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媳的春天》 第一章 破庙弃婴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一会儿还是晴空万里,顷刻间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闪电雷鸣。除了风声和雷声之外破庙里一片寂静,空旷得吓人。 王菁觉得冷,累,饿。最主要的是害怕……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人烟,万一来了野兽,只怕她这小小的身子还不够塞牙缝。 也难怪王菁紧张,她这具皮囊如今只是个刚满月的小奶娃,她爹想要儿子,就偷偷地瞒着她娘把她给丢到了破庙里。 王菁跟据周围景色的变幻,知道渣爹抱着她出了庄子,走了田埂,后来进了山林,中间渣爹给她穿了身宽大的衣裳,又用个破被单裹了,放在这落满灰尘的破庙里,转身就走了。 “娃啊,你也别怪爹心狠,谁让你是个女娃呢,若是个男娃爹肯定就把你留着了。” 女娃怎么了,我以后一定会给你养老送终,赚很多的钱孝顺你。王菁使劲的哭,希望渣爹能良心发现,再把她带回去。 哪想渣爹根本没有回头,徒留王菁一个人对着满眼的蜘蛛网哭个不停。累了,自己停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落在屋顶上,响得厉害,雨水顺着破处,洒落在王菁的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只怕这场暴雨之后,她就是不饿死,也冻死了。 所谓的红颜薄命,也就是这样了。 王菁正在感叹自己生不逢时,不料庙里突然跑进来两个人,一大一小。 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穿着西瓜红的褙子,黑色的纱裙,胳膊上挽了个梳着朝天辫的小子。 有人来就好! 她的希望就落在这两个人身上了,但愿这两个人千万是好人才成。万一是渣爹那样的,可就完了! 王菁高兴地摇了摇手,希望他们能看到她。 但这两个人一进来就转身朝外看去,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根本没朝王菁这边看。 暴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冷风吹进来,让王菁大大的打了个哆嗦。 “娘,你看,那破布里面是不是有老鼠,怎么一动一动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等我过去打死它。” 破小孩,我可不是老鼠,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万一被你一不小心下了杀手,真真是冤死了! 王菁心里大急,扯着嗓子使劲的哭了起来。 她觉得她在大哭,但是风雨中,听在那男孩耳中,也不过是细细的哭声罢了。 “是不是这庙里有鬼?”男孩声音十分的紧张,“我怎么听到了哭声,娘你听到了吗?” 王菁心里暗暗好笑。 对,就是有鬼,吓死你!让你把我当老鼠。 “不是,是人,安儿不要怕,娘带你过去看看。”张氏说道。经常听人说有些人家把女婴丢弃在庙里,没想到被自己给遇上了。她说着,牵着儿子走了过去,“安儿,你看,是个妹妹。” 脏得泛着油渍的被单里,包着一个小小的孩童,见到妇人那一团和气而又充满关切的脸,王菁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睁,甜甜地对母子二人笑了。 这一笑如破云而出的阳光,亮堂了整个破庙,让张氏和刘永安不由也跟着笑了。 刘永安高兴地跳了起来,“娘,娘,你看,她对我笑了!” “娘,我可不可以抱她一下?”刘永安蹲在王菁身边小心翼翼地身出了手。 “你才五岁,抱不动,娘来抱吧。”张氏叹了口气,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不过你可以摸摸她。” 刘永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摸了摸王菁的小嘴,这么小的娃娃,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十分好奇,还会吮他的手指头。 王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人家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好饿,好饿。呜呜呜呜,再过一会儿,恐怕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妹妹饿了,咱们赶快把她抱回家吧。”张氏话未说完,已经抬脚朝外走去。 好在大雨已经停了。 天蓝如洗,树叶青翠,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张氏的怀抱十分温暖,王菁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再醒来,王菁正斜靠在张氏的身上,她正拿着勺子,喂王菁吃面糊。 张氏一边喂王菁吃东西,一边跟男人商量,“看有卖羊的,买两头挤些奶吧,不然这妮妮太瘦了,像只小猫一样。”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咱们家的条件并不差,安儿又聪明,相貌又好,看到的人无不赞他,以后提亲的肯定会踏破门槛,用不着现在就养个童养媳,你想要孩子,咱们自己生岂不是更强一些。” 张氏瞋了丈夫一眼,“咱们自己生的是自己生的,她是她。不知怎地,我当时听到她在哭,就十分的不舍,直想把她抱着,再也舍不得丢下了呢。安儿也十分喜欢,咱们就留着吧。” 男人还是不怎么愿意。 “我打听过了,是李湾的娃,离咱们这儿不过两三里路,她那爹好吃懒做,又爱赌,不然也不会娃一生下来就丢到了庙里,万一人家后悔了,又找来要人可就不好了。”说着指着王菁身上的衣裳道:“你道这衣裳哪来的,就是从山上扒下来的。陆家前天有个娃淹死了,就扔在那庙后边,我刚才特意让福叔去看了一下,那衣裳已经不在了。”他说道。 张氏听得毛骨悚然,“他爹,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丈夫不想让自己养这个孩子,说些乱七八糟的吓她也有可能。 刘成方见妻子不信自己,不由急急地解释了起来,“你别忘了,陆家的孩子只有九个月,照规矩是不能埋的,只许扔掉,不然孩子投不了胎,还回来纠缠大人。” 才满月就被父母丢弃,如今又被捡到的人不喜,王菁越想越辛酸,不由撇撇嘴,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氏看王菁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刘成方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万一以后孩子的父亲上门讹诈,也是甩不掉的麻烦,原以为这样一吓,妻子就把婴儿丢了,哪想张氏听了这话却更同情起人家来,“小妮妮,我可怜的娃儿,你爹你娘也太不是东西了,以后就跟着俺,俺做你娘,再也不让你吃苦了。” 刘永安本是蹲在旁边看张氏喂王菁吃东西的,如今听他爹说不让要了,忙也站起来求情,“爹,就让她跟咱们一起吧,她会对我笑,还会吸我的手指头,可乖了,眼睛也漂亮,鼻子也好看,小手真小,不过我很喜欢很喜欢她。万一咱们不要她,她会不会没人要了?那她晚上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狼吃掉?”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还用双手紧紧地护住了王菁,一副怕被他爹抱走的样子 王菁这会儿已经吃饱了,懒洋洋地打了个饱嗝,冲着刘永安甜甜地笑了起来。那纯净的笑容,别说是张氏,就是刘成方也舍不得不要她了。 刘成方见妻子和儿子皆十分宝贝这个孩子,一副怕他不让要的样子,不由放柔了声音,“你们喜欢,那就留着呗,不过不许再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 弄的好像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个硬心肠的坏人一样! 张氏破涕为笑,“你也知道,大夫说我生安儿的时候亏了身子,只安儿一个未免太孤单了。让这妮妮留着,安儿有个伴也好,将来无论是做妹妹还是做媳妇,都随他的意,肯定是以安儿的意见为主。” 她说着,又催着刘成方去买羊,自己去烧了水,给王菁洗了澡,找了刘永安幼时的衣裳给她换好,又喊了儿子在旁边照看着王菁,自己出去把王菁脱下的衣服扔到了外面。 ~ 刘成方的办事效率很快,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听到咩咩咩的叫声。 “刚好有两只正在下奶的羊,我都牵过来了。也不贵,一只一吊钱,羊奶多了给安儿也喝点,长得壮一些,到时候才有力气。” 刘永安很有礼貌地跟他爹道谢,但从来没喝过一滴羊奶,倒是经常给母羊喂草。 张氏十分满意,“好好喂那两只羊,明年你就会有一个会喊哥哥的漂亮妹妹啦。” 刘永安听了他娘的话,喂羊喂得越发的勤恳。 张氏对待王菁,如自己亲生的闺女一般,十分的温柔,体贴,照顾。刘永安对王菁更是疼爱,有了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先紧着王菁。妹妹哭一声,他这个做哥哥的甚至比张氏还要紧张。 瘦瘦黄黄的小丫头,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就如发面的馒头一般,长得白乎乎,胖嘟嘟,圆滚滚,肥溜溜的,十分的惹人喜欢。 刘永安亲自给妹妹取了个名字——肥肥。 有吃有喝有哥哥,更有慈母严父,王菁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十分的幸福,见人不管生熟,一笑准没错。 十个月的时候,就会甜甜地喊“哥哥”了,惹得刘永安每天啥都不干,就围着妹妹转悠。 第二章 宝贝斗鸡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寒暑相推,新一年的夏天又来临,王菁的周岁也到了。 因不知她确切的生日,张氏就自己为她选了五月初五。 刘成方本是这刘张湾的里正,为人十分的精明,为了不让王菁那不负责任的赌鬼爹找上门来,特意给王菁弄了个新身份,对人说是他母亲娘家那边的孩子,父母双双去逝不得已送给了他们抚养。刚好刘成方的母亲也姓王,早餐的桌上有大头菜,大头菜也叫芜菁,刘成方就给取了“菁”字给她为名,好巧不巧,也叫王菁。 刘姓是刘张湾的大户,庄子上一半人家姓刘,刘成方又是里正,张氏平常对人十分热心,跟亲戚朋友间相处的非常融洽。等到端午这一天,刘家排排场场摆了十几桌席面,杀了两口大猪,请了三天的戏班子,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桌子玩意儿等王菁去抓周。 因今天是周岁,她穿着大红的衣裳,带着银手镯,挂着寄名锁,皮肤粉嫩嫩的,眼睛乌溜溜的,小嘴红艳艳的,见人笑眯眯的,简直是人见人夸,都说张氏贤惠、能干,把这孩子养得好。夸完张氏,转眼又夸上了刘成方,称他年轻有为、公正无私、对人热情,反正能想得到的好话尽说了个遍。 对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王菁伸手抓了不知谁恶做剧放上去的一双筷子。 王菁早想好了,大周还是一个原生态的社会,一切东西都没经过污染,食物都保持着原汁原味,所以她必须要做一个美食家!又秉承着低调做人的原则,不动声色地拿了筷子。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这丫头,以后肯定是个十足的吃货啊,不然抓周的时候哪直接拿了筷子!难怪这么胖乎乎、肥溜溜,水光油滑的一团! 刘永安马上拍手笑了起来,“肥肥拿筷子好,将来必定孝顺父母,体贴家人,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言容德工,样样错不了的。” 被他这么一说,小吃货也乐了,更下定决心要把“吃”进行到底。 更有一群平时跟着赵永安“好”的小子跟着起哄,“小肥肥真是能干。” 王菁骄傲地挺了挺胸,“谢谢哥哥。” 六岁的刘永安,黑白分明的眸子炯炯有神,面对众多客人举止落落大方,更是出口成章,让客人称赞不已。 张氏的娘家大嫂沈氏马上笑道:“瞧瞧看,龙生成,凤生凤,还是妹妹跟妹夫会教孩子。” 刘氏不仅出过进士老爷,有人在朝中做高,举人、秀才更是一抓一大把,刘永安年纪轻轻能说会道,那必定是因为遗传的原因。而王菁这个一岁的奶娃不仅会喊“爹”、“娘”、“哥哥”、“姐姐”、“舅舅”……就让人啧啧称奇、赞叹不己。归根结底,这都是刘方成和张氏的功劳。 张氏的娘家嫂子沈氏对外甥一家是越看越喜欢。 长得好的小子她见得多了,但小小年纪能遇事不慌不忙,举止大度得体的就不多了,又是亲外甥,亲上做亲那是最好不过了。 刚好张氏的娘家离得又有些远,散了酒席刘成方和张氏就真心实意地留娘家人住了下来。 沈氏悄悄地把自己的想法跟婆婆提了,“咱们的丹姐儿跟安哥站在一起,倒像菩萨面前的金童玉女一般。” 张氏的爹是秀才,在八十里外的双河镇上开了家书院,自任山长,在濠州这一带很有声望很高,两个哥哥虽然没中秀才,但都有几十亩薄田,每人开了家铺子,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沈氏到了张家,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才得了这么个宝贝闺女,因想着小姑为人善良,姑爷人品正直,外甥不仅是独子,且相貌堂堂,仪表不俗,这才动了结亲的心思。 沈氏有这种心思,张家老太太自是乐见其成,不由笑着点了点头,“这俩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错不错。” 张氏见母亲和嫂子喜欢自己的儿子,自是十分得意,眉稍眼角都带上了笑意,“安儿这孩子,还算不错,平时我忙着的时候,都是他照顾菁儿。” 张氏嫁给刘成方万般和美,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公公婆婆去逝得早,丈夫平日又忙,孩子自己带,家里的活计也得操持,很多时候都是刘永安照顾妹妹。 沈氏听小姑这般一说,更满意了,直接就从手上取了一个金手镯下来,递给了刘永安,“安哥儿,这手镯你收着。” 旁人或许不清楚这手镯的来历,张氏却是清清楚楚,那手镯是她娘的陪嫁,后来又做了娶媳妇的聘礼,如今嫂子拿出来,口中说是给儿子,眼睛却看着自己,想必是要做为两家定亲信物的意思。 可是,儿子今年才六岁,张氏并不想这么早让他被人订下来,但又不想得罪了娘家大嫂,正想该怎么开口,只听刘永安道:“这是女人带的东西,我不要。” 说着还特意后退了一步,一副怕她把东西给了自己的模样。 沈氏一听这话,只得收了起来,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到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拿得出手可做订亲信物的,只得罢了。 蔡氏见大嫂受矬,忙笑着打圆场,“说来还是妹妹回去得太少了,安哥儿跟咱们不熟,要不等咱们这次回去,让他去玩几天。” 刘永安听了二舅母的话,马上摇头,又慎重地开口道:“那不行,我去了外祖母家,妹妹就没人带了。”竟然是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 “小孩子家,知道什么,等大点再说。”张家老太太笑着摇头道。 张氏也这般认为,但面上却不显,“我好长时间没见到丹姐儿了,这次来了,一定要多住一段时间才成。” 丹姐儿从来没离开过沈氏的身边,沈氏更是不忍母女分离,恋恋不舍地在刘家住了两晚,又惦记着家里的男人,只得向小姑子告辞,“爹也一直在念叨安哥儿呢,不如我带他回去玩几天。” 竟然又旧话重提起来。 张氏虽然想交好娘家,但毕竟是结了婚,自然以儿子为重,“说起来,我也是过年的时候见的爹,等过段时间闲了,我带他回去一直住到嫂子烦了再走。” 话说到这份上,此事只得不了了之。 客走主人安。 刘成方蹲在地上,乐滋滋地捏了撮白芝麻,喂一只毛还没长齐的仔公鸡。 “给它吃米不就成了,还喂芝麻,那些芝麻我费了一整天的功夫才弄出来,准备给肥肥和安哥炸麻叶呢。” “大夏天,麻叶吃多了容易上火呢。”刘方成头也不抬,又撒了把青菜。 “啊,你怎么把咱们刚种下去的小白菜也给祸害了,肥肥他们还没吃上呢。”张氏皱眉道。“还给它专门弄个笼子,上次安哥想养鸽子都没舍得买。” 夫妻两个一向爱护孩子,但凡两个孩子爱吃的、爱玩的,他们必定是省下来给孩子们吃,想千方百计的弄来给孩子玩,没想到今天一只鸡却排到了前头,也难怪张氏不情愿。 再说了,刘方成一个大男人,官职虽然不大,好歹是个里正,手里管着一百来户人家,弄只鸡当宝贝,算做怎么回事! 男人的脑袋不会是出毛病了吧? 刘永安见他娘一脸迷惑,忙解释道:“娘,那不是咱们养的普通的鸡,那个不一样。”说着也蹲下来盯着鸡看个不住。 那鸡兴许被人盯惯了,也不害怕生人,依旧啄它的芝麻。 “怎么不一样?再不一样还不是一只鸡,就算把那些芝麻全吃了,能比得过咱家那两只隔年的老公鸡?难道它能长得像牛一样大?”张氏瞪了儿子一眼。 臭小子,一点不知道好歹,娘还不是为了你! 在她看来,庄稼收成好,孩子吃饱穿暖,丈夫心在自己身上,这些才是最重要,其他的她才懒得在乎。 看着丈夫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张氏不由有些生气。 旁的男人都忙婆娘干地里的活,唯有自己男人,乱七八糟的事又多,今天要登记人口,明天要征粮,后天东家和西家拌了嘴,要他从中间调解……天天消停不得,好容易有空,居然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只鸡来当宝贝。 “娘,这是斗鸡。亭长的儿子送的。”刘永安笑嘻嘻地对张氏解释道。 “再金贵还能金贵得过人!”张氏说道。 越说她越来火,好像她不如儿子懂得多一样。 “安哥帮忙看着,我去捉些蚂蚱回来。”刘成方也不跟媳妇争,转身朝外走。 堂堂里正,去捉蚂蚱,说出去别人不是要笑掉大牙? 张氏心里这般想,嘴上去没说些什么,在孩子面前,总要给男人留几分面子,再说了这鸡是聂家送的,若是得罪了亭长,刘方成的“官”也做到头了。 哪想就从那日起,刘方成像是对那斗鸡着了迷一般,每天天一亮就开始撵鸡,等鸡累了,又小心翼翼地喂它喝水,喝完水又笑眯眯地看着它在院子里散步,又央着张氏给鸡笼做了个布罩,每天给它捉蚱蜢、蚯蚓之类的吃食…… 除了睡觉,她的丈夫刘成方就跟这只鸡在一块。 好在那鸡也是个争气的,到了次年二月,刘成方把它抱出去了斗了一次,赢了五十两银子。这简直比刘家两三年的收入,张氏也随他去了。 第三章 道听途说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转星移几度秋。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王菁也由个蹒跚学步的娃儿变成了三岁的小姑娘,依旧是个胖乎乎的娃娃,细皮嫩肉,粉嘟嘟的,十分的惹人喜欢。 烈日炎炎暑气近,河堤山川绿正浓。八岁的刘永安带着摇摇摆摆的王菁,捉鱼来了。 刘永安提着个竹筐,在筐里丢一块石头,从水边捡几个田螺用石头砸碎了,丢在筐里,沉到水里去,过一会儿,再悄悄的把筐提起来,里面或多或少,总有些新鲜的活鱼在筐里跳。 这种方式抓出来的鱼,多是鲫鱼和白条,专拣了二三两重的丢到鱼篓里,回去煮汤,再大的鱼这种方法捉不住,比这小的不好择干净,刘永安看不上。 说是捉鱼,其实也就是玩,但王菁并不敢下水,就在一旁的树荫下喂一群小鸡,旁边还卧着一条大黄狗。 农家的小孩玩具不是太多,平日里,喂鸡、养狗就当成是玩了。 张氏不仅养的有狗,有猫,有鸭,有鹅,还有猪。除猪以外的小动物平时都是刘永安跟王菁在照顾。 刘家的房子面南背北,正屋是四间房子,东侧是厨房,猪棚在厨房的下边。西侧边是牛棚、草棚和厕所,正南是大门,也有三间房子。院子里有影壁,有水井,还有一个大花坛,月季、芍药开得正艳,樯角的柿子、石榴已经挂果。 院子的西边就是自家的菜园子。 家里一共二十亩地,全都自己种,喂着两头牛,农忙的时候请短工耕地、收割。张氏是个能干的,不仅把地里的活计安排得井井有条,半亩大的菜园子也长得特别招人喜欢。 靠着园子埂的地方种了丝瓜、苦瓜、葫芦、南瓜这些有蔓藤的蔬菜,中间则有绿油油的韭菜、大葱、茄子、豆角、辣椒、苋菜、西红柿、荆芥等。 麦子刚收过,秋庄稼也已经种好,菜园子里只需要浇水就行,说是浇水,其实就是把池溏里的水给引过来,沟是一早就铲好的,直接把堵起的豁子扒开,看着水别到处漫就行了。 张氏引好了水,就到下边的沙地里摘了个西瓜出来,用溪水洗干净放到草地上,扬起拳头捶了一拳,西瓜裂开,露出鲜红的瓜囊。 “安哥儿、肥肥,过来吃西瓜喽!”张氏轻快地扬手喊道。 刘永安一听说吃西瓜,马上扔下鱼篓,抱着妹妹,三步并做两步的过来了。 “沙囊的,很甜很甜。”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勺,轻轻地从边上舀了一勺瓜囊,把勺子擦一遍,然后才舀中间的,剔了瓜子,一口一口的喂王菁吃。 炎炎盛夏,吃着甜美多汁的西瓜,最是消暑不过。 刘家的瓜园里,不仅种的有西瓜,还有甜瓜,不过王菁一向不能吃那个。 其实,王菁觉得很满足。目前的生活也不错,自给自足的农家小院,那所谓的小桥流水人家也不外是如此了。 舒泰安适的生活,才能养出这么个小胖子,王菁一点都不介意大家喊她“肥肥”。 没等刘永安喂完王菁,张氏那一半已经啃完了,过去把竹筐和鱼篓子一起提了过来,摘了些青菜,就进院子里去了。 临走前又嘱咐儿子,“看好妹妹,不要到水边上,不许淘气,等下回来喝鱼汤。” 张氏的鱼汤不光味道鲜美,品相也好,一眼望上去,就如牛乳一般,兄妹二人因惦记着喝汤,吃了西瓜也就回去了。 王菁一进门,就看到刘成方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地看着他那只宝贝斗鸡。 那只鸡背部和颈部羽毛为亮红色,腿羽胸羽是黑色,花尾。刘成方给他的宝贝鸡取了个名字,叫宏光。 宏光一天到晚雄纠纠,气昂昂的,不知怎地,今天却缩着脖子,耷拉着翅膀,一副蔫蔫的样子。不仅如此,就是刘成方拿了蚂蚱喂它,它也不吃了。 王菁前世的时候,父母是做养殖的,所以她多少也懂一点,知道这鸡是生病了。 但王菁那个时候一直在上学,毕业后还没来得及找工作就遭了车祸,懂的也不多,再说她现在的身份是个三岁的小姑娘,所以也没敢吭声。 “我刚回来的时候,曹磊他妈正在路边上拔鸡毛呢,边上放了三只鸡,说不得是鸡瘟又犯了。”张氏说道。 曹磊今年五岁,是刘家隔壁的邻居,家里只有两亩地,他爹常年在外面给人家做长工,这时候又不逢年过节,哪舍得一次杀三只鸡,毫无疑问,鸡是自己死的。 鸡大批无缘无故的死亡,只能是得了传染病。 如果真是传染病,曹家的鸡死了,很快就会传染给仅有一墙之隔的刘家。 一般来说,有传染病的鸡肯定得埋了,但王菁觉得,她如果这么对曹磊他妈说了,被打出来的可能性很大,只得罢了。 但鸡瘟决不是小事,一般来说,一只鸡有病会传染一群,然后是挨着的人家,接着是一个庄子,然后是附近的庄子,差不多能让方圆几十里的鸡全部死完。不光是鸡,就是飞禽,也可能传染。 刘成方的这只斗鸡养了两年多了,感情十分深厚。记得去年下大雪,为了怕鸡冷,特意晚上抱在怀里睡,弄得张氏都不让他进屋。就算张氏不让他进屋,刘成方也没把鸡单独撇下,直接拿了床被子在牛棚的草垛上睡了好久。 可以说,刘成方对这只鸡,比对王菁和刘永安还要亲热,还要爱护。如今听说是鸡瘟,那不等于是给这只鸡判了死刑?这话简直比要他的命还狠,不由十分生气。 “放屁!怎么可能是鸡瘟,我们家的鸡不是都好好的。”他说道。 他觉得是自己对宏光太宝贝了,张氏有意见,故意诅咒它。气得脸色都白了,嘴唇也抖得厉害,眼睛红红的,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张氏看他有些急了,也不敢再说了。 但到了傍晚,家里也有一只正在生蛋的母鸡发生了跟宏光一样的情况,这下不仅刘成方着急,连张氏也跟着急起来了。 虽然刘成方做了里正,但大周是一个“养牛为种田,养猪为过年,养鸡为换油盐钱”的国家,尽管刘家手里还有几个闲钱,但刘永安和王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张氏平时就靠母鸡下的蛋来给他们补充营养呢。再说了,亲戚往来,特别是添丁,送贺礼一定是要送鸡蛋的,少则几十个,多则两三百,若是这些鸡都死了,像他们这种应酬多的人家,光买鸡蛋就是一笔大开销。 王菁一见张氏着急,忙道:“我看到吉云家的鸡也是这样,她妈妈把绿豆和大蒜捣烂了,喂给鸡吃了,还在鸡舍里铺了艾叶,听说还喂了黄莲、黄芩、金银花煮的水喝。” 刘成方正愁鸡病了,心情不好,哪有闲心听个三岁的小娃说话,索性装成没听到。 张氏虽然也不是很相信,但是绿豆和大蒜家里都有,又是经常用的,一下子就拿了出来,放在碗里用擀面杖捣成了泥,把那一边打鸣一边摇头的母鸡给捉了进来,掰开嘴,捏了些捣好的绿豆蒜泥喂了,又找了端午割回来的艾叶,直接点着给鸡熏了起来,然后把它罩在了鸡罩里。 刘成方见了,就有些心动,“把我这只鸡也喂一点。”说着把鸡嘴给掰开了。 张氏只得给宏光也喂了绿豆蒜泥。 但刘成方却没照着张氏那样用艾去熏,而是特意到街上的药铺里买了黄莲、黄芩、金银花回来,熬了药掺在食物里喂了宏光,没想到过了两天,竟然好了。 刘成方见宏光好了,就把剩下的药水掺了高粱全喂了家里的土鸡。 估计宏光吃不好,这药准得让丈夫给倒掉了,可叹这个从来没给家里递过一把柴,烧过一把火的男人,如今竟然为一只斗鸡熬了几个时辰的药。 “你们也跟着沾了回光。”她对着那些土鸡说道。 话未话完,吉云的娘来串门子了,她的婚事是张氏介绍的,俩人的娘家又在一个地方,据说还是老亲,所以比别人又亲近几分。 吉云她娘一进大门,就说:“你家的鸡还这么多,我们家死得差不多了。”竟是十分羡慕的样子。 张氏本想说家里的鸡之所以没死,还是托了他们家的福,如今怎么听着又不是这样。 不过,肥肥还是个三岁的孩子,记错了也不一定。 “这都是肥肥的功劳,也不知去哪家串门,看到人家用绿豆掺了大蒜捣成泥喂了,回来给我说的,没想到竟然好了。”张氏说道。 吉云她娘这下也不串门了,“那我也赶快回去试试,改天再来找姐姐玩。” 张氏刚把吉云她娘送走,只见丈夫喜气洋洋地回来了,“晚上炒两个菜,咱们喝几钟。” 刘成方轻易是不大喝酒的,如今却主动提出喝几钟,张氏心头一动,“难道今天竟是什么好日子不成?” “当然是好日子,我升官了!”刘成方喜滋滋地说道。 第四章 因鸡升官 男人有了出息,张氏十分高兴,“那杀只鸡炖了,鲜笋炒个腊肉,剥个花生米,割把韭菜炒鸡蛋,切个酸豆角炒肉末,凉拌一个苋菜,清炒一个苦瓜。” “聂亭长升了知县,推荐我补了他的缺。”刘成方说道,“你再猜不到他为何这么多里正不选,单荐了我。说到底,还是肥肥的功劳,她从外面听说的偏方不光救了宏光,还救了亭长家的黑毛。要不是黑毛,咱宏光也不会染上,还是我不计前嫌,买药的时候特意拐到他家里去跟他说了。这不,一下子就好了。他那只黑毛养了四五年了,稀罕着哪……” 一说起斗鸡,刘成方顿时变得兴致勃勃起来,也不管张氏有没有在听。 张氏再也想不到丈夫是为这个升了职,一时感慨万千,“老爷再怎么说也是个举人,别说是亭长,就是知县老爷,也使得的。” 这话刘成方爱听,却又叹道,“举人又怎么样?做官拼的可不光是学问,不然我这几年怎会不读书,专钻营这斗鸡,据聂家那边说,东京现在最流行这个,就是皇上,也非常喜欢。不然安哥儿我早请先生了。” “要不就送到双河去,爹早同意了的,反正《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是没有问题了,别说是他,就是肥肥天天听他念,也顺流倒背了,现在已经学到《孟子》了”。张氏说道。 “能考上固然好,考不上也算了。有些人苦读了一辈子,到了七十岁仍过不了县试也多了去。”刘成方说道。 他祖父就是这样,所以父亲并不强迫他们兄弟读书,结果兄弟四个也就老三不是秀才出身,所以他现在也不要求儿子死读书,反正妻子也算半个才女,四岁给儿子启蒙,能学多少是多少。 其实,张氏不送刘永安去学堂,是有原因的。 儿子四岁由她亲自启蒙,但并不喜欢读书,两年过去了,一本《三字经》还没学完。直到王菁会讲话,听着她每天晚上给哥哥读书,不觉间会背了,刘永安自然不愿被个两岁多的娃比下去,是以愤发图强,这才在后来的两年时间里,慢慢的认真了起来。 刘成方升了“官”,对宏光照顾得更上心了,特意拿了王菁之前玩具竹碗出来,洗了又洗,给宏光做“饭碗”。 张氏看得直笑,“鸡就是鸡,还专门弄个碗,你不如专门给它用个桌子!” 刘成方也不恼,“这不是没钱,等有了钱,我给它用银碗吃饭,金碗喝水。” 直把张氏堵得不理他。 家里正忙着,一个妇人扯着个正哭着的孩子进来了。 那妇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容长脸,柳叶眉,双眼皮,大眼睛,颇有三分姿色,就是一双眼不太安分,还夹着几分阴沉相。 “刘哥,我家的秧苗全被哪个黑心肝家的牛给吃了,这可咋办,你得为我家做主才成。”说着,竟偷偷地掐了带过来的孩子一下,那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妇人见孩子哭,也顺势坐在了地上。 张氏一听外面闹了起来,也顾不得炒菜了,忙把手擦干净,拎了张凳子出来,“肖家妹子,有什么事你不要急,坐下来慢慢说。” “我家靠着你们那块水田里的秧,不知哪个黑心肝的,把牛弄过去,秧全给我踩的踩,吃的吃,真是心疼死人了,这样下去,还不知秋里吃什么。”她说一句,抹一把泪眼,又给了自己家闺女一巴掌。 张氏忙去拉,“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有气你也不能往她身上撒啊。” 那肖氏倒发起狠来,指着闺女道:“自从我生了这个丫头片子,不仅公公婆婆脸色不好,就是孩子他爹,也不爱见她,如今田里的秧又不知被哪个黑心肝的给毁了,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正闹着,有个瘦黄的青年进来了,躬身先对刘成方成夫妻行了礼,然后拉着她就往外走。 “这贱货不懂事,刘哥跟嫂子千万不要计较。”他陪笑着对刘方成说道。 肖氏见丈夫来拉,仍是不愿意,直到男人踢了她两脚,才哭哭泣泣地半推半就地起来了,“里正又怎么样,他家那捡来的娃黑心肝,让牛把咱们家的秧全祸害完了,还不许我说一声!不许我在这儿说,我明儿天天站在田埂上骂。”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刘成方夫妇听得清楚。 本地庄稼一年两收,割了冬小麦插水稻,本地人称水稻为秧,若是牛跑到田里把秧给祸害了,那秋季等于白种了。 张氏正在想也不知谁干了这缺德事,没想到猜到最后,居然是王菁。 本来家里的两头牛都一直是张氏在喂,今天刚好小日子来了,有些不舒服,就让刘永安去,刘永安一去,王菁自然也跟去了。 难道是两个孩子贪玩,牛跑到了陈家的水田里? “肖家妹子,是安哥儿放牛吃了你家的秧吗?”张氏问道。 若是自家的孩子,这事少不得要认下来,虽然男人是里正,张氏也从未想过要仗势欺人。况且里正这“官”,人微言轻,若真是做出那欺负人的勾当,只怕这官也到头了。 “嫂子,你别听她胡扯,小孩子放牛,哪有那么好,贪玩也是有的。”那叫陈墙的男子说道。 这话虽是在劝,但里里外外的意思,仿佛已经认定了是刘永安和王菁做的。 张氏忙跟过来,好言好语的道:“若真是安哥儿做的,我代他给你赔不是,该交的赋税,我们给你交了。” 肖氏听张氏这么一说,就摇头道:“不是安哥儿,是肥肥,她忌恨我们家青叶跟安哥好,故意使的坏。” “那也是安哥儿的错,这牛本该他放的,肥肥不过是跟着玩,等下他们回来,我好好的训他们,让他们跟你陪罪去。” 话未说完,刘永安和王菁一人拉了头牛,回来了,正好听到,刘永安就莫名其妙的问道:“娘,我们咋了?” “还咋了?你们是不是贪玩,把你肖婶子家的秧苗给祸害了?”张氏说着手就扬了起来,要打刘永安。 陈墙忙站过去挡住了,“嫂子,不关安哥儿的事,别冤枉了他。” 张氏把刘永安养这么大,还从来没动手打过他,今天也是只做给陈家看而己,见有了台阶,也就罢了,只问道:“我怎么听说你们把肖家嫂子的秧苗全祸害了?要是有,你们就在这儿跟你肖婶陪个罪,过后还是娘的好孩子。” 刘永安飞快地看了王菁一眼。 牛到底有没有吃到秧苗,他也不肯定,因为那时候刚好肖氏的闺女把他叫过去捡野鸡蛋去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妹妹贪玩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过,若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娘对妹妹有意见,可不不好了。刘永安这么一想,就想自己开口认了,把黑锅给背下来。 哪想王菁却道:“肖婶说我放牛吃了你的秧苗,可有人证?” 肖氏冷冷一笑:“我自己看到的,那还有假。” “那我还看到是你自己拉着牛啃的呢。”王菁寸步不让。 “你这孩子,我自己还会让牛吃了自己的庄稼!你要撒谎也得想想编得像不像。”肖氏冷冷地笑。 陈墙就拉了肖氏,“走,走,走,回去,在这儿闹什么!”一副想息事宁人的样子。 不一会儿,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王菁。 是啊,哪家种了庄稼不是小心翼翼地看顾着,会自己把它祸害了呢?所有人都露出一副心知肚有的样子。 更有人小声道:“就算是里正家,放牛放了别人的庄稼也得陪啊。” 刘成方更是满脸通红,觉得这俩孩子太欠管教了,不过现在可不是管教孩子的时候,先平息众怒吧。 他正要说话,只听王菁道:“大家都是种庄稼的好手,估计也都知道,肖家那块田一共有一亩多,就算牛跑进去吃,也不会吃得那么干净,肯定是有人故意祸害,大家到田边,看看里面踩的脚印是不是我的,这事不就清楚了。” 肖氏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那块田本是下等的,里面的草长得多不说,还有地下水冒出来,麦子种在那里根本不能发芽,水稻插在那里收的也比别家少,男人就想着挖了养鱼,刚好是看到边上的被牛啃了,她就动了心思,自己起了个大早,把秧苗让牛都啃了。 原本她也不准备赖给王菁,不过是有人给了她钱许了她好处让她这般做的。 “哪用这么麻烦,你们不认就算了。”肖氏觑着张氏的脸色说道。 张氏脾气虽好,但却不懦弱,听王菁说得这么笃定,又看到肖氏的神情,早猜出了四五分,“秦家妹子,走,咱俩一块去看看。” 秦氏就是吉云她娘,平时跟张氏又好,当下就去了。 回来对众人道:“那脚印一看就是大人的,却要硬赖给一个三岁的小娃,虽然她爹娘去得早,但刘四哥跟张姐都当她是亲闺女一般,瞎了眼,才来乱冤枉人。” 那肖氏本在张氏和秦氏去田里的时候就想溜的,哪想却被刘永安死死地拉住了,如今被秦氏这么一说,倒显得不知所措起来,“啊,我上午看到她一直在那儿,不防看错了,现在说清了就好了。”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赵永安立起脚,照着她的嘴就是两巴裳,“谁你不好诬赖,偏诬赖我妹妹,仗着她小,就觉得她好欺负是不是?” 肖氏已经认了错,就是张氏和刘成方此刻打她,别人也会说他们得理不饶人,但一个八岁的孩子打她,她只得受着。 张氏忙道:“安哥儿你干嘛,还不跟你肖婶道歉。”说着就扬着巴掌要打他。 刘永安撒开脚丫子就跑,远远地传来一句,“婶子个屁,她算什么东西,也来诬赖我宝贝妹妹!” 张氏本是做给人看的,打不到人也就算了。 第五章 顺流倒背 刘成方升了亭长,来家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有人来送瓜果,有人拎酒,还有人送一些野味之类,而送礼的人多是一些亲戚、朋友之类,张氏忙得不可开交,关系一般的,要准备回礼,关系好的,要留饭。 这些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必不可少。 然而,无论哪个人来,都要先把刘永安夸赞一般,说他打肖氏那一顿打得好。 明明只打了两巴掌,以讹传讹,传到最后却变成刘永安爆打了肖氏一顿,张氏一下子就想到了估计是有人借机造谣生事,不由改变了原来的计划,提前把他送到了她的娘家去读书去了。 “没有功名,逢年过节也不许回来。”她硬下心肠说道。 她这也是为儿子好,怕他小小年纪就有了一个暴戾的名声。 “我去读书可以,但妹妹也要一起去才行。”刘永安乘机跟他娘讨价还价。 “我的儿,你走了,把你妹妹也带走,你爹又天天在外面,娘一个人在家里呢。”张氏说道。 儿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妹妹又不是亲生的,到了舅舅家必定没他们管束得严,万一信马由缰起来,养歪了怎么办? 王菁也希望留在张氏身边,张氏不是她亲妈,却对她比亲妈还好,但她毕竟是抱养的孩子,这么小就离开了母亲,这份母女之情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淡,只怕久了就不好弥补了。 “我就在家里帮娘干活,哪也不去。”王菁坚定地说道。 张氏的嘴角勾了起来,“你妹妹还这么小,住在亲戚家里我不放心。就是在家里,也没什么活干了,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把地租出去,只收租金。” 刘永安像个小大人一般的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张氏说通了刘永安,开始收拾东西回娘家。 一筐鸡蛋,两只公鸡,还有两只肥溜溜的山羊,都在自家产的,张氏收拾,刘成方搬,一起弄到了牛车上,然后又拿了四匹布。 “还是带些银子呗,安哥要在那边住很久,就算岳母没意见,嫂子们也嫌闹腾。”刘成方说道。 张氏想了想,就拿了四封五两的现银出来,交给了男人。 刘成方这个人,十分的大方,每次张氏回娘家,都是满载而归,所以无论他有多少毛病,她也忍了。 刘家的房子盖在庄子的最南边,一出大门是就是绿油油的草地,三十米外才是大马路,路的外面就是庄稼地,平时这些鸡就在地里吃草,吃虫子,家里每天晚上还要喂一次粮食,这样的环境下,鸡窝里每到傍晚,都可以捡到十几个鸡蛋。鸡也是自家的母鸡孵出来养大的,羊则是王菁缺奶的时候刘成方买下来的,现在又生了好几头羊仔,张氏卖的卖,送的送,仍旧留了两只,就是现在王菁每天也会喝一碗鲜奶。 因着外祖家比较远,天还麻麻亮,一家人就坐着牛车出发了,就算这样,到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了,好在此时已经是初秋,天已经不是那么热了,路边的田地里,有摘棉花的,也有割芝麻的,到处洋溢着秋收的喜悦。 外祖母和舅母正在院里摘花生,看到女婿一家人都来了,十分高兴。 刘成方在家里不怎么干活,但到了丈母娘家却极有眼色,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帮着摘起花生来。 只是摘了没几颗,又吩咐刘永安,“给宏光喂点水。” 外祖母这两年年纪大了,虽然没去闺女家,但也听俩媳妇说过,女婿对这只斗鸡特别宠爱,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才多久不见,菁姐儿也长这么高了。”外祖母说道。 自打王菁两岁起,无论是亲戚还是自家人都不再喊她肥肥了,特别是两个舅母,对她就像大人一般的客气。不过王菁也不介意,毕竟亲疏有别,她跟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王菁奶声奶气地弯着腰,跟着刘永安一起行礼。 张氏就问嫂子,“怎么没看到丹姐和青姐儿?” “她们啊,去女学了,两个姐儿都争气,天天晚上还在苦读呢。”大舅母一听小姑问起女儿,脸上就笑开了花,“妹妹早就该把安哥儿送过来了,让他们兄弟姐妹们一处,也免得孤单。” 张氏忙道:“那以后还要麻烦嫂子多多费心。” 沈氏和蔡氏都道:“妹妹这话就说远了,安哥儿来了,就跟咱们自己家的孩子一样,有他们的饭吃,就有安哥儿的饭吃,安哥儿到时候别嫌舅母们的手艺差就行了。” 话未说完,一个穿着玫红一个穿着鹅黄的姑娘一起走了进来,“祖母,我们放学了。” 张老太太点了点头,“你们放学了?”等两姑娘点了头,就指着张氏道:“看看谁来了。” 两小姑娘笑嘻嘻地跟张氏一家人一一见礼后,就问道:“姑姑,怎么没见到表哥?” 张氏往花生垛后面指,“那不是,在帮你们的姑父喂鸡呢。” 两小姑娘围了过去,“好漂亮的斗鸡,听说一只要一百多两银子呢。人家都说姑姑家的这只打架特别厉害呢。” 刘成方听了微笑不语,张氏笑道:“哪里传出来的,你们都知道了?” “吴姑娘说的,姑姑该知道罢,就是做过两任县令的吴举人家。”丹姐儿说道。 “难不成他们家也养斗鸡?”张氏说道,不然隔了这么远,怎么会传到吴举人家,他们和吴举人一家素无往来。 “是呢,他们家也养了一只,不过我觉得肯定没有姑姑家的厉害。” 张氏觉得,这估计是爱屋及屋了,也不点破,“厉害不厉害,也就是养着玩,你们要是喜欢,等沐休了让你表哥领着你们到姑姑家玩。” 小姑娘们笑着道了谢,给张氏一家人茶杯里续了水,才道:“姑姑在这里玩,我们去做功课了。” “你们现在在学什么?”刘永安好奇地问道。 “三字经。”两姑娘笑着说道。 “你们才学三字经?肥肥都已经顺流倒背了呢。”刘永安说道。 他早看出来,外祖一家人并不是很喜欢妹妹,特别是两个表妹,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跟妹妹讲! “啊——表哥,你不会是在骗咱们吧?”丹姐儿瞪大眼睛说道。 沈氏早就告诉过她,要好好的跟表哥相处,在表哥面前一定要显示出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哪想才一个照面,表哥那神情似乎已经在说她不如一个三岁的小娃娃? “肥肥最淘气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抓了蚯蚓放在咱们脖子里。”青姐儿说道,“你若说她一顿吃了三碗饭,咱们倒是信呢。”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肥肥去年两岁,你们那么高,怎么可能把蚯蚓放到你们脖子里,这么大了还欺负表妹。” 刘永安生气了。肥肥这么可爱,她们凭什么欺负她!早知道就不来了。 “我们蹲在地上玩,没注意罢了,不然也不会让她得逞,把丹妹妹都吓哭了。”青姐儿说道。她一向说谎不打草稿,让人听起来比真的还真。 刘永安越发生气,“那你当时怎么不讲?” “丹姐儿不让讲,说表妹这么小,肯定不是有心的。丹姐儿一向懂事,怎么会跟一个小娃娃计较。” “既然不让讲,那表妹现在讲出来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了,肯定是怕肥肥比你们聪明,以后大家见面不好看。”刘永安冷笑道。 这话一说出来,丹姐儿眼泪就出来了,“表哥怎么这么冤枉我们,我们怎么会这么想,肥肥是你妹妹,我们不也是你妹妹,怎么可以这样厚此薄彼呢?” 况且我们是真妹妹,那个不过是捡来的野丫头罢了。 “就因为都是妹妹,我这个做表哥的才不愿意看到你们一错再错。”刘永安说道,又看着王菁道:“妹妹,把三百千都背给她们听听,让她们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要随便乱欺负人。” 其实,王菁真没往这俩表姐脖子里扔过蚯蚓,如今被她们这般诬陷,心情也不好,索性开口道:“我要背了,指不定两个表姐明天给我安什么错呢。”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是实话不一定人人爱听,比如两个舅母,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菁姐儿,你背一遍,让我们也长长见识。”沈氏说道。 一个三岁的娃,能背其中一本就不错了,能背三本,肯定不可能,不是在唬他们吧。 王菁一口气背完,暗暗叹了口气,天才总是孤独的。 第六章 这下完了 “好!好!好!”一个清瘦的老者抚掌说道,“小女娃真可爱。” 除了外祖母,一院子人全站了起来,王菁也不例外,曲膝行礼,口称,“给外祖父请安。” 张老山长今年六十有五,穿一件深蓝色的棉布直裰,头发梳成发髻,用一根竹簪别着,留着山羊胡,精神矍铄,笑容满面。看到他,王菁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爷爷,一下子就产生了好感,“外孙女不过是听哥哥背得多了,自然就会了,不过是熟能生巧,当不得外祖父的夸奖。” 水光油滑的肥团子,穿着喜庆的大红衣裳,梳两个羊角辫,带着红头花、金项圈、寄名锁,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那小脸儿一笑还有两个酒涡,小嘴儿又能说会道,张老爷子更喜欢了,“小女娃还挺谦虚的。” “谦受益,满招损。外孙女虽不是外公的弟子,但娘亲一直这样教导我跟哥哥的。”小胖子笑嘻嘻地说道。 小小年纪,居然能引经据典,还能把马屁拍到自己头上,张老山长更高兴了。 连张氏都暗暗惊叹,到底自己有没有教过他们这句话,好像教了吧?反正是拿书出来给他们念过了,不过有些地方她自己也不清楚。如今孩子回答得让父亲高兴,张氏也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见小女娃这么讨张老山长喜欢,青姐儿和丹姐儿就想溜,没想到还没抬脚,只听老人慢慢地交待道:“你们以后要向表妹好好学习,知道吗?” 俩小姑娘忙一起应了声“是”,心里却把王菁给恨了个半死,“祖父,我们先去做功课了。” 张老山长对小肥肥越看越喜欢,哪里管自己那两个蠢孙女,直接挥手让她们去了。 俩小姑娘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做功课,“我要报仇!”她们给对方说道。 但是商量了许久,也没找到机会。小肥肥跟张氏同吃同睡,她们想做点什么也做不了啊。 姑娘们心事重重地去了书院。 一天都是无精打采的,不过她们很快发现,精神不好的不仅是她们二人,怎么连一向勤奋好学、柔贤淑和的吴家九姑娘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张家姑娘们对视了一眼,一同朝吴九姑娘走了过去,“吴姐姐今天好似不太高兴呢?” 家里时常耳提面令,让她们要交好吴家的姑娘们。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张家的姑娘们自是不会放过,既使刚才她们说了一句话,吴姑娘并没有回应。 “我姑母家来了呢,带了我表弟表妹,我表弟长得可好看了,我表妹今年三岁,不仅能背三百千,还能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我姑母说了,姑父这次能升职也是小表妹的功劳呢。” 她们鄙视王菁,但在对外人的时候,王菁仍旧可以拿出来炫耀不是?反正她永远不会知道有这回事,她们不用不是傻瓜? 吴九姑娘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你们别吹牛了,我七姐现在还背不完呢。” 吴七姑娘是小妾生的,启蒙得晚,今年十二岁了,仍是背不了千字文。 “九姑娘又忘了,七姑娘是妾室所生,跟咱们不能相提并论的。” 什么是小妾生的,就你们那条件,就算想养小妾,养得起吗?看我理你们了,就觉得脸大了是不是? 吴九姑娘脸色一不好,张家的姑娘们有点怕了。 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表妹今年才三岁呢,会背三百千,连我祖父都夸将了她呢。” 吴九姑娘也暗暗吃惊,面上却半点不显,“不就是背书,我们要是有人多教几遍,估计早记着了。” 张家的姑娘不敢惹吴九姑娘厌烦,只得陪笑道:“表妹再聪明也聪明不过吴姑娘的,她只是碰巧运气好点罢了,不然随便乱听了一个偏方,就把我姑父大人的鸡给救活了,你道为何我姑父这亭长升得特别顺,还不是因为我姑父后来又用这偏方救了聂知县老爷的鸡。” 吴九姑娘精神一振,“你说你表妹懂得给鸡治病的偏方?” 其实张家这俩姑娘也是听张氏说了两句,现在一下子讲了出来,吴九姑娘又追根刨底,她们就有些招架不住了,讲话也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听……错了也说不定呢。” 坏了坏了,那小可怜才三岁,哪里懂什么养鸡的偏方,万一被吴九姑娘知道自己在骗她,说不定我们会落个说慌话的名声呢。两姑娘十分害怕。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问你们话呢!是不是真有偏方?你们俩莫不是骗我的吧?“吴九姑娘皱眉道。 “我表妹自然是有偏方的,不过她只给斗鸡治,别的鸡她才懒得管,我姑母最稀罕的就是她了。”听说那斗鸡主人都稀罕得很,就算生病了,也会请了大夫去看,假表妹又听不到,借她名声刷一下声望有什么关系? 当然,在她们心里,并不认为王菁是有名声的。 吴姑娘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表妹真有治鸡的偏方,那真是太好了!我父亲的斗鸡病了,着急的不得了,你表妹有偏方,那真是太好了。”说完竟然扬长而去,直接找吴举人去了。 吴举人听说是刘成方的闺女用偏方给鸡治好了病,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因为这件事在整个濠州根本不是秘密,他自然也听说过的。 如今他这只白斗鸡,何偿不是小心翼翼地看护着,现在一样生了病,可把他给急坏了,如今听说有人能医,想都不想,直接把白毛给抱了起来,“我去张家一趟。” 张家的姑娘们一看到吴举人把着鸡给抱过来了,别提有多紧张了,“我们就那么一说,怎么一下子就真来了?” 肥肥才三岁,就算她知道得再多,还真能给鸡治病不成? 这下完了! 肯定是治不好的,她们岂不是成了说谎的人?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俩姑娘吓了一身汗,“这下完了!” 第七章 玉镯惹祸 吴举人来了,张家十分高兴,特意请了张老山长回来做陪。 虽然人家不是知县老爷了,但搁不住之前的身份摆在哪,张家算是“文人”,跟退仕的举人老爷往来,身份十分合适,但吴老爷向来孤芳自赏,跟谁家也不来往,今个儿第一次外出访友,居然来了张家,也难怪连张老山长都惊动了。 吴举人略略客套了两句就扯到了斗鸡上,“听说刘亭长来了,怎地不曾见到?” 张大舅舅忙道:“本是马上要来跟你唠嗑唠嗑的,不料他那只斗鸡不知怎地,有点蔫,也不进食了,这会儿子正在摆弄呢。” 吴举人本是为生病的鸡而来,现在对方主动提起了这个由头,马上把双方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敢问在什么地方,在下也爱好这个,兴许两人在一起探讨探讨,更方便解决问题呢。” 张老山长也是人精,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他抱着的鸡,知道他就是为了刘成方而来,不过女婿也不是外人,能跟吴举人攀上交情也不错。 吴家在双河镇,那里连不亭长也要礼让三分的人物,且不说他少年中举,就是家底也丰常的多,不然吴家也不会有钱给他捐个知县老爷来做了。 张大舅舅不等父亲发话,已经站起来笑道:“您这边请。” 吴举人跟着走出门,过了个拐角,见一只毛泽光亮的大公鸡正蔫蔫地卧在一个浓眉星眼的男人腿上一动不动,那男子正拿着串蚂蚱在逗那大红斗鸡,但那大公鸡似乎十分不给面子,理也不理。 “它喂点石子就好了。”一个水光油滑的圆团子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公鸡说道。 “蚂蚱都不吃了,还喂石头呢。”旁边的刘永安想笑,又怕他爹迁怒,少不得忍了。 “就是因为不吃蚂蚱,才更要喂石头啊。你想啊,鸡嘴里没有长牙,它吃的东西到了嗉子里就不好消化。你看看咱们喂的土鸡,哪天不是把鸡食撒在地上,就算如此它们自己也要啄一些小石子吃掉。咱们家的宏光这段时间都用碗在喂食,爹又不让它吃石子,这不,现在消化不良了,吃点石子就好了。” 听小团子这么一说,刘成方还真觉得有些道理,自打升了亭长之后,他就一直保宝贝着宏光,再也没有让它吃过石子了。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听王菁这么一说,才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再说家里养的那些土鸡,也是自己在地上寻石子吃的。 吴举人若有所思,他的白毛鸡似乎也是一直都在地上喂食,但是一年前的时候,他从一个同僚那里打听到圣上喜欢斗鸡,就打主意打到了自家养的斗鸡身上,喂的饲料越来越精细,不想却把鸡给喂“生病”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把斗鸡放在了地上,两只公鸡恹恹地相互看了一眼,各自踱到一边,真的去寻石子吃去了。 有句话叫做瞎猫子遇见了死老鼠。 没想到王菁的童言童语,真的把两只斗鸡的病都给治了。 吴举人大喜过望,次日一早特意让妻子乔氏拿了两个尺头,一匣子点心来张家做客,又特意说了感谢的话。 两只斗鸡又斗了几场,各有输赢。 吴家和张家的关系正式的好了起来。 乔氏把肥嘟嘟的小团子抱在怀里,怎么看怎么喜欢,跟张氏说要给孩子做干娘。 说起乔氏,那可是濠州几十里外闻名的人物,她的父亲是太康六年的进士,被皇帝选为庶吉士在翰林院观政三年,放到南阳穰县做了知县。 穰阳这个地方不仅有百年世族邓氏,更有一代文豪留下的百花书院,更是医圣的故乡,最重要的是它享有“中原天府,丹水明珠”的美称,很容易出政绩。 乔知县在任的时候,被邓家看中,选做了东床快婿,不出几年就升了南阳的知府,乔氏虽是庶出的姑娘,但嫁到吴家,仍属于下嫁,被吴举人当眼珠子似的疼着。 王菁虽不清楚这乔氏的身份,但是却奇怪于她为什么一心想收自己为干女儿。 乔氏自不会说是斗鸡的缘故,丈夫一定要她这么做的,只说觉得小姑娘长得可爱,聪明伶俐。 刘成方却对吴举人一见如故,两个人对着斗鸡有说不完的话题,“那咱们阿菁恭敬就不如从命了,如此我们两家才可以像亲戚那般相互走动。” 王菁柔顺地对着乔氏行了大礼,脆生生的喊了声“干娘”。 她那声音如玉石落入瓷盘,清脆悦耳,让人顿生好感,乔氏笑眯眯地从手腕上取了个通体碧绿的手镯递了过去,套在了王菁的手腕上,“好孩子,喊得我心里都软了。” 王菁故意将手臂捋起来,露出了一截漂亮的玉腕,手臂上的镯子越发显得翡翠欲滴。 吴九姑娘也来了,一见她娘把那手镯给了别人家的小团子,气愤地哼了两声,看着王菁的眼光越发不善。 王菁笑眯眯地问她,“你是不是也喜欢这手镯?” 吴九姑娘自然是喜欢的,不仅喜欢,还问乔氏要了好几次,乔氏都没有给,今天却把它给了才见一面的小团子。在吴九姑娘看来,圆球一般的小团子也就是会拍马屁罢了,实在配不上这手镯。如今又听见王菁笑眯眯地问自己,不由想着这小团子是在嘲笑自己,一下子“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王菁忙把手上镯子取了下来,递了过去。 “君子不夺人所好。”她说道。 吴九姑娘哭得越发厉害,好好的喜事变成了坏事。 乔氏十分尴尬,张氏之前本来没有注意,现在知道那绿手镯的不同寻常,“肥肥,快把手镯还给吴姑娘。” 王菁笑眯眯地照做了。 