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催债日常[娱乐圈]》 1.01 “嘶——好冷。” 忽然暴露在接近摄氏零度的气温里,宁沐言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勒紧围脖,搓着手往台阶下跑,边跑边约了辆滴滴。 站在路边等了不到一分钟,车子就来了,黑色的东风雪铁龙爱丽舍,车门一半往下都是厚厚的积灰,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若不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着09:12,离开机仪式只剩下四十多分钟,她死也不会上这辆车的。 时间紧迫,宁沐言认命地拎着宝贝羽绒服的边角,生怕蹭到些洗不掉的污渍。 “我赶时间,绕开堵车路段,三十分钟到寰宇酒店,没问题?”上了车,她直截了当地交代。 司机大叔点了点光溜溜的脑袋:“哎好的,没问题。” 车里开着暖气,劣质香氛的味道充斥着狭窄的空间,又刺鼻又辣眼睛;平时坐惯了黎朔的路虎,这车减震功能着实感人,宁沐言本打算闭上眼眯一会儿觉,结果意识刚刚昏沉下去,就被颠醒了,反复几次,她耐性尽失,只好放弃挣扎。 半个小时的车程顿时让她觉得无比遥远。 百无聊赖的宁沐言对着镜子补了点粉底,刚把包包收拾好,司机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她皱了皱眉朝外看去。 一条窄街,只能容纳两辆车并排行驶。 “绕开中心广场到滨江大道,这条是必经路。”司机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解释,“单行道限速五十码,走完这段就好了。” “我知道。”在帝都呆了四年,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司机大叔笑了笑,开了话匣子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宁沐言这才知道,这辆外表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车其实还很新,是今年开学时候儿子吵嚷着班上同学都有小轿车接送,心里羡慕不过,大叔才找亲戚七拼八凑再加上贷款买的。昨天开着回了趟乡下老家,还来不及洗,见她这单顺路就接了。 大叔觉得很不好意思,宁沐言心里想着可怜天下父母心,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五分钟之后,这条单行道还没走到头。 宁沐言看了一眼仪表盘,指针居然指着三十。而他们正前方是一辆龟速移动的保时捷卡宴,车轮骑着路中线,左右都容不下别的车。 宁沐言低头看了看表,皱眉道:“来不及了,超了它快点走。” 大叔面露难色。 作为一名上了年纪的新司机,碰到豪车他是想有多远便躲多远的,万一不小心蹭破人家点儿皮,就得有一阵苦日子过了。 更何况家里的情况…… 然而客户大于天,他一瞅副驾驶上的姑娘表情严肃,便知道没得商量,只好苦笑着点头:“行,行……” 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卡宴居然往边上靠了点。 运气不算差,看来对方是个讲理的,于是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拨左转灯,小心翼翼地打方向盘,脚踩下油门—— “——操!” 突发状况让老实巴交的司机大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发泄过后,脸上的表情就像逢上了世界末日一般,交织着懊恼和绝望。 “完了!怎么办怎么办……?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抱着脑袋不停碎碎念。 宁沐言也被吓得不轻,捂着胸口竭力平复心情。 刚才逆行出来惹了事的摩托车司机神色惊恐地转头就跑,而那辆保时捷卡宴紧挨着停在右侧。 车里有人走下来。 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圆脸男,绕过爱丽舍的车头,敲了敲司机那侧的车门。 “对不起对不起!非常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赔不起啊——”司机大叔急坏了,话语已经带了丝哭腔。 宁沐言抬手揉了揉额角,心知这车是没法再坐了,段霏那边八成要迟到。况且刚才是她非要司机超车,这事故于情于理,都有她的一份责任。 车门外紧紧抵着卡宴的车门,宁沐言暂时出不去,只能默默祈祷擦得轻一些。 “把车牵到前面去,别挡着路。”西装男点了根烟,抬手朝前指了指。 “哎,哎!”司机大叔点头如捣蒜,打方向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 车子稳稳地停在卡宴前方。 宁沐言愧疚难当,虽然知道于事无补,还是小声道了句歉。 “唉……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你……”司机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车门下车。 听了这话,宁沐言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给闺蜜段霏发了条微信,然后也跟着下车。 西装男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大叔吓得舌头都打结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位先生……”宁沐言只好帮他交涉,她指了指刚才碰到的那扇车门,“您出个价?” 西装男吐了一口烟圈:“两万私了。” 一听这数字,司机大叔吓蒙了:“……先先先先生——我,我车贷还没还清,儿子马上就高考了,正是花钱的时候,这两万,我——我实在是……” 宁沐言也点了点头:“先生,两万抵得上孩子大学四年学费了,您看能不能——” 西装男圆脸上肉一横,瞪着宁沐言语气强硬地说:“你超我车的时候想到你孩子的学费了么?除了喷漆的钱我一分都不多要,这已经是体谅你们了。” “不是我孩子……”宁沐言拒绝背这个锅,腹诽这男的心眼真缺。 然而面子上,还得挂着歉意的笑容。 “先生我……我真的是故意的——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摩托车——”司机大叔此刻急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甚至还给了自己两耳光,“刚才我超车的时候有辆摩托车——” “行了!”西装男不耐烦地一摆手,“废话真多,你赔是不赔?不赔我们局子里见。” 眼睁睁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低声下气地求人,还被如此凶神恶煞地对待,宁沐言实在心里难受。 可是这段路没有监控,肇事的摩托车等于是逍遥法外了,既然对方一定要赔钱,赖上他们,什么理由都不管用。 “别上公安局啊,这样多不好。”宁沐言笑了笑,尽量温柔地对西装男说,“先生,您一看就是个好人,穷苦人家很不容易的,您就通融一下?打个折,或者分期付款?”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法子了。 然而此言一出,西装男就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满脸横肉都抽了:“分期付款?妞你是在逗我么?” 2.02 宁沐言词穷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看上去不太有文化的土豪解释现代消费金融对于普通人的意义。 好巧不巧,段霏的电话这时候打了进来。 宁沐言对土豪说了声抱歉,到远处去接。 “喂?亲爱的~”她语气软软地朝电话那头的段霏解释,“我坐的滴滴撞了一辆保时捷,暴发户不讲理,在这儿耗着呢。” “知道赶时间还不提前走,平时拖延症就算了,这种时候掉什么链子。早就让你学驾照自己买辆车,死不听我的,现在后悔了?”一通数落之后,段霏叹了口气,问:“怎么样,要不要我来救你啊?” “不用不用。”宁沐言赶紧回绝,“你今天这么忙,哪有精力管我这破事儿,到时间我要是还没赶过来,你们就开始。” 反正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在不在场媒体不会关心。 “那行,解决不了再打我电话,或者找师兄的秘书,我先挂了,你尽量赶过来啊,拜拜。”那边似乎有人在叫,段霏急匆匆地跟她交代完,就断了线。 宁沐言收起手机往回走。 那头司机大叔还哭丧着一张脸,苦苦哀求着卡宴男主人高抬贵手。 宁沐言无奈叹着气,心道世风日下。 这种为富不仁的家伙,越给脸越是要上天,可偏偏他们此刻的确处于弱势,公了还不如私了,除了赔钱别无他法。 司机大叔要拿不出钱,这事儿还就没完没了了…… 双方正僵持着,卡宴后排的车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行了,陈柏。” 宁沐言闻声愣住……敢情这才是正主儿? 此人声音低沉悦耳,比电视剧配音的cv还要好听,语气虽然偏冷,却明显不是霸道无理的那挂。 这正主儿,说不定能打个商量。 等等……不对劲…… 为什么她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回味着刚才那句话,甚至忍不住心跳加速,视线也触了电似的躲闪开。 她没看见那个人的脸,记忆却如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好像是他…… 即便这些年她刻意屏蔽他的消息,从未关心过他的一举一动,虽然这个人的声音与她的记忆相比有些微变化,但…… 实在太像了。 来人穿着一双深棕色kiton定制皮鞋,一步一步沉稳地迈过来。宁沐言的目光定格在他的浅咖色裤脚,就不敢再往上挪。 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几乎可以确定—— “车有保险,不用你赔钱。” 男人语调低沉,话音里夹着凉薄笑意。这习惯一如当年。 宁沐言圆润的指尖几乎要刺破手拿包锃亮的表皮,冻红了的手指头,骨节处却泛着森白。 得知不用赔钱,司机大叔顿时乐坏了,激动得热泪盈眶。他鞠躬谢了又谢,直到男人神色间有了些许不耐,才悻悻地转过身喊宁沐言:“丫头,上车?你看看时间还来得及不?” 宁沐言猛地回过神,“我——” “你走。”男人斜了一眼司机大叔,“上车。” 后面那句,是对低着头的宁沐言说的。 司机大叔似乎会错了意,又紧张起来,“小伙子,我赔钱,赔钱成了,是我撞了你的车,这丫头是无辜的——” 司机大叔的脑洞有点大,宁沐言不禁汗颜,连连朝他摆手。 “我们认识。”男人皱着眉揉了揉额角,似乎解释这么多让他很烦。 司机大叔还想开口,陈柏小眼睛瞪圆了,表情不悦地催促:“叫你走就走,再不走赔钱了啊。” 这家伙很懂得挑人软肋。 司机大叔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最后担忧地看了一眼宁沐言,见宁沐言朝他点头,才勉强放心走了。 “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穆赫的语气算不上凶,但也绝对不温柔,宁沐言知道在这种时候怀念起他的温柔纯属自虐。 她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她的心有点慌,没留意车顶,以至于脚踏进车里的时候,头被撞了一下。虽然不至于眼冒金星,声音却很响亮。 对方嗤笑出声:“怎么,很紧张?” 宁沐言贴着这边车门坐,背懒懒地靠着,扯了扯唇:“个子太高。” 她看上去很淡定,点开微信上段霏的消息,回信敲了又删。 坐在另一端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就没再理她。 司机问去哪,她小声答复:“寰宇酒店,谢谢。” 随之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车子开始往前行驶。 车里开着换气,但宁沐言还是觉得空气闷得她不太舒服,眼睛朝哪儿望都不自在,于是鬼使神差地偏过头,用余光瞄了穆赫一眼。 刚才他戴着墨镜,此刻已经摘下了,头颅微仰,正在闭目休息。 于是她胆子便大了些,脑袋转过九十度,目光肆无忌惮地看。 她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描过他完美如削的侧脸轮廓,从饱满光滑的额头,越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双自然抿合的浅红色薄唇上。 明明每一寸肌肤都还是那么细嫩无死角,可当五官凑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丝毫不缺少男人味。 特别的诱人遐思。 想当年穆赫还是个靠颜吃饭的小鲜肉,而如今……他已然是娱乐圈传奇的代名词,称霸业界的穆总,拍戏少了,在媒体前露面少了,却是名利双收。 她呢? 小有名气,日子过得却不怎么样。 她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会耽于这家伙无懈可击的容颜。 “我好像教过你,不要随随便便盯着男人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低沉慵懒的声调忽然入耳,把宁沐言吓了一跳,她甚至能听见前排的司机和陈柏一瞬间屏住呼吸的声音。 只见穆赫半眯的眼已然睁开,勾着眼角似乎在斜睨她,又似乎没在看她。 他的确曾经说过这种话……不止一次。 更多的时候,是在床上。 往事不堪回首。 最后,她也只是将一缕长发夹到了耳后,望着窗外不咸不淡地开口:“食色性也,穆总这么好看,应该早被人看习惯了。”她发誓她只是想说句大实话而已,真没在撩他,更没想被撩。 前排的两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屏住。 “多谢夸奖。”穆赫勾了勾唇,话语中却无笑意,“可是我看宁小姐的皮相,似乎没什么长进。” 宁沐言胸中气顿时一窒,油然而生一股想骂人却骂不出口的憋屈感。 她哪敢怼,她怕穆赫一个不高兴叫那两人把她扔出去。 “穆总,您记性真好。”宁沐言顺了顺气,强颜微笑。 “该记得的我都记得,不像宁小姐这般心大。”穆赫意有所指,手指搭在车窗台上没节奏地敲着。 车停了。 穆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二,你还有八分钟的时间。”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一场白日做梦。 毫不失望地,他看见宁沐言拔腿像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穆总,您现在要不要下车?”陈柏回过头问他。 “我休息会儿,到时间你再叫我。”穆赫用墨镜盖上眼睛。 陈柏笑了笑。 这居然是第一次,**oss睡觉被吵醒之后没发脾气。 3.03 上午十点整,电视剧《赠你浮生》开机仪式在寰宇酒店顶层的奢华露台隆重举行。受邀嘉宾都是娱乐圈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大制作,以及天王天后级的人物,记者们都疯了,从酒店广场开始堵到了各电梯口,总算留下了顶层一块清静之地。 校园偶像剧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已经基本上偃旗息鼓了,但这部剧是个例外。 “不愧是鑫光影视啊,连主持人身材都这么火辣。”某电视台的一名年轻记者低着头和旁边的男同事交头接耳,“啧啧,陆总可真会享福。” “别瞎猜。” 男同事正了正胸前的记者名牌,“都说这位陆总可专情了呢,《浮生》就是为他夫人拍的,讲的是两人在大学里相识相爱的故事。” 女记者吃惊地捂住嘴:“……真的啊?” “不然你以为为啥这部剧题材毫无亮点,还没开拍就热火朝天了?”男同事神秘地笑了笑,“关注大佬私生活,现在的人都好这口。” 大厅里一阵掌声响起,两人也跟着啪啪鼓掌。 “陆总可真帅啊,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女记者双手合十,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台上发言的男人感叹。 旁边的男记者嗤笑:“有家底的人才不会靠演戏来养家糊口。” “胡说。”女记者瞥他一眼,“我穆男神就是标标准准的富二代,全中国数一数二的,演戏也可努力了呢。” 男记者掏了掏耳朵:“一时兴趣而已,最后还不是自己办了公司。” “……” “哎,别生气啊。”男记者用胳膊怼了怼旁边的女孩,“我这儿还有小道消息呢,不听啦?” “……”女孩板着脸问:“什么小道消息?” 男记者神神秘秘地靠了过去,唇抵着女孩耳朵,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听说这次剧组舍不得曝光的男主演啊,就是你那个……” 宁沐言站在段霏的旁边,被台下数不清的目光看得头顶发麻。 作为一个幕后人员,她很少像这样曝光于公众。 陆之尧的发言完毕了,那简直就是变相的长篇表白大论,又羡煞了一干思春少女。师兄的高调秀恩爱宁沐言早已见怪不怪,她打从心底里不屑,但台下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她只有挤着淡淡的笑容,瞪酸了一双眼睛。 她那天真是脑子进水,居然糊里糊涂地答应段霏出席开机仪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男主角姗姗来迟。 当现场尖叫声完全失控的时候,宁沐言才知道他到了。 不对,他早就到了。 她今天还忘了和他说一声谢谢。 昔日小影帝穆赫复出,担任青春偶像剧男主角,明天一定是各大媒体上的头条新闻。 有他在,《浮生》这部剧怎么可能不火。 晚上聚餐的时候,宁沐言喝了点酒,非要拉着段霏一起去上厕所,还不许护妻狂魔陆之尧同行。 “那你们注意安全。”陆之尧无奈,只好放任她们,“别走远了,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宁沐言喝多了犯迷糊,段霏也不见得脑子清楚。 走了两步,宁沐言就开启了审问模式:“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赫他丫的是男主?” 段霏努了努嘴:“我发誓,我昨天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宁沐言狠狠跺了两下脚,“要知道他丫的是男主,打死老娘都不来!” 她不来,也就不会在路上碰到他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尬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她还要跟着剧组回m大拍摄,在漫长的时间里和那厮抬头不见低头见。 太衰。 厕所门就在面前,段霏推了推她,“你不是早就放下了么,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啊。”她望了一眼四周,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嘟哝道:“不就是前任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沐言哼了一声,跑进厕所迅速解决生理问题。 