏公子。 准备齐整后,卿晴对柒宣道:柒宣,你去叫阿七来。今日你就呆在府内,让阿七陪我去。 柒宣听了,点点头,赶忙跑去找阿七去了。不一会,阿七便来了。两人正要走时,柒宣只见梳妆台上一个玉佩,便赶紧拿起,唤道:小姐! 卿晴回头一看,见柒宣疾步走过来。柒宣上前道:小姐,这是你的玉佩。既是男装,正好佩戴在腰侧。说着便把玉佩往那腰侧别去。弄好后,卿晴笑道:我跟阿七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回来带给你。 柒宣听了,笑道:小姐真好。说着再转向阿七道:阿七,你可要看好小姐,千万不要让别人欺负了去。 阿七听了话,便点点头。 待两人至了门前,见着几人小厮等在那里。那几人中,一人上前笑道:可是任小姐? 卿晴点点头,道:正是。 那人道:那请随小的去一处地方。我家主子早已等在那处了。一语未了,便急急得招呼其他几人过来。让一人去请来轿子。待卿晴上了轿,几人于前头引着轿夫跟来。阿七则随侍轿侧,方便卿晴吩咐一二。 不多时,停在了一处名为「群芳居」的楼阁前。看其牌匾,便觉得是烟花之地。卿晴下了轿,被引着人了门,往一处房间走去。 第四十八章 且说后话 上了二楼,至一间门前。那人上前叩开房门,喊道:客人来了!说着便推开门,站着门旁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卿晴步入房内,阿七随身在侧。只见房内聚满了人,所幸空间够大,塞上**个人也不嫌多。 那陆水最喜风花雪月之事,昨日遇见了美人,今日便唤上些狐朋狗友去常去的茶楼,再命小厮去怡红院请上几位红颜知已,如此一来,偌大的一间上房便聚满了男女。卿晴刚步入内,只见几个男男女女分散于各处,男女之间亲昵无比,女子娇柔妩媚,男子放荡淫语,直惹得那些女人娇笑连连,真是香艳无比。而那陆水也是如此,怀里抱着一个柔若无骨,妖媚无比的女子,那女人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眼斜着望着卿晴。陆水见了来人,一时反应不过,顿了一会,才想到是卿晴,便大笑道:昨日你说换男装出行,不想今日就做了。你这人真是太有趣了!说着便大笑不止,伏在他胸口的美人见此,也随身娇笑起来。而众人见了,亦是哈哈地笑起来。卿晴见此情景,觉得真是无趣得很,遂转身离去。 陆水见她要走,赶忙起身去拉她,道:好了,只不过开了个玩笑,怎就要走?随我来。说着也不管卿晴是否愿意,只自顾自地拉着她于自个身旁坐下。那美人只得坐于另处去了。 入座定,陆水面向众人笑道:给你们介绍。她是任家大小姐,任卿晴。 显然对于众人而言,李家才是大家族,有大家业,而姓任的,可从没听过。遂有一人抱着美人笑道:任家?哪个任家?我可从未听闻。 他人听了亦是点头。陆水道:我也说不清。反正是与李家交好的。这话听来,倒是说对了。听了话,便无人再言语此事。 又有一人笑道:陆水,你说的可是小姐,可这装束?正说着,众人皆看向卿晴。 陆水笑道:不就是男扮女装嘛!有什么好稀奇的。倒是你们,穿了个男装,看去比女人还女人。真比不过卿儿呢。 那人道:「卿儿」?不是听你说是昨日才认识的嘛,怎唤的这般亲昵? 陆水一手扶上卿晴的肩头,一面笑道:任凭我陆水如何,哪有我搞不定的。 一人听了,随即附和喊道:还是陆大公子本事大,我等甘拜下风了!话毕,只听得众人皆恭维起来。说得陆水受用的很。怕是心早飞上了天。 陆水道:原是请了石头和光威的,哪想那两人都忙得没空了,便只我们几个玩罢。好了,现下卿儿到了,人便到齐了。去唤那小厮过来,让他去告诉那些人,可以开始了。 有人听了忙出了门,回来时说办好了。而后便有人将椅凳搬向窗口。卿晴这才看见这个房间有着三个窗户,大小一致,开在一边。待窗边一溜依次摆放好了椅凳,陆水便携了卿晴于正中间一处坐下,两边则是那些人分散而坐。卿晴坐下,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似曾相识,忽想起是那日青木、文临领着去过的那间茶楼,从那的窗口望去也是这般风景。往对面望去,正是那间茶楼,原来是对着的,窗户皆朝湖面这出开着。 忽听一旁的陆水道:这里的风景最好,等下会有节目看。说着,将那前一时陪着他的那个美人搂进怀里,美人则甜言蜜语的腻歪在他的怀中。卿晴见此,只当视而不见。 果不出一时,便有渔船划入湖中,看去更向客舟,也更精致些,边缘竟还雕刻了些许的花纹,颜色样式也较之鲜艳夺目。放眼看去,舟首立着一位飘飘欲仙的美人,尾部则是一个丫头正优雅地划着船桨。待划至湖中央,忽听乐曲响起,那美人则随着节奏站于一方之地翩翩起舞,起到**时,湖面忽升起雾气,萦绕而去。由此望去,朦胧如环境,美人的面容、舞姿,忽腾起的水袖,皆是美轮美奂。 临湖四处皆建起了茶楼,窗口又都是开在湖面这边。许是早知晓了今日此处有节目观看,湖旁四周的茶楼皆开了窗口,每处都挤满了人头,均在看着。待一曲舞毕,众人大呼叫好,起身鼓掌。先是有一人喊道:再来一曲!而后又一人喊道:再来一曲罢!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地传来呼喊声,起此彼浮。 卿晴见陆水朝身边的一个小厮耳语了几句,听小厮点头称是再下去后,便问道:说了什么? 陆水听了是问他,便笑道:那美人跳得甚是好看,不如遂了众人的愿,再看一曲罢。说着又嬉笑着凑近道:卿儿觉得这舞曲如何? 卿晴笑道:好看是好看,可我却不喜欢。 听了这话,陆水道:那你喜欢什么? 卿晴道:我所喜的定不是你喜欢的。 陆水道:许是如此。我所喜是你所不喜的,却不能说你喜欢的定不是我喜的。这话说得可对? 卿晴听了,反笑道:我喜幽静深渊,安静宁和之境。难道陆少爷喜欢一人独坐枯木小溪之旁? 陆水听了这话,身子靠回椅背。沉默了些许,直至远处湖水中的美人又随着乐曲翩翩起舞时,才缓回心神。只见他将那伏于他怀中的美人的脸抬起,手指轻抚着脸侧,笑道:我自是不如卿儿。怎可空留美人独坐空房呢?说完,竟俯下头去吻上了美人唇。卿晴见此,不想他会这么做,一时倒不知所措了。 陆水与美人上演了一场香艳情景,惹得众人大呼叫好。陆水抬起头,笑着回应众人。而那美人则羞得躲在他的怀里,一双媚眼早饱含春水了。卿晴坐于一旁,尴尬不已,脸色不禁也红了起来。 陆水转头,见她这般样子,便道:若是不喜欢就先回去。日后我再请你去更好的地方。 卿晴忽听了此话,便赶紧道:好。遂站起身来,一旁的阿七也跟着动作,随在她的身后。 待卿晴走后,美人娇嗔道:那更好的地方是哪啊? 见美人之美色,陆水笑道:你可说说那更好地方是哪? 美人见他眼神魅惑,笑意浓郁,不禁娇羞起来,脸色也愈加红了。陆水见此,更是笑得邪魅无常。而他二人间说的好地方自是**之地。今夜是少不得翻云覆雨一番了。 第四十九章 途中遇贼 话说卿晴与阿七二人先行离去,自是沿路返回。卿晴虽觉得奇怪,为何那陆水那么轻易就放她走,不过自己却是受不住那种氛围,出来了也好。再想着来时说要带东西给柒宣,便领着阿七沿着街巷慢慢地走,随处看看街摊小贩有无新奇的玩意。正走着时,忽远处一人疾步冲撞过来,卿晴躲闪不及,被撞上一侧,所幸力道不大,勉强稳住身形。那人见撞了人,只低着头急着道完了歉,不待卿晴言语一二,便往远处跑去了。 见此,卿晴便只拍拍衣袖,继续朝前走去。忽听身后的阿七喊道:小姐,你的玉佩不见了! 听了这话,卿晴才向腰间看去,果然不见了。稍动心思便知是那跑走的人偷了的。未等卿晴回身,说上话,只见阿七已然跑出老远,从人群中一把将那盗窃之人擒住,并厉声喝道:快把玉佩交出来! 那小偷故作委屈状,被阿七歪扭着臂膀,显着痛苦神色,声泪聚下道:好汉,你被偷了玉佩,怎就确信是我偷了呢?再说,我确实没有偷你的玉佩啊! 听了这话,阿七便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笑道:你说你没偷我的玉佩,确实如此,我哪来玉佩让你偷去。可我家公子腰间带的玉佩可是你偷的。 见此,小偷愈加哭喊起来:求您了!我可真没偷你家公子的玉佩啊!你就饶了我罢! 此番下来,早引得众人围了过来。见阿七身强体壮,那被制服在地之人身体赢弱。再听那人声声喊着冤枉,免不得认为是阿七在恃强凌弱,便凑在那里说三道四起来。阿七听了,怒视而去。众人见他凶神恶煞,就更加认定是阿七在为难人。虽一时不敢靠近说什么,却走远了再指指点点。或有的则边走着,便说着。阿七心性单纯,哪想到自个捉小偷竟被倒打一耙,一时气愤,便对那人拳打脚踢起来。旁边的人说得愈是难听,他愈是用了力气。阿七虽年岁不大,毕竟以前做过那种事,手上力道自是不可小觑,再是又受了气,更是用力捶打下去。一时只听得那小偷被打得趴在地上,嚎叫连连。而众人见了,皆不敢上前,这是自然,说说可以,哪会真为了别人去拼命的。 卿晴原想让阿七教训一番也好。可见着那人快要不行了,想着出了人命毕竟不好,便愈上前。哪想那人受不住,先喊出来:是我偷的!我还给你,还给你。说着,气息渐低,看去像是快不行了。 阿七听了那话,便停了下来。只见那人腿脚酸软,一时爬不起来,只得双手用力撑起身在,才慢慢地起了身。颤巍巍地站起后,从怀中拿出玉佩,交到阿七手中。许是动静太大,引来了官府的衙门子。此时,那几个衙门子赶上前,一人体魄魁梧,冲到前头,喊道:是谁在闹事? 无人回话。却见众人皆看向那处。再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在那里,对面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一人正将玉佩交给那人。为首的衙门子上前一把从阿七手中抢过那玉佩,见它澄色清明,晶莹剔透,上面又雕龙御风,甚是精致华贵,仅有皇亲贵戚者才配拥有此物。再看眼前这人皮肤黝黑,穿着朴素,哪像个富贵之人。便道:这玉佩是你的? 阿七道:是我家公子的。说着,卿晴正走过来。便又道:这块玉佩便是我家公子的。再指了指卿晴。 衙门子朝着方向看去,正有一位清丽脱俗的俊俏公子信步而来,瞬间似有层层茉莉随风飘展而开,传来阵阵清香。一时,那些衙门子直愣在原地,不言不语,只盯着眼前人看。 卿晴见有衙门子来了,便走来。至了众人跟前,笑道:他是我的随从,玉佩被那小偷拿走后,才追过去拿回来的。 一时反应不及,听了话才回过神来。为首的问道:这是你的玉佩? 卿晴道:正是。 为首的又道:依我看,这玉佩上雕刻了龙凤,不是平常人家所有,难道公子是皇亲贵族? 卿晴道:我不是什么皇亲贵族,只是平常人家而已。 为首的沉思了会,才道:公子,我看这玉佩不该是你所有的,请问可是哪位皇家人送的? 卿晴听了话,想着那玉佩一直戴在身上,并不知出处。便如实道:我并不知出处,这玉佩一直是我随身带的。 为首的听了,便道:已然闹成了此事,可大可小,又牵扯到这块玉佩。我看几位还是跟我去官府一趟,说清了便罢。 卿晴说道:不劳烦你们走这一趟,若是因这块玉佩引起的,那你拿去便是了。 那衙门子听了,笑道:见公子这般风貌,若只是一起偷盗殴打之事,在此了了便是。可现下说的是这块玉佩,皇家的东西哪能轻率了事。还请公子随我们走此一遭。 不想一件小事竟闹大了。卿晴没法,只得说道:好罢。 那为首的衙门子请了卿晴上前,随即又走上前引着众人。阿七随在卿晴身侧。往后再是那些随众的衙门子,二人押着那个遍体鳞伤的小偷。两旁众人皆离得远远地,交头接耳。 转过几个街角,不多时便到了衙门口。入了门,被请人一处坐着,由几个衙门子看着。而那为首的则押着那个小偷去另一处审问。过了一时,那衙门子来了,笑道:公子,那人已经招了,说是他从公子身上偷得的玉佩。虽然玉佩是公子的,但现在还不能还给你。 阿七道:既然已经查明事实,就该物归原主。为何不能还给我们? 那人笑道:小兄弟不要急,倘或玉佩真是公子的,经查明后,自会奉还。 阿七还要争辩一二时。卿晴起身,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可以走吗? 那人道:自是可以。玉佩一时虽不能奉还,但日后查明必会亲自上门送去。遂还请公子写下住处,到时也好送去。 话毕,卿晴笑笑,朝他点了点头。一个衙门子应了声,不一会便端上笔墨纸砚,卿晴于纸上写下了住处,便携着阿七出了门。此时已近晚饭,街边摊贩有许多的小吃。想着柒宣,便上前买了两碗红枣莲子粥,又于另一处拿了两串冰糖葫芦,正好让柒宣同阿七一起尝尝。想毕,便赶忙回去了。 第五十章 官府内话 审讯处,那为首的拿过卿晴写下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庆水街,任家。便想着那庆水街上的大小门户,好似没有姓任的。抬头问道:你们有谁听过庆水街的任家? 一人上前道:我知道。那任家是从丘陵国来的,也有些年头了,门户上也未标明牌匾。只因我丈母娘家就住在那前头,时常去便见过那家人,也听闻些事。 听了这话,又问道:什么事?说说看。 那人上前道:总听我丈母娘家人说,那任家不一般,见那些下人的衣着谈吐就看得出来了,哪是一般人家比得了的。几年前还总唠叨,说忽见了那家的老爷,领着个女儿。那老爷的女儿长得真是好看,就像年画里的玉女,还总唠着那样的美人长大了要怎样的人来配呢! 众人听了话,皆围了上来,问道:真那么好看? 那人见人围上来,更是来劲。大声道:那是自然!我家人哪个说谎过。 忽一人喊道:好了,好了。说说那美人罢。众人皆应声齐喊着。 那人只得挥挥手,叫道:好好好,我说。众人听了这话,方聚精会神起来。 只听他说道:那小姐长得美貌,何止是我家大娘说过,就连庆水街内百十户人家皆都见过了的,并没胡说。可近两年没见过了,听说那家人回了丘陵,再又是闹饥荒,许多人家都逃荒去了,那里便没几个认识任家的了。再说那小姐,幼时便长成如此,又是几年前的事,何况还没长成。现今过了个几年,不知晓到底长成个什么天仙美女了呢。 那些人听了,皆想着何时得了个空闲去庆水街遛遛,看看能否适时遇见了,便是缘分。这般春秋大梦并不是都在做。那为首的衙门子听了那人说了一大通话,其中也有他喜欢听的。想着那位年少英俊的公子,若是位小姐的话,也可算作天仙了。一时想着那如画容颜,愈加觉得那公子就是个那个所说的小姐,只不过换了男装而已。想到此处,再看见手中的玉佩。便道:你们看着,我去后堂跟老爷说事。众人应声后,他便走了。 官府上下一日便要接收十几个案例,有些太过繁杂的则不必交给上头处理,衙门子们自个看着处理完事。今日发生的偷盗殴打事件虽可以不必上报,但那块玉佩却不能私自处理了。那为首的衙门子命他人将那小偷看押起来,自己则拿着玉佩去后堂。官府衙门里,前堂是衙门,审讯之地,而后堂却是官府老爷的住处。 那衙门子至了后堂,先叩开门,才至了老爷的住处。听那认识的小厮说:老爷在书房呢。谢过后,便往书房去了。书房门紧闭着,轻敲了几下,听人说道:进来罢。 他推门而入,只见师爷站在桌旁,老爷正在书桌后面。便上先行了礼,才道:老爷,今日街面上出了些事,一个小偷偷了一位公子的玉佩。我见那玉佩不俗,不像是他们的东西,便擅自留下。还请老爷看看。说着便将玉佩呈上去。 那师爷从他手中接过,交给老爷。那老爷将玉佩放在手掌心,仔细地端详起来,见它澄色极好,上面又刻着龙凤,不似一般人所有。便问道:是谁的? 衙门子答道:是一位公子的,那位公子是庆水街,任家的。 老爷听了,道:事情做得好。玉佩就先放我这,等我查明了,再知会你。 听了话,衙门子便点点头,下去了。那衙门老爷说道:这个玉佩绝不是平民百姓能有的东西,就是当朝为官者都不能有的东西。仅看上面所镌刻的龙凤便知了。师爷,你拿去看看。说着便把玉佩递过去。 师爷一手接过,仔细看来,道:果如老爷所言,它定是皇亲贵戚才有的东西,还不是一般的皇子王爷能有的。依我看,会是皇上的。 老爷问道:可皇上的玉佩怎会在这里? 师爷道:老爷,现在不管玉佩为何出现在这里,可既然被我们看见了,依我看,还是尽早上交的好。 老爷道:你可断定这是皇上的东西。 师爷道:早年我便听闻过边陲之地得了块美玉,由能工巧匠雕刻游龙戏凤,呈给皇上,世间仅此一块。而它,确像传闻中所言通体莹润,散发凉气,握住却不冰手,我看它就是那块玉佩。 老爷听了,伸手去接。师爷见此,便将玉佩递给老爷。老爷将玉佩紧握于手内,虽不明显,确有凉气透出。便道:既是如此,那由我直接呈给皇上便是。 师爷道:可老爷的官职太低,无法面圣。凡事皆先上报,再一层层转递给皇上。 老爷听了,冷笑道:若是按往常来办,那些人见了玉佩难道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若是真那么一层层的来,我看我这个芝麻小官就永无出路了。 师爷顿了一会,想来确实如此。问道:那老爷觉得该怎么办? 老爷道:我虽见不着皇上,却能够上奏折。我只要将玉佩夹带其间便可。 师爷又道:可上去的奏折,那其他的老爷会先翻看,若是被发现了,如何是好? 老爷笑道:师爷,你可忘了有一种奏折是不需要经过那些人之手的。 师爷道:姥爷说的可是封上保密封条的绝密奏折。 老爷道:正是。只要将玉佩放于其中,由宫内的太监直接上呈给皇上,便无需经过他人之手了。 师爷笑道:还是老爷想得周到。 老爷站起身,走至窗边,望向远处。叹着气道:胜败在此一举了。 再说卿晴同阿七回了任家,柒宣立即迎了上来,问了一通话,无非是有无人欺负小姐之类的话。卿晴皆笑着一一答了。柒宣见二人无事,便放了心。想着小姐出去了许久,又穿的是男装,定不舒服。便去放热水,好让主子洗个澡。一切妥当后,便来服侍卿晴,刚愈动手,却见腰间的玉佩不见了,便问道:小姐,玉佩怎么不见了? 卿晴无关紧要道:回来时被一个小偷偷去,又去了官府,那衙门子见玉佩不俗便将它留下了。 柒宣听了,大吃一惊,喊道:那些个人怎就将玉佩留下了?我看是见财起意,忽悠了你们,把玉佩拿去当了买酒喝呢! 卿晴听了,笑道:也就你想得多。哪有那种事,再是有了,那便拿去。也好过我和阿七一同被困罢。 柒宣听了,一时无语。只得先服侍,再问问清楚。 第五十一章 斗嘴烦心 卿晴每次都是独自一人沐浴的。遂待柒宣帮着脱尽了衣服,她便出去了。出了外头,见阿七呆在原处,便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怒道:你怎么任别人欺负小姐! 阿七原是笑着的,见柒宣这么说,一时愣住,才道:是那小偷做的不好,我已经打了他,小姐没事。 柒宣又道:那你说说,那个玉佩去哪了? 阿七道:衙门的人说要留下查明什么,待查明了确实是小姐的就还回来。 柒宣冷笑道:还回来?我看等到天荒地老,你我都不在了,也没有还来的那一日呢! 阿七听了,不明白,问道:怎会呢? 柒宣道:哪个衙门里的不是酒肉之徒,仅着个芝麻小官便唯利是图,贪着点蝇头小利就去吃喝玩乐,有几个是干正事的?我看那帮人是见着小姐的玉佩不是俗物,便起了歹心。这一时怕是早已拿去当了,正花着那钱玩乐呢。 阿七听了这话,想来也有道理。便问道:那该怎么办? 柒宣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内不忍,叹着气道:往后让你陪小姐出去,再不要像今日这样了。 听了这话,阿七赶紧点点头,应道:嗯。 柒宣不再管他,自个走去一边坐着,等小姐。阿七看着桌上的冰糖葫芦和红枣粥,又看看一旁的柒宣。呆了一时,才轻声唤道:柒宣,这是小姐买来的粥和糖葫芦。 柒宣看向他道:我知道。 阿七这才鼓起勇气道:我看这粥还是热的,赶紧喝了的好。 柒宣道:小姐还没好呢,怎么喝? 阿七听了话,再不敢言语了。便寻了椅凳坐下。待卿晴沐浴完毕,走出来见着那两人呆坐着,又见桌上放着的冰糖葫芦和红枣莲子粥。便上前走着,笑道:怎么了?粥怎么还没喝? 柒宣上前帮卿晴整理衣摆,说道:小姐还没喝呢? 卿晴笑道:我哪用喝,这是买来给你的。你和阿七一人一份。 听了这话,柒宣才知错怪阿七了,便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巧看来,倒羞得不知道怎样好了。低着头嘀咕着道:谁让他总呆呆的,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卿晴扯过她的手,笑道:好了!过来吃罢。说着便把柒宣按在椅子上坐好,又拉来阿七坐在一旁。两人皆看向卿晴,再看看桌上正冒着热气的粥和晶亮红艳的冰糖葫芦,一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卿晴道:你们吃了后,便自个去玩罢。说着就出去了。 两人毕竟心性好玩,又喜新鲜事物,既好看又好吃的东西自是喜爱的。柒宣刚才说了那番话,不愿先动手,只得呆坐着。忍了一时,见阿七也不动,便仔细着他的动作,偏过头去偷看他的脸。阿七见柒宣动了,便看过去。两人却正好对视。柒宣见他看来,便猛地回过头,直羞红了脸。终是阿七先吃起来,柒宣见他喝粥,便也拿起冰糖葫芦香喷喷地吃起来。高兴之余,两人便一如往常地打闹起来了。 卿晴去了前堂,与任老爷一起吃晚饭。 话说李府内,青木一直想寻个机会跟家人好好谈谈他的婚事。原想等李老爷过了寿辰再说,不想第二日被邀去了齐王府,有所耽搁,再是那个名叫陆水的家伙,想到这些,心内总会不安。遂等到今日,待李赫从友人那回来,正是晚饭时。李夫人身子忽好了,饭时已然能同家人一同用度了。青木想着父母皆在,此时说了想法正好。便道:父亲、母亲,我想向卿晴提亲。 李赫听了,放下碗筷,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娶任卿晴? 青木道:正是。 李赫道:不行。 一旁的李夫人见过卿晴,知道她是个美丽大方的好孩子,心里也愿意青木娶她过门,也早知晓李赫亦是有意如此的。谁想今日儿子亲自说了这事,李赫却不愿了。便问道:你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就好好说,再说,卿晴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若是嫁进我们家来,便是三世修来的福气。怎的你这副凶神恶煞样,到底是整给谁看呢? 李赫不假思索道:我是一家之主,不行就是不行。任她再好,我们也是娶不得她的。 李夫人听了,怒道:你是一家之主,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说的话也是一言九鼎,容不得他人反驳。当年便是你不经过我同意将青木送出去游历,那时却是我不对。可今日青木大婚之事,你再不要拿出那个腔调来说三道四。像卿晴那么好的姑娘,谁要是娶了她,便是那家人修了十世的善果,才得此良缘。往日里青木对此事不上心,愁死他人,现下已有中意的人,又亲自告知。我们又是知晓任家底细,女儿几许的,要是你把这个好事给搞浑了,我看这个家也快完了! 话毕,便不管他人如何,只自顾自地起身,气冲冲地走了。 李赫听了那番话,眼见着夫人走了。气息不禁降了下来,神色也萎靡了些,不如前时那般威严了。却叹着气道:往日里却是我对不住你母亲。她说的都对,卿晴是个好姑娘,当日让你去丘陵参加她的成人礼宴便是有意而为的,想着你们成亲是个不错的婚事。可今时不同往日,卿晴已然不是当初的那个卿晴了。现在的她,我们李家是高攀不上了。 青木听了话,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李赫道:看来你并不知卿晴曾被掳一事。 青木惊道:被掳?何时的事?我怎未听闻? 李赫道:你二人之事,于他们父女第一日来府上时,我便有说过。当日任贤弟是同意了的,原以为这事便是定了。谁想第二日却被告知卿晴曾被掳入山中一事。她虽是被掳了去,却并未遭不幸,机缘巧合竟成了那匪首的妹妹。那匪首告知她,下山只限一月为期,时日之后,便要自返山中,若是出了差错,便派人下山带回去。因着这个,我才不愿你与她的。 青木不想竟有这事。 第五十二章 此起彼伏 这顿饭没吃完,便撤下了。青木则和李赫去了书房,是要详谈此事。 待入座后,李赫道:那山中匪类不是一般人,他们打家劫舍后,又有哪个官府愿意去管?我们李家虽富可敌国,在朝中也结交了高官,若是一般事还好办,可那山中匪类,要想请他们帮忙,怕是难如登天。就算有人愿意帮我们派兵去围剿,我看胜负还未可知。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那余党又知晓是我李家做的,以他们的凶残,怕会对我们做什么事出来。 说完这些,李赫重重地叹了口气。青木见此,才知父亲已然想过许多了,心内不免感激,神色也稍稍放松了些,语气也不似前时的那般僵硬。说道:以李家的势力,对付那些土匪确实无用,而那些高官往日里不过是看在李家的财富上才帮我们做事,若是真求他们帮我们出兵,我看他们只会敷衍了事,毕竟此事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不过,我却有一人选,也许可行? 李赫听了,问道:是谁? 青木道:齐王。 李赫道:可我们与他的交情并不深,他不一定会帮我们。 青木笑道:父亲,你忘了在你寿辰之日,他来的目的了? 听了这话,李赫方才知道青木的意思。便道:发兵之事,不是一般小事。你觉得齐王会为了李家一己之私而劳民伤财,发兵攻打吗? 青木道:他既然想向李家借钱,又是那样一笔大数字,若是我们不借给他,西凤大国要想恢复至前时的辉煌,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不花上个七八年也是无用的。若是他愿意发兵,那是最好了。不仅是帮了我们,也是为他立个威信。 李赫问道:此话怎讲? 青木道:出兵是为了剿匪,而那山中匪类早被世人唾弃,若是以齐王名义发兵而去,定能收复人心。倘或成功剿灭,更是为他登上帝位立了个功册,想来他是不会反对的。 李赫想着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可总觉不安,若是如此做了,会有什么发生改变,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便随它去了。又想起任老爷说过的话,便道: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也不一定。 青木听了,道:怎么说? 李赫道:任贤弟跟我说过,他同卿晴详谈过了,不愿卿晴与他父女分离,便让卿晴求那匪首,看看能不能长久呆在家中,卿晴也愿意去试试。这便还有转机。 青木想着若是如此就更好了。笑道:如此最好。 见此,李赫又道:不过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卿晴与那人说不成,而齐王亦不愿出兵,那你便断了念想罢。 青木听了此言,无法反驳,只得点点头。李赫见此,方才放了心。 又过了几日,那一月之期即至,而丘陵国皇上的大婚之日亦是近在咫尺,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 此时,丘陵国热闹非凡,各家皆挂上了红灯笼,一夜皆是欢声笑语,绵绵不绝。至次日,大婚之时。 且说那张府,张云舒一夜未眠,只等着朝阳升起,便起身梳妆。早有丫头们簇拥着老嬷嬷端了凤冠霞披、金叉玉环进了来。那老嬷嬷是见过世面的,早年在西凤服侍宫内的娘娘们,见过大婚时,娘娘们是怎样做的,妆容又是如何打扮的,如何才能显得高贵大方,美艳四方。早些日子被寻了来,花了重金才接收此事的呢。只见那嬷嬷一进来,见了云舒,便上前谄媚着道:诶哟!我家的大小姐就是一副美人胚子,就算不化妆,也是闭月羞花了的。 有丫头附和着道:那是。我家小姐自是美艳,除了皇上还有谁能配得上! 那老嬷嬷听了,笑痴道:这丫头嘴甜的,说的话没分寸,直唬人呢?却说对了,这不就是嫁给皇上的嘛! 那丫头早得意的没边了。而其余丫头皆在一旁附和着,对着云舒不住的恭贺道喜。云舒听了这话,自是得意。那老嬷嬷辈份摆在那,又说了那通子话,让人听了免不了心高气傲起来,亦是少不得散些银钱来打发的。屋内有丫头端出方盘,内里铺着红色绒垫,上面码着整齐的银块,有大有小,最小的也有三两银子。 云舒笑道:嬷嬷辛苦了,从里面随意拿些罢。今日劳苦自是少不得的。日后还有的是,到时也请嬷嬷多多照应才是。 那嬷嬷听了,赶紧走到那丫头跟前,只见银钱一层层地被摆高了,而自己则被晃花了眼。赶紧转身看向云舒,谄笑着道:小姐说的是哪里的话,日后必是老奴有请小姐的,哪有小姐请老奴的?只要唤一声,老奴便来了。 云舒笑道:嬷嬷是长辈,一切都是应该的。那些银钱还请你都收下罢。 老嬷嬷早高兴地都收起来了。那些丫头见了,难免心动,也都簇拥着过来讨赏钱。云舒想着今日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图个喜庆也该广散钱财,让大伙皆跟着沾沾喜气,欢喜欢喜。那些丫头七嘴八舌地嬉笑着蹙在一块,尽说些好话,云舒惹不过她们,又想了那会子,这下只好笑道:好罢!你们这些丫头,就知道讨赏钱,一些正事都丢到一边去了。说着便让那个丫头又去房内端出一盘银钱来,这盘银钱自是比不上刚才给老嬷嬷的那盘,但丫头们不在意,见小姐给赏钱,一人笑道:小姐这样美丽大方,对奴才这般好,想来皇上定是喜欢的。日后小姐怀了小阿哥,更是金枝玉叶,荣宠万千了。 云舒听着此话,想着赏钱毕竟不会白花,心内也甜滋滋的。众丫头附和过后,老嬷嬷见时辰不早了,便喊了几声,瞬时众人皆忙碌了起来。皇室大婚,女子衣装、妆容皆不容马虎,其中的繁复细节在此不予多言。 而另一处,皇宫内亦是张灯结彩,三步一喜贴,五步一灯笼,眼见着往日深沉压抑的皇宫竟换了一副模样。来往的宫人们忙碌不堪,脸上喜气洋洋的。自皇上要大婚之日起,便有朝臣借着后宫有主,宫人不可不防,女人尚可,而男人则不行,必要切去那物方可。一时惊了那些在宫中任职的小厮,便有许多逃出了皇宫,而留下的只因家中贫苦,靠他一人养活,不得不留下。若是真要那样做,也没法,只好顺应天意了。其间虽因那大婚之女消失无踪而不再谈了,可近日却又说起。所幸的是,皇上已下旨,宫中男子不用行刑,一如往常便是。虽有臣子反对,可皇上态度强硬,他们也没办法。宫人们知晓了,皆是感激涕零,前时逃出去的也都回来了。众人想着皇上的好,今日是大婚之日,定要做好才是,如此想着,脸上亦是容光焕发,照着几尺高的红灯笼上相互辉映着。 第五十三章 大婚之日 丘陵国主大婚,作为他的近邻,西凤自然前来恭贺。而散落各处的边陲小城的城主或是国主虽未收到来自墨行的请柬,却也来了。有的是想见丘陵国主如仙风姿;有的只是不愿落后于他人;而有的仅是想凑个热闹罢了。外藩之人入了丘陵国,流竹身为宰相,作为墨行的左右手,自然要帮着处理众多国事,那些外来贵族蕃人,既是前来道喜,自是要盛情招待,少不得引见入宫,面见皇上。自然亦是捡些要紧的人物优先入宫面圣了,于今日而言,宫中实在忙碌。而其他的则被安排给当地的官府去好好招待了。 宇轩整日忙于国事,自是不能亲自去了,便指定陆水代为前往。陆水得知能够前往丘陵国,很是欢喜,于几日前便准备动身了。不知他从谁那里听说了什么,前一日到任家找卿晴,问明是否要动身回丘陵。卿晴原想回去的,一是一月期限将至,二是待在这里总不习惯,也希望早些回去。任老爷觉得是时候让卿晴回去了,便一口答应。正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却见陆水来了。一见面便问此事,不明他为何,却只好说实话。陆水听了,一步上前,看着卿晴笑道:这下好了,我奉齐王之命去往丘陵国,为丘陵国主大婚献礼。如此我们便可一路同行了。 不想竟有此事,见他笑脸,又不好拒绝。而任老爷于一旁听说如此,便道:如此甚好。卿晴,你一路回去我挺不放心的,这下有陆大人陪你,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了。 卿晴听了这话,再不好说什么了,只得点头应着。青木知晓卿晴回去,遂准备了许多礼品,让她带回去。而丘陵大婚前一日,两人出发之时,青木亦亲自来送卿晴。 西凤不比那些边陲小国,皇上大婚之礼定不会少,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各地盛产之物繁多,数不胜数。车头至车尾直蜿蜒了几里路,车身两旁皆有侍卫看护。如此一路浩浩荡荡往前行着。最前是一些宫人、侍卫组成的队伍,只管背着标有西凤独特标志的长旗,一溜几个车身,分两行走着。陆水的车置于其后,已是位于最首的马车了。他的后面便是卿晴的马车,柒宣也在车内,阿七则坐在前头驾着马车。 走不了几时,陆水无事便让车队停下休息,而自个则去卿晴的马车内。柒宣见她,自是不喜,没有好脸色,陆水并不在意,只烦扰着卿晴,让人不得安宁。终是,至傍晚时到了。陆水送完卿晴回府后,被当地官府请去了驿站。次日大婚之日一早,有官员上门拜见,再被引着去见了流竹,而后才入了宫门,一应贺礼尽数交给礼部官员。见了墨行,少不得一番君王臣子之礼,陆水又说了些恭贺喜词。墨行一如往昔,来往言辞客套有礼,只是这大喜之日却不见一丝喜色。陆水见此情景,又想到一路的听闻,心中便知这位皇上便如他们的齐王一般无二了,此次娶亲大婚,不过是堵悠悠众口罢了,只可惜了那如花似玉的小姐。 那大婚宴席需等到晚时。早时,墨行则见各处来恭贺之人。过后几时,才是大头戏。宫轿从宫门按着时辰出来,一路敲锣打鼓去了张府。丫头嬷嬷们则扶着小姐出来上轿。十六人抬的花轿占了整条路,前后各八人。花轿前后皆有宫人,分作两旁,皆穿着红衣,远望过去,甚是好看。花轿进了宫门,便换坐一顶精致华贵的八人大轿直抬入洞房之处,至了门前,又有宫女扶着下轿,步入椒房殿,走至床边坐下,两旁则站着宫女。现下便是等着皇上来了。 墨行也必须下个诏书,正式任命张云舒为皇后。 午时已过,墨行不得不要应付繁文缛节及一直不停在旁叮嘱的宫人,直到晚宴将至,才得喘息时刻。大殿内独留他一人,坐于龙椅之上,难得的闭目养神着。过了些许时候,流竹进来,见他身着鲜红衣袍,青丝如墨,面若银月,似少了些平日的冷漠清净,多了分慵懒艳丽。周边古板的陈设也因此变得柔和了些许。 流竹上前轻唤道:皇上,各位使节大臣已经皆安排好了,就等你来开始了。 墨行睁开眼,坐着身子,看向他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流竹听了,点点头,便出去了。 墨行看向窗外的月色,忽脑中想起多年前也是在如此的月色下见过她的。若是大婚之前便接她入宫见面,是否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此刻,她又身在何处呢。想毕,心神收回,起身前往宴饮处。 宴饮时,众人依次向墨行再次道喜敬酒,墨行也都一一笑着应承下。不多时便微醺了。流竹赶忙上前笑道:各位大人能来参加皇上的大婚,杨某在此谢过。只是我们皇上不胜酒力,还请各位高抬贵手! 说着便饮尽了杯中的酒,又作揖,鞠了一躬。众人见此,便不好再敬酒了。只笑道:宰相大人如此忠心为主,真是让人敬仰。 流竹笑道:各位皆是各国的顶梁柱,杨某何德何能承受「敬仰」二字。只是还请大人们在此吃好喝好,便是我们有哪里怠慢了,也请各位宽恕才是。 有人笑道:大人说笑了,这样好的招待,哪里说得上「怠慢」二字!众人听了,便皆在一旁附和着。流竹不好推脱,又碍着墨行喝不得酒,只好自己斟满了酒,一一敬过去。过了几时,皆是流竹在照应着,见时候不早了,他便笑道:我看今日便罢了,容我派人送大人们回去。说着便唤来一旁侍奉的宫人,命他去找来侍卫统领。统领来了,得了命,派一部分侍卫护送各位大人回驿站休息。 各位大人酒足饭饱,见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听宰相大人说了那话,便欣然应允,被侍从扶着,随着侍卫出了宫门。待众人走后,墨行早先行去了新房。流竹吩咐过后,便也出了宫。 进了新房,又是一通繁文缛节。终于等人都散去后,只留新人在此,彼此紧挨着坐的。云舒的盖头已被揭开,面若桃花地看着眼前人。谁想墨行迷迷糊糊地见人都走了,便倒头睡下。云舒见此,不得已,只得给他宽衣解带,又自行褪去喜服,就这样睡下了。 第五十四章 回山中时 话说任府内并不是那般喜庆。任夫人从一早就在说些不中听的话,有张家小姐的坏话,有批判官场阴谋诡计的话,有诅咒那些土匪的话。总之,最后导致卿晴不是今日大婚之人的那些事物,皆被任夫人说了个遍。丫头们只一旁伺候着,哪有人敢大声喘气。就算卿晴回来了,也只能由着她发泄一番,便坐在一旁听着,见她看过来,便笑着点点头,以示回应。任夫人见此,更是说开了。凑到卿晴跟前,说道:卿晴,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卿晴道:这是自然。 任夫人笑道:你都这样想了,那就更是如此了。总而言之要怪那些土匪,若是不是他们掳走了你,也就没有那张云舒什么事了。 话毕,许是累了。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水喝起来。众人见此,皆舒了一口气,只望夫人不要再说了。许是佛祖显灵了,任夫人真的不再说了。过了一会,忽转向一旁坐着的卿晴,笑道:昨日见着的那位公子是谁? 卿晴不想会问那事,只道:西凤认识的,平常朋友而已。 任夫人道:他来这是为何事? 卿晴道:齐王派他来恭贺大婚的。 任夫人道:那他官位很好咯。 卿晴道:他父亲是户部尚书。 任夫人道:户部尚书位居三品,也不是什么大官。说完便不再问了。卿晴听了,只觉好笑,点点头便不再言语了。 此时的任府内,仅有任夫人、卿晴和卿夫人三人在家中,几人用饭也极少在一处,皆各自让厨房准备些吃食端去院落内用。偶尔也会去前堂用饭,不过是在任夫人愿意的基础上。如此这般,对于卿晴而言是最好的。卿夫人有去她那几次,两人交谈过后,才知晓卿夫人是她的生母。再借着想念过去的由头,让卿夫人将往事说了个遍。想着当日哥哥说她是被人贩子卖入任家的,那这个女人说的话就是谎话,可看她言语间的事情原由皆能清楚说起。再是,她一个农妇又怎会撒谎。倘或不是她在说谎,那就是哥哥了。若真是如此,又是为什么呢?卿晴想着这些,思绪繁乱,不得头绪,只因她不喜让自己处于这种情境,遂不再想下去,想着到了时机,自然就知道了。 对于这位母亲,卿晴多少觉得可怜,而她所说的事也是卿晴喜爱听的,遂言语间要格外的温柔亲和。而卿夫人从中也感觉得到。每次要回去时,都能听到卿晴说还要再来的话,心内早欢喜极了。几日来,两人时常处在一起。而一月之期将至,便是明日时刻。 次日,卿晴早起,阿七亦起了身。两人背上包裹准备回山。卿晴留下一封书信,上面照实写了是回山中了,早便几日后回来,若是晚的话,一二个月必回。柒宣并未被告知,山中毕竟不适合她。 卿夫人一早便来找卿晴,进了屋不见人,又往内房去了,依然无人。正四处张望着,见小圆桌上放着一封信。心内一紧,想着可怕的事,手上抓着那封信慌里慌张的去找任夫人。任夫人才刚起,正对镜梳妆,忽见一人冲进来,看过去竟是卿夫人,便笑道:姐姐怎么这样早就来了? 卿夫人上气不接下气,将信伸到她面前道:这是在卿晴的房内看到的。 任夫人接过,展开来看。越看到后面越是觉得不可思议,想着为何卿晴不好好地待在家里,却自投罗网,后面说的回来一事,她根本不信。先想到的便是派人赶去阻止卿晴,起身喊道:派一个机灵的小子骑马沿着路去找!丫头听了,立即行事去了。 任夫人边往外走,边说道:快去喊刘姥姥来。 刘姥姥听了事,立即赶了来。一进门见了两位夫人,问道: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任夫人上前抓住她的手,说道:卿晴不见了。她留下一封信,说是回山里面去了。刘姥姥,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刘姥姥亦扶着任夫人的手,安慰着道:夫人不要急,先坐下,那封信让我看看再说。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两人至桌边坐下。任夫人把信递给刘姥姥。刘姥姥仔细从头至尾看了个遍,笑道:小姐这是去玩呢。上面说会回来。依小姐的性子,不会有错的。 任夫人不解道:可她怎么会想回去呢? 刘姥姥道:小姐既然自行回去的,就不必担心了。就算我们告诉官府,请他们出动去找小姐,我看还不一定肯呢。上次小姐被掳,皇上都下诏让各地官府四处找寻都找不到,这下听说是小姐自个回去的就更不会了。 任夫人听了,觉得有理,可又不愿看到这种情景,遂心内烦闷不休,也只好相信刘姥姥的话了。 午饭过后,待在驿站的陆水无聊,来寻卿晴玩,却得知卿晴有事外出了。问去哪了,也无人回应,遂回了驿站。丘陵国主大婚已过,再过几日,他便要回去。 再说卿晴回到那里时,已至黄昏。守门的见了卿晴,笑着道:小姐还算守时,没有让我们去跑腿。 卿晴道:若不回来,还不知你们要祸害几家呢? 一人笑应道:小姐也可怜可怜我们,这一整年的不近荤腥还不如和尚! 见他们同阿七嬉笑打趣着,卿晴不再理会,直往院落走去。匪首正坐于屋内吃饭,见卿晴进来,笑道:快来坐下,陪我吃些。 卿晴走近,坐下道:你是我哥哥吗? 匪首笑看向她,说道:我当然是。 卿晴道:那告诉我,关于我们家的事情,有关父母和你的事。 匪首的眼内不再有笑意。他盯着卿晴道:我们的父母早在许多年前就死了。 卿晴问道:那你呢? 匪首直勾勾地看着卿晴,见她一丝退缩没有,倒笑了起来,说道:我是你的哥哥,就这么简单。 卿晴道:你告诉我的,我叫任卿晴,那你呢? 匪首道:我俩既是兄妹,自然同姓。正说着,见卿晴认真的看着他,只好道:名唤楚云。 听了这话,卿晴方笑道:如此甚好,哥哥。说完便神采飞扬地吃起饭来。 楚云见此情景,问道:怎么想起问这事? 卿晴抬起头,道:回了任府,见了一人,是她跟我说她是我的生母。所以我才回来问你。 楚云道:你是觉得我跟你说的是谎话? 卿晴道:确实有想过。 楚云道:那现在知道了,怎么看? 卿晴道:你们其中定有一方在说谎,可那又如何,与其如此猜忌下去,不如保持现状。 楚云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内有一丝的甜蜜,嘴角不禁上翘起来。 第五十五章 卿留官升 吃过晚饭,卿晴并未离开楚云的屋子,而是说道:跟你说个事。 楚云道:说说看。 卿晴道:我下山这段时间,觉得任家人挺好的,那家人就我一个女儿。他们希望我留在那里。你觉得如何? 楚云道;我说过,给你一个月时间,可没说过让你一直在那。 卿晴正色道:可我也没答应你一直留在这。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家人并不是我的家人,可只要我愿意跟他们住在一起,那都是我的事,没人可以阻止的了。 楚云看着她,一发不语。过了些许时候,才道: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 卿晴冷笑道:自然知道。一个深山中的土匪头子。 楚云见她那样神色,便觉好笑。道:那你说说,一个土匪头子遇到有人对他说不的时候,通常会做什么事? 卿晴道:你说的是烧杀抢掠? 楚云笑道:那么简单?你的想象力未免太庸俗了些。说完,见她不说话了,又道:这事就这样罢。若是你想一人偷偷下山,那是不可能的。还是好好待在这里,等什么时候我愿意了再说。好了,你回去罢。 卿晴不想听些从他的口中听到污言秽语,才没有言语的。又听他说了那话,便再不停留,起身出去了。 回了房间,卿晴心内郁闷,看来不能早些回任府了,不过也无碍,书信里都说清了,最晚一二月,想着那时应该可以下山了。 不出几日,陆水便回了西凤。在前一日时,有亲自去任府找卿晴,却依旧不在。陆水虽觉得奇怪,却不好细问,只得回去了。 话说西凤皇宫内,两个小太监凑在一处私语着,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封奏折,上面盖着「加密」的章子。两人躲在宫殿的角落拐角处,一人道:前几日那个大人让我送这份奏折进去,当日我没同意,便打发了,再说送这个「加密」奏折,可是一件苦差事,早些时候有人收了贿赂帮一位大人送了份进去,皇上见了,大发雷霆,当场将那大人贬职,而那宫人更不好过,被皇上逐出皇宫去边境开拓荒地去了。想想那个处境,就觉得可怜啊。 另一人惊道:既然如此,你还敢给他送这奏折? 那人道:谁想他天天派人送银两给我,又说这里面是让人享富贵的东西。正说着时,拿起那份奏折在眼前晃了晃。又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可为他走这一趟太过危险。不过这下我倆一起,若是真的,便一起享福,倘或是其他的,到时还请哥哥你帮帮弟弟才是。 听了这话,想着这事又用不着自个出面,当真是享福的便好了,若真到了那种时刻,不过是求求情罢了,也殃及不了自己。便道:好了,那也没办法的。想来那大人总不会害自己的。我看这事还是有机会的,你就去罢。 那人听了点点头,便与他告别,朝皇上的御书房去了。此时御书房内,宇轩正批阅奏折。近日来的奏折越聚越多,各处都在上奏称库银不足,田地荒芜,农民无法安居乐业之事。上次虽向李赫提出借银两一事,当日也答应了,可时日过去了许久,都不见人送来,看来还需再去一次,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正是烦恼之时,见一太监躬身进了来,低着头走上前道:皇上,这是一位大人交给奴才的加密奏折。说完将手中的奏折双手呈交了上去。随侍一旁的太监赶紧上前接过,再呈到宇轩面前。宇轩听下手中动作,拿过那奏折,看到上面赫然盖着「加密」二字,抬头去看下面的那宫人,他一直站在那里,躬着个背。 宇轩把封住口子的纸条撕开,翻开奏折。忽一个东西掉了出来,宇轩一把接住,仔细看去。这个东西正是卿晴的那块玉佩,也是六年前宇轩送给她的。宇轩见了,自是认得,回忆起是六年前送给一个逃荒小女孩了。那为什么会在这里? 宇轩问道:这是谁呈上来的? 那太监一直守在一旁,等着皇上问话。听到声音时,真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回皇上的话,是一位官府老爷交给奴才的。那位大人说是七品衙门知县,管理庆水街那块的。 宇轩道:你出去罢。 那人「诺」了一声,便躬身退出殿外去了。 宇轩仔细地看着玉佩,手指抚过上面的龙凤雕刻,丝丝凉意传了过来。看到下面吊着的穗子,忽露出一丝笑意,将玉佩贴身放好后,又继续批阅奏折了。过了几时,宇轩拿过一道圣旨交给太监,让他去那位大人的府上宣旨。能够服侍齐王的太监自然要比其他的要不一般些,察言观色的本事是炉火纯青,关于此事,关于这道圣旨,他自然猜到些原由结果。接过圣旨,便直往那家大人府上去了。 那位大人几日里茶饭不思,皆是被那些太监给搞的。连日里去拜托,却皆被拒绝了。想来没有人能抗拒钱财的诱惑,才派人每日取了银两送去他家中,好不容易今日才勉强答应了。从早些时辰便在家中苦等,门外稍有些风吹草动都会惊到。直等到了晚饭时,夫人请去用饭。正食不知味,忽见家中奴仆跑来通报:老爷,门外有宫里的人来,说是传皇上旨意来的! 大人一听,赶忙放下碗筷,不等夫人问话,便冲了出去。见一太监站在门外等着,手中拿着黄布,便赶忙上前陪笑道:公公好,快请进去! 公公笑着点点头,两人相互礼让了一番后,还是公公走上前进去了,大人随后。至了前堂,公公咳嗽一声,直了直腰板。大人见此,赶忙领着一众家人奴仆于前头跪下伏首。见此情景,公公才展开黄布,将圣旨意思一一道来。末了,上前扶起大人,笑道:奴才在此恭贺大人!日后若有什么要叨扰之处,还请多多关照。 大人从公公手中接过圣旨,笑道:公公说的那里话,有什么本人能够帮的着的地方,还请公公直说。只怕日后倒是本人有许多不便之处,还请公公到时多多美言才是。 公公笑道:那是自然。又拍了拍大人的肩,道:好了,皇上的旨意也传到了,那奴才就回去了。说着便往门边走去。 大人赶紧上前拦住,笑道:公公请等一会。说完,对着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那管家也机灵,见老爷看来,便知何事,遂点了点头,去账房取来五十两银子。大人把银子尽数拿给公公,笑道:此事劳烦公公,还请收下! 公公拗不过,只得收下,笑道: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好了,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一声,若是帮的上,自当尽力。 大人听了,直点着头,陪着笑,口口声声说着:公公慢走。 那公公收了银两,自然心情舒畅,一路笑意地走出府门。 第五十六章 玉佩所引 那大人加官晋爵,一路跃进成为了三品文官,自是得意,每日里皆有众位官员上前恭贺,彼此间谈笑些恭维话,便拉近了相互间的距离,几日下来,已然与当朝官员打成了一片,每日里尽是欢愉。 一日,早朝散后,有公公拦住他的去路,谦恭着笑道:刘大人,齐王请你去说会话。 刘大人笑道:公公有请。随即便被公公引着去了御书房。公公进了殿,上前道:皇上,刘大人来了。宇轩听了点点头。公公见此,便出去引那刘大人进了来。 刘大人一进来,走了几步便跪下喊道:微臣参见齐王! 宇轩正批阅奏折,听了话,放下笔墨,抬首看向下面的人。笑道:大人请起。 刘大人听了,便赶紧起身,站在那里低着个头。宇轩道:今日请大人来,大人应该知晓何事罢。 刘大人赶忙道:微臣不知。 宇轩冷笑道:大人何时变糊涂了!几日前请人送来的奏折就忘了? 听了这话,刘大人慌地一下跪倒在地。说道:微臣知晓,多谢齐王! 宇轩道:那就说说玉佩的事罢。是从哪得来的? 刘大人未听说起身的话,不敢起身,只得一直跪着听话。心内虽知晓是玉佩之事,却故弄玄虚一番。此刻听了这话,赶紧回道:那玉佩是府衙内的一个衙门子得来的。当日说是在集市上一小偷从一位公子那偷来的。我看那玉佩不似俗物,不像是他们用的东西,才呈上来的。 宇轩道:那位公子是哪里人? 刘大人道:是庆水街的任家。 宇轩道:好了,你下去罢。 刘大人听了话,便赶紧起身退下了。又对一旁的太监说道:去请陆水来。 那太监「诺」了一声,便退下去了。不多时就领着陆水来了。陆水跟着公公进了御书房,上前叩拜道:参见齐王。 宇轩见他来了,便让那公公下去,独留他二人在此。陆水先道:急着让我来,有什么事? 宇轩从怀中拿出玉佩,给陆水看。陆水上前一把拿过来,仔细看后,说道:这不是你父皇赏赐给你的嘛?好像在六年前去东林别院的时候掉了,时过多年,怎么找到的? 宇轩道:一个官府大人呈上来的。 陆水促狭着道:那大人可不一般。说说看,你怎么处置他的? 宇轩冷笑道:你说说看,我是怎么做的? 陆水仔细思量了片刻,方笑道:我原是想开你的玩笑,怎的撇到我的头上了?正说着,见宇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又接着道:好罢!我看那大人有此一举,不过想博得上位,而齐王大人既然猜到他的心思,为了不冷了那人的心,想来是升了他的官了。我说的可对? 宇轩道:「晨曦露水」果不是浪得虚名!那你可知道当年这玉佩不是无意丢失,而是我有意送给了一个小女孩。 听了这话,陆水惊道:你竟然将这块玉佩送给一个小姑娘!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话了。 宇轩道;我要你去做件事。 陆水无力笑道:好罢,齐王有令,微臣洗耳恭听。 宇轩笑道:不过是让你去查查而已,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 陆水道:查什么? 宇轩正色道:庆水街,任家。 陆水道:我明白了,齐王是早问清楚了,这次是唤我来去跑腿的。 宇轩道:此事我只能交给信任的人去办。 陆水道:好罢,等着我的好消息。话毕,便放下玉佩,出去了。宇轩拿过玉佩,重新贴身放好。 陆水回府后,派人照着地址去找,查清楚那家人都有哪些人,详细的身份亦要记录下来。待下人走后,他躺靠于卧榻之上,舒张开身体,脑中忽想起「任家」,好像卿儿就是姓任,到底住在哪却不知晓。一时不住地想起那时的卿晴,身着男装,不施粉黛,睛若黑漆,面若霜雪,唇如娇花。脑中混沌不堪,想着自己身旁的美人无数,皆是艳丽如花,可唯独她一人不同。 任家虽在西凤内无势力,也鲜有人知晓。却也因此,若是去查探的话,要不了几时,便一清二楚,就连府内管事的、小厮丫头等人的身份信息皆被一一记下。陆府的下人得了这些,便一路回府复命去了。 陆水一时睡迷糊过去,被回来的下人喊醒。他揉了揉眼睛,慵懒着说道:怎么样? 下人双手拿过那份信息表,说道:办好了。那家人是从丘陵国来的,那位老爷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陆水接过,看去。上面写清了任贵平在西凤的所有商铺之事,以及家中事物。陆水慢慢往下看,记着任贵平有一女儿,名唤「卿晴」。陆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名字。接着又往下看去,却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可心内繁乱不止,将手中的纸一把丢开,喊道:去把上次被我派去请一位小姐的那人找来。 下人见主子甩来那纸,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神色间也慌张了不少。又听主子说了话,一时反应不过,只知赶紧回道:是。就退下了。可想来那话,主子常常派他们其中几人去请客人赴宴,到底说的是哪日哪位小姐呢?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时,一人上前用力拍了下他头,说道:就是群芳居的那次! 原来的那日的。他笑着谢过后,便赶紧去找人了。待人找了来,见主子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也不敢走太前,便道:少爷,人带来了。 陆水睁开眼,看向来人,问道:那日让你去请的任小姐,可还记得? 来人回道:记得。 陆水道:好,那你告诉我,任小姐家住哪里? 来人道:庆水街,任家。 听了这话,陆水冷笑一声,又轻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说道:没事了,你们都下去罢。 原是不死心,可知道了,又能如何,便能死心了?心内知晓,她不是自己能染指得了的。正走神,外头一小厮进来,喊道:少爷,怡红院的姑娘请您去呢! 陆水回道:备轿,我就去。 小厮道:那姑娘派了轿子来,少爷即刻去了便是。 随即,陆水去了门前,上了轿。不时,便入了芙蓉帐暖,共度良宵,自是少不了鱼水之欢。 第五十七章 二人下山 深山内,几日来卿晴无事,整日里呆在院落内看着那些掉光了花瓣的枯枝,现今已快入冬,许多动物都不多见了。而山内的浓雾却依旧如初,远望过去的风景四季如一,没有丝毫变化。阿七没住上一二日便被卿晴赶回去了,而他自己也想柒宣,遂一口答应,于一日起早,就下山了。所幸那些匪类没有阻拦。并不是楚云不知此事,而是有意放阿七走的,不然任谁也出不去。 阿七回了任府,门房见了赶紧跑去内堂通报。任夫人知晓阿七回来了,想着卿晴就回来。遂疾步赶上去,走至跟前,却只见阿七,身后空无一人,心中难免惊悸不安,便问道:小姐呢? 阿七回道:小姐还在山中,说让我先下来,她过几日再回。 任夫人喊道:小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不知道那种地方是小姐待的吗?凭你怎么想都该让小姐跟你一路回来! 阿七听了这话,只低头不语。任夫人见此,也懒得理他,走到一边。此时刘姥姥也到了,任夫人对她说道:刘姥姥,你说该怎么办啊? 刘姥姥安慰着道:夫人,不要担心了,既然阿七都回来了,那小姐一定会回来的。说着又转向阿七,问道:小姐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阿七看过去,说道:小姐说你们不用担心,日后她自当回来,只是时日可能不短。 刘姥姥听了,点点头。道:好了,你去后面罢。话毕,阿七便赶紧走了。 刘姥姥又转向任夫人,笑道:夫人,小姐自小就很独立,又有裁决手段,你也是了解她的。要是她说了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们就安心在家等着便是。 任夫人觉得此话有些道理,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内舒服了些,方笑道:若真是如此,便好了。 刘姥姥点点头。扶着任夫人的手朝房内走去。 又过了几日,卿晴一直安静地待在院落内,偶尔会去外头溜达一阵,却不走远,只是到处看看风景而已。若是有人随着她,便能看到卿晴在见到那些美景时而显出的享受表情。两者融而为一,对于看到此景之人,内心是免不了欢喜的。而楚云便是站在远处,看着一切。 卿晴走累了,便停停看看,好好享受此刻。过了许久,该回去了,便起身沿路而回。走至房门前,听到有人唤道:卿晴,过来一下。 卿晴笑着走至跟前,于对面坐下,端起石桌上泡好的茶,慢慢饮起来。见他只看着自己,却不言语,便问道:喊我来又不说什么。 楚云眼内露出笑意,说道:明日我要下山一趟。 卿晴道:下山便下山,又没有我什么事。 楚云道:我原想带一人下山看看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带其他人去了。 听了这话,卿晴立马放下茶杯,道:你是说带我下山? 楚云轻声道:我说的话不够明白? 卿晴笑道:好罢。明日动身。 楚云道:我说的是同我下山,并不是让你回去。下山后,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才行。 卿晴正往屋内走去,听了这话回身看向他,笑道:我可以不留在那,但我至少回去露下脸,让他们放心。 楚云道: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可以。 卿晴听了,瞬时展露笑颜,甩开衣袖,脚步轻盈地走远了。楚云坐于原地,天地空旷,只有那抹春色入了眼内。 次日一早,两人上了路。下了山,楚云的一身装扮太过显目,可他并不在意。卿晴跟在身后,虽心内奇怪,可见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便也没什么还在意的了,只顺从地跟着走。楚云停在一人家门前,信手便推开了。卿晴跟着走进去后,发现这房子内并没有人。楚云不理她,直往一处房间走去。这个房子的内部就像一家四合院,左右各一间房,正对面的有一间。楚云走向右边一间,推开房门进去了。卿晴随后跟了进去。 楚云进了房间,门不关,将背着的包袱放在桌上。卿晴也将随身的包袱放在那桌上,便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楚云,想着他接下来干什么,并随口问道:这里是你的地方? 楚云「嗯」了一声,便走到内房去了。等了一会,不见人出来。出于好奇,卿晴便往内房走去,刚走近些,只见楚云正脱下内衣,见此,卿晴赶紧趁他不注意时,悄声回去坐好。 过了一时,楚云从内房出来。卿晴看过去,可眼见之人并不是楚云。卿晴正要问他,见他眉目熟悉,愈是看得仔细,那眼内的促狭愈加明显。卿晴仔细想了会,便明白了,遂只自顾自地吃起带来的小点心,不再理会他。 楚云笑着坐到一旁,道:我这妆容怎么样? 声音一出,卿晴便听出来了。听到这样问,回道:自然玉树临风了! 楚云道:我的容貌,你是见过的。每次出来为了不引起多余的事,我都是先到这里换身装扮,再改下容貌,才去外面。 卿晴听了此言,想了想,确如他所说,如若楚云已他的真面目去一会繁华街市,不知道要让多少女子春心荡漾了。于是回道:如此甚好。 此时的楚云看去就如一般的书生,只不过周身的气势让人见了便觉不一般的。两人又重新上了路,先是在集市中的一家客栈定了两间房,东西放下后,因任府离此不远,卿晴便想先去任府看看。楚云一口答应,限定她三个时辰后回客栈。卿晴应诺下来,又去雇了顶轿子,一路向任府去了。 至了任府,任夫人见卿晴回来,免不了嘘寒问暖,关心过后,便是一番数落了。卿晴皆一一应承下来。一旁的卿夫人,也是眼泪汪汪,倒是想上前说说话的,可任夫人在跟前,只好站在一旁笑看着了。而刘姥姥则笑着道:小姐总算是回来了!这几日来,两位夫人吃不下睡不安,就怕小姐遇到什么不好的事。这下好了,小姐回来了,两位夫人也安心了。 听了这话,卿夫人含泪点着头。任夫人亦是如此,又道:好了,回来了就好。在那种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说着又转向刘姥姥道:快去烧桶热水,让小姐好好洗个澡,再让厨房好好上几个菜来。 刘姥姥笑着皆答应着,便下去了。 卿晴听了这话,说道:不用忙了,再过一会我就要回去。 任夫人问道:为何还要回去? 卿晴笑道:不用担心,这是我答应了他的。若是不回去,到时他把我抓去,日后怕是都不能出来了。只是你们不要再为我担心受怕了,就像往常一般便是才好。 第五十八章 入住客栈 任夫人不信那话,只道:你留在家中便是。若是那人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此话言辞激烈,面露怒相。卿夫人听了,点点头。卿晴看去,觉得她们倒真想干上一番的架势,心内不禁暖暖的,便柔声安慰道:母亲,你们这样待我,我不会不辞而别的。而我是他的妹妹,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只要你们安好,我便安心。 任夫人眼含泪水,面露悲色,叹着气道:你要真要回去,我也拦不住。只望你常常回来,若是那人不许,你便逃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耐我何! 卿晴应道:好。 而后,卿晴耐不过,只得留下吃了晚饭才回客栈。楚云前时是有事出去了,回来后,见卿晴没回,便在房内等着,晚饭都没吃。待她回来,推开房门,只见床上坐着一人,便是楚云了。卿晴想着自己是否走错了房门,想着便走出去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房间,又走进来,于桌边坐下。 楚云面容隐在帘布之后,沉声问道:怎么这时才回来? 卿晴道:拒绝不了,吃过晚饭才回来。 楚云道:我说过,三个时辰后回来。 卿晴道:那又如何,不过是留下吃晚饭耽误了时辰而已。 楚云冷笑道:你可要知道,那家人是买了你去养着罢了,并不是你真的亲人。 卿晴反笑道:你说这话,其中真假几分,你心中自是明白。而我也说过了,不论你们谁是我的亲人,我都愿意接受,任家人是我的家人,而你也是我的哥哥。 楚云听了,顿了一会,又冷下声音道:若要你在两者之间做个选择呢? 卿晴道: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过了许久,不闻言语。