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神探》 1、面试(上) 五月,宁市。 炎炎夏日,烤得满大街的人和铁板牛肉一样,都只差了一搓孜然。 冯祎凡突然无比怀念起,一个星期前的那场暴雨,把整个城市冲刷得干净又凉爽。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这夏日炎阳又开始高高挂,就差没把人晒成人肉干。 下午三点。 冯祎凡终于到达目的地,稍微那么的注意了一下形象,抓了抓自己刚剪的短发后,一鼓作气推开了门。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有多特别呢? 对于冯祎凡来说,如果面试成功,那么她是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跟着她心里的那位偶像级别的徐神探,一起并肩作战、屡破大案。这是她想要的。如果她失败了,那她只能是把自己打包好送到市警察局的刑警大队里,乖乖的退隐二线,当一名整理档案的百科全书。当然,这是她不想要的。 所以,冯祎凡无比珍惜这难得面试的机会。 徐大神的好友杨锦川,是这次招聘助理的联络人。冯祎凡按照他给的指示,在星期三的下午三点,来到了市中心最热闹的一家咖啡厅里面试。 没有任务,没有接待人,甚至没有任何线索,全场任君随机应变。 冯祎凡点了东西后,习惯性坐在咖啡厅最靠里的角落。这个位置,向来是冯祎凡的最爱。 一来位置足够隐蔽,别人从外倒还真不容易看到她;二来她反倒可以利用环境,快速分析出这次面试的最终任务是什么。 繁闹的咖啡厅里,各色各样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下午三点是最热闹的黄金时段,冯祎凡在等待的一个小时里,从刚开始的焦躁,再到现在的胸有成竹,这一幕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右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里。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离席。 一共是三人,一个戴着黑色便帽,穿着白衬衣,戴着蓝牙耳机的男人转身进了卫生间。一个大学生摸样的男人,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推门离开。另一个是西装革履的有为青年,他站起身去捡自己不小心弄掉在地上的录像钢笔。 看到这里,冯祎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飞速的站起身,然后不理会和她一样站起身的其他人,冲了出去。 咖啡厅外的那个大学生摸样的男人,被她拦住。 对方一脸淡定,又是蹙着眉头的看她,问道:“有事吗?” 冯祎凡也不说话,围着他走了一圈。轻吐了一句:“你不是他。” 男人因为冯祎凡的靠近,条件反射的伸出了左手抵抗在胸前,在往后退了一步,站定后无意识的抬头看了楼上的包间。冯祎凡笑,重新推开了咖啡厅大门,自顾自的冲上了二楼包间。 一排房间,由左至右一共十个。除了204和206两个房间大门紧闭,其他的全都敞开着。黄金时段,咖啡厅楼下人满为患,楼上却闲置这么多包间,一目了然的结果,冯祎凡知道自己猜对了。 冯祎凡是最先上二楼的人,纤细的手明明已经按在了206的门把,却赶在其他面试者来之前,改变主意的走到了204。她不在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下一秒,迎接她的是满室的空旷。 和冯祎凡一样的面试者,还有三位,两女一男。姗姗来迟的三人前后开了206包间的门,看见开门的人正是他徐骁湳,一阵雀跃不已。 面试者中的那个男人,却在见到徐骁湳本人后,转身随着冯祎凡进了204。 冯祎凡听着隔壁的雀跃,心有不甘的检查了一遍包间,出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他,两人擦肩而过,冯祎凡听见对方说了一句:“果真是204。” 她笑笑,出去和他们会合。 206的大包间里,徐骁湳坐在靠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隔了一道屏风,挨个的审视着这四个被公安大学推荐来面试的高材生。杨锦川身为徐骁湳的铁杆挚友,是能明白徐骁湳在想什么的。所以,他缓和气氛的先让四个年轻人自我介绍。 “徐教授、杨先生你们好,我叫庄生生,今年22岁,是公安大学公关情报学系大三学生。”说话的这位小姑娘,一顶乌黑的长头发,带着个银边的无框眼镜斯斯文文,声音出奇的好听。 早前在一楼咖啡厅等待任务的时候,冯祎凡有特别留意到她,因为她足足无意识的看了手上腕表七次,每看一次还嘴角带笑。冯祎凡发现那块表实在有几分幼稚,所以推测那表可能是她的女性家人,或者同龄女同学送的礼物。 “教授好,杨先生好,我和生生是好朋友,我叫褚梦云,今年也是22岁,公安大学法律系大四学生,请多多指教。”这个姑娘倒是没有什么让冯祎凡特别留意,只觉得她说话的调调真是奇怪。就好像,经常说方言的人突然说起普通话有些不大利索了一样,可冯祎凡不解,她不是法律系的吗? 打断冯祎凡继续往下细想的是,司徒千极其个性、简单的自我介绍。 “司徒千,侦查系。” “冯祎凡,犯罪学系。”她也有样学样。 几个面试生说话的时候,杨锦川都认真的挨个看,想要学着徐骁湳从她们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吗,发现一无所获后,只能等到他们全都说完了,再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你们似乎分别追上的人都不一样,来,说说为什么吧。”杨锦川的笑阳光和煦,两个女孩子脸上红晕渐渐,含蓄的看着他把眼前的水杯推到面前。 司徒千和冯祎凡两个人最先起身倒水,前者拿起装满水的水壶,后者拿出两个水杯,分工合作盛满水后,捧着喝水解渴。另外两位女孩子,一直等着倒好的水推到自己面前,发现没有后,只能是自己恹恹的起身倒水去。 杨锦川觉得好笑,又见两人默契十足,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也是认识的吗?”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冯祎凡说道。 他点点头,继续开口让她们四个人回答刚刚的问题。“女士优先,先从庄生生开始吧。” 被点名的女孩子乖巧的点头,“我和云云事先说好,就近一人守一个。我选的是戴帽子的男士,在和他面对面的时候,我发现他蓄起胡子。据我所知,徐教授是不留胡子的,因为会显得很邋遢。所以,我发现他不是后,立刻和云云回合。重新找到那个大学生摸样的人,发现他总是看向二楼包间,所以我们判定,徐教授就在二楼的包间里。数字六是徐教授的幸运数字,我相信,他一定会在206号包间。开门之后,看到了徐教授后,我知道自己选对了。” 杨锦川听着她的分析,觉得很精彩。 第二个女孩子,是和庄生生差不多的答案。 轮到司徒千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我直接去前台,套出了徐教授在的包间。剩下的时间……”他说一半,伸手指了指在一旁喝水的冯祎凡,“我在等她确认身份,赶出去时,她先我一步上了二楼。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选择204.等进了206,我才知道我选错了。” 司徒千的话足够明朗,话音刚落,对面的两个人女孩子都倒吸了一口气。 杨锦川闻言看向了冯祎凡,一改早前的不多留意,赞赏的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兴奋道:“轮到你了,冯祎凡。” 2、面试(下) 冯祎凡点头,“咖啡厅那么多张桌子,除了我在的,还有四张桌子是单人。 这家咖啡厅地处市中心,人气向来很旺,来的人基本上以情侣居多,这个时间点绝对人满为患。除了和我一样是来面试的人,其他应该是等人,或者知道这家咖啡厅人流时间的常客,但不会多,因为,一般人不会在工作日的这个黄金时间点,驻守在这里看一群人晒幸福虐单身狗。 咳咳,在这之前,我看过徐教授的侧脸照,以他特别自……注重外表的个性,是不会蓄司徒这种板寸发型。因为职业的习惯,他会选择靠窗并且偏属角落的位置,这样不容易被人察觉,也能方便自己看别人。所以,录像男和卫生间男pass掉。就只剩下那个和他最像的耳机男。 省局最有名的徐神探,其中的一个优点是过目不忘,咖啡厅里那么多个监控摄像头,他根本不需要用到录像笔,甚至不会让它不小心掉在地上。至于卫生间男,前面说过了徐教授是特别注重外表的,他一贯的着装是白衬衣和黑西裤搭配,这是对的搭配,唯有那个人头上那顶不相称的黑色便帽,如果是徐教授,会选择一顶农夫帽,棒球帽,或者干脆不带,他是不会允许自己身上出现这么不搭调的东西。 至于耳机男,他几乎符合徐教授所有的外观形象,我绕着他走了一圈,他无意识的看二楼包间,并且在我靠近他的时候,条件反射举起了左手,很强烈的直觉冲突告诉我,他不是。 据我所知,徐教授并不是左撇子。而且每个人在条件反射情况下发生的反应,一般是肢体最平常最舒适的状态。他看的那个位置正好是204包间的方向,按道理徐教授的幸运数字是6,所以我可以肯定在面试开始之后,你们肯定有临时更换位置,而耳机男并不知情,他的无意识,更确定了我的想法。 咖啡厅里一共有8个摄像头,其中有三个是新增的。知道我们习惯性格的人,只有徐教授。所以那三个摄像头,安装的地方正是我们的头顶右上方。 这家咖啡厅人流一向火爆,二楼整层的包厢全都空置着,徐教授喜静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在这些包厢的其中。 至于204和206包间,我更倾向204。除了门口处外的脚印稍微比206的多又乱之外,更多是因为204,他存在过的气息更强烈。我没选206,还有个主要原因,是因为204是杨先生按照自己习惯选的房间,在我们起身追人之前,徐教授一定是待在这间让强迫症晚期的他极度别扭的房间里。这个,204落地窗窗沿的水渍,和地毯上凌乱的脚印就可以证明。” 未听冯祎凡推论前的杨锦川,是对身体羸弱又假小子摸样的冯祎凡没什么好感的,那么现在,杨锦川不得不对她点个赞。 “这包间确实是我选的,像你们说的,骁湳的幸运数字是6,那我的就是4。你分析得很好,不过,面试过不过可不是我说了算,是我身后这位,你们心中的那尊偶像级的大神。” 杨锦川说完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一边浅浅的抿着,眉目间满是对冯祎凡的赞赏。边上的那两位姑娘不在说话,时不时的抬头偷偷看冯祎凡,只有司徒千笑着冲她点头,说了句,不错。 终于等到徐骁湳从屏风后出来,熨烫干净的白衬衣黑西裤穿在身上,看上去是阳光又帅气的。他的外观,和冯祎凡刚才推理的一样,三七分的头发打理得有条不絮,并且没有多此一举的戴上影响美观的帽子。 没等女孩子们犯完花痴,徐骁湳式的腹黑毒舌率先把他们刚才各自的临场发挥给轮了一遍。 206不大不小的包间里,回荡着徐骁湳的声音,磁性低沉又清冷。 “庄生生,做事先学做人。你不要让我觉得公关情报科出来的人,都是满肚子坏水算计。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了。不过,你能眼瞎到跟那位没有任何时尚感可言的人进男厕所,我还挺服气的。 还有你,大学四年就算混日子,也学了那么久法律了,怎么脑子行动想法通通跟不上?主见没有,原则也没有。你不知道一昧的服从,只会显得你从头到脚都很十分愚蠢? 司徒……千么?是干刑侦的料,够直不绕弯路挑捷径走。就是还太嫩,处事缺乏果断、准确性。否则你也不会被一个不男不女的捷足先登。 最后,你,案件发生在未发现嫌疑人前,基于犯罪心理学的初步推断,我们可以存在直觉,第六感等模糊推断,而你,既然有过我初步的画像资料,行为分析上比其他人有优势,但你却依旧用第六感和直觉冲击来做判断,太过缺乏直观理性,还嫩得很呢。” 徐骁湳的一番话,毒舌、字字珠玑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好极了。 冯祎凡不否认徐骁湳说的真是对极了,除了那句不男不女,除了不男不女…… 庄生生和褚梦云两个人,面面相窥有些尴尬。褚梦云凑过去的小声问:“你还跑进男厕所啦?” “没……没有!我没进去,就在门边看。不过那里都没有摄像头,不知道徐教授怎么发现的……” 早前,杨锦川听从徐骁湳的吩咐,百里挑了三个与他在外貌上最相近的人,来试探这四个高材生各自的应变能力。从一开始,杨锦川最看好的是司徒千和庄生生,但现在,他反而对冯祎凡刮目相看。 面试到现在,徐骁湳什么意思,杨锦川自然一清二楚。 习惯性的打圆场,让庄生生和褚梦云离开,顺带寒暄了几句继续努力,今后还有机会。 褚梦云离开前,用着只有她和冯祎凡能听到的音量,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冯祎凡,我们后会有期。” 正在喝水的冯祎凡闻声抬头看她,那双早前全是柔和躲闪的眼睛,在对视之后,冯祎凡才发觉,褚梦云的瞳仁特别的黑,眼神平静得有点渗人,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未等冯祎凡说话,两个好姐妹又恢复昔日相处时的状态,欢声笑语的离开。 司徒千见冯祎凡一直盯着门口看,问道:“怎么了?” 她摇头,轻笑:“没什么。” 两人刚坐定,杨锦川还没来得急开口,徐骁湳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似乎已经乱透了,声音吵杂得厉害,几乎没法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只听见徐骁湳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低沉得让人心里直发麻,“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后,徐骁湳的脸跟之前冯祎凡看到资料描述的简直一摸一样。 英俊冷酷,生人勿近。 看着徐骁湳的表情,隐隐的,冯祎凡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果然,“市郊泊南山山壁口出现两具女尸,被一个星期前的那场大雨冲下来。法医的初步推测是他杀。” 徐骁湳生人勿进的冷漠,“我的实习生们,是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3、初遇命案(上) 杨锦川亲自开车,送他们三人过去案发现场。 第一次接触真实鲜活的命案,相比冯祎凡的紧张激动、迫切复杂,司徒千倒多了几分老僧入定。 一路上,司徒千用自己所学刑侦那一套勘察路面、监控区域,和路边标志物。反倒是冯祎凡紧张得快透不过气来,紧紧抓着自己的五分裤,不发一言。 徐骁湳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把后车座的这一幕全盘收入眼底。 他们四个刚到案发现场,接管的民警走了过来。 “徐教授你来了。” 徐骁湳点头不说话,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 办案的民警像是已经习惯,认真负责的开始做简报:“两具女尸最早,是过路的村民上山发现的,从地形和尸体上的擦伤程度看,都是一个星期前上坡暴雨积水冲下来的。目前,已经确定两具女尸的身份,均是半个月前接到报案的失踪人士,分别是邱小倩,朱曲。法医初步判断,是他杀。尸体上全是鞭伤,无性侵迹象,最致命的一刀在心脏上。我们在上坡找不到任何痕迹,凶手处理得很干净,不排除凶手可能有反侦察意识。” 徐骁湳边走边听对方说话,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冯祎凡看见他挑了眉头,冷笑道:“你们当然找不到了,一个星期前的那场大雨,不就帮他省了所谓的反侦察意识吗?” 对方没有说话。 司徒千和徐骁湳打了招呼,自顾自去侦查现场情况。杨锦川这会儿刚从发现尸体的地方回来,脸色苍白忍不住的在树边吐得一塌糊涂。七尺男儿吐得连站都站不稳,冯祎凡下意识看了徐骁湳一眼,然后跑过去。 “出息。”徐骁湳压低了声音,说完后,转身和刑警一起进了尸体现场。 “我没事,你还是跟着骁湳一块查案去吧,争取早日把凶手缉拿归案。” 杨锦川都这么说了,冯祎凡也不好死皮赖脸,继续逃避即将要面对的凶案现场。她站起身,深呼吸再一口气跑进去跟在徐骁湳身后。 这是冯祎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尸体。 两具女尸分别被放在原先装着的麻袋上,浑身都是鞭伤,皮开肉绽的连衣服都成了碎条。因为之前下过雨,尸体是被上坡积水浸泡过的,所以发白又肿胀不堪。左胸口心脏处的那一刀,刀口很深,正如法医所说,的确是致命的一刀。 尸体上的尸斑主要集中在:枕部、顶部、背部、腰部、臀部两侧和四肢后侧。虽然尸体是同时发现的,但冯祎凡看见,两具尸体身上的尸斑,是一具比一具深,甚至最深的那一具已经身体**得有些厉害了。 所以,由此判断,这两位死者,最近的死亡时间是一个星期前,最远的至少有半个月了。 看到这里,冯祎凡已经快忍不住。下一秒,和杨锦川一样,不说二话的跑了出去,靠在树上也是吐得一塌糊涂。冯祎凡想,徐骁湳说得对,她确实没出息,一路上紧张,到了现场又逃避不敢进去,现在还跟杨锦川这位世家公子哥一样,吐得…… “冯祎凡,过来。” 徐骁湳叫她,冯祎凡不敢耽误,在周围一干刑警的视线里,直起身小腿还发着抖跑上去。 他说:“你来分析我听。” 冯祎凡点头,接过一旁好心的刑警递过来的水,缓了缓嘴里的那种苦涩。 做简报之前,冯祎凡重新的扫视了一圈现场,还有那两具尸体,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压着心里几分害怕在徐骁湳的面前做简报。 “两位死者身上的最致命伤是在心脏,没有性侵,而是受到了鞭打。鞭打是最直接最强烈,传递愤怒和憎恨的方式。由此推断,他最憎恨的是女人。罪犯是典型的‘有组织能力罪犯’,从现场上没有留下的脚印,痕迹来看。他利用一个星期前的暴雨来帮自己……” 冯祎凡没说完,徐骁湳已经打断了她。“冯祎凡,你会的就只有复诉吗?别让我觉得,刚才的眼前一亮全是装出来的。” 眼前一亮? 大神刚才是对她说眼前一亮了吗?在咖啡厅的时候? 她还没回过神来,徐骁湳已经走到了尸体面前蹲下,径直开始做简报。 这是冯祎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活生生的大神做简报、做犯罪画像。和她的生疏害怕不同,大神自信而利落。冯祎凡忍着胃部的翻滚,努力想要和他一样蹲在尸体前面,听他声音徐徐的分析。 “从法医报告上看,两位受害者的致命伤均是在心脏,准确无误,干净利落。受害者并没有遭受性侵的迹象,尸斑遍布在后背,证明受害者在死亡前,均是仰躺的方式。同时,那些鞭伤,全是凶手在受害者死后加之而上的。 鞭打,是最直接最强烈,传递愤怒和憎恨的方式。而我们的凶手是一个极度需要宣泄情绪的人,通过两具尸体的尸斑对比,他若想要受害者能够安静的让他宣泄情绪,大可直接用药物麻醉,最后在补上致命那一刀,这样宣泄情绪的方式会更能完美的表达在尸体上。 但他没有。 可以证明,他的直接目的,并不是宣泄。 通过两具尸体上鞭痕长度对比,显而易见,他在一个月前,甚至更早,已经有过**的‘实验’。正因为有过这些尝试,他的杀人计划才会变得更加完美。不过,那些受害者的尸体我们还没有找到。 可以推断,他最憎恨的是女人,却不是这些被他杀害的女人。 从三个受害者藏尸的地点来看,不难发现,他很细心,严谨。现场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仅是因为一个星期前的一场暴雨,把他留下的脚印,甚至是行车痕迹全部抹去。尸体上伤口的处理,还有他选的藏尸地。如果不是这场雨,就算到尸体腐烂,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难判断,他从事的职业或许是与天气挂钩的。 基于前期的一些结论,我们推测出: 嫌疑人性别男,年龄在25~30周岁间,身高175~180cm,外貌普通,体型中等,并且拥有一定力气。他会有一份体面,时间灵活的工作。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会经常出入受害者们生前常去的地方,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这起杀人案的凶手是典型的‘有组织能力罪犯’,我们的罪犯,头脑清醒,精心策划,目标明确。他是一个极度需要宣泄情绪的人,而我们的受害者是他宣泄的对象,不过不是他的最终对象。 因为在一般情况下,造成并扭曲的心理变化,都是情绪长期积累导致,所以生活里他的情绪起伏比较大,阴晴不定。同时以嫌疑人的犯罪手法来看,能够看出,他曾在半年前,甚至在更久之前经受过一次足以颠覆他的冲击。 例如,工作上的挫败,亲人关系恶化,或者与人有过冲突,还有过短期的留案看守记录。这些都足够推翻了他之前的价值观和道德观。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我相信,我们的罪犯还没有真正的得手。否则,他也不需要再平添人命来‘实验’和尝试,以备万无一失。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排查。 理清楚受害者们之间的共同点;再从近三个月来进出这座大山的车辆和人中,排查有无半年或者一年以上被短期留守备案的人;同时尽快找出,造成他心理变态的人是谁。 稍后,我会让助理,给你们一份更精确的画像。” 徐骁湳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等他说完站起身离开,冯祎凡还蹲在尸体面前没回过神来。收到任务的司徒千在跟上徐骁湳之前,拍了拍还在走神的冯祎凡。“还不走?” “司徒,你说徐大神这么厉害,他家里人知不知道!” “……” 4、初遇命案(下) 公子哥杨锦川因为刚刚吐得太惨,扬言身子虚软开不了车,所以下山时开车的司机变成了司徒千。 两个没出息的人坐在后座上,突然有了患难兄妹的亲切。 终于可以离开犯罪现场,不用再见到尸体的冯祎凡,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和先前的坐如针毡,战战兢兢简直判若两人。 她在后座上,正若有若无的打量着杨锦川。身子微微向他的方向挪,冯祎凡觉得杨锦川身上的香水味特别好闻,靠近点说不定能沾点香气。 没等她再挪一寸,副驾上的徐骁湳洞悉了她的举动,冷着脸叫她:“冯祎凡。” 做坏事被打断的冯祎凡,几乎是条件反射,大喊了一声:“到!” 她声音洪亮,音量略大,一声“到”喊得中气十足,同车的几个男人忍俊不禁,杨锦川最先憋不住笑出来。 “以后,在现场我只做一次简报,后期文字需要怎么写,随你。只要能那群智商没跟着跑的人能看懂就行。”徐骁湳说完,继续闭眼假寐。 智商没跟着跑的人?大神你指的是市公安那些……大神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不少人的。 有徐骁湳这种自带低气压的人在,一路自然无言,车子驶向市区后,换杨锦川活过来了。 他提议:“晚上吃餐好的,我请。吃完后你们要没日没夜的查案子了,司徒你把车往水榭居开,咱们今晚吃日料。” 司徒千看向在假寐的徐骁湳,见他没意见后才敢把方向转到去水榭居的路。冯祎凡一听是以贵出了名的水榭居,口水差点流出来,表面还是装得不动声色,暗暗的说了句:真不愧是公子哥。 这话落在杨锦川耳里,怎么听怎么刺耳。 “你怎么看的我是公子哥?”杨锦川有些不快,脸上挂着你不好好说我就揍你的表情,让冯祎凡暗自咽了口口水。 小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想着等会还要狠宰杨锦川一顿,连话都尽量挑好的说:“在206的时候,你推水杯过来,我有注意到你的手,和你手腕上的表。那叫一个干净,那叫一个贵气!” 杨锦川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腕表,不疑有他,“有问题吗?” “其实,再见到你之前,我有设想你既然是徐大神的挚友,那么你的职业应该不离刑警,或者市政方面的人。可是见到你之后,我推翻了之前做的一系列分析,特别是在看到你的手后。 因为,一般如果是刑警或者民警的话,你的手肯定会有陈年老茧,皮肤黝黑,干裂粗糙这些特定的职业后遗症;至于市政的设想,你从一开始和我们说话时,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和那些常年打官腔说话不明朗的人,完全不同。 以上推翻了我对你早前职业的设想。 接着,你手腕上这块5073P-001百达翡丽的手表,据我所知,二手价格至少要五十来万吧?普通刑警,一般职业,甚至是管理层的人,都不会轻易入手。就算入手了,也会小心护着,而不是像你这样,只拿它当成装饰品、普通腕表。 你身上的服帖西装,甚至连领带,都是经过小心熨烫的。你未婚,所以不排除家里雇有佣人帮忙打理。你浑身清爽干净,指甲缝里连小点污垢都没有,身上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最重要的是你的车,普通白领会更乐意买七人座的商务车,高级白领会把车定位在宝马这些较大众的牌子里,但是你不一样。这辆奥迪Q5价格在六十万左右,车内车外崭新,我有留意到你早前开车时的一些无意识的习惯,足矣证明这辆车并不是你常开的那辆,并且你还拥有三到五部性能相近的车系。 综合以上观察,我分析你的性格不像是会轻易服软的人,这也就证明你打小生活优越。所以,基于前期的一些结论,我推测出:你至少是个富二代,或者是已经接手自家企业的现任CEO。” 听完她的分析后。 司徒千表示很佩服,因为冯祎凡分析归分析,还能精确的把腕表型号背出来。当然,冯祎凡也不会告诉司徒千,她自己一直以来最喜欢百达翡丽的腕表,碍于价格高昂,所以只能爱屋及乌把其他型号的,一起喜欢了。 徐骁湳不说话,至于杨锦川是这样的。 “我常开那辆确实被我送去保养了,不过……冯祎凡,我好歹也是你们这次面试的联络人,再不然我和老徐也是好朋友,你这么早得罪我,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哪儿得罪你了!公子哥的称谓是在夸你来着,一般人想有公子哥的做派,还没有呢。您看您,贵气逼人的还……” 一直在假寐的徐骁湳耳膜生疼,不留情面的打断了后座两只吵得开的麻雀:“冯祎凡,那两具尸体中,还有一个细节我没有说出来。” 冯祎凡灵光一闪,接着迅速开口:“下体。” 徐骁湳挑眉,点了点头。 “受害者身上的鞭痕虽然长短不同,但多少都巧妙的避开了下体。这证明,他半年前,或者更久之前受到的打击,很有可能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强/奸案,所以出于愧疚或者后悔的心里,使他非但没有性/侵受害者,反而选择避开。这就是教授你说的,他是经过多次尝试的犯罪!”冯祎凡说完,邀功似的扬起下巴看向了徐骁湳。 后者继续闭眼假寐,眉目间是愉悦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司徒千补充。 他们三人,不过在短短的四个小时里,默契度突发猛进的增长。 杨锦川虽然觉得这算是件好事儿,可这会儿他还是苦巴着脸在一旁碎碎念,“我的日料啊,我难得的好胃口,在你们这三个犯罪心理的变态面前,变成了一具具发白的尸体,等会我还要怎么吃!你们赔我!!” “赔你什么?尸体要么?”徐骁湳语气轻缓,泛着寒意的看了杨锦川一眼。 杨锦川最看不得徐骁湳这副摸样,表情加动作的鄙视了他一顿后,安安静静的在后排处理公事。 5、关门弟子(上) 市公安局调动大批民警,在市郊泊南山拉起了警戒线。 而早前在半山腰上发现的两具女尸,也已经交由公安部门,再由他们通知报案失踪的人前来认领尸体。 水榭居。 杨锦川梦寐以求的美味日料,最后变成了四碗海鲜乌冬。 鉴于司徒千和冯祎凡是新手,又刚从犯罪现场出来,徐骁湳明显护短的给每人点了一份海鲜乌冬。杨锦川见他们都吃海鲜乌冬,想着自己一个人要是当着他们的面,吃香的喝辣的,也太不厚道了。 所以,公子哥杨锦川也点了一碗海鲜乌冬。 东西刚端上来,两个新手因为在车里被徐骁湳一言点醒,当下心里藏着事,都恨不得直接把面往喉咙里倒。 “你们这是赶着吃饱上路?”徐骁湳看他们。 司徒千一听,速度明显放慢。 冯祎凡速度不减,碗底只剩一口汤的时候,含糊不清的对一旁的杨锦川说道:“再来一碗。” “我去……”杨锦川暗骂,伸手招来服务员,重新又给她点了一碗。 饭饱喝足,杨锦川秉着好人做到底,干脆先开车送他们三个回警局,再去办自己的事。 第一次来市警察局,本来冯祎凡还是很好奇的。可正好撞上了她现在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浑身热血沸腾无暇顾及其他。司徒千和徐骁湳人高马大,冯祎凡跟两人走一道,几乎都是一路小跑。 终于来到警长专门为徐骁湳设定的独立办公室。 Doctor徐。 冯祎凡看到这串英文后,整个人感觉高大上了不少。伸手抓住走在前排的司徒千说道:“司徒,从今以后我们可都是Doctor徐座下的关门弟子咯。” 司徒千眼里带笑,点点头表示赞同。 原本走在前排的徐骁湳听到她的话后,“哦?关门……弟子?” 她跑过去,捣蒜般的点头。一副“皇上有何吩咐”的摸样,让向来不言苟笑的徐骁湳也忍不住勾了嘴角,继而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微抿嘴唇说:“关门吧,弟子。” 冯祎凡:“……” 司徒千忍不住笑,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三个人进到办公室,小作休息后,不在浪费时间的直奔主题。角落处立着一块大白板,徐骁湳让冯祎凡去把自己想到的写出来,接着是司徒千。 冯祎凡在白板上写下:鞭伤刀口,避开下体,背部尸斑。 “两位受害者身上的鞭伤长度不一致,刀口却准确无误一刀致命。凶手在行凶时,刻意避开受害者们的下体,综合以上,可以分析出我们的凶手,或许有同性恋倾向,或许是曾经有过这方面心灵创伤的人。通常有同性恋倾向的心灵创伤,普遍存在年龄是十二至十八岁的青幼年时期,而在那个阶段他们对于性方面还不够了解,甚至对于他们来说,性,并不是神圣的。 根据以上推断,我推测凶手是近半年或者更久之前,时间不会超过两年,遭遇过这方面的颠覆。” 徐骁湳抿着清茶,声音清冷的为冯祎凡指点迷津。 “为什么不会超过两年?”她不解。 徐骁湳那双略带寒意的眸子扫了冯祎凡一圈,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在现场的时候说过,‘这起杀人案的凶手是典型的有组织能力罪犯,他是一个极度需要宣泄情绪的人。’我们的凶手充满仇恨,设想他长时间得不到释放……” “得不到宣泄的话,他就不能灵活自由的出现在受害人的身边,他开始会表现得喜怒无常,出现小幅度的精神恍惚,甚至会在不自主的状态下伤人。因此会有被短期留守备案的经历。”冯祎凡打断了他的话,自己的小脑袋转啊转的,总算理清楚了。 在一旁聆听的司徒千,看着话说一半被打断后徐骁湳的脸色,暗自为了她捏了一把汗。 接下来换司徒千,他写的是:道路监控录像,受害者共同点,人与纠纷。 徐骁湳扫了一眼,放下了茶杯,清冷道:“先记住对方写的论点,明天我要你们交换分析双方论点。” 晚上十一点。 Doctor徐的专属办公室里。 徐骁湳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着最新的刑侦纪录片,一边吃着杨锦川派助理送来的夜宵鳗鱼饭。 早在一个小时前,徐骁湳放两个今天刚面试过关的新手下班。没有得到指点的司徒千是这样的:“徐教授,我想早点把凶手绳之于法。” “哦。那你是想去替别人分担工作?这事儿你自己开心就好,记得别告诉别人你是我部门的。” 得到允许拿到通行证,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司徒千,蹭蹭蹭满血动力就去通宵加班了。 反观冯祎凡,她恨不得快点回家,和母上大人分享今天的特别经历。可能是她太得意,在徐骁湳面前太碍眼,导致手还没碰上门把已经被叫回去加班。 徐骁湳交代她整理今天的简报,冯祎凡一听整个人都歇菜。不好拒绝,只能任劳任怨回来坐在办公桌前。半个小时不到,某个急着回家的人笔记做着做着哐当一声,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徐骁湳放任她睡了半个小时,自己动手把简报写好了再去叫她起来。 冯祎凡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听到下班两个字后开心极了,扫过徐骁湳已经写好的简报,惊喜道:“徐大神你永远是我的真爱。”话末,一气呵成的抓起包包看也不看徐骁湳一眼,转身离开。徐骁湳漠然,看了一眼她遗忘在书桌边上的手机,面无表情的走开。 冯祎凡是终于等到最后一班公交车,上车后才发现自己手机忘记带。想起来后,只能含泪告别这班回家的末班车,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市警察厅。当她气喘吁吁推开门,看到徐骁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饭。 他那么高的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寂寞又孤单。兴许是听到了声音,他回过头意料之中的看了她一眼。 偷看别人被发现后,冯祎凡立刻找借口,“我回来拿手机,打扰你看电视了。” “哦。”徐骁湳爱理不理,继续看电视吃饭。 冯祎凡灿灿的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已经写好的简报,在回头看看他。然后下定决心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不解,“不回去?” “我陪你吃完再走。”她说。 徐骁湳转过头,也不理她,安安静静做他的事情。冯祎凡坐在一边以玩手机为由,偷看这个放在心尖上崇拜了三年多的偶像。 6.关门弟子(下) 他那么高的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寂寞又孤单。兴许是听到了声音,他回过头意料之中的看了她一眼。 偷看别人被发现后,冯祎凡立刻找借口,“我回来拿手机,打扰你看电视了。” “哦。”徐骁湳爱理不理,继续看电视吃饭。 冯祎凡灿灿的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已经写好的简报,在回头看看他。然后下定决心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不解,“不回去?” “我陪你吃完再走。”她说。 徐骁湳转过头,也不理她,安安静静做他的事情。冯祎凡坐在一边以玩手机为由,偷看这个放在心尖上崇拜了三年多的偶像。 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他,在心里偷偷的默念他的名字。 徐…骁…湳,徐骁湳。 他的睫毛真长,双眼皮也很深,怪不得眼睛看上去那么深邃,好像只需要一眼,就能把别人的魂也吸进去一样。他真瘦啊,脸部线条和肩胛瘦得可以看见骨头了。盘腿而坐把自己圈在沙发上的一个角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吗? 大神也会缺乏安全感吗? 冯祎凡还没想明白,徐骁湳已经看过来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不满,带着几分疏离的寒意看着她。 “冯祎凡,奉劝你,不要把分析杨锦川那一套用在我的身上。”他说完,径直站起身从钱包里抽了五张人民币,放在了桌上。 “自己打车回去。” 冯祎凡看着桌上的钱,抗议:“正常八点档的套路,这种夜深人静,男的不是应该开车送女的回家吗?” “不要?那我拿回来。”徐骁湳不理她,作势要去拿回放着的钱。冯祎凡一听,眼疾手快的抢过来,在一鼓作气迅速的跑到门边,双手按上了门把回头不怕死的对他说道:“谁说不要了!打车就打车。不过,徐大神你不按常理出牌,还真是怪胎。” “我相信,除了我,正常人分辨男女的能力还是有限的。” 分辨男女的能力?徐大神你丫的这是变相的说我像男的,所以这个点数自己打车回去很安全? “大神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冯祎凡走后,徐骁湳依旧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认真的思考别人的话。杨锦川的车是十一点半到的,等接走了徐骁湳后,警察厅里除了值班的人,基本已经空了。 只有Doctor徐的专属办公室里,像是有人在说话。 静静的叙说着,来回回荡着一句:“怪胎,是应该没有朋友。” ** 夜黑风高。 郊外一处处于拆迁中期的荒废民房巷子口,有一对男女正在大声争吵拉扯着。兴许双方是情绪过于激动,男人用力的扇了女人一巴掌,女人猝不及防的倒在地上,也依旧直起脖子倔强的不服输。 男人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蹲下讨好般哄着女人。 “对不住了哈丫头,你都知道我的,一生气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疼不疼?要不上医院去瞧瞧?不过你看,去医院瞧瞧我也没钱呐不是?所以按我说,这医药费咱们还是省点吧。” 女人抬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没钱?这地的钱,还有上次那女的一口气给你十几万,别告诉我你又赌完了?” 下一秒,男人又是一副暴怒,青筋暴起的对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拳打脚踢,嘴里张张合合的没有一句话能好听入耳。他骂骂咧咧的张口就是污言秽语,脚上动作不停,“******臭****,你还给脸不要脸的?老子一天不收拾你,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敢来问老子的钱?老子的钱是你能问出处的吗?也不好好瞧瞧自己的德行!” 纵然男人拳脚相向,力道不分轻重,女人一句叫喊也没有。实在力道重,也只是闷哼几声。 直到男人打累了,靠着墙角气喘吁吁的时候,地上的女人已经浑身遍体鳞伤了。只见,她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松开了护着自己脑袋的手,终于不再卷缩成一团的伸展自己的身子。 细微拉扯都是痛的小声吸气。 男人恶狠狠的问:“老子在问你一句,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女人没有回答,男人没了耐心,奋起身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三千烦恼丝连着头皮被拉扯,顿时痛感蔓延全身。 她痛,挣扎着抓住了他的手,极黑的黑仁眸子敛去了满满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委曲求全,她呜咽的恳求:“你该相信我的,就算我们不行动,他们也没那么快发现的。现在只是发现了尸体而已,就算展开调查也没……” 话落,男人更是气急,力度不知轻重一巴掌扇在女人的脸上。 “你也会说,是没那么快发现的?老子要的是永远不会被发现,你他妈懂不懂?要你做你就做,别老是跟我磨磨唧唧那些有的没的。像以前那样早点答应,老子还能打少你一顿,你也不用落得这一身疼。” “我知道了,你别打了。”她附和的求饶,脸颊两边肿得跟馒头高,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得到承诺的男人终于放开了她,嘴角捻起的是得意的笑。他伸手摸了摸趴在地上的女人,像是对待宠物般的轻手轻脚,“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走前,男人趴在了女人的耳边,虚则温柔至极的小心叮嘱,实则杀人不见血的威逼利诱,“这件事情,你要是做不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要知道,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要是惹我哪里不高兴了,可别怪我不念旧情把它扬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有多清高了。到时候你的同学,朋友可真该好好看看你了。你也逼我走到那一步,这样对我们两个都不大好。我顶多臭男人一个,你呢……哈哈哈哈。” 男人说完就走了。 留下女人一人,独自埋首在黄土地面上,沾染上鲜血的头发黏在脸上,浑身脏乱不堪,娇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哭着。待到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双被眼泪刷洗过略带犀利的黑色瞳仁里,带着吞噬理智的愤恨,和恶毒。 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紧握成拳,力道大得已经泛白。 她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你,我哪里需要过这样的日子。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总有一天,我要你也和我一样,我一定要你偿还,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年久不修的路灯忽暗忽明,幽暗的巷子有个女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直到被浓墨的黑吞噬,直到消失不见。 7、通宵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司徒千和一群刑侦老骨干熬了一夜,此刻正抿着咖啡提神。 一行人默契的沉默着,谁也没提起昨日在泊南山发现的命案。咖啡喝完,司徒千抬腕看时间,“周叔,出发的时候通知一声。” 周叔侧过头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摆摆手让他赶紧去睡上一觉。 司徒千心下百味杂陈,怎么想不明白昨晚他们几个熬了一夜,竟然没有半点收获。徐骁湳让他写的论点,他查了一夜也没找到半点线索。 根据徐骁湳简报,凶手或因伤人有过短期的备案调查。所以他们几个人调出近一年市里的档案,小案件没有线索,记录在案的大型案件,又只有半年在本市某酒吧发生过大型的寻衅滋事,几个人细数了那场闹事的人头数足足五十几人…… 而泊南山的监控录像,是一个月清空一次。从两具已发现的尸体死亡时间上看,分别是一个月前,和一个星期前。最近一个月,泊南山搞景点建设,吸引了一大批登山爱好者,还有来野炊、看日出、人造流星雨的有车一族。司徒千基本不抱任何希望,只能特别的把重心放在车型上,可让他意料不及的是,一整个月的监控录像看下来,这种大型的车系竟然有四十余辆出入。 监控录像日时太短,加上往来车辆能够承载受害者尸体车系相同又太多,所以就算他们把监控录像看穿了,也没法准确找出承载受害人的车辆。 这条线索断了后,司徒千早前写的三个论点,还余下俩,比起人与纠纷,他反而更偏向于受害者的共同点。不过在着手调查之前,他想好好的休息,才有精神应对即将而来的繁琐调查。 进入睡眠前,司徒千还是忍不住给徐骁湳打了个电话,“教授。” 那边的徐骁湳此刻正在煎蛋,手机开了扩音后静静的等他先开口。凌晨六点,对于向来崇尚睡眠时间的徐骁湳早起在煎蛋的事实,司徒千只认定,徐骁湳跟自己同样也是熬了一夜。 司徒千久不开口,等到徐骁湳煎好俩荷包蛋坐下来品尝的时候,看见手机还显示通话中,挑高了眉头觉得好神奇。他抄过手机重新放在耳旁,只听见司徒千睡熟了的均匀呼吸。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手机屏幕的那个人名,还是忍不住的叹了一句,“哎,司徒家的孩子。” 徐骁湳放下手机,手里刀叉优雅的分割盘中美味早餐,他眉头紧锁细细的品味,直到用餐完毕才重新抄过手机。干净修长的手指敲敲点点,等到屏幕界面显示信息发送成功后,徐骁湳又一次放下了手机,转身将餐具放进洗碗机,再上楼进书房。 面对屋内满地的白纸,和写满了黑色字体的白板,徐骁湳很难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只见他略带嫌弃,重新捏着手机,熟稔的按下了一串号码。 “我需要出去一趟,半个小时后公寓楼下见。” 泊南山这起案子正式确立为凶杀案,特立调查小组按照徐骁湳给的画像开展调查,司徒千跟着刑侦大部队外出,冯祎凡学校突然临时有事,特地跟徐骁湳请假一天,明天再复职。 周叔和司徒千一辆车,与大部队分开走,一路上两个人彼此沉默着。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司徒千,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不信任开了口:“周叔,对于徐教授这条短信,你怎么看?” 早前,小睡一觉醒来的司徒千发现自己手机上多了一条未读信息,一看发件人是徐骁湳,司徒千整个人什么困意都没了。点开了一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属于男人宽广的背部,在下一秒牢牢的靠在椅背上,司徒千光是看着那几个字就生了寒意。直到周叔进来找他一块出任务,他才回过神来。 微愣道:“徐骁湳说,‘昨晚市里局部有雨,不出意外,凶手又添了一具尸体。’” 兴许是司徒千的话过于震撼,周叔一时心急,倒也没有留意到身侧这位年轻人竟然直呼了徐骁湳的名讳。 “让我看看。”周叔严肃着脸,大手直接夺过他的手机,一个人细细的看着那上头的字眼,寒意从心生。周叔回头看他:“司徒,我们两个现在走一趟。” 来不及细想,司徒千已经抓了外套跟在周叔身后。 这会儿,听到了他的疑问,周叔是一边认真开着车,一边口吻严肃的回答他:“司徒,现在摆在眼前的有两套办法,要么按照程序来,锁定嫌疑人,把人通通都带来警局录口供;要么咱们冒点险走捷径,最好是能赶在凶手未离开之前到达。” 司徒千磨搡着手机上的硬壳,“周叔你为什么能这么断定徐教授就一定是对的?” 他叹了一口气,“司徒,在这行你还嫩着呢,你别看徐骁湳那人,看着是没什么人气,又高傲孤僻,有时说话还不留情面。但你只要知道,他破案的能力不容小觑就行。” 司徒千反问:“破案的能力?周叔你指的是五年前他侦破的那起案子吗?” 话落,周叔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过头低喝一句:“别瞎说。” 周叔的语气急又冲,手上还得顾着开车,自然没看见司徒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意料之中。 “周叔五年前到底……” “从今往后你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这件事,否则你别怪我翻脸。”周叔的语气并没有多好,纵然司徒千已经有心理准备,也沉默了老半天没有开口。 直到两个人到达目的地,司徒千重新开口:“周叔,我跟着徐教授一起办案,很荣幸。” 早上的八点,泊南山还有飘着几丝水雾。周叔把车稳当的停在山脚下,大手利索解开安全带后对一旁的司徒千说道:“走吧司徒,让你看看徐骁湳的能耐。” 两人昨天都是来过现场的人,此时轻车熟路的上山,周叔步伐稳又急,司徒千默默的跟上不再说话。 其实早在看了徐骁湳的那则短信后,司徒千心里有了自己盘算的谱。他并不认为凶手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战警方权威,把第三个受害者抛尸在他们昨天发现的现场。登上泊南山山顶的路足足有八条,司徒千清楚自己脚下走的这条并不算是捷径,可对比其他,这条算是最为隐蔽的。 按照昨天徐骁湳给的犯罪画像,得知凶手细心严谨、头脑清醒、精心策划。他不会选择自己陌生的环境,也不会选择脱离人烟的地方,在加上昨晚市内只是局部有雨,所以,凶手选择的新地址还会是泊南山,但绝对不是原来的位置。 司徒千回想着,昨天来时的路上他对道路的勘察,和这次上山之前的发现,两者之间的对比后,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想也不想的直接调头下山。 直到重新站在泊南山的山脚下,细看上山的八条道后才知道自己是对的。 司徒千顺着路边杂草水渍的多少往上走,意外的看见了泥地上印着好几对脚印,虽然有些凌乱但是清晰又分明,司徒千想,这可是难得的发现。他兴奋的拿出手机来记录下这些脚印,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徐骁湳的声音。 8、新尸体 司徒千顺着路边杂草水渍的多少往上走,意外的看见了泥地上印着好几对脚印,虽然有些凌乱但是清晰又分明,司徒千想,这可是难得的发现。他兴奋的拿出手机来记录下这些脚印,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徐骁湳的声音。 “我并不认为,我的脚印能成为你的新一轮的侦查对象。” 司徒千尴尬,迅速把手机收了起来,抬起头视线对上了徐骁湳那双沾满泥巴的鞋子,在往上是他那一******不变的冰山冷脸,“徐教授。” “走吧,亏得局部有雨。” 徐骁湳显然已经对现场有过不止一次的勘察,此刻轻车熟路的往里走。他走在前面,司徒千跟在后头,看着他浑身都是未干的泥渍。 正如之前冯祎凡所说,徐骁湳自恋又有洁癖,提倡睡眠时间质量从不熬夜来看,想必徐骁湳已经到这儿很久了,山路上凌乱的脚印和他的一身泥渍,可以看出徐骁湳已经和那个人交过手。 至于徐骁湳口中那句局部有雨的。 司徒千自然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昨晚的局部有雨,那他昨天写的所有论点将被全都推翻。好在,他总算将功抵过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从山路口走到抛尸地点,十几米的距离,司徒千感觉像是走了大半个世纪。 直到看见第三位受害者的尸体后,徐骁湳不再向前,转而直接坐在湿漉漉的岩石上看着他。 司徒千蹲在尸体旁,沉默不再说话。 约莫半个小时,周叔和民警一起赶到现场,看到了这传说中的徐神探坐在岩石上望天?而他新收入门下的小徒弟正蹲在尸体旁看一堆树叶? 民警们分工合作,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这两人也没有回神的意思。 徐神探是公安厅里出了名的不好惹,秉着柿子还是挑软的捏,周叔走向司徒千,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到现场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被带上软柿子帽的人说话前后不搭,周叔见问不出什么,直接安排人手该干嘛干嘛。 法证经验老道手法利落,很快给了尸检报告。 “女性尸体一具,尸长162cm,发育无异常,营养良好。尸僵尚未解除,尸斑主要集中于枕部、顶部、背部、腰部、臀部两侧和四肢后侧。后背及四肢有轻微擦伤,双手有勒痕。心脏被利器贯穿,系瞬间死亡,全身有鞭伤,并不伤及内脏,其他各方面暂时无异常。女死者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凌晨十二点至凌晨两点之间。” 徐骁湳站起身,走到尸体旁,伸手指着尸体上的鞭痕,语气淡薄:“这一次鞭痕长度、力道和上两位受害者相比,相信凶手已经控制好了。那么……接下来他要下手的,是造成他多次以**尝试的最终目标。” 兴许是徐骁湳的语气太过淡薄,所以话音一落,在旁的警务人员都是一顿。 “着重调查凌晨一点至六点出入泊南山的人和车,凶手是男性,身高一米七八,41码的男士皮鞋。同时要留意,前后时间相差不多,身高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五,体重80公斤的男性。” 徐骁湳交代了这些之后,跟周叔要了车钥匙,然后把钥匙丢给司徒千,示意他跟着离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留下一干民警还没回过神来。等到回过神来,哪还有这两个人的身影? ** 徐骁湳坐在副驾驶上假寐,任由司徒千把车往警局开,刚到市中心徐骁湳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人杨锦川。 “我问你个事儿,新员工在试用期结束后无故离职,并且搞失踪的,我需不需要派个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果你已经无法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来判断,那么很高兴,你需要去精神科看看。” 徐骁湳语气不好,挂断电话后继续假寐。 到了警局,司徒千叫了他才悠悠转醒。在看清楚周围环境后,徐骁湳解了安全带快速下车,健步如飞的走进了公安厅。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后,他坐在椅子上抿着清茶。不耐的看着司徒千,“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教授,你之前说过凶手行事细心谨慎,以前两位受害者的藏尸地点来看,他利用雨水,抹除犯罪痕迹。而今天在案发现场发现的多余脚印,还有少片区域的局部降雨,都……” “他已经开始等不及了,不会超过两天。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阻止他,因为我想知道,造成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谁。” 司徒千得到指令后,转攻新方向开展调查,留下徐骁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处理刑侦方面送来的资料。 天渐渐黑了。 终于从学院老教授魔爪下脱离的冯祎凡,一个人病怏怏的走在路上。果腹后想起了泊南山的案件,立刻打了电话给司徒千问情况。 “司徒,今天找到什么线索了没?” 那边的司徒千正在忙,又因为徐骁湳早前的嘱咐,这会儿说话有些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在泊南山发现了新的尸体,依旧是女性,最致命伤还是在胸口上,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 “你只要告诉我,这一次鞭子的长度是不是缩短了?” “是的。”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冯祎凡却是出奇的冷静,“你有关于三位受害者的资料吗?或者……你找到三个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了吗?” “暂时还没有。” “司徒,你把三位受害者的资料给我复印一份,我过去拿。” 司徒千看了腕表,没多想答应了下来。 Doctor徐的办公室里,徐骁湳正抿着清茶,看到他进来找资料才开了口,“资料在桌上,记得告诉冯祎凡,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班,并且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好。” 对于料事如神的徐骁湳,司徒千只想说他太恐怖。 冯祎凡是七点到了警局,司徒千把资料交给她,顺带把话也带到后,直接的离开去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可还没忘,明天是徐骁湳的正式面试时间。 而他的三个论点……如果现在再不努力,明天自己很有可能直接出局。 9、发现(上) 晚上八点。 冯祎凡在自己的房间里忙活着。和徐骁湳无异,她也成了“乱室佳人”,各种资料摊开铺了一地,和她自己写在白纸上的种种细节。 小姑娘放下手里的薯片,皱着眉头看资料。 “‘第一受害者邱小倩,普通白领一枚,报失踪的是她舍友,家中父母都在老家,死亡时间是在半个月前。徐大神说过凶手以工作的关系,可以经常出入受害者们生前常去的地方,也不会引人注意。’ 受害者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除了雷打不动的每周六都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基本上也没什么常去的地方了。 雷打不动……等等。” 冯祎凡灵机一动,直接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刚刚得到的突破口。眉梢带着愉悦,才放下心来继续看第二位受害者。 “‘第二受害者朱曲,职业是一户有钱人家的保姆兼管家。一个星期前因为喜欢乱嚼舌根,乱传话搞得人家夫妻心里有隔阂,还爱小偷小摸,次数太多,导致有钱人家的丈夫不念旧情直接炒鱿鱼。太太好几次心软去找她,最后在她的老乡口中得知她已经两三天没回来了,接着报了寻人启事。’ 拜托!乱嚼舌根、小偷小摸什么的,都已经成为这一行业的通病了。不过这位受害人一来是寡妇,二来膝下也没有孩子,她要那么多钱去干嘛?包养小白脸?” 冯祎凡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有些恶寒。轻轻的摇了摇头后,总结自己在第二位受害人身上没有发现疑点,抿着唇继续看下一个受害者的资料。 “‘第三受害者张容容,当红嫩模。出道到现在短短半年时间,多次传闻被富商看中,每半个月就会有传闻说已被圈养,据说还经常有前辈指点一二,打点门路,所以红得特别快。综合找到尸体的死亡时间,她大概是昨天下午就已经失踪的。’ 每次都以这个话题炒作,手法也太渣了吧?嗯,有前辈指点一二,看来人缘应该不错,排除有世仇。 不过……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她的经纪人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没发现自己手下的艺人不见的?” 三位受害者虽然职业对比起来,都是大相径庭的,但经过这么一看,冯祎凡似乎有了不少的发现。 没多想,冯祎凡拿出手机,直接拨给司徒千,“司徒,我需要三位受害者近半年的消费记录,最好是信用卡的那种,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司徒千头大的捏了捏太阳穴,疲惫道:“有一份,我E-mail给你。” “好的谢了。” 司徒千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超五分钟资料全发齐了过来。 入目全是琳琅满目的资料,冯祎凡抿了口咖啡醒醒神,松松筋骨后自己动手划分区域,小姑娘动作行云流水,不出半个小时已经规划完毕。 她细细的核对,很快冯祎凡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皱着眉头的盯着屏幕看。 “这第一受害人有些奇怪呀,不仅是每周雷打不动的去购物,还固定去一家店买衣服。那家店的价格简直天价好吧……一个小白领就算买一件也要吃土小半个月了,她却还能坚持每个星期都去一次,而且换算的价格差不多是打了六折的。这人不会是有熟人吧?有熟人也只能打九点八,她竟然能打六折!” 