完了出来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好久的脸。 段霏双臂环胸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想在他跟前儿撑面子,我给你找个男人临时用用?” “不需要。”宁沐言觉得脑袋晕晕的,但意识很清楚。 穆赫跟歌星萧婧婉的关系人尽皆知,还是他家老爷子钦点的,再想想自己当初遭到的对待……啧,她才懒得去掺一脚,惹一身腥不值当。 她承认她至今忘不了穆赫,但也只对自己承认。 更不会傻傻地肖想其他。 回到包厢门前,段霏推开门,宁沐言却止了步。“你先进去。”她打开包包拉链,“我抽根烟提神儿。” 作为新剧的唯一编剧,她也算是话题集中点,吃个饭问东问西的人多,刚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进去,铁定撑不了多久。 “那好。”段霏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宁沐言看见陆之尧走过来的身影,段霏小鸟归巢似的朝他怀里跑。 他们一直是模范,羡煞旁人。 宁沐言背过身靠着冰冷的墙壁,思绪渐渐飘回了大学的四年时光。 她钟爱于写小说,段霏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何蜜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只管锲而不舍的吃和胖,后来竟也下定决心要减肥。段霏因为唱歌在网上结识了同系师兄陆之尧,殊不知师兄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何蜜也在健身房和学长许琛日久生情,而她的小说被鑫光影视签约拍电视,当时那部剧的男主角很巧,正是穆赫。 那是她沦陷的起点。 记得毕业的那年,她们明明是同样幸福的,她以为毕业照上的六个人,一个都不会走。 而后来陆之尧和段霏有了宝宝,何蜜圆圆满满地嫁给许琛学长,只有她,好景不长。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头顶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悦,打断了她脑海里无声的回放。 宁沐言听出了是谁,缩了缩高跟鞋里酸痛的脚,低着头皱眉道:“穆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事实上像她这种灵感突发就得熬个夜写下来的人,抽烟很正常,况且她抽得并不凶。但她懒得与眼前这个人解释。 “宁小姐想得有点多。”穆赫轻笑一声,“我只是好奇。” 并非关心。 宁沐言秒懂他的话外之音。 哦,来的路上他说过,该记得的他都没忘,还说她心大。 所以这人是来找茬的? “像穆总这种看尽千帆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宁沐言把剩下一半的香烟抵在大理石柱子上摁灭了,用另一头慢悠悠地擦灰渍。 穆赫低头望着她始终不肯抬起来的头顶,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回包间了,穆总自便。”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宁沐言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宁大快来,刚刚说到你呢!”女主演曲晓颖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你和陆夫人真的是闺蜜?” 原来是问这个。 “是啊,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那种。”宁沐言笑了笑,坐到长沙发仅剩的空隙里。 宁沐言说话直白,在圈里是污名远播。这句已经算含蓄的了,一群人哄堂大笑。 左手边坐着导演秦珞。宁沐言也是在上午的开机仪式上才知道,这人跟她和段霏以及陆之尧同校,比陆之尧还大一届。 “还好么?”身旁的男人低低问了一声。 宁沐言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说话,转过头,秦珞正看着她,笑意很温和。 她突然就想起穆赫那副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冷哼嘲笑的模样,心有点涩,勉强勾了勾唇:“我没事。” 秦珞递过来一盒薄荷糖。宁沐言愣了愣,他便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总比抽烟好。他们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得熬住。” 宁沐言笑着道了声谢。 她没想到传闻中对艺人要求严苛的秦导,相处起来这么容易。 宁沐言含了两颗薄荷糖,听见有人打趣陆之尧:“陆总,宁编剧和尊夫人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干嘛呢啊?” 4.04 当事人一时没搭话。 宁沐言把薄荷糖咬得嘎嘣响,漫不经心地接道:“想什么呢,我们很保守的好不好,接受不了3p。”她看了一眼脸红到脖子根的段霏和低头哄她的陆之尧,又添油加醋了一句:“至于陆总和尊夫人怎么玩儿,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现在孤立无援,这把火可不能烧她这儿来啊,只能往对面推,好歹有陆之尧的厚脸皮挡着。 这招转移很奏效,众人纷纷问向陆氏夫妇。 “我家宝贝儿害羞,不然我也很乐意跟你们分享经验的。毕竟——”陆之尧悠悠抿了一口酒,面上瞧不出喜怒,“这种事,羡慕不来。” …… 宁沐言最受不了这厮苏掉牙的狗粮,大学那会儿天天撒,一把年纪了还没撒完。 众人都在表示艳羡,只有她默默地多吞了两颗薄荷糖。 定一定胃里的翻江倒海。 “各位,我有个提议!”演女配的小花旦江胜雪撩着刘海笑道,“既然陆总守口如瓶,那咱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呗,能套出多少是多少!” 大老板的私生活可是猛料啊。 有此等八卦的机会,大家当然都点头同意。 正好桌子抽屉里有扑克牌和转盘,又找服务员要来纸笔,几个小姑娘一看就是老手,两三分钟就写了十几条真心话问题出来,把纸条折起来放好。 江胜雪很聪明,知道这样不得罪人。 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哪怕现在成绩平平,但宁沐言觉得这姑娘,将来应该会火一把。 “来来来。”江胜雪挥了挥修长白皙的爪子,抽了几张扑克牌拿在手上,“看好了啊,每人一张,抽到大王的算中招。” 江胜雪手伸过来的时候,宁沐言随意抽了张,然后偷偷瞧了一眼,是红桃k。 这一轮安全度过。 大王在秦珞手上。 “哟,秦导哦。”秦珞威名远播,江胜雪顿时笑得像个礼仪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秦珞勾唇看着她:“真心话。” “喏,您随意。”江胜雪指了指桌上的小纸团。 秦珞真就随意拿了一张递给她。 江胜雪展开纸条,张了张口:“秦导有过暗恋的女生吗?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现在还喜欢吗?” 这问题还算温柔。 “有。”秦珞回答得很快,“大概五六年前,在我读研的学校,现在……依然喜欢。” 对面一个男演员扶着酒瓶摇头:“看秦导刚才深情款款的样子,我还以为要大开回忆杀了呢,谁知道一个字都没多说,嘁,害我白白期待一场。” 这人叫萧子洲,在剧里演男主角的室友顾越西。他之前跟秦珞合作过几次,演技过硬,性格又好,和秦珞关系混得不错,自然说话就不那么恭敬讲究。 “行了啊萧哥,差不多就行。”江胜雪笑瞪他一眼,对众人道,“继续继续。” 这才第一局,一晚上还长着呢。 头几局宁沐言运气都很好,看了许久的戏,陆之尧中招一次,选了大冒险,毕竟是结了婚的人,更何况他脸皮向来厚比城墙,叫他和他老婆当众干什么都无所谓。 只不过把段霏压在身下做了二十个俯卧撑之后,饶是神色淡定的陆总脸颊边也泛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宁沐言又抽了张牌,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变成蒸汽机同款,瓦特了。 风水轮流转,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但她心底此刻最强烈也最庆幸的念头却是,穆赫今晚公司有应酬,没有参加剧组的聚会。 “哈哈哈哈……编剧大大,他们肯定在想,终于把你给拖下水了。”江胜雪笑得前仰后合,“要怎么玩,选一个。” “大冒险。”宁沐言把转盘捞了过来,轴心一拨。 指针一圈一圈地,看得她头晕,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桌子周围一片哗然。 “咳咳。”曲晓颖掩口一笑,脑袋探过来念出那排字,“去隔壁包厢找一个异性表白,并成功加上对方微信。宁编剧果真名不虚传,上来就玩儿这么劲爆啊。” ……劲爆,劲爆个鬼,嘴上跑火车是一回事,她本质还是很腼腆的好不好!隔壁包厢,特么的,刚才穆赫从里面走出来的啊! 宁沐言看向段霏,后者一脸爱莫能助。 陆之尧自然是作壁上观。 “行不行啊宁大,罚吹一瓶也可以啊。”江胜雪指了指地上的一整箱啤酒。 宁沐言觉得她再闻一下酒味都会吐。 “我去。”默默地深呼吸一口,宁沐言视死如归地起了身。 不就是去表个白?把那厮当空气好了。她做得到。 宁沐言鼓足勇气走到隔壁的包厢门前,敲了敲。 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请进。” 不是穆赫。 宁沐言稍稍松了口气,转动门把手,祈祷他不在里面。正好出去上厕所了也行啊,反正不要碰上面最好了。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 宁沐言从门口望过去,穆赫就坐在她目光的正对面,望着她的眼神十分淡漠,就像望着一个陌生人。 她走到厅中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高空里,看似优雅平静,实则是小心翼翼。 “不好意思,我找……”宁沐言目光坦然地扫了一圈餐桌边的那些人,除了穆赫,只有一个男人长得还挺清隽,其余几位一看就是脑满肠肥的奸商。于是她指了指那小伙儿:“帅哥,麻烦出来一下行不?” 明明心里虚得要死,还得装得泰然自若,宁沐言觉得自己也可以考虑进军演艺圈了。 那清隽小伙人如其表,倒是个好说话的,他“嗯”了一声就起身,走到宁沐言面前,语气很温和:“有事儿吗?” “哦,那个——”宁沐言摸了摸耳朵,抬起头很“专注”地看着他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儿,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但是你不要有啥负担,我这人很识相的,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就算了。哦,对——”想起最重要的任务,她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成么?” 那小伙盯了她良久,忽然笑出声,“好。” 他拿出手机给她扫了二维码,然后当场接受了好友申请。 搞定! “那我走了啊,你们吃好喝好,拜拜!” 完成任务一身轻,管他穆赫还是陈赫,宁沐言果断掉头离开。 再多呆一秒,她真怕被那一抹冰冷如刀刃的目光射穿。 回到包厢,宁沐言得意洋洋地给江裁判看战果。 “哟,不错啊。”江胜雪啧啧点头,宁沐言的手机忽然一声响,她看着屏幕瞬间瞪大了眼珠子,赶紧递回去,说话都结巴了:“……宁……宁大大,你你你你看——” “什么啊?”宁沐言懒洋洋地接过来,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屏幕,“卧槽!咳咳——咳咳咳……” 钟豫:亲爱的,等会儿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是刚才那人发来的微信。 宁沐言一口水呛在气管里,猛咳不止。 5.05(修BUG) 段霏拍了她的背好久,她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行啊宝贝。”段霏一边擦着宁沐言前襟的水渍,一边玩笑道,“让你玩个大冒险,还脱单了。” “……霏霏你脑洞太大了喂!”宁沐言昂首挺胸一拍桌子,“我不就随随便便表了个白……态度那么敷衍,是个人都能猜到是大冒险好么,哪知道他干嘛突然这样说啊。” 萧子洲呵呵一笑:“看上你了呗。” 其他人也都会意,纷纷点头。 宁沐言要被气死了。 她原本以为那人估计只当她是个神经病,顶多过一晚上就删微信了,谁想对方竟像个傻子似的当了真。也不晓得是真傻,还是故意消遣她。 都怪江胜雪那丫头定的规矩,不能实话告诉人家。这下可好,捅了个大篓子。 真麻烦。 “言言,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一直沉默是金的陆之尧忽然一本正经地添油加醋,“不如就试试。” 试个毛线。宁沐言腹诽道。 长得是还不错,可他丫的认识穆赫。就这一条,她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找什么男朋友啊。”宁沐言站起来扶着段霏,“我小情儿那么多,每天都不带重样的,找男朋友不是找罪受么。”公司里的小姑娘小鲜肉们排着队,也够她挨个调戏一阵子的了。 说完,她给钟豫回了一句:不用,谢谢,我刚才是在玩大冒险,别介意。 她玩得起,但认真不起,钟豫这种未知数她更不想招惹。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可是我同意了啊。 宁沐言愣了。搜着微醺的脑瓜子仔细回想了想,他当时好像的确说了声“好”? 好什么?他同意的不是加微信而已么? 于是宁沐言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你开玩笑的? 钟豫:我是认真的龇牙你表白我同意,现在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哦。 宁沐言:那分手。 钟豫:不分,这才多久,处处看呗,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x! 宁沐言默默地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我觉得我需要和这个人讲讲清楚。”她拎着手机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们继续玩。”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隔壁包间已经散场了,几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房间。宁沐言靠在墙壁上给钟豫发微信:你在哪,我们谈谈。 还没等到回音,面前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得严实。 宁沐言猛地抬起头。 “删掉。”男人在她头顶低沉开口,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宁沐言不禁瑟缩了一下,“什么?” “我说,把钟豫的微信删掉。”穆赫不耐地眯了眯眼,“第二遍了,你就这么听不懂人话?” 强势的语气让宁沐言十分不快,“穆总,你真的管太多——喂——” 趁她不备,穆赫抢过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亲自把钟豫的微信删了。 宁沐言气得肺胀,偏偏又没法拿他怎么办,武力值不敌,还不能找帮手,只能在这儿跟他大眼瞪小眼。 “手机还我。”她一边咬牙说着,一边卯足了劲儿抬起手去捞。 穆赫没料到她用力这么猛,小臂被打了一下,虚虚握着的手机呈抛物线飞出去—— 掉进了门口那个装剩菜剩汤的塑料桶里。 …… “……穆赫。”宁沐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静默几秒才抑制住动手打他的冲动,“你是不是有病啊!” 发生这种意外,穆赫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看得出面前的姑娘是真的在发火,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表情十分诚恳。 宁沐言正在气头上,管他态度如何,指着塑料桶凶巴巴道:“去给我捡回来!” “不捡。” 即便理亏,他仍旧拒绝得很干脆。 宁沐言一双杏眸瞪圆了望着穆赫,胸口剧烈起伏着,抿着唇不发一言,否则她怕自己像个泼妇似的大骂出口。 然后……然后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他总有这样的能力,从两人相识至今,大大小小的对峙,她从来赢不过。 看着这张脸超过半分钟,再滔天的怒火也变成火星子了。 “咳……”穆赫清了清嗓子,抬起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给你十分钟,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宁沐言盯着穆赫远去的背影瞠目结舌。 干嘛?这儿还生着气呢…… ……生气又怎样。 她总得为英勇就义的手机讨个说法,也不枉它兢兢业业三年多。 司机还是上午那个司机,陈柏不在。宁沐言和穆赫坐在后座,仍旧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隔着充足的空间。 司机问了宁沐言的家庭地址,随后除了发动机的声音,车里就是死死的静默。 许久之后,才听见穆赫平平淡淡地说道:“钟豫是个花花公子,你们不合适。”这语气就像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听着他“善意的提醒”,宁沐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只“哦”了一声。 “手机我去片场再给你。”他又说。 “别。”比起他欠自己的手机,还是命比较重要,和穆总在片场“私相授受”绝对是找死。 穆赫叹了口气,“我让陈柏给你。” “哦。”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没有手机也就没有熬夜的借口,宁沐言卸了妆洗头洗澡,然后一头栽进被窝里。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某人白天出现的频率太高,也就自然而然占据了大部分梦境。梦里两人从相识到相爱,从开始到分手,生动详细得如同亲身经历了一遍,甚至初吻和初夜都做了全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沐言发现枕巾湿透了。还有,内裤也是湿的。 太羞耻了。 宁沐言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不能喝那么多酒了。 下午两点,剧组人员到达w市,拍摄地点是宁沐言的母校m大,于是下榻在就近的瀚海大酒店。 分公司提前给酒店打过招呼,一切都安排就绪,宁沐言和江胜雪睡一间房。 穆赫是之后坐专机来的,听说白天他又有事,到酒店已经七八点了,宁沐言和江胜雪去m大后街吃完小吃回酒店的时候,正看见穆赫从保姆车里下来。 