最后,卿晴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说真话,我更喜欢跟你在一起,在山中的日子也是我喜欢的。只是任家人对我也有情谊,我不忍让他们为了我担心受怕,伤心难过。倘或你真是我的哥哥,就让我陪他们一会罢。 听了这话,楚云方才露出笑容,走下床来,步到卿晴跟前,随手撸起她垂在身后的秀发,于手中轻柔地摩擦着,如此心情似乎更好了。垂下头低声在她的耳旁笑道:若是如此,就该更听我的话才是,日后我每次下山都带着你。这样你也可以常常见着他们了。说完,不看卿晴羞红的脸,就笑着走开了。 卿晴躺到床上,想着楚云的话,其中说什么「要她更加听话」,这话听来就像是对小猫小狗说的。卿晴心内虽觉得不服,可不气愤,想着刚才两人那样的近,他凑到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到她的耳朵,热热绵绵的,自己的脸就不自禁的红起来。明明易了容,却不觉得有什么变化,近距离见了,还是会紧张不安。想到这里,卿晴将自己埋在被子底下。 而后几日,楚云有事要办,便许卿晴可以去任府,不过也是有时辰限制的。闲下来时,就带着卿晴去些好玩的地方走走。 且说西凤那边,陆水离了怡红院的香软身子,一早起了,上完早朝,便去了御书房。御书房内,宇轩正在批阅奏折。 陆水进了殿内,上前参见叩拜。宇轩见来人是陆水,让他起身,又屏退了太监宫女们,只留他二人在此。 宇轩先问道:查到了? 陆水道:齐王可还记得任卿晴? 宇轩道:记得。 说完后,想了想,再看向他道:你的意思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就是现今的任卿晴? 陆水道:恐怕就是了。当日虽说玉佩是从一位公子身上得来的,我去查了「庆水街,任家」,那家人是从丘陵来的,住着一位老爷,而他膝下却只有一位小姐,并无公子。而那小姐,便是任卿晴。那日亦有熟识的人见过,说卿晴是女扮男装出行的。 宇轩听了,轻声唤道:卿~晴。脑中忽想起当年曾问起那小女孩的名字,她说的就是「卿晴」。再又想到当初偶遇她,只觉得这女子美丽动人,当时并未他想,此时想来,一桩桩一件件仿佛缘分天定。想到这些,心情自然大好,于是说道:陆水,谢谢你,日后有机会再请你喝酒。 陆水笑道:齐王真是太客气了,日后还是我请你喝酒罢。如此说着,便起身作揖告退。宇轩见此,笑着道:去罢。 陆水回了府,几日来未寻花问柳,那些个狐朋狗友来唤他,他也不去,便以为他改性了,遂皆疏远了他。不过一月,陆水亲自去请那些人花天酒地,笑颜依旧,风流如初。戚石卫先前与他人一样以为陆水转性了,谁想今日他竟来请自己去怡红院,口称一人包了全场,摆上十几桌花酒,美人陪伴左右,水**融,场景香艳。见此情景,戚石卫唾弃不堪,绝尘而去。胡光威也被请了去,没法,只得留下,躲躲闪闪那些女人。而宇轩一直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其他。 且说任老爷近日收到任夫人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卿晴留下书信,竟自己去深山里了。里面的内容,从头至尾除了说清卿晴的去向外,其余的均是任夫人的焦虑、不安。任老爷看完后,将信仔细放回信封内,继而叹息出声,脸色也阴沉了不少。有管家路过,见老爷这副样子,便上前询问:老爷,怎么了? 刚问完,见他手中拿着书信,又问道:夫人来信说了什么? 任老爷叹了口气,回道:卿晴的事。 管家听不明白,又道: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任老爷想着卿晴曾被掳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道:没什么事,只是不放心她的婚事罢了。 听了这话,管家笑道:老爷尽管放心好了,像小姐这样好的女子,世间难寻,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 任老爷听了,笑道:借你吉言,好了,没事了,你去忙罢! 管家笑着应了声,便去忙了。 任老爷想着那话,觉得有道理,心中只盼着卿晴能够说服那匪首,让她能早日回家。 话说另一边,青木自送了卿晴回丘陵后,便想寻个机会找齐王说那事。而李赫因未从任老爷那知晓卿晴的事,觉得还没到时机,此事便一直拖了下来。 第五十九章 楚云进府 卿晴和楚云下山已有一月有余,楚云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卿晴见他近日心情甚好,便得了个空,向他问道:哥哥,我们明日就要回去? 楚云道:嗯。今日还想去哪里玩,我都带你去。 卿晴笑道:还是哥哥最好了。 楚云则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道:好了,说罢,想去哪? 卿晴有意亲昵地蹭过去,笑道:其他地方你都带我去过了,就算再好,也没有必要再去一次。而说到风景的话,自然没有哪里比得上山里了。现下,只有一处,我想去看看,且让我留下一段时日,到了时候,我自会回去。 听了此话,楚云便大致猜到,虽心内不悦,可看她一副温顺的样子,竟不好拒绝。只冷着声说道:你说的是任府? 卿晴听了,立即乖顺地点着头。楚云见此,冷笑道:若是不许呢? 听了这话,卿晴便往一边走去,坐在窗边,眺目看向远处,不再理他。楚云走近靠过来,笑容愈发浓郁,说道:卿儿怎么了? 卿晴不看过去,只看着外面,也不言语。 楚云走到桌边坐下,轻声道:你要回任府,也不是不可以。 卿晴这才转过身子,看向他。楚云又道:不过也有条件。 卿晴冷笑道:你何时没有提过条件? 楚云道:我很好奇,那个任府到底有什么有趣之事,值得你留下。那这次让你回去的条件就是,让我陪你一起回任府。 听了这话,卿晴笑道:任老爷正有意请你去呢。 楚云笑道:竟有此事? 卿晴道:为了能让我留在任府,他说过,你作为我的哥哥可以一齐入住任府。 楚云想着那个任老爷的话,便觉有趣,遂道:如此更好,你情我愿。那就不用等到明日了,今日就可去任府。 话毕,楚云走出房门,唤来伙计,办理退房。待收拾齐整后,便雇了两顶轿子往任府去了。 至任府,卿晴等人被请入,任夫人得小厮通报,便赶紧出来接应。只见卿晴笑意盈盈地走来,任夫人赶忙上前拉起她的手,两人也有好些日子未见了。任夫人欢喜地一路拉着卿晴的手,边走着,一边问道:是不是放你回来了? 卿晴道:嗯,可以留下待好长时日了。 任夫人喜形于色,说道:这便好!如此说着,已领着卿晴到了前堂。待两人坐下后,任夫人才发现站于一旁的楚云,于是问道:这位是? 卿晴回道:他是我近日认识的一位朋友,也是他帮我说服哥哥,让我可以回来的。 任夫人听了这话,笑着道:原来是贵人!还请快坐下。 楚云笑道: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书生,日后还请夫人多多照应才是。 任夫人道:那是自然。不知公子可是本地人? 楚云道:我是从很远的边陲小城来的。 任夫人道:可有去处? 楚云道:打算暂时待在丘陵。 任夫人又问道:那可有住处? 楚云道:还没有。 任夫人笑道:这好!你既是我家的贵人,那便住在我家。虽不如前时了,但好的几间客房还是有的,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就留下罢。 楚云道:既然夫人这样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任夫人道:还未问过公子姓什名谁,不知可否告知? 楚云回道:鄙姓任,名楚云。 任夫人惊道:公子竟然也姓任,说不准我们还是一家人呢!说着,又转向卿晴道:卿晴,日后你定要好好招待任公子,切莫让贵人有什么不便之处才好。 卿晴点头应道:是。 已至午饭时,有丫头来回话。任夫人便笑道:任公子若不嫌弃,就同我们一处用饭罢。请随我来。 任夫人上前走着,卿晴随后,楚云再后,最后是那些丫头妈妈们。待入座后,自是盛情招待,任夫人又问了些闲话,一时想到卿晴的处境,还是忍不住唠叨了许多。无非又是些山中匪类的坏话,感叹自己为此茶饭不思之苦,所幸的是,楚云听了那番话,竟无动于衷,听之任之,甚而会点头称是。卿晴坐于一旁吃食,只当自己是耳聋眼瞎,不管他人。任夫人继而说道动情之处,只叹道:还好卿晴记挂我们,想方设法地回来,若不是如此,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刚说完话,任夫人又道:还好今日有贵人相助,卿晴才得脱身。日后还请任公子多多照应,帮帮我们。 楚云道:夫人太抬举任某了。不过夫人既然这样说了,任某到时自然尽力。 任夫人感激涕零道:听公子这样说,我便放心了。任公子要是不急着走,便在任府住下。若是想住得长久也可。 楚云笑道;任某在此谢过夫人。 任夫人笑着点点头,说道:好了,好了。那些溜须拍马的恭维之话,就不说了。吃饭,吃饭。说着便招呼起众人吃喝起来。 饭毕,任夫人微醺,被丫头们扶进了正房。楚云则被刘姥姥引着去了一处客房。而卿晴就回了自个的院落,柒宣早在那处等着了。 那日阿七回来,不仅夫人说了许多,待他进了院落,被柒宣见了,又是一通骂话。那几日里,柒宣都不曾理他,离得远远的。阿七心知柒宣生自己的气,也知晓自己如何去讨好她也无济于事,遂每日只待在外头做些杂事。 卿晴刚走至门前,忽见一人冲过来,高兴地喊道:小姐!随即便扑到她身上,抱了一会,方才松开站好。卿晴见此,笑道:柒宣,一切可好? 柒宣故作怒状,道:有什么好的!小姐也不带上我,只带个阿七,他有什么用。 卿晴道:阿七呢?怎没见到他。 柒宣道:他整日里只晓得待在外头忙着,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卿晴笑道:我看是你说了他什么罢,不然,阿七怎么会不理你。 听了这话,再又见着了卿晴,心中的怒气便消散了,想着阿七也没什么错。遂轻叹了口气后,又笑颜欢展开来,拉着卿晴的手直往里走去。 第六十章 四人外出 任夫人怕任老爷挂念卿晴,遂写了封书信派人送去,上面写着:卿晴已回,暂留些时日,勿念。 任老爷收到信后,看完了内容,心内总算是放下了,不禁长长的舒了口气。一时想起近日来,青木来问过卿晴的事,想来该是李赫告知他那事的。遂赶紧派人去李府回话,说卿晴从山中回来了,现在任府,一切安好。任老爷准备再过几日就回丘陵。 接下来几日,楚云的得体大方、风流倜傥瞬时把任夫人给征服了。任夫人喜爱着他,想着这般的好男子,又有才华,若是留下在商铺内做事,定能事半功倍,那任老爷也能稍微休息一下,让楚云帮着打理便是了。这样想着,便借着一日,把楚云请来,卿晴也喊来。 任夫人笑道:任公子,近日来住着觉得可好? 楚云道:多谢夫人关心,一切都很好。 任夫人道:那就好。边说着,边看着楚云,说完后,心内想着事,倒不好意思看着他了。顿了一会,方又笑道:任公子,我见你气度不凡,博学多才,不知你可愿留在府内做事? 楚云道:对不起,夫人。不日后,我便要回去,还请夫人见谅。 任夫人道:像任公子这样的人憋屈于一个边陲小城内,是不是过于可惜了?要是公子家中的父母知晓你能够在这里做事的话,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楚云道:任某的父母早在我幼时便逝世了,仅有一位妹妹与我相依为命。正说这些话时,神情不变,语气轻柔。任夫人听了,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了,歇了一会,似又想起什么,问道:既然任公子的家中仅有一位妹妹,那为何不携她一同前来?言语间难免多了些哀伤。 楚云回道:自是带来了。只是在路经西凤时,怕她受苦,便把她交托给一位熟识的伯父照顾了。 任夫人点头称是,继而又道:既然如此,那任公子便留下罢。若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也可改了,倘或是因为你妹妹,那也大可不必回去。何时有空了,告诉我你那个伯父的家住地址,我派人去把你妹妹接了来同住便是。 楚云道:夫人厚爱,任某感谢不尽。只是家中之事,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还请夫人不要怪罪。说着便起身作揖,以示歉意。 任夫人见此,赶紧起身,想上前扶住他的手,却又缩了回来,叹了口气,说道:好罢!既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只望任公子不嫌弃此地便是,能多留几日便住几日罢。说完,又转向卿晴道:卿晴,任公子是你的贵人,你可要好好照顾才是。 卿晴起身,点头应道:是,母亲。 任夫人些许有些累了,扶着丫头的手,说道:你二人且说些话罢,我乏了,先去歇息下。 两人点点头。任夫人由着丫头扶了下去。卿晴坐下,吃着桌上的点心,一如刚才不予理会。 此刻,丫头们已走大半,周遭的也不剩几个,都离得够远。楚云便坐下,有意靠近卿晴,一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握成拳撑着头,看着卿晴笑道:怎么不说话? 卿晴道:你跟我母亲说的那样好,哪容得下我言语一二? 楚云笑得愈发厉害,说道:你一直在吃这些点心,我看就算问你,你也不一定能说得出话来。 言语中嘲笑明显,正准备咽下一块糕点的卿晴听了这话,一口气上来,食不下咽,惹得她急咳起来。楚云端来一杯水给她喝下,方才好了些。气息顺畅之后,卿晴脸色不悦,冷着声道:你打算何时回去? 楚云舒服地伸个懒腰,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一语未了,眼睛就闭上了。 卿晴见此,便不管他,独自离开,回了院落。 一日,闲来无事,卿晴携了柒宣,唤来阿七,三人正准备去集市上玩。走在石子路上,迎面见楚云向他们走来。此时阿七还不知这位到任府做客的公子就是他的老大。楚云上前笑着问道:卿晴这是要去哪? 卿晴道:去外面走走。 楚云道:这好,我正要出门,不如一起罢。 卿晴想着近日来楚云说的话,其中嘲笑居多,此刻便不愿跟他一起。可依楚云的性子,若是拒绝了,又不好。便只好冷着声道:我们几个没有什么好去处,不过是溜达溜达。若是你愿意,便一起来罢。 楚云笑道:无事时,到处逛逛最好了,走罢。说完,便走在众人的前头。卿晴等人随后跟着。 话说青木得了卿晴平安回到任府的消息,心内欢喜,遂不等李赫安排一些事宜,便安排马车,一路奔去丘陵。 皇宫内,宇轩忙过了这会,国内各处的灾祸也都慢慢安定了下来。前日去了李府,又问了银两一事,李赫当面答应,即刻就提了银票。虽提了个条件,当日并未说明是何事,只说到时再请他帮忙。现下各地因有了充足的银两,百姓便再不怕无种无粮了,正是欣欣向荣之象,国泰民安之兆。于是,朝堂之上,除了上奏各地情况之外,便是登位纳妃一事了。众臣借着齐王为国贡献良多之由,劝其早登帝位。近日来,宇轩被这事闹得不得安宁,便想着外出走走,国事暂且交付给几位重臣代理。自己则偷一回闲,携上一名信赖的近身侍卫,架上马车一路往丘陵去了。 丘陵集市上,人头攒动,街边小贩身行活跃,来往客人笑意盈盈,正是一片热闹繁华之境。卿晴楚云等人走在街市上,边看边走。此时,最数柒宣阿七欢喜了,两人也不顾高低之分了,一会去那个摊上,一会又转向另处笑语颜开,已全然不管卿晴他们了。卿晴楚云只好跟着他二人四处转。柒宣一时拿不定主意才会转身问问卿晴该怎么选。 楚云见此情景,笑道:你这小姐当的!出来了还要跟在丫头后面转? 卿晴道:柒宣哪是什么丫头,与我看来,更像是妹妹。跟在她后面又如何了? 楚云听了这话,便不再说什么了,只跟在她身后,有时还会帮着选。柒宣见这位来路不明的公子,平日里从不理他们这些下人,竟帮着她选物品,又见他脸面亲和,言语亲切,不免对楚云多了分喜爱。 第六十一章 奴隶场所 柒宣转眼正对上楚云笑眯起来的眼睛,瞬时羞怯起来,只躲着眼神,拉起阿七的手喊着话就往前跑去。卿晴笑着跟在后面,楚云守在她身边。走了一时,也只是在街面上看看,买了些东西。楚云觉得太过无聊,于是笑道:这样走着,太无趣了些。不如我领你们去个好地方? 走至前头的两人听了这话,便转过身来,向他问道:好地方在哪里? 问完后,柒宣又道:我跟小姐最熟这里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又有哪些好东西,我们都一清二楚。不知任公子说的是什么好地方? 楚云笑道:那个地方对我而言,确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而对你们而言,许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如此说着,一边看着卿晴,又转向其二人。柒宣阿七听来不太明白。柒宣道:你这什么意思?问了话,却不得回答。柒宣见他依旧那副样子,忽觉得自己太孤陋寡闻了,便不好再问。 此刻,卿晴说道:既是你说的好地方,就差不到哪里去,你都去了,我们便同你一齐去看看可好? 楚云道:这样就好。说完就朝前走去,三人紧随其后。 殊不知远处有一人正看见了这幕。见卿晴等人远去,便赶紧走至一处,对一人说道:主子,刚看见任家小姐。正说话的虽是西凤皇宫内的侍卫,却更是齐王的近身护卫。当日卿晴同青木去齐王府时,他也见过,所以认得。而此刻正坐在那里喝着茶的便是宇轩了。 听了话,宇轩抬头问道:在哪? 护卫回道:原在集市上,现往东边去了。 宇轩起身道:走,我们跟上去。 两人随即沿路赶上,见着了人影,便紧随其后跟着,不近不远。走了不多时,弯了几条小巷,走过几个拐角之后,深入一个死胡同内,最里间只有一个破落的小铺子。走进了,见着的人也是无精打采,眼窝深陷,店内无其他东西,仅一个大大的柜台支撑着台面,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站于其后,两眼无神地看着桌面,似醒似睡的样子,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人蹲在下边,模样也是一般无二。 楚云上前对那老头低声说了什么话,老头眼内瞬时发出光,布满皱纹的嘴唇咧开来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楚云回身笑着招呼卿晴等人尾随其后跟来。卿晴立即走至他身边,柒宣阿七则站于其后。那老头一直笑着,眼睛在几人的面容上一一扫过,才又转回来引着他们往里面走去。说是往里走,却没走上几步,只是外头看不见这里罢了。只见老头点亮了头顶上方的一处煤油灯,接着又蹲下从平整的地面上拉起一块泥土。说是泥土,可下面却是木板,只不过是在上面盖了一层泥土。老头将木板给整个拉起,放至另一侧,才起身笑道:有请! 声音虽然过于沙哑无力,可其中却意味十足,足以忽略单单声音带来的感觉,何况那双发光的眼睛正盯着他们。楚云一如往常,对着老头笑着点点头,便沿着往下的阶梯走了下去。卿晴见此,便也紧随其后走了下去。柒宣心内害怕,两者选其一的话,她还是更愿意去漆黑的地下,至少小姐在那,也不愿面对眼前这对她笑得可怕的老头,遂不再想,一个疾步走了下去。阿七则紧随其后。 走了一会,下到足够深的地下,一脚踩上了平地。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墙壁左右两边皆挂着煤油灯,三步一个,灯光不明不暗,却也足够看清通向的最后。 楚云往前走着。卿晴走在后面,问道:这是哪里? 楚云一直走着,没有回头,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三人听了,皆不言语,只跟在楚云身后默默地走着。至了尽头,只见一扇两人宽的高大铁门立在那里。楚云上前做了什么动作后,铁门被轻轻推开。瞬时,强烈的光线刺入几人眼中,卿晴几人赶紧抬起一只手臂挡在眼前,眼睛也因此忍不住紧闭了会,待适应后,才慢慢睁开,手臂也随之渐渐放下。铁门已被完全推开,门后是一个大汉,手扶着铁门,站在那里。眼见之处,是一个巨大的楼层空间,呈圆形,墙壁四处皆安置了煤油灯。卿晴等人所处在最顶端,头顶上方是黑压压的泥土,所幸的是它们由一层层的支架给固定住了。相信上面的动静再大,对这里而言,也没什么要紧的。彪形大汉等楚云他们进来后,便将铁门重新关上。 他们所处之地,就像一间歌剧院的小型看台,里面摆着两张太师椅,中间夹着一个木台,以便放置酒水点心。楚云卿晴左右两边坐下,远处见几人朝这里走来。待人走近了些,原来是几个丫头,而她们手上端放着木盘,里面摆满了酒水点心。丫头们恭敬着将东西摆放上桌子后,又躬身退下去了。 卿晴向下看去,最下方一块的空地上被架起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上方左右两边也是突出来的看台,数量极多,像是一个个密集着的飘窗,而里面也已坐满了人。 柒宣耐不住,凑到卿晴耳边,小声问道:小姐,这是哪里啊? 卿晴道;我不知道,先看看再说。 柒宣点点头,站在卿晴身后,紧挨着。阿七毕竟是男人,又年轻气盛,这种情景,倒有些合他的胃口。忽听楚云笑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刚说完,只见一人从阴影处走出,一直笑着走至铁笼跟前,整了整衣衫,继而躬身面向众人行了个礼,待直起身子后,方道:各位,今日能够前来奴隶拍卖会场,在下由衷的感激!如此说着,又微微屈了下身子。而后,又道:规矩是一如往常,若是哪位见着喜欢的,便说个价,一切都好谈。好了,废话不多说,就请我们的奴隶为各位献上最精彩的表演! 话毕,远处有人押解着两个男人走过来,那人打开铁笼的门锁,将那两人推入其中,又分别对两人耳语了一番,便退开了。 第六十二章 奴隶相杀 虽不知对那两人说了些什么,但那两人却像打了鸡血般,原萎缩着的背也舒展开来,眼内射出凶煞之气,似乎对面的那个人是他的仇人般。而从此刻开始,场内开始骚动,卿晴甚而听闻到些许男女压抑着的喘息声。又听得楚云靠过来笑道:开始了。 卿晴向下看去,对面的看台上原是隐在了暗处的人皆探出了脑袋,一张张疯魔之相,紧盯着铁笼内的二人。紧接着,两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般,忽猛地扑在一起,四条手臂纠缠成麻花,头顶着头,口中发出野兽的吼叫。柒宣站在卿晴身后,手紧抓着木椅把手,不知所措,眼睛紧盯着那两人。 因为撞击,铁笼发出巨大声响,**间的碰撞刺激到了众人的耳目,有不少人开始喝彩起来。阿七原想一同喝彩的,可刚有动作,转眼见到柒宣要杀了他的眼神,瞬时不敢作声了。柒宣见了这种场面,本就害怕,谁想阿七兴高采烈,还想随着那些人一起叫喊,一时怒气上涌,猛瞪过去。见他没有了动作,安静了许多,柒宣便觉得不那么害怕,也敢往下看了。 此时那两人已遍体鳞伤,挥出的拳头已然没有了前时的那番勇猛,绵软无力。众人见此情景,兴致不免减退,闲言碎语也由此多了。只听一男人喊道:怎么回事?还打不打了! 听了这话,众人皆随声附和着。一时,整个会场烦乱不堪,污言秽语不断。黑暗处,一人小心翼翼地跑出来,直至铁笼跟前,凑到扶着铁笼休息的奴隶跟前,说了什么。继而又转向另一人,说了话。说完后,便又小心着跑下去了。再看笼内的奴隶,两人全身破烂的衣衫均被汗水给浸湿,贴在身上。发丝已尽数打湿,不停地往下滴着汗,头脸上的伤口往外冒着血,眼神疲惫。可听了那人说的话后,便又强撑起身子,高举起拳头向对方挥去,两人因冲力摔倒下去,却又爬起,吃力地挥动拳头。如此不停反复,直到一方死亡为止。而另一人也差不多了。到了这时,那些人才上前打开铁笼,将两人拖出。一人上前抱歉笑道:真是对不起各位!这两个奴隶没用了,就不污了爷们的眼,这便带下去。接下来上场的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话毕,铁笼内处理了干净。不消片刻,又有二人被推入铁笼之内。 柒宣到了此时,再忍不住,在卿晴耳边说道:小姐,我看我们还是回去罢? 卿晴也不喜这种场面,便回头说道:好。柒宣听了这话,于是赶紧扶起卿晴的手。卿晴便顺着手势站了起来。 楚云见了,问道:怎么了? 卿晴道:我们要先回去。 楚云道:不急着这一时,先看完了再出去。 卿晴道:你要看,你便留下。我们就先回去。说完,便往铁门那走去。彪形大汉正看得热闹,见人走来,正准备开门,却听人说道:不准开门。 众人听了这话,循声望去,便是楚云了。楚云不再看着卿晴,转眼看去下方,说道:正热闹呢,哪能错过好戏! 卿晴对那大汉说道:不用理他,开门罢。大汉听了话,却摇摇头,只看着楚云。卿晴见那铁门宽大厚重,靠他们是打不开的。便只好走回去,说道:你也说过,这里对你许是好地方,对我们却不一定是了。你说的对,确实如此,那便让我们先出去了。稍后等你看完了,再来找我们便是。 楚云却不再言语了。柒宣见他这个样子,顿生怒气,一个箭步冲到卿晴前头,喊道:你不过是寄住在我们家,有什么资格这样跟小姐说话! 楚云转过头来,望着她笑道;那你说,我要怎样说话才好? 柒宣道:自然恭敬得好。 楚云轻笑出声,起身走到跟前,一手抬起,轻巧地摸上柒宣的脖颈,轻柔地拂动起来,口中说道:这样细嫩的脖子,若是被折断了,那就可惜了!虽是这样说着,口中也有叹息之意,可眼中的寒冷透出的却是杀意。柒宣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会是这样一副脸孔,瞬时被吓出哭了,眼泪横流下来,而颈项处的压力让她难以呼吸。阿七赶忙上前,想扳动他的手,却被楚云一掌推开。卿晴见此,便赶紧上前,手扶上楚云的手臂,看着他说道:好了!松手罢。 楚云见卿晴一副认真样子,便缓慢松开了手指,反而抓住卿晴的手,将她重新拉回太师椅上坐好。站在卿晴身后笑道:那好,你就这副模样好好地看完这出戏就罢了。说完,才坐到一旁去。 阿七受了轻伤,所幸底子好,并未伤及内里,此刻已站起,正扶着柒宣。柒宣遇了那事,心内难免害怕,更是不敢靠近一二,只让阿七陪着她待在铁门旁边。 此时,下方铁笼内的两人正纠缠于一处,撞击声不绝于耳,难解难分。 且说齐王宇轩和那位近身侍从随在卿晴等人身后跟了来。进了矮巷,入了尾巷处的铺子。这一尺之地,不见卿晴人影。只见一个大柜台后,一瘦弱男人蹲坐在地上,那侍卫便上前问道:伙计,刚才入店的几人去哪了? 那伙计有气无力,微抬了点眉目,见来人不识,便又垂下头去,不理那人。侍卫见此,声音不免大了些,喊道:你知不知道? 伙计又是不听不闻,任他喊去。 宇轩见此,便上前低下身子,笑道:刚有几位进了贵店,我们是跟着来的。他们是我的朋友,事先告诉我,只要说是他的朋友就可以。不知能否告知我们? 这下,伙计方才抬起头来,看着宇轩,正要说些什么时,忽见后面暗处走出一人。伙计似也感觉到了,转目望去。走出之人便是那位老头,他颤巍巍地走来,见了宇轩,又在刚才听到宇轩说的话,边走着边笑道:原来是那位大人的朋友,让你们进去可以,但这里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宇轩站起,看去笑道:老人尽管说。 第六十三章 奴隶相杀2 老头饶有兴趣地向前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宇轩一番后,笑道:我看这位公子气宇轩昂,不似一般人。若公子果真有意到我们这里,那就先表示一下的好。 宇轩不明,问道:老人家所言是? 听他这样问,老头反而觉得好笑,反问道:公子既然是那位大人的朋友,竟不知其中的意思? 宇轩道:还请明示。 老头冷笑一声,走至柜台后面,竟不再言语。 宇轩跟着走过去,见此情景,心内便大致明白,这老人家定是猜到什么。遂不再说其它的,只道:哪里说错了话,还请老人家见谅。不过那几位中确有在下的好友,在下是诚心诚意想去看看。其中规矩缘由,老人家明说便是,在下定能照办。 听了这话,老头看过去,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你要真想进去,先交一百两再说。 宇轩笑着点点头,命那护卫拿过银票,再递给他。老头伸手接过,仔细辨认过真假后,收进衣内,笑着走过来,弯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往内走去。宇轩紧随其后,护卫自然随后紧跟着。 老头引他们确实去了后面,却不是楚云下去的那处。他点上煤油灯,接下来的动作一如前时领楚云卿晴等人时的,待木板被翻开,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底下。宇轩有些质疑,问道:这是? 老头笑道:你的朋友便是从此处下去的,若是公子不愿,也可作罢。说着便要放下木板来。 宇轩赶紧制止,道:老人家不急,我们这就下去。说完,回头示意过后,便缓步下去了。护卫则紧随其后。两人下了台阶,过了甬道,尽头便是铁门。叩响后,铁门被缓慢推开,涌入眼内的强光让人眯了会眼睛,待宇轩再次睁开看去,才明白这地底下的风光几何。此时,正是后面上来的那两个奴隶混战着。 宇轩所处正中间,不上不下。他往下看到铁笼,里面两个男人正扭打在一起,画面虽血腥,可看台上的观众却以此为乐。宇轩站在边缘处,张目四下望去,最终在对面上方一处看台上见到了卿晴,她的旁边是一男人。见此,宇轩便安稳坐下。 而铁笼内的二人果不负所望,直打得遍体鳞伤,血流满地,甚而沾满铁锈的暗黑色铁笼壁上,也可看见血沿着锈迹流下。其中更是让人拍手叫好的便是那两位奴隶了,二人体格相差悬殊,打了这么许久,竟似平手,尤其是那个不高又瘦的男孩,虽体力耗尽,气喘如牛,而气势上却不输半分。倒是那个高大魁梧的大汉,被撞的头破血流,已然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众人见此,虽前时被那个小个子给镇住了,有了看头,可此时看去,却是大局已定,遂索然无味起来。 那些人早料到会如此,见大汉要倒下,便赶紧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话后,又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原听了些话的大汉一下又有了精气神,再吃了药丸,便瞬时精神了起来,看去一如进笼子来的那时模样。只见他挥起拳头朝男孩打过去,却被轻巧地躲过了。未待男孩身子站稳,一记拳头又打了过来,躲闪不及,后腰处被打中。男孩瞬间被甩了出去,与铁笼产生撞击,发出巨响。男孩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口中发出痛呼声。紧接着,大汉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一把将他抬起,又狠狠地扔向铁壁。如此周而反复,男孩被扔了十数次。众人以为就这样的时候,躺倒在地的男孩寻着个时机,猛地反扑过去。大汉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他便举起拳头,一个一个接连不断地朝大汉的身上打过去。一刻过后,只见原本还在挣扎的大汉不动了。想来是药力过后带来的副作用,不然那几下拳头是打不死人的。 男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满脸血污,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看见他发丝后面有光射出。场外人赶紧上前,对着众人大声喊道:各位,这次的重头戏便是他!说着,伸出手指向铁笼内的男孩。而后又道:刚才的表演,你们也看到了。那样一个壮汉都败在他的手下,何况在给对手服用了增强肌肉力量的药物后,他依然战败对方。这样的战力,不是每个奴隶都能有的!所以,今日拍卖的奴隶,便是他,其中的佼佼者,成里! 即刻,众人皆欢呼叫好。那人见此,便笑得愈加灿烂,连声喊道:那好!由此开始,成里的起拍价是,一万两!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哪是寻常人家付得起的,想来这里的便皆是非富即贵者了。 喊声一过,便有人接了话,喊道:一万两! 又听人喊道:二万两! 紧接着,报价声此起彼伏,有规有序,皆是老练的。报价声直报到了二十万两,就无人再接了。那人便赶紧道:二十万两!请问还有比这更高的出价吗? 过了稍许时候,依旧无人应答。正待他要由此卖出时,只听楚云说道:三十万两。 众人听了,皆抬头望去,见一男一女坐于最高处,女子美艳以及,男子气度不凡。再又是处于高处,以动物本能的惧怕比他高的事物,遂心内难免不安,而前时的刺激欢愉也早散得一干二净了。 宇轩仰头看去,只见卿晴正对着那男人说着什么。 卿晴被楚云这么一拉,心内早就不悦了,于柒宣阿七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等着。而楚云就像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一般。好不容易见奴隶打完了,卿晴正要走,却又被他拉住,楚云笑着道:等一会。 此番态度已不似前时那番凶狠无情了,倒像是哥哥对妹妹说的话了。卿晴只好再等等。待众人报过价码,停在「二十万两」时,本以为到此为止了。谁想楚云竟喊出「三十万两」。卿晴不明白,便问他:花三十万两,值得吗? 楚云道:为他,自然不值了。可若是为你呢? 卿晴听了,顿觉好笑,说道:你这三十万两可是去买他用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楚云笑道:日后,你自会知晓。 这话让人听得一头雾水。卿晴明白,再问下去也是无用的,遂翻了翻白眼,只当没问罢了。 那人听得竟有人出三十万两,一个激动,声音难免控制不住,便尖锐了许多,只听他喊道:三十万两,成交! 结束后,各自沿着来路回去了。卿晴等人也原路返回,上了地面。那老头似知晓他们要上来了,便翻开了木板,在那处等着。 第六十五章 表明意愿 出了铺子,穿过巷子,回到街面上来。楚云有事先走开了,卿晴便带着柒宣阿七回了任府。此时已近晚饭,卿晴直接回了院落。熟不知任老爷今日回了府,任夫人让其休息片刻,待晚饭时,再摆上一桌好饭菜,让众人一起好好吃顿晚饭。 未坐下多时,外头一丫头进来,笑道:小姐,夫人知道你回来了,特命我来请你去吃晚饭。 卿晴从躺椅上直起身子,回道:你去回夫人,我即刻就去。丫头听了,点点头,便走出去了。 自回了任府,柒宣一直不乐意,想起楚云对她做过那事,脸面就不住地红起来,再又想到那时他要扭断自己的脖子,一阵寒意便传遍全身。真是一时羞怯,一时愤恨。在走回来的时候都一直在想着那事,就连一旁扶着她的阿七都察觉到了不同,却又不敢多问几句。到了此时,才想起问话,见小姐起身,准备去用晚饭,便上前帮着卿晴整理了衣衫,一边说道:小姐,你说那任公子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我看他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卿晴道:不论他喜去何处,人品几何,此次我们心内知晓便是。而那种去处,日后我们少去便是了。 柒宣忍不住又道:可他竟拿手来掐我的脖子,怎么看他都不是什么好人! 卿晴笑道:原来你是在意那事啊,要是气不过的话,有机会我帮你出气就是了。 柒宣道:我看他对小姐不同,可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小姐。往后小姐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听了话,卿晴笑着点点头。随后去了饭堂。任夫人、任老爷、卿夫人早入座了,就等卿晴来。见了面,卿晴先是问好,喊过「父亲」,任老爷笑着唤她坐下,问了些家常冷暖的话,任夫人一旁回了些话,卿夫人也是笑着听着话。此番景象,真是其乐融融。 饭毕,各自回了房。任老爷想着卿晴一事,便忍不住去了卿晴的院落。进了房,两人坐于一处,任老爷问道:卿晴,你是否已经跟他谈妥,留在任府。 听了这话,卿晴自是明白,便道:我跟他谈过了,这次能够回来,也是他的安排。只是若想一直留下来,怕是不行。 任老爷道:那你可有说清我的意思,他若不想与你分开,大可住进任府,这样两边都不必为难。 卿晴道:即便如此,依他的性子,也定不会让我长久住下的。 任老爷叹着气,道:那该如何是好。你的婚事又该怎么办? 卿晴安慰道:父亲,他不会伤害我,只是我不能常常待在家里而已。而关于婚事,还请你跟母亲不要再为此担心了,这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任老爷不想她会这样说,便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用管你,而你的婚事就更做不了主。 卿晴道:父亲,我的婚事只有我才能决定。 有些气恼的任老爷听了这话,再见她神色严峻,不似在开玩笑。反倒觉得好笑起来,一时又心内感叹不已,女儿毕竟长大有了自己的意愿,再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遂叹了口气,笑道:好罢。不过你要记得你的父母一直在担心你。 卿晴见他神色憔悴,眉眼疲惫。心有不忍,眼神不觉轻柔了许多,多少抱有歉意,说道:对不起。 任老爷笑道:好了!去睡罢。 话毕,拍了拍卿晴的肩头,满含怜惜的看了一眼后,便出去了。卿晴并不想做伤害他们的事,可婚姻一事,她不愿因为其它而做出让步。眼见任老爷出去后,卿晴梳洗一番,便睡下了。 任老爷回了自己房内,任夫人正更衣,见他进来,便问道:去哪了? 任老爷道:女儿那。 任夫人道:说了什么? 任老爷道:只怕往后卿晴不能长久住在府上了。 任夫人惊道:怎么又说上这事了?卿晴既然回来了,难道还要去那什么深山中,学道士修行吗? 任老爷叹着气道:哪是我说的?女儿都言明了,她的那个兄长不会随意放她回来,还说让我们不用担心她的处境。 任夫人听了,冷笑道:不用担心?她一人独自待在土匪窝里,那样的一种环境下竟然还让我们不要担心她,说得可真轻巧。说完这些后,转向任老爷,问道:你说了什么? 任老爷正脱衣上床,回道:有什么好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卿晴的性子。她都那样说了,也就只能作罢。说完,人已然上了床,躺下了。 任夫人坐到床尾,道:就算她对待凡事都不上心,你这个做父亲的必要在一旁引导才是,哪能由着她的性子做事! 任老爷道:你说的对,可女儿毕竟长大了,有自己的意愿。 任夫人道:她还只有十六岁,许多事物皆要靠我们来为她决定。现下最重要的不是讨论回不回山中的,而是她的婚事,只要婚事定了,一切都会好的。 任老爷道:说的是有道理,可你有问过卿晴怎么说? 任夫人道:我可是要问你,那边的婚事可谈好了? 任老爷道:原是说好了的。可在当时得知卿晴的兄长只给她一月的时限下山,时日过后定要回去。因了这个缘由,觉得不妥,便耽搁下了。 任夫人赶紧道:青木那边怎么说? 任老爷道:只说等日后再看,以现在这个状况,两家结亲完婚确是不可能的。 任夫人道:你就不该同李家说那事!不过所幸的是,卿晴已经从山中回来了,也说过留下些时日,在此期间,完婚便是了。 任老爷道:可卿晴才跟我说了,她不愿被安排婚事,这事她要自己做主。 任夫人道:自己做主?怎么个做主法? 任老爷道:好了,女儿大了,不得不承认,她不是一般的女子,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便随她去罢。 话毕,任老爷翻了个身,不再言语。而任夫人听了那话,心内虽有气愤,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脱衣上床睡下。 次日一早,过了早饭,便往卿晴院落去了。 第六十六章 父母之忧 此时尚早,卿晴才刚起,柒宣正为她端水梳头。任夫人一进来,就喊道:卿晴!说着,人就进了来。卿晴回头,见任夫人,便道:母亲,一大早来有是有什么事吗? 任夫人走至跟前,直接于一旁坐下,说道:昨晚,你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卿晴一见她来,思量一番后,便猜到了大概,再听这样问,便笑道:父亲昨晚不过跟我聊了会家常。 任夫人道:他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接着摆出怜惜的神色,说道:卿晴,你是我们的女儿,无论做了什么决定,皆是对你好的,世间没有哪个父母会害自己的孩子。 柒宣见夫人来,又说了一通话,见此情景,手中便加快了动作,不一会卿晴的头发就盘好了,柒宣便赶紧退了下去,想着还是避开些的好。 卿晴转过身子,说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心内很感激。 任夫人赶紧接过话头,说道:那你的婚事? 卿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来很有道理。可若是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任他再好,我也是不愿的。卿晴还请母亲准许让我决定自己的婚事。 任夫人道:卿晴,你可要想好,婚姻一事不同儿戏。你还太年少了,许多都不明白,这个世道里,浪荡公子随处可见,他们只懂得风花雪月,却又是那样的人最善于讨取女子欢心。母亲是怕你被那种人给骗了啊! 卿晴安慰道:不会的。若是我找到了满意的人,定先让你们瞧瞧,倘或不许,我必会与你们商量。所以,现在还请母亲不要再为此事烦心了。 任夫人见她言辞恳切,神色严峻,想到她平日里皆心净明理,从未莽撞行事,又想到卿晴认作哥哥的匪首,一时不得解决。想到此处,只得叹了口气,神色也放松下来,轻笑道:女儿大了,能够自己做主了,父母已然不能凡事亲力亲为。那好罢,不过若是我们见到了好的人选,你也不可任性。 卿晴笑道:若刚好我也愿意,自当从命。 任夫人此时方才欢展笑颜,说道:如此便好!又拍了拍卿晴的手,道:婚事可暂放一边,可心内还有一事放不下。 卿晴问道:是何事? 任夫人道:还不是你那个认作哥哥的匪首! 卿晴不明,道:怎么说到他了? 任夫人道:你怎么忘了?若不是他,你早已成为皇上的皇后了。倘或不是他,你又怎会离家不归。 卿晴道:许是如此,可他对我毕竟不坏。归家一事,日后定能说服于他,还请母亲放心便是。 任夫人不信,道:他一个土匪头子,会顺你的意? 卿晴笑道:母亲,我不是说了吗?他对我很好,虽一时不愿我待在家中,若时日渐久,他定会同意的。 任夫人道;卿晴,听你这话,那人似乎不是一般的土匪,竟是有情义在的。可你可明白,那人毕竟不是你我之人,能通情理。他又怎会应人愿,顺你意?你是不是被他给迷惑了? 卿晴道:母亲说笑了,我也不是特意说他的好话。只是,我与他已然是兄妹了,他既如此待我,便不会对我如何。对于归家一事,还请母亲不要再说了,卿晴自会处理好的。 这话听来言语淡漠,任夫人本想再说一会,听了这番话,便不好再说其他的了。只道:好罢。说着便站起身来,卿晴亦随之起身。任夫人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问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才是,切莫让他人欺负了。 卿晴柔声笑道: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任夫人笑着点点头,顺手抚上卿晴的青丝,又握住她的手,轻拍了几下,方道:这段时日便好好待在家中,需要什么也尽管说。闲时就常去我那,也可说说话。 卿晴点点头。任夫人便携了丫头回去。柒宣眼见任夫人走了,才进房来。见到卿晴,问道:小姐,我见夫人来势汹汹,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卿晴道:不过是婚事。 柒宣道:哦,是这事啊!也是应该的,若是我也会多问几句。像小姐这种处境,确是让人担心的。 卿晴好笑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 柒宣怒道:我怎么不知道!小姐是在看不起我! 卿晴道:好了,去找阿七来。 柒宣原是想分辨一二的,可卿晴已走开,不理她了。柒宣便只好去唤阿七。 楚云自分别卿晴等人后,又去了地下奴隶场。场内各处不消片刻便被清扫干净。两场奴隶相杀戏码,四人中三人已死,只剩成里一人。楚云为完成交易才回来的。先前主持拍卖之人,见了楚云,便恭敬着请他去往一间厢房。待入座定,那人先道:大人,您先休息片刻,那边自会有人帮着处理好,稍后您变可带成里走。 楚云不言语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手续办好了,银两自有人付。有人跟成里说清事情,见他点点头,才来回话。那人得知了,便请楚云出去,称一切都办好了。走出厢房,见成里站在一处,手上脚上被铁索绑着,便道:把他的锁链解开。 那人听了,忙道:大人,这个小子可不一般,力气大的很,若不用这铁链绑着,不知何时会闯出祸来! 楚云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制服不了他? 听了这话,那人连忙说道:小的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大人的安危。 楚云道:好了,这些就不用你担心了。 那人再不敢说什么了,对着一旁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也是知冷暖的,遂立即上前解了成里的锁链。成里安静地站在那里,任人摆布。楚云走至他的跟前,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跟我走罢。 说完,便往出口走去。成里紧随其后。回了上面,却未回任府,而是去了旁边的客栈,给了成里几两银子,让他一人去街市上买办衣物,自己则有事走开。各自过了几时皆回了客栈,因时辰已晚,遂住了一宿,至次日一早才回的任府。 第六十七章 初识成里 话说奴隶场散席过后,宇轩自然退了出来,只是他想见见卿晴,还有那个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他很好奇,为何卿晴会和一人男人去那种地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怀着这些问题,走在甬道内时,脚步不停地加快,希望刚好能碰见。可待他出来后,店铺内却不见人影。且说那甬道并不是互通的,每个看台皆是由一个独立的甬道联通的,又与地面上的相距甚远的不同店铺、酒肆、茶楼所连接着,有的甚而是妓院、寺庙、破落户等,许是一处就有联通着的甬道,直通奴隶场。不过其中皆有特殊的人看管着,也仅有他们才知道那个通道。像那个老头所处的铺子,下面竟连着两个看台的甬道,相对其他而言,是奢侈的,也因此,宇轩才有机会进入那里。 只见老头趴在柜台上,便走近道:他们走了吗? 老头抬了抬眼皮,道:早走了。 宇轩无法,见天色已晚,便回了客栈。 柒宣唤来阿七,一齐到房内去找小姐。阿七现在只在卿晴的院内做事,也是卿晴特意要求的,任夫人没多想,便同意了。无事的时候,卿晴就让柒宣去找阿七来,三人一齐想去哪玩的好,特别是楚云不在的时候,正好避开他。经过昨日那番场景,柒宣对楚云有些惧怕,而卿晴也不愿意同他一起了,见他一夜未归,却一点都不担心,正好趁着时机三人可以自在走走。 柒宣阿七从不想甚少活动的小姐于昨日出外逛后,今日还能出外游玩。听卿晴说出门玩去,二人早高兴极了,欢欣喜悦后,便赶紧催促她动身了。 三人刚走至任府大门,同门房打过招呼,正准备沿路上街。忽迎面走来二人,仔细看去,竟是楚云,身后一人却看不真切。见此,柒宣上前扯着卿晴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我们快走罢。 卿晴点点头。三人心有灵犀般一致视若无睹,加快步伐远离开去。谁想楚云不回任府,直接朝他们走了过来,身后那人紧随其后而来。走得再快也是无济于事,遂慢下脚步,索性等他上前。 楚云走至他们跟前,微笑道:怎么?见我就走? 柒宣见了他,眼神锋利地刺过去,可一见他瞥了过来,又害怕地躲到卿晴的身后。卿晴道:哪里躲你了?我们见你一夜未归,不明去向,便想到处走走,看看能否碰见你。 楚云好笑道:那真是让你们担心了。柒宣,你说呢? 柒宣听了这话,探出个头,恨恨着道:才不担心你呢! 楚云好似心情愈发好了。不理柒宣言语的狠毒,说道:我已回了,你们就不必再去了罢? 卿晴道:已然出了门,走一走也不错。 楚云道:原是想同你们一起的,可实在是困乏,便不去了。不过,你还要带个人去。说着便微转过身子,对身后那人道:过来。 此时,那人方才上前。楚云见卿晴迷惑地看着他,便道:他是昨日那个奴隶,日后他便是你的奴仆了。 说完,又对那人道:她便是你的主子,往后不论何时何地,你都要在她身边。若是她有个意外,你自知晓结果。 成里听了话,只点了点头,神情看去并无太大变化。 卿晴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道:日后让他如影随行地跟着你,你只需好好适应了便是。 卿晴道:可我不愿他跟着我。 楚云凑近她,轻声道:乖,听哥哥的话。而后又是宠溺地看着她。卿晴只得苦笑,顺了他的意。现下,队伍壮大了,四人出行。虽是四人,可成里并未近身跟随,而是相对柒宣阿七他们还要远上个几米。 见楚云走了。柒宣虽听不到最后楚云对小姐说了什么,但她觉得刚才楚云对小姐实在太过轻佻了,那个画面一直在她的脑海内徘徊不去。转眼又见成里紧随其后地跟着,心内便愈发不悦起来。遂一个箭步走至卿晴身旁,问道:小姐,你真的要让他一直跟着你? 说着便指了指身后的成里。卿晴笑道:他离我们那么远,妨碍不到我们的,就让他跟着罢。 柒宣道:可我总觉得不舒服。 卿晴道:你就当他是个小狗,不要管他。好了,前面有冰糖葫芦卖,你带阿七去买来。 听了这话,柒宣只好任阿七拉着跑开了。见他们跑远了,卿晴便往回走,更确切地说是走向成里。成里不想卿晴走来,连连后退,又想着楚云的话,只好站在原地,不敢走开了。 卿晴走到他跟前,问道:你叫成里? 成里低着头,不言语。 卿晴笑道:你听他的话可以,但他也说过,现在我是你的主子,日后要听我的话。既然如此,接下来你便不必紧跟着我,我给你一些钱,你自己去玩罢,或是同柒宣阿七他们一齐也可。 话毕,卿晴从衣袋内拿出一些银钱塞到他的手中,又拉起他的手,往前走去。成里听了那话,一时反应不及,不知如何作答。待他反应过来时,已被卿晴拉着往前面走着。 柒宣阿七买了冰糖葫芦来,只见小姐拉着成里走来。柒宣走上前去,问道:小姐,你拉他过来干嘛?此时,阿七也过了来。 卿晴道:往后你们就好好相处。又对阿七道:阿七,他跟你年龄一般大,日后你就带着他罢。 阿七听了,笑着点点头。柒宣见此,不满地嘟囔着嘴角。 卿晴笑道:好了,去前面看看,我刚看到许多女孩子往前面去了,想是开了一家好店,我们也快过去看看。若是喜欢什么,我买了送给你们。 柒宣一听,瞬时兴高采烈起来,也顾不了手拿满了冰糖葫芦的阿七,只拉着卿晴,便跑了过去。口中喊道:小姐,快点! 阿七将手中一半的冰糖葫芦塞到成里手中后,赶忙追了过去。成里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一丝笑意挂上脸庞,眼神也晶亮了许多。见他们跑远了,便疾步赶了过去。 第六十八章 卿轩偶遇 这是一家新开的铺子,近日来多受女孩子欢心,生意兴隆的很。卿晴他们只需跟着众人蜂涌而去便是了。至了铺子,里头果然不负众望,内间大小可以说是方圆几里内最好的,铺面也是人群涌动,因有好几个出入口,遂看去人多,却并不拥挤。往里走去,里面的格局倒有些像初次到西凤时,青木携他们去的「珠联璧合」,众多女子闺中用品、妆点粉盒等,甚而内衣肚兜皆被摆了出来,各种花色,精致的图案,纤巧的丝线,层层绕绕,被缜密地勾勒在上面。柒宣见到这些好东西,早管不着卿晴,手一松,自己一人早先钻了进去。卿晴见此,便觉好笑,只要柒宣见着这些东西,就是再坏的心情也会瞬时好转的。卿晴由此看去,里面确有些好东西,却不新鲜特别。而那些肚兜内衣等,又太过花俏了,并不适合她,遂只看了一眼,便于一旁寻个位子坐下,看起来往的过人起来。 阿七一个疾步上前,见门前坐着小姐,便过去,问道:小姐,你怎么坐在这里?柒宣呢? 卿晴道:她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你进去陪着柒宣罢。这里是二两银子,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了。说着就把手中的银两塞到阿七手中,又从另一手中接过冰糖葫芦。 阿七接过银两,笑着点点头,便进去了。 成里紧随着跑来,站到卿晴旁边,听她同阿七说话。阿七进去后,卿晴转过脸来,看着他道:你若不愿意进去看看,便跟我坐一起罢,不要站着了。 成里听了,竟乖乖地坐了下来。卿晴笑道:我们就在这里吃着冰糖葫芦,看着过往行人,倒也不错。说着就拿起一串,吃了起来。成里见此,也拿过一串吃着。 过了一会,卿晴问道:成里,你是怎么到奴隶场的? 成里听了,停下手中动作,低着个头。见此情景,卿晴道:你可以不说,往后我也不会再问。不过既然现在你跟我们在一起,便好好相处罢。 成里点点头,却依旧沉默不语,对冰糖葫芦好似失了兴趣,只拿在手里。 过了一时,柒宣阿七方才出来,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布袋子,里面装满了各样被包好的物品。柒宣高兴着走到卿晴面前,道:小姐,你看我们买了好多,许多物品皆是从外地进来的,相较丘陵的东西要好上许多呢! 卿晴微笑道:喜欢便好。说着便站起身来。 柒宣又道:可小姐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同他坐在这里干嘛! 卿晴道:就许你去玩,我就不能好好歇息下? 柒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姐怎么这样说? 卿晴笑道:好了,各自都玩好了,说说你还要去哪,我们一齐陪你便是了。 柒宣道:小姐总是这样!也不管我们怎么想的。 卿晴道:成里虽是楚云从奴隶场带来的,可他毕竟年岁尚小,不通事故,在那种地方定不是自己的意愿,你不能将他与奴隶场内那些取乐之人相提并论。无论往后如何,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听了这番话,觉得确是如此,柒宣再不好说什么了,只好安分地点点头。可眼见成里站在卿晴身边不动,又想到他是楚云安排在小姐身边的,便怎么都没有好感。阿七自知成里是那个打败了大汉的人,心内觉得佩服,又见他倆之间年岁一般大,便愈发觉得自己与他能成为好友,此时听得小姐这样说,早笑着点了头。成里听了这话,不论如何心内多少有些触动,只是多年来被他人虐待,已然不会轻易动容了,但站在卿晴身边时,想着的是要保护好这个人。 四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其间也买了些东西。柒宣心内虽不悦,可买东西的兴致并不会因此减弱。阿七则帮着提东西。卿晴成里二人便随后跟着。 话说宇轩昨日回了客栈,想着再见卿晴,若是登门拜访未免有些唐突,遂去了离任府最近的集市上的一家茶楼内坐着,窗口正对着街面上,坐在窗边,正好一览人来人往。正出神时,忽听身后的护卫喊道:主子,是任小姐! 宇轩登时惊醒,张目四处搜寻着。街市上,一眼望去,能被轻而易举的找到。因卿晴的容貌、气质皆是最出众的,于那些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弄得灰头土脸的人而言,她实在太过高贵。宇轩看着她露出的笑颜,嘴角不自觉也翘了起来。对身后的人道:我们下去。说着便起身走去。 宇轩下楼,朝他们的方向紧追了过去。赶上前喊道:任小姐! 任姓在丘陵并不常见。卿晴听到喊声,回头看去。宇轩疾走几步到了卿晴面前,笑道:多日不见,不知任小姐一切可好? 卿晴见是宇轩,便屈膝行礼,口中说着:王爷好! 宇轩赶紧扶起,道:出门在外,无需多礼。日后还请小姐喊我宇轩便是。 卿晴点点头,道:那宇轩也不必口称我为小姐,唤我卿晴就是。 宇轩笑道:好罢,不知这是要去哪? 卿晴道:家中无事,便出来四处走走而已。不知宇轩此次到丘陵来,是为何事? 宇轩道:不为他事,只是内心记挂一位老友,才到这里来看看能否见到她。 卿晴道:可见到了? 宇轩道:才见到了。 卿晴笑道:你的这位好友定是一位特别的人。 宇轩道:确是如此。说完,便从袖中拿出玉佩,递到她面前,问道:你可认识这块玉佩? 柒宣走远,看卿晴没有跟上,心内担忧,便往回走,见小姐在跟一男人说话,走近了才知是齐王。当她走至跟前,正见到宇轩掏出那块玉佩,遂赶紧上前道:王爷!这是我家小姐的随身玉佩。 卿晴侧过身子,道:柒宣,不得无礼! 柒宣正要上前拿过玉佩,听了话,只好收回了手。 宇轩笑道:无妨。既是卿晴的,自然物归原主。 说完,便将玉佩伸至卿晴跟前。卿晴接过,道:你怎么知道它是我的? 宇轩道:官府衙门的人将它交给我,我便问了从何而来,他们便说了事情,当日发生的事以及玉佩的来处都给言明了,我才知晓是你的。 卿晴道:原来如此。卿晴在此谢过! 宇轩笑道:不用在意。只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卿晴可否帮这个忙? 卿晴道:但说无妨。 第六十九章 为你而来 集市上,宇轩道:初到此地,想到处游玩看看,可人生地不熟。若卿晴愿意,还请领我四处看看。 卿晴笑道:这并不难。我现在就可引你去几处好地方。 宇轩道:那好。 话毕,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卿晴领宇轩去了一处茶楼,独具窗外风景别致,楼内又幽静异常,确是一个好地方。在茶楼内歇息许久,吃过茶点,又食了些饭食,正过了午饭时。而后去了初次携青木去的游湖捕鱼,卿晴虽忘却记忆,可这里确是个好处,自然喜爱常来的。机缘巧合,此次撑船者竟是上次的那个渔娘,她还清楚地记得卿晴,想来那次是跟另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他们主仆四人相处融洽,其乐融融,当时还以为公子小姐日后定会成亲。再看卿晴的发髻装束还是小姐的打扮,不想仅过了几个月而已,扁舟之上其它未变,对面而坐的公子却换做了他人。 渔娘心性淳朴,一时想着那事,心内总不舒服,遂扬言喊道:小姐,你可还记得我? 众人听了,望向渔娘,见渔娘看着卿晴,便也看了过去。卿晴听说在问自己,便抬头看去,见渔娘看着自己,便笑道:大娘,你认识我? 渔娘笑道:我本是小人,不及各位公子小姐出身,多细碎的小事在我这皆能一清二楚地记住,何况小姐出身高贵,面貌美丽,哪有人记不住的呢? 卿晴道:我确是来过几次,可却从未见过大娘你? 渔娘道:贵人多忘事,不怪小姐的。可我还记得上次陪小姐游湖品鱼的公子与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时还想着你们定会成亲呢! 卿晴想着这话,想到定是自己失去记忆的过往事情,遂道:是大娘多想了,那人只是我的好友罢了。 渔娘听了这话,只好作罢。 宇轩一直听着她们的谈话,忍不住问道:卿晴,她口中的那位公子是谁? 卿晴道:不过是一位朋友而已。要确切说清是谁,我却忘记了。说完,又道:好了,不再说那些罢。且说这里的鱼可不是一般酒楼菜馆的鱼肉可比得上的,渔娘们的厨艺也是非同一般的。 宇轩见她这样说了,便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柒宣因宇轩归玉一事而心内崇拜齐王,遂一直安静地待在一旁,听着话。宇轩的那护卫守在宇轩身后。而成里则守在卿晴身后,这一处便让柒宣心内不满了,想喊叫却不好扰了小姐王爷的谈话,力量方面又争不过他,只好坐于另一处不时地目瞪过去,可如此也是败下了。成里的眼神不同常人,历经血腥杀戮,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自然要不同一般人。阿七见此,心内便更加喜欢成里了。虽是如此,却一直陪在柒宣身旁。 而后,鱼虾被一一烹饪煮熟,美味佳肴摆满矮桌,直馋得众人口水直流。一时,众人一齐欢声笑语,品味美食,真是一等快活事了。 食了美味,酒足饭饱,你我言语无尊卑之分,如友人般谈笑无忌,如此便拉进了彼此间的距离,瞬时就熟络了起来。就成里一人,一如前时,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着。柒宣阿七自不必说了,那护卫年岁也不大,近二十,为人忠心耿直,很好相处。不时,三人就聊到一块去了。过了几时,又在集市上走了许久,买了些东西。卿晴在一家玉店买了一块腰间白玉佩,送给宇轩,算是归还玉佩的谢礼。宇轩自是欢喜着收下了。 快至午饭时,卿晴见出来了许久,差不多要回府了。便对宇轩道:出来已久,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宇轩道:我送你们一路罢。 卿晴笑道:多谢,不必了。说完便准备要走。 宇轩伸手拦住,笑道:卿晴,今日谢谢你愿意带我到处看看。还有一事,不知你愿不愿意? 卿晴道:尽管说说看。 宇轩道:日后可否登门拜访,因为这段时日我都会在丘陵国,却又没有一个认识又聊得来的朋友。 卿晴笑道:若是宇轩不介意我领你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好的去处的话,日后尽管来任府找我便是。 听了这话,宇轩笑着点点头。卿晴低头,行了个屈膝礼,便走开了。柒宣阿七成里三人随后跟着。 宇轩看着他们走远,想着两人间的约定,心内欢喜以及。而那话尚且算作约定罢。 卿晴才回了任府,就有门房上前说道:小姐,李公子来了!正跟老爷夫人在前堂说话呢! 卿晴想着他口中说的「李公子」是谁,而在丘陵内,她还未认识什么姓李的公子。可既然这样说了,定跟自己有关系,遂点点头答应着。又转向身后的三人道:你们先回院落用饭。说完就往前堂走去。 柒宣应道:好。便同阿七一齐走去。而成里却往卿晴的方向跟去。阿七回身见此,便疾步跑到前头,拦住他,说道:小姐让你跟我们回院落。 