冯祎凡把邱小倩半年的银行往来资金流向看了遍,发现这半年里,除了每月准时的工资入账,还有两笔较大的金额,前后入账时间刚好间隔了三个月,金额分别是十万元、十五万元。 “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白领……”冯祎凡抄过电话打给了同校的师兄,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个银行账号。师兄人不错,答应的速度和做事的速度一样快。不出两分钟给了冯祎凡一个联系电话,和一个姓名。 眼下时间还算早,冯祎凡立刻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冯祎凡又重新拨了一次,直到快挂断对方才接听。 “你好,请问是哪位?” “您好,请问是周蕖周小姐吧?” “我是。” 冯祎凡顿了顿,“周小姐您好,我是冯祎凡,是公安厅专门设立处理泊南山女尸的特案小组成员之一。相信在我找你之前,已经有同事和你简单聊过了吧?” 话落,冯祎凡注意到对方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对比之前的客气,她多了几分激动和紧张,“该说的我已经全都说清楚了,我不认为还有什么可以奉告的。” “周小姐,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冯祎凡快马加鞭趁热打铁,“周小姐,你每逢三个月给第一受害人邱小倩打款,一次比一次的金额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莫非有什么短处握在受害人的手里,那么或许是她突然又狮子大开口,而你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把她……” 这样的推测,连冯祎凡自己都觉得很离谱。为什么呢?先不提有无不在场证明,单凭搬抬尸体上山的肯定就是体力活。电话这位周小姐语速不快不慢,声音甜柔,冯祎凡很难想象她一个弱女子搬运体重超三位数的尸体。 兴许是对方自己心虚,被冯祎凡这么一说后,竟然出乎意料的……坦白从宽了。 “警察同志你可别乱说,她的事情绝对和我无关,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已经失踪了快半个月。不过嘛,像她那样的人出事也是迟早的,仗着抓住我家艺人一点绯闻,就想要各种好处都占尽,得寸进尺也得有个度。也不想想,当时要不是我家艺人心善收留了她,指不定她现在还在哪里流浪呢。” 冯祎凡一听有戏,收敛几分得意,装得深沉老道:“这么说来,你才会每三个月都按时给她打款?” “这些都算是上不了台面的,还有呢,她的衣服包包鞋子,包括我艺人代言的服装品牌,她也要拿折扣。”对方语气激动,“我都替我家艺人不值,这样的人当初就不应该帮助她。” 事情按照冯祎凡的推测走,等到那位周小姐平息下来后,冯祎凡才开口:“周小姐,你说的那位艺人,是不是赵顾文赵小姐?” “警察同志,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你能保密,毕竟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对我家艺人的形象会有所影响。” 冯祎凡心想怪不得邱小倩的就职情况表里,没有提起有兼职过这份工作,“这是当然。最后,我想请问,第一受害人究竟掌握的是哪一方面的短处。我想,这对于本案来说算是突破口。所以希望你能如实禀告。”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告诉了冯祎凡前后始末。 电话挂断,冯祎凡立刻丢开手机,小手行云流水的在网页上搜索有关于张容容的各种新闻。 发现前段时间炒作的新闻富商,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叫王行的男人。 一查这个男人的身份,冯祎凡连连在心里喊了好几十句卧槽。 二十分钟后,冯祎凡换了身便利的衣服,偷偷的溜出了门。 “司徒最后在帮我一个忙,查一下第二受害人朱曲就职的地方,是不是一位姓王的男性屋主。” 冯祎凡招手上了出租车,熟稔的报市中心的百货商场坐标给了司机,接着一直在等司徒千答复。 “你猜得没错,确实是一位叫王行的富商。” 她挂了电话,直接拨给大她一届却在中途转专业的师兄,“师兄五分钟内,帮我找赵顾文的住址电话。” 10、发现(中) “司徒最后在帮我一个忙,查一下第二受害人朱曲就职的地方,是不是一位姓王的男性屋主。” 冯祎凡招手上了出租车,熟稔的报市中心的百货商场坐标给了司机,接着一直在等司徒千答复。 “你猜得没错,确实是一位叫王行的富商。” 她挂了电话,直接拨给大她一届却在中途转专业的师兄,“师兄五分钟内,帮我找赵顾文的住址电话。” 到目的地,冯祎凡付过车钱下了车,健步如飞的进了第一受害人每周六雷打不动都来的服装店。眼下天色不早,商场里人少了很多,显得有些冷清。那家店前橱窗里挂着琳琅满目的得体裙装,为了更吸引顾客,店员门口还立上一块人形牌。 冯祎凡站在门口,看着人形牌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原先毫无头绪、乱如麻的脑袋,在这一刻莫名的像是有了一条线般,把所有的疑点串了起来。 下一秒,手机进了新的信息。 冯祎凡看着上头的字眼,权衡安全问题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她重新打的报了信息上的地址后,安静的坐在后车座上想着事。约莫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子终于停在一幢欧式风格的豪华别墅门口。 她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电话号码:“你好,请问是赵小姐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 “赵小姐,我是公安厅特立办泊南山女尸小组的成员之一,我叫冯祎凡。”她故作迟疑,顿了顿语气后重新开口:“赵小姐,虽然我是你的粉丝,但还是得公事公办,赵小姐你有时间吗?我有关于三位女受害者之间的一些疑点,想要请问一下。” 只听见对方声音温柔的婉拒,“谢谢你的喜欢,不过不好意思冯警官,现在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改天另约吧?” 冯祎凡看着别墅里还亮着灯的窗户,淡漠的用激将法:“如果我说,我有邱小倩那边的关于你的消息……”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打断了冯祎凡,“我不知道原来人民警察也关心八卦新闻。” “警察也是人嘛,好吧既然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打扰赵小姐休息了。哎真羡慕你们,不像我还得去拜访一位叫王行王先生呢,其实我是不想去的,可是没办法,毕竟这第二受害人朱曲就是在他们家就职的。”冯祎凡看着那扇窗,以漫不经心的口吻抱怨着。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车窗,嘴角噙着一丝放着幽幽绿光的笑。 冯祎凡清楚,赵顾文从一开始就在以逃避的方式,打太极试探她的身份。 半响,对方也没有在开口。 她好心提醒,“赵小姐?” “冯警官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能知道朱曲就职地方了,那么自然知道王行是我的丈夫。” 冯祎凡装傻充愣,“噢?原来王先生是赵小姐的丈夫呀,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冯警官,我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找上我们夫妻,但是对于你在两个良好市民身上浪费时间,我想我开始怀疑市公安局的办事能力了。” “噢。那赵小姐我就长话短说了,请问你认识和你同在一家经纪公司的艺人张容容吗?” 赵顾文想也不想,直接回答:“认识。” “那么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前后辈。” 这样的回答简直天衣无缝,冯祎凡冷笑一声,“哦?是吗?据我所知,赵小姐你明知道她是你丈夫在外的藏娇,还能在公司以前辈的身份,对后辈指点一二?那我还真的挺好奇赵小姐你的度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冯祎凡笑着坦言,“没,我就随口问问,祝赵小姐您和您的丈夫百年好合。” 话落,冯祎凡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坐在车里,手指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车窗思考着,在准备招呼的哥离开时,只听见别墅里传来了一阵砸东西的兵兵声,接着是一道女人的身影出现在落地窗前,她背对着冯祎凡,伸手指指点点的对着里头的人,情绪激动破口大骂着。 冯祎凡立即招呼的哥把车开往躲在暗处顺便把灯给熄了。 “欸小姑娘,真是想不到你原来是人民警察呐。没想到我这大岁数,还能赶上一把为人除害的好事儿。” “……” 十几分钟后,情况开始有些突然,一辆私家车从那幢别墅里驶出来。 的哥紧张道:“姑娘我们跟上不?” “再等等,等他开远些了,我们在跟上去,免得被发现。”冯祎凡有自己的盘算,镇定自若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等到她从别墅区出来,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车水马龙里。的哥司机着急得满头大汗,频频回头看向她。谁知道后座的小姑娘一脸老僧入定,拿过手机打给自家师兄,介于今天晚上长长短短已经麻烦过对方很多次,就算冯祎凡平日里在厚脸皮,这会儿也只能是讨好的撒娇道:“师兄。” “你又想怎么样?” “师兄帮我跟踪一辆车呗,车牌号是粤……麻烦你了师兄,改天请你吃饭。” 不多时,冯祎凡看着手机上出现的导航地图,心上一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把手机递给的哥重新开启追踪。 顺着导航上对方走过的路线走,公路上行人和车辆开始逐渐变少,连着周围环境也变得荒凉起来。冯祎凡越看周围越觉得熟悉,突然有了答案,确认般的问:“大叔,我们这是不是往泊南山的方向走?” “没错呢。看来那人是去泊南山的,欸警察同志,那个我听说前几天在山上发现了几具女尸,这是真的吗?你刚刚打电话的……” “大叔这是机密,你最好不要问并且保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的哥见冯祎凡一脸严肃,不在多话,转而认认真真的开车。 一直到距离目的地还有百来米,冯祎凡付了车钱后让的哥在这儿等,她自己先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下黑灯瞎火,周围静悄悄得可怕。 冯祎凡挺庆幸,自己今天应景穿得一身黑。为了不被发现,她故意放轻脚步,从边侧的小道上山。 这种浑身上下热血沸腾的感觉,是冯祎凡活了二十几个年头以来,头次如此强烈的。 11、发现(下) 接近凌晨十二点。 这座城市恢复了它原有的面貌,没有了让人流连忘返的灯红酒绿,沥青公路上的车辆也寥寥无几。 远离城市喧嚣的人们,多数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入夜后,泊南山的温度要比市区低两三度,山上大树枝叶繁茂更显阴凉。 冯祎凡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低下头继续小心辨别着脚下的枝干树叶,速度缓慢地前进。从山脚上山的小道一共是八条,冯祎凡打算从侧面走,抄了捷径登顶,再从山顶找突破口往对方所在的方向走。 计划天衣无缝。 等冯祎凡登顶后已经浑身大汗,她站在山顶看着半山腰的人影,借着皎洁的月光拼了命的往下看。无奈枝叶太过茂盛,把视线挡得密不透风,冯祎凡只好再往下走。 她专心极了,一心只看着半山腰的人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正跟着一个人。 小姑娘神经绷得紧紧的,每走一步都不敢含糊。冯祎凡生怕下一秒会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被发现后灭口抛尸。她越想小腿肚子越抖得厉害,壮胆似的深呼吸一步步往下挪,直到能看清楚前景才停下来,小心翼翼躲在树后。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正忙碌着。映在对方脸上的光线忽明忽暗,冯祎凡只能靠身形来判断对方。 眼下较为魁梧的男人正在搬动一桶液体的东西往里走,冯祎凡可以断定这个男人,肯定就是刚才从别墅开车出来的人。往里些的另外一人身材偏瘦小,看不清是男是女,对方腿脚似乎有些不方便,一瘸一拐的前行搬弄着瓶瓶罐罐。 冯祎凡心想,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带着液体的桶装物来山里。 没等她想明白,突然一声闷响,那种声音带着几分沉闷,像极了紧闭的瓶塞被拔出的暗响。来不及反映,空气开始蔓延着一股浓重的硝酸味。在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候后,冯祎凡当即用袖口捂住口鼻,也抵挡不住那股味道被吸入腹腔,冯祎凡没忍住,一下子咳嗽得厉害。 往树林深处走的两人自然听到了声响,火速丢下工具后,边恶劣的骂了声粗口,一边速度极快的往着冯祎凡的方向跑过来。 小姑娘一看时机不对,捂着口鼻难受到极点的跑。逃命要紧,冯祎凡哪还有先前的小心翼翼,顾不得脚下的是刚下过雨的山路,她往着山下跑,猝不及防的打滑,整个人就从半山腰上滑了下去。 冯祎凡吓得厉害,嘴里尖叫不停。她害怕极了,在空中奋力乱挥,意料之外的她抓住一棵异常挺拔的小树,这才勉强的停了下来。小姑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重新站起身,谨慎回头看早前那两个人追她追得很忙厉害的人。 黑暗中,半山腰上的几道人影纠缠在一起,冯祎凡一边揉着后背的伤,一边留意上头的打斗情况,混乱中她似乎听见了徐骁湳的声音。冯祎凡诧异,努起身往上跑,正巧见那两个人正抱头流窜,他们想必常来泊南山,冯祎凡看着他们轻车熟路的往山顶跑,想着纵是刑侦那边的同事来了,还不一定能在这种环境里追上他们。 可下一秒,冯祎凡愣在原地,她不明白…… 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会有三道影子? 冯祎凡拔腿想要追上去看清楚,背对着山顶的徐骁湳已经开口阻止了她。他声线清冷,短短的一句话让冯祎凡如置寒窑:“你还闲没惹出更多的事儿来吗?” 尽管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不耐烦,小姑娘也依旧厚着脸皮,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看他,“教授,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是幻听了呢。” 徐骁湳没有搭理她,径直的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给局里的同事,他言简意赅的总结,挂断电话后,四目相对,声音是贯来的清冷孤傲,“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已经找到凶手以人体为实验对象,不断尝试的最终目标是谁了。” 话落,她径直蹲下身,把先前围在脖子当口罩用的外套取下来,简单的为他包扎着左手臂上的伤口。他的手,碍于灯光问题没法看清伤口深浅,但冯祎凡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莫名有些心疼。 英明神武的大神……竟然也受伤了! 她不敢问他疼不疼,连忙转移注意力,把自己推理的结论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徐骁湳。徐骁湳不说话,调整呼吸,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她走向那堆被荒弃了一地的硝酸,指着其中一个瓶子惊喜道:“徐教授,刚刚那两人一定是想用王水……” 徐骁湳冷着脸的扫了她一眼,冯祎凡立刻噤了声,把那句“毁尸灭迹”努力塞回肚子后,安静的坐在了他的边上,等着局里的同事过来现场。 从市区到达泊南山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眼下入了夜,路上没什么行人和车辆,所以冯祎凡推测最晚不超过半个小时。 果不其然。 半个小时后,冯祎凡喂饱了深山蚊子,躲避着拿手电筒照她的司徒千,义愤填膺的说道:“你照够了没有?!” 司徒千看着浑身沾满泥巴的冯祎凡,忍不住想笑,“你怎么弄的这一身?” “要命呗!” 小姑娘和司徒千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此刻正在和刑侦同事交接当时现场情况的徐骁湳。这会儿灯光很足,冯祎凡看清了他左手臂上的伤口不算深,只不过血流多了附在伤口上,血淋淋的倒是可怕。 她松了一口气,起身和法医组要了消毒药水跟几块创可贴过去,她招呼也不打的开始料理他的伤口,徐骁湳起先被吓了一跳,后些时候若无其事的皱着眉头细致讲着现场的情况,一边还得忍着冯祎凡的不知轻重。 折腾到大半夜,三人回到公安厅天已经蒙蒙亮了。 冯祎凡从家里出来,身上穿着家居服,经过泊南山那么一折腾,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徐骁湳看着她碍眼,放行让她回家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来上班。她走了之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司徒千干瞪眼。 “教授……你不去洗洗吗?”司徒千看他也是浑身泥渍开了口。 徐骁湳低头看了包扎得异常“可爱”的右手,抬头淡漠的说道:“她也赶上来了,那么提早开始,三个论点对谈定在今天中午。” “好。” 司徒千也走了。 整间办公室只剩下了徐骁湳一个人。 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上包扎的伤口,良久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好丑。” 12、内讧 中午两点,徐骁湳和座下的两个小徒弟正神清气爽的坐在办公室里。 有人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一扫早些时候狼狈得一副落水狗摸样。有人顺利完成功课,一改面瘫脸嘴角挂着笑。 Doctor徐的办公室角落,立着一块徐骁湳特意让人添置的大白板。 冯祎凡是被勒令第一个讲述论点的人。她也不扭捏,直接站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新的论点:受害者共同点,泊南山王水,参与者。 “在昨晚,我仔细研究、对比过三位受害者的资料,发现三位受害人之间有个共同点——赵顾文。 第一受害人邱小倩,她利用明星**绯闻,前后进行勒索,要求对方给予钱财、品牌折扣等等便利。受害人身上衣服材质是定制款的特殊雪纺布料,在宁市仅有一家在售。并且我发现,受害人每周六雷打不动的必定回去那家店购置衣物,还能拿到比内部员工价还低的折扣。所以我锁定了该品牌店的代言人赵顾文,因为除了品牌代言人没有人能拿到这个折扣。通过与对方的经纪人简单沟通后,更落实了我的想法。 第二受害人朱曲,就职地正好又是赵顾文家中的管家。不过,朱曲一个星期前因为多次行窃被辞退。但我发现,她是寡妇,膝下也没有孩子,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我很好奇,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以她的年纪,我进行猜测,她一是为自己的下半辈子做准备,二是这位受害人或许在外有姘头。两个猜测我更偏向于第二个,以中国传统思想来看,没功劳也有苦劳,朱曲在赵的家里忙活了大半辈子,赵一家至少会承担赡养她的费用,她完全没必要行窃的。 所以第二个猜测,是让我想法有更大进步空间的。因为我猜测,朱曲很有可能和凶手是认识的。通过近半年的消费记录来看,她每个月都会固定给一个本地的账户打款,那个账户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造成这么多起杀人案的凶手。 而第三受害人张容容,让我更加确定赵是我们凶手最终目标的。张容容身份是赵的后辈,还是另外一个众所皆知的身份,她是赵顾文丈夫在外的小蜜。不难想象,赵借以指点后辈的名义,前后接近受害人。不管她有没有别的心思,冲着她明知道对方的身份,还能和人家和睦共处,这点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所以,通过以上这些,可以推测两点,一是赵在事先可能已经知道凶手的存在,她反过来利用凶手为帮自己铲除异己。二……不排除她跟凶手也是认识的。 最为重要的,我敢十分肯定的,昨晚在泊南山配制王水的人,一定是赵派来的。因为,我昨晚给赵打电话后,就一直在她家门口守着,所以我亲眼看见那辆车那个人是从赵的家里出来的。” 冯祎凡分析得头头是道,整个人越讲越热血沸腾。连在边上旁听的司徒千也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两个小年轻你来我往的鼓励对方。反倒是徐骁湳,皱着眉头黑着脸,浑身低气压泛着寒意的沉默。 “大神……我说的难道有问题吗?” “司徒,该你了。”徐骁湳抿了口清茶不理会冯祎凡,后者气结又不能对徐骁湳怎么样,心下不爽整张脸拉得老长。 司徒千看着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冯祎凡,暗自的咽了咽口水,转而开始自己阐述的论点。 “三位受害者身上,明显有了长度不一的鞭痕。我调查过本市市场上的鞭子,发现这种材质的鞭子,仅仅只对驯服新生马匹的是最好的,所以并不能起到和三位受害者身上同样如出一辙的伤口深度。我怀疑,有人在凶手抛尸后来过现场,对死者的尸体进行鞭策,不排除是祎凡口中的赵顾文。 根据受害者们心脏刀口的深度和口径,证实是格斗刀爱好者最喜欢却最用不惯的博伊刀型,不过,市面上这种刀的仿品很多,要找到行凶凶器并不容易,也不方便我们确定凶手长相。 通过第三位受害者,我们找到了在受害者死亡至抛尸过程的这段时间里,进出泊南山的车辆。目前周叔已经把所有的犯罪嫌疑人带回,进行简单的调查。” 司徒千说完,一脸严肃的看着徐骁湳,“教授,我有个问题不明白。我们在发现第三位受害者尸体的时候,现场留下的鞋码明明是43码,为什么你说是41……” 他放下清茶,摇了摇头,“那鞋印不是他的,被覆盖在43码鞋印下的很明显差了两公分,和配置王水的是同一批人。” 徐骁湳重新补充道:“你们要记住一点,虽然眼下我们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怀疑赵顾文,实际上,我们一点证据也没有,所以不要打草惊蛇。” 冯祎凡不服:“那按照大神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凶手试手的**实验对象我们还没有找到,等找到了,自然会有答案的。” “迫在眉睫的情况,哪里需要那么复杂哪里还需要等待?!现在,只要我们找到了昨晚配置王水的人,让他们来指证对方,坦白从宽招供了后,这不就有人证了吗?” “冯祎凡,学校里没人教过你什么是服从命令?”徐骁湳浑身泛着寒意。 冯祎凡是暴脾气,在自己坚持的事情上丁点不肯退让,依旧不怕死的顶撞:“好,那我问你,你明知道司徒刚刚口中的不排除有人在抛尸后来过现场,这根本是不成立的,你为什么不说?以凶手严谨处事的性格来看,一来他不会骑马,二来他也不像是有马匹的人家,一旦他去购买鞭子,稍微买的鞭子更贴近三位死者伤口上爆破的程度,是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很容易被别人怀疑的。正因为如此,凶手只能是买最普通的,回来自己加工,这才符合凶手的多次尝试,还有长度的变化过程。 我看过三位受害者的尸检报告,尸体上的鞭痕最长段很明显是齐口的,这足够证明凶手在多次调整鞭子长度,好让自己最方便上手。 如果说是早前那两位糜烂程度较大的受害者看不出来也就算了,可大神你明明也拿到了第三位受害者的尸检报告,这些细节根本不用我说,你肯定比我清楚,为什么你不说?” 一直充当和事老的司徒千,在听完冯祎凡的话后,有些微愣。终究是年轻,看向徐骁湳时,脸上挂着几分不知所措。 徐骁湳叹了口气,“你先出去,我跟她好好谈谈。” 司徒千出去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只余下这一男一女的干瞪眼。冯祎凡气急,脸上摆明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字,可真正对上徐骁湳向来的冰山冷脸,她也完全没辙。 “冯祎凡,我不管你昨天用了多少资源找到那么多‘证据’,但我只告诉你,做事三思而后行,别让你的自以为是,害了其他人。” 话到这里算结束了,徐骁湳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间,利落的关门上锁。任由后头跟上来的冯祎凡快把门给踹烂也不开。 为了避免两个人从吵架演变成打架,在门外守着的司徒千赶紧推门进来,打了招呼后,拖着冯祎凡一块去了泊南山,为大部队出一份力。 一路上冯祎凡都愤愤不平,“你说,他凭什么?明明已经有摆在眼前的人证了,他怎么能说否就否?说不让查咱们就不去查了?什么叫我的自以为是,我把我推理的结果说出来有什么问题吗?有了答案就该付诸行动不是吗?” “你别生气了,我相信,这件事情上,徐教授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跟你说司徒,他就是怕死怕麻烦。”冯祎凡这会儿气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一个人继续唠唠嗑磕的生闷气,反观司徒千是一脸的愉悦。 等到目的地后,司徒千才忍不住打断了她。 “你有没有想过,徐教授口中的打草惊蛇,或许会肩负上两条人命?” 冯祎凡不解,“什么意思?” “目前的情况,我们已经猜到赵顾文的身份,而且你昨晚给她打电话了,她派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去毁尸灭迹的,现在那两个人任务失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警方介入,她还会做什么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冯祎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做,死无对证。” 13、豪赌 徐骁湳事先打过招呼,好让两个小年轻畅通无阻进泊南山。 在车上的时候,司徒千点醒了冯祎凡所谓的“打草惊蛇”。小姑娘心生寒意,提出要走走散散心的意图,或许是看她脸色不好,司徒千也没多问,自己转身拉起警戒线,进到现场帮忙。 冯祎凡心下乱得很,绕过昨晚配置王水的现场,直接登顶。她清楚的记得,昨晚那两个人逃窜的时候,自己明明看见的是三道影子。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眼花看走眼,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上去确认一下。 由于局部下过雨,山顶上的泥土还是湿润的。冯祎凡往上走,在看到山顶那么一条小道上,来来回回至少十几双脚印,把昨晚配置王水的两个嫌疑人脚印覆盖得严严实实,难以分辨。她瞅着一地乱脚印,只能在心里吐槽刑侦办事太粗糙啦。 一时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山倒,压得冯祎凡喘不过气来。 她叹了一口气,背靠着树蹲了下来,隐隐的有几分难过。小姑娘情绪还没整理好,兜里的电话倒是叫嚣得厉害。没头没脑的按下接听键后,闷闷的喊了声喂。 电话那头的杨锦川听着她的声音,频频的看向一旁的徐骁湳,“妹子你心情不好?” “没有,挺好的。” “那行啊,等会我跟……我去接你们呗,一块吃晚餐。” 她闷声答应,挂断电话站起身准备下山去找司徒千。可刚站起身,冯祎凡只感觉领口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小姑娘看着四下没人,干脆把外搭的衬衣解开看,发现里头全都是些小泥块。 冯祎凡觉得莫名其妙。 粗壮的大树上干干净净,哪来那么多土? 顺着树干往上看,冯祎凡似乎有了意外的发现。小姑娘从小调皮捣蛋爬树掏鸟窝自然不在话下,眼下顺着树干往上爬,大树枝干口有一块约莫五公分大小的泥块。小姑娘三两下站在了枝干口上细细的瞧。 “如果这是鸟儿的窝,也不合适啊。要筑巢也得往上些,枝叶茂盛最舒服了。这在中间的下大雨了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直接就成一坨烂泥了好吧。虽然现在是大暑,可这土怎么看上去特别像是印上去的……嗯?印上去?” 冯祎凡试着把脚移到土块的位置上,脚板按着土块凹凸面踩了上去后,稍微调整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顿时,一切了然于胸。 