吴九姑娘直接把手镯带在了自己的手上,“这是外祖母留给母亲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了一个克父母的东西。” 乔氏只怪自己平日对女儿太娇纵,养得这么大了还不如个三岁的小丫头,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太过严厉,只得喝道,“阿九,你怎地这么不听话!” “我不听话!她听话,娘有了她就不喜欢女儿了!”吴九姑娘的反应十分强烈,指着王菁就骂了起来,“小马屁精!” 张氏教养再好,这会儿也不乐意了,“乔家嫂子,这干亲还是不结了罢。” 第八章 吴女明珠 张氏一说不结干亲,乔氏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我父亲堂堂知府!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摔脸给我看! “那就不结吧!明珠跟谁都能玩到一块,你家这小胖子居然一见面就把她给弄哭了!真是可恶!”乔氏绷着脸说道。 她也没想想自己口中的小胖子只有三岁,自己的闺女比人家大多了。 吴举人捐官的时候花了十万两银子,偏又不懂得钻营,凭着那几个俸禄,怎么够养家?少不得想些歪门左道,不承想正好给乔知府的对头邓御史发现了,狠狠地参了他一本,家里又拿出了十几万两银子去疏通,一来二去,把吴家给弄成了个空架子。岳父乔知府就专门使人告诫了他,“千万把官给辞了保住性命要紧”。 不然你道为何这吴举人致仕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叫做贼心虚,怕别人指脊梁骨说闲话呢。 但他已经被人前呼后拥了一段时间,如今整天关在家里,养斗鸡一则消磨时间,二则想借此复起。如今听闻这小团子对斗鸡似乎别有心得,一说一个准,这才动了要结干亲的念头。可吴家现在已经穷了,拿出两个尺头一匣子点心乔氏就有点心痛,可又顾着脸面,不想让人轻看了,这才忍痛把陪嫁的玉镯给了王菁做见面礼。 吴九姑娘一闹,乔氏这才想起,女儿这几年一件手饰也没有添置,虽取名为明珠,但那气色,竟然还比不上一个被抱养的姑娘,如今连自己也要给这姑娘做脸吗? 答案当然是“不”。 王菁本不想让乔氏做干娘的,如今对方说不结了,自是十分乐意,却不曾想人家已经把她这个小团子给恨上了。 吴举人乘兴而来,再也料不到妻子居然把送出去的东西又收了回来,哪还有脸再呆在张家,只得随便扯了个借口回去了。 乔氏本来就看不上张家,自然是跟男人一起走了。 吴举人现在哪有好脸色对乔氏,一路上都没有理她。 庶女毕竟是庶女,上不得台面啊。就为一只手镯,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吴举人越想越气,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藉着女儿吴明珠喝汤有响动,提起来照着屁股就狠狠地给了两巴掌,“你多大了?连个饭都吃不好!养着也是白糟蹋了粮食!” 乔氏一见男人骂她的掌上明珠,火也大了起来,“自己没出息,就不要怪别人,嫌她礼仪不好,你就掏钱请人来教啊!” 但现在已经不是吴举人做吴家大少爷那个时候了,所有的钱已经败得差不多了,乔氏一提到钱,吴举人气焰一下子就下去了。 “要不是仗着我陪嫁的那两个铺子,今个儿连去张家的表礼都置不齐呢,你在我面前甩什么脸色?”乔氏冷笑连连。 这个臭娘们,当初的聘礼给了八万两银子,乔家就陪了两间百把两银子的铺子,这会儿子她好意思嚷出来! 吴举人恨极,但又不敢把这事抖出来平白得罪了岳丈乔知府,只得闷着头不做声,随意扒了两口饭,钻到姨娘辛氏的房里去了。 此时正值早秋,中午还是有些热的,辛氏穿着薄薄的秋裳,在屋里搔首弄姿了两下,就被吴举人拉到床上,扯了裤子弄了起来。 辛氏如今正在跟乔氏互别瞄头,男人还没动作几下,她已经哼哼唧唧的开始叫起来了,吴举人越发得趣,一下一下撞击得又快又狠,辛氏叫得如那发春的猫儿一般…… 乔氏早在男人进了辛氏屋里就有些不自在,这会儿在听着里面的响动,心里似憋了一团火,越想越恨,照着还在呜呜哭个不住的吴明珠就是几巴掌,“没事你跟你爹提张家那捡到的贱货做什么!现在倒好,弄的你爹看咱们像乌鸡眼似的。” 吴明珠连续被打,心里十分委屈,“我还不是想着早点把那斗鸡给治好了,娘跟爹少生点闲气!” 乔氏十分宝贝自己的女儿,不然也不会给她取名明珠了,如今头一遭动手打了她,心里也后悔,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收拾东西,咱娘儿去你外祖家玩一天。” 吴明珠乖觉地点头。 只要一说去外祖家,她爹就会陪尽笑脸,她娘跟她的讲话也特别温柔,就连辛氏母女也会安生上许多天。乔家的表姐们穿得华贵,长得漂亮,举止行容更是让吴明珠觉得自惭形秽,但并不影响她过后跟那些泥腿子家的姑娘们炫耀。 乔氏三下五去二的拿了身换洗衣裳,拉着吴明珠坐了牛车就出发了。 乔知府虽在外地做官,但一部分家眷仍在濠州府,乔氏的姨娘本是嫡妻邓氏跟前的丫鬟,在邓氏怀孕的时候做了通房,怀了乔氏之后就抬了姨娘,邓氏见这丫鬟抬了姨娘仍旧伺侯自己十分尽心,也就给她两分脸面。这姨娘也是个有手段的,后来不仅拢了老爷在邓氏身边,还生了个儿子,在乔家很有地位,每次乔姨娘回去都会在家里小住上两天。 这次也不例外,乔氏甚至打定了主意,吴举人不亲自来接她就不回去。 乔氏早算盘好了,吴家每况愈下,以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若是女儿明珠能嫁回乔家,那就不同了。 乔氏一母同胞的兄弟,有个独子叫乔朝阳,今年九岁,跟吴明珠青梅竹马,自幼一块长大,若是将来娘家侄儿娶了自家闺女,那她在吴家便再也没有忌惮,就算辛氏的儿子,她也不是不可以抢过来。不然,你道她为何单疼明珠而不喜欢长女吴明月? 吴明珠早不知被乔氏耳提面命了多少次,要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乔朝阳。偏生她那位表哥早不知被多少人宠得尾巴早翘上天了,哪会在乎自己这个只会装着笑脸可怜兮兮的表妹? 不过机会都是留给那些有准备的人,比如今天,吴明珠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表哥这只斗鸡是生病了吗?我认得一个人会治斗鸡,包治包好。”她笑眯眯地说道。 她早打算好了,那小丫头若是能治好这斗鸡,表哥必定会承她举荐的人情;若是治不好,等着那小丫头的就是乔朝阳这个小霸王的怒火吧! 第九章 不算东西 吴明珠的话,乔朝阳一个字也不信。回了个轻蔑的眼神给她,“就你们那小镇上,能有会给斗鸡治病的人?别逗了吧!” “表哥,人家可是一心为你好,才告诉你的。那小姑娘啊,可聪明了!不仅会背三百千,还治好了好几只斗鸡。其中有一只斗鸡是聂知县家的,聂知县你知道吧?养了一只五六年的斗鸡,不知怎么生病了,那小姑娘只给了个偏方,那斗鸡就好了,为此聂知县特意让那姑娘的父亲从里正升到了亭长。”吴明珠说道。 “还真是小地方出来的姑娘,会背三百千就觉得很了不起了。”乔朝阳不屑到了极点,要不是看对方是自己的表妹,说不定调头就走了。 这话明着是在嘲笑那位姑娘,实际上是要说给吴明珠听呢。 “表哥,这位小姑娘才三岁呢。”让你笑话我,你三岁的时候还不如人家呢。 但马上又面临了新的问题,“三岁!你确定她能给斗鸡治病?” 这个怎么能确定?别说乔朝阳不相信,就是吴明珠自己也不相信,不过她毕竟是有备而来。 “那小姑娘叫王菁,她们家也养了好几年的斗鸡。”吴明珠说道。 她最清楚这位表哥了,性子多疑、又爱猜忌,嘴巴又毒、脾气又坏,若他不是知府家的孙子,她才不要理他呢! “既然表妹这么推崇她,不如咱们就去看看。”乔朝阳说道。 不是他想抬举这位表妹,实则他那斗鸡也养了好几年了,感情深着呢,偏不知最近生了什么病,能看的大夫都看过了,就是没有起色,心里实在焦急的很。这会儿就是急病乱投医罢了。 乔朝阳说着,就让仆从套了马车,竟然是一刻都不愿意再等的样子。 吴明珠忙去找了她娘,“表哥要去双河呢。” 乔氏一听这话,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娘家侄儿这一去,岂不是变相的为自己撑腰吗?当下二话不说,连声道:“那我们陪他一道罢,免得你外祖母和舅母们担心。” 乔朝阳今年十岁,他的母亲刘氏是个七巧玲珑的女子,早告诫过他如果不想娶了表妹,就离她远点。 见表妹和姨母上了马,着仆从又牵了匹马出来。 乔氏见他不坐马车虽有些失望,不过想到这是侄儿专门为自己母女准备的马车,又倍觉得意起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双河镇。 “表妹且不先忙着家去,先去给它看大夫吧。”乔朝阳说道。 乔氏这才明白侄儿并不是来给自己撑腰的,不过这也不要紧,反正他终是来了,自己母女坐着知府家的马车回来也是事实,“怎么天儿还是这么热哪!”说着把窗帘扯开了。 姑奶奶我今天可是坐娘家的马车回来的,怎么也要让大家全看看才行,现在别说去看大夫,就是在街上兜圈子,乔氏也乐意至极。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不是说去看大夫吗?怎么来了张家?” 本想让他们家闺女做干女儿的,不承想一家子都不知道好歹,居然当面回绝了!哼,这会儿你们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家的女眷们本在院子里摘花生,看到有马车停在大门,忙迎了出来,待看到坐在马车里鼻孔朝天的乔氏,又看看骑在马上的乔朝阳,不由愣了一下。 马属战备物资,并不是人人都能骑的,不过乔氏原是知府家的小姐,能有骑马的亲戚也不意外,只是奇怪他们怎么到了自家门前来了。 乔氏故意呆在马车里不下来,原等着张家相请的,不想张家只顾看稀奇了,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 乔朝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张氏边上的肥团子,那圆嘟嘟,胖乎乎的小模样十分招人喜欢。不知为啥,那水光油滑的小脸,让他一见就有捏一捏的冲动。 这么一想,他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望着她道:“想必你就是阿菁妹妹了,听说你家也养斗鸡,快来看看,哥哥这只有没有你们家养的好。”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让人一说话就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他身后跟着个家仆,提着一只红色的斗鸡,笑眯眯地朝王菁招手。 乔朝阳虽然只有十岁,却比同龄的孩子要高上一些。生得又好看,俊眼修眉,举止大方,又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让自己看一眼他的斗鸡,小团子笑嘻嘻地过来了。 乔氏却不乐意了。 妹妹个屁!你正经妹妹在车里坐着哪! 乔氏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下巴抬得高高的,“这就是我娘家的侄儿,自幼极得我父亲喜欢,今儿乘了好久的马车过来,你们水也不烧,茶也不奉,是何道理?” 沈氏忙进去倒了几杯茶,放在托盘上端了出来。 不防还没出大门就被张氏给截了去,端了一杯给乔朝阳,然后给了张老太太,又给了两个嫂子,然后是王菁,就是不给乔氏母女,还道:“夫人的娘家侄儿来了,不往自己家里请,倒是辛辛苦苦地送到我家来了,客人我们帮你招待着,你快回家烧水罢。” “把它放出来看看。”王菁吩咐那仆从道。 仆从见乔朝阳没有反对,就把斗鸡放了出来。 那斗鸡一看到红彤彤的肥团子,就朝她身边去了。 当然,这并不是王菁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只因乔朝阳也有这么大一个亲妹妹,经常给它喂食而己。 “你这只鸡,比我家那只差得远了。”王菁笑嘻嘻跟乔朝阳说道。 乔朝阳心头一动,难道这小团子还真会养斗鸡? 哪想他还没有开口,只见吴明珠已经冲了过来,指着王菁的鼻子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说知府家的斗鸡不如你家的?” “我不算东西,你才算东西。”王菁笑道。 吴明珠见她娘受了张氏的奚落,本打算要在王菁身上找回来的,没想到碰了这么大一个钉子,又想到这对母女让自己在表哥面前没脸,一怒之下巴掌就扬了起来。 冷不防手腕却被自家表哥抓了个正着,疼得眼泪当时就流了出来。 “姨母赶了这么远的路,也该家去歇着了!”乔朝阳的声音从容不迫,却带着警告和不耐。 乔氏还想说些什么,吴明珠却拉着她走开了,到了背人处,将手腕抬了起来,“娘,你看看!” 入目一片青紫。 第十章 给我等着 知府家的斗鸡还真没有自家的好,这绝对不是吹牛。自己家的斗鸡现在毛泽光滑、斗志昂扬,只怕抱出来乔家这只斗鸡根本不敢应战。 乔家的鸡脖子扭到一边,步态十分杂乱,像喝醉的一般一会儿往前冲,一会往后退。不用问,这只斗鸡生病了。 “它是不是有时候突然间就卧在那儿不动了?有时候翅膀也耷拉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好了?”王菁问道。 乔朝阳点头,很奇怪小团子怎么懂得这么多。或许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小小年纪要帮家里养鸡喂狗,所以才知道这些的吧。 这么一想,他就更同情王菁了。 王菁记得很清楚,前世她家是养殖的,鸡都是装在笼子里,或者是圈在院子里,有段时间没喂青草,一群鸡把一棵如人腰粗的槐树的树皮能啄到的全啄没了,后来没树皮啄了就生了这样的病。 这是典型的维生素E缺乏症,再严重些就会水肿积液,两腿往外叉开,再严重的会突然死亡。 但不好跟乔朝阳这样解释。 “你这鸡平时是不是不喂青菜?”王菁问道。 乔朝阳心下一惊,还真被她猜中了! “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乔朝阳说道。 但这跟鸡生病有什么关系? “喂它吃些青菜就好了。家里养的土鸡都喂青菜,就算有些人家不喂,它们也会到野外去自己觅食。”王菁淡淡地说道。 这其实是一种本能。 乔朝阳也突然想起来,由于自己十分宝贝这只斗鸡,自然天天喂它吃蒸熟的白米饭,虽然喂了小虫子,还真没喂过青菜。 那斗鸡此时已经在啄地上的青草了。 其实,之前它也吃过,只是乔朝阳觉得这不是好东西,不让它吃而己。 “你回去切点菜叶子给它吃,就好了。” 居然这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乔朝阳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我们家养了好多土鸡,就是我跟我哥哥喂养。”王菁说道。 还真是这样!这小团子一直笑眯眯的,还以为自己活得多惬意呢,原来这么小就开始干农活了,真可怜。 这么一想,他的心里居然有了一丝不忍,想拿些银两给她,又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只好把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妹妹,这个给你玩。” 王菁自然看到了他眼中的怜悯,却不觉得自己需要,“不用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男孩子才带这个,我要它没甚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哥哥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了!你拿着,万一没了钱还可以用它换。”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是在夸他吗?乔朝阳不觉间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觉得小团子真是自己的“知己”。丝毫没想到小团子只是在拐着弯说“男人才戴这个东西,她用不着“。 “没钱我娘会给我的。”王菁说道,“无功不受实禄。” 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然更不能要了。 “你帮我治好了斗鸡,我得感谢你才行。”乔朝阳的声音十分认真,本想说没带银子,但又觉得小团子已经是自己的知己了,提了银子太俗气了。 “小事而己,不值一提。”小团子豪气十足地摆了摆手。 “那……哥哥教你骑马?” “等我长高些,这马太高了,我够不到马蹬子。” “那哥哥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听听就算了,谁也没有当真。 岂料到了中秋,乔朝阳又亲自送了月饼、灯笼、糖人之类一大堆小孩子玩的东西来了张家,打听到小团子只是张家的外孙女,离这里还有好几十里路,不由十分失望。 挑了好半天呢!原以为小团子看到了会非常高兴,哪想人家根本不住在这儿。 他溜出来,也是跟先生和她娘请了假的,说好的只有两个时辰,若是去了刘家晚上肯定会回不来,那样以后就不能再出来了。 “小公子不必着急,阿菁的哥哥还在咱们这里读书,东西给他也是一样,反正心意到了就行。”沈氏劝慰道。她一向心眼多,若是刘永安能跟知府家的公子交好,对张家仍旧是有好处的。 乔朝阳现在不能去刘家,送出去的这点小东西又没有收回去的道理,给小团子的哥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他并没兴趣见小团子的哥哥。 “那就麻烦把东西给她哥哥吧。”他说道,然后就离开了。 等刘永安下学回来,沈氏就把原由说了出来,东西也拿了过来。 刘永安就把月饼给分给了大家,灯笼和糖人给了丹姐儿和青姐儿。都是些常见的东西,妹妹想要,他自会买了给她,哪用不相干的人送给她。 倒是两个表妹,对知府家的公子非常感兴趣,又缠着沈氏讲了上一次小团子给乔朝阳斗鸡治病的事,一直问得沈氏不耐烦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去玩灯笼了。 丹姐儿年长一些,心眼也要多一些,晚上的时候不禁悄悄地怂恿妹妹,“听说那乔公子还要教阿菁那小丫头骑马呢。” 青姐儿下午听了这事就有点心里发酸,这会儿姐姐又背着人提起来,不由冷哼道:“就她那笨样,还骑马!”要是我,不光要把骑马学会,还要去他家做客才行,若再能结交到知府家的千金小姐们,保证娘天天夸她能干。 但乔朝阳已经走了,不过两个姑娘并不死心,第二天就跟吴明珠绘声绘色的讲了昨天的事。 吴明珠气得直瞪眼! 表哥上次来的时候路过吴家面不入,还为那野丫头弄伤了她的手腕,这次来根本就没让他们吴家知道! 但这事绝不能让张家的姑娘知道了。 “表哥就这样,受了人家一点好处,一直记在心里。等我下次去他家玩,带你们一块去。”吴明珠笑道,内心却暗自不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借着我接近表哥? 吴明珠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少不得告状到了她娘乔氏那里。 乔氏听到侄儿给张家送东西已经不悦,再听到张家的姑娘在自己家的闺女面前显摆,还想借此结交乔家,不由冷笑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们都给我等着! 第十一章 也是哥哥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转眼间,又到了端午节。 到了端午,王菁的生日也到了。 一大早,吃了张氏煮的香喷喷的寿面,就跟着沐休的刘永安一起逛庙会去了。 大周民风开放,且这一日又是过节,集市上人山人海。 卖香瓜的、卖桃子的、卖蔬菜的、卖猪肉的、卖布匹衣裳的、卖炸油果子的、卖糖葫芦的、卖瓜子的、卖糕点的,玩杂耍的、说书的、相面的……应有尽有。 随着集市往西,有一颗三人怀抱的歪脖儿大槐树,树身斜倚在一个巨大的石头上。这块石头足有两米多高,将近两米长,远远的望过去,就像一只卧在那里的大牛。最神奇的是支撑着那巨石的仅是一块比卧牛石小了数十倍的一块小石头。 岁月经年累月的侵蚀,卧牛仍“卧”在那块小小的石头上。巨槐倚石而立,郁郁苍苍。 巨石的背后建了一个袖珍的庙宇,里面摆着尊泥捏的,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大肚弥勒佛。 树大招仙。 据说这庙里特别灵,不管大病小病,只要来上柱香,取几片槐叶回家煮水喝,病就好了。 逢着二月二、三月三、五月五这样的日子,来烧香磕头许愿、还愿的人就更多了。 刘永安拉着王菁过来的时候,老远就看到这里烟雾燎绕,颇有仙气的样子。树身上更是挂满了彩带、绸条之类。 王菁头一次逛街,看什么都新鲜。东瞧瞧,西望望,什么都觉得有趣。 冷不防有人高呼,“前面桥榻了!” 拥挤的人群顿时变得慌张起来,又有不少人朝王菁他们这个方向挤了过来,两人年岁又小,一不小心就挤散了。 王菁忙往一边躲了过去,不料有个面容猥琐的男人一下将她抱了起来,“快走,你娘都找你半天了,怎么在这儿,万一被人踩到了咋办!” 王菁暗道不好,只怕自己是遇上人贩子了! 权衡弊利,王菁只得装做一幅懵懂无知的样子,也不挣扎,一双眼睛却左顾右盼,希望能遇到个把熟人。 哪想左看右看,居然一个人都不认得。 前面的人渐渐少了起来,王菁照着那人的胳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男人吃痛,手不自觉地松了,王菁挣脱了他转身就朝人群里跑。 偏那人贩子紧随不舍,没跑几步就又被抓到了,王菁情急之下,只得抱了最近的一个人的腿,“大哥救我,后面这人是人贩子,要将我捉去卖了。” 那人贩子一点不慌,弯腰就要去抱王菁,“我的小姑奶奶,这玩笑千万开不得,你娘还让我早点把你给接过去呢。” 王菁暗道一句糟糕,万一眼前这人分坏不分,只怕她马上就要再入狼爪了,一旦让他有了防备,再想逃跑就难了。 哪想前面那人一下子就把王菁抱了起来,那人贩子见机不妙转身想跑,却被两人一左一右给挟在了中间。 “送到衙门去,好好审问。”抱着她的人不甚在意的吩咐道。 王菁这才迎起脸,慢慢地打量抱着自己的这个人。 他有着入鬓的长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红唇,皮肤白皙,气轩昂扬,风姿卓越。其实,长得好的少年多了去,但像这位这么有气势的还真不多见。 见王菁望着他,他便扯了扯嘴角,露出四颗白牙,“你就不怕我也是骗子?” “被美人骗了,我心甘情愿。”小团子眉眼弯弯地说道。 “那好,我最喜欢吃小孩的肉了,又香又甜。”说着还对将牙给露了出来。 这人长得也还行,可这画风转换得太快了! 不会是才狼爪脱险,又入虎口罢? 看到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疑虑,少年刚想表明自己是开玩笑的,不想小姑娘两眼一翻,居然晕过去了。 少年急得不得了,“喂,小胖子,本世子就是吓你一下,你可千万不要不经吓啊!” 哪想小团子的嘴角当时就勾了起来。 少年捕捉到她这一丝笑意,故做不知,“唉,不然还是卖掉算了,长得这么肥嘟嘟的,不卖掉太可惜了。” 不好,被看穿了。人家这是在威胁自己呢。 王菁忙睁开了眼,“这位恩人,您的大恩大德,小女铭记在心。” 少年把她放在了地上,携了她的手,“走,送你家去。” 王菁这才明白,自己被这少年骗了,从他抱她开始,居然没有一句话是真的,不过是配合着她往下“唱”罢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太不可爱了! 王菁还没开口,少年倒是问道:“你跟着谁一起出来玩的,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有人来找?” 王菁道:“是我哥哥,被人流给冲散了,只怕这会儿子不知道有多着急呢。” 正说道,只听远远地传来一声,“妹妹——”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来的正是刘永安,他正满脸焦色,头发也乱了,脸上还着一块泥,正在大声唤她。 还以为他看到自己了呢,原来只是在到处找人啊。 王菁忙挥了挥手,大声喊了声,“哥哥!” 刘永安大步跑了过来,看到王菁,他极是欢喜。 王菁跑过去拉了他的手,正想跟他说这个少年救了自己,扭头一看,那少年却已经蹁然而去,根本没人了。 若不是烈日炎炎,王菁真以为自己是做梦了。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哪还有逛的心思,刘永安听她说不想逛了,就带着她回去了。 哪想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在对着他们笑。 张氏笑道:“这是你乔家表哥,你五姑家的孩子,已经等你好久了。” 居然是那位在外祖家见到的骑马少年,这不是吴明珠的表哥吗?怎么成了她的表哥?也从来没听她娘提起过这位“五姑”。 “表哥怎么这时候来咱们家?”她心有疑问,脸上却笑得越发开心。 “自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没想到你居然跟着安哥儿出去玩了,害我好等,看我给你送来了什么。” 王菁一看,立即乐了。 居然是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猫咪,还有一筐子刚熟的桃子。 “谢谢表哥。”王菁从善如流。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二章 狂风暴雨 刘永安的曾爷爷兄弟四人,大祖母王氏是个能干的,一口气生了四个闺女四个儿子。二祖母也生了四个儿子,却只得了一个闺女,取名刘梅和,算起来是刘永安隔房的堂姑。刘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二祖父是个能干的,早三十年前就把家安在府城,别说刘永安和王菁不知道这位五姑,就是张氏都不清楚。 不过,落叶归根,生前再风光,百年之后仍需葬入祖坟才算圆满。五姑这次归来,实则是为亲爹修坟的。乔朝阳也不知得么七拐八弯的打听到了自家和刘永安家的渊源,就缠着他娘,要过来玩。 好在那坟早修好四五天了,乔朝阳又打听了今天是王菁的生日,一下子就想起了家里那只刚满月的小奶猫,特意让人给带了过来,又选了一筐子大白桃亲自送了过来。 王菁前世最喜欢吃桃子了,那时候家里承包了好几十亩桃园,各种品种都有,能从初夏一直吃到秋天。所以看到这一筐桃子,她感觉特别亲切,忙挑了几个熟透了的舀水洗了,先给了张氏一个,又给了乔朝阳和刘永安,然后自己美美地吃了起来。 那桃子味道十分好,可惜王菁现在只有四岁,一个就把肚子给吃饱了。 张氏却在跟乔朝阳闲聊,“这桃子长得真好,一个怕有五六两吧。咱们这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桃子。” 跟着的仆从忙道:“这桃子是从外地运过来的呢,少爷特意起了个大早才买到,路上也没敢骑马,怕把桃子碰坏了。” 桃三杏四梨五枣十。桃子挂果快,产量也高,唯一特点是不方便运输,容易碰伤,易坏掉,贮存期太短了。 仆从还没说完,已经被乔朝阳喝住了,“妹妹上次帮我治好了斗鸡,我送她几个桃子,岂不是应该的,就你话多。” 王菁忙道:“我那不过是顺口一说,哪当得上表哥你专门跑一趟。” 因不是整生,张氏本是打算给王菁做套新衣裳,自己一家人做顿好吃的算了,毕竟他们只是一般的农家,刘方成就是个“小官”,怕弄得太过到时候被有心之人利用,如今家里来了客人,又专门为这件事而来,少不得中午要留下来吃饭。 还没等她开口,哪想又有人来了,却是她娘家的两个嫂子带着侄女们来了,不多一会儿,又有刘永安的三个嫂子带着孩子们过来。 乔朝阳就悄悄地对王菁道:“妹妹好福气,这么多人来给你做生日。” 王菁也笑,“那也没办法,谁让我生得可爱呢。” “妹妹真是自信。”乔朝阳哈哈笑了起来,忍不住去捏她的脸。 哪想手刚伸出去,刘永安递给了他一杯水,“肥肥,咱们家的杏也熟了呢,我刚才看到有鸟儿想偷吃呢。” 王菁忙道:“表哥喝会儿茶,容我过去看看。” 那棵杏树是王菁一岁的时候刘永安种的,今年挂挂果,结了二十多颗果子,已经快熟了,老远就闻得见果香,王菁自然不愿意被鸟儿给祸害了。 刘家是面南北背北的房子,正屋四间,东侧是厨房,西侧是牛棚,院子里处的桂花树、石榴树、柿子树,养的有花,杏树则种在院墙外,旁边是一丛长得郁郁葱葱的忍冬。 王菁跑出去一看,那杏还真被鸟儿啄掉了大半个。 这也是是大事儿,挂果不多,用草稍微缠一下就好了。 难就难在王菁只有四岁,这棵树虽然不高,但她仍够不到! “我们给它缠点草就好了。” 乔朝阳也来了,在她身后说道。 “等哥哥来弄就好,不麻烦表哥。”王菁客气道。 刘永安听了这话,十分高兴。看看!谁近谁远,立见分晓。 “我来就好了。”刘永安说着,就动起来手来。 “妹妹,那你先进去呗,太阳这么大,别晒到了。”乔朝阳将王菁拉着,转身就走。 王菁不忍,“哥哥一个人在外面呢。” “他是男孩子,晒一下怕什么!你才是今天的小寿星,怎么能丢下客人自己出来玩。”乔朝阳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永安气得把杏果都差不多弄掉了! 乔朝阳这个混蛋!这是想抢他妹妹呢! 家里陆陆续续仍有客人来,张氏忙请了厨子过来,帮忙准备中午的吃食,就连王菁也忙帮着择菜去了。 “妹妹的面子真不小啊。”乔朝阳悄声戏谑道。 “是啊。”王菁点头,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奔着父亲职位来的而己。 倒是弄得她过个生日比平时还累。 “表哥要是不习惯,就先去找姑母,等闲了咱们一块玩。”王菁说道。 乔朝阳还真是这么想的,但被个四岁的小丫头说破了,未免没有面子,“这么小,跟你玩不到一块去。我走了。” 等他一走,张氏就跟王菁发牢骚,“你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还不回来。” 王菁忙道:“反正是女眷,爹不回来也不要紧。” 张氏怒道:“怎么着也是自个闺女的生日,也不知在忙什么!” “娘不要动气,爹的事情也多,生日年年都可以过,等明年女儿给您拉着他,不让他出门。”王菁笑道。 张氏摇头,“那个信马由缰的,闺女过生日都不回来,咱们不稀罕他。” 王菁只是笑,并不争辩。 哪想到了中午开席,刘成方仍没有回来,好在张氏早告诉了众亲朋好友说今天不请人,所以来的人也没人觉得受了怠慢,有人还宽解张氏,“他也忙,又不是故意躲着。” 张氏听了,又告一回罪,尽力的劝了两轮酒,又上了面,这才把庆生日的人送走了。 收拾了残羮剩菜,做完卫生,天已经黑透,刘方成仍是没有回来。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别说张氏着急,就是王菁和刘永安,都有些急了。 家里掌了灯…… 外面漆黑一片,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 刘方成终于冒着大雨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 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第十三章 上门讨债 大雨之后,又是一个晴天。 张氏把粥、包子、炒好的小青菜、煮好的腌鸭蛋全摆在了院内的石桌上,让王菁喊刘成方吃饭。 刘成方一般早起的时候会去赶鸡,所谓赶鸡,也就是跟在鸡的后面,赶着让它晨炼,锻炼它的腿力。 破天荒的,今天鸡卧在那里没动,而刘成方也没有赶它。 “爹,你昨天输了多少钱?”王菁问道。 “没……没输钱。”刘成方板着脸道。 “那就是把咱们家的地给输出去了?”小团子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刘成方的表情如同见鬼。 昨天一回来,他就冷着脸睡了,一旦他有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张氏也是小心翼翼,怕引得他不快,没有问他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小丫头就知道了? “你昨天回来的时候,看我娘的眼神特别愧疚,今天又不赶鸡,宏光身上又有伤,只能是斗鸡输了。你之前赢过钱,现在输了肯定得往外掏钱了。”小团子一副陈述事实的口气。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一场的时候宏光明明是赢了,后两场却全都输了。咱家的地,等下就成别家的了。”刘成方抱着头蹲了下来。 “真把地全输了出去?”张氏的声音里犹是不敢信置,狠狠地盯着男人。 刘成方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不怕,家里还有一百多两银子呢。”张氏安慰道。 “那也没用,我还打了两百两的欠条。” “怎么可能这么多!”张氏几欲发狂,这银子本是她这些年悄悄省下来的,“你明知道家里没钱,还跟人斗?” 把家里的钱全给别人,还要欠上近百两的债,再没有了田地,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张氏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地上。 刘成方慌了神,忙站起来将人抱了起来,移到了院中的躺椅上,掐了许久的人中才醒了过来。 “娘,先吃点饭吧。一两百两银子,算个什么,咱们想想办法,也就有了。”王菁说道。 一两百两银子而己,还真就把人逼到绝地了? 王菁正安慰着张氏,有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进了院子,嘻皮笑脸的盯着桌子上的饭菜看了一眼,“哟,刘哥家的生活过得挺不错的。”说着,自顾自的跷着二郎腿坐了下来,又将王菁头从到脚盯了一遍,道,“这小妞妞也不错。” “你们有什么事吗?”张氏坐正了身子,冷声问道,他们看着王菁那眼神,总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我们能有什么事,也就是来拿地契和银子的,给了我们就走,万不敢打扰亭长大人。” 张氏挺着脊梁把地契和银子全拿了出来,一言不发地递了过去。 “刘哥的欠条明明打了两百两银子,嫂子怎么言而无信,只给了一百一十两?” “家里如今只有这么多,其他的容我再想想办法。”因男人欠了人家钱,连张氏给人说话的时候都觉得低了一头。 这两人她是认得的,一个叫孟全,一个熊贵,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混。那些讨债的人最喜欢请他俩了,据说前年在张王庄讨债的时候,负债者骂了他们一句,那家的男人当天晚上就被砍死在了乱坟岗,家里的房子也被烧了,姑娘也遭人强.暴了,连家里的鸡都被偷得干干净净。 “你们要真拿不出来钱,还有个办法,”熊贵看了王菁一眼,回头向张氏道:“把这小妞给我们带走,剩下那九十两银子就算了。” “我们家就算穷,九十两银子还是筹得到的。”张氏说道。 “嫂子又何必过于执着,前些天咱们弄了五个十岁的丫头给江老爷,一个才十两银子。”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们家虽穷,九十两银子还是出得起,你们三天后来拿吧。”张氏说道。 “那不行,三天后就是一百两吧,咱哥俩可不像嫂子这么闲!再说了,天天往你家跑,万一别人误会了咋办?”孟全盯着张氏的胸脯说道。 刘方成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等一下,我去筹钱,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犹不放过,“万一刘哥一去不回怎么办?” “那我们就把嫂子和侄女一块带走。”熊贵嚣张地说道。 “你们真笨,一个跟着我爹,一个在这儿等着不就行了。”王菁说道。 两人这才闭了嘴。 熊贵跟着刘成方出去了,孟全顺势坐了下来,“小娃娃,最好闭上你的嘴,也不打听打听,咱们是干什么的。” 王菁也不恼,笑眯眯地道:“不知阿叔吃饭了没?咱们这饭也凉了,不如我给阿叔热热。” 俩讨债的来这么早,本就是想着蹭饭的,但当时张氏只顾着气丈夫输了钱,哪想得到这么多,这会儿王菁提起来,张氏忙笑道:“光顾跟你刘哥生气去了,怠慢了你们,千万不要见怪。”说着把饭端去重新热了。 王菁也不言声,拿了包巴豆过来,等热好趁着张氏不注意,一个碗里倒了些。 本来一般人家家里是不备这个的,但上次张氏牙痛,大夫刚好开了这个,王菁就缠着大夫多开了一些,说是留着备用,本是怕刘成方和刘永安都不在家有人来捣乱的,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刚好刘成方已经陪着熊贵回来了。刘成方的本家很多,他人缘一向不错,九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他上头的三个哥哥有两个都是秀才,又不用赋税,还不至于拿不出来,不过是张嘴的不是。 张氏给俩人一人端了一碗粥,又端来重新热了的包子。 王菁就给刘成方也端了碗粥,刘成方忙接了过去,又交待她赶快吃饭。 大周虽然民风开放,但到底男女有别,张氏和王菁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吃饭。 刘成方毕竟是做“官”的人,很快就放开了,不停地劝着两人吃菜。 刘家毕竟是大姓,族人又多,这俩人也不敢得罪狠了,现在拿了银钱,又吃饱喝足,也就走了。 他们前脚走,王菁后脚就跟刘成方道:“他们那稀饭里我放了巴豆。” 刘成方愣了一下,马上出去了。 第十四章 相敬如冰 大周以四户为邻,五邻为保,百户为里,五里为乡,每百户设一里正,负责催纳赋税、调查户口、调解邻里纠纷之类。 说是官,其是并没有品级,但也不是拉个人就能胜任的,丰年还好说,遇到了灾年,赋税并不好收。所以担任里正的,要么是德高望重,要么是泼皮无赖,要么是八面玲珑。 德高望重估计刘成方是沾不到边了,他处于后两者之间,没娶亲之前也是个人嫌狗不爱的人物,乱七八糟的人认得的也多。 如今被人讨债讨到了门上,尼玛这绝对是侮辱啊,有木有? 他本来就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熊贵和孟真,如今小团子告诉他巴豆的事,便怎么也不肯错过机会,马上找了刘永福和刘永禄兄弟俩个过来,耳语了一番。 刘永福和刘永禄听说对方带了两百两银子,心里就有点跃跃欲试,再听刘成方说他们用了巴豆,二话不说,一人提了条麻袋就追过去了。 大周的两百两银子搁我们现在有七八十斤重。本来这么多银子,大多数人都会用银票的,不过张氏是自己存梯己,平时就放在床下面的麻袋里,因讨厌这两个人,索性捡到筐里提出去的。这俩人当时也没多想,就直接捡到了一起。再加上刘成方后来借来的,鼓鼓的装了大半麻袋。 这一带本有些崎岖不平,二人又抄的小路,一路走过去不是沟就是洼,根本不好走。没走多远二人吃到肚子里的巴豆就见效了,隔几分钟就要找地方“方便”一次。 但是,要方便的那个人总要找个相应隐蔽的地方吧?如此以来,另一个人就想着是不是先从里面拿一点出来,刘家兄弟等的也正是这么个机会。 孟真躲到高梁地里拉肚子去了,熊贵正低着头解麻袋,不想有人从后面把自己拦腰给抱住了,他正想张口,岂料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只臭袜子,还没回过神,双手也被绑到了身后,眼前一黑,一个麻袋套到了自家的头上。又被人揣了几脚,麻袋口给绑上了。 刘家兄弟也是做惯的,顺便提着麻袋躲到了一边的高粱地里,把孟真给放在了那里,又如法炮制了熊贵。 有人可能会疑心,这熊贵难道这么熊?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实事还真是如此。高梁叶子经风一吹,哗哗哗地响个不停,所以熊贵根本没听到脚步声。他们二人,这些年也算是在十里八乡横惯的,根本没想到有人会不买帐,直接就下手了。 麻袋口一扎,两人就扛着上路了。 银子自有远远地看着的刘永俊给提回去了,刘成方就在刘永俊家等着哪。 刘家兄弟将麻袋扛了一截路,放在了牛车上,又回自家的猪圈里逮了几只猪仔,一同扔了上去,赶着牛上街了。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直接把人给拉到街上,直接扔在田埂边上的小路上了。 也合该这俩人要倒霉,一整天那里都没人路过。晚上又下雨了,二人淋了一夜,终是被路过的放牛娃发现,好奇地解了麻袋,把人给放了出来。 虽是夏天,在野外淋上一夜也不是好玩的,回家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大夫来看,说是伤寒,要慢慢吃药。 刘成方早把那两百两银子,分给了出力的几个人。 好在刘永安家虽没了田地,但家里还养了十多头猪,两头牛,等到十月份出栏,也就把前头的借的钱补上了。 现在本地流传着另一个灵异版本的故事。 熊贵和孟真专门到处偷鸡摸狗,替人讨债,不想夜路走多了就遇到了“鬼”,这俩人被矮骡子抓去,不仅讨来的银子被拿走了,而且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才放了回来。 还有人说这俩个人,八字不好,刑父母。 又有人说这俩人天生歹命,不能守住银子。因为在大周朝,人们信奉金银是有灵信的东西,不属于某个人的时候,它会自己跑掉。 到处传得沸沸扬扬,熊家和孟家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本来刚开始还有几个族人上门帮着照顾一下,后来渐渐地没人登门了,活活地饿死在家里。 像这种少年丧命的人,是不能埋入祖坟的,只配扔在乱坟岗。 后来,更多的人说这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请他们收债的郑庆文,当然不愿意这么算了,带了两人来刘家讨说法,还没进庄子就被狗给咬到腿了。 “郑庆文的婆娘姓肖,跟上次诬赖阿菁的肖氏是亲姊妹俩。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郑庆文想升亭长,故意让他小姨子来咱们家闹事的,还给了小肖氏三十两银子,不然你以为就陈家那样,她能穿上缎子?带上耳环?”张氏淡淡地对刘成方说道。 郑庆文,是另一个庄子的里正,平时跟刘成方不太对付。 “人家找着要斗鸡,咱不斗,会被人看不起的。”刘成方解释道。 夏日炎炎,到处闷得像蒸笼一般,夫妻二人正坐在大门的穿堂下说着话,不防厨房里“砰”的一声,吓得张氏赶紧跑了过去。 原来是宏光把饭盆给弄翻了。 此时正那里咯咯咯地叫着那些母鸡们来吃泼到地上的饭呢。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操起擀面杖,朝宏光砸了过去,鸡腿一下子瘸了,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张氏想到那二十亩地契,再想到那两百两银子,不顾一切地上去抓起宏光,摔到了外面。尽管宏光像鸟儿一样张开了翅膀,仍像一团死肉一般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为了这只鸡,家里的地没了,银子没了,连养的猪、牛也卖了,还能指望张氏对它有什么感情? 刘成方一看是宏光,慌得连鞋都没穿,直接跑了出来,将鸡抱在了怀里。 从未在张氏面前流过泪的刘成方,这一刻泪流满面。 张氏一看男人哭,捂着嘴也哭了起来。 “就算不养,也要赢了郑家再罢手!”刘成方说着,抹了抹眼睛,将鸡抱到了陈大夫那里。 不知是陈大夫医术高明还是宏光命不该绝,反正那一次它并没有死,依旧被刘成方当成宝贝。但他跟张氏的感情,却在那一摔中间,出现在了裂痕,夫妻二人从此相敬如“冰”。 第十五章 乌云盖雪 听到刘成方还要斗鸡,直把张氏给气晕了过去。 等她悠悠醒来,精气神都没了,“上一次押田,下一次只怕就是押房子和人了!” 王菁也这般认为,等到刘成方回来,就直接问他,“父亲真决定赢了郑家就不赌斗了吗?” 刘成方愣了一下,明显的不高兴,觉得刘菁只是捡来的闺女,不该这般跟他说话。 “若父亲愿意立下字据,赢了郑家就不再赌斗,我肯定会帮您。”王菁说道。 张氏冷冷地笑,“不赌?那除非是把他的手给剁了!” 刘成方知道张氏的火气为哪般,何况他想再跟郑庆文斗一次鸡不过是为了所谓的面子问题,再想到王菁曾治好了他这只斗鸡,自然愿意她帮自己。 “娘子说到哪去了,只要赢了郑家,我便永远不再斗鸡。”说着真找来了笔墨,拿了张宣纸,写下了,“之后只赌一次,无论输赢。若是违誓,自剁一手。” 张氏冷冷地把它收了,“也不用自剁一手,等你违了契约,咱们和离就成了。” 刘成方虽然喜欢斗鸡,但还不致于为了它去抛妻弃子,知道妻子有了心结,马上陪了笑脸,“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为夫怎肯为了小小斗鸡而违背誓言?” 张氏的脸色这才好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父亲何不使个人去看看,郑家是怎么驯鸡的?”小团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刘成方听了还真有点意动,特意带着王菁去了一次,但是郑家除了赶鸡,训鸡全在后院,连门都蒙了起来,平常人根本不可能看到。 他刚从门口路过,大肖氏就开始在大门口指桑骂槐起来,“有些人就是不要脸,看咱家的斗鸡养得好,就想来偷师学艺,小人行径!”说完又笑着对刘成方道,“亭长来了,屋里请。” 刘成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提出看人家斗鸡了。 不过现在刚好快要收秋粮了,刘成方就给了郑庆文一些工作指示。 大肖氏留饭,他也没应。 “我记得亭衙好像离这里不远,父亲何不带我进去看看?”小团子说道。 她其实很少提要求的,况且又不是什么难事,刘成方就带她过去了。 里面收拾的还算干净,有时候刘成方中午也会在这儿休息,晚上太晚了也偶尔会在里面过夜,有灶台,有炊具。 “父亲何不捎个信给母亲,咱们在这儿住几天?”小团子说道。 刘成方也应了,反正郑庆文家离这儿又不远,想打听消息,还是住这边比较合适。 哪想第二天,小团子就笑眯眯地告诉刘成方,“父亲,你做了那么久的亭长,有没有爬过卧牛石? 刘成方知道小团子从不说废话,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还是在当天下午爬上了卧牛石。 站在高高的卧牛石上,郑家的后院看得清清楚楚,但郑家人却不能看到他,这个季节的槐树仍旧枝繁叶茂,里面藏个人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就算有人看到,也可以借口是在观看卧牛石。 郑庆文正在院子里驯鸡。 他跟前,正站着斗赢了红光的那只青毛鸡。 斗鸡爱好者对斗鸡的羽毛非常讲究,一般以青、红、紫、皂为上色。青色即乌黑的羽毛,正面带绿色的亮底,底绒为毛沙尾,这种鸡在圈内称乌云盖雪。 此时那只乌云盖雪正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那里,气势正足,郑庆文马上又放出了一只芦花斗鸡,两只鸡很快的斗在了一处,芦花鸡很快的就败下阵来。 郑庆文让那只乌云盖雪休息了一下,又散了好几只杂毛鸡过来,转着乌云盖雪啄了起来,乌云盖雪左躲右闪,但就是不肯认输。 其实斗鸡也要气势,乌云盖雪刚胜了一场,这会儿气势正足,不仅不认输,找着鸡会还要啄那些杂毛鸡几下。 一般来说,斗鸡都会挑选那些毛短而稀的,以减少被对方咬住的机会,但郑家这些陪斗的杂毛鸡,毛都很长,轻易就被乌云盖雪啄下一撮毛下来,别的鸡群起而攻的时候,郑庆文就把那些鸡赶开了。简而言之,郑庆文就是专门在边上看着,让乌云盖雪去啄别的鸡,等一群鸡都怕了,郑庆文就不管了,任着乌云盖雪把它们一个个欺负得不敢过来。 乌云盖雪越战愈勇,难怪能一口气胜了宏光。 看到这里,刘成方不禁想起了他们上次的赌斗。 乌云盖雪登场气势十足,宏光虽然不怯场,但是刘成方根本没给这鸡做过这么专业的训练,每天不过是撵鸡和一些众周所成的训练方法。宏光大意之下失了第一场,等到第二场强打精神,不过是保持了平局。宏光这个时候斗志已经磨得差不多了,第三次勉强上场,直接被对方的乌云盖雪伤到了鸡冠,血糊到了眼睛里,根本不没办法再战。 为了脸面,香还没燃尽,他就直接认输了。 回头想想,他在训鸡上花费的时间并不比郑庆文少,但郑家却胜在心思巧妙。若不是阿菁,就算再比一次,他也一样会输。 认清这个事实,刘成方回去的时候心情就有些低落,“还是住在庄子上吧,那里住习惯了。”男人最重要的是脸面,他现在并不想见到郑家的人。 其实,郑家虽拿到了刘成方的田契,但田却荒在了那里。 不是他家不想种,只是不管种什么,都会被牛给吃得长不起来。 当然,这有刘家的原因,另外就是郑家离这些田的距离太远,就算有牛羊在地里啃,也是鞭长莫急,倒是浪费了肥料、种子和人工。 这样过了一季,下一季大肖氏就把田给了小肖氏种,小肖氏不敢得罪刘家,死活不接。想往外卖,又没人敢买。 大周是有规定的,良田荒上五年,朝廷直接收回。虽然这田现在还没被收回,大肖氏心里一样有疙瘩。没办法,熊贵和孟真死得不明不白,你让她怎能不多心? 刘成方却听从王菁的建议,来年的阳春三月,重新又孵了几只毛绒绒的斗鸡苗出来。 第十六章 吉人天相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家里的田全没了,家里又没有别的经济来源,张氏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小团子嘀嘀咕咕的给她娘出主意,“咱家不是还有半亩菜园子,其实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丝瓜、南瓜、葫芦、南瓜之类爬藤的都可以种在墙边,爬到院墙上就行了,往年种了那么多的菜,都白送给别人吃了。” 张氏苦笑道:“那点菜园子种菜有点多了,但种庄稼却是太少了,不够费一场功夫。” “要不咱种桃树吧?今年的桃子差不多要一百多个制钱一斤。听人家说,一棵桃树可以摘二百斤桃子呢。”说到桃子,小团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卖桃苗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濠州这一带现在根本没有桃园,街上那些卖桃子的,都是自家房前屋后的那一两棵树上结的,物以稀为贵罢了。一斤面粉才十二文,一斤桃子倒是可以换十斤面粉了。 “那是大白桃,少得很。”张氏说道,“像咱家院子外头的毛桃,十文钱一斤不见得卖得出去。” “听说把大白桃嫁接到毛桃上,结出来的就是大白桃了。”小团子继续游说。 “没听说过咱这一带谁会嫁接。” “我看别人弄过,那个很简单的。”小团子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先把这桃核种到园子里吧。” 刘家院子外的东南角有三棵毛桃树,每棵结了几百个桃子,光是桃核装了一大麻袋。 张氏本以为小团子把这些桃核收起来是做玩具的,没想到是要去种。不过她现在又没事干,又怕小团子累着,索性把那些桃核全倒进竹筐里,拎到菜园子里像种花生那般,全种了下去。 等到刘成方回来,知道她们种的是毛桃,哭笑不得,“那个没人要的,到时候还吸收园子里的养份,又不好挖出来。” 张氏却道:“我自己的闺女,自己心疼,就当是给她玩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到了来年的三月,在小团子的苦苦哀求下,还是跑了十几里路,从人家那里讨了枝白桃枝拿了回来。 好在果木都长得矮,那三棵毛桃树冬天也修剪过,现在只需直接嫁接就好了。 张氏在旁边看着小团子往凳子上,就把她赶了下来,“剪子戳到你了咋办?还是娘帮你弄吧,想怎么弄你告诉娘就行了。” 张氏也听说过嫁接,只是没亲眼见过罢了,如今有了小团子在旁边解说,很快就把那桃枝接上去,用布条缠了。又把毛桃上多的嫩枝全掰了。还交待王菁,“庄稼都是种出来的,瓜果也一样,多的芽不掰掉,吸了养份,以后桃子就长得小。 小团子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受教。 等到桃叶翠绿,家里的小斗鸡仔也开始喂活食了。 有句老话叫“三分鸡子,七分喂养”。 小鸡出生后,头一天不喂食,第二天主要喂凉水浸过的芝麻,三天后可以喂粮食、蛋黄、蔬菜和杂食,四周后开始喂活昆,当然还要注意晒太阳。王菁这回留了心,每个步骤都注意着。 斗鸡一般都在早春孵化,这是为了能赶上头窜,也就是每年十月的头斗。这个时候昼短夜长,一般来说夜里还要增加一次喂食。除此之外,因气温偏低的关系,应注意保暖,低温易生杂病,但这个时节养出来的斗鸡骨骼发肓的比较好,温度太高,容易畸形。 春暖花开,艳阳高照,不知不觉间,一个半月就过去了。 小斗鸡已经有一斤多重。人常说“斗败的公鸡”,这说明公鸡在一起,容易发生战斗。这时就要把它们分开喂养了,避免战斗而影响生长。 日子不知不觉间又往前滑过了一个月,斗鸡进入了拔节期,也就是猛长骨骼的时候,这个时候卧的时候多,应该给公鸡加罩了,每天早、中、晚的时候,把它放出来自由活动。 转眼,又到了王菁的生日,乔朝阳仍旧给她送了一筐大桃子,另外还有几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 这下别说王菁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他的亲娘老子,也觉得奇怪,“你只送了东西给你四堂舅,只怕其他人心中不服。” “你儿子养的斗鸡,是她无意中的一句话给治好的呢。娘又不是不知道,她跟心妍是同一天生日。”乔朝阳说道。 他口中的心妍,乃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可惜三岁那年的八月十五,出去看花灯的时候,被拐子拐走了。 乔五姑愣了一下,“你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她说着,眼圈一红,拭起泪来,又特意拿了四个尺头,“一起带过去吧,也算娘的一片心意。” 当然,她自己是不会去的,以免触景生情,心头难受。 王菁虽是小孩的身体,却有一棵敏感的灵魂,看到那四个尺头,心中一动,“五姑也给我送东西了啊。” 乔朝阳就说了自家胞妹的事,王菁听完也替这位小姑娘难过,只得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表哥不必太过伤感。” 事已至此,那丢了妹妹的恶奴早已经投井自尽,乔朝阳也只相信王菁的说法了。 不妨过了一段时间,豪州府的差役还真的把乔心妍送回家了。 你道为何?原来,靖海侯世子在去年八月十五路过兴隆街时曾遇到了一个被人贩子抓到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好巧不巧,偏抱到了靖海侯世子的大腿,向他求救。小姑娘被救,人贩子当场就被抓到了大牢中。酷刑之下,那人贩子全部招认。 原来他们是一个团伙,专门拐骗六岁以下的小姑娘,对外则说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过个十年八年,等到小姑娘长大,再卖到高门大户去做丫鬟。 人贩子一招认,乔心妍就被救了出来,虽然事隔两年,但她仍旧记得父亲叫乔东行,母亲姓刘,祖父是个知府。 乔家原本是官府备过案的,豪州林知府一对,马上把人给送回去了,又详细对乔家说了事情经过。