前前后后六个保镖,再加上司机和助理陈柏,随行八个人。 他还是戴着昨天那副墨镜,她一眼就知道是他。 昨晚做过的梦又在脑海里清晰了一阵,宁沐言心底“咯噔”一下,趁穆赫没发现她,掉头就朝大厅疾走。 江胜雪站在原地喊:“言姐你跑什么呀!” 你妹,别喊! 江胜雪哪能听见宁沐言的内心os,她和穆赫也不熟,隔着墨镜没看出是谁,还以为是剧组哪个小角色,懒得理会,于是快步跟上宁沐言,边走边继续喊:“言姐,你慢点啦,我跟不上了!” ……宁沐言好想破口大骂。 她刚才为啥会觉得这丫头是件儿贴身小棉袄的啊?简直就是魔星!专业坑队友! 6.06 喝光了酒店送的酸奶,宁沐言盘腿坐在单人床上咬吸管,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没有她喜欢的明星,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 江胜雪趴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间歇性地发发笑。 宁沐言有点嫉妒地龇了龇牙。 没了手机,漫漫长夜可真无聊。不知道姓穆的忙碌一整天,有没有忘了还欠她一部手机的小事。 对他来说的确是小事,只不过她穷,不打算自己埋单。 “言姐,你牙口真好。”江胜雪扭头看宁沐言把酸奶吸管咬成毛毛虫形状,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羡慕。 宁沐言目光淡淡地回看过去,视线从江胜雪的脸颊下移,宽松的大领口睡衣露出的事业线简直勾人犯罪,她顿了顿,说:“你胸真大。” 江胜雪:“……” 宁沐言发现这妞居然害羞了,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她还没发功呢,这连调戏都算不上。 “嗨,胸大是好事儿啊,去哪儿哪儿都有优势。”宁沐言斟酌了一下,很中肯地建议,“以后要是不想演戏了,还能拍拍内衣广告。” “……”江胜雪抱着枕头目光羞怨地望着她,“言姐,你再盯着我的胸看它就要炸了!” “噢,抱歉啊,忘了挪开眼。”宁沐言笑了笑,“谁让你的胸形状这么漂亮,我刚刚还在想,手感一定可好呢。” 江胜雪拎着枕头边儿朝她扔过去,“言姐!” “哎。”宁沐言哈哈笑着接住,往床头一放,躺下去,“睡觉了啊,真困。” 她很累,先补充好体力再撩妹。 这夜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宁沐言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以为是秦导派人来催她们起床,结果居然是快递员在门外喊她名字。 江胜雪还卷着被子在打呼,手里攥着毛绒娃娃的腿,宁沐言给她扯了扯被角,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向对面的快递哥,目光有点呆:“你确定是我的?” 快递哥是个阳光大男孩,笑嘻嘻的,相比于宁沐言的睡眼惺忪,对方简直精气神十足:“我刚叫的不是你名字?” “是。可我没买东西啊。”宁沐言揉揉眼,迷迷糊糊地接过快递哥手里的东西。 …… 一低头,差点被盒子上的logo闪瞎了眼,宁沐言瞬间清醒,靠着门框才勉力平衡住自己。 “签字小姐姐。”快递哥又给了一支笔,一脸羡慕地说:“男朋友送的惊喜?啧,这么大手笔……” 宁沐言无暇理他,更懒得解释,木讷讷地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末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要是羡慕,让你男朋友也送啊。” 快递哥小麦色的俊脸倏地变了色,“……呵呵。” 然后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宁沐言望着快递哥的背影有一瞬激动,大抵就是腐女看见活gay的那一瞬激动。她发誓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貌似打了个正着。 但这种高昂的情绪很快就消弭了。 她扯了扯唇,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发呆。这是她长这么大,收过最贵的快递。 关上门的时候,宁沐言还觉得仿佛在做梦。 她以为穆赫最多也就赔个同款给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买了最新款的iphone,这感觉就像是欠了他的钱似的,并不怎么好受。 宁沐言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怎样?要真算起来,她欠他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言姐,干嘛呢?”江胜雪揉着眼睛坐起来,见宁沐言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走廊里,不禁好奇。 “没什么。”宁沐言淡淡回了一句,坐到床上,江胜雪还望着她,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手机不是丢了嘛,买的货刚到。真好啊,今天在片场不会无聊了。” 江胜雪撇撇嘴往卫生间走:“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嘛?” “我良心为什么要痛。”宁沐言优哉游哉地拆盒子,“难道你很忙哦?你不是女配嘛?没事儿还能出去溜个号。诶——”她好像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到底演谁啊?” 她只知道江胜雪演女配,还真没关心过是哪个女配。 大概她是这年头最不操心的编剧了,除了男女主角,具体演员分配都不清楚。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刷牙的声音,江胜雪没搭话。 半晌,在宁沐言以为她的问题已经被对方完全忽略的时候,江胜雪边用洁面巾擦着脸,边走到宁沐言床边,懒洋洋地回了句:“我演你啊。” 宁沐言嘴角一抽:“……那你戏份是挺多。” 说完也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待两个姑娘收拾好打开门,和对门住的客人碰了个正着。 对方看见宁沐言,也稍稍愣了一下。 穆赫本来就长得不显老,今天装扮又很休闲,阳光潇洒,直叫宁沐言看得心驰神荡。卫衣长裤小白鞋,这是打算早早适应片场的气温么?哦对,她忘了他比一般人扛冻。 这家伙,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倒像个青春洋溢大学生。 可不,演的就是个大学生。 “呀,穆总,早啊!”江胜雪心倒挺大,头一次和影帝搭话一点儿都不局促,“我是你媳妇儿的闺蜜!” ……继知道江某人的角色之后,宁沐言的嘴角第二次抽搐。 在戏里江胜雪的确是演穆赫媳妇儿的闺蜜……这话好像没毛病,可为什么听上去莫名有点奇怪?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嘴角都要酸了。姓江的这丫头有毒。 “你们早。”穆赫神色很平静,礼节性地朝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先走了。 宁沐言故意放慢了步子,虽然是同一个方向,却离前面的男人越来越远。走了几步,江胜雪忽然停下跺了跺脚:“完了,我的猫猫没带!言姐你先下去,我回去拿猫猫!” ……猫猫,什么鬼? 宁沐言一脸懵逼地望着江胜雪拔腿往回跑,表示现在的小姑娘真的很难以理解。 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到电梯口的时候,宁沐言才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歪了:该来的,躲不掉。 这会儿穆赫还没下去,正在电梯门前等着。 宁沐言定了定神,隔了一米半的距离和穆赫并排站着等电梯,气氛一时间无比尴尬。她连一句道谢都说不出口。好几次张了张嘴,话又咽下去了。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响,宁沐言终于如释重负。 见穆赫站着没动,她便快步走了进去。 电梯里没人。 穆赫脚步紧随她身后。 7.07 二十层的观光电梯,背对着高空,宁沐言有点晕。 突然想起五年前的这些时候,总会有人从背后抱住她,用温热的掌心蒙着她的眼睛很温柔地和她说话,仿佛眨眼之间,就到了地面。 而现在,他却始终和她隔着将近两米的距离,她也从没觉得二十层楼这么高这么漫长。 或许应该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她没看他,总觉得他话语里有些笑意,又似乎是错觉。 “手机。”她隔着布料摸了摸衣兜里的那一块硬物,“其实不用买这么好的,多余的钱,我会还给你。” “没必要。” 电梯正好开门,凉凉地甩下这么一句,穆赫率先走了出去。 宁沐言跟在后面,看见穆赫一出酒店大门就扎进保姆车里了。 啧,还是冷嘛。 不过刚刚他好像忽然生气了,莫名其妙生什么气?难道是冻的? 算了,关她什么事。 宁沐言撇了撇嘴上了最前面那辆车。 车内空间宽敞,设备齐全,秦珞正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咖啡杯,小桌板上放着摊开的剧本。 “昨晚睡得怎么样?”秦珞问她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目光并没有从剧本上挪开。 “挺好的。”宁沐言笑笑,坐到同排的另一角落,“学长,其实我觉得……” “嗯?”秦珞偏过头望着她,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璀璨。 宁沐言别开视线,用手托着下巴,“有你就够了啊,哪需要我来跟着。”和大早上就认真看剧本琢磨的秦导相比,她显然就是个战五渣,可有可无。 “没办法,陆夫人要求的,毕竟你不光是编剧,还是故事里的人。”一句“故事里的人”,让宁沐言心底一颤,可秦珞并没察觉:“所以就麻烦你,跟着辛苦一趟。” 宁沐言讪讪地笑了笑。 在她亲自操刀的剧本里,她抹掉了她的感情故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哪个故事里的人。 演员们都在另外的车上,等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到齐,他们就出发了。 手机卡没来得及补,不过好在车里有wifi,宁沐言在微信群里发了张自拍给办公室的少年们报平安。 言总:坐标w市。爱妃们不要太想我哦~ 她本以为那几个懒虫都还没起床,没想到群里很快就炸了起来。 沈乔:嗷嗷嗷嗷言姐!听说穆影帝也在?!真的假的?!本人?! 黎朔:言总,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儿,曲女神的签名照啊色 薛南南:好羡慕言姐,和那么多大明星一起工作可怜 沈乔:嘤嘤嘤昨天看到新闻我就给你打电话啦,怎么都打不通~黎朔还说等24小时再没消息就去报案呢~没事就好,纠结我要穆影帝的签名照啦,编剧大大!还有萧子洲,齐彦,佟川河…… 言总:……是男的你都要? 沈乔:图片 沈乔:真懂我! 黎朔:你别都要啊,给言总留一个呗,一把年纪了还单身,我早看不下去了,狗粮吃不饱啊? 言总:……你妹!欠收拾呢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给我洗干净等着! 黎朔:嘿嘿嘿,有本事试试啊,你硬的起来么! 整个二十四楼,宁沐言就服黎朔。 言总:一大早这么亢奋,不正常啊。 沈乔:嘘…… 言总:这群里没领导。 黎朔:你一走主任就心理变态放飞自我了啊,加班加点加任务啊,连午夜电台的播音稿都让爷起草了,呀呸,简直毫无人性! 薛南南:就是就是,下半年的电影剧本他居然要我一个月交!宝宝很绝望啊! 沈乔:他们还欺负我!我昨天一共泡了五十杯咖啡! 言总:摸摸头。 言总:不许欺负乔乔,我罩的。 沈乔:嘤,还是亲妈好。 言总:拥抱要不怎么是亲生的,回来好好报答我啊,看你胸长大了没。 沈乔:…… 黎朔:辣眼睛。 薛南南:辣眼睛。 苏息:辣眼睛。 余敬:辣眼睛。 …… 沈乔:可怜 言总:动画表情 言总:洗洗眼睛。 黎朔:卧槽! 苏息:服你。 薛南南:太黄暴了乔乔不要看! 路途很短,没多久就到m大了。学校放了寒假,天麻麻亮,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 宁沐言关了微信和工作人员一起下车。 “言姐。”江胜雪抱着个雪白雪白的毛绒娃娃从后面的保姆车一路小跑过来。 宁沐言盯着毛绒娃娃失笑:“这就是你的猫猫?”昨晚睡觉抱了一宿,来拍戏还要抱着……是真爱啊。 “对啊,我的猫猫。”江胜雪拎着毛茸茸的雪白爪子蹭了蹭宁沐言的手背,“爸爸送我的。” 宁沐言鼻头忽然一酸,握住那只冰凉的爪子,笑了笑说:“真可爱。” “是啊,我也觉得。”听见秦珞在叫她名字,江胜雪依依不舍地将毛绒娃娃放进宁沐言怀里,“我得去秦导那儿听讲啦,言姐你帮我抱会儿。” “好。” 宁沐言习惯性地往秦珞那处望了一眼,正对上穆某人同样不经意的眼神,目光颤了颤。 又见曲晓颖说了句什么,他便转过头去与她说话了。 秦珞的习惯,每日开拍前训话。没错,是训话不是开小会。 当然了,也得是他这种大名鼎鼎的导演才做得来,现在许多稍有名气的演员,架子都大得很,话说重了怕疼。 宁沐言又一次觉得她其实百无一用,正应了段霏那话:你就当回母校散散心。 今天天冷,拍的都是室内戏。秦珞并没有像现在的大部分电视剧里那样,大学宿舍选得像豪华公寓,是很普通的四人间。甚至还是宁沐言她们当初住的那种上下铺,堪称高度还原剧本,只不过后来学校刷了仿瓷涂料翻新。 女生宿舍的戏,没穆赫什么事儿,他站在门外走廊上看剧本。 寝室空间太小,宁沐言按着剧本描写和自己当时的回忆给演员们做了指导,也退到了门外。 “宁小姐。” 穆赫唤了她一声。 宁沐言侧过去看,对方表情彬彬有礼,她也点了一下头:“嗯,穆总你好。” 屋里在演戏,屋外也在演戏。 8.08 他把手机递了过来。 宁沐言一愣。 “宁小姐,存个号码。”穆赫勾着唇角笑,“以后剧本上有不懂的,方便请教。” 这话没毛病。 至少在工作人员和留校围观的学生们看来,十分正常,宁沐言知道如果拒绝了,明天她的微博一定会被口水大军淹没掉。 然而以她对穆赫的那点儿尿性,淡定?怎么可能。 心底翻腾着,她输号码的手指有点紧张,错了两位数字,又重来。 她听见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低沉悦耳。 他好像心情很好,宁沐言有点怀疑早上遇见的是不是假的影帝。 输完手机号,宁沐言把手机递还给他,“我还没补卡。”说完了她才发现有点多余,和他说这个干嘛? 穆赫却似乎并不觉得,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屋里秦珞在叫ok,姑娘们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难得在秦导手下一遍过。 下一幕没有江胜雪,她直直朝宁沐言——怀里的娃娃奔来。 “感觉怎么样?”宁沐言识趣地让她的猫猫去迎接她。 江胜雪接过猫猫抱在臂弯里顺毛:“第一幕挺简单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秦导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吹毛求疵嘛。” 宁沐言笑笑:“那就好,我还怕你被凶得哭起来。” 江胜雪吐了吐舌头。 “别侥幸。该计较的时候,他比谁都严格。”站在旁边的男人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江胜雪转过头木讷讷地望着影帝大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于是傻里傻气地抬起手晃了晃:“……你好,穆总。” 穆赫点头,唇角弯了一丝弧度:“你好,媳妇儿的闺蜜。”说完略带深意地看了看宁沐言。 宁沐言心底一颤,忙移开目光,默默地揪着围巾上的穗子。 江胜雪狐疑地来回扫了他们俩一眼,无法描述此刻气氛是如何的怪异,就好像……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难以描述的黏腻味道。 “言姐。”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宁沐言,“我想去厕所。” 这逃避尴尬的借口来得及时,宁沐言直接转了身,“走。” 路上总觉得有道目光如芒刺在背,宁沐言不禁加快了步子。 “这就是你当年住的宿舍么?”江胜雪拉着她的衣袖拽了拽。 “嗯。”宁沐言脚步顿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经过的那间房,“407,就是我和霏霏还有小蜜住过的。” 这一扇门后,不知道藏了多少回忆。 她们的青春年少,单纯无暇的友情。还有…… “小雪小雪!”有女生尖亮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宁沐言短暂的回想。 她抬眼望过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堵在江胜雪面前,递给她一张五寸照片,是上期《魅力》杂志上江胜雪的广告写真。 “小雪,我喜欢你很久了,见到你真的好激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女学生闪着星星眼问。 “好啊。”江胜雪温温柔柔地接过照片和笔,行云流水般地签下一串名字。 宁沐言侧目看她。 这丫头签名时的气派,一点都不像平时软萌可欺的样子。 “哇,小雪!这就是你微博上的猫猫吗?好白好可爱哦!你真的连拍戏都带着它呀!”那姑娘看着江胜雪怀里的毛绒娃娃,探了探手却不敢碰,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江胜雪被她认真又忐忑的表情逗得眉眼弯弯,笑着将猫猫递出了点:“没关系的,摸摸。” 姑娘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娃娃的头,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江胜雪蓦地松一口气,刚才的温柔淡定通通消失无踪,赶紧拉住宁沐言往厕所跑,“快点快点,憋不住了。” 宁沐言不禁失笑。 真是个活宝丫头啊…… 两人从厕所回去的时候,正看见曲晓颖被粉丝里三圈外三圈地围在走廊中央,又是签名又是合照。穿着一身粉红色蕾丝娃娃版型睡衣的曲晓颖,仍是女人味十足。 “唉,瞅瞅,这就是差别。”江胜雪在人潮前面停下脚步,摇了摇头,“讲真,如果走在路上有人认出来我,我就可高兴了。” “知足丫头。”宁沐言想摸摸江胜雪的脑袋,又怕弄乱了她的发型,只好揉了一把她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头,“你才几岁,未来还远着呢,刚不碰着个铁忠粉呢吗。” 江胜雪歪着头看她,“说得好像你比我大挺多似的。” 宁沐言理了理围巾,云淡风轻道:“的确大得不多,十岁。” “……”江胜雪一脸震惊,“言姐你逗我的?” “呵呵,陆夫人孩子都五六岁了,你说呢?”宁沐言无所谓地笑了笑,看见前面的走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缝隙,她机智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穆赫很聪明,半掩着门躲在女生寝室里面,守着一块清静。 