小姑娘顺着昨晚理一半的热血心思往下想,索性坐在树上晃荡着小脚丫打电话,“师兄你在帮我一个忙呗。” “师妹咱们两人之间,先别说帮不帮的,我就问一句,赶明儿我因为你的事儿进了局子,按你现在在局里干活的份上,我能平安出来么?” “当然,师兄难道你信不过我?”有人睁眼说瞎话。 “好的,看来我只能是自求多福。说吧,你这次又要我帮你什么?” 话到这里,冯祎凡不再开玩笑,眉目间带着几分严肃和冷静,“我需要你帮我找个电话,现在当红炸子鸡嫩模张容容经纪人的电话。” “我看到新闻了,那炸子鸡是真的死了?” “是的。前晚在泊南山发现的尸体,如假包换。我现在需要她经纪人的电话,因为还有一些细微末节没理清楚。” 师兄沉默了几秒,不在扭捏答应了下来。不出一分钟,冯祎凡手机进了一条短信,小姑娘拨了电话,一口官腔的说辞:“你好王小姐,我是市公安厅特立办泊南山女尸小组的成员之一,我叫冯祎凡,很高兴认识你。王小姐想必你也清楚,我给你打这通电话的意图。那我也不在绕弯路,我们开门见山说亮话。” 对方明显被冯祎凡这么一大串说辞给唬住了,稳了稳情绪走到了安静的角落,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王小姐,关于张容容小姐失踪的那段时间你在哪里?” “你怀疑我?警官……” 冯祎凡冷漠,“你只需要回答我,那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从公司离开,和容容、几个小助理一起。回公寓的路上,容容说要吃关东煮,我让司机绕过去停在路边,买了几人份几个人围着一块吃。要的微辣店家煮成了超辣,容容见大家吃得高兴,主动提出要去买饮料。后来回到公寓,差不多已经十一点了,我有个习惯,回家后会在房间处理明天的通告任务,所以她们也没来吵我。再加上我十二点准时睡觉,所以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等到早上起来,我问过她们了也说不知道。再打她电话已经关机,我们联系不上她,只能打……去调查监控录像。” 这样的说辞,简直天衣无缝。 “张小姐以前有这样的情况吗?我指的是半夜外出。” “没有,她很乖的。偶有几次,都会跟我报备。我看到新闻那会儿已经崩溃了,她那么怕疼怕黑的一个人,该多害怕?我一想到这里……你说,凶手对那样好看的丫头怎么下得去手。” 冯祎凡等到对方冷静下来,才找机会重新开口。 “王小姐,我想你阐述的过程中,似乎还漏掉了一个人,或许应该说是两个。” “什么意思?警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们查过张容容的通讯记录,知道她在十点半左右接到了一个电话。机主不用我猜,你也知道是谁。接着她根本没有和你们一起回公寓,因为她要留宿在外了,而这件事情你们都心知肚明,而且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没有多问。我说得对吗?”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根据的豪赌。 冯祎凡凭靠自己单方面的猜测,奋力挖了个坑。她赌,对方不足够理智冷静去细想她话里的错漏百出,赌对方根本不清楚当天事情的来龙去脉。 话落,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用力地捏着手机,生怕手机一滑掉下去。 其实,冯祎凡并不确定当晚给张容容打电话的,是王行还是赵顾文,又或者事实上,根本没有人打过这位张小姐的手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没错,容容买完饮料回来说,王董已经跟他家里那位签字离婚了,明天就要给容容名分。我们替她高兴,特意打车让小丁送到她公寓门口,对了她还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很紧张。我还安慰这个傻丫头终于苦尽甘来。你说,那天晚上要是我跟她在继续通电下去,会不会她就不会遇害,就不会被……其实也都怪我。只是我想不明白,她都已经到公寓了,稍微有点动静王董应该比谁都早知道,可是隔天联系不上容容,我给王董打了电话,他却说昨晚没让容容过去,他让我尽全力压下这则消息,说他最近投国标不能有半点绯闻影响。警官,求求你找出凶手还容容一个清白吧,她从小苦过来的,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现在又……” “相信我们,一定会将凶手抓拿归案,一个也不会放过。” 电话到这里,冯祎凡已经有头绪了。那通电话,那配置王水的人,包括凶手不断尝试的**实验标本,都是以谁为准。凶手的杀人动机……不,应该说那个人的杀人动机,她已经一清二楚了。 冯祎凡从树上下来,目光深远的看着半山腰不远处的大岩石,给司徒千打了个电话,“司徒,我有了新发现,你来一趟山顶,我找到了凶手在此之前所有实验的**对象了。” 14、毁容 冯祎凡从树上下来,目光深又远的看向地处半山腰边沿角的大岩石、 她给司徒千打了电话,“司徒,我有了新发现,你来一趟山顶,我找到凶手在此之前所有实验的**对象了。” 司徒千反应迅速,拔腿往山顶跑,他的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树下的冯祎凡,他问:“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你自己看,在那。” 顺着她指的方向,司徒千眼尖,很快在山沿边角的几大块岩石后发现了端倪。 临近傍晚时分,常年被树荫笼罩的大岩石堆,在几缕夕阳光下露出了原形。那是属于死尸特有的肤色,还有斑点。 他回头确认般的盯着冯祎凡,小姑娘对上他的眼神,不闪躲的点头。得到确认后,司徒千破天荒的表扬她,“冯祎凡,你比我聪明。” “夸我?” “当然,走吧,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司徒千带她往下跑,两个小年轻携手一起飞奔下山,往着这起案子的最终藏尸点跑。 那种浑身热血,是那么过去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肆意。 到了现场。 冯祎凡背上有伤,周叔体谅小姑娘小身板的不愿意让她跟着趟浑水,交代了法医组那边后,转身和司徒千一起,往着山沿的岩石堆走。 由于岩石扎堆的位置处于半山腰,这地陡峭不说还比较靠外。冯祎凡清楚,这个位置比起之前发现尸体的两处地方,要来得偏僻又潮湿,有没有蛇还说不定。光是岩石上长满厚实的青苔,加上常年日晒雨淋,扎根的沙土本就不多,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那块地薄弱得连作业都成了问题。 她心想,怪不得**实验对象一直没有被找到。这地薄弱成这样,过路人都不敢上前,自然没人发现其中的猫腻了。 说话的功夫,司徒千已经穿戴整齐。 这捞尸体的事儿,本来呢也轮不上司徒千。可他硬是要亲力亲为,一头热的兴奋劲儿,几个人也耐不过,半推半就任由他去。司徒千让刑侦同事搭把手,拿着长树杆扫荡了几下,确保没有蛇虫鼠蚁后,动身准备下到岩石丛里开始捞尸体。 冯祎凡看地面实在薄弱得可以,担心司徒千有个三长两短,特意让人拿条粗麻绳系在他的腰上,才放心让他下到岩石丛里。 一切准备就绪,余下来的一行人开始往后撤,生怕山沿的泥土过于脆弱导致坍塌,拖累独自作业的司徒千。 司徒千人高马大,一身壮硕的肌肉看得出是有一定力量的人。半人高的岩石堆鬼斧天工的重叠组合在一起,亏得是司徒千个高,站在当中还能看见半个身子。冯祎凡心想,要换了是她,估计连脑袋都看不见。 临近傍晚,由于顶上的树叶太过茂密,伴随而来的是可见度开始稍减。时间紧迫,必须加快进程。 这次任务,全靠司徒千一个人独挑大梁。周叔上前,在岩石堆给他搭把手,手举照明灯。 两具尸体被弃也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岩石内壁湿滑,纵是司徒千力气再大,也毫无用武之地。 司徒千把当下的情况言简意赅的做了说明,“女性尸体两具,抛尸位置不平坦,尸体发生严重扭曲。石壁上湿滑,尸体搬不上去。只有一个办法,把绳子系在尸体上,你们用力拉,把尸体送出去。” “司徒说的,不缺是一个好办法。”周叔应允后,交代手下听口令拉绳子。 司徒千不顾冯祎凡的劝阻,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直接系在尸体上,在然后,朝周叔挥手示意可以用力拉绳子。他站在最薄弱的那一块山沿角上,尽全力的举起尸体,尽量保证不让尸体在出岩石前,再添其他新伤口。 很快,第一具尸体被送了出去。 伴随而来的,还有沙土的松动,司徒千明显的感觉到后背的岩石,隐隐的有些移位,他似乎还听见有小石块掉下山去的声音。 他不说,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冯祎凡站的方向靠边,把司徒千的情况如数收在眼底,眼下,她紧张得不敢大口呼吸。 有了送出第一具尸体的经验,后一具大家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冯祎凡站在人群的最后,亲眼看着司徒千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送入困境里的。 她像是孤傲的,与世隔绝的,背对着夕阳的余晖,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忙碌着。司徒千满身大汗,脚下的情况已经不能容许他在移动半分。当第二具尸体被举起时,司徒千透过那么多个人头,看见了负手而立的她。 她浑身被镀上橙光,脸上的表情生冷,是比徐骁湳的不近人情再生寒意的泯灭人性般。 司徒千产生了错觉,他觉得……冯祎凡的背后似乎长出了一双黑色的翅膀,浓郁的墨,像是能吸附人性般的空洞。 司徒千收回视线,他已经没时间在顾虑其他。当手上第二具尸体被搬抬走后,他脚下的那块薄弱的沙地终于支撑不住,整的一块约莫三米宽大小全都往下塌。 “司徒快跑!”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在然后,司徒千听到周叔大声喝止其他人不要在大力跑动增加塌方的面积,而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司徒千清楚自己处的位置在岩石的正中间,要往上跑根本不可能,往下很有可能尸骨无存。 莫名的,他心里有些慌。他还不想死,他还没找徐骁湳讨回公道,不能死! 当手被人用力揣住的时候,司徒千心上突如其来一松,抬头往上看见了冯祎凡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皱着眉头,她整张脸憋得通红,青筋凸起眼睛充血,尽管嘴巴长得老大,却是半点声音也喊不出来。 司徒千马上意会过来她嘴里无声喊的是什么,当即大喊让人搭把手。冯祎凡再也支撑不住,抓着司徒千的手力道大得已经划出血痕。她不肯放手,整个人跟着司徒千一起往下滑。 山路的小石子崎岖不平,大大小小的石块数不清。冯祎凡的胸腔被小石子磨得有些恶心发呕,幸亏周叔反应得快,迅速的抓住了她的腿,两人下滑的速度才停了下来。 下一秒,原本已经停止崩塌的山沿角又开始隐隐松动。 刑侦同事不顾其他,一前一后的给周叔搭把手,时间紧迫,赶在山头崩塌更多前,将两个小年轻拉了上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没心思去看尸体。 全都坐在地上,几人惊魂未定,几人气喘吁吁。 冯祎凡小腹被磨出血,背部的伤口还裂开,相反,司徒千要比冯祎凡好得太多,就是手臂上几道抓痕好长好长。 法医组的人过来帮他们简单的料理伤口,小姑娘惜肉,频频喊疼。 “你忍一忍。” “没法忍,哥你下手轻点!死疼啊……” 司徒千面沉而又严肃的问她:“你刚刚为什么不放手?” 其实,司徒千是想问,那样的你背对夕阳,像恶魔降临般的选择束手旁观,为什么最后会出手,凭借你的一己之力来救我?冯祎凡,你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我似乎看不清你。 她有些生气,压低声音的吼他:“我放手你就死了!司徒你要答应我,千万别死,我们刚认识不久,好不容易能熬到在徐骁湳座下,怎么说也不能死。在说,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我以后一个人怎么面对大神啊!他那么那么……恐怖!” 冯祎凡说得有些气结,伤口刚被处理好,立刻起身跑开。 一行人想尽办法排除万难,总算把两具尸体平稳的放在地面上,冯祎凡最先凑过去看尸体,也是最早撒着脚丫子跑开的人。 新发现的这两具尸体,不止身体扭曲得厉害,腐烂程度相比之前发现的要让人更加胃部翻滚。 由于抛尸地潮湿又崎岖不平,蛇虫鼠蚁也不少,所以尸体上许多部位已经露出灿灿白骨,暴露在空气里的腐肉甚至已经成为俎虫的盘中餐。即使有前些天的心里铺垫,冯祎凡也还是没忍住,跑出去又吐了一次。 等她回来,正好遇上法证在陈述尸检报告。 “两具尸体同是女性,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大概推算死亡时间是三个月以前。无性/侵迹象,下体遭到细微刀口破坏,死者尸体上均有鞭痕和刀口,鞭痕长度不一,刀口大小深度和之前三位死者一样,证明杀人利器是同一型号的长型刀。死者心脏周围一共五刀,致命伤在左胸口正对心脏位置,一刀穿透心脏,系瞬间死亡,该作案手法和前三位死者同样,证明杀害五位女死者的凶手是同一人。 介于,两位死者脸部肌肉破坏程度极大,在恢复面容,辨别死者本来面容,判定死者身份上会困难。” 法证的话简短,却在场的人心底发麻。 冯祎凡脸色苍白,喝了几口水,把胃里那种翻滚往下压了些,她上前,两道好看的眉皱得厉害,转身低头对司徒千说道:“司徒,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大神总是针对我了。” “嗯,教授还交代我通知你还没通过他的实习。” 尽管小姑娘心知肚明,面上还是不快的努努嘴,她蹲在尸体前,细细研究着两具尸体上的伤口。面上早已没有初看到尸体时的难以忍受,没多久,她站起身,开始做简报,口吻和徐骁湳向来的冷静严肃如出一辙。 其实,早在冯祎凡和司徒千到来之前,在场的同事们,已经事先在周叔那里接到了徐骁湳的特殊指令。 徐骁湳要求,现场所有人,包括司徒千都不要参与。让冯祎凡自己去找线索,等找到凶手之前的**实验对象后,让冯祎凡亲自见证,同时让她亲自做出简报。在此过程中,他要旁听。因为,他需要判断冯祎凡的能力,是否足够匹配徐骁湳徒弟的称号。 所以,大家沉默着、等待着眼前这位二十来岁的短发小姑娘,会不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15、嫉妒 太阳渐渐落山,泊南山周围的可见度越来越低。 冯祎凡皱着眉头,看着两具女尸做简报:“通过眼前现场的两具女尸,对比之前三位死者,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不同。 首先是脸部的破坏,其次是抛尸的位置,最后是作案的凶器。 之前徐教授说过,鞭打是最直接最强烈,传递愤怒和憎恨的方式。通过尸体鞭痕长度,心脏一刀毙命,可以确定是徐教授简报里的多次尝试。 作案手法相同,我们确定是同一个凶手没错。 可是,还有其他的细节。死者脸部、下体的破坏,这些都是不能忽略的细节。因为,这些直接影响我下面的推测。 例如,我们还有第二个凶手。” 冯祎凡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位新加入警队的毕业生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脸,是女人最宝贵的东西。而破相,比起鞭打,是更直观表达嫉妒的手法。 在此之前,我们锁定的凶手是个男人,高大且有正当职业的男人。他杀害受害人主要目的很明显,是憎恨和尝试。他用鞭子宣泄憎恨,却不断尝试控制鞭子长度,来避开死者下体。如此煞费心机,又没有对死者们进行性侵,所以我们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在半年前或者更久之前遭受到一次很大的冲击,才导致他心理发生了变化。 这么大费周章,我们可以断定,他绝不会嫉妒死者美貌,更不会花时间残忍的去划破女孩子的脸、和下体,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两位死者脸部比划破的利器,竟然是一把劣质的水果刀。 据调查,凶手使用的凶器是一把极其锋利、长度不少于20厘米的格斗刀,根据后三位受害者的一刀致命来看,这把刀的锋利程度,足够将两位死者脸部划破见骨。从凶手抛尸到被我们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按照环境变化,我们死者的脸应该已经可以看见大致脸骨,而不是块状腐肉,且刀痕只有大约5厘米左右。 最后,我要说的是,抛尸位置。 根据前三位死者身上的尸斑和扭曲来确定,我们的凶手从作案现场,将尸体带到抛尸现场,是需要一定时间和距离的。在凶手抛尸前的运输过程中,尸体上已经产生尸斑,主要分布的位置均在背面,而我们眼前这两位死者背部的尸斑已经不明显,近看她们的脸部虽然被破坏严重,却能看出来有尸斑。 而凶手具有很强的侦查意思,通过下雨天,和利用人群隐没痕迹来看,他细心严谨。他或许会把这两具尸体也藏起来,一直到腐烂都没人发现,这么草率随意、明目张胆的丢在岩石堆里,尽管没人会靠近,可还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不是吗? 所以,我们可以分辨出两点。 1、有人在凶手抛尸后来过现场,对尸体造成二次破坏,同时也将尸体搬离原定的抛尸位置; 2、我们的凶手最恨、且不断以人体来尝试的终极目标人物,她一定是女性,她会是直系第二凶手。当然,死者脸部破坏一定是她干的,搬运尸体配置王水溶尸这种体力活,应该另有他人。从情形上看,雇佣的成分占的比例较大。 哦对了,你们估计忘了一个细节,连我也差点忘记了。 这一般嘛,玩格斗刀的都是男士居多,而且普遍使用是正常右手,目前我们发现并找到的一共五位死者,她们身上的鞭痕走向,都是右手鞭打出来的痕迹。而眼前的两位死者,脸上的刀口却是左边。 不信?你们走过去细看一下。 右手鞭打出来的鞭痕是正面手即右边较长,反手的左边则较短。而你们看,脸部的虽然是刀子等利器造成的破坏,但是细看的话,还是能分清楚的,和尸体上的鞭痕相反,右短左长。 由此推断,我们的第二凶手是位左撇子。她,虽然躲在凶手背后,却十分清楚凶手的主要杀人动机,利用凶手反过来帮她处理所有面向敌对的人。在凶手抛尸后,她又独身一人回到案发现场,对死者尸体进行二次伤害,事后雇佣人手把自己二次破坏过的尸体,抛尸在新的位置。 单从昨晚有人在这里配置王水来溶尸更是不难想象,她现在已经狗急跳墙了。 对于这位第二凶手,我已经有了确切的人选,不过目前,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不排除赵顾文已经逃跑。” 话音刚落,一群人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早前给冯祎凡说明现场的刑警,突然接到市局来的电话。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直到电话挂断。 “局里说……赵顾文已经抓住了。” 皆大欢喜、振奋人心的同时,也有人提出疑问。 “那赵顾文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抓她的?” 轮到司徒千解答了,“这要多亏徐教授安排得好,他早就筹划好这一切等着赵顾文自投罗网。尸体抛尸的地方,只有她和凶手知道。凶手不会再回来,而她会。并且,上山通往这条道的路中,一共有四个监控摄像头,其中一个是新的,估计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当时不把尸体摧毁了?” 冯祎凡摇头,“不会,也不行。我们凶手目的是发泄情绪,尝试,满足这些后,其他的根本不管。而赵顾文是想,但是不行。因为我们的罪犯是通过天气预报来犯罪的,得手后迎接而来的是一场中到大暴雨。赵顾文幼年有溺水经历,她最怕水,是最不可能会在雨天出行的人。 她当天破坏了尸体后,根本来不及准备毁灭尸体的东西。 再加上半年前有什么流星雨之类的天文现象,引来了一大堆发烧友,每天来泊南山的人不少,点火的话肯定立刻被人发现,就地掩埋泥土松动过,也会引起过路村民的怀疑。她只能把尸体安置在岩石丛里,那里阴暗地处又非常的脆弱,但凡路过的人都不会靠近那里,所以她干脆在这里安装监控,以防万一。” 解答完毕,犯罪现场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司徒千和冯祎凡先跟着刑警们坐第一部车回市区。 车上,坐在副驾的那位刑警问冯祎凡,“小冯,你跟徐教授多久了?” 冯祎凡笑,“第四天,今天才刚通过实习。” “果然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冯祎凡没有搭话,她在想,徐骁湳全力交给她和司徒千去办案,是不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掌控全局了? 例如,她会打草惊蛇,不排除赵顾文会逃跑。当然,这中间应该不包括,她又吐了一次吧? 司徒千见她若有所思,以为是在想案子,“现场发现的两位死者,按照我调查王行的人脉圈,不出意外应该是周苣和张薇薇。周苣是赵顾文婚姻最早的第三者,张薇薇是王行的私人生活秘书。” “哇塞……那我推的果然没错,真的是嫉妒。”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冯祎凡凑过去小声问司徒千:“那个监控摄像是你发现的吧?” “不算是,徐教授先我一步,要到了泊南山监控的位置,和最新的定位一对比,明显多出一个。我昨晚发现后和他一对,才知道的。他推断出最早的藏尸位置,和赵顾文离家的时间,让人兵分两路。一边在现场查探藏尸位置寻找直面证据,一边跟踪赵,但凡有逃跑意图,立即逮捕不用汇报。” 冯祎凡终于知道,当自己把如何查出赵是第二凶手的事无巨细,告诉徐骁湳后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敢情之前说的什么打草惊蛇,全都是在打她自己的脸。 他老早全盘铺垫好,藏着掖着没把消息往她那儿泄露半点,说是在给大家时间找最初受害者的抛尸地点,目的是为了到时直接抓获赵顾文,铁板钉钉的证据足够让赵顾文连解释都免了。 “也就是说,我们分开查案的时候,你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就立刻和大神汇报?那么昨晚我给你打电话要资料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司徒千点点头后,困极闭上眼睛假寐。 突然的,冯祎凡有些难过。她一心只想着让徐骁湳对她刮目相看,不管不顾一头热的往下查,所以早在昨晚她欠缺考虑给赵顾文打电话,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怪不得徐骁湳听完她的推论后那么生气,天呐,她差点闯了大祸。 好在……大神他自己还留了一手。 冯祎凡侧过头看了眼假寐的司徒千,缓和气氛的说道:“大神真是神人,不愧是我心中唯一一位偶像级别的犯罪心理大神!以前我总是想,做不成他老婆就做他女朋友,做不成女朋友做他徒弟也行啊!现在,我终于梦寐以求,死而无憾啊!” 本来是好笑的话题,司徒千却一反常态的问。 “或许,他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呢?” 冯祎凡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一个人乐着把徐骁湳放在心尖上膜拜了再膜拜。 16、通过 车子刚到市区,两个小徒弟被等候多时的杨大公子哥接走。 冯祎凡看着副驾驶座上在假寐的徐骁湳,一声不吭,说是坐如针毡也不为过。 司徒千看她一脸死色,偷偷用手机编辑短信,递给她看。冯祎凡低头一看,上头赫赫的写着:徐教授说今天不准备吃乌冬。 “……” 大神你到底和司徒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们这一来一去的短信联系,都快让我起疑心怀疑你的性取向了! 一行人分道扬镳,早前在现场的刑警们处理完收尾工作,回到了局里,把冯祎凡在现场上一番分析,原话复述了几遍。话中还不乏有对这位年轻人大肆的表扬,和赞赏。 没一会儿,整个公安厅的人都知道了,这向来孤冷高傲的徐骁湳带着刚招新的俩徒弟,用不到三天破了这起时间跨度极大的连环杀人案。 本来司徒千通宵达旦,一夜之间跟刑侦那边的关系处得老好老好的,谁知道半路杀出冯祎凡这匹黑马。从第二现场上回来的刑警们,一番原话说出口,后面齐齐跟着添油加醋的人,把冯祎凡夸得可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什么分析得井井有理,为人还很亲和,最重要的是这小伙子,长得可帅可俊了,那姿色真是古有兰陵王,现有冯祎凡。 一群人慕名而来,躲在门口偷看这位姿色媲美兰陵王的小伙子,到底是不是跟传说里的一样。知道那师徒几个行程的老刑警们也不点破,看着那群慕名而去的人,躲在门口许久全都扑了个空。 晚上七点,水榭居。 这次的晚餐没人敢点乌冬,不是因为徐骁湳的威严摆在那里,而是冯祎凡在看了尸体上的俎虫后,再看白条条的乌冬,后遗症犯了——胃里直泛酸。所以,她一个人不吃,打着马虎眼也不让谁点。 杨锦川又带他们一群人来吃日料,公子哥推荐的东西总是小份量又昂贵的。冯祎凡脸皮厚着呢,反正是杨锦川这公子哥有的是钱,不吃白不吃。 东西刚上齐,一直没有说话的徐骁湳终于开了金口。 冯祎凡赶紧乖巧的把筷子放回去,小学生标准的挺直身板,大气不敢喘的等他宣布过没过关。 “冯祎凡。”徐骁湳叫她。 “到。” 他也不说话,低头认真极了的看她。小姑娘自知理亏,被看得头皮发麻,“大神……你有话直说,不要只是叫我名字好吗?!我表示很害怕。” 徐骁湳面无表情,抿了茶水,一双清冷的眼睛看过来,“听说,你的志愿是做不成我老婆就做我女朋友?不成做我徒弟也死而无憾?” 杨锦川是最先忍不住笑喷的人,冯祎凡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好看的大眼睛看向司徒千又是羞愤难当,又是无地自容。 “徐大……徐教授,对不起。” “冯祎凡,我并不打算谈恋爱。” 气氛突然冷下来,冯祎凡有些尴尬。顿时没了胃口一顿饭也吃得有些涩然,连杨锦川吃一半出去神色匆匆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气氛还是没有缓和。 吃饱喝足,杨锦川有了急事,还是秉着礼貌先送他们回局里,下车前徐骁湳多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径直的往局里里走。 师徒三人这会儿浩浩荡荡的回来,早前席卷市警察厅的传言,在见到本尊后又狂热了起来。 在一群严谨的制服海洋里,三人服饰不同更是显得瞩目极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徐骁湳,快三十而立的人了,服饰的基本匹配永远是白衬衣和黑西裤。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少了几分清冷和生人勿近。 其次是司徒千,他左手上带着一块老旧、磨损得很厉害的男士腕表,黑色夹克内搭灰色短袖,看上去精炼稳重。 最后是那位跟兰陵王并称美貌的小伙子冯祎凡,只见她皮肤白嫩,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白色五分袖T恤,头反戴着司徒千送她的棒球帽,跟在后头。 一群见惯了常年累月饱经风霜的上年龄层刑警,在看到Doctor徐这三个小鲜肉后,简直要欲罢不能。 徐骁湳生人勿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司徒千话少沉稳,心里还指不定是闷/骚大叔型的呢。至于冯祎凡嘛……这么**的小鲜肉,简直是市警察厅里的万花丛中一点绿,有这颜值,身高不足一米七五又如何! 被看得头皮发麻又莫名其妙的冯祎凡,礼貌的冲大家笑笑,开启小跑模式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往上升,徐骁湳低头看了一眼冯祎凡,开口不留情面:“冯祎凡,以你不服从安排,负智商的办事能力,我完全有时间重新换人。” 冯祎凡不敢反驳,因为徐骁湳说的句句在理。她差点闯了大祸,在加上吃饭时候他的那些话,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小姑娘脸皮薄,挤挤眼泪打算来个林黛玉式的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然后跪求徐骁湳不要让她OVER。没等她先一步做出反应,徐骁湳已经重新开口。 “亏得你不瞎还能发现刀痕不同,也算将功抵过。” 这惊喜来得太快,冯祎凡还没从惊喜中缓过来,徐骁湳已经健步如飞的走出去,留下掩着嘴在一旁笑她的司徒千。 “恭喜你。” “司徒,你快掐我,快,我怕这是做梦。” 他如愿掐了她一把,小姑娘痛得呲牙咧嘴也还乐呵着。徐骁湳一走开,两个小年轻落在后头,小打小闹得厉害。冯祎凡高兴得简直手舞足蹈,看她这么高兴,司徒千忍不住的问,“祎凡,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加入徐教授的队伍吗?” 话到这里,冯祎凡脸色一边,突然有些严肃。 “那你呢?” “没什么,子承父业吧。耳目共染的环境里,从小对这方面有兴趣。”司徒千说完,看向她。 小姑娘也没隐瞒,“我想知道我爸生前尽忠职守,干着宁愿抛弃妻儿老小的活儿,是多么的神圣。