其实,靖海侯世子救下王菁的时候,对她其实也持怀疑的态度,只是没做声罢了,暗里却让他的表哥林知府监视了刘家一段时间,为了不横生枝节,对外则声称世子没问那小姑姓名,对乔家则道,“说起来,那小姑娘跟贵府也是亲戚。就是兴隆亭长刘成方家的那个闺女。” 都说母子连心,找到了亲生闺女,刘五姑自是高兴极了,连带的对王菁也更好了。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十七章 小赚一笔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王菁专门托人给兔子做了笼子,放在牛棚里,每天割了青草喂它们。 所有的动物中间,兔子算是繁殖比较快的,又正好是一公一母,过了两个月,兔妈妈就生了四只小兔仔,全是母兔。 张氏也比较喜欢小动物,特意跟有经验的人打听了喂养方法,小兔仔一出生,就把兔爸爸隔开了,等到小兔子满月,又把它们放在了一起。 到了重阳前后,兔妈妈生了第二窝,这一窝是十只。 不仅如此,小母兔们也开始生肓后代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牛棚里一下子住进了上百只兔子,张氏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福伯专门割青草喂兔子。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到了秋末,没青草可割的时候,兔子全都膘肥毛密起来。 张氏的心情比之前好了许多,特意焖了一锅兔肉,一家人坐在一起,美美地吃了。 严格来说,兔肉并不好吃,肉质有些粗老,比不上猪肉、羊肉、鸡肉和鸭肉。当然,大周是不可以杀耕牛的,一般情况下是吃不到牛肉的。 不过,这兔子是自己家养的,吃起来便格外不同。 兔皮是福伯剥的,十分完整,“过几天拿去卖了,还可以换十几个制钱。”张氏说道。 “您去年给我买的兔皮坎肩不是花了三十多两银子吗?”小团子歪着脑袋问道。 “咱这是生皮,人家那是衣裳。” “要不然咱们也把制成熟皮子吧,我看别人弄过。”小团子笑嘻嘻地说道。 张氏没说话。 其实,是不忍打击小团子而己。五岁的娃,可不就是童言无忌,想哪说哪。 王菁也明白张氏沉默的意思,“要不娘就把这张皮给我吧,我真看别人家弄过。” 张氏默了一下,想到自家依王菁的话,嫁接活了桃树,还是有些意动。 “你说,娘来给你弄。”张氏说道,闺女也只是看人家弄过而己,年纪这么小,她才舍不得让她干活。 王菁接受了她娘的好意,若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什么都会,让太打眼了。 “要先把蹄、唇、尾、耳割了,再拿一块竹片,把上面的肌肉、脂肪、杂质清理干净,放在通风的地方晾。等到晾干,放进清水里,泡上**个时辰,加入皂角水,清洗干净晾到六成干,浸泡在加了芒硝的水里,每天翻动一次,泡二十天才拿了出来清洗干净,再晾干,抹上石膏用刃刀铲去浮肉,擦试干净,晾上一夜,再抹石膏铲一次,也就差不多好了。” 张氏确实是个能干的,听了一遍,试着鞣了几张皮出来,又软又滑,也没有异味。 “我的个乖乖,你真的只有五岁吗?”她说道。 王菁吓了一跳,“娘!这不是很简单吗?我专门问过乔表哥家的管家的。” 张氏倒也信了,前些时候乔家确实派了个能干的管家过来,给小团子送了月饼、大匣蟹、柿子等,自家的小团子倒是真的跟那管家叽咕了一会儿,难道就是那时候请教了人家? 不然怎么解释她这五岁的闺女为何这么能干? 刚好这段时间在催秋粮,家里来往的人也多,天天烧兔子肉,张氏索性在家里鞣制起兔皮来。 到了腊月,一共鞣了五十张皮子,三两银子一张往外卖,全卖给了李记衣裳铺子,一共卖了一百五十两。算起来,比种田合适多了。 张氏的脸上,渐渐的笑容又多了起来。 刚好李记的掌柜给银票的时候,遇到了刘永安的三伯娘周氏,被这个大嘴巴回到庄子上一说,不到半天功夫,一个庄子上的人都知道张氏靠着养兔赚了钱。 这还不算,下午的时候,周氏又来了王菁家,东扯西扯,一直扯到太阳落山,才贼眉鼠睛地笑着问张氏,“张妹,你这兔子能不能给我逮几只养养?等到卖了钱,自然是不敢忘了你和四弟的,就是爹跟娘在地下知道了,也只有高兴的份。” 刘成方父母去得早,兄弟们早分了家,妯娌之间的关系还算过得去,不过刘老爹在临死前,却是拉着刘成方的手,要他多听哥哥嫂子的话。 张氏也是最了解自己这位三嫂,来借东西的时候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借了之后却从来没有还过。 “三伯娘,两只小兔子就行了,当初我们家也是从两只刚满月的小兔子养起来的。”小团子似笑非笑地说道,“刚才吉云她娘六百个制钱买了两只回去呢。” “啊,六百!这么贵!”周氏几乎没跳起来,“算了,我就要两只吧。” 等周氏一走,张氏就笑着嗔了小团子一眼,“等你三伯娘去吉云家里一问,回头岂不是要怪你骗了她?” 吉云她娘姓秦,嫁到兴隆镇这边就是张氏做的媒,两人关系相当不错。她来讨兔子张氏自然是直接送的,分文不取。 “秦姨才不会跟她讲实话。”王菁肯定是说道。 “那倒也是,我就担心养兔子的人多了,明年的兔皮就不值钱了。”张氏说道。 也难怪她担心,单这半日,就有好几个人来向她讨兔子了,都是住了一辈子的邻居,张氏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收钱。 就像张氏的菜园子里种那么多蔬菜,吃不完全送给邻里吃了,一般不会拿去卖。一是离街还有一里多路,二是她毕竟是亭长的媳妇,没得在街上摆个摊子卖东西的道理,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卖到李记的兔皮,也是秦氏帮着问好了价,人家男人帮着把东西背过去,张氏直接收了钱。 “养兔子不行,咱们明年就不养兔子啊,娘过了年不嫁接桃子吗?”小团子提醒道,“养兔子太辛苦了,大晚上也要起来,怕黄鼠狼把兔仔给叼走了。” “嫁接桃子很快,最多十几天就全弄完了。”张氏叹道。 干什么不辛苦呢?可是大家都开始养兔子,到时候人家来问熟皮子的鞣法,她肯定会说的,那样价钱就会大跌。 “不如咱们养.鸡好了,我听说可以用炕来孵小鸡,一下子可以孵上千只,鸡比兔子好吃。”小团子掰着手指头说道。 张氏十分心动。自家这个闺女,只要是听说的事,一说一个准。 若一下子能孵出上千只鸡苗,一只成鸡卖一百个制钱,十只鸡就是一两银子,两千只鸡就是二百两银子,仍旧比种田来钱快。 要想养鸡,就得重新收拾房子,这种大事得跟男人商量。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十八章 替父应战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刘成方的斗鸡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二次试斗,这主要是为了观察斗鸡的优劣,决定去留。 训练斗鸡的方法,无非是撵、跳、盘、抄、蹲、拉、推等,跟刘成方之前所做并无区别,但王菁拿了个大葫芦瓢出来,“喂食直接就这个,不能用碗,更不能让它啄硬东西。” 刘成方想了一下也就明白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鸡嘴的锐利。 见他肯听自己的,小团子未免就更用心了些,“我听说人家的斗鸡都给它喝大黄水。” 刘成方不信,专门给聂知县去了一封信。 聂知县并不在本地做县令,而是远在东京那边。 他热情洋溢地给昔日的手下写了封回信,告诉他这斗鸡就是从东京那边传过来的,说那里的斗鸡分罩派,讲究血缘关系,一只斗鸡前五代的血缘关系都清清楚楚,同一罩派的鸡可以赠送,但不能相斗。罩派之间,可以相斗但不可以交换,更不可以相互繁殖。玩斗鸡的人,一般练武,非常的讲义气,“论道不论亲”,若有人喜欢斗鸡,他们一般会赠送,但中途有事不能养了,必需送回,不能宰了吃掉…… 聂知县的信,洋洋洒洒写了厚厚一大撂子,不仅提到罩派,更是详详细细地请了如何养斗鸡,如何挑选斗鸡,如何训练,如何饲养。一封信看完,刘成方简直恨不得搬到东京那边去住才好。 当然,喂大黄水的事,聂知县也特意在问信中提了出来,“确有其事,这样则避免内热生疮。” 刘成方自此之后,对小团子说过的每一句话,又慎重了几分。 不过,有了聂知县的回信,王菁倒是省心了不少。 刘成方按照聂知县信中所说,开始对斗鸡“刷膘”…… 日子晃晃悠悠,就到了来年的二月二。 “爹,带我去看看玩斗鸡的吧。”小团子说道。 这次斗鸡坑选在卧牛石西北的斗鸡坑里,那鸡坑椭圆形,底平而凹,周围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众人的神情十分兴奋。 不光参加斗鸡的人之间会有赌注,就是看家,也私下押注。俗话说,无利不早起。一般的鸡头家除了负责主持斗鸡,更重要的是做那地下赌庄的东家。 斗鸡以烧香计时,一寸细香烧完为一局, 刘成方将王菁放在了斗鸡炕最前面的边沿上,将斗鸡从鸡罩里取出来,抱在了怀里。很多大周人“爱鸡如子”,王菁的旁边,也有好几个抱着鸡等斗的鸡主。 几场斗下来,刘成方的斗鸡有输有赢,他将斗鸡抱到一边面无其事的喂水、调理,但心中却明白,自己这只斗鸡想赢过郑庆文,只怕是有些困难。 郑家的鸡头颅高昂,两腿杆直,气势十足,这是鸡子必胜之兆。而刘家的鸡子,见到郑家的鸡只接垂了头,估计就算上场,也跟本不会递嘴和起斗。 大家都是斗鸡的老手,这些话本是不必言明的,但是一个小媳妇偏偏笑嘻嘻地向刘成方道,“刘亭长,您准备什么时候再把那二十亩地给赢回去啊?反正我哥跟我嫂子家也种不成,荒够五年,朝廷可就收回去了,怪可惜的。” 这小媳妇姓郑,是郑庆文的亲妹子。声音又尖,嗓门又大,引得周围的人全伸着脖子往这儿看。 郑氏早打算好了,刘成方再怎么着也是个亭长,众人面前总要保留几分脸面,万不会同自己吵起来,而挤在这里看斗鸡的,大多是些男人,一般都不好意思同她争辩。她这会儿就可着劲的闹,闹得那亭长做不成了才好。 她那嫂子大肖氏早跟她抱怨过了,“原来聂亭长在的时候,说要提拔你哥接他的位子的,不承想那刘家更会拍马屁,不声不响地提了他,就他家那八岁的娃,连我妹子都打了,真是惯得无法无天!” 刘成方也不是吃素的,听了郑氏这话,倒是当着大伙叹起气来,“也怪你哥心眼小,他就是不吭声,我也会把输掉的二百两银子和二十亩地契给他送去,偏他找了熊贵跟孟真这两个泼皮,银子被矮骡子劫了,田也种不成,我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听他提起熊贵和孟真,郑氏更高兴了,“人家都在传言,说孟真和熊贵是你们刘家弄死的,真以为是亭长就可以无法无天、草菅人命了吗?” 刘成方知这女人想闹事,声音也大了起来,“熊贵和孟真这些年,打着讨债的名义不知玷.污了多少女人、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大家心里头都是雪亮的。他们跟外地的人贩子勾结,不知道偷了多少小孩卖掉,若是活着早该落网了,偏生是死的,真是死有余辜!没想到他的五亲六眷都不伸头替他们喊冤,你个不相干的女人倒是替他抱不平了。你若真有证据是我刘家的人弄死了他,大可去告官!若是不信刘某话的人,大可到知府衙门去查。” 此话一出,边上看热闹的人都议论起来,“哎呀,那熊贵和孟真,真是坏到骨头里去了!若真是刘家弄死了他,真是为咱们这十里八乡做好事了!” 又有人道:“咱们这亭长还是挺仗义的,给下属斗鸡,输了二话不出直接出银子,要是那不讲道理的,不仅不出银子,只怕还要给下属小鞋穿呢。” “大老爷们儿来看斗鸡,个小媳妇也跑这里来看斗鸡,看就好好看呗,又寻趁着找碴,要是我家的婆娘这么着,老子几个耳光煽她回去了。” 郑氏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扯出那俩个讨债鬼了,没想到这位刘亭长天天斗鸡走狗,为他说话的人还挺多的!不过她既然敢来,那就是豁出去这张脸皮了。 “刘亭长,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敢继续跟我哥斗鸡吗?输不起就输不起,还罗嗦这么一大堆没用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刘成方最爱脸面,正想说“斗鸡就斗鸡,刘某人敢玩就输得起”,不想坐在他旁边的王菁先开口了,道:“你哥是哪位?他想跟我爹斗鸡怎么自己不开口,尽把你给推出来丢人现眼?” 还真是丢人现眼。哪有下属的妹妹这么明目张胆的跟上司对着干的? 郑庆文差点被自己的妹子蠢哭了,不由分说,照脸就是几个耳刮子,打完吼道:“滚!” 王菁自不会这么放过他们兄妹二人,“就是你们想跟我爹斗**?三月三,记得带上赌注。”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十九章 脸面问题 张氏手里有了银子,就跟刘成方商量着把西边的牛棚拆了重建厢房,又打算把朝南的房子接两间起来。 她已经打算好了,新盖的朝南那两间中间不要隔墙,用来孵鸡仔;西边的厢房用来养鸡。 盖房子的匠人班子就是本庄子上的,班头叫刘成贵,是刘成方隔房的堂弟。房子早在年前上冻前就完工了,张氏自家存了一两百个鸡蛋,又从庄子上买了一些,凑够五百个,在炕上铺了麦秸,将鸡蛋放了上去,用棉被盖了起来。 说是炕,其实炕下面并没有生火,而是在建房子的时候,把屋子四周靠墙的位置挖成中空,从外面烧煤,让暖气自己灌进来。 这下就连王菁也不得不佩服起张氏来。 自己只说了可以用炕孵鸡仔,她就能想这么长远。 要知道她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是没有体温计的,如果真用炕温度肯定会很不好把握,只怕把鸡蛋烤熟都有可能,但现在等于用的是“暖气”,相对来说温度要好调节得多。 为了不让张氏起疑,小团子特意请了乔朝阳出面帮忙,“表哥着人帮我打听打听是如何用炕孵小鸡的。” 乔朝阳为此特意来了刘家一趟,“没听人说过用炕孵小鸡啊,人家都说是母鸡孵小鸡。” “哦,那估计是我听错了,倒是害得表哥白跑了这一遭。”小团子表现得十分羞涩。 “没事,表哥正巧读书累了,也想出来散散心。”乔朝阳说道。 “表哥马上就要下场了,放松一下也好。”小团子说道。 其他人都劝他多用功,唯有这小团子知道他最近太过用功,劝他休息呢,可见这几年的寿桃没有白送。 “那表哥走了,考完再来找你玩。”不能留得太久,不然他娘会有意见。 小团子送走乔朝阳,回头对张氏道:“表哥找人打听了,说那屋子里穿着单衣要感觉到有一点小热就行了,每隔六个时辰要把蛋翻一遍,还要在上面撒些水,过个十几天,把蛋放在温水里,不能浮起来的就是寡蛋,孵不出小鸡的。能浮起来的就是好的,再者可以在夜间的时候放在灯下照,有小鸡的可以看到……” 张氏十分感动,“你五姑家的这个表哥,真是咱家的福星啊。”说着又盯着王菁看了好几眼,就在王菁以为自己是不是露馅的时候,她又笑道,“估计是想借你的运道一举夺魁呢。” 王菁被惊到了,好奇地问她娘:“借我的运道?” “随口听别个说两句,就把那些斗鸡治好了,还让娘赚了钱,这不是运道好什么?一个钱一个宝,没那命得不了。”张氏说道。 在张氏看来,自家这小闺女会这么多东西,全是运气使然。因她在破庙救了这孩子,所以神佛看她心善,想要报答她,如此而己。这得多强大的自信心才成! “不都说善有善报。”小团子笑眯眯地说道。 这话说中了张氏的心思,心里对小团子更亲近了几分。 岂料还真的被张氏言中了,乔朝阳这次果然一举成名,考了县试的三名。成了整个濠州府家喻户晓,童叟皆知的少年才子。 乔朝阳一下子成了张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就连两个平日围着刘永安转悠的表妹,也不再理会他,一心巴着吴明珠,希望借着她的关系见到乔朝阳。 刘成方却不管这些,他只记挂着三月三的赛鸡,“肥肥平时都是很懂事的,不知怎么的,这次却提出要跟郑家赛鸡。”他跟张氏说道。 “你不是一定要和郑庆文比一次吗?肥肥这样岂不是正合你意?”张氏白他一眼。 “那是以前,宏光输给了他家的乌云盖雪,我不太服气罢了。”刘成方说道,“他丈人以前是在东京**把式的。” 所谓鸡把式,就是有钱人专门请来训养斗鸡的人。 刘成方之前本以为自家也算是斗鸡界的“元老”,哪想跟郑家一比倒成了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 “那你还跟他赌!”张氏说道,“为这斗鸡,咱家的田契没了,银子也没了。” 当然,还一句她顾着丈夫的面子没往外讲,这不是明摆着被人家当了冤大头,只怕不用别人说些什么,他自己首先就不好意思了吧。 “郑庆文之前本是不玩斗鸡的,他那只鸡之前也没跟旁人斗过,又在一起共事,我职位比他高,被他缠得没办法才应了。聂亭长那时候,经常跟我们这些人斗鸡的。哪想到我一应承,他就说玩点刺激的,当时就掏了三百两银票出来,给我说‘要不亭长就拿个十几两银子出来意思意思’。” 都是在外面跑的人,脸面至关重要。男人被下属这么一激,还不一下子就把家底全赌上。张氏听到这里,才明白他这是中了别人的激将法。 “郑庆文真不是个东西!他这明明是踩着你扬名!直接把他那官给他辙了,看他还使不使坏。”张氏气愤地说道,“回来也不吭声,这下好了,三月三还要再赔些进去。” “现在撤他,人家会以为我公报私仇。”刘成方叹了口气,“他家离聂家近,聂亭长家里的衣裳到了三九天,都是他媳妇跟妹子洗的,聂亭长后来却提拔了我,他家不服也是有的。” 刘成方越说越沮丧。 这么没面子的事,他根本不想让张氏知道,但现在王菁又替他约了郑家斗鸡,如果再斗输,只怕张氏真要发飚了。 “那怎么办?我听说好些人跟郑庆文斗鸡,都输了银子。”张氏皱眉道。 小团子从书柜拿了本书出来,翻到某处,给他爹念道:“《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云:季、郈之斗鸡,季氏介其鸡,郈氏为金距。” 这话译成白话,就是说:季平子、郈昭伯在斗鸡的时候,季平子在鸡翅膀上撒了芥末,郈昭伯给鸡爪套上锐利的爪套。 这话张氏不懂,刘成方却是知道的,默了一下,才道:“为父总觉得不够光明磊落。” 张氏这会儿已经猜到小团子那句话是提醒她爹怎么去赢郑家,就冷笑起来,“郑庆文游手好闲,仗着斗鸡祸害了那么多人,你在他上头,本来就该管着他。” 第二十章 选亲择媒 小鸡很快出炕了。出的并不理想,五百个鸡蛋,只出了八十三只小鸡。 庄子上很多人来看稀奇。 “哎呀,你要早说想要鸡苗,我让咱家拉窝的母鸡给你孵好了,浪费了这么多鸡蛋,怪可惜的。”秦氏说道。 若是用母鸡来孵鸡苗,除了家里没有公鸡的,一般来说是全部会成功的。 张氏苦笑,“你也知道,我家的田全没了,眼看着孩子们也大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不想个营生出来,以后怎么办呢。”说着将那毛蛋捡了几十个,“拿回去吃。” 秦氏也笑着应了,“你还炕不?要我说,头一回能成就不错了,难为你能想出这么个主意,多伺弄几回就熟练了。” 张氏忙道:“房子也盖了,自然是要弄下去的,鸡蛋给我留着。” 秦氏点头,“行,我明天让他爹给你送过来。” 秦氏还没出大门,周氏和王氏一前一后进来了,“听人家说毛蛋能治头晕,张妹你给我捡几个呗。” 该出鸡苗的早已经出了,现在还没出的,都已经是死胎,家里人都不喜欢吃这个,如今周氏来讨,张氏二话没说,捡了半筐给她,“三嫂吃完了再来拿。” “那你不如帮我装满算了,你几个侄儿都喜欢吃,你三哥也爱这口,总比给了不相干的人要好些。”周氏说着,狠狠地瞪了周遭的人一眼。 王氏听着这话实在不像样,她又是大嫂,不由开口道:“听人家说这毛鸡蛋又叫忘蛋,小娃们吃了记性不好,到时候别又考不中。” 这话若是别人听了,倒也罢了。偏刘成方兄弟四个,就老三刘成金没中秀才,王氏这么一说,周氏就觉得大嫂这是在讽刺她家的孩子们不聪明。 “我自家的孩子,自家会照顾,好不好又不用大嫂养。”周氏说着自己动手将筐装满,又冷笑道:“你以为我像你,专门来看张妹笑话的?我是专门用好鸡蛋来跟她换毛蛋的!我可不像某些人,铁公鸡一个,一毛不拔!”说完拿着毛蛋就走了。 王氏被她抢白一顿,不由发起了牢骚,“真是不知好歹,关心她还关心错了,看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到时候你连她鸡蛋屁也看不到。” 张氏忙道:“大嫂也别生气,三嫂就是这个脾气,咱们做妯娌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 王氏苦笑:“我才懒得跟她计较,我今个来,一是想找你聊聊天,二是想找你说合个事。” 张氏一听,心里就多了一份慎重。 自己的这位大嫂在这一带素有“贤”名,今个儿却主动去招惹周氏那个炮仗,肯定是有缘由的。 她心中这般想,嘴上却道:“大嫂请讲,若能帮上忙,我必定会尽力去做。” 王氏就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红霞今年也有十三了,该说得婆家了,偏生我又极少出门,你要是有合适的,就帮着留意一下。” 其实,庄子的后生也好,闺女也好,若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一般不会请官煤,都是亲戚、朋友之类的人来说合,有句古话叫“择亲不如量媒”,媒人人品好,开口介绍的时候也会十分慎重,不然也不会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媒人上门说合之后,双方若是有意,这个时候就可以谈婚论嫁了,父母有什么意见,这时候一般也是跟媒人说,由媒人再跟对方父母沟通,这样就有了缓冲的余地,免得双方父母言语不合,发生矛盾。等到新人成亲之后,若是发生龃龉,一般人家也会找媒人调解。 张氏做为红霞的婶娘,被自己的大嫂这般看中,不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估计自己这位大嫂,只怕已经有了看中的人家,但王氏一向眼光甚高,据说很多人家都去给红霞提亲,王氏都没有应,今个却主动跟她提起来,只怕这媒人不好做。 “哎呀,转眼红霞都这么大了,我这当婶娘的,原本应该替孩子操心的,可惜我这一两年都没怎么出过门,连后生也没见过几个,这个重任还真担不起。”张氏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王氏听了这话倒是掩嘴笑了起来,“你没出过门不要紧,只给她介绍到你家里来的这个就行了。” 张氏愣住了,“家里很久都没人来过了,也就那几个里正偶尔会来,难道哪个里正家的孩子跟红霞年纪相当。”这是在问王氏是不是看中了哪家里正的儿子,若是这样,倒可以让男人帮着问一声。 王氏却笑道:“每年的端午节,乔家的哥儿不是要来给阿菁过生日的吗,不如让孩子们自己见个面,兴许看对眼了也不一定呢。再说他五姑脾气又好,到时候侄女跟姑,也不用受别人的磨搓了。” 刘成方的大哥叫刘成学,虽在二十五岁那年中了秀才,之后却是屡试不第,蹲在家里低不成高不就,也就是饿不着肚子罢了,而乔朝阳却是十三岁的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又是知府家的孙子,怎么看这门亲事都不可能成。 但看到王氏那热乎劲,张氏又不好直接回绝了,只得笑道:“要不等那天,你打发红霞过来,若是那边有意,咱们再想办法。” 王氏这厢得了准信,高兴地走了。 她前脚走,周氏后脚又提着筐鲜鸡蛋进来了,“大嫂是不是让你给红霞做媒的?都是侄女,张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家红云比她家红霞还大三个月呢,要介绍也该先紧着红云才成。”说完见张氏没出声,又皱眉道:“你一向跟秦氏好,不会是答应了她要介绍吉云给乔家吧?” 张氏忙道:“吉云她娘不过是来玩的,根本没提乔家,就是大嫂也没提。” 万一都成不了,周氏又是个大嗓门,还不喊得全庄子都知道,到时候没脸的可就是整个刘家了。 “她们没提正好,这样咱红云又多了份希望。”周氏笑成了一朵花,“鸡蛋我都给你攒着,想要多少有多少。” 张氏只得勉强笑道:“也不知他今年还来不来,若是来了,到时候就让红云过来玩,至于能不能成,就看老天爷的了。” 周氏这会儿倒精明起来,“那就有劳妹子费心了。” 第二十一章 愿赌服输 转眼到了三月三。 这一天的天气特别好,天很蓝,云很白,和风轻送,柳枝款摆。 太阳还未出来,小团子已经坐在刘成方的肩上,往兴隆街而去。 这一年是正月初四打的春,三月三已经过了清明好几天,麦苗已经吐穗,油菜花开得正好,一路上山花灿烂,绿树成荫。正是一年中农人们最松闲的时候,非常适合斗鸡。 刚好又是上巳节,河边上已经聚了很多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临水持荠,说笑玩耍。 攀过一个山坡,就是兴隆镇的街道,小贩们的摊子已经支了起来,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刘成方在一个个卖豆腐脑的小摊边坐了下来,给王菁要了豆腐脑油条,他自己则在旁边的面馆里要了碗面,吩咐店家给端过来。 一群吹喇叭唢呐打腰鼓的徐徐走了过来,后面紧随着的是八人扛抬的花轿。 有人拦在了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笑容可掬的撒了好几把糖,众人一哄而散,跑去抢糖了,轿子继续前进。 “这冯家也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娶媳妇,酒席都得比别家厚些。”吃早点的人议论道。 “冯家家大业大,光是从吴家那边接了多少生意过来,哪在乎这点小钱。”又一个人接话道。 “尽显摆吧,听人家说啊,北边啊,那些新娘子头一个晚上都是跟鞑子洞房……”有人小声的说道。 “不可能吧?那孩子生下来咋办?”有人问道。 “第一个孩子,肯定不会要,必须溺死的啊!” …… 此话一出,四周俱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有人打破寂静,转移话题道:“过个八.九天,又是谷雨了,谷雨过后就要立夏了,马上又要收庄稼了呢。今年风调雨顺,准是个丰收年啊。” 众人渐渐又说起收成来。 王菁的豆腐脑和油条已经吃完,抬头发现刘成方面前的碗早空了,忙擦了擦嘴角,站了起来。 刘成方蹲下来要抱她,王菁却摇了摇头,“一起走,长大了,坐肩膀怪别扭的。” 若他不输给郑庆文,只怕妻子也不用一天到晚这么辛苦。 “爹斗完这次,从此就不再斗鸡了。”刘成方说道。 “那爹准备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年头读书也没有出路。”刘成方叹了口气,“算了,你还小,爹不跟你说这些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斗鸡坑前。 那里早已经等了许多人,刘成方把宏光交给了鸡把式,郑庆文交的则是他那只乌云盖雪。 郑庆文皮笑肉不笑地问刘成方,“亭长,您不换只鸡吗?谁都知道您这只鸡去年输过,若我今年再赢了,只怕会引起众怒啊,再说您又是我的上司,今个我要再赢了你,只怕那些不知情的人会说三道四呢。” 刘成方心里很腻歪,嘴上却道,“愿赌服输,我刘某人既然敢玩,就输得起。” 郑庆文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掏了三百两银票出来,“那我们的赌注不如还跟上一次一样吧。” 刘成方皱眉,“咱们这儿是小地方,不如一次少点?” 郑庆文仍是那句话,“您随意,我只带了这一张,没了。”说着把银票给了鸡把式,“既然是跟亭长玩,我把田契一块掏出来。这原本是亭长家的东西,让他赢走了,也免得我还要费事保管。”那语气十分的轻慢。 对这次赛鸡,郑庆文有着必胜的把握,因为他在乌云盖雪的身上涂了狐狸脂肪,鸡最怕的就是狐狸,一般的斗鸡闻到之后,根本不敢相斗,就像二月二的时候刘成方抱来的那只小斗鸡。 这次他仍旧用了这个方法,对刘家的银子志在必得。 刘成方叹气,“你也知道,我们家家境一般,身上不会带这么多银子的,但我又是你上司,若是拿少了,只怕别人会觉得我仗势欺人,不如我还是写欠条吧。” 郑庆文听他说没银子,还以为不赌了,十分失望。听到后边,却是提出了欠条,“欠条也是一样,亭长大人一向言出必行,断然不会赖赌帐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认定了自己一定能赢。 鸡把式把双方的鸡一一检查过,又还给了他们。 俩人同时将鸡放进了鸡坑,相距不过一尺多的距离。 乌云盖雪和宏光都朝后退了一步,伸着脖子狠狠地盯着对方看了一阵子,乌云盖雪终是忍不住先跳了起来,径直朝宏光的脑袋啄去,宏光发觉了它的意图,一下子跳了起来,乌云盖雪啄到了鸡背上,宏光的毛被啄掉了一块,鸡子吃痛下意识的就往一边躲去。 跟郑庆文好的人高兴起来,“刘亭长家里的钱只怕是多得花不完了,去年输了几百两银子,今年死不悔改,又抱了过来。” “刘家去年光卖兔皮就赚了一大笔钱,哪在乎这点。”有人幸灾乐祸的接话。 “人家是举人老爷,想法不是咱们这平头百姓能理解的。”有人讽刺道。 宏光吃痛,报仇心切,一下子扑过去跳在了乌云盖雪的背上,狠狠地朝它的头啄了上去,鸡冠被扯掉了一块,血顺着鸡头滴在了地上。 郑庆文心里一急,就要伸手去抱鸡。 “老郑,不能抱啊,抱了说明这一局你就输了。”鸡把式提醒道。 郑庆文的手缩了回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狠狠地盯着宏光。 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只鸡,怎么突然间就不躲了呢?难道是那狐狸脂膏抹少了? 乌云盖雪吃痛,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三分,宏光一击得胜,信心暴涨,照着乌云盖雪的眼睛啄了上去,直接啄在了眼珠上,乌云盖雪之前本是靠着狐狸脂取胜,如今这招对宏光失效了,竟然想不到别的招式,居然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宏光见它着着不动,不管三七二十就啄着鸡冠再也不肯丢。 说起来,这只乌云盖雪也就是个鸡架子,吓人的都是身上那狐狸味,如今宏光在这种味道下训练了一个月,早就免疫了,不胜才怪。 不仅胜了,乌云盖雪直接卧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第二场和第二场的时候,就算郑庆文加大了狐狸脂膏的量,但他那鸡子根本不起斗,也发挥不了作用。 郑庆文暗呼“邪门”。等鸡把式把三百两银子和那田契给了刘成方,他竟直接晕了过去。 小团子才不管这么多,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愿赌服输,你装晕做什么?”语气十分不屑。 第二十二章 钱花掉了 大肖氏顾不得管昏倒的丈夫,拔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刘成方面前,“亭长,你就行行好吧,放我们一马,庆文那钱全是从交子行借来的印子钱。” 此话一出,大家都盯着刘成方看,让他觉得很过意不去。 还有人悄声道:“怪可怜的,借这么多印子钱,这一辈子也别想还清了。” 刘成方做为本地的亭长,又爱惜脸面,就想把钱掏出来,给这女人算了。 不料王菁开口了,她指着大肖氏道:“还没开始斗鸡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为什么到现在才说是印子钱呢?”再配上那天真可爱的表情,众人怀疑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大肖氏身上。 “什么借印子钱?大家别听这女人胡扯,他男人天天混这斗鸡坑,哪天不赢个三五十两银子!今天这场斗鸡,本就是他硬逼着亭长跟他斗的,很多人都看到的!这会儿输了就来装可怜了,要是赢了说不定马上就找人去亭长家催债了。” “是啊!是啊!去年他男人赢了亭长,第二天就让熊贵和孟真去人家家里要债,晚一天给都不行,这会儿他自己输了,就让女人来胡扯了!亭长就算把钱扔水里,也不能给这个女人。” “他男人还是里正呢,居然这么不要脸!” “他当里正,把我们兴隆街的脸都丢尽了!你们都不知道吧,他家前些几年就靠女人卖屁.股吃饭。”一个十五六岁的黑瘦少年不屑地说道。 看斗鸡的本就是些无事可做的闲汉,听到这话马上比斗鸡还兴奋,“什么靠女人吃饭,能不能说详细点?” 那少年听人这么一问,马上把胸脯抬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街西的归言寺大家知道吧?这女人前几年天天摸黑进寺里去,五更头上回家。不光她自己去,还把她家十岁的闺女也带进去。” 少年刚说完,有人就接话道:“难怪郑庆文个****的啥都不做天天斗鸡,女人还天天打扮的跟个妖精一样!难怪啊,难怪!” 郑庆文其实已经醒了,听了这话只能继续装晕,大肖氏早悄悄地溜掉了。 “笑贫不笑娼,你们眼气也没用!”她一个人嘀咕道。 刘成方听了这话,忙道:“某回去就给县尊大人写信,撤了郑庆文。大家有什么意见,还请直接道来。”然后又想起来小闺女还在跟前呢,忙道:“大家还有问题,到亭所里说去,某这会儿还有事,先失陪了。” 没想到次日,那检举大肖氏的少年又来了刘家,说起归言寺来,“那庙里的和尚,都不是好东西,趁着妇人拜佛求子的时候,将人弄到到密室,做了些伤风败俗的事……” 刘成方吓了一跳,忙将他喝住了,“本朝自世.祖皇帝起,皆崇尚佛教,吐著萨迦派的高僧被历代皇帝尊为帝师,文宗时一次性给大承天护圣寺赐田即达十六万顷,今帝又赐了十六万顷。一顷是一百亩,十六万顷就是一百六十万亩,咱们整个濠州府都没有这么多良田……” “可这跟归言寺的和尚有什么关系?”少年不解地问道。 刘成方的声音带了一丝苦涩,“和尚自己不种地的,都租给附近的农户种,就像那归言寺,只三个和尚,依旧分得了四百亩地。我跟你说这个,只想告诉你寺院里的那些光头咱一个都惹不起,只能躲着,有朝廷那些大官在给他们撑腰呢。”不仅如此,还有些有背景的人家,儿子娶了媳妇,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依旧出了家去做和尚,这样不仅让一家子免了税收,还跟以前一样搂着媳妇睡,这样的和尚,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去做。 但少年那失望的眼神让他很内疚,好歹他也是个“官”,却不能伸张正义,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可他也明白,大周朝从里到外,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了,他也不过是在苟且偷生罢了。 少年倔犟地抿了嘴,不说话。 “你叫杨七是不是?”刘成方说着,叹了口气,“有些事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过不去的,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你还小,好好活着孝顺你娘。” 杨七为何来找他,刘成方心里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杨七家本来住在归言寺附近,靠租了寺里的田地过日子,下面有个十三岁的妹子叫杨月,前不久却被那几个秃驴破门而入强.奸了,不仅如此,秃驴还威胁他们不让杨月嫁人,杨七的爹当场就气死了,他娘如今也躺在床上。这事十里八村已经传遍了,刘成方想装不知道都难。 那几个秃驴犯下的事又不止这一起,百姓们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杨七默了片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刘叔,只要能报仇,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成方忙去拉他,“你先回去吧,叔只告诉你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信你就走着瞧好了。” 这种空泛的话根本安慰不了杨七,他带着不甘和失望离开了。 刘成方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爹,听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现在有了钱,你干脆跟我娘说让她不要再炕小鸡好了。”小团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说道。杨七和刘成方的话,她也在门外听了,虽不知道全部,但也能猜得**不离十,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说这话也就是想不让她爹再想那些遭心事罢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刘成方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猛地站了起来,朝外面去了。 王菁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依她平时对刘成方的了解,知道她这位爹其实是有些中二病的,没准是要找人收拾那些和尚去了。 王菁的猜想,在晚上就得到了证实。 张氏怕她一个人睡害怕,就在他们的房里给她弄了个小隔间,晚上她又特意多喝了点水,一醒来就听到她爹的声音。 “他娘,今天斗鸡赢了,钱我花出去了。”刘成方的话里带了份小心翼翼。 “全花完了?”张氏的声音淡淡的。他们结婚已经十几年了,一向是她管钱,男人不管钱花到哪里,都会跟她说一声的。 “归言寺的那些个和尚太混帐了!” 停了一会,张氏才道:“花了就花了吧,我也讨厌那些和尚。” 第二十三章 春闻啼鸟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到了惊蛩之后,晚上就可以听到蛐蛐叫了,就连鸟儿也起得特别早,特别是喜鹊几乎每天天还没亮就开始吵闹了起来。 可能有人会说“喜鹊一叫,会有客人到”,但上百只喜鹊一起叫,堪比高音喇叭。实际上农家的人并不太喜欢喜鹊,因为喜鹊最有做贼的天赋,它们特别爱偷鸡蛋吃。 刘张湾的房子通常坐背朝南,厨房在东,紧挨着厨房的是猪圈;西边一般有牛棚、鸡笼之类,鸡笼一般是两层,下层给鸡晚上歇息,上层铺上麦秸杆子做窝给鸡生鸡用,若是附近喜鹊多,傍晚去收鸡蛋的主人大概要头疼加心疼了,因为他们看到好几多啄开的蛋壳明目张胆的扔在地上,鸡窝里早就空空如也。 喜鹊们最爱在高高的白杨树上筑巢,清晨很早就开始吵个不停,声音又高,隔半里路仍会让人觉得聒噪。 在刘张湾,经常会看到有人拿着梯子,拆喜鹊的巢。但做为“不吉利的鸟儿”乌鸦,则在童谣里广为流传。 王菁幼时,张氏也常常哼这童谣哄她入睡。 山老鸹,黑黝黝,到姥家,住一秋。姥姥看见真喜欢,妗子见了翻眼瞅。妗子妗子你别瞅,豌豆开花咱就走,豌豆白咱再来,一住住到砍花柴。打哪走?打山走,山上有石头。打河走,河里有泥鳅。大的抓不住,小的乱扑溜。扑溜到南场,碰见个卖糖的。卖糖卖糖卖啥糖?打糖。打开老爷尝尝!粘住老爷的嘴,给老爷倒口水。粘住老爷的牙,给老爷倒口茶。卖糖卖糖你走吧,俺娘出来没好话。高跟鞋,牡丹花,一脚给你撞个仰摆叉。 王菁在听到喜鹊吵的时候,还可以再做一个梦,然后天就亮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通常停着很多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趁着喂鸡的时候偷上几口食物吃。它们要等到麦子快成熟时才飞走,那时候野地里的虫子比较多。 春光明媚的刘张湾,除了麻雀和喜鹊,最常见的还有黄鹂鸟和燕子,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这是诗人的情怀。 王菁家的堂屋里有就燕窝,最糟心的事莫过于乳燕经常会站在巢里朝下面拉屎。 但张氏不让她捅燕窝。因为老一辈的人说了,燕子愿意垒窝的房子风水好。 乳燕学飞的时候,布谷鸟就该来了,整天唱着“割麦插禾”。 麦田里,开始听到野鸡的叫声。 不过,王菁最喜欢的黄鹂和啄木鸟。 前者的歌声婉转悠扬,后者起飞的时候远看就像缩小版的孔雀开屏。 要是有小宝宝早起的时候不想穿衣服,大人就会指着黄鹂鸟逗他,“看,鸟都在笑你‘光屁.股溜溜’。啄木鸟虽然尾巴漂亮,却最是无情。 王菁家大门过道的墙洞里就住了一对啄木鸟,每天早起的时候就会看到大鸟给雏鸟喂食,但是她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桂花树旁边有两只死了的雏鸟,急得一下子就跑到厨房去问张氏,“娘,你怎么把小鸟给摔死了?” 张氏摇头,“那么高,我可够不到,是它自己摔的,不信你再看。” “你怎么知道是它自己摔的?说不定是练习飞的时候摔到了也不一定。”摔死自己辛苦喂养的孩子,这也太让人震惊了吧? “那小鸟还没张毛,怎么会掉在离巢两丈远的地方?”张氏淡淡地说道。 王菁忙跑出去又细看了一回,桂花树离鸟巢确实有那么远,那雏鸟身上确实也光溜溜的。而老鸟仍旧在往巢里衔食物,这只说明一个问题,里面仍有雏鸟。 她把死去的雏鸟轻轻的拎了起来,用树枝在桂花树下刨了个小坑,把它们埋了进去。 正在洗手,三伯娘周氏来了,“张妹,那俩兔子又跑回来没有?” 张氏拉了张凳子请周氏坐,却没回答她的话,倒是王菁忍不住开口了,“三伯娘,你家离我家比到街上还远,兔子怎么可能会跑回来?” 周氏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两天没看到了。” 王菁看她一眼,“你逮回去又不弄笼子装,又不给它割草,也不给它做窝,说不定早被黄鼠狼给吃了。” 周氏一脸的不认同,“肯定不是黄鼠狼吃的,说不定是哪个嘴馋的给弄吃了也不有可能。” 王菁暗道,只怕这个三伯娘来找兔子是假,想再要兔子才是真话吧。 “我家兔子弄回来,我娘就着人给它做了笼子,天天喂青草,等到要生小兔子,又给它重新弄窝,晚上稍有响动就赶快起床,怕黄鼠狼把小兔子给偷了。你逮回去就等着它自生自灭,养不活也正常。”她说道。 周氏本是眼红王菁家养兔子赚了钱才想着分一杯羮,哪想到轮到自家没养几天连兔子毛都看不到了,又被个小娃娃教训,老脸一红,皱眉道:“早知道就不养了,院子里到处都是兔子屎,脏死了!” 王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娘想着伯娘要养兔子,这才改了炕小鸡……” 周氏一听这话就心虚,怕王菁问她要那两只兔子的钱,忙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听说了没有?归言寺发生了件新鲜事,那几个和尚的耳朵全被人割掉了。” 归言寺那几个秃驴,就是脑袋被人割了也是活该! 这绝对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最近一直在忙这鸡苗,也没出去过。”张氏问道。之前周氏说兔子,她根本就不想搭言。 “听说是昨天晚上割的,一大早那些个和尚头上缠着布,站在庙门口骂呢。”周氏边说边比划,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张氏想着当时的场景,也笑了,“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周氏摆摆手,“这哪说得准!秃驴们得罪的人太多了。” 她本是打算再从王菁家顺只兔子走的,见张氏不接腔,王菁又是个不好相与的,随便扯了个理头就走了。 张氏惋惜道:“早知道她养不好,就不给她,白瞎了两只兔子不说还害得咱家少了份收入。” 王菁笑起来,“就养****,等娘炕家鸡炕顺了,咱们就炕斗鸡,我听说一只斗鸡仔要卖好几两银子呢。兔子肉口感不好,太多了只怕不好销。上次我跟爹去看斗鸡,顺便去李记看了下,他们的兔皮背心二十两银子一件。我打听了一下,一共只卖了十几件出去呢。我问鞣好的兔皮怎么收,人家说‘三百制钱一张’。”这才是正常价,一般的人家该有几个愿意买皮草呢?而贵族要穿貂皮才彰显身份。 娘俩正说着话,刘成方带着个陌生人进来了。 第二十四章 文武全才 跟刘成方一起进来的是个十六七岁少年。见王菁在看他,善意地笑了起来。 那少年眉清目秀,五官出众,身材颀长,长相十分英俊。特别是一双眼睛,明亮清辙、炯炯有神,配合着那比常人稍突一些的颧骨,让人过目不忘。就是看起来有些疲惫,好像熬了夜,没休息好。 刘成方见指着那少年向张氏介绍道,“这是六婶的娘家侄孙,徐清。” 那少年听他这般说,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施礼道:“婶子叫我小清就好,家里都这么叫的。”其实六爹跟刘成方已经隔了好几个房头,这少年年纪不大,倒是个会说话的。一出口就将双方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张氏笑起来,“小清吃饭了没有?我做的红薯稀饭,配的韭菜馅的包子,一起吃吧。”她跟刘成方做了十多年的夫妻,见他这个点带人回来,又沾亲带故,少不得要问一声“吃了没有”。 刘成方笑道:“他之前在外地学功夫,才回来没多久。我专门请回来教安哥的,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 那就不是早餐的问题了,只要他在这儿一天,家里就要准备他的一日三餐一天。 “那我现在就盛饭,已经不早了。”张氏看了眼已经有半竿高的太阳说道。 “等吃完饭,你把安哥的屋里先收拾一下,让小清先休息一会儿,他昨晚跟了阿禄去捉蝎子,折腾了一夜,困着哪。”刘成方交待道。 “铺盖都是现成的,我前天才晒过,铺上去就行了。阿菁马上要过生日了,想着安哥要回来,我就把他的铺盖全拆洗过了。”这是在变相的跟徐清说明,床上的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 张氏虽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会给儿子请个习武的师父回来,但却觉得既然是师父就应该尊师重道,不能让人家觉得怠慢。 徐清很大方的道谢,坐下来吃早餐。 等他吃完,张氏已经把床给收拾好了,徐清没有推辞,果然去休息了。 张氏则吃惊地问刘成方,“包子你俩吃完了?” 刘成方笑起来,“我跟阿菁吃了四个,剩下的全是徐清干掉了。” 张氏的笑有点勉强,“这孩子饭量挺大的。” 通常情况下,张氏的一笼包子有二十多,一家人可以吃上一天,没想到徐清一顿饭就解决掉了。 “没事,那三百两银子人家没要,又给我了。”刘成方说着把银票掏给了张氏,“这孩子练武,你多准备些荤菜。” 张氏伸手接了,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联想到早上周氏的话,她就自动理解为因为和尚的耳朵被不知名的人给割掉了,所以自家的银子就省下了。 王菁却不这么认为,等到张氏不在跟前,她悄悄地跟刘成方打听消息,“爹,归言寺那些和尚的耳朵,是徐清割的吧。” 刘成方忙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官府知道,徐清要坐牢的。” 王菁从善如流,一本正经的保证,“我就跟爹说,其他人面前一个字也不会说的。”看来这事儿还真是徐清做的。“那爹怎么还让他教哥哥武功?有个坐牢的师傅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刘成方十分笃定地说道,“小清的伸手十分敏捷,就咱们这院墙,一纵就跳进去了,当时你禄哥就跟着在,直到他干完出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爹给哥哥请的这个师父嫉恶如仇啊。” “也不是爹要请他,是他自己说不要银子,有这种事还可以继续找他。”刘成方说道,“但咱家里也不能平白无故多个人出来,你哥哥现在书院里差不多了学不到些什么了,倒不如回来学些功夫强身健体。” “难道爹要哥哥以后像徐清那样做行侠仗义吗?”王菁问道。 刘成方摇头,“这是小道,成不了气侯。现在的世道这么乱,学点功夫防身也好。” “爹真相信这个世上有人不贪图功名利禄和钱财,只为行侠仗义吗?”王菁仍是笑嘻嘻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徐清住在咱家,他爹妈知道吗? 这个,似乎还真的不太可能。 刘成方心里有些迟疑,嘴上却道:“那也不怕,他家就在鲁山村,离咱们家不过七八里地。徐家又是大户人家,你别看他年纪小,三年前就中了秀才了。” 王菁:“文武全才啊。”知根知底,那就好办,跑得了和尚跑不庙。 也许她爹就这么有魅力,人家心甘情愿的为他干活呢。 王菁压下心底的疑惑,去看小鸡苗了。 今天也是出炕的日子。 “也是五百个鸡蛋,出了二百九十个小鸡呢。”张氏见到她,十分高兴地说道。 王菁开心极了,“这么多呀,娘真能干。” 昨天她还在担心她娘炕不好,想劝她改行呢。 反正那田也赢回来了,租出去也差不多够一家人生活了。 “你去抽屉里寻半吊钱出来,给你三伯娘送去。”张氏说道,“咱这两炕,一共用了你三伯娘五百个鸡蛋呢。你三伯娘这人心思重,必定要给她送去才收。”若是趁她来串门的机会给了,她就会说“你们以为我是来要钱的啊,我可不敢再来了。” 一说到三伯娘,王菁又想起周氏来要兔子的事。 “万一有人要跟你学炕鸡,你就给他说咱家跟人买炕鸡的方子花了两百两银子。”王菁说道。咱不想占别人便宜,也不能让人家占了便宜才行。 张氏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王菁这是在给她出主意,对付那些打炕鸡主意的人,嘴上却道:“说了别人也不相信。你爹上回斗鸡把家底都败光了,哪还有那些闲钱!” “那可不一定,我爹不是做了十多年的里正?”就算没捞钱,别人也会以为他捞了钱,两百两银子真的不多。 “你这孩子!你爹这官还没颗芝麻大,除了管我,还能管谁?要指望他那点钱,咱娘儿们早饿死了。”张氏指着王菁嗔道。 “这才说明我娘能干呀。”王菁笑眯眯地说完,去堂屋里拿钱去了。 等她把钱交到周氏手里,这位三伯娘倒也推让了一下,“就几个鸡蛋,不值什么,用了就算了,还专门送钱来。” 王菁懒得跟她客套,只道,“我娘专门让送来的呢。” 抬出她娘,周氏就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拉了王菁的手,神秘兮兮地说道:“阿菁啊,伯娘要拜托你一件事。” 第二十五章 春意 能有什么事会让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姑娘帮忙呢? 王菁心中暗暗好笑,嘴上却豪气的道:“伯娘有什么事,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周氏听得通体舒畅,高兴地拍了拍王菁的肩,“菁姐儿长得又漂亮,又听话,三伯娘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天地良心,这位三伯娘倒是头一次夸自己呢,也不知道会提个什么要求出来。 “比喜欢红云姐还喜欢吗?”王菁问道。 “那是当然,你红云姐长得又不好看,也不听三伯娘的话,咱们给她说个婆家,让她嫁了好不好?”周氏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拿了麻花出来,“看,这也是伯娘专门给你留的,就算你红云姐看到了,我也不给她吃。” “三伯妇,红云姐姐莫不是捡来的?”王菁揣着明白当糊涂。 “你当初还不是从别人家抱养来的,不一样不是你娘的娃?你娘不也对你很好?”周氏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娘对我好,但并没有不对我哥哥好,她喜欢我跟哥哥是一样的,哥哥有的我也有。”王菁说道。话是这么说,人却没有闲着,已经拿起麻花吃起来了。 周氏笑起来,“看,三伯娘居然糊涂了,三伯娘应该说‘我喜欢菁姐儿跟喜欢你红云姐一样多’。” 个野丫头,还真是难缠!就算你再难缠,还能赢得了我?就算我嘴上让让你,别人也不过是觉得我大度,不跟小娃儿一般见识。 “我娘还在等着我回去帮忙呢。”王菁说着就往外走。 等她出了大门,周氏才暗自惊觉,她要哄着王菁帮忙的事还没说出口呢,居然被这野丫头绕进了。不过,她向来能屈能伸,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一把拉住王菁,“菁姐儿,伯娘拜托你的事还没讲呢。” “伯娘请讲。”王菁说道。 周氏先前只觉得面前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自己给点零食哄一哄,再放下身段说两句好听的,还不是自己让她干什么,她就干就什么。哪想这小姑娘根本不买帐。 “伯娘让你吃东西,就是想请你帮忙的,怎么伯娘还没开口,你倒起身走了,这样很没有礼貌的,知道不?”周氏板着脸说道。 “难道我不给伯娘干活,伯娘就不给我吃东西了?”王菁说道。 “自然不干活也给吃东西,不过是干了活吃东西更香罢了。伯娘也不过是想让你帮个小小的忙,举手之劳而己。”说着左顾右看,眼见四周没人,忙掏出了一个荷包,“你看这荷包绣得多好,这上面的两个小鸭子就像要活了一般,假如你把它交给你五姑家的乔表哥,伯娘给你买一筐麻花。” 大红底的荷包,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周氏居然对她说是“鸭子”,明显的想利用自己年幼无知,来达到私相授受的目的。 王菁笑嘻嘻地接过了过去,“这荷包是姑娘家用的,乔家表哥怎么会要?不如伯娘送给我算了。” 周氏气不打一处来,“你要它做什么?给了你乔家表哥,你红云姐才能……”到底是停住了。 “三伯娘,求人办事,你这种态度可是不行的哦!”说着将荷包往地上一扔,“你不给,我还不想要呢?你要是这么喜欢乔家表哥,自己拿去送给她好了,使唤我做什么?”说着撒腿就跑。 周氏气得追着要去打她,追了两步醒悟过来,万一被外人看到,闲话到张氏那里反倒是不美,不得不又停了下来。 王菁跑了一阵,见周氏没有追来,就停了下来。 冷不防有妇人笑着拦了她问道“菁姐儿,你怎么一看到大伯娘就跑呢?” 王菁也笑,“我刚吃完饭,怕积了食了,消化消化。” “走,到家里玩一会儿去,你红霞姐在家里呢。”王氏笑着携了她的手,“你好久没来大伯娘家里了呢。” 红霞讯声迎了出来,携了王菁的另一只手,“妹妹快进来,姐姐早想去找你玩了。” 大房的院子坐西向东,院子里的牡丹、美人蕉、兰花正在争奇斗妍,蝴蝶和蜜蜂正在花丛中飞舞。 “喜欢什么花,姐姐摘了给你戴。”红霞说道。 她的声音很温柔,人也长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左颊上梨涡浅现,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还是不摘了,就长在这里,我想看了明儿再来看。”王菁说道。面对美人,咱也得温柔些,对不对? 王氏听了这话,忙道:“你天天过来都行,你姐姐天天在家里等着哪。” 王菁就问:“姐姐在家里忙什么?” “也就是做做女红,对了,我还给你绣了两个荷包呢。进去看看喜不喜欢。”红霞说着,携着她进了屋。 王氏已经将炒花生、瓜子、麻叶、油果摆了出来。“菁姐儿,想吃什么,自己拿,在伯娘家里就跟自己家里一样,千万不要客气。”说着又泡了两杯茶,给王菁端了一杯。 王菁忙站起来接了,“大伯娘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就行了。” 王氏笑起来,“你还小,等伯娘不能动了,你再自己来,只怕那时候伯娘还要指望着你才能喝口水了。” 不过是顽笑话罢了,大房两个儿子,怎么可能会指望她倒水? 王菁忙笑道:“那我多给伯娘放点糖。” 红霞已经拿了好几个荷包出来,“妹妹挑两个,都是我自己做的,虽然不好看,拿着玩罢。” 