成里不语,想绕过他。阿七后退一步,用整个身子挡住去路,说道:小姐说的话,你还是听的好。若你定要跟过去,惹恼了她,日后怕都不能跟着小姐了。到了那时,就算楚云使出什么手段,我相信小姐都不会再让你跟着她了。 这番话听来,像是劝告。成里此刻才正视阿七,也没了动作。阿七见此,心内欢喜,笑道:你跟小姐相处不久,不知她的性子。听我的话没错,日后你便知道其中厉害了。再说现在已然回了府,这里是没有威胁的,如果硬要说些什么的话,我看就只有那位让你跟着小姐的公子了。好了,跟我走罢。 听了话,成里便点点头,跟着阿七一齐回了院落。其间,柒宣好几次训斥了阿七,无非是说他干嘛理成里,又跟他说了那么多话。再见成里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少不得又说些冷冰冰的话。可这些成里并不在乎,只当充耳不闻。 任夫人一直关注门口,一见卿晴,便高声喊道:卿晴,快过来!说着又起身上前拉住她的手,往内里走着。 卿晴应道:母亲。便被拉着走了。 卿晴想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客人来了,不然任夫人不会这么激动,甚而过来拉她的手过去。因客人大半是坐于首座下方的左坐,便往那处望去,只见李青木笑意盈盈的正看着她们。任夫人拉着卿晴分别于首座下方的右边依次坐下。 坐定后,任老爷先笑道:卿晴,青木早上便来了,听说你不在,回去后下午又来,只为见你一面。 听此一说,卿晴想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不然尽管找任老爷便是了,遂看向青木,问道:是有何事吗? 不等青木回答。任老爷道:为你二人之事。 第七十章 青木提亲 「你二人之事」,卿晴不明,问道:父亲说的是,我与青木? 任老爷笑道:正是。你可还记得当时在西凤时,我向你提过的婚姻一事?今日青木来,正为此事。 卿晴转头看向青木,见他笑望过来,便也笑了下,算作问好了。又转向任老爷道:记得。不过父亲答应我,不逼我成亲的。 任夫人不满道:什么叫逼你成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现今你已然成年,若不趁着这青春年华之时,选得好夫婿,难道还要待得你年老色衰了才想着嫁人? 任老爷帮衬着道:你母亲说的对啊。我们不是逼你,只是让你来选择,倘或你真的不愿意,那也不会强求于你。 任夫人听了,不悦道:你是说过让她自己选,我可没说过这话。再说,你看青木哪有什么不好的?他知道你曾被掳山中一事,现下得知你回来了,远道而来提亲,这份情谊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卿晴,你可要想清楚!不等他人言语一二,接着转向青木,笑道:青木,你说罢! 青木点头,说道:卿晴,今日冒昧前来提亲,不仅是我的意愿,也是我家人的意思,我们都希望你能成为李家的人。虽是这样说,主要是我真心有意于你共结秦晋之好,不知你愿不愿意? 青木说此话时,神情恳切,真心无疑的。任老爷、任夫人听了,皆看向他,笑着点头,是愈加满意青木了。可卿晴却想着以前任府为了她的声誉,自她回家后,便命全府上下皆不许向外传言此事。谁想,这二老竟将此事告知青木,而青木听说她被掳山中,多日后才回家,竟然还会上门提亲,倒真是匪夷所思! 卿晴道:母亲,你说的都对。众人听了这话,以为她是愿意了,还未说上什么,又听她道:青木,你确是一个好的归宿,可我只当你是一般好友,并无其他。 话毕,便起身告退了。 任老爷、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早就知结果会是如此,可看世侄诚心诚意,确是有意于卿晴的,才抱着一丝希望,现下这般情景,也就只能叹着气了。任夫人自是气愤,说了两句气话,算是为青木说的,再想到女儿本是那个性子,越是勉强她,她就越是不从的,遂对着青木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那句「并无其他」,对青木而言,便是晴天霹雳,瞬时他只觉脚底升起一股寒意,传遍全身,周身的肌肉痉挛不已,两手忍不住地哆嗦,面色煞白,可内心却急剧跳动,一股燥火由心而生,从下至上而来,一个不稳,满口鲜血便喷涌而出。 二老见此,瞬间慌乱起来,赶忙上前几步走到跟前。任老爷一手扶上青木的肩头,低下身子,问道:青木,你还好罢?任夫人亦在一旁急切地看着他。 青木稳了稳心神,道:我没事。说完便要要起身离开。 任老爷拦住,扶他坐下,道:你都这个样子了,我看还是不要走了,今日便在这里住下罢。接着又对任夫人道:你快去请大夫来看看。 任夫人点着头,赶紧出了门,唤小厮立即去请大夫。小厮得命,便跑着出了门。 青木当时心神不稳,气血攻心,将一口污血吐出,却是好事,如若待他回去了,又憋闷于心,到时气血淤堵,行滞不前,怕是华佗都无力回天了。所幸青木年轻体盛,又是练过武的身子,气血瞬时不行,丹田内瞬时生发出热气,将气血淤滞之处贯通,凝结块者由下而上冲出体外,方吐出一口污血,如此反倒神清气爽。只是这一幕,着实吓着了任老爷夫人,无论如何都要他留下。 任夫人命两得力的丫头扶青木去客房休息,待大夫看过后,任家二老方安了心。悉心嘱咐青木好生休息,切莫动气才是。任夫人又叮嘱两丫头仔细照顾着,才出了客房。至晚饭时,又命厨房准备好些软糯,易入口的清淡食物给送了过去。如此方才用饭歇息下了。 再说卿晴回了院落,并不知青木吐血一事。进了房门,见三人坐在会客厅内,不听一丝言语。柒宣见卿晴进了来,便上前问道:小姐,是谁来了? 卿晴走向一处椅子坐下,道:李青木。 柒宣好奇道:李公子?他怎么到丘陵来了? 卿晴有些不耐烦,硬着口气道:他来自有他来的理由,我们就不要揣测了。对了,你们用饭了吗? 柒宣道:有他在,怎么用饭?说着便侧过身子,看了看成里。 卿晴道:往后成里就是我的人了,你对他好点。吃穿用度与阿七无异,日后你便多看顾些。 柒宣听了,只好点点头。虽心内不愿,可却无法驳了小姐的意思。 卿晴又对阿七道:阿七,往后成里就与你住在一屋罢。阿七点点头。 安排妥当了,便笑道:好了!柒宣你去厨房,让他们弄些量多的吃食来,我们几个就一起吃罢。 柒宣笑道:好,我这就去!一语未了,人就跑了出去。 楚云回任府后,便倒头就睡,确是疲累至极。过了午饭时才起身,穿戴整齐后,走出房门,正有两个丫头走过,口中说着:李公子又来了呢! 另一人道:他早时就来了,见小姐不在,才走的。现下又来了,我看这事不寻常。 又道:就是,你说是不是来提亲的? 接着道:我看十之**,不会错。 两丫头丝毫没注意到楚云,依旧你一言我一语地走着,所说之话,一毫不差地落入他的耳内。楚云并未见过青木,自然不知她们口中的「李公子」是谁。可有男人来向卿晴提亲一事,这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话题,楚云兴趣瞬时被勾起,虽是好奇,可结果却猜至大概,并不担心卿晴成亲,倒是当卿晴拒绝了他时,彼此间的神情变化,才是他的喜好所在。遂一时兴致盎然,于府内四处走动开,随耳听闻那些仆人在议论是非。家中奴仆皆是认得楚云的,任夫人又颇为重视,往日里对他们虽言词冷漠,不善于他们说话,却也不会趾高气扬,妄自尊大,倒是如他们主子一般,是个好伺候的人。所以当楚云走近了,他们也不会吓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让他看见的,遂依旧该做做该说说。楚云虽听,却是边走着的,他也实在不愿听这些以讹传讹之话,不过是因有关卿晴而已。 第七十一章 蛊毒之说 晚饭时,伺候他的人送来饭食,便忍不住对他说道:任公子,你可知今日府上来了一位公子?就是几月前,小姐十六岁成人礼那会,从西凤来的,家中钱财万贯,在西凤是一等一的大户,好像是姓李,相较起任府要富贵得多呢。 楚云看着他,笑道:是吗? 那人看他笑着,便愈发有兴头了,连忙说道:那位公子前后来了两次。我们都在想,他是不是来向小姐提亲的。好不容易等到小姐回来了,我们下人不敢靠太近,只能躲在门旁偷听些话。真是来提亲的,可公子你能猜到吗?小姐竟然拒绝了那公子,任老爷夫人怎样说好话,都无济于事。我们看他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真想不明白小姐怎会不许他的? 楚云一边听着话,一边吃着饭食,心情好极了。小厮凑近了道:任公子,你知道后面怎么了吗? 楚云抬头,示意他说下去。 遂道:那李公子竟然吐血了!说着抬起身子,看着别处,口中啧啧有声,叹息着道:你说那人怎么这么不禁事呢?不过是被拒婚了,竟会到吐血这个地步。 楚云冷笑道:看来那李公子是真心爱你家小姐啊。 那人不看楚云,听说这话,接着高声喊道:我看就是!那些姑婆子也在议论着,说李公子这么好的男人,小姐竟拒绝。他为此吐了血,却毫不关心,真不是一般的铁石心肠! 楚云平淡着道:你家小姐待你们这样好,怎么如此说话? 小厮叹息道:小姐是对我们不错,从未因小事责罚我们。我们也愿意小姐嫁得如意郎君,可真那样好的公子要娶她,小姐却不愿?许是有过那段子事罢。我跟你说说,小姐原是要嫁给皇上的,后被人掳走,过了许久好不容易回来,可那后位已不是她的了。现下李公子这般诚心诚意的来向她提亲,如此好的家世,已然是屈尊降贵了,可小姐却一口回绝,你说小姐是不是眼界太高了? 说完,小厮朝楚云看去,却让他大吃一惊,楚云的神情可怕至极,特别是那双眼睛,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样一副平庸的脸皮上怎么会有那样充满杀气却又邪魅至极的眼眸。小厮吓得腿软,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楚云有一瞬间是想杀了他的,可毕竟是在任府,做事不好太过张扬,再说卿晴也不会许他那样做的。可那样的话,听入了耳,心中难免不爽,却想到青木因被拒婚而吐血一事,又觉好笑起来,兴致一起,便起身出门,往卿晴的院落去了。 卿晴他们正用着晚饭,楚云直接走了进来,嬉笑着坐到卿晴的身边。 卿晴问道:吃过了? 楚云道:吃过了。 听了回答,见他不再说话。卿晴等人便自顾自地吃着,不再管他。楚云只悠闲地坐着,看着他们吃,更确切地说,是看着卿晴吃。 过了一会,卿晴虽觉得无甚紧要,但一直被别人看着吃饭,多少是受不了的。便问道:有什么事? 楚云见她不耐烦,笑道:无事。不过是心情甚好,到你这坐坐。 卿晴道:那好,便坐到一旁去罢。若是有什么话,等我吃完了再说。 楚云点点头。可虽点了头,却并无走开的意思。卿晴见此情景,不免觉得好笑,似乎她的这个哥哥变得越来越泼皮了些。如此也只好放任他了,不然也没有法子让他走。 楚云很满意这个现状,一直饶有兴致地坐在那里,不过却不再看着卿晴了。眼睛四处转动,看到成里一人待在远处,也不再吃饭,遂对他笑着点头,示意他过来。而成里早看见他来了,一直盯着,见他动作,便走了过去。 成里虽与阿七差不多大,可身子骨却不如阿七宽大,肌肉虽有力量,看去却不健硕,眼见着不过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只是眼神不同常人罢了。可就是如此,才被楚云选中,他觉得这个男孩,日后定不好对付,让他待在卿晴的身边,一是为了保护她,二是为了更好地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自知晓了卿晴的脾性后,那种不羁束缚,我行我素的态度,明知他不会同意,却硬要去做的事情后,楚云便觉得有必要安排个忠于自己的人在她身边了。卿晴心地善良,虽清冷孤傲,不管闲事,可若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可怜人正身处煎熬,让她接受他,便是轻而易举的事。而楚云需要的是一个厉害的角色,至少能够很好地保护卿晴,如此一来,成里便是最好的人选了,只要控制好他,让他如影随行地跟着卿晴,这样,他才能够放心。 成里站在跟前,看着他。楚云从衣袖内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小指大小的黑色药丸,递给成里。成里接过,仰头一口吞下。 卿晴看在眼里,抬头问道:你给他吃了什么?正说着,成里已走了回去,重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云道:解药。 卿晴不解道:解药?什么解药? 楚云道:奴隶场的规矩,为了不让奴隶背叛买主,便会在奴隶的体内种下一种蛊毒,而那种蛊毒,若是没有解药,发作后,一时半刻不过,就会身亡。 正吃着饭的柒宣听到这话,惊吓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云,而阿七也看着他。卿晴心内是震惊的,「蛊毒」,在她听来就觉得不可思议,问道:是怎样的一种毒? 楚云道:远方不知名之地,盛行巫术,女子若生下自生下孩子后,便引一种毒虫进入体内饲养,以脏为居,以血为食。原那些毒虫不过是一般的虫子,喝了女人的血后,又借着巫术的指引,变得听从女子的话,不仅如此,虫体变得越来越小,通体黝黑,常人肉眼不仔细去看,根本无法察觉,而它的毒性也更强了。若那巫女要害人,仅使唤个毒虫出来,无声无息地进入人体,让它慢慢地啃噬内脏,直至死亡,这种杀人手法,倒是阴险的很。 前面的话尚且是讲明了「蛊毒」,而后面那些,倒是在吓唬人呢。柒宣听了,果真吓得大气不出。阿七没听过,对于此种手段,心内是不屑的,就不大在意了。卿晴道:那这个「蛊毒」的解药吃下去了,那毒虫就死了? 楚云笑道: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若是一吃解药下去,那养了十多年的虫子就死了,不是太可惜了? 说完见卿晴不悦,又道:一旦「蛊毒」进入人体,便会立即发作,吃下解药后,过了三日便要再次吃解药,不然便会死。 第七十二章 二人争论 这便意味着,成里要一直靠着暂时的解药,定时服用才能存活下来。卿晴问道:那可有什么方法能逼出毒虫? 楚云笑道:你以为那虫子会听你话?要知道,那巫女可是在将它养在体内的,所花的年月可不短,要将一个普通的毒虫养成「蛊毒」必要十年以上,如此方能成事。你觉得辛苦数十年养在体内,让它食己肉,饮己血的东西,放任到他人身上,便会与主人断了联系吗? 卿晴道:你的意思是? 楚云道:成里的生死就在他体内的「蛊毒」主人的一瞬之间而已。 卿晴怒道:他的生死不是我们能操控得了,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买了他来? 虽不知是什么原因,卿晴平静的内心忍不住激动起来。楚云见她怒视过来,却依旧平淡冷漠,似好笑着说道:好了,你也不用生气。虽是我说的那样,却并非一直如此。 听了这话,卿晴方才平复了心境,冷着声道:你刚不是还说,那毒虫不会轻易出来的吗? 楚云道:这解药是由巫女的血混合了各种药材制成的,到了时候,吃下一粒便无事,所说的无事,不过是让刚苏醒过来的毒虫在危害到内脏之前,能有巫女的血可食,其中的药材能让其沉睡三日。所以,每过三日就要服用一粒。那毒虫虽能呆在常人的体内,可毕竟不适合它,虽有原宿主巫女的血可食,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又不能任意跑出体外,如此时日长久下去,毒虫便会自然死亡,「蛊毒」也就解了。 卿晴道:那巫女会轻易让它死掉? 楚云道:你刚说了,知道无法操控他的生死,为何还要买他。我告诉你,那巫女不会在没有我的命令下,驱使虫子杀害他的。奴隶场给他种下蛊毒,也是为了买主得到的是一个绝对忠心的奴仆,这不过是他们的一种生意手段。 卿晴道:那你的命令很有用的话,就让那巫女把虫子唤回去罢。成里的身体内不需要那种东西。 此言一出,成里转过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卿晴。柒宣阿七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小姐这话,并不出意料。楚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她,眼睛凝视过去,正对上双眼,是预想到的眼神,于是笑道:这「蛊毒」也是为了更好地驯服奴隶,再说,时日也不会很久,大概一年而已,只要他听话,按时服用解药,到时自然无事。 卿晴冷笑道:一年?难道你就不怕,有人会因成里中了「蛊毒」而借他的手来害你。 楚云道:你以为他能碰得了我? 那样一副高傲、不屑的神色,对此,卿晴只能无言以对。想来这「蛊毒」只能如此了,只要成里按时服药便可,待一年之后,「蛊毒」解了,到时就任他去留。这番想毕,便不再理楚云,这饭食也吃不下了,遂起身走至内房,准备洗漱歇息。 柒宣见此,便收拾起来,阿七则帮着做。楚云今日心情格外的好,哪会那么轻易放过卿晴,随后便跟进了内房。柒宣见他竟进了小姐内房,想赶上前拦住,可哪是她拦得住的,再后面的阿七拉着她手,便眼睁睁地看着楚云走进去。 柒宣一把甩开阿七的手,怒道:你干嘛? 阿七道:他不会对小姐怎么样的,倒是你,若惹恼了他,就不好了。 听了这话,柒宣更是气愤,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你是干什么的?看男人进了小姐房间,都不去拦一下,害怕他会杀了你不成? 阿七知道柒宣在气头上,再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便随她说去,只当耳旁风,不时地点点头就是了。柒宣心内是明白的,不敢招惹楚云,可见他进了小姐内房,就是忍不住,心头如尤火中烧般,急躁起来。虽推开了阿七的手,可再不敢上前去拦了,如此就更气恼了,便只好拿阿七出气。 卿晴坐在梳妆台前,正抬手准备拿下发上的珠钗玉环,忽见楚云悠然地走了进来,便道:你难道不回自个屋的吗? 楚云走过来,笑道:想跟你多说些话。 卿晴道:有什么话,说罢。 口中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楚云见此,嬉笑着走到卿晴身后,抬手将她的发饰一一卸下。卿晴只好放下手,任他玩去。楚云轻轻地拔下玉簪,又卸下珠钗,忽笑道:你头上怎么这么多东西?以往怎么没看见? 卿晴道:我鲜少戴这些东西,不过是柒宣觉得出门在外,一个小姐不好太过朴素了,才弄了些许。 楚云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既然不喜欢,不戴便是。若是觉得像她说的太过素净了,明日我送你个玉簪,你戴着就是了。 卿晴道道:怎么我弄个头发都要按你说的做? 楚云道:我是哥哥,你作妹妹的自然要听话了。 卿晴实在无言以对,只得笑道:看来还要说声「多谢哥哥大人」了。 楚云只笑不语,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了。待柒宣收拾完毕,回来伺候卿晴洗漱,楚云才离开。 次日一早,卿晴才从柒宣口中听闻青木吐血一事,青木毕竟是她的朋友,去看看是应该的,遂携了柒宣去客房。至了门前,轻敲了门,听里面人道:请进。二人便推门而入。 青木已然早起,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回去。听人敲门,请了进来,才知是卿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呆站在原地,看着卿晴。 卿晴见他神色憔悴,眼眸昏暗,心有不忍,说道:青木,昨日之事,还请你见谅。说着,面露愧色,身子不免弯了下来。 见此情景,青木赶紧上前扶住,两人慢慢起身,青木一直盯着卿晴看,瞬时走神。忽反应过来,尴尬地松开手,笑道:卿晴,你不必在意。昨日毕竟是我太过鲁莽了。你也不用自责,日后我们还是朋友。今日我便回去,你若来西凤,定要找我,切莫因此事而觉得有所不便才是。 卿晴笑道:自然如此。 第七十三章 青木回家 青木虽未表现出来,但明眼的人一见便能察觉他对卿晴是有感情的。在他人看来,倒是卿晴冷了心不愿想那些事罢,只一味地在敷衍李公子。卿晴心思原不在那儿女情长上,若不遇见一个真能让她不顾一切的男子,以她心愿,一生怕是只想流连山水间罢。青木于她而言,仅是个言语朋友,连个知己都谈不上。可却苦了青木,一肚真情,只能付之流水。 两人简单话别,一人缠绵不舍,一人冷淡疏远。在车驾前,青木谢过亲自来送他的任老爷、任夫人,言语间多少有些疲惫。任夫人见他神色憔悴,少不得求他再住几日,又听青木句句言谢,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心内觉得这孩子真是太过优秀乖巧了,再又一想,这样的人,又有那样的家世,只要卿晴点个头,便成了自个的女婿。接着又是一番歉意说辞,好声安慰着,青木虽累,却不得不应付着。还是任老爷看出些许,说道:青木,回去后多休息,不要太过劳累。回了府,代我向兄长说声抱歉。 青木道:叔父不要这样说,这事不怪谁,还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怪罪卿晴,如此,我才能安心回去。 任老爷叹气道:好罢。 青木笑着点点头。再朝远处的卿晴看去,继而笑着点了点头,方才上了马车,绝尘而去。众人见青木远走,便皆回去了,只任夫人心内不爽,见卿晴站在稍远处的墙根那里,便走过去说道:卿晴,你可知昨日青木为你吐血了? 卿晴回道:我知道。 可见她一副安之若素,倒不像听了人为她吐血之后该有的样子。声音难免冷硬了下来,说道:既然知道,就该好好跟青木说说,再不要像昨日那样不知礼数,撂下一句就走。 卿晴道:昨日我确有些不对,今日也当面请了罪。青木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自然知晓男女之情,要相互和应才好。我拒绝他,也是为了让他寻到更好的,不至于毁了彼此二人。 任夫人听了这话,索性四周无人,自己只一人过来,也就柒宣一个丫头在,遂耻笑道:「男女之情」,「相互和应」,这种词也是你一个女儿家能说得的? 见她神色冷漠,似听非听,心内更觉不悦,要想发火,于众人面前,却不好那样做的,便又说了好些气话,一半为青木,一半为自己。任夫人虽恨她这种样子,可又能如何,卿晴也说过,婚姻一事,她是不会退让的。如此,也是他们多管闲事了。遂冷了性子,消了气焰,低声叹气着道:往后这种话可再不要说了!我们听了还好,要是被一般人听了,到处说去,就不得了了。而那「毁了彼此二人」,我倒是不同意的,世间有多少女子未曾见过男子一面,就嫁了他,其中哪有你说的什么「相互和应」?倒是长久相处之后,彼此才水乳交融。依我看,你就是不愿罢?才说那话来搪塞人。 说毕,见卿晴看过来,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好,留你几年,让你多见识见识,也免得到时嫁作人妇时,只知说些浑话,板着脸孔给夫家人看。话毕,转身就走。 卿晴清楚任夫人是为自己着想,心内为此也有愧疚,才任她说,自己只听着。谁想任夫人竟说了那些话,卿晴不禁笑了起来。身后的柒宣觉得任夫人说的很有道理,见夫人走了,便上前看卿晴,以为她定会伤心落寞,谁知她竟嬉笑起来,便也忘了尊卑礼数,问道:小姐,夫人为你那样难过,说了那么多中听的话,你怎么不当一回事,竟笑得出来? 卿晴不理,笑望了她一眼,并无责怪,便回府了。柒宣见此,心内倒真觉得他人口中所言的小姐确是有些道理的。见卿晴走远,便赶紧跟上。 回了院落,楚云正坐在院内的凉亭内,等着卿晴。卿晴走过去,坐在对面,端起泡好的茶水喝着。想着他若不说话,自己定不会先言。楚云好似知晓她心内所想般,只悠闲地坐着喝茶,一语不言。柒宣一直跟在卿晴身后,见他们不说话,也不敢有所动作。 过了一时片刻,卿晴以为快要睡着时,忽听楚云说道:要到午饭时了罢。 声音听来轻轻缥缈,让人听不真切。所幸这里人声甚少,还是能够听清的。卿晴稍清醒了些,看过去,说道:午饭时?你若要用饭,便让柒宣去厨房拿来就是了。 楚云笑道:如此甚好。继而看向柒宣道:快去罢。 柒宣听了话,点点头,便赶紧去办事了。 卿晴道:这段时日待在任府,觉得如何? 楚云道:很好。 卿晴道:你愿意待在这里? 楚云道:愿意,只要有你在,便好。 楚云一直看着卿晴,面露笑颜,眼内温柔如水,可待卿晴看去时,却是戏虐的神色。见此,卿晴只觉好笑,说道:你若真是喜欢这里便好。要是因为我而勉强住着,岂不是我的错?既然如此,还请哥哥回去罢。 楚云放下茶水,隔着桌子盯着卿晴,笑道:我若回去,你必要跟我走。你真的愿意现在就走? 卿晴道:我不走,目前是不会回去的。你要是烦闷了,下山来,到任府来就是。 楚云道:你不明白?我只愿跟妹妹你待在一起,一人回了山内,又有什么趣头。 卿晴苦笑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呆在这罢。 听了这话,楚云收回身体,重新端起茶水,看向远处。不时,柒宣端来饭食,为了方便舒适,便懒得进到房内去吃,饭菜便放在凉亭的石桌上,卿晴二人一起吃着。柒宣又去端了自个的饭食,还有阿七和成里的。柒宣虽不喜成里,可看他一人太过可怜,又中的「蛊毒」,心内难免多了分怜悯,遂当卿晴说要她多照应的话,那时虽不愿,可此刻也是心甘情愿去做的。 吃了午饭,卿晴便打发楚云回去休息。楚云虽赖着脸面不走,可当卿晴真让他留下时,他又自个走了。只留卿晴一头雾水,被他的反复无常弄得啼笑皆非。 第七十四章 轩楚见面 接下来几日内,楚云无事就去卿晴的院落,不是坐那喝茶,就是让卿晴陪着他闲聊,不过聊了会就无话了,只那样的呆坐着,卿晴想走开,却又被他拉回,硬是要陪着他。卿晴实在没法,只好陪着,虽是被迫,可这种宁静安逸的状态,她倒是很愿意的。只不过楚云不时的嬉戏调弄,倒是让她苦笑不已。可楚云见她那样,心情就愈发的好,硬要耍赖一番才罢休。 如此过了几日。一日大早,任府门前有人拜访,称是卿晴的好友,从西凤来的。门房见他神色不凡,衣着不俗,身后的小厮看着也不一般,便笑道:还请稍等,我前去通报一声。 宇轩点点头,笑道:多谢! 门房躬了下身子,便赶紧去了。步入前堂,先是唤住一大丫头,让她代去传话,那大丫头应着,就去了卿晴的院落。此时,柒宣正将用过的洗脸水往外倒,忽见一姐姐走来,便停下动作,问道:姐姐来是有什么事? 大丫头笑着上前,说道:门外来了位客人,说是小姐好友,从西凤来的。你去里面跟小姐说声,若是知晓,我也好回去告知一声。 柒宣道:好,我这就去问问。说着就去了房内。 卿晴刚梳妆完毕,正起身往外走。柒宣一进来,就见着卿晴,便说道:小姐,外头有一个客人说是你的好友,还说是从西凤来的,小姐你是去看看呢,还是让他进到府里来? 听了话,卿晴站在原地想着是从西凤来的,大半该是宇轩。遂说道:我同你一起去。说着就走出房门,到了院落门口,见着大丫头。大丫头见小姐走来,到了跟前,便行礼问安。卿晴笑着点点头,道:姐姐是来传话的罢? 丫头笑道:门房托我来问小姐,那客人还在那里等着呢! 卿晴道:我这就去,多谢姐姐了。 丫头听了,笑着行了礼,就走开了。柒宣放下脸盆,赶忙追了出来,跟在卿晴身后往大门走去。快至门前,就有门房赶过来,弯身行礼,急声着道:小姐,你让丫头来回话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 卿晴道:不用多说,快走罢。 卿晴边走边说,门房紧随其后,不一会就到了大门前,见到来人,果然是宇轩。 卿晴笑着迎上去,道:你怎么知道这里? 宇轩亦笑道:任府在丘陵也算是大户了,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卿晴道:快进来罢。 宇轩点点头。两人一路上言谈甚欢,卿晴先道:若是有什么事找我,就尽管说罢。 宇轩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找不到人说话,便想到了你,又想到从未来过,你又说过可以来找你的话,才敢来的。 卿晴笑道:是我多嘴,日后你想来便来,寻不到人陪你,只要我无事,定当相陪。 宇轩听了点点头,更是满脸笑意。如此说着话,两人沿着石子路至了前堂,此处虽是会客用的,可相对而言太过严肃了些。遂卿晴领着他去了自己的院落,那里的风景不差,也有凉亭可坐。 谁想这走开一会的功夫,楚云竟来了,还自个熟门熟路地端坐于凉亭之内,当卿晴领着宇轩走至跟前时,他正悠然自饮呢。 进凉亭内,卿晴笑着向宇轩道:他是我家的常客,也是我的好友,名唤任楚云。 楚云听卿晴这样说,便笑着起身,说道:卿晴,今日有贵客前来,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若是提前知晓,定不会来的。 不等卿晴说什么,宇轩上前抢先说道:今日前来是我太过冒昧,事先卿晴确是不知的。 楚云一直看着卿晴,听了这话,方才看向宇轩,笑道:原来如此。你既是贵客,我这个常客还是退避一阵才好。说完却未有动作,笑盈盈地看着卿晴。 卿晴见此,便笑道:你走干嘛?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罢,相互认识一下也好。 宇轩说道:说的是,我正想认识卿晴的朋友,今日这样巧,更是有缘分了。 楚云笑道:既然如此,也好。说完便又坐回去了。 那个石桌四周对立放置了四个石凳。楚云于一处坐下后,卿晴走到他一旁坐下,而宇轩又坐在卿晴旁边,如此这两个男人便是对坐着的了。柒宣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大气不出。还是卿晴唤了她,让她去厨房端一些点心和茶水来。楚云喝的茶跟常人不同,太过清苦。卿晴觉得没有必要让客人喝那茶,才让柒宣去泡新茶来。 三人这样坐着,楚云自然不会先说什么,而卿晴也是话少之人,倒是宇轩先开口说道:任公子,我们既然都是卿晴的朋友,那日后,你同她一样,唤我宇轩既可。而我唤你楚云可否? 这话自然是对楚云说的,楚云喝一口茶水,方道:可以。 宇轩笑道:如此甚好,日后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说完,见楚云似笑非笑的神色,便不再理会他。转向卿晴道:卿晴,再过几****就要回西凤。因此才想在回去以前再见你一面。像这样坐在一起,怕是很长一段时日都不会再有。 卿晴道:日后定能再见的。 宇轩点点头,又道:要是明日无事,就一起去走走如何? 卿晴笑道:好。 接下来,两人之间气氛融洽,言谈欢愉,已然完全忘记了楚云的存在。楚云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他看出来宇轩有意卿晴,却并未深陷其中,另一方面又深知卿晴不会爱上他,若是依往常的性子来,怕是早让他二人浓情惬意去了,自个则躲在一处,正以他们为乐呢,这会哪有他在这碍眼。可看着这幅情景却怎么也走不开去。一时,烦闷不已。 卿晴见楚云只顾自个喝茶,一点没有同他们说话的意愿,便也懒得理他。柒宣确是单纯,没有看出宇轩对小姐有意,倒是一眼看出小姐与齐王都没有理楚云的意思,心内不知高兴到哪去了,又听说要去玩,更是欢喜极了。 第七十五章 装扮如何 快至午饭时,宇轩起身告辞,说道:卿晴,能与你这样谈话,我很高兴,今日我就先回去,明日再见。 卿晴见他起身,便随后起身,笑道:好,明日见。 宇轩点点头,转向楚云,说道:楚云,今日别过,日后有机会再见。说着拱手作揖。继而又转向卿晴,微笑着点点头,见她笑看着他,方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自然有丫头在前引路。 宇轩走远后,卿晴重新坐下,喝着残茶,一副惬意悠然的样子,许是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头往后仰着,正迷糊着闭上了眼,忽听楚云问道:他是谁? 卿晴收回身子,回道:宇轩。 楚云冷笑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卿晴亦笑道:前时你与他同坐一桌,却一言不发,他是我的客人,没有迁就你的意思。现在你又来问我这个干嘛? 楚云道:怎么?你不愿说? 卿晴笑道:哪有不说的道理?他是西凤国的齐王。 听了这话,楚云才满意,神色也不似前时难看了。接着又笑着凑近卿晴,问道:他一个西凤的王爷,到丘陵来做什么? 卿晴道:说是来见一位好友的,顺势四处看看风景。 楚云道:我看他说的那个好友就是你罢? 卿晴不置可否,见他猥琐的凑过来,便反笑道:我和他之间并无太多接触,你要是这样说便就是罢。说完就别过身子,起身要走。 楚云看着她,亭亭玉立,娇弱身躯,忽喊道:明日我也去。 卿晴回身,看着他道:去哪? 楚云笑道:自然是见那个西凤王爷了。 卿晴道:你喜欢他? 听了这话,楚云瞬时被惊到了,他没想到卿晴会这样问。定了定神,故作淫相,笑道:我可不喜欢他,倒是你,如柳之风姿,让我垂涎三尺。明日就让我跟去罢! 卿晴道:得你这般夸赞,不知是福是祸。说着轻叹口气,继而笑道:那就一起罢。 楚云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颜。凉亭内,仅剩他一人,虽是隆冬,寒气逼人,可远处的浓翠之色,正入得了眼,心情甚好。楚云喝着凉透了的苦茶,心内却是清爽舒适,微风拂面之感。 次日,楚云赶早就到了卿晴房内,坐在一处等着。卿晴才刚起,洗完脸面,穿戴好了,正坐在台前洗漱打扮。楚云就坐在后面看着。 过了一刻,方才弄好,相对昨日,今日的装扮要精致厚重了许多。卿晴说道:这妆太浓了。 柒宣边梳着头发,边笑道:去外面玩,哪能太过随便,再说你是大家小姐,太素净了也不好,到时只会让旁人看了笑话去,自然就助了小人说些流言蜚语。我看还是这样的好,小姐长得这样好看,如此才最好呢! 卿晴道:往日出去,也没有这样过,今日怎说了这些出来? 柒宣道:今日哪同往日?王爷可是亲自来请小姐的,无论怎么说,都不该太过随便了。 卿晴好笑道:你这丫头怎么也这样迂腐?王爷他不同常人,既然都亲自上府来过了,又怎会在乎那些?如此说着,便拿过一旁的棉布往脸上擦去。 柒宣见此,所幸反应迅速,一把抢来。口中责怪着说道:小姐,你怎么擦了去?我可是花了好久才弄好的。 卿晴笑着从柒宣手中抢回棉布,慢慢地擦净那些过多地胭脂粉扣。 柒宣心知小姐是铁了心要擦掉了,遂不敢上去抢。可就这样看着,却又不忍。思前想后,方步到卿晴面前,可怜着道:小姐! 卿晴低头,向她看去,不明所以。 柒宣见此,便声泪俱下道:小姐你如此美貌,为何就不能像一般闺中小姐那般好好打扮自己呢?每日里尽穿些宽松的衣裙,头饰也是最过朴素的了!如此说着,忽低下口气,哀求着道:就今日!能不能让柒宣给你好好打扮? 卿晴苦笑道:往日里已然顺从了你,出外所戴的头饰都是让你弄的,就如往常一般便是,为何今日非要不同呢? 柒宣道:不管如何,今日小姐就是不能再随便了,就从了我罢? 柒宣生得是愈发水灵了,那一双娇俏的眼睛此时已然沾满了泪水,看去楚楚可怜。卿晴被她摇得实在是不行了,便道:好罢。 楚云在一旁看着,虽觉得卿晴那样未免有趣好笑,可对柒宣却是不悦的。她二人自是不知楚云在想什么。柒宣得了赦令,早喜悦地腾空而起,眉飞色舞地摆弄了起来。而卿晴却不得不忍受,虽是如此,可见到柒宣那样高兴,想着不过是妆浓了些,发饰衣着笨重了些,该是无妨的,遂从了她的心愿。 再说宇轩那边,他心内记挂着这事,遂早早的就起了,用了早饭,想着女子晨起梳妆自是要晚点的,便坐着等了一时三刻,差不多时,才携了那护卫起身去任府。 柒宣虽是一个丫头,可知道的却不少,在胭脂水粉上更是厉害。哪种用上的效果如何,心内是一一记着的,借着今日一露才华,心灵手巧地为卿晴仔细地上妆,一勾一捏,一抹一揉,皆轻柔细腻,熟练无比。一时而后,卿晴的妆容真是无可挑剔了。接着,又是衣着。本卿晴坐于台前时就换好了衣衫的,许是柒宣得了****令,原是搭好了的衣服却不满意了,硬是让卿晴换上一套新制的新衣。那套衣服不是淡色,却是草色深绿,布质是无话可说的,上面又绣了些许的花卉,皆是极力绽放之姿,以绛紫嫣红色为主,布散开来。围领处竖起,左右缝着布扣,贴在边缘处的部分被编成了紧密的兰花结,好看极了。 卿晴被里里外外套了许多件,因是深冬,穿得厚重些也是应该,不过未免太紧了。当柒宣又要往上套一件时,卿晴说道:这件就算了。 柒宣停下动作,认真看了看卿晴的衣着,觉得确实差不多了,便笑道:好罢。 话毕,拿过那件厚重的绿衣,给卿晴套上,最后又拿过一件斗篷披在上面。这件斗篷是用貂的皮毛缝制而成,颈部则是一尾狐狸的皮毛,通体雪白,衬着卿晴精致的面容,如此美人,真是无可挑剔。 第七十六章 三人同行 卿晴的衣着装扮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楚云一直坐在那里看着,饶有兴趣。待穿戴整齐后,柒宣欣喜地看着她的成果,一瞬间出神后,便有了一种卑贱之感,心内难免为自己叹息一番。重新振作起来,前前后后地仔细再检查一遍后,才步到卿晴正面,笑道:这样就好了,小姐。 卿晴苦笑道:你满意了,可我却被包成了饺子。 柒宣斥道:这算什么?再说,老爷给你新作的冬衣你还没穿过呢,每次都说太紧了,颜色不喜欢,这次可算是有机会了。 如此说着,口中啧啧有声,忍不住地夸耀称赞。卿晴好笑道:你还是快去喊阿七成里罢。 柒宣也觉得差不多,就等出门了,遂应了声,下去找阿七成里了,今日他们都要跟去。 卿晴送了口气,转身见楚云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便问道:有这么好笑? 楚云道:你好歹是个小姐,如何穿衣打扮竟要听丫头的?现下这个样子也是咎由自取。 卿晴笑道:确实如此呢!不过偶尔这样打扮一番,也挺不错。 楚云道:今日打扮确是不错,看来那个丫头也还是有用处的。 卿晴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楚云道:只是觉得让她留在你身边挺好的。 卿晴说道:每个人自然有个人的长处,他人最好不要随便品议,像你刚才说的「有用」这种词,让人听了,真是匪夷所思。 楚云见她神色冷峻,便笑道:那你觉得我是「有用」,还是「无用」呢? 楚云这副神色完全是近日来的样子,刚才的那种居高临下之感骤减。见此,卿晴笑着凑近道:哥哥不是一般人,哪能用「有用」这词来说,自然是更加亲近的,让人喜爱的才能配得上你了。 这话哪是回答问题,倒是大半在溜须拍马罢。楚云听了,倒是很大受用。卿晴坐在他旁边,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谈了些山中和街面上有趣的事物。过了一会,柒宣就带着阿七和成里来了,让两人站在屋外等着,自个则进了屋内,见卿晴和楚云在说话,便不好进去打扰,遂留在外屋,又想到时辰还早,这一时半刻不会出去,阿七成里站在外面太冷,遂又走出去把那二人喊进屋内来暖和一下。 并未等多时,就有门房来话:上次来过的公子又来了。柒宣也不进去通报一声,就直接回了话,让那公子先进门,请到前堂休息一会,小姐马上就去。门房知晓柒宣这丫头与小姐出双入对的,小姐回府后就一直由它伺候着,这下听了这话,便赶紧走了。自上次一事,那门房就多了个心眼,遂一见来人是宇轩,就直接请进了府,让其在前堂坐着,自个再来报信的。 柒宣进了内房,喊了声:小姐,王爷来了!在前堂等着呢。 卿晴看过去,说道:那我们就过去罢。 柒宣笑着点点头,就出去了。卿晴往外走着,楚云起身紧随其后。出了门,卿晴同楚云走在一起,柒宣三人跟在后面。 宇轩被仆人请入前堂,奉上暖茶,便坐下等着。不多时,就见着有人朝这里走来,稍走近看清了些,才知道是卿晴和楚云。宇轩只盯着卿晴,一举一动皆轻飘灵动,舞袖翩翩,衣着华贵端庄。待又走近了些,才看清她的面容,原本清丽脱俗之姿,只稍加点缀,便是绝色美艳之貌,那些华丽的珠钗玉环看去竟比不上她散落在耳旁的一缕青丝。宇轩一时看出了神,只见她如入尘的仙子般,朝他翩然走来。 卿晴走近,见他看着自己,便笑道:宇轩,来得好早。 声音在耳侧响起,宇轩一个激灵,回了神识,笑看着卿晴,说道:心内记着这事,就起早了些。 卿晴道:无事,出门罢。 宇轩起身走在卿晴身后,这才想到楚云,便看向他,笑道:仁兄今日好早? 楚云道:你都这样赶早了,我哪能落后了。说完又笑了笑。 宇轩道:原打算再留几日回去的,可有些事不能再耽搁了,便打算明日就回。我与卿晴是好友,也喜欢同她在一起。如此想着日后难得一见,才一直念着今日,如此就来早了些。 听了这话,楚云不悦了,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好自为之罢。话毕,走上前,站在卿晴身边。宇轩见此,便觉好笑,赶上几步,走在卿晴另一边。他们身后是柒宣阿七成里和那个护卫,这四人看去比卿晴三人要和谐许多。 出了任府大门,门外早有几顶四人轿子在等着。上了轿子,柒宣几人则依次随走于轿子侧边。轿夫得令,起轿往大街去。 此次并不是只在街面上四处逛逛,宇轩早有计划,昨日回去后,便让护卫四处打听哪里有趣好玩又安静的好地方。那护卫也早订好了,只需告诉轿夫要去的地方,直接到那就是,不需下轿走着去。 他们先去了一个楼馆,进了里面才知是戏院,被领着去了最好的看台,上了刚泡的香茶和一些精致的点心。几人便看了几场戏,宇轩有问卿晴喜好哪些戏曲,请她点上一些,因她不喜这类,遂婉言谢绝。而楚云根本不理宇轩,宇轩也就没有必要迁就他了。几段戏曲过后,近至午饭时,便去了临近较好的酒楼,也早订好了包间,他们只需点菜便是。不多时就上满了一桌,卿晴等人也就简单地吃了些,饭后,看着窗外景色说了些话,就没什么的了。 过了些许,柒宣说要上集市买些东西。卿晴也实在不愿待在这里,便欣然应允。宇轩见卿晴同意,便也说可以。一旁的护卫见此,附在宇轩耳边说后面还有订好的茶楼,那里有新排好的节目。宇轩说无妨。于是便去了集市上。 此次去的又是另一条正街,亦是繁华之地,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日里卿晴的美貌虽会引来目光和窃窃私语,可今日却大不同了。众位行人,卖摊贩的小贩子,或是阁楼中正忧思愁苦的诗墨书生,皆注意到了她。卿晴的美貌自是无法忽视的,可那份精致独独加了分高贵冷傲,让人难以亲近,只得远观。 第七十七章 宝玉阁中 于众位看来,除去卿晴的那份冷傲让人难以接近外,美人身旁的二人才是最忌讳的存在。一人风姿卓越,潇洒高贵;一人身形健硕,虽长相普通,可周身的气质和凌厉的眼神却是最厉害的。如此二人为卿晴保驾护航,会有谁不知好歹前来挑衅。果然只能远观罢了。 话虽如此,也总会有不同凡响之人,出乎众人意料,却做了心内想做之事。 只见迎面走来一男子,身材矮小,神情猥琐,眼神不住地往卿晴身上看去,继而露出一抹淫笑。相互走来,那男子挡住他们的去路,站于卿晴正面,笑道:这位小姐真是美艳动人,怕是飘香楼的头牌都比不及呢!不知这是要去哪?若是有空无事,不如跟我去玩玩,如何? 卿晴从未遇过此事。不过所幸的是身旁有两个护卫,只见宇轩走上一步,说道:这位公子还是另找她人作陪罢,我们还有事,请借过一下。 男子不悦了,他冲着宇轩嚷道:我问的是这位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不知好歹。 见此,楚云只站在一旁偷笑,心内舒畅无比。卿晴听了这话,笑道:今日我同友人出来游玩,并无其他时间。 卿晴一笑,倾国倾城,不止这近在咫尺的男人见之就如丢了魂般呆滞不动,就连周遭看热闹的众人皆目瞪口呆,尤似垂涎三尺之状,如此倒是整个街面上都寂静无声了。 这一会功夫,卿晴等人便穿过那男子走远了。男人缓过神来后,见美人不在,便赶紧转过身,眼神慌乱地四处找寻,终于在一里开外见着了人影。 卿晴自然感觉到今日与往日不同,想来就是这个装束惹的祸,便停下,问柒宣道:柒宣,说说你想去哪,我们也免得这样四处乱走。 柒宣见众人皆看向她,便说道:我记得这前面有一家卖珠钗玉环的铺子,材质上乘,做工精致,许多家的小姐都喜欢去那走走,所以我才想着去看看的。 卿晴点点头,转向宇轩道:你怎么看? 宇轩道:就去那罢。 卿晴笑了笑,点点头,道:好,就去那。 话毕,众人便继续往前走。柒宣赶上前,为他们引路。楚云走在卿晴身边,一刻不离。阿七成里就跟在两人身后,那护卫在宇轩身后。走了一会,柒宣忽回过身来,笑着喊道:小姐,我们到了! 卿晴等人朝着柒宣手指的方向望去,铺子里面没什么人,又往门顶上看,牌面稀疏平常,上面刻着「宝玉阁」三个大字,字的手法看去也是随性而写,没有过于讲究排场。柒宣走到他们跟前,说道:近日我听闻府里的妈妈们常说有他府的小姐来这「宝玉阁」置办嫁妆,无论是金银步摇钗,还是镶金玉簪,统统都是用上等材质,精工细雕制成,是一等一的好货呢! 卿晴笑道:小姐们置办嫁妆才来,我们来干什么?难道柒宣你想出嫁了? 听了这话,柒宣愣住,继而反应过来,一时羞红了脸,毕竟年岁不大,正不知所措呢。卿晴见此,便不好再打趣了,遂凑过去,陪礼笑道:好了,柒宣,是我不好,我们进去罢。 柒宣抬头见卿晴嬉笑着凑近,又说了那话,便止住羞意,定了定心神,怒视了卿晴一眼,才点了点头。卿晴回身,笑着看向宇轩,说道:让你见笑了,我们进去罢。 宇轩点点头,回道:无妨。 刚跨入门,就有伙计上来问安,也是他眼尖,早些就见卿晴几人在门外了,一见他们进来,便赶紧上前笑道:几位请进来看看! 卿晴对他笑着点点头,便往里走去。进了铺内,许是因铺面不大,里面摆设的物品并不多,也就几个简单朴素的高台上陈列了些,周遭四下放置了几个柜台,上面摆放了些金钗玉簪,耳饰吊坠而已。 柒宣上前拿起那些给卿晴看,宇轩也站在旁边,不时说些话。楚云一进了铺子,就自个看去了。其余几人自然跟着自个的主子。 那伙计也是被迷了心窍,一时才反应过来,心思蠢动,眼睛不住地往卿晴看去。就连柒宣问他话,都不知在问自己。还是柜台后的掌柜起身,陪笑着道:请不要见怪!往日里也还机灵的。几位客官要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就尽管跟我说便是了。 柒宣手中拿着一根金玉步摇,上前问道:这个怎么卖? 掌柜道:不知小姐是出嫁用的,还是买去平日里戴? 柒宣道:这步摇不就是让人戴的,怎么这么问? 掌柜笑道:自然是小姐戴的,不过若是小姐用作出嫁的话,便可给你打些折扣。 柒宣道:说说看。 掌柜道:按常价,需要五十两,若是出嫁用的,只要三十两。 柒宣惊道:怎么相差那么多? 掌柜道:我们当家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今日卖这价而已。 柒宣不解道:这价也太过离谱了。再说,那些小姐来买,知道了是这个价,大半不是婚嫁的都要说是了,那你们又要怎么辨别呢? 掌柜苦笑道:姑娘说的是,可不就如此。只要小姐说的是什么便是什么了,我等哪猜的出来。如此就算亏了本,也是没有办法的。 柒宣好笑道:这倒是有趣的很,我从未听过呢。 掌柜道:确实如此,当家的话又不得不听。姑娘你看这步摇?说着指了指那金玉步摇。 柒宣笑道:既然如此,就按出嫁的价格给我们罢。其他的头饰也是有价格区分的罢? 掌柜道:有,同这支步摇是一样的。 柒宣道:这就好了。说完,高高兴兴地去选了。 卿晴在一旁听着,觉得匪夷所思,那位当家的真是有趣,不知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此想着,觉得这里倒是不错,便走到柜台边,也仔细地去看那些珠钗玉环。却也选了几样好东西,不过想来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就又放下了。可一旁的宇轩却将此看在眼里。 第七十八章 玉簪之祸 柒宣这样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卿晴能与宇轩交好,想着像小姐这般美貌,再稍加装扮,定能俘获王爷的心,今日应邀之举,就是开始,所以她才要那样哀求卿晴,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为小姐好好打扮一番才是。而说什么到集市上买东西,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环而已,前面她观察清楚,王爷对小姐确是有意的,只不过很微妙,不容易被人察觉。上了集市,无论男女老少皆目滞卿晴的美貌,如此也大大地满足了柒宣的虚荣心。而去「宝玉阁」自然是有意而为之的,柒宣所言也都是实话,当说出了那番话后,她相信王爷肯定会买一样送给小姐的,又知晓卿晴在挑选饰品上迷糊大意,才亲自来挑选。 柒宣选了许久,觉得各种都好,不知如何选择,卿晴便上前帮她,可柒宣总觉得她选得不好,还不如自己呢,卿晴就只好一边看去了。见宇轩站在身边,便笑道:宇轩,你可见着喜欢的? 宇轩亦笑道:要说喜欢的确有几件。 卿晴道:我能看看? 宇轩引她走过去,拿起给她看,这几样就是卿晴前时曾拿起看过的。卿晴接过来一件玉簪,笑道:这件确是不错,虽朴素了些,可通体莹润,看久了倒比一般的金银首饰更华贵些。 宇轩点点头,道:我认识的女眷不多,想来想去也就你配得上它,而它又得你这样的赞誉,便送给你罢。 听了这话,卿晴将玉簪放了回去,说道: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物品,我不会收,还请宇轩另择她人赠送为好。 宇轩笑道:哪里是无功了?你愿意来陪我出来走走,便是对我的恩惠了。这个小东西,不过是个物件,作为你陪我出来的谢礼,也不为过。 卿晴道:你即是我的好友,我应邀出来也是自然,哪能接受你的谢礼?还请王爷不要再说了。 「王爷」一语,多少有了生分,宇轩听了,自然知晓,便知卿晴执意不会收的。遂歉声笑道:对不住,倒是我不通情理了,你不收便不收罢。 卿晴也低声陪礼道:刚才的话,我说的重了些,还请宇轩不要见怪。 宇轩听了这话,笑道:哪是你的错?好了,我们不要再这样拘礼了。 卿晴笑着点点头。 楚云在一旁将这些皆看在眼里,看着卿晴,心内觉得她愈发可喜了。卿晴可不知他怎么想的,她只是单方面不愿接受罢了。柒宣自然也在看着,见卿晴那样说,心里真是为她又气又急,恨不得自个上前为小姐接受了才好,现下看来,再如何挑选都没有了意思,遂将满手的饰品尽数放了回去,垂头丧气地走到卿晴身后。卿晴见她这样,便转身问道:你怎么了?柒宣。 柒宣抬了抬眼皮,说道:没事。 卿晴道:你刚刚还在选,怎么现在不想要了? 柒宣道:不是我不想要,是小姐不想要。 卿晴糊涂了,不解道:我不想要跟你有什么关系? 柒宣道:小姐以为我在为自己挑选? 卿晴听了,点点头,心内想着,不就是如此。 柒宣叹了口气,说道:这里的东西那么贵,都是些富家小姐才会来买,哪是我这个做丫头来的地方?我那样尽心的挑选,不过是为了小姐你。 卿晴这才明白,笑道:你是丫头又怎么了?有谁说过丫头就不能买这些东西吗?再说,前面展柜的也说了,这些东西大多是买去做出嫁时用的。这样罢,你去选喜欢的就是,银子我来付,到你出嫁时用上便是。这样就好了,快去选罢! 柒宣楞楞地站在原地,听了这话,心内酸酸的,忍不住流下泪来,拿起袖子去遮眼睛。 卿晴俯身,凑近轻声道:你对我如何,我记在心里,也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好了,只要以后不要逼我这样装扮就是了。 柒宣听了,顿破涕为笑,娇斥道:小姐真是太随便了! 卿晴摸摸她的头,笑道:好了,去看看。 柒宣点点头,慢慢走去柜台边拿起那些金银饰品,眼内是看着它们,可心内却一直想着卿晴的好,甜丝丝的,满脸都是幸福的神采。 宇轩笑看着卿晴,说道:你们主仆关系真好。 卿晴道:柒宣还是个小女孩,自然要照顾些。 宇轩道:你比她可大不了多少。 卿晴笑而不语,见楚云走来。楚云走到卿晴跟前,手中拿着一根玉簪,说道:上次说过要送你一个的,我看这根挺好,往后你就戴它罢。 卿晴接过来,仔细看去。那根玉簪相比前时她见过的还要莹润透亮,通体呈淡淡的绿色介于白色之间,簪头处缠绕出许多细丝,于顶端呈扩散状往四周伸展开去,到了一个极限后又柔软地往下相互间交错叠加,婉转成一个个细小可爱的花朵,满满地布满了整个玉簪顶端,玉簪本身又长且直,不粗不细,肉眼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绿色,如入水的墨汁般清晰飘渺地随处布散在簪体各处,再看簪尾,被切削地刚好,不会太尖,也不同簪体般粗,却是恰到好处地圆润。楚云一直盯着卿晴的眼看,见她目露喜色,便知她是喜爱的,笑道:觉得如何? 卿晴看向他,笑道:它很好看,我也很喜欢。 楚云道:我给你戴上。说着就伸手去拔她头上的发饰,卿晴也任他去弄。 宇轩见此,觉得不可思议,想着自己刚送她玉簪时,她极力拒绝,此时却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好意,还让他亲自给自己戴上。这副情景,宇轩只能以为他们二人已情投意合。想毕,宇轩的心内难免怅然若失起来。可柒宣一转身看到楚云正拔掉小姐头上的发簪,瞬时不可置信,即刻冲到卿晴身前,仰头怒视着楚云,问道:你干什么? 楚云刚拔下一根玉簪,卿晴就被柒宣一下护到身后,见她怒视过来,便觉好笑,伸手推她到一边,又去拔卿晴头上的发簪。柒宣被这么一推,又见他往小姐头上伸手,心中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上前,使劲推了楚云一下,口中喊道:小姐也是你随便可以动的?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卿晴听了这话,心知不好,便将柒宣拉至身后,安慰道:我没事,楚云在帮我戴发簪呢。你也不要这样,让人看了笑话。 柒宣被卿晴扯到身后,心中不服,还想上前争论几句,听了那话,想来确是如此,遂站在原地不动,只死盯着楚云。 第七十九章 猥琐男子 楚云被人一推,后退一步,又听柒宣说了那些脏话,也是怒火中烧,眼神直看着柒宣。两人相互对视,既然都是怒火中烧,也就彼此彼此,可不一会儿,柒宣便落入了下风。只因一人仅是怒气,另一人却是杀气。 卿晴见此,上前说道:好了,不要生气,她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楚云收回眼神,低下身子,凑近卿晴耳边,嘻笑道:若是她下次再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就不要怪我也做什么事来。说完抬起身子,手又伸向那些珠钗去了。卿晴见此,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他去。那些钗环皆被楚云一一摘下,青丝瞬时散落了许多下来,披在身后,头顶只剩一个简略的发髻,楚云对此甚为满意,笑意盈盈地拿起那支他选中的玉簪,插入空无一物的发髻之间,笑道:这样真好看! 柒宣站在那里,听了这话,想着哪有我弄得好看,便愈上前争论一二,忽手臂被人拉住,往后一看,是阿七。阿七拉着她一只手臂,面色严肃地摇摇头。柒宣明白意思,可心内不爽,便一把甩开阿七的手,不再看他。阿七也不生气,只站在她身后。 卿晴一头青丝披散开来,发间只有一支简单若素、古朴优雅却又不失华贵精致的玉簪,看去确是比前时更美了,想来也只有这种,沾了许灵动空灵之气,不似俗世之物的簪子才配得上那头青丝,那副如仙之姿,倾世之貌。对于她二人的举动,让他心灰意冷,可其中的美好倒是令他欣赏的。 如此想着,便上前,笑道:确实如此,这个玉簪也只有卿晴才配得上,任兄的眼光真是好。相比起来,我选的那些就过于庸俗了。 卿晴道:过誉了。 宇轩道:卿晴不必太过谦虚。我看你与任兄不似一般的朋友,不知是不是我错了? 听了这话,楚云乐得待在一旁看着。卿晴则笑道:确是不一般。 宇轩面色有些僵硬,尴尬着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愿意接受他送的玉簪,却不愿要我的。 顿了片刻,卿晴才明白话中的意思,赶忙笑道:你想错了。我与楚云结了义,彼此互为兄妹。他早些时候就说过要送我一支簪子,今日不过是履行了诺言,而你因那种缘由要送我如此贵重之物,我自是不会收的,还请你不要多想才是。 宇轩展颜笑道:竟是如此,怪我多想误会了,还请你们不要见怪。边说着,边向卿晴楚云作揖陪礼。 楚云见宇轩那副神情,哪会不明其中的道理。一想到宇轩会因此更加喜爱卿晴,看她的眼神会愈加浓厚,楚云顿时烦躁不安起来,却又觉得不应该,正自我嘲笑时,抬眼见卿晴面对宇轩,二人欢声笑语,就连他们身后的柒宣阿七都凑过去,笑着说话。见此,楚云来不及细想,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卿晴的肩头,笑道:我与卿晴既是兄妹,感情自是不一般。 众人听了话,皆目视过去。此话虽是笑着说的,可口气中掺了些许的怒火,倒是让这稀疏平常的话,变了味。宇轩听出了其中的味道,是**裸的占有欲,想来这楚云对他的义妹也是有意的,可他二人已有兄妹之盟,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想到此处,宇轩就只是温和的微笑着,平静无波。 卿晴不明白楚云为何要这样做,觉得他真是越来越任性妄为,便将他的手推下去。谁想那手刚滑下肩头,立即又攀了上来。见此,卿晴也只好任由着他了,反正也无大碍,至少对她而言,确是如此。可柒宣却不同的,她见着小姐推下了他的手,可他又搂了上去,气不过的她,便喊道:楚云!你干什么? 楚云一个眼神射了过去,不待他有动作,卿晴就说道:没事的!刚才我也说了,他是我的兄长,不会对我怎样的。 听了话,柒宣点点头,不再说话。而一旁的阿七也一直拉着她,提醒她不要再说。她知道,也害怕,可就是忍不住,见他对小姐那样,心中就像有火烧,恨不得上去掐他。 最后,宇轩买了那几件,柒宣则买了一套的头饰嫁妆,自然是按了折扣价买的。掌柜的自是心疼,可又无法,只得包好,收了那些薄两。 出了店门,见街面上的人流自然地分在两边,众人的目光皆看向街道的一边,面露惊叹恐惧神色。卿晴等人沿着目光看去,见那路的尽头,走来十几个彪形壮汉,耀武扬威,气势震天地走来,为首的却是那个矮小猥琐的男子,正一脸高傲自大地走在前头。 出于好奇,卿晴等人并未走开。也许是由于人流都挤在了街道两边,他们也实在错不开人群,走出去罢。那男子眼睛到处看,像是在搜寻着什么。眼神一转,看到卿晴,眼内忽闪出一道亮光,瞬时露出丑陋的笑脸,赶跑着走到他们跟前。身后的壮汉们见主子跑着,也紧随着跑了过来。四周人流也随之变动,簇拥着男子等人。 男子整了整衣装,微笑着走近卿晴,说道:小姐,可还认识我? 卿晴道:像公子这幅容貌,那般谈吐,要说忘记,也是很难的。 口出之言,并无善意,倒是有一抹嘲讽在内。可那男子听了,却觉得有赞美在内,不免喜笑颜开,愈加凑了过来,笑道:小姐真是好记性!我见小姐与我有缘,不如我们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聊聊? 卿晴道:前时我就说了,今日我要同好友一起游玩,没有时间去理会他人。 男子听了这话,眼睛转了转,狡黠地看了宇轩,又转而瞥着楚云。楚云自是不会理会这种人,宇轩倒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遂这二人皆不言语。 男子给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也理会到了,皆点了点头。接着转回身子,看着卿晴,笑道:我看这两人不知讨取女人欢心,不如打发了他们走,小姐就跟我一起,我们二人一起游玩,才有趣呢! 卿晴笑道:不必了,我们还有事,请让一下。说着,正准备往前走。忽手臂被人拉住,回头见是楚云,他一直看着那些人,没有动作。卿晴随之看去,只见那些原在后面的大汉们已然走上前来,摆开了架势。 男子站在后面,笑道:小姐既然因为他们不愿跟我走,也不好打发了他们,那只好我出马了。 第八十章 宇轩受伤 话毕,壮汉们分作两边,准备对宇轩和楚云下手。楚云笑着将卿晴拉至一边,让成里好好保护,成里点点头,守护在卿晴身边。阿七柒宣自然也是跟卿晴在一起。 壮汉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忽抡起拳头往宇轩脸上打去,宇轩机敏地后退一步,身后闪出一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拳头,一个反手,将人卷倒在地,壮汉蜷膝在地,呻吟着扶着手臂。想来应该错位骨折了。宇轩的护卫站在宇轩前面,看着对面的那些人,摆出架势,嘴角露出一抹嘲笑。 躺在地上的壮汉呻吟着,他的痛呼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即刻,两边皆纠缠到了一起,街面上一片混乱。有好热闹的被卷入其中,不慎被打中,相继躺倒在地,虽是如此,可好事者,自然不会错过这场大戏,何况是这种有趣过了头的戏码。想来他们正在想着,到底是这个恶霸取胜,抱得美人归,还是两个翩翩少年护得情人周全,似乎一切都是未知的,神秘而疯狂的,至少对于此刻而言,确是如此。 卿晴被柒宣拉回铺子,柒宣紧张着说道:小姐,我看我们还是待在这里安全些。 卿晴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门外。而那个男人站于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混战,不时会转到卿晴这边,用自以为深情的目光看着她。柒宣见此,忍不住呕吐,这种男人根本比不上小姐的一分一毫,心内对他充满了鄙夷。卿晴自是不会多看那人一眼,只当是被一只苍蝇给盯上了,而楚云宇轩那边,也不用担心,楚云身材高大,武艺也是不错,那些近身的男人都被他轻而易举地击退;宇轩有护卫在前,护着他的周全,再是,他看去也有功夫在身,那些人伤不了他的。 果然,不出片刻,壮汉们皆被打翻在地,翻滚呻吟着,无力起身。远处的男人见到的是这幅景象,确是出了他的意料,神色惊叹,不敢置信。他想教训那些人,可又不好上前,惟恐楚云他们会出手伤他,只待在原地,言语激烈地痛骂了壮汉们一顿,如此下来,方才顺了心,长舒出一口气后,神色恢复到起初看见的那个模样,歪咧着嘴笑道:你们还真有些本事!不过这还只是开胃菜,不要想着这样就可以走了,后面才是好戏呢! 如此说着,众人这才发现,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身穿黑衣斗篷,面目不清,身型一般,隐匿其中。