我也想跟他一样,捍卫这神圣的职业。”当然,我更想知道的是,如此神圣的工作,为什么会让他在五年前,暴尸街头。 17、自首 “恭喜你。” “司徒,你快掐我,快,我怕这是做梦。” 他如愿掐了她一把,小姑娘痛得呲牙咧嘴也还乐呵着。徐骁湳一走开,两个小年轻落在后头,小打小闹得厉害。冯祎凡高兴得简直手舞足蹈,看她这么高兴,司徒千忍不住的问,“祎凡,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加入徐教授的队伍吗?” 话到这里,冯祎凡脸色一边,突然有些严肃。 “那你呢?” “没什么,子承父业吧。耳目共染的环境里,从小对这方面有兴趣。”司徒千说完,看向她。 小姑娘也没隐瞒,“我想知道我爸生前尽忠职守,干着宁愿抛弃妻儿老小的活儿,是多么的神圣。我也想跟他一样,捍卫这神圣的职业。”当然,我更想知道的是,如此神圣的工作,为什么会让他在五年前,暴尸街头。 徐骁湳为这起案子熬了几个夜。 面上虽然没透漏出半点疲惫感,可实际真算起来,他已经足足三十六小时没有合过眼。再者他又死要面子,不愿意让两个小徒弟察觉自己的异样。 先一步出了电梯后,健步如飞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利落的大门一锁趴在桌子上睡得老香老香了。 两个小徒弟没有得到下班的指令,看着大门紧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干脆坐在地上捋一捋这起案子。 冯祎凡被特派调查的是第二凶手,心里大概对凶手还算有些底,多了就没了。司徒千和她不一样,他直接面对的是凶手,所以这事儿问他再好不过。 小姑娘随身都带着薄荷糖,分了两颗给司徒千后,才开始问他,“我那边查的线索,在现场上已经说得七七八八了,倒是你这边的,不跟我说说?” “你指的是犯罪嫌疑人?” “嗯,我想知道,是不是跟我查的差不多。” 司徒千点头,简单扼要的告诉她,“我和徐教授都不关心明显八卦,你知道赵顾文,找起凶手肯定比我们快。所以,你应该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大概猜到了。我查赵顾文的时候有翻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两年前她嫁给王行后宣布息影,平时也只接广告和平面工作。其实她早几年势头还很火的,就是半年前传出她蓄意伤人,甚至危及他人性命安全,这事儿刚传出来,她的粉丝十分团结啊,立刻人肉对方律师,以及被告住址,兵分两路去人家里闹,去人律师楼抗议。估计是最后对方律师和被告被闹得受不了,没什么新证据出来就撤销控诉,法官当时以证据不足收尾。 其实这事儿也挺好查,顺着那方向往下,还是能挖到不少东西的。可惜啦我不是记者,不然这可是大独家。” 司徒千看着她小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的笑道:“不怕命都没了?” “怕,我这小命值钱着呢。不过我也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怎么说?”他还挺好奇。 冯祎凡卖关子,“等抓到凶手我就告诉你。” 他点头,顺着冯祎凡刚刚的话题继续开口,“你猜到没错。这起大案的罪犯确实是当年被告的律师黄镜。撤销控诉后他搬过好多地方,我们在他现居公寓里找到了近半年他跟踪赵顾文的路线图,还有很多偷拍的照片。可以说,他是最了解赵日常出行路线的人,所以,他和赵之间其实还挺隐晦的。两人都知道对方,但是谁也不说。黄镜帮她除了人,就引她去看,她要借刀杀人,就加倍对那个人好。就像是多年好朋友一样,默契。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前两位死者明显有赵去过现场的痕迹,后三位却没有。” 冯祎凡冷笑,“这就够了不是吗?他在等她崩溃、自乱阵脚。王水不就是个最好的证明?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有什么比自己宣泄情绪后,在看着仇恨的对象夜不能寐,良心不安,担心东窗事发要来得舒服?” 司徒千想想觉得有道理。 “还有一点,我联系……唔,应该算第五位死者张容容经纪人的时候,有讹过她,知道了当晚张容容有接到一个电话,大意是王行终于和赵离婚,要她过去,明天就给她一个名分。但是根据那位经纪人口述,隔天她打电话去跟王行报备,对方否认有叫张容容过去公寓。 我在想,知道那所公寓的人应该除了王行、张容容和她经纪人,应该还有赵顾文。我们在尸体的现场,并没有找到她的手机。根据口述,她又是在公寓里失踪的,所以我推测,是赵叫她去的公寓。她的手机要么掉在公寓里,被赵拿走,那样我们又多了一条控告赵的罪名。当然,如果她的手机是掉在第一案发现场的话,或许能说明,是有人把张容容打包好送到凶手面前的。” 冯祎凡叹了一口气,“凶手抓到了没?” “快了,刑侦那边已经发出通缉令了。徐教授说,赵顾文在这里,他肯定会来的,而且最迟是明天。” 她点点头,把头埋在怀里,若有所思,“不知道昨晚配置王水的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抓到。虽然赵顾文已经被抓了,可他们要是在我们这儿估计也会安全一点。” “这不是我们管得了的事情。” 走吧,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去,等会给教授发个信息说明一下就行了。”司徒千伸手拉她起来,小姑娘收了薄荷糖,和他一起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 司徒千和冯祎凡是两个方向,小伙子还是很绅士的,亲眼看着冯祎凡上了公交车后,才转身离开。 今天一天下来,司徒千自己也乱得很。 与案子无关,源头来自冯祎凡。 他不明白,今天在泊南山时,冯祎凡明明已经选择了袖手旁观,为什么到后来她会挺立相助?她像恶魔一样,差点让司徒千认为自己终将被死神召唤般,无力、甚至服输。 是什么让你最后改变主意的? 冯祎凡,我和你都是五年前留下来的受害者,为什么我有时候总感觉,你跟我一样,又好像跟我不大一样? 司徒千一路想,一直到回了家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18、灭口 凌晨一点的夜,微凉。 没落的乡道边内,一处隐在茂密树林里违规搭建的铁硼,男人此刻正享受般的在女人姣好身段上耕耘着,情到浓处时满嘴跑火车。 只见女人额角伤口上贴着的纱布,正慢慢渗出血来,浓郁的红和紧咬得发白的唇瓣成了对比。男人嘶吼着,黑灯瞎火低下头胡乱的寻她的唇,见她紧咬得厉害,气急直接一耳光挥在她的脸颊上。 “你这什么意思?!给老子张嘴!快点。”他威胁,一脸凶神恶煞,女人忍不住他的毒打,终于还是妥协。 男人见此,乐不知疲放软声音的哄,“来,把嘴长开点,哥哥喂你好吃的。” 不等女人有没有适应,对方已经抽离开重新进到另一张小嘴里,接着前后律动起来。女人被堵住了嘴,反抗无能,只能是呜呜咽咽的表示无声抗议,直到猛的被注入了一股热流,才得以解放。 女人躺在床上,看着脏乱不显洁白的纱幔,无声的苦笑着。耳边回荡残破的电风扇似哀痛般的鸣叫声,她闭上眼睛不再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得到释放的男人四仰八叉的坐在椅子上,眯着眼享受着事后烟。打断这阵静默无声的是手机来电铃声,男人看了眼手机,骂骂咧咧扔掉手里的烟,套上裤子走出铁硼。 他一走,床上的女人立刻支起身,眉目间哪有刚才的面如死灰。她心生一计,不顾腿上软得直打飘,下了地拉开地上的黑色行李袋,精美包装盒上写着伟哥二字后,嘴角绽放微笑如花般美好。 男人打完电话进来,看到她这般笑,心下一动又开始毛手毛脚。 她服软从他,哄骗他就着水过量的服下了那种药丸,然后柔媚的将他按在椅背上,按部就班用黑胶带一层又一层的圈住了他的手脚,和嘴。没多久男人药效上来,心痒难耐等待着她下一步动作,她也不用别的,直接上手。 在察觉到那些浊白液体即将喷射而出的同时,她绕过身子,手里掌握力道,将那些液体射得到处都是,接连好几次,直到男人无力瘫软在椅背上,女人也没有如他所愿坐上去。 她只是用尽毕生所学的各种方法让他射出来。 女人自开始后手下根本没有停歇过,那双眼睛片刻不离过男人的脸。她丁点也不愿过错他从刚开始的享受,再到现在的面色发青也抗拒不了药效的强大。 女人笑着,眉目间一如他初次见她那般耀眼的美。 忍不住夸她,“丫头,你还是那么漂亮,女孩子就该这么笑,我可不爱看着你整天板着个脸对我。” 她突然噙住了笑,转而冷漠问他:“是吗?” “当然了,你现在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男人并不知道,此刻从他嘴里说出的回忆第一次见面,会成为加快他奔赴黄泉的导火线。如果说,早前女人还念及旧情,让他到最后一刻都是身心愉悦的话,那么现在,她只想手刃眼前这个纠缠了她将近六年的男人。 她连做梦都想让他死得尸骨无存,同时,她有多恨他,就有多恨那个让她深陷泥潭足足六年的罪魁祸首。 等着吧,我收拾完他,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她那双眼睛黑得渗人,看着人的时候好像有股魔力会把对方吸进去一样。男人最怕她不说话又一副深沉的摸样,讨好的开口:“丫头……你在想什么?快继续啊!” 话音一落,她冷笑,“好的,你等着哈。” 她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意,在送对方上云端最高点的同时,右手拿过事先备好的枕头,按在他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般双手泛白,也不让枕头有偏差超过五公分。 身下七尺男儿人高马大挣扎起来,实在是让人无力招架。她想,要不是早有防备,先把他双手双脚束缚绑牢了,否则就算她压上自己全身重量,也会功亏一篑。 不过一分来钟的时间,却像极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渐渐的,男人挣扎幅度小了下来,最后瘫软在整张椅子上。 他已经断了气这个事实,女人像是不知情一样,双手连同身子,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压在了枕头上,好久好久,才回过神来松开手去查看枕头下的状况。男人窒息死亡眼睛自然闭不上,只不过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吓得她后仰摔在地上,还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醒过神来,女人立即丢掉了手里的枕头,凑过去确认他是真的没了呼吸心跳后,开始按照早前的想法布置现场。 为了不让现场留下太多不属于他本人的痕迹,再者他人高马大,体重几乎是她的两倍。女人根本不敢把他连人带椅的往外拖,只能咬牙背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男人从铁硼里拖出来,在一步步挪移到河边,毫不犹豫的直接撒手,把已经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男人抛下了河。 她站在岸沿,看着涨潮的河水蔓延上来,一点点的盖过男人的身体,然后消失在她的眼皮底下。 那双黑得渗人的眼睛里在这一刻满满都是笑意,她无声的笑着。 “你终于死了,终于死了啊!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我美好的人生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哈哈哈哈,如果不是你那句话,或许我还能留你到最后,在好心告诉你一个秘密,可惜啊你等不到了。不过现在我告诉你也不迟,也许你到死都没想到,赵顾文给的那笔让你自动消失的封口费,其实是给我的。那个女人和你一样蠢,她还以为只要你死了,就能死无对证了。你说她是不是傻,还真以为二十四岁就能破了跨国际连环杀人案的徐骁湳是吃素的吗?! 还有还有,她还不知道啊,她不知道就算没有那笔钱,我也不会要你活过明天。” “因为我受够了!我他/妈/的受够了!” 她一个人对着流淌速度极快的河道,告别那悲惨的六年精神与**的囚禁。 浑身舒爽后,才重新回到铁硼里,继续她的收尾工作。 陈旧的电视机被打开,CD盘里放映着从黑色行李袋翻出来的爱情动作片,声音不大不小的回荡着。再然后,现场留下的一大堆浊白液体,她都巧妙的避过。来到床前拿走了自己的头发,还有抹去了写有“伟哥”二字盒子上的指纹。 最后慢慢扫除自己的脚印,和每一处地方的指纹。 女人花了三四个小时的时间来整理现场,在确保自己一丁点痕迹都不留,撒手放心的离开。 那三四个小时里,她感觉不到半点疲累和辛苦,有的只是值得和理所应当。 因为这些比起未来的自由生活,根本不算什么。 她一个人离开了。 和过去的六年道别,和那个足足折磨了她六年的恶魔,划清了一条阴阳相隔的分界线,然后一个人身心轻快的往着光明的方向奔跑着。 她说:“现在,我收拾完他了,下一个轮到你了。” 她说:“你一定要等着我。” 19、尾声(上) 徐骁湳在办公室睡得太沉,导致杨锦川打了无数个电话通通没人接听,吓得连鞋都没换直接开车来警局。 Doctor徐的办公室大门紧锁,杨锦川对五年前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心上一紧不带想地直接几下踹开了那扇大门。 杨锦川这一举动,倒是成功的把里间的徐骁湳给吵醒了。确认平安无事后,杨锦川刚松了一口气,结果扭头就对上了还半挂在门框里的‘门’,突然有点难为情。 他想,这算是毁坏公物了吧?还特别毁的是公安厅里的公物。 这边杨锦川担心得整颗心七上八下,那边某位损友非但不帮忙还落井下石、冷眼热讽、夹枪带棒的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做事野蛮。 杨锦川可不干了,火大撂了狠话。“哟你现在知道得罪我,早前不还一直讨好我的吗?!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怎么针对冯祎凡,又怎么借我的口讨好她,关心她的事儿说给她听?” 话落,杨锦川很难得的看见了徐骁湳脸上微微一愣,心下自然清楚这事儿成了。既不用付门钱又抓住了死党短处的杨锦川小尾巴翘上天,得瑟的摆摆手,招呼徐骁湳下楼,好开车送他回去。 某人无言跟上,临走前瞥了一眼终于不堪受辱掉在地上的大门,嘴角微勾,冷笑着念叨着三个字。 “冯祎凡么?呵,冯……祎……凡……” 一夜饱眠。 司徒千照例是最早到办公室的人,还顺路给大家带了早餐。因为前几天相处了解下来,司徒千清楚冯祎凡的食量有多巨大,所以很贴心的多买了两个包子给她。 八点半准时踩着点到市局报到的冯祎凡,头一次感受到了大家的瞩目礼。她礼貌的笑笑抬腿要走,被一干女同胞团团围住,进不得也出不去。 “小伙子,跟着徐教授辛苦吧?” “听老王说上回你看见尸体还吐了呀?别怕,日子久了习惯了就好的。” “哎哟小伙子你身上都没几两肉,这以后跟着徐教授怎么吃得消呢。” “赶明儿你午餐下来吃,给你炖些补品补补身。” 面对眼前的七嘴八舌,冯祎凡努力的理出关键字眼。然后越想越不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好吧,不怪她们,怪她。 也对,她一头短发,中性打扮,胸前还没几两肉,也怪不得别人了。 “哇,厅长来了!”冯祎凡猛的往后一指,趁着大家深信不疑往回看,赶紧的火速开溜。 Doctor徐的办公室里。 司徒千看着头发乱七八糟的冯祎凡,没忍住的漏齿笑。 “司徒,你这么不怜香惜玉,会没有朋友的。” 徐骁湳刚好进来,毒舌的问:“一大早你是被雷劈了?” “大神早上好,司徒给我们买了早餐,你快吃吧,别饿着了。” 徐骁湳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大手拿过自己那一份,转身进了内间。偌大的办公室里,留下了司徒千和冯祎凡大眼瞪小眼。 “司徒,你说大神老这么神出鬼没的,渗人不?” “你不背着说他坏话就行了。” 冯祎凡不死心,“你说徐大神长得也是一等的帅,为什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你说,他是不是那啥啊,然后跟杨大公子哥一对的!” “冯祎凡,如果你嫌命太长,明天立刻去刑侦报道。”独立的里间传来了徐骁湳的声音,冷得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冯祎凡立刻打哈哈,“大神包子好吃吗?哈哈哈,司徒你买的这家包子很不错耶,待会把地址告诉我,下次我也关顾去。”话末,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心脏。司徒千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来。知道嚼舌根会被立刻打脸的冯祎凡,不再说话,安安心心的吃早餐。 她食量大,两份早餐足足八个小笼包和两杯豆浆,都吃得干干净净的,连司徒千这个大男人都自叹不如。 吃饱后,冯祎凡给自己壮胆,大步走进内间找徐骁湳去。 “大……教授,我算是通过实习了吗现在?” “你说呢?”徐骁湳不看她,继续回复手机短信。 “大神,从今以后要麻烦你多多指教。”冯祎凡说得诚恳极了,附加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她腰弯得低,自然错过了徐骁湳因为她这一连串动作,而有了的满眼笑意。 “好的,关门吧弟子。” 上午十一点,刑侦那边来电话,说是逃逸将近三十六小时的凶手黄镜,果然自动来投案了。 他们称赞徐骁湳料事如神。 徐骁湳对这样的收尾工作不感兴趣,转交给两个小徒弟去完成。 匹配到新任务的司徒千和冯祎凡并肩同行,一前一后的走。比起一同去审讯赵顾文,冯祎凡更想去看看那位凶手。 她有问题想要问他。 “司徒这样吧,我们一人跟一边。我跟凶手,你去跟赵顾文吧?行么?”冯祎凡提出请求。 司徒千没多想,答应了下来。“你等会要注意些,尽量离凶手远点。虽然,他是自己来自首的,实际上他身上也是肩负五条性命的人。要小心,冯祎凡。” 小姑娘乖巧的点头,整个脑袋瓜子塞满了所有的事情,复杂的,简单的,混在一起,有些乱套。 见他们两个人来了,周叔招手让人准备纸笔,准备进入审讯室。 司徒千按照两人先前的约定,又交代了几句,转身跟另外一位同事进了审讯室,去旁听赵顾文关于案件的口供。 冯祎凡则跟着周叔走,一大一小往前走。 路上,冯祎凡按捺不住好奇,问起了周叔关于凶手自首的过程,“那个凶手……他有反抗什么的?” 周叔摇头,“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次见到来自首的人这么心胸昂扬的,搞得几个年轻的,都跑来问我,这人是不是来冒名顶替的,把我给气的。看那小子穿得人模人样的,真没想到。这年头啊,都不把人命当回事儿。” 冯祎凡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一直到进审讯室。 20、尾声(下) 审讯室。 冯祎凡看着眼前这位西装革履,头发也打理得有条不絮的男人,很难想象这样一身正气的人,会是背负了五条人命的连环杀手——黄镜。 他的外形,几乎和徐骁湳最早推断的人物画像一模一样。 周叔和他简单的对话后,开始正式的录口供。没有软硬兼施,这位出奇淡定的杀人犯倒是自己全盘交代了。 他用讲故事般的口吻、语气,平淡的说起了他心理颠覆的过程。 “何玉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她是我当年的原告当事人,和女朋友。 她的宿友周苣是当年案件里的受害者,也是赵顾文老公新上任的空降秘书。 因为她的出现,赵顾文很生气,当又忌讳她老公的势力,所以在暗地里找了人把她给轮了几回,并且拍了照片威胁她。何玉成为当时的唯一的目击者,并拥有大量照片为证据。本来她们可以去报警,并且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周苣没有。因为王行警告过她,不要惹是生非。 没过几天,何玉收到她的短信,按照短信内容,事先躲进床底,当晚周苣被人灭口死在床上。何玉受到刺激,怕自己招来横祸,她说要报仇,几番周泽找上了我。 我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算是她的师兄。 我连夜赶过去,你们不知道,周苣死像有多凄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她哭得厉害,我帮她先把周苣的尸体处理好,然后以周苣失踪,赵顾文有杀人行凶嫌疑来打这场官司。回想我当时也真傻,以为有何玉手上的人证物证,还有那份秘密的尸检报告,就能够将那些人绳之以法。 这是我认为的公正。 可没过几天,赵顾文煽动那些所谓的粉丝,把我和何玉扔了一身的臭鸡蛋,我们的临时住处变成了泼满红漆的炼狱。卖菜的不卖给我们,去超市人喊人打,我和何玉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不论到哪里都有替赵顾文伸张正义的人,不论我们解释都是错的。 我不明白,明明错的是赵顾文,为什么我和何玉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话到这里,黄镜整个人一改早前的淡定,变得十分激动,丧失了理智般暴力的捶打着桌子。 周叔控制了他。 “所以,你回头把周苣的尸体偷出来,用鞭抽,并且往她的心脏,刺了一刀。是吗?”冯祎凡看向他,冷漠的问。 “那又怎么样? 何玉因为她而过得艰苦,她也应该承担一些责任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和何玉也不用沦为过街老鼠不是吗?! 还有,做错事的人,是没有资格继续好好生活的。我不甘心,何玉只不过把真相公诸于众,凭什么她要被众人吐口水?我不甘心。” 冯祎凡不开口,任由渐渐冷静下来的黄镜继续说。 “很多个夜晚,何玉问我,公平是什么,正义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那么坚持是不是错的。我甚至为了避免何玉再问,我开始躲着她。 二审的时候,她还是那么坚定自己的信念。我被她的勇气和坚定折服,懊恼自己模糊应对,连辩词都说得乱七八糟。我对不起她,可是等我下庭后找到她的时候,是那天晚上的十一点,天那么冷,她就那样躺在地上,全身沾污不堪,下体全是血的留着一口气等我回家。 她问我:‘公平是什么,正义又是什么?’ 这次我告诉她,‘公平就是让该死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些跟赵顾文走近的人都该死,我用刀子直接插进她们的心脏,用鞭子抽她们,看着她们苟延残喘的挣扎,最后死去,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很快乐。 是,我是杀了那些人,但我不后悔。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事情,我没错,何玉更没有错!真要说有,那也是她们。 这个世界变得不公平了,我有问题吗?有错了吗?!” 好久,他渐渐冷静下来。 见口供录得差不多了,冯祎凡找准机会提出要和黄镜独处五分钟的要求,周叔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收拾东西离开。走前,他拍了拍冯祎凡的肩膀,以示鼓励。 空间不大的审讯室里,只有她和黄镜面对面。 黄镜已经冷静下来,面上恢复到冯祎凡初见他的时候一样,淡然处之。 “黄先生,我叫冯祎凡……” “我知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那个女人又有机会要逍遥法外了。”黄镜诚恳极了。 冯祎凡有些受宠若惊,两人都开口不提被算计的事情,“现在水落石出了,所以你就来自首了?” “昨晚就该来了,但我想多陪何玉待一会儿。” 她点点头,顿了顿语气,重新开口:“我们最早抛尸地的现场找到的前两具尸体,脸部被严重破坏,这能够证明了赵顾文跟踪利用你帮她铲除异己。可是,我发现后三具尸体上,并没有脸部会严重破坏的痕迹。我在想,是不是你从一开始都是在请君入瓮。你把前两具尸体的藏尸地点,透露给赵顾文,后三具尸体你没说,是因为你要用来磨光赵顾文所有理智的,对吗?” 他笑,“不然她怎么会让人去现场配王水,我连王水比例都传授给她了,她有什么道理不来?” “所以说到底,是你反过来利用赵顾文对吧?你想要报复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赵顾文讨厌下雨天,你就挑了快下雨的前几天下手,先拉她下水,再让她知道跟她走近的人,都会死。这就是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避开下体,是你心里对何玉的愧疚,还有你想要让赵顾文一直都记得过去自己做的事情,你用鞭子宣泄你心里对何玉的愧疚,对赵顾文的憎恨。你说你看着她们挣扎死去,其实你是不忍的对吗?否则,以你迫切想要宣泄情绪的话,你大可直接把受害者们抽得皮开肉绽,而不是要她们安静的感受你的情绪。黄镜,其实你是愧疚的,是后悔的对吗?” 冯祎凡坐在他对面,那双干净的大眼睛里,清澈见底。黄镜微勾嘴唇一笑,不答反问:“那你告诉我,公平是什么,正义是什么?”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公平是将罪人绳之于法;正义是将罪犯缉拿归案。” “谢谢你。”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黄镜看她,眼里带笑,“你问。” “那晚送我到泊南山的的哥是不是你?” “我只送你到商场门口,后一段被捷足先登了。” 得到答案后,冯祎凡自己有了盘算,冲他点头离开。 她心绪复杂。 这位即将三十一枝花的男人,其实有着外人艳羡的光明前途,身为平定天平公正的执法者,因为善良助人把自己逼得进退两难,又为了爱去复仇,用他自认为对的方法,重新把天平推向公正。 最后,竟然落得个即将衰败走向死亡的下场。 黄镜他,生无可恋,别无所求,一双手,即公正执法,也取了那些无辜的性命。可冯祎凡清楚,在他看来,那些人不过是他推正天平的工具,而已。 见冯祎凡出来,周叔叫住了她,眉目示意徐骁湳就在转角口,“司徒拜托我问的事儿,有眉目了,你等会回去转述一下。” 她乖巧点头。 “在赵的工作室里,我们找到张容容的手机,半年下来录像带,还有一段关于赵约张去公寓的电话录音。” “果然如此。”她低头沉思。 周叔见她心情不佳,还以为徐骁湳为难她,安慰道:“小冯,徐教授人是清高冷酷了点,实际上他这个人,你跟他久了就知道。慢慢来,在这路上,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话落各种示意,徐骁湳在拐角处等候多时。 她大步的走,静静的看着徐骁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问,“大神,你说,公平是什么,正义是什么?” 徐骁湳冷冰冰的,看不出半点情绪。“你不是说得很好吗?绳之于法,缉拿归案。” “我会努力把那些坏人全都抓回来,让他们受到应受的制裁。” 徐骁湳转身走,冯祎凡跟上。 “冯祎凡,记住你今天说的。” 黄镜认罪,淡然接受法律的制裁。至于赵顾文,虽然来现场配置王水的那两个人暂时失了踪,但铁板钉钉的物证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她自认清白。 这起案件的告破,连带着还有半年前那起官司也通通得到平反。一时间,赵顾文名声堪比落水狗,人人喊打。当警方找到她的丈夫王行时,这位王先生正在办公室左拥右抱卿卿我我,见这么多人民警察在前,也依旧面不改色。 “哦?你说赵顾文啊?那不过是明明已经离婚,还碍着面子留在我家里的一条狗而已。” 到这里,案子就算结束了。 21、瞿敏 临近傍晚。 徐骁湳亲自走了一趟,把两小徒弟的资料正式递交给市公安厅厅长。一回来立即放两小徒弟下班,自己火急火燎地抓过外套健步如飞的离开。 他有些急,因为杨锦川刚刚打电话来约他饭局,说是靠海的临市有家海鲜店特靠谱,得知今天空运刚到了一批身材高大的锦绣龙虾,杨锦川立刻让店家留了些,量足得够他吃个尽兴。 这不杨锦川开车刚到市局,徐骁湳已经不耐烦的在门口候着了。杨少爷觉得这事儿特神奇,在以往,徐骁湳不磨蹭到最后一刻不罢休。杨锦川故意酸他,“不错啊今天知道提前下来了,看来是真的被这批龙虾诱惑得不要不要的?” “少废话,开车。” 杨锦川得了便宜噙着笑,双手行云流水的转动方向盘,踩油门加速的离开。上了高架才想起来,“欸你那两小徒弟呢?我不是让你带着他们的吗?” “各回各家,忙。” 徐骁湳都这么说了,杨锦川也不好为难要两个年轻人跟着来。叹息道:“可惜,这批龙虾肉质是真不错,百年难得一遇啊。我想着冯祎凡会去,还订超额了。等下吃不完打包拿给她算了。你觉得成吗?” “随便。” “……”杨锦川最讨厌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摸样了! 被勒令早下班的两个年轻人,在警局分道扬镳。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忙活,司徒千也几乎没能好好睡上觉,现在终于可以解放去饱睡一场,自然是开心的。反倒是冯祎凡,自打中午从审讯室出来后,心里很是复杂,想着索性回家找母上大人聊聊人生。 搭公车回家。 刚开门,冯妈妈瞿敏已经招呼她洗手吃饭了。 面对一大桌都是自己爱吃的,冯祎凡自然是先把心事往后搁,果完腹再跟母上大人聊聊人生。 风卷残云后,冯祎凡主动请缨去洗碗。瞿敏乐得清闲,切了盘水果端出去等她。瞿敏带了她那么多年,哪会不清楚,小姑娘从进门开始,脸上写着大大的“我有心事”四个字。 冯祎凡坐稳后,开始阐述她这两天的别样体验。 对于冯祎凡进市厅,瞿敏其实一直不大赞同。她向来都认为,女孩子谋个安定稳妥的工作,再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生活就好。