王菁对这位姐姐印像不错,果真挑了两个荷包,口中赞道:“姐姐针线真好,比我绣的好多了。” 红霞笑起来,“你还小,等长到姐姐这么大,手艺就跟姐姐一样了。”说着拿起王菁带的荷包细细地看了一回,“我像你这么大,绣得还不如你。”又道:“妹妹这荷包,好香啊,似乎比铺子里卖的要好闻一些。” 王菁道:“这香是我自己制的呢,姐姐要是喜欢,妹妹就送你一些。” 小姑娘哪有不喜欢这些香啊粉的,红霞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那我跟妹妹去取吧。” 王菁欣然同意。 两家离得本不太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王菁家大门,红霞却把她又拉了回去,故作不经意地问王菁,“坐在那里看书的人,是谁啊?” 王菁注意到,这位堂姐眉间眼稍,带有了抹不可抑止的春意。 第二十六章 郎情妾意 红霞说的那个人,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聚精会神的捧着本书在读。阳光照射在他身上,让他的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儒雅温润的气质。 “你说他呀,那是我爹给哥哥请的武先生,叫徐清。听说是六祖母娘家那边的亲戚。”王菁悄悄说道。 “那你帮我把制好的香拿出来吧,我就不进去了。”红霞低头说道。 庄子上的女孩儿们几乎见不到什么陌生人,会对稍大一点的少年产生好感也正常,难得这位姐姐还想着要避嫌。 “姐姐是我请来的客人,哪有站在门外的道理。”王菁拉着她的手说道。 算来也是亲戚,本来也没什么,若她这般避在外头,倒显得小家子气了。难道自己还不如眼前的这女娃不成? 红霞这么一想,也就大大方方的进了院子,正好看到张氏在坐着切青菜,就笑着上前执手问道:“四婶要不要帮忙?” 张氏笑着摇头,“不用,一下子就好了。” “我见妹妹制的香比街上那里铺子制的好些,来跟她讨要一些回去。”红霞说道。 张氏道:“你妹妹鼓捣着玩的,你看得上眼只管来寻她拿。” 王菁将手举了起来,“姐姐给了我两个好漂亮的荷包呢。” 张氏就着王菁的手里看了一眼,笑道:“霞姐儿的针线越的好了,不过也别太累着了,有空过来玩,我跟你妹妹都盼着你过来玩呢。” 看到红霞,张氏就想到了大嫂王氏的嘱托,虽然知道不能成,但也不能拒绝得太直白了,以后大家不好见面。好在红霞是个规矩守礼的,同菁姐儿一起玩她也放心。 红霞听张氏让得实意,忙道:“那我就天天来叨扰四婶。” 张氏说着将刀放了下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下,指着徐清道:“你六祖母那边的表哥。” 徐清将书放在椅子上,站了起来。 红霞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跟他见了礼,就红着脸垂着头,催着王菁去拿香料去了。 王菁将红霞往屋里让,无意中却瞟到徐清正默默地注视着红霞,心中不由寻思道:一般人见到生人,总会刻意瞄一眼,她这位堂姐倒是跟别人不一样。不过总觉得太过刻意了些。总觉得他俩这神情,分明是之前见过,好像彼此间还有意。不过王氏让张氏做媒的那番话,她也听到了,就是不知那位大伯娘是怎么想的了。 其实呢,刘成方给儿子请了个武先生的事很快在刘张湾传开了,王氏第二天就见到了徐清,也就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不过她却不知道,徐清来王菁家还真就是为了红霞。 大周的民风实在是很剽悍的,每到二月二,三月三,七月七……这样的日子,农庄子上的少年男女,相互看顺眼直接草垛子、钻青纱帐的也不是没有,就算是世家,在这一天看对眼了,也可以相互赠送兰草。 红霞见徐清送她兰草,就直接撂了话,“你什么时候到我家里提亲?” 徐清自然觉得越快越好。 哪想徐家还没请好媒人,王氏已经天天在红霞耳边念叨,“看看你五姑,多能干,嫁人直接嫁给知府家的儿子,回到庄子上,哪个人不巴结她?” 这位五姑,本就是他们濠州府的传奇式人物,高嫁不说,肚子也争气。儿女双全不说,儿子也争气,丈夫对她也尊重,据说成亲了十几年,除了妻子之外,房里也没有别人。 这些都是事实,王氏说了,红霞就听着。 见闺女不做声,王氏就继续吹捧,“你乔家表哥也挺不错的,对他娘也好,又懂礼,每次去你四叔家,一点架子都没有,就是咱们去了,也客气得不得了。哎,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好。”说完又敲打闺女,“你看看人家菁姐儿,才六岁,嘴又甜,心眼又多。虽然不是亲生的,看你四叔和四婶对她多好。” “上次三婶还在说四婶想让她做童养媳,好少了份嫁妆呢。”红霞说道。 王氏冷笑,“你三婶能跟你四婶比?恐怕你四婶把你三婶卖了,你四婶还得给她数钱呢。你四婶能干,把孩子养得也能干,看看菁姐儿,见到知府家的公子,表哥长表哥短的喊得多亲热。人家一高兴,光她过生日,送来的礼就值十好几两银子不说,还非常体面。你要像她那样能干,娘做梦都会笑醒。” 红霞哭笑不得,“娘,菁姐儿三岁就认得乔朝阳了,她那个年纪,无论做什么,都没人会计较,你闺女儿今年十三,比人家还大几个月,若是也那样,还不要被人笑死?” 这闺女!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王氏一头火,“真是笨死了!那是知府家的少爷,每年都会去你四婶家,你又长得好,但凡他来的时候多去你四婶家坐坐,一来二去,可不就熟了?等你五姑回来,你再去哄了她开心,这事不就成了一半?我再找你四婶说合说合,知府家少奶奶的位置不就落在了你身上?” 红霞心里已经有了人,哪里听得进这些,不过她向来心里存得住事,只管默坐在那里听王氏念叨,却趁着王氏不注意的时候,跟徐清说了。 徐清这下也无计可施,好在当晚刘永禄兄弟就找了他,问他愿不愿意接一桩生意……而他借着“生意”之便见到了刘成方,事成之后却提出不要银子,要继续帮他“干活”。 刘成方也是人精,哪信这话,少不得细细地盘问了一番,徐清就从实招了。刘成方觉得徐清人才出众,武艺超群,是个难得的人才,现在世道又乱,老丈人那边也教不了儿子些什么了,不如让他回来学武。至于学问,自己也是举人出身,教他不成问题。 徐清见到了心上人,心里畅快极了,见张氏拿了把镐,便要帮忙。 张氏忙道:“不用,不用,你是请来的先生,哪能干这种粗活,我就在门外面栽两棵桃树而己。” 徐清笑道:“表婶别笑我,我是动惯了人,坐不住呢,安哥儿又没回来,我一个人坐着没劲。” 张氏道:“你表叔已经去接他了。”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道:“娘,我回来了!” 张氏一看,却是刘永安回来了,不由问道:“在路上看到你爹了没有?” 刘永安却道:“我正是为这事儿回来的,朝阳表哥跟我说了,父亲这回有麻烦了!让我回来跟你们说呢。” 第二十七章 意外之财 刘永安一脸严肃,张氏也跟着紧张起来,“安哥儿,你爹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 “归言寺的和尚耳朵是不是被人割了?那些个和尚把状子递到了京里,估计马上就要有人来调查这件事了。”刘永说道。 大周历代皇帝都非常崇尚佛教,和尚的地位比历朝历代都要高,如果官府非要追究这件事的话,做为本地亭长的刘成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说不定会被推出去顶缸。 这确实是件麻烦事。 张氏眉头皱了起来,“也不知你爹去了哪里。” 刘成安见她娘着急,就安慰道:“娘也别太担心了,咱大周十户为一保,每保有保长,上面有保甲,然后有里正,上面有知县、知府……官多了去,天蹋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最坏的可能也就是他爹丢官而己,有什么大不了? 张氏听了儿子的宽慰,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了,觉得儿子在书院几年并没有白呆,又指着徐清道,“这是你表哥徐清,也是你爹给你请的武先生。” 刘永安给徐清问了好,转头笑眯眯地问张氏,“娘,那我是不是不用去书院了?” 张氏脸一板:“不用去书院,该背的书一样要背,要不仔细你的皮!” 刘永安知道他娘只是吓唬他,也不言声,却接过了她手里的的铁镐,“要挖哪里,我来挖。” “东边,栽两棵桃树。”张氏指着靠近院墙东北角吩咐道。 “桃树长得矮,小心种在外面,还没熟就被人家给祸害了。”刘永安说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张氏指着他的脑门道,说完起身做午饭去了。 刘永安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个头窜得很快,已经到了张氏耳朵那里,又有先生和妹妹在旁边看着,不由红了脸。 王菁忙道:“哥哥,一般人家都不会在院子里栽桃树。” 刘永安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居然没有妹妹懂得多,他有点不好意思了,闷着头扬起了镐。 桃苗是秋里已经嫁接好的,只有王菁那么高,根很浅,前些天就才下过一场雨,不大一会儿就挖了小坑出来,马上就可以栽了。 “明年咱们就能吃桃子了。”王菁打破了沉默。 “今年不结吗?”刘永安忍不住又开了口。 王菁笑嘻嘻地说道。“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赚钱。”六岁的小团子,依旧肥乎乎、粉嘟嘟的,简直一个大圆球,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说错话了,刘永安十分郁闷,故意为难妹妹,“那你知道为什么院子里栽桂花树吗?” 王菁自然是知道的,又想着他知道徐清是武先生不用去书院那高兴劲,故意摇头晃脑的道:“犹喜故人先折桂,自怜羁客尚飘蓬。” “那边的槐树呢?”刘永安又问道。 “门前有槐,升官发财。”小团子说道。 刘永安这下没折了,默了一下才说道:“原来,妹妹是希望我读书的。” 王菁汗颜,人家徐清还在这儿站着哪。 “读书使人明智,习武可以强身。”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刘永安站在这儿挖坑栽树,却想起去岁王菁生日的时候,乔朝阳来给她送生日礼物的事。那时候本就有一种危机感,觉得乔朝阳抢了他妹子,再想到如今乔朝阳已经是县试的第三名,想来后面的府试应该问题也不大,手上不由多用了三分力,只听得“砰”的一声,也不知镐敲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徐清却道:“下面好像有东西。” 刘永安一听来了兴趣,忙把镐丢在了一边,三个人全蹲了下来,将浮土给捧了出来, 一个密封得很好的陶罐露了出来。 这下连徐清也不得不好奇起来,捡起刘永安放在地上的铁镐,沿着那罐子周围小心翼翼地挖开,将陶罐搬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院墙普遍是用土坷垃,只有半人多高,这一番动静,早被隔壁的辛氏看得清清楚楚,连饭都顾不得做,也跑出来看热闹。 “哎呀,怎么地下埋的还有罐子?”辛氏的儿子曹磊说道。他比王菁大一岁,长得黑乎乎的,一脸憨厚相。 陶罐上面的花纹非常古朴大气,一看里面装的就是好东西。 刘永安三下两下就把泥封弄掉,将盖子掀开了。 满满一罐子蒜条金,在春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辛氏当场就喊了出来,“我的娘啊,这不是在做梦吧!” 曹磊则呆呆的问辛氏,“娘,那是什么啊?” 刘永安虽然十一岁,但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被辛氏这么一喊,不由十分懊恼,早知道就不打开了! “金子!那是一罐子金子啊!怕是有几百两吧!”辛氏红着眼盯着那罐子道,“这东西……。” 王菁心里“咯噔”一下,“婶子,这是我娘让我哥哥挖出来的。” 辛氏看到这么多金子,早红了眼,本想说是自己埋的,没想到却被王菁抢了先,不由撇嘴道:“你家也不知多有钱,把金子埋在院子外头,骗谁呢。” “我们家菁姐儿一向是最诚实的。”闻讯而来的张氏笑道。 “那也不会把金子埋在外头吧?”辛氏郁闷极了。 “我娘也觉得埋外面不安心,这才让我哥挖出来呢。”小团子笑道。 辛氏辩不赢王菁,悻悻地闭了嘴。 刘永安得意洋洋地将陶罐搬了回去。 张氏皱眉道:“也不知是谁埋的?万一有人来要怎么办?” “表哥,你会把金子埋在我家院子外头吗?”王菁笑嘻嘻地问徐清。 徐清一怔,笑道:“我有这么多金子,早拿着花掉了,还埋在这儿。” 关键就是有人这么做了! 别的东西也罢了,偏偏是黄金。 “那地方长了那么多草,从我记事起,就没人动过那里。”刘永安说道。 “咱们家盖房子之前,这儿是一片荒地,啥都没有。”张氏回忆道,“咱家这房子也盖十好几年了,若是有主的,早该挖走了。” 就是说,白捡了一罐金子。 岂料,王菁他们还没高兴一会儿,刘永安的三个伯娘就来了。周氏更是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张妹,你把咱爹留的金子挖出来了,现在就给咱们四家一起分了吧。” 第二十八章 遭殃 刘永安正在为自己不小心打开了陶罐让钱财露白而自责,正庆幸着多亏小团子机敏多变才圆了回来,不想外人走了,自己的伯娘们来闹腾了。 “三伯娘,祖父要真留的有财产给你,他老人活着的时候不吭声,死了十几年之后反倒让你来钻挤?你再说谎,小心下地狱的时候小鬼把你的舌头给拔了!”他一生气,半点情面不给这位三伯娘留,“去年眼馋我娘养兔子赚了钱,你跑来白拿了两只兔子,我娘为了让你养,自己寻了别的活计,你把兔子养死了不说,还到处说我娘给你的兔子太少了!我祖父要是活着,只怕早拿家法来治你了,还容得你在这儿跳!” 刘永安的祖父是刘张湾的上一代里正,为人非常严恪守礼,周氏活着的时候最怕他,冷不防被刘永安无意间说中,不由一阵心虚。 张氏见儿子戳中了周氏的痛处,心里好笑,又担心儿子落得个忤逆长辈的名声,不由喝道,“闭嘴,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刘永安见好就收,果然不吭声了。 眼见刘成方的“官”又越做越好,连刘永安都没把金子往外分的打算,王氏又想着将要拜托张氏给自己家闺女做媒,自然不遗余力为王菁家说好话。 “我记得当时爹过世了,这块地是用张妹陪嫁的银子买的。”王氏说道。 “是啊,那时候咱爹咱娘身体都不好,张妹嫁过来,连房子都没有,三弟和四弟家挤一处宅子。”二伯娘房氏说道,“可惜屋漏偏逢连阴雨,那房子又烧掉了。” 妯娌几个,要数房氏跟周氏最不对付,这会见大嫂说了实话,自然不忘狠狠地坑周氏一把。 一听房氏提起往事,周氏的脸上就更不好看了。 那时候刘永安的祖母已经快不行了,好在祖父跟张氏的父亲关系非同一般,又是早订过亲的,张家才答应把闺女嫁了过来,刘家觉得有负张家,特意托关系让刘成方做了里正。 由于时间紧凑,再加上家里条件不好,张氏嫁过来之后,就跟三房挤在同一个宅子里,哪想周氏是个马大哈,做饭的时候锅灶的火星子落在了灶台后面的柴火垛上,一垛堆到屋脊的柴禾在半晌的时候燃了起来,刚好又赶上六月天,大家都在割麦插禾,庄子上根本没有人,等发现在的时候已经火光冲天,根本没办法救火。 好在张老爷子是个实在人,人家给闺女陪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张氏眼瞧着几个嫂子都分家了,老爷子老太太又对自己不错,陪嫁都放在老太太那屋里,不在一处宅子里,没被烧着,总算保住了一份家底。 房氏提起陈年旧事,周氏的脸上就更不自在了,又想着如今王氏偏帮了张氏,只怕那知府公子也同自家闺女无缘了,不由灰心失望,也不理会旁人,白着脸去了。 王氏见周氏走了,倒笑了起来,“房妹怎么提起那房子的事来了,看把周妹气走了。” 房氏也笑,“亏张妹是个心善的,要是我,天天喊她赔房子,看她还想不想着分你家的东西。” 张氏只是笑,又道:“两位嫂子都还没吃饭吧?我中午包的饺子,你们就在这儿吃得了。” 两位自然都说不用。 “锅里还煮着面哪。”王氏说道,“我先走了。” 房氏倒把张氏拉到厨房说起了悄悄话。 “个见钱眼开的,谁的钱的她都想要,也不想有没有那么大的脸,她以为我跟她一起来就会跟着她起哄么。”房氏说完,又指指堂屋,“那就是徐清啊,小时候皮得不行,现在老成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名符其实。 张氏知她的意思,不过她也不知道徐清本事到底如何,只道:“他爹请的,先教着看看吧。” 不妨徐清下午露了两手,使得刘张湾的众人一下子多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话题出来。 “你看到了吧?那徐清单手把石滚举起来了!” “不能吧,要好几个人才抬得起呢!” “我亲眼看到的!” “举石滚算什么,他后来把碾盘给提起来了。” “越吹越没边了!碾盘竖起来人把高,怎么提?” “自然是脚不沾地!” “吹吧你!” “吹不吹,去看看就知道了,人家在教安哥儿练武呢!” 一下子全庄子上的男女老少都跑去看稀奇了,围了一稻场人,更有不少人家找到张氏,商量着想把孩子送给徐清当徒弟。 张氏得了那么多意外之财,心情正好着,也都答应了。 等到刘成方回来,就跟他商量了起来,又说了安哥儿带回的口信,末了道:“不如就拿这钱盖上房子,咱湾子里自己弄个书院,再请上几个教书的先生。” 这样不仅把众人的嘴给堵了,就算上面说和尚的事,也有了描补。 刘成方当下就同意了,直接划了块地儿,就交给了刘成贵,交待他,“用钱直接找你嫂子支,把帐记好。” 这可是露脸的活,只要这书院盖得好,他这工匠班子不也跟着提高知名度了吗? 刘成贵笑成了一朵花,“行,四哥!交我手上保你半点心思不用费,事儿我还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谁知道,自打这起,刘家挖出来金子的事,越传越神了。 “你们知道吧?刘亭长挖出了一大缸金子,要建书院呢。” “这是好官啊,有些官屁本事都没有,就知道贪,看看咱们刘亭长,一心为大伙考虑!” “那是,建书院可是大事!受益的将是好多代人啊。” “咱们湾上有学,娃们就不用去求着别人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人十分好笑了。 次日早晨,刘永安一起床,突然发现自家门外被人刨了好几个大坑。 人人都在想,这金子能出第一罐,会不会就有第二罐,第三罐?所以就有人半夜跑来挖“金子”了。 刘家也就一笑置之。 可是十天过后,大门外面全成了一个坑一个洼的,到处都是浮土,连出门都不方便起来。 张氏整天唉声叹气,“哎,连下脚地儿都没了,菜园子都被那些人翻了一遍,连咱的桃树都遭了殃!” 王菁一看,可不是! 那些桃树全被挖起来扔在了地上。 第二十九章 解决 刘家挖到金子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城,连吴知县见了刘成方,都笑道:“你这家伙运气不错啊。” 刘成方忙道:“这不是下官运气好,都是内子和孩子们的功劳,她跟我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想征求您的意见,捐出来盖个书院,供附近的孩子们读书用。” 宁知县刚刚上任,正想做些政绩出来,闻言道:“子方乃吾辈楷模,不过这钱也不能都让你一个人掏了,需用的木材就直接从韭山上取吧。” 刘成方也是官游子,忙道:“如此,下官替兴隆的黎庶谢过大人,下官回去后定会告知他们,劳记大人的恩德。” 宁知县微微点头,“都是为公,子方勿需太过客气。” 地有了,木材有了,人工是自家堂弟的工头,砖、石头、瓦之类直接从他管辖的地方套车去拉就行了,满打满算,两三百两银子就够了。 因为是好事,也有那砖窑、瓦窑要找着免费提供材料的,刘成方就跟他们说,“也不能让大家亏得太厉害了,人工费是一定要给的。” 如此一来,几乎是人人为建书院说好话,至于和尚耳朵被割的那件事,也没人下来查,倒又听说京城皇觉寺里也有几个和尚耳朵没了。 张氏的眉头舒展了些。 “娘,正好人家帮咱们把桃树苗给挖起来了,不如咱们把它栽了吧。”小团子说道。 “咱家那二十亩田,都是上等的,马上就可以插秧了,一下子种桃树,娘有点舍不得呢。”张氏道。 这还不简单? “您看那边怎么样?”小团子指着她家西北的一片山坡说道。 那儿是荒地,长满野草。 “好是好,就是开荒费事。”张氏仍是摇头。 “娘,你先把那块地儿买下来,我有办法。”小团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张氏不信,“你能有什么办法?那地方的土质不好,石头也多,不然早有人垦了种庄稼了。” “咱家不是要养鸡?到时候直接用鸡粪给桃树施肥,不就成了?” 张氏有点心动,“等到垦出来,树苗早干死了。” “您就信我这一次,先买下来再说。”小团子拉着她的手说道。 家里不仅有上次赢斗鸡的三百两银子,还有一罐金子,这些都跟闺女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不如就再信她一次? 张氏也不问了,直接找了里正,将西北那一片山坡全买了下来,她也考虑过了,就算种不成桃树,还可以养鸡用,不然这么多鸡到时候怎么办? 山坡地的价钱非常便宜,一片荒山,大约两三百亩,里正一共收了十五两银子。 刘张湾的里正,叫刘成宏,也是刘成方的堂弟,当时就跟张氏说了,“这地方我四哥那会子做里正的时候就没卖掉,十两银子都没人要,嫂子给十五两太多了。” 张氏笑道,“这两年咱们这儿的地价又涨了,十五两也不多,你刚上任,总不能让人说了你的闲话。” 刘成宏也就应了,当下收了银子,给了张氏契结书。 小团子看到契结书,乘着刘永安空闲的时候,笑嘻嘻拉了他,“走,咱们栽树去。” 张氏直摇头,“指望你们,一天栽一颗也差不多了。” 不想张氏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晚上,小团子他们挖过的地方,方圆几十丈之内,全被人挖了。 很多人谣传,刘家就是知道那里有金子,才把山坡给买了下来。 “你们想啊,他们家前些时候斗鸡赢了几百两银子,现在又挖到了金子,现在买那么多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是为了再挖到金子啊!”很多人如是说。 更有人来问张氏买地是不是为了挖金子,张氏就说要种桃树,可人家不信啊。 “你们家这么有钱,还垦荒种树?”问的人明显不相信。 张氏就笑,“谁家的金子会埋那里?” 那人家怎么把金子埋到你家的院墙边上了呢? 你们骗谁呢! 晚上偷偷去挖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本湾子的人偷着挖,外庄子上的人也偷着挖,甚至有几十里之外的人跑来偷挖。 张氏越是解释,大家越认为她在掩饰,本家的那些侄儿们也找来了,“四婶,听说你要种桃树?不如我们去给你帮忙。”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挖了。 “行,每人每天五十文钱,不管饭。”张氏说道。 五十文钱,相当于一个长工一天的收入,这是行价,大家都没有异议。 就算一文钱不给,大家也抢着去啊。 更有人拉了牛,去犁。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等张氏给工钱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要,“我们就是来帮忙的,你们掏钱盖书院,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帮你家做点事,应当的。” 哎,挖不到,只能说命不好啊! 一个钱一个宝,没那个命捡不到! 张氏笑道:“那婶子到时候就请你们吃桃子吧。” “行。”看来这地方还真是种桃子的。 大家又帮忙把将近三百棵桃树给种上了。 张氏觉得侄儿们都不容易,也辛苦了,每人每天按一百文算,仍是送了钱过去,“知道你们不要,就算我这个做婶母的心意,给小娃儿们买点零食吃。” 都是一家人,说钱就远了。 不过张氏一直觉得,亲兄弟,明算帐,何况是堂侄,又隔了一辈。 亲戚之间,礼尚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只想着占便宜,谁还理你? “等种完,就该下雨了。”王菁笑道。 “这孩子!你怎么知道要下雨?”张氏十分好奇。 王菁家的桃树刚种完,雨就下下来了。 张氏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滴,又问了一次王菁,“菁姐儿,你怎么知道要下雨啊?” “这很简单啊,每逢节气转换的时侯,总会下雨的。”王菁说道,“此时立夏已过了,小满到了。小满一到,不仅麦子等夏熟作物开始饱满,也开始插秧了。一般这个时候,总会下上几场雨来,去年就下了啊。” 张氏想了一会儿,还真是这么回事,她也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操这么多心干什么,有娘在呢。”又问她,“你快过生日了呢,该去添几身新衣裳了。不如咱们明天上街吧?” 第三十章 乌龙相亲 王菁长这么大,只上过一回街还遇上了人贩子,所以对上街并不怎么热衷,“娘辛苦了这么久,不如就在家里休息好了,刚下过雨,路也不好走。” 这倒是真话。 自打鸡蛋上炕,火是日夜不能停的,刘方成又有公事,能帮忙的时间实在有限,虽然福伯也在这里帮忙,不过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般都是从天黑守到二更,换张氏自己上,天天这么着,确实有些让人受不了。好在这一炕的一千个鸡蛋出了九百多只小鸡,总算让她得到了一些安慰。 “家里连盐都没了,不上街怎么行?”张氏说道,“再者也要买些夏布回来做衣裳,咱们一家人的,还有福伯和小清的。” 福伯其实是家里的长工,不过他只有一个侄女,今年三月又嫁了人,张氏最近也忙,跟他商量了一下,饭就在这里吃,工钱不变,每季加两套衣裳。 徐清是儿子的武先生,来之前刘成方就跟他谈好了束修,每年三十两银子,外加四季的衣裳鞋袜。 “要不,我帮您办了吧?”小团子自告奋勇地说道。 “买盐成,料子你拿不动。”张氏说道,“咱们一起去,约上你秦姨。” 正说着,秦氏带着吉云已经过来了,还没进大门,就笑道:“张姐,上街去不去?” “我娘正要让我去喊你呢,你倒是先来了。”王菁乐道,“这下好,不用跑腿了。” 秦氏道:“菁姐儿好长时间没到我家去玩了。” 张氏笑道:“她最近都在给我帮忙,累坏了。” 秦氏也笑:“菁姐儿越来越能干了。” “再能干也没你家吉云能干。”张氏说道。 秦氏道:“我记得你们家外面种的是毛桃,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大白桃,一个个长得比拳头子还大?” 提起这件事,张氏笑得更开心了,“专门请了师傅来嫁接的呢。” 秦氏不再问桃子的事,倒把张氏拉到了屋里,说起了悄悄话,留吉云站在外面,一脸不自在。 王菁见了,忙道:“不如我去给姐姐摘个桃子吃吧?” 吉云忙道:“刚吃过早饭,还吃不下,谢谢妹妹了。” 王菁盯着她笑起来,悄声道:“姐姐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莫不是要去相亲?” 吉云的脸一下子红了,虚张声势的要来挠王菁,“好你个菁姐儿,竟然打趣我!” 小团子虽然胖,反应却很快,不仅躲开了攻击,又问了一句,“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吉云再也绷不住,红着脸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秦姨拉了我娘进去,你站在这里,我要摘桃子给你吃,你怕把唇上胭脂吃掉了,也不敢应我,脸倒比我们家大公鸡的脸还红。” 这下不仅吉云笑了,连说完话的秦氏也笑起来了。 大家说说笑笑的出了门。 外面的麦田里一片金黄。 “过两天就能割麦子了。”秦氏笑道。 “你们家田又多,春上雨水也好,今年估计要收好上万斤小麦吧。”张氏说道。 秦氏道:“应该差不多,去年差一些,还有九千多斤呢,今年又买了十几亩地。” 不知不觉间,兴隆街已经到了。 时值春暮夏初,天亮得特别早,赶集的人来得也早,街上十分热闹。 “咦,那不是你三伯娘和红云?”吉云指着不远处的小摊对王菁说道。 红云刚好转身,也看到王菁她们,低头不知对周氏说了句什么,周氏手里的东西往摊子上一放,拉着红云就走了。 张氏知道这位三嫂还在为之前“金子”的事恼着自家,不过她自问没有对不起周氏的地方,也没放在心上,倒是对秦氏道:“先过去吧,估计人家已经到了。” 王菁就笑眯眯地朝吉云眨眨眼,直接把人家十三岁的大姑娘看红了脸。 秦氏也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看来母女二人都十分看好这门亲事。 兴隆街道虽然热闹,不过并不长,转眼间,卧牛石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倚石而立的古槐树依旧绿阴冉冉,槐花开得正好,树下一对少年男女并排站立,正在赏槐花。 那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崭新的月白色直裰,头发用玉簪束起,皮肤很白,五官出色,身材颀长,风度翩翩。 那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藕荷色的裙衫,白色的裙子,梳着桃心髻,戴着镏金簪子,耳环,薄施粉黛,淡扫蛾眉,虽有些稚嫩,却不失妩媚。 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那少女王菁却是认得的,她不是别人,刚好就是她们刚刚在街上见过的红云。 真是巧了,原来周氏带着她过来,也是来相亲的。 不防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一下子从卧牛石后面过来了,搓着手一叠声的对秦氏道:“你看这事弄得我多为难!” 秦氏的脸一下子变了,“大表婶,怎么了?” 蓝布衫妇人道:“你们……来晚了,人家跟那边聊上了。” 秦氏十分生气,“表婶,你不会是同时把人介绍给两家认得吧?” 王菁不知道这穿蓝布衫的人是谁,张氏却认得这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波牛氏。 牛氏一见秦氏要恼,忙道:“我这老婆子,经过手的事儿,没有一万件,也有上千件,怎么会做这种让人打脸的事!那闺女不是刘亭长的侄女?她娘我们也是认得的,见面总要打个招呼,没想到她娘认得那后生,人家不就自个儿聊上了。” 言外之意,这事不能怪我这做媒婆的,要怪也只能怪你们来晚了一步。 牛氏这话虽是说给秦氏听,眼睛却望着张氏,“张妮子,你说呢?” 张氏笑起来,“这也没什么,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也该走了。” 周氏不知从哪儿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张氏,十分亲昵的笑道:“张妹,等下一起走。” 张氏把手抽了出来,淡淡地开口道:“我们还要买点东西,先走了。”说着拉起秦氏就走了。 周氏望着张氏的背影,无声的冷笑。 难道你真以为我要巴结着你才行? 如今我闺女不仅有了好亲事,还是从你们手里抢过来的! 第三十一章 偷桃风波(一) 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这话用在周氏身上,丝毫不差。 此时,她看着李长河,怎么看,怎么顺眼。 长得好,这就不用说了。 关键是有家底啊,提起李记的铺子,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听说不仅是兴隆这边,就是县城、府城都有李记的生意,一个家缠万贯必定是当之无愧的。 在周氏看来,乔知府家虽好,但当官的是乔朝阳祖父,等乔知府告老还乡,乔朝阳不一定能再做上知府,但李家的铺子就不一样了,李长河可是他爹的独苗,肯定是要继承祖业的。李家这么有钱,女儿嫁过去,怎么说也会补贴一点子家用吧? 这么一想,再看李长河,就觉得像看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一般,若是女儿嫁了他,肯定比张氏捡的那罐金子管用。 金子是死的,总有花完的时候,李家的铺子却是活的,钱生钱,这钱以后都是自家闺女的。 其实呢,周氏今个儿带闺女过来,只是来给自家闺女抽签算姻缘的。 不想闺女运气好得不得了,抽了一只姻缘的上上签,才请和尚解了签,不想方氏就带着李长河过来了。 李长河一看到红云,双眸灼灼生辉,脚下更像生了钉子一般,怎么也挪不动了。 方氏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了几分。 虽知道这位姑娘不是来相看的那位,但自家儿子看上了,少不得也就应了,谁让她李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呢,自是万事由着他就好了。 又怕前面的那家见面尴尬,索性躲到了一边去。 秦氏来的时候,方氏其实就在一边看着,一直到人家走,她也没出来说句话。 “哎,估计这次那个要恨死我了。”方氏看着秦氏的背影对周氏说道。 周氏心里正得意,“她最恨只怕不是嫂子你,该是我才对。” 方氏笑道:“这是哪里话,就算相亲,也没律法规定一定要相成。” 周氏微微地笑。 牛氏忙道:“有句老话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方氏点头,向牛氏辑道:“就是这话,一事不烦二主,这‘闲事’还是请你老人家管了吧。” ~~~~ 王菁这边,大家的心情都不好,秦氏又担心吉云受了委屈,特意给她挑了两匹料子裁夏衫,一件松花色、一件海棠红。 张氏让王菁自己挑,她选了石青和豆绿。 “妹妹怎么选这么素的颜色?”吉云问道。 “妹妹我天生丽质啊,”王菁抬起下巴,璨然一笑,“穿什么都好看。” 几个人都笑起来,张氏摸了摸她的头,“哪有姑娘当着人这么夸自个儿的。” “我夸自个也好,不夸自个儿也好,娘肯定都会认为我是最好的。”小团子说道,“秦姨肯定也会认为吉云姐最好。” 秦氏道:“我倒认为菁姐儿最好。” 生气归生气,但这事儿跟张氏母女又没关系,这点事她还分得清楚,索性和王菁说笑起来。 “就算你不认为吉云姐最好,总会有一个人会认为她最好的人。”小团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秦氏心中一动,是啊,又不是非孟家那后生不可,肯定会有人觉得她家吉云才是最好的,与其让人家觉得她们耿耿于怀,不如根本就不去在意它。 大家说着话,脚下却是一步也没停,天气渐渐热了,早点回去才是正经。 “估计你们也走渴了,去我们家歇会儿,吃个桃子再回去。”张氏说道。 若是平时,秦氏估计就推让了,不过现在她估摸着张氏可能是怕她对相亲的事心里不舒服,为了表示自己已经不把它当回事,她也就不太过谦让,“行,那么大的桃子,估计吃一个,中午饭都省了。” 哪想走到桃树跟前,树上一个桃子也没了。 “难道被四哥给摘回去了?”秦氏道,“这回倒好,省得咱们自己摘了。” 众人说着进了屋子。 不想张氏到处找过,也不见屋里有一个桃子。 “福伯,子方上午在家吗?”张氏问道。 “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走了,说有事,中午不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丈夫根本没摘桃子,那桃子只可能被别人给摘了。 张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桃树种在路边,路过的人想吃,摘上几个也没什么,但自家的桃子长得又大,三棵树只怕要摘四五筐,居然一个上午的时间,全不翼而飞了。 这只说明,有人想下自家的面子,故意这么做的。 但自己又喊了秦氏母女来吃桃子,现在桃子却被人偷了,张氏只好歉意地跟秦氏说:“那桃子也不知被谁摘了,估计只能明年再吃了。” 秦氏也大为气愤,“早上我们上街前还满树都是桃子呢,也不知是谁,这么丢三下四。” 张氏虽然也生气,但还不致为这几个桃子去做些什么,反而安慰秦氏道:“也就几个桃子,谁拿去也发不了财,我少了它也不会穷得过不下去。” 秦氏道:“偷了的人,该穷还是穷,真以为几个桃子就发财了?” 哪想话音未落,隔壁的辛氏出来了,“你们该不是以为我家偷了你们的桃子吧?” 秦氏眉一竖,腰一插,“我张姐不过是去了趟街,回来桃子就不见了,难道还不能言声?我又没提你名道你姓,你自己倒是跑出来认下了。” 都是一个庄子上住的,谁是什么秉性,大伙也都一清二楚,曹氏手脚向来不太干净,今天摸个瓜,明天摘个枣,后天到别家菜园子里偷拔几颗葱,大家也都不跟她一般见识。 之前也有些人,指桑骂槐,指鸡骂狗,辛氏也都忍了,没想到今天倒自己站了出来。 秦氏心里的气本就还没消,见她蹦出来,自然没好言语给她。 没想到辛氏比她更凶,“好你个秦氏,就算亭长家的桃子不见了,犯得着让你踩着我去巴结他家?你们不过是看着我家老曹不在,欺负我们母子罢了。” 秦氏一下子被辛氏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辛氏倒坐在上抢天哭地嚎了起来。 “秦姨,辛婶子,你们都不用争了,几个桃子而己,就当做是喂狗了。”王菁大声说道,“哎,早上我看桃子上生虫了,洒了点砒霜,也不知吃到的人会不会有事。” 第三十二章 偷桃风波(二) 本来还在嚎啕大哭的辛氏,一下子怔在那里,似像想起什么一般,爬起来就朝屋子里去了。 王菁朝秦氏眨眨眼,指了指曹家的门。 那院墙是两家共用的,又很矮,秦氏一翻就进去了,径直进了曹家的堂屋。 站在堂屋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东侧间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桃子。 辛氏听了王菁的话,十分后悔,怕儿子吃桃的时候没洗,把砒霜给吃到了肚子里,特意跑回来的看的,看到儿子并不在家,才松了口气,不防一转眼秦氏就进来了,早知道就该把门给栓上! 辛氏十分后悔。 “哟,你家从哪弄了这么多桃子回来?这桃子跟菁姐儿家那三颗树上的桃子一模一样呢。”秦氏声若响钟,“小磊倒是没在家里?也不知他有没有吃这桃子。” 辛氏又气又恨,“我要去找小磊了,你再不出来,我把你锁在家里!” 秦氏还真怕她这么做了,跑了出来,冷笑道:“我张姐家的桃子才没见,你家里就有这么多桃子,是个人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辛氏单手插腰,指着秦氏的鼻子道上:“她家桃子没见了,就不许我家有桃子吗?他男人不过是个亭长,又不是皇帝!她管得了这么宽吗?你再乱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秦氏照着辛氏的嘴“啪啪”就是两巴掌,“你这个婆娘,整天手脚不干净倒也罢了,现在连嘴巴也不干净了。” 辛氏不防秦氏真地动手,扑上去就要撕打秦氏,不防王氏和房氏一边一个拉住了她,根本动弹不得。 王氏劝和道:“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都是乡里乡亲的。” 房氏也道:“都住一个湾里,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有什么话,说清楚不就好了。” 秦氏冷笑:“这个不要脸的,偷了张姐家的桃子不说,还在这儿又哭又嚎,我就说了一句,寻趁上我了,又是打我,又是骂我巴结四哥!我跟张姐本就是亲戚,你偷了她家的东西还不能让我问一声?你倒找我一身不是!”说着就朝辛氏扑了过来,又踢又捶又打,又抓又挠,辛氏脸都给抓了好几道印子,嘴也肿了。 辛氏想还手,不防这边王氏跟房氏一左一右的扯着她,哪里动弹得了,“你们都别拦着我!” 王氏还在劝,“你们俩都消消气,有话说清就好了。不过老四家那桃子刚没见,你家就多了这么多桃子出来,也难怪秦妹要为她出头,她们可是表姐妹,问一下也是应该的。” 房氏的话要直接得多,“几个桃而己,你就是当着张妹的面摘着吃,估计她也不会说什么,何必趁她上街的功夫,给她摘得一个都不剩下。张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就是叫花子到了门口,她也没让人家空过手。” 又有许多看热闹的指指点点,辛氏本想争辩几句,但又想到自己一个人,哪说得赢人家三个。 秦氏打她,疼是其次,主要是被这么多人看着,没一个人替她说话,甚至还有人指指点点,“这婆娘,整天偷鸡摸狗,早该教训一下。” “腊月我家留了一畦葱种,到了年二十七,浇了好多大粪,这个婆娘也不嫌脏,一样给偷了!” “我家院子里的鸡蛋,才说回来收,她打门口过了一趟,哪想里面屁都没有了!” “打她一顿是轻的,早好把嘴给撕烂。” “最好是把手给她剁掉!” …… 众人指指点点,饶是辛氏脸皮够厚,这会儿也有点受不住了。 万一秦氏真把手给她剁了,她估计也反抗不了,王氏跟房氏把她扯得紧紧的,没有丝毫松手的迹像。 好在张氏过来了,将秦氏从辛氏身边拉开,“几个桃子而己,值什么,不说了,往我家吃饭去。” 秦氏早打累了,正想找个台阶下,什么也没说,跟着张氏离开曹家。 王氏跟房氏这妯娌两个,这才不紧不慢的松了辛氏的手,慢吞吞地走了。 辛氏这才后悔,早知道就不摘刘家那几个破桃子了! 摸摸自己被抓破的脸和肿得像香肠一般的嘴巴,辛氏无声地抽泣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门被推开了,她男人曹大根回来了,见自家女人披头散发,一脸凄惨,不由问道:“娃他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还不是那边!”辛氏指着王菁家说道。 “好好的你惹他们做什么?”曹大根不高兴地说道。 “我哪敢惹他们,我屁都不敢放一个,人家就把我打成这样,你回来倒还这样对我!”辛氏又哭了起来,“他家挖那么多金子,我就摘他个桃,怎么了?” 曹大根正想听得有些迷糊,正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不想他大哥曹大松过来了,一把将他拉到院子里,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管好你婆娘,没事找点正经营生,不要一天到晚想着占人家的小便宜,其他人也就算了,刘四家的桃子,她居然也敢全部给人摘回家,还在那里瞎骂,弄得一个庄子都在看笑话,连我跟你嫂子被人指点得都出不了门!这都是小事,你还记不记得熊贵和孟真是怎么死的?” 曹大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曹大松皱眉道:“那些个桃子,你还不给人家还回去?咽得下去?” 曹大根早看到了那些桃,不想是偷王菁家的,只得闷着头,提了两个筐过来,将桃子装了,挑着向他哥道:“你跟我一块过去呗!”说完又瞪了辛氏一眼,“给我老实在家里呆着!” 辛氏见自家男人出去了,忙爬起来,藏了些桃子到别处去了,“打也挨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落到!” 那边曹大根正在跟张氏说好话,“嫂子,我家那婆娘,脑子不正常,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张氏忙道:“就是几个桃,不值什么,拿回去给娃吃算了!” 曹大根自是不肯,一定要张氏收下,“菁姐儿和安哥儿也盼了一季,总不能由着我那婆娘胡来。” 张氏也就不没有推辞了,其实她也知道这男人倒也是个硬气的,不然这湾子里,早容不得那辛氏了。 “湾子上在建书院呢,不如我跟成贵说一声,你就在他那匠人班子上做活计算了,多少也能照应家里一点。”她说道。 曹大松忙道:“那多谢嫂子了。”又拉着兄弟道谢。 第三十三章 争夺 端阳节,天气热,五毒醒,不安宁。 为了防五毒,家家户户会采好艾叶,插于门楣,悬于中堂,也会将艾叶摘来洗净,放在鸡蛋、鸭蛋、鹅蛋、蒜头里一起煮来食用。 这一天张氏不仅煮了各种咸蛋,更包了粽子,做了五毒饼,还煮了香喷喷的寿面。 大家才吃过早饭,陆陆续续就有女孩儿们来给家里给小寿星送礼物了。 大伯娘家红霞送的是两双绣花鞋,三伯娘家红云送的是两方帕子,二伯娘家红英今年只有五岁,还没有学针线,给王菁送了些栀子花过来。 王菁都笑眯眯地接了,每人送了一包她自制的香料,请她们在家里喝茶、玩耍。 不一会儿,张氏娘家那边也来人了,由于正赶上五黄六月正农忙的时候,大人并没有来,只有侄儿张春生带着青姐儿、丹姐儿来了,两位舅母都送的尺头,王菁先问了长辈的好,然后又道了谢。 两位表姐并没有单独的礼物给王菁,她也不太放在心上,反正这种事,礼尚往来,她们不送,倒省了她花心思去回礼。 又有吉云过来,也送了两双绣花鞋,人却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吉云也是个手巧的姑娘,绣花鞋的针脚扎得又细又密,上面的花绣得栩栩如生,“东西给了妹妹,我就得回去了,你秦姨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儿,我虽帮不得大忙,做做饭,烧口水喝总没有问题。” 王菁知她是想躲开红云,却不点破,只笑道,“我外祖母家的表姐也来了呢。” 秦氏的娘家跟张家离得很近,跟丹姐和青姐儿这两姐们也很熟,少不得要过去打声招呼。 丹姐儿和青姐儿见了吉云,亲热地拉着她问长问短。吉云同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却想着,也不知那红云干什么去了,倒是没在这屋里。 还中丹姐儿解了她的疑惑,只听她问红霞道:“刚看到一群人抬着东西打这儿过,我好像看到是往二表婶家去了。” “是呢,李家今个向红云提亲来了。”红霞说道。 “抬了好多东西呢,难道是李记的那位?”丹姐儿问道。 “正是。” “我可是听说李家那位公子说了好多亲事都没有成。”青姐儿说道。 众人一致想着,李家如此有钱,怕是李公子眼光太高,看不上人家姑娘,偏偏却向红云了提亲了,可见这位姑娘必有过人之处,又想着周氏那般的人,以后还不定怎么得意,也就没人言声了。 正冷场着,却见刘永安进来了。他身着玄色的胡服,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用榴花、栀子花、菖蒲、艾叶还有好多种野花编着的花环进来了。 那花环上的花虽都是常见的,但胜在心思巧妙,编得非常精致,榴花似火,栀子雪白,艾叶青翠,簇着不知名的野花,竟然给人一种异常华丽的感觉。 一时间,小姑娘们的目光全盯在了那花环上。 丹姐儿和青姐儿都道:“好漂亮的花环,好香啊!” 王菁却抿嘴笑道:“哥哥,你衣服上沾了好多泥,鞋子都被露水打湿了,还不赶快去换了!” 刘永安亲昵地刮刮她的鼻子,“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这花环可是我跑了好几里的路,翻了两座山才采全的呢。看,多漂亮!”说着将花带到了王菁的脖子上。 王菁笑嘻嘻地道:“石榴花、栀子咱们院子里就有,艾叶、菖蒲到处都是,就这些野花,水田边上也多得是,怎么你就翻了两座山?哥哥又在哄我了!” 刘永安被她揭穿,倒也不恼,只笑道:“谁让你这小丫头这么不好哄!” 兄妹俩说笑一场,旁人倒也罢了,丹姐儿可就不高兴了! 她年纪见长,又常被沈氏耳提面命,最见不得刘永安对王菁好,不由眉一竖,跺脚道:“表哥,你太过份了!我们这么大老远的来了,你也不理我们,编花环也没我们的份!” 刘永安道:“你们过来,不一样是给菁姐儿庆生的?你们都有礼物,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吧?” 丹姐儿心道,我们给她庆屁的生啊!我们不过是借着庆生的名义来看看乔公子罢了,但这话不能明说啊,竟然一下了让他给问住了。 青姐见了,半玩笑半认真地道“那丹姐儿过生,怎么就没见你送东西?” 刘永安手一摊,“我娘不是代我送了?我又没钱,便宜的你又看不上。” 丹姐儿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委屈,一直盯着王菁脖子上的花环不放,“怎么说我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表哥送我个花环又怎么了?” 刘永安道:“天这么热,太阳又毒,表妹想要花环该早点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听听这话!就一个花环而己,送给个野丫头不送给我,还抬出来这么多理由! 青姐儿越想越生气,又觉得有这么多小姑娘看着,自己十分的没面子,脸红的差不多能滴下血来。 王菁十分大度地从自己脖子上将花环取了下来,“表姐这么喜欢这个花环,就给你吧。” 就是个小孩子的玩意。草编的东西,带不了多大一会儿就蔫了,何必惹得小姑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她真心觉得犯不着啊。 偏刘永安不给青姐儿面子,“看看妹妹多大度,哪像某些人。” 被他这么一说,青姐儿哪还好意思再接,她狠狠地瞪了王菁一眼,“想要给我,早点干嘛去了?” 王菁也不生气,复又带在了自己脖子上,“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怎么能戴都不戴一下,转手就送人了呢?这样多伤哥哥的心。” 青姐儿正要发恼,只见张氏在院中道:“菁姐儿,你乔家表哥来了。” 第三十四章 质问 刘氏本觉得乔朝阳渐渐地大了,以他现在快要院试为由,不想让他去给王菁庆生。 乔朝阳道:“等我过了院试,就要到鹿鸣书院读书了,以后能见到菁姐儿的时候也不太多。年年都去,今年不去,人家会不会说我有了点成绩就自高自大。” 儿子很少反驳她的话。 他又在四月的府试得了第二,过院试那是十拿九稳的事。他现在年纪这么小,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刘梅和并想拗着他,把母子关系弄得太僵,只好道:“你想去就去吧,千万不要吃酒,早些回来温书。” 乔朝阳兴冲冲地骑着马出来了,给王菁的礼物仍旧是一筐桃子,一匣子五毒饼,各色小点心,还有一些小孩玩的小玩意。 王菁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吩咐跟着人的将马车上的桃子往下搬。 “我吃了表哥这么多桃子,明年就可以请表哥吃桃子了。”小团子像个球一般滚到了院子里。 “我生日是冬天,你想请我吃桃子也买不到。”乔朝阳看到肥嘟嘟的小团子,心情格外愉悦。 他不由自主的,又想捏捏她那粉嘟嘟的小脸,看到跟着她一起的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又改成轻轻地扯了扯她脖子上带的花环。 这一扯不要紧,突然发现小团子那白玉般的脖子上有好多红痕。 其实,他也觉得小团子带这花环挺好看的,但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马上就想到必定是被这花环给弄成这样的,不由分说将那花环取下来,就要往地上扔。 王菁忙去夺:“别扔了呀,我哥哥费了好大功夫才编的。” 乔朝阳本来心情挺好的,被她一夺花环,发起少爷脾气来,使劲将花环扔到了猪圈里,“看看你脖子,红了好大一块,估计都是这破东西害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它干嘛!” “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呢,东西好不好是另一回事,毕竟是一番心意,对不对?”小团子试图跟他讲道理。 刘永安听乔朝阳这么一说,忙也凑过来,也看到她脖子红了一大块,似乎还有些肿了,又是心疼又是内疚,“妹妹带了不好就别要了。” 乔朝阳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还未拉走的马上,自己翻身坐了上去,“走,我带你找大夫去。” 刘永安本是想给妹妹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惊喜变成了惊吓,远看着那白马绝尘而去,恨不着跟去看看才好。 青姐儿一脸向往状,“乔家表哥真是会关心人。”若那共乘一骑的是我就更好了! 丹姐儿更是后悔,早知道小团子把花环给她的时候,她就该接着才对,要不这会儿坐在那马上的人岂不是她了。 都怪这个野丫头! 害得她们好容易盼到人来了,还没看上一眼就又走了。 若是因为有急事走了也算了,偏偏是因为那小各方面都不如她们的野丫头! 她脖子红得太不是时侯了! 丹姐儿瞪刘永安一眼,“表哥要是把花环给我,不就没这么多事了?”真是活该。 刘永安冷哼,“就算我把花环给你,下次我给她什么东西,你也一样会想着把它夺过去,表妹在女学里没学过孔融让梨吗?” 被他这么一问,丹姐儿又想起王菁三岁就会背三百千的事情来,越发认为他在嘲笑她们不如表妹懂礼、懂谦让。 “我今天到表哥家里来是客人,菁姐儿难道不应该好好招待我吗?怎么还想着跟我抢东西?”丹姐儿一脸不服。 若说她有多喜欢刘永安,也不尽然。十一岁的小姑娘,懂什么?不过是沈氏常常耳提面命,“看看人家菁姐儿,多讨人喜欢!连知府家的公子年年都为她庆生!” “乔朝阳他娘姓刘!那野丫头跟着姑母占便宜罢了。”丹姐儿气鼓鼓地说道。 沈氏听了这话,冷笑起来,“你呀,半点不长心,吴明珠是不是乔朝阳的正经表妹?怎么不见他给她庆生?弄的吴家的人见到咱们,眼里恨不得飞出刀子来!若咱们得了好处也罢了,偏什么也没捞到,白白的落了不是。” 丹姐儿听在了心里,不服气地撇嘴道:“一个臭胖子而己,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就等着我把表哥给抢过来,只对我好;那知府家的公子以后也围着我打转吧! 哪想事情并没有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吉云见张家的姑娘们要闹起来,忙偷偷地告辞。她还未从上次相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知府家的公子对她来说可望而不可及,不如回家帮自己娘老子一点忙是正经。 丹姐儿自打见了乔朝阳,一心想把他从王菁那边抢过来,对于吉云是走是留跟本不关心。 倒是红霞松了口气,她本是想借着乔朝阳来试徐清的真心的,没想到他一知道,直接住到了四叔家里,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担心。 担心她娘不肯同意她跟徐清的事,又担心徐清知道她的意图不喜欢她,还有些担心菁姐儿,也不知她脖子上严不严重。 乔朝阳脸上的担心她可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刘永安比她更着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地在大门口张望。 好在刘张湾离兴隆街只有一里多路,又是骑马,乔朝阳很快又把小团子给送回来了。 姑娘们都围了上去,“表哥,妹妹怎样了?” “大夫开了些煎服的药,又给些涂在上面的膏药,以后小心一点,别人她在接触到那些花呀、草呀的。”乔朝阳说道,末了,又抱怨一句:“你们这么多人,居然照顾不好她一个。” 谁在家里不是当宝一样疼着?反要照顾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丹姐儿当时就急了,“她这么大,还要我们照顾?那花原来我要了半天,她偏不给我,怪不得别人。”