接着,又听他说道:我看两位公子大好年华,还是不要为了撑一时的英雄气焰,而断送了自己的幸福啊! 宇轩笑道:我看倒是你,因一时的好色,而永诀于世了。 此言听来,挑衅无疑了,却又闻出些幽默好笑,再看宇轩,相貌堂堂,风流之姿,轻松微笑,而那恶霸却是脸庞赤红,面目扭曲,丑陋无比。也难免众人不会大笑起来。 恶霸见众人皆耻笑于他,心中恼火不已,只见他对着身后那人说道:旁边的那个不要管,先给我把他解决了再说! 说着,手指向了宇轩,其中的愤怒自是明了。黑衣人点点头,错开旁人身子,走到前面。那护卫见此,让宇轩后退几步,自己准备迎战。只见黑衣人腾空而起,飞身冲向他,手中多出了把匕首,正对着那护卫刺去。护卫掏出大刀,稳稳地顶住匕首,黑衣人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攻击,皆被护卫给挡下了。两人一时打得难解难分,不分上下。可楚云却看得出来,那个黑衣人的招式狠毒,不拘章法,出手迅速,护卫一直在格挡、躲闪着,看来不出一刻,胜负即分。果不其然,护卫渐渐体力不支,苦于应付,正落于下风,黑衣人一个转身,刺破他的手臂,不得已只得连连后退。就在此时,黑衣人另一手拿着从袖内滑出的飞刀,一个不急眼,甩出飞刀,直刺宇轩。宇轩条件反射地往旁边偏了下,才没有刺中心口,飞刀插在了左肩上。 至此,方才告一段落,护卫见主子被刺,不顾前后危险,回到宇轩跟前。楚云待在原地不动。卿晴不想宇轩会受伤,赶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伤口,一脸担忧。因痛楚和失血,宇轩的面色白了许多,额头也冒出了冷汗,可口中却是安慰人的话,卿晴听了,顿觉得他果不是一般男子。黑衣人的任务已完成,已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遂停了手。那恶霸见目的达成,心内正爽,却见黑衣人站在原地,不再有动作,便走上前,喊道: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让你给我把他解决的吗,站在这里干嘛? 黑衣人低声道:你的目的达成了便可。 恶霸听了,笑道:说得是好,可你没看到他们还活着吗?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不会舒服!再说,你看美人的旁边不是还有一个高手,他可毫发无损,你以为他会允许? 黑衣人听了,朝楚云看去。 就在这时,卿晴走上前来,冷着脸,说道:公子所言是否太过阴毒? 恶霸不想她会上前来,现下看去,卿晴更是美艳动人,就连颈旁的长绒细白的狐狸毛也变得可喜了许多。见着如此美人,忍不住走前几步,靠近了些,献媚着笑道:小姐怎么这么说我?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我二人啊! 卿晴耻笑道:公子说的话,我可一句都听不明白。你我若是相识,倒是好说,可从未见过,谈何你我二人之间? 恶霸顶嘴道:小姐说错了,前时我不是还问过小姐,可否记得在下吗?那时,你说的可是记得。 卿晴嘲笑道:你这话听来倒真是无耻了。那按你所言,要怎么办? 恶霸道:在下不过是想同小姐一起好好游玩一番,并无他意。是他们二人不许,阻拦在我倆之间,我才让人教训一下,这样也不为过。 说着,看了看卿晴,见她不动声色,遂又道:只要小姐跟我走,我便放他二人回去,不再为难。小姐可否愿意? 卿晴道:我若是不愿呢? 恶霸凶残地笑道:如此我便没有理由让他们回去,至于那个受伤的,他到底能撑得了几时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第八十一章 任府拔刀 那飞刀顶端一旁置了倒钩,插入人的体内,便会抓住那人的皮肉,若要强行拔出,定会大出血。飞刀看去很小,呈柳叶形,直刺入宇轩的肩头,几人围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特别是柒宣,见着那尖刀尾端闪着寒光,其余部分则深深地插入皮肉之内,伤口四周已被鲜血浸透,见此情景,柒宣害怕极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见小姐上前,想鼓起勇气一起,却走不动,直急得眼泪打转。还好有成里跟在卿晴身后,如此心内方才好些。 众人听了恶霸的话,心内皆为之不耻。宇轩脸色由白转青,一直在冒着冷汗,虽故作镇静,也已然无暇顾及其他了。楚云那边,只见他一人站在倒了一地的壮汉之间,显得突兀至极,一脸平静地看着这边。成里一直安静地站在卿晴身后一尺远,不动声色。卿晴心内气愤,又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即便如此,她却慢慢稳住心神,平静着道:那你觉得今日你我的造化会是如何? 恶霸听之,误以为是示好,遂欢喜着道:自然是花前月下,对饮二人了!可不知小姐愿意与我鸳鸯共枕? 卿晴道:就凭你吗? 恶霸道:是我啊!有什么问题吗? 卿晴道:你的行为如此卑劣,相貌又如此丑陋,谈何与我鸳鸯共枕? 听了这话,恶霸心内不爽,喊道:那又如何!我有权有势,美人簇拥而至,又有谁会论及那些无用的? 此番话不就是那些纨绔子弟说的话吗!如此高傲自大,不计后果,可真是他们的作风。卿晴笑道:依你之言,即然美人簇拥而至了,倒是请你去请她们游玩,或是喝酒**也罢,鸳鸯共枕也罢,皆可随你的意,难道不是最好? 恶霸道:有小姐这样美人在,又何苦去理那些庸脂俗粉呢。正说着,笑着凑过去,伸手撸起卿晴垂在胸前的发丝,在手指间摩挲着,淫笑着将发丝拿起,放在鼻端轻嗅着。正当众人以为美人要吃亏之时,忽见卿晴抬手甩向恶霸,给了他一个结实的巴掌。 恶霸的脸被甩向一侧,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卿晴,当见到她一副冷峻的面容时,心内却泛起一股愈加强烈的占有欲,脸面随之不觉柔和下来,笑得愈加亲切起来,说道:打是亲,骂是爱,看来我们真是天照地设的一对! 众人闻之,震惊不已。楚云听了,也是匪夷所思,好笑至极,看来这出戏,越来越有趣了。卿晴却再也无法忍受了,也许对于这种人而言,以暴制暴才是最好的。想毕,她转身要走,却被恶霸一把抱住,口中笑道:美人生气了?好了,我们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跟我回家罢。如此说着,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任卿晴怎样使劲,都无济于事。成里见此,一个箭步上前,却被赶来的黑衣人拦住,随即就动起手来,成里功力不敌,想来黑衣人只是想缠住他,才并未下毒手。 那恶霸拥得美人入怀,哪有轻放的道理,一直紧紧地抱着,甚而忍不住用嘴上下去亲吻卿晴。宇轩见此,赶紧唤那护卫去帮忙,而柒宣也是喊着阿七,让他过去。两人正动身时,忽见一人早飞身上前,一掌朝恶霸的头顶劈下,将他打翻在地。卿晴身体一松,失去重心,人往前冲去。楚云赶紧伸出一手将她卷入怀里,紧紧抱住。 黑衣人见此,一拳将成里打开,转身拖起恶霸,走远了。如此一来,这场戏也告终了,难免会扫了一些人的兴致。楚云抱着卿晴,不愿松手,就算他好玩,却也不敢让那恶霸再得逞下去,心内微妙的紧张心悸也是无法言说的,只是想着她是自己的妹妹,如此而已。 人群散开,卿晴挣脱怀抱,对楚云展开笑颜,是欢喜的笑,继而就去看宇轩的伤势,楚云苦笑了下,也走了过去。所幸的是未伤及内脏,不过流血太多,时间也拖久了,不容他们言语其他,赶忙雇了辆马车,驾去任府。顺路喊上了大夫。 至了任府,宇轩被扶至客房,躺在床上,大夫相继而至。大夫仔细检察过后,回身,对着卿晴等人说道:虽伤口不大,可血流得太多了,这飞刀也是要拔出来的,不然伤口无法愈合,血无法止住,到时就危险了。 那护卫冲上前,急声喊道:那就赶快拔罢! 大夫道:我查看过了,这飞刀不同其它,内里置了倒钩,倘或强行拔除,恐怕他会因疼痛和失血而气绝身亡啊!说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 听了这话,那护卫也是六神无主了,他也受了伤,失了血,神智有了些混乱,再加上大夫说的话,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转而想到他未能护得主子周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自己的错。如此想着,悔恨不已,于床前跪倒在地,双目不禁垂下泪来。 卿晴赶紧道:大夫,有没有其它的办法? 大夫道:这刀不拿出来,就是菩萨转世也是无能为力。 听了这话,卿晴立即说道: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快拔罢! 话毕,护卫泪眼朦胧地抬眼看了看卿晴,继而转向躺在床上的宇轩,想来确是只能如此,可自己却不敢说出口。 大夫听了这话,便准备起来,说道:那好,一个人过来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卿晴直接走上前,坐在床沿,双手按住宇轩的手臂,道:快! 大夫依言走至床头,手中拿着刚取的小刀,已在火上仔细烤过了的。大夫拿刀把他的外衣割开,让里面可以轻易地被看到,正待大夫准备动手时,只见昏迷了的宇轩睁开眼来,喘着气。 卿晴笑看着他,柔声说道:宇轩,你好好躺着,不要动,大夫马上把小刀取出来,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宇轩虚弱地笑道:我明白,拔罢。 话毕,反手将卿晴的手握在手里。见此,卿晴笑着将二人的手握紧,对他点了点头。大夫看准时机,说道:要想取出这飞刀,硬拔肯定不行。我会先拿刀割开你的皮肉,这样,拔出来的时候,出血不会太严重,性命也就无忧了! 宇轩道:还请大夫动手罢。 大夫点点头,道:我割的时候,一定要忍住了。 宇轩笑着点点头。 生生割开皮肉,再拔出飞刀。做完这些,宇轩已精疲力尽了,不一会就昏睡了过去。大夫仔细地给上了止血用的金创药,包扎好后,笑道:这位公子真是厉害,那种割肉之痛,哪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他却一声不吭,当真是条汉子,我看小姐与他便是对的,此人日后定会飞黄腾达! 第八十二章 二老问及 这大夫也是好事之人啊。宇轩是王爷,以皇室出生的尊贵来说,飞黄腾达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对此,卿晴只好笑了笑。大夫说性命虽无忧了,可出血过多,日后多吃滋补的药为好,也要注重休息才是。如此又说了许多,卿晴皆一一记下。最后,大夫让一人随他回药铺,取了药回来煎熬服用。柒宣是做不了了,便让阿七随去。 大夫之言,其中那句「小姐与他便是对的」,如何听来,都是恭维他二人之好,这话也就卿晴听不出来罢。这话于楚云听来觉得太没意思,而后的谈话内容也毫无趣味,坐了一会后,见无事可做,便直接离开了。等事情都做好后,已近傍晚,宇轩躺在床上睡着,看他的神情比前时要好上了许多。卿晴叮嘱阿七,让他去煎药,熬好了再送过来给宇轩喝。阿七点点头,答应着。那护卫筋疲力尽,可护主职责所在,只简单地包扎好伤口后,就一直守着宇轩,让他去休息,也不愿意。卿晴见此,只好让他陪着,再让阿七在这里照看一下,如此之后,才回了自己院落休息。 任老爷、任夫人是知晓卿晴出外游玩的,也从门房那听到些传闻,知道是一位来自西凤的翩翩公子来约的她。自上次卿晴拒绝青木后,两位老人就一直记挂着卿晴的婚事,就算卿晴再怎么说,请他们不要管她的婚事,可做父母的又怎么能放下女儿的终身大事,心内自是惦记着的,再是,经被掳一事后,他们觉得自己的女儿变了,竟像是破茧成蝶,日后该往何处飞舞,便是与他们无半点关系了。由此,二人内心难免焦躁不安起来。 如此,得知那样的人来相约卿晴时,两人是欢喜的,不论如何,对他们而言,女儿能多与世间的男子接触,便是最好的,又闻那位公子,应该非富即贵,心内就更是同意的了,遂二人只做好分内事,从不过问卿晴有关之事。此时,忽听丫头赶到跟前,急声喊道:老爷夫人,来邀小姐去玩的那位公子好像受伤了,正躺在客房床上呢! 任夫人一听这话,瞬时弹起身子,不可置信着道:怎么回事? 丫头说道:听门房的说,小姐扶着那位公子进的府,那公子脸色苍白,肩头处被插了把飞刀,流了好多的血。 任夫人道: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好好地出去玩吗,怎么会成那个样子?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那丫头是个实诚人,听了这话,便觉得是在问自己,可自己又确实不知道其中原由,她也纳闷着呢,怎么好端端地就变成了那样?夫人问了话,又不能不回,只好低着头,眼神慌乱着到处看,支吾着道:奴婢不知。 任夫人就没想过有人回话,心内自个想着呢,却听这丫头回「不知」,心内更是烦乱起来,叫道:你下去罢! 丫头听了话,赶紧行礼退下了。 一旁的任老爷见此,说道:要是不安,去看看就是了。 任夫人道:你知道个什么!这么一件事,卿晴都没跟我们说,我怎么好去问? 任老爷笑道:你是糊涂了,她是我们的女儿,有什么不能问的?你尽管去便是,想来卿晴不会不说的。 听了这话,任夫人觉得有理,遂心内安稳不少,便道:我一人去不好,你跟我一起罢。 任老爷道:好,我们一起。 虽是这么说着,可任老爷却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喝着茶。任夫人道:你怎么还在喝茶,不是说一起吗? 任老爷笑道:你就这急脾气,怎么不看看天色?现天色已晚,想来卿晴和她的那位朋友也该差不多休息了,又怎么好去烦扰呢? 任夫人想着,确有道理,便道:那明日一早,我们就去。 任老爷笑着点点头。 次日一早,任老爷早起,正准备动身去卿晴的院落,却被任夫人拉住,便问道:怎么了? 任夫人迟疑着道:我看卿晴起得比较晚,我们还是等等,看了时辰再去罢。 任老爷听了,道:也好。 话毕,两人坐在一处。任老爷还好,自个饮着茶水,拿过一本书就能读下去;任夫人心思沉重,哪还有其它的事供她消遣,只好苦挨着时间过。等吃过早饭,任夫人才对任老爷道:时候该差不多了,走罢。 任老爷点点头,起身与她一起前往卿晴的院落。 至了院落,到了房内,见卿晴正从内房走出。卿晴刚走出内房,见着二老,便走上前笑着问好,说道:父亲、母亲,一大早来是有什么事吗? 任夫人笑着迎上前,说道:卿晴,今早过来,确是有事。我听门房说了,近日有一位公子来找你,昨日你们一起出去了,可回来的时候,他们说,那位公子受伤了,是这样的吗? 卿晴没想过要瞒他们,只不过才昨日发生的事,后面又赶着给宇轩处理事物,没有时间知会他们一声罢了。现下听了这话,卿晴释然地笑道:那位公子是我的好友,昨日出外遇上了麻烦,才受了伤。不得已,我才送他入府养伤。 任夫人道:是这样啊!那位公子还好吗? 卿晴道:虽出了许多血,但想来多吃些滋补的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任夫人道:那样就好。 一旁的任老爷上前,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谁? 任夫人等的就是这句,可她怎么都不好说出口,原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卿晴道:父亲认识的,就是西凤的齐王。 听了这话,任老爷只是笑着点点头。而任夫人却完全不同,西凤的王爷,与丘陵的皇上差不多,又是一位年轻的翩翩公子,难道是有意卿晴,不然是谁会上门来邀闺中小组一起出外游玩呢?如此想着的任夫人,抬头看向卿晴,心内欢喜极了,这下才明白为什么她会拒绝和青木结姻了,若是卿晴嫁给了这个一表人才的王爷,那就真是太好不过了。 第八十三章 二人争执 任夫人的心思有谁能猜得透,只见她面色红润,神情雀跃,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她是听了宇轩没事,才露出这幅神色呢,一时竟会觉得夫人温婉可爱了许多。 任夫人说道:即然他住在了我们府上,又受了伤,卿晴你可要多多去照看一下,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向我们要就是。 卿晴笑道:好。 忽听任老爷说道:话说,我也该去看看他才是。 卿晴道:我觉得还是晚几日罢,毕竟他受了伤,身体虚弱,不善应酬,等好了些时,再见面也少些尴尬。 这话说的在理,卿晴也算是这个家的主子,由她去照顾也好,遂点了点头,道:也好,到时知会一声。 卿晴道:好。 任夫人早就觉得这任老爷刚说的是什么话,所幸卿晴回绝了,忍不住瞪了任老爷一眼,再看向卿晴笑道:这事不急,倒是王爷的身体要紧,你尽管好生照顾他,其他事暂且放一放,等他身体好了再说。 卿晴点点头,答应着。 所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就连主人的神色也清明爽朗了许多,只见任夫人近日来的忧愁已全然散去,同任老爷和卿晴,三人坐下,好生聊了些话,方才回去。 待他们走后,卿晴随意地吃了点东西,就携了柒宣,到客房看宇轩去了。 宇轩的情况较之昨日要好上许多,面色虽苍白了些,可神色看去却是好上了不少。此时正坐靠在床上歇息着。听到人声,睁开眼看去,只见卿晴坐在桌旁,正与护卫阿七他们说着话。许是他们察觉到他醒了了,皆转头看过来。宇轩微笑着道:来了许久吗? 卿晴笑着上前,坐在床边,说道:刚到。身体怎么样?觉得好些了吗? 宇轩道:好多了。所幸没有伤得太深,不过是流了些血,相信休息个两日就能走了。 卿晴笑着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大夫说了,近日多多休息,再吃些滋补的药材,应该就没事了。你也不要急着走,还是等身子好了再说。 宇轩听着这话,心内暖暖的,便点了点头。早上煎服的药刚熬好了,阿七出去把药乘了一碗端来,那护卫正准备上前接过,忽听卿晴说道:我来罢。 说着就接过来,一口口吹凉了药,才喂给宇轩喝。正在这时,门外响起叩门声,阿七上前打开来,只见楚云站在门外,正对着卿晴宇轩。楚云不想一开门见到的情景竟是这样的,真是始料未及,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要是没来就好了,楚云一个激灵,自己的脑子为何会有那种想法。 卿晴舀起一勺,轻吹了口气,喂给宇轩喝尽后,仍见楚云站在那里,便对他笑道:干嘛不进来? 楚云回过神来,轻笑道:我不过是来寻你,既然你有事,我晚点再去你那找罢。 话毕,转身就走了。卿晴自然明白,楚云不愿跟宇轩在一起,其中原由她也不明白,只是楚云表现的太过明显,一眼便可看出。既然如此,他走了也好。等宇轩把一碗汤药都喝尽后,两人又说了许多话,有宇轩的问话,有卿晴安慰的话,过了一时,卿晴见他神色倦怠,便起身回去了。 回了院落,进了房内,见楚云坐桌边。走近了,于一旁坐下,喝着手中的暖茶,看向楚云。只听楚云说道:看来他在你心中真是不一般啊。 卿晴问道:他是谁? 楚云道:西凤的王爷。 卿晴道:他是王爷,自是不一般的。 楚云冷笑道:王爷?你会因为他是一个王爷,就对他那般温柔体贴。 卿晴道:他受伤了,又是我的朋友,我照看他也是应该的。 楚云道:难道你对任何一个对你来说是朋友,又恰好受了伤的男人,照看他一如刚才的亲糯吗? 卿晴不解道:「亲糯」?我何时与他有过? 楚云道:何时?难道不是一直都有吗? 听了这话,卿晴明白了,他这是在无理取闹。想明白后,索性不理他,让他一人闹去。 楚云见她无所谓的神色,也不回他的话,不免心中有了怒火,说道:你亲手喂他喝汤药,这难道不算吗?你要知道,你是个小姐,大家闺秀,怎可轻易服侍男子? 卿晴道:那又如何?我与他是好友,无话不谈,他受了伤,住在我家中,难道我就不能去照顾他吗?再说,在山中之时,你可从未觉得我是什么大家闺秀,山中那么多的男子,也从未说过让我退避三舍,不要与他们接触。 这番话一出,楚云知道卿晴是生气了,不然不会说出这话,再是话中并未有哪里出错,句句在理。楚云从未想过让她置气,不过自己不甘心罢了,总觉得有一个东西在心内骚动着,让自己焦躁不安。一想到那个情景,就控制不住,又说道:他们无一人敢碰你,我自然放心,可这个人却是有意与你。 卿晴呆楞住了,问道:有意与我?你是说他喜欢我? 楚云好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 见她不语,便又道:你愿亲自喂药给他,难道不是你也有意与他吗? 卿晴道:他这伤多少因我而起,我亲自喂药也是应该做的,并无他意。 楚云道:他可不会那样想,一般的男人见一位美貌的小姐竟亲自伺候他,不是有意,就是有情了。 卿晴好笑道:依我看来,就是你会那样想了。继而冷下脸来,说道:我虽不知他是否有意与我,但我对他并无他意。 听了这话,楚云方才松了口气,轻松着道:你今日如此,怕是让他以为你对他有意了。我看为了日后不惹出什么麻烦事,你去告诉他你的意思,不要因此误了他人才是。 卿晴好笑道:倘或他并非有意与我,我却去告知他,我不喜欢他,这是否太过荒唐了?如若真如你所言,日后我少接触他便是了。 听了这话,楚云方才安了心。自个是舒服了,转眼见到卿晴一幅厌烦的神色,便嬉笑着凑上前,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愿让他人会错意了罢? 卿晴自顾自地喝着茶,听完话,继而放下茶杯,去了内房,而楚云则随后进去了。他们不知的是,门外有一人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这人便是柒宣了。 第八十四章 夫人试问 柒宣眼见着楚云跟进了小姐的闺房之中,自昨日听到小姐说他是义兄时,她才明白了为何他们二人不同一般的亲昵,就连闺房之中也是任由他来去。此次,听了那二人的谈话,柒宣才真正明白了,小姐只当他是兄长,可那楚云的心思何许,哪是那么单纯的?想毕,柒宣将手内的东西搁置于一旁,朝老爷夫人的住处赶去。她觉得必须将此事告知夫人才是。 任夫人正在悠然地吃着点心,许是安了心,胃口也大了,桌上的甜点吃得快差不多了。忽见一人跑来,原是柒宣,任夫人想着,这丫头毛毛躁躁的性子还是如此,如此心内便有些不悦了。 柒宣走上前,见任夫人看着她,便赶紧说道:夫人,奴婢有个事要告诉你! 这个大嗓门真是一点没变。任夫人听了,愈发不悦起来,冷着声道:什么事? 柒宣道:是关于小姐跟那个楚云的事。 任夫人抬眼看去,说道:他们有什么事? 柒宣道:夫人您知道小姐与他结成义兄妹吗? 任夫人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卿晴没跟我说过,不过我觉得挺好的,像任公子那样的人能与卿晴结成兄妹,这可是喜事! 柒宣又道:虽是那样,可我看那楚云不像把自己当小姐的兄长。 任夫人好奇道:怎么回事? 柒宣道:原本我想着,他既是小姐的兄长,没事就去找小姐玩玩,也没什么。可他总会随小姐去闺房,长时间呆在里面,小姐有时赶他都赶不走。 任夫人道:有这事?是不是你想多了? 见任夫人一副不予理睬的样子,柒宣凑近了,严肃着说道:夫人,你可知刚才我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任夫人果然认真了起来,见此,柒宣说道:他问小姐为何要与王爷亲糯,而后又逼小姐说出「对王爷并无他意」的话来。小姐不愿理他,进了房内,他竟跟了进去,好多时都没出来呢! 任夫人煞有介事地问道:有这事? 柒宣道:确是如此,我刚听完,就来您这了。想必,那楚云还在小姐的闺房内呢。 听了这话,任夫人觉得此事可大可小,于她看来,在这个关键时刻,任楚云还是不要掺乎进去的好,免得后患无穷。想毕,便丢下糕点,起身让柒宣引着往卿晴的院落去了。 至了院落,到了外房。因外房内房是连着的,不过是之间多了一扇门,而此门并未被关上,遂任夫人可以清楚地看到闺房中的情景。 只见楚云坐在卧床沿,倚靠着卧床两头突出来的雕花木栏,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卿晴,二人像是在说着什么。一进来,见到的便是这个景象,看来柒宣所言不假,这个任公子是特别的不一般啊。如此想着,调整面色神态后,才往里走去。 楚云是习武之人,自她们进了外房门槛时便知晓有人来了,即便如此,他依然我行我素,许是有意为之,甚而坐到了卿晴的卧床上。转眼就看见任夫人进了外房,停了一会,方才朝这里走来。 任夫人进了房内,先是对着坐在一旁椅上的卿晴,笑道:卿晴! 卿晴起身,应道:母亲。 任夫人笑着让卿晴坐下后,自己就在一旁也坐下了。随即问道:你可去看了王爷? 卿晴回道:看过了,一切都好。 任夫人道:那就好。 话毕,此时才转向楚云,笑道:任公子也在这啊? 楚云起身走到她们一块坐下,笑道:我同卿晴特别投缘,遂平日里没事就到这来坐坐。 任夫人见他离了那床,心里要好受些,对楚云笑道:这样啊,你倆感情好,我很高兴,无事的时候是要走动些的好。对了,我听闻你跟卿晴结了义亲,成了兄妹,可有此事? 楚云道:确是如此。 任夫人欢喜着道:这样可好了,你既是卿晴的兄长,日后她要是有什么事,我也好找你帮忙,关于她下山一事,不就是你帮的忙!那边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现下有你这个兄长在,就不怕了。 楚云微笑着应道:我尽力而为。 任夫人道:不用谦虚了。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日后我就唤你「楚云」罢,你说可否? 楚云道:好。 任夫人想着柒宣的话,楚云对卿晴有意,她倒是要问问,套套话出来。如此,便又说道:楚云,你知道我为了卿晴的婚事可是伤透了脑筋,可她却一无所动,就连青木,那样好的人家,她都不要?我真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卿晴坐在一旁,听着话,谁想任夫人话锋转得太快,竟转到了自己的身上,遂赶紧说道:我既说过自己做主,你又何必因此事烦心呢?也无需向他人说起。 任夫人苦笑道:女儿,你是不知道为人父母的担忧,天底下哪有父母放任女儿不管的?再说,我们也从未强迫过你,倒是你,太过倔强。 卿晴道:倘或真见着了喜欢的,定不要你们给我做主,我自己就冲上去了,所以还请母亲不要再说此事了。 任夫人亲昵地摸摸卿晴的手,笑道:好!不说就是。继而又转向楚云道:你这个妹妹就是这样,让人说不得什么。楚云,倒是你,可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问得,众人皆看向楚云,好奇是自然的,卿晴特别想知道,遂看去的目光,是充满了好奇的期待。楚云转眼见着卿晴那幅神色,觉得可爱至极,虽这个问题,他不屑于回答,可看这个架势,便想好好戏弄一番。于是,笑颜欢展着说道:夫人说的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任夫人的神色倒平淡些,她乐意听到这话,如此一来,柒宣所言就不攻自破了,无需她担心一二。柒宣没想到会是这样,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而这个答案一出,除了击破了她的谎言,也刺痛了她的心,有着不一般念想的心思。而卿晴却是最好奇的那个了。 第八十五章 心思表明 楚云神色平淡,温文尔雅,有问必答。任夫人最是喜欢他这样的。听楚云说有喜欢的人了,便笑着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被你看上,也是她的福气了。 楚云道:我并不知她是哪家的,不过是见过一面,就记上了,日夜思念着罢了。 任夫人道:这可不好,你这是单相思,时日久了,不知会怎么样。不如你说上一些那位小姐的样貌体征,我四处为你寻寻,倘或找到了,也好促成你们一对。 楚云道:不用夫人操心。近日我与卿晴二人时常一起外出,已然有了眉目了。 听了这话,任夫人才明白了,楚云一直来找卿晴原来是为了这事,那也是自然的,卿晴身为女儿身,又是小姐,两人又成了兄妹,谈些私密的话到了傍晚,这也正常,二人亲昵一些,只要不超过个度,也是许的。由此看来,倒没有什么像柒宣说得那样不堪。想毕,忍不住斜眼撇了下柒宣,这个动作微乎其微,相信只有柒宣感受到了。继而,任夫人又道:既是如此,卿晴你可要好好帮帮你的义兄,知道吗? 听了话,卿晴笑着点点头。 任夫人见此,笑了笑。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好罢,我就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卿晴楚云皆起身。任夫人笑着,口中说着「好了好了」的话,继而转身走远了。 见任夫人走远,卿晴看向楚云,问道:你真有喜欢的人? 楚云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脸色有着微妙的变化,看去心情甚好,却不清楚地表露出来,可双眼却是瞒不过人的。卿晴见他双眼明亮有神,嘴角微微翘起,想来他这幅神色,一般就是玩笑居多,为了遂了他的意,便故作紧张,追着问他:到底是何家的小姐?说说看。 楚云问道:真想知道? 卿晴假意着点点头,面露笑意。 楚云道:好罢,我告诉你。说着竟凑近了卿晴,笑道:等你成亲之后,我再告诉你。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成亲之后,那是何年何月的事,于卿晴而言,都不知要过多少个岁月,那时哪还记得这事。卿晴无所谓道:如此就算了罢。 楚云缩回身子,笑看了卿晴一眼后,便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深冬已过,那些枝条上的冰渣子渐渐消融,化成一股清甜,汇聚在一起,流向渐行渐远的清流之侧,缓缓相融;每个事物都在变化,是在疏朗着身子,迸发向上着。连着她的眼睛都更加明亮可爱了,楚云这样想着,心情极好地看向窗外着,瞬时,高树枝条上爆出了一朵翠绿之姿。 而后几日内,无事时,卿晴就去客房看宇轩,照看一番,不时同他说说话,也好打发时日。宇轩的精神一日胜过一日,原是今日要起身告辞的,可却被任夫人拦住了,怎么说都不许他走,说是养伤一百日的话,才过了几日,哪有康复的道理,任是宇轩说来日打扰,抑或是国事繁忙,不能走开太久的话。任夫人皆一一打回,那种过人的留客功底,就不再赘述了。而卿晴则被其再次强调一番,要好生照看宇轩,如此才放心走了。 汤药端来了,前几日的汤药内尚有些为了愈合伤口的中药,而今日的就只有补血养气的滋补品了。很自然的,汤药直接到了卿晴的手上。近日来的汤药,只要有卿晴在,便都是她喂给宇轩喝的。而宇轩似乎并不抗拒,最初会有些羞涩,可时日久了,熟悉了这种感觉,就算现下身体基本康复了,可心内是愿意她这么做的,看卿晴时,眼神愈发温柔了,言语间的话语也更加亲近了许多,真可谓日久生情是也。。 待汤药喝尽后,二人又说了些话。每至午饭时,卿晴就要回去,为了不打扰宇轩休息。快至午饭时,卿晴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好生休息罢。 宇轩见她笑颜如画,心神一动,忽伸出一手抓住卿晴的手。卿晴回身,疑惑地看着他。 宇轩低头看见配在她腰间的龙凤玉佩,觉得此时无论如何都要说出口,遂望着她笑道:先不要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毕,转眼看着在房内的护卫。那护卫明白,便起身退到了房外,反手将房门关上。宇轩拉着卿晴重新坐下,缩回了手,方才说道:你可记得六年前的事? 卿晴不解,问道:六年前的事?怎么想到问这个? 宇轩并不怪她,早想过她会忘记。遂微笑着道:因在六年前,我们见过。 卿晴惊道:六年前见过?你确定那个人是我吗? 宇轩道:应该没有错。因为,你腰间的玉佩就是当年我送给你的。 说着,看向卿晴腰间的玉佩。卿晴顺着目光看去,正是玉佩,便立马取下,问道:是这块玉佩? 宇轩点点头,接过来仔细抚摸着,说道:它是独一无二的,西凤只有这么一块,当年我父皇命人将它精雕细琢,上面呈现的便是游龙戏凤,而后,他便给了我。因机缘巧合,我见到了你,才送给了你。为的是,日后我倆见面之时,能够相互认出彼此。 话毕,宇轩看向卿晴,说道:其实,早在西凤时,见了这玉佩,那时便知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卿晴道:那为何你当日不说? 宇轩道:只是觉得时候未到,才没有说明。 卿晴觉得好笑,问道:那今日时候就到了? 宇轩知道,自己言语唐突了,却也只能这么说。听了她的问话,心内有一瞬,害怕她会疏远自己,遂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早在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对你有好感,当时想着只是好感而已,并无他想。自从知道你就是我当年心喜的那个女孩后,我便很高兴,想到过告诉你,却又怕一时告诉你后,我们二人之间会有所变化,便不敢了。当知晓你回了丘陵,我日思夜想,丢开政务,就来了这里。寻了一处离你家较近的客栈住下,白日里在一旁的茶楼内看着,只望能见到你。还记得当日我跟你说的「来见一位好友」吗? 卿晴一直听着,并不言语。见此,宇轩温柔着笑道:其实,就是来见你的。 第八十六章 三人境地 话已说出,到了这个份上,已然忽视不去了。谁能想到,竟如楚云所言,可卿晴的想法一如当日同楚云说的,就算宇轩有意于自己,她却并无他意。可当亲耳听到了,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卿晴心内煎熬异常,近日来彼此相处下来,她对宇轩是有好感,虽未到男女之情那种地步,可已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知己。此刻,再见他的眼神,温柔如水,到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停了一会,卿晴才说道:六年前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记得了。这块玉佩,既然那么重要,还请你拿回去罢。 宇轩赶紧道:玉佩是我送给你的,哪有收回的道理。六年前的事,你忘记了也罢,我日后不说了就是,只是这玉佩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下,不然我心里不舒服。 话毕,扯过卿晴的手,将玉佩放在她的手中,自己却舍不得抽回手来,握着卿晴的手,二人四目相对,情愫流动。 不待卿晴回答什么,忽听房门被推开来,楚云站在门口,正看着他们。卿晴反应不及,呆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将手抽出,玉佩丢下,不知为何,心内忐忑不安,不敢看向楚云那边。 楚云一来,见那护卫站在门外,就觉得不对劲,问了两句,那人只说他主子休息了,不让人打扰。楚云想着,往日里不见他有这不让人打扰之说,今日谈何此说。心思一动,觉得不妙,便不管不顾地上前去推门。护卫去阻拦过,却敌不过楚云,不一会儿,楚云就推开了门,不想真是这个画面,是温情?还是缠绵?他不清楚,此刻他才明白,卿晴口中说过的,「对他并无他意」,现下想来许是一番无心之话罢。到了今时今刻,两人含情脉脉,彼此吐露真心,再加上近日来的情感积累,若说没有一点心动,是不可能的。 三人就此愣住了。一瞬后,卿晴抽回手,坐在床沿,不言不语。见此,宇轩尴尬地收回手,转头看向楚云,笑道:楚云,你来了,进来坐罢。 楚云扶着门,回笑道:不了,你们聊罢!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楚云转身就走,面色瞬时由晴转阴,再不见一丝笑意。卿晴见楚云走了,不觉舒了口气,一想到刚才自己呆愣的神情,不禁懊恼不已。再面对宇轩时,已没有了前时的羞怯,对他说道:对不起,宇轩,不论六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对你只有知己之交,并无男女之情,还请你不要误会了。 宇轩听了,沉凝了一会后,说道: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我明白。六年前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哪能因此而牵住彼此二人。好罢,即便我倆之间只有知己之交,我也很高兴,因为是你,我便欣喜。 卿晴笑着点点头,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正要起身,宇轩叫住她,将玉佩塞入她手中,笑道:这个玉佩是你的。 卿晴回头,笑着不语,将玉佩挂回腰间,点点头便走了。那护卫见卿晴走了,便进门来,走到主子跟前,问道:王爷,任小姐她? 宇轩不看他,回道:她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自然与他人不同了。 护卫道:我从未见你对谁家的小姐动过心,唯有这次,我原以为任小姐是喜欢你的。 宇轩道:你是觉得她近日来对我很好,是吗? 护卫恳切着道:确是如此,不然任,哪位未出阁的小姐会亲自喂一位陌生的男子喝汤药? 宇轩看向他,问道:你以为她是因喜欢我,才那么做的? 听了这话,护卫更是不解了,疑惑着道:难道不是? 宇轩苦笑道:我这伤,多少是因她而起的,想来她是因为这个原由,才如此的罢。 这下,护卫才总算是明白了。说道:原来是这样的。 宇轩道:虽然我与她之间,现在只能以知己相称,可我觉得,我与卿晴之间的缘分不止如此。 卿晴回了院落,柒宣已摆好了饭食,在等着她。卿晴往里走着,四处张望。柒宣早摆好了,就等着小姐回来,算了算时辰,也该到了,可过了许久,才见着小姐走来,便上前去迎她,见她眼睛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便好奇道:小姐,你找什么呢? 卿晴收回眼神,看向柒宣,笑道:没事,吃饭罢。 柒宣心内嘀咕,不明小姐怎么了,一时想不明白也就算了,走到小姐身边,伺候着。 卿晴以为楚云会到她这里来的。吃过了饭,心内总想着楚云,便一人往楚云那走去。 楚云直接回了自己房内,用过了饭,便往床上躺下了,正闭目睡去时,察觉到门外有人走来,听得脚步声应该是卿晴。虽是如此,楚云却并未起身,还是闭眼躺着。卿晴走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推开门进来后,只见楚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卿晴走至床边,坐到一旁的椅凳上,开口道:你怎么了? 楚云像是睡了过去,过了好一会,才听他道: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卿晴等了许久,没有怨言,听了他反问她,便道:宇轩虽对我有意,当时我不知该怎么回话,而后,我跟他说清了,现在,我与他不过是知己而已。 听了话,宇轩睁开眼来,抬眼向她看去。眼睛瞥到她腰间的那块玉佩,随即冷笑道:你与他不过知己,可这个玉佩是什么意思? 卿晴道:这块玉佩,他说是六年前送给我的,即然送给了我,便是我的了,我带着它又有何不可? 楚云道:可我见着你二人手掌交握,它就在其间,难道它不是你们的定情之物? 卿晴道:我说过了,我与他只是知己。若是你不信,也罢! 说完话,便起身要走。 楚云坐起身子,看向她,说道:你们如何,我也无力强求,不过,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的兄长。 卿晴转回身子,笑道:你是我的兄长,任家夫妇亦是我的父母。你只要记住,我永远是你的妹妹便是了,凡事,我知晓该怎么做。 见此,楚云心内一紧,不愿再为此拖泥带水了,遂说道:明日我便回山中,你跟我一起回去。 第八十七章 宇轩离开 卿晴早就知道他不会长久留在这的。听他这样说,并不奇怪,不过有些突然。卿晴面色不改,微笑着道:我不会同你回去的,宇轩的伤还没好,等他好了,回了西凤,我便再回去。 话毕,转身走了,不留他说上一句。卿晴的回答,意料之中,楚云原就没想过,她会遂他的意。不过并无大碍,等那个王爷走了,卿晴就再无他话了,必须随他回山中去。如此想着,倒是自己将了她一军。楚云心情甚好地重新躺会卧榻之上,闭目养神去了。可此时的心境早比前时要欢快许多。 又过了几日,卿晴虽会时常来看宇轩,可毕竟少了,喂药这事也像是有意避开一般,等宇轩用完了,她才来看他。宇轩不以为然,并不觉得哪里不妥,抑或是伤心起来。二人一如初见那时,虽言语相谈甚欢,却不再会有肢体接触,或是过于亲昵的动作。如此这般,待得今日。 四处鞭炮鸣竹,每家每户欢腾喜悦,不比皇上成婚那日的热闹少上些许,尤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兆。闹市各处张灯结彩,虽不是新年,可各式花样的糖果点心都上了街头,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街面上,讨价还价者,自然有的,可相比往日起来,却是格外的亲厚怡人了,每张脸上都是笑意,言语欢快,哪会在乎那些半枝末节的蝇头小利,便只图个开门红,相互间商议一会,就各自满意欣喜了。再说上其他几处,先是那个认识卿晴的渔娘,今日她家的生意可是格外的好,绿意杨柳依依,清水扁舟顺水飘零,那番如美人图的景象,哪会有人拒绝的了,再加上初打上的大鲜鱼,此番此景,此种美味,可谓是天上人间了。 转向西边,百家门前紧邻着摆上最新最好的东西,花样齐全,样式精巧夺目,就连以往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统统拿了出来,直摆了满满当当一桌的宝贝。今日初晨,大家伙一如约好了般,开门彼此招呼嬉笑一番,说些吉祥如意的话,再相互恭维,舒舒了胸臆,又增进了情谊。东西摆好了,也不走开,就着彼此说说笑笑,「见了谁家的哪个终于拿出来了,还以为他一世都藏着掖着,不让人见呢」,「又有谁家的宝贝开了个合适的价钱,不知晓哪个人会买了去」,这样的说辞,正在上演,言语间虽有讽刺,却并不犀利,反而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心情自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有人上来看中了东西要买,也都是好商好量的。 南市的胭脂水粉,今日卖得特别好;还记得紧邻的胡同巷内,那些没落书生子弟,全都抛书掷卷,去往他们的美人香,好好快活才是,哪能辜负今日。 今日而言,只有欢笑,没有争吵。处处皆是欣欣向荣之相,只因今日,是初春的第一日。 任府内,宇轩再不能耽搁下去了,便决定今日启程。任夫人知晓了,自是挽留。此时再不是前时了,就算她有再好的功夫,也是留不住宇轩的。一个上午就在告辞中给打发了,好不容易吃了午饭,雇了辆马车,上车要走时,任老爷、任夫人和卿晴都随即走至门前相送一番。任老爷请他慢走;任夫人自知无法挽留,遂好言相说,让他日后尽管到这里来玩,随时欢迎。 宇轩笑着答应,说道:近日来打扰了,多谢你们的照顾。 任夫人道:没事,日后记得常来便是。 宇轩道:好。 说完,便看向卿晴。卿晴站在一旁,见宇轩看过来,便微笑着道:路上小心,慢走。 宇轩点点头,便上了马车。护卫坐在前头,甩起马鞭,驱动着马匹向前移动,不一会就走远了。三人便回去了。卿晴回了院落,老远就见到楚云坐在凉亭内,自斟自饮着。 现已初春,却是不同一般了,天空的颜色变得通透澄澈了许多,白云如流水般在其间穿梭流淌,映照着下面灰黑的翘顶,似乎都让人清爽宜人了。且不说四周围绕而生的矮桃树,正层层胜放,波涛般随风飘舞的桃花瓣,以及亭内洒脱随性的翩翩公子,这幅景象让人看去,确有春心萌动之感。 卿晴慢慢地走去,到了凉亭内,坐下后,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一口喝尽了。如她所料,苦涩的茶水。嘴角不禁翘起,看向楚云,展颜笑道:此时我才明白,这个茶水是这样的好喝。 楚云看着她,柔声笑道:是吗? 卿晴点点头。 宇轩道:明日我们就回去山中罢。 卿晴听了这话,垂下眼帘,思量了片刻后,说道:再过几日。 楚云问道:为何? 卿晴道:这里的人,我要跟他们说清了才能走。 楚云道:你以前不是留下封书信就可以了吗?今日怎么如此麻烦? 卿晴道:上次是因为时间紧迫,才那样做。 楚云道:好罢,时间不能太久,就一日,第二天就走。 一日用来说明事情,足矣。卿晴点点头,道:好。 却等不到次日,晚饭过后,任夫人来了。进了房门,卿晴才刚用完晚饭,就被任夫人拉着去了内房。 入座后,任夫人正对着卿晴,问道:那位王爷为何就回去了? 卿晴以为她来找自己这么匆忙,是有什么急事,谁想就是这事。卿晴立即回道:他说了是回去处理政务。 任夫人道:我知道!可我总觉得不对,近日来你对他那样照顾,他竟一点心动都没有吗? 卿晴好笑道:为何要他对我心动?我与他不过是一般朋友而已。 任夫人不信,说道: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有意的,不然怎么会为了你受伤? 卿晴道:你怎么知道的? 任夫人道:我当然知道了。不说这个了,你跟我说,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卿晴明白,任夫人是在套自己的话,若是一五一十地说了,还不知她要做出什么事来。仔细想后,才说道:他说过,我与他不仅是好友,还是知己。 任夫人急忙问道:还有呢? 卿晴道:没有了,就这些。 任夫人道:往日里,我见你二人可是言谈甚欢的,你又那样喂他喝了汤药,怎会就如此呢? 卿晴笑道:母亲,你想多了。我与他既是知己,自然言语投机,相谈甚欢了;喂他喝药,不过是觉得那伤多少是因我而起,自然不能不管了。 听了这话,像是真的,也确有道理。一时,任夫人迷糊了。 第八十八章 再议离别 卿晴的话,在情在理,任夫人听了,虽心内犯嘀咕,再想追问下去时,只听卿晴说道:他已经回去了,就算您再怎么问也是无济于事,还是就不要再谈了罢。 听了这话,任夫人只好叹了口气,心有不甘,却也没办法了,她的这个女儿,真是让她越来越焦心了。如此下来,神色瞬时晦暗了下来,语气低柔无力,垂着眼眸,说道:那好罢,我也确是管不了了。 话毕,不看卿晴一眼,便起身走出去了。 卿晴起身相送,想上前扶一把,可这样的事情日后定会还有,遂只站在原地,看着她一人走出去。 卿晴坐会原位,心内觉得有一丝的愧疚,神色不禁黯淡了下来。呆坐了一时,方才起身梳洗睡下了。 次日一早,卿晴洗漱完毕后,就去了任老爷的书房,因平日里,任老爷起身后会先在书房看些书。至了书房,进了门,问了安。卿晴才说道:父亲,明日我就回山中去。 任老爷很高兴她一早就来书房给自己请安。听了这话,便问道: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 卿晴道:时限到了而已。再是,我也想回去看看山中的春色美景。 任老爷心知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只好说道:既是如此,就去罢,只要你没事便好。 卿晴笑着点点头,告退下去了。紧接着去了任夫人的卧房,任夫人还在卧床上未起。许是因昨日的谈话,她回了自个房内后,躺在床上,脑中思绪繁杂,虽疲累至极,却怎么都睡不着,这才起得晚了。 卿晴进了那卧房时,任夫人才刚起,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丫头在给她鬓头发,任夫人的肤色可想而知。卿晴走近了些,丫头先看见了,便屈膝问了声好。任夫人听了,回过身子看去,见是卿晴,卿晴先问了安好,任夫人笑着点点头,说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先坐下罢,让丫头给我弄弄,近日来身子是越来越不舒服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罢。 卿晴点点头,便往外间的小圆桌那里坐下了。过了片刻,任夫人衣着整齐,妆扮德仪的出来了,面色红润,眉眼清明,一点没有憔悴的神色,由此倒是要感激那些精致的胭脂粉盒了。 任夫人微笑着走近了卿晴,于一旁坐下,说道:觉得我这个妆如何? 卿晴笑道:很好。 任夫人道:近日街面上开了一家新铺子,专门研制胭脂水粉,虽样式少了些,可品质是觉得上乘的。不如我们近日就去看看罢。 卿晴见此,迟疑了片刻,方道:好。 任夫人听了,高兴着点点头,笑道:这样就好!好了,那说说你的事罢。 卿晴道:明日我要回山中去了。 这话让得任夫人震惊不已,笑意瞬时隐去,说话声音不禁大了许多,只听她说道:怎么又要去? 卿晴道:已经确定明日要回了。 任夫人怒道:是不是又是那个匪首说的?你跟他说,让他来见我! 卿晴道:依他的性子,是不会听话的。 任夫人道:不管!你是我的女儿,哪能听他的话,让他一人闹去。 卿晴柔声安慰着道:您也不用为他置气,要回山中是我自己要去的,不管他的事。 任夫人惊道:你干嘛要自个回去?在家中不好吗? 卿晴道:家中很好。只是我与他有过约定而已。 任夫人道:约定?跟一个土匪约定?你讲信用,他却不一定讲呢! 卿晴道:那就是我的事了。我已经决定了,母亲就不要再说了,日后寻得了机会,我立即就回来的。我已经告诉父亲了,还请母亲放心。 听了这话,任夫人只得叹着气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家里难道还没有那深山之中好?女儿竟要舍下父母,一人离去。 卿晴柔声笑着,说道:我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是我的家。 任夫人听了这话,方才露出一丝笑意,眼神哀伤且温柔地看着卿晴,拉过她的手,轻抚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点了点头。卿晴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任夫人的手。 卿晴留在任夫人那用了些早饭,再回了院落。先是唤来柒宣,将自己明日要去山中之事告诉了她。听到了这事,柒宣的反应与任夫人的相差无几,既震惊又不可置信,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总想着回山中?而后,柒宣自然用心劝诫了一番,结果自然无果了,柒宣只得放弃。接着阿七又被唤来,仔细叮嘱他要照顾好柒宣,方才放心了。现下就只剩下收拾东西了。 话说任夫人坐在自个房内,暗自神伤着,忽神思一转,想到了任楚云,便赶紧起身,唤上一个丫头,就往客房去了。 楚云用过早饭,正坐在屋前的椅凳上看着远处发呆。任夫人赶忙着走来,气息全乱,全然没有注意楚云的不同。走到跟前,直接问道:楚云,卿晴说要回山中去,你知不知道此事? 楚云抬起眼眸,看向她,笑道:她早前就跟我说过了,我自然知道。 任夫人没有发现话语中的微妙,只听得了「他知道」,便赶紧问道:平日里,你跟她走得近,说说她为什么要去? 楚云道:她想去看山中的美景罢了。 任夫人道:不可能,那种地方,就算景色再美,毕竟是个土匪窝,哪是她一个小姐该待的地方?你与她兄妹情谊,只要你去劝她,她一定会听的。 楚云面容露出一丝戏虐,笑道:你是她的母亲,说的话都没用,我说的又怎会说服地了她。 任夫人有些不悦了,冷着声道:你不去试试,又怎会知晓没用? 楚云不愿与她纠缠过多,便道:我会去试试的。 听了这话,任夫人展颜笑道:这样就好!那我先走了。 话毕,携了丫头,转头就走。 楚云看着任夫人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笑意,抬眼看去远处的桃花树,绯红色的花瓣映照着天空,晕染开一层淡粉红。时间久了,花瓣飘散下来,染了半边天的绯红色渐渐褪去,倒有种,曲终人散之景况。 第八十九章 情迷之时 任夫人仅剩的希望交付给了楚云,心内祈求着能如人所愿。可事事难料,她又怎会知晓,这个楚云就是她心内一直愤恨着的那个山中匪首,由此,可以轻易知晓,最终结果如何了。 楚云那边,却不一般。无事时,总喜欢逗弄他人,如今,有这么个极好的机会,哪有放任的道理,倒是要好好开心一把才是。 正是太阳高挂之时,楚云打发了送饭来的小厮,独自一人往卿晴的院落去了。此时,卿晴正一人在用饭,见楚云走来,便笑着道:吃过了? 楚云潇洒不羁,动作轻盈洒脱,面露微笑着走至卿晴对面坐下。说道:我特意过来跟你一起用饭,让柒宣再拿一副碗筷来。 柒宣就在一旁。卿晴唤了她一声,柒宣应完,便去盛饭了。卿晴说道:今日怎想到要跟我一起用饭? 楚云道:不是我想来,而是你的那个母亲,请我来的。 卿晴不解,放下碗筷,问道:是怎么回事? 楚云道:早时,她便来找我,让我劝劝你,不要回山中去。这不,我就来了。 卿晴道:那你说说看。 柒宣端来碗饭,放在楚云面前。楚云看着满桌的菜色,对卿晴笑道:先吃饭,等会再说。 卿晴不置可否,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吃。终于吃好了,楚云满意地放下碗筷,拿过一旁的餐巾,擦擦嘴。做完了这些后,方才面对卿晴,说道:去凉亭说。说着就站起,往外走去。 二人相对而坐,楚云又命人去泡茶来,才说道:这个凉亭真是不错。 此话根本就文不对题。对此,卿晴冷淡着道:多谢夸奖。 楚云的笑意愈发深了,说道:我看这里挺不错的,不如你就长住下算了。 卿晴不确定地看着他,说道:不用回山了,是吗? 楚云笑眯了眼,说道:我可没说过不用回山的话。 卿晴道:那「长住下来」是什么意思? 楚云道:就是理解的那个意思了。 卿晴笑道:好,明日我便留下来,你自己一人回去罢。 楚云道:我可没说过让你留下来。 卿晴早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的,他哪会轻易让自己留下,看他言语不一,想来定是在作弄自己,没有真心要让自己留下。想到这里,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楚云道:自然是让你随我回山了。 听到这话,卿晴的嘴角不禁露出笑意,口气也欢快了许多,说道:我可是明白了,你的劝告就是,确定我回山。 楚云笑道:这是自然,不然你以为我会让你留在这里?不说我与你在一起了,就是你一人,也必须要回山的。 卿晴道:那你还骗她? 楚云道:并未完全,我不是说过让你留下的话吗?怎么能说我没有劝过你。 是那句,「不如你就长住下算了」。卿晴觉得好笑至极,自己的这个哥哥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无可奈何。虽是如此,心内却没有一丝的厌弃,满是幸福。 两人就这样聊了许久,欢声笑语,好不融洽和谐,直至晚饭,楚云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只管吩咐了柒宣去厨房拿酒来。 卿晴问道:拿酒做什么? 楚云道:今日心情甚好,月色不错,我看我倆就一边看着月夜美景,一边喝酒助兴,如何? 楚云知道,卿晴定会同意的。 柒宣看了二人一天了,从午饭后就一直跟在一旁,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动作。这时她只恨阿七不在身边,不然何事皆让他去做,这样也就不会有让自己走开的时候了。 直至晚饭时,她觉得楚云应该会走了,精神为之一振,还有意走近了,轻声问了句「小姐,晚饭吃什么」,谁想弄巧成拙,楚云反而让自己去拿酒来,不知为何,小姐不语,却是纵然他那样做。 端来了酒瓶和酒杯,楚云便拉着卿晴,二人忘我的喝了起来,已然忘记此刻已至傍晚,月色高挂天空。卿晴心情极好,笑容满面;楚云比起平日起来也更加健谈。 酒杯被不停地斟满,倒空,又被斟满。月色迷人,月光晶莹透亮,许是酒气关系,卿晴楚云周身升腾起一股飘渺朦胧的水汽,盈盈晕晕,朦胧美焕。 卿晴早被美酒灌醉,媚眼如丝,脸若桃花,唇似朱染,娇艳欲滴。楚云酒力很好,虽是如此,几杯清酒下肚,却有种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感。卿晴已然醉了,她迷糊地喊着楚云。楚云走至她身边坐下。卿晴见他走来,便嬉笑着将身体歪到在楚云身上,楚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银月如盘,透亮的光从卿晴光滑白皙的脸面上反射回来,显得她的面容,神圣而美丽。从垂下的睫毛阴影下看过,是笔挺的鼻梁,再下是娇俏的红唇。楚云低头看着卿晴,右手缓缓扶起,摸上卿晴的青丝,顺势往下,先是耳廓,眉眼,鼻尖,最后是,微翘着的唇角。手中的触感美妙异常,爱不释手。 楚云却不知自己在做什么,眼睛紧盯着那抹朱红,手上传来的触感,月色的魅惑,似乎都在促使着他。月亮见证,楚云慢慢地低下头,凑近了,轻柔地吻上了。美好的感觉一如想象中的美好,楚云喜悦非常,不禁加深了力道,伸出舌尖,细细地描绘着卿晴的唇型。唇上传来的触感,让卿晴笑出了声。乘着瞬间,楚云加深了那个吻,柔夷相互缠绕,水乳交融,此间的美好,已然让楚云失去了理智。二人之间的吻,还在加深。 口中渐渐麻木,血丝从唇瓣出渗出,混入口内。许是感觉到了不适,卿晴呻吟出了声音。听得声响,楚云忽得一惊,抽出身来,慢慢起身,温柔地抚摸着卿晴的头。卿晴随即又睡熟了过去,双眼紧闭,安静地靠在楚云的怀里。 卿晴的唇上残留了少许血,楚云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继而低下头,轻柔地****干净。 由此意境,万物皆变得美好了许多,月亮似乎更加圆润晶莹了。 话说任夫人拜托楚云之后,心思稍许松散了些,可一直记挂着的。过了许久,算好了时辰,想着去问问一下才好,遂去了楚云的客房。可见人不再,想着他会在卿晴那,也许正劝着呢。如此想着,心情甚好地往卿晴的院落走去。 谁想,刚走至门口,眼见凉亭内,楚云一手揽着卿晴,正低头亲了上去。这个画面对任夫人而言,无疑太过刺激了,倘或是宇轩没有出现的话,她也许会愿意卿晴嫁给他,可现在不同往日了,她心内清楚,那个王爷是喜欢自己女儿的,而女儿虽说过那话,可听上去却是有转圜余地的。于此时此刻而言,这个情景,任夫人是绝对不允许再继续下去的。 任夫人压下怒火,调整好呼吸,先是喊了一声:卿晴! 继而慢悠悠地往里走来,边走边高声说着:今日月色真好,家人在一块坐下喝着茶,吃些点心,就最好了! 第九十章 说辞一番 任夫人的喊叫声,清晰明亮,尤甚过月色了,如此一来,就算是酒醉过去了,相信也会被其惊醒过来。卿晴身子动了起来,迷糊着睁开眼,头脑晕眩,眼前昏花不清,抬手扶上额头,手中冰冷之感,稍减了几分醉意。任夫人的连珠炮弹瞬时拉回了卿晴的清醒。 卿晴扶起身子,看过去,只见任夫人边走边说,正越来越近。卿晴转头看向楚云,说道:你快回去罢。 楚云看了卿晴一眼,嘴角弯起,说道:好。 听了话,卿晴笑了笑。这一笑,嘴唇牵动,被磨破了的伤口在隐隐做痛。卿晴神色一变,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上红唇,肿胀无比,一处还有些刺痛,忍不住伸出粉红色舌尖舔了舔。 楚云未走,一直看着她。卿晴便道:这酒怎么这么厉害? 楚云的笑意愈发浓郁了,说道:跟我一起喝的,自然厉害了。 卿晴不解,疑惑道:是这样吗? 楚云只笑,不语。 此时,任夫人已走至凉亭,喊道:卿晴! 卿晴起身,笑道:母亲,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任夫人走近,在卿晴旁边走下,微笑着道:我不过是想你了。想到日后,有好长一段时日见不上面,心内就难过,忍不住就来了,想多看看你。 卿晴点点头。 任夫人像是才发现楚云似的,眼神忽得飘到卿晴身后,睁大双眼,惊喜道:你也在啊!楚云。 楚云道:我跟夫人一样。今日月色很好,便留下来,跟卿晴多说会话。 任夫人道:是这样啊!你们已是兄妹了,也没多大关系。可毕竟不是亲兄妹,男女还是有别的。 这话的弦外之音,昭然若揭。楚云微笑着道:夫人说的是。天色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话毕,便起身走了。卿晴一直看着他走远。 任夫人见楚云走了出去,方才退却笑意,神色紧张,面露忧色,看向卿晴,说道:我看这个楚云不简单。 卿晴不想任夫人会说这话,一时不解,问道:哪里不简单? 任夫人道:先不说这个,你说说你与他怎么成了兄妹的?原是不该多问的,可我毕竟是你的母亲,这个事还是要知晓的。 听了这话,卿晴不好不答,只得胡编乱造了一番说辞,好在用词恰当,时机刚好,任夫人听完,并无怀疑,可神色看去,倒是严肃了许多,只道:是这样的话,我看就更不简单了。 卿晴道:怎么说? 任夫人道:提出与你成为兄妹,这就已然很可疑了。你的父母皆在,哪由了他随意与你结为兄妹!这其中定有什么阴谋。平日里,他可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卿晴听了,便觉有趣,自己是清楚事情缘由的,可任夫人不知,却又不能告知她,如此,便只好顺了她的意思说下去,让她放下对楚云的戒心才是。 想毕,便回道:并没什么事,不过是喜欢到我这来同我聊会话罢了。要说动作的话,也只是坐得比较近罢了,彼此皆是兄妹待之,并无半分越礼之举。 任夫人紧接着又道:可我听到许多下人都在议论你们,说了些难听的话,再是今日,已然傍晚了,哪有男子待在一个小姐这不走的道理。要是他为你好,就该知道,这样做是会影响你的名节的! 卿晴笑道:是您想多了。我与他虽男女有别,却是兄妹,再是我二人话语投机,说长了些时候,时辰晚了,那又如何?不过是在一起喝酒赏月罢了。 任夫人道:这就更不对了,你是小姐,怎能跟男子单独月下对饮,这成何体统? 