不需要整天忙得不着边,三餐不正的,有时候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所以在早前,得知冯祎凡被录取的大学专业,是冯祎凡暗地里背着她,偷偷改成的犯罪心理学时,瞿敏已经没有过好脸色,合着很多天都给冯祎凡抛难题,小姑娘当年年纪小,义无反顾不怕生死,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拉都拉不回来。 持续两个月的冷战,最后母女两各退一步。 瞿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冯祎凡选她喜欢的、感兴趣的专业。相对的,冯祎凡以后不论从事什么职业,但凡与父亲冯镇当年案件有关的,冯祎凡都必须主动请辞远离。 达成共识后,冯祎凡一路畅通无阻,在自己喜欢的犯罪心理路上越走越远。瞿敏看着她,多少次在夜里问自己,当年答应了她到底是对是错。 而今天,冯祎凡如数家珍,把黄镜案最关键的点,和心尖上的那个人有多么神勇正义摆在她的面前。 “我本来以为大神也不过如此,通过这次案子我才知道,大神之所以成为大神,是曾经放倒了多少个像我这种级别的小人物。好在,他比我们先一步料到了所有的会发生的,和应该会发生的,不然的话……我估计闯大祸了。 还有,那个凶手黄镜,他问我,公平、正义是什么。我告诉他公平是将罪人绳之于法;正义是将罪犯缉拿归案。可是妈,那一刻我想起了爸爸。黄镜是因为自己心里权衡的天平被推翻,再加上对何玉的愧疚,而用他认为对的方式,来杀人宣泄情绪。可爸爸呢,他什么都没做错,却……” “祎凡,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跟你爸离婚吗?” “记得。” “那以后就不要在提起你爸的事情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去碰关于你爸当年的那些事。”瞿敏警告。 这样的场景,冯祎凡并不陌生。在过去的五年里,只要冯祎凡一提到有关冯镇的话题,这位向来崇尚以德服人的人民教师,几乎当场变脸。小姑娘对此深有体会,这会儿自然乖乖巧巧的点头答应,半响开口打破沉默,“我还想再看一遍,爸爸当年卧底的那本日记。” “我收在书房三号书架最下层的抽屉里,早点睡。” “好。” 瞿敏转身进房间备明天的教案,留下书房给冯祎凡一个人缅怀过去,和她的父亲。 我们离婚,不是因为脱离了关系才能让他更放心的完成卧底任务。而是,他怕我不喜欢你,怕我会告诉你当年他卧底后发现的、付出生命代价的秘密。 不要怪我对你不冷不热,相比之下,我更不想恨你,还有我那个死去的丈夫。 瞿敏走后,冯祎凡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抱着父亲生前的卧底日记,一页页的翻。 其中有一页,是双层黏合的。冯祎凡曾经撕开过,里面除了一封信,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冯镇是浪漫主义者,他和瞿敏的爱情,从初中开始萌芽,尽管得知瞿敏身体条件不足,生育恐怕困难,也不离不弃。他是个孤儿,早年性格怪诞、自卑脾气还特别不好,直到遇见了瞿敏。 两人相爱相惜,那么多年了,也不曾腻歪。 冯祎凡三岁的时候被遗弃在冯家门口,瞿敏不赞成留下这个孩子,冯镇却倍感上天恩赐。她那个时候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嘴里一口流利的英文,含含糊糊的喊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 他们先带着她,一个星期过去了也依旧没人认领,问了小姑娘的想法后,着手办理该有的手续,然后给她起了个新名字,叫冯祎凡。 珍贵的、又平凡的。 这些事情,瞿敏从未告诉过冯祎凡,尽管她始终不大喜欢这个孩子。 那封信,冯祎凡也从未告诉过瞿敏,和她不一样的是,小姑娘怕她看完后伤心难过,一时接受不了香消玉殒,所以,冯祎凡更怕自己没了妈妈。 冯镇写的那封信,上面满满的都是对瞿敏的爱意,他说,许你朝夕糖似蜜,愿盼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么…… 冯祎凡终于把日记翻到最末一页,那张沾有血迹的牛皮纸上,有着冯镇一早给冯祎凡写好的遗言,和他画的三个可爱的人形公仔图案。 纤细的手指磨搡着那三个被血迹沾染的残破公仔,低喃道:“爸爸,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妈妈白离婚的。” “爸爸……爸爸……好想你。” 22、厅长 又是一个八点半,冯祎凡踩着点来报道。 她昨晚在书房待得晚还失眠,两只眼睛肿得像大核桃。早上冰敷了好一会儿,总算消退些,才收拾东西来上班。 眼下,师徒三人围着吃早餐,冯祎凡呵欠连天,手上还顾着给徐骁湳剥茶叶蛋。好不容易剥好一个递过去,徐骁湳一脸嫌弃,转手直接塞进她正打着呵欠长得老开的嘴。 冯祎凡没有一点点防备,差点被哽死,侧过头狠狠的瞪他。司徒千觉得好笑,递了豆浆让她慢慢吃。 自打徐骁湳伤到了手,这几天掰一次性筷子剥鸡蛋这样的小事,都是冯祎凡一手包办的。刚刚她偷偷瞄了眼,看见徐骁湳手上那道伤口终于长新肉了,此刻正一心盘算要怎么骗徐骁湳午餐去定水榭居的煎猪扒饭。 没等她想出对策,徐骁湳已经吃饱离开。冯祎凡急眼了,“大神你上哪儿去啊?中午还回来么?!” 他不理冯祎凡,转而交代司徒千,“两点半准时来御德所接我。” “好。” 又一次被两个男人忽略的冯祎凡,心生哀怨。特别是在想到自己中午的煎猪扒饭没了,只能去吃食堂,心里更不乐意了。 自打黄镜案告破后,几个人清闲了下来。徐骁湳一走,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司徒千和她干瞪眼,见无所事事,司徒千从刑侦那里抱来一大堆档案,坐在办公桌前一看就是一上午。冯祎凡静不下来又闲着没事,干脆拿工具把整个办公室给打扫了一遍。 Doctor徐特立办公室在独立一层,平时只有他们三人来来去去,实在很难在见到第四个人。今天徐骁湳一走,外头突然来了好多人,说是门庭若市也不为过。且全都是慕名而来一睹冯小鲜肉的人,她们以路过为由,逮着了打扫卫生的冯祎凡细细的瞧。 小姑娘皮肤白又嫩,大眼睛黑不溜秋的倒是挺好看。媲美兰陵王是没有了,眉清目秀还是称得上。 冯祎凡被人看到头皮发麻,下食堂吃午餐的时候,一群姐姐阿姨全都围在她边上,里三层外三层。 她才算是彻底的明白了这个世界,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冯祎凡欲哭无泪,直到周叔驾到解救了她。 “丫头,你这吃个饭还要这么多人陪着呢?”一声丫头,让周围一群人均是倒吸了一口气。 “周叔……” “怎么着,都是干这行的人,难道还看不出这是个丫头?”这会儿又直接变成全都目瞪口呆。 冯祎凡咬着小手帕状的看着大家。 “瞧瞧,这人骨架小的,皮肤给嫩的,能是个男的?都细瞧了,这哪来的喉结?传出去都可别丢我们老刑侦的脸。”有了周叔这番话后,顿时作鸟兽散。 冯祎凡总算能安安心心的吃饭,这会儿啃着周叔给的鸡腿,不解的问道:“周叔,你怎么打三只鸡腿啊?要没我,你能吃完吗?” “都习惯了,每逢周三食堂有鸡腿,我都给那小子留两个。不过他外出办事短时间也回不来,我留着都留习惯了。今天要不是你,我待会还得吃两个。瞧瞧,我现在都胖几斤了。” “那小子?也是你的徒弟吗?就像我跟司徒一样的那种吗?” “可不呢,他呀谈不上是我徒弟,他可比我厉害能干多了。” 冯祎凡笑嘻嘻的说,“周叔,他长得帅吗?” “你这丫头,放心,等他回来了,周叔介绍你两认识。” “好啊好啊。” 司徒千一点半出发,两人到办公室将近下午三点。 由于昨天徐骁湳交了两人的档案,今天市警察厅的厅长大人开口召见这两号被徐骁湳钦点的助手单独会面,他很是好奇,早前自己好说歹说才说服徐骁湳收徒的两个小徒弟是怎么样的。 这本来嘛,他以为这事儿要拖上十天半个月的,连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可万万没想到徐骁湳动作这么快。短短几天的时间破了大案不说,连带选的两个小徒弟都很是出色。 所以,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两个被徐骁湳亲自认可的年轻人。 徐骁湳身为两人的头头,这种时候要是不在场就太过分了。可他一到办公室,和往常一样先是给自己泡了壶清茶,然后拿出一盒肉质鲜美、大又肥的龙虾,骗得冯祎凡直流口水,诱惑难耐套了手套吃得油光满面。 正吃得尽兴的头上呢,徐骁湳脸上带笑突然的放了个深水炸弹。 某人无比怨恨的瞪着在抿清茶的徐骁湳,心里早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司徒千见她吃得高兴,自动请缨提出自己先过去,大概半个小时,面色无他的回来换冯祎凡。 冯祎凡紧张得不得了,抓抓头发,理理衬衣裤子,再出发前,还再三询问徐骁湳,“大神,你看我这样能行吗?” “冯祎凡,你已经迟到了五分钟。” “啊!我竟然让最亲爱,最德高望重,最日理万机的厅长大人等了我五分钟!”她边飞奔边呐喊,整条走道上全是她的声音在回响。 徐骁湳头疼的按住了太阳穴。 冯祎凡火速赶到厅长办公室后,敲了门乖巧的落座在厅长的对面。 “厅长你好,我是冯祎凡。” “你就是,老冯的养女?” 眼前的男人,年纪大概是五六十岁,带着金边的眼镜,穿着一身专属的制服。面带笑容的看着冯祎凡。 “你认识我?” “老冯带你来过警局,我可是抱过你的。也太多年,当时你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当年关于老冯,我很遗憾。现在看着你都长这么大了,倒也是虎父无犬子。小凡,今后你和司徒家那孩子,跟着骁湳要好好学,争取做一个和你们父亲一样的人。” “我一定会的。” 走前,冯祎凡大着胆子管厅长要了一张通行证,是以方便查阅往来档案为由,要到的一张方便她调出当年父亲卧底档案的免死金牌。 不过,冯祎凡清楚。 如果真的想要知道,当年父亲做卧底好好的,为什么最后会惨死街头。还有,父亲的上司联络人李伯伯,死前来不及告诉冯祎凡的秘密会是什么。 这些埋藏在冯祎凡心里五六年的谜底,或许还得问过徐骁湳,才能知道。 毕竟,五年前是他破了这起跨国际肢解狂魔案。 23、冯家人(祝我生日快乐~) 从厅长那儿回来后,冯祎凡一直躲在徐骁湳独立办公室里。 徐骁湳喜静,看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皱着眉头写满了不耐烦。某人还不知死活,大半个小时过去重点依旧没表达清楚,擦边球打得徐骁湳头疼。 “你说够了没?说够了出去!” “不是我说,大神呐你怎么老是对我这么……”她还要继续。 徐骁湳忍无可忍,站起身要开门出去,冯祎凡离门近大步跑过去,一手一脚靠在门上,另一只顺手把徐骁湳给壁咚了…… “冯祎凡!”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只到自己锁骨的人。 冯祎凡很会察言观色的,一听他叫自己全名就知道他生气了,立刻见风使舵的放软语气,“你先别急着走嘛,我话都没说完。好啦好啦你别瞪着我,我不说废话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讲重点,好不好?” 小姑娘很有小心机,故意最末三个字上,放柔声音轻声的哄。 徐骁湳被她吃得死死的,眉目示意她把手收走,然后径直走回去坐好等她。 “其实我很担心,虽然现在黄镜的案子是破了没错。可是配置王水那两个人到现在都没着落,虽然说是失踪,但我总有些不安。” “不外乎两种情况,活着迟早落网,另外一种不用我说了?” 冯祎凡趴在桌子上,突然有些难过。“是不是我害了他们?如果我做事多考虑点,不打草惊蛇可能他们就没事了,对吧?” 他冷笑,“呵。那样的人迟早落个悲惨。” “对了大神,我一直想告诉你。那天,在现场配置王水的时候是两个人,可是当他们往山顶跑的时候,我看见有三道人影,只不过一道离得比较远。还有,那天我是打车去的,回头那司机连人影都没了。我怀疑,那位司机就是那个人。” 冯祎凡的话成功引起徐骁湳的兴致,他收起一脸不耐烦,挂着平日的生人勿近,问道:“还记得车牌吗?” 她摇头。 “长相?” 她还是摇头。 “身形呢?” 冯祎凡见他脸越来越黑,委屈极了。“他一直是坐着的,我哪能分辨啊!不过我和他有说过话,只要让我再听见他的声音,我一定还能想起来的!真的!我保证!” 徐骁湳浑身泛着寒气,周围低气压不说,连带温度都降了好几度。他冷笑,“哦?那你说说他的声音,有多特别,让你入耳难忘。” “……”冯祎凡说不上来。 “出去。” 冯祎凡被赶出来后,气呼呼坐在司徒千边上,还没来得及吐槽,只看见徐骁湳从里头出来,步伐有些急连西装外套都没顾上穿,健步如飞的乘电梯出去了。 而后连着好几天,冯祎凡都没在见过徐骁湳。 百无聊赖的,她索性和司徒千一起,把今年本市发生的案子全都看一遍。两个人交流探讨这些案件的细节,司徒千用他刑侦的那一套,帮冯祎凡科普了不少新知识。 “通常罪犯在挑选受害人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确定这两者之间肯定会有某方面的交集,这种时候,可以从受害者最后失踪的路段开始调查,监控录像、受害者的职业、生活习惯,这些都能成为缩小搜查罪犯范围的线索。 不过,这些都要建立在非熟人作案的前提条件下。” 冯祎凡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提问,司徒千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慢慢的她见司徒千整个人放松下来,开始旁敲侧击的问:“那……司徒你有印象没,大概是五六年前,一个跨越国界的连环杀手,突然来到本市,制造了好多起肢解……” 司徒千打断了她,理智又严肃着脸看着冯祎凡,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这可是起大案,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理解而已。”冯祎凡顾左右而言他。 好在司徒千没有多想,“这起案子当年闹得满城风雨,在学校的时候经常被拿来当教材分析。细微末节我不清楚,犯罪手法倒是鲜有的残忍血腥。” 冯祎凡点头,“最后罪犯被判决了吗?” “没有,被遣回美国,在鹈鹕湾监狱里终身监禁。当年参与的这起大案,除了两国警方,数名卧底,还有徐骁湳徐教授。双方联合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才破了这起连环杀人案。” “你是说,徐教授当年也有参与这起案子?”冯祎凡故作一脸震惊。 “是的,不然怎么有享誉世界最年轻犯罪心理学专家的称号。” 冯祎凡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他当时为什么在宁市啊?” 司徒千摇头表示不知道,不愿意再多说低下头继续看档案。冯祎凡不好打扰,低头也认真的看档案去。她一认真起来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自然不知道司徒千重新抬头看她时,那双深邃的眼里满满的意味深长。 二十四岁的徐骁湳,初出茅庐参与那起跨国际大案,尽管为人老成,经验老道,可他最缺乏的,不是学识和能力,是了解国情和水土文化。 一个享誉了整个人欧美国家的男人,突然被两国高层派遣邀请到亚洲,协助攻破这起让人偟成惶恐的案子。 用时半年,案件宣告结束。过后不久,所有的一切,包括人,都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有,徐骁湳拒绝再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不管原本高层的威逼利诱,各种优渥条件,也选择留了下来。 徐骁湳一留,就是五年。他的存在,像在无时无刻提醒当年的那些人,不要忘记那些残忍的、血腥的过去。又像是给大家打了强心针一样,仿若有一堵坚强的、伟岸的后盾。 司徒千觉得,徐骁湳会选择在宁市,或许因为他心有愧疚,日日不安吧,毕竟肩负了那么多条人命。 当然,司徒千并没有打算要跟冯祎凡探讨另外的一个细节,一个鲜有人知的细节。 据说,当年那起案子前后花了半年左右,都毫无进展。在某个夜里,一位姓冯的资深卧底警官,或许是因为身份暴露,被那位穷凶恶极的罪犯跟踪,最后无意外的被对方肢解于巷内。或许是由于匆忙,对方并不像前几次犯罪一样,在行凶后对犯罪现场进行细节清理。 所以,这起突发事件,也成为了这起滴水不漏的连环杀人案件里,唯一的突破口。 徐骁湳也是因为那次的突破,在宁市的五十万人口里,迅速的锁定了目标。 冯祎凡啊冯祎凡,你会问我当年那起案件,是不是因为你姓冯…… 24、看电影(生日福利第二更) 隔天周五,徐骁湳还是没来上班。 冯祎凡因为学校有课,发信息给徐骁湳算是请了假。系里的老教授得知冯祎凡来校,逮着了小姑娘,前前后后的询问关于黄镜那起案子的细节,还有传说中的徐骁湳。 好不容易熬到午餐,冯祎凡打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吃。庄生生和褚梦云这对好闺蜜,经过徐骁湳那么毒舌一说后,非但没有不欢而散,感情反倒更近一层楼。好难得在学校看到冯祎凡,这会儿还一个人吃着饭,火速的打了餐后往着她的方向赶。 “嗨!还记得我吗?我是庄生生。” “嗨,我是褚梦云。” 冯祎凡抬头的高度刚好只到两人的餐盘位置,此刻看到了她刚刚嫌麻烦懒得等的糖醋排骨和鱼香茄子,点点头熟络的招呼她两坐下。兴许是被冯祎凡盯得不好意思,庄生生主动夹了几块排骨放在她的餐盘里,再然后是褚梦云的一大勺鱼香茄子。某个得偿所愿的人笑嘻嘻的连连说谢谢,厚着脸皮倒是自个吃得愉快。 饭饱喝足,庄生生见还不到上课时间,又约着一起去喝杯甜的顺带聊聊天,其他两人没异议。 一出食堂,冯祎凡老忍不住往褚梦云那儿看,她真觉得褚梦云很怪。刚开始吧,觉得她说话声音腔调,现在连着走路时的腿也很奇怪。冯祎凡没忍住好奇问道,“你的腿是怎么了吗?” “哦,你说云云啊?她前两天不小心摔楼梯上,膝盖和手都磕伤了,可疼可疼呢。”庄生生扶着她抢先回答。 冯祎凡心想怪不得。感情褚梦云还挺悲催,大夏天的,因为身上伤口的问题穿长衣长裤倒是可以理解,但那一头及腰长发这么披着难道不热咩? 喝完后回校,三个小姑娘互留了联系方式,才分道扬镳。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冯祎凡脚底抹油往公车站跑。今天一整天下来,她觉得很是煎熬,胸口处莫名的闷得厉害,连胃口都小了很多。平时一餐是三碗饭的量,今晚只吃了一碗半,瞿敏觉得很神奇,笑着问她,“你减肥呀?” 她摇头不说话回了房,没多久换身家居服出来,“妈我去楼下散散步消消食。” 瞿敏没多问,让她多注意安全。 冯祎凡前脚刚出门,后脚兜里手机响得厉害。一看是帮了自己好多忙的师兄,当即按下接听,甜甜的喊,“师兄师兄,你找我呀?” 秦序认识冯祎凡这么多年,她什么脾性早摸得一清二楚。冷不防被她这么一喊,浑身起鸡皮疙瘩。压低了声音的问:“案子破了,你想什么时候报答我?” “要不现在?看电影外加夜宵,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秦序正有此意,巴不得脚底抹油跑,可面上还是故作为难的看着眼前的相亲对象,和双方家长。一脸诚恳,“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得先走了,局里有急事儿找我,先失陪了。” 电话没挂断,冯祎凡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笑得花枝乱颤,“你又被你爸妈拖去相亲啦?师兄你都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安排自己终身大事了。不过你下回要还找我当挡箭牌,我要收费了哈!” “行,晚上所有费用我包,报坐标我过去接你。” 小姑娘欢呼,报了地址后安静的等。秦序刚好在附近,接了冯祎凡直接把车往电影院开,他速度很快,等冯祎凡买完爆米花回来他已经买好了票。冯祎凡凑过去看票上的电影名,不怀好意的逗他,“师兄你这样我会怀疑你暗恋我的哟。” “我就近时间点买的。” “真的不是暗恋我?”她依旧不依不挠。 秦序说不过她,人高马大一手把她圈在怀里,带着她往影厅里走。 两个小年轻这么打情骂俏,让后头跟了一路的杨锦川嗅到爱情的味道。他回头看着脸黑到极点的某冰山,“好了咱们走吧,不还想吃锦记那家……” “去买票,看电影。” 杨锦川也算是有颗七窍玲珑心的人,哪能不知道徐骁湳在想什么。眼下挑着眉嘚瑟的调侃某黑脸冰山,“咱们两大老爷们去看什么爱情片,等下让人看笑话。” “你还有五分钟。”徐骁湳看了播映时间,语气不善。 时间有限,杨锦川不敢再开玩笑,跑柜台买了两张在冯祎凡后一排的票,回头邀功似的带着徐骁湳进了放映厅。两人进场的时候影片已经在播放中了,放眼扫一圈下来,发现来看的小情侣们还真不少,挑的位置还都特别偏,这会儿正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 整个影厅也只有冯祎凡和那个男的年轻人坐在正中间,清清白白。 看到这里徐骁湳脸色稍微好转了些,他往上迈着步伐朝着冯祎凡的方向走。因为比起跟爱看戏的杨锦川一起,他宁愿和冯祎凡待着。 于是,他没有迟疑的坐在冯祎凡边山。 小姑娘正和秦序咬耳朵,冷不防的被冰山盖帽。她回头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结果一对上徐骁湳冷若冰霜的脸,立刻就把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杨锦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姑娘狠狠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徐大神,你怎么会来……”看爱情片,还带着一只杨锦川…… 后面那句冯祎凡自然不敢说,秦序察觉她的异样,“怎么了?” 冯祎凡被夹在中间,左边是蔼可亲的师兄,右边是低气压的冰山,上边还坐着个看好戏的杨锦川。 莫名的她有了种自己在偷/人的感觉,所以这会儿乖顺得可以,手里抱着爆米花频频喂某人,渴了冯祎凡还得贡献自己只喝了一口的可乐。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看完,冯祎凡立刻站起身,提出时候不早要回家睡觉。秦序十分不给面子,把她拉到身后,径直伸出手:“你好我叫秦序,请问你就是徐教授吧?久仰大名。” 面对生人,徐骁湳永远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摸样。眼下见他没有半点意思要回握,冯祎凡怕秦序太尴尬,自作主张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没好气的说:“你好秦序,我是徐骁湳,很高兴认识你。” 话落,杨锦川被逗得哈哈大笑,对冯祎凡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徐骁湳看着那双握着的手,整张脸都黑透了,直接抓过冯祎凡的帽子拖似的把她拖了出去。 秦序对徐骁湳的孤傲早有所闻,也没指望对方会回应,所以在冯祎凡把手握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这会儿盯着两人越走越远的亲昵身影,他似乎察觉到了空气里有些非比寻常的猫腻。刚侧过头就对上杨锦川笑得一脸老奸巨猾,问道:“怎么称呼?” “嘿,小子你想追冯祎凡吗?”杨锦川打趣。 “非也非也,她长发飘飘女神范的时候我都没动心,何况现在。” 一听冯祎凡有过长头发的摸样,杨锦川心痒难耐表示也想看一看,同时还想保存下来,好今后耍一耍长期凌辱于他之上的某位冰山。 25、救我 这厢杨锦川刚从秦序手机里存了某人长发飘飘的照片,那厢的冯祎凡已经被徐骁湳揪着帽子出了电影院,招手打的把她往里塞后,二话不说吩咐司机往百年老店锦记面条坊的方向开。 小姑娘看他脸色不好,自以为做错了事情,这会儿安安静静的坐着。 兴许是车内的气氛太过低气压,前头开车的司机开了话闸子,说的全是那家百年老店的各种手艺。说起吃的,冯祎凡总能和人聊得火热。本来她对面食并不是那么热衷的,听了司机大哥这么一说后,当下恨不得快点去试一试。 徐骁湳看她一脸猴急,冷不丁的泼她一身冷水,“真出息。” 小姑娘气呼呼的瞪他,嘴里絮絮叨叨的骂他小气没人性。两个人连着三四天没见上面了,冯祎凡其实还挺想他的。可见徐骁湳脸上冰冷依旧,她也不敢厚着脸皮贴上去问。 气氛又一次降到了零点。 司机大哥见实在无力挽回,干脆不再说话好好的开他的车。 传说中的百年老店果然不是吹嘘的,冯祎凡看着大排长龙的队伍,暗自的咽了咽口水,伸手扯了扯徐骁湳的衣角,“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徐骁湳刚刚在电影院赌气,吃了不少爆米花,还有可乐。现在胃里充斥着二氧化碳好不舒服,也恨不得赶紧过去点它店里招牌酸梅汤,猛干个小半碗。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找不到人的杨锦川立刻打了电话过来。“你带着冯祎凡上哪儿了?不会真的下死手了吧?老徐啊,你做人可不能这样,因爱生……” “闭嘴。我们在锦记,过来,别废话。”说完,徐骁湳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 冯祎凡看着这一幕,特别是看着徐骁湳挂电话的姿势,感叹他简直帅到人神共愤。想趁着他不注意更靠近一些揩揩油,倒听见了司徒千的声音。 “教授你们怎么在这里?” 司徒千明显比他俩早到,这会儿前面只剩下一对小情侣,两人相视一眼后,果断迈着腿大步走过去。刚站稳,前面的小情侣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竟然连等了一个多小时的位置也不要了,白白让给身后这师徒三人。 三个各自点了面,没多久面食就端了上来。 说是色香味俱全也不为过,手工拉面劲道很好嚼劲十足,慢火熬炖的牛骨汤淋在了刚煎好的太阳蛋上兹兹响,几钱嫩牛肉、几根烫得熟度正好的小菜,在撒了点碧绿的葱花,几种香味、颜色混在一起,看得冯祎凡真的流了口水。 徐骁湳一脸嫌弃的搬离了些,留下司徒千埋头苦干吃得欢快。 等到师徒三人吃完,杨锦川和秦序两人才姗姗来迟。点了餐后,几个人东南西北聊得火热。正尽兴的时候,冯祎凡的手机不逢时宜的响了起来,众人齐刷刷的瞪着她,小姑娘顶着压力,咽了咽口水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很着急,说话不连贯乱七八糟的没表达清楚目的。直到挂断了电话很久,冯祎凡才理清头绪。 “谁打的电话呀,怎么你这表情就跟死了人一样!” “还记得庄生生吗?刚刚她给我打电话,说她表姐在两周前送了她一块手表,刚刚手表坏了拿去修,修表师傅在表盘里找到了一块小纸条,上面写着‘救我’两个字。她立刻联系表姐,发现对方手机已经不在服务区。并且,她问了表姐的几个同事,她们都说,表姐已经将近两周没来上班了,租赁公寓的房东也表示已经两周没见到表姐人。” 一听是这样的情况,早前调侃冯祎凡的杨锦川不敢在说话了。 徐骁湳被冯祎凡看得头皮发麻,放下杯子,声音不冷不淡,“没有立案,没法获得很多便利。” “你也不行吗?”她无心的话,惹恼了徐骁湳。他看过来,那双眼睛冷得直放冰梭子。冯祎凡缩了缩脖子,试图离他远一点的挪。 “冯祎凡,你哪只眼睛看得出来我很闲?” 她敢怒不敢言,愤愤抓过手机跑到外头去给庄生生回电话。杨锦川看气氛降到零点,对着又黑了脸的徐骁湳说道,“你怎么老死性不改呢!妹子都是靠哄你懂不懂啊,是不是傻?” 这几天徐骁湳没去局里,一来是忙着调查冯祎凡说的第三个人,二来是因为杨锦川老把冯祎凡挂嘴边,他心生了烦不想见到她。今天会跟冯祎凡一起看电影对徐骁湳来说完全是个意外,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鬼使神差的跟在好事的杨锦川后面。 眼下,他还没想明白这种意外到底是什么,杨锦川还不怕死的往上凑。 “你说够了没有?关于冯祎凡,我只说一次,她缺乏信仰、安全感,做事拎不清,处处顾虑有所牵制,不难想象她幼年或少年时有过心灵创伤,这是一种潜在的心理病态。 所以,比起司徒千,她更需要人多看着。我既然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 他说得句句在理,其他人自然不敢在造次。 冯祎凡回来的时候,见徐骁湳还是冷着脸,气急了一手牵过司徒千就要走,“不帮忙就算了,我们自己解决!” 徐骁湳看着那双牵着的手,冷漠道:“你要怎么解决?第一,你清楚对方在此之前,是否有过同样的玩消失经历吗?第二,如果对方真需要求救,打电话不是更直接吗?第三,从她失踪到现在,并没有任何人去报寻人启事。第四,假设真的被人绑架,那么绑匪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给对方家人打电话,并提出自己的要求? 综合以上,你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一出故意玩失踪的戏?” “你说呢?” “按照庄生生的年龄,还有送的手表品味上推断,表姐应该大不了她几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确实很有可能会因为情伤,而逃避现实的。况且如果真的是遭遇绑架,家人会是最早接到对方电话的人。”冯祎凡想徐骁湳说的也有道理,松了司徒千的手,又给庄生生回了电话。 26、捞尸 徐骁湳看着那双牵着的手,冷漠道:“你要怎么解决?第一,你清楚对方在此之前,是否有过同样的玩消失经历吗?第二,如果对方真需要求救,打电话不是更直接吗?第三,从她失踪到现在,并没有任何人去报寻人启事。第四,假设真的被人绑架,那么绑匪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给对方家人打电话,并提出自己的要求? 