她为王菁同刘永安斗嘴斗习惯了的,时此根本没想过要忍。 “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专门来抢她东西的吗?这么大的人,抢个小女娃的东西,你羞不羞?”乔朝阳说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冷冰冰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丹姐儿,竟给他问得哑口无言,接下来做什么都觉得不自在。 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男女不同席,她并没有再见到乔朝阳,不然估计她更难受。 好容易等到吃完饭,张家兄妹就向张氏告辞了。 第三十五章 绯闻(一) 老话说“五黄六月去种田,一天一夜错一拳”。 这话虽有些夸张,却描绘出了炎炎夏日抢收、播种时庄稼人的那种争分夺秒的紧张心理。 这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麦子要割,要拉到麦场上去,要晒,要耕田种秋庄稼,要插秧。 特别是小麦,成熟期只有那么长,如果遇到下雨,割了之后会焐出芽,若是不割,熟过了麦穗会断掉在地里。秋庄稼种得迟,耽误了时令,会出苗不齐、长势不好、成熟晚,影响下一季的播种、收成。 忙,忙,忙…… 忙得不可开交。 麦场上清晨就摊好了刚从地里拉回来的麦子,晒到中午,开始由牛把式赶着牛,拉着石滚,在上面轧,要轧得均匀,还得有人拿着桑叉翻叉。轧过之后,麦秸要挑开堆起来,接着就是扬场,把里面的渣子扬出来,这是个技术活,弄不好扬得不干净不说,还会灰头灰脸。 麦场是共用的,上面从早到晚,都有人在忙乎。 麦子扬好,晒干,就可以装仓了。 没有收割机的时代,一切都靠人工。劳力劳时不说,关键是里面灰尘多,土坷垃多。 要吃之前得先淘干净,晒干,送到磨坊磨出粉,过了箩,这才是我们吃的面粉。 麦皮叫麸子,这个喂猪、喂牛、喂鸡都好,也比较有营养,家畜家禽都爱吃。 不过一般人家不会单独喂麸子,会搀上糠。 糠是稻子的皮,要粗糙多的,也没有麸子那么受欢迎。 张氏养的鸡子目前喂的就是麸子和糠的混合物。 养到一个半月的时候,问题来了,小鸡互相啄毛啄肛,有好几只鸡后面被啄得鲜血淋淋的,张氏又开始发愁起来。 “这么多鸡子在一起,除了主食,还得吃点零食才行啊。”王菁说道。 张氏被逗得笑了起来,“你当它们跟你一样,每天还得吃点心。” 王菁煞有其事的点头,“就该这样,不然这么多鸡,万一生病就麻烦了,要让它们吃一点增强免疫力的草药。没事干点别的,也免得攻击同类。”其实是饲料太单一,缺少微量元素,但不好这么跟她娘解释啊,只能说些童言童语。 张氏深觉有理,但又摇头道,“没听说谁喂鸡还跑到药铺去拿药啊。” 王菁道:“要把啄伤的小鸡分开。不能再炕了,房子太小了,挤在一起了容易生病,等真生病再治就来不及了,要不喂点青篙吧。” 张氏摇头:“我只见人家喂鸡吃过青菜,从来没见过鸡会吃青蒿,闻所未闻。” 王菁一脸自信,“我也是从乔家表哥送的书上看到的,成不成,娘割点回来,剁碎了,放在鸡棚里不就知道了吗?”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团子在刘家越来越有发言权,张氏也确实看到这次庆生的时候,乔朝阳给她送了好高一摞子书过来。她口中说着不信,心中却是信了大半,真跑出去割了一抱子青篙出来,剁了扔到鸡棚里。 那些仔鸡已经有小拳头那么大了,平时吃惯了张氏配好的饲料,看到青篙,看一眼就躲到一边去了。 张氏直笑,“你这方法不灵。” 小团子也笑,“娘何不多等一会儿。” 过了一个时辰,张氏又过去看,鸡棚里干干净净,一点青篙也看不到了。 “真的吃了!”张氏说道,“吃这个真有用吗?” 她还是有些怀疑,比竟之前闻所未闻。 “就算没用,还不是可以省些粮食。”小团子安慰道。 你别说,还真有用。那些小鸡有了青蒿,果然不再互啄了。 家里平时来串门的人也多,任谁看到张氏拿青蒿喂鸡,都觉得好笑。 “这个方法挺好用的,我炕出来一共两千四百八十五只小鸡,养了两个多月,还是这么多,一个都没有少。”张氏的语气十分自豪,“这方法还是菁姐儿从书上看到的呢。” 王菁只笑不语。 当然有用了,她前世的父母就是搞养殖的,她曾亲眼看着他们这样做过。 听了的人收起嘻笑的心思,回家也割了捆青蒿,无论怎么弄,家里的鸡就是不肯吃。 当然了,这些鸡都是放养的,有昆蝗活物吃,要吃这些菁蒿才是怪事。 张氏为此洋洋自得了好多天。 秦氏忽然来串门。 自打上次相亲的事以后,这还是她头一次来刘家。 “张姐,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秦氏斟酌着说道。 难道是有什么事想要求着自家?不过上次隔壁的辛氏偷桃子的事,秦氏是出了大力的,她俩又有一起长大,嫁到了一处,情分远分其他人可比。 “有啥事,你直管说,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张氏十分爽快地应了。 “其实,并不是我家的事。”秦氏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我也是听说的,你知道,我前些时候回娘家了,听到有人说李家已经在外面养了一个,说是窑姐儿。” 张氏愣了一下,才道:“那天我就觉得有些不对,李家在咱这一带,名气也不小,他家那儿子一不憨,二不傻,怎么可能会想着跟我们家老.二结亲。” 这个时代结亲,门户比人品更重要,李家怎么可能随便遇上个姑娘,站那里聊几句,就愿意上门提亲了,这中间肯定会有隐秘。 如果李长河没问题,根本不可能会想着跟秦氏结亲。刘家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刘成方是亭长,官虽不大,认得人总要多一些,路子要广得多,何况周氏是自己找上去的,就算以后闹起来,李家也有说场。 “话是由吴举人家传出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秦氏说道,“毕竟吴家跟李家不对付。” 吴老爷拿钱捐了县令,没捞到钱不说,还把家产全变卖了,接手的就是李记,吴家中伤李家也有可能。 张氏摇头,“这种事,经不起打听的,一问一个准,就是不知道那边听不听得进去了。” 只是这种事,不管周氏听不听得进去,张氏都决定要说,红云的亲事结得不好,不仅二房会沦为别人的笑柄,就连刘成方出去,也要受人指点。 说归说,不过张氏却不打算自己出头,等晚上刘成方回来,她就提了一句,“我听人说,李家那小的在外面养粉头。” 刘成方道:“李家那孩子比咱们安哥儿大不了几岁吧?怎么懂得这么多道道?你先别声张,我打听打听再说。”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刘成方官不大,但毕较讲究用事实说话。他把这件事仍交给了侄儿永福他们。 第三十六章 绯闻(二) 李记的生意遍布濠州,不过李家的祖宅却在兴隆镇上。 本地人都知道,兴隆街上有一半人姓李,李家最风光要数四房,四房的老太爷李深金年轻的时候给知府老爷做过师爷,等到老年归乡,东家送了三千两银子的盘缠。 李深金回乡那年,刚好赶上灾年,十年九荒,许多人在本地呆不下去,拖儿带女,背井离乡,临行前田产宅子贱卖,李师爷以三千两银子的价钱买了陈家的一千亩良田外带城里的数间门面。一家人忍饥挨饿渡过了荒年,田产铺子慢慢出息起来,生意越做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成了濠州有名的富足人家。 不想略过了几年,比他家还富裕的吴家也败了,在往外变卖家产,想买的人多了去,但吴家要的现银一万两不改口,这么多银子唯有李家能拿得出来。 照说李家解了吴家燃眉之急,应该得到感谢才是,不想吴家上下嫌李家当时落井下石,将价钱压得太低,继而把他家当做了眼中钉。李家却不管这些,兀自闷声发人家的财。 吴家每况愈下,不知不觉恨上了李家,特意将艳芳楼的一个颇有两分姿色的姑娘芍药给赎了身,交待她引诱了李家公子,有朝一日好将那贱卖掉的财产再夺回来了。 哪想这李家也不是吃素的,买通了吴家的下人,将芍药的卖身契弄到了自己手里。再说这芍药,跟李公子恩爱了一段时间,便渐觉吴家面目可憎起来,有意将他家交待的事全吐了出来。 在李家的打压和报复下,吴家比之前更穷了。 乔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到处散布李家公子年纪轻轻就安置外室的事,弄得李家好好一个公子亲事居然高不成低不就起来。 李家只有这一棵独苗,为了子嗣只好降低择媳标准,原本算盘着等新妇接进门,过段时间就把芍药姑娘也弄进家里的,不想事情还没成功,又被吴家捅破了。 刘永福兄弟跟了李长河三天,终于见他夜宿在了芍药那里,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质问人家去了。 刘张湾到兴隆街也不过一里多路,刘家兄弟跟李长河打光腚的时候就一起在在河里泡到大,谁哪里长块胎记,都是知道的。见他们进来,就知道吴家又坏事了,索性将事情全抖了出来,末了还道:“婚姻之事,要的就是知根知底,你们来打听打听也是应该的。” 李师爷虽然死了,儿子李志强却发扬了老子的精明和算计,早料到吴家会在这件事上使绊子,已经交待了一番说辞给儿子。这种事,终是纸里包不住火,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刘永福兄弟当天上午就把事情的经过给刘成方学了,刘方成晚上就使福伯把他三哥刘成茂给叫过来说了这件事。 刘成茂当时就跳了起来,“弄这么大个坑让我闺女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叫几个人,先揍他一顿再说!” 张氏淡淡地对刘成茂道:“当时人家要相的本是吉云,两边都说好了的,秦妹还特意让我陪着她过去,结果咱们到的时候,三嫂已经带着红云在那儿了。”觉得有好处的时候你们自己找上去的,这会子觉得受了委屈,就该我们出头了? 刘成茂气哼哼地去了,回家将这事儿说给了周氏。 周氏指着自家男人就骂起来,“你是猪,别人不找,专找老四!他现在做了官,正爱惜名声哪,再说那张氏跟秦氏要好,逮着机会肯定会看咱们的笑话,哪会帮你出这口恶气。你要找人,也要找信得过的才行!” “咱们又不是老四,又没当官,也没好处给跟人家,他不发话,谁听咱的?”刘成茂的脸色也不好看,“要不,你去跟张妹赔个礼去?” 让我给她赔礼?做梦吧! 周氏冷笑起来,“他们巴不得咱们这事不成,没事也要找出事来,我就偏不如了他们的意!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没名没份的人还能越得过咱们红云?她是托生在我肚子,要是托生在个好人家,这长相,这品格,做个夫人也使得。”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嫌男人没本事。 女人只要扯到这上头来,话就多了,许多经年累月的事都拿出来唠叨了一阵,直把男人说得抬不起头来,这才找茶喝去了。 停了许久,刘成茂才道:“依你这么说,就这么算了,就让咱红云这么委屈着?” 周氏冷笑起来,“委屈?你要有人家那能耐,就是找十个八个,我还愿意委屈呢。” 男人又默了下来。 周氏一下子将碗摔在地上,“你是死人?闺女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就跟个鐅一样,一声不吭算了?” 男人将头垂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依你说要怎么好?” “找他去,我们都去!”周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男人忙往外走,出了大门,见女人没跟上来,只得又回去了。 女人将衣裳新换了,重新梳了头,这才像个刚下过蛋的母鸡一样,出了门。 半路上又过告诉男人,“要不咱们先找到牛巧嘴,看她怎么说?”好容易才得了这门亲事,她可不愿意就这么黄了。 刘成茂早被婆娘收拾得没了脾气,“行,先找她。” 牛媒婆听说了二人的来意,先把人安慰了一番,“这事李家也没准备瞒着你们,昨个儿还托我给你们说呢,我正忙着琢磨着该怎么说,你们就来了。” 恁哪家闺女的父母听了李家这遭心事,也会摆在脸上,但各人的做法则不尽相同。那些真爱护女儿的,这会儿必定带着彩礼,往媒人家里一放,丢下男方的庚贴,再要回女方的,事儿也就完了。周氏这般,不过是多要些彩礼罢了。 牛氏心中明白,嘴上却道:“李家那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性子好、脾气好……谁没有个犯错的时候?红云那闺女又是个能干的,捏着他的错,以后当了家,还不是怎么说他怎么听?不过也不能让咱们孩子就这么委屈了,得让他们多拿些彩礼出来……” 第三十七章 绯闻(三) 刘张湾的夏天,一点风丝也没有,又闷又热,简直让人透不气来。 王菁家里又养了许多鸡,那味道,就更不好了。 “不如把那桃园旁边圈上一片,把鸡给挪过去。”小团子说道,“在湾子里容易受传染。” 鸡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一只鸡马上就会影响到一个湾子的鸡,一只死,一个湾的鸡会死得一只不剩。 张氏对小团了的提议十分心动,“离家远,容易被偷。”总有些人,喜欢干一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不如让福伯过去看着。”小团子笑嘻嘻地说道,“要不找牛巧嘴,介绍两个使唤的人给咱们。” 张氏摇头:“人家不都是这样过的。” “人家又没挖到金子的哥哥,也没有能干的娘,养的鸡也没咱家吃的鸡多,也没有一大群人吃饭,也没有做了亭长的爹。” 小团子一边说,一边学着张氏平常叹气的样子,逗得她直发笑。 张氏这段时间确实辛苦,喂鸡虽说由福伯包了,但是一家人的饭就要花上许多时间,更不用说家里人来客去、田里的庄稼、家里的猪、狗、牛、羊…… 被小团子这么一劝,张氏也觉得最近似乎特别累,似乎坐在这里都能睡着,“今天初几了?”她的那个似乎很久没来了。 “七月初一。”小团子答道。 她上次好像是五月初一? 见张氏沉默不语,小团子盯着她看了两眼,忽道:“莫不是我要多个小弟弟?” 张氏笑起来,端方娴和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一份少女般的娇羞,“万一是个妹妹呢?”生一个像菁姐儿一样聪惠贴心的闺女多好。 “肯定是弟弟。”小团子一脸坚定,“弟弟长大了保护我们呀。” 张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不是有哥哥了?哥哥保护你不是正好?” 小团子笑眯眯地道:“人多力量大呀!男孩耐摔耐打,好给我们干活。” 其实,再生个像安哥儿那般的儿子也不错。张氏这般一想,心情无端好了起来。 “你哥哥自上次给你弄什么劳什子花环,让你长了一身疙瘩,就躲着咱们了。”张氏说道,“他那脾气,跟你爹一样,做错了事,就不好意思认错!” “娘打了哥哥屁.股,他害羞了呀。” “我也没真想打他,只是你丹表姐告了状,不打他几下子你舅母心里不舒服。”反正雷声大雨点小,高举轻放,估计衣裳上的灰都没拍掉,“男娃嘛,皮糙,打两下结实些。” “丹表姐也该受点教训,咱们由着她,外人可不会由着她。”小团子老气横秋地说道。 张氏深以为然。 丹姐儿年纪和脾气一起长,眼看着一天大一天,长此下去,谁受得了? 她也不是没劝过,关键是孩子都是自家的好,人家父母跟本听不进去。 “我打他,疹子是原因,另外就是觉得他不会待客,为人处世上太过欠缺。”张氏说着,又问她,“你没怪你哥哥?” “没有。” “真没有?”张氏飘到门外那玄色的衣角,给小团子使劲的使眼色。 “真没有。就是长疹子嘛,擦过药就好了,也没留疤。哥哥又不是故意的。”小团子也看到了那玄色衣角,眼珠子一转,撇嘴道,“哥哥也真是的,那礼物不好,换个好的来不就行了。倒弄得像咱们都欠了他的钱一般,吃完饭一溜烟的没了,话都不讲一声。” 两人说完,相视而笑。 许久,张氏问王菁,“你猜你哥哥这回要送你什么礼物?” 小团子果真想了一下,然后摇头到,“猜不到。” 上次乔朝阳来的时候,把市面上所能买到的小玩意都搜罗来了,不然刘永安也不会特意别出心裁地去编个花环给她。 不过,有礼物收,总是让人期待的。 等到七月七,一大早,刘永安就把王菁给叫起来了。 “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乞巧节。”小团子翻个身,还想睡。 “还有呢?”刘永安把背在背后的手,不情愿意地伸了一个出来,将迷迷糊糊的小团子拉坐了起来。 小团子仍不愿意睁眼睛,“哥哥,打觉人家睡觉最可恶了。” 天又热!好容易到了早上凉快点,真的不想起床啊!反正家里昨天才来了个两个婢女,别的不说,做个饭总没问题吧? “快看看,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刘永安仍不放弃。 “等会儿看,再睡一小会儿。”小团子干脆用枕头蒙了脸。 刘永安板着脸出去了。 “哎哟,安哥儿,你手里拿的什么扇子,这么漂亮?是准备给你红云姐添妆的吧?”周氏两眼放光地说道。 刘永安手里拿了把五彩斑斓的羽扇,那扇面华美异常,别说周氏,就是刘成方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扇子。 “你想的美!这是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功夫,半夜没睡好觉,从锦鸡身上拔下来的。”刘永安说道,“这扇子,我已经送给菁姐儿了。” 周氏夫妻自打知道李长河外边养着芍药,拉着男人去牛巧嘴家一次,李家又送了二百两白花花的现银过来,就自动闭了嘴,听从牛巧嘴的劝说,积极地给女儿备嫁起来。 她已经很久不来刘家四房,这会儿过来,是来送请贴的,婚期已经定了。 周氏笑起来,“什么锦鸡!不就是野鸡吗?等明儿个,我给她买上十个八个。” 她现在手里有了银子,不仅腰挺直了,连讲话都比以前大声。 “整个湾子都说李家的闲话,你还让我红云姐往那儿嫁,还想我给她添妆?你就做梦去吧!”刘永安冷笑道。 第三十八章 绯闻(四) 刘永安的一番话,将周氏的脸说成猪肝色,她正要发恼,只听张氏喝斥道:“大人说话,你在这儿插什么嘴?”说着伸手摸了一根树棍就要往他身上砸。 刘永安抱着脑袋往门外窜。 周氏讪讪地放下请贴,回去向刘成金道:“老四家的做事也太狠毒了,为着吉云,竟然到处败坏咱们红云的名声,弄得整个湾子都知道李家的那点子破事。” 刘成金道:“老四当着官,我早跟你说过,要你跟她亲热些,你偏不听。” 周氏见男人竟然反驳自己,越发生气,“等我红云嫁了人,我谁都不用巴结!她算个什么东西?” 刘成金怕女人念叨起来没完没了,索性闷着头不出声。 周氏念叨一阵,又道:“我刚才去,老四家的又在吃酸梅子,她莫不是又有了吧?难怪他家买了两个人。”都是兄弟,偏人家当官,人家家里买使唤的丫头,这个家事事要自己出头,男人又不争气。 周氏越想越气,一个人闷坐了半晌,咬着腮帮子跟自家女孩儿诉起苦来,“为着你这亲事,你四婶撺掇着你四叔给咱们脸色看也算了,偏连安哥儿都被嘱咐着不待见咱们。”说着伤心抹起眼泪来。 红云一看她娘哭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娘,可是因为那天四婶带着吉云她们过去的事?” 当时她也曾洋洋得意过,过后却觉得有些不妥当。 “你长得又不比谁差,该争的一定要争,别像你爹一样,万事不肯出头,什么好都让人家占了,人家还看不起你。” 经周氏这么一教导,她又心安理得了。 不过这会儿,不用周氏提醒,也知道跟四房有龃龉是因为相亲那件事。 “四婶偏袒吉云也罢了,怎么四叔跟安哥儿也向着她!”红云被她娘哭的越发心烦意乱。 “他们这么多年,就生了安哥儿一个,如今好容易肚子又有了动静,你四叔还不处处听她的。”周氏越说越恨,反正闺女也定了亲,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四婶也是个心深的,怕你四叔在外面有人,特意买了俩使唤丫头回来呢。说是使唤丫头,谁知背地里干什么勾当!你以后也要当心姑爷,对他的事多上点心,别弄的什么事都蒙在鼓里。” 周氏说着语重心长,红云听得漫不经心,“长河不会的,他那天特意发了誓,说只喜欢我一个。” 有了这话做保证,周氏心安多了,不过仍交待道:“你也要凡事多留点心眼才行,别学得像娘,一辈子窝窝囊囊的。你爹个没本事的,就会让我去巴结你四婶!” 一通话说下来,红云算是把张氏给恨透了,又担心她娘想不开,不由安慰道:“等我嫁过去,定要把这口恶气给你出了。” 周氏听了这话,才止了哭,“你自己过得好是正经,娘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 红云带着满腔心思嫁到了李家。 等到三朝回门后,李长河问她,“怎么送亲和回门的时候都没看到四叔家里的人?” 红云眼圈一红,将周氏的那些话学了一番。 李家却不像周氏这般想跟刘成方对着干,“不如咱们给四叔送个人?” “你可别干这事,我四婶精着哪,得罪了她可比得罪我四叔严重得多。前两年有个成亲才二年的小寡妇打我四叔的主意,最后不知怎么的嫁给我一个远房的光棍堂叔了,人懒不说,还天天打她,最后她自己偷着跟人私奔了。” 李长河道:“自然不会明着送,咱们私下送就好了。” 红云觉得这事可以做,既缓和了她爹娘跟四叔的矛盾,又打了她四婶的脸。她现在也看出来了,婆婆当时选她不选吉云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有个做亭长的四叔。 不说别的,光建书院这种事,他四叔就得了个极好的名声,其实就是动动嘴皮的事儿。 书院建好,由宁知县亲自取了个名字叫同梓书院,并送了一箱书籍。 刘成方当天就在藏书楼前竖了一块功德碑,把这件事给记上去了,宁知县一高兴年底的时候给刘成方的考评弄了个“特优”,上报到府城,得了表彰。 徐家也捐了书,但徐家的书全是由徐清抄出来的,那字写得苍劲有力,方圆兼备,藏锋处却又微露锋芒,就像他的人,单单只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忽视。 刘成峦一眼就看中了徐清的字,夸他“比字贴还好。” 他又是刘成方的大哥,他一说好,众人都争着去看。 一夕之间,徐清赫然成了同梓书院的名人。 刘成峦回家,少不昨又在王氏面前把人给夸赞了一番。 王氏听了也很意动,暗道:若是当时没在老四家的面前提乔家,这徐家倒也是个好人选。 “红云才比红霞小几个月呢。”她跟男人说道。 言外之意,你闺女大了,你这当爹的得多操点心。 王氏说过很多话,刘成峦都没往心里去。他这个人向来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想读了一辈子,人到中年,仍旧还在原地踏步。好在同梓书院一建好,刘成方就想到了自家大哥,问他愿不愿意在里面坐馆,他还想推脱一下再去,没想到王氏先替他应了。 “老四这个人最大方,他喊你是给你面子,但你抹了他的面子他马上就会甩脸给你看,你又是他亲大哥,有好处他能忘了你?” 尽管刘成峦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女人说得对。 答应了老四到书院坐馆,刘成峦便心安理得的暗示弟弟,“那个徐清,也不知道说亲了没有。” “等我问问看。”刘成方不动声色回答了他哥,回去却问徐清,“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提亲啊?” 徐清忙道:“表叔帮我说和好了?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能效力之后,随意差遣,莫不敢辞。” 刘成方道:“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徐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咯噔”一下,估计这接下来的事不是那么好办。 只听刘成方道:“我最近总是遇到些莫名其妙的事,你查查看,是谁在阴我。” 第三十九章 绯闻(五) 徐清道:“表叔能不能讲个大概,侄儿心里也好有数。” 刘成方道:“这事说来话长,你明个儿只管远远地跟着我就知道了。” 徐清应了,但想到刘成方那神色,分明是不好启齿的样子,他就多留了个心眼,把刘永安也给带上了。 一路都还好。 刘亭长现在也是名动一时,不少认得人的都跟他打招乎,他也很亲和的回话。 哪想不大一会儿,一个姑娘把他给拦住了,“刘大哥,你出钱替我葬了父亲,我这一辈子愿意给你做牛做马……” 刘成方道:“我家里刚买了两个下人,并不缺使唤的人。” 那姑娘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爹爹是我唯一的亲人,如今他也不在了,清芬无处可去,若能伺侯在大哥身边,报了恩情,此生也就没有遗憾了。” 刘成方道:“我出钱给你葬父,是觉得你孝心可嘉,并不是打算要买了你做下人,你天天这么拦着我,也不是个事儿!” 刘永安正要过去,被徐清一把拉住了,坐在豆腐脑摊子旁边,要了两份早点,问老板道:“扯着刘亭长那姑娘看着好像有点面生啊。” 那豆腐脑铺子的老板这会儿正好闲着,想跟人聊下知道的八卦,不由乐了,“这姑娘是外乡人,父女两个,逃荒到咱这儿,父亲生病去世了,没钱下葬,在街上插着草标卖身葬父呢,被刘亭长看到,舍了她五银银子,她把他爹埋了,天天就在这街上等他了。什么做牛做马,还不是觉得他是官,长得又不错,想找个依靠呗。” 徐清扯了扯嘴角,“她眼光不错。” 刘永安猛地站了起来。 徐清又把她按在了胡椅上。 刘永安瞪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样?” “表叔想知道是谁在后面指使的,你冲上去弄砸了,小心他揍你!” 刘永安听到他爹知道,这才安份了些。 “就算有人指使她,也不会天天露面,等着咱们去抓个现行。”刘永安说道。 徐清深有同感,“那你想怎么办?” “打她一顿都太便宜她了,不如交给我娘。”刘永安冷笑道。 徐清不置可否,却带着他往回走。 哪想刚进门,就听到周氏在跟张氏说“悄悄话”。 周氏天生一个大嗓门,她的悄悄话,也不过是声音比平时略小些罢了,徐清跟刘永安在院子里就能清个一清二楚。 “老四跟个外面逃荒来的姑娘好上了,两个人天天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大伙都在说闲话,使得我们红云都不敢出门。”她说道。 “我爹是什么人,明眼人都清楚得很!要是我听到有人这么造谣生事,早一个耳刮子扇过去了。”刘永安说着,淡淡的扫了周氏一眼。 别看他年岁不大,眼神却很锐利,周氏竟有些心虚,又怕他像当初打肖氏那般,爆打他一顿,赶紧扯了个幌子走了。 张氏脸色很不好。 徐清忙道:“四表婶你千万别听她胡说,表叔特意交待我帮他办这件事呢,我到底年纪浅,回来找你讨个主意。” 这话给张氏留足了面子。 刘永安十分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张氏也慢慢平静下来,“你们见到人了?”事情让周氏知道,那等于整个兴隆镇的都知道了。这事得赶快解决。 二人一起点头。 “知道住哪儿在?” “打听过了,就住在好再来。”刘永安说着,将在早点摊子上打听到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那你们跟我一起去,让她满足了心愿,把恩报了。”张氏说着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把你永禄哥也叫上。” 刘永安还怕他娘想不开,现在听到叫永禄,心里就有了谱。 刘永禄这个人,刘张湾有名的孬货,事情跟他沾上边,一般人别想占到便宜。 周氏躲在一边看着张氏带着安哥他们出门,高兴坏了。 “你也有今天!”她不停地念叨道。 好再来就在兴隆镇的十字街口,不一会儿就到了。 清芬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客栈里做针线,见到他们来,不动声色地行礼,倒茶。 一切似乎早有准备。 看热闹的更是围了一大群,望着张氏的眼神充满热切。 客栈老板娘姓宋,李长河的亲舅母。 “清芬姑娘不是天天念叨着报恩,如今这恩人就在眼前,这位就是咱们刘亭长的太太。”宋氏说道。 张氏笑起来,“明人跟前我不说暗话,听说清芬姑娘一直想报恩?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 清芬的嘴角翘起来,只要张氏往这客栈来,她跟刘亭长的事就算坐实了,若是张氏不想让她进门,李家绝对会给她一笔银子;若是这张氏再是个沉不住气的,再闹上一闹,只怕李家的钱会给你更多。 “清芬拜见姐姐。”她楚楚可怜地说道。 张氏笑道:“你既然叫我声姐姐,这事必定得我出头才行,子方最大的心愿,就是帮永禄讨房媳妇,姑娘又无处可去,只想着报恩,不如现在就跟我家去了,明个儿我定让你风光出嫁,外带送上一份嫁妆。”说完又向刘永禄道,“你回去就把家里收拾妥当,只等着侄媳妇进门就好了。她一心想着报答咱家,想来定会让你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刘永禄笑起来,“既然都说定了,不如你直接跟着我回去算了,还麻烦四婶跟四叔干什么?”说着就去拉清芬的手。 清芬自然不从,哪想刘永禄却是个有力气的,也不用人帮忙,直接将她头朝下扛在了肩膀上,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刘永禄走得并不快,迈一步,要把人往上面抬一下,三巅两不巅,这位姑娘就头晕眼花外加胸闷起来。 不由分说,张口就吐。 看热闹的就有人道:“这姑娘不是才死了爹,怎么吃的净是肉?” 也有人道:“你看她穿得!跟个窑姐差不多。” 众人推墙倒,饶是这姑娘再没脸没皮,此时也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才好。 第四十章 添丁 刘永禄却不跟众人多说,直接将人扛回去,把门给关了。 跟着来的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渐渐地散了。 清芬又惊又怕,等到半夜三更的时候,偷偷地跑了出来。 她本是李家从青楼里买出来的姑娘,卖身契还在那边,身上又没有钱,李家她又进不去,只得在墙外吃了半宿的冷风。好容易熬到李长河出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鲜花般的少女变得跟黄菜叶子一样。 “哪来的叫花子!给我赶开。”李长河眼皮都不眨一下。 本来是让她对刘亭长投怀送抱的,没想到把事情弄黄了不说,只怕还要牵连到自己家。 刘永禄一参与,他就知道要坏事!这会儿哪敢理会清芬。 李长河于清芬,却不亚于救命的稻草,他这一去,她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 “到了这种地步,你还往南墙上撞吗?你保李长河可以,人家会不会管你死活呢?”刘永禄站在一旁道。 清芬这会儿倒也不怕他了,倒把事情说开了去。 照说,这姑娘也挺可怜的,家里姐妹多,她娘一狠心,就把她给卖了。原以为到了李家好好干活就行了,没想到却让她骗人。 “我这是自己做死,怪不得别人。”她说道。 刘永禄看她得哭得眼泪汪汪的,心里也一抽一抽的疼,给刘成方回话的时候,就偏帮了她。 刘成方道:“你要喜欢她,那还不容易,把李长河揍一顿,把那卖身契要过来,摆两桌酒席把事办了不就得。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个人知冷知热也不错。” 刘永禄抓了抓脑门,扭捏了一会儿,起来走了。 张氏这会儿肚子已经很壮观了,等侄儿一走,向男人道:“你这样做不是让三嫂到他家去闹?” 自打出了清芬这事儿,张氏已经好久没正眼看过刘成方了,如今愿意跟他说话,他不由殷勤起来,“那你说怎么办?” 张氏道:“她不是打着要报恩的名义,你把她喊到家里,我看看。”若是执迷不悟,就算永禄喜欢她,这人也不能留。 刘成方想了想,带着刘永禄去了李家,路上交待侄子,“等下就看你的啦!给我脑袋放灵活点,别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永禄明白,这是交待他等下要先寻事儿。 这事他最在行,何况本就是李家的不对。 “我四叔这个人,可没少为咱这镇上办好事,别的不说单是同梓书院,你们李家难道没得到好处?反倒专门弄女人来坏他名声!要不是想着我妹子还在你们家,我们早打上门来了!” 李志强知儿子做的事上不得台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忙道:“孩子也是一番好意,不过是想多个人伺侯你,又怕你不接受,才走了歪路子。四弟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计较。”又喝斥李长河,“还不来跟你四叔陪罪!” 李长河只穿了件亵衣,光着脊梁赤着腿背着几根藤条进来了,跪在了刘成方面前。 李家这姿态放得够低。 又是亲戚,刘成方见好就收,“既然说是报恩,那就报恩吧,禄哥儿也该有个家了。” 李志强亲自将清芬的卖身契拿了出来,亲手捧给了刘成方,陪笑道:“禄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要成亲,我这做长辈的也该出份力才是。这点银子虽少也是份心意,千万别嫌少。” 一般人家随礼,最多也就三五两银子罢了,李家给三千两银票,这礼确实不小。 “还不快谢了你表叔。”刘成方说道。 刘永禄抖着手,上去把东西接了。 刘成方却道:“你留五十两,剩下的替你表叔捐到书院去。” 李志强暗骂刘成方滑头,本是想借机送些人情的,没想到这人情是送了,却送得这般窝囊。只怕银票还没到书院,整个兴隆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亭长大公无私,贿赂的银子一分不收不说,还为大伙牟利了。 但到了这地步,他也只得认了,“还是四弟考虑得周到。” 刘成方收了银子,等于这事就揭过去了。 但儿子做得这事,等于将把柄送到了人家手里,之后再相见总有矮人一头的感觉。再说那三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相当于家里一两个月的收入,这样白白地送了出去,说不心痛那是不可能的。 李志强抓起藤条,没头没脑地朝儿子身上抽了上去,李长河被打得哀嚎连连,把他祖母,他娘都给心疼坏了。 李家老太太又是骂儿子,又是骂媳妇。轮到红云,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不仅骂,还让身边的大丫鬟连抽了十几个耳光,打得她半边脸肿起来不说,甚至变成了聋子。 李家老太太犹不解恨,又给儿子房里放了几个颇有姿色的丫鬟,而红云则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在老太太跟前伺侯。 既使这样,李家老太太还训媳妇,“看看你给哥儿娶的什么败家娘们,来了几天,损失了这么多银子不说,还弄得这么灰头灰脸!真是丢死人了。” 红云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瑟缩在一边端了碗药,喂老太太喝。 老太太试了一口,“你想烫死我啊!”说着恨恨地将药全泼在了她身上。 红云不敢反驳,又被丫鬟摁跪在地上。 李家本想着娶了红云能沾上亭长的光,没想到刘家三房这么不会做人,早把人家得罪死了,是以也由着老太太折腾。 老太太生平最喜欢玉,屋子里全铺的玉石,此时已经到了三九天,红云这么跪上两天,就见红了。 找大夫来看,才知道是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可惜发现的太晚了,已经没了。 老太太哭着跟儿子诉苦,“祸害精,有了身孕也不出声,故意跪在那弄没了!” 经云欲哭无泪。 老太太虽不再让她伺侯,但回到自己房里,连丫鬟都给她脸色看。 好容易熬到大年初二,一个人孤伶伶地回了娘家,跟周氏在房里抱头痛哭起来。 周氏哭过,又开始骂刘成方,“个挨千刀的,居然跑去要钱,要回去买棺材!”到底没敢当着四房的面骂,只敢背地里关门骂几声罢了。 等到二月十八,张氏生了个白胖胖的小子,周氏再也憋不住,到底还是哭着找张氏去了。 第四十一章 挨打 周氏还没进门就嚷嚷开了,“一群黑心肝的,踩着我红云,很得意是不是?”刘成方有急事出去了,张氏才刚生产完,就算她再怎么闹,两个孩子也拿她没办法。 王菁被她吵得直皱眉头,她很不耐烦这个三伯娘,真想拿扫帚把她赶走了才好。 正巧刘永安提着两鸽子回来,听周氏这么吵,就把东西交给了下人,抓着周氏,将她连拖带拉,弄到了大门外。 十二岁的刘永安,习武还不到一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下不仅周氏吓了一跳,连王菁都吓了一跳,忙跟着出去了。 “三伯娘,大伯娘和二伯娘刚才过来,都嘱咐过我,不能打扰我娘,要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呢。”王菁说道。 刘永安抓着周氏的手仍没有松开。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说长就长,他现在已经和周氏一般高,正冷冷地注视着她,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周氏有些发怵,但仍不死心,“连清芬那小贱人都怀了孩子,我可怜的红云啊,你怎么这么命苦。” 自打上次刘成方去李家要到了清芬的卖身契,她就被刘永禄交待一番喊到了张氏面前。 这姑娘倒也不笨,忙对张氏跪了下去,“婶子,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不然李公子要送我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但我终是对不起您和四叔,你打我骂我都行。” 张氏想了下,道:“人都有难处的时候,你要安心跟禄哥儿过日子,我就帮你操持了。” 清芬红着脸,低头应了。 现在人家小两口刚成亲,正好得蜜里调油,你个当伯娘的无故骂她算怎么回事? 王菁忙道:“三伯娘,你小声点,小心我禄哥有意见。” 刘家这一代,要数刘永禄最喜欢惹事生非,又有刘成方撑腰,别说外姓惹不起,就是本家,也忌惮三分,周氏听王菁这么一说,声音倒是小了些,哭声却没止住,“都有了孩子,可怜你红云姐,那孩子生生没有了……”说着又恶狠狠地盯着刘永安道:“若不是你爹到李家去要那三千两银子,你红云姐也不会变成这样。” 一般时候,刘成方做下的事情并不瞒两个孩子。但凡他家里,空闲的时候,总向对待大人一般,给他们聊一阵,分析其中的利弊。 湾子上的孩子们接触的人和事都太有限,这样做也算一种身传言教,是以李家发生的事,刘家四房无人不知。 “这事跟我爹有什么关系?那钱我爹也没花一文,若不是姐夫自己不往正路上走,想着害我爹,我爹会找他吗?他们家也好笑,儿子做错了事,倒怪在我红云姐身上!事情都发生了这么久,你找过李家为我姐讨公道了吗?只会窝里横,别看你是我三伯娘,我一样看不起你!” 居然被个十二岁的晚辈给教训了!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心虚,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天天在女儿跟前吹耳边风惹出来的。但她这种人,从来不会怪自己,要错也是别人的错。 “说我只会窝里横,你有能耐,你去帮你红云姐把气出了。”她说道。 她来四房,受了刺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闹事,把事情捅出来,让刘成方为自家闺女撑腰的意思,可惜刘成方这会儿根本不在家,张氏又躺在床上,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刘永安身上。 我红云遭了欺负你不管,你自己儿子遭了欺负我就不信你还不管。 她这会儿也不知怎地,脑子突然开窍了,知道用“激将法”了。 王菁听她这么说话,就开口了,“你这做亲生父母的都不出头,我哥哥不过是个堂弟,跑人家家里闹什么?” 周氏面色胀得像猪肝,有心反驳两句,却张了张嘴,终是觉得理亏,没有言声。 哪想刘永安却摆摆手,“伯娘把这事儿交给我也成,等我替我红云姐出了这口气,你就好好的请我吃顿酒吧。还有,以后不准来我家喳喳呼呼。” 王菁一开口,周氏本以为自己的算盘要落空的,没想到刘永安倒是一口应承了。何况他提出的条件,也很容易做到。 “行,只要你帮你红云姐出了这口恶气,要啥我给啥。”周氏说道。 周氏的东西刘永安能看不中? 但他却想起王菁还没来家里的时候,红云也常陪他玩。 红云给他炸过知了猴,在野外煮过青豌豆角;在田埂上采了草药拿到药铺换钱给他换麦芽糖,甚至为此挨了周氏的一顿好打。 如今她嫁了人,被人欺负,爹娘又不管,总要有人替她出头才成。 王菁见刘永安执意要去,就道:“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有点怕刘永安在李家吃了亏。 连个十二岁的侄子都知道给堂姐出头,她这做父母的再不动,别人不笑掉大牙才怪。 况且,周氏也不太信任刘永安。 十二岁的小子,才穿整裆裤几天,李家那几位,可都是人精,你能斗得赢他们?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不过,那遭罪的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周氏虽然不相信刘永安,却也希望他能给李家一点颜色瞧瞧。 周氏却想到那句“亲生父母不给闺女出头的话”,忙道,“我也去。” 刘永安淡淡地看了周氏一眼,“伯娘要去也行,不过你得先把我大伯娘请过来,照顾我娘。总不能都走了,留我娘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管。” 周氏道:“你家里不是还有两个丫鬟?” 刘永安淡声道:“伯娘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过段时间再去李家也行。” 周氏这才不情愿地去了。 王菁在旁边看得暗暗点头。 他这个时候能先想到娘,还能把三伯娘给使得团团转,又愿意站出来为堂姐说话,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王氏很快来了,得知周氏要带两个孩子去李家,虽然很吃惊却没发表任何看法。 反正刘永安不行还有刘成方,那是个护短的,不会让一家人吃了亏去。只怪周氏是个猪脑子,想不通罢了。 好在并不是很远,一下子就到了。 刘永安也不管那些下人说什么,直管往里面闯。 此时正值中午,一家子正围着桌子在吃午饭,红云则站在老太太身后伺侯。 刘永安也不说话,上去就把饭桌给掀了,照着李长河的脸就是几巴掌。 他本是练武奇才,三个月就可以徒手捉到野鸡,打起李长河这种文弱书生,根本不在话下。 更何况李长河本坐着吃饭,怎么也不会防备到在他自己家里,有人会对他动手。 每一下,都挨得结结实实。 第四十二章 和解 李家是有钱人,养着十几个护院,平时不找别人的麻烦就好了,敢上李家来找麻烦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李老太太平时也是任性惯了,哪能由着人在眼皮子底下欺负自己的宝贝孙子。 这边李家老太太不干了,指着周氏道:“你敢带人到我家里来撒野。”又对李志强道,“你还不喊了人来,把他们全都打出去。” 李志强却没他娘这么任性,他是个商人,商人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府,刘成方官职不高,恰恰是兴隆最大的官,李志强多少还是有几份忌惮。就凭周氏平时对李家那点头哈腰的模样,肯定是不敢动手的。敢动手,又是这般年纪,刘永安的身份呼之欲出。 就算是亭长的儿子,也不过十二岁的小娃罢了。他这一辈子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 想到这,不由厉声问道:“周嫂子这是做什么?怎么来了就动手?真当我李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王菁凉凉地道:“李家怎么会好欺负呢,李家家大业大,厉害得不得了,一家人坐着吃饭,我姐在这儿伺侯你们。我们就来问一句,你家就要找护院来,我这小心肝吓得不会跳了。” 一听这话,李长河的娘冯氏接话了,“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也是有的,就是你长大了,也要这么伺侯公婆的。”到底没再提护院的事。就周氏那性子,三不着两,外加两个小娃儿,他们再摆不平,就不用在兴隆街混了。 王菁就看了红云一眼,“姐,上头这个是你婆婆吗?” 周氏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忙跟王菁解释道:“这是太婆婆。”又指着冯氏道,“这个才是婆婆。” 李家老太太骄傲地挺了挺胸,就是冯氏也轻蔑地看了王菁一眼,跟我们斗,你还得再吃三十年的饭! 王菁笑起来:“老婆婆,您要立规矩也该给儿媳妇立才对啊,怎么直接越过儿媳妇管到孙子房里去了?你这么折腾我姐,她婆婆不孝顺你也是应该的。” 冯氏竖眉道:“你这姐儿,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不孝顺了?” 王菁道:“婆婆还在上头呢,你就先大摇大摆地坐着吃饭了?难道你家的规矩是专立给给我姐的?你们想她立规矩是假,想折腾她才是真的吧?” 唉,她原本不想说得这么直白的,可惜话只说前面一半,这一对婆媳硬是理解不了。 老太太气得直瞪眼,“我怎么折腾孙媳妇了?她伺侯我不是应该的?她不想伺侯我,我们李家娶她干什么?好孙儿,你把她给我休了!” 此话一出,别说红云难受,就是周氏也听不得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哟,生个闺女,好容易养这么大,嫁到你家才几个月就把肚里的孩子给我折腾没了,娘家人来问一句,就要休了她!” 李家老太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着跟周氏在那里嚷嚷起来。 一屋子闹哄哄的。 这边李长河跟刘永安已经撕打在一起,确切来说,李长河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刘永安又专门跟徐清学过,专门找那些打了看不到伤的地方动手。 李志强看着儿子吃亏就想喊护院,却听刘永安笑道:“表叔不是想群殴我吧?” 对上他那锐利而又冰凉的眼神,李志强又打住了。他不怕别的,就怕刘成方还有后招等着他,只得忍了。 不想就听到王菁向周氏道:“三伯娘也不用在他家哭,咱们到街上请一班子人,敲着鼓,喊喊去。让大伙都知道知道李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李老太太原想着就算撕破脸,大不了孙子休了红云就完了,不想人家要到街上喊,这么一闹,谁还敢把闺女嫁到李家来。 周氏听了王菁的话,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王菁又朝冯氏笑道:“我跟我哥年纪小,你们不抬举我们,也是应该的,等明个儿我爹带我禄哥他们来就好了。”她说着,将屋里四周的摆设看了一圈,自语道:“不如让我三伯娘先把这屋里东西砸了,出口气再说。好像他们家还有个古玩铺子……” 李家老太太虽然也闹腾,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见人家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由气馁地停下来了。 李志强一看他老娘胡搅蛮缠不管用,忙使了眼色给冯氏。 冯氏一把拉了脚已经迈出门的周氏,“周嫂子,大中午的来了,怎么又要走,你女婿哪做得不对,你教训他就好了。要打要杀都随你。” 此话一出,王菁就对周氏道:“三伯娘可听好了?下次红云姐再受了委屈,你就不要再喊我哥哥了来,他年纪小,下手没力气,要喊那些堂哥们来才好。” 来两个小娃家里就已经鸡飞狗跳了,再来一群大的,那岂不是如蝗虫过境! 冯氏忙也陪上了笑脸,“姐儿说笑了,哪会有下次,红云这么好,我定会拿她当亲闺女一般的待。”又亲自捧了杯茶,递给了王菁,“先喝杯茶,略坐一坐,饭已经吩咐下去了,马上就好。有什么事,咱们吃过接着说。” 尽管李家不是东西,但红云毕竟还要继续在这个家里生活,王菁见好就收,向刘永安道:“哥哥,你也累了吧?” 冯氏这才发现,宝贝儿子已经躺着不能动了。赶快过去扶了起来,看到他眼睛仍是会转动的,又看不到明显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李家之前根本没打算留他们吃饭,这会儿听冯氏说马上要上菜,才有人跑到厨房传话。 周氏心里十分高兴,正要往凳子上坐,却听刘永安道:“饭就不必了,你们对我姐好点我们就千谢万谢了。” 王菁也牵挂着张氏,自然不肯留在这儿用午饭的。 周氏已经对两孩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会儿和自然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张妹才生完孩子,家里离不开人。”她解释道。 男方做了对不起女方的事,女方娘家找上门,打了姑爷消了气,再坐在一起吃顿饭,说开了就算和解了。 刘家不愿意在李家吃饭,那就表示娘家还不曾满意,有了周氏这句解释,李家总算有了台阶下,冯氏忙道:“什么时候生的?等到满月我跟红云一起过去吃酒。” 周氏答了“就是今天”,忙忙地追着王菁他们去了。 第四十三章 尝鲜 刘永安自此成名。 连红云的舅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周氏脑子进水了,她娘家哥哥周诚却是个正常人,不由嘱咐她:“你以后尽量把你们老四那边给拢住,别人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办事,比你们一家都靠谱。” 若是以前,周氏早跳起来了,现在倒是应了,“我省得,安哥儿是个好的,比她娘对我们好,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 周诚恨不得把她妹的脑袋给敲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你以为张氏不知道她儿子整天干了些什么?” 周诚猜得很对,张氏早在周氏来闹腾的时候就知道了,并且还知道她是色厉内荏,装腔做势罢了,若是不理会她,过不了一会儿她就会转过来找自己说好话了。之所以没做声,是想看看两个孩子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哪里真用得着就掀桌子、揍人。”张氏对刘永安和王菁说道,“别看李家有钱,其实是巴结着你爹的,不然怎么会舍得拿出三千两。李家敢这么对你红云姐,还不是怪你三伯娘和你三伯?认亲的时候你他们撺掇着你红云不认叔伯,过年回来也没给咱们三家拿节礼,出了事又想着咱们没给她撑腰。” 新嫁娘三朝回门,也有个认亲仪式。除了父母兄弟之外,若是去分家的单过的叔伯家里的时候时候手里拿着礼登门,则代表要相互走动。红云在婆家过成那样,回娘家只晓钻到周氏房里哭。别说节礼了,对亲叔伯连最起码的问安都没有,没人替她出头也是咎由自取。 刘永安试探地问道:“我跟妹妹到了李家,只需告诉他们,我们来看望姐姐的,什么都不说就行了?” 他这一去,代表的是刘家四房的态度。就算看在刘成方的面子上,李家也不敢让红云过得太艰难。 听他这么一说,张氏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两分,却不是完全满意,问道:“还有呢?” 见儿子一脸茫然,不由语重心长地开了口,“菁姐儿是个女娃娃,这种是非轻易不能让她沾染,小小年纪落个厉害的名声也不是好事。你也渐渐长大了,虽然你爹让你习武,可没让你什么事都要靠拳头解决。” 刘永安愣了一下,才对张氏施礼道:“娘教训得对,不过儿子还是觉得打他一顿才让人畅快些。至于妹妹,她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肯定能保护好她的。” 自打他打了李长河之后,别说三房对他很客气,就是家族里的其他人见了他,也目露崇敬,可被她娘这么一分析,他嘴上道理一大堆,心里却不由沮丧起来。 这种沮丧,等到王菁生日的时候则变得更为明显。 这一天,张氏依旧早早地煮了喷香的寿面、腌蛋、包了粽子、五毒饼…… 家里依然来了好多姑娘为小团子庆生。 乔朝阳自是年年来的,今年也不例外。 他今年给小团子带的礼物,除了一筐寿桃,还有一只小小的纯白色奶狗娃儿。 这只娃狗娃儿一见到王菁,一双湿漉漉的的大眼睛就盯着她看个不停,末了用鼻子乖巧地嗅了嗅她的手,又用舌头舔她的手心。 见这只狗娃儿这么可爱,别说王菁,就是张氏也很喜欢。 “咱家大黄你还记得吧?”张氏问乔朝阳,“昨天死了,那老狗也知道菁姐儿对它好,不肯闭眼睛,临死前一直望着菁姐儿流眼泪。狗也哭,菁姐儿也哭,宝哥儿也跟着哭,愁死我了。你这礼送得太及时了。” 王菁哭笑不得,“娘,宝哥儿才两个多月,哪明白大黄的心思。”说着拿手指捅了捅宝哥儿的光脚丫子。 宝哥儿正在吮指头,见姐姐愿意跟他玩,不由咯咯地笑起来。 又一个肥乎乎的小团子! 乔朝阳见王菁注意力被宝哥儿吸引了去,则笑道:“大黄不过是只土狗,我这可是一只番狗,能长到你这般高,像狮子一样威武雄壮,可以斗败老虎。” 啊?难道这只白狗娃儿其实就是一只藏獒? 小团子抱起白狗娃儿,“叭”地亲了一口,“这么厉害!谢谢表哥。” 这礼物送得太贵重了。 乔朝阳见她高兴,又叮嘱道:“要亲自喂它,等长大了,才会听你的话。” 小团子应了,又笑道:“我家现在有桃园了呢,等表哥走的时候摘些桃子带回去吧。” 乔朝阳笑道:“明年再吧,我今个儿有点忙,得马上走了。” 张氏听说他要走,忙道:“那也把桃子摘了再走,很近,就几步路而己。”说着率先提着个竹筐出了门,一群孩子忙跟了上去。 乔朝阳笑道:“莫不是我刚路过的那片桃园就是舅母家的?桃子长得挺好的,早知道我就给妹妹带些别的玩意儿了。” 王菁笑道:“我吃表哥送的桃子好几年了,你要是突然送了别的,我还不习惯呢。” 听听,这是在变相的嫌弃他送的东西呢! 乔朝阳忙道:“虽然你家也有,但这一筐都是我一个个亲手选出来的。”再说那狗娃儿,就是心妍想要我也没给呢,不过这事儿还是别让她知道算了。 刘家的桃园离住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很快就到了。 一群小姑娘忙选了又大又好的白桃摘了往筐里装,王菁却道:“不摘这个,里面有一棵更好的。” 众人一听这话来了劲儿,都跟着她往里面走。 果然看见一棵桃树,上面结的桃子要比周围的桃子都小上许多,却又鲜红迷人、光彩夺目,异常惹人喜爱。 最与众不同的是这棵树上的桃子表面光滑如油,像苹果、李子一样,并没有桃毛。 “这桃子确实长得稀奇!”众人都这么说道。 又是摘给心目中的极其喜欢人,小姑娘们你摘一个我摘一个,忙得不亦乐乎,几下就摘了一大筐,一棵树都摘光了尚觉不够。 可惜桃园里只有这么一颗。 好在乔朝阳是极有眼力的人,只拿走了一半。 “借花献佛,留一半,各位妹妹也尝尝鲜。”他说道。 第四十四章 密秘 “怎么咱桃园里会长了棵这样的桃树呢?”张氏说道,所有的桃苗都是她亲手嫁接出来的,怎么会有一棵不一样的? “兴许是自己长着长着就变了呗。”小团子笑嘻嘻地说道。 这可是商业秘密,她才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说呢! 