宁沐言从门缝中望着他坐在行李架上低头看剧本的认真模样,一不小心就愣了神。 “学妹,进来。” 秦珞的声音骤然敲醒了宁沐言飞远的神志。 ……神通广大的秦导,居然知道她在外面。 穆赫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宁沐言的眼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又碰了个正着。他表情似笑非笑的,带着淡淡的了然神色,窘得她恨不能就地消失。 然而也只能想想而已。 宁沐言还是十分狗腿地进了寝室,自动忽略屋里的另一个男人,朝秦珞问声好。 “来,坐。”秦珞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跟穆赫正在讨论这一幕。”他把剧本递给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字如其人,干净飘逸。 宁沐言还在欣赏书法,秦珞手指已经指了过来,“我觉得这个细节稍微改动一下更好,你看……” 秦珞句句在理,她无法反驳。剧本是她在原著的基础上经过了严格推敲的,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版本,若换作别的导演,断不会分析得如此透彻。她不得不承认,秦珞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集多家之大成的天才,简简单单一幕戏,灯光摄影取景角度甚至观众视觉全都考虑得十分专业。 宁沐言边听边点头,殊不知她崇拜的眼神尽数落入了某人眼中。 “秦哥!快来!”门外有人在叫秦珞,宁沐言依稀分辨出是那个胖胖的副导演的声音。 秦珞把钢笔别在上衣口袋,拿着剧本起身,“你们聊,我出去一下。” ……聊什么鬼?和这个人有什么好聊的? 宁沐言应了一声表示知道,随后低下头十分专注地按手机,打算将对面的男人当空气。 秦珞倒没注意她这些微小动作,副导演又喊了他一声,他大声回了一句“来了”,径直往门外走。 办公室的微信群里撩得热火朝天,宁沐言尤其发挥了主心骨的力量,正在和妹子们讨论着黎朔和主任的攻受和体位问题,却忽然听见一阵窸窣声响。 她没抬头,用余光瞄着穆赫站起身来,跟上了秦珞。 终于等到关门的声音,宁沐言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坐直身子,打算伸个懒腰—— 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她半眯着的眼帘似乎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 眨眼再看,发现不是幻觉。 宁沐言心一惊,猛地站起,头重重地磕到了上铺的床沿。 “嘭——” 一阵钻心的疼,宁沐言的眼泪瞬间飚了出来。 这下磕的,比那天在他车上可实在多了,估计得疼个两三天到个把星期才能好。 “喂,你大白天的扮什么鬼?不知道会吓死人啊!”眼眶里淌着泪,她视线隔着一层水雾瞪向他,语气里是满满的控诉。 9.09 穆赫轻笑一声,唇角浅浅地勾着,手指在她头顶揉着刚才磕到的地方,“我有手有脚有影子,你是有多专注,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到?” 他揉得她头晕。 宁沐言吸了吸鼻子,瞪他一眼:“谁让你走路没声。”说完拍开他的手,自顾自坐了下来。 “别哭了,擦擦,不然一会儿大家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对面的男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难道没有么? 宁沐言一边腹诽一边面无表情道:“猫哭耗子。” 语毕,却看到他的手还举着,唇角也微微笑着,宁沐言心底莫名一动,接了过来,垫着用指腹压了压眼睛,完事不太情愿地道了声谢。 穆赫不想继续客套,就没回她一句不用谢。 沉默半晌,才轻叹了一声,说:“我去看过你父亲了。” 宁沐言捏着纸巾的手指一僵。 “哦。”她低了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没让我妈看见你。” “嗯。”穆赫望着窗外抿了抿唇,“没人看见。” 宁沐言发现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理所当然地当做错觉。 “那就好。我妈这些年受了太多打击,我不想再让她难过。” 虽然这话听上去不近人情,但她知道,如今在这个世上,她唯一能在乎的只有她妈妈了。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 “对不起。”穆赫转过头来看着她,“当年我——” “穆赫。”宁沐言手指攥着桌角叫他的名字,急匆匆打断。 有些话,不太想听。 “好,不说这个。”搭在膝盖上的手掌虚握,他语气温和地妥协。 她好像感觉到一点宠溺的味道,甩了甩脑袋,很快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摇散了。 许久,才听见他说:“言言,我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拍戏。” “哦。”宁沐言的思维顿了顿,然后一下子跳跃了好几层:“发请柬?” 说来他和萧婧婉的好事,也实在是拖了太久。 穆赫忽然失笑:“你在说什么?” “哦,不是嘛?那就当我没说。”宁沐言抬手揉了揉一直没有结束疼痛的头顶,“不过以后也别给我发请柬,我没打算去的。” “宁沐言,你脑子刚被撞坏了?”穆赫对于她的“胡说八道”终于没了耐性,俯身过来按住她肩膀,“你听着,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发请柬。” 咚咚咚—— 宁沐言正被穆赫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幸得一阵敲门声解救。 穆赫最后用力地望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怎么还关上门啦,你们俩干嘛呢?”江胜雪大喇喇地走进来,宁沐言早就摆好了一副专注玩手机的姿势,抬起头一脸木然地答道:“风吹上的。” 穆赫不置一词,拎着剧本走回来靠在桌边,姿态闲适得一如往常。 江胜雪望着宁沐言微红的眼眶皱了皱眉:“言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风吹的。”宁沐言扬了扬唇角。 这理由真通用。 “好了,闲杂人等出去,下一幕准备。”秦珞挥了挥剧本。 宁沐言闻言站起身,正打算离开,脸上的异样没能瞒过秦导的火眼金睛,他看了一眼穆赫,“你欺负我学妹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屋里屋外的演职员齐刷刷地望过来。 “没有的事。”还是穆赫顶得住压力,被这么多人看着,表情依旧从容淡定,“刚才宁编剧陪我对剧本,太过投入……” 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宁沐言低调地翻了个白眼。 “哦,这样。”秦珞也不说信没信,只点了点头。 下一幕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以宁沐言为首的闲杂人等退出了寝室。 “言姐。”江胜雪拽着她的袖子靠在对面寝室的门口,悄声道,“你得罪谁不好,怎么得罪穆总了?” 宁沐言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得罪他?开什么玩笑。” 江胜雪捏着猫猫耳朵,十分认真地点头:“我觉得穆总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似的,好可怕。” 宁沐言嘴角一抽:“……有,有吗?” “有啊,你自己不觉得。”江胜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旁观者清。不过你放心,我作为他媳妇儿的闺蜜,会尽量在工作之余多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没必要。”宁沐言揉了揉额角,头顶上的痛感依然很霸道,扯得全身神经仿佛都在抽搐。 她微微抬眼,正看见穆赫壁咚曲晓颖的一幕,触了电似的挪开视线,又忍不住再暗戳戳地瞟过去。 这种只需要卖帅的校草类人物,影帝驾驭起来简直游刃有余,宁沐言只是远远地看着,心底就起了些波澜。 以前女友的经验将心比心,她觉得曲女神绝对扛不住,说不定拍着拍着,就对某人芳心暗许了。 唉…… “言姐,我是说真的。”江胜雪不依不饶,“大家起码还要在一起工作几个月呢,关系可不能闹僵了。” 宁沐言无奈地捧起她的脑袋摇了摇:“放心,小管家婆,我和那家伙真没事儿,ok?” 江胜雪两只手抱着猫猫,脑袋被夹着,只能转了转眼珠子:“还那家伙……言姐,你们俩的关系真的需要好好调解调解了。” 宁沐言:“……” 江胜雪:“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今天拍完戏我请你们俩吃饭!” 宁沐言:“……真,的,没,必,要。” 江胜雪:“是我花钱,我说了算!” 宁沐言这下彻底没话可接了。 中午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宁沐言去学校对面的营业厅补办了一张电话卡,感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不用对着无服务的手机卖呆,也不用贱兮兮地去蹭副导演的手机热点。 她又变回了一个月好几个g的流量土豪。 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宁沐言转过头去一看,金框墨镜,熟悉的脸部轮廓。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 “干嘛?”宁沐言条件反射地挪远一些。 穆赫笑了笑,手里拿着个袋子递过来。 宁沐言皱眉一看,袋子上印着“xx大药房”。“不用了,”她把手插.进衣兜里,“我自己买。” “拿着。”对方不由分说,有点粗暴地拽出她的爪子,把塑料袋的提手圈在她腕上。“退烧药都能买错,你去药店也是被人忽悠。” 宁沐言:“……”这话她真的无法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一路上死气沉沉。 “那个,你等一下。”快到停车场地的拐角处,宁沐言突然喊住前面的男人。 穆赫微微偏身,“嗯?” 一个上翘的尾音让她心神一荡,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正事:“小雪要是说请你吃饭,你别去。” 穆赫背对着她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原因她说不出口,支吾了片刻,“……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省得到时候尴尬。 宁沐言在等回答,却看见对方慢慢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头稍稍下倾了些。 这距离她能透过墨镜与他漆黑的瞳仁对视,让她无端产生一种错觉: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还和五年前一样。 “我觉得穆总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似的……”江胜雪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震得宁沐言心底打颤。 “行啊。”薄唇邪魅地一翘,“给点儿好处,我考虑一下。” 10.10 好处?什么好处? 他望着她的深邃眸子像一汪能吸人魂魄的水潭,再加上刚才的话,某方面的暗示太过明显,宁沐言不迟钝,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 这混蛋……简直无法正常交流。 “随便你。”冷冰冰丢下一句,她甩开他的手,快步离开。 江胜雪正仰在座椅上滴眼药水。手臂僵硬地弯着,眼皮不停地发抖,滴了好几滴,红色液体顺着下眼线流下来,一点都没进去。 “……言姐。”江胜雪眼睛眯了一条缝,挥了挥手里的眼药水瓶,“帮帮我……” “瞎折腾什么,不知道等我回来再弄啊。”宁沐言站在车门旁边接过眼药水,毫不怜香惜玉地用指头抻开她的眼皮,滴了几滴进去,“眼妆都花了,一会儿化妆师又要说你。” 江胜雪眨了眨眼,美瞳渐渐不干涩了,眼眶里的红色也慢慢消失,“刚才好干啊,难受。” 宁沐言揪了揪她怀里猫猫的耳朵,打趣道:“不是说有这个,包治百病吗?” “……言姐你居然关注我微博……”江胜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嗯哼。”宁沐言拿出手机戳了戳,“等办业务的时候无聊,想瞧瞧你这丫头片子整天在干些什么。” 江胜雪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是自己今早在保姆车上发的微博,努了努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更多的时候,心理安慰不能当药吃啊。” 宁沐言划屏的手指顿了片刻,莞尔:“是啊,不能当药吃。” 奇迹,不是死守死等就一定能等到的,意念有时候,都是愚蠢的执念。 “哎,言姐,你不是说不买药的嘛?”江胜雪看见了宁沐言手腕上挂着的大药房的塑料袋,还有里面的盒盒罐罐。 “哦,这个啊。”宁沐言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路过药店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儿。” 穆赫正好从身旁走过去,她低下头掩饰说谎的慌乱,仿佛又听见男人一声轻笑。 她想她一定是魔怔了。 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最前面的大车里睡午觉,江胜雪毫无困意,走下车和宁沐言靠在引擎盖上用手机找电影打发时间,换了好几部,没一部感兴趣的,抬头便看见穆赫和曲晓颖在远处拿着剧本有说有笑,应该是在对戏。 江胜雪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倚在宁沐言肩膀上说:“言姐,你怎么就不给我安排个cp呢,好寂寞的说……” “我待在你身边的时间比你经纪人还要多,你还不满意?”宁沐言佯装生气,“那我走了啊。” 江胜雪抱住她手臂晃着撒娇,“不要,我就是随便说说嘛。跟着编剧大大有肉吃,我才没那么傻呢。” 宁沐言“噗嗤”一笑,曲着指骨敲她额头:“你是不傻,不过你对我的企图表现得这么明显,当心有人八卦你。” “嘁,我这种十八线小演员,经纪人都要蹭别人家的,才没谁八卦我呢。”江胜雪捞出手机,点开美团app,逛了一会儿又关上,“哎,言姐你说,晚上我们吃什么啊?也不知道穆总喜欢吃什么,要不给你个机会,去问问?” “我不问,你自己去。”一句话点着了宁沐言,瞬间跳起身和她拉开了三米多距离。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江胜雪站直了身子,连连摇头,看了一眼远处专注于工作的影帝大人,又转回来瞅瞅靠树干刷手机的别扭小姐姐,朝自家小姐姐直叹气:“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啊。” 宁沐言从鼻孔里“嗯哼”了一声表示听到,却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过了没多久,身材圆润的陈柏从大学生购物中心的方向回来,还是穿着那天的灰色西装,两只手各拎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 宁沐言对于这家伙初见时的仗势欺人记忆犹新,因此一直不怎么待见他。 “起床干活了啊!穆总请大家喝奶茶了啊!”陈柏打开袋子,给剧组人员挨个分。 宁沐言瞥了一眼和曲晓颖说着话还笑得一脸温柔的穆赫,心中一哂,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分到最后的时候,陈柏才站到宁沐言面前。 “给,宁小姐,这是你的。”陈柏递给她一杯,“没放珍珠,多加了一勺布丁。”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齐刷刷望了过来,有几个睡眼惺忪的立马变得精神抖擞,浑身散发着八卦的光辉。宁沐言的手刚摸到那一片温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特殊化搞得也太明显了,穆赫那家伙,是想玩死她么? 陈柏似乎也觉察到不对劲,挠了挠后脑勺,反应还算快:“不是你之前特意嘱咐我的嘛?难道不合口味?” “没有,谢谢。”宁沐言笑得温和,暗地里咬牙切齿,早就把某人问候了千百遍。 陈柏狗腿地回到穆赫身边打报告去了,宁沐言用吸管戳着奶茶盖,被三米之外的小姑娘盯得头皮发凉。 她抬了抬眼:“怎么?我脸上我东西吗?” 江胜雪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说:“哎唷不错啊小姐姐,老实交代,你背着我和影帝悄悄干嘛了?一勺布丁的交情啊,我居然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岂止是一勺布丁的交情……这话宁沐言只敢放在心里说说。 “你这脑瓜子瞎想什么呢,哪有什么交情,在路上碰到陈助理和他多聊了两句而已。”她吸了一口奶茶,温度正好,这一口下去,全身都是暖乎乎的。 “嘁,你就编。”江胜雪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别人没看见,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陈助理刚才在撒谎。” 宁沐言咬了一下吸管口,一本正经道:“我看你应该去学犯罪心理,坏蛋一看一个准。当演员真屈才了啊宝贝。” “好姐姐……”硬泡不行换软磨,江胜雪眨巴着眼睛朝她卖萌,嘟哝的声音像糯米团子一样黏人心,“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然我今晚吃不下也睡不着的,就闹你。” 哟,这还威胁上了。 宁沐言仰着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那好。”她勾了勾手,江胜雪附耳过来。 “我是他姨。” …… 江胜雪足足愣了半分钟。 “……姐,你逗我呢?” 11.11 “没有啊。”宁沐言耸了耸肩,这话不骗人。五年前那部片子,她作为编剧客串过男主的小姨,虽然只是一个背影的角色。因为当时剧组人手太少,实在转不过来。 “对了小雪,这事儿属于特级机密,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她拍了拍江胜雪的肩,神情严肃,“还有,穆赫也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提这茬。” 事实上,宁沐言并不怕江胜雪说漏嘴。连当时的演员表上都有她名字,就算说出去,大家顶多当句玩笑话。只不过穆赫要是知道了,搞不好会发飙。 后果她可能承担不起。 “晓得啦,我一定不乱讲。弄了半天原来是自家亲戚,真是的,害我白替你们操心了。”江胜雪乖巧地眨眼保证,含着吸管用下巴尖指了指前面,“喂,你外甥在看你呢。” 外甥比姨大,江胜雪还真信了。