综合以上,你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一出故意玩失踪的戏?” “你说呢?” “按照庄生生的年龄,还有送的手表品味上推断,表姐应该大不了她几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确实很有可能会因为情伤,而逃避现实的。况且如果真的是遭遇绑架,家人会是最早接到对方电话的人。”冯祎凡想徐骁湳说的也有道理,松了司徒千的手,又给庄生生回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杨锦川见她眉头还是皱得老高,出谋划策的开口,“要实在担心,要不我送你过去?” 她摇了摇头,“庄生生说,房东刚刚开了表姐的公寓,里面没有被翻乱的痕迹,除了她人,还有手机,包括身份证银行卡等其他东西都没有缺失。庄生生决定亲自过去看看,现在坐上了去菩市的车。” 几个人面面相窥,习惯性的看向徐骁湳。只见他神态自若的坐着,唯独右手食指正不间断的敲着桌角。冯祎凡认真的看他,适时的提出自己的建议,“大神,现在时间十点出头,明后天又是周末,我们现在出发去菩市看看吧。没事最好,有事我们当旅游度假。你看行吗?” 杨锦川见他沉默着,起身刚想告诉冯祎凡,某人有十分严重的认床毛病。没想到,徐骁湳先一步摆摆手拒绝了。他看向冯祎凡,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你现在让对方把地址发过来,司徒你开车带她回去收拾东西,十一点半锦箫口回合。” 杨锦川把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开我的车快一点。” 司徒千拿过手,带着冯祎凡离开。 两个小年轻一走,杨锦川开始软磨硬泡的奴役秦序开车,他拒绝不了,只能任劳任怨的听从后座两位大神的吩咐。 一上车,杨锦川问道:“这种案子还没确定下来是不是凶杀案,你不是最不屑跟进的吗?冯祎凡她不放心,让司徒陪着去就行了,你怎么也要跟着去?” “案子是他们要查的,我只是去见个老朋友。”徐骁湳说完后,逃避似的闭上眼睛假寐,为的不过是不想让杨锦川继续追问下去。 他自然不会告诉杨锦川,这次去菩市完全是因为冯祎凡看他时,那双眼睛炙热得几乎灼烧了他所有的理智。徐骁湳生平第一次有了害怕,他担心自己会深陷进那双眼睛里,万劫不复不能自拔。 冯祎凡……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徒千开车快又稳,在约定的时间内到了锦箫口。司徒千放下冯祎凡去找地方停车,小姑娘往着高速公路服务站的方向跑,却在拐角处看见徐骁湳。他背对着路灯有一段距离,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略显单薄的身子套着他最钟爱的白衬衣,风一吹整个人孤傲又清冷。 这样的他,似乎和以往不一样。 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冯祎凡发现了徐骁湳的冷其实可以分好多种。 像平时对她和司徒千,是空调冷气那种,有点冷但温度适宜;对她不耐烦的时候,是冰箱冷冻柜那种,你能从头到尾感觉到周围温度在逐渐下降。还有他生气的时候,看人时眼神会嗖嗖的放你一身冷箭,同时说话还毒舌腹黑,不留情面到让你心生寒,冷成霜。 而在刚才,徐骁湳的那种冷意,似乎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那种冷是漠然的,他把自己裹在其中,像有一道屏障,把所有人隔开来,生人勿近,只剩下他自己。 冯祎凡却步,不敢再靠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徐骁湳盘算杨锦川买东西的时间,想着差不多了,在转身却看见冯祎凡在路灯下双眼放空的发呆。他走过去声音清冷的喊她,“冯祎凡,你在思考人生吗?” “啊?不是啊。” “那你杵着跟大型电线杆似的做什么?阻碍交通?” “……” 徐骁湳说完就走,冯祎凡回过神来跟上去。看着他刚毅的侧脸,小心翼翼的问:“大神,庄生生和我们一起面试的时候,我有留意过那块手表,因为真的很幼稚……然后,那块表很崭新,当时我有怀疑过这块表是不是被作为礼物送给庄生生的。所以我问了庄生生,她却说没有。她说收到表的时候,盒子里只有表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还是看了地址才知道是表姐邮过来的,她打电话去确认,表姐没接反而回了条短信,说是看了很适合庄生生,就买了送给她的。 从菩市邮寄快递到宁市来,最多需要两天。保守估计,从庄生生收到了手表到现在,差不多是半个月的时间。 我有预感,这半个月,会本案成为关键点。” 徐骁湳停下来,“还有一点,单凭手表里的两个字,我们并不能草率的判断出是不是失踪者留下来的,这些还要检验过才能知道。所以,在此之前,我们不排除那张小纸条,会不会是前一任拥有者留下来的。” 两人散步般的走回停车场,杨锦川和秦序已经买了一大堆吃食回来了。看见他们两个一高一矮的,招手示意赶紧上车。徐骁湳人高马大自然长手长脚,冯祎凡在后面跟得吃力,几乎是一溜小跑过来。 刚坐上车,徐骁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按下接听键后,一直到电话挂断也没缓和些,一行人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 “容城乡道边的一条河坝,打捞起一具男尸。其外形、相貌,和来泊南山配置王水的男人,一模一样。” 话落,冯祎凡心里咯噔一下,一直挂在心上担心着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冯祎凡有点难以接受,一时间心里像海绵被灌了水般的沉重,她低下头意图把情绪藏在阴霾里。其他几个人还没发现她的异常,徐骁湳已经先一步伸过手把脑袋按向自己的胸膛,然后放低冷意,带着几丝暖的温柔哄她,“不关你的事,自责也没用。”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不是……”她忍着鼻尖的酸楚,小心询问道。 徐骁湳摸摸她的脑袋,“不要自责。”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良久从他的胸膛里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带着洗涤过的晶亮,恳求他,“局里是不是让你去现场?” “嗯。” “那……能不能让……”她吞吞吐吐,徐骁湳清楚她即将要说的,直接应允了她:“去吧。” 见他答应了后,冯祎凡一改颓废,邀着秦序和她一路去容城。徐骁湳看她直接冲着秦序而去,瞬间脸黑到极点。泛着入股寒意的说道:“冯祎凡,四个小时后,我要看见你的现场简报。”说完,他不顾冯祎凡一脸石化,拉开车门坐进去,让司徒千直接开车,磨砂黑的宾利扬尘而去。 留下冯祎凡不解的问,“师兄,徐大神刚刚是说要我四个小时后交简报给他,是吗?” 原本想跟着去见识见识徐骁湳办案能力的秦序,被某个不长眼的东西问也不问的留了下来。这会儿心里不爽得很,揪着冯祎凡的领子,发泄般用力的把她塞进了车。 27、怪异死亡真相(1) 从锦萧口开车到容城,最快的车程也要两小时。 冯祎凡深知徐骁湳说一不二,现在心上挂念的全是四个小时后的简报要怎么办。 周叔这边自接到徐骁湳回电后,照他吩咐的把现场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并且不让任何人破坏现场,除了法证的人,其他人一律不准接近尸体。 两人赶到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在路口守着的周叔看到了冯祎凡,冲她点点头,打过招呼后,便一路引着她往里走。 凌晨两点的夜有些凉。冯祎凡穿得单薄这会儿咬牙坚持着,她想亏得现在天这么黑,还是在树林里,倒是没人发现她现在冷得直发抖。 “最早发现尸体的是打理河坝的作业人,这个位置比较靠山还偏僻,所以到这儿来的人少得很,法医那边刚刚说过了,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三天前,死因是性/窒息。身上没有致命伤口和其他多余的伤痕。判定是意外死亡。” 冯祎凡原本一边走一边听得认真,却因为周叔的“意外死亡”而停下了下来。她脸上带着是徐骁湳的冷漠,“不,现在判断死因还太草率,等看过尸体后我们在确认死因。” “好。” 秦序追上来,跟在冯祎凡后面拉开警戒线走进去。 在水流湍急的河坝里泡了整整三天的尸体,全身发白肿胀,几乎已经看不清原本的相貌。 冯祎凡忍着胃部翻滚,端着不能给徐骁湳丢脸的架子,稳住了情绪。提出自己的疑问,“按照尸体的肿胀程度,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确定他身份的?” “捕捞尸体的作业人按照身形判断出来的。这地靠山又偏僻,很少有人来,死者在上游违规建筑的铁硼里生活的。由于死者生活轨迹多端诡异,作业人对他上心,怀疑他有不良记录在身,所以我们接到分局来信息后,特意传了照片让对方指认男尸的相貌,结果果然是徐教授给的王水犯罪嫌疑人画像之一。” 冯祎凡点点头,示意法医可以阐述死因了。 她这会儿淡定极了,哪还有刚才在徐骁湳怀里那副柔弱愧疚的摸样,秦序站在她的身侧,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样的冯祎凡了。 “男性尸体,尸长178cm。最早来现场的同事,已经取过死者胃部未消化的食物回去化验。经过三个小时反复检验的结果,评定男死者死于性/窒息。我们在死者的胃部里,发现有许多来不及消化的******,且肺部并没有被灌入水的痕迹。根据死者尸体肿胀程度、眼球扩散距离和胃部消化物,初步推断死者死于三天前的凌晨,是性/窒息后失足跌入水中导致真正死亡。 以上,我们判断死者是意外死亡。” 冯祎凡若有所思的盯着湍急的河水看,又低头看尸体,她在思考法证口中的“意外死亡”成分有多大。 周叔见她不说话,补充道:“我们根据作业人提供的信息,确实在上游找到了一间违规搭建的铁硼。门没有关牢,电视机播完倒吐出来的碟片是一张黄色CD,我们在屋里还发现了大量的,属于男死者的精/液,还有男死者包里的一盒催情剂,屋里除男死者之外,暂时没有发现第二人的指纹。不过,我们已经让伙计拿了死者的照片,去附近还在营业的店面问问情况,看看当晚有没有人看见死者和别人在一起。” 冯祎凡还是沉默着。 “小冯?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一起蓄意谋杀。” 话音刚止,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气,法证最先缓过神来,他有些生气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竟然遭受怀疑。正当法证想跟冯祎凡理论一番的时候,她突然示意他安静。 “周叔,那个发现尸体的作业人,现在在哪里?” “伙计带他回分局录口供,晚些会带他回来。” 冯祎凡正色,“等会我要见见他,很重要。好了,我们现在去看一看那个铁硼的情况吧,看完之后我们在讨论。” 周叔显然去的次数不少,眼下轻车熟路的走。 一路过来,冯祎凡都很认真的按照司徒千之前所教的,注意周围环境,不要错过任何一丁点认为不可能的细节。 到了铁硼,周叔开灯引她进来。 冯祎凡被里头酸臭味熏得眼泪都快下来,稍微适应了才重新进去,铁硼里的现场痕迹跟周叔说的一模一样。入目的全是发泄欲/望后的浊白产物,等待重新进片的电视机此时此刻显示着蓝屏,地上丢着一盒凌乱拆开的催情剂。 一切刚好得理所当然,像极一条流水线上的产物。 秦序起先对“意外死亡”还抱有所怀疑,看完屋内情况后,不在否认法医说的意外死亡。 只有冯祎凡觉得很是怪异,她低呼:“太干净了!” 秦序冷不丁的被她吓了一跳,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小姑娘的脑袋上,“吓我一跳!什么太干净了?这地儿?” 她揉了揉脑袋,皱着眉头不解极了,卸下架子:“现在,我们发现的尸体,是去配置王水的两人中之一。周叔你还记得吗?当时死者在现场配置王水的时候,我跟大神还是当时的目击证人。只不过大神和他们交过手,我距离得远,只能看到背影看不见脸。他们逃跑上山顶找捷径走,我发现明明是两个人,却有三道影子。后来,周叔你知道的,在找到最早那两具尸体那天,真的很凑巧的,我在山顶的一棵树树干上发现了有人脚踩过的痕迹。所以,我可以确定,那天我没有看花眼,一定还有第三人。 他会是我打车去泊南山的的哥,也会是山顶上的第三道影子。还有,不排除他或许会是那位作业人,最早发现尸体,时间、动机一切刚刚好。” 周叔有几分震惊,“有第三个人这件事情,你和徐教授说过了吗?” 她点头,“他或许去过我说的地方看过了,没有发现痕迹吧。我看得出来,他并不相信我说的有第三个人。” 28、怪异死亡真相(2) 周叔有几分震惊,“有第三个人这件事情,你和徐教授说过了吗?” 她点头,“他或许去过我说的地方看过了,没有发现痕迹吧。我看得出来,他并不相信我说的有第三个人。” 秦序看着她,沉默着不说话。 冯祎凡缓了缓心下的委屈后,重新开口:“我们重新整理案件流程。假如配置王水的一共是两个人,赵顾文说过在入狱前给过他们一笔钱,那按照正常情况下,他们两个人肯定会聚在一起,分赃。现在距离赵顾文入狱前后有三天的时间,他们肯定会避风头,这个地方足够隐蔽最适合他们了。那么,为什么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 一个正在逃命的人,肯定是时刻提防着意外,他又怎么会让自己吃上过量的******……好吧,就算每个正常的男人都有自己的生理需求,但是再多也不会在这种亡命天涯下,服用过量的吧? 在反过来看,如果他们两个人聚在一起分赃,那么为什么死者的行李袋里并没有一分钱?还有,为什么死者会放心的在这个地方发泄自己的生理需求?我觉得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身边,或许有一个能让他放松警惕的人在。而那个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比较大。 死者他即将拿上一大笔钱去过上新生活,换做常人,这笔钱一日未到自己手上,就不会有松懈的一天。但是你们看他,完全一副‘怡然自得’的摸样。 还有,你们看这巴掌大的地方,竟然什么物证都齐全了。” 她说得很有道理,周叔承认,又不得不提醒她。“大部分意外死亡的现场,确实是这样的情况。同时,我刚接到电话,附近酒馆里有见过死者去酒馆买过酒,没有第二个人出现过,或许按照你说的,死者身边会有第二个人的陪伴,只不过那个人没有被别人看见过。” 冯祎凡咬着下嘴唇,思考着。秦序走过去揽住她的肩,难得安慰,“我记得你们犯罪心理学系的,不是将就化繁为简吗?你试着把问题往简单的方向想,或许真的是意外死……” 秦序说到最后,直接噙了声。他认识冯祎凡也有七八年,对她的脾性,也能摸出些门道来。要说冯祎凡这人性格上最大的特点,除了食量,莫过于固执。 她是那种,自己有了想法后,一经开始,会一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持到最后的人。 要说秦序吧,他高中认识她那会儿,确实对这位长发飘飘的学妹动过心。后来,她家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头引以为傲的长发没有了,连着性格也变得古怪起来。有一次,他看见她在化学课上坚持自己的答案被同学排挤,那双眼睛里满是不退让,后来,她自己申请了化学试验室,一个人反复做实验,从上午一直到天黑。 眼下,秦序又一次看见冯祎凡眼睛里闪着不退让。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索性不劝,放任她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 冯祎凡把自己逼近死角里,困惑不已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徐骁湳,希望由他来做决定。那边的徐骁湳睡得正香,被吵醒后带着几分起床气,声音磁性的沙哑,“既然你认为不是,那就找出你认为的是来。冯祎凡,这点小事你也要问我?你已经愚蠢透顶了吗?!” 通话结束,她笑着,耳畔回响着徐骁湳初醒时挠人心的磁性声音,鼓起勇气般深呼吸,伸手重新推开铁硼的大门,一改之前的困惑,脸上神采奕奕的宣布,“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出所谓的是来。好吗?” 冯祎凡不等两人回应,开始照着她的想法来做事。两个男人被晾在一边,见自己帮不上忙,干脆出了铁硼等她。 她举着手电筒,不放过任何角落,在铁硼里处了将近一个小时。听见她的惊呼后,两人二话不说的拔腿跑进去。见她撅着个屁股正趴在床上,欣喜若狂的朝他两招手,“你们快看呐,这凉席缝上的是什么?” 那是一道长度为三厘米的血迹,夹杂在凉席缝隙之间。冯祎凡兴奋,她相信通过血液对比,肯定能知道是属于死者,还是死者之外的人。如果确定是后者,那么会给冯祎凡的分赃谋杀论增添不少的说服力。 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 早前民警已对现场有过勘察,除了一地显而易见的物证外,并没有其他的发现。 周叔走出去打电话,让法医办的人赶紧过来提取血迹,好回去试验DNA的拥有者是谁。可当法医办的人看见了血迹后,却摇了摇头。 “血迹稀薄,又垫在最底层,上层有水渍,还有死者的精/液。这些东西破坏了纯度。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就算我们提取了,在确认凶手上是没法做到准确的。” “真的没法提取吗?哪怕纯度不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也不行吗?”冯祎凡追问着。 她眼里的不甘心太过耀眼,不仅是法证的人,连着还有周叔、秦序也有些不忍。她刚才的兴奋几个人看在眼里,现在却又不得不告诉她事实。 “是的,不行。除非你能百分百确定凶手是谁,那百分之三十才能发挥作用。” 她说好。沉默着,等周叔和秦序都出去了,立即吩咐正在收拾东西的法医:“你能帮我把这血迹提取出来吗?我知道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我想自己先留着,说不准以后真让我给遇上了凶手呢!” 见她不死心,法医只能答应下来。“这件事情你能帮我保密吗?只有你知道,和我知道。行吗?” 她坚持,法医再三点头答应。 “那你帮我收着,晚些我找你取。”她说完后,拿着手电筒转身出去,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判定。 冯祎凡举着手电筒,往着铁硼和失事河岸来回的走,她也不说话,静静的走了几个来回。又怪异的盯着河岸看了一分来钟,脱了鞋子撩起裤管,直接下到水里。深夜的河水湍急又泛着寒意,她这么不顾一切的越走越深。让秦序担心,大步跑过去抓住她,低喝:“你到底在干什么!” 小姑娘冻得牙齿都在颤抖,“师兄你先别问,我等会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注意安全的,你别担心,好吗?” 耐不过她的性子,秦序只能脱了外套看着她穿好,才往回走。 一行人看着她又怪异的在河岸和河里来回淌了好几回,冯祎凡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挪到岸边的时候,腿突然抽筋冷不防的整个人掉进了水里。秦序心下漏跳了一拍,百米冲刺般的跑过去把她捞起来,按在胸前看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整个人发着抖,却还是笑着。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好看,扬着满满的笑意。和当年看见她举着反复试验得来的结果站在教室里,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她说:“师兄……我找到为什么了!” 29、怪异死亡真相(3) 秦序十八岁那年,念高二。 回想第一次见到冯祎凡,还是在学校高一新生的致辞上。她成绩拔尖,是以中考成绩并列全市第二的头衔进入一高的。 那天,他看着她一头飘飘长发,穿着学校崭新的制服站在礼堂最瞩目的位置,说话不快不慢,声音轻轻柔柔的,尾调还调皮的上扬,像极午后惬意的小猫爪子在细细的挠,让他整颗心不得安宁。 那一刻,秦序清楚的知道了,这是心动的感觉。 一场大会下来,秦序记住的,不是她的致辞有多么的完美,而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得一眼能看到底。 十八岁的秦序,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动了心。 新生大会后的两个月,秦序一直找机会以学长的身份,来接近这位小学妹。渐渐的也摸清了她的一些脾性。 例如,爱翻白眼?傲娇矫情?食量特别大? 不止这些,秦序还发现了,每个月的某一天,固定有个男人来学校接她放学,她会在男人的怀里傲娇矫情,趾高气昂的和他谈条件提要求,见对方答应后再甜甜的喊他爸爸。 那两个月里,秦序只见过她爸爸两次。因为后来,听说她家里出了事,他也再没见过那位把宠她上了天的父亲。 而冯祎凡那段时间请了一周的假,在见面时,她的外貌上虽然还是一如初见那般惊艳,可秦序总觉得她哪里变了,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直到某一天,她把那一头从前引以为傲的长发,剪成了一顶利落的短发后,秦序才发现她哪里变得不同了。 她变得固执偏激,收敛了锋芒,做事开始顾虑前后,把很多事情和所有人分得很清楚,同时,她对所有人开始礼貌疏离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活得自由自在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秦序总在想,要是他当年没有撞见冯祎凡那固执到偏执病态的一面,或许,他对她还是存有心思的吧? 可惜,他一直认为是那样偏执的冯祎凡太可怕。 有多可怕呢? 可怕到他其实对犯罪心理也挺感兴趣,却为了逃避她,只念了半年就自己转专业走了。可怕到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让她臣服,站在自己的身份同舟共济。 不管是十八岁的他,还是二十五岁的他,始终没有自信可以让她臣服于自己。 一直到多年以后的某一天,秦序突然恍然大悟。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年对那样的冯祎凡心生害怕,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她。就算是有,也只是单方面的。 他因为清楚,冯祎凡不喜欢他,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所以给自己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以臣服不了她为由,至此逃到天涯海角,不敢见她也不愿见她,怕的就是自己心难断情难了。 ** 冯祎凡从秦序的怀里起来,嘴唇咬得泛白,试图让自己镇定些。为了怕周叔担心,还故意挺直腰板,咬着舌头努力把那种冷意往里逼。 她说:“我的素材已经攒够了,现在我们来探讨一下。 如你们所见,铁硼里是显而易见的物证。 按照法证给的报告,我们试着倒回去,重现犯罪现场。 三天前,死者从外面回来,打开电视放进了一张黄色CD,再喝着水服下了大量的******。那张CD的时长是120分钟,药效最快发挥是十分钟。这120分钟里,他开始对着电视机解决自己的需求。持续几次后,他突然推开门走了出去,一路发泄自己的欲/望,接着因为次数多了腿软,在最**的点上,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河里,最后溺亡。 这样的说法,是最符合当下,所有物证俱全的情况的。 可是,我发现了很多不符的小细节。 例如,所有的精/液都正对着电视机,这可以说明两点,一、死者从坐在椅子,直到离开前的期间,都没有挪动过位置。我记得每个男人在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都会由各种不同的动作引领,死者却没有。二、他全身裸/体,正常男人解决生理需求,只会褪下裤子不是吗?虽然是在这种偏僻无人烟的环境里,可全身裸/体,不跟脱了裤子放屁一样多此一举吗?” 她的话,让在场几个大男人有些脸红尴尬。 凌晨四点凉风习习,冯祎凡身上的衣服还滴着水,风吹她忍着冷得哆嗦,咬着牙根不表露半点。一时间没忍不住,突然软了腿,好在一旁的秦序手疾眼快的捞了她一把,否则她这么一坐,很有可能屁股都被尖锐石头扎开花。 她投以感谢,借力站起身。秦序是把她紧紧圈在身侧时,才发现她全身温度滚烫的。 他正要开口,冯祎凡已经先一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先不要说。自己顿了顿语气后,重新开口:“我刚刚实验了几次,从铁硼走到死者失事的河岸边,正常人用时是十五分钟,以死者身高计算,他用时应该不超过十三分钟。我们假象一下,一个服用了大量催情剂的正常男人,在这十三分钟的路程里,如果他突然又有了需求,在强大的药效面前,他会不会就地解决? 他会的。 可是你们有没有发现,从铁硼到河岸这段石子路上很干净。我非但没有半点精/液的痕迹,我还找不到脚印,死者的,或者我说的那第二个人,也没有。 接下来,最关键的水位问题,我刚用自己的身高试了一下,我的净身高是172,假如我站在河岸上失足落水,排除我腾出手来支撑自己,否则照着那落水的弧度,我大概会在两米处的位置降落,而那个地方的水位只到我胸前,一米五左右的位置,还淹不死我。 按照死者的身高来看,他掉下的位置大概会在二米至三米处,那个地方的水位大概到我的脖子。死者身高178,那么水的位置只到他的锁骨,也淹不死他……可现在的情况是,他死了。 死者明明是死于性窒息,我们却是在河里捞到他的尸体,最怪异的是,他的肺部没有积水。人体死亡后身体机能真正停止需要十五分钟,死者如果当即性窒息掉进水里,那么肺部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积水。” 大家陷入了沉默。 冯祎凡头昏脑涨没时间等,加大分贝问道:“以上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死者在掉进水里之前,就已经窒息死亡过一段时间了吗? 还记得吗?在泊南山,是两个人配置的王水,现在只死了一个,你们觉得呢? 距离赵入狱已经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他们本应该拿了钱分赃,各自去避风头,这么紧要的时刻里,死者竟然还有闲情逸致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我怀疑,从死者窒息死亡那一刻前,这间屋子里,肯定还有一个人。一个让死者觉得构不成威胁,放松警惕的人。 那个人,或许是他因为分赃不均心存怨恨,亲自动手,或者碰巧看见死者窒息死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死者抛尸在河里。最后回到现场来,把所有有关于他的各种痕迹全部抹除。 这样的说法,难道不是更符合,为什么那一段路上没有精/液痕迹,还有,肺部没有积水吗?” 30、怪异死亡真相(4) 冯祎凡一番简报,字字珠玑、有理据争,容不得大家有半点不重视。 法证那边缓了缓语气后,看向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提出了她简报里没有的,其他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你说找不到精/液,那有没有可能,死者是在水里解决的生理需求?” 冯祎凡摇头,“不会,夜里水凉,他腿脚泡着水,或多或少都能缓解药效上身。可他死因是性窒息,是不可能边泡着水边解决的,所以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 “我倒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一直坚信这是一起由分赃不均,而引起的蓄意谋杀?”对方说话有些咄咄逼人。 冯祎凡冷脸,“难道你有比分赃不均,更好的理论来满足死者为什么会死于性/窒息的动机吗?你会在逃命时刻,放松警惕享受生理需求吗?” 打断他们继续探讨下去的是,分局民警正引着个人往他们的方向来。那人和周叔打了招呼后,开始为冯祎凡介绍。 “小冯,这位就是最早发现尸体的作业人。” 在见到这位作业人后,冯祎凡突然顿悟,希望这种东西,果然只适合拿来破灭的。 本来她还心存希夷,想着自己好歹也是有见过那位第三人身影的,再见到肯定能认出来。在此之前,冯祎凡还对那位第三人有过推算,她想,他能半蹲在树干上那么久,肯定体重跟她不相上下。再者那天见到的影子,虽然不够清晰,冯祎凡还是能看出那个人身形偏高瘦。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人身高算符合,可体重却足足比她多一倍。 冯祎凡向来不喜欢以貌取人,这会儿打击太大,没忍住脱口而出:“这是反差萌吗?师傅我想想问您,您这……是怎么当上划船捞尸的活儿呢?” 这位长得老实巴交的作业人,见冯祎凡提问,憨厚的笑了笑摸了摸脑袋,语出惊人:“您别瞧我这样,其实我是瘦得不明显。” “……” 冯祎凡发高烧还硬撑着,这会儿听到这话后索性倒在秦序怀里,直接昏过去。 