许久之前王菁跟刘永安一起去放牛的时候,就对田埂上的那棵桃光李念念不忘,然后才想着把那些毛桃核留起来,又怕张氏起疑,只嫁接了一棵,特意种在了桃园中间。之后张氏又怀了宝儿,哪有时间来桃园?是以现在才知道这棵与众不同的桃树。 这桃子吃起来极脆,十分的甜,比白桃要香一些,颜色又漂亮,怎么看上面都像抹了一层油似的。小姑娘们都很爱吃,小半筐桃子,一会儿就被一群姑娘给吃完了。 等到下午走的时候,丹姐儿特意提到了上午吃的桃子,“若是有,我带些回去给母亲吃,她现在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好多。” 张氏苦笑道:“只那一棵,上午已经分完了。我问问你姑父,再出去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卖的就买一些,我到时候给你娘送回去。” 丹姐儿现在显然比之前成熟多了,听张氏说没有,忙道:“我也就是问问,姑妈不用放在心上,实在是我娘太让人担心了。对了,她还说想您了,要不您回去住一段时间,兴许她就好了呢。” 张氏道:“我也想你娘他们,只是最近太忙了,宝儿又小这么小;书院那边的厨房还没人管,里面有四、五十个娃儿在里面读书、习武,也是我在帮着照看;这桃子也熟了,须得尽快把它卖掉;还有家里的炕还在炕鸡苗,也要有人照看。不然早去看你们了。” 王菁若有所思地望了丹姐儿一眼,却发现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起来,马上又装出十分失望的表情,低着头不吭声了。 难道是有后招? 果然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要不,让这只狗娃儿去陪着我大伯娘吧,她最喜欢狗了,一直想要一只纯白色的狗娃儿。”青姐儿说道,“不然我姐姐等下要哭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再看丹姐儿,果然是一副欲弦欲泣的表情,却又喝青姐儿道:“你少说两句,咱们是来给菁姐儿庆生的,千万别让姑母为难。” “可是,姐姐天天为大伯娘担心得睡不着,我见了也不忍心啊!”青姐儿说道。 王菁暗笑,她们姐妹俩倒是比以前出息了,知道一唱一和的玩心眼了。明明就是想要这只藏獒,却偏偏先提出了两个张氏做不到的要求,让张氏想不答应第三个要求都难。 “听得丹表姐这么有孝心,青表姐又这么爱护丹表姐,连我都感动了。等舅母生完小表弟,过个两三年,我把狗娃儿给她送去。”小团子笑眯眯地说道。 青姐儿冷笑起来,“菁姐儿,你不想给就算了,怎么还偏要推三阻四的,找一堆借口出来!说谎的人最讨厌了!” 王菁淡然道:“我自然是不愿意给的。我心里跟丹表姐一样,也是想着要用狗娃儿来孝敬我娘呢?” 野丫头,还真是伶牙利齿! 丹姐儿心中恼怒,面上却笑道:“你要把狗娃儿送给姑母,姑母又最关心我娘,所以这狗还是我们的。” “表姐恐怕忘了,这是表哥送我的狗。你若这样,莫怪他下次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你把他给我的狗抢了!让他去你家把狗要回来。”王菁说道。 若是这样,她们争这只狗还有什么意义? 没想到这野丫头越大越可恶,居然懂得背地里阴人了! 姐妹俩又气又恨,小脸胀得通红。 “其实,我知道俩位表姐也不是想要这狗,就是想给姑母带些桃光李回去罢了,不如这样,明年你们用车来拉,想拉多少拉多少。”小团子好心地给了她们个台阶。 可惜张家的姑娘们并不领情,她们盘算着:刘家只一棵桃光李,让她们想要多少要多少不过是句空话罢了。 青姐儿正要拿此事质问王菁,只听丹姐儿笑道:“还让我们用车拉,要是明年你拿不出一车桃光李呢?” “到那时候,你们当着表哥的面把狗带走,不是更有面子?”王菁笑嘻嘻地建议道,“不然表哥知道我无缘无故把他送的东西给了别人,总是不太好。” 原来是怕人家知府家的公子生气啊。 这样一说张家的俩位姑娘倒是能明白了。 “行,我们就等着明年来把狗娃儿带走,不过这狗被你养了一年,你还要赔我们损失才行。”这俩没脸没皮的,已经把这狗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行,若是我拿不出一车桃光李,我把表哥明年给我的礼物也送给俩位表姐。” 这件事太值得人期待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王菁早挖了个坑等着她们来跳了! 当然,栽到这坑里的不只是张家的两位表姐,还有乔家的那位五姑。 刘氏见到儿子带这么多没见过的桃子本是十分高兴的,但听到这桃子的来历却又皱起了眉头。 自己这宝贝儿子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能干,再跟一群村姑混在一起成什么体统?何况有一个村姑还是个捡来的野丫头。 不过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只悄悄地把事情打听清楚了之后,让下人拿了银子到王菁家里,找了张氏,“咱们哥儿带回去的那些桃子,咱们奶奶也很喜欢,特意让我把钱付了,想再订一批,好送人。”说着递上了一张银票。 张氏怔了一下。刘梅和这是变相的在告诉她,菁姐儿不配跟知府家的孙子来往呢。 正想着要怎么回复乔家,小团子已经把银票接了过去,“行,明年让我五姑派人来拉就好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办好了,下人高兴地回去交差。 刘氏听下人回完话,心里长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明年阳哥儿再去你家我就有话说了。 她本以为王菁家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桃光李了,没想到等到腊月初二十四,乔朝阳生辰的时候,王菁却让福伯给乔家送了一筐大白桃过去。 大腊月的,这筐大白桃打哪儿来的呢? 刘氏百思不得其解。 众所周知,桃子一般是在五六月份成熟,就是有些稍晚的品种,也不过是晚一两个月罢了,绝对不可能到了严冬腊月还有新鲜的桃子。 但王菁家偏偏就有了这样东西! 不仅给他们乔家送了,就连知县大人、知府大家人家中,还有刘张湾的好多刘姓人家,都收到了刘成方家送的桃子。 刘氏对刘成方家的情况打探得十分清楚,知道他家有五月熟的白桃,但这桃子是怎么贮藏到了冬天的呢? 假如乔家能知道这个秘密,那门路就多了,就算单在背后做水果生意,也是一笔横财。 想到这,刘氏不由喊了心腹过来商量这件事,道:“你去把这件事打听清楚了,好处多着呢。” 第四十五章 知道 这么多人家家里都送了新鲜的桃子,自然不能单单漏过了舅舅家。 王菁却说了:“外祖母家不能送太多了,两位表姐等着来年夏天来咱们家拉一车桃光李呢。” 张氏也觉得娘家那两个侄女该受些教训,就装做不知道,任由着去送桃子的福伯将这话对张家学了一遍。 等福伯一走,两姑娘就被张家老太太训斥了,“你姑母有什么没想着你们?怎么张口就要她一车桃子?知道的说你们说话没轻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没吃过桃子呢。”孙女们都大了,再不分轻重的娇纵,哪家敢来求娶? 闺女被训,当娘的也觉得没面子,回房又细细地将事情的始末问了一遍,暗暗恨上了小团子,“那个野丫头!心眼真多,跟你姑母一个德性!” 不过,刘成方最近又升了县尉,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沈氏生气归生气,却也不敢声张。 不敢声张,却不代表要白白地把这气给受了。 过了两天,沈氏刻意去找了老太太说这事,“安哥儿自打回去也不来咱们家了,就是小姑也越发的忙起来,也没时间回来。我想着,丹姐儿也长大,等过年走姑家的时候,就让她在姑母家住一段时间,看看有什么活计能帮上忙的,搭把手她姑母也轻松些。” 老太太想着儿媳妇这是在考虑孙女的婚事了,这门亲事她早已经默许的,沈氏这话说得也漂亮,就应了。 回房之后,沈氏则交待丹姐儿,“你也大了,去了你姑母家少跟菁姐儿置闲气,你姑母再疼她还能越过你去?那不过是个捡来的野丫头,你跟她过不去倒显得咱们欺负了那个小可怜。凡事要多长个心眼。” 见闺女都应了,又道:“若是咱们能把蔬果贮存到冬天拿出来放在铺子里卖就好了,那样一年少说也有上千两的收益,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穿着绫罗绸缎,买一群丫鬟伺侯着,交往的全是些大家的小姐,那样的日子才真正的适合你。” 这话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丹姐儿听得两眼亮晶晶的。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把刘家的贮藏水果的方法给弄到手不可。 等到过年走亲访友的时候,沈氏和蔡氏亲自带着俩姑娘去了刘家,临走时没等到张氏客套的挽留,沈氏主动提出来让闺女留在了刘家。 “青姐儿也一同住下,好好的姑母家玩上一阵子,好长时间没见了,做梦都在惦记着你们哪。都留在这儿帮我照顾宝哥儿。”张氏说道。 都是内侄女,只留一个她还不得被二嫂记恨一辈子? 宝哥儿有亲爹亲娘,有哥哥姐姐,家里现在又添了两个驱口,其中一个专门用来照宝哥儿,怎么会劳动做客的表姑娘呢? 青姐儿喜滋滋地应了,“那我就在姑母家陪着姐姐照顾小表弟。” 张氏特意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给两位表姑娘住。 因家里突然又多了两个人,不由显得拥挤起来。刚好湾子里的工匠班子也比较闲,张氏跟刘成方商量了一下,将东边的一排房子全拆了重建,把猪圈挪到了养鸡场那边。 就算这样,也只多两间两间房,还是有些挤。再加上刘成方又升了县尉,时不时有人到家里来,又有女孩儿在,总是不大方便。 “不如把大门这一侧也拆了,多盖一进出来,分成内外院,这样就方便多了。”刘成方说道。 张氏也觉得好。 刘成方把盖房子的事情交到刘成贵手里,仍是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家里现在乱糟糟的,像菜市场一样,连宝哥儿的周岁都没有大办,只请了亲近的人看他抓了周就过去了。 这一天的客人请得不多,但宝哥儿左手摸着了徽墨,右手抓了枝湖笔,宾主尽欢。 唯丹姐儿笑道:“小表弟真能干,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抓筷子。” 时隔七年,记得当年之事的人仍不在少数,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刘成方夫妇很看重王菁。 “能吃遍天下美食,未尝不是一件人生快事。”有人笑道。 “这是文雅的说法,不客气的说法就是好吃。”青姐儿说着,看了王菁一眼,“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年菁姐儿抓的就是筷子呢,难怪当年大家都叫她肥肥。”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王菁也笑,“表姐,我只吃的是我娘的,又没吃别人家的,不像有些人一打赌就问我要一车桃光李,这得多大的肚子,才吃得完。”说着故意瞟了青姐儿的肚子一眼。 虽没指明道姓,众人却都跟着王菁的目光落在青姐儿身上,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王菁看着青姐儿的目光就有了几分轻蔑。 没脑子,又容易冲动,被别人当了枪使,还以为自己尽了姐妺之谊,这样的人就算给她留了颜面她还以为你是怕她。 柿子专挑软的捏,说的就是这种人了。 倒是丹姐儿这次来刘家越发的沉得住气,就算想惹怒王菁,也是背地里使暗招。倒是比以前勤劳了许多,眼里开始有了活计。每天总要帮刘成贵他们倒好几次茶,弄得整个工匠班的人见了张氏就夸,“你这两个侄女,都是好姑娘,又勤劳、又漂亮、嘴巴也甜……” 不出半个月,丹姐儿就跟这群匠人们混了个脸熟,严然比王菁还像主人。就是张氏,见她不再找王菁的麻烦,也轻舒了口气,见着她的时候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姑母,你们去年腊月送给我们的桃子是怎么弄出来的?”丹姐儿忍了许久,终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张氏道:“你问这个呀,我也不知道,这都是安哥儿跟菁姐儿鼓捣出来的。你要是喜欢,今年再给你们送些过去。” 丹姐儿忙道:“我们一家子都喜欢的紧呢,不如让表哥告诉我做法,回去让我娘自己弄好了,怎么能事事麻烦表哥,他又有学业,又要练功夫,怪辛苦的。” 张氏道:“等他下了学,你自己问他。” 丹姐儿嘴上应“好”,心里却想着我根本就看不到表哥的人,怎么问他?若是问那野丫头,就算告诉我,估计也不会讲真话,还得靠我自己打听才行。 哪想刘成贵却开口道:“你问这个啊,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第四十六章 机会 这么久的功夫果然没有白费啊! 丹姐儿激动异常,连张氏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 刘成贵则洋洋得意地道:“去年春上的时候,我帮你姑母家挖了个红薯窖,兴许这桃子就装在红薯窖里,搁到冬天直接拿出来吃就成了。” 张家有两间铺子,一间卖杂什,一间卖干货。因是小地方,东西泛善可陈,所谓的干货也就是木耳、海带、花生、红枣、绿豆、红豆、莲子之类……门口放了张桌子,兼卖些蔬果之类,她们家也有窖,不过是装红薯的。 其实大多数农户家里挖的都有窖,上面像水井一般,底下是葫芦型,等到秋季收了红薯就放在窖里,一直可以吃到来年的二三月份。 “那窖里那么暖,怎么能放桃子,只怕搁不到三天就坏了。”一个和刘永安一般年纪的少年走了过了,冷声说道。 工匠班子的人都笑起来,“让你说谎,你儿子一来就给你戳破了。” 刘成贵忙道:“不过除了红薯窖,安哥儿还托我挖了个窖,就在他家菜园子门口,桃子兴许放在那里也不一定。要是再不对,那我就不知道了。” 桃子装在红薯窖里,肯定是放不到冬天的,难道是装在菜园子门口那个窖里? 发财的秘密就在眼前,丹姐儿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出去,将菜园子门口那一溜地都察看了一番,回去道:“表叔,我怎么没看到哪里有窖呢?你快出来帮我看看。” 刘成贵十分配合地出来了,指着一处较高的地方道:“有三个口子,窖就在这个位置,这个地方就是窖口,就连窖盖也是我做的,上面怎么长了菖蒲呢?” 菖蒲喜水,只会长在溪边,根本不可能长在门前的旱地里,更不能长在窖盖上。 但眼前,确确实实一个圆形的浅坑,里面有一汪水,上面的菖蒲长得青忽忽的,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是专门种植的景观植物呢。 难道是掩人耳目用的?那他跟这小姑娘说了,会不会惹得四哥不高兴?难怪他们说这件事的时候,四嫂根本不插言,直接走了。 难道四哥两口子根本不想有人知道这件事? 一定是这样的! 刘成贵这么一想,忙去给匠班子帮忙去了。 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好.色,见了漂亮的姑娘就走不动了,若说真做些什么,他也没那个贼胆。也很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主动跟丹姐说起这事,主要还是为了讨好张氏。这会想到事情可能对刘成方家不利,不由忐忑起来。 刘成贵权衡了利弊,等到张氏提着鸡蛋从养殖场回来,忙悄悄地跟她说了这件事。 “四嫂,你们门前挖的那个窖,我……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过也没便宜外人,是说给了你娘家的侄女,该没有事吧?”他问道。 刘成贵是真的有些担心会为此得罪了老四两口子。 他可不是刘成金,分不清好歹,想他手上的活计,大部分都是通过刘成方得来的,得罪了老四,就等于是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这种事他才不会做。 “没事,那个窖就是积粪用的,菁姐儿说敞口的肥料都给浪费了,特意做了那个。”张氏说道。 刘成贵听了这话,心情并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哪家的粪坑不是随意挖一个露天的池子而己? 老四家的这个窖则是他带人挖的,四壁特意垒了砖,糊了加了米汤的粘土加固,菁姐儿还特意告诉过他,越密闭越好,就是一般的住宅都没这么用心,怎么可能是装粪用的! 完了,完了! 这下连四嫂都不再信任他,不愿意跟他说实话了。 谁让他多嘴呢!早知道就不理那丫头片子了。那就是人家的亲侄女,真想让她知道,人家自己不会说,让他说? 刘成贵又是尴尬又是内疚! 见了丹姐儿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丹姐儿越发断定那菖蒲下面,就是姑母家秘密的所在。至于刘成贵,不理就不理呗,他要真缠着她,她才头痛呢。 “菁姐儿?你们外边怎么种了菖蒲?这个又没什么用处,田边上到处都是的,又不会开花。”丹姐儿试探道。 王菁甚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端午的时候不是家家户户都会悬艾叶和菖蒲于门窗,表姐怎么会觉得它没用呢?” 丹姐儿向来自命不凡,常以才女自居,被王菁这么一问,不由连耳根都烫了起来,但却仍不死心,“不会是故意种在那儿混淆视线,实际在那下边做了别的什么勾当吧?” 说完紧紧地盯着王菁,希望能从她的表情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出来。 哪想王菁却面色如常,“表姐多虑了,那下面就是个化粪池,你没看到福伯经常把养鸡场的粪便往里面倒吗?” 丹姐儿冷笑起来,“你骗谁?福伯的粪明明是倒在另外一个地方!” 王菁道:“不信你问问我八叔,那化粪池就是他修的,一共有三个口。” 刘成贵听王菁这么一说,忙道:“对,对,对,是三个出口。”跟菁姐儿说得一致,总该没问题了吧? 丹姐儿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呢,你这个野丫头! 可就算那菖蒲下面真是秘密的所在,也只是确定了位置而己,不亲眼到里面看一看,这秘密就不会变成自己的。 “你敢让我下去看看吗?”丹姐儿问道。 “不敢。”王菁笑眯眯地答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表姐怎么说也是客人,弄一身臭哄哄的上来算怎么回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等房子盖好,那些人走了再说吧。”她指着那些工匠说道。 野丫头,居然能把推托之辞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丹姐儿连连冷笑,就算你今个儿不让我看,相信很快我就能找到你心甘情愿地让我看的机会! 这一天,确实很快就来了! 房子盖好马上就到了王菁的生辰,来为她庆生的人比往年都要多的多。况且这件事是王菁早答应了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提出来,让她想反悔都难! 第四十七章 被撞 这一年的春天比往年要来得早一些,才腊月十五就打春了,到了新年刚好赶上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好在大年初一初二又晴得很好,直到初三才开始下雨。 春雨贵如油。 田里的麦苗经雨一淋,长势喜人。 二月二那天,已经春分。到了春分,昼夜平分,冬小麦也进入拔节期,呼呼呼地往上窜,不多时就打苞了。 调皮的孩童们开始用嫩柳条做成柳笛,吹着玩。也有孩童抽了麦苞将芯子去了折起来吹。蒲公英漫天飞舞,野花儿遍地都是。天高云淡,日子在牵着黄牛慢吞吞地走过田埂的时候一晃而过。 青青的绿草铺满脚下,也有认得草药的孩子去采了半枝莲、夏枯草、车前草、马鞭蒿……之类的拿去卖了钱换成糖人回来吃的。 草药,草药,大部分草都是药,端看人们认不认得罢了。湾子里的人都是相当质朴的,有一个人认得某种草药,过不了多久,湾子里大部分人也就认得了这种草药,一般来说不存在某人拿着草药卖给邻居的情况。 邻里况且如此,亲戚就更不会了。 就拿王菁现在想出来的贮藏蔬果的方法来说,也是一样。若是由沈氏出面,光明正大跟张氏讨要,就算这方子是王菁发现的,张氏也会双手送给张家,谈银子多伤感情。若是沈氏会做人,拿着王菁的方子赚了钱,就反过来会用其他方式弥补刘家,这才是至亲之间的相处之道。 可惜沈氏以己度人,觉得明着要小姑不会给,非要让闺女偷偷摸摸的把它弄到手。 不过,王菁倒也没骗丹姐儿,那菖蒲下面,确实只是化粪池罢了,并且还是个残次品! 王菁本来的意思,是觉得露天敞着的粪池污染环境,想物尽其用做个沼气池的。 哪想现实并不是那么如意,刘成贵只能把它挖出来,密封却是个大问题,没有水泥和石灰,另外连接的管道本地的工匠们也做不出来,王菁不得已拿了南瓜藤和竹竿将沼气引到红薯窖里,这才贮存了桃子。 最初她也是想着用这样的方式赚大钱的,转眼又考虑到这保存桃子的方法毕竟是靠粪化的“气”来完成的,若是让那些达官贵人知道了,还有人肯吃这桃子吗? 所以这个秘密除了刘永安,就是刘成方夫妇也不清楚。 王菁又特意嘱咐了刘永安,“这事千万不能说与其他人知道了。” “就是乔家表哥问,也不说吗?”刘永安问她。 “当然了,这是我们家的秘密,关表哥什么事?”王菁理所当然地说道。 原来,在妹妹心里“我们”是一家人,表哥只是表哥而己啊! 不知为何,刘永安听了这话,笑容止不住就眼底溢到了眉稍、嘴角,浑上身上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畅。 “这是我跟妹妹的密秘,就是娘问我也不说。”刘永安向她保证道。 是以,张氏在大冬天看到新鲜的桃子,问他们是哪来的,俩人都一致保持了沉默。 “娘整天那么忙,这点子小事哪还要您操心呢。”刘永安正义词言地说道。 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不想说就不想吧,张氏也就没再往下问了。 所以丹姐儿问她的时候,她是真的不知道。 但丹姐儿不这么想,只觉得刘家包括她姑母在内,所有人都骗了她。是以才逼着王菁非要让她下去看看。 一池臭粪,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王菁也不是今天才认识丹姐儿,知道她一向我行我素惯了,越是不让干、不能干的事她越会想着去做。真要掉到了粪池里,只怕沈氏会连张氏都一起恨上了。 “娘,表姐也不知怎么了,偏要下咱们那粪池里面看看。”她对张氏说道。 张氏皱眉道:“想看就看吧,她倔犟得跟牛一样,不撞到南墙不回头。” 虽然那是亲侄女,但眼前的女孩总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相较之下,她还是同菁姐儿的感情要深一些,能做到不偏不倚,已经对得起娘家嫂子了。 不过,私下里张氏还是劝慰了丹姐儿一场,“菁姐儿说你要跳到粪池里去?臭都臭死了,跳那里干什么?女孩儿大了,要学得宽和一些,这样才讨人喜欢。” 姑母这意思,不是明显地在告诉她,她没有菁姐儿大度吗? 野丫头!竟然背地里在姑母面前告我黑状!真是太欺负人了! 丹姐儿的怒气,在见到乔朝阳的时候攀升到了顶点。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丝质长袍,头上带着玉簪,腰间垂一块上好的美玉,然他那五官却要比美玉还要出色,更别提那周身的气度,儒雅温润、风姿过人,让人看到就舍不得再移开视线。 然而,这么优秀俊美的大家公子,偏偏只对那野丫头一个人好! “表妹,看看,我带给你的礼物,喜欢吗?”乔朝阳轻笑着问王菁道。 他的声音,低醇悦耳,加上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听在丹姐儿的耳中,恰恰如上好的美酒外面裹了层贻糖,动听极了。 可惜,他永远不会这么问自己! 丹姐儿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连指甲掐进手心里也丝毫不觉。 “表哥,这是小马驹吗?你真要把它当礼物送给我?”王菁问道,“我没照顾过马儿……” “这还不容易!我就知道你照顾不了,给你带了个专门照顾它的人过来。”乔朝阳手一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上前躬身给王菁问好。“他家祖辈养马,先借你用一段时间也无妨。” 王菁笑眯眯地道谢。 居然送了她一匹纯白的马驹!还有专门养马的人! 若是姑母当初没收养这个野丫头,这马驹兴许就是她的!还有那只大白狗和众人羡慕的目光! “菁姐儿!我们去年打过一个赌,你还记得吧?你今年要给我一车桃光李的,若是输了,不仅要把去年表哥送给你的狗给我,还要搭上今年的这匹小马驹!另外,你答应过要让我看那菖蒲下面的东西,过了这么久也没让我看,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由于今年立春立得早,相应麦子熟得也早,到了端午早过了芒种一二十多天,并不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加之刘家盖房子的时候因为农忙,上梁并没有晏客,许多人都赶在王菁生辰这一天来了刘家。张家也来了人,来的就是沈氏和蔡氏妯娌。 听得这话,王菁不由为难地看了沈氏一眼。 沈氏却觉得这是王菁心虚的表现,装做没看见,反而跟刘永安的伯娘们拉起了家常。 王菁不由无奈地道:“丹表姐,那下面真是个化粪池,还是不要看了吧。” “我就是没看过这样的化粪池,才想着要看看,况且这是你自己答应过我的,说话总要算话吧!”丹姐儿寸步不让。 “那,走吧。”王菁暗暗好笑。 好在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福伯将池盖打开了,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跟着的人都掩住了鼻子,唯有丹姐儿睁大眼睛伸着脖子往里瞧,偏又一片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那桃子就是放在这里头保鲜的?若是能弄一些上来就好了。 丹姐儿正琢磨着,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眼前一黑,掉到了那团黑乎乎的物什上面。 第四十八章 逼亲 好在化粪池的粪前些时候种菜的时候用掉了,又积攒的时日不长,只有一尺多厚。又是软的,丹姐儿并没摔痛,倒是吓了一声冷汗。慌慌张张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饶是如此,也糊了一身一脸的粪。 她糊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哪里抹得干净,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直接进了嘴里,吐都来不及。 里面的气味非常的难闻,只让人觉头晕胸闷,喘不过气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狼狈着,有人跑到院子里拿了绳子过来,“快站起来,把绳子放在腰后面,两胳膊挽进去抓住,拉你上来。”上面的人喊道。 “不会是薰晕过去了吧?”有经验的人说道。 因为大家都挖的有红薯窖,装了红薯之后会盖得严严实实,想吃的时候捡一点上来。也有过刚掀开窖口让人下去晕倒的例子。 “快,下去个人,把人先弄上来再说。”刘成方吩咐道。 刘成贵的儿子刘永志刚好在旁边站着,自告奋勇地下去了,麻利地将人绑在绳子上,上面的人赶紧提了上来,又慌慌张张的把救人的人拉了上来。 好在池子只有两丈深的样子,很快就救上来了。 众人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 那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身上衣裳又脏完了,好在地上有厚厚一层青草,放在地上也不怕。 张氏忙伸手在丹姐儿鼻子前探了一下,道:“晕过去了!”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这可怎么办!” 这是沼气中毒了,得马上人工呼吸才行。 可是丹姐儿的脸上到处都是粪,王菁才不愿意给她人工呼吸呢。 “我听人家说,泼一桶冷水,头朝下背着跑几圈就会醒了!”她说道。 沈氏道:“菁姐儿,你就别添乱了,道听途说的事,哪能当真!还不赶快给你表姐请大夫。” “不知表姐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王菁冷声道。 听她这么一说,有年纪大的人忙道:“人命关天,先提水过来!大夫也要抓紧请。” 这一会儿只要有人说出个章程来,听着的人就会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已经有人把水提过来了。 张氏硬着头皮将水泼在了丹姐儿身上,又央求众人道:“你们谁力气大些,背着她跑一圈。” 这种天气,衣裳又薄,丹姐儿被泼了水,身上就跟没穿衣裳差不多。谁要背了她,事后还不得把她娶了? 很多人都目睹了丹姐儿的骄蛮无理,根本没有愿意上前。特别是刘永安,恨不得藏起来才好。 好在刘永志前了出来,在丹姐儿旁边蹲了下来,“我背吧。” 张氏帮着让他把人背了朝远处跑去,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唯有青姐儿拉着沈氏上前,指着王菁向张氏道:“姑母,我看到了,是菁姐儿把姐姐给推下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但这种事情,外人是不好插手的,是以众人都觉默了下来。 唯沈氏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扬起巴掌就要往王菁脸上掴,口中骂道:“我打死你这个野丫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敢对丹姐儿使坏!” 好在她的手马上被刘永安抓住了。 “舅母,我亲眼看到是这个人撞的丹姐儿,根本不关菁姐儿的事。”他说道。 沈氏听了这话,才发现刘永安另外一只手里,抓着一个四十多岁妇人的背,那妇人明显的想挣扎,但没有挣开。 “这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很多人问身边的人。 今天来家里的全部是刘家的亲朋好友,大家都相互认得,但愣是没人认得这个妇人。 好在乔朝阳站了出来,“她是跟着我娘的管家娘子,是我吩咐她做的。”他冷眼看着丹姐儿道:“估计大家也都听到了,明明今个儿是菁姐儿的生辰,这个人偏逼着菁姐让她带她来看什么粪池!既然这么想看,就跳下看个清楚。也不知是哪家的,每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找菁姐儿的麻烦,还逼着菁姐儿把我送她的生日礼物输给她!也不想想你没有这么大的脸!” 沈氏脸色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是别人,拼着闹上一场也就罢了,可惜眼前这人,她根本就惹不起。 好在张氏打了圆场,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大嫂,这事儿等会儿再说,丹姐儿醒了,咱们先帮她清理干净再说。” 沈氏拉着脸应了。 丹姐儿这会儿倒是愿意自己继续晕着才好,可惜身上又非常的难受,必须洗澡不可。 她从上午一直洗到天黑,身上的皮都恨不得搓掉一层才好。可是只要闻到任何气味,都会让她想起曾遭遇过的一切,不由又哭又吐,直到吐得累了,才睡了过去。 沈氏则在刘成方夫妇面前哭了起来,“丹姐儿出了这么大的丑,以后可怎么是好!” 张氏皱眉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看永志那样子,好像也对咱丹姐儿有意,不如我跟他爹说一声,让他们来提亲算了。就是背丹姐那个孩子,他爹是做匠工头揽活的,家境还不错,人也精明,对丹姐儿印像也好……” 闺女被人家背了那么久,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不嫁他还能嫁谁。 沈氏之前跟张氏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引得张氏内疚,主动提出让刘永安娶丹姐儿,岂料张氏却提出让刘永志来提亲,不由十分气愤:“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来娶丹姐儿,也不看他们配不配。” “既然咱们刘家高攀不上嫂子,那我也没办法了。嫂子自己看着办吧。”刘成方板着脸说道。 沈氏这才后悔不该在刘成方面前那般说,刘永志再不好也是他的侄儿,只得描补道:“我说的其他人,若是安哥儿,我自然是没话说,丹姐儿从小就喜欢着他,从来没有变过。若是让她嫁了旁人,这孩子个性又强,她怎么受了得!” 张氏再也想不到,嫂子会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若是拒绝,以后两人见面多尴尬。 可张氏未考虑过,要让丹姐儿做儿媳妇。 第四十九章 疏远 “她个小姑家知道什么叫喜欢?婚姻之事,难道不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嫂子怎么说丹姐儿我管不着,但我家安哥儿却是极守规矩的孩子。”刘成方淡淡地说道。 沈氏闹了个大红脸。 刘成方这话虽然说得比较含蓄,但表露出来的意思却是你闺女之所以这么不规矩,完全是因为你这个做娘的没教好她。你跟你闺女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们刘家是要颜面的。 没想到刘成方这个人整天笑嘻嘻的,一句话出来,比煽她几个耳光还让人难受啊! 难怪她喊蔡氏跟她一块儿的时候,蔡氏直推累了要休息,那时候她还在怪蔡氏不肯为她出头,这会儿却不得不庆幸蔡氏不在这儿。 张氏忙拉了她的胳膊,“大嫂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我这眼皮子直打架了。” 事已至些,沈氏只得怏怏地去了。 “大嫂晚上就跟丹姐儿睡罢,这孩子怕是白天吓到了。”张氏说道。 沈氏自是愿意。 好在这一夜总算安安生生地过去了。 次日早起,丹姐儿漱了一个时辰的嘴,终于勉强喝了半碗白粥。 她仍旧是闻到有气味的东西,就想起了昨日在化粪池里的味道,胃里就要翻腾一阵。 沈氏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只想快快离开了刘家。 不想丹姐儿的战斗力依然惊人,指着王菁道:“你害我出了这么大的丑,以为我就这样走了吗?答应我的桃光李呢?没有桃光李,就得把狗子和马驹都赔给我。” 到了这地步,还想着人家的东西,本来还有同情她的刘永安,只觉得她活该! 但我家的小团子又何曾惹到你了? “表妹就安生些罢,若不是你年年来了抢菁姐儿的东西,乔家表哥也不会吩咐他家的下人把你推到化粪池里去。”想着她那狼狈的样子,让人不笑都不行啊。 丹姐儿尖叫起来,“怎么可能,乔表哥怎么可能会让人推我!” 刘永安懒得听她胡搅蛮缠,“是与不是,你问问大舅母就知道。” 沈氏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丹姐儿都这样了,让那野丫头把东西给她,哄她开心一下难道也不行吗?” “什么野丫头?天天想着抢别人东西没一点教养的才叫野丫头!人家给我妹妹的东西,凭什么她就得给你们?有本事你们自己去问乔朝阳要去。”刘永安说道,“闹成这样还惦记着人家的东西!你们还真做得出来。” 若对方不是自己的表妹跟舅母,刘永安只怕上去打他们一顿的心思都有了。 沈氏越发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也不理会刘永安,只是盯着王菁道:“就为你这个捡来的野丫头,害得安哥儿跟他舅家生分,你要是个懂事的,就赶快把东西送给丹姐儿,再与她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了。不然你祖母怪罪下来,我们也不好一直袒护着你。” 明明想要别人的东西,还说得像施舍了别人一样,这事儿也就这位大舅母能做出来了! “既然我是野丫头!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又凭什么要我的东西?莫非你觉得丹姐儿的脸还没丢够?想再闹上一闹?就算要撒泼,也该在自己家里吧?跑到亲戚家来闹腾,又有什么意思呢?”王菁说完,又转向丹姐儿,“我跟我娘是不是告诉了你好几次,那就是个粪池子,你偏偏像中了邪一样,不看到就不罢休。现在看也看到了还在闹腾!自己家丢人不算,让我们一家跟着你们丢人!就算我是捡来的,又没吃你家的米,跟你们又有什么相干?我爹是县尉,一个县都管了,难道管不好自己的家,需要你们来多事?我劝二位先把自己管好,少给我爹添点乱,勉得他出门因有你们这样的亲戚让人笑话。”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 沈氏的脸被说得由红到白,再由白到红,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抓住王菁,照她的嘴掴几巴掌才好。 她这么想,其实也这么做了,不过手刚抬起来,就被刘成方喝住了,“菁姐儿是我闺女,要教训她我自己动手就好了,不劳大嫂费心。”说完又向王菁道:“你不是要送你外祖母他们桃光李,还不赶快去摘?你大舅母在这儿等着哪。” 这话明着是说王菁,却也有暗示沈氏拿了桃子赶快走人的意思! 沈氏本想借机打王菁一顿,给丹姐儿出口气的,没想到刘成方会这么护着她,只得讪讪地道:“那我们回去了,桃光李就不用了,留着你们自己送人吧,你们人情往来也多。”一副事事为刘家考虑的样子,万一被他赶出去,回家还不要被老太太苛碜死。 丹姐儿气冲冲地往外走,“有什么稀罕,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这下不用别人说什么,沈氏自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上前狠狠地给了闺女两个耳刮子,转头向刘成方赔礼道:“丹姐儿确实是被宠坏了!回去我会好好教她,她一个小孩子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一直到回家,丹姐儿仍想不通沈氏为什么打了她,赌气一天都没出房,也没吃饭。 到了第二天,沈氏亲自把饭菜端了过去。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巴结你姑丈一家还来不及,你到好,当着我的面甩脸色给他们看!你甩了脸不要紧,你弟弟以后还要指望着人家呢!就是你祖母那里,只怕这次也不太好糊弄过去。你不想吃就不吃罢,要真有志气,就饿死算了!也免得你兄弟受了拖累。”她说完,也不管闺女怎么样,起身出去了。 丹姐儿绝食了三天,到第四天,怎么也忍受不住了,偷偷地跑到厨房啃了个冷馒头,噎得直伸脖子,又“咕咚咕咚”喝了碗冷水,才好受了些。 等出了厨房,发现她父亲正望着她。 那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他此刻看的就是个陌生人一般。 自那时候起,丹姐儿在张家就失了宠。张老太太也没打她,也没骂她,但每天给她和青姐儿布置了许多绣活,规定不做完不许吃饭。 “她俩那性子,得好好磨磨。”老太太说道。 就算这般,张氏再回娘家,刘成方总是推脱着有事,不肯去了。不仅他不去,连刘永安都不愿意再去张家,王菁更不可能去了。 “安哥一家,这是要疏远咱们了。”老太太对儿子叹气道。 第五十章 眼馋 “菁姐儿,你可千万别听你大舅母瞎说,在爹娘心里你跟安哥儿是一样的,都是娘的好孩子。”张氏将王菁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摸着她的头说道。 王菁笑眯眯地点头:“我早知道啊。” 张氏越发觉得她懂事,又叹道:“小姑娘家什么事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遇了事我跟你爹自会为你出头。你要是觉得委屈,尽可以哭一场,不用事事口头上争赢别人。” 这是在委婉的告诉她,下次再遇上沈氏那样的人,她只管装受了委屈的样子示弱就行了,其他得罪人的事自有她跟刘成方来做。 王菁道:“爹娘一直对我很好,我从来没觉得委屈啊。” 看这孩子,多贴心啊! 张氏揉了揉她的头,“可惜咱们这儿没有女学。” 刚好刘永安进来,听见了这话,撇嘴道:“外祖父那边可是有女学的,看看两个表妹,进了几年女学,狗屁没学到,就会暗里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丹姐儿掉进粪池的时候,青姐儿马上就指认妹妹。” 张氏也看不上侄女这样的做派,却不想让儿子跟娘家生分了,不由解释道:“世人都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认得几个字就成了,当初办女学,你外祖也不是很同意的,又找不到好先生,女学生也少得可怜。你俩表妹年纪还小,等长大些就好了。”心里却打定主意,下次回娘家,好好的跟她娘沟通一下有关两个侄女的家教问题。又安慰王菁道:“那天,你乔家表哥倒是一心一意地为你出了头。” 王菁但笑不语。 刘永安皱眉道:“之前妹妹生辰,他们家也就乔朝阳来了,今年倒特意弄了个人以五姑的名义随了份礼,我去湾子里打听了一下,都说那下人过了年就在到处到听咱们是如何把桃子保存到冬天的。那下人被我抓到的时候,乔朝阳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我估计推丹姐儿根本不是他授意的,只怕是有人眼馋咱们能把水果保存到冬天罢了。” 说完特意盯着王菁看了一眼。 张氏道:“没影的事儿,千万不能乱说。” 王菁:“咱们去年不是收了五姑一百两银子的订钱,先把桃光李摘给她要紧。” 桃子的成熟期短,七分熟就可以摘了,等到熟透,高温之下一个晚上就变成烂桃子了。 见张氏跟刘永安都看着她,又道:“价钱就按一百个制钱一个来吧。” 张氏道:“不能这么贵吧?白桃今年一百个制钱一斤。” 王菁道:“白桃街上有卖的,桃光李仅咱们一家,别无分号。若不是看表哥的面子,一百文钱还不卖给他们呢。” 张氏笑道:“只怕把他家的送去,再给你外祖家送上一些,就剩不了多少了。” 刘永安道:“不如像去年那样贮存起来,等到冬天的时候拿出来,估计要值钱得多。” 王菁觉得这主意不错,“要不着人去乔家问一下,看他们是现在要还是冬天要,若是现在要就是一百文一个,若是冬天就是一两银子一个。” “妹妹算得这么仔细,只怕到了冬天连我吃水果都得给你钱了吧。”刘永安打趣道。 “我还以为哥哥会说这赚得钱的你要占一半功劳才对,没想到你却担心我会问你要钱。”王菁说道。 刘永安忙揖道:“原是哥哥想岔了,你当我没说罢。” 他虽在道歉,却是一副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模样,王菁以为他在逗自己开心,也没太过在意,倒是张氏若有所思的盯着儿子看了一眼。 “你们歇着,我着人去乔家。”他说道。 王菁之前派去乔家的人一直是福伯,觉得他老成持重,办事比较让人放心。 刘永安除了吩咐福伯又多交待了一个叫双喜的小厮,特意让他把桃价重复了一遍。 双喜今年十岁,是张氏年前在街上买回来的驱口,十分的机敏,知道要去府城十分兴奋,忙跟刘永安保证要完成好任务。 刘永安也不说话,只淡淡地看着他。 双喜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他年纪不大,又是第一次为少爷办差,该不是嫌他年纪小,想换人吧? 却听刘永安道:“若是你们能见到我五姑,这差事就算办好了,回来我一高兴,说不定会指点你两手。另外,我这儿还有一份给表少爷的礼物,你也一并带过去吧。” 双喜激动起来,做少爷的徒弟可比单给刘家做下人有前途多了。 好在刘氏似乎很看重娘家人,得知他们来了,直接在偏厅里见了他们。 双喜却琢磨开了,这位姑太太似乎并不太难见啊,为什么少爷会刻意提到这件事? 所以见到刘氏,他说话的非常认真地观察了她的表情,不敢有一丝遗漏。 刘氏听了桃光李的价格,沉吟了片刻,“麻烦到冬天的时候再送来吧。” 等福伯他们一走,却把手里的茶杯给砸了。 “一个烂桃子,竟然卖我一两银子一个,以为是在抢劫啊!”她说道。 偏还不能不要,万一到了冬天别人家有,他们家没有,那岂不是显得乔家不如别家? 刘氏虽用手段嫁到了乔家,却得不到上头婆婆的看重,再加刘家与乔家本就门不当,户不对,使得她比一般人更看重“身份”这个问题。如今虽掏了钱,却像割了她的肉一般,不生气才怪。 下人还没来得及把地上打扫干净,却见那惹她心烦的人又转回来了,气得她原本秀美的面目,顿时狰狞起来。 双喜十分害怕,但想到回去之后可以做他家少爷的徒弟,不由强撑着拿了把羽扇出来,“姑太太,这是我家少爷送表少爷的。” 刘氏使眼色让下人接了,道:“你家少爷有心了。” 等双喜一出去,她便交待收了扇子的下人道:“这扇子就赏给你了,等少爷回来,不必提起。” 一百两银子,就算把他家的桃园买下来也够了! 她本是想用这一百两银子羞辱王菁的,没想到人家没当回事不说,自己反而被坑了一把。 冷静下来,不由又想着,“那小厮先前为什么不把扇子掏出来,而偏偏在她摔了茶盅之后又折回来了呢? 难道是派来旺家的去打听秘方的事被发现了? 早知道儿子质问她的时候就大方的承认了,再怎么她也是他娘,他总不至于当着外人让自己的娘没脸吧? 若是之前,她必是十分笃定的,如今却有些吃不准了。 想到儿子,刘氏又生起气来,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如今也会为了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质问她了! “奶奶,估计这些都是小辈们干的,家里大人肯定不知道的。但凡您把这想头透露一点出来,秘方只怕早被双手奉上了。”来旺家的献计道。 对啊!只要她透出想要那贮存桃子的秘方,刘成方两口子还不双手奉给她! 第五十一章 欣慰 刘永安着双喜送乔朝阳羽扇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乔朝阳这个时候在鹿鸣书院读书,这礼物必定是刘氏代收。他的目的也就是想看看刘氏会怎么应对这件事。 听到刘氏把茶盅砸了,他的嘴角就弯起来了! 让你装!知道心疼了吧! 他早打听过了,五姑那房虽然早搬到了府城居住,但之前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他们能在府城站住脚,不过是借了乔家的势。更知道这位五姑在乔家并不像她所表现的那般受人看重,一直到乔朝阳中了秀才,日子才好上了许多。她手里并没有多少钱,一百两银子不知要省吃俭用多久才攒齐的呢,为了充面子拿出来买桃光李,过后可不是要恨上他们家? “你为什么会走到了院子里又折回去了?”难道你是小爷肚子里的蛔虫? “姑太太听了小的报价之后,脸色不太好,小的还没来得及将扇子拿出来,姑太太就‘送客’了。小的一直想着少爷交待的事还没完成,就卯了股劲儿又进去了。不是小的不想早些拿出来,实在是姑太太没给小的这种机会。”双喜说道。 唉,原以为这差事挺容易的,没想到这知府老爷家的门还真难进啊! “这事你做的不错,等我禀明师父,你就可以跟着我练武了。”刘永安说道。 双喜激动地应了。 刘永安转身去见了张氏,将乔家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我猜这位姑太太只怕还要闹腾一回才罢休。” 张氏笑道:“好好的读你的书,练你的武去,咱家不找事,但也不会怕事,凭她怎么闹腾也没用。”说完又吩咐道:“这事儿就不要跟你妹妹说了,小姑娘家就该无忧无虑地长大。” “是,万事还有爹跟娘呢!可是上次不是在爹跟娘面前,大舅母跟俩表妹都笑话妹妹是‘野丫头’?”刘永安说道。 张氏照他屁股就是一巴掌,“好啊你!敢跟老子顶嘴了!你爹跟你娘没动作,不就是想让你在妹妹面前表现一下兄长的气概?你倒为这事儿怪上我了!” 原来话还可以这样说! 刘永安皮厚,也不怕被打,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才道:“那娘就把这事儿交给我吧,我保证让您满意。” 他越长大,严肃的时候眼中的冷意就越明显,连张氏见了都有些动容。 “有一点要求,只能用口,不能动手!”她交待道。 “行。若是我那五姑打妹妹贮存桃子秘方的主意,娘就交给我来办怎么样?”他问道,“就算别的人来要这个,你也交给我,行不行?” “你该不会是防着你舅舅他们吧?”张氏问道。 “哪能呢?我在外祖家住了好几年,舅舅们都对我不错。我这不是长大了,想给您分担些俗务。”他皱眉道,“但是,您不觉得我舅母和表妹她们做的事,是在往我外祖父脸上抹黑吗?” 看看这话说得多大义禀然!似乎上次他编花环让菁姐儿皮肤过敏,被打之后将一年没跟一家人说话还是昨天的事。 不知不觉,儿子就长大了! 张氏眼里酸酸的,但更多的是欣慰,转眼她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孩子,跟你娘说话,这么紧张做什么?” 刘永安一脸严肃,“娘说笑了,儿子哪有紧张?” 张氏笑得越发开怀,指着他道:“你不紧张,干嘛把拳头攥得这么紧?你每次一紧张就这样,你是我生的,我还不清楚你。” 刘永安当即把手松开,道:“那娘到底同不同意呢?” “行,办砸了小心你的皮!” 张氏话虽这般说,却想着刘梅和好歹也是知府家的儿媳,应该不致于做出张口硬要亲戚家东西的事来。 岂料,她这次还真的太高看刘氏了。 风姿绰约的刘氏,在中元节的前一日,借着祭祖的名义回了刘张湾,并且在这一天,带了一大帮人来了王菁家。 “四嫂,你们家卖给我的一两银子一个的桃子长哪儿在?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刘氏说道。 她虽是在笑着,脸上却带着不屑。 张氏还没开口,早有想抱知府家大腿的人跳了出来,“侄媳妇,你们家不是才挖了许多金子出来,怎么还这么钻营,他五姑怎么说也不是外人,亏得他家哥儿年年来你家都带了一筐桃子。你们才种出桃子几天,就把生意做到亲戚的头上去了。到时候人家不笑话咱们刘家只认臭铜不认人?” 说话的是刘成方远房的堂叔,行九,远在刘成方做里正的时候就是有名的交粮困难户,每次收粮都是刘成方带了永禄他们自己去粮仓称的。若说刘张湾哪个人最恨刘成方,非他这位九叔莫属了。 这老头昨天就被刘氏的一盒糕点给哄住了,答应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为她出头的。 刘永安道:“九祖父的话说岔了。五姑太太已经出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咱们刘家来说,她从出嫁那天起就是外人了。乔家表哥给我家妹妹送桃子是夏天,桃子随处可见;我妹妹回礼却是冬天,可以说整个大周除了我家,根本没人能拿得出来桃子,你们在座的,哪个冬天没吃过我家的桃子?我到底有没有找你们要过钱,大家自己最清楚不过。其实就算乔家,我们也是准备免费送的,是五姑太太自己专门着人送了银票过来。买卖这种事,我卖她买,跟九祖父有什么相干?您要真想管事,旁的不说,首先得把五姑太太好好管一管才成!” 刘氏一怔,难道这小子要拿旺财家的来打听秘方的事来威胁她? 虽然对方手里没有把柄,可她毕竟是知府家的儿媳,这事传出去别说外人笑话,单是妯娌小姑就要笑掉牙了。 “我怎么了?我可不敢做这么坑人的事,一个破桃子敢卖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钱庄?”刘氏先发制人,这话说得哪有半点亲戚的情分。 九叔祖也跟在后面添油加醋,“就是,哪有桃子这么贵!” 刘永安笑道:“你若买不起,银子我退给你就是了,何必说这么多,至于桃子卖不卖得出去,那是我自己的事。”说完又向那老头道:“九叔祖,你真要为咱们刘家考虑,这个时候就不能让五姑太太进咱们刘家祠堂!人家都说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祭祖,会把祖宗留给子孙的运道带走,九叔祖不会不知道吧?五姑太太这样做,别人会不会笑话刘家没人了?” 九叔祖辈分最高,又不想种地,平时就靠看守祠堂生存,被刘永安这么一问,老脸就红得像猪肝一样。 “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说完自己灰溜溜的走了。 第五十二章 嘲笑 刘氏自认为是看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听了刘永安这么一番话,笑容依旧,讲出来的话可就不好听了,“你这孩子,小我们家哥儿两岁吧?嘴巴比他厉害多了。相信你读书也像他一样厉害的吧?我不过是有些好奇你们家怎么把桃子放到冬天的罢了,没别的意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姑母,怎么弄的我像你仇人一样。”说完又向张氏道:“四嫂也该管管他才是,我这当姑母的怎么都没关系,若是外人在,必定要笑话他的!” 前面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嘲笑刘永安话太多,学问不如乔朝阳。后面却是婉转的表示出刘永安没教养。 若是同别人比倒也罢了,偏偏是乔朝阳。 刘永安暗暗发誓,无论爹娘支持与否,他一定要去参加科举,同乔朝阳一较高下。 好在张氏发话了,“姑太太若问桃子的事,除了安哥儿,还真没人知道。那事就是他跟菁姐儿鼓捣出来的,我早答应了,这事交给他自己处理。” 刘永安似笑非笑地掏了一百两银票出来,“五姑太太既然嫌我家的桃子贵,那银票您还是收起来吧,等到表哥生辰的时候,我妹妹总要送他一筐桃子的。” 买不起是不是?我们送你一筐好了。 刘永安本以为这般,这位五姑太太就算为了面子也不至于把钱再收回去了。 岂料他还真低估了这位五姑太太的脸皮。 刘氏伸手把银票接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总让你给我们送东西也不好,不如你告诉我们怎么弄的,我们自己弄就行。你放心,我们家怎么说也有个知府老爷,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刘永安笑起来:“这话若是知府老爷说的,小侄保不准就把东西双手奉上去了。”你能做知府老爷的主?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也不是白要你的,不如我把这一百两银子给你,买了那方子如何?”刘氏笑得十分伪善。 刘永安摇头道:“一百两太少了,至少也要一万两才行。” 刘氏不理他,转头向张氏,神秘地道:“我知道你们所求为何,姐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既然你们有心,我就先代阳哥儿同意了吧。” 这话说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张氏一怔,愣愣地问道:“同意什么?” “你们这么抬举那小姑娘,不就是想让她出嫁的时候,身份好听一些?行!等阳哥儿成了亲,我保证会让他收房。” 