卿晴道:他既是我兄长,也是我知己,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体统之说。日后还请母亲不要因此听说他人闲话,而对楚云存在了偏见。 卿晴所言,皆是维护楚云的话,由此,任夫人是愈发确定楚云就是一个伪君子了,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对待卿晴又是另一幅嘴脸了,真是不知礼义廉耻之说。想着卿晴被蒙在鼓里,也许会受到伤害,便忍不住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卿晴听着任夫人说着前时月下之事,当说到「见楚云垂首吻上你」时,卿晴不可置信,觉得不可能。任夫人见她这幅神色,想来她定是明白了,便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其间细节更是一一道明。趁着卿晴正沉思之时,任夫人将近日来的繁枝末节,一件一件数落出来,就如是她亲眼看见的一般。 听完话后,要说心内没有一丝动摇是不可能的。卿晴的内心触动不安,那些小事于她而言,自是无足轻重,倒底是那个吻,让她神魂震颤。哪里听得进任夫人说的什么话,满脑子都是楚云,笑意盈盈的,居高临下的,嬉皮打闹的,通通闪现开来。一个瞬间,画面会到山中的岁月,那****闯入楚云的房间,他才刚起,身上不着一缕衣物,青丝散遍开着,取下面具的面容是那样的俊美异常,他看过来,眼中是满满的笑意,夹带着戏虐。 这个画面清晰异常,卿晴忍不住回想着其中的细节。发亮的青丝;光滑的肌肤;眉眼间的魅惑,甚而眼角微微挑起的弧度;精致红艳的嘴唇;恰到好处的锁骨;健硕丰润的身体,等等。卿晴陷入了漩涡。 等说完了,任夫人才发现女儿的神情不对。便喊道:卿晴。 声音由弱变强,叫了好几声,卿晴才惊醒过来。眼见着任夫人紧张地看着自己,方才明白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一时羞愤不已,脸面不禁红了个透。所幸,才饮酒不久,红着脸也没什么。 任夫人哪想到那些,只当是她在思量着自己的话,一时才走了神。 最后,任夫人语重心长地道:好了,日后你注意些,与他多保持距离便是。 卿晴不明所以,但也只好点点头,她实在是没有心思再陪她说下去了。 任夫人正要走,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他有跟你说其他的没有? 卿晴道:什么? 见此,任夫人道:算了,想来也没什么用。好了,我走了,你也快回房休息罢。 卿晴再次点头。任夫人走后,卿晴一人呆坐在凉亭内,坐了许久。想来只有这时的凉风,才能冷却她那颗心。 第九十一章 三人回山 任夫人一宿无眠,事多心烦,早起就记挂着卿晴的事,随意洗漱过后,同任老爷一起去了女儿的院子,为她送行。 昨日醉酒,虽一时清醒了,可繁冗思绪纠缠不清,那喝下去的酒劲顺着人意,腾地冒了上来。卿晴就着这股微醺,头昏脑胀之时,正好放下那些谜话,摇晃着回房,欣然睡下了。今日起身,自然晚了许多。 任老爷、夫人不忍打扰,便坐在外间等着,不许柒宣去吵醒卿晴。 待卿晴醒了,简单梳洗过后,三人才坐在一处,说说话。卿晴自然先是问了安,喊了「父亲,母亲」。二位老人则微笑着点头。 任夫人神色看去较之昨日,要差上许多,想来那些上等的胭脂水粉也是无济于事了。面露伤心,满嘴都是叫卿晴要照顾好自己的话,记得时常会来,等等。卿晴见此,只好安慰着,说了些体贴人的话,如此,任夫人方才好些,脸面也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任老爷不是那种拖沓之人,可任夫人说的话却也是他想说的,现下都说过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只点着头,说道:那里自然比不上家里,要照顾好自己,有些事就让柒宣去做,不要累了自己。 卿晴道:柒宣不跟我去,我让她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二位倒是不解了。任夫人双目圆睁,不可置信,问道:为何不让她去?她怎么能不去?你一人待在那里怎么行? 见此,卿晴笑道:我怎么不行了?那里我已经很熟了,柒宣不喜欢那里,她就不用去了。 任夫人道:喜不喜欢,哪是由了她说了算!一个小姐,身边哪能没有服侍的丫头?我知道你疼惜丫头,可你自己要为自己着想,再是,我们也不放心啊! 任老爷也道:确如你母亲所言,你回去就已经让我们放不下心了,要是连个懂事的丫头都没有,我们又怎么好让你回去? 任老爷、夫人忧心之处,也是人之常情。卿晴见此,心内暖暖的,笑着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有楚云陪着我去。 任夫人听了,心内反而不安,说道:他要是能陪你去,我倒是觉得他能让你不去,或是说服了那人,让你留下。如此不是更好? 卿晴但笑不语,真实情况又怎能说出呢。任夫人就只当她不愿了,便叹着气道:不说了,总之要照顾好自己,凡事皆仔细了,再是,不要薄待了自己,要是有个什么事,就回来。 卿晴笑着点点头。任老爷也只能如此,看着她们收拾东西。 整装齐整后,外头有人走来,走近了才见到是楚云,他身上没有包裹之类的东西。 任夫人笑着问好后,说道:楚云,此次你同卿晴去,要是见到了她的那个兄长,就帮我带句话,「对卿晴好点,时常让她回来,要是她有了合适的人家,就随了她的意」,当然,要是能让卿晴日后都住在这里才最好了。 楚云听了,回道:好,自当从命。 任老爷一直知道楚云,想着何时找个机会见上一次面,可每次都忘了。而后又听任夫人说,他成了卿晴的义兄。直至今日,才算是见了,便看向楚云笑道:我早就听说,卿晴有位好友正住在府上,今日一见,真是一位翩翩公子! 楚云客气着道:任老爷谬赞了,本人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 任老爷道:不要多礼,你既是卿晴的义兄,彼此之间就不要太过拘束了才是。 楚云道:是。 任老爷道:此次你同卿晴去山里,我有一事相求? 楚云道:请尽管说。 任老爷道:还请帮我们照顾好她。 楚云笑道:好。 任夫人对昨夜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对楚云不甚信任。可今日听得这话,心内不免少了些芥蒂,真期望楚云能照顾好卿晴了。眼神也柔和了些许,看着楚云,微笑着点头。 是时候出发了,走至门前,二老目送卿晴等人走远。柒宣虽未走,阿七也未走,成里却是要走的。近日来,他们几人相处下来,不说柒宣了,单说阿七与他,已然成了好友,成里言辞稀少,话语不多,可阿七不同,他欣赏成里,很愿意与成里成为朋友,无事时,总找上成里说些话,渐渐地,二人间便热络了起来,也有了情谊。可成里毕竟是楚云买来的,该听他的话,卿晴要走,成里自然也要走了。就算不论这个理,成里体内的蛊毒也是由不得他离开楚云半分的。 楚云领着卿晴二人,先是到了山下,去了那个院落,待楚云换了衣衫,重新带好面具,才又上了路。至傍晚时分,便到了山内。 楚云让人端来了饭菜,二人用过饭后,就各自回了各自的房子。成里就看了一旁的茅屋,进去睡了,那原是柒宣住的。 卿晴一直没有跟楚云说话,甚而不敢直视过去,心内是有个坎,横在那里,让她手足无措。所幸的是,楚云没有问她话。 至次日,卿晴起得晚,等她起床,梳洗过后,打开门见到的就是楚云。他正穿着一身红袍,坐在常坐的那个石凳上,举止懒散地喝着茶水。倒底是茶水还是酒水,卿晴却说不定了。见此,只是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旁,倒上一杯,端起来喝。是苦涩的茶水。 卿晴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舒心地看着楚云,笑道:一早心情太好了? 楚云笑道:确是很好。 卿晴依旧笑着。只因,此刻一如初时那刻,他们只是兄妹而已。 楚云很喜欢和卿晴这样坐着,坐在这里,他们初识之地。那刻散落下来的花海,映衬着绝世容颜,笑颜如画,微风轻动,瞬时回到那日般。 如此坐了许久,只说说话,喝喝茶,无他人烦扰,如此便好。 就这样,两人总一起去看看花草,流水叮咚,崇荣之处,如此也过了多日。 一日,二人正坐在那里喝着茶,忽有一人跑来,喊道:老大,他又来了! 第九十二章 猜疑心思 一种莫名其妙的惊喜在那人的脸上绽放,眼神晶亮无比,嘴角笑着。他口中所说的「那人」还能有谁,不就是许久未来造访的天师是也。 天师在大殿内等着,翩翩悠然,笑意满面。楚云走至高台,坐下,往下看着他,笑道:天师真是神机妙算,我回来不过几日而已。 天师笑道:这事自然不难猜到。卿晴可在? 楚云道:怎么?找她有事? 天师道:自然是与她有关。 楚云调整了个姿势,更加放松、舒适。问道:什么事? 天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才说道:你不该带她回来。 楚云道:什么意思? 天师道:我已算出,一月之后,她会与西凤国的国君成婚。 楚云不得置信地笑道:是我听错了吗?和那个要死的人成婚? 天师依旧微笑着,眼神闪动,说道:自然不是先帝。 楚云听着话,看着他,不语。 天师又道:一月之后,西凤会改头换面,新帝将登基称帝,那时,卿晴会与他成婚,成为西凤的皇后。 依他而言,所谓的新帝,该是那个齐王宇轩了。想到这里,楚云身上的肌肉就不再那么放松了,紧绷了起来。却依旧笑道:确是要换个人了! 天师道:像卿晴那样的美人,自然只有皇室才配得上了,天意造化,确如人意呢。 楚云但笑不语。 天师又道:天命不可违,近日就让她下山回家去罢。 话毕,楚云忽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身子起伏上下。天师看着楚云,任由他笑下去。过了许久,楚云方才停住了笑,可看去却不是那样的,疑惑地问道: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把我当什么了? 只见他眼睛晶亮,言语癫狂。天师笑意不改,说道:你不是成了卿晴的兄长了吗?她已经是你的妹妹了,我自然是把你当做她的哥哥。 楚云猛吸了口气,平息了下来。眼神凌厉、轻佻,声音轻柔无比,说道:哥哥?确实,我是她的哥哥,不过这只是她所认为的,对我而言,卿晴,不过是,我的玩物罢了。 高台后,联通着后院的门旁,卿晴站在那里,将他们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那句「不过是我的宠物罢了」,甚而刺耳。卿晴知道自己的心在不停地收缩膨胀着,呼吸也随之乱了套,可就算如此,她的神色未变,不过脸面已由不得自己强撑笑意了。 卿晴轻柔地关上门,转身,慢悠悠地在偌大的庭院内走着。漫天的白云,独有那朵灰色的最为顺眼;各种果树争相抽出嫩绿新芽,却不如枯来的树皮来得怡人。肚内气血翻搅腾跃,阻滞逆行。不多时,卿晴便口吐鲜血,因气血不顺,两者皆损,继而眼皮沉重,困顿不堪。跌撞着走了一路,就倒在了地上。 楚云忙着调息自己的情绪,哪会注意到卿晴的出现。可天师不同,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想来天意如此,他也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卿晴关门走后,天师说道:可我看来,事情却不是你说的那样。 楚云道:那你说,是怎样的? 天师道:你对卿晴,已有了男女之情。 楚云好笑道:男女之情?她不过是我抢来的,我对她怎么会有那种感情? 天师笑着,眼神幽深神秘。只道:今日我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好自为之。 话毕,化作一缕清风消散无影。 天师走后,楚云一把摘下面具。这块面具是由最轻薄的材质打造而成,可此刻,楚云却觉得它厚重无比,让人难以呼吸。面具下的脸,美丽如仙,却邹着眉峰,脸面僵硬。 等楚云找到她时,已至傍晚。楚云呆坐在大殿内许久,等他到了后院时,才发现卿晴不在,四下找寻一番,才见到卿晴倒在地上。楚云见她面色潮红,口角流有鲜血,心内疑惑,但也没时间想太多,遂将她打横抱起,走回房内,把卿晴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伸手将她嘴角的血渍擦干净,却忍不住摸上唇瓣。虽脸色潮红,可整个嘴唇却苍白干硬,楚云感觉不到那日的美妙。 而后,楚云找来了这里的医师。医师仔细地给卿晴看过了,又把了脉,方才说道:小姐这是气血攻心所致,虽吐出了淤血,可气机已然不畅了,血因而淤滞不行,内热蓄积,自然发了高热。 楚云不耐烦道:快说怎么治! 医师畏缩了下,才道:小姐这病是才发起的,也无大碍,高热也好散。只要她心情舒畅了,气血顺行了,就没事了。 楚云点点头,道:那她什么时候醒? 医师道:会有些时间。趁这会子,我去熬些凝神静气的汤药,等醒了喝,也是好的。 楚云挥挥手,医师便赶紧下去了。 楚云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卿晴,心内想着天师说的话。大致过了一个时辰,卿晴睁开眼来,见到楚云坐在床边,脸上依旧戴着面具,身上穿着红色长袍,青丝被绑到了后背,却有一丝滑落下来,垂在胸前。卿晴仔细地看着他,一丝一毫,认真地看着,直至触到了他的目光。 楚云一时走了神,等回过神来时,就见到卿晴在看着自己。便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病倒? 卿晴微弱着说道:没事,不过是身体不舒服罢了。 说完就转开了脸,看向顶上的床帐。 楚云见此,说道:那好,我先回去,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卿晴将脸转向内侧,不语。 此时,只见医师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瓷碗,里面乘着汤药。走近了,见这情景,不知所措道:老大,这药? 楚云道:放下罢。 医师得了赦令,自然赶紧将汤药放在桌上,退了出去。楚云上前端起碗,走了回去,坐下,说道:先起来喝点药再睡,这样也能睡得舒服些。 卿晴迟迟不动,楚云就那样端着碗,也不动。过了一刻,卿晴才转回脸来,看着他,道:你不是我的亲兄长。 这话不是问题,只是陈述事实。 第九十三章 陆水临门 卿晴盯着楚云看,等着回答。竟还是有期待在的。 楚云看着她,说道:怎么忽然这样说? 卿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虚弱而无力,说道:我早该知道的,只是任由你骗而已。 楚云忽然觉得特别有趣,说道:你早知道了,却愿意待在一个土匪窝里,认我为兄长,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卿晴别开头,不再看他。 楚云的心内卸下了一块包袱,一种束缚,身心都舒服了。见卿晴转开了头,朝着自己这边的是轻柔的青丝,便忍不住伸手抓起一缕,细细地在掌心内抚摸着,嘴角不禁弯起弧度。说道:这样也好,也懒得我再假装下去。好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喝药,我先走了。 说完,放下那缕缠绕于指间的青丝,心情甚好地离开了。 卿晴早就说过,不管楚云是否是她的兄长,她都认了。那时的心境跟此刻的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了。而楚云自然不知晓她的想法,以及前时所听所闻,他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卿晴的事。那个成婚一事已夺走了楚云所有的注意,他现下想的只有怎么留下卿晴而已。 接下来几日里,楚云时常来看卿晴,可卿晴却依旧少言懒语,不甚理会。楚云也不在意,卿晴的病一直未好,对他而言,许是个好事呢。 话说任府那边,今日有贵客来访,从西凤远道而来,车上的礼品甚为厚重,直至任府。 豪华的车队让人伫立停步张望,车队行进中,路中的行人会自觉地退让三步,让它先行,只站在路边仰头思量着,这是去哪家的啊。 任老爷、夫人惊慌地跑出大门,果然见到一队浩浩荡荡地车队迎面而来。早有小厮跟着,报过了信。二老原是不信的,可出来一见,确是如此。 车队领头处停在任府大门处,有人从车内跳下,不是别人,正是陆水,想来宇轩也就派他来做这事了。陆水轻车熟路地到了任府,下车见二老站在车前,面露不解,可见着了陆水,任夫人的脸色就好了许多,想来是明白了。 陆水上前,笑道:任夫人好!想来这位该是任老爷了。 任夫人笑道:正是。 任老爷笑着,正要作揖。陆水赶紧一步上前扶住双手,谦虚着道:任老爷多礼了,小生只是晚辈,哪能受您的礼。倒是我该向您行礼才是。 随即,扶起任老爷后,自个就躬身作揖。任老爷见此,笑意满面,也伸手去扶陆水。心内觉得这孩子真不错。而任夫人的想法此刻是与任老爷的不谋而合。陆水俊秀的笑脸是那样的和蔼可人,让人喜爱。 陆水笑道:老爷夫人,这些是我家主子让我送来的。 任老爷道:进去再说罢。 任夫人点点头,三人便进了府,入了前堂,坐下,有丫头递上热茶。陆水有礼地接过,放在一旁的木台上。陆水先问道:不知小姐可在? 任老爷道:前几日,她去了山里。 陆水不解道:山里?可是有亲戚在那里? 任老爷不语。 任夫人接过话头,说道:哪是有亲戚在那,不过是被胁迫了去而已。 任夫人言语不善。陆水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胁迫?夫人的意思是有人逼迫卿晴? 任夫人沉凝了片刻,眼珠转到任老爷那,见他面无表情,才转向陆水,说道:几个月前,卿晴被山中的土匪掳了去,当时为了找她,出动了许多的衙门子,可都杳无音信。过了些时日,卿晴竟回来了,原以为她是自己逃出来的,后来才知晓,她是与那个土匪头子结成了兄妹,方才回得来。回来了也就罢了,却又有什么一月之期,一月过后,必须回去。我们求了许多办法,都没有用,就只好任她去了。 陆水从未想到卿晴会发生过这事。想了一会,才道:卿晴做事不会鲁莽的,其中定有隐情。既然那个匪首已经认她做了妹妹,想来她在那里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不知是那匪首让卿晴回去,还是卿晴自愿回去的? 不等任夫人抢话,任老爷说道:卿晴说过,她跟那人约好了,到了时间就回去的。想来这次也不过是到了时候,卿晴是信守承诺的人,才回去的。 陆水听了,点点头,道:若是如此,也无大碍,看来那匪首不过是想让卿晴陪他罢了。 任老爷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任夫人道:他想要卿晴陪,我们做父母的就不用陪了?我看一切就是那土匪头子在使坏。 陆水道:被掳一事,已是大罪,若真如夫人所言,我看就不能不管了。 听了这话,任夫人高兴着道:陆大人要是能帮了这次,我在此,真是感激不尽! 陆水笑道:无妨。卿晴是我的好友,我自当要尽力的。对了,齐王在贵府上养伤了数日,受到诸多照顾,特命我送来谢礼。 任老爷笑道:都是应该的,真是太客气了。还请大人代我谢过齐王。 说着,拱手作揖。 陆水微微屈身,说道:好。 任夫人笑着点点头,看着陆水,觉得他是愈发可喜了。 陆水自是不在乎二老对他的想法,基本的礼节会做到完美,给人留下个好印象,不过这些都是习惯了的,不需要过多的思考。此时,他的心思已全部放在思考上,卿晴的去处,所处的环境,以及她周围的那些人,特别是那个匪首。 车队被稳妥的安顿好了。 交谈过后,任夫人有让厨房准备丰盛的晚饭,正是晚饭时了。陆水用过饭后,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就告辞回了客栈。 想着卿晴的事,有山中匪首的,也有齐王的。烦乱不已,一夜无眠。 而任夫人自见了陆水,又得知他的来意后,心内便明了了,那个王爷确是有意卿晴的。由此想着,若是他能够救出卿晴,又迎娶了卿晴,就真再好不过了。如此,心内美滋滋地想着,哪顾得上任老爷。任老爷见她那幅样子,也懒得说道什么,由着任夫人高兴去,就自个脱衣歇息下了。 第九十四章 柒宣回山 陆水回了客栈后,写了一封长信,将其中事情缘由,仔细写清,也表示自己会花一段时间待在丘陵,看看情况。写好后,命一人收好,仔细叮嘱要亲自交给齐王。次日一早,就打发了随行的人回去了。 现下平日里,陆水待在客栈无所事事,便去任府。昨日的大阵仗看来,任府上下已然知晓陆水是府上的贵客。开门一见是陆水,便笑着问好,请安,又赶紧派人去内里通报老爷夫人,接着擅作主张地请了陆水去前堂休息。坐下后,也早有丫头们奉上了茶水,一个个娇艳如花,脸若桃红,甚是好看。 陆水才貌双全,有礼可亲,脸上总是笑意盈盈。这样一位风流才子,又有哪个姑娘不肯动心?陆水见丫头们仔细装扮过的脸,哪会不明白其中意思,即便如此,他却只当不明白,对谁都是有礼疏远着。 大半时日里,任老爷夫人都会陪着陆水,有意地说说卿晴的事。陆水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自然愿意听。任老爷还好,知道适可而止,而任夫人就不同了。她见陆水仔细地听着她说的话,心内欢喜过了头,倒有失礼数了起来。 只听任夫人说道:先时,王爷受了伤,都是卿晴在一旁服侍着,我们不敢多问多说。不想大人能够来府内做客,真是我们的荣幸。我见大人与我甚为投机,不知可否问个问题? 陆水笑道:夫人请问。 任夫人喜笑颜开,问道:我听他人说过,西凤的政事皆是齐王在打理的,不知是否如此? 陆水道:确是如此。 任夫人顿了一下,道:齐王是否有个兄长? 陆水回道:王爷有个兄长,尊称:端王。 任夫人紧接着问道:不知这位端王品性如何?百姓对他的看法怎样?朝中大臣又是如何评判的? 陆水的笑意全无。这些问话,不是他可以说得了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却依旧有礼,回道:还请夫人恕罪,在下不能说一个字,也不是我能说得了的。 听了这话,任夫人才清醒过来,自己是有多失了礼数。于是,便尴尬着含糊着道:大人何必这样说呢,是妇人多嘴了,还请陆大人不要放在心里才是。 陆水微笑着道:夫人多虑了,在下没事。 话虽温柔如水,可那份亲近的感觉,却全然无踪了。 任夫人所想,自然一目了然。任老爷已是见惯了的,想过阻止,可阻止了又如何,自己的夫人终究还是会提起的。任夫人自知再说不下去,便声称有事,走开了。陆水倒是送了口气。 此刻,任老爷只好抱歉地笑道:让大人见笑了! 陆水道:无妨。 任老爷点点头,二人说了些话后,陆水便借着一个由头,告辞而去。 陆水打发走了等在门外的轿夫门,独自一人徒步回去。正走着,忽见身后一人冲到跟前,是个丫头。此人正是柒宣。 柒宣气喘吁吁,脸色潮红,看向陆水,说道:大人,请等等! 陆水站在原地,问道:你是谁? 柒宣回道:我是任府的丫头,小姐的贴身丫头。 陆水眼睛一亮,问道:你家小姐没有带你去山里? 柒宣道:小姐知道我不喜欢山里,就让我留在了府里。 陆水想了一会,问道:那你家小姐是一人去的? 柒宣道:不是,小姐是跟楚云一起去的。 陆水在任老爷夫人那从未听到过这个,便问道:那个楚云是谁?是府上的仆人吗? 柒宣道:不是,他是小姐的朋友,与小姐结成了兄妹。 陆水点点头,不语。 柒宣见此,声音不禁大了起来,神色也紧张了许多。说道:大人,那个楚云不是什么好人,小姐定是被他给迷惑住了,才一直放任他。 陆水不解,问道:怎么说? 柒宣道:他虽与小姐成了兄妹,平日里,对小姐总是动手动脚,我看,他对小姐定有图谋! 陆水道:你的意思是? 柒宣直接道:他肯定喜欢小姐。这次陪小姐去山中,说不定也是他做了手脚,不知会对小姐做什么事情? 陆水道:如果真是如此,就不好了。 低头思量了片刻,说道:我听他们说过,你也被掳到山中过,为了你家小姐,你可愿意走一趟? 柒宣认真着说道:好。 陆水笑着点点头,说道:回去后,我写封信,交给你。到时找到了你家小姐,就帮我交给她。 柒宣点点头。 二人商议完后,就各自回去了。陆水连夜写了信,字数不多,其中有宇轩的心意,「请卿晴能去西凤做客」,其间的意思虽未言明,可字句间,却是能够看出情意来的。陆水将信放进信封,仔细封好后,人懒散无力,仰靠着身后的背椅,想着再见到卿晴时的样子。 柒宣回了府,径直回了自个屋内,收拾起东西来。阿七来寻她玩,见此情景,便上前拉住她手,问道:干嘛收东西? 柒宣甩开手,头也不回,说道:我要离开几日。 阿七吃惊道:为何要离开? 柒宣道:我要去山里。 阿七道:去山里干什么? 柒宣道:找小姐。 阿七道:小姐说过,让你留下。 柒宣停下动作,转头看着阿七,道:就算这样,那又如何?小姐待我那样好,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阿七道:可那又如何?山中的路不是想进去就进得去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在里面的。 柒宣想了这话,确是如此,上次自己逃出来时,不就是迷失了,还是阿七救了自己。想到这里,柒宣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微笑着说道:没事的,我下山时走过了,记着了些,想来应该不会错。 见她笑了,阿七不禁放松了些。说道:山中变化无常,不时会有野兽出没,你一个太危险了。不如就带上我罢,我给你引路。 听了这话,柒宣神色一亮,欢喜着道:你愿意给我引路? 阿七笑着点点头。 柒宣真是高兴极了,上前抱了一下阿七,放开后,笑道:我先收拾东西,对了,你也快回去收拾一下罢。说完,就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第九十五章 宣晴相见 阿七忽然被抱住,内心震动,不知所措,脸面不禁红透了,不待反应过来,柒宣一个转身就走远了。独留他一人站在原地,欣喜着慢慢地回了房,听话收拾东西去了。 次日一早,柒宣去任夫人的房外,想要告诉夫人一声,那时任夫人还未起,柒宣只好敲开了一旁外房里一个大丫头的门,告知她自己要回山找小姐一事,还请姐姐代为传个话。大丫头是任夫人的贴身丫头,小时就一直服侍着任夫人,算是她的心腹了。下人们有什么事不好跟任夫人回话的,就偷偷告诉大丫头一声,让她求求请,如此更放心些了。 那丫头心地善良,快言快语,做事麻利,这也是任夫人喜欢她的原因。平日里与众位丫头们关系甚好,又平易近人,柒宣在任府内除去染枝最要好外,就只剩她了。 大丫头穿戴出来,见是柒宣,她肩背上又有一个包袱,见此,大丫头问道:怎么了?柒宣。 柒宣说道:姐姐,我要去山里找小姐,原是要跟夫人说一声的,见夫人未起,才来跟姐姐说声,还请姐姐帮我告诉夫人一声,妹妹在此谢过了! 话毕,便要躬身行大礼。大丫头见此,赶忙上前一把扶住柒宣的手,说道:妹妹说这话干嘛?你我姐妹相称,感情又哪是别人比得了的。今日你来找我,我才高兴呢,若是找他人了,我可就真要伤心了。 两个芳龄少女,一个娇小可怜,一个成熟怜惜,皆面露伤感,眼内含着泪,嘴角噙着笑。互相打趣了一番,最后,大丫头说道:好了!小丫头,见你这个样子,就是要走了,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这路途遥远,你自个好生照顾好自己才是。 言语郑重。柒宣笑着应道:谢谢姐姐,我这就走了。 话毕,大丫头点点头。二人撒开手去,柒宣便转身走了。门外有阿七在一旁等着。 二人从侧门走出,往客栈走去,柒宣记着昨日陆水的话。没走上两步,迎面走来一个男子,挡住去路。只听他说道:可是柒宣? 阿七箭步上前,挡在柒宣面前,严正以待地盯着来人。听了问话,柒宣说道:我是。 那人伸手递过来一封信,说道:这是陆大人派我在此等候,交给姑娘的信。 听了话,阿七退到一边。柒宣上前接过信件,说道:告诉大人,我一定亲手将信交给小姐。 那人听了,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阿七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从他们话中,听出了些来,看来柒宣是在为那个常来府上的西凤官员办事,到底何事就不知道了。那封信,不同的人看了,意义就不同了。 阿七领着柒宣走到了山前,仔细叮嘱她要紧跟着自己,千万不要走散了。 初春的山中景色,又是别具一格,特别是那种雾气萦绕的感觉,许是前一人刚走出两步,后面的人就看不见他了,这就是山里秘密,对于土匪来说,它是最可爱不过了,而对于它的喜欢,总会说是「蒙着薄纱的**女子」。 升腾的雾气萦绕于人身体周围,将人给裹住,加上层层汗液冒出,很快,柒宣的衣服就湿了,额头也冒出了大滴的水珠。阿七一切还好。 过了许久,柒宣拉扯着阿七递过来的一根布条,借着力,终于到了地方。 柒宣身体疲累不堪,可到了目的的时,眼神一亮,身体似又恢复了过来。二人进了大门,柒宣径直走向院落。 卿晴近日一直病着,甚少下地,楚云来了,也不理他,要是楚云不说话,卿晴是不会说的。虽吃着药,可身子总不见好,人也消瘦了下来,神色晦暗了许多,看去憔悴不堪,让人心疼。 柒宣大步冲进院落,奔向卿晴屋子,见门关着,便压住内心的激动,抬手叩响门板。不一会,就听到里面传来卿晴的声音,「进来」。 柒宣高兴着推开门,往里走去。走上几步,眼睛正对着床,见到卿晴坐靠在床头,便冲过去,伏倒在被上,高兴着喊道:小姐,我来了! 一人忽扑过来,着实吓到了卿晴。卿晴听到来人喊的话,定睛看去,真是柒宣,瞬时欢喜不已,弯起嘴角,笑道:柒宣,你怎么来了? 柒宣见卿晴青丝散开,脸色憔悴,面颊枯瘦,红唇苍白干硬,心内不禁伤心不已,眼泪便要流下来。 卿晴见此,笑道:干什么?老远来看我,不高兴了? 柒宣拿起袖子擦擦眼泪,展而露出笑颜,说道:哪有的事!我欢喜还来不及呢。自小姐走后,我一直不放心,整日无所事事。后来府里来了个陆大人,说是王爷派他来的,要找小姐,我便跟他说了你的事。他知道前时我与小姐一样,曾被掳过,便问我愿不愿意来山里找你。我原本在那就呆不下去了,正想这样,如此便来了。小姐,你高不高兴? 卿晴先是笑道:自然高兴,我也想你了。说完又道:你刚刚说有个陆大人来了,他是不是陆水? 柒宣直起身子,想了想,说道:不知道,我只听得他们说,是从西凤来的大人。 卿晴点点头,说道:好了,没事了。 低头一见,柒宣的衣衫湿了太多,山中气候非常,这样下去定要感冒了,便说道:先去换身衣裳罢,再晚就要病了。 柒宣笑着点点头,忽想起那封信,赶紧伸到内衣里,拿出交到卿晴手中,说道:小姐,这是陆大人让我带给你的信。 卿晴接过,笑着点点头,说道:快去罢。 如此,柒宣才笑着走了。 信封上空白一片,卿晴从边缘打开来,伸手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看。看完后,卿晴面色不改,将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内,紧握了片刻后,仔细地放在了枕头底下。 柒宣来了,卿晴看去比前时都要精神了许多,柒宣有问过她,怎么病了的,卿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感了风寒,吃食方面又不注意,才病成这样的。听了这话,柒宣就不好再问了,只抱怨了几句。而后的照料、汤药等事,皆是柒宣在照看着。卿晴身子渐好,体力也恢复了许多,能下地跟柒宣一起喝茶了。 第九十六章 坠崖后怕 卿晴看完信后,便提笔回了一封信,让阿七带回去,所以次日一早,阿七就下了山。原是柒宣也要下山去的,可任卿晴怎么说,她都不听,执意要留在自己身边,见此,卿晴也没有办法了,只好由着她了。 柒宣来了数日,未见过楚云,想着他不在更好了,省得欺负了小姐去,可时日久了,总会想起他,于是,在一日清晨,同卿晴一道出来散步,走远了些,忍不住凑到卿晴跟前,支吾着问道:小姐,怎么没见到楚云呢? 卿晴回道:他不在了。 柒宣想着这句话,再见小姐神色淡漠,遂硬着头皮说道:他不在山中,是下山了吗? 卿晴点点头,眼神看着远处,从未转身看过柒宣。柒宣觉得不太对劲,再细想一番,却找不到什么结果,便相信了卿晴的话,一时,心内忽有些失落起来。只跟在卿晴身后走着,也不言语了。 这些时日来,卿晴的心结虽未完全解开,可也淡了许多,不似最初的浓烈了。世事多变,哪容许人多愁绪一丝一毫。 楚云早就知晓柒宣回来了,见她细心着照顾卿晴,一日好过一日,心内多少宽慰了些许,见卿晴容颜美貌,清丽倒似甚过前时,变得愈加惹人怜惜了,想着她会成为他人的妻子,心内不免焦躁了起来。 卿晴往平日里最喜欢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已至了悬崖峭壁。从这里向外看去,幽深的谷底下看不见底,上面漂浮着游走的云雾,光滑的山岩、俊挺的仙草,于雾中相互呼应着,真是美似仙境。从最初来过这里,卿晴就很想知道,这悬崖下,是什么样子的。如此,卿晴不禁又往前走了几步,离得越来越近了。 柒宣一直跟在身后,不知到了哪里,只管低着头想事。见卿晴停了,便自个寻了一处玩去,踩踩花草,刮刮树皮,无所事事。正当她转过头,看向卿晴时,身体腾地冒出冷汗,全身麻痹,手脚冰凉,眼睛瞪圆了。口中慌乱地喊着:小姐! 卿晴的心境已然不同了,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峭壁,整个天地于她而言,是美好纯净的,没有一丝危险存在,只是此刻而已。卿晴才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有多可怕。 柒宣的喊叫声拉回了卿晴一丝的意识,只见她转过身子,看过来。殊不知这一步,竟是最后一步。卿晴的整个身子向后倒去,脸朝着柒宣,仰头倒下,向云雾之间坠落下去。伴随着柒宣的尖叫声,一个迅猛已及,破裂开云雾的力量朝着卿晴坠落的方向冲去。 云雾间,楚云一把抱住卿晴微凉的身体,紧挨着自己的身体。而后,从一旁凸出的岩石上借力,腾空而起,如展翅而行地大鸟,瞬时冲出云雾之间,稳稳地跃上了悬崖。 柒宣朝着下方哭喊着,忽见楚云抱着小姐,腾空跃起,落在了身侧。见此,柒宣赶紧上前,朝他怀中的卿晴看去。 卿晴呼吸平稳,面色平静,只是薄衫沾了些水气罢了,人正闭目熟睡着。柒宣见她一切尚好,才停止了哭泣,擦了擦眼泪,正想接过卿晴时,却被楚云给拦住。 楚云伸出另一手,拦住柒宣,说道:你自己回去罢,我抱她回去。 柒宣见卿晴已然睡熟过去,自己确实无能为力,便只好点点头,边走边回头。 楚云站在原地,透过面具看着卿晴。在他怀里的卿晴,看去比平日里更加可爱了。许是着了寒气,卿晴无意识地朝楚云的怀里钻着,贪恋着那份温暖,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楚云笑着将卿晴紧紧地揽在怀里,乘风御去了。 卿晴并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只不过经此一事,心神上似乎豁朗开朗了,并无前时那般的思绪交杂,痛苦不堪。 待她缓缓转醒之后,已是次日了。 卿晴睁开眼睛,感觉到怀中抱着一人,高出自己许多,也很温暖。她将手收回,微抬起头,朝上看去,却是楚云。因昨日之事,卿晴未醒,又一直抱着他不放,楚云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卿晴回了自己房间,二人同床共枕。 此时的楚云,身上衣物完好,脱去了面具,青丝散开了来,躺在卿晴一侧。如此美丽的人儿,会有哪个女子不为他而动心?自己会是其中之一吗? 正当卿晴看着楚云,想着那些问题时,楚云的眼睛睁开了来。 卿晴见此,并不躲避,笑着说道:你的美貌,世间无人能敌。如此便能明白,为何你总戴着个面具了。 楚云戏虐着道:你睡醒了? 卿晴扶好身体,离楚云远了些,坐在床边一侧,说道:醒了。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里? 楚云道:你难道忘记了昨日,你掉下山崖,是我把你救起来,当时你就昏睡了过去,一直抱着我,没有办法,我只好让你睡在我这了。 听了这话,卿晴回想着昨日发生了什么,可脑海中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得迷糊着点点头。不想之后,便要下床来。 谁想楚云竟起身拦住了她。嘴角笑着,说道:我们睡了一夜,你觉得怎么办? 卿晴看向楚云,说道:我们是兄妹,不过是同床睡了一晚而已,无伤大雅。 楚云却道:你可是说过,我们不是亲兄妹。既然不是,男女共渡一晚良宵,你觉得这样好吗? 卿晴平静地看着他,忽想到那时所听的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冷着声说道:那任公子打算如何?对了,也许你并不姓任,不知能否告知,你的真实姓名? 楚云听她所言,言语间冷嘲热讽。见此,愿想戏虐一番的心情骤然全无,神色不禁也冷了下来,说道:我确实不姓任,到底姓什么也无需向你多言。像今日这种景象,你觉得我会怎么打算? 听了这话,卿晴的嘴角不禁僵硬了些许,眼神也更冷了。不知为何,脑中不停回想着以前的往事,皆是楚云同自己的,那时的温柔、体恤,许多许多的情感参杂期间。卿晴抱着双膝靠在床边,忍不住将脸埋进臂弯之中,泪如雨下。 卿晴前一时的冷漠强硬,此刻却垂头沉默着躲在角落里。楚云记得,自己刚才一瞬间,见到卿晴软弱无力、哀伤无比的眼神。 第九十八章 说服登基 西凤王宫之内,齐王宇轩正批阅奏折,心不在焉,国事繁忙,可前日从丘陵送来的信件却让他无法释怀。陆水信中,仔细陈述了任卿晴从前一切过往,这些自然是从任夫人口中所知,其中特别详尽地说清了现下卿晴所处的境地,而有些所言,是从卿晴交付的信中直接添上的,以便宇轩能够清晰地明了卿晴的意愿。陆水完整地将此事分析开来,继而说了自己所认为该做的事,以及相应的意见。至于陆水自己,信中也有说明,事情还有变动,他会待在丘陵,看明情况后,再回去。 这封信,宇轩自收到后,已看过数遍了,其中的担忧与焦虑,自然是为卿晴而牵挂的。近日来,魂不守舍,这幅样子,自然被明眼人看出了破绽。今日一早,太监呈上奏折放于御书房,不时,宇轩下过早朝,便至了。朝臣散去,唯有胡光威和戚石卫不走,二人相约着一齐去了御书房朝见。 至了门前,太监通报一声后,便躬身请二位大人进去了。胡光威和戚石卫走至书桌跟前,行礼请安后,被赐坐。此时,宇轩正批阅奏折,心内又有心事,便不似往日的熟络了,只低头批阅着奏折。 二人近日来哪里看不出端倪,就算胡大人看不出什么,戚大人又哪是他那种粗旷、大方之人,稍微仔细些,便能看出不同之处。陆水已有许多日没有上朝了,称是出外办事,而齐王又是这幅样子,想来其中定有什么缘由。他们几人不似一般主仆,或是友人,更是同道中人的好友才是,像今日宇轩上朝心神无主的样子,他们又哪能不担心,倘或因此伤了龙体,误了国事,更是不容小觑的。遂一下朝来,便赶到御书房,又见到宇轩这幅样子,心内就愈加担忧了。 只听戚大人说道:王爷,近日又有几位大人请谏,说是皇位需要新的皇储登基,还请齐王顺应天意,早日登基称帝! 话毕,看着宇轩反应。宇轩听了,却像是未闻,头不抬,手未停,不曾言语。 戚大人见此,便给一旁的胡大人丢了个颜色。胡光威适时地明白意思,起身说道:王爷,我等意思与他人一般,还请王爷早日登帝! 话毕,众人皆未动。过了许久,宇轩方才将一本奏折丢开,看向他们,眼神犀利,脸面含着怒气,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我谋朝篡位? 二位大人听了这话,随即拱手垂首,说道:微臣不敢。 宇轩道:既是如此,就退下罢。本王还有政事要做。 说完,重新拾起笔来。 一句话而已,戚石卫又哪能因此败退下去。只见他站在原地,说道:王爷,微臣还有一事有说! 语气坚决无疑,一旁的胡大人倒是受了这个气势,也站在那里不动,看着宇轩。 宇轩抬起头,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戚大人上前一步,说道:近日来见王爷心不在焉,不知可是身体不适? 宇轩回道:本王身体无恙。 戚大人穷追不舍,说道:既然如此,那么还请王爷告知微臣一二。 见戚石卫那种神情,宇轩不禁笑了起来,说道:石头,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无法不说啊! 戚石卫笑道:王爷自然是知晓微臣的。 说完,便等着宇轩回话了。 宇轩笑过后,神色放松下来,随即将事情一一说明了。二位大人在下首静静听着,等宇轩说完后,戚大人先问道:任小姐为何要回去?既然下了山,就算与那人有约定,那又如何?他们二人终究不是亲兄妹,何况那个匪首哪是一般人,将人掳了去,不为财,不为色,只认了她做妹妹,这事怎么想都太蹊跷了。 胡光威站在一旁,听了此话,极为赞成,不停地点着头。宇轩听了,觉得有理,就如戚石卫说的,让人不得其解,可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出计划来,怎么使得卿晴摆脱那种境地,办法要巧,要妙,如此才好。 戚大人心细如尘,哪能不明白宇轩的想法,便道:不论任小姐处境如何,现下最重要的便是将她救出,毕竟那种地方不是大家闺秀该待的地方。 听了话,宇轩精神一震,面色严肃地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对,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这下,戚大人是清楚明白宇轩的心意了。微笑着说道:王爷不必忧心,臣有一妙计。 二人皆盯着他看,见他一副泰然自若,胸有成竹之相,顿时觉得他口中所言,定是个妙计了。 宇轩问道:怎么个妙法? 戚大人道:前些年时,我曾判过山匪抢劫的案例,那时众人对此危言耸听,不敢对他们动手,没有人愿意为了一家一户而出兵讨伐,百姓早对那些山匪恨之入骨,若是此时,有一位新国君,愿意为了百姓平安而出兵讨伐山匪,定能万众归心,所向披靡,百姓则会因此而传颂您,千秋万世! 这话听来激励人心,胡光威的一腔热血瞬时被点燃了,便在一旁赞扬着道:王爷,石头说得对啊!除了你,还有谁配登上帝位,得盛世扬名! 戚大人见宇轩面色不佳,似有忧虑,便想到了其中原由,遂笑道:王爷倒不必为皇上担忧,近年以来,众臣均听王爷的调配,早呈过请王爷登帝位的奏折了;百姓也皆知是王爷全权处理国事,皇上已然被众人看作太上皇了。如此,王爷登了帝位,不过是顺了民意而已,而皇上也能安享晚年。 此话在情在理,也确是事实。 宇轩虽未说什么,可周身的气势已然改变,眼内闪烁着微光,那是雄心勃勃的意志。戚石卫见到宇轩的改变,嘴角露出笑意,得意于自己的才华,说服了他人。 胡大人却是不懂的,见二人皆笑意迎面,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可多少呆傻样子,说道:怎的?又在打哑谜?继而露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我看就是成了,王爷,我说对了吗? 宇轩好笑地看着他,说道:你们二人这样促成我,我哪敢有不从之礼? 话毕,三人同时大笑出声。 而后数日,胡光威常约众位武将,一起商讨出兵讨伐山匪一事。 话说戚石卫回府后,依照安排,通知各府衙门,各个部门,为了新帝即位一事活动起来,所需物品皆一一抄录在册,仔细妥办了起来。这个消息震惊朝野,不消几日,民间就开始传闻起来,说三道四,民谣亦随之而起,通悠悠之口,广传四方。 各事皆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确如天师所言不假。 第九十九章 由信引发 新帝登位之事,口口相传,很快,丘陵境内便有孩童会唱此歌谣,大街小巷处,比比皆是聚在一起的孩童,手拉手地欢唱着。歌谣传入他人耳中,不时,便又身轻如燕者奔往山中去了。 自经那日之后,柒宣已是片刻不离她家小姐了,生怕会有什么闪失。卿晴当时不思不想,才任由了楚云摆布,想到那刻的鱼水交融之态,亦是羞涩难当,可心内的淤阻不畅却改善了,此时的心态平和,心境安详,再不愿多想与楚云相关的事了。 二人之间有了肌肤之亲,对楚云而言,不过是撕开了一层他与卿晴之间捅不破的窗户纸而已。这样反而能够不加掩饰自己了,也不必当那个没有所图的兄长了。近日来,楚云心情甚好,无事时,多数会来寻卿晴玩,虽然卿晴不甚理他,可并未让楚云有丝毫的不悦,无话可说时,也愿意坐在一旁,发呆看着卿晴,一看便是许久,不会厌烦。 直到一日清晨,山外来人回信,说是「西凤即将改朝换代,齐王宇轩为新帝,择日登基」。 那日天师走后,楚云有思量许久,可卿晴病倒后,他便不觉得会如天师所言,时日渐久,就渐渐地忘却了。直至今日,才如梦方醒,倘或真是如此,那十日之后,卿晴便是那新帝的皇后了。 想到此处,楚云飞身奔至卿晴的房前,不假思索地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将房门关上。 时辰尚早,卿晴还未起床,一头青丝散在床首,肌如晨露,唇若娇花,正闭目熟睡着。楚云一步一步走上前,坐在床沿,伸手扶上卿晴的青丝,手中柔顺滑腻,任发丝滑过掌心,继而,手指轻柔地摸过脸颊。许是卿晴感到不适,身体翻过,侧身朝向外侧。见此,楚云眼中不禁温柔如水,正要起身时,忽眼角瞥到枕头内侧,露出信封一角。 楚云屈过身子,从枕下拿过信封,拆开来,仔细将两封信依次看完。楚云随手将信丢在桌上,眼中是冷冰冰的嘲讽和饱含了怒火的杀意。而后,便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卿晴。 过了一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柒宣喊道:小姐,醒了吗? 床上熟睡的卿晴幽幽转醒,口中说道:进来罢,柒宣。 继而,从床上支起身子。卿晴身着一袭棉柔白色衣裙,柔滑垂顺,显得卿晴瘦削可人。卿晴掀开薄被,正准备下床,忽见楚云坐在那里,也是吃惊不小,定定看了一会,方才转开视线,继而才看到桌上的信封。 此时,柒宣进了来,见楚云在,神色一变,赶紧冲到卿晴跟前,紧张地看着楚云。她可不会忘记上次那事。 先是卿晴问道:你碰我的信做什么? 楚云冷着声道:任家小姐果然厉害!从这深山里要与人互通信件,可是难如登天,不想你竟能收到两封信,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卿晴神色平静,说道:那又如何?我也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匪首,竟然会不问自取,拿了人的信,还自主看了其中内容。 楚云道:既然说到了信中的内容,那我问你,那个陆水是谁?你又跟他说了什么? 卿晴道:我为何要告诉你陆水的身份?而我与他人又说了些什么,你又凭什么要知道? 卿晴此话说来,无非是向一位与她毫不相干之人所说的话,言语中不带丝毫情感。 楚云见她这幅疏远淡然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暴虐在此事之下,便再无可遮掩的了。只听他道:我不是你的兄长,而你确是被我给掳来的,便是我的人了。那你觉得,我可有资格知晓,我的女人,她同别的男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卿晴微笑着看着他,说道:确实,我不过是你掳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刨根问底呢?无论我与他说了些什么,我还在这里,不就可以了吗? 这个笑容平淡温和,可楚云却从其中察觉到一丝嘲讽,微乎其微,却深入人心。那话听来,是有道理,而楚云也已无力还击,不知为何,只愿任它而去,却又不甘心。 楚云道:你既然知道,便好好呆着,不要再想送信一事。 卿晴可笑着道:如你所愿。 话毕,楚云看了会卿晴,便起身离开了。 其中,柒宣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没有她说话的份,便在那里紧张地看着他们二人。见楚云走了,方才心有余悸地看向卿晴,长舒一口气,说道:小姐,他怎么看到那些信的? 卿晴摇摇头,不愿再说此事,便道:柒宣,帮我打盆水来。 柒宣会意,答应后,赶忙跑开,端起脸盆出门了。卿晴坐在床沿,看着桌上的那些信纸,想着楚云说的话,心内不觉一紧,平静无波的眼内流露出哀伤之意。待柒宣回来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洗漱过后,卿晴想一人四处走走,让柒宣不要跟着。柒宣自然不肯,可卿晴再三说了许多,没有办法,柒宣只好由着她,也只能再三叮嘱又叮嘱。卿晴皆笑着应承下了。 卿晴走后,柒宣想着前时才发生的事,总觉得情况不好,倘或小姐一直待在这里的话,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想来那个匪首定不会轻易放小姐回去的。由此想了许久,越是想,就越是不安,于是,赶紧找来阿七。这深山之中,也就阿七一人可以依靠了。阿七被柒宣唤来,心内是高兴的,可见着柒宣样子紧张,便知有事了。 柒宣心知,将此事告诉阿七,他也不会明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有齐王和那个陆大人,才是救小姐的人。想毕,便书写一封简易易懂的信,让阿七带下山,交给陆大人。阿七不敢多问,只好照办。不时,阿七便下山去了。 接下来几日,楚云难得来看卿晴,来了也只是自己一人说话。如此也好,楚云更多的是看着卿晴,心内描画着她的美人图,记牢一颦一笑罢了,就算日落西沉,见她依然美若天仙。 柒宣见他如此,愤恨之情就越盛,只希望陆大人能早日派兵来,剿灭这群山匪草寇。 第一百章 明日登基 身在丘陵的陆水走上街头时,听到孩童们传唱着西凤国君易主之说,朗朗上口,欢声笑语,见此,陆水亦是露出笑颜,心情舒畅。于他来说,陆水与戚石卫和胡光威,在这件事上,心思是一般无二的,三人早有此意已久,往日里见宇轩不愿提及,便只好各自闷在心里头。此时,陆水只想着,不知道石头和威子用了什么妙计,能够说服他。 轻松愉悦着走过了许多条街道,方才回了客栈。刚走至客栈的大门前,只见门前台阶上坐着阿七,便笑着走上前,问道:阿七,有什么事吗? 阿七起身,上前一步,拿出信来,交给陆水,说道:这是柒宣让我带来的。 等陆水接过信后,阿七躬身行了一礼,就跑远了。陆水看着手中的信,先回了房内,方才打开来看。柒宣在信中,以她的所见所闻所想,写的这封信,其中内容就可想而知了。 陆水看完后,又在几处特别引人在意的地方看了又看,神色变得紧张焦虑起来。想着若真如柒宣所言,那他就不能再待在这里不动了。 想毕,陆水拿过纸笔来,奋笔疾书,不时就写好了。疾步走至门外,唤来伙计,让他去把一人叫来,继而将信交付给那人,命他快马加鞭把信送到齐王府去。那人从命,躬身行礼,便下去办了。 西凤那边,登基之事,已然迫在眉睫,讨伐山匪一事,亦是在秘密地筹谋之中。 齐王府内,齐王宇轩俯首几案,正批阅奏折,近来些时日,朝中大臣们因要事禀报而去了后宫,不为他事,正是新帝登位一事。其中有朝中元老,分析利弊,好言劝慰,倒没费多大力气,便拿下了一道圣旨。而那位皇上,已然不再过问朝中之事,只图后宫享乐,其中一条有说:皇上退位,作为太上皇,日后所有一切,均与今日并无二样。这个说法哪还有什么还说的,豪气一次,挥手掷笔,在早写好了旨意的黄布上,签上姓氏名号便可,再盖上玉玺,便大功告成。真是皆大欢喜。 因新帝登位,后宫特意留出一块供太上皇所用,而其他的宫宇则由礼部全权重新布置一遍,遂平日里总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宇轩,今日会在王府内。 正批阅着,忽外头有人来话,说道:王爷,有人说是从丘陵的陆大人那,带了一封信来。 宇轩抬起头,说道:让他进来。 一会儿后,便有奴仆推开门,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继而门又被带上了。 男子走近了些,跪下叩头行礼,喊着: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轩看着他,说道:起来罢。 男子起身,从身上掏出信件,双手前伸,说道:王爷,这是陆大人派我交给您的。 宇轩道:拿过来。 听了话,男子赶紧趋步上前,双手将信件放置书桌正中间,呈到宇轩的面前,再又躬着背退到一旁。 宇轩拿起信来,打开来看,上面写道: 王爷亲启,近日来,我听闻各处百姓皆在传唱王爷登位之盛事,微臣在此恭贺王爷万岁无疆! 除了道贺之喜,便是与任小姐有关之事。微臣收到易峰任小姐的丫头写来的信,信中详细说明了近日来,任小姐的处境并不很好,信中还有提及山中的状况,众匪的分布和人员情况。依照她信中所言,那些匪徒无恶不作,虽如世间传闻那样凶暴残忍,可人并不多,武器也甚少,为何官兵多次剿匪皆无功而返,却是因为山中地形纵横交错,雾霾无影,致使人散失方向感,又没有粮食,方才毙了命。 今日不同往日,那丫头得到了从山外去往山里的地形图,已将地图交给了微臣。若是王爷有心,便可出兵讨伐,不仅可解百姓之怨,也可救出任小姐来。 微臣言尽于此,还请王爷仔细斟酌! 信中娓娓道来,卿晴的情况只用了「不是很好」一笔带过,其中意味深远。宇轩看完信后,更是确信了出兵讨伐一事,不仅是讨伐,更是剿灭,要清理地一干二尽才好。 宇轩将信放在一边,提笔写了几个大字,将写好的装入信封,抬头对着那个男子说道:你将此信带回,交给陆大人。 男子上前接过,便躬身退下了。 不时,有礼部侍郎来求见。所说之事,便是登位一事。因新帝登基所需的及宫中各殿,皆都办理妥当了,只等着选定日子,准备登基便是,遂才来问了。 侍郎被请进书房,躬身作揖行礼,说道:王爷,登基所有事物皆都置办妥当了,微臣前来,是问王爷打算何日举办登基仪式? 宇轩道:戚大人是否有选定日子? 侍郎道:微臣问过了,戚大人选了两个日子,一个就是明日,另一个要两个月后,都是黄道吉日。不知到底哪个日子最好,方才来问王爷。 听到这话,忽想到陆水的来信内容,便说道:明日罢。 侍郎听了,说道:戚大人开始想的与王爷的一样,明日最好,可又一想,登基仪式,举国庄严,隆重非常,像明日时间太过紧迫,倘或在仪式中出了什么差错的话,后果就不可想象了,若是两个月后的话,也有足够的时日再来商榷检查事宜是否有什么疏漏了,到那日便可万事大吉。微臣等人方才来问王爷,王爷是怎么想的? 宇轩听完,随即一口咬定,说道:就明日罢。 听了这话,礼部侍郎大人两眼放光,脸含笑意,深远悠长,继而重重地躬下身子作揖,倒退着走,退出了门外。 如此,明日便是西凤新帝的登基之日。 新帝登位,自是要昭告天下,让百姓举国欢庆的,遂等侍郎大人回了府后,同众位大臣一一商榷各事,将黄纸榜文明文写出,使各府衙门竞相抄录,派出衙门子携了告示,于各地大街小巷张贴起来。 瞬时,「齐王宇轩将明日登基」,传遍千家万户。而山中,自然也知晓了。 楚云得知此事,并无太多异常,于他而言,就算宇轩登了帝位,那又如何?毕竟,卿晴还一直待在山内,是属于他的。而那个宇轩,当了皇帝,也不配做卿晴的男人。楚云是绝对不会让卿晴下山的,至少这剩下的七日之内。 第一百零一章 出兵讨伐 楚云的决定,毋庸置疑。卿晴的生活一如往常,平淡无波,每日均与前时一般无二,所幸有柒宣陪着她,才不至于太过乏味,也许对卿晴而言,柒宣的到来并不会改变什么,今日的相伴,抑或是明日的离别,都无光紧要了。 殊不知,阴谋正在酝酿,更是蓄势待发。命运正朝着各自身不由己的方向发展着,碾轧着过往的美好,缓慢而沉重地前进着。 新帝登位,自然不得错过。陆水昨日从过往的商旅口中得知,明日即是登基大典。得知此事后,陆水即刻回了客栈,结了食宿费用,又去了任府,知会了任家二老一声,方才告辞而去,回了西凤。 陆水连夜赶至自家府内,稍加整顿,官服官帽,顶戴花翎,一一备好,只待明日大典了。 次日一早,天微微亮透,首领太监拿着一根棒杖粗的牛皮鞭子,站在入宫朝圣之顶路方阶上,左右前后宽敞坚实,石面厚黑发亮,太监一手高空摔动着皮鞭往地下掷去,发出震彻大地的巨响,来自远处空旷之地的回声愈发加重了龙鸣之声。 高处有太监喊道:百官觐见! 声音回荡悠长。只见宫门口被悠悠推开,百官按照官服等级依次前后站好,由门而入,紧随着入了宫门,到了金鸾宝殿之内。 金鸾龙椅之上,身着金丝线绣的九龙游天之龙袍,头戴八角珍珠宝塔顶翠之龙冠,威严肃穆地坐在黄金打造的二龙戏珠之龙椅间,天地之子,王者英姿。百官朝拜。 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帝登基,按照历来朝史,新帝要摆架开朝始皇的墓地,先行祭祖叩拜,百官随行叩首。继而乘上十六人高顶宽口,四角朝天金钩下坠着万丈千层流苏,四面扣着进贡薄密丝纱,巍峨壮丽的轿子。轿夫起身,前面是几里开外的举旗开路的队伍,后面是密集着的百官随行和几百个御林侍卫,其中不乏身着威武战袍,腿跨高头大马的武将们。一行上十里长队,在悠长的鸣乐声中,浩浩荡荡地一路回了皇宫。 一整日里,身着龙袍的宇轩不得不依照着祖制,遵循着登基大典时所要做的事宜。至了傍晚,方才能够回寝宫内,歇息下了。 次日一早上朝,高坐龙椅,身着龙袍,听着百官朝拜,口说「平身」,此时,宇轩才有了身为一国之君的感觉,不似昨日的飘飘欲仙,却是踏踏实实地坐在了这张龙椅之上。 天下太平,自是无事可奏。正当站在下首的太监喊了句: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语毕,便有一位身居四品的武将走出,躬身行礼,口中喊道:臣有本奏! 宇轩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便消失无踪了。神色严肃又不失体恤地问道:爱卿有何事要奏? 武将身材魁梧,锋芒毕露,抬起头来,说道:近日来,边境的百姓常有山匪来烧杀抢掠,搞得民不聊生,微臣在此,请皇上下旨,准微臣派兵前去,剿灭山匪! 听了这话,朝野震动。百官交头接耳,相互耳语。不一会,一大臣上前说道:皇上,往日里不是没有官员出兵讨伐过,次数也不少,可每次去了都是全军覆没,渐渐地就没有人再敢去了,再是,那些山匪也并不时常下山烧杀抢掠,近年来更是少了,就算有,也少有人来官府报案,即是报了案,也不过是山匪们在小打小闹罢了。现今国泰民安,皇上又何必为了那几个小民而大动干戈呢? 众臣听了,皆点头称是,随即便有几位官员上前说明想法,内容意思与那位大臣大致略同,无非就是让宇轩不要出兵。 戚石卫早想到会是这种情景,若是这样下去,怕是结果只能顺着那些老臣的意了。于是,戚大人便在皇上登基之前,就约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文官,想好了应对今日的策略。 正在这时,靠后处,一位文官站出,躬身拱手,说道:皇上,微臣认为,各位大人说的对,为了几个小民而大动干戈,确是没有必要。可微臣曾从治国之经书上抄录过,有一句说得特别好,「百姓乃国之根本,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由此,微臣觉得胡大人能为了百姓而请求出兵,是为了皇上而做的,所以还请皇上能准了胡大人的出兵剿匪一事! 话毕,伸手向前,躬身弯下腰去,久久不起。 而后,又有人走出,说辞与他一般,也是请旨。紧接着,又好几位大人依次走出请旨。百官见此,原是向着那几位大臣的,可现下看去,内心倒真有些动摇了。 最后,戚石卫走出,拱手说道:皇上,微臣也觉得「百姓是国之根本」这句话,若是民心不向,哪能国泰民安,所以,微臣在此恳请皇上下旨,准予胡大人出兵剿匪,以安民心,以保社稷! 「以保社稷」这句话,于今日而言,非同小可,宇轩是新帝登基,自然希望龙椅安稳,社稷无忧。戚石卫的这句话,着实说到了现下的点子上,不论百官是反对剿匪的,还是赞成剿匪的,抑或是墙头草的,此刻都不得不顺了皇上的意才好。 瞬时,百官跪地叩首,口中喊着:安民心,保社稷!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的宇轩看着下首,叩首在地的百官们,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即是如此,朕便准予胡光威率领十万大军,讨伐山匪! 众臣一口同声道:我皇英明! 下朝后,圣旨不时便传到了胡府上,胡光威叩拜接旨,命下人给了传旨而来的太监十两银子,将他给打发了。而后,去了兵部,领那十万大军。 次日一早,宇轩携了百官出宫相送,陆水怕大军过境,杀戮无情,误伤了卿晴就不好了,于是昨夜请旨,作为监军大臣一起出征讨伐。也准了。 二人戎装笔挺,英姿焕发,告别皇上百官后,便跨坐上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往邻近常出没山匪的边境地带而去。 第一百零二章 壮志凌云 出征队伍声势浩大,百姓皆相迎欢送,高声喝彩。新帝初登帝位,为保百姓安康,即刻出兵,剿灭山匪,如此大快人心的壮举,又有谁不会为此欢呼高喊必胜的口号。想来就只有山匪一伙,惶惶不安,不知所措,为此心怯胆战了罢。 山外之人见了这个情景,心内一慌,赶紧掉头,奔往山内去了。跌跌撞撞着比往日还要早上些许到了,看门者见他大汗淋漓,四肢酸软,面色苍白,不似往日清明健朗,心内便感知到有所不同,遂赶忙上前将他扶住,往大殿去了。 楚云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喝着凉茶,忽听院门外,有人喊道:老大!山外来人回信了! 楚云一听,起身往大殿而去。 那人稍作歇息后,身体恢复了些力气,神色也不似前时那般不堪,见楚云翩翩而至,坐上高台,便赶紧躬身拱手行礼问安。 楚云道:有什么事? 那人起身,说道:西凤新帝登位,说是为了保百姓安康,要剿灭山匪,今日一早便出发,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将率领了十万大军,正往这边来。 那人说完,便偷偷地抬了眼向上看去,只见楚云坐在高处,面具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头瞬时低下,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 楚云早就想过会有今日之事,又岂会被那十万大军所威慑到?