她身体温度烫手极了,把秦序吓得太阳穴直跳,一时间脑袋乱成浆糊的抱起了她,连忙让周叔搭把手,火速的往医院里赶。 上车后,秦序才发现她的脸红得滴血。他懊恼,握着她的手只希望快点,再快点。 时间紧迫,周叔理智的把她往容城的医院里送,火急火燎的量了体温,秦序看着那上头的温度,差点没忍住把手上那支水银温度计折断。医生一边看着他的脸,一边战战兢兢的给她打退烧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立即脚底抹油的走了。 冯祎凡这会儿吃了药,躺在床上熟睡着,秦序看着她按捺着怒火,忍得整个胸腔都在隐隐作痛。他还是刚刚才知道,冯祎凡在来容城之前已经有些小感冒了,他气她明知道自己身体状况,还那么死固执的硬要亲力亲为,掉下水后全身湿透还在那里硬撑。 “冯祎凡,我真的恨不得把你打一顿!”他咬牙切齿。 周叔从外回来问了她一些情况后,才放下心来交代秦序,“小秦,这丫头麻烦你看着点了,我现在得回市局一趟。这丫头要是醒来问起,你帮我说一声,我上赵顾文那儿,问问钱款的下落。” 秦序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一来他不是市局的人,二来前后跟着冯祎凡进出犯罪现场也有些逾越。对于这起男尸的案子,他虽然身为前公安大学的一份子,也很想尽一份力,可身份摆在那里,他就算再想看看徐骁湳的神通广大,也没有那个权力开口。 末了,秦序只能说一句:“好,您路上小心。” 周叔这一走,病房里只剩下两个小年轻。折腾了大半夜,秦序也累坏了,搭了张躺椅,往上一躺盖着报纸闭上眼睛睡觉。还没等他睡熟,兜里冯祎凡的手机倒是先响了。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头显示的是冯祎凡四个小时前定的闹钟。他把闹钟关掉,顾不得现在是凌晨三四点的光景,直接拨了电话给徐骁湳报告情况。 “徐教授。” 接到电话的徐骁湳脸色不大好,他花了一个小时,也没说服自己屈驾去酒店的大床/上睡一觉。好不容易靠在躺椅上假寐几分钟,就接到秦序的电话,自然没好气,“奉劝你最好是有急事。” “徐教授,四个小时已经过去好些时候了,你要祎凡的简报,估计她现在是完成不了了,她发烧到三十九度八,刚喂药睡过去了。我刚刚全过程都陪着她,再者我也念过一年的犯罪心理,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给你做简报。” 徐骁湳挑眉冷笑。“谁要你的简报?告诉冯祎凡,如果脑子没有烧糊涂,醒后立刻汇报。” “不能通融一下吗徐教授?她发着……”秦序暗想徐骁湳的不近人情果然名不虚传。 “是我让她生病了吗?” 秦序答不上来。 “等她烧退,麻烦你告诉她,尽快到菩市来。她自己接的烂摊子,自己解决。”徐骁湳挂断了电话,皱着眉头心下有些乱的在房间走来走去。 关于这起案子的大概经过,徐骁湳从周叔那里得知不少状况。更多的,无非是关于冯祎凡的。 周叔字字句句里,无一不透露着对冯祎凡是真的好。他五十多岁的人了,难得遇见个对胃口的小姑娘,徐骁湳面前多次提起,无非是要徐骁湳能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多担待些。 徐骁湳怎么会不知道这当中的小猫腻。 只是,徐骁湳不明白,夜里的河水那么凉,她起先还有些小感冒,怎么就敢直接下到水里,一泡将近一个来小时?很难想象,她浑身湿透,还咬牙坚持着给现场的人做完简报。 这样的不服输、死撑到底,徐骁湳只觉得,她的偏执病态心理,似乎越来越严重了。比起,他刚收到她校内资料时,还要更严重。 “冯祎凡你真的愚蠢到了极点。” 31、见面 冯祎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难受得捂着被子,支起身拍拍边上的秦序,“师兄……” 见她醒了,秦序伸手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终于退烧了。” 她鬼灵精的点点头,存了心眼要骗他去买粥吃。昨晚消耗太多体力,又发了一夜高烧,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没等冯祎凡费点口舌,秦序已经着了道,“你等我会儿,我去让医生过来帮你看看,等他看完估计我就买完东西回来了。拿着手机,有事给我打电话。” 心满意足的小姑娘乖巧的点点头,拿过自己的手机对他挥挥手。 冯祎凡点开手机,一看现在的时间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突然记起简报的事儿,徐骁湳说一不二,这距离他说的四个小时,都超了一倍。冯祎凡苦巴着脸,拨通了手机。小姑娘自知理亏,可怜巴巴的放软声音喊他,“大神……我发烧了。” “哦。” 冯祎凡听他这么冷漠,警钟大响。“我没有准时给你做简报,你是不是生气了?大神……你别生气好不好?” “嗯。”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开始叽里呱啦的给徐骁湳讲自己多么聪明能干、细心入微,现场上那么多未被人发现的小细节,她都一一找出来了呢。 徐骁湳一边听着她邀功似的的撒娇,一边看着杨锦川笑得淫/荡。冷着脸趁他没留意,把辣椒酱往他的咖啡里挤。后几秒忍俊不禁的成功看到杨锦川被辣得七窍生烟,拔腿往洗手间跑。得逞后的徐骁湳勾着嘴角,心情极佳的提醒某个说了一大堆没重点的人,也应该进入主题了。 “知道你聪明能干等十万字优点,冯祎凡,五分钟了你也该进入正题了。” 本来还孜孜不倦的冯祎凡,冷不丁的被夸了这么一句,心下荡漾得厉害。她觉得今天的徐骁湳好像不大一样,连声音都格外温柔。 “大神,你们到菩市了吧?这个点你们应该快吃午餐了。” “嗯。”他放下刀叉。 小姑娘埋怨,“师兄去帮我买吃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徐骁湳不说话,尽陪着听她说话。她估计还没好全,小鼻音混着她一贯说话喜欢在尾调上提着音,听得徐骁湳感觉心房上有了种百抓挠的欲罢不能。 冯祎凡正说到兴头上,抬头一看秦序提着粥进来,笑嘻嘻的和徐骁湳道别,挂断电话立即把手机往边上一扔,凑过去等秦序摆好吃食。 她显然是饿坏了,不顾形象一口又一口,秦序知道她的食量大所以买了三人份,伺候完她,拿过自己那份坐在边上大快朵颐。吃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冯祎凡的手机响了。 看也没看的按下接听键,“你好。” “小冯,我是老周,你这情况好些了吗?” 她笑放下筷子,没来得及说话,周叔那边有些着急,抢先一步开口:“小冯,我按照你的意思来问赵顾文钱款下落。她要求见到你之后再谈,现在态度强硬,我们磨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法子。你看看方便不?能过来一趟吗?” “没问题,你把地址发给我,到了再打你电话。” “行行行哈,小冯真是麻烦你了。这你生着病呢我本来也不该麻烦你的,就……” 冯祎凡咬了咬下嘴唇,安抚:“周叔这是我份内的事儿,你要真过不去,下次回局里还把鸡腿分我一个。” “好咧!” 她匆匆的扒了几口肉片,下床拿衣服进洗手间里换。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医院。秦序去开车,冯祎凡坐在医院的台阶上,就着水把药给吃了,等坐进车里已经昏昏欲睡。 从南城开到市中心的路程至少要两小时,冯祎凡虽然已经退了烧,可状态还是不行。秦序尽量压一压车速,争取让她多睡半个小时。 小姑娘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眼睛都快睁不开,还硬撑着拿手机给人打电话。“大神……我刚吃了药现在好困。” “哦。” 她拗着脾气,无意识的撒娇:“你哄我睡觉好不好?讲童话故事。” 徐骁湳按捺着心下又突发的百抓挠,冷着脸搜刮脑海里能匹配得上童话二字的故事,语气是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还没开讲两分钟,冯祎凡已经沉沉的睡过去。 透过电话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徐骁湳眉梢带着暖意,勾了嘴角,温柔的压低声音,“冯祎凡,快点好起来。” 两人到目的地,刚好一点半。 冯祎凡睡过一觉神清气爽,这会儿在人前端得一脸老僧入定,跟在周叔后面一路走。 “丫头,接下来看你的了。” 冯祎凡点头,留下秦序在外,独自进去面对那个女人。 小半个月不见,这个女人一改之前的光鲜亮丽,昔日长发变成了齐耳短发,日益消瘦的身子套在宽大的囚服里多了几分凄凉。她看向冯祎凡时的那双眼睛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赵小姐,你好,我是冯祎凡。”冯祎凡坐下。 赵顾文把带着手铐的手,搭在桌子上,依旧一脸笑意,“久仰大名。” “我人已经来了,赵小姐你可以告诉我了吗?关于那笔钱款的走向。”冯祎凡因为黄镜的事儿,对这位赵小姐没有半点好态度,脸上带着速战速决,一秒也不愿意多待。 对方不说话,盯着冯祎凡笑。小姑娘被盯得头皮发麻,“赵小姐。” “冯祎凡么?你知道我今天会坐在这里,是拜谁所赐吗?亏得冯小姐你呀,我这一辈子都毁了,大好的青春年华苦心经营大半辈子,全都毁了。” 冯祎凡看她,话里全是恨意,语气却反常淡定。冷笑道:“赵小姐,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自主选择生活的机会,你自己选的路,怪不得谁。你做那样的事情,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要知道,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哦是吗?那冯小姐你今天来我这里,是为了打听什么呢?”她双手交叉握着,一脸洗耳恭听。 “原来是我要来赵小姐你这样打听什么呢,我还以为是赵小姐见未来几年的监狱太过难捱,故意引我来分享,好把整个市局,整个宁市闹得鸡飞狗跳呢。” “冯小姐是聪明人。” 一听这话,冯祎凡当即清楚这老狐狸总算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冷脸抿着唇,“我想,我有必要先听听作为交换的条件是什么,在考虑要不要帮你。” “冯小姐你放心,绝对是你力所能及的事。” 半个小时后,冯祎凡从审讯室里出来,没等周叔几个问情况,只听见里头的赵顾文扬着笑意喊:“冯警官,我可等你好消息了。” 32、信 一听这话,冯祎凡当即清楚这老狐狸总算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冷脸抿着唇,“我想,我有必要先听听作为交换的条件是什么,在考虑要不要帮你。” “冯小姐你放心,绝对是你力所能及的事。” 半个小时后,冯祎凡从审讯室里出来,没等周叔几个问情况,只听见里头的赵顾文扬着笑意喊:“冯警官,我可等你好消息了。” “什么情况?” “小冯你们约谈了什么?” 冯祎凡心头有些乱,秦序看她手上拿着一张照片,问道:“她跟你提条件了吗?拿这张照片给谁?” “她答应告诉我钱款的下落,但是作为交换,让我把这张照片给她前夫王行。她说只要给他就好了,不需要多说什么。”冯祎凡反复看着这张照片,实在没从中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索性,她把照片递交给周叔,见他们几个老干部七嘴八舌的讨论得火热。 听了小半段后,只能,不逢时宜的打断他们,“周叔,我现在和秦序去一趟她说的那个地方,很急。你留在这里,一会儿方便联系。” “好。” 赵顾文说的地方,在城郊。 今年市政下新规定,让城建局那边把市郊好几块地着手进行拆迁,争取在今年十月开始动工,开春三月落成带有宁市特色的新度假村。 前段时间,因为拆迁费的问题,市政那边忙得鸡飞狗跳。据说为了这件事情,还有好些人上访。经过几番沟通、再三斟酌,市政给了个还算合理的价格,才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拆迁正式进行。 距离拆迁至今也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赵顾文说钱款是走的现金,放在最靠西边的沙井盖下面。 冯祎凡把原话跟秦序讨论了一番,“你说,会不会有诈?” “几率不大,一张小小的照片她还能翻天不成?” “那倒也是。”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冯祎凡隐隐的还是有些不安。她总感觉,赵顾文在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神过于奠定,就好像……势在必得一样。 那张照片,到底暗藏着什么。那上面也不过是一扇窗户而已,到底是为什么能让赵顾文选择相信自己的呢。一个穷途末路的人,难道真的能如她所想的那样,靠一张照片抹去那些罪恶不成? 这么一想后,冯祎凡放宽了心,任由秦序带着她,往市郊走。 两人赶到那里,在面对拆迁后的一地废墟,都是一脸懵逼。 冯祎凡最先回过神来,她问:“师兄……赵顾文说是在最靠西的沙井盖,你有办法找出这地儿有多少个沙井盖吗?” “需要一点时间。” 秦序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粗话往回咽,转身回车里打开电脑迅速查找沙井盖个数和大致位置,见他已进入状态,冯祎凡敲了敲车窗,示意自己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坐下给庄生生打电话。“生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庄生生此刻坐在的士上,火急火燎的催司机往徐骁湳下榻的酒店赶。她昨晚坐动车到菩市差不多是凌晨四点,找了家酒店随便凑合睡一觉,兜兜转转坐车一点多才到了表姐住的地方。 表姐住的那一层,原先还有两户人家,几个月前因为房价问题搬走去了别的地方。庄生生到的时候,整层楼空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她胆子倒还不小,拿着备用钥匙开门进去,门的正对面摆放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上面插着一封信。 这些无一不是在告诉庄生生,有人在她之前,来过这里了。 顿时,庄生生警钟大响,不顾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问题,当即爬了楼梯,狠狠的砸房东家的大门,开门见山:“大叔,你昨晚从我姐屋里出来,有看见门里放了一束花上头插着一封信没?” 她火急火燎,屋内听他这么一说后,大叔心上一紧,也不磨蹭立刻关了门和她下去。 “奇了怪,我昨晚关门走里头可没这花呢!不对,按说有钥匙的就我们三人。难道你姐来过了?” “不对,我姐要是回来过,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两人往下走,庄生生越想越不对,开门后拿下那封信直接打开看。房东大叔凑上来,两人一看信上内容,脊背突然涌了一股寒意。 她手抖得厉害,“大叔你先在这儿看着,保留现场。我去找人帮忙。” “你快去,这儿我看着。” 公寓所处的方向是老建筑区了,监控摄像头常年不修,久了自然成了摆设。要想从监控摄像入手,估计没有多大的成效。 庄生生脑袋慌乱极了,拐道下楼梯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整个膝盖重重的嗑在台阶上。她痛得呲牙咧嘴,忍痛挪着往下跑,一边给司徒千打电话,好不容易要到了徐骁湳的电话,没等她说明白,那位出了名不近人情的徐教授直接报了他下榻的酒店。 亏得庄生生有颗七窍玲珑心,当下意会过来,打了车一路催促司机快些在快些。她正心乱如麻着,凑巧冯祎凡打电话过来,小姑娘突然有了种安定感,像是在浩瀚的大海里终于抓住了救生浮木一样。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会儿得到松懈,庄生生一时没忍住,哭得很厉害,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祎凡……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怎么了?你先别急,慢慢说。” 庄生生把刚刚情况重复了一遍。“那是挑衅!我姐姐肯定是被绑架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才通知我们,还是用这种方式。你烁我姐姐会不会死?或者说她是不是已经死了!我该怎么办!” 冯祎凡安慰她,“你别怕生生,有徐骁湳在,你姐姐一定不会死的。” “真的吗?” “真的,你相信我。”冯祎凡见庄生生还有些迟疑,话锋一转,“生生你这次去菩市,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吗?褚梦云没有陪着你一块?” “她家乡有点事情,得回去帮忙。” “那好,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有时候可以找司徒。还有,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要相信,徐骁湳是神一样的存在。” 33、游戏 两起案子同时迸发,冯祎凡分身乏术。 权衡两边的火急程度后,她做出了决定。小姑娘绕回秦序所在的地方,敲了敲车窗:“师兄,我现在要赶过去菩市,这边的情况你帮我跟进,有什么事情我们电话联系。我已经让周叔那边派伙计过来,半个小时就到。” 秦序明白她的意思,拿了东西出来,把车让给她。 冯祎凡是大三时拿的驾照,一年多没开车,有些生分。秦序的车性能不错,帮忙着手把导航终点定在徐骁湳下榻的酒店,嘱咐了几句,“这一路过去至少要两个小时,后座上有些吃了,你要是累了到点休息站立刻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还有,要开车的话你那个药不能吃了,等到酒店吃过晚餐后再吃。” 她乖乖的照做,翻着包包找秦序放进去的药盒,问清楚要吃的颗数后,开车门坐进去。 “路上小心。” “知道了师兄。你呢,要是遇见处理不了的事情,打我电话,或者打大神的都行。” 秦序很担心,冯祎凡这大病初愈,状态还不算佳,久不开车的怕她出了意外。 反倒是冯祎凡,自信极了,一路打起十二分精神往菩市赶。上高速前,她给徐骁湳打电话,准备报备一下这边的情况。 “大神我现在开车过去菩市,不塞车的话,晚饭前能到。记得给我留饭啊,别到时候我到了什么都没给我留啊。” 接电话的人是杨锦川,“看不出你会开车啊?” “嗯,我去年拿的驾照,不过好久没开手生得很。” 那边的杨锦川渡了几步,压低声音请求道:“祎凡,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宁市那边我有急事,非回去一趟不可。骁湳这边开……你们查案出入肯定需要车,我把骁湳和车都交给你们,帮我这个忙。以后要吃什么都没问题,我现在就来定晚餐,你要吃什么。” “大神不会开车吗?”她反问道。 “会,不过之前出了事,坐副驾的人当场死亡。他从那时候开始就不自己开车了,算有阴影了吧。” 冯祎凡穷追不舍,“是查案出了意外吗?” “对,还是五……大案。”有求于人的份上,杨锦川还是很有理智的,他说一半突然中止了话题。 冯祎凡见好就收,识趣的也不再多问,连忙转移话题,“那晚餐你帮我定个猪扒饭,再要个清淡点的粥品吧。” “没问题,那骁湳这边就拜托你了。” “好。” 冯祎凡从锦萧口上的高速,一路向北驰骋。小姑娘久不开车,上了高速后不敢在分神,目视前方保持匀速的向前。她认真起来,像是有一道屏障横在她身旁,帮她把外界的一切屏蔽在外般。 其中,就包括秦序的来电,也包括从锦萧口开始,那辆一路跟在她车子身后的车。 ** 庄生生坐在总统套房的客厅,坐立难安的看着徐骁湳。心乱如麻的情绪,在徐骁湳与生俱来的冷傲里,渐渐的平稳了下来。 大敌当前,她把对徐骁湳的崇拜和爱慕往下压了压,故作冷静的问,“教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徐骁湳皱着眉头把看完的信丢在茶几上,双手抱在胸前不说话。杨锦川打完电话过来,看他扔了东西,屁颠屁颠跑过去拿过手,照着上头的字念了出来。 “听说,享誉世界的徐神探无所不能?那么请问,你们想要找到活的卢月吗?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温馨提示,不论你们愿不愿意,从你们打开这封信开始,游戏已经开始。期待,聪明的你们不要让人失望。” 杨锦川一念完,面色一变像是捧了个烫手山芋一样,火速的扔下那张纸。他看向徐骁湳,“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他们认识你?冲你而来的?” “如你所见。这不过是一群自大的人,加大了筹码玩的游戏而已。” “那怎么处理?是不是以前有什么结怨的仇家?他们怎么知道庄生生的表姐跟你有关系的?” 徐骁湳吩咐,“晚点说,让司徒先把资料带齐后回来。冯祎凡呢?” “她已经上高速了,晚饭前会到。我等会有事儿要先走,先给你们几个定晚餐,吃完在做事。” 徐骁湳侧过头看他,不快道:“你能有什么事儿。” “还是之前跟你说的那桩,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按道理我公司福利也算拔尖,行业里肯培养新人的没几个,我们倒好前后收了三个,还没过试用期呢,全都莫名其妙离职。人事打电话过去,还关机。我得回去开会讨论下是什么情况先。这三天两头走人,传出去对公司影响太大了。” “好的,麻烦破产前,把我入股的资金先结算还给我。” 杨锦川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开始问他今晚要吃什么。庄生生被遗忘在角落,她努力的想要刷新存在感,两位大少爷也不理,决定后在意思意思的问她要吃什么。 庄生生想问问她姐姐那边情况,话还没出口,两个大老爷们已经各做各的走开了。杨锦川拿着衣服进浴室,徐骁湳则转身进卧室,靠着椅背浅浅的睡过去。 留她一人面对满室的空旷,独处微凉。 杨锦川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无声的哭着。秉着大哥哥的身份,过去安慰几句,“不用担心,你还信不过骁湳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担心我姐姐,从小她最疼我了,我家里重男轻女,我姐姐比我大几岁,一直捍卫我的地位。现在她生死未卜,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么干坐着,我越想越多,越想我就越害怕,我怕她会出事。” 杨锦川给她递纸巾,“在这件事情上,骁湳有自己的立场。他的身份,不适合接没有立案调查的案子。所以,你只能在等等。信上不是说了吗?那些人要的不是骁湳,而是你们,这难道不是暗指他那两个小徒弟吗?别急,等他们到了,或许事情能有进展也说不定。别想多,自乱阵脚不是什么好事。” 她抬头看他,“真的吗?” “当然,你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徐骁湳吗?” “嗯。”庄生生应诺下来不再说话,开门送杨锦川离开。她站在门边,看着他坐电梯走了。 庄生生嘟囔着:“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让我相信徐骁湳呢?” 34、阴谋 徐骁湳两个小徒弟,各奔东西的跑。 司徒千从菩市市局要到了资料后,连忙赶过来和杨锦川交车。他到套房那会儿,庄生生已经哭累了正趴在沙发上睡得极香。司徒千也累坏了,他昨晚通宵达旦的开车,一早起来脚不沾地的忙到现在,眼下,喝了点水放轻脚步绕到餐桌,拉开椅子闭上眼睛小作休息。 冯祎凡掐准饭点到酒店。 一路精神紧绷不敢松懈,把车停稳后,一放松下来,反倒浑身肌肉痛。她拿了随身物件下车,边走边揉捏自己的肩膀手臂。等电梯的时候,她按着未接电话给秦序回个音讯过去。 “师兄你那边怎么样了?” “十几分钟前,我们让起吊机作业,终于掀开了C-6的井盖,里面有只空了的袋子。我们和赵顾文确认过了,那确实是她拿来装钱的袋子。” 她兴奋,“那肯定是分赃了!让人把附近的监控查一遍,不论是可疑的车辆,还是可疑的……” “都安排好了,放心吧。你呢?到菩市了吗?” “到了,现在等电梯呢。师兄,宁市那边的案子就麻烦你帮我跟进了,这案子对我来说挺重要的,说起来我也算有些间接的责任。” 秦序对她一向不会说安慰的话,“冯祎凡,你在唧唧歪歪的磨叽,就自己赶回来把事情处理了。我呢,趁早该干嘛还得干嘛去。” “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际,冯祎凡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师兄,还有一点你帮我查一下。死者居住的地方,是不是也是在哪个拆迁的村落。如果是,问问同样被拆迁的村民,死者生前有没有带过生人,或者经常和某一个人来往特别密切。 我怀疑,那第二个人很有可能特别熟悉死者的生活环境,所以,他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聪明细心多了。” 秦序那边应好,电话挂断之前,他多嘱咐了一句冯祎凡。秦序并没打算告诉冯祎凡,自己现下眼前的一番壮观,还有他不得不对那个女人的谨慎细心投以佩服。 “你要小心赵顾文这人,下次和她见面,一定要有第三个人在场。我总感觉,她那个人不简单。” “好。” 电梯门打开,和冯祎凡搭一班电梯的是送外卖的一个小哥。他来得慢没听清冯祎凡刚刚说的话,这会儿见冯祎凡狗鼻子似的的问,好笑道:“你干嘛呢。” “炸猪扒,鳗鱼,咖喱。哇,菜色可以啊!”她双眼放光,外卖小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把东西往后藏了藏。一心想快点走,谁知道一出电梯她就跟了上来,连他送到订餐客户的房间也不肯走! 开门的是徐骁湳。 他人高马大的站着,浑身泛着寒意的看着,此时此刻在他面前争辩的两人。 外卖小哥想赶冯祎凡走,怕等会客户看到影响不好。冯祎凡铁了心的解释自己就住在这里面,可不管她怎么说外卖小哥就是一脸不相信! “电梯停的是17层,整层都是总统套房。你怎么看都不像住总统套房的人吧?你那一脸饿死鬼的摸样,看得我瘆的慌!” “我就那么像饿死鬼么你说!”冯祎凡生气。 徐骁湳抢先,“难道你不是?把东西拿着赶紧进来,丢脸。” 外卖小哥抬头看着徐骁湳远去的背影,确认似的问:“这……刚刚说话的就是那位徐神探吗?” 小姑娘这会儿小人得志的笑,“你说呢!不怕告诉你,我可是他仅有的两个徒弟之一哦。” 外卖小哥面上一愣,似乎努力的回响着刚刚徐骁湳的话,不可置信的看着冯祎凡。 他还想在说什么,冯祎凡已经抢过他手上的餐盒,一脸嘚瑟的被去而复返的徐骁湳,揪着帽子往里拖了。 门被关上,外卖小哥还是能听到里头冯祎凡大喊的声音。她说:“大神你太出名啦!连个送外卖的人都认识你。你说我跟你久一点,是不是他们也认识我了!然后我上哪儿都能靠脸吃饭……呃你别瞪我,我指的是刷脸!” 接着,他听到了徐骁湳咬牙切齿的声音,“冯祎凡!”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生气什么啊!”冯祎凡的声音越来越低。 外卖小哥默默的看了一眼房间门牌号,转身离开。他走的楼梯间,关好门后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打电话。“见到他本人了,确实是徐骁湳。” “你确定吗?” “十分确定,他脸色不大好,那份嘱咐多加点补料的药膳粥,肯定是他的。还有,我刚刚还见到他徒弟之一了。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其貌不扬还话多,惹得徐骁湳不高兴呢。”外卖小哥满满都是嫌弃。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的笑,“别这么说,怎么着也是徐骁湳亲自选的人,肯定有她的特别之处。又或者徐骁湳就好这口其貌不扬不男不女呢?” 话一落,两个人都笑了。 外卖小哥往下走了几层,“George,我想不明白,徐神探他怎么会选那个人当徒弟呢?我看她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呀。神探他不是一向以生人勿近出名的吗?怎么我今天看他也跟传言中不大一样啊!” “哦?那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他突然接地气了。你说,要是他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那位被称作George的人,声音带着几分阴沉,“怕什么?试过不就知道了。三天的时间够多了,他要真不行,那么……位置也该换换别人上去坐一坐了。” “到时候我肯定投你一票!”外卖小哥兴奋。 “行了,赶紧回去工作吧。我去看看那个女人,死了没有。” “好的,你路上小心,我们晚上见。” 电话挂断后,外卖小哥一路心情顺畅,他谨慎的走到十层,才开门转搭了电梯出酒店。 兴许是他过于自信、警惕性不够,所以并没有发现,在楼梯间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目送着他远行。 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漫不经心的用手指磨搡着带着笑意的薄唇,念叨道:“真是有趣,徐骁湳……没想到你那位置坐久了,还是有人觊觎的嘛。不过,也难为了那个傻瓜,硬是选择要跟着你。” “按我说,怪胎,是不配拥有朋友的。” 眼睛的主人拍了拍肩上的灰尘,语气轻快,“有好戏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