宁沐言一边叹息这丫头的单纯,一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却只看见一抹俊挺潇洒的背影,跟着一群人进了宿舍楼。 旁边身材高挑的女人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走,开工。”她拽着江胜雪往前走,步伐有点凶。 这个下午,是江胜雪的黑色记忆。 被导演埋汰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导演毒舌起来还那么有文化。一整个下午的血泪史,终于让缺乏经验的小花旦领会到了影帝之前的善意提醒:秦珞真的不好惹,他岂止是吹毛求疵,他的强迫症级别简直可以破吉尼斯纪录了。 晚餐计划彻底泡汤,抱着猫猫瘫在躺椅上的小姑娘此刻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虚弱之极,而宁沐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员,做示范做到全身酸痛。 “言姐,要不你上……明天。”江胜雪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宁沐言,“本色出演,你一定行的。” 宁沐言揉着额角斜睨她:“出息。这才一天,你就想打退堂鼓?” “开个玩笑啦。”江胜雪吐了吐舌头,“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放心,秦教授干不掉我的!” 哟,这外号都取上了。 宁沐言扯唇一笑,看着秦珞在湖边指导曲晓颖的动作和走位,“唉,你别说,学长真有教授范儿。” “……唔……”江胜雪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那可不,批评我就跟嘴上跑论文似的,比起那些动辄就骂的导演,他才最恐怖好不好,被他埋汰了一下午,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宁沐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不过有句话说得没错,你啊,就差开个窍,没准儿回去睡一宿,明天戏感就自己蹦出来了。” 那边的秦珞似乎心情不错,朝男女主演竖起大拇指:“perfect!感觉对了,再多来几场。” “希望如此,希望我能有时间睡个好觉。”江胜雪望着漆黑黑的天幕和导演大人兴致高昂的样子,顿时欲哭无泪。 宁沐言笑了笑,低下头看手机。屏幕刚才亮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钟豫。 这家伙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宁沐言皱着眉按了返回,当做没收到。 “哎哟喂,言姐,看看看看看——”江胜雪忽然猛扯宁沐言的袖子。 宁沐言表情木然地抬头望去,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旁边的姑娘咬着她耳根子贼笑:“我赌十包辣条,曲老师对穆总有企图!” “你又知道。”路灯下相叠拥抱的两道身影有些刺眼,宁沐言别过目光,不咸不淡地说,“有那时间八卦,还不如琢磨琢磨你明天的戏份,别又被秦导埋汰哭了,我可不帮腔啊。” “……言姐,你一定要在如此美好的时刻说不美好的话题嘛?我都累了一天了——”江胜雪摇着宁沐言的胳膊,还往那方向指了指,不死心地让她看,“喏,我说真的,你瞧曲老师那如狼似虎的样儿,我保证,秦教授马上就要发威了,三,二,一……”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秦珞朝岸边走过去,连烟都点上了。 “晓颖你怎么回事儿?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表现得这么饥渴,现在是他在追你,你俩还没确定关系呢,啊?你说你抱那么紧干嘛?胳膊跟八爪鱼似的,我怎么不记得给你粘胶水了?懵懂一点,眼神要呆滞,你那眼睛里都快喷火了!你是个专业演员,知道控制情绪不?” 曲晓颖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头发,“秦导对不起啊,我……我怕水。” 呸—— 实在看不惯也听不惯,宁沐言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声。 微博上晒鼓浪屿比基尼照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水呢,背后那面湖还不到她胸口深好嘛,找借口吃人豆腐也不会高明点。 “怕水是?那行。”秦珞抽了一口,夹着烟头的手指朝宁沐言勾了勾,“学妹,你给我过来。” 宁沐言愣愣地指着自己向旁边的女孩儿求证:“我?” 江胜雪盘起腿,弯着身子闷闷地笑:“对啊,你。” 见宁沐言久久不动,秦珞叼着烟朝她嚷嚷:“别磨蹭,赶紧的。” 宁沐言心里七上八下敲着小鼓挪过去。刚刚站定,秦珞就对着化妆师指了指她,“简单拾掇一下,晓颖不行换她上。” 纳尼? 直到被化妆师摁在椅子上,宁沐言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仰着头问秦珞:“……学长,为什么是我啊?”她真是一万个不愿意再和穆某人有牵扯。 秦珞那边正在应付曲晓颖的柔弱攻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因为你。” 卧槽! 就算导演你最大,讲话也要负责任的好不好?! 宁沐言气得头都要炸了,冷不防化妆师拿着喷雾朝她脸一喷,随后就是一层一层地抹。 “……”过了好久她才能说话,“学长,这不公平!凭啥我就了?群演都有工钱的好嘛?” “呵呵,这剧本你陆师兄给了你多少,用我提醒不?”秦珞手撑着树干掸了掸烟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帮学长个小忙还要收钱,你脸皮几寸厚啊?” 宁沐言:“……”反正没有学长你厚。 她本来还想再扯几句,可真没脸了。 刚才一会儿功夫,就好几个人过来围观。 宁沐言装作不经意地朝远处瞟了一眼,只见曲晓颖坐在躺椅上,表情愤愤,不知道在与谁置气。经纪人插着腰站在旁边盛气凌人地说着什么,两个助理小姑娘弓着身子哄哄劝劝,间或不怀好意地用眼皮子夹一夹这个方向。 宁沐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夹的是谁。 12.12 化妆师给宁沐言梳头的时候,穆赫搬了把凳子坐在一旁,边喝水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被折腾。 “穆总有何见教?”宁沐言被他红果果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抻着脖子干巴巴地问。 穆赫弯唇一笑:“怕你紧张,熟悉一下。” “……谢谢,我不紧张。”替一个镜头而已,脸都不用露,紧张个屁。还需要熟悉?这家伙她都不记得抱过多少次了,毫无新鲜感可言。 “嗯……”穆赫沉吟几秒,下巴尖点了点她的手指,轻笑,“那你别抖啊,宁小姐。” “……我冷,行不行?” “行。”穆赫摆出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宽容神色,从旁边椅背上捞起一件风衣,十分体贴地搭在她的羽绒服外面,“早说啊,我很乐意为宁小姐服务的。” 化妆师憋了许久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一抖,梳子扯到了宁沐言的头发。 牵动着白天撞过的那一块,蓦地一阵剧痛,宁沐言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轻点儿,corrine,宁编剧都皱眉头了。”穆赫看在眼里,装作开玩笑地说,“等会儿哭鼻子还得我哄。” 宁沐言瞪了他一眼,没搭腔。 这种调侃在他们听来很正常,可宁沐言觉得她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 “哟,穆总,我可没见你哄过曲老师啊。”化妆师终于把宁沐言头顶的丸子整圆润了,才腾出精力来说话,“这么偏心,当心曲老师吃醋。” 宁沐言倒是真有点心里泛酸,怎么在谁嘴里穆赫跟曲晓颖都是捆绑销售,这一天下来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演个cp至于这样吗? “曲老师不是正和珠宝公司的大老板传绯闻呢么?”她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穆赫,“难不成穆总也想进去掺一脚。” 她发誓自己只是看不惯曲晓颖,觉得她不配。 穆赫闻言一笑,“看见没,”他指给corrine看,“这才叫吃醋。” 宁沐言此刻特别想对准他的小腿来一脚。 “你俩还没整利索啊?”秦珞大声催道,“别浪费时间,过来。” “来了。” 刚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给人鼓捣,脖子仰了太久,宁沐言猛地站起来,头脑一阵晕眩,眼前泛黑,差点倒下去。 穆赫早料到这一出,一直在等她先走,见状眼疾手快地拖住她的背。 “小心点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扬了扬唇,“这一下要是摔坏了,秦导上哪儿再找个经济实惠的替身?” 宁沐言忍着脾气,腾地从他臂弯里跳开,径直走到湖边去。 剧中的设定是寒假归校之后,宁沐言脱了羽绒服,换上一身剧组准备的厚风衣,在这一年中气温最低的腊月,还是有点冷。穆赫与她站得很近,穿着单薄的黑色夹克,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搂住她肩膀,算是帮她取暖。 秦珞站在树下望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夜色,表情瞧上去也不怎么晴朗。对宁沐言讲解示范的时候,周身还散发着强烈的低压气场。 “明白了吗?”秦珞问她。 她哪敢说不明白。 “那就位。”秦珞站到远处,指挥灯光和摄影,“开始。” 这是一段误会解除,加上男主撩妹的戏码。宁沐言需要替的,恰恰就是那段被撩的全过程。 “别动。”他轻声一句,仿佛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宁沐言还没进入剧本中的状态,竟先迷失在他所营造的氛围中。 暧昧的月色,被风吹起波澜的湖泊,身后温柔的水花声仿佛滴在柔软的心房里。当穆赫的双手放在她头顶的时候,宁沐言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抗拒,在他臂弯中动了动。 然而背后抵着石雕栏杆,前面的男人紧紧地挨着,他手臂禁锢着她的力量无法挣脱,只能木讷讷地任由他。 “当时我真有那么过分么?”他在她头顶拨着她的头发。 宁沐言很快进入了状态。 脑子里闪过剧本台词,她有点生气地抬眼瞪道:“还有更过分的呢!” “那还是别说了,你也忘了。” 穆赫的语气带着温柔笑意,“虽然你不想听,我还是想说句对不起。有些事情,的确是我的责任。” 后面那句话,是他自己加进去的,宁沐言知道,他是藉着机会在跟她说正经话。 然而她无法回答,不能反驳。 她在他怀里犟了犟。 “别动。”穆赫用力固定住她的脑袋,“柳条缠进去了,你乱动我怎么解开?” “……哦。”剧本里,段霏这时候是很乖的。 世事当真变幻无常。前几天她还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再遇上这个人,而今天,她就在前男友的怀里上演如此温情的戏码,宁沐言觉得世间最煎熬的莫过于此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ok。”秦珞抬了抬手。 苍天保佑,一遍通过。 几乎在秦珞开口的下一个微秒,宁沐言就从穆赫怀里窜开,回到了她的小椅子上。 然后又听见秦珞说今天的拍摄完成,大家可以回去了。 “走啦,言姐。”江胜雪把羽绒服递给宁沐言。 “哦,好。”宁沐言接过来抱着,跟着剧组的人往停车场走,“诶,曲老师呢?”已经过了好久,她一直没看见趾高气扬的女一号和她的经纪人,倒是两个小助理,屁颠屁颠地跟在影帝后面叽叽喳喳。 “不知道啊,早就不见了。”江胜雪抱着猫猫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估计去哪儿闹情绪了。” 宁沐言忽然想起那女人盯着她的锋利眼神,藏了刀子似的。 “好。”耸了耸肩,拐了个弯进停车场。 爱怎样怎样,与她无关。 “咦,怎么少了辆车?” 听见江胜雪的话,宁沐言才特意数了数:来的时候五辆车,现在只剩下四辆。貌似有两辆还是穆赫和曲晓颖的专车。 “晓颖自己把车开走了。”曲晓颖的司机抚了抚额角,“她那车上本来还捎几个工作人员,现在……额,秦导那辆车坐满了,器材车上只能坐四个,应该也满了,然后……”司机指了指她们身后。 宁沐言转过去看了看,只有穆赫这辆车比较空。 他的车,一般没人敢坐。曲晓颖的那两个小助理跟了一路,最后还是上了另一辆。 “你们俩上去。”车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一阵香烟味。 “嗯,谢谢。”这时候拒绝不太合时宜,宁沐言道了谢便直接迈脚上去。 她一直往车尾走,最后窝在角落的靠窗座位上,刚拿出手机,身旁就多了一抹黑影坐下来。 “喂,你干嘛……”宁沐言转过头看着来人皱眉。 偌大一辆保姆车,司机陈柏加上江胜雪和他们俩,总共就五个人。 哪儿不能坐,非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13.13 江胜雪跟在最后面慢吞吞地上车来,看见宁沐言旁边是穆赫,于是朝她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在门边坐下了。 两人挨得近,穆赫身上一股子烟味,宁沐言闻着有点不爽,“……你能不能去那边啊。” 穆赫笑了笑,把座椅调低了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十分舒坦地喟叹一声,“现在不想动。” “那你让开。”宁沐言皱眉,“我出去。” 穆赫闭着眼摇了摇头:“不想动。” 宁沐言正打算抬腿跨过去,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 男人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攫住她带着薄怒的双眼,“言言,你就这么讨厌我?” 车里一直响着音乐,穆赫方才就把音量调大了些,正好盖过他们说话的声音。 宁沐言十分忐忑地望了一眼前面,见江胜雪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才蓦地松了一口气。 “……穆总开什么玩笑,我哪敢讨厌——唔……” 穆赫俯身过来,用唇狠狠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这种久违的感觉依旧如触电一般,让宁沐言的思维当机了几秒钟。 半晌,他退开,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刚才咬过的地方,语调低沉而认真:“你再叫一声试试。” 宁沐言瞪了穆赫一眼,神色慌乱地扒开他的手。 一个称呼而已,至于么…… 这家伙就是吃准了江胜雪在车里,她不敢闹…… 阴险。 然而没有办法。 甚至当穆赫再一次低头吻住她的时候,她还是不敢闹。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卷着烟草味侵占她口中的每一寸领地,让她慢慢地屈服于这种腻死人的温柔,直到沉湎。 渐渐地,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她差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窒息—— 许久之后,纠缠的唇舌终于放过了她,穆赫抵着她的额头,一样的气息不匀。 这么近的距离,她很容易发现了他眼底的倦意。 拍戏时他隐藏得很好,这会儿却越看越明显。 宁沐言紧紧攥着手指,胸口划过一丝心疼。 他很累?毕竟两年多没有这样高强度地拍过戏了,况且昨天一天还在忙工作……哪怕他是在拍戏,公司的大事小事应该也需要他操心。 这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还差一点,她就要放任自己沦陷。 而某些念头正如一阵凉水浇醒了她。 宁沐言定了定神,咬着下唇说:“……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穆赫用手背轻蹭着她的脖颈,嫣红的唇咧开笑了笑,“危险?你以为我会怕?” “你和萧婧婉有婚约。” “没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了,五年。” “嗯。” “你爸爸应该告诉过你,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嗯。” “那一千万,我不光答应了和你分开,还有……以后也不能在一起。” “你不怕,我怕。”宁沐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像我这种女人,你还是躲远点比较好。”我也希望,躲你远远的。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停在酒店门口的路边。 “到了。”她闭了闭眼,轻叹。 下车的时候,穆赫戴着墨镜从她身旁擦过,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宁沐言正担心有人看见她红肿的嘴唇会多问,一阵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喂,妈?”她背对着众人站在路灯下,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哎,小言啊。”宁妈笑了笑,“最近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吗?” “嗯,我这儿一切都挺好的,您别担心。”风吹得有点冷,宁沐言吸了吸鼻子,“我爸最近……” 宁妈说:“还不是老样子么,不过医生说了,一切正常……倒是你,过年怕是回不来了?” 宁沐言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翻了一下日历…… 时间过得不知不觉,今天竟然已经是二十七了。 “妈,您放心,过两天我就回来。”宁沐言靠在灯柱上,仰着头,“不会让您过年孤零零的。” 母女俩又寒暄了几句,宁妈就挂了电话。 宁沐言转过身,酒店前的广场中央,秦珞站在那里朝她招了招手。 见她走过去,他就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学长,找我有事?”宁沐言手插在羽绒服兜里问他。 秦珞笑意温和:“饿了?请你吃夜宵。” 宁沐言呆愣的眨了眨眼睛。 “犒劳一下,怎么,不接受?”秦珞整理了一下帽子,挑眉。 宁沐言蓦地反应过来,“哦,……接受。”工钱都不给,的确该请她吃顿饭。 秦珞带她去的是一家中式装修风格的烧烤餐厅,要了一间临街的靠窗雅座。 点完菜,宁沐言想着也该谈谈正事了。 于是抿了一口大麦茶,对秦珞说:“学长,过年我想请几天假。” “哦?”秦珞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里瞧不出情绪,“有要紧事?” 原则上没要紧事,他的剧组是无休的。 