不管是因卿晴所引,还是原就冲着他这个匪首而来的,都无所谓了。 那人站在下首,全身冷汗不断,津津颤颤地俯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忽听楚云说道:知道了,你下去罢。 楚云声音平稳,无怒无惊。那人忍不住松了口气,如是得了赦令,赶忙行完礼,退下了。 为了今日,楚云早就准备了诸多的武器,藏于另处,金银钱财,亦是不在话下。倘或取了钱财,让山匪们分了去,远离山内,到别处谋生,也不失为上上之策,可这一战是在所难免的,不论楚云是否在乎卿晴,因她而战;只一件事,山匪们往日来的所作所为,所用所食,哪件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天理循环,因果报应,这一劫难,亦是该他们来承受的。 对于那事,楚云并无太大的变化,依旧喝茶赏景,同卿晴说说话。 楚云虽云淡风轻,可不是人人都能如此。那人将话传出,很快,所有的山匪们都知晓了。瞬时,恐慌在人心上蔓延开来,年岁大些的尚能隐藏得住,年岁小的就没有那股子定力了,直拉扯上几个人,彼此间说着让人惊惧的话。不时,整个山脉似乎均被他们可怕的言语给笼罩了,阴沉得可怕。年老者也难免显出了悲戚之色。 柒宣听闻了此事,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内心的欢喜,将事情告知了卿晴。却见小姐并无喜悦之情,不免好奇,问道:小姐,你怎么了?难道不为此高兴吗? 卿晴微微笑道:为什么要高兴? 柒宣道:王爷登基成了西凤的皇上,此次出兵剿匪,说是为了百姓,我看却是为了小姐,不想小姐陷身于此,方才派兵来的。 卿晴道:柒宣,不要乱说! 柒宣不悦道:小姐,我说的定是对的!皇上对你情深意重,难道小姐你看不出来吗? 卿晴摇摇头,道:你不明白。新帝登位,最需要的就是民心所向,万众一心。正好借着剿匪一事,让百姓心悦诚服,歌咏称赞,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柒宣不解,问道:百姓知晓了剿匪一事,若是出师不利,败退而归,那岂不是冷了人心? 卿晴好笑起来,说道:西凤派出十万铁蹄,威武将军坐镇,气势震慑天地,你以为他们会连几百个山匪都不如吗? 柒宣眼睛一亮,高声笑道:原来如此!还是小姐厉害。 卿晴微微一笑,别开头去。石桌上的水杯,里面的水在无风的午后,犹如有小石头滴入其中,中间荡开波纹,一波一波,不停息得震荡开来。 远处,十万勇士正高举旗帜,亮起甲胄银枪,声震威武地整齐着步伐走来。 尚余四日。 今朝不同往日,沿路百姓见气势雄伟,皆目露惊叹,高声呼喊欢送,四下开来欣喜悦然,盼着他们胜利而归。至傍晚,方至山脚下。胡光威传令下去,命众将士盖篷立灶,休整一晚。 吃过晚饭后,陆水到胡光威的帐篷内,详谈明日攻山一事。胡将军已然从当地官员手中得到了当地山内地势分布,正在研究对策。忽见陆水进来,便抬头笑道:陆水,你怎么来了? 陆水笑道:除了风花雪月,我确实也没什么可做的事了。不过现在不同了,我身为监军大人,自然要为大军做点事情。 胡光威道:那就说说看。 陆水走近,直接于桌旁坐下,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边打开来,边说道:山中路径纵横交错,四下皆是一样的,周围布满浓雾,若是没有确切的地图,是没有人能进得去的。 话毕,纸张已展开了来,平铺于桌上。陆水指了指一个点,说道:这里就是土匪的老巢。 胡大人沿着所指的地方看去,那处四周,山峦起伏,易守难攻,置于群山之间,往下是一条蜿蜒的线条,想来便是路线了,从起始点到那里,隔了层层山体,其间雾霾不断,蒙人双眼。若是没有这张地图的话,怕是那十万大军,亦是有来无回了。 胡大人仔细地看了看那条弯来绕去的线条,心中升起一股万夫之勇,眼神发亮地看着陆水,高声笑道:陆水,这真是太好了!只要有了这张图纸,我们这十万大军便能以破竹之势,把那群乌合之众,剿灭地一干二尽! 言语豪气冲天,脸面微红,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心头刺已拔,舒畅无比。端来酒水,二人一如往常般对饮了起来。因明日便是讨伐之日,二人只能喝着清淡的酒水,不能贪杯,可即便如此,并不妨碍此时的气氛。那份胸有成竹的壮志,已然在二人心中膨胀开来。 第一百零三章 攻山成败 晨曦微露,号角声响遍整片营寨,士兵纷纷整理戎装,眉眼利剑出鞘,气势勃发。不时,于空地处,稍作休整,队列齐整笔挺地站在那里,等待元帅的指示。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士兵的盔甲银枪之上,瞬时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犹如大片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正英姿飒爽地期待着什么。 胡光威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面临着众将士们。他身着厚重的虎头钢甲,它处皆是密集的金刚鳞片,手腕处有护腕铁套,肩头处飘出些许钢钉,往上是护住头首的金刚头甲。一派威风。随后而来的陆水,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见胡元帅往前走了两步,高声喊道:今日我们前来剿灭山匪,是为了保江山社稷,百姓平安。待成功之日,百姓高喊万岁之时,便是我等光宗耀祖之刻! 此话深沉洪亮,震耳欲聋。将士们听了这话,心内雄志顿时炽热火烫,情绪激昂,一致高声回应着:必胜!必胜!必胜! 声响震彻山谷。 整装出发,以那张地图为引,很快,就找到了路口。陆水同胡光威骑着高头大马并列而行,指挥着领路的士兵,该走哪条路。随后是列队的十万大军,全军一起来犯,是要一举歼灭,马到功成。 山路蜿蜒崎岖,地图上的路线多少与实际有些出路,弯绕了许久,走了好几个时辰,才从浓雾之中走了出来,到了地方。此刻,众将士已然精疲力竭,无力应战。所幸此地离山匪的老窝尚有些路程,胡大人命众人原地休整一番,一时后,正式进攻。 昨日,楚云得到线报,山下来了大军,已安营扎寨,想来明日便会上山。楚云即刻将武器分发下去,只说了一句,便是:明日一战,凶多吉少,倘或能逃出去,也算是老天给了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言尽于此,一切好自为之。 对山匪们而言,这话带着一股放任他人生死的无奈,话语中无太多的巧言令色,抑或是豪言壮语,不过是依现下境况的实在话,于人听来,倒有了股洒脱。近日来的忧虑恐惧,通通抛却,双手拿起武器,脸面轻松欢快,竟凑到一堆打闹去了。哪还有人会悲秋伤春,那种不切实际的细腻心思,哪又是山匪们的所爱,今日此话,方才是他们的心内话。 一时过后,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不费吹灰之力,攻入内部,两伙人正面交战。一方,武器单薄,棉衣布裤;一方,银枪钢刀,身披盔甲。一个人少,一个人多,无论从哪方面看来,山匪们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下,现下的反抗,无非是螳臂当车而已。 结果不想而知。可却不似那么简单,山匪们一直在尽力搏斗厮杀着,就算遍体鳞伤,也不愿屈服,直至倒下。过了二个时辰,满山遍地尸体,山匪所剩无几,十万大军损失过万,这是胡光威没有料到的,区区几百人,竟损了他上万将士,看来民间传闻倒不全是道听途说的。 剩下的士兵往深处探去,陆水在前。不时便看到了那个院落,走进去后,只见卿晴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他微笑。 身后的士兵们见着天仙,瞬时皆放下了手中染了鲜血的长矛,一时呆呆地看着那里。 陆水微笑着走上前去,于对面坐下,问道:你还好吗? 卿晴道:见到是你,我便很好。 听了这话,陆水的眼中忍不住柔情似水,深情地看着卿晴。说道:现在再没有人可以强迫你了,我们走罢。 卿晴笑着点点头。 这时,卿晴身后的柒宣方才笑着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道:给陆大人请安! 陆水笑道:快起来!我可没那么多规矩。 柒宣笑着起了身,说道:大人陪着小姐,我去把包裹行李拿来。 说完后,看了看二人,笑着走远了。就在这时,远处忽有一人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冲了过来,正对着陆水。陆水反应迅速,反手格挡住了来人的拳头,可力道太重,人忍不住往一边偏过了些许,手臂也有些吃痛。来人不是他人,正是成里。 自回山后,成里就一直在为楚云做事,所以众人难道看到他人。今日不同往日,楚云早就嘱咐过他,先暗地观察情况,倘或有人要带她走,就现身阻止。不管成败,日后皆要留在卿晴身边,寸步不离。 此刻,成里的出现,也是卿晴没有料到的。卿晴有些吃惊,但现下的情景不容她思量片刻,见成里正要动手,赶紧喊道:成里,他是我的朋友,不要伤害他。 成里停下动作,看着卿晴,面无表情,说道:他要带你走吗? 卿晴道:为什么这么问? 成里道:楚云说了,见到谁要带你走,就出面阻止。 原来如此,卿晴看着他,笑道:并不是他要带我走,而是我自己要走,这里已经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了,确是到了我离开的时候了。 成里看着她,说道:我跟你走。 卿晴笑着,点了点头。成里看了陆水一眼,随即别过头,站在了卿晴的身旁。 陆水见此,想来那个「楚云」就是这里的匪首了,便问道:卿晴,那个匪首是否正在这里? 卿晴点点头。 那几个士兵已然走到了陆水的跟前,只听陆水吩咐道:你们去告诉元帅,匪首还在山中。 一人点头,跑走了。剩余几人不舍离开,依旧站在陆水身后。陆水见有人去回话,便由着这几人站在这里了。 话说胡元帅得到士兵传的话,再看着一地尸体,确实没有看到不一般的人影。遂即,派出上万将士,进行搜山。不出一刻,即从一处传来厮杀声。 正是大殿。 楚云身着一袭红袍,美艳动人地站在高台上,底下已经躺了数十具尸体。胡光威听到喊叫声,便赶忙赶到大殿,进殿一看,便是这幅场景,高台之上的男子,虽身材修长健硕,却有着女子的美貌,那一袭红袍更是让人难辨雌雄。 第一百零四章 班师回朝 殊不知,此刻面露微笑的楚云,已然易了容,又是另一张陌生的脸孔。 胡光威仰着头,看着楚云,高声喊道:你就是匪首? 楚云道:正是。 胡元帅沉下面色,说道:今日我等奉西凤皇上之令,上山前来讨伐尔等,外面的山匪已经给铲除殆尽,只剩你一人了。 楚云笑得如仙似妖,说道:将军想说什么,尽管说说看。 胡光威神色不禁一震,随即稳住心神,说道:只要你自愿被俘,我可以向皇上求请,对你从轻处置。 楚云道:「从轻处置」?如我这般罪大恶极之人,亦能饶了性命,那岂不是伤了百姓的心? 话毕,众将士沉思不语,胡元帅此刻想来,确是自己太过愚蠢了,本不可能的事又怎么能说服的了他人,想到此处,倒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见此情景,楚云心平气和道:你们杀了我那么多的手下,又何必为我一人多费口舌,有本事的话,尽管试试便是。 楚云站在高台,衣袂随风舞动,青丝随风飘荡,鬼魅至极。众将士见之,有一瞬的失神无主。 话毕,胡光威便退出大殿,站于一处空旷之地,一会儿,楚云也走了出来,站在他的对面。众将士们自觉站在一旁,以他二人为中心,围成一圈。 只见胡元帅对着楚云,说道:请。 楚云微微一笑,说道:我看还是你先出手罢。 这话有着冒犯之意,众将闻之,无不为此震惊。倒是胡元帅丝毫不介意,正摆开架势,准备攻过去了。 楚云的武功不弱,或者说是很强。接下来,胡光威一直处于下风,每次挥出的大刀都被楚云巧妙地躲过了,身子之轻巧,走姿之鬼魅,当真不似一般的练武之人。再看楚云,却好似玩耍般,只躲不攻。这幅情景,四周的将士们皆看在眼里。往日里,他们哪见过胡将军被人牵制,哪怕一刻。可这下看来,只觉得不可思议,想着这个匪首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测。 他二人的较量一时分不出胜负,早有士兵去了院子,将此时的状况说给陆水听了。卿晴于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陆水点点头,转头看着卿晴,说道:我过去看看,你坐在这里不要走,等会就来找你。 卿晴摇摇头,说道:我跟你一起去罢。 说完就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见此,陆水只好跟在她身边,一起走去。柒宣背着包裹,跟在身后。成里亦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待他们走近了,便看到了那番景象。陆水自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想胡光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威武将军,靠得就是一身蛮力功夫,现下看来,竟不如那个长相艳丽的男人。卿晴顺着目光看去,见到一个将军正与身穿红袍的楚云奋战着。 楚云的面容变了。殊不知此刻对卿晴而言,若不是她深知那身红衣,怕是也不会认定楚云便是楚云了。卿晴近日来总会想到,也许早在许久以前,楚云的易容术就在用了,而自己每次所看到的脸面,说不定都是假的。 倘或不是那身红衣,那头青丝,那双眼神,怕是真会不记得他了。 激战中的楚云有瞥到卿晴身影,见她面色冷淡,不再往这边看来,心内不由得停滞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危险地躲过了攻来的大刀,却被暗处射出的一箭给射中。 楚云垂下身子,手指抚上肩头,一个利箭正插在那里,鲜血冒出,染印着红袍。 胡光威停下动作,怒目转向箭头射来的方向,吼道:是谁?哪个混蛋射的箭? 却无一人敢出面承认。 怒火得不到释放,再看楚云已经直起身子,站在那里,冷着眼,戏虐地笑道:不想西凤的将士,竟是这等畏头畏尾的鼠辈,敢做不敢当。 听了这话,胡元帅只觉得羞愤难挡,哪还肯动手了。抱歉着说道:这事确是我的手下做的不好,有失正大光明。 话毕,见楚云依旧如此,忽想到了金銮殿上的请旨一幕,瞬时心内涌起勇气,说道:现下已然如此了,就算你能杀得了我,也无法胜过这剩余的几万大军,依我看,你便束手就擒,我还可以让军医为你诊治伤口。 话毕,看向楚云,等着回答。 楚云听了这话,只觉好笑,于他而言,就算此刻同那些山匪一般,葬于此时今日,那又如何。随即说道:你们要杀便杀,又何必说些废话。 此话此刻听来,胡元帅的心内再没有了任何怜悯了,眼神也不禁冷了下来。见他神色衰弱,面色渐渐苍白了起来,便转向一旁的士兵们,让他们上去活捉了楚云。 一干人等,并不好上前,是出于畏惧,多少也有些不忍罢。 楚云的面色愈加苍白了,神色看去也萎靡了些。染血的红袍却看不出任何变化,只能见到沿着衣角滴落在地的血滴,正一刻不停地流下来。 请晴站在一旁,刻意不看过去,前时见到那把羽箭从远处射入楚云的体内,心内先是震惊,继而便是心痛,她是不忍见到楚云受伤的模样,不想因此,而再次沦落下去。 可一切在楚云看来,卿晴冷漠地别开眼神,看去没有一丝的情感,倒真是无情地很。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伸手将肩头的利箭拔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由于出血过多,楚云虚弱地退到一边坐下,靠在墙边,笑道:来罢。 士兵们听了话,彼此间交换了眼神,一起走上前,将楚云绑了起来,抬起身子,押解到一边。 卿晴忍不住看去,却见到被绑住了的楚云正看着她,一个慌乱,赶紧转回头去。而后,大军下山,楚云被铐上铁链,手脚都有,先是让军医给他包扎了伤口,休息一夜,先派人快马加鞭赶回西凤,把喜讯传给皇上,待得次日一早,拔营收灶,方才班师回朝。 出兵剿匪,大获全胜,百姓欢欣雀跃,百官出城相迎,皇上至了宫门口,等着将士们凯旋而归。 第一百零五章 楚云入狱 楚云被装入一个临时搭建的笼子内,被绑在板车上,沿路推着,遭受风霜雨露。隔了些许距离的远处,卿晴由柒宣成里陪着坐在马车上,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陆水和胡元帅,在整队大军面前引着路,两旁有高举旗帜的队列士兵。 一路上,卿晴很安静地待在马车内,动作很少,言语很少,甚而吃食都少得可怜,众人并未注意到这些,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于柒宣而言,卿晴这个样子是在情理之中的,因此,想着让她一人安静些待着更好,便不再说什么话了。 不出一日,便回了西凤。 皇上亲自欢送,是何等殊荣,礼部按照历来最高的待遇给予众位将士相应的奖励。胡元帅同陆水,一位是征讨元帅,一位是监军大人,功劳最大,加官进禄,自是不在话下。 其中也并不尽然皆是为此欢喜的,人前笑脸,人后污言秽语,也是少不了的。就那些反对出征的老臣们,从他们口中依仁义道德,国家社稷为由,不屑与他人为伍而发表的一通高论,其中却又隐藏不了内心的嫉妒,此一场好戏,便是最好的一出了。 且说卿晴被救,陆水自是早早告知了宇轩,而丘陵任府,也派了人马将消息送去了,想来应该到了。陆水准备让卿晴先在驿站住下,先等到任府的人来接了,再做打算。卿晴并不愿住下,谢过陆大人后,便携了柒宣成里往任老爷常住的那间小院去了。陆水一直看着她走远的身影,直至消失后,方才回了府。 正是举国欢庆之时,一小队士兵却不得不离开一下,牢笼内的楚云正等着他们将他送往监牢。那里,只有皇上的旨意才能随意进出。 士兵们不幸地被指派上了这事,此时不得不忍住那份欢愉,来到地牢里来,心内厌烦极了。几个人彼此说了些高兴的诨话后,就再不见好心情了,随后甩出几句诅咒恶毒的话,苦闷着脸把楚云交给了地牢的看门人。 急不可耐地说道:他可是那个山内的匪首,你可要看紧了! 看门人笑了,应道:到了我这,还没有能出去的呢!你们就放宽了心罢! 士兵们笑了笑,就赶紧走了。任谁也不愿在这鬼地方多待上那么一时半刻。 楚云一直被押解着来,甚为听话,由他的脾性而言,未免太过顺从了。手上脚上的铁链粗重不堪,却并没有给他造成困扰,只是肩上的伤口尚未愈合,正隐隐作痛,面色较之平时要冷清了许多。 只见那看门人打发了那些士兵后,便走近了去看楚云。他可从未见过穿着这样嫣红衣服的男子,再见楚云的一头青丝柔顺地倾泄而下,虽遮盖住了大半的脸面,可依他仰着头看去,楚云的美貌是惊人的。 此人又矮又胖,不及楚云的肩头,且面相丑陋不堪,官服污秽不堪,一双贪婪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楚云。 楚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人见此,就越发靠近了过来,二人之间仅一寸步的距离,隆起的肚子已然要挨着楚云了。他见楚云面色迟钝,眼神恍惚,一丝淫邪的笑意袭上他的脸面,眼神更是**裸地盯着楚云的脸看去,甚而伸出积满了酒肉碎末的脏手去碰楚云的脸。 正在这时,外头响起脚步声,看门人怕他人看见,不好说话,便只好缩回手来,退后坐了回去。 先是听得几人的话语声传来,其中赌博市井之言居多,声声传入他人耳内,又是笑声,夹杂着故意放低声音时所说的下流话,倒是一字不差地让人听得。 只见三个身穿衙门子官服的人摇摇摆摆地走来,面色潮红,口中满是酒肉臭气。 他们先是见到了楚云,疑惑着围着楚云转了一圈看,方才转向看门人,问道:这是谁? 看门人添上笑脸,回道:上头的人送来的,说是深山内的匪首。 问话的人是个同看门人一般矮胖的人,可眼神比那看门人倒是要亲善许多。 一旁,另一人听了话,说道:我听说了,前几日出征的大军回来了,押解着山里的匪首,看来他们是把他送到我们这来了。 那人哦了一声,转身再看向楚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说道:那把他送到一人的牢房去罢。 回了话的那个衙门子,高高个,但比起楚云还是要矮上一截,他点点头,继而伸出手,拉起楚云两手间垂吊着的铁链,正要往前走时,却被人拦住。便是那第三人了,他身材矮小,瘦弱,却长着一副猥琐的脸面,倘或不是他有靠山,怎么进得到这里面来当差? 其余二人虽与他一处共事,但都不喜欢他,哪里只因了那幅不堪入目的长相,更是相处下来后,那德行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就更别说言行举止了。他二人虽亦是粗俗之人,却没到那种肮脏下流至极的地步。此刻,只见那人歪斜着嘴脸,笑得可憎至极,唇齿暗紫黑黄,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云看。这幅景象他们不是没见过,嫌恶至极,却又不好不理会他,只怕着会得罪了那靠山。 只好停下,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那人激动着道:这个倒是个好货色! 二人听之,再朝楚云看去,确是艳丽无双,可那又怎样,怎么看都是个男的。那站在前头的高个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他可是个男的! 那人笑道:这样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用起来更是不得了呢! 言语****至极。 二人忍不住瞥过眼神,不去看他。那人倒不在意他们怎么想。见他二人不语,只当是默许了,便笑道:等今日让我尝了鲜,明日我请两位哥哥去琼楼喝花酒去! 别看这里小,事却多,许哪日就因一件小事丢了性命也是有的,可若是有了个靠山,那便好说话了。遂平日里,这二人常与他一处,有了新囚来,是女的,总要被他糟蹋一遍,他二人想来,觉得进了这里的人,大多是要死的,不过是早晚罢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由着他算了。至此而来,一直如此。 现下这个情景,又说了请客的话,二人就更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见那个矮胖,年岁也稍大些的,笑着说道:这有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难说的话?你想要他,拉去就是,我二人去外头看着,也省得扰了你! 那人听了,喜笑颜开,赶紧道:还是哥哥好! 那个高个子,年纪尚轻,见不得这些,正不愿放开拉着铁链的手。长辈就适时地走来,扯着他往外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情势逆转 看门人见状,只好谦卑笑过后,退到角落去了。再看那人,见众人都走了,便肆无忌惮地盯着楚云看,眼内隐约闪现着荧绿色的光芒。楚云只管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人看去。 楚云人高马大,那人一时怕驾驭不了,遂一直看着,等着机会。这下好了,楚云面无表情,神色萎靡,被他来去看了许久都不见有动作,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了。 于是,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眼睛来去溜溜地转了几圈,左手微乎其微地摆了个动作开去,瞬时,楚云闻到了一股迷人的香气,钻入口鼻之中,使人的神智昏昏沉沉。 楚云感到全身绵软,手脚无力,神智不清,脑袋昏沉。那人见此,欢喜不已,赶紧伸出手臂揽住楚云的腰侧,让他的身子偏向一侧,靠在自己身上。此人虽看起来瘦弱,可一旦到了心急的时刻,吃奶的劲都能使出,便是那个年轻体健的高个子来了,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见他脸颊绯红,将楚云拖抱到一个隐蔽的暗房,里面光线昏暗,墙上高处仅有一个气窗,里面就一张简易的木板床,白色床单上污渍一块一块的,风干后坚硬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气味。 那人将楚云放到床板上,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便再等不及了,一手把自个腰间的带子扯开,官服剥掉,只剩一条内穿的白色长裤。脱完后,便将楚云侧着的身子翻了过来,看着他如玉的容颜,更是心痒难耐了,正伸出手去解楚云的红色衣袍时,一股冷冽的寒气却从脚底直冒上了颈背,全身忍不住哆嗦了起来。那人不禁缩回手,双手抱紧自己,激灵了一下,原想着该是天气突变了,可在寒冬腊月时,光着膀子也没有这样的,今日是怎么了? 正疑惑着,眼神冷不防地看到楚云正盯着自己,瞬时,那股子寒意又来了,从脊梁处直冲到头脑,身子本能地退后,眼睛紧盯着楚云,忽神思一转,想到楚云已然被自己用迷药给药晕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醒了?正迷糊着,见楚云慢悠着动作起了身,从床边坐了起来,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是这牢房的人? 楚云虽笑着说的,可眼神却是寒若冰霜。那人应声回道:我是。 楚云道:那好,我看这间房挺好,就住在这了,没有什么事,你就出去,等我有吩咐了再来。 那人痴呆着听了话,点了点头,捡起衣物正要出去,忽转过身来,脸面歪斜着,好笑着道:你个囚犯,凭什么让我听你的话?再说,这可是我的地盘,哪能由你待着! 话是这么说着,却不敢上前一步去接近楚云。楚云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跟前。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僵硬的盯着楚云看。 楚云抬起一只手,伸向他的脖子。那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掐上他的咽喉,却无力挪动一步,抑或是使出任何一丝力气来反抗,只有两只绵软无力的手掌攀附在楚云的手臂上,以此来缓解自身的痛苦。 楚云面色阴沉,嘴角僵硬,手臂的青筋微微凸起。而那人的面色却成了绛红色,嘴唇乌黑,眼睛血红,人被高高地提起,挂在半空中,奄奄一息。 而后,楚云将那快要死的人使劲扔向一边,待那人喘过了气来,才道:要是不想死,就听我的话。 那人身体酸软无力,头脑胀痛,耳膜鸣响,呼吸困难,听了那话,便想横冲过去将楚云扑倒,一刀割喉,再****一遍,如此方能解心头恶气。正想好了心思,面露恶毒之相地看去时,正碰上楚云刺过来的目光。瞬时,便畏缩了起来。 那人小心地站起身来,抱着衣物在怀里,躬着身子,想着不能不顺从了,可心中的闷火又有谁来给自己解了?总归是咽不下一口气,便目光躲闪着故作硬气着道:我帮你做事可以,那你也得给我好处! 偷偷看了一眼楚云,见他并未发怒,胆子不禁大了些,拿着那种衙门子特有的气势说道:干我们这行的太难,又捞不着几个铜子,整天点头哈腰为人卖命,又待在这个日不见光的地方,倘若为你这个囚徒做事,可是随时要掉脑袋的事! 听了这大段子话,楚云从腰间拔出一物,随手摔在那人跟前,说道:这个拿去,要是事情办好了,日后还有你的好处。 那人赶紧捡起,是一块上好的美玉,没有雕琢,圆润通亮,确是一件好东西。见了这个,那人方才放松了下来,左右翻看着美玉,高兴着道:这下就好办了,这间房你喜欢就住着罢,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声就是,我看着办! 话毕,见楚云不再理他,便捧着美玉,出了牢房。 话虽是那样说的,可他哪里又咽得下那口气。平日里自己不敢去招惹楚云,便派别人去拷问,烦扰一番。他人也是可怜,只因那人有个靠山,就不得不顺着他,方才受着那人使唤。除此之外,还有饭食,也不是好的,同其他囚犯一般无二,都是些生冷骚臭了的饭菜。对此,楚云却不以为然,逆来顺受着,不吭一声。 话说卿晴去了那个原先住过的小院落,呆在那里的奴仆也都还在,见卿晴回去了,都很高兴,皆尽心地服侍着。 过了一日,任老爷、任夫人皆到了西凤,至了院落,见卿晴完好如初,还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心内欢喜极了,任夫人甚而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卿晴见他二人来了,也是高兴的。三人一块坐下,卿晴顺了他们的意,说了些待在山内时的事,自然略过了她与楚云之间所发生的。二老听了那些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说着西凤的新帝是多么得好,感激之类的话。 一时,任夫人说得滔滔不绝,全是赞美之词,卿晴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时地微笑点头。任老爷见此,便也坐在那里听着任夫人唠叨着,不时地笑着应承一下。其景甚美,真是其乐融融,天伦之乐。 许是任夫人说累了,才想起事来,看向卿晴,问道:卿晴,你可知新帝是谁? 卿晴微笑着道:是齐王,宇轩。 任夫人道:陆大人告诉你的? 卿晴摇摇头,说道:自在山中听闻西凤有兵来出征讨伐山匪,我便猜到是宇轩的主意。当时并未想到他已经当了皇上,等到了这里,听别人说前几日新帝登基,又出兵剿匪,我才确定是他的。 任老爷笑着点点头。任夫人则惊叹女儿的睿智,心内不免自大了起来,嘴脸挂着欣喜的笑容。 第一百零七章 参选之争 即日,陆水便来拜访。就如早就知晓任家二老来了一般。 任老爷、夫人欢喜着迎接了他,热情至极。任夫人上前携着陆水,到了前堂,笑着让陆水坐下,自个方才坐到对面,笑意满面地说道:陆水,你可真是我们的贵人! 陆水自是明白她口中的意思。便谦虚着笑道:夫人不必这样说,此次出征能剿匪成功,全是皇上同胡元帅的功劳,我不过是陪同罢了,没做什么事。 任夫人道: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皇上跟胡元帅自是要感谢的,而陆大人你也是我们的恩人啊! 陆水道:夫人太过夸赞了,晚辈倒有些承受不起了。 其言倒有些逗趣。任夫人听了,只笑着,眼神嗔怪地看着陆水。而任老爷就大方多了,笑着说道:陆大人,你就不要谦虚推辞了,你是我们的贵人并未说错,若不是你去丘陵找到我们,想来卿晴也不是一时三刻能摆脱得了那个龙潭虎穴的,所以,还请陆大人受我一拜! 话毕,起身作揖躬下身子去。陆水见此,赶紧上前把任老爷扶起,口中说着:这万万不可!任老爷,您是长辈,晚辈哪承受得起? 任老爷顺势起身,笑着扶回去,说道:受得起!受得起! 任夫人笑道:陆水,你也不必拘礼,来,快坐下罢! 二人听了话,皆笑着回了位坐下。 早有丫头上了茶水点心,三人说了一会闲话。二老自是知晓陆水来必是找卿晴的,此时见卿晴一直未来,难免疑虑。只见任老爷对着任夫人,问道:卿晴呢?是否有让丫头去传话? 任夫人笑道:哪能忘,早让丫头去传话了,这时,也该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丫头扶着卿晴走来。 卿晴因心内不安,这一二日来皆少吃饭,人看去消瘦了不少,原就宽松的衣衫挂在那副瘦削的躯体上,更显纤弱可怜。陆水见她如此,更觉得卿晴有股空灵脱俗之气,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任夫人见了卿晴,先是赶紧笑着迎上前去,抓住她的手,笑着拉住,扯到自己一旁坐下,说道:卿晴,陆水来看你了! 卿晴看向陆水,微笑点点头,算是问好。 任老爷道:卿晴,这次多亏了陆大人,还有那位胡元帅,若不是他们,你也回不了家,要好好谢谢才是。 任夫人听了,亦是点点头道:你父亲说的对,一定要好好谢谢! 卿晴点点头,转向陆水,说道:陆水,谢谢你。 陆水微笑着摇摇头,说道:这点小事,何足挂齿!何况我们是好友,又怎么会计较呢? 卿晴听了,笑着点点头。陆水看着她笑颜如画,虽不似前时的美艳动人,却亲和温厚,清丽极了,由此,陆水心内一荡,不禁迷了眼,失了神。面露痴相。 任夫人观物细微,一瞬便看出了端倪,赶紧说道:对了,陆水,我们还从未向皇上道过谢,难得见皇上一面,还请你帮我们带个话,便是感激不尽! 听了话,陆水醒过神来,面容闪过一丝尴尬,赶紧整理思绪后,笑道:夫人说的那里话,这都是晚辈应该的。今日前来,便是皇上派我来的。 任夫人不想由此一事,反而好奇了,问道:皇上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还特意派陆大人来走这一趟。 任老爷道:倘若是有事而来,还请陆大人尽管说就是。 陆水见此,便道:明日,宫内会大选秀女,今日的官文已经下了,我今日来此,便是请卿晴明日能入宫参选。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此事,无疑是天降祥瑞,不过只是对任家二老的福音罢了。卿晴听了此话,却是冷着声道:我不会去。 这话对任夫人而言,无非是晴天霹雳。任夫人震惊地看着她,一脸疑惑,声音也不禁提高了许多,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得陆大人特意来请你入宫选秀女,你怎么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那是否有为我们想过?辛苦将你抚养长大,最后就是让你来忤逆我们的! 话毕,卿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别处,一发不语。 这种不理不睬的样子,任夫人越是受不了,可她又清楚得很,卿晴这样不言不语,就表明了铁定是不愿的,就算是说尽了口水,磨破的嘴唇也是无济于事。可一想到宇轩的地位,百般的好处,任夫人继而转了一个对策,柔着声音,没有了尖锐刺耳,只有近似哀求的话语,只听得她这样说道:卿晴,我的好女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为你做主,可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的,若是你实在不喜欢的话,便不去了罢。而我们也没有再多的心力了! 话毕,叹着气,哀愁着脸面坐在那里。 任老爷的心愿与他结发妻子是不谋而合的,话已至此,可转眼见卿晴却依旧是那副样子,如此,神色也低落了起来,说道:你母亲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你若真不愿去,便不去就是,只是陆大人的好意,终究是对不住了,等会你好好送送人家一程,不要失了该有的礼数。 卿晴看向任老爷,正要说什么时,陆水赶紧说道:任老爷,不必了,我自个回去就是了。 说着就要起身,作揖告辞。忽见卿晴站起,对他说道:我还是送送你罢。 陆水直起身子,看着卿晴,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大门,身后各跟着各自的丫头小厮。此时,陆水想着刚才卿晴一口回绝的样子,心内竟泛起一丝甜蜜,他清楚自己是不愿卿晴去的,可那又如何?自己又能为她做得了什么,她终归要与他人白头到老的,既然如此,能做她丈夫的人,除了皇上之外,便再无他人配了。 想毕,便轻声问道:卿晴,你真的不愿去选秀女吗? 卿晴头也不抬,同样轻声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陆水又道:此次选秀,只有官宦之女可以入宫参选,皇上特意派我来,是希望你能去的。 听了话,卿晴停住脚步,抬起脸,看向他,说道:你也说了,只有官宦之女可以入宫参选,如此,我就不便去了。若是皇上让你来说服我入宫的话,我也已经表明了心意,是不会去的。不要再说什么了,你回去告诉他罢,我是不会入宫的。 言尽于此,便再无话可说了,卿晴转身就走,沿路回去了。空留陆水一人,呆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第一百零八章 顺应人意 陆水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皇宫,入御书房找宇轩。宇轩正在伏案批阅奏折,忙于公务。忽听太监来报:陆大人来了,皇上。 宇轩让他去请陆水进来后,抬起头等着回话。 尊卑礼数不能少,何况现在的宇轩已然是九五至尊了。陆水上前行礼,宇轩说完「爱卿平身」,赐了座,将太监都打发走了后,二人方才露出一丝笑意。 陆水并不坐下,直接说道:我见了任小姐,跟她说了入宫参选秀女一事,任家二老也在场,可任小姐回绝了,说不愿进宫。 话语平淡无波,只是将事情说明了一遍。宇轩听完后,不看陆水,低头沉思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我猜到她会这么说。 陆水见此,故作轻松,笑道: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让我去走一趟,惹个不快! 宇轩看着他,笑道:怎么?她到底说了什么? 陆水道:还不是将气撒在我身上,冷着面孔,怕是日后都不待见我了! 说完,显出愁眉苦脸样。宇轩看去,心情倒变好了,笑道:谁叫你整日里花天酒地,不正经了。卿晴可不是一般庸俗女子,哪受得了你那股风尘气? 陆水听了,心内酸痛不已,却又不得不故做洒脱,懒懒着道:好罢!看来我真是不待见了,就连你也要嫌弃起我来了,怕是日后我只得流连花间,再入不得你们的眼罢。 这话听来,不过是诉苦的玩笑话,陆水就是这样子,像是有情有义,却无赖得很,宇轩便由着他闹去,笑了一笑,就不再纠缠了。继而转开话题,说道:你可要帮我想想法子,官文都下发了,明日便是选秀之日,你知道我看不上那些官家小姐的,此举也是被逼无奈,若是明日不选出一个皇后来,日后怕是少不得头疼了。现在,你快给我想想,有什么好办法。 陆水苦笑道:皇上,这个事我可真帮不上忙,谁让你由着那些迂腐老臣的,这下知道遭难了罢。 宇轩道:此事不论何时来说,都是要解决的,自登基后,每日里那些人就在我耳边唠叨这事,奏折里写的也全是要我立后,开枝散叶的话,实在让人受不了!我才想到卿晴,倘若她成了我的皇后,就皆大欢喜了。 虽是这样说,嘴角一瞬露出的笑意,很快便消散了,卿晴不愿入宫参选,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想到这里,宇轩的心里难免有了哀愁,又想到那些臣子的话语,便更加心神不宁,烦躁起来。 宇轩仰靠着椅背,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厚浊沉重的叹息。也就在知心好友面前,才会露出挫败的一面。陆水见他这个样子,心有不忍,便道:好罢,我来想想办法。官文已下,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那些老臣就更不用说了,就算跟他们说再多的大道理也是对牛弹琴,怕是早盼着明日呢?现在就只有任小姐那边了,我会试着说服她的,不过只能是尽力而为了,到底如何,也说不准。皇上还是做好打算才是。 宇轩微笑着道: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水点头笑了一笑,起身行礼告退下去了。 午饭时,任家小院内。 三人围在一桌吃着饭,虽未言语谈话,前时也发生了那事,可任老爷、夫人并未因此而再说什么怪罪的话,其实二人心里是很欢喜的,就算卿晴的做法有违他们的意愿,也并不会为此难过,见到女儿还能同他们一起吃饭,心内还是很满足的。 任夫人话多,也没说什么话,其间不过是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卿晴的碗里,叮嘱她要多吃菜而已,卿晴也都一一接受了。画面温馨和谐极了。 饭毕,任夫人才亲切着拉着卿晴到了房内,二人并肩而坐,说些男女夫妻之事,许是怕卿晴不愿听,其中的内容便多是自个年轻时的事情。听来倒也有趣,特别是说到她与任老爷之情时,眼内难得地流露出温柔甜蜜之色,让人沉迷其中,愿意听着。 说了许多后,卿晴的神色较之前时要温厚了许多,没有了疏远的感觉。见此,任夫人温柔地笑着道:卿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不愿受制于人,你不是一般的闺中小姐,你不似她们那样,只懂得闺阁之事。今日陆大人来找你,我跟你父亲明白,他是来找你的,帮你入宫进选秀女,也是为了你好,若是能入选,成了皇后,便是我们的福气了!想来我们做父母的也没有什么心愿了,不过是盼着你能嫁个好人家,你有你的想法,我们也强求不了,不会逼着你去做,只是时至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担心受怕,倘若你出了什么事,我们怕是也不能安生了。只是此事,我们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也不是让你一入宫就成了娘娘,不过这是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见卿晴垂下了头,神色不明,眼眸迷乱不清。任夫人便知道还有一丝机会,遂赶紧说道:你就为了我们,养育了你这么多年的父母,去这一次,如何? 其言温柔和善,言辞恳切,神色哀求。卿晴见到这个画面,再不好一口回绝,又想到楚云曾说过的那句话,心内有丝微的刺痛。于是,心内叹息着道:他二人待我如此,我又何必抚了他们的意呢? 随即露出浅显的笑意,说道:好,我明日便入宫。 听了这话,任夫人喜极而泣,抬起衣袖擦净了眼泪,笑着道:我去同你父亲说了,让他也高兴一回。陆大人那里也要派人去回话。你先好生休息一下,我先去了。 说完便起身要走。卿晴顺势拉住她,说道:陆大人那里,让人带去话,说我要见他。 任夫人点点头,便笑着走了。 卿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柒宣走到了跟前,也没有看到,神思涣散,眼眸空洞。 柒宣走上前,喊了声:小姐! 卿晴方回过神来,定睛看去,见是柒宣,便问道:怎么了? 柒宣好笑道:我见小姐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在想谁了? 卿晴笑道:就你爱胡说,我看是你想谁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想? 柒宣见她摆出一副戏虐的样子,脸面不禁红了红,却稳住了心神,娇嗔道:小姐总爱拿我开玩笑! 卿晴笑看着她,柒宣似乎长大了许多,眉目日渐标致,是越发出落得漂亮了。 第一百零九章 入宫参选 小厮得了令,便赶紧跑去十几条街外的陆府报信了。 陆水才从宫内回来,正待在书房内想对策。忽见门房来报,说是任府派了人来,有事禀报。听了这话,陆水赶紧道:快让他进来! 小厮被引进了书房,见到陆水,便上前说道:陆大人,我家夫人派我来传话,说小姐愿意入宫参选秀女,还请大人往我家府上走一趟! 陆水点点头,道:好,我这就与你前去。 话毕,人已往外走去了,身后跟着那个来传话的小厮。陆水虽不明白为何才过了不久,卿晴就改变了心意,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得省他去费心思了,仔细想来,该是任家二老说了什么话罢。 陆水乘上轿撵,轿夫快步上前,不多时,便至了任家。门房见是他,赶紧迎入了门,自个跑去通报主子们去了。 那任夫人见传话去的小厮走了,便先将喜讯去告知任老爷,待二人欢喜感叹了一会,想着陆水会来,于是就坐在堂前等着他。 门房回了话,转身来接陆水。进了前堂,见二老笑望着他,便上前鞠躬行礼,道:晚辈见过老爷夫人! 任老爷从椅上起身,双手向前伸着,说道:陆大人请快起身。 陆水起身,微笑着点点头。任老爷亦笑着点点头,一手往椅凳那边抬了抬,陆水会意,笑着坐下了。任老爷坐下后,说道:原本该是我们去陆府走一趟的,却让陆大人走这一趟,真是说不过去。 陆水笑道:有事本就该晚辈走这一趟的,再说,你们能让我常来,我已是很感激了,怎么会不愿来呢? 任夫人笑道:说这些也是应该的,终究烦扰了你,还请你不要介意才好。 陆水笑着摇摇头。 任夫人继而又转向任老爷,说道:你也不要再说些官话了,陆水把我们当作长辈来看,就不是外人了,日后还要常来常往呢,若是你总是这样,我都要受不了了! 任老爷听了,笑着点点头。 任夫人转回头,叹着气道:你走后,我同卿晴好说歹说了一通话,她才答应了我,愿意入宫,现下这明日入宫选秀一事便算是敲定了,我的心也放回了肚子。 虽是如此,松了口气,可看去却像是还有心事,只见她转向陆水,说道:请你来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卿晴说有事要跟你说。等会见了她,她说了什么话,还请大人告知我们一声。 陆水一直听着话,见此,便道:好是好,只是夫人又见外了,日后还请二位喊我‘陆水’便是,如此我也省得老爷夫人地称呼着,就喊你们‘伯父伯母’了! 任夫人笑道:如此就更好了! 任老爷亦是笑着点点头。 而后,陆水便去了卿晴的房内。卿晴一直待在房内,想着心事,见陆水来了,便笑着请他坐下。直接了当地说道:明日我会入宫参选,不过有一事,要答应我。 果不其然,任夫人的忧虑不是无中生有。想毕,陆水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卿晴道:放了楚云。 陆水神色一滞,嘴角僵硬,问道:为何? 卿晴垂下眼眸,说道:毕竟,他曾经是我的兄长,待我如妹妹一般。 陆水截住话,说道:可他是山匪,无恶不作,掳你入山,让你的家人为此伤心落泪,难道不是他的错?认你为妹妹,其中就没有其他的阴谋吗?卿晴,你有没有想过,他待你如妹妹一般,其实是另有所图! 听完话,卿晴笑了一笑,说道:你说的都在理,我也有想过。可他待我很好,也确是事实,就算他十恶不赦,我也不想因此而眼睁睁看着他死。 陆水看着卿晴,不知道自己还要说些什么才能说服她。 只见卿晴看了过来,抬头看向陆水,释然着柔声说道:想来只有这样,我才能放下他罢。 听了这话,陆水看着她面露微笑的脸,却觉得痛苦不堪,喉咙干涩,面部抽搐。过了一会,方才有罢了的感觉,面部放松,嘴角松懈了下来,温柔地看着她,不言不语,安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柒宣端来茶水点心,见二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便有些奇怪,上前喊道:陆大人! 屈膝行了一礼,方才看向卿晴,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卿晴笑道:没事,陆大人来了,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柒宣见刚才还一副慵懒样子的卿晴瞬时就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嘴脸,知道这话是打趣的,便顺着意,反笑回去,说道:我哪有什么好东西?大人有什么东西没吃过,再说,他是来看你的,又怎么会在乎这些点心的味道? 话毕,就自顾自地倒起茶来,端到依次端到二人面前。 卿晴道:你这张嘴是愈发的厉害了,不知道阿七能不能受得了? 柒宣道:又关阿七什么事了? 卿晴笑着不语,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一旁的陆水见此,心情愉悦起来,见柒宣呆傻着站在那里,便道:你家小姐可是在说你的终生大事呢! 柒宣反问道:终身大事? 陆水听了,但笑不语。 柒宣见他二人皆是如此,话只说一半,便道:小姐如此,谁想陆大人也是这样,我是没法了,你们自个吃着喝着罢,我先下去了,省得拿我打趣逗乐。 话毕,转身便走了。 陆水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有些像你了。 卿晴微笑着,喝着茶不语。 过后,陆水坐了一时半刻便走了。此时已近晚饭了,任夫人来人请卿晴过去一起用饭,卿晴回绝了,说想早些休息。任夫人听了来人回的话,没有说什么,就与任老爷二人用饭了。 柒宣见卿晴打发了那人,不过去用饭,便问道:小姐,不如我去厨房端些饭菜来? 卿晴说道:不用了,我吃不下。等会你陪我去个地方。 柒宣问道:等会天色就晚了,小姐是想去哪? 卿晴道:天牢。 夜深人静,明月高挂天空,宽广的街道上,脚步声起,二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前面一人掌着灯,后面一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正是卿晴和柒宣。她们换上了男装,束起了青丝,脸面没有一丝胭脂水粉,为了不让人怀疑。二人正往临近皇宫的天牢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 为入天牢 天牢处,门禁森严,衙门子守在前面,紧关大门。巍峨着高墙上的石面上,顶头悬着两个大字‘天牢’。 卿晴同柒宣一路走至门前,见两旁石狮张牙舞爪,柒宣难免有些害怕,转身小心翼翼地朝卿晴看去,轻着声音说道:小姐,我看我们还是回去罢。 卿晴上前柔声说道:没事的,柒宣,我们走。 话毕,拉起柒宣的手,往前走去。过了石狮,见大门两旁挨近着坐了两个衙门子,正酒足饭饱地在地上打着盹,有一口每一口地说着什么。 大晚上的,别说天牢门前了,就算是最热闹之地也早关门歇业了。坐在地上的二人自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于是,双双抬起下巴看向来人,眼神迷糊,看得不真切,不过穿着男装,便认为是两个男人了,又不是官府,灯笼上也没个名号,这二人便懒得理来人了,只顾低下头昏睡过去。 卿晴走上台阶,到了那二人跟前,柒宣站在她身后。 只听卿晴说道:二位大人醒醒! 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喷着酒气,气冲冲地喊道:干嘛? 卿晴道:我想见里面的人,还请通融一下。 那人口气外冲,面色发红,烦躁不堪,喊道:你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天牢,哪是你一个平民想进就进的?快滚! 听了这话,柒宣见着有些畏惧了,偷着眼看那衙门子,更觉害怕,便拉起卿晴的衣衫尾角处,说道:小姐,我们还是走罢! 卿晴却未回身,眼睛看着那人,说道:深夜而来,就是为了见上一面。官爷不必再说那些话了,只管说条件如何罢。 那人听了,神色一顿,定睛朝卿晴看去,见她丰神俊朗,眉目清丽秀雅,真是一张好皮相,一时倒看呆了。 坐在地上的另一人听了卿晴的话,便抬起头来看去。这人比那人倒是要顺眼的多,眉目清明,眼神亮堂,看着卿晴,好笑着道:公子这话也太伤人了!我等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倒也不是那般龌蹉小人。不过实情确是我兄弟说的那样,天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得来的,所以,还请公子回去罢。 说着就站起身来,扯着那人站好。卿晴见他不似一般贪利的衙门子,话中情理分明地都说清了,也无恶意,由此,心内倒生出些好感,便对他道:虽是如此,不过今晚我必须进去见他一面,所以还请官爷能帮帮我。若是要打点的话,没有问题。 话毕,从柒宣手中接过一大包银子,交到那人手中,说道:这些够吗? 那喷着酒气的衙门子见着那包银子,瞬时眼神一亮,抢到手中来,笑看着卿晴说道:有了它,万事皆好办!你要是早拿出这个,我也不用那样说了。 说完,转回头看另一人,腆着脸说道:哥,我看就让他们进去罢,不过是见一面,又能怎样?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可这包银子愿意啊! 顿了一会,笑得更加欢了,才问道:哥,你说是不是? 那兄长见此,先是骂了那弟弟一通好话,见他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没有了法子,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才看向卿晴说道:进去见一面可以,不过只能见一面,时间不能太长。其余的人我来打点,你自己掌握好时间。 卿晴点点头。 兄长仔细叮嘱那弟弟,要他好生看着大门,不要迷糊了。方才推开大门,领卿晴二人进去,顺势将门关上。 进了天牢大门,并不是进了牢房。大门后面有一大块空地,上面摆放着拦路的工事,一些削尖了的木头,以及高架着的横梁,垂吊下来一根绳子,末端呈环形,看去正好能放一个人头进去。 三人走过了这段路,到了令一扇门前,两旁也有两个衙门子站在那里,见有人来了,便看过来,见是那人,便笑了起来,一人抢在前头说道:怎么?不愿理那小子,来我们这溜达一会? 那兄长笑道:再怎么样,他也是我弟弟。烦人归烦人,不那个样,随着他就好了。 守门的另一人见到他身后有灯笼,便问道:带人来了? 兄长道:想见人一面的。 那人板起面孔朝卿晴这边看来,盯了一会,方才转回去,说道:既然你都让人进来了,就让他们进去罢。 抢先说话的那人听了这话,又道:想来那小子收了好东西罢,不然怎会放人进来? 说这话,二人已一起把门打开来。 那兄长笑了笑,作揖拱了拱手,说道:来日便请二位兄弟,谢了。 说完,就往里走去。卿晴柒宣二人随后跟去。走了几步,隐约听得身后一人说道:你见到那人没有?真长得俊俏,哪有公子长成那样的? 没有听到另一人回话,那人好似觉得无趣,便嘀咕了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进到了里面,那个猥琐的看门人,正坐在满是污秽的桌子上吃着肉,他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看过去,见是熟人,便挥了挥手,重新低头吃了起来,不再理会。 卿晴跟着脚步往里走去,走在前头的那人忽问道:你要见谁? 卿晴回道:身穿红衣的。 那人回过身子,说道:他可是山匪头目,死囚,你真是要见他? 卿晴看着他,点点头。 那人别过眼睛,说道:跟我来。 不一会儿,就到了那间独立隔断的牢房。楚云正站在房内,身子朝外,看着房门。 牢门被渐渐打开,楚云不动,站在原地朝门外看去,先是衣袍,再是面容,继而,卿晴的整张脸便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楚云的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那人侧过身体,让卿晴跟柒宣进去后,又把门给关上了。 卿晴还未进去时,便看到了楚云,那一身火红的长袍,依旧那样的鲜艳夺目,没有一丝一毫地被玷污,往上看到的那张脸,虽很陌生,可那双眼睛却是楚云的,以及弯起的嘴角。除去拷在他手脚的铁链,一如当初那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参选之日 银亮的月光从狭小的窗口倾斜下来,楚云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柔光,脸上笑意未减,可卿晴却觉得楚云的身体被那双镣铐给压弯了,寒铁上反射出阴冷的光。 卿晴看着楚云,问道:你还好吗? 楚云笑道: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卿晴走上前,道:可这天牢不比他处,暗天无日,你难道觉得套着这双铁链会比往日的逍遥还要快活? 言语戏谑,一如往常,眼内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楚云盯着她的眼睛看着,随即笑道:有你在,我又有什么不愿意呢? 听了这话,柒宣站在远处冷着眼看着楚云,心内早骂了一通了。卿晴抬眼,看着他,微笑着道:能得你这样说,真不知是否是我的荣幸? 楚云听出此话中的嘲讽,看着卿晴的眼神不禁加深,嘴角的笑意也不见了。 紧接着,卿晴恢复了一贯的神色,说道:过不了几日,你就能出去。出去后,换张脸面生活罢,没有人会怀疑你就是匪首的,到时便可逍遥快活了。 楚云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会被放出去? 卿晴点点头。 楚云道:他们为何要放了我,我可是那皇上派了十万大军出征围剿的山匪,百姓皆知有我这个人被关在天牢内,倘若放了我,难道不怕百姓怨声载道? 卿晴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要走。 在身后,楚云说道:卿晴,是你要救我,对吗? 卿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道:你我兄妹一场,救你是应该的,自此一次,我们之间就再没有瓜葛了。 听了话,楚云轻笑了起来,说道:你我之间,仅此而已吗?肌肤之亲,也就如此?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柒宣再忍不住了,一步上前,怒道:若不是你趁人之危,你怎么近得了我家小姐的身?若不是你龌蹉不堪,行些下流招数,小姐她又怎会认你这匪首为兄长?现下好了,你被关入了天牢,小姐愿意救你出来,你不好言感谢也就罢了,竟还说出那种话来,真真不知羞耻了! 楚云冷着眼看着柒宣,听完那一番话,却不生气,倒是笑了起来,对卿晴道:你这个丫头可真是护主!不论是今晚,还是在山中时,都恨不得我死呢。 卿晴不再理他,拉起柒宣的手,往门边走去。 走至门旁,忽听楚云轻声说道:我会去找你的,卿晴,你是我的。 卿晴转回身,看着他,笑得美若天仙,口中说道:楚云,我不是任何人的,你的就更不是了。 门被适时打开,二人走了出去。 楚云站在原地,笑望着被关上的门,月光偏转开角度,照上他的脸面,是一张疯狂邪魅至极的面孔,就连月色都畏惧三分,隐退了回去。 二人出了天牢,卿晴走在前头,柒宣跟在后面。柒宣的脑中一直在回想着卿晴对楚云喊出的那个名字‘楚云’,她还记得当初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就是楚云,两个人的名字竟是一样的?或者根本就是一个人。 走在路上,月光隐入云后,夜色暗了下来,虽是如此,二人却一丝没有紧张,借着灯笼晃出的一丝光亮,慢慢地走回了家。入了房门,卿晴便让柒宣去睡了,不给柒宣说话的空隙,便关上二老房门,柒宣只好回了自个房内,脱衣睡下了。可无论如何,心思总平静不下来,柒宣如此,卿晴亦是如此。 次日一早,门外早有马车等着了。任夫人起了个大早,去了卿晴房内,唤着丫头仔细着给卿晴穿衣打扮,所用自然比平日里要大方华贵许多,以彰显大家闺秀之风姿,任夫人可不想因为衣着而被别人比了下去。丫头们心内明白,遂皆尽了心地去给小姐打扮。 一阵忙碌过后,任夫人将卿晴从梳妆台前扶起,心满意足地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便让柒宣扶着上了马车,一路驾往皇宫。 马车内,柒宣的精神不是很好,昨日的思虑一直烦扰着她,不得安宁。现下,得了这个空隙,柒宣看向卿晴,先是轻唤了声:小姐! 卿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柒宣面色呈现尴尬,一瞬低下头去,复又抬起头,问道:小姐,那个在府上住过一段时日的任楚云,我入山后,便没有见过。而昨夜,我听你喊那匪首‘楚云’。小姐,能不能告诉我,楚云去哪了? 卿晴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忽一丝浅笑露出,脸转向一旁,说道:你想得没错,他就是楚云。 说着,又看向柒宣,说道:那个住过府上的任公子,便是今日被关在天牢内的匪首。 此话一出,柒宣的心神一顿,不可置信地道:可他二人长得根本不一样? 卿晴道:他会易容术,换一张面目示人,轻而易举。 柒宣挺直地身子瞬时颓废下来,衰败地坐在那里,神色不明。卿晴见此,也不愿多说,日后,她们便再不会与楚云见面,又何必再在意了呢。 马车至了宫门口,停下一会简单地被查探了一番,便放了行。车夫谢过守门侍卫,就驾起马车往里宫门内行去,一行一步,渐入皇宫。 今日不比他日,是皇上选秀之日,守门侍卫们得了令,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毕竟不是小事,不容差错。 官文下发,文武百官赶回府后,有哪个不是喊来自家未出阁的女儿们,欣喜地说了一通此事乃千载难逢的机遇,若是有幸,被选为了皇后,那可是万上荣宠,能给家族带来无上荣耀。至此,各家官门内,欢天喜地地筹备物品,请来宫内出身的老妈子们来教授宫中礼仪,以及龙凤天子的喜好,如此也就更大几率能被皇上相中了。 各家为了此事皆卯足了劲,不论从华服贵饰,还是出行皇宫的马匹马车来看,哪一处不是费尽心思,博得出彩,竞相争艳着驶入皇宫。 入了皇宫的马车没行多远便被等候于一旁的太监给拦下,再有宫里的老妈妈领着下了马车的小姐们去往一处宫殿,等候传召面圣。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太后遴选 入宫而来的小姐们皆自恃甚高,只想着自己是万里挑一的好人儿。待进了来,见了众人,方才羞愧起穿在身上的衣料,头戴的珠钗。由此,便难免有人退缩,眨巴着眼睛,像是被那些金钗玉簪、华服贵饰,给迷了眼。