张氏道:“姑太太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懂? 没听懂?是高兴傻了吧? “阳哥儿不是每年要来给你们那位抱养的菁姐儿送生辰礼?等他成了亲,我就同意他让菁姐儿收房。”捡个野丫头,就搭上了知府老爷,恁谁也该心满意足了。 不想张氏马上变了脸,“菁姐儿虽没托生在我肚子里,但我待她的心跟我这两个娃儿是一样的,再怎么也不会让她去做人家的妾,此话休再提了。” 这家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刘氏拂袖而去。 “得罪了我们奶奶,你们就等着倒霉吧。”来旺家的替刘氏撂下狠话。 刘永安不怒反笑,“那我家若是有什么事,反正只直告诉人是乔府做的就好了。想必这天底下,应该还是有仗义执言的御史的。” 若这话真传到御史耳朵里,只怕乔家马上就会扔张休书给她。 刘氏其实已经上马车了,听了这话,不由掀了帘子,怒喝道:“撑嘴!” 来旺家的面如死灰,却也不得不照做了。 张氏根本没出来,仍旧坐在门口做针线,倒是看热闹的围了一大堆。 一看来旺家的自己打自己耳光,不由对刘永安无声地竖了大姆指。 谁不知道那是刘家五姑太太身边的第一得意人,不想今天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 不多时,她的双颊就肿得老高。 “未免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吧?”有人悄声议论道。 却听刘永安笑道:“姑太太心情不好,教训下人而己,大家想多了。” 听听,人家一句话撇得干干净净,她成了一个苛责的主子。 刘氏气得七窍生烟。 就算在乔家,她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没想到在个孩子面前,倒把脸给丢尽了。 刘永安看着马车走远了,才进了门。 “人到了一定地位,名誉、财富、尊敬……不用自己开口,别人就会双手捧到你面前。”张氏淡淡对儿子说道。 若是以前,刘永安会觉得她这么说是为了让他好好读书,今天却有了切身体会。 “娘,我要参加科举。”他说道。 他的神情十分坚定,并不是在征询母亲的意见,只是告诉了她,他的决定。 张氏淡淡地点头,问他:“那还学武吗?” “学!” 刘永安的时间从这一天变得紧张起来,别人的一天,他恨不得当成两天用才好。 儿子这般,张氏也不由紧张起来。 倒是王菁知道他想科举的时候,悄悄问他,“那哥哥想不想考个案首呢?” 当然想! “这个我还真没把握。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说道。 但妹妹为何这般问他呢? “难道你有办法让哥哥做案首?”他问道。 “当然了!”小团子语不惊死人不休。 “什么办法?”刘永安以为妹妹在跟他说笑。 “伯父、父亲、清哥都是中了秀才的人,你请教请教他们呗。”小团子故做一副老诚的模样。 刘永安亦收起了玩笑的心态。 难道妹妹亦看出他有些茫然,想让他多了解一些考场上的经验? 这方法虽不保证他一定能中案首,但可以让他心里对考试有个了解。 刘永安真找这几个人问了。 大伯父道:“县试由知县老爷主持,连考五场,一般来说只要文辞通顺就过了。府试知府主持,跟县试差不多。院试跟县试府试差不多,评卷由五百里外的山长或幕友担任,十分公平。你不用担心,认真考就是了。” 刘成方道:“看看你写的字,还不如宏光踩出来的爪子印好看,下场也是丢我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徐清刚好在旁边,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字写的也跟你差不多,也是天天被先生训,后来我每天用毛边纸写一千个大字,整整写了五年。等到字练好,心性也磨得差不多了,实则对练武帮助良多。” 张氏道:“哪个不是勤学苦练出来的。就是你爹,之前习字的废纸我都卖了几百斤。” 刘成方不再提下场的话,倒是更刻苦了些。 第五十三章 中了 闲来无事,小团子跟张氏商量:“咱们果园里的只有桃树,太单一了,不如再种些梨和苹果。” 张氏有些为难:“好像没听说哪儿卖的有树苗。” 小团子笑眯眯地道:“我前些时候在书上看到梨树就是用豆梨嫁接的,苹果则是海棠嫁接的。” 张氏将信将疑,“豆梨咱们这儿很多,估计挖一棵出来需要很多功夫,海棠倒是没注意,只看到卖果子的。” 小团子道:“书上说了,豆梨和海棠的种子都能发芽,长大。这两种树,咱们荒着的山坡也能种。” 张氏十分意动。 此时刚好过完八月半,正是豆梨和海棠成熟的季节,差人去山上摘了小半筐豆梨,又在街上买了筐海棠回来。 “要是都成活,只怕要栽几百亩。”她说道。 “那还不容易,若是有人买树苗,咱们也卖。”小团子脑袋里已经噼里啪啦的打起了小算盘。 “美得你!还不知道能不能行呢。”张氏还是有点犹豫。 “咱们菜园子埂上不是有棵豆梨树,嫁接一下不就知道了。” 张氏觉得这建议不错。 “不如先挖几棵种着先嫁接了自己吃,大面积种植的栽咱们自己的树苗。就算嫁接也要到第三个年头才能挂果。”若是自己培肓树苗,要到第五年才开始挂果。时间太久了。 好在刘家现在有不少下人,等到深秋,树叶将要落尽的时候,先将树修剪了一翻,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移栽了三四十棵豆梨过去了。 来年三月的时候,由张氏挑了个名叫二虎的驱口跟着她学嫁接。 小宝儿已经满了两岁,正是学说话的时候,王菁指着那豆梨告诉他:“梨,后年结大梨子给宝儿吃。” 小宝儿跟着学:“吃、梨。” 他吐字特别清楚,眉眼和刘永安很像,每逢王菁亲他,他就会嫌弃地把她亲过的地方擦了又擦,还道:“姐姐又咬我!” “这棵豆梨树长了十几年呢,也得三年才能结果?”张氏说道。 “书上是这么说的。”王菁说道。 “宝儿吃现在。”小小团子说道。 他的意思就是说他现在要吃梨。 阳春三月,梨树连花都没开,哪来的梨? “要不,姐姐给你拿桃花酥?”这是小宝儿极爱的零食。 等到能吃上梨子的时候,刘永安已经考完了院试。 整天在家里带着小宝儿,过着上树掏鸟下河捞鱼的日子。 这一年秋里,家里的野味特别多,野兔、山鸡、斑鸠、鹌鹑、麻雀、老鹰、野鸽之类,应有尽有,每天换着花样蒸、煮、烹、炸,别说小宝儿,就是家里的大白也肥了一圈。 也有不少人问刘永安“考得如何?” 无论谁问,他都说“一般。” 这么过了两天,再有人问张氏,她便皱眉道:“整天跟个脱缰的野马一般,栓不住!能考好才怪。” 大家忙道:“县试和府试均为案首,那院试肯定也不能例外。” 张氏道:“哪能这么巧呢,除非咱祖坟上冒青烟了。” 刘永安却悄悄地告诉王菁,“你别听娘瞎说,哥哥一定再给你挣个案首回来。” 等到出案那一天,双喜回来报信,“大爷中了!中了!” 全家人都急急地迎了出去,唯有刘永安坐在那里给宝儿启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中了头名!咱家出了个小三元!” 众人都向张氏贺喜。 “主考官肯定是觉得前面都中了,后面不中不好看才让他得了第一,有什么好喜的。”她说道。 不过,后面报喜的人来了,她还是给了厚厚的红包。 张氏虽表现得淡淡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最近挺高兴的,家里现在每餐都加菜,连大白顿顿都吃上了肉骨头。 估计她觉得刘永安能中小三元,是受到了乔朝阳的激励吧。 自此,刘家变得门庭若市,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本来打算低调的张氏,不得不摆了好几天的酒席。 这还不算,因着他之前是在同梓书院读的书,这下连书院也跟着出了一回名。 有好事者又挖出来这书院本就是他家出资建成的,又给刘成方说了许多歌功颂德的话。 又有不少百里之外的学子们慕名而来,想到同梓书院去读书。 书院当初的规模,只打算容纳一百人,这下就有些拥挤了。 刘成方当即拍板:“考,我们也考!凡考试在五十名之外的,费用自理。一百名之外的,拒收。” 这话其实是针对刘家那些占着名额,在里面混吃混喝,还把书院里的吃食偷偷地往家里带的人说的。 学院一天供三餐,周氏经常过来告诉她,谁谁家的娃儿又把里面的米饭、馒头带回家喂鸡。 同梓书院并未向学子们收任何钱,就连伙食费也由李家当初捐出的那两千九百五十两银子里面出。刘成方特意吩咐徐清专门给书院建了本帐册,从里面支了两千两银子出来,买成良田,租给人种,收成归书院所有。至于那良田,刘成方也一并交给徐清管了。 他跟红霞已经成亲,称呼也由表叔换成了四叔,“我这些年一直跟着师父习武,几乎是不通庶务。” “你不通,红霞呢?就算她不懂,还可以请教懂的人。”刘成方说道。 刘家这么多族人,怎么会找不到管田庄的人,不过是觉得这侄女婿不错,要特意提拔他罢了。 徐清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回去告诉红霞:“四叔托咱们管学里的那些田,不如你把它接下来,若是有不懂的,多问问长辈。” 红霞刚上手虽然有些生涩,但是有个能干的娘在后面支招,倒也管得像模像样。 徐清又跟红霞举案齐眉,直把三伯娘周氏在背里恨得牙痒痒的。 刘永安去李家闹了之后,红云虽然在李家站住了脚,到底伤了身子,直到最近才生了闺女,而芍药生的儿子已经两岁多了。 刘永安此时已经去了鹿鸣书院读书,他本以为可以在这里跟乔朝阳一较高下,不想就在这一年,乔朝阳中了解元,还交待了同窗们,“这位是我表弟,请大家多多关照。” 刘永安暗道:谁稀罕你在这儿充好人啊! 乔朝阳私下里却跟刘永安商量,“等到妹妹生日,咱们一起回去看她?” 第五十四章 惊艳 刘永安不知道乔朝阳是否知道了刘氏去他家要秘方的事,但却记得自打那件事之后,乔朝阳这几年都没有去他家了。 如今乔朝阳提出要跟他一起去,让他颇感意外。 “行。”刘永安顿了一下,说道。 乔朝阳笑起来,“那我到时候来书院找你,我家和书院只隔一条街,要不等你休沐的时候,请你到我家去玩一天?” 刘永安道:“等我抽出时间,自要登门拜访姑太太和表哥。” 乔朝阳:“那愚兄就静侯佳音了,最好早一起,太晚我可能就不在家了。” 两人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刘永安到底没去乔府拜访刘氏,至于乔朝阳,也没有再坚持。 直到乔朝阳走了好几天,还有人问刘永安,“那天跟你说话的那位就是乔知府家的公子乔解元啊? 刘永安淡淡地点头。 “果然风姿不凡,难怪许多师兄们都说,就算是在大街上,也有人对他扔水果鲜花呢。”有人十分羡慕地说道。 刘永安心道:那些姑娘的眼光真有问题,只知道喜欢小白脸。 还没等刘永安心情平静下来,濠州府又出了件大事,来年二月乔解元在进京会试的时候中了头名,殿试时被皇帝钦点为探花。 非乔探花殿试时发挥失常,实则前十名中间要数这位长相最为俊美,而其他人不是年纪太大,就是长得不够“好”。 本朝进士及第之后,有隆重的庆典。活动之一便是在杏花园举行探花晏,事先选择同榜进士中最为年轻且最为英俊的人为探花使。遍游名园,沿途采摘鲜花,并将鲜花献给状元。 所以这历代的探花,不仅要求学识过人,更对长相有高标准的要求。 乔探花人还未回濠州,喜讯已经传回来了。 特别是做为他曾就读过的鹿鸣书院,已经轰动了。 “瞧,那就是探花郎的表弟,去年中了小三元呢。”有人善意地说道。 “看着倒也不错,但我还是觉得中了探花的乔师兄更好一些,读过他文章的人,无不夸他“文采之华丽,竟境之深远,妙词之极致,辩据之彻骨,实则百年难得一遇也”。 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乔探花,在五月初四这一天,风尘仆仆地回了濠州。当天晚上就来了书院,问刘永安“表弟是否要归家给妹妹庆生辰?” 尽管有些不情愿,端午那天刘永安还是带着乔朝阳回家了。 乔朝阳这次给王菁带的礼物是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一进门就被一群姑娘们围住了。 “妹妹好,恭喜发财。”鹦鹉开口道。 那声音有些嘶哑,并不是很好听,但也足以让一群姑娘们围着看稀奇了,况且拎着鸟笼的少年是如此的出众。 乔朝阳今天穿了身白色葛布长袍,腰间佩了块上好的羊脂玉,头发用玉簪束起,姿貌端华,眉目如画;立若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风姿过人,才华横溢。 单单是立在那里,就俘获一干少女的芳心;何况他的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就像长了勾子一般,一屋子姑娘全被勾得魂不守舍,有事没事总拿眼睛去睃他一下。 等到王菁出来,看到这副景像,不由抿了嘴笑。其实她也明白,小姑娘们来她生辰晏的目的,不过是想着看一眼这位新出炉的探花郎罢了。 “妹妹,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刘永安看到王菁,将一枝桃木簪子递了过去。 王菁伸手接了,细细地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你自己雕的?” 刘永安淡淡地点头。 王菁道了谢,将簪子交给了杜鹃。 这是前年张氏买给她的丫头,比她大两岁,手脚伶俐,脑袋灵活,一向最有眼色,不等王菁吩咐,她已经把东西收好,给乔朝阳和刘永安各奉了一杯茶,伸手去接那鸟笼。 乔朝阳却没有将鸟笼递给她,而是快步来到了王菁面前,“给,生辰快乐。” 那鹦鹉很应景地开口道:“妹妹好。” 一群姑娘全都羡慕地看着王菁。 “难不成这鹦鹉也是认得人的?”二伯娘家的红英笑道。 “凑巧而己。”王菁笑着接过了鸟笼。 她手上还有软软的还未褪去的窝儿,声音还像以前一样,又软又糯,正如他第一次拿着斗鸡去找她帮忙,她跟他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她那时候的声音要更脆一些,全身上下全部肉嘟嘟的,油光水滑的一团,让人见了不由就想去捏一捏。 但是现在,那些婴儿肥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端看她秀眉如黛,杏眼桃腮,柳腰纤臂,灵气逼人。可以想像成年之后将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好在她那双眼睛一点也没变,依然如在水里濯过了的玛瑙一般,玲珑剔透,至纯至美。 他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是肥团子的那个阶段,如今看到全然陌生的少女,不由愣了一下。 “乔探花来了府里,菁姐儿也舍不得给大家介绍一下。”一个穿着大红衣色撒花烟罗衫的姑娘说道。 这话说得实在……轻佻又失礼。 说话的姑娘今年十五,是本府达鲁花赤的女儿。自本朝建立以来,各级政府均设达鲁花赤,是当地最高的长官,不过本官职向来管官不管民。吴知府已经调任,新接手的黄知府跟上司走得颇近,得知上司的姑娘倾慕探花郎,不由分说让女儿黄淑媛带着她过来了。 王菁道:“乔探花貌似潘安,才比子建,出则掷果盈车,万人空巷,我以为至少在濠州府,没有姑娘会不认得他的。素闻姑娘性子向来最是爽朗大方,应该不会不认得他吧?” 被她这么一夸,倒成了她的不对了? 那姑娘正想再度开口,然刘永安已经板了脸,“姑娘到府上来是客,乔探花也是客,你想认得他大可自我介绍,若是每个姑娘都要我妹妹介绍乔探花,她岂不是要累死?” 那姑娘本没有汉人这么善于言辞,一张脸胀得通红,下巴一抬,向乔朝阳扯了扯嘴角,“那我就自我介绍了,我叫华锦,久仰公子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她说着说着,连耳根也红了。 估计这姑娘是对乔朝阳一见倾心了。 王菁暗道:这位表哥也太能招桃花了吧。 第五十五章 接下 “你是谁,怎么随便进到女眷这边来了?”华锦瞪了刘永安一眼,质问道。 “你跑到我家里来,居然不知道我是谁?”刘永安下巴抬得比华锦还高。 眼前少年有着麦色的健康肌肤,鼻梁高悬,剑眉斜飞,目光清澈,薄唇紧抿,下颌方正,如傲然挺立的青松一般,让人很难忽略到他的存在。 华锦虽然直白,但并不笨,指着刘永安道:“哦,原来你就刘三元,失敬,失敬!” 刘永安的脸色稍缓了些,但也没给她好脸色。凡到家里来还想着欺负妹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小三元罢了,当不起姑娘的夸奖。”对方是个姑娘,已经服了软,又在自己家里,他再板着脸就有失待客之道了。 “我等今天何其有幸,不仅目睹了乔探花的风采,还见到了刘三元。”黄淑媛朝众女眨眨眼睛,笑道:“刘三元这么出众,想必他的妹妹也是千里挑一的才女。” “你们今天若不向才女讨教一番,过后绝对会后悔。”华锦假笑着说道。 难怪今天不请自来的人这么多! 这些人哪里是来贺生,想让王菁出丑才差不多。 她们本就以华锦、黄淑媛马首是瞻,闻言就有了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姑娘们正当妙龄,见了眼前这两位出色的少年,就算没有王菁也要找个由头出来好好表现一番才行。 “我不过一个庄子上的丫头,怎敢在众位姑娘们面前称才女呢?”王菁淡淡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偏她表现出来的气度半点跟身为庄子上丫头自觉也没有,让众人都猜不出她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装模做样。 但在座的都知道,这姑娘不过是父母双亡寄养在刘家罢了,自小一直在刘张湾这这种小地方长大,连县城都没去过,说是庄子上的丫头还真不为过。 可这个庄子上的丫头偏偏运气好得不得了,不仅有一个才华横溢、俊美无双的探花表哥年年来为她庆生,更有一个年纪轻轻就中了小三元的“哥哥”!让她们不羡慕妒忌都不行。 这么粗鄙无知的野丫头,怎配呆在长相俊美的才子身边?何况还是两个! 姑娘们对她不满,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们要比什么,不如跟我比好了。”乔朝阳说道。 他这几年一直没来刘家,虽然知道刘成方在三年前特意给她请了个先生,却不知道这先生水平到底如何,见这么多姑娘们一起为难她,忙站了出来,想替她解围。 “我们可不敢跟乔探花比,就算您赢了我们,也胜之不武啊。”黄东媛柔声道。 前有华锦在身边虎视眈眈,后有嫂嫂乔氏临行前的千叮万嘱,若不把这野丫头给弄的灰头灰脸的,实在太对不起她濠州第一才女的名头了。 “要不,就选个最简单的吧。”华锦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似乎已经料定了王菁会输一般。 “王姑娘平常应该会饮茶吧?”赵嫣然问道。 她是个乡绅的女儿,相貌平常,最讨厌王菁这种外表好看脑袋空空的姑娘了。 “我不喝茶,只喝白水。”王菁很光棍地说道。 黄淑媛娇笑道:“王姑娘说笑了,白开水也是饮品,称之为茶也不为过,不知探花郎以为如何?” 乔朝阳瞥了黄淑媛一眼,“我认为菁姐儿对,她的目的是‘喝’水而非‘品’茶。” 赵嫣然见乔朝阳帮王菁说话,越发不喜,“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不如我们就比沏茶吧。有客自远方来,姑娘难道连热茶也不奉上一杯吗?” 黄淑媛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她不过是谦虚罢了,或者是觉得没有彩头,比起来不能尽兴呢?”说着从皓腕上取了手镯下来,放到了桌子上的托盘里。 一见她往里面放东西,屋里的姑娘们都开始取了首饰往里放。 华锦道:“看来在场的各位都非常希望王姑娘今日能够大展伸手呢?你要是不答应,也太不给大家面子了。 王菁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 赵嫣然则直接咐咐跟着的丫鬟,“把那套兔毫盏拿过来。” “赵姑娘真是雅人,居然珍藏的有兔毫盏。”王菁大大咧咧地道:“给我拿个平时吃饭的碗,用热水烫一烫就好了。” 别人用珍藏的名品茶具,她用饭碗! 这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换个姑娘,早羞愤欲死了,偏她还像没事人一般。 不过好歹总算是逼她接下赵嫣然的挑战了,华锦正想再讥讽她两句,看到刘永安那锐利的眼神,又忍住了。 大家忙把桌子收拾干净,挪到了正中。 好在刘家后面这一进院子又翻新了一次,不仅扩大了一倍不止,还将后面山坡一直到桃园那里,建了个花园。 至于隔壁的曹家,男人曹大根这几年跟着刘成贵的工匠班上活计做得很好,手里有了不少盈余,不仅新买了几亩地,还重建了新房。 知道他想重新建房,他哥曹大松就出主意,“你婆娘把刘四给得罪狠了,听说他家又要扩建房子,不如你让里正重新给你划块地,旧老宅的地直接送刘四个人情算了,就当弥补你婆娘之前的过失。” 曹大根也觉得跟刘四家做邻居不自在,就同意了。 他把想法给张氏说了之后,张氏向他道了谢,倒也没说别的,不过上梁的时候亲自送了个十两银子的红包过来。 知道曹大根是给刘成方腾地方,里正本身就没收他的钱,再拿了张氏这么大的红包,似乎就有些烫手了。曹大根又去跟他哥商量,“蠢婆娘不懂事接了,我要不要退回去呢?” 曹大松就告诉他,“给你你就留着吧,就当是卖那块地了。十两银子他家随手就打发人了,你要起早贪黑的干一两年。要是过意不去,等他家有活计需要人帮忙,你就去帮着干了,也算还了人情。” 刘成方将曹家那块地做了个偏院,曰:稻花香。如今正是王菁住着。 好在建房子之前刘成方就考虑到她每年生辰来的姑娘多,特意吩咐了刘成贵,和堂屋相连的两间没用隔墙,做了个敞厅。 就算如此,今年端午敞厅里面也坐了半屋子人,花枝招展的好不热闹。 除了本地乡绅的亲眷,刘永安的表姐表妹,堂姐堂妹们也来了不少。嫁了人的红云、红霞、吉云都来了,一起帮着王菁招待客人。 “赵家能跟黄知府结交,就是因为赵嫣然的茶艺好,妹妹跟她换个比法吧。”红云说道。 第五十六章 拒绝 赵嫣然看了王菁一眼,“哦,你也知道兔毫盏?” 王菁笑道:“兔毫盏釉色黑青,盏底有放射状的条纹,银光闪闪,异常华美。以此盏点茶,黑白相映,易于观察茶面白色泡沫汤花,故名重一时。” 自前朝起,茶道就非常流行,上至皇室,下至民间,无不好于此道。清明一过,新茶初出,最适宜参与斗茶。能斗茶的,都是些名流雅士,或三五成群,或十几人聚会,引得众人争相围观,跟现代的球迷看球有得一拼。 见王菁知道兔毫盏的来历,赵嫣然的脸色总算是缓了些,不然对方用个饭碗跟她的名具来斗,传出去胜之不武啊。再怎么着,刘成方也是县尉,赵家却没有官职,就算巴结黄知府,也犯不着把刘家给得罪死了。 好在黄淑媛开口了,“王姑娘没有乘手的茶具也不要紧,要不咱们就比分茶?” 王菁淡淡地道了声“行”。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在本朝称为人生八雅,分茶在本朝实则是流行于文人墨客之间一种很时尚的活动。 像赵嫣然这种姑娘,平时一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仅有的社交活动也不过是女孩之间的相聚罢了。如今有乔朝阳和刘永安这样的珠玉在侧,自然想着好好表现一番。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由我先来,还请王姑娘多多指教。”赵嫣然说道。 别看赵嫣然嘴上客套,心中却想着:那位说不定是不懂装懂,不如让我在前面做了示范,也免得轮到她的时候,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王菁:“好。” 听到这个“好”字,赵嫣然浅笑着吩吩丫鬟们拿茶具出来。 除了兔毫盏,还有茶鼎、茶瓯、茶磨、茶碾、茶臼、茶笼、茶筐、茶板、茶挟、茶罗、茶囊、茶瓢、茶匙…… 连烧茶的水,都是赵嫣然自己带来的。 足见赵家在赵嫣然身上下足了功夫。 赵嫣然长相普通,但确实是个雅人。且看她先将茶饼拿了出来,磨碎,用茶罗细细地筛过,用茶匙舀于茶盏内,取了烧好的水,左手执壶,将水注于茶盏,右手却拿了茶筅旋转击打和拂动茶盏中的茶汤,使之泛起汤花。 末了朝黄淑媛笑了笑。 黄淑媛便品评道:“赵妹妹的茶研碾得十分细腻,点茶、点汤、击拂都恰到好处,汤花均细,紧咬茶盏,确实是茶道中的高手。”说着深深地看了华锦一眼。 华锦怔了下,忙端了一盏,双手奉给了乔朝阳,“请乔公子品评。” 黄淑媛见华锦笑盈盈地将茶奉给了乔朝阳,便有学有样的也取了一盏,奉给了刘永安,“刘公子也帮着评评看。” 这么一来,赵嫣然就成了专门帮黄淑媛和华锦泡茶的人。 谁让自己的父亲没别人的父亲有本事呢?赵嫣然无奈地苦笑,抬头却发现王菁朝她挑了挑眉。 她在看她笑话! 赵嫣然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汤花在盏内飘动,盏底的兔毫纹被拉得很有趣,这套茶盏确实不负盛名。至于说得对不对,不如大家自己过来看看。”乔朝阳说着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我所知道的斗茶,是根据汤花咬盏的时间来定胜负的,难道最近又出了新玩法?”若真要公平,应该两人同时进行。 这话哪里是在夸奖赵嫣然,不过是指出来她这样就算赢了王菁,也赢的是茶具,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得起兔毫盏的,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不少人围过来看。 刘永安却没接那茶,笑道:“我是个武夫,根本就不会品茶,还请姑娘换个人罢。” 黄淑媛十分失落,却故做无所谓地笑笑,“借花献佛罢了,公子若是武夫,只怕这天底下没多少人敢称为文人了。” 华锦却不想这么放过他,“至于是不是真武夫,还要切磋过才知道。” 黄淑媛怕她将话扯开,忙道:“现在该王姑娘了。” “那我也借花献佛好了。”王菁说着,取了茶匙将赵嫣然筛好的茶末拔了一点到白瓷碗里,提起赵嫣然刚用过的水壶,也像她那样右手往碗里倒水,左手拿着茶筅快速在里面搅动、击拂。 赵嫣然暗道:她倒是学得快,眨眼功夫就有模有样了,早知如此就两人同时开始了。 像她这么想的姑娘还不在少数,更有想讨好黄淑媛看王菁出丑的,不由挤眉弄眼起来,“赵姑娘倒是个好师傅,现场收了个徒弟。 赵嫣然听了,像个刚下过蛋的母鸡一样,咯咯地笑。 却听乔朝阳道:“分茶何似煮茶好,煮茶不如分茶巧。蒸云老禅弄泉手,隆兴元春新玉爪。二者相遇兔瓯面,怪怪奇奇真善幻。纷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银瓶首下仍尻高,注汤作势字嫖姚。人说分茶又名水丹青,我总是不相信,今个儿妹妹总算让我长了见识。” 说着,竟对王菁施了一礼。 黄淑媛一下子后悔起来,早知道乔朝阳这么看重王菁,自己就不该拿她挑起争斗,一定要想个方法补救才行。 姑娘们一起围过来睢那碗茶。 这下别说赵嫣然,就是刘永安也露出不敢信置的表情。 唯有赵嫣然,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只见那雪白的瓷碗里,赫然一个由茶末聚成清晰异常的“王”字。 再看王菁,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不,不可能!就是我师傅练了几十年,也不可能达到这种随心所欲的地步。”赵嫣然说道。 “刚才不是你自己跳出来的吗?”黄淑媛冷笑道,“也不知是谁天天自吹自擂,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不如她。” 她这话是对赵嫣然说的,却不停的细瞄着乔朝阳。目的很简单,就是把赵嫣然推出去摘清自己而己。 “我妹妹三岁就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了,要说我见过的人,还真没有比她更聪明的。”红云说道。 来之前李长河特意交待过她的,“咱们家能不能跟四叔亲近,就看你了!千万别弄砸了。” 这不,她终于找到机会了! 赵嫣然低头默了一刻,忽异常恭敬向王菁道:“是我班门弄斧了!但我确实是爱茶之人,若是不弃,还请姑娘收下我这个徒弟。” 王菁自是不肯,直接拒了。 “我就是随便弄着玩的,哪能教人。”她笑嘻嘻地说道。 赵嫣然自然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收徒,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输都输了,何不输得漂亮一些。 这样做最起码可以赢得一个大方的名声。 况且她也明白,自己现在对黄淑媛已经成了弃子,无论再做些什么,也没多大用处了,倒不如交好王菁。撇开刘家的家世不说,就算凭借分茶,这姑娘也会一举成名。 “哥哥,外祖母和舅舅们亲自带着两位表姐来咱家里了。”王菁抽空悄悄地告诉刘永安道。 第五十七章 转变 事隔好几年,听到外祖家的表姐,刘永安还是拧了拧眉。 “我先去给外祖母和舅舅们请安。”他说道。 “我也该给舅舅舅母问安才是。”乔朝阳笑道,“一起吧。” 等他们一走,王菁就吩吩杜鹃道:“端水果来,给姑娘们解解乏。” 都是些小姑娘,所关心的不过是谁帮谁说了话,谁家的少年更出色一些,王菁觉得跟她们根本没有共同话题,不如拿些吃的来把大家的嘴堵住算了。 黄淑媛和华锦一听说是水果,顿时失了兴趣。 现在才五月,这种乡下地方,该有什么水果?不过由于之前出师不利,这会儿也失去了继续挑王菁毛病的念头。 哪想水果端上来,姑娘们全都愣住了。 西瓜、香瓜、桃子、桃李光、樱桃、杏、李子、杨梅、桑葚、猕猴桃……应有尽有。 偏偏王菁还笑道:“都是自家产的,大家随意尝尝,不用客气。” 就拿西瓜来说,就算有钱,也还没到上市的时间! “你们家怎么可能会种这么多种水果?”华锦问道。 王菁笑而不答。 眼看华锦就要发恼,只听红云道:“我四叔四婶就这么一个闺女,肯定要把最好的都给她了。” 华锦虽是长女,却有四个妹妹,并且还不是一个娘生的,唯一的弟弟受尽了父母宠爱,至于姐妹们,多谁不多,少谁不少。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华锦气得把脸转向了窗外。 一架蔷薇在窗前迎风招展,芍药和牡丹在院中央争相怒放,金银花和牵牛花正在比试谁爬得更高,兰花正在墙边独自芳香……整个院子,满满的都是鲜花。 有些花她叫得出名字,有些连见都没有见过。 却不得不承认,这种布局精致、舒服极了。 这种地方才是女儿家住的院子。 “到处都是鲜花,为什么偏偏又取名稻花香?”我就不信了!只要想找错,还愁找不到? “这些花,都是我四婶特意吩咐人栽给我妹妹的,名实符不符不要紧,关键在于这花代表了我四婶爱护妹妹的心思。”红云说道。 刘家这一辈的孩子,脑袋都极为灵活,红云自打想通了她跟刘家四房一荣俱荣的道理之后,就决定要交好四叔一家。其实她也不知道这花是不是张氏让种的,但“长辈赐不敢辞”,这样说了之后华锦就抓不到错处了。 红云这几年在李家,也练就了一身识人本领,知道华锦不是普通的姑娘。并不希望王菁跟她交恶,影响了四叔的前程,也有替她们从中周旋的意思。 华锦想的却是:看样子,这姑娘在刘家很受宠的啊。 “据听说,有些人家会抱养姑娘,等这姑娘长大了就直接当儿媳妇,王姑娘知道吗?”华锦问道。 她这话实在问的冒失极了,也失礼极了。 一屋子姑娘都望着王菁。 华锦倒是恍若未觉:“我们可不像你们汉人,什么都要藏着掖着,一句话要绕好几个弯,若嫌我问得太直接,你也可以不回答。” 被她这么一说,不回答岂不等于默认了? 这个自称为直接的姑娘,其实也不是没有心机的。 若王菁是刘永安的亲妹妹,是乔朝阳的正经表妹,这些姑娘们来了,必定要巴结着她以求加点印像分。可她们早打听过了,眼前这位不过是刘永安她祖母娘家那边的侄孙女,这亲戚就扯得远了。怎么不见她住另外三房,偏偏住在刘家四房? 姑娘们潜意识中,已经把王菁做为假想敌来对待,别说挑衅她要跟她比试,若是可能的话,连把她赶出刘家的心思只怕都有。 “我也听说,穷得娶不起亲的人,为了将来少出一份聘礼,才养童养媳。华锦姑娘觉得刘家是这样的人家吗?”王菁淡淡地说道。 华锦盯着王菁看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她那神情,仿佛在跟人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没有一样的平静。 难道她喜欢的是乔探花? 可是自打乔朝阳进门,她就一直在观察王菁跟乔朝阳之前是否有暧.昧,却发现两人两人都坦坦荡荡,根本没有半点私情。 是了,汉人的姑娘们都十分守礼,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来这小姑娘也一样吧。 这么一想,华锦看王菁的顺眼多了。 “我也是好奇对你好奇,才问这些的。你应该会蹴鞠吧?改天我请你和我们一起蹴鞠去。”她心念一转,讲话热情多了。 “也称不上会,只能说知道一点。”王菁答道。 “乔探花不是送了你一匹汗血宝马吗?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赛马去?”华锦越说越热情,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王菁自然明白她这么热情为哪般,但就是不知她到底看中的是刘永安还是乔朝阳,不过当事人都不急,她急什么呢? 华锦对王菁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姑娘们哪还敢再来找麻烦,于是午晏很平静地过去了。 等到把一群姑娘送走,王菁却隐隐不舒服起来,一个人蜷到了树边的躺椅上。 第五十八章 公主抱 王菁觉得头疼得厉害,脑子昏昏觉沉的,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特别是小腹,总是不经意间传来阵阵钝疼。 “姑娘,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扶你去屋里躺一下?”杜鹃问道。 “不用了,我就在这儿歇会儿。”王菁说道。 反正是单独的院子,等闲人也不会进来,阳光照在身上有种暖洋洋的舒服,她有点不想动。也不想惊动了仍在府上做客的外祖母一家,虽然不喜欢他们,也不想落下什么话柄。 王菁想了下,又吩咐杜鹃道:“不用跟娘说,她也忙了一天。”也许只是吃坏了肚子,休息一下就好了呢? 杜鹃知道王菁一向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并不敢忤逆她的意思,转身进屋给她拿了个迎枕,又给她搭了床薄毯子。 原以为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想肚子却越疼越不舒服,疼得王菁的额头冒起细细的汗珠儿来,脸色也变得有些惨白。 “妹妹,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有人疾步而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王菁这才现太阳已经落了,但还是一样难受,她甚至不想张口说话,只是淡淡地抬眼看了一下来人,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抱你到屋里去吧。”刘永安说着,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又吩咐杜鹃,“快去请大夫。” 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王菁的脸一下子烫了起了,“不用,不用,你把我放下来!” 刘永安道:“等到屋里就不抱了,你躺床上。” 她手脚蜷缩在一起,如同烈日下暴晒的花朵一般,蔫得让人心疼。 看她那难受的样子,刘永安觉得心里堵了一团棉花,抱着她的手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大声跟她说话。 “你们在干什么?”有人大声尖叫道。 王菁的脸更红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痛了! 该死的,月事居然这个时候来了。 “哥哥,你放我下来!”王菁要求道。 夏天的衣衫又薄,他今天穿的又是纯白色,这般的公主抱,万一弄到他身上了,岂不是要尴尬死! 刘永安漠然地看了一眼尖叫的青姐儿,转身将王菁抱进了屋里,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小姑娘眼尖地发现,她哥哥那纯白色的衣袖上,染了一团污色。 闻声而来的张氏正在窗外问青姐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表哥抱着菁姐儿!”青姐儿说道。 她那语气,好像是刘永安做了对不起她的什么事一般。 张氏没理她直接进了屋子,见王菁正恹恹地躺在床上,安慰道:“你这孩子,不舒服还强撑着,好在杜鹃已经着人请大夫了。” 杜鹃忙悄声向张氏耳语了一句。 张氏在床边蹲了下来,“别害怕啊妮妮,每个姑娘家长大了都是这样。记得要保暖,不能吃凉的……”末了又让人给她温了加艾叶的黄酒,又让杜鹃给她准备月事带,“你去我那边拿匹细棉布过来裁了,装上草木灰缝了好给妮妮用。” 张氏此刻的神情非常温柔。 这让青姐儿不由想起她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怕得厉害,以为流了那么多血,是得了什么大病,哭着告诉了她娘,哪想她娘没安慰她不说,还直接扔了一团碎布给她,“抽空缝好了,就可以用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时候家里正在盖新房,她娘还告诉她“你千万不要过去看啊,别冲撞着了!” 菁姐儿,确实比她这个有娘的孩子幸福多了。 哪个姑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偏偏就她金贵,要表哥抱! 青姐儿越想,心里越愤愤不平起来。 本来呢,她是张氏的内侄女,而王菁只是刘永安祖母娘家的侄孙女,单血缘关系就比她远多了。在她看来王菁今天所享受的一切,都是鸠占鹊巢。这一切本该属于她才对! 何况来之前,蔡氏早跟她通过气了,“这次去你姑母家,你祖母的意思是想把你跟你表哥的亲事定了。” 青姐儿红了脸,“我听娘的。” 蔡氏道:“你表哥年纪轻轻就是案首,以后的前途就不用说了;你姑父是个能干的,官越做越好;你姑母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肠的,旁的不说,单看菁姐儿在刘家过的如何就知道了。你又是她侄女,嫁过去保证不会吃亏。不过你要切记不要随意乱找菁姐儿的麻烦,就算养个猫养个狗时间长了也有感情呢,何况是个能说会道的姐儿。你且忍她一段时日,不过一副嫁妆就打发了,万一嫁得好,说不定还能成为你的助力。” 青姐儿道:“大伯母早先跟我说了,姑父姑母养着她就是看她嘴甜,想养大了好给表哥当媳妇呢。” 蔡氏冷笑道:“你大伯母那个人,最喜欢背里嚼蛆,调唆着你去欺负菁姐儿,好让丹姐儿嫁给你表哥呢!若不是丹姐儿像个犟牛,一意孤行要看那粪池子能掉到里面去?若她不掉进去,只怕这亲事也轮不到你呢。你以后少听她的。” 青姐儿却想起当时丹姐儿掉到粪池的时候,她诬赖菁姐儿的事,不由心虚地开口道:“那还让她去姑母家?姑父最不喜欢的就是她了。” “那有什么办法,她比你大,总要她先说了亲,才能到你。”蔡氏无奈地道。 “祖母该还没死心,还想着要她嫁给表哥吧?”想到这个可能,她连声音也尖锐起来。 “放心好了。”蔡氏安抚似地拍拍她,“她掉到粪池子里,不是被你表哥的堂哥给救了?那后生去年也中了秀才。当时人家本来打算来提亲的,你大伯娘不愿意,谁知道挑来挑去,相看的那些都还不及他。这不,又想着吃回头草了。” 青姐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说不定人家已经成亲了呢。” 蔡氏也笑:“挑花眼了,怪谁呢。” 青姐儿自听蔡氏透了口风,就把刘永安当成了未来的夫婿看待,看到他抱着个比她关系还远了不知道几里的表妹,神情又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体贴,自然忍不住就发作了出来。 谁知道这野丫头居然是月事来了! 想到刚刚他们被自己撞见,表哥看她那冷漠中透着厌恶的眼神,青姐儿心里有些凉嗖嗖的,索性狠下心,想了个一不做二休的主意出来。 第五十九章 生米 青姐儿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把生米做成熟饭,万一表哥不同意,不是还有祖母和姑母在? 她这么一想,心里又安定下来。 等到刘永安一歇下来,她就偷偷地溜过去了。 她想得挺简单的,万一去得太晚,表哥把她吃干抹净了又不认帐,她找谁哭去?不如挑个大人们还没睡的时间闹出来,这事儿就成了。 也该她闹出些事来。 刘永安到稻香院本是想跟王菁告辞后回书院的,不想衣服弄脏了不说,还有些担心她,一直问过了大夫确定没有问题,才真正的安心了。 这么一耽误,回府城就有些晚了,不得不住了下来。因要早起往书院赶,所以给外祖母和舅舅们告了罪,就早早歇下了。 他本是练武之人,本就警醒得紧,青姐儿推门的那一刻他藉着门口那韭叶宽的月光已经知道了是她,却不明白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哪想这姑娘一进门就开始脱衣裳! 气得他跳起来照她的脸就是两巴掌! “我以前只知道你最会编瞎话,现在才明白你根本是没脸没皮!”他的声音像三九天的冷水,熄灭了青姐儿的最后一丝幻想。 因为气愤,所以也没手下留情,不过两巴掌,青姐儿已经鼻青脸肿。 刘永安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侯就算闹起来,也不过是让下人看场笑话,说不定外祖母和舅舅们还借此逼他负责。 索性照着她的后颈就是一手刀,然后喊双喜给他找了条麻袋将人装进去,提到了张氏那边,绷着脸道:“抓了个毛贼!” 张氏忙道:“在哪抓的?” 张家老太太却想起晚上菁姐儿跟下人打听刘永安住哪个房间的事,不由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子方不是专管治安的,毛贼怎么可能这么嚣张?” 张氏示意鹦鹉把麻袋给解开。 青姐儿其实已经醒了,奈何挨了打不说,还被诬赖为贼,这下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敢吭声,只得继续装晕。 能够在主母身边伺侯的丫鬟,哪有笨的? “奴婢怎么看着像是表姑娘?”鹦鹉说道。 刘永安皱眉道:“你可看清了?表妹怎么可能黑灯瞎火的到我房里去偷东西?” 婴鹉还没开口,张老太太忙道:“安哥儿,学业要紧,你先去歇了吧。” 刘永安口中答应着“是”,眼睛却瞟着张氏。 “你外祖母最是疼你的,去吧。”张氏安抚的看了儿子一眼。 刘永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氏道:“先把姐儿弄醒再说。” 鹦鹉蹲下来,开始掐她的人中。 青姐儿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种情况,只得继续装晕。 张老太太道,“给我拿个纳鞋底的针来!” 青姐儿知道瞒不过老太太,唬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张老太太冷眼看着她:“你自己说说怎么了!” 青姐儿道:“我明明是有些困,睡在床上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丹姐儿道:“你不是一直有梦游的习惯吗?” 这几乎是最好的解释了。 青姐儿感激地看了丹姐儿一眼,“姐姐也真是的,这事也往外说。” 丹姐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张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叹息一声,不耐烦地摆手道,“既然困了,就去歇着吧。” 张氏虽也嫌弃青姐儿不自重,但是毕竟不好当着老太太发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俩侄女出去了。 “你两个哥哥的媳妇,都是自己相中的了之后,我请人上门去提的亲,你嫂子们平时看着还不错,谁晓得大事上这么拎不清,把孩子们都教成这个样子。”老太太叹道,“估计你这两个侄女,你是一个也看不中了。” 张氏又将王菁不舒服刘永安抱她进去,青姐儿在那儿大呼小叫将她引了过去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她这喳喳呼呼的性子,安哥儿肯定看不上。” “她哪儿做的不对,你教她不就行了。这孩子笨是笨点,但还听劝。”张老太太说道,“你两个哥哥也就这样了,我就怕你父亲百年之后,咱们家就垮了。” 张老太太说了这话,瞬间老了一大截,张氏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口中的话却没留半点余地:“就算真压着安哥儿娶了她,不过是招他怨罢了!还指望他提携舅家?想都别想。” “那不是他舅家?那时候他在咱们那边读书,他舅舅舅母还不是看得像亲儿子一般?”老太太有些急了。 张氏冷笑:“那就是他舅家,但凡能出力的就算不结亲他也会尽力而为,何须亲上做亲?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 张老太太被闺女这么一抢白,也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大嫂说,上次丹姐儿是被安哥儿的一个堂哥所救,他们家怎么这么久也没去咱家里提亲呢?” “当时他父母就透了话要来提亲,结果大嫂说人家配不上丹姐儿,我想想挺对不住这孩子父母的,保媒将秦妹的闺女吉云说合给了他家,就是今年四月十六成的亲。大嫂既然反悔了,早些时候干吗去了?就丹姐儿那样还想挑个什么样的?” 老太太道:“你大嫂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脸皮薄,认死理。” 张氏道:“看看她做的事,哪件是有理的?夏生她做主娶了娘家侄女,两口子天天呆在娘家不回来,秋生说是在外游学,也有好几年没回来了吧?春生文不成武不就,啥都干不来,还有个冬生,你再不帮忙看着只怕连我爹的一世清名,也要败在他们手里。” 老太太道:“我何曾没说过,问题是说得多了,连你大哥都对我有意见。” “他有意见?那让他有事自己解决去,让你来我这儿说合什么?你不说他我还不来气!”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他们靠不住。丹姐儿和青姐儿也都不小了,你有空帮她们俩也留意一二。” 张氏道:“成。不过先说好,万一嫂子们不乐意,您也别勉强。” 老太太也应了,却不肯在刘家多住,次日一早就家去了。 好在这个时候天热,姑娘们在路上都带着幂蓠,青儿姐脸上那两块淤青也就没人看到。等到了家中,可就瞒不住了,直把蔡氏心疼坏了。等问明缘由,又气又恨,到底是没舍得再打她。 “肯定是菁姐儿故意装作那样来对付我。”青姐儿眼圈红红地说道。 蔡氏实在是忍不住了,照着闺女的脸就是几巴掌,“你到你表哥屋里,也是菁姐儿让你去的?” 第六十章 解语花 端午节过不多久,就到了七月七。 爱美的小姑娘们素喜在这天用凤仙花加了明矾捣碎敷在指甲上,用野麻叶、桑叶或桃叶包扎严实次日取下,指甲就为经久不褪的红色,十分漂亮。 放牛的孩童们会采了野花编成花环,带在牛角上,给牛过生日。 更有调皮的孩童捉了蜘蛛放在盒子里,若是第二天打开看时,结了网,则表示得巧。 王菁在这一天不仅染了指甲,还串了好多带线的针,据说这样可以让姑娘变得更巧。她自然是不信这个的,不过现在她的针线是杜鹃在做,串了之后倒可以给杜鹃绣花用。她自己也做针线,但绣工并不好。 也许是生活比较悠闲,她最爱的是绘画。 在她九岁那年的七巧节,刘成方给她请了个姓文的师傅,如今两人已经有三、四年的师生情谊了。 文师傅闺名文秀,嫁的是滁州王氏,但不巧的是未婚夫王卫平在进京赶考的时候遇到了流寇,不幸身亡。文氏抱着未婚夫的牌位进了王家,却又不愿意看着婆婆和小叔的脸过日子,游历到濠州,通过亲戚的介绍来刘家做了先生。 文先生看中的是刘成方家里人口简单,刘成方看重的文氏的才学。她的曾祖、祖父、父亲均是翰林院的学士,出身十分清贵,可惜代代单传,到了她这一辈仅此一女,亲人均不在了。 她长得不见得有多美,却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雅,宛若空谷幽兰,让人见之忘俗。二十三四的年纪,女人这一生最美的年华。 王菁一见面就对这位先生产生了好感,却从不曾提她的过去。勇于同命运抗争的人,怜悯对他们是一种侮辱。 文秀愿意教王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们同病相邻。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相遇就是有缘。 文秀住东厢房,王菁住西厢房。 上午的时候给她讲书,下午的时候教她绘画,唯一的缺点是不爱抚琴,倒是喜欢骑射。若以为她纤臂细腰就非常柔若,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学东西要趁早,等到年纪再大些,接触的人和事会越来越复杂,再做到心无旁骛就难了。”文秀说道。 这话她只对王菁说了一遍,收到的效果却令她非常惊讶,这个年仅九岁的小姑娘不仅不目不过,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 除此之外,还是朵解语花。 一般知道她身世的人,大多拿同情的目光看她,王菁从来不这样,却愿意在生活中上照顾她。 文秀来刘家的头一天,王菁问她:“家里人少,我娘又忙,我跟先生一同吃饭可好?” 眼前的小姑娘眉目精致如画,肤若玉瓷抹脂,亭亭玉立,美好得如同这初夏清晨间含苞欲放的荷花骨朵一般,她的声音娇憨中带一丝轻浅的媚柔,似莺语般的婉转悠扬,如今又软语相求,弄得文秀这个向来独来独往的人也不忍拒绝了她。 “这是我的菜谱,先生看看,可有什么添减?”小姑娘笑吟吟地问道。 文秀本是为着客套随意翻一下的,没想到上面的菜式竟有上百种之多,不仅将菜系分门别类,还列罗了各自的搭配、用料、烹调方法、甚至有连膳食疗养原则都写得清清楚楚。让她感慨良多,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在大周,稍有底蕴些的家族,不仅讲究以诗礼传家,就连吃食都要讲究传承,有食谱倒也不足为奇,但刘家最多也只能算做殷实人家,怎么可能会有食谱?就算有,也不会给一个仅一面之缘的人看。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的文秀说不感动,连她自己都不信。 其实,这食谱就是王菁按照自己的前世的记忆,给默写出来的。她前世酷爱美食,也喜欢自己下厨,更喜欢没事的时候研究食谱。 这菜谱王菁还没敢给张氏看,自己欣赏又好比锦衣夜行一般。 这不,先生初来乍到,也不知她有什么偏好,但多问问总没错,举手之劳而己。 “我没什么特殊的偏好,怎么都行。”文秀浅笑道。 有食谱也不一定能做出来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吃粗茶淡饭的准备。 不想刘家的饭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天天有餐前水果。就连厨娘似乎也特别心思奇巧,居然能把水果拼得像花一样漂亮,让人有种舍不得下手的感觉。 这也罢了,就连到了冬天,夏天的时令水果仍然出现在餐桌上。不仅如此,刘家到了冬天还有专门出售水果的铺子,似乎还很赚钱。 当然,向文秀这样的雅人是不喜欢谈钱的,但她喜欢吃甜食,特别爱吃水果,所以教起王菁来,尽职尽责,力求完美。 所谓吃人嘴软,就是这个意思。 七巧节这天,王菁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好几个新菜式给文先生品尝,而她自己则要去黄府参加“七巧宴”。 王菁看不上黄淑媛那做派,本是不想去的,但已经拒绝了她三次,总不好每次都拒绝。 更何况自打端午之后,无论黄淑媛也好,赵嫣然也好,因着华锦对她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也都对她热情起来。 特别是赵嫣然,专门由赵太太带着又来了刘家一次,虽然没有明着向王菁道歉,却带了一整套茶具。茶鼎、茶瓯、茶磨、茶碾、茶臼、茶柜、茶榨、茶槽、茶宪、茶笼、茶筐、茶板、茶挟、茶罗、茶囊、茶瓢、茶匙……等,茶盏是一套兔毫盏。 “嫣儿自打端午来了你家一次,回去就跟我说你家姐儿如何的聪明、漂亮、有才华……我估摸着咱们又住得近,是该常走动才对,还请太太不要怪罪我的不请自来。”赵太太对张氏说道,凡是能想到的好话尽被她说了个遍 赵家将姿态放得这么低,何况王菁当时也没吃亏,再得理不饶人就有些过了。张氏听到这儿,忙笑道:“我们姐儿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我也怕她每天只呆在家里闷着了,若是不弃,有空还请你们姐儿常过来玩。但你们送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当时买了两套,一套本是给我那小子的,可惜他根本不爱这个,动都没动过,不如送给你家姐儿,也免得浪费了东西。”赵太太说道,一副不管你怎么说,不收不行的模样。 张氏只得收了,“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菁儿种了几样花,尚还能入眼,不如分给你家几棵。” 赵太太笑着应了,约好秋天来挖。 之后就经常带着赵嫣然来“串门”,也有赵嫣然自己过来的时候,两家离得不远,四五里路的样子。 今天,她是受人所托,专门来约王菁一起去黄家的“七巧宴”的。 第六十一章 华良 黄家七巧宴的请贴是三天前送来的。 这几年家里的水果铺子、养鸡生意都经营得不错,因刘永安要在府城读书,张氏就和刘成方商量着在府城买了个宅子,拔了双喜、留白去伺侯他的起居,又怕年轻人不经事,托了福伯在那边照看。 王菁要去黄府,晚上必定是回不来的,要在那儿留宿一个晚上。王菁对黄家的七巧宴并不热衷,却愿意提携家里的妹妹,带了二伯家的红英和她同去,三堂哥刘永辉主动要送她们过去。 刘永辉是二伯家的长子,跟刘永安同岁,比他大两个月,不爱读书,却喜欢舞刀弄棒。当时刘成方请徐清回来的时候,他死缠硬磨让二伯母同意他拜了徐清为师。学了这几年,不知手上功夫怎样,但照顾两个妹妹绝对没有问题。 “好妹妹,把小白给哥哥骑一回成不?等到了城里,你们想往哪逛儿我都陪着。”他对王菁那匹白马垂涎已久,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 王菁还没开口,红英道:“上次才被它摔下来,这次又要骑,真是不长记性。” “一回生,二回熟嘛。”他不理红英,转身给王菁作揖,“我给小白剥了一筐玉米棒子呢,又鲜又嫩,还有一盒糖,保证它吃完以后乖乖听我的。” 王菁也想让小白出去溜溜,就同意了。 赵嫣然到的时候,刘永辉正在哄小白吃他掌心里的糖,小白矜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动摇了。 府城离刘张湾还有些距离,等小白吃了糖,大家就出发了。 赵家和刘家一样,都是大青骡拉车,速度倒也不慢,王箐小憩了一会儿,府城就到了。 红英头一次来府城,什么都好奇的不得了,时不时将帘子拉开往外看,王菁知她小孩心性,也不想拘着她,她自己依旧闭目养神。 越往前行,人越多了起来,路也越来越挤。刘永辉怕小白不听他使唤,已经从马上下来开始步行。 