宁沐言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能请假的要紧事,只好如实告诉他:“我家里,就我妈一个人。” 秦珞皱了皱眉:“我见过你的资料……”话音未落,他看见对面的女孩眸色一黯,忽然有了些许预感,“……是不方便说么?” “没什么不能说的。”宁沐言摇了摇头,表情很平淡,“我爸一直躺在医院里,是植物人。” 所以资料上写着父亲的名字是因为尊重,实际却…… 秦珞愣了许久。 想说句对不起,但他知道此刻她最需要的并不是这三个字,于是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回去。” 宁沐言笑了笑:“谢谢学长,我初五前一定回来。” “没关系。”秦珞给她添了一杯茶,语气温和地说,“在家好好陪陪你妈,我……和剧组,在这里等你。” 宁沐言捧着热烫的杯壁望着他,总觉得这双眼睛,曾经在哪里看见过。 ***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江胜雪坐在床上,盘着腿抱着猫猫,一脸委屈地看着宁沐言收拾行李。 “带我走言姐……”江胜雪嘟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秦教授没人性,你不在他会弄死我的……” 宁沐言把裤子卷成一团塞进行李箱角落,“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弄死你。” 江胜雪摇着头煞有介事道:“还有曲晓颖那个女人,她已经把我当成眼中钉了,求保护啊……” “瞎说什么。”宁沐言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她的眼中钉是我,我走了你才清静。” 江胜雪扁着嘴不依不饶:“言姐……我舍不得你……” 大功告成,宁沐言扣上箱子,坐在她对面的床沿,“过几天就回来了,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这样我可害怕明早出门被车撞死了啊。” “呸呸呸!”江胜雪忙捂住她的嘴,“不吉利的话别说。” 宁沐言捉住她的爪子拿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乖一点啊。只要不惹秦导生气,曲晓颖不敢欺负你。” 江胜雪抠了抠她掌心,“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住会怕的。” “很快。”宁沐言拍着她的手背,“就陪我妈过个年,要不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江胜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虽然我也很孤单,不过……你妈妈更需要陪。” “……真乖。”宁沐言心里一阵感动,禁不住鼻子一酸,站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姑娘平时虽然黏她黏得像个小孩儿似的,但关键时刻十分懂事。 就像背地里敢对她抱怨曲晓颖,真到了本人面前,被欺负也能咬牙忍着。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宁沐言起身去开。 “你好宁姐,我找一下小雪。”是萧子洲的经纪人李涵,这次跟组过来的时候公司让她顺便带着江胜雪。 “进来。”宁沐言往边上让了让。 “谢谢。”李涵拿着文件夹进来,看见江胜雪,朝她点了点头,“晚上好宝贝儿,这是公司刚刚发过来的资料,我想和你安排一下明年的档期……” “那你们聊,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宁沐言找了个借口离开房间。 14.14 顶楼天台上空荡荡的,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没有,仿佛苍穹之下,一人独享。 如果没有脚下的这片盛景霓虹。 宁沐言站在护栏边哂了哂。也是,大冷天的,估计没谁跟她一样闲得发慌,跑这儿来找罪受。 风大,她折腾了好一会才把烟点燃。 吸入肺里,麻痹神经。 就在她盯着长江对岸的钟楼发呆的时候,身旁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宁沐言懒得去看也不想说话,她知道是谁。 “借个火。”对方也不等她回应,自顾自地藉着她烟头上的火星子,点燃了自己手里的一根。 宁沐言默默仰头吐了一口烟圈。 “女人,还是少抽点儿。”他嗓音有点不自然的嘶哑。 宁沐言朝墙根掸了掸烟灰。 自从那晚在车上接过吻,她就两天没看见他了,也不知道是去哪儿做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她有点想问怎么了,但还是忍住。 并自动忽略了他的忠告。 “夜晚的江城很美。”她扬了扬唇,发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感慨。 不是她矫情,这辈子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这个城市的夜景,她心中难免一种澎湃的情绪。 穆赫仰起头,望着云雾深处的那一轮白玉,笑了笑,“是今晚的月色美。” 说完,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女人,微微发亮的眸子泛着温柔的波。 宁沐言并没有看见。 她的目光胶着于钟楼上的指针,在等着那一秒的钟响。 穆赫的话,她只当做没听到。 月色是美,但她不能说。 “s市的分公司出了点状况,前两天,我过去处理了一下。”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宁沐言心中一哂,默默地听着,不准备搭腔。 “我没在躲着你。”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言言,我并非一时冲动,我……” “你想复合?”指尖的一抹红色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宁沐言斜着唇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个人的暗示已经太明显,她没法再逼迫自己忽略。 与其装傻,不如摊牌说清楚。 穆赫扔掉烟,双臂搂住她的腰:“是,我想……准确地说,我在重新追求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探进她灵魂深处。“可以吗?” 抬起的手臂被夹住,随着他的力道微微一抖,烟灰掉进他洁白的毛衣缝隙里。 她忽然笑了笑,歪着头仰视他:“不怕功亏一篑?” “不怕。”他眼神笃定。 “穆赫,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哪点儿吗?” 穆赫挑了挑眉,等她下文。 “自以为是。”宁沐言望着他的目光有点冷,唇缝里蹦出的字眼却更冷,“你究竟觉得我多喜欢你,才这么有恃无恐?” 穆赫笑容僵了一秒。随即他微微濡湿的掌心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膛上。 那里跳动的频率,替他作了回答。 “言言。”他的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你还觉得我有恃无恐吗?” 竭力保持平静的心湖一不留神荡了荡。 她敛住波动的神色,沉声道:“我对有妇之夫没兴趣。” 抽回手,转过身。 “明早的高铁,我先回去了。” 迈进电梯的时候,手指上的神经仿佛还在随着他胸腔震动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地跳着。 而天台上的穆赫,一直在凛冽的寒风中站着,直到对面的钟楼敲响。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婧婉,”他朝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跟你商量件事儿……” *** 宁沐言其实是土生土长的w市姑娘。然而这次回来,只剩故乡不见故人,陪妈妈过个年,却要去遥远的帝都。 她大概就属于,在帝都混得特别次的那种女人,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觉得。 留在那个城市,说到底不是为了自己。 早上胃口不好,宁沐言只在车站买了碗粉丝,吃一半扔了,五个小时的车程,到了中午她饿得不行。 “……水果饮料零食,各位旅客有需要的吗……” 想什么来什么,她拦住迎面过来的列车员,然后手伸进包里去掏钱。 “这位旅客需要什么?”列车员俯身温柔地问。 宁沐言脸红了红,笑道:“……谢谢,不用了。” 包里没钱,仅剩的现金买了早上那碗粉。 真一个大写的尴尬。 列车员倒没说什么,极有涵养地朝她笑,继续往前走着叫卖。 “……先生要什么?好的先生,二十块……嗯,没问题……” 肚子咕咕叫着抗议,又听见后面有人买吃的,莫名勾得她胃里泛酸水,宁沐言难受得想死。 无奈之下,她只好闭上眼睛,祈祷能睡着。 “女士您好。”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熟悉。 宁沐言睁眼一看,是刚才那位卖东西的列车员,手里拿着一包饼干递给她,笑了笑说:“这是后面那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谢谢。”宁沐言闻言朝后望了望。 那些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在看手机,只有一个靠走廊的座位空着。 她叹了口气,心想大概是哪位活菩萨碰巧日行一善。手里的海苔味苏打,正好是她最喜欢吃的。 有了食物,剩下的一个多小时车程顿时不难熬了。宁沐言一边啃饼干,一边心情甚好地发了条朋友圈。 ——好人一生平安可爱 另附一张咬着饼干的搞怪自拍。 下面很快就有了评论。 黎朔:酸不拉几的说什么鸟语呢鄙视不过讲真,言总美如画,这个我服色 江胜雪:我最喜欢的口味!嘤嘤嘤……被禁嘴心好痛啊! 沈乔:言姐这是去哪儿哇? 余敬:好不容易加班摸个鱼,你这样对我真的好吗?! 薛南南:言总求你叫主任别折磨我们了啊…… 苏息:我还没吃饭,你居然放毒!良心何在! …… 宁沐言一条一条地回复着,还不断有新评论蹦出来。 其中一条是穆赫的,内容只有两个字:谢谢。 她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不要脸,独独没有回复他。 补充过能量,最后一个小时靠刷手机很快便消磨过去了。下车的时候宁沐言特意又朝后面望了一眼,那个座位仍旧空着。 就像从来没人来过。 但冥冥中的直觉告诉她,就是那个人。 15.15 地铁转公交,路上有点堵车,宁沐言到家已经将近五点了,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一阵熟悉的菜香味。 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菜香味,才去了w市几天,就想念得紧。 宁沐言在玄关换掉鞋,正看见宁妈端着一盘糖醋鱼从厨房出来。 “妈,说了等我回来做,快别忙了。”宁沐言快跑过去,接过宁妈手里的盘子,“歇着去,我来。” 平时她忙,都是宁妈照顾她,大过年的还要老人家烧一桌子菜,她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行,你去你去。”宁妈笑嘻嘻的,也不和她抢,“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糖醋鱼吗,大过年的,怎么能不让我宝贝闺女尝个心头爱?那个土豆牛腩我炖上啦,你看着点儿火候。” 宁沐言穿好围裙,“知道啦,您放心,看电视去。” 其实宁妈都做得差不多了,还剩两道菜,很快就完成了。宁沐言在地铁上就隐隐有些饿,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来,妈,”宁沐言倒了两杯白开水,朝母上大人举起来,“为了咱俩,干一杯。” “呵呵……你这孩子,真是……”宁妈笑着端起杯子,“那就干一杯,祝我闺女越来越漂亮,赶快找个好老公照顾你。” 这话宁沐言不太喜欢听,但大过年的,她也不愿意就找对象的事儿和老妈争。 两杯白开水碰了一下。 “亲爱的妈妈辛苦啦。”她站起身来,捧着玻璃杯俯首鞠了个躬,“祝您越活越年轻,身体倍儿棒!” “……可别活成个老妖精,你爸醒了都不敢认我。”宁妈笑笑,“妈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省得妈操心。” “知道啦,别老提这茬,我这不正在找嘛。”宁沐言给宁妈夹了块牛肉,“您要是急,街坊邻居多走动走动呗,看谁家有合适的光棍儿。我不挑,是男的就成。” 宁沐言说得随意,但宁妈知道,她压根儿没上心。五年了,要有这心思哪能拖到现在?叹了口气,她也不再啰嗦了:“来,吃饭吃饭,今天过年,可得吃饱了啊,晚上还得守岁呢。” 两个人的年饭,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只是稍显冷清。 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屋子,正赶上电视开始播春晚。 每年的套路差不多,和现在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宁沐言不是很感冒,可是宁妈喜欢,她倒也开心陪着。 “小言啊,你瞅瞅,这字儿写得真是好。”宁妈看着著名书法家的现场表演直叹气,“我这外行人看着都觉得好。” 宁沐言搂着抱枕笑:“您倒是说说,哪儿好啊?” “取笑你妈是?都说了是外行,还不许外行说句好看啊。”宁妈佯怒,唇角却是往上翘的,“你小时候不还吵着你爸给你置了一间房练书法么?结果呢?” 宁沐言吐了吐舌头:“结果您没给我那基因。” 宁妈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接着专心看电视。 宁沐言搂着抱枕往后靠了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记得她的那间书房,直到最后都还留着,哪怕落了尘积了灰,她爸爸也说:这里面都是囡囡的宝贝,谁也不能动。 银行派人来交接抵押的时候,年近半百的男人抱着她边哭边说对不起。 宁妈被电视里的小品逗得笑个不停,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宁沐言看在眼里,心使劲地痛了痛。 那些曾经和她姐妹相称的w市阔太太们,如今看上去只怕和她相差了不止十岁。 五十多平米的旧房子,爸爸无止境的医药费,还有妈妈日渐苍老的容颜……宁沐言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百无一用。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感谢穆赫的父亲的。 …… “小言,起床了……” 意识混混沌沌的,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宁沐言揉了揉眼,睁开,看见妈妈饱含着宠溺的脸庞,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客厅里的时钟指着十一点五十九。 “快转钟了,过了夜再睡,乖。”宁妈拍了拍她的脸。 春晚快要结束了,主持人在说祝福语,很公式化的内容,说得慷慨激昂。 宁沐言觉得神志清醒了一些。 于是在心底和大家一起数着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的欢呼、震耳欲聋的礼炮声盖过了她的手机铃声,宁妈突然激动起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言,快看——” 宁沐言顺着宁妈的视线望过去,顿时被窗外的绝美景象震撼得呼吸一窒。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美的烟花,在帝都的闹市区,将天幕炸得绚烂明亮。 并且每一朵,都像是要拥抱她而来。 待千家万户的鞭炮声停歇了,那烟花却依旧无止无休地绽放着。 在烟花接近尾声的时候,她才终于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拿起来一看,未接电话有六个,正在打进来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心里有一丝预感,她按了接听键,讷讷地开口。 对方笑了笑,无比温柔:“言言,新年快乐。” “谢谢。”她眼眶热了热,盯向窗外安静的天幕,问:“你那边,放烟花了吗?” “放了……”他轻声长长地吐气,似乎是仰着头在看,“很美。” 宁沐言笑了一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是说,月亮很美。”过了几秒,他又补充道。 宁沐言心底一颤。 她看见帝都雾霾中的月亮,轮廓居然渐渐清晰。 “……我睡觉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兀自挂断了电话。 “谁啊?”宁妈八卦地凑过来,两眼冒光,“男的?” 宁沐言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男的。” 一瞬间,宁妈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可惜您想多了。”宁沐言语气惋惜地望着宁妈,重重拍了两下她的肩膀,“睡个觉,醒醒脑子,嗯?” 16.16 第二天早晨,宁沐言是被厨房铿铿铿铿的切菜声吵醒的,一只耳朵里还塞着耳机。 手机放了大半宿的催眠小故事,宁沐言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已经黑屏了。 她给手机插上电,出房间去找母上大人。 “三鲜饺子?” 宁妈听见声,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笑了笑:“就你鼻子灵,我这儿还在包着呢。” “那是。”宁沐言嘿嘿笑了两声。 想当年,穆赫身上隔了几天的烟味儿她都能闻到。 “我来帮你妈。” 她洗了手正要去拿饺子皮,被宁妈拦住了:“别别别,大年初一的,饺子下锅可不能破了。” “……妈,我技术有进步的!”被亲妈鄙视的闺女很委屈。 “听话,啊,去买两瓶醋回来。”宁妈用沾了面粉的大拇指按了按宁沐言的脸颊,“一会儿蘸料交给你了,妈就爱吃你调的。” 宁沐言吐舌一笑:“这还差不多!” 今天看样子是个晴天。宁沐言走出单元楼的时候,雾还没散,但是很稀薄,味道也好闻。 院子里有小孩子的嬉笑声和鞭炮声,拐角处几个女生穿着厚厚的棉袄在玩过家家。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推着婴儿车,和身旁的男人说话,笑得温柔妩媚。 宁沐言不禁想,如果当年没有认识那个人,而是踏踏实实地找个人结婚生孩子,到这个年纪,她过的应该就是如此平淡安逸的生活。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终是活成了同龄人中的另类。 商店老板和老板娘躺在沙发里裹着被窝看电视,见有客人来,那老板懒懒地抬了抬眼,说话倒是中气十足:“要什么自己挑啊。” 宁沐言拿了两瓶醋,到收银台前付账。 “十块,零钱在盒子里自己找。” 那两人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宁沐言有点好奇地瞥了一眼电视,原来放的是一部曾经火爆了全国的爱情电影,名字叫《冬藏》,男主角正是穆赫。 “诶,你……你不是那个——”沙发里的女人忽然发了声。 宁沐言转过头,见那女人表情惊喜地指着她,“你是不是《浮生》的编剧啊?上电视的那个宁……宁什么?”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啦。”宁沐言淡淡笑着摆了摆手。 她还是不太习惯走大街上被人认出来,于是趁那女人再发问之前,就找了零钱离开。 回去的路上,小区里比来时安静了些。 塑料袋里的两瓶醋碰得哐当作响。 “阿姨阿姨!新年快乐!” 稚嫩的童声,宁沐言停下脚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陌生小女孩穿着大红棉袄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 “……谢谢。”她不明所以地接过花,小女孩就跑远了。 突如其来的陌生礼物让宁沐言诧异了好久:难道过了个年三十,她就美得人见人爱了? 诶哟,真不好意思。 过了一个拐角,又窜出来一个小女孩,个头刚及她膝盖,笑嘻嘻的露了一口洁白整齐的门牙:“阿姨新年快乐!” “……额,谢谢你。” 宁沐言手里又多了一朵花。 快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她怀里已经抱着十几朵玫瑰花了。 进单元门之前,宁沐言拦住一个送了花正要走的小女孩,“小朋友,”她微微倾身,温温柔柔地问:“能告诉阿姨这花是哪儿来的吗?” 她本以为这孩子估计不会说,哪知道一问就问出了一半答案:“是一个叔叔。” 宁沐言笑了笑,接着问:“什么样的叔叔?” 小女孩转了转亮晶晶的眼珠子:“唔,一个戴口罩的叔叔,个子高高的,眼睛好漂亮,像大明星一样。” 心脏像是猛地被敲了一下。宁沐言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 “……叔叔不让讲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又说,“叔叔一定是喜欢阿姨,不敢让阿姨知道。妈妈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不然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呢,对不对?” 看着小女孩饱含希冀的眼神,宁沐言嗓音涩涩地答了一句:“对呢。”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又问:“阿姨,那你喜欢叔叔吗?” 喜欢吗? 宁沐言问自己。 答案似乎很明确,却难以宣之于口。 他们之间,远不是喜不喜欢这么简单。 “喜欢就一定要告诉他哦。”小女孩没有等到回答,朝宁沐言挥了挥手,就转身跑远了。 宁沐言抱着一大把玫瑰花进门。 “……乖乖,这怎么?”宁妈着实惊到了,嘴巴张开就忘了合上。 “哦,这个……”宁沐言趿上拖鞋,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闲置花瓶,把怀里的玫瑰花一根一根地往里放,说话的时候鼻子有点塞,“花店卖剩下的,反正也是扔掉,我就拿回来了。过年嘛,家里放点儿花挺好的。” 宁妈似乎是信了:“剩的还挺新鲜,像刚摘的似的,这就要扔,花店可真浪费。”也没在意她的语气,以为孩子是在外面冻的。 宁沐言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低头给花瓶里装水。 宁妈把饺子盘放在花瓶旁边,“快去调蘸料,一会儿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宁沐言对着镜子使劲搓了搓脸,终于笑得不那么僵硬了,才转身往厨房走,“妈,去把我手机拿出来。” 宁妈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这些孩子真是……离了手机就不行,是?昨天晚上那么晚,我瞅你屏幕还是亮的。” “……我那不是睡不着,听听催眠小故事么,难道您给我讲?”宁沐言往小碟子里加了点醋,“帮我开一下机呗,估计好多微信要回呢。” “知道了知道了。”宁妈坐在餐桌旁,按了开机键,“哟,这手机贵的,拿在手里感觉就是不一样。” “妈,您想换手机吗?” 宁沐言用手指头沾了点儿调料,舔了一口,“唔,真好吃。” 宁妈摇头,“我换什么手机,我这诺基亚挺好,经摔,壳子烂了都不坏。不像当年你爸给我买那个步步高什么普的……翻盖说分家就分家了,啧啧。” 宁沐言扶着额头笑:“是oppo,当年给您买那翻盖一千五六,市面上不便宜了呢。” “是啊。”宁妈摸了摸手里的苹果6s屏幕,“看看现在,一部手机五六千,抢钱呐。” “那能一样么。”宁沐言给宁妈舀了一大勺好几个饺子,“快吃,手机这个话题暂时打住啊,给你买你都不要。” 去年年终奖给宁妈买了部华为新款,说什么都不要,她转手卖给部门的小伙子了。 “哎闺女——这这这……”宁妈忽然睁圆了眼睛,把手机朝宁沐言递过来,“对不起啊乖乖,我好像点错了什么……” 17.17 宁妈帮她收了个红包。 钱不多,52块。加上后面的小数点,看起来挺暧昧的。 可要命的是发红包的人。 屏幕正上方摆着无比清晰的五个字:拒绝来往户。 ……这是她给穆赫写的备注。 宁沐言望着宁妈,眼神有点复杂。 52块钱不算什么,宁沐言收穆赫一个红包也没多大事儿,可她家母上大人如果知道是自己亲手收了那厮的红包,估计气得拿菜刀剁手都有可能。 这些年宁沐言一直单着,宁妈一直觉得就是穆赫的原因。每次在电视上看见他,都会气急败坏地换台,还说上几句才满意。 “咳咳。”宁沐言清了清嗓子,“没事儿妈,吃饺子。” 宁妈眨了眨眼:“真没事儿?” 宁沐言点头:“真没事儿。” “……我不会把你给卖了?”宁妈还是有点不放心。 “……妈!”宁沐言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你闺女就值52块钱?” 宁妈想想也是,嘿嘿一笑:“当然不止52块钱,怎么着也得520。” ……520也太便宜了好嘛?! 懒得理论身价问题,宁沐言咬了一口饺子,给母上大人普及基础知识:“微信红包最多发200。” “哦,好。”宁妈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思索着道,“那得来十个52。” 话音刚落,宁沐言就听见从她手机里接连响起了一串微信提示音。 手机屏幕也亮了,许多个微信红包的消息占了满屏。 两双眼盯着,宁沐言脸上是大写的尴尬。 “哈哈,这小伙子不错啊。”宁妈夹着饺子沾了点调料,抬眼睨她,“还挺上道儿。” ……你要知道是谁就不会这么开心了。 宁沐言对着母上大人干笑了两声,按黑了屏幕吃饺子。 得好好补充补充能量,才能去跟穆赫斗智斗勇。 吃完饭,宁妈边收拾边苦口婆心地劝:“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要是有小伙子追求你,多给人一个机会,别那么死心眼儿。” “我哪有死心眼儿啊。”宁沐言端着碗碟跟进厨房,“我这不是放亮了眼到处物色呢吗,难道还要在脑门儿上贴俩字:愁嫁啊?妈,这种事儿得看缘分,多少岁都急不了,得一辈子呢,您说是不?” 宁妈闷闷地低着头洗碗,叹了一声:“你总是有理,我不跟你争。” 宁沐言也叹了口气,“妈,大年初一的,咱俩在这儿为个男人闹不愉快合适么?”她搂着母上大人的腰,忍着心头的酸涩嘻嘻笑道:“我保证,明年过年咱家一定多个公的,行不?” 宁妈神色缓和了些,语气也不那么硬了:“别说这种话,也得是你喜欢的,不然你将来过得不幸福,妈也难受。妈只是替你着急,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宁沐言在宁妈脑门儿上“啵”了一口,“么么哒,我妈最好最可爱了。” “去去去,去把脏衣服扔洗衣机,别在这儿闹我。”宁妈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宁沐言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路过餐桌的时候,她拿起手机,在阳台上边扔衣服边给列表里的好友们回拜年短信。 当然,某人的剩余九个红包她是坚决不收。 洗衣机转起来的时候,宁沐言的手机也响了。 又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穆赫的手机号她故意没有存,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看过几眼,偏偏就记住了。 接?不接? 宁妈关切的眼神直勾勾望着这边,宁沐言犹豫再三,还是挂了。 “唔,估计是推销电话。” 宁妈一脸不信。 “真的,您瞧。”宁沐言煞有介事地举起手机给她看。 宁妈见那一串号码没有备注,才勉强相信。 两人收拾完,就去医院看宁爸了。 “昨天给你爸爸剃头的时候,看见他眼皮子动了一下,可把我激动坏了。”宁妈坐在病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结果喊了医生过来看,白惊喜一场。” 宁沐言垂着眼,拍了拍宁妈的肩膀,“妈,您放宽心,我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知道,这些年爸爸的情况没有好转过,还偶尔让母女俩受点儿惊吓。 重症监护室躺一天就得一两万,是以她虽然挣得不算少,却从来过得拮据,攒着钱以备不时之需。 “要不是还盼着他好起来,我真恨不得随他去了。”宁妈说完便觉得不对,懊恼地拍了一下嘴巴,“瞧我这大过年的,说这个干嘛。小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来,这是我和你爸爸的一点儿心意……” “不用了,妈。”宁沐言赶紧把红包推回去,“我都奔三的人了,还给什么压岁钱。” 宁妈不容反驳,直接把红包塞进她兜里:“什么时候结了婚,妈就不给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笑着瞪了她一眼,“嫌少也只有这些了。” 宁沐言哭笑不得:“哪儿的话。” 她只觉得真不该拿。 期间主治医生来查了一次房,说是一切指标都正常,宁妈追着问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医生安抚了她几句,也没给个准数。 宁沐言在一旁看着,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爸爸躺了这么久,怎么就一点儿变化没有呢?”宁妈给宁爸擦了擦脸,唇角溢着一丝苦笑,“妈都老了……” “您那是操心太多。”宁沐言胳膊肘撑在床沿上托着腮道,“说了我挣钱养家,您做做饭陪陪我爸就成,非跑去给人当什么保洁——” “妈知道,你也不容易。”宁妈摇了摇头,“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打拼,妈可不好意思在家坐吃等死。” “呸呸呸,什么坐吃等死,别说这种晦气话啊。”宁沐言扬声道,“您就是闲不下,明年给我种种草绣绣花儿得了,那家政公司不许去了啊,不然咱俩绝交!” “……你这孩子!”话虽然不中听,可宁妈知道女儿是心疼她,既欣慰又无奈,“行,明年妈就在家给你们父女俩当保姆,哪儿都不去了。” 宁沐言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包吃包住,绝不亏待您。” 见母上大人情绪恢复正常,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18.18 穆赫走出地下车库,面前是一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欧式花园,只隐约看见遥远的彼端立着一座白色建筑。 宅子的女主人萧婧婉带着他走进一条林荫小道,沿路打扫的仆人躬身问候。 萧婧婉今天打扮得随意,穿了件简单款式的黑色毛呢外套,一头褐色卷发懒懒地从肩头披下,因为穆赫来得突然,她连妆都没化,只抹了一点唇膏。 萧婧婉倒显得很从容。 到了城堡门前,两只泰迪犬绷着绳子嗷嗷地朝穆赫叫。 萧婧婉神色无奈地掀了掀唇:“你说说你,多久没来了啊?sherry和nick都不认识你了。” “我这不是刚回国,就去拍戏了嘛。”穆赫无所谓地笑了笑,走上去捋一把狗狗红棕色的卷毛,“大傻二傻,好久不见。” sherry和nick抻着脖子,撕心裂肺地继续嚎。 “装模作样,你就缺那点儿片酬?”萧婧婉轻嗤,转身进了屋。 穆赫撇了撇嘴不置一词,挠了几下狗脖子,然后跟上屋主人的脚步。 “先生喝咖啡还是红茶?”刚坐下,就有仆人走上来问。 穆赫随口答了一声:“红茶,谢谢。” 萧婧婉脱下外套,坐到单人沙发上,端起杯子嘬了一小口:“怎么,看样子不太顺利?” “多事。”穆赫瞥了她一眼。 萧婧婉耸耸肩,“别以为我想管,从我今天看见你开始,你每隔半分钟都要瞅一眼手机,手机却一点儿反应没有,你那失败者的标签都快贴脸上了好么。” 穆赫接过仆人端来的红茶,神色淡淡地换了个话题:“承渊不在?” “嗯,今天去薛老师那儿学琴了。”萧婧婉一捋头发,手指上缠了许多根,她有点嫌弃地扔进垃圾桶,“这孩子的音乐天赋随我哥。” 提到她哥,穆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多好,说不定过个十几年,就能像萧渊一样……”说完他欣慰地笑了笑。 “谁知道呢,小孩子没个定性。”萧婧婉拿纸巾擦手,“先看着,现在学琴还得威逼利诱,以后真不好说。” “辛苦你了。”穆赫望着她,微微皱着眉,神色认真。 萧婧婉语调轻松地调侃回去:“谁让您穆总大忙人呢,一会儿美国一会儿中国,一会儿帝都一会儿江城的,工作之余还得操心自个儿的终身大事,啧啧……” 穆赫嘬了一口红茶,扬唇玩笑道:“这不是来找你帮忙分担了么。” “我可不管你。”萧婧婉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面,“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媒体那边儿自己搞定,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他们交涉。”她眯了眯眼,“昨天去医院复查,黄医生还说了呢,要我放松心情,放松身体,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想。就你还为你的私事儿烦我。” “我可是专程来看你和承渊的,别不识好歹啊,我的私事儿我自己能解决,你以为真用得着你?”穆赫轻笑一声,“好好听医生的话。” 萧婧婉斜眼瞧他,有那么一丁点儿轻蔑:“你能么?” 这一眼看得穆赫莫名心虚。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清淡的语气中带着沉沉的决心:“这次我可是冒着让老爹大发雷霆的风险,破釜沉舟,说什么也不能泡汤了。” “撇了我这把保.护.伞,您老自求多福。”萧婧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 翌日中午,宁沐言和段霏约了饭。 两人在火锅店吃得肚皮翻起,还跟远在大东北的宝妈何蜜视了个频。 她家许晓雾公主今年三岁了,对着手机屏幕手舞足蹈地喊干妈新年好,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完事段霏对宁沐言说:“你再不加把劲儿,等你家宝宝出生了,当心被我儿子当玩具啊。” 想想符桑家的靳棉棉小朋友的遭遇,宁沐言觉得段霏绝不是在吓她。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孩子他爹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天啊!快看快看!”店里隔音不是特别好,隔壁包厢女生的大叫声震得宁沐言耳膜一痛,“穆影帝和萧女神居然解除婚约了,我去!这世道还能不能相信爱情了?!” 另一个女生附和的声音也很激昂:“这儿写着呢,是穆赫单方面解除,萧女神一直没有回应媒体呢。啧啧,你说,会不会是影帝劈腿啦?” “……不会,我男神怎么会做那种没品的事儿~不可能!” 段霏听见了,拍了拍宁沐言抠着桌沿的手指,“咱们走,逛街去。” 宁沐言也不想多呆,遂跟着段霏去结账。 两人在商场圈了一下午,并没有什么成果。 常去的店里春节不上新款,段霏逛得兴趣缺缺。宁沐言有心事,更没多少精力花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衣服上。 路上每听见三三两两的女生讨论穆赫,心就被揪起来一块。 晚上,宁沐言窝在沙发里刷微博。 她已经许久不上微博了。大v号平时只发小说更新,而最近几个月都在忙剧本,没开新文,偶尔上上微博,也只是翻一翻她感兴趣的新闻。 比如今天。 媒体上关于此事的说法不一,有理智的推测,也有捕风捉影散播谣言的,虽然大部分还是友好地偏向穆赫。 八点多的时候,有人发了一条最新配图微博,顿时掀起了轰然大波。 萌瓜瓜:刚刚收到一张照片……嗯没错,是男主角和某妹砸。唉,就算是明星,也要有起码的恋爱操守嘛。怪不得女神一直不发声,难道是因为伤心过度了? 图片 这张照片,宁沐言知道。 《浮生》开机仪式那天晚上,在酒店的过道里,穆赫站在她面前,她刚刚抬起头的那一瞬。 两人离的很近。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光线太暗,照片上的气氛瞧上去很温情,又刚好没拍清楚她的脸,也就看不见她脸上的抗拒和薄怒了。 不知情人怎么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情侣。 这条微博很快被转发了上千次,其中不乏言之凿凿的分析。 甚至有人连身高都拿出来说事儿。 萧婧婉身高一米七五,宁沐言那天穿着高跟鞋,看起来也就一米七多一点,很显然不是萧婧婉。 又有人说这女的明显不如萧婧婉,穆赫真是眼瞎了才劈腿。 宁沐言犹豫再三,还是给某人发了一条微信:怎么回事? 过了不到半分钟,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19.19 “担心我了?”电话彼端的男声笑意绵延,这心态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网络上的众矢之的。 宁妈拎着遥控器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沐言一眼。她语塞了塞,只好拿着手机去阳台上讲。 “你别多想啊。”关上落地窗,宁沐言没好气地对穆赫说,“我是怕你闹这么大的负/面新闻,影响到我的剧。” “放心,陆老板的大制作,没那么容易被牵连。”穆赫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啊,我这次为了你,连前途都搭上去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 宁沐言朝天翻了个白眼:“担心个鬼。” 她还就不相信了。 以穆赫那么爱惜羽毛的性格,心中怕是早有了一千套应对方案。 可笑的是媒体上那些喷子,还那么起劲儿地在给他做铺垫。 她也是一时无脑冲动,居然给这厮发消息问情况。 现在后悔得不行。 “言言,我已经不是有妇之夫了。”穆赫突然间沉沉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太正经,宁沐言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愣了两秒,才蓦地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酒店楼顶上的对话。 她说,自己对有妇之夫没兴趣。这厮立马就和萧婧婉撇清了关系。 那么,萧婧婉算什么? 宁沐言如此想着,也说了出口:“你这样对她太过分了。