家中官位相当,经常来往的官家女子自然凑在一堆,欢声笑语着,一些品级稍低的则躲在角落里,而那些站在正中央目中无人者,便又是另一类了,她们仗着父辈身份高贵,金玉宝钗、绫罗绸缎,无一不是上上品,便站在那里,任人看去,有人上前来问安,也不大理人。想来她这种高贵身份的人,是不必问安行礼的。 卿晴同那些官位低微的小姐一样,待在角落里,不与她人言语交流。因随行的丫头不能进来,遂柒宣只能站在殿外的远处等着。 过了一会,有太监上前,喊道:各位小姐,皇上已在清幽宫等着了,现下喊到名字的就跟着这位老嬷嬷去。 那被指的老嬷嬷,年岁大了,看去沉稳大方,只见她朝众人微微欠了个身,算是行过礼了。众位小姐见了老嬷嬷,再听了那话,欣喜极了,不由自主地朝着那说话的太监的看去,生怕漏了一字。那太监见此,先是笑了一笑,方才拿出一副名册,清清嗓子,一个一个的喊着。听到自个名字的小姐,便再顾不得身边的她人,赶紧走到那老嬷嬷跟前,为显得有教养,还特意朝老嬷嬷屈膝行了一礼。老嬷嬷则回了一礼。 此次参选人数较多,特分了几次,由太监报上名字,再由老嬷嬷领着秀女们去面见皇上,其中还有一位,便是太后,皇上的生母。 秀女们依次跟在老嬷嬷身后走着,到了清幽宫,宫门外有专门的太监接手,安排秀女们一个一个进去,等有人从里面出来,再由另一个太监指引着离开。 秀女们就算长得不出众,在打扮方面也是下了功夫的,可进去后,不多时,就出来了,一脸伤心,见人就瞪眼睛,可对于宫内的太监还是不敢太过无礼。就这样,几番秀女下来后,却没有人入得了皇上的眼。 坐于高台的太后却心有不悦,正好上来了几位上好的官家小姐,个个美艳娇羞的大小姐,举止动作一看便是知礼的主,想着这下总该收个了罢,转头看去时,见到的却是宇轩一副淡然摇头的样子,外头的太监见了,只好挥挥手,请几位小姐下去了。那几位小姐自是不甘,眼神楚楚动人地直勾勾地盯着宇轩看,哪想到皇上一句不说也就罢了,此刻却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们了。那种羞耻所带来的,真是不必任何羞辱所差了。 天后见那些小姐可怜着模样下去了,再见宇轩依旧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便忍不住道:皇上,她们几个可都是三品以上的家眷,温柔贤淑,大方得体,是名门家的小姐,还请皇上仔细斟酌后,再让她们走罢。 宇轩看向太后,道:太后说得是,只是我心内早有人选。 太后好奇着问道:是哪家的小姐?能得皇上的心。 宇轩微笑着道:并不是朝中官员家的小姐,是一位来自丘陵,商人家的女儿。 太后脸色板了下来,说道:这次选秀,皇上可是只下了官文,也只有官家小姐入得了宫。那区区一名商人家的小姐,怎么能入宫参选? 可见宇轩的样子却是胸有成竹,便问道:难道皇上破例她一人入宫? 宇轩笑着点点头。 由此,太后的神情变得愈加难看起来,嘴角的线条强硬曲直,眉眼纠结在一起,眼内含着怒火,却依旧压抑着说道:皇上此举,有违公允。那些大臣为了今日,可都是费尽心力,谁能想到,皇上一心只有一个商人的女儿,全不把他们的女儿放在眼里。想来这场参选秀女的戏码,也不过是皇上为了迎娶那人而设下的罢? 宇轩自是听出话中的怒气和嘲讽。可他心中只有卿晴一人,此次下发官文,确是被那些臣子给逼出来的,当时有想过发出榜文的,那样卿晴便能名正言顺地入宫参选了,谁想百官们听了他说愿意选秀女,便逼着他下发官文,称‘前朝一日不能无君,后宫一日不能无后。皇后身份尊贵,还请皇上下发官文,从中遴选秀女’。话中漏洞百出,却无一人反对,皆是顺着意往下说的,宇轩只好如了他们的愿,到时到底选的是谁,终究是看他自己的意思,也无甚大碍。 面对问话,宇轩转开眼睛,说道:确是如此。 听了这话,太后如遭雷劈,双眼大睁,声音不禁放大,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皇上。 宇轩道:知道。 太后冷笑道:皇上性子寡淡,难得遇上喜欢的人,我该为此高兴才是,皇上便顺了自个的意,选了新人,入住椒房之殿。 忽太后又转了一个口气,平静着道:可皇上可又知晓,此次选秀,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朝臣。只要当他们知道皇上谁家小姐都没选,只选了个外来的丫头,哀家想来,到时无论是奏折上,还是前来书房请柬的臣子们,所看所闻皆是为了此事,更会针对,皇上心爱之人罢? 话语中隐含着故作的悲悯和怜惜。宇轩看着她,问道:那太后觉得朕该怎么做? 太后正色着道:百官此次是势在必得,皇上没得选择。无论如何,从这些大家小姐里至少要选一二个。 说完,便看着宇轩,表情严肃。 宇轩思量了一会,看着太后,问道:若朕不选呢? 太后脸上露出笑意,反问道:皇上是只想要一位美人呢?还是江山美人都要? 宇轩思量片刻后,道:朕明白了。 听了此话,太后微笑着轻微地点了点头。 银脸红腮,娇唇嫰肤,碧波星眼,如云青丝,华贵映衬,宝玉配饰,哪处不是太后风姿,容颜千岁万世不衰!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陆云幽兰 太监传话,来来去去了几波秀女,无一入选。紧接着,又有几位小姐来到清幽殿,太监依次高喊名号。小姐们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赶紧跪地,高喊万岁,说着颂赞太后的吉祥话。皇上说过平身后,方才起身。其间自然也有不识大体,胆小如鼠,扭捏做作者,自然入不了宇轩的眼,太后自然也不喜欢这种的。 这波只剩最后一个了。太监高喊道:陆侍郎之女,唤云儿,年方十六! 话毕,一女子伏地下跪,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女陆云恭祝皇上太后圣体康健,福寿绵延! 宇轩坐于殿内的高处,说道:起身罢。 陆云起身,抬头看向宇轩,面露笑颜。宇轩正要挥手让她们退下,忽见一人正视过来,定睛看去,面相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忽想到刚太监喊过‘陆侍郎之女’,想来她便是陆水的妹妹了。宇轩实在想不到,陆水竟会让自己的亲妹妹来参选秀女,脑中又想到太后说的话,便道:留下罢。 太监得了话,高喊着:陆云入选! 陆云站在原地,高兴地脸红耳赤,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太年轻了。远处站着的老嬷嬷赶紧上前,喜笑迎面着上前,伸手扶着陆云下去了。 待那些女子都退下后,太后转向宇轩,微笑着道:皇上,我记得她是陆水的妹妹罢? 宇轩回道:是。 太后笑得意味深长,转回头去不语了。 一人入选一事,很快便被太监们口口相传。那报名字的太监微笑着上前,对着众位小姐说道:刚有一位小主入选了,日后便是穿金戴银,受尽荣宠! 说到这,特意停了下来,四下看去,那些小姐们的面色变化。小姐们听了话,自然心内激动万千,眼波流转,期盼着自个儿也能入选呢。唯卿晴一人冷眼旁观。 那太监等了一会,方才又道:好了,各家小姐们,听名字罢! 太监又报了几人,其中就有卿晴。五人跟随那老嬷嬷往前走去。老嬷嬷康健稳重,走在前头,一发不语。 卿晴走在最后头,安静地跟着往前走。忽听前头传来声音,说道:嬷嬷,能否告知刚才那位入选的小姐是哪家的? 老嬷嬷头也不回,冷着声回道:陆侍郎的女儿,陆云。 那位问话的小姐锲而不舍,又道:太后皇上喜欢怎样的小姐,嬷嬷能否告知我? 那嬷嬷是老人了,哪会理她。那人似乎明白什么,从头上拔下一根金丝嵌玉的碧波簪子,伸手塞到老嬷嬷的手里,说道:这是一点心意,等往后日里,还有好的孝敬您呢。 她们离其他人较远,声音又不大,后面的那些小姐自然听不清。那老嬷嬷拿过手中的玉簪看了看,收入袖中,脸面缓和了些,说道:皇上其实是不愿选秀女的,老奴从未见过皇上对谁留心过。倒是太后,小姐若是得了她的欢心,也许能成事。 那小姐赶紧笑道:谢谢嬷嬷! 二人相互谢过行礼,众人看去,不过就是小姐说了些可人的话,想讨那老嬷嬷的好罢了。卿晴站在后面,自然不会管她们,只管跟着走就是了。 到了清幽宫,老嬷嬷退下去,小姐们往前走了几步,便是清幽宫殿门了,大门敞开,皇上太后正坐高台看着她们。依次站好后,太监照着名册念起来,先是那位投机取巧的小姐。 只听太监喊道:右宰相之女,名幽兰,年十七! 幽兰听了名字,赶紧低头叩拜,喊道:臣女杜若兰见过皇上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恭祝皇上龙体康健!太后凤体安康,容颜永驻,得以千秋万世! 前话所言不过是她人都会说的,而后话却有些不寻常了,更甚在那句‘容颜永驻,千秋万世’,总有百官朝拜天子时,会说‘千秋万世’,哪回闻过后宫女子有千秋万世之说。此话一出,倒真是拍了个好马屁。 太后听了花,心内会心一笑。转头看向宇轩,道:皇上,这个丫头挺不错的,便留下罢! 宇轩心内冷笑一声,面色却温柔平和,说道:太后既然喜欢,就留下罢。 太后看着那依旧跪着的小姐,说道:起来罢! 听了话的小姐立即喊道:谢谢皇上!谢谢太后! 太监会意,立马命嬷嬷上前,将她扶起,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太监便接着又往下报名字。而后接连几个小姐都未能入选,只得被领着离开了。 只剩卿晴一人时,太监喊道:任府尹之女,名卿晴,年十六! 卿晴应声跪下,口中喊道:任卿晴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轩立即喊道:起身罢! 卿晴站起,低着头,站在原地。 宇轩微笑着道:留下! 卿晴抬首看去,宇轩高坐在龙椅之上,身穿金色龙袍,上面云团锦秀,几条惟妙惟肖地游龙盘旋其间,张牙舞爪,气势迫人。宇轩面容俊美,头戴金冠更显地精致华贵,正微笑着望着卿晴。 卿晴面色不变,低下头来,随着上来的嬷嬷下去了。 待卿晴走了,太后看着宇轩,问道:她就是皇上喜欢的人? 宇轩笑着点点头。 太后道:长得确是美丽,可依我看来却不如其他小姐,至少在礼数方面就要差上许多。 宇轩看过去,说道:太后说得是一般大家小姐,不是她。那些礼数不过是死的,要学起来不过半日的功夫而已,又能难得倒哪些人,太后不必在此事上太过讲究了。 太后笑道:如是皇上所言,人人皆能如此,哀家便不必再费心料理后宫了! 宇轩笑道:母后颐养天年自是最好。 太后笑着转回头去,再不言语了。 而后来的小姐们,尽数被打发走了。直至最后,太后都未同宇轩再说过话了,扶着宫人的手就回了自个的寝宫。宇轩也不管她,待太后走了,便去了御书房批阅奏折。 陆云、杜幽兰和卿晴三人并不同其他人,是自个坐马车回去的。她三人被安排坐上特制的轿撵,由宫内的侍卫太监们护送回府。先一时派人快马回府,说了此事,待她们至府上时,家中上下皆会出府相迎。真是上上荣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主回家 卿晴回了任宅,大门处,任老爷、任夫人携了众丫头小厮们依次站于门外,张望着远处,见有人群轿撵出现了,便彼此高兴地激动着看了一眼。待走在轿撵前头的宫人们走近了,便跪地叩首在地,以示相迎。 轿子停下,左右宫人走至轿门处打开轿门,卿晴被扶着下了马车。 卿晴一下马车见到众人跪伏在地,赶紧上前扶起任老爷、任夫人,说道:父亲、母亲为何跪在地上? 任老爷正要回话,站在一旁的宫人说道:小姐,从今儿起,你便是宫中的主子了,他们理应如此! 卿晴转头看向那人,道:即是如此,那我便要扣头跪拜了。 说完便要跪下。见此,那宫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动作。任夫人喊着话:切莫如此! 最后还是任老爷赶紧伸手扶起卿晴,满面笑意。 那宫人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小姐怎能对他人行大礼? 卿晴反问道:他人?养我父母者,哪是他人? 宫人不纠缠于此,转开来,说道:可你已然是宫中的小主了,与他们之间有尊卑之分,又怎能行跪拜之礼? 卿晴道:公公说的对,成了宫中的小主,自然是受他人跪拜的。可在我成为小主之前,先是他们的女儿,儿女给父母下跪,天经地义。按理而言,该是我先行大礼方才得体。 其他的公公们听了话,再看那领头的公公,见他面色不佳,不禁好笑起来,却只敢憋着。那公公自然被说的哑口无言,无言以对,只好冷着个脸。 见此,任夫人赶紧上前笑道:她说话直,还请公公多担待担待,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话毕,也陪过了笑,方才转身朝向管家那处,喊道:快请大家进去喝喝茶,歇息歇息! 管家听了话,赶忙从后面串了出来,点头哈腰着请另一些公公进屋。正在此时,那领首的公公说道:好了!您也不用请我们了,我们不过是送小主回来的奴才,完了事就回去罢! 话毕,拂袖走开了。 其他人见他要走,便也推辞开去,架起轿撵转头回去了。 走在路上,有一年岁较小的太监走到那领首太监跟前,轻声问道:李公公,这位小主不是府尹家的吗?怎么住在那? 首领太监昂首走着,听了这话,冷笑了声,回道:哪是什么官家小姐?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那个称呼,也不过是为了让她能入宫参选,想来是皇上喜欢着罢了,其中玄机哪是你个小太监明白得了的? 小太监点着头,若有所思。 此时,任家众人方才真正欢喜呢。任夫人拉起卿晴的手往屋内走去,任老爷走在一旁,二老皆是欢喜已极。下人们同主子自是一般,均嬉笑着个脸面,跟着主子进了门。 任夫人高兴,赏了每人一两银子,女子还可多得一件玉制饰品。丫头们高兴着接下后,少不得说些喜庆可心的话,说得任夫人更是欢喜了。 午饭时,厨房适时地上了一桌的好菜,想来没有谁是不为此欢喜的。 任老爷、任夫人和卿晴三人于桌旁坐下,吃着饭菜,任夫人会不时地夹菜到卿晴的碗里,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卿晴皆微笑着一一吃下。 任老爷见此,笑道:好了,不要总夹给女儿了,你自己也吃。 任夫人笑道:对对对!今天这样好的日子,是该多吃点。 说着便往自己碗里夹着菜,一会儿后,又转向卿晴道:卿晴,你可要多吃点,要是不合胃口就尽管说,想要什么就同我说,不要担心其他。 卿晴看向她,微笑着道:已然很好了,没有什么想要的,母亲不必为此烦忧。 任夫人道:现在你是小主,吃穿用度不比常人,自然要最好的。我看明日就去最好的铺子里看看,有什么好的,也好事先置办些。 卿晴道:不必如此。 任夫人故做嗔怪着看着她,道:哪能听你的话,都到这时候了。 卿晴只好不再说了。 任老爷笑道:这是终身大事,铺张浪费些也是应该的。要想多置办些也罢。 二老笑嘻嘻地吃完了午饭。饭毕,卿晴便回了房,躺在床上歇息。 柒宣推门进来,喜笑颜开,走到床前,道:小姐,恭喜你! 卿晴睁眼看着她,问道:何喜? 柒宣道:小姐你被皇上看中,成了小主,不日就要入宫了,难道这不是喜事? 卿晴微笑着道:柒宣,你跟我这么久了,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 柒宣脸色一变,尴尬着道:柒宣不知。我知道小姐不喜欢皇上,可皇上喜欢小姐,能对小姐好,对柒宣来说,这便是对小姐最好的。 卿晴伸手摸了摸柒宣的头,说道:你说的对,这样做,无论对你们还是我来说,都是最好的,何况我并不讨厌宇轩,还很欣赏他,又何必执拗太过呢? 卿晴说着那话,先是苦笑,而后,眼神变得虚无缥缈起来,神思不知飘至何处去了。见此,柒宣不禁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愈加温柔起来,反手握住卿晴的手,说道:小姐,何时我们去集市上玩罢! 卿晴被唤回神思,看着柒宣,微笑着点点头,道:好! 吃过饭后,任夫人毕竟是忍不住内心欢喜的人,以往连日来的忧虑全部消失不见,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任夫人此刻只有喜悦,止不住地想赶快做些什么,继而自然便是置办嫁妆礼品了。 说到置办嫁妆,任家也算是富人家了,铺子里的东西找不到他们买不到的,可虽是如此,相比起另两家就稍逊色了些。 绫罗绸缎,金粉银器,胭脂水粉,金钗玉环。其中哪样不是精心购置,一掷千金而得。 陆侍郎家的千金,当之无愧的金枝玉叶,才年满十六,正是天真烂漫,心思蠢动之时,家中令尊令堂对她可是宠爱有加,宛如掌上明珠,许是甚之。 杜宰相之女,香若幽兰,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若娇花,艳似桃李,不可一世。心思深厚,极善言辞,得人欢喜。虽不是正室所生,却得了父亲最爱,真不一般女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偷天换日 话说成里同卿晴回了任宅后,同阿七一块住着,平日里阿七去做事了,他便跟着卿晴。像上次去天牢那次,卿晴与柒宣并肩而行,他却是隐于暗处,随行着的,不过并未进入天牢里面,而是等他二人出来了,再暗地里护送她们回去。 今日,卿晴入宫选秀入选一事,成里自然知晓。他趁众人欢喜之时,出了家门,走过几条街巷,至了天牢。 天牢那处,铜墙铁壁,禁卫深严,一般人想硬闯是难得进去的。法子便是如卿晴一般,扔下个百千两银子,也就进得去了。可倘若天牢之内,有人愿意帮你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那个好色之徒,便是上上人选。 今日早时,楚云喊话让那人过来,说是有事要说。那人不知听了谁说这话,不得已只好去了牢房。他原想着有什么坏事等着,谁想楚云只说一句:晚些时候会有一人来找我,你放他进来。 听了这话,那人懒懒散散地应了。房内光线昏暗,楚云坐在床上,虽受了二日牢狱之苦,却一如来时那样美艳。见此,不免心神荡漾,倒有了猥亵之意。正歪着嘴要说些什么时,楚云冷若寒冰的眼神射了过来,身子一阵战栗,眼神也弱了下去。 楚云道:还有什么事?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口中说着没事没事。 楚云道:没事还不出去? 那人方才泱泱着出了牢房。颈背冷汗津津,心内一阵后怕。 过了午饭,闲庭信步着往大门处走去,想着外出寻些烟柳花香来润润肠喉,以解胸闷。刚走出大门,眼见着正前方站着一人,一步不动,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人见成里稚气未脱,长得倒也清秀可人,再见成里正看着自己,便心生歹念,邪笑着走到成里跟前,笑道:小弟弟,站在这里干嘛,有什么事吗? 成里看着他道:我要进去。 那人一本正经地盯着成里上下看了一遍,道:这天牢可不是你这种人能进的,再说,你一个好好的人,进那里面干嘛?我看,不如跟哥哥我去溢香园玩玩罢? 说着就要揽住成里的肩头。成里反应迅疾,一个转身撇开了来,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到那人的腰间。瞬时,好色之人因力道而飞了出去,撞上墙角。 天牢大门守门二人见此,便上前想将成里制服,却被成里打翻在地。爬起后,再要动作时,忽听身后有人喊道:住手! 寻声看去,被撞出老远的那人已然爬起,颤巍巍地站着,往这边走来。挥手打发走了那二人,正要往成里跟前再走近几步,却止住了,站得老远,看着成里,怒着脸喊道:小子!你想见人也没必要打人罢? 说着,揉了揉自个的肚子,忍不住弯下身子,咧嘴牙齿呻吟了会,继而说道:要想进去,先要上手铐脚铐,要是你可以的话,就进去罢! 成里道:可以。 听了这话,那人方才走到成里跟前,道:那好,跟我来! 说着就往前走去。守门人听了他们的话,不约而同地彼此对视了一眼,从中觉察到了隐含的意味,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没有阻拦,任由他二人进了大门。 那人拿出手铐脚铐给成里戴上后,再往通往牢房的牢门走去。站于门旁的另外两人见此情景,便一如那守大门的二人般,眼中意味深长,也由了那人携着成里进去了。那四个衙门子,就由着那人办事去了,其中自有各种缘由。其一,不是他们不愿拦,而是懒得去拦,奈何寄了这官职,养了其性子而已;其二,就算他们想起拦人了,怕是也没那个狗胆罢。 成里跟着下了台阶,到了牢房处,先是见到了那个猥琐之人,正吃着鱼肉,喝着浑酒呢。这好色之人见了这个景象,倒是难得的露出鄙夷之色,凑上去闻着酒肉臭气,口中喊着话:三九,你可真受得起!晴天白日坐在着暗牢里吃酒喝肉,不怕哪日来个穷途末路之人把你给拉去做垫背的? 三九抬起他油腻的嘴脸,露出一抹谦卑的笑脸,笑道:小的哪有您的福气?不过是向人讨些吃食来混吃罢了!要是您还没吃,愿意赏脸的话,不如小的陪您喝一杯? 那人抬起身子,甩甩衣袖,说道:下次罢,今儿我还有事呢! 说罢,人已往前走内走去了,成里跟在身后。三九见成里那副样子,心内便知晓一二了,便忍不住唾弃了一番,面相难看至极。 走到一无人处,那人停下,转身问成里,道:你是要见谁? 成里回道:山中土匪。 那人原还有其他心思的,听了这话,方才想起楚云有跟他说过会有人来,想来便是他了。想及于此,那人心内难免叹息不已,怎得这两个长得好的却是一处的呢?无奈之下,便只好道:跟我来。 不一会便到了楚云所在的牢房,推开门锁,打开牢门,待成里进去后,说道:时间别太久,一刻后我再来开门。 话毕,将门关上了。 成里站在门旁,看着楚云,说道:今日一早,小姐入宫参选,成功入选,成了宫内小主。现下回了府,想来要不了几日便要入宫。 楚云道:等会我出了天牢,你便扮成我待在这里。就算我不回来,她也不会让你死的。 话毕,楚云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扔向成里。成里伸手稳稳接住。 楚云道:那里有两个月的用量,吃完了,再来找我。 随即,楚云将那件红袍脱下,头发盘起,与成里换了衣衫,如此也算是掩人耳目了。 楚云与成里天差地别,又哪是身高面容这一处的不同。待那人片刻回来后,见到二人换了衣衫,想像狸猫换太子般金蝉脱壳,不禁觉得可笑至极。 只听那人道:两位公子是觉得我们这些都是瞎子不成?想着这样能出得去不成? 说着,便见着楚云一双寒目射来。楚云道:你尽管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用你管。 那人再不敢说什么了,只得缄口不言,暂且做个懦夫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玉质耳坠 楚云刻意低下头,跟在那人身后往牢门处走去。快到时,那个三九凑近来嬉笑着问道:您办完了事? 那人努努嘴,道:还用你说!做好你自个的事,不要你管的不要多问! 听了话,三九赶紧笑着点点头,退开了去。楚云便跟在那人身后出了牢门。走过那片空地,快至大门处时,那人回过身子,悄声说道:晚些你可要回来,不然等大人来查房就麻烦了! 楚云道:他会留在那里。 那人听了这话,不可置信道:你想得也太简单了!这些个人是心瞎了的,自然看不见你。可大人不同,眼睛明亮如镜,哪是我等可以蒙混得了的?今日我放你出去,已然冒了风险,你可不要一去不回! 楚云抬眼,好笑道:我见你往日骗人进入天牢,行那龌蹉之事时,可没想过大人那双明镜,今日怎么害怕起来了? 那人蹬得冒出一身冷汗,双目圆睁,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楚云道:既然你连那种事都敢做,那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况且牢内尚有一人在呢?快把手铐脚链打开罢! 那人赶紧掏出钥匙,一一给解开来。铁链被弃之一旁,那人见楚云看着他,便转身往天牢大门处走去。出了天牢大门,楚云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远了。 且说卿晴一觉睡醒后,便被任夫人叫去她房内了。任夫人趁这会儿,去市集采办了许多女子用的小玩意,算着时辰,等卿晴醒了,便派丫头去请了来。 卿晴一走进房内,任夫人便放下手中拿着的粉盒,走到她跟前,拉起手笑道:我去市集买了好些东西,你来看看喜欢哪些?选些讨喜的拿回房先用着,若是不好,便再来拿其他的。 卿晴听了话,笑着皆应下了。 两人看了好些东西,女子闺中用品,一一尽有,用料功用皆是上等货色。任夫人觉得每样都好,问卿晴看法如何,卿晴均笑着回应,称很好,不过也表明自己用不了太多,用选了好的几样就可以了。 听了那话,任夫人哪能罢休,便道:虽是那几样也是好的,可总不能只用那些罢?我特意跑遍了那些铺子,找了好半天,才齐了这些,卿晴,你再看看其他的,也许还有中意的也说不定! 卿晴只好遂了她的意,依着她往下看。确也见了几样好的。 那些胭脂水粉对卿晴而言,无甚紧要,只随意地挑了些,想着送给柒宣挺好。金钗玉环里倒是有些精致可人的玩意,不过也是些俗物罢了。只一件,像极了楚云送给她的玉簪子,那是一对耳坠,通体莹润,内里似有绿色游丝漂然而动,上面呈椭圆形,如一滴垂直往下掉落的水滴,由此末端垂直衍生出碧玉细丝缠绕成魁力的小花,紧紧镶嵌在其末端,美丽不可方物。卿晴从那堆饰物中将其抓出,捧于手心,细细看去。 任夫人见此,道:这是从一个摊贩手里买来的,谁想得到这么个好东西竟会在一个小摊贩手里。我看那人定不知晓它的妙处,不然也不会放在自个小摊子上卖了,价钱也是寻常的,倒被我给买来了,它也算是遇到主子了。我看它极配你,就戴着了罢! 卿晴看向任夫人笑道:谢谢母亲,我很喜欢它。 任夫人笑道:你喜欢就好,也别只看它了,还有些好的呢! 卿晴把玉坠子放入自己物品里面,又随任夫人看别的去了。 快至晚饭时,任夫人方才放卿晴回房,让丫头捧着一大堆随着去了卿晴房内。待那丫头走后,卿晴从那些里面挑出那对玉坠子,放入梳妆台的首饰盒的最下层,里面躺着楚云送她的玉簪子。卿晴忍不住拿起簪子,手指轻抚着上面空灵美幻的玉花,想起那会楚云将它送给自己时的情景。神思缥缈至远,一会想到在山中时,与楚云一起,闲暇时坐于果树香花下;一会想起下山后,于任府处,与楚云在自个房内相互嬉戏的对语;这会是站在树下的楚云,正微笑着的样子;那刻却又变成了二人躺于温床之上的耳鬓厮磨。 历来往日重重反复交错黏膜,不得分解,难以逃脱。卿晴陷入沉思,不得言语。 柒宣是跟着卿晴回了房的,见她拿着个簪子坐在台前发呆,便上前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卿晴依旧如此。 柒宣不禁大了些声响,道:小姐! 卿晴瞬时恍惚回来,犹如隔世,耳目不清,竟是不知自身处于何处之状。 柒宣接着又喊了声:小姐!你怎么了? 卿晴回过神来,看向柒宣,面露微笑着道:我没事。 说着将手中的玉簪放了回去,与玉坠子放在一起。 柒宣笑道:小姐,夫人让我们去前堂,与他们一起用晚饭呢! 卿晴点点头,站起身来,道:那我们去罢。 任夫人早给厨房十两银子,为的便是全府上下今晚能一起用饭,好热闹热闹,一齐沾沾喜气。上下仆人自是尽心尽力,欢喜一气,较之逢迎佳节也不为过。 卿晴携了柒宣到时,任老爷、任夫人也已入了座,上下仆人见小姐来了,皆起身相迎,卿晴入座后,方才坐下,嬉笑着打闹起来。 任老爷坐于首座,往下看去,笑道:今日大喜,摆上酒宴,你们就好好地吃完去!切莫拘着了,该喝就喝,该吃就吃,也好热闹一次! 仆人们皆看过来,起身笑着回道:谢过老爷! 一时,欢笑声震耳想起,同桌彼此间推让着,继而又大笑着耍起酒杯,阔饮起来。当真是热闹非凡! 任夫人看着卿晴,道:来!多吃点。这道是特意从别处端来的,最是爽口嫩滑了。 说着便往卿晴的碗里夹了块鱼肉。 任老爷笑道:今晚是大喜日子,卿晴就多吃些,要是觉得不够,就再让人去做。 卿晴看过去,道:已经很好了。 任夫人点点头,道:那就多吃些罢! 卿晴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卿复被劫 任宅这边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殊不知正信步而来的楚云,他的到来又将会引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任家现所住之处不比丘陵那的大宅子,只一围简单的四合院而已。内里四边而起的房檐上皆挂着通红灯笼,串起一溜,煞是好看!院子挺大,各屋门前均摆了各样花种,争奇斗艳,院内又种了许多桂花树、红杏杉等,相依而偎,其间丛丛杂杂地爆出些不知名的各色小花,风吹而摆,风停则立,竟不输给那些娇花的美艳,确是好看的。 任夫人心喜,想得也周到,宅内仆人虽少,却面面俱到,除去给了每人一两银钱,及一些首饰之外,在宴饮方面也是仁至义尽。花了好些的银子,在院子里摆了四桌好菜,其中大半是由家内厨房里的用人做得,剩下的那些面相极好的菜色却是从馆子里端来的,每桌均是一样的,便是让仆人们也馋馋口水,新鲜一回。 下人们自知夫人仁德,心内感激,自然也少不得敬酒恭贺。任夫人倒是豪爽,竟一一接下,满饮整杯,不论是丫头们的,还是管家师傅的,皆笑着喝下去。 卿晴何时见过这样的任夫人,也从未想过她会有此一面,一时倒觉得亲切起来。待上前敬酒的丫头们散去后,任夫人已不甚酒力,脸面通红,眼神迷离,言语不清了,人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去了。所幸任老爷机敏,瞬时起身,伸手将她扶住,任夫人则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 任老爷抱着任她,面露尴尬,看向卿晴道:你母亲醉了,我先扶她回去休息。 卿晴笑着点点头,道:去罢,我也差不多要回房了。 任老爷点点头,又吩咐了几句,方才由一丫头帮衬着,扶着任夫人回房去了。 卿晴正准备要走时,门外忽响起敲门声。有小厮听见后,便赶紧去开门。门打开来,只见一人站在外面,微笑着看着他们众人。卿晴看去,竟是楚云。 此处并无一人认识楚云,那小厮见门外站着的楚云笑得诡异,不免心内一惧,慌张着喊道:你是谁?来干嘛? 众人见了楚云,心内皆是一惊。有因美貌的,亦有因那高大的身子,可大半却是因那面容上神秘莫测的笑意,在此夜半三时,使人不寒而栗,犹是听了那小厮的喊叫声,便更是让人惊惧了。 楚云慢慢地抬脚走进来,笑道:我是你家小姐的客人,特来赴宴的。 听了这话,众人皆转目望向卿晴,一脸呆滞。 卿晴不曾想过楚云会这个时候出现,太过突然,一时反应不及,见他慢慢走来,方才说道:他说的没错,是我让他来的。 下人们听了这话,知晓楚云是卿晴的友人后,方才松了口气。便有丫头上前,想伺候着呢。 楚云走到卿晴跟前时,那大丫头刚上前来,谄媚着脸问道:公子请坐,要是来早些才好,现下饭菜都凉了,不如我让厨房去热热? 楚云转目看过去,见着一张恶心的脸,便冷下脸来,道:我不吃,不劳烦你了,请走开。 那丫头脸瞬时垮了下来,红透了的脸露出娇羞状来,看了楚云一眼后,便跑开了。大丫头长得不错,府内小伙子都喜欢她,今晚不过是仗着一副脸皮来献媚的,却被打开来去,难免尴尬不堪,也是情理之中。有一小厮见她跑远了,便追了过去,也是自然罢了。想来哪个风骚女子不招男人追呢? 卿晴见此,道:你的风流之态,无论何时都是好用的。 此话褒贬不一。楚云听来,却不在意,笑道:对他人而言,这风流又有何用?不过是****罢了,对你却是不同,倘若因这风流之姿,能换你回眸一笑,才真是有用的。 卿晴冷笑道:回眸一笑?不如说是倾城一笑好了!相比之下,你笑起来又有谁比得了,又何必要我一笑?我看你还是用在他人身上罢! 下人们听了话,各怀鬼胎,思忖着卿晴同楚云之间的纠葛。 楚云倒不以为然,依旧笑着,说道:此时不愿也罢,反正你是我的,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功夫。好罢,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话毕,不待卿晴有所动作,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搂在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轻功,二人御风而去。原站在卿晴身后的柒宣,半伸着手臂朝着前方,不知所措。 众人见此,瞬时慌乱不堪,急走着四处乱窜,碗碟碰碎,椅凳踢翻,皆各自逃回自个的房内去,不关己事。而那管事的人,此时却醉倒在地,不省人事。柒宣站在原地,看着一切,眼神呆滞。最后还是一个小厮跑来,说道:柒宣,小姐被那人带走,你快去告诉老爷夫人,看看该怎么办? 柒宣回过神来,点点头,赶紧跑去了。 任夫人已然醉了,倒在床上即刻就睡了过去。任老爷也正准备更衣睡下时,忽听外头有碗碟摔碎的声响,便披上外衣,打算出去看看。正打开了门,忽见一人跑来,便站在门内看过去。 柒宣跑到门前,见任老爷就站在那里,赶紧说道:老爷!小姐被人带走了! 任老爷面色一僵,急忙问道:带走了?是谁? 柒宣道:是那个匪首。 任老爷不相信,说道:那人已经被关入天牢了,怎么会在这里,还带走了卿晴? 柒宣道:确是那个匪首,我认得他! 见她眼神坚定,不像是假话。任老爷想起卿晴被掳那时的情景,瞬时全身麻痹,手脚麻木,不得动弹。倘若今晚一如那日,却又该怎么办? 柒宣见他不说话,面色苍白,便站在原地,不敢再说了。过了一会后,任老爷颓败地垂下身子,面色憔悴,言语低微,对柒宣说道:你去陆大人府上,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他,请他能帮这个忙,等明日一早,我便登门拜访。 柒宣点点头,转身朝大门跑去。 任老爷站在门旁,望着头顶的一轮明月,苦笑着道:试问何人,这般遭遇境地,究竟是想至我们于何地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调兵遣将 月色姣好,银亮的光洒在各家屋顶上。正是初春,蝉声四起,蛙声一片,月夜静谧,远处一块块干净的水田闪着透亮的白光,水波流转,蜿蜒荡漾着。 楚云犹如腾云驾雾般飞身而起,衣袂翻飞,青丝舞动,轻巧着从一座屋顶借力飞向另一座屋顶。卿晴被楚云紧紧抱在怀里,不得动弹。 过了一会,卿晴道:放我下来。 楚云道:不放。 卿晴道:既然逃出来了,便去往别,换一张脸逍遥快活,不好吗?又何必来找我。 楚云温柔着道:我说过,你是我的。 卿晴道:我也说过,我不是你的。 抬头看向楚云,见他面色平静,便道:我入选秀女,已经成皇上的人了,过不了几日便要入宫,你还是放我下来,让我回去的好。 楚云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不过是成了秀女罢了,何况还未入宫呢,怎么就是他的人了? 卿晴道:对,确实如此。可你又是我什么人呢?一个山林野匪罢了! 楚云笑道:山林野匪?你也会说这话呢?就算如此,你也是我的,任谁也抢不去。 见他一如往常般嬉戏模样,卿晴不禁有了怒火,冷着声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一个山匪,凭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自傲,来玩弄他人。想来哪个被你掳过的女子皆要受尽一番****罢? 话中冷漠无情至极。楚云垂下头,道:****?我何曾对你有过? 卿晴冷笑道:你虽待我像妹妹一般,却终归不过是你的佞宠而已,又难道不算? 楚云不语。 卿晴低不可声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放下我罢,海阔天空任由你去,日后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瓜葛了! 话毕,楚云于地面轻身落下,抱着卿晴的手臂松开,她便挣脱开去,站在离楚云三步远的地方,二人彼此对视。 只听楚云轻声说道:你走罢。 卿晴认真地看了楚云一眼,露出笑颜,道:我们之间总归只能如此了!不过也好,相见不如不见的好。 话毕,转身走了。楚云呆站在原地,想着那话,忽飞身而起,将走远了的卿晴揽入怀中,轻身腾入月色之中,风中传来他的笑声,微微缈缈地听到只字片语,「不过是同你开玩笑罢了,你怎么当真呢?想我怎么舍得放你回去,就算要逍遥四方,也总要你陪着才好呢?」 听了这话,卿晴只得放任着他抱着自己飞身而去了。而风似乎变大了,呼呼地吹着,猎猎作响。明月倒也害羞起来,羞涩着躲入云层之中去了。 过了一时,才到了地方,四围人烟稀少,偏僻至极。推开门进去后,里面只有两间房,恰好一人一间。楚云把卿晴放开,道:今晚先在这里住下,有两间房,你自己看看愿意住哪间。 卿晴不听他的话,也不看他,直接往左边那间房走去,开门进去后,随即便关上了。 见此,楚云笑着往另一间房走去。 话说柒宣赶往陆府,告知陆水,卿晴被劫一事。陆水得知后,赶忙派出家中得力的仆人跟着柒宣先出去找着看看,有了踪迹再来回话。陆水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他一人能左右的,皇上那边要去说明一下,有了皇上做主,这事便要好办许多了,但现在毕竟晚了,宫门已关,不得出入。如此便只好通知临近的官府,称自己家中遭到窃贼,方派出衙门子连夜四处找寻。 至次日一早,晨曦微露,宫门才开。 陆水穿戴好上朝官服,骑上快马赶往皇宫。至宫门处,将马留在宫门外,一人徒步往皇宫走去。过了片刻,至御书房。 宇轩还在乾清宫,才刚起,正被宫女们服侍着穿衣。洗漱过后,正准备往朝议大殿去。忽见一太监进来,躬身说道:皇上,陆大人来了! 宇轩想着陆水往日里有事都是朝议过后,在御书房去谈的,何况今日也太早了。由此,脸色难免难看了起来。对着那个依旧躬着身的太监道:快请他进来! 太监应声而去。 陆水疾步走了进来,走近两步后,屈膝跪下叩拜,口中喊道: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轩道:爱卿平身! 陆水站起,面色凝重地看着宇轩,欲言又止。宇轩见此,便道:有什么事就说,何时变得吞吞吐吐了? 听了这话,陆水再不迟疑,说道:任小姐被人劫走了! 宇轩瞬时瞪大双眼,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是谁? 陆水便将柒宣告知的一切转诉于他。 听完后,宇轩道:她说是那个匪首劫走的卿晴?那人被关在天牢内,怎么出来将人劫走的? 陆水回道:当时我也不相信,天牢禁卫森严,何况又是被锁在牢房内的,哪是那么轻易能够出来的?可那丫头说的坚定,在任家也就她认得那人,想来不会有错。 宇轩思量了片刻,道:不管是谁劫走了她,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把人给找回来。你马上回府调集人马,以抓拿逃犯为由,挨家挨户地搜,再让各地官府张贴榜文,派出衙门子打探,一定要把卿晴给救回来! 陆水点点头,垂首作揖后,转身离开了。 宇轩心内焦躁不安,怒气不平,虽是如此,却并未表现出来。面色平静地站在桌旁,将看向远处的眼神转到桌上,从上面拿过一个琉璃杯盏,握在手里,暗暗用劲,手背面的青筋暴起,骨节突出,指节发白。瞬时,琉璃杯盏发出轻微的玼裂声,越来越响。 宇轩轻轻放开已然布满裂痕的杯子,又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方才收回心神,整整衣装,上早朝去了。 陆水跨上快马,回府后,先是书写官文,派出家仆将官文依次送往各处府衙。办好后,再来拟定圣旨,带着圣旨去禁卫军处,遣出一千人来,将楚云的画像给他们一一看过,仔细叮嘱,「找到后,先不要动手,派人来传话,等他到了再说」,方才松了口气。 禁卫军则由一位将军领着,受命往远了的地方寻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朝议后位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朝仪大殿上,宇轩高坐龙椅,下方跪着百官,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轩道:众卿请平身! 百官听言,叩谢天恩,道:谢皇上! 如此方才起了身。 秀女之事关乎朝堂社稷,非同小可,无一官员不为此上心。想来在上早朝路上,便有品级不一的官员凑成一堆,悄声说着谁家的被选上了的话,皇后之位到底是由哪家来坐? 虽是如此,那些官员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墙头草罢了,有参选秀女一事,想自家的女儿被选上,一步登天,自己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丈爷,到时真可谓权倾朝野。如此的痴人做梦,也就他们那些胸无点墨,又生性胆小怕事的下级官员了。百官之中,自然也有那些自视清高者,不与他人同流合污,似乎也不在乎自家女儿入选与否,如世外超脱般,已然到了另一个境界。可要说起阿谀奉承的话来,两者倒是难分伯仲,不相上下的。 今日朝堂之上所议之事,便是选秀一事了。只听有人上奏。 一人喊道:微臣有本启奏! 宇轩循声看去,只见右丞相站出,双手高捧着白玉奏本,垂首说道:皇上,秀女已经选定,依照历来的规矩,小主要在入宫成为娘娘前,要由宫内的老嬷嬷调教一番后,方能入宫服侍。皇后身份高贵,自然不同,所受之礼也是与她人不同的。遂微臣认为,在三位小主之间选出一位皇后来,才是现下最要紧的。 宇轩道:皇后之位,朕已有了人选。 百官听之,皆目光炯炯地望着宇轩。右丞相抬首问道:不知是哪位小主? 宇轩道:任氏。 既不是侍郎府上的千金,亦不是丞相大人家中的小姐,却是那个名不经传的任家?让人不得其解。由此,百官皆将目光转向陆侍郎和杜丞相,看看他们是如何反应的。 侍郎大人尚好,无关紧要。他本就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女儿入宫参选秀女,他是不同意的,奈何女儿愿意,硬是要入宫,实在是没法子了,方才随了她的意。至于皇后之位,于他而言,既然皇上已然有了人选,便再没什么可说可做的了,而女儿日后如何,便看她自个的造化了。 这位是看得云淡风轻,那位却是肝火上逆。 只听杜丞相郑重其事着道:皇后之位,非同一般,还请皇上谨慎考虑一番! 宇轩道:朕已经仔细考虑了一晚,便是她了。 杜丞相不甘心,道:微臣觉得一晚上时间,不足以选定皇后人选,遂微臣在此恭请皇上,再仔细想过后,再做定夺! 说着,人跪下伏地叩首,字字铿锵有力。 百官中有些是杜丞相的旁枝,见他跪下请旨,便也站出来,说道:请皇上再做定夺! 又有人站出,道:请皇上再做定夺! 除了旁枝们出来喊话,连那些看热闹的也站出来。果然没有辜负「墙头草」之美名!随后依次许多官员皆出列,叩首跪拜,口中喊着那一句话。 宇轩见此,不禁怒火中烧。前一刻才听说卿晴被人劫走了,此刻这帮只会循规蹈矩、庸俗至极的大臣们竟然联合起来反对自己。 宇轩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冷眼寒冰地看着底下一片匍匐在地者,冷笑道:看来这个所谓的皇后,是服侍爱卿你们的,由着你们的喜好,而朕,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百官听此,不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都跪了下来,口中齐声喊道:皇上恕罪! 宇轩道:恕罪?你们又有何罪过?不过是让朕随了你们的意去选皇后罢了,何错之有? 话毕,百官无一人言语,皆伏首在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后,宇轩道:爱卿们要是没别的事了,就散朝罢! 说完,宇轩便站起身来,出了大殿,往御书房去了。 百官听得脚步声走远了,方才起身来,惊惧地往宇轩走远的方向看去,见人真是走了,方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退出了大殿,继而又聚在一块,三三两两地说着后怕的话。 那杜丞相到底是朝中老人,见了那个场面却未被吓着,倒是害得那些胆小的人要食不下咽几日了。只见远处一人跑近了过去,凑至杜丞相跟前,道:大人,有没有觉得皇上有点不对劲?想来往日的话,也不会那个样子。 杜丞相古怪地看了那人一眼,道:往日里见你机灵,今日倒糊涂起来了。皇上是谁?天子也!能坐上那把龙椅的人,你觉得会是那般庸俗蠢钝之人?今日我说了那话,皇上生气也是应该的。 见那人点着头附和着,便又道:虽是如此,可皇上倒不会因此而真怪罪下来! 那人陪笑道:大人真知卓见,下官佩服! 杜丞相笑道:好了,就不要拍马屁了!倒是给我想想法子,怎样才能让皇上重新选过皇后人选? 那人点点头,思量了会,道:百官中皆知那个任氏不是官家小姐,却能领着个官家小姐的名号入宫参选秀女,想来该是皇上的意思,由此说明,皇上是喜欢她的。以往,皇上从未说过要娶亲之事,今一时竟然愿意了,我想必是因为那个女子。即是如此,皇上选她作为皇后,也是情理之中,倘若要让皇上改变心意,怕是很难。 杜丞相听了,点点头,道:我想的也是如此。可要是百官一齐上奏,要皇上改人选的话,会是如何? 那人笑道:大人心中已有算计,又何必问我! 听了这话,杜丞相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头,身似轻燕般,扬长而去。 那人站在原地,望着杜丞相远去的背影,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轻声说着话,犹似自言自语。 其言是,「天威不可犯!杜丞相,你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 杜丞相回府后,立即书信几封,派出家仆依次将信送至各个府上。而后,又遣出一个小厮,让其去上上酒楼订桌最好的酒席。如此方才坐下歇息。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巧言令色 陆水将事情一件件安妥好后,又仔细想了想到底还有哪些疏漏了,又要如何才能把卿晴找回来。一时坐立不安,苦思冥想。忽想起那匪首本该关在天牢内的,却出来了,其中定有蹊跷。想及此处,便出了府,骑上快马,赶去天牢。 天牢沉浊阴重,初升的朝阳都穿透不了沉湿腐重的墙砖,唯有床头顶上的那扇气窗,微微婉婉地漏进来些光亮。再看代替楚云待在牢房内的成里,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 地牢暗无天日,无人言语,轻微的呅呐之声都会引起震颤,能清晰地感觉到。何况成里是练武之人,不论在听觉还是其他方面皆要比常人强些。此刻,微眯着的成里双目睁开,地牢深处传来了脚步声,正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成里坐起身子,身体紧绷着,看向牢门。 一衙门子走到牢门跟前,掏出钥匙,将铁门打开。待门被敞开来,站于其身后的陆水便越过他的身子,入了牢房,那人则站在外头候命等着。 成里看着来人,他记得陆水。 陆水早前便从衙门子口中得知有人来过,可那衙门子只说了成里,却未说及那晚来过的卿晴。牢门打开,陆水走进几步后,看到房内一人盯着他看,便也看过去,觉得眼熟,想了一会方才想起在攻打山匪时,好似见过。 陆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成里看着他,不语。 陆水沉凝片刻后,道:是任小姐让你来的? 成里低沉着声音,回道:不是。 陆水道:那你为何来天牢?竟愿意替他守在这里? 成里道:我本就是他从奴隶场买来的,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陆水道:那你待在卿晴身边也是? 成里点点头,不语。 陆水忽想起那日,卿晴护住成里的样子。可谁又能想到,这个你一心待他的人不过是听从他自个的主子而留在你身边的。想及此处,陆水难免生出怜惜之情,心有些微的刺痛。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忠心护主,也算是个好奴才。不过卿晴待你如何,你心内明白。现下,她被你主子给劫走了,下落不明,要是你知晓一二,可否告知我,他们的去处? 成里道:我不知道。 陆水道:是你主子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 成里道:他没有说过,我不知道。 陆水道:你真什么都不知晓?任何事都可以。 成里依旧说道:我不知道。 听了这话,陆水只好作罢,说道:好罢!即是如此,那便也没什么还说的了,你好自为之。 话毕,转身往门外走去。刚走至牢门外,忽听成里说道:小姐会没事的,我相信,他不会对小姐怎样的。 陆水回头笑道:借你吉言!可事情已然不是那么简单可以解决的,卿晴已经是宫内的小主了,身份尊贵,日后更会母仪天下。而他,毕竟是被关入天牢的匪首,不仅越了狱,还劫走了卿晴。皇上已经下旨,无论如何都要将人捉拿归案。由此下去,非死必伤。到时,你家小姐曾被山匪掳走一事,必会被传得风言风语,人尽皆知,而你也知,女子名节最重,若失了这,怕一世都不会好过了! 说及此处,见成里神色严肃,又接着道:如今,皇上要我来办此事,我也实在无从下手,方才寻入天牢,看看能否得个蛛丝马迹,可现在看来,也是无望了! 陆水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成里,见他沉思不语,便乘胜追击,说道:不过我倒觉得不必闹大,此事尽可往小的来说。 成里听了此言,立即抬起头来,看向陆水。 陆水微笑着道:你要是能找到你家小姐,平安地带回来,这事便算完了。 成里道:只是如此? 毕竟年岁小,又哪知晓人言可畏。陆水的一番说辞,直让他卸下防卫,不得不依着陆水。 陆水道:对,只要你家小姐平安归来。 成里冷静沉着着道:好,我帮你找到小姐。 出了天牢,陆水让那禁卫统领带着成里,四处查探。陆水总觉得靠那些个衙门子、禁卫军找到卿晴,是大海捞针,徒劳无功。可成里却不同,他即是卿晴的下人,还是那匪首的仆人,也许只有他才能找得到罢。 陆水这边忙碌至极,而皇宫那边亦是如此。 宇轩正批完了一叠奏折,正准备歇息一会,只见太监从大殿外端着一盘子的奏折走了进来。随即,奏折被整齐地码放在桌子左侧。 国事为重,宇轩从不敢有所懈怠。重新拿起毛笔,沾过墨水后,摊开奏折看去,可上面写的东西却让人不悦。宇轩搁下毛笔,将那奏折丢在一旁,拿起另一本奏折,可见到的却同前一本的一样。见到这里,宇轩转头看向那叠奏折,嘴角不禁冷笑起来。 正在这时,外头有太监喊道:礼部侍郎陈大人,兵部侍郎李大人,一品将军舍大人,请求觐见! 随即有太监进入殿内,走到宇轩跟前,问道:皇上,几位大人在外头求见,是否召见? 宇轩道:让他们进来罢! 太监躬身退下,传过话后,只见几位大人跨步走入殿内,离御桌几步之遥处停下,叩拜行礼,喊道: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轩道:爱卿平身。 众卿平身后,宇轩问道:爱卿们前来,有何要事? 其一人听言,赶紧道:正是!微臣所为之事,确是要事,国本之重! 宇轩听了这话,不禁笑了起来。 另一人则随着那话,继续道:确是如此,我们三人便是为了皇后而来! 宇轩问道:爱卿所言是何意思? 那陈大人毕竟是礼部的,文官也,多少会些点墨,口头之说便多由他来。只听他道:朝堂之上,皇上说让那个任氏担任皇后。此事原是皇上的家事,由不得我等过问,只是皇后不似其他娘娘小主,乃一国之母,关乎朝野倾轧,江山社稷,遂微臣今日冒犯前来,便是为了能改换皇后人选一事!还请皇上体谅! 说着,人已跪拜伏地。其他二人见此,便也同了他的动作一起跪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如人愿 朝堂之上,宇轩便说明了心意。谁想到这时,为了反驳他的意愿,竟呈上那一叠奏折,而这些大臣们若不是心瞎了,又怎不明白天子之威,这个道理。想来是被那杜丞相的几样好菜,几缸好酒给灌傻了。 三人匍匐在地,不敢起身,等着宇轩说辞。 过了好一会儿,宇轩才道:爱卿这是何苦?平身罢! 三人慢慢起身,那陈大人小心着问道:那皇上觉得如何? 宇轩道:任氏封为皇后,朕已决定,爱卿们不必多言,都回去罢。 那陈大人不甘,又道:此次秀女被选中的有三位,除去那位任氏,另二位分别是陆侍郎的千金和杜丞相家的小姐。仅在身份上,那任氏就远远不及两位官家小姐,皇上何不在两位小姐间选一位,如此,朝堂之上,也无人再敢多言半句了! 听了此话,宇轩微笑着,虽是如此,却寒若冰霜。只听他道:陈大人能为朕想得如此周到,朕应该好好谢谢才是。可在朝堂之上,朕要让你们越俎代庖之时,怎么那时不多言语半分? 话毕。三位大臣彼此对视而后,垂首不语。宇轩见此,道:没事就下去罢! 三人面面相嘘,踟蹰不前,着实不知再说什么的好,只好躬身作揖走了。 待出了宫门,三位大人皆上了轿撵,相互告辞而去后,只见那舍大人留在原地,见那二位走了,方才下了轿,径直往宫门走去。看守宫门的侍卫见此,让他进去后,心内直犯嘀咕呢。 而这舍大人正是往御书房而去。太监通报过后,便又站在了宇轩面前。宇轩方才平息了怒气,却见人去而复返,不禁冷下脸来看去,道:爱卿是否太过执着了?说完后,却听那舍大人说道:皇上,不是微臣执着,此事确实尚要仔细斟酌一番。 宇轩冷笑一声,挥手将手边的那叠奏折扫落在桌前,怒道:这些就是你们让朕斟酌的意思? 舍大人躬身作揖,道:那些都是杜丞相让人上的奏折,虽是受人之托,倒也有几本是真心诚意。 宇轩平息了心境下来,道:好了!朕不愿再听多说。 此言已然是最后的退路了。舍大人心知皇上有怒气,可有些话不能不说。只见舍大人直起身子,正色道:皇上,微臣有些话必须说。 说完,只见宇轩看过来,便接着道:此次选秀,上百人里却只有几位入选,这本就不寻常。皇上心性淡泊,不喜声色,百官都明白。可皇上在那三人之中却选那个家中无官职,且来自丘陵的女子,不听百官意见,执意封她为后。不知是否太过一意孤行? 此话一出,确是冒了杀头的危险。再看宇轩,只见他面色比前时倒平和了许多。 宇轩面色低沉,道:不知是从哪听闻那些的?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舍大人道:何须听他人而言,不过是众人皆知。 宇轩道:原来舍大人在乎的是这个。 如此说着,脸色便好了些,笑道:任氏已被选为秀女,成了小主,那她的父亲自然就是国丈了,到时朕自然会赐个封号,而她的母亲也会被封为一品夫人。如此便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无官之人了! 言尽于此,那舍大人却有着一腔热血,定要争辩到底。只听他又道:即便如此,皇上可有在乎江山社稷? 宇轩正色道:此话怎讲? 舍大人道:两位位高权重大人的女儿皆被一个市井女子给比了下去,屈居人下,大人们难免为此心寒。圣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却要靠皇上来治理,而代为左右手的便是我们这些臣子,倘若臣子们寒了心,难道社稷不会颠覆吗? 宇轩听了话,看着他道:舍大人,朕还从未知晓你的嘴上功夫也这么厉害? 舍大人笑道:微臣不过是口说直言罢了。 宇轩笑了笑,挥挥手,道:好罢!这事朕会仔细想想。 听此,舍大人郑重着叩首行礼,道:微臣告退! 且看卿晴被掳至那个院子,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起了身,看着院内萧条的景象,想着定是到了荒郊野外,离镇上很远。再往外走去,出了大门,来往之人皆是平民农夫,扛着下地的用具,或是粗麻农妇们,腰间挎着竹篮子,里面塞满了布衣布裤,想来是要往河边去浆洗衣物。 正发愣之迹,身后响起话语声。 楚云问道:起来了? 卿晴走开一步,回过身看着他,说道: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 楚云道:你不觉得这里很安静祥和,很像山里吗? 卿晴道:确实很像,不过相比起山内那些下流龌蹉之事而言,这里毕竟要好上太多了。 楚云笑道:他们是土匪,不过是做了土匪理应做的事罢了,就算是罪恶,也已受到惩罚了。 卿晴道:倘若他们早知下场,也许就不会当山匪。 楚云道:过怎样的日子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当了山匪,就该想到会有那么一日。就算如此,终究还会是山匪,不是吗? 楚云说的云淡风轻,释然飘渺恍惚,好似,事情原本就该如此,如真理一般。就算是残酷的,又何需辩解之词。 卿晴忍不住定睛看着他,那一眉一眼,如墨晕染,不点而翠,犹如这山水间的泉水般清澈动人。一时,卿晴竟看入神了。 楚云垂首见卿晴看着自己出神,不禁露出笑意,将身子往那边倾斜过去,彼此的脸面凑近了,低声笑道:你怎么了?卿晴! 卿晴瞬时恍回神来,忍不住后退一步,低下头,脸上显出尴尬神色。继而,转头看向别处,恢复平静后,问道:那你怎么会当山匪? 楚云笑道:不外乎两种,自身愿意,或身不由己。 卿晴看向他,道:那你是其中哪种? 楚云看着卿晴,露出一丝邪笑,道:两种都是! 卿晴见他又是一副不关紧要的神情,便转身走开了,朝远处走去。 楚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卿晴边走着,脑海中却不停地在回想楚云那时的样子,眼前的景色全然模糊,无法入眼。一个瞬间,想及自身的处境,想到家中的情形,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就算现下身处这个偏僻的乡村,也一定要回去。毕竟卿晴再不愿被楚云戏耍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言语冲突 楚云靠着门旁不动,看着卿晴走远。这个村子人烟稀少,心性又善良淳朴,倒也不会发生什么抢掠盗偷之事。而卿晴逃脱一事,他觉得更不会发生,便没有必要与卿晴如影随行,让她一人到处走走也好。 乡里乡亲的农家人生来就是一副粗鲁样,哪见过水灵灵,又长得极标致的小姐? 众人见卿晴迎面而来,男的多则痴傻模样,呆愣着直往前走,眼睛盯着卿晴看,哪还管得了前面的路;女的比起那些男人毕竟要好些。只见年岁轻的小媳妇姑娘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卿晴,自然喜欢那副美艳的皮囊,倒更在乎她头上、身上的那些金钗玉帛,一想到自己身上穿着的艳红麻布粗裤,直羞愧死了;年老的女人就算一世没出过村子,也没见过那些好东西,神色倒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只多看了几眼后,便又做起手上的活计了。 卿晴走至一位老妇跟前,低下身子,问道:大娘,请问这是哪里? 那老妇人佝偻着身子,低垂着头正编着竹篓。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满头银丝,皱纹遍布整个脸面,眼皮松弛,垂了下来,因此,眼神看去似乎格外冷漠。只听那老妇人答道:这是前山村。 卿晴道:距镇上有多远呢? 老妇人道:我没出过村子,不知道有多远。 说完,人又垂下身子,麻利地编着竹条。卿晴看着她,道:谢谢! 说完便起身往别处走去。此处四面环山,这个前山村位于山凹下,被高山重重包围,要想出去,恐怕要爬好几座呢。不多时,卿晴便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走了个遍,除去几十座茅舍,便是农田,少许的泉水池,以及为数不多的平民百姓。这个地方倒真是藏人的好地方。 卿晴走至边境,便是往上而去的山路,且有些薄雾,根本看不清远处。没法子,卿晴只得先回了那个院子。楚云坐在院子中央的一个石凳上,见卿晴回来,笑着道:怎样?这里是否如山内一般?何况这里的人可都是好心肠的平民百姓! 「山内一般」,现下卿晴才明白这个意思,不禁冷笑着道:确实如此!这里的山色美景可一点不比那里的差,尤其是那层雾气了!想来把我困在这里,我便有飞天遁地之术,要想出去,也是难如登天。倒是你,不论是丘陵,还是西凤,都有你的蔽身之所,倒也幸亏你能找到这里? 楚云道:狡兔三窟罢了。我本就在山内长大,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卿晴原想问下去,却忍住了,走到桌旁,在石凳上坐下。楚云微笑着端过一杯热茶,放到卿晴面前。 卿晴见茶色清淡,一如当初在任府时,他常喝的那种,便问道:你难道随身带着这茶? 楚云道:这茶就是山间所采,又何需随身带在身上? 卿晴将茶水端起,慢慢饮入口中,却是另一番味道,原来的苦涩去除殆尽,只剩细微的甘甜融入其中。 卿晴抬起头,望向楚云。楚云正悠闲着品着茶水,见卿晴看来,便随口问道:怎么了? 卿晴道:这茶水的味道怎么变了?你不是最喜苦涩入心吗? 楚云道:我是喜欢苦涩,我的这杯便是。我见你不喜喝这种的,便在茶叶未干之时,加了甘草枸杞之物,一番炒制后,苦味淡去,有了甘甜,想着如此你会喜欢,现下喝着感觉如何? 卿晴道:有些甜味。 楚云笑道:这就对了! 说完,复又端饮起自个的茶水来。 卿晴低头看着茶水中的嫩叶,心底泛起一丝波澜,脸面微红。只见她抬起头,微笑着看着楚云,道:谢谢! 楚云回首,见卿晴脸若桃花,眼含微波,不禁心神晃荡。听了那话,便邪笑道:若是真谢我,就做我的人罢? 卿晴面色一僵,将手中的茶水饮尽后,放下茶杯,回了自个房间。 楚云坐在原地,心情甚好地继续饮着微凉的茶水,心里想着卿晴美妙的唇舌。如此便是一个好晴日了! 话说成里同那禁卫军一起四处查访,搜寻着卿晴的下落。正遇上也在查探此事的衙门子,于是彼此间便说说是否有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最终皆是无果。 只听那为首的衙门子,叹着气道:这上上下下的茶馆酒肆,客栈旅店,就连烟花之地,我们都找遍了,就是连个见过影的人都没有!反反复复问了几遍,均是一样的,这到底该去哪找啊? 听了此话的禁卫军将军,点头称是,道:那人能逃出天牢,定是有本事的,想那种人跑走了,要找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我看十有**是无功而返! 