夏风轻掀窗帘,一副海常春睡图跃入迎面而来的骑马少年眼中,明明可以侧身而过,那少年却鬼差神使般的将马往左带了几步,迎头堵上了王菁的马车。 那少年很显明的不是中原人,额上的头发弄成像个桃子的一小绺,其他的则编成两条辫子,绕成两个大环垂在耳朵后面,头上戴笠子帽。穿着窄袖长袍,如今正挑衅地看着刘永辉。 若是平时,刘永辉定要打上一架才肯罢休,可现在身边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妹妹。他毕竟是男子,就算生于庄子上,见的世面也要多一些,知道对方是蒙古人,粘惹上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可也没位置供他们让路,只能这么僵持着。 王菁本就似睡非睡,见马车停了许久不走,就懒洋洋开口向杜鹃道:“到了吗?” 她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柔媚,比黄莺出谷还要婉转上三分,可惜太惜字如金,只这么三个字,轻柔得好比碧空中飘荡的云彩丝儿,空灵得让人根本没法捕捉。越是这般,越让那少年觉得心尖尖上如被猫挠着了一般,盯着马车看个不停。 杜鹃将窗帘掀起,朝外看了一眼,对上少年那探究的眼神,又把帘子急急地放下,“有人堵了咱们的路。” 王菁将帘子掀了一角,看到堵在前面骑着枣红马的少年,表情平和地向刘永辉道,“三哥,我想吃那边的雪片糕。”说完就将窗帘给放下了。 马车无论是想调头还是给他让路,都不方便。若不是刻意找事,对方应该自己让开才对,堵着他们算怎么回事? 对于这种极力想要寻求存在感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他不存在。 刘永辉心里暗乐:臭小子,想堵我们是不是?爷才不怕,只要你自己不嫌晒得难受。 “好,我这就去买,你们在车里等着。”他说道,那糕点铺子就在前面不远,光天化日之下,谅对方也不敢太过张狂。 等他回来,那少年果然已经走了。 刘永辉带着她们继续往黄知府家而去,不过他们再也想不到那少年竟尾随着跟到了黄家门口,但女孩儿们是到二门才下的马车,双方并没有再碰上。 赵嫣然一下车,就轻轻地挽了王菁的胳膊,悄声道:“挡住咱们马车那个公子,是华锦的哥哥华良。”说完偷偷打量着王菁的神色。 王菁“哦”了一声,并没有回应这件事,而是淡淡地看了赵嫣然一眼。 “姑娘们这边请,我们姑娘已经等侯多时了。”前来迎客的丫鬟笑道。 七巧宴在黄府临水的花园里举行。 王菁到的时候,姑娘们正在抽签,以一到七序号为准,决定七个包饺子的人。 这项活动是七巧宴最轻松也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唯有想藏拙的姑娘们才希望抽到它, 为显示对王菁的看重,黄淑媛特意让她先抽,“菁菁她们毕竟比咱们远,一路车马劳顿,先抽了好休息片刻。” 王菁随意抽了一支签,直接袖了起来。 众人一阵笑闹,“怎么抽了签就藏起来呢,拿出来看看罢。” “我最先抽,你们的我看不到,却要看我的,那我不是亏了?”王菁笑道。 赵嫣然第二个,因着她抽完脸色不好,倒也没人喊着要看了。 王菁悄悄跟她说:“要不咱们换换,我昨晚上没睡好,一点也不想动。” 赵嫣然本就存了结交王菁的心思,自是没有异议,直接拿出来和她换了。 王菁抽的十六换成了六,这么一来,只包饺子就行了。 两人各得所需,皆大欢喜。 赵嫣然郑重地向她道谢,“我娘去得早,我跟弟弟又不是太太生的,我不争弟弟怎么办呢。” 王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小心些,华良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赵嫣然郑重其事地说道,“真的,我不骗你的。” 他名声不好与她何干?不过一场意外罢了,但王菁还是点头应了,“我信你。” 就算华良名声很好,若是王菁动了什么心思,传出去还不是她自己吃亏? 对方的父亲又是濠州最高长官,赵嫣然想巴结王菁,也万不敢得罪了华锦,所以这事百分之一百是真的。 没想到赵嫣然还肯提醒她,这姑娘本性倒还算纯良。 远远地传来黄淑媛的喊声,将王菁的思绪拉了回来。 “菁菁,快过来,你表姐来了。”她说道。 表姐? 王菁实在想不到哪个表姐会来这种场合。 第六十二章 诧异 王菁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看到一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姑娘,穿着鹅黄色绣百柳图案细丝薄裙衫,下面穿着白色的挑线裙子,梳着双螺髻。 小姑娘长得明眸皓齿,秀丽可人,眉眼同乔朝阳有两三分相似之处。她身边,站着吴举人家的姑娘吴明珠。 王菁马上肯定了这姑娘的身份,她是乔朝阳的妹子乔心妍。 姐姐就姐姐吧,无所谓的事情,这些年乔朝阳对她还是不错的。 “是心妍姐姐?”王菁笑着喊道。 “常听哥哥提起四舅家有个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妹,可惜今日才得相见。”乔心妍笑向她说道。 “既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何得知你是姐姐?”有人打趣道。 “自然是我出生的时辰要早比她早。”乔心妍笑道,“再者我看她娇俏可人,不自觉生出了保护心态,难道不该是姐姐吗?” 大家笑闹一阵,王菁就指了指包饺子那边,“我抽了个六,还有哪位抽中了?” 但黄淑媛却知道她让王菁抽签的时候,一到七全放在另一边了。 “真的假的,莫哄我们,拿出来看看?”她说道。 众人也跟着起哄,王菁就把签给她们看。 本来众姑娘商量好了,不想她抽中这个就是想让她表演分茶的,上次露的那一手很多人根本没注意看,现在想看却看不到了。 笑闹的时间过的特别快,一下子就到了中午。 午宴黄家特意在如意居订了两桌席面,送到了自家花园的水榭里,乔心妍对王菁一见如故,坐席要跟她一起,完全把正经表姐吴明珠晾到了一边。 王菁却觉得乔心妍似乎对她亲热得有些不合常理,皆竟乔刘氏跟她家是有过节的,才不信乔心妍心无芥蒂。 吃了姑娘们包的水饺,午宴结束了。 七巧饺,就是七个姑娘在一起把一根针、一枚铜钱、一颗红枣包在三个饺子里,看哪个姑娘能吃到。说是让七个姑娘包,其实是厨房已经包好了,她们不过是应一下景,随意包几个就行了。不过据说是吃到铜钱的最有福气,吃到针的手最巧,吃到枣的最先嫁人。 赵嫣然吃到了铜钱,乔心妍吃到了针,也都还能沉得住气,直跟大家说是“凑巧而己。”唯有吃到红枣的黄淑媛,又是害羞,又是兴奋,脸红得像抹了极艳的胭脂一般。 王菁估计,这姑娘应该是思春了。 午晏结束,下人端来了时令的各色水果,这是要比赛斗巧了。 最先比的是串针引线。一口气串七枚针,先串完的得胜。为调动大家的极积性,特规定最先串完的人可以对全场的人提任何表演技艺的要求。 王菁不热衷这些小姑娘们的游戏,却无意间又胜了一回。 其实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针捏在手里汗津津的,不如找个地方放着得了,所以顺手拈了枚梨子,将针给插到上面去了,直接将针在梨子上串好了。 偏乔心妍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嚷了出来。 “我妹妹穿完了。”她说道。 众人都只串了三四枚,不由诧异的全望着她高举的手。 一颗香梨上面,扎着七枚串了线的针。 “这串法实在是‘巧’。”姑娘们笑道,“当之无愧的第一。” 王菁道:“我跟嫣然最熟,就请她为大家抚琴一曲。” 本以为她会被刁难的姑娘们不由松了口气,上次她们逼她分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赵嫣然没有推脱,笑着答应了。 她弹的是《关山月》。此曲是短小精练之代表作,常被习琴者做为入门练习曲,一般会琴的人都会弹,但琴为心声,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根本还处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想融入那种离别的情感却是不易。 但赵嫣然不同,她经过离母之丧,虽然亦十分怀念天人永隔的亲人,但还有幼弟需要扶持,可谓没时间伤感,所以弹起这首曲子来,虽气势上不够磅礴大气,但离情满满。 一曲终了,姑娘们还沉浸在那种离别愁绪的哀婉凄凉之中,等到靠近水榭的竹林间传来了喝彩声,才使姑娘们回过神来。 王菁听着那喝彩声似乎有些熟悉,却偏想不起来是谁。 姑娘们也面面相觑,不知谁在竹林那边。 但可以确定,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好在这片刻的功夫,竹林里突然走出来两个人来,向姑娘们作揖道:“原不知道是姑娘们在此,一时听得忘情喝起彩来打扰了,还请不要介意。”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玄色的窄袖袍子,一团和气。 王菁可以肯定喝彩的不是他,因为声音不对,但他却过来道歉,难道他们有别的目的? 他身边站的那个年纪稍长些的青年,却大大方方地看了赵嫣然一眼。 那人有着入鬓的长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红唇,皮肤白皙,气宇轩昂,风姿卓越。 这个人……就是她很久之前的时候跟刘永安跑到街上玩,突然桥榻了跟刘永安走散,遇上人贩子,后来救她的那个人! 时间真快,转眼间似乎都快十年了! 岁月似乎十分偏爱他,让他几乎跟她被他救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风采如昔。 恍惚中,好像听到他是什么世子吧,虽然年纪大点,依着赵嫣然恨嫁的程度,嫁给这人倒也不错。 王菁想到此,不由勾了勾嘴角。 然后就看到那人对她挑了挑眉。 难道他认出她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可能吧?不过毕竟是救命恩人,王菁觉得自己至少欠他一个“谢”字,但又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冒然提起,万一他不是这个意思,自己岂不是要被他人笑话? “是我哥哥和靖海侯世子!”黄淑媛说道:“世子最是博学多才,若能得到指点,也是我等的造化。” “指导称不上,不过好坏我倒是还能听出来,做个评判吧。”沈溶说着站到了赵嫣然和王菁身边,笑道:“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他,居然认出我来了?王菁十分诧异。 第六十三章 不同 在场的姑娘们,却有好几个人因这句话脸色变了数变。 然而她们心里所想的问题却是一样,沈溶怎么会认识王菁! 王菁规规矩矩,恰到好处的向他行礼,“世子别来无恙。” 沈溶笑着点头,“一切尚好。” 看样子还真的认得。一群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若不是沈溶还在这儿,定要拉着王菁问个明白不可。 靖海侯府以军功起家,世代驻守濠州,沈溶的父亲沈铮更是尚了今上的长姐寿康公主,但不知为什么,沈溶婚事一直不顺,头一门亲事订的柱国公的嫡次女,订亲没到一年就生病去世了,好容易娶了孟翰林的女儿,不想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后来又订亲了滁州知府的姑娘,娶亲的前一天暴毙了。 弄得靖海侯这位本不信命的主,也不得不请了皇觉寺高僧慧远大师给儿子批命。 “世子命格高贵,需丙寅年甲午月丙戌日出生的姑娘,才能跟世子命格相合,夫荣妻贵,子孙延绵。” 高僧批命的时候,丙寅年甲午月丙戌日出生的姑娘年仅四岁。 沈家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这时候的沈溶已经十七了! 别家的孩子这么大,就算没成亲也订亲了,可他们家未来的世子夫人,还不知道断没断奶。怎不让人愁! 刚好沈溶救了王菁之后,派人查过刘家,得知她的生辰,再想到高僧批命,想想未来的媳妇也是这么个油光水滑的小团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照说这件事到此已经结束了,两个人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才对,偏沈溶喜欢吃桃子,当下人在大冬天买到桃子的时候,确实让他高兴了一回。 但桃子是怎么保存到冬天的呢? 沈溶特意派了几个斥侯去查这件事,才发现这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来自那个肥团子,再想到这桃子是用“粪气”保存下来的,他整个人似乎都不太好了,几乎没把苦胆给吐出来。从此之后,他就再也不想吃桃子了。 当时沈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肥团子给吊起来,狠狠地打一顿才算解了心头之恨。 哪想还没等他动手,这小团子又种出了梨子和苹果,这也是他的心头好啊!算了,本世子就大度一点,原谅你了吧。不过出于为自己的胃考虑,他还是决定亲自来那果子园看一看。 沈溶来到刘张湾的时候,小团子正坐在盛开的桃花下面对着一篮子鸡蛋自言自语,“都说能把鸡蛋竖起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是个傻团子,鸡蛋怎么可能竖起来呢? 接下来的事却让沈溶傻眼了,小团子还真在石桌上竖了一排鸡蛋出来。 难道这鸡蛋也有问题? 沈溶特意让人把鸡蛋买了下来,回去自己试了一下,还真的竖起来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再试,就不行了。 这鸡蛋果然也同那桃子一样,被这狡诈的肥团子做了手脚! 但整个濠州,有一大半鸡蛋都来自刘家的养鸡场。沈溶决定,他今后再也不吃鸡蛋了! 不仅自己不吃,也不让府上的人吃! 可是到底那鸡蛋被做了什么手脚呢? 沈溶又派了斥侯来侦察了整整一年,仍旧没有结果。 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查不到呢? 第二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他亲自来了,却看到小团子正在拿竖鸡蛋的事跟人打赌。 直到人走光了,才从小团子嘴里冒出一句,“蠢才,春分这天的鸡蛋本来就能竖起来,我好心告诉你偏不信,非要输给我十两银子才甘心!” 听了这话,沈溶觉得自己似乎又不太好了!恨不得抽小团子一顿才解恨。 虽然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跟那水光油滑的肥团子差别甚大,但他怎么可能会不认得她!别说是变成了好看点的小姑娘,就是变成灰,他也一样认得她! 而她那神情,果然也认出他来了。 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很……看不上他,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沈溶的手又开始有些痒痒了!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走还不行? 沈溶只在水榭里略坐了一下就走了,但姑娘们心里完全像长了草一般,根本平静不下来。 靖海侯世代镇守濠州,前知府林有通又是沈溶二伯母的娘家哥哥,所以皇觉寺慧远大师曾对沈溶批命的事情,对于濠州的上层家族来说,根本就是半公开的密秘。 黄淑媛、乔心妍、赵嫣然今年都是十三岁,本来她们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侯选人之一的,却没想到一直深居简出根本没有任何交际的王菁会认得沈溶。 这件事一定要好好盘问她一下才行! 哪想她们还没开口,王菁先发话了,“因着要来贵府,早起了些,现在着实头痛,不如改日请姐妹们去敝宅一聚。”小姑娘们想什么,她能不知道吗?但她肯定不会告诉她们,她遇到人贩子被沈溶救了的事。 黄淑媛笑道:“上次华锦姐姐还在说,想去你家摘果子呢,既然你都开了口,不如咱们八月十六过去,妹妹以为如何?” 王菁笑道:“我家别的没有,就是果子特别多,姐姐们不弃,到时候不妨多摘一些,带回家去吃,自己摘的跟街上买的吃起来自然味道又是不同。” “好容易盼你来一次,才这么一会儿又要走了。”乔心妍拉了王菁的手,十分不舍的样子。 王菁拍拍她的手,“八月十六你去我家玩不就见到了,再说我今晚也末必就回去了,总要去看看我哥才对。若是太晚,就住他那里,明日咱们可以再聚。” 乔心妍笑嘻嘻地道:“你只去看永安哥哥,不去看我哥吗?他今天可是送了不少东西到永安哥哥那边,指明要给你的呢。” 此话一出,姑娘们又觉得,乔探花对他这位远房舅舅家的表妹似乎格外不同啊。 王菁却似毫无所觉,坦荡地笑道:“明日若是有空,定会到府上拜访姑母一家。” 乔心妍紧紧地握住了王菁的手,将一个纸团塞到了她手里,亲昵地笑道:“那再好不过。” 第六十四章 不知 王菁一走,赵嫣然也跟着走了,两人本是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离开。 乔心妍也向黄淑媛提出了告辞,离开了黄府。 “妍妹妹,王菁那贱相你也看到了吧?是不是长得特像狐狸精?那双眼睛,简直能勾魂儿一般,看见过她的男人,哪一个不被她勾得神魂巅倒?舅母看不上她也是应该的!说话的声音就跟青楼的姐儿差不多,捏腔捏调!偏偏男人都吃这一套,你看看那靖海侯世子,不是一见面也被她迷住了。”吴明珠愤愤不平地说道。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从张家姑娘的口中,早听说了乔朝阳如何如何对王菁好。 年年为那贱人庆生,年年送她些稀罕的小玩意。她这个正经表妹,他可是从来没在乎过她生日不生日。 这些年,他根本没登过吴家的门!更别提给她生辰礼物了! 提起这些,吴明珠满心都是恨。 乔心妍还在想着靖海侯世子的事,没理吴明珠。 “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偏还对她好得不得了!”若不是乔心妍早就警告过她,只怕当着那么多姑娘的面,她已经问出来了。 “哥哥对她好,你让我把她当仇人?那不是告诉别人我们兄妹不合?”乔心妍甚是厌恶地看了吴明珠一眼,“你敢对她不好看看,信不信表哥以后连府里都不许你来。”没脑子,还想支使人,真是蠢透了! 乔心妍确实是没办法喜欢王菁,不要说靖海侯世子认得她,单说之前同被拐子拐了的事吧,王菁运气好遇上靖海侯世子,当天就跟家人团聚了,而她呢? 每到了晚上,就会有个猥琐的男人在她身上乱掐乱摸,害得她整晚整晚的不敢闭眼…… 有着同样的遭遇,王菁因祸得福,她却为此生活在地狱里。 老天,你确实太不公平了! 乔心妍为着这件事,不知叹息了多少回。 更何况,她娘老是忧心仲仲地告诉她,“妍儿,你哥哥也不知怎地,年年跑去给个野丫头庆生也罢了,偏考了探花,日夜兼程地回来二话不说先去了刘四家见她去了,就是你这个嫡亲的妹妹也没见他这么上心。咱们得想办法,把你哥哥的心给拢回来。” “老太太都不管他,我有什么办法!”乔心妍赌气说道。 乔刘氏冷笑起来,“于你是嫡亲的兄长,于老太太不过是个庶孙罢了。他才是你这一辈子的依靠,就算是嫁了人,如果娘家没人给你撑腰,夫家也不会太把你当回事儿。你一定要记得,他好了你才能好!你哥哥要文采有文采,要长相有长相,以后取个高门贵女,到那时候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没有?你爹又是个不管事的,万一将来老太太随手指了个什么人给你,那时候就无力挽回了。” 乔心妍默了一刻,才道:“哥哥前天还对我说,若是黄知府家的七巧宴请了她,让我跟她好好相处呢。” 乔刘氏嘤嘤地哭起来,“养了个儿子不听劝,养了个闺女也不听劝,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乔心妍比竟只有十三岁,被乔刘氏这么一哭,顿时没了主意,“我听娘的,你不要哭了。” 乔刘氏道:“若她真来了黄家的七巧宴,这就是你的机会了。她毕竟是头一次来府城,人生地不熟,到时候你用你哥的名义将她约出去,余下的事情交给娘来做就行了。” 儿子对她越来越冷淡,再不想个办法出来,他们母子真要为那野丫头失和了! 乔心妍仿着乔朝阳的笔迹给王菁写了封信,约她“同赏观鱼台”。 王菁将纸团打开,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乔朝阳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有一个比猪还蠢的妹妹。 想想乔探花之前为她庆生时的高调,就算想请她赏观鱼台,也不会这么背着人,必定会风光霁月让大家都知道。 若是想戳穿乔心妍的谎言教训她一顿,直接带上双喜和留白去赴约就行了,这两个小厮年纪不大,却都跟着刘永安在习武,更别说三哥刘永辉还跟着。但她并不想这么做,乔朝阳这些年对她非常不错,总要给他留几分面子才行。 她轻轻将纸团装在了荷包里,去了自家的宅子。 虽然是头一次过去,但张氏早交待了刘永辉,“就挨着鹿鸣书院,紧靠着河边上,大门前右侧,有棵古槐树。” 刘永辉上午送她们去黄府之后,已经探过路。 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落日的斜晖映满半面河水,绮丽而又壮观。 远山苍茫,近水脉脉,涤净了她这一日的疲倦和劳累。 福伯正在院子里喂鸡,看他们到了,一把将谷盆放到了地上,“早知道我就去前面迎你们了。”他搓着手说道,又慌张着去开房门,“房间都收拾好了,这一间是姑娘住,这一间给客人住。辉哥儿跟安哥儿一起住,他交待过了。晚饭也吩咐我从外面订好了。热水也是刚烧好的……”十分的尽职尽责。 王菁只看一眼就发现,自己要住的这间屋子,里面所有的家什、物件都是按着她的喜好布置的。 “来之前姑娘还让我们把东西带得齐齐的,没想到这儿什么都有呢。真没想到大爷会这么细心。”杜鹃同紫鸢抬了水进来,悄声笑着向王菁道:“连浴桶都给姑娘准备了,您快洗洗呗。” 王菁泡进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问问红英妹妹和赵姑娘,缺什么只管开口,不必见外。” 两丫头笑嘻嘻地应着出去了。 等她收拾好出去,刘永安已经回来了。 他此刻正坐在院子里同刘永辉说话,看到王菁立刻站了起来,像从前他下学了那般,将她举得高高的转了好几圈。 “哥!你把我转晕了,有客人呢。”王菁娇嗔道。 刘永安哈哈笑着将她放到了椅子上,“明天我休沐,带你们去逛街吧?” 福伯又开始搓手了,“大爷,您已经是秀才老爷了,这样同窗看到会笑话的。” “有什么好笑的?要是他们有这样的妹妹,只怕也会像我一般。”刘永安安慰他道。 赵嫣然婷婷袅袅地出来,跟刘永安见礼,“令兄妹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红英道:“哥哥们对我也很好呢,我小的时候啊,最喜欢跟哥哥们去看唱大戏的,可惜戏台子太高,我太矮,总是看不到,每次都是骑在辉哥哥和安哥哥的脖子上看呢。” 王菁暗道:刘永安自己都不看戏,哪里会带着红英看戏。这小丫头,真是贼精贼精的,这是在替他哥刷好感呢。 难道…… 她转过视线,果然看到刘永辉正含笑看着赵嫣然,倒是赵嫣然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第六十五章 不好 王菁生性不爱热闹,本不打算出去逛的,奈何看到刘永辉兄妹好似对赵嫣然有意,少不得答应了刘永安在城里玩一天,再回湾子里去。 由于天气热,大家天刚亮就出发了。 “三哥最大,要负责照顾我们。”王菁笑眯眯地对刘永辉说道。 “我把你们带出来的,自然要毫发无损的把你们带回去才行。”刘永辉有心表现,“妹妹们想吃些什么?” 王菁道:“既然出来一回,自然是越多越好,选了那热闹的地方,一家一家的来。” 她那欢快的模样,很快感染了大家。 书院这一带卖小吃的还是挺多的。 夏天的清晨,用早点的人也多,到处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刚好就到了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众人商量着要吃这个。 一般的小吃摊位都不大,他们这群人一到,就把位置坐满了。 刘永辉跟摊主商量,“我们要十个碗,不过你只需给我们五碗的份量就行了,另给我们五个空碗,钱还是照十碗的付。我们是外地人,就是想尝一尝味道,在您这儿吃饱了,别的地方就没法去了。” 摊主很爽快地应了。 刘永安道:“两人分一碗,大家自己商量。” 九个人,五碗馄饨,肯定有一个人要吃满份的。 赵嫣然和红英的那一碗都分给了自己的丫鬟,紫鸢和杜鹃分了,王菁就准备把她的分给刘永安。 “三哥年长一些,一个人吃一碗,等会儿有力气保护我们。”她说道。 刘永辉爽快地应了。 刘永安却把碗端了过去,“我来,我来,你不喜欢吃香葱,我帮你挑出来。” 王菁尚不觉得如何,赵嫣然却看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个啰嗦着要挑葱的人,真是人人夸赞的少年案首刘小三元吗? 红英却想着前年夏天她去四房玩,还看到刘永安把葡萄一颗一颗的剥好喂给王菁吃呢,若那情景让赵嫣然见了,只怕下巴都要掉下来。 刘永安的葱花还没挑完,刘永辉已经吃完了,抢着去付了帐。 小吃本是小本经营,靠的是薄利多销,摊主也非那爱占便宜的,质朴淳厚的很,虽然当时应了他的话,不过收钱的时候执意只收五份的钱。 这样一来,大家的兴致就更高了。 这一路走过来,除过馄饨,还吃了麻圆、生煎包、千层饼、撒汤、油茶、豆腐脑…… 反正越到后面,刘永辉就越不选那要加香葱的吃食了,不然凭刘永安那挑剔劲儿,大家到中午也别想走完这条小吃街。 好在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另外一半已经收摊了,姑娘小伙们也都混吃了个肚儿圆。 这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不过到处都可以雇轿子,姑娘们坐在里面倒也不是太热。 刘永辉和刘永安这哥俩就步行。 “那个骑马的小子,昨天拦了菁妹妹的马车。”刘永辉突然指着远处骑在枣红马上的锦衣少年说道。 那少年正迎面而来,那么宽的路他不走,偏拦在了王菁那辆轿子前面,轿夫往左他就往左,轿夫往右他就往右。 “奇怪,怎么昨天碰到他,今天又碰到他?”刘永辉皱眉道。 杜鹃也发现了异常,忙悄悄地告诉了王菁。 “告诉车夫,往回走,把路让给他。”她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怎么样! 杜鹃照做了。 王菁的轿子一转头,后面两辆轿子自然也就跟着转了头。 一般来说,半路遇到陌生人搭讪,这种方式还是管用的。哪想华良却不是一般人。 他伸手掀开了轿帘子,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想去哪儿玩,要不要人陪啊?” 刘永辉发现身边的刘永安已经面色如霜,刚想劝他不要冲动,哪想就在他扬手间,几枚铜钱从他手里疾射向马臀,原本温驯的枣红马突然吃痛,一下子就受惊了,猛地朝前面斜冲了过去。 街上的人惊呼着往一边躲去。 卖果子的小摊被撞倒了,果子滚得满大街都是;卖包子的面袋子也被他撞了,迎头兜了路人一脸;有小孩已经吓哭了,华良更是连人带马扎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这个时候的马路全是土路,为了防止路面被雨水冲垮,路两边都会挖又高又深的濠沟排水。到了夏季雨量大,濠沟里总会有一半是发黑的污水。大家想啊,家家户户六畜兴旺,又禁不了牲畜随地大小便,这些便便经雨一冲,可不就全流到了路两边的排水沟里? 更有些人把那些坏果子、死猫烂狗之类的也往里面丢,加上里面本来就有的污水,简直是臭不可闻! 马惊了,人自然是被摔下来了,虽不致淹死,但也弄得满身臭哄哄的,那濠沟有一人多高,他自己又爬不上来,又有不少不明软体动物在身上蠕动,别提多狼狈了。 因是蒙古人,本地的百姓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并不敢过来。 好在有下人跟着,忙把人给拉了上来。 刘永安早在惊马的时候就吩咐起轿了。 “妹妹别怕,我敢保证三五天之内那登徒子都没脸再出门见人了!”三五天之后,妹妹早回了刘张湾,根本不会再遇到这个人。 话虽如此说,不过刘永安心里却有些沮丧,他已经十分努力了,仍是保护不了她。但又不得不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中午我们去如意居吃饭。” 如意居本是远近闻名的酒楼,刘永安要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可惜大家早上吃得太饱,中午的山珍海味倒没那么可口了。 下午的时候,王菁跟赵嫣然商量着要回去。 因有华良拦轿的事在前,刘永安也没阻拦,何况他明天还要去学院读书,让她们单独出去又不放心。倒是买了几大包糕点、零食让几个姑娘带回去。 东西虽是刘永安买的,钱却是刘永辉付的。 刘永安似乎也看出了堂哥“慷慨”所为哪般,也就由着他了。反正二伯父近几年做同梓书院的山长做得顺风顺水,书院考中的人比其他地方都多,节礼不知收了多少,二伯娘顾氏也是个能干的,家里有田产有铺子,堂哥的零花钱比他都多。 临行前刘永安一直把他们送出城,才独自回去了。 不知为何,回去这一路似乎特别闷热,一丝风也没有,连车夫都道:“真是太热了,把蛤.蟆、老鼠、蛇都给热出来了。” 又行了一会儿,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别说看不到小动物和鸟类,连蝉声都听不到了。四周安静得可怕。 王菁心里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六十六章 不信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王菁问身边的两个丫鬟道,“我觉得很烦燥,很闷。” “奴婢也是。”杜鹃说完,又安慰她道:“一般下大雨之前就是这样。” “估计是要涨大水,连牲畜都不好好赶路了呢。”老车夫接话道。 “妹妹别急,天黑前肯定能到家。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刘永辉安慰道,他以为是华良拦轿的原因。小姑娘,哪遇过这种事。 王菁却吩咐车夫停车,跳了下去。 “要地动了。”她肯定地说道。 此话一出,大家皆露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唯老车夫道:“应该不会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地动,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地动了。”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必须当机立断,尽早做决定。 “我骑马回城告诉哥哥,三哥坐马车回去。告诉家里人,让他们晚上都睡院墙外面,感觉不对就找平坦的地方手抱着头蹲着或趴着。”王菁跟刘永辉说道。当然,有一点王菁没告诉他,湾子上人少,房屋也没有城里密集,相对要安全得多。想要说服那么多人出城,只怕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若是城门关了,就连他们能不能出来,还是两回事。 可是,城里还有刘永安,她必须要去。 刘永辉本有些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这么晚回城,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家里那边的亲人更多,若真有事,他肯定能比王菁帮得忙多,只能咐吩道:“那你小心一点。” 王菁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急得杜鹃和紫鸢直在后面喊:“姑娘等等。” 刘永辉道:“城里要远一些,她一个人骑马更快。我们也快赶路吧。” 王菁跟本顾不得理会丫鬟们说些什么,只顾策马狂奔,以求赢得更多时间。 她只顾着跑,又在想事情,不免有些走神,差点撞在了迎面而来的马车上。 好在对方车夫发现得早,堪堪避开了。 “急着投胎啊!”对方的语气十分不好,“连我们世子的马车都敢撞。” 若不是看对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只怕已经挥鞭子了。 世子! “是靖海侯世子吗?”王菁唇角微扬。 难怪想往车上撞,原来是想引起世子注意啊!现在的小姑娘们,脸皮越来越厚了。车夫不由撇了撇嘴。 不过这小姑娘长得倒是还挺好了,万一世子喜欢呢? 车夫这么一想,速度就放慢了几分。 “是又如何?”马车里传来沈溶漫不经心的声音。 还真是他! 沈家驻守濠州,此事若能得到他的支持,必将事倍功倍。 “今天似乎有些奇怪,不知世子注意到了没有?”王菁道:“天阴沉沉的,动物全不见,连鸣蝉都没有,老鼠和蛇居然跑到了马路上……” 看来世子还真对这姑娘有意思啊,车夫心道,一般姑娘这么拦着他问这么没水准的问题,只怕世子早不耐烦地走开了。难得今天竟没有发作。 车夫暗自高兴。一个合格的下人,必须得长一双好眼睛,能看到主子的好恶才行。既然主子不开口,做下人的必须得帮着把人留下来才行。我的机会来了! “今天是有点怪,河里的鱼都往外蹦,有人专门站岸上等着哪,还有人下河去捞;别说鸟禽成群结队的迁徙,蜻蜓密密麻麻的飞走,老鼠都在搬家,连我这马都有点不想听使唤了……” “要地动了!”王菁说道。 但靠人不如靠己。刘永安不仅住在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并且还在河边,十分危险。无论靖海侯世子相不相信她,她都必须尽快找到刘永安。 这么一想,她恨不得让马飞起来。 “既然有这样的事,你怎么还往城里赶?”沈溶已经吩咐车夫调转马头。 “我哥哥还在城里。”王菁心急如焚。 “我带你!”沈溶说着抓住缰绳,翻身坐到了王菁的后面,“这样快一些。” 王菁虽有些别扭,倒也没有反抗。毕竟是人命关天。城里的百姓加上军队,一共十几万人的性命。 “坐好了。”一个“了”字还没落,马已经如离弦之箭,拼命往前冲去。 身前小姑娘的腰肢似乎盈盈不堪一握,身段柔软得像款摆的杨柳,玉颈修长,那两只小巧的耳朵就像玉做得一般,让人不由想起了白白嫩嫩的饺子……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瞎想些乱七八糟的! 沈溶忙敛了心神,抬高了下巴,夹紧马肚,朝城门奔去。 守门的人,本来已经开始落锁了,看到沈溶却又飞快地打开了,恭敬地给他行了礼,请他进去了。 “你们快给世子牵匹马过来。”王菁细声细气地说道。 真是个过河拆桥的丫头,沈溶暗道,不过这时候确实有很多事要做。 城兵甲却在跟城兵乙使眼色,怎么不关城门? 城兵乙指指随后而来的马车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看着靖海侯府的马车进了城,这才慢悠悠地关了城门。 王菁没想那么多,径直朝前闯。好在此时已经是傍晚,路上行人并不多。到了河边,果然见到好多人在河里捞鱼。 她骑着马,直接冲进了院子里。 刘永安正跟几个同窗坐在院内桂花树下的石桌前,讨论着什么。 “哥,我听人说要地动了。” 刘永安惊异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正在讨论这个,古书上记载得有,只是还不敢确定。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靖海侯世子。”王菁道:“事不宜迟,赶快收拾一下,到野外搭帐篷去。” 刘永安道:“书院还有同窗,我们去通知他们一声,你收拾东西。”并不是人人都像刘家一样买宅子,也有寄宿在学院的。 王菁将缰绳递给了他。 “让双喜去跟乔家说一下吧。”她说道,“你等下别回来,直接去城外找我们。” 刘永安淡淡地点头,跟他那些同窗一起去了。 哪想王菁他们火烧火燎地收拾完赶到城门,大门口除了几个守门的士兵,并没有别人过来,城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看来说服城里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狂风骤起,马上要下雨了。 一下雨,那些人就更不愿意出来了。 第六十七章 震后 靖海侯府内,沈铮正在和幕僚商量地动的事。 靖海侯沈铮虽然尚了寿康公主,但也不是没有顾忌。 寿康公主的母妃贤妃在先帝活着的时候最受宠爱,等先帝死了,太后就说你是先帝最喜欢的人,他去了地下难道你不陪着?当下就赐了贤妃白绫。 贤妃虽死,却在死前早已经为寿康公主谋来了赐婚的圣旨,夫家手里又握有重兵,就算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但做为垂帘听政的太后,却可以安排达鲁花赤监视着沈家。这名达鲁花赤自然对太后忠心耿耿,随时不忘找沈家的麻烦。 新皇年仅十三,龙椅还没坐热,就算有万般想头,不敢太过倾向朝臣。 要真发生地动,沈家若是不做为的话,本就是自寻死路;若能抓住机会,使百姓安全撤离却是大功一件。可若是没有地动呢?夜半让全城百姓和将士们出城,万一有人借机生事,太后只怕想都不想直接给沈家扣一顶谋反的帽子,到时候不仅是沈家,数十万将士的性名也必将受到威胁。 靖海侯进退两难。 正好在这个时候,有心腹走进来,在沈铮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紧皱的眉一下子舒展开了。 “把领头的那两个带进来。”他说道。才愁没人背黑锅,没想到背黑锅的人马上就找上门来了。 心腹出去,复又带了两个人进来。 “学生乔朝阳、刘永安拜见侯爷,我等半夜来此,就是想问问侯爷若有地动,我等该如何自处。”乔朝阳说道。 原来,刘永安他们从刘家出来,通知了学院的同窗仍觉得不放心,更有人提到地动的范围可能不止一州一县,覆盖面可能会很广。一群学生凭着股书生意气,竟然到处做起宣传来了,现在城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等着出城,他们这才来了靖海侯府。至于乔朝阳,本是路上遇到的,他自双喜那得了地动的消息,本是想过来找刘永安商量对策的,没想到他们已经在行动了,就毫不犹豫地加入到一起去了。 沈铮自然也听说过这位新出炉的少年探花,闻言不由一笑,“本侯马上就会派人到邻近的镇、县、州、府知会这件事。至于城里的百姓,这就大开城门,将他们安置在空旷平坦的地方。至于你们,乃我大周未来的希望,就和百姓一起出城吧,余下的事由本侯派人来完成。”全城百姓在这群读书人的带动下,自己要求出去的,他不过是怕激起民变,顺势而为罢了。法不责众。 乔朝阳和刘永安听了这话,目的达到,解散众人,各自去寻找家人去了。 刘永安还好,他的家眷就是王菁和几个下人,早等在城门口,开了城门就出去扎了帐篷。乔家就不一样了,乔知府外任,家里成年男丁就是乔朝阳的父亲,但这位早被乔老太太给养残了,文不成武不就不说,还非常怕这位嫡母,听说要出城就先去请示了老太太。 乔家老太太已经七十有余,怎愿意半夜到野地里去? 老太太不去,余人自然都不敢去了。 偏这一晚上,雨下得非常大,雨一停温度就低了,那些慌慌张张跑出来的百姓淋得像落汤鸡,冻得直打哆嗦。偏蚊子又多,又害怕,一个晚上不敢合眼。等天麻麻亮,全跑回家补眠去了。 像乔家那样没出城的人,其实大有人在,特别是那些家境好的,哪愿意半夜跑出去淋雨、喂蚊子? 如今又没半点意外发生,不由狠狠地嘲笑了在野地里过夜的人一回。 “就你们怕死!” 更有那恶毒的,“小小姑娘半夜跑到庄稼地里,跟那么多男人在一起,谁知道干些什么勾当。” 就连黄知府,也公然躲在府里跟姬妾嬉闹,至于百姓出没出城,他才懒得管。 “我等着看沈家的笑话。”他甚至已经联合御史写了弹劾的折子,随时准备递进京城。 若是扳倒了沈家,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哪想就在第二天晚上半夜的时候,大地龟裂,房屋坍塌,人嘶马鸣,暴雨倾盆。 好在百姓们抱怨归抱怨,还是随着大流出城在外面过了夜,唯有像黄知府这样的顽固份子还在城里。他不出城,自然也不会让家眷出城。有些人家看知府老爷家都不怕,自然跟在后面有学有样。 黄知府被怀里新纳的姨太太给推醒的时候,感觉到地动山摇,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忙着往外跑,哪想双腿却不听使唤,硬是站不住,只好改为爬…… 还没爬出房门,一根横梁落下来,砸在了腿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直等到天亮,下人们听到呼救声,才将他给扒了出来。 可怜那歹命的姨娘,年仅十五岁就香消玉殒了。 黄知府家,除了知府老爷之外,余人也有受伤,不过黄淑媛兄妹倒是安然无恙。 地动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二人虽然没出城,但也是胆战心惊,没怎么敢睡。感觉床会动的时候,黄淑媛藏到了衣柜旁边的角落里,倒是躲过了一劫。她哥哥黄俊住的那间屋本就完好无损。黄太太也是毫发无伤,就是黄老爷几个姨娘那边的院子里,砸死的人多,还有好几个受伤的。 一群人在靖海侯的安抚下,当下就哭哭啼啼的出了城,老老实实地扎篷子去了。 乔家情况比黄家要好得多,乔老太太得知靖海侯一家在城外搭了帐篷,就不反对出城了。 好在留在城里的人并不多,清理下来,伤者大约二三十人的样子,死二十余人,失踪十余人。 接下来几天,谁也不敢再回城里过夜。 靖海侯又着人统计怀远、寿春、下蔡、定远、滁州……等地的情况,房屋各有倒塌,人员伤亡倒是不太多。非灾情不重,只因靖海侯着人送了信过去,早有防范而己。 倒是刘张湾,离府城这么近,虽然感受到了地动,但并未受到什么实质上的影响,别说房子没塌,就是鸡笼、狗窝、猪圈也未受半点受损,唯独张氏担心在城里的儿女,着了刘永辉过去,当天就把王菁给接回去了。 唯有刘永安听说家里完好无损十分高兴,跟着刘永辉一起回家了一次,当天就着人摘了几牛车梨子、苹果送到了靖海侯那里。 “读书读傻了吧,他娘老子在家里辛辛苦苦一年就这么被他给败光了。”三伯娘周氏这么说道。 要知道刘永安家里的水果,当季是不卖的,全部等到大冬天的时候才拿出来,价钱比肉还贵。就这么白白的送给人吃,不是傻是什么? 对于住帐篷喝溪水啃干粮的人,这梨子、苹果绝对是好东西啊,又挡渴又挡饿,还甜滋滋的水润润的,要有多好吃就有多好吃。既使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水果。 于是乎,上至寿康公主下到乡野村妇,人人都觉得这刘三小元父子,是她们生平遇见最好的人了。 别说她们了,就是靖海侯都觉得这父子俩太会收买人心,别人不说就是他自己仿佛也被刘家给收买了,觉得单凭这些水果,可以给刘家父子记上一笔大大的功劳。 连御史都开始为刘成方说好话,连之前挖到金子办学的事一起上报了皇帝。 第六十九章 升职 各地情况统计完毕,居然是濠州府伤亡最大,伤三十人,死二十三人,失踪三百三十五人。其中仅黄知府家就伤了十人,死了七人。 不等靖海侯说什么,黄知府自己早已经给京里递了请罪的折子去了。不过他也不太担心,反正他走的是于丞相的路子,于丞相是太后的亲兄弟,到时候自有人会为他说话。 靖海侯的折子几乎跟黄知府是同一天发出去的,出事的时候他想着让乔朝阳和刘永安背黑锅,现在立了功倒也实实在在的把他们的功劳给报了上去。 反正靖海侯早在先帝时已经是超品侯爵,太后明显又没有封赏他家的打算,就是有也得推掉,何不老老实实地把别人该得的功劳给别人。况且这两位也不是池中物,迟早是要出名的,倒不如让自己来做这个伯乐。 当然,他也没敢说此事是这二位的功劳,只说是天恩浩荡、皇帝仁厚爱民的结果。 众大臣暗骂靖海侯是个马屁精,却不但不承认靖海侯这马屁拍得太好了,不附和他都不行啊。 皇帝觉得靖海侯是个人才,自己亲封的探花也是个人才、连那个刘小三元将来也是国之栋梁。 靖海侯目前是没办法封赏了,但可以封乔探花啊。 只听皇帝愉悦地问大臣道:“朕怎么觉得乔朝阳的名字很熟悉啊?” “这是陛下亲封的探花郎,说来说去,这次灾难能避免,全仗陛下慧眼识英才的结果。” 至元帝得意非常。 等到甄选庶吉士的时候,乔朝阳没走任何门路,轻易就被选上了。 至于黄知府,因跛了一条腿,不能再度为官,非常时期又不能马上找到合适人选,只得让同知韩立胜顶上了,如此一来就缺了个同知,吏部直接将刘成方给补上了。 刘成方之前干的县尉,说着好听,其实就是个从九品的小官罢了,濠州府的同知则是从六品,等于一次连升三级,接到任命的时候,全城百姓无不拍叫好。 刘成方当初说要往濠州送水果赈灾的时候,很多人还背地里嘲笑他,等到同知任命到手,很多人又觉得他拿几车水果换了个同知,赚大了。 刘成方做了同知,就举荐了侄儿刘永辉顶了自己的缺。 韩同知是从外地调任过来的,虽升了知府却有些势单力薄,却想着强龙不压地头蛇,又想借刘成方成事,自是不会有半点异议。 刘家人都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除了刘永安的三伯娘周氏。 “难道老大老二老四是一个娘生的,你是捡来的不成?”她气冲冲地指着刘成金吼道。 刘成金正在吃饭,被刁婆娘这么河东狮一吼,手就抖了一下,饭泼了一身。 大热天,饭又烫,刘成金疼得直咧嘴,皱眉向婆娘道:“好好的你发哪门子神经,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周氏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男人唠叨开了。 “你看看人家老大,怎么就知道找老四谋事做呢?不仅自己的活计安排得好,连闺女女婿都跟着沾光,一家子过得多舒坦!再看看人家老二,多跟老四叙叙往日的情分,做了山长不说,儿子也当官了。就你,光知道吃,跟个猪一样!” 刘成金道:“你个婆娘,就知道说嘴,也不想想老四现在跟本不落屋,哪有功夫跟我扯淡。大嫂跟二嫂都知道拢着老四家的,你就知道跟她唱反调!现在眼红人家也没用。我不怪你就好了,你倒怪起我来了!” “男人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怪婆娘,你出息了啊!”周氏扑上来就要撕扯刘成金。 刘成金却没向往常那样一动不动地任她打,而是一把将她推到地上,踢了几脚,双手抱臂,冷笑道:“张氏生安哥儿坐月子没人伺侯,大嫂二嫂都知道轮换着去帮她做饭、洗尿布,唯独你这个懒婆娘,今天推头疼明天喊屁.股疼,硬是不知道搭把手,这会儿埋怨我有什么用?再这么胡搅蛮缠,信不信老子休了你!” 就凭你这个窝囊废,也想休了我! 周氏气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气冲冲地回了娘家。 周家老爷子老太太早不在了,周诚一看到妹子哭哭啼啼地回来,扭头出去了。 娘家嫂子董氏只管坐着做针线,也不理她。 还是后来,她自己憋不住了,咬牙切齿的骂道:“我就坐在这里,等你来休我!”说完又抹着眼睛向董氏道,“等他上门,最好把他打残了,看他还敢不也朝我动手!” “刘成金打你?”董氏淡淡地抬头问道。 “他敢!那个窝囊废!能干什么!”周氏嫌弃地撇嘴道。 “他什么都不用干,只用告诉别人他是刘同知的三哥就行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董氏冷笑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个大男人。” “呸!不就是个同知,巴结人家换来的,也就他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周氏色厉内荏,口不择言。 董氏气极:“哎哟,像我们这种泥腿子,想沾同知老爷的光都沾不上呢,小姑竟然还看不上,难免人家那几房都得了好。”就你屁都没捞着。 周氏这才蔫了。 没想到难过的日子在后头,嫂子动不动就给脸色看倒也罢了,就是自家哥哥也不待见她。本以为住个把晚上,刘成金就会来接她了,哪想住了三天刘成金连面都没露,董氏已经开始摔碟子摔碗了。周氏又挂着家里,自己灰溜溜地回去了。 刘成金在家里喝着鸡蛋汤,吃着煎饼,哼着小曲,别提多快活。 周氏见了,恨不得都给他夺了。那些鸡蛋,她准备腌着留给闺女月子里吃呢!没想到三天不在家,全被这几辈子没吃过鸡蛋的男人给吃掉了。 周氏抹着眼泪去了四房,刘成辉正在跟张氏闲话,“天放晴了之后,四叔吩咐各处都洒了石灰,那些发臭的东西也烧过埋掉了,朝廷拔的有赈灾款,也买了不少草药,熬给大家喝了。四叔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怕家里急,特意让我回来给您说一声。” 张氏道:“我都知道的。不过你们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安哥儿又帮不上忙,你四叔就指望你呢。” “安哥他们学院也还在修建,也在给四叔帮忙,整天忙得没日没夜的。”刘永辉道。 周氏本想接话,提醒张氏三房还有刘永平,却听刘永辉忍着笑意道:“三婶,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你家的那大灰骡去吧。” 那骡子是雨前刘永平才买回来的,难道是趁自己不在被让刘成金给卖了? 周氏顾不得多想,忙忙地回家了。 张氏却问刘永辉,“你三婶家的骡子怎么了?” 第69章 刘永辉笑道:“三婶家的白骡子,被平哥拉去换了匹灰骡子回来。” 这事张氏有印像,周氏当时特意在人堆里夸过儿子,“平哥儿最是能干,出门一趟就把家里的白骡子跟人家换了个灰骡子,使着比以前趁手多了。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到他的优点。” 她口中看不到刘永平优点的人,含沙射影遥指四房。 张氏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根本没接腔。 “如今那灰骡淋了场雨,又变成白骡子了。为换骡子,三婶贴了五两银子呢。”刘永辉强忍住笑意,“就是涂了点草木灰,又拉回来了。” 张氏反应过来,也笑了。 至于老三两口子打架闹矛盾的事,张氏早听说了,原以为周氏会反省一回,没想到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假如没有刘永辉的这番话,估计她接下来是准备诉委屈的。 张氏懒得管三房的闲事,向刘永辉道:“你这么来回跑也够辛苦的,你娘他们也该吃过饭了,就留在这儿跟宝哥儿我们一起用午饭吧。” 刘永辉应了。 哪想饭还没端上来,就有个叫陈七的典吏来传话,“县尉大人,同知老爷说了,让你赶紧使人通知各个镇,禁止生人出入,若有人发烧,需尽快隔离,定远县那边发生了虐疾,已经有不少人丧命了。” 此话一出,众人呆若木鸡。 过了一会儿,张氏才强笑道:“小哥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我这儿刚做好,你就跟我们一起吃过再去忙。” 陈七忙摆手:“不用了,吃过才来的。” 张氏道:“城里连房子都倒光了,哪来的灶做饭?你在我们老爷手下做事,来了家里就是自己人,又不给你单独加菜,有什么好害羞的。” 张氏听刘成方提起过陈七。 他今年十五岁,父亲原本是负责邮传的典吏,地动时轻信黄知府没出城送了命,家里只一个八十多岁的祖母,得知噩耗悲痛交加也跟着去世了。留着他补了父亲的差,又听刘成方说地动过后的河水不能饮用,每天不过是饥一餐饱一餐的应付着。 现在听张氏不是单纯的客套,而是真心实地的留他吃饭,也就应了。 午饭蒸的馒头,菜是红烧茄子、凉拌苋菜、苦瓜炒肉,老母鸡煨的野菌汤。 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软。陈七一坐下来,就打开了话匣子,“现在城里的百姓都在说要给刘三元和乔探花他们立长生牌呢,若不是他们晚上到处敲锣打鼓的喊着出城,不知道咱府城要死多少人。” “读一肚子书,不就该为百姓干点好事?不然枉费我供他这么多年了。”张氏说道。她虽然喜欢听别人夸赞儿子,但更关心虐疾的事,“不是说就咱府城受灾最严重,怎么别的县倒发生虐疾了呢?” 陈七道:“婶子您不在现场,根本不知道地动的时候有多吓人,有些人就是没死也疯了,饿得受不住的时候,别说是死猪、死鸡、死牛肉煮着吃了,就是那受伤走不动的人也被他们煮着吃了。” 张氏皱眉:“你这孩子,尽编些瞎话来吓婶子。” “同知跟咱们说了,那些死尸不能乱吃,吃了就会有时疫。”陈七以为张氏不信,“是定远那边户房的典吏亲口在府衙里说的。定远县通往府城的路被埋掉了,侯爷派去查探灾情的人,根本就没过去,陆知县派人在半道截了他,拿假话骗人的。” 陈七说完就后悔了,“婶子,知府跟同知都交待过了,这事儿不能乱说,您就当没听到罢。”他说完抹了抹嘴,一口气将鸡汤喝了,站起来要走。 张氏也没留他,只给他拿麻袋装了两个西瓜,“当做喝茶了。” 陈七心道,有吃有喝还有得拿,难怪分派事情的时候大家都想跟他抢。 推让了一回,张氏却非让他拿着。他高兴地背着瓜,跟刘永辉一起去了。 王菁却向张氏道:“娘,要不我去看看父亲,他一个人在城里,总有些让人担心。” 听说有虐疾的时候张氏已经心急如焚了,儿子和丈夫都在城里,让她怎么能不担心? “你个小姑娘家,现在这么乱,你再去了,娘就更担心了。”张氏说道。 “娘忘了,我跟师傅学过医术的,上次您伤寒不就是我给您开的方子?”王菁说道。 张氏道:“你不过是念了几天医书罢了,现在可是虐疾,听说那种病治不好的。”万一治死人了呢? “娘,若真是虐疾,又离咱们这么近,万一没控制住,咱们这儿只怕也不安全,女儿既然学了医术,坐之不理总是难以心安。”王菁认真的说道。 张氏道:“就算有虐疾,不是还有官府吗?关我闺女什么事!” 王菁苦笑道:“娘,我爹现在是同知,若真发生虐疾,伤亡过大,病情又得不到很好的控制的话,官府只怕会追究父亲责任的;离得这么近,咱们这里也不见得就是安全的。”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有再拦王菁了。 “你爹啊,接了个烂摊子。”她说道。 这话还真让张氏说中了。 大灾之后必有瘟疫。 就拿这次地动来说,发生在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那些死去的动物、人类身上本身就带有大量细菌和传染病,但无知的人类为了裹腹,又把它们吃进了肚子里。既然死尸他们都吃了,只怕饮用水源也没加以控制。依此类推,消毒工作只怕也没做好,苍蝇蚊子一大堆,不瘟疫才怪。 定远县又隶属于濠州管,刘成方可不就是接了个烂摊子? 此事韩知府已经上报了朝廷,不仅如此,他还上了丁忧的折子。 这么一来,虽然官位丢了,但阖家老小的命到底不用再忧心了。 韩知府上任不到半个月,马上又换人朝廷的脸面可就有些不好看了。 于丞相乘机道:“群龙不能无首,不如先把那位同知封了知府,暂管濠州,上次不是有个探花在地动的时候立了大功?就任他为定远的知县,另派太医院的人去治疗虐疾就是了。” 不是说皇上仁厚,地动没酿成大灾吗?接之而来的虐疾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皇上慧眼识英才吗?为什么任用的人刚一上任就发生了疫情? 这话既敲打了皇上,也敲打了靖海侯。这不是你们提拔的人吗?出了事就得继续担着! 凡于丞相开口的事,大部分朝臣附议,少数人则保持了沉默。 皇上觉得此事不妥,到底孤掌难鸣。 刘成方此时升官,不亚于架在火上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