就算你要证明给我看,也不能把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当做牺牲品。” “言言,我和她是各取所需。”穆赫沉声道,“有些事情,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随便你。”宁沐言突然觉得有点心塞,“当务之急是你的负/面新闻,你最好能给公众一个说法,如果新剧因此受影响,我不计较,师兄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不等穆赫回音,兀自挂了电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默默地吹了好久的风。 就算穆赫和萧婧婉是各取所需,但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他能够付出的比一个女子二十多岁的五年青春更加宝贵。 这种犹如踩在别人尸体上的感觉,膈应得她浑身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便强迫自己不再关心了。 她到底拉不下面子,好话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闹个不欢而散。 *** 回组第一天,男主角没出现,关于他的流言在倒是风平浪静了许多。 江胜雪说穆赫人在帝都,宁沐言一点都不意外。 高铁上的海苔苏打,年三十晚上的烟花,还有那十几朵玫瑰。 她早就猜到了。 外面的风像咆哮似的,于是转战室内,拍的是顾越西和段霏在英语课教学楼里买饮料时偶遇的情节。 顾越西是男主角陆之尧的室友,学中医,别看萧子洲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年轻倜傥的温润医生,任谁看了心都暖。 “茉香奶绿加冰,金桔柠檬,蜂蜜柚子茶谢谢。” 曲晓颖饰演的段霏,披着清汤挂面的长发倚在台边等着,玲珑有致的高挑身材,随便一站就是撩人风景。 顾越西从后面走过来,目不斜视,问台里的老板要了杯咖啡。 段霏在他靠近时就发现了。 待他和老板说完话,微微偏着脑袋主动开口:“学长也来买饮料?” 顾越西这才看见这个数面之缘的小学妹,想起来也是自家好兄弟天天魂牵梦萦的姑娘,脸上笑意愈渐温和,“嗯,给老头儿带的,唔,就是我导师。”突然意识到还没自我介绍过,于是朝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薄唇轻启又加了一句:“学妹你好,我是顾越西。” 段霏看了一眼他的手,却没握上去,眼神里似乎有心事,愣了一会才淡淡问道:“1栋宿舍失火的那天早晨,学长有去过那儿吗?” “去过。”顾越西收回手,神色有点尴尬。 “卡,过!”秦珞抬手,语气听上去很满意。 江胜雪托着腮朝宁沐言撇了撇嘴:“瞧瞧,穆总不在的时候,曲老师可正常了。” 宁沐言一边水着微信群,一边揪了揪她怀里的猫猫耳朵,“小姑娘别那么大怨气,当心老得快。” “嘿嘿。”江胜雪知道宁沐言不喜欢背后说人,乖乖住了嘴,“言姐,我昨晚在看你的《当归》呢。” “黑历史,不推荐看。”宁沐言十分淡定地给建议,“同类型的文,你去看《南墙》比较好。” 现在的她早已过了那种朋友说起在看自己的书时会有点赧然的年纪。 但她早年的那些文,实在是……不堪入目。 江胜雪嘟着嘴问:“为什么?” 宁沐言很耐心地解释:“虽然现在网上的版本基本上都删减过,但是……”她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胜雪,“我还是担心你吃不消。” 想当初,她就是一写小黄文的。要不是有天心血来潮开了本正经文,也没机会进鑫光影视认识穆赫。 虽然后来网站严打,她稍微收敛了些,但多多少少有点超尺度。 《当归》便是她后来写的小说中尺度略大的一本。 这话说得江胜雪一下子红了脸。 她只看了一晚上,也就前几章而已,暂时没什么不和谐的描写,只觉得文笔比较流氓。 被宁沐言这么一提醒,瞬间懂了,木讷讷地回了一句:“哦……” *** 穆赫是第四天晚上才回组的。 这几天拍戏拍得挺顺利,进度赶了许多,秦珞心情大好,收了工提出请大家吃夜宵。 去的是上次请宁沐言的那家烧烤店,叫“又人间”。 大包房里的烧烤桌能容纳二十来个人,供剧组办个小聚会绰绰有余。除此之外,还有麻将桌和ktv设施,菜上好之前,宁沐言秦珞再加上两个摄影师已经凑了一桌麻将,打得热火朝天。 “几个意思啊学长~”宁沐言看着旁边的秦珞暗戳戳杠了张牌,拎着刚摸到的四筒十分犯难。 秦珞屈起指骨敲了敲桌子,笑得阴险:“当心啊,别喂我这儿来。” “又听牌,你有没有人性啦?”宁沐言气呼呼拍出去一张八条,“下一把我要换位置!” “呵呵,想当年,你学长我在寝室四年称霸,读研的时候导师自称麻将老王子,连他都赢不过我。”秦珞得意洋洋地吹了一番,又语重心长道:“所以学妹,你换位置也没用。” 宁沐言拉长了一张脸,明显不信。 摄影师许沧海嘴里叼着根烟,嘿嘿笑道:“秦导,你再说下去宁老师要哭了。” “谁说我要哭了的?”宁沐言笑着拎出去一张牌,“七条。” “哟,我的七条~”秦珞激动地抹下面前的一横排麻将,“谢谢学妹啊。” 宁沐言:“……” 20.20(捉虫) 宁沐言觉得要这么打下去,她准会输得很惨。 关键是,她穷。不怕怂地说,有点玩不起。 “呵,又输啦?”穆赫刚唱完一首歌,搬了把凳子坐到宁沐言旁边,“再来,我给你看着。” 宁沐言正想找个借口下台,闻言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你行么?” 她不记得这家伙会打麻将。 “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音量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 宁沐言老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开始码牌。 穆赫坐在旁边默默地嗑瓜子,宁沐言打了三四圈下来,有点心累。 送走什么来什么。 她有点后悔相信这家伙了。 对面的许沧海一脸得意,右边的摄影师悠悠地支着头哼小曲儿,秦珞眉梢一挑,打了个三万。 “三万碰。” 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这时候来命令她,早干嘛去了?宁沐言有点气急败坏:“碰什么碰,看牌别说话。” 牌桌边围观的几个工作人员顿时目瞪口呆。 这宁老师,脾气也忒大了些,而且居然敢对穆总发脾气。 其实宁沐言这一声吼完就有点后悔了。 幸好曲晓颖和几个女演员都在ktv那块唱歌,不然被穆赫的迷妹围攻,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但即便如此,她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大概过不了明天,她也要威名远播了。 “……我这得留着呢,你瞎嚷嚷什么啊。”她偏过头跟穆赫小声说。 秦珞点了根烟,神色不耐:“你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赶紧的。” 影帝十分豪气地把对面打的三万拎过来,又从她这儿抽两只,顶着牌主人的怒气笑了笑:“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行不?” “……好。”七八双眼睛注视着,她懒得再多争执。 这盘居然胡了。 宁沐言到最后也没弄清楚这厮的脑回路,是怎么将这把烂牌给打活的。 有穆赫坐镇,宁沐言接下来的几盘也是所向披靡,之前输的差不多都赢了回来。最后结算的时候,她只输了近两百块。 这一百多她哪好意思让穆赫出,果断在群里给债主们发了红包。 菜上齐了,男士们人手一瓶酒,萧子洲刚给自己满上,就半开玩笑似的说:“宁老师,你是不是该敬咱牌神一杯?帮你捞回来千八百块呢。” 宁沐言愣了愣,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坐着的曲晓颖脸色不太晴朗。 “谢是要谢的,不过喝酒我真不行。”她摸了摸桌上的空杯子,“要不……饮料代酒?” 众人闻言开始起哄,萧子洲带头“啧啧”了两声:“饮料代酒多没诚意,是穆总?” 穆赫掀开啤酒瓶盖,满上一杯,“饮料代酒是没什么意思。”他笑着看向宁沐言,“宁小姐,少喝点儿,咱俩分了这杯怎么样?” 宁沐言还没发话,旁边的人纷纷叫好。 她只好硬着头皮把杯子递给那个眉眼含笑的男人,还得装出一脸若无其事。 穆赫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倒了点过去,只淹了杯底一个指甲盖那么深。 “哟,瞧咱穆总这怜香惜玉的。”许沧海拎着一块烤羊排哈哈大笑。 宁沐言和穆赫碰了一下杯,仰头喝光,然后转过头望着许沧海打趣道:“许师傅,您是嫉妒吗?” 被开的玩笑,当然要怼回去了,别看许沧海手里一大块羊排,她宁沐言也不是吃素的。 另一个摄影师是许沧海的师弟,大学睡过上下铺的交情,平时和他说话没什么下限,当即戳着他胳膊笑弯了腰:“许师兄,瞧你这话酸不拉几的,该不会对咱穆总有想法?” “有想法也白搭。”萧子洲端着酒杯,刚才笑了许久眼睛都冒水了,“穆总前两天不还发了微博么,人有真爱了,你这是单相思,注定没有结果。” 此话一出,着实让宁沐言吃了一惊。然后她垂下眼,继续剥小龙虾的壳。 “我说穆总,咱这一个剧组的,透露透露呗,何方神圣?”有人随意提了一句。 萧子洲附和道:“是啊穆总,你那微博上话都说一半了,迟早得曝光,早说晚说不一样么?” “不一样。”穆赫连壳吃了个虾球,一点儿都不给萧子洲面子。 江胜雪八卦的内心早就熬不住了,见状赶紧助攻上去:“穆总,你看人萧女神都曝光恋情了,你藏着掖着不难受嘛?” “不难受。”穆赫弯唇笑得魅惑众生,“都别问了啊,无可奉告。” “哎,穆总他姨,你知道吗?”江胜雪拽着宁沐言的袖子对她耳语。 宁沐言吸了一口豆奶,摇头。 好在江胜雪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平素的饮食被经纪人管得严,这次导演发话请客,就像飞出笼子的鸟一样兴奋,吃了几串肉,就把这段插曲抛之脑后了。 深更半夜关了灯,宁沐言想起萧子洲在饭桌上的话,躺在酒店的床上,鬼使神差地点进微博。 穆赫和萧婧婉解除婚约的新闻已经下了热搜,现在位居榜首的,赫然是“影帝神秘女友”之类的字眼。 宁沐言心慌了慌,这说的八成就是她。 她无比忐忑地翻了几十条相关微博,最后松了一口气。 全都无图无真相,没人会相信。 萌瓜瓜微博被锁,那天他发的照片,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里都找不到了。 热门微博第一位是萧婧婉发的一条声明。 【其实和穆大哥自始至终没有男女之情。三年前的事相信大家都还记得,我哥哥弥留之际的唯一挂念,便是我能找到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宣布婚约是我和穆大哥一致决定的,让哥哥走得心安,我们至今都不后悔。如今找到了各自的归宿,也是时候该放彼此自由了。】 配图是戴着白金对戒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她男朋友的手,就像电视里的外科医生那么漂亮,而她也在评论中坦言,男友是医生,不是圈内人,希望大家给他们多一点私人空间。 三年前的那一场举国悲恸,宁沐言记忆犹新。 亚洲天王萧渊病逝,妻子自杀,而在此之前,穆赫和萧婧婉公布了关系。 穆赫说过,他们俩各取所需。如果说萧婧婉要的是哥哥含笑而终,那么穆赫要的是什么呢?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微博,希望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然而无果。 他的最近更新和萧婧婉如出一辙,宁沐言觉得他们俩大概是商量好的。 【首先,我和我的律师会依法追究某些人的责任。另外两点声明: 第一,和婧婉的婚约是情势所迫,很抱歉当时骗了大家,但希望大家能谅解。之前一直没有澄清,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二来,想让大家知道我们一直都过得很好。 第二,我有心爱的女人,并且我会娶她。为了今天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耗费了五年时间和你们无法想象的精力,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回到她身边,请别吓跑了她。 图片】 宁沐言记得这张照片,是她毕业旅行的时候,逆着光坐在三亚海边礁石上的侧影。 当时还拍了好多,她吐槽穆赫的拍照水平,也就这张不露脸的能看。 “我会娶她……” 不过是冰冷屏幕上的四个字,但那个人坚毅笃定的目光,却随之在她脑海里愈渐清晰。 发热的眼眶,无法控制汹涌而出的眼泪…… 21.21 翌日早晨醒来的时候,宁沐言两只眼睛肿得像灯泡一样。 “我的天呐……言姐你昨晚干什么啦?”江胜雪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刚刚爬起床的宁沐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干什么?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当然这种怂事儿,怎么能当着江胜雪小朋友的面承认? “哦,昨晚啊……”宁沐言揉了揉肿痛的双眼,“可能是梦了个游,纵欲过度。”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明显就是在忽悠她,江胜雪一脸无语,“那你今天还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宁沐言觉得精神头不错,利落帅气地旋腿下床,“没关系,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江胜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转身去掏化妆包:“言姐,我有黄金棒你用么?” “不需要,我用不来那玩意儿。”宁沐言摆了摆手,进洗手间了,“等会儿你先跟剧组走,我拾掇好了自己去。” “好。”江胜雪语气有点恹恹,抹了一层隔离,趴在镜子前画眉毛。 后来江胜雪抱着她的猫猫走了,屋里只留下宁沐言一个人。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镜子一脸嫌弃地龇了龇牙:“丑死了。”转身翻遍自己的行李,却发现什么可用装备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酒店服务员要了些盐,用温水溶掉,敷了十几分钟,气色看上去终于好了许多。 反正已经晚了,宁沐言索性化了个妆,描了一圈细细的棕眼线,淡扑上一层元气橙的腮红,唇釉涂的是斩男色,整个儿水灵灵的,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这扮嫩扮得她百分百满意。 宁沐言抬起下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翘了翘唇角。 就算素颜,也算是清水芙蓉的美妞一枚,哪里就比曲晓颖差了?要是这副模样去剧组,还不得被那女人怨毒的目光扎得体无完肤? 女人的嫉妒心呐……啧啧,真可怕。 其实宁沐言心里清楚,就算没有穆赫,曲晓颖照样会看不惯她。有些人,只最初一眼便知道做不成朋友。 就像有的人,亦只需要看上一眼,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是魔障。 *** 宁沐言刚到片场,入眼就是一片混乱。 江胜雪坐在躺椅上嘤嘤地哭,半边脸都是肿的,周围站了一圈人,而女主角曲晓颖,正被秦珞训着话,双眸中满溢着委屈,泫然欲泣。 化妆师corrine看上去比较空闲,宁沐言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corrine倚着墙撩了一下刘海,叹了口气道:“刚才拍一幕吵架的戏,曲老师演太过,吵着吵着扇了江老师一巴掌,当时人就倒地上了……秦导气得够呛,啧,瞅瞅地上那残骸,许师傅的徕卡s2都被他摔烂了。” 宁沐言沉吟一声。 她写的剧本,她自己记得。 那一幕虽然争吵激烈,但根本没有打人一说。闺蜜之间的友谊,一巴掌下去就全完了。 这分明是曲晓颖借机泄恨。 她正要开口,就被秦珞的咆哮声吓得娇躯一震。 “我告诉你曲晓颖!不想演了直说!这圈子里还没有我秦珞请不到的大腕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秦珞看来真的气炸了,原本清俊的脸庞有点扭曲,额头上青筋直爆,“告诉你们公司,明天来领人!” 宁沐言下意识地朝穆赫看过去,十分鄙视地撇了撇嘴。 秦珞这儿怒火冲天,他老人家倒好,抱着摄影机截片儿,一副很忙很忙、谁都没空搭理的样子。 臭狐狸。 宁沐言一边腹诽着,一边朝秦珞走过去。 “学长,消消气儿。”她拍了拍秦珞的肩,“我看曲老师也是演得太过投入,要不就是对我的剧本不太满意,想自己加点儿戏,对不曲老师?”说完她笑意盈盈地望向曲晓颖。 话音刚落,平素盛气凌人的曲晓颖立马可怜兮兮地抓住她的手。 这一下,倒是打了宁沐言一个措手不及。 “宁老师,我知道我做错了,您别生气,我给您道歉好不好?”曲晓颖眸光带水,看得宁沐言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您帮我给秦导说说好话,我想演的,我真的想演……” 宁沐言脸上笑得温和。 她不得不佩服,曲晓颖也算是能屈能伸,这招玩得漂亮。 国民女神表现得如此卑躬屈膝,她若是不答应,如今网络上到处都是维护“弱者”的喷子,其中不乏曲晓颖的粉丝,到时候落人话柄、被正义讨伐的倒是她了。 曲晓颖这是哪怕自己跌入谷底,也要拉一个陪葬的节奏。 宁沐言暗地里一哂。 也好,那就别让她掉下去。 “我看曲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情绪激动了些,毕竟是‘专业’演员嘛,入、戏、太、深,可以理解的。” 宁沐言看着曲晓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如愿看见对方虚虚躲闪开的眼神,才笑着朝秦珞劝道:“学长,咱们再给她个机会,好不好?” 语气软得自己都嫌牙酸。 秦珞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头就走,进车里喝茶去了。 “宁老师,这……”曲晓颖神色一慌,抬脚就要跟上。 宁沐言伸手拉住。 “去给小雪道歉。”她冷冷道。 曲晓颖眼眶里晕着清泪点了点头。 宁沐言懒得再理她,径直往秦珞那儿走。 “hi,学长,一个人喝茶不寂寞吗?”她倚在车门边,看着保姆车里闷头喝茶的男人。 秦珞脸色烦躁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到底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随我心情。”宁沐言抬起手,吹了吹指头上蹭到的灰,“不过学长,你向来都这样的?主演犯了错就拎着别人的相机往地上砸?你是小孩子吗?砸完事儿不要赔?二十万块大风刮来的?” 她是第一次和秦珞合作,但她觉得像秦珞这种程度的导演,恃才傲物不稀奇,但如此冲动就不应该了。 除非有其他的原因。 大姨夫来了?还是因为受害人江小朋友? 宁沐言看了看秦珞一张严肃的老干部脸,再想了想江胜雪嘤嘤嘤的小姑娘性格,虽然她笔下挺多大叔小女孩的设定,但仍是觉得这两人画风不搭。 秦珞碰上江胜雪,只有被烦死的可能。 “话真多。”宁沐言还在脑补中,突然秦珞没好气地拿眼皮子夹了夹她,干脆利落地跳下车,朝气