其余的人听了,皆点头称是。 正一筹莫展之迹,成里轻声说道:也不一定。 众人转头看去,只听成里又道:这些明面上是找不到的,要去暗处找找,那些偏僻之所。 那将军随即问道:暗处?哪些暗处? 成里看着他,道:奴隶场,黑市等等。 那站一旁听着话的衙门子跟着问道:你说的「偏僻之所」,又是哪里? 成里道:山里,越是隐秘的山村,就越可能。 衙门子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能找到? 成里冷着眼,回道:因为,除了你说的那些地方,剩下的便是我说的去处了。 听了话,衙门子脸面一僵,眼神变得可怖起来。 将军见此,上前笑道:好了!时间不等人,还是快去找罢,不要到时陆大人来问话时,一个都答不出来,大家就都不好看了! 话毕,那衙门子听着有理,想着成里能只身一人待在禁卫军里,定是上头有人派下来的,便不好有动作,如此便借着台阶下来,与将军笑别了。 见人走了,那将军别过脸来看成里,冷着声道:你虽是陆大人安放在这里随我们一起找人,可在说话的时候也要给人留点情面,到时倘若出了事,就再怪不到别人了。 话毕,转身喊着兄弟们往成里所说的「暗处」去了,成里于原地站了一会后,随即跟上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严禧宫话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舍大人的说辞瞬时变得厉害无比,宇轩不得不退一步下来,先答应着,打发了他去。而后仔细想来,那些话中倒有些醒神的。现下反而拿不准心意了。想毕,起身摆驾太后寝宫,严禧宫。 刚至宫门口,太监高喊着:皇上驾到! 一应宫女太监应声跪倒在地,口中喊着:皇上万福金安! 四人高抬的轿椅慢慢被放下,宇轩下至宫门,径直往宫内走去。殿门旁有太后的贴身宫女出来相迎,见了皇上,便垂下身子,弯膝行礼,道:皇上万福金安! 宇轩道:平身罢! 继而错过身子,往殿内走去。 进了大殿,迎面是高鼎香烟,精雕玉器,雕廊美画,应有尽有,玲琅满目又恰到好处地布满了整个宽大的殿宇。总言之,以金碧辉煌也不为过。 宇轩不看一眼,转角往左侧的一个旁殿走去。穿过门帘顶端垂下来的白玉圆珠,便是太后闲暇时常歇息之所在了。 宇轩上前,跪下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此处亦有馨香阵阵扑鼻而来,清新淡雅,不像前头的那座高鼎,眼洞飘出的烟雾尽是浓重的檀香,熏得人眼花缭乱。 只见临窗的宽大雕花红木软塌上,太后端坐其上,细细地品着一碗汤羹。汤被盛在一个精巧通透的白玉碗里,由一名宫女弯身端在太后跟前。太后喝尽汤羹,放下汤匙,白玉指抓过宫女呈过来的巾帕,擦净嘴角后,斜眼看了眼宇轩,见他依旧跪着,便笑了起来,道:皇上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罢!坐到我身边来。 那宫女长得美艳,举止端庄娴淑,微笑着朝着刚起身的宇轩垂下身子行礼后,便往一旁走去。宇轩未看那宫女,起身后就往软塌上坐去,与太后相对。 太后看着他,微笑着道: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宇轩道:儿臣本应每日早时就来给母后请安的,只是国事繁忙,耽误了时辰。 太后道:没事!这请安不论早晚,只要皇上有这心就行了。 听了话,宇轩露出一丝浅笑。 太后问道:皇上是否有事要说? 宇轩道:确有一事,想问问母后。 太后笑道:说罢! 宇轩道:在皇后一事上,朕与百官意见不一,利弊相驳,不知如何抉择? 太后道:皇上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 宇轩看着太后,想着原来太后虽身处后宫,可前朝之事在其心中一如明镜。便回道:今日舍大人说的一番话,不是没有道理,想了许久,一时倒拿不定了。所以,才来问问母后。 太后听了话,笑道:舍大人?说来他确是有个三寸不烂之舌,是不是跟你说了一大堆牵扯着国事的话? 宇轩点点头,道:母后知道? 太后道:想当年,你父皇当朝时,总少不得他说些陈词滥调,全是国事为重,牵七扯八地讲了一大通,其中倒有些道理,不过你父皇哪听得进去,一个不高兴骂了他。想那舍大人心高气傲,哪听得那些话,遂从今往后,便难得再听到他议论朝政,而御书房就更是少去了! 宇轩道:竟有此事!想来这舍大人倒是个有趣之人。 太后笑了一声,道:今日他愿意去御书房跟皇上你说那些话,就表明是忠心于你,方才放下了芥蒂。 宇轩点点头,道:母后说的是。 如此,是明白了一个忠臣的心,可宇轩的燃眉之急却没解。便紧接着道:可皇后之位,又该如何呢? 太后正色道:皇上明白臣子的心是好事,可若是总顺着他们的意来处事的话,便不是明智之举了!古有「以死进谏」之说,常人总想着是皇上如何如何,怎的让一帮忠臣冒死进谏,忠言虽逆耳,却是为了国事最好的话了,如此竟听不进去,想来皇上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历朝历代,哪位皇上没摊过那摊浑水?到最后又有谁真的遗臭万年了? 太后顿了一会,笑道:皇上听进了那些话,便是好的,也有仔细想过,就行了。皇后到底选谁,我看尽可顺着皇上的心意来就是!那什么江山社稷,动荡不安的话,尽可不用去管。我倒是觉得那任氏不错,另二人要说身份,皇后之位确是该在那二人中选,可她二人父亲品级相当,势力不分伯仲,倘若皇上真随了他们的愿,去选那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往后的日子倒真不简单了呢! 宇轩仔细听完后,心结瞬解,脸面也放松下来,微笑着道:母后的意思,儿臣明白了! 说完后起身,向着太后拱手行礼,道:多谢母后!儿臣这就回去了。 太后点点头,道:去罢。 待人走后,太后心情甚好,看着无事了,便让人扶着往御花园去走一走。 宇轩回了乾清宫,有御膳房的人来问话,皆被宇轩给打发走了。心内总想着太后的话,一切听来确是如此,选了陆杜二人其中的任何一个,另一人都不会罢休,朝堂定有一方势力会变强,到了那时再去压制,想来也是徒劳了;不如顺了自个心意,封卿晴为后。如此一来,朝堂之中,便会一如此时般。 宇轩思前想后,终究定下了。 想毕,宇轩一刻不愿耽误,即刻去往御书房,派出太监去戚大人府上,传他口谕,请大人即刻赶往宫中。 戚大人得了圣上口谕,也不多想,即刻穿上官服,乘上轿撵,赶往皇宫御书房。 入了御书房,行过拜礼,见宇轩埋头书写着什么,便问道:皇上这是? 宇轩道:石头,你来看看,这个怎么样? 戚石卫走上前,凑近了看去。那是一封圣旨,上面字迹工整着写着下面一行话: 咨尔任氏,详钟华胄,秀出名门,温慧秉心,柔嘉良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允合母仪天下,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钦哉。 戚石卫吃惊地望着宇轩,道:皇上,这是立后文书,你真打算封任氏为后? 宇轩看向他,道:对。 戚石卫退后一步,道:皇上想清楚了? 宇轩道:朕想过了,觉得还是任氏最好。你把圣旨传下去罢! 话毕,手端玉玺,往圣旨左侧下方盖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圣旨封后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宇轩拿起圣旨,又看了内容一遍,方对折起来,交到戚石卫手中。 戚大人接过圣旨,双手捧着圣旨高举着跪下,说道:臣,遵旨! 继而叩下头来。起身后,二人对视而笑。戚大人方才意气风发地出了御书房,好似中了状元一般。而这对他又何尝不是呢?跟随一主,雄心万里,无所畏惧,若是只因选个合意的女人,而牵强附会,垂死挣扎,那样便不是戚大人的心中明主了。 戚石卫径直往户部而去,正好有几位官员在,便拿出圣旨,让他们依照抄录了多份。而后,使派出宫中的侍卫,让他们一人一手抄录而来的文书,分别赶往不同大臣的府上,亲手交给他们。最后,戚大人方才出宫,往任宅赶去。 话说那杜丞相,一番谋算,请了大臣,喝了好酒,说了一通子豪华,方才求得他们去上书给皇上,又遣人送了好礼,如此大费周章,请得三位大臣亲自去皇宫面见皇上,说谈皇后一事。 可谁想,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那二位大人派人来话,说是皇上震怒,不敢言说,此事无能为力的。想听的没等到,倒听了那些屁话!此时杜丞相的愤慨,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多时后,宫中侍卫进府来话,传来文书。上面一字一句果如晴天霹雳。杜丞相是真没想到,劝皇上才劝不通,这圣旨就跟着来了。到底是劝皇上改心意了,还是顺着皇上快下旨啊? 此处乌云密布,别处是雨后天晴。 这「雨后天晴」也有一说,便是任宅来了个老嬷嬷,宫中教习礼数的老宫女。且看这老嬷嬷不仅长得丑陋,眉斜眼歪,嘴巴也是一等一的恶毒。 才刚至任宅,见了众人便是趾高气昂,像是家中主子般,倒使得任老爷、任夫人垂着身子,低声下气了。自知晓她是来教习宫中礼数的老嬷嬷后,二老自是笑脸相迎,端茶送水。待得如此,老嬷嬷方才满意,有了一丝笑意,可即便如此,那脸也是人看不得的。 只听那老嬷嬷笑道:好了!今日我来呢,就是为了让小主能在入宫前学会宫中的礼教纲常,到得入宫时,也不会失了该有的礼数! 说完,二老皆笑着点头称是。 见此,那老嬷嬷又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就请小姐出来罢! 此话一出,任夫人忙道:还请嬷嬷歇着罢!我家女儿身子娇弱,昨日吹风,生了场大病,下不得床,今日怕是不能学了! 老嬷嬷惊道:你家姑娘也太娇弱了点罢?我见那些官家小姐都没有这会子事呢! 见二人不语。便气道:才一日功夫就下不来床,我倒要看看,不然这不教习,我回去也不好交差啊! 任夫人见此,赶忙起身拦住,陪笑道:嬷嬷说得哪里话!不过是病了一日,您老好生在这歇着一会不好? 说着,边扶着那老嬷嬷坐下。 被人一扶,那老嬷嬷也懒得动了,便道:好罢!好罢!也只好如此了! 说完,便抓起一旁的小点心吃起来。任老爷、任夫人不敢得罪,只好陪着。卿晴被掳一事,除了任府上下,便只有陆水知晓,早前时,陆水就嘱咐过他们,卿晴被掳,千万不要跟外人说起,扰得众人皆知,不然到时,卿晴还能否入宫,就不一定了! 听了那些话,二老便只好瞒着他人了,家中仆人也都叮嘱过,此事也算是瞒了下来。今日这老嬷嬷一来,二老也确是没法了,只好称卿晴病了。 至午饭时,厨房端出美味佳肴,那老嬷嬷吃得嘴角流油。哪还有什么礼数了?见得此景的二老,难免心生厌恶,却不得不陪笑着。过了一会儿,忽见一小厮跑来,慌慌张张地说是一大官进了门。 任老爷、任夫人便再顾不得那嬷嬷,往前门赶去。来人正是戚石卫,他见任老爷夫人走来,便问道:可是任小主的父母? 任老爷回道:正是。 戚石卫点点头,拿起圣旨,说道:请二位接旨。 二老应声叩伏在地。 戚石卫双手拿着圣旨一端,念道:咨尔任氏,详钟华胄,秀出名门,温慧秉心,柔嘉良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允合母仪天下,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钦哉! 话毕,微笑着将二老扶起,说道:任小主便是当今皇后了!恭喜二老! 任老爷接过圣旨,感激涕零,道:多谢大人! 任夫人亦道:谢谢大人! 戚石卫点点头,道:圣旨带到,本官就先回去了。 任老爷道:大人慢走! 二老将人送至门口,方才走回。手中捧着圣旨,如获至宝,欣喜异常。 那老嬷嬷出来一听,便是封后圣旨,想及自身,便赶上前,谄媚着笑道:小主成了皇后,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老奴在此恭贺二位,养得这样一位好闺女! 任夫人笑道:老嬷嬷说得是呢! 老嬷嬷道:这等喜事,小主听了一定高兴,就让老奴陪各位一起,去给小主报喜,也好沾沾喜气! 任夫人一听,赶紧说道:她实在病了不舒服,我们也不去打扰她了,还望老嬷嬷同我们一样,让她好生休息罢,等日后好了,再道贺也不迟! 此时不同前时了,这二老已然不能得罪,哪能再给他们脸色看?如此想着,老嬷嬷笑道:夫人说得是!老奴还是等日后罢! 顿了顿,又道:那今日我就先回去了,也省得打扰了你们! 话毕,便笑着往门边走去。任夫人不愿挽留,便道:那嬷嬷好走! 老嬷嬷回身点头,笑了笑,走远了。 而任宅的那些下人们,听说小姐被封皇后,皆上前祝贺道喜,讨点赏钱。二老也是大方惯了,何况今日不同往日,一人五两银子是少不了的,就更别说后面再说些讨喜的话,所得的赏钱了。 一时任宅上上下下,皆欢喜雀跃,心情好极了。像是已然忘记卿晴被掳一事似得。 真是一时苦乐,一时愁,凡人自有凡人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找寻遇险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话说那衙门子从成里那里得了不痛快,再加上弟兄们都是懒惯了的,稍加抱怨几句后,他便喊道:我看人是找不到了!弟兄们都累了,就打打绕,闹闹一番便是! 众人听之,无不欢呼雀跃,口说好话。 而成里所处的禁卫军那边却不同,每个士兵皆是精挑细选的将士,以命令为先,从不敢懈怠半分。依次列队,遵照禁卫将军的指示办事。成里则跟在一旁,同他们一起做事。 按照将军的指示,已经去过好几个地下交易市场,可皆无所获。见天色暗了,大家也都疲累不堪,再找下去也是徒劳。将军之好让将士们先回去,自己则留下来。 华灯初上,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此刻,只剩将军与成里二人。 将军喊上成里到了一家摊贩,坐在临街摆的桌凳上,要了两碗打卤面。趁着面还没上的空隙,将军问道:说说还有哪些地方罢? 成里看着他,垂首想了一会,道:想来暗处那种污秽之地,楚云不会让小姐待在那里,那么就只有像山中一样的偏僻山多的地方了。因为那种地方,不论是小姐还是楚云,都喜欢。何况越是远离了这里,就越难被找到! 将军听了,点点头,道:那明日便去官府查查档案,临近的都有哪些偏僻村落等处。好了,先吃面罢! 刚说完,老板便手端两大碗走来,笑着道:面来了!二位慢用! 这将军与陆水有些交情,关于卿晴被天牢重犯掳走一事,也尽然跟他说明白了,所以,他明白此事不仅仅是在追查一个逃犯,更是找寻那个女子为重,想着成里是陆水交给他的,定能帮上忙,遂愿意相信成里的话。 饭毕,成里跟着那将军去了禁卫军营,给了他一个床位,成里便和衣躺下了。 至次日早朝,朝堂之上。 百官叩拜后,宇轩先道:各位爱卿!皇后,朕已选定,下了圣旨,想来也已经看过了。接下来便是大婚,由礼部、户部全权办理。再让各个官府衙门书写榜文,即刻张贴出去。 礼部、户部侍郎听了此话,出列作揖道:微臣遵旨! 话毕,百官无一人言语。只因圣旨已下,倘若再多说半句,无疑是鹅卵击石,平白惹了圣上不痛快,自个遭骂罢了。 见此,宇轩道:哪位爱卿还要上奏? 杜丞相站出,道:皇上,那封后圣旨已经下了,微臣也无话可说。只是其他二位小主,不知皇上怎么打算? 宇轩道:先等大婚之后,选个日子,朕会给她二人行册封之礼。 杜丞相拱手作揖,退了回去。不过是尊卑之分,理应如此。 过了一会,太监适时地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毕,百官无一人站出。于是,宇轩说道:既然无事启奏,那便退朝罢! 百官听言,跪下叩首,高喊着:微臣恭送皇上! 退出殿外,有熟识的官员凑到杜丞相跟前,说些惋惜、安慰的话。杜丞相也受得住,不过人前伤感些罢了,哪会因这事去要死要活的。更别说那陆侍郎了,清风一笑罢了,罢了! 再看禁卫军将军一早就同成里前往衙门,调出方圆百里的地图,查看了宗卷,城镇临近所在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几十户、上百户的村子遍布其间。倘若只靠他们禁卫军来找的话,无疑大海捞针。 衙门子们懒惰惯了,何况昨日那衙门子统领因成里的话,心情已然很不好了,当禁卫将军把地图拿给他,指定去一些偏僻的小村落时,那人当即翻脸,称集市上还有些没查的地方,正等着他们去呢。 集市上,货品摆放地玲琅满目,哪有闲人躲着会挤在那种地方。一听这话,将军心内便知晓一二,若是将此事禀报上去,彼此均会闹得不痛快。于是,在即能能更快地找到任卿晴,又能处好彼此间关系的情况下,将军好好地同那人称兄道弟了一回,讲了讲厉害关系,又谈了些钱财之事。如此,衙门子们方才顺了意,答应走一趟。 山路崎岖,走惯了平路的人难得不喊累。爬过了几座大山,也到了几个村落,问了话,皆无人看过,称村子里近日并未来过外人。如此便继续上路,赶往下个村落。 清晨早起,楚云有事前往了城镇。卿晴开门后,看只有她一人,便想着趁着这会,要能逃出去就好了。想毕,便草草地梳洗了一下,出门而去。 走至昨日到过的那个地方,再往上就是山路了。卿晴不由多想,一个跨步,人往山从中走去。山林之间,灌木极多,爬行昆虫遍地横生,蝇蚊草莽随处可见,地面潮湿滑腻,难以行走。所幸的是,卿晴不多时便走上了一条他人惯走的山路,如此,步伐不禁加快了许多。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卿晴翻越过了一座高山,快至一处平地时,一声喊叫声传来。卿晴瞬时惊吓住了,正不知所措时,喊叫声又继续传来。卿晴稳住心神,也不多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因是下山,卿晴很快便看见了一男人。只见那人正拖着条腿,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跑去,不时着回头,惊恐地看着身后。 卿晴离他尚有十几步之远,隐在树间,见那人看向身后,便顺目看去。只见两头高大俊猛,奔跑快如闪电般的野狼,正从那人身后追赶而来。 那人见野狼朝他奔来,一个惊吓,跪倒在地,一手痛扶着受伤的那条腿,一手拼命地往前爬去。正当野狼快要扑到他身上时,忽空气撕裂,一枚石头正中狼的嘴部。被击中的那狼一个不稳,摔倒在那人身旁,用爪子去擦嘴角。 再看另一只,见伙伴受了伤,倒地不起,便不敢再往前了,站在原地不动,眼珠四处地扫视着。 受伤的那只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只见那嘴角已然肿了,靠近鼻孔附近因擦碰,破了皮。它慢慢走至同伴身边,眼睛四处看着,咧嘴张着一副獠牙。 再看那人,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相救给吓蒙了,不敢动弹。 此刻,卿晴也不敢动,手中抓着一枚合手的石头,正蓄势待发。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楚云相救 话说楚云出山,去了城镇上,为了不惹麻烦,变了面容,穿着也换成了常人穿的衣衫,一眼看去,与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身材高大了些。 楚云往各处铺子里置办了物品,正准备回去时,忽听闻人说有新官文贴出了。榜文,楚云是见过的,正热闹的便是关于捉拿他的告示了,已沸沸扬扬传了二日。到底是什么榜文,楚云对此有了兴趣。由此,心情甚好地随着人潮往告示台走去。 张贴榜文的告示台旁,两个穿戴威武的士兵扶着一柄钢铁长枪,面色严肃地看着前方,形同两塑石头像,只剩两只发亮的眼珠不时地转动着,唯恐有人上台来撕毁了告示。 楚云走近,抬头看去,那是一张崭新的红纸榜文,当头大写着两字:「喜报」。楚云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去,上面写的正是有关皇上大婚一事,任氏即是大婚那日的皇后。 众多平民百姓中,有许多者认识不了几个大字,便有通者在场诵念开来。说毕,有人喊道:这可是大喜啊!皇上登基不久,便出兵讨伐贼寇,如今又选得日子大婚,可谓是三喜临门! 众人听言,皆笑开了,随声附和着。一时,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皇上大婚一事被口口相传,街巷皆晓,已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楚云逃狱一事,早被甩出了脑后。 楚云站在原地,被庸人们围着,置身烦乱杂扰之间,头脑轰鸣,四肢无觉,眼睛呆楞地盯着那张红纸,眼皉欲裂。脑中灵光一现,那日,天师所说话语的声响回荡耳侧。 「十日之后,她便是西凤国的皇后。」 谁能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天师之言,竟能说中。 待人尽散去,楚云方才回过神来,他不相信卿晴会成为皇后,毕竟现下看来,她还是自己的,除非她逃离了那里? 心思一动,难道真如猜想那般?楚云再不敢多待片刻,心如火烧,手上的东西被丢在一旁,人已施展开轻功,御风而去。 再看卿晴躲在树后,盯着两只狼。被她打中的那只个头比另一只要大些,许是受了伤,眼神看去格外的凶残,脚步不停地来回踱着,眼睛扫视着树木灌丛间,想找出卿晴。 匍匐在它们脚下的那个受了腿上的人已然被忽视了。他便爬起身来,想要逃开。可谁想刚一起身,便被狼一个爪子给抓倒在地。那狼见人又倒在了地方,就不管他了,任他躺着。 不一会,它们似乎闻到了卿晴,慢慢地朝她走来。卿晴躲在树后,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当狼一前一后渐渐靠近卿晴,彼此间相距不远,前面那头狼发现了她,就在这时,卿晴投出手中的石头,砸向它的脑门,随之倒地。而后紧随而来的狼,反应不及,见它扑倒在地,便张开尖牙利爪,飞身扑向卿晴。 卿晴才投出石头,另一手便拿起早放在身侧的木棍,使劲往身前挥去,正好击中飞身而来的狼。那狼被打中颈部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痛苦万分,正嗷嚎呻吟着。 卿晴放下木棍,往那人身边跑去,扶起他,道:快走! 那人顺着劲,使劲爬起身来,眼睛见着那两只狼依旧躺在地上,便由着卿晴扶着,朝前方跑去。 受伤之人哪走得快,更何况伤在腿上,血流不止,一瘸一拐着,平白拖累了旁人。不多时,身后便能听到狼的嗷叫声,想来那两只狼顺着血迹跟来了。 声音越来越近。忽卿晴停了下来,对他说道:我留下,你先走,不要回头! 说完便往原路走去。 那人此时方才见到卿晴,便如那村里的百姓般,见得如此美貌之人,心神晃荡,神思不守。待他回过神来时,卿晴已然走远,看着卿晴的背影,他也想追过去,可眼下的境况不容他多想,毕竟性命还是最重要的,只不过可惜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了!而后,不再多想,便拖着条被咬的腿,往相反方向跑去。 卿晴走出几十步外,那两头狼迎面而来。它们像是怒气正盛,眼睛红赤着朝着卿晴冲来。在刚才,卿晴从灌木丛中找到一根不粗不细的刺棍,正好对付它们。狼似乎有些惧怕那根刺棍,可怒气已然不容它们思考,便如疾风闪电般冲了过去。 跳起的一瞬,卿晴挥动手中的刺棍,打中一头,另一头紧接着飞身扑向她。就在卿晴要被扑倒时,楚云如大侠般迎风而至,一手抱起卿晴,一手将那狼挥倒在地。**撞击地面,响起巨大声响,甚至有骨裂的咔嚓声。 先前被刺棍击倒在地的狼爬起身子,见另一只躺在一旁,虚弱痛苦地呻吟着,便赶紧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将脸凑近了,相互擦碰着,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咽之声。 卿晴转过头去,见是楚云,想到在这危境之下,是他救了自己,心内一暖,微笑着道:谢谢! 楚云见卿晴笑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卿晴从楚云怀中挣脱出来,看着那两头狼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叹息,看向楚云,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它们? 楚云并不觉得吃惊,道:被我打到的那只已经活不成了,另一头虽然受的伤不重,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卿晴问道:你什么意思? 楚云道:它们是一对,一公一母,彼此相守到老,倘若有一方死了,另一只不会再与其他的狼续配。一头狼很难活下来,更何况是失去了伴侣,受了重伤的。 楚云在将这话时,面色平淡,语气轻柔,眼神温柔地看着卿晴。卿晴别开眼睛,看向狼,轻声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救它吗? 楚云道:要想救它,就先把它带回去,到了那里,也许会有办法也说不定。 卿晴眼睛一亮,道:那现在就回去罢! 话毕,人便往狼走去。才刚走两步,狼见她走来,便抬起头,凶恶地盯着她,不允许卿晴再靠近。卿晴不得已,只得站在原地不动。正想着怎么做时,人前忽一个人影闪过,随即那狼就倒下了。 楚云站在那里,看向她,笑道:这样就好了。 卿晴怒视过去,道:你这是救它,还是杀它? 楚云道:我只用了一点功力而已,它只不过是昏过去了。 卿晴点点头,上去想抱起那狼,却被狼给压下了。楚云只能好笑着一人担负起两头狼,与卿晴走回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村救伤 二人原路回了村落,至了院子。楚云将两头狼放在地上,对卿晴道:你在这看着它们,我去找些草药回来。 卿晴点点头,便俯身去看它们的情况如何。楚云不再停留,转身出去了。 伤得较重的那只体型较小,想来应该是雌性的,因受伤较重,正昏迷着。另一只身型高大,嘴角微微肿起,其他地方并没有伤,许是被楚云打中了穴位,虽口中不停发出恐吓呜咽的声音,眼睛却迟迟睁不开,身体也是绵软无力,不能动弹。 卿晴靠近那只雌的狼,轻抚着它头部的皮毛,道:不用担心,马上就会好。他一定会就活你的。 卿晴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它柔滑的皮毛,轻柔无比。另一只狼迷糊着眼睛睁开条缝,口中发出轻微的嗷叫声,听上去可怜至极。 卿晴转眼看向它,微微一笑,道:它不会有事的。 那狼似乎听明白了,虚弱地叫了一声。 不多时,楚云回来了,手中拿着许多草药,以及一些想来是装着膏药的瓶瓶罐罐。楚云径直走回自己屋内,把草药等物放下后,接着走出将雌狼给抱入屋内,放在桌子上。 楚云打它的那下,是在脖颈靠后处,接近前肢,那里被重伤后,又重力摔倒地上,想来那时听到的骨裂声,便是前肢肩骨那里,至于其他隐患之处,现下看不出来,但受了楚云那一掌下来,各个器脏皆有损伤,以至昏迷不醒。 只见楚云从一个极小的蓝色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放于指尖,将手整个深入狼的咽喉,感觉到药丸滑了进去,方才伸回手。接着转手拿过一瓶大罐来,倒立拿着,不一会,瓶口便流出浓黑的粘稠膏药。楚云将其抹在掌上,另一只手去拔狼身上的毛,将一块皮毛拔干净,再把掌上的膏药抹在那块上。待肩头那处的胛骨上都抹上药后,楚云抓起草药,将其捣碎,敷在狼的皮毛之上,差不多时,又拿起剩余的药末子,往屋外走去。 卿晴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现下见楚云要出去,便问道:可以了吗? 楚云回身道:只要好好调理,是能够恢复如初的,接下来就靠你了! 卿晴道:那你手中拿着药出去干嘛? 楚云微笑道:难道你忘记了还有一头?我可是看见它嘴角肿了,要知道,狼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嘴和鼻子。不然怎么仅凭你用一颗石头,就会让它趴下了? 楚云没想过要看卿晴怎么回答,或是露出什么表情,说完便笑一笑出去了。卿晴站在原地,看着他出去,面无表情。 不久后,邻里的一位大娘送来了饭菜,二人吃过后,卿晴对楚云道:把它们搬到我屋罢,总不能一直躺在地上养伤。 楚云看着她,道:你是说,让它们睡你的床? 卿晴点点头,道:对,让它们睡床上,我在地上打个地铺就行。 楚云道:你想怎样做便怎样做罢! 不过,继而露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凑近了笑道:山中地上潮湿,湿气寒重,倘若你愿意跟我一个屋子睡,我并不介意。 卿晴看着他,面无表情,回道:无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湿气重不要紧,只要有被子就行了,到时倘若我真受不了了,也可同它们睡一张床就是。 楚云缩回身子,笑意散去,却并未生气。只是忽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今早你怎么会在山里? 卿晴道:我听人说附近有一种奇花,生得十分好看,便想着去找找看,才入了山。 听了话,楚云轻声问道:难道不是为了逃走吗? 卿晴见楚云盯着自己看,便迎面对视过去,定定着道:对,我就是为了逃走才入山的。 话毕,楚云好似从未听过那话般,哈哈大笑起来,道: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过了一会后,楚云饶有兴趣地问道:卿晴,你知道你现在是谁了吗? 卿晴道:什么意思? 楚云眼内射出寒光,冷笑道:自你入宫参选秀女开始,你就应该猜到了罢?日后会成为当朝皇上的女人,做他唯一的皇后。想来这该是你梦寐以求的事罢! 卿晴心内震动不已,眼神不禁躲闪开来。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重新迎上楚云的眼睛,道:你说的对,我入宫参选便是为了成为皇后! 见她神色坚定,楚云道:谁能想到你,冰清玉洁,却同那些庸脂俗粉一般,在乎名利权势地位。 卿晴站起身来,道:对,我就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既然你已经看清了我的真面目,想来也不愿与我在一处罢!不如告诉我哪条路回去,让我走就是。 说完,忽想起什么,又道:我走后,这两头狼便拜托你照看一下,等它们好些了,就让它们回去罢,倒不会烦扰你太久。 话毕,只见楚云好笑着看着她道:我为何要替你照顾它们?既然要照顾,自然由你来。由此,就算我再不愿意,为了它们,又何必要放你走呢? 卿晴听了,道:看来你的忍耐力是不同寻常的好呢! 楚云笑道:彼此彼此。 卿晴叹了口气,不再理他,走开往屋内走去,去看雌狼的伤势如何。 卿晴的话,让楚云怒火中烧,却不忍发作,他从没想过会是如今这个境况,被自己掳进了深山内的人,竟还会想着独自一人能徒步逃回去,不知该说她勇气可嘉,还是因太过喜欢那人了? 楚云心中烦闷不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待心境平和了些,方才起身往屋内来。见卿晴站在那里看着雌狼的眼神温柔如水,嘴角翘起,可爱至极。楚云心思一动,烦闷瞬时消解,一时又忍不住叹息起来。 站在桌旁看着雌狼的卿晴忽听门旁想起声音,便抬头看去,正是楚云在说话,只听他道:你不用睡在地上,这几****去外头睡,让它们睡我屋罢。 卿晴问道:你怎么睡? 楚云道:我是练武之人,自然有法子,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便是! 卿晴笑了一笑,道:谢谢你,楚云。(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救之人 楚云不明白自己心内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只因她那一瞬温柔的眼眸,而不得自已。心跳如麻,再撑不下去了,便转身走开。 卿晴见他冷着一张脸走远,也不在意,想来还在在意刚才的话。想毕,便随他去了,也懒得再言语半分。 这两头狼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而那个被咬伤了腿的男子却平安地回到了村子里。邻里街坊见他拐着个脚,赶紧上前帮忙扶着,回了家。 到了家里,总免不了有人问话。只见扶着那人回来的大哥,好奇着问道:兄弟,你这是遭什么罪去了? 那人搬动腿放在床上,脸面忍不住抽搐了下,道:遭什么罪?哼!有谁能让我遭罪?不过是去山那头远点的地方采些好东西时,被狼盯上了,死追着不放,这腿就是被它们咬的! 那大哥惊叹道:你可真行!我可听人说过,被狼给咬上了的,还从没人能逃回来!兄弟你算第一个了! 那人冷哼一声,道:大哥,你话也太多了!我这腿还在流血呢!你怎么就知道看热闹,不来帮我下? 大哥笑了笑,道:我大佬三粗的,能帮你什么?我看还是喊大妞来罢,她心细,不至于弄疼你! 那人笑笑,道:那拜托大哥了! 大哥点点头,便出去了。 除了大哥一人,见过他受伤的不在少数。等大哥出了那屋后,便有人围上去,问东问西,想知道些。那大哥就想说,现在也没那个空闲,摆摆手道:我还不知道呢?你们自己去问不就是了!干嘛堵着我啊? 说完,推开人群,去找大妞了。 有几位大妈最好事了,听了那大哥的话,便你推我挤地进了屋去。 只听一人喊道:四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山上,就成这个样子了? 四儿抬眼看去,回道:被狼咬了。 又一人挤上前,道:这被狼咬了,可不得了!记得用酒来敷伤口,要不停地换,伤口才不至于感染。你家没人,我看让大妞来照顾你罢! 四儿听了,笑道:大妈说的对!我大哥刚去找大妞来呢! 大妈们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待了,你自个歇一下,多休息才好! 四儿点点头,道:多谢大妈! 大妈们退出屋去不多时,大哥同一个姑娘走来,想来便是大妞了。 大妞走入屋内,见四儿躺着,腿上布满鲜血,便干净跑上前,紧张着道:四儿,你还好吗? 四儿睁开眼,看着跪在床边的大妞,微笑着道:大妞,我没事! 大妞的眼内泛起泪花,道:你这腿都这样了,还逞能! 我看要是医不好,走不稳路。到时看你还能不能逞强了? 四儿听了话,道:这不有你吗?再说,到了那时,我也不怕,你大妞不还是会照顾我一生一世! 大妞听了这番无赖的话,脸面不禁红透了,嗔怪着道;就数你能说! 一旁的大哥见了,上前笑道:好了,妹子!我兄弟这腿你可要帮忙照看一阵子了,像我这人也帮不上忙,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喊我就是了。这下我就先出去干活,等会再来! 大妞四儿皆笑着点点头。 大哥走后,四儿细细地去看大妞的脸,虽不美丽,却也不难看,相比去那位救了自己的姑娘却是天壤之别。四儿脑海中,忍不住慢慢回想起卿晴同他说话时,那副美丽的面容。 这一瞬的心思给飘远了,便晃了神。大妞见他虽看着自己,可眼眸早没了定点,不知想什么去了。见此,大妞问道:在想什么呢? 四儿忽得回过神来,慌张着道:在想那狼呢! 大妞道:你一说狼,我才想起来。那狼都咬上你了,这腿受了伤,你是怎么摆脱那狼,逃回来的? 四儿道:我哪摆脱得了那两头狼? 大妞好奇了,道:那怎么回事?你遇到仙人了? 四儿笑了笑,道:大妞,你说世上有仙女吗? 大妞撇撇嘴,道:怎么问这个?难道你见到了? 四儿不好意思起来,道:说来真是命好,我就是被一个长得像仙女的女子给救的。 大妞道:一个女子,还是长得像仙女一样的?我怎么没见过?是不是你眼花了? 四儿道:怎么会!不是她,我又怎么回得来! 大妞点点头,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问道:那你说说她是怎么救的你? 接下来,四儿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了,至于卿晴的相貌,也被他细细描绘了一番,直至最后还忍不住夸赞着道:那姑娘真是好啊!为了救我,舍身险地,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大妞听了,怒道:你怎么能一人先逃? 四儿道:也是我太怕那狼了,再不敢过去了。 大妞叹了口气,道:好罢,我先替你包下伤口,等会你自己休息,晚点我再来给你换药。 四儿笑道:谢谢大妞! 等包扎好了伤口,大妞出了屋子。正巧有一大妈路过,便问道:大妞,四儿的腿还好吗? 大妞回道:被狼牙咬的,有些深,看来要些日子了。 大妈道:伤得那样重,那他是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农人的心思淳朴的很,不想太多。大妞听了问话,再想起四儿跟她说的话,便一五一十地跟大妈都说了。那大妈哪听过这等新闻,脸面鲜活起来,眼睛亮堂得很,笑道:这深山老林的,我可从来没见过什么仙人样的女子,要真是如此,那可真算得上一奇闻了! 话毕,又道:那好,我还有活干,就先走了。大妞你也忙去罢! 大妞笑着点点头。 大妈笑意盈盈地走到每个人身边,就道:你知道四儿被狼咬了罢?他说自个能回来是被一仙女救的!你说这奇不奇? 真真一张大嘴巴! 不多时,整片村子的人都知道四儿被狼给咬了,却还能回得来,原来是观音菩萨显灵,派了一位仙女下凡来救得他呢! 话说进入深山之中的禁卫军们,正走到这村子。村里人哪见过亮甲银枪,那么多人拿着武器,见了这个场面,都有些畏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至木稞村 禁卫将军回头对身后的将士使了个眼色。那将士心领神会,点了头,从将军身后走出,拦住一位年长的老者,手中拿出一幅卷好的纸,在老人面前展开来。 待老人盯着上面的人像看了一会后,才问道:大爷,你见过这人没有? 老人摇摇头,道:我们这村子已经很久没有来外人了! 将士点点头,转身回到将军身边,回道:没见过。 将军道:一人不算,你再带些弟兄四处去问问,也许就知道些什么了。 将士身体笔挺着正色道:是!将军! 得了令,十几个将士跟着那人往远处去了。将军对成里道:他们不知实情,我看我们也要四处走走才好。 成里听了话,觉得在理,点了点头。二人又分别携了十几人往它处问去。 说来也巧,那大妈一张大嘴,吵得四邻皆知,以讹传讹,卿晴在那话中竟成了仙佛一般的存在。于是,更是惹得众人借此奚落谈笑了,正是言语一片。倒怪不得成里听得了! 成里听闻了那些话,心内狐疑,便扯来一人想问清楚。不是本人说的话,总不可信的。遂,成里问了话的出处,知晓了有四儿这人,寻到了他家去。 叩开门板,成里走入屋内,见一人横躺着,想来便是他人口中的四儿了。 四儿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卿晴的音容相貌,不禁浮想联翩。谁想这时,有人来叩了门,想着总不过是村子里几个要好的邻里,便没多想,便喊着话,让人自个进了来。 可一见来人不认识,便怪叫着问道:你谁啊? 成里只走入门两步,站在原地,道:我听村子的人说,你被狼追时,是一仙女救得你。不知是否真实? 四儿听了,怒道:我们村子的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再说,有必要骗你吗? 成里不动声色,问道:好罢,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能跟我说说,那仙女长什么样吗? 四儿听了这话,想着定是他不信自己的话,才问那话的。想毕,心内便憋着一口气,倒管不着自个的腿痛,一个激灵爬起身,口若悬河地将自个刚才细细想过的样子,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出去。 等四儿说完后,成里方才确信了心中所想,便赶紧问道:那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四儿道:离这一山开外,那里鲜少有人走过,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在那? 成里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那附近可有村落? 四儿想了会,道:那里渺无人烟,附近没有什么村落。可要说上个一二的话,便是这个村子了,以及离这有两座大山之遥的木稞村了! 成里笑了笑,道:如此,我便信你!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门被关上。 成里不再四处查问,派出一将士去把将军找回来。将军听说成里让他回去,二话不说,便指挥着众人往成里那去了。 才走近了,将军见成里的眼睛晶亮,嘴角放松,心中便猜到了一二。问道:怎么了? 成里道:我知道在哪了! 将军笑着点了点头。 十几个尚在村子各处查问的将士皆被喊了回来。将军不再耽误时辰,即刻命令将士们朝「木稞村」出发。 二个时辰后,大队人马方才到了「木稞村」。将军立即派出人去,四处打探、问询。不多时,便有将士来回报,确有陌生人来过,可那人面容却不是画像上的。 将军听了,道:好,再去问问那人在哪? 成里一到村子,便先去问了人,此时更加确信,楚云同卿晴就在这里。可当他照着人说的住处去找时,进屋却看不到他们,小小院子里,已然空无一人。 将军随后才到,见成里站在院中,一动不动。便上前问道:他们走了? 成里点头,道:他们这两日就住在这里,可现在人已走了。 将军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算了,先回去罢!大伙都累了。 成里点了点头,随着将军出了院子。 众将士站在院外等候差遣。将军出来见此,喊道:众将士听令!本将军命令列队齐整,前后依次跟上,原路回去! 将士们一听,便知一二了。 来时,路线不清,以将士们的脚程而言,慢了许多。可去时,却不同了,路径明了,不过一时半刻,将士们便回了自个营帐歇下了。 且看楚云卿晴身处何地。 楚云抱着卿晴,隐在山水之间,离得村子并不远,四周只有野兽虫鸣,二人皆未发出一点声响。卿晴见到了成里,想过要喊叫,却被楚云点了穴位,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成里同那些将士们走远。 待他们走干净了,过了半刻,楚云方才点开卿晴的穴位,从怀中放开来。 卿晴冷着一张脸,不愿再看楚云,一人走回了院子。 成里的出现,在楚云的意料之外,他想不到,为何成里要帮朝廷做事,竟然还是来捉拿他的?由此,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那两头狼还在屋内的床上躺着,似乎好了许多,它们睁开着眼看着走进来的卿晴。卿晴见此,微笑着走近了,坐在一旁。那雄狼见她走近,倒不再张牙舞爪了,只静静地盯着她看。 卿晴看着它们,道:等你们养好了,就能回去。这几日就暂且待在这,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狼听了话,紧盯着卿晴的眼放松下来,慢慢地趴了下来,安稳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休息。 卿晴笑了笑,便出去了,门被关上。 楚云回来了。他走到卿晴对面坐下,道:这里不能待了,我们立即就走。 卿晴问道:为何? 楚云道: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必须走。 卿晴道:我不走。 楚云盯着她,问道:为何? 卿晴道:因为它们的伤还没好,需要人照顾,要是我们走了,它们就会死。 楚云像是听了笑话般,道:那你说,它们的伤是谁铸成?因谁而起? 此话一出,卿晴面色一僵,冷眼看向楚云,笑道:你说的对!它们受的伤皆是因我而起,也正因此,我留下来照看它们,天经地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逃出村落 楚云的脸色瞬时变得难看起来。于他而言,卿晴的这般说辞,固执的有意在与他作对。 只听楚云冷着声道:不论你愿不愿意,都要跟我走!而它们,不过是畜生,又何必在乎其生死?何况,你我救了它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后面就看它们自己的造化罢! 卿晴没想到,尽力救那两头狼的楚云会这般无情。便道:不论你怎么说,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楚云见卿晴面露慍色,脑中忽想起今日来过的成里,倒冷静了下来,问道:就算是成里来找你回去,你也不走,对吗? 说完,却听卿晴好笑着道:倘若我能与成里回去,我自然离开这里。 楚云依旧平声静气道:那它们呢? 卿晴看着楚云,见他一脸平静,没有往日的嘲讽或是耍赖,言语间温柔细腻。见此,卿晴不知该如何作答,便道:我不知道。 楚云听了话,嘴角忽露出淡淡的笑,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卿晴道:对。 楚云温柔地看着卿晴,见她一双眼眸清澈无比,那副坚毅的脸面,可爱极了,说不出的美丽,娇嫩的唇瓣宛如那夜般,似乎有股香甜之气飘向楚云。楚云犹如被迷惑了般,痴迷着盯着卿晴,眼神温柔缠绵,身体不禁越过桌子,脸面凑了过去。 就在二人仅咫尺之遥时,卿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红唇。楚云瞬时清醒过来,见卿晴眼眸似波,双颊红润,正慌张着不知所措,心情不知为何欢快欣喜了许多。 一时,二人皆有些尴尬,好似彼此之间都没想过会这样。不论是楚云忽靠过来的脸面,还是卿晴羞红的脸,在二人的心里,都没有预料到。 过了一会,两人皆恢复至平色。 忽听楚云道:那个皇上不适合你。 卿晴抬眼看去,问道:怎么说? 楚云看了她一眼,继而道:他是皇上,位高权重,后宫三千,你难道要跻身于那种地方? 卿晴道:可我已经被封为了皇后,又能如何? 听了这话,楚云笑道:皇后,不过是个称谓!只要是他的女人,谁来做不是一样的?而你,要真不愿去,只要跟着我,就算他是皇上,也奈何不了你! 卿晴道:跟着你? 楚云点点头,道:对,只要跟着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你。 卿晴看着楚云发亮的眼睛,微笑着脸忽然僵住。她想起楚云以往的一幕幕,有戏虐,温柔,二人谈笑风生;也有冷酷,不顾他人的时候。可脑海中响起的始终是那句「玩物」,就算卿晴再放得下所有,终归在它的面前败下阵来。 卿晴温柔地笑笑,摇了摇头。 二人已然如此,又何必继续纠缠下去。 楚云见卿晴摇头,心内不解,问道:为何? 卿晴道: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何,就像当初我未问你,你为何骗我,说我是你妹妹一样。世间的事皆是俗事,俗世间纷扰万千,又又谁能说得清道得明,心内明白个一二就是了。你我已然没有了兄妹之情,又何必在此过多纠缠呢? 此言娓娓道来,清风徐来。 楚云的心有些轻微的刺痛,可表面看去一如往常,眼神却黯淡了下去。只听他道:要是我强留你呢? 卿晴道:强留又能如何?怕是来日,你我如同行尸走肉般,言语全无罢。 楚云冷笑了声,道:行尸走肉?何时会到那种地步? 卿晴道:来日不远。 楚云见她依旧笑着,却看不出丝毫的欢喜。见此,楚云忍不住软弱了起来,叹了口气,道:要是我喜欢你呢? 卿晴苦笑了下,道:你我已经没有了缘分,又何必强求? 楚云亦苦笑着。随即转换脸面,微笑着道:好罢!倘若他们真来了,你愿意走,便走罢,我再不拦你。 卿晴笑着点了点头。 夜晚三更天,成里睡着总不安稳,想着在那个院子里看到的两头狼,以及院子里那张石桌椅凳,让他觉得,那里根本不像没有人生活过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他怎么问村子的人,都是一样的回答,没人说过村子里有生人在,而那间院子,竟然说已经很久都没人来过的话。 成里翻来覆去地想,终究抵不过,爬起身来,穿好衣物,偷偷出了营地,朝木稞村的方向跑去。 至四更时,成里潜入院子。那间有两头狼睡着的房间,成里不过去,径直往另一间房而去。接着,成里使了些手段,门闩便被打开了,不发一丝声响。成里脚步轻盈地入了房间,走近几步,看见床上睡着一人,借着月光看去,正是卿晴。 成里朝四下看去,见无人,便上前至床旁,轻声喊道:小姐!小姐! 卿晴睡得浅,睁开眼,见床前一人,难免吓了一跳,人往后缩去。 成里见此,赶紧道:小姐,我是成里! 卿晴定睛看去,见是成里,便高兴起来,笑道:成里,你怎么来了? 成里道:回去后,我总觉得不对劲,所以回来看看,原来你真在这里! 卿晴点点头。 成里道:小姐,我带你走! 卿晴笑着点点头,起身穿起衣衫,成里则先出了屋,在院子等着。不一会,卿晴走出房间,随成里出了院子,走过小路,朝来时的路走回。 楚云躺在一棵高大的树枝上,侧身看着成里进入院子,卿晴随他走出去,一直到二人消失在自己的眼界之内。楚云纵身跳下,步入院中,进到卿晴的房间,走至床边,慢慢躺下。枕上尚留有体温,被掳上沾满了卿晴的体香,楚云将自身置于其间,昏昏睡去。 卿晴随着成里回到任宅时,天色微亮。成里叩响大门,过了好一会,方才有人来开门,口中还嘀咕着一些骂人的话。待门打开来,见是小姐,瞬时清醒,喊着话: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很快,丫头小厮们全醒了,皆慌慌张张地穿好衣衫就跑了出来。见真是小姐,无一不欢欣雀跃的。最是高兴的自然是任老爷和夫人了。 二人出来,见卿晴被众人扶至内堂坐着,便赶紧上前去看清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卿晴回家 卿晴见二老迎面走来,便起身迎上前,喊道:父亲!母亲! 二老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只见任夫人双眼含泪,上前扶着卿晴的手,声泪俱下道:卿晴,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说完,抬手抓起丝帕往脸上擦着泪。任老爷亦有些动情,眼圈微红,沙哑着声音道:好了好了,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一身疲累的。先让丫头们扶着下去洗洗,再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话等那时再说罢! 任夫人擦净泪,点点头,对卿晴道:对,等会再说,你先去睡下,这一路来的,肯定累了。 话毕,在一旁听着话的丫头们赶紧上前扶着卿晴,往小姐屋内走去。卿晴顺着意,往自个屋子走去。 不时,热水烧开,一应下人提水倒水。不一会功夫,便倒满了泡澡桶。柒宣打发走了其他丫头们,独留她一人伺候着。 柒宣正服侍着卿晴脱衣,卿晴许久不见柒宣了,见她消瘦了些,便问道:怎么,这几日过得不好? 柒宣道:日子不都这么过,这两日小姐被人掳走了,要我怎么过得好? 卿晴道:你这么个年纪,总记挂着事,可就长不大了!我被他掳走,又不是一次了,你知道他不会奈我如何的,又何必担忧,现下我回来了,见了你这副样子,倒扰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柒宣忽得好笑起来,道:小姐总喜欢说些打趣的话!一时沉静,现一时不知从哪学来的,倒泼皮起来了,我一个小丫头罢了,嘴没你厉害,就由得你算了!只是一件,这担心一事,哪省得了的?小姐还是照顾好自个才是,如此我便不用费心担心了。 卿晴微笑着点点头,道:真是一个好丫头。这几日辛苦你了! 柒宣眼内含着泪,道:小姐安好便好。 卿晴的衣衫也快脱净了。卿晴笑着摸了摸柒宣的脸,道:好了,你也出去休息一会罢!我自己来就是。 柒宣道:还是让我伺候着罢。 卿晴摇摇头道:等会有事了,我再喊你。 柒宣见此,只得说道:好罢。 柒宣出去后,卿晴下水沐浴,青丝飘散开来,如墨晕染。卿晴将后背靠在浴桶边缘,舒适地发出一声叹息,脑袋昏沉,身体不支,便闭上眼睛头仰着,躺在里面。过了一会,水冷下来,卿晴睁眼爬起身来,擦净身子,披上一件内衣,走至床边就躺下睡着了。 再看柒宣,并未走远,一直守在门外,阿七陪着。柒宣不说话,阿七也不敢说什么。不知为何,阿七不愿任何忤逆了柒宣的意愿,她愿如何,自己便如何去做。此刻看去,柒宣虽因卿晴的回来而高兴,可神情看去却并未放松,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七坐在一旁,看着别处。 过了一会,忽听柒宣轻声说道:阿七,小姐回来了! 阿七别过脸,看向她,微笑着道:我看小姐很好,你也可放心了。 柒宣笑了笑,看着阿七,道:对,这下我总算放心了! 阿七笑着点点头。 见此,柒宣似乎心情陡然好了起来,道:小姐最爱吃那些小糕点了。阿七,你快去买些来,好等着小姐就能吃上。 阿七点头,道:好,我就去买! 阿七走后,柒宣起身轻轻叩着门,没听到动静,便轻声推门而入。见卿晴躺在床上,便上前去,帮其捏好被角,顺了顺散开着的青丝,才微笑着出去了。 时辰虽早,任老爷、任夫人再睡不着了。好生穿衣洗漱过后,任夫人记挂着陆水那里,便立即派出小厮去陆府传话,说小姐自己回来了。 陆府内,陆水还未起身,听下人说任家有人来了,便唤其进来,自个也起身穿好了衣衫。来人将此事告知陆水后,陆水将其打发走后,心内欢喜,想着将事禀报给宇轩,可转眼见天色尚早,等早朝过后,再去不迟。可府内一时也待不下去了,便坐上轿撵朝任宅而去。 至任宅,开门相迎,入了屋内,早有任家二老笑脸迎来。相互问过安后,陆水等不及,问道:不知小姐如何? 任夫人道:许早回来的,一切都好,见她太过疲累,便让她先去睡会了。 陆水点点头,道:没事就好。 任老爷道:近日烦扰大人了! 陆水赶紧道:任老爷再莫说此话了。 紧接着,笑道:既然小姐还未醒,我便先去上朝,等朝散后,再过来。 任夫人笑道:好,慢些走! 陆水点着头,转身走了。 早朝散后,百官出了大殿,陆水撇开众人,往御书房去了,在外面等候着。 宇轩不如陆水快,晚些方才至御书房,见陆水在门外候着,想必是有要紧事,便携了他一同步入御书房。陆水也不多礼,即刻将卿晴回来一事说与宇轩听了。听了话,宇轩高兴着道:她自己回来的吗? 陆水点点头,道:我虽没见着任小姐,但任家人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宇轩笑着点点头,道:等事情办完后,寻个机会,朕好亲自去看看她!对了,那个掳走她的人找到没有? 陆水道:想来还没有。 宇轩想了一会,道:既然这样,就算了罢。衙门子也别到处找人了,就说皇上大婚,大赦天下,那些流民匪徒、扰民作恶者,皆放回家中。如此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陆水笑着点点头,道:皇上此举,仁德天下! 话毕,拱手作揖。 宇轩笑道:你也别恭维朕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去做,别到时候,朕来罚你! 陆水道:微臣告退。 出了宫门,陆水第一便是去告知禁卫将军此事。将军一早见成里不在,心内嘀咕着,不时便见着陆水前来,听了话,方才明白,继而点头称是,想着这事也就这么完了,心内不免欢快了些,多少总省得四处奔波。 第二是去各个官府衙门,自然不是他亲自去了,而是派出小厮们,将他的信件一一带到,衙门老爷见了,自然明白,衙门子也就不用再出去了。 最后,陆水方才赶去任宅。(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商量婚事 至任宅,门房恭迎着陆水进了内堂,让丫头伺候着上了茶水,自个赶去通报主子们去了。不一会儿,任老爷夫人赶至。 任夫人笑道:等一会儿,我让丫头去喊卿晴来了。先坐下喝些茶水罢! 任老爷亦微笑着伸手,让陆水坐下。 见此,陆水笑道:无妨,伯父伯母不用顾全我,要是卿晴还没醒,就让她睡罢,多等一会儿,不妨事的! 任夫人道:好好,这个时候,也该醒了。 三人便喝着茶水,等着卿晴。其间,陆水把卿晴已回一事已经告知了皇上,称皇上很高兴。 只听陆水道:大婚之事,所需用的物件大致都备齐,只等选个好日子了。 任夫人笑道:正巧卿晴回来了,等她入了宫,我也就不用再担心那些个山匪来了! 听来是个玩笑话,陆水只轻巧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话。毕竟卿晴被掳了两次,在她父母跟前,是拿不得那种事来开玩笑的。 任夫人说完,任老爷点点头,舒心地叹了口气,道:如此,等卿晴出嫁后,我们的心才安得了。不过卿晴能回来,还是多亏了你啊! 陆水谦恭着道:伯父言重了!陆水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而卿晴能回来,全靠的是她自己,我没帮到什么。 任夫人不满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仅靠我们这几个人去找,不就是大海捞针。就算如你所言,她是自己回来的。可要不是你敲锣打鼓地各家去找,想来,现下卿晴也许还被那人给困着呢,你也不必再谦虚了! 听了话,陆水只得笑着点点头。二老见他这个样子,心内更是满意欢喜,只见得那两双眼睛都笑弯了。 卿晴睡了一时半刻,才迷迷糊糊要醒时,有柒宣上前,凑近了喊着:小姐,老爷夫人要你去内堂,说是陆大人来了! 卿晴睁开眼,起身问道:他来干嘛? 柒宣道:小姐你才回来,定是夫人送消息去了,他才来的。 卿晴点点头,下床来,简单地梳洗过后,便随着柒宣往前堂去了。 到了内堂,任家二老坐在首位,见卿晴走来,皆笑面相迎。任夫人喊道:卿晴,陆水来了。快过来坐下! 卿晴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陆水,点了点头。 待卿晴入座后,陆水见她虽清瘦了些,神色尚好,心内便安宁了几分。 任夫人先道:卿晴,这次你能回来,多亏了陆水,要不是他禀报皇上,由此出动了衙门子、禁卫军,挨家挨户地去找,若不是如此,到底今日如何,还未可知呢? 卿晴听了,看向陆水,微笑着道:那多谢陆大人了! 陆水听此,笑道:你我即是好友,无需多礼。再者,你是小主,金枝玉叶之体。身为臣子,都是应该做的! 卿晴笑了笑,不语。 一旁的二老见此,皆但笑不语。过了一会,还是任夫人先道:卿晴,你这几日便在家中好生修养着,等着日子到了,也好容光焕发地去面对天下百姓,以显母仪天下! 卿晴问道:怎么回事? 任夫人好笑道:你莫不是忘了你要入宫罢? 卿晴道:是近日吗? 任夫人道:许是罢。你不在的这几日里,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封你为皇后了!而刚才那会,陆大人也跟我和你父亲说了,一切事宜皆准备妥当,就等选个好日子了! 卿晴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继而转向陆水,道:那日,还请陆大人多多费心! 陆水笑了笑,道:这是自然。 又转向任家二老笑了笑,点头示意。而后方才起身,道:此行目的已达成,见到小主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因府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 话毕,弯身作揖,起身走了。 陆水已走,任老爷原想让卿晴陪他说会话,可哪由得了他说了算!任夫人早将那话给打了回去,嗔怪道:女儿才回来,出来见人不过是当面表示谢意,无论如何都免不了。这下身子还不爽呢,你个当父亲的怎不想想,尽糟践女儿的身子!若真由着你了,养不好精神,我看到了那时候,你该给我怎么个办? 任夫人一通话,说得任老爷无力反驳,只得赶紧打发了柒宣,让其扶着卿晴好生回房修养去了。 柒宣应命。 二人走在路上,柒宣抬母看向卿晴,欲言又止。卿晴见此,低头看向她,笑道:怎么了? 柒宣轻声道:没事。 卿晴见她面色不好。问道: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柒宣笑了笑,道:小姐,我真没事!许是昨日没睡好罢?脸色自然就差了些。 听了这话,卿晴心中自然明白一些,不好点明,便随了她。语气轻柔着说道:如此便好。 柒宣微笑着点点头。二人继而回了房。 陆水离开任宅,回了自家府内,心内五味杂陈,千万思绪烦扰纷杂,容不得他有片刻清闲。但事已如此,也由不得他再思量半分,现下最重要的便是西凤王朝有史以来最大的皇家婚宴了。 陆水想着要尽快筹备婚筵,人力事物无一具细,皆一一要亲自过目,如此方能安心。 皇宫那头,宇轩下过早朝,心情甚好。御书房内,不时便批完奏折,想起大婚之事,笑容不禁袭上脸面。真是春风袭来,桃花自开!本人自是欢喜已极。 成里随卿晴回来后,便一直与阿七在一起。许是有功在身,不仅任夫人对他嘘寒问暖了,就连一干下人也知晓了风向,打个照面总是嬉笑着脸面,讨好着的。成里不懂世故,倒真以为是对他好的。任夫人倒真是对他好了;那些个下人就不可知了。 木稞村内。 楚云仰靠在床头,思绪飘渺。昨夜之事,依旧留在眼底:卿晴头也不回地离开,就连那两头狼也都不顾了。想来,她真的是很想逃离。 楚云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继而起身往他的房间走去。此时,两只狼安稳地趴在床上熟睡着,并未察觉出有人进来。 楚云走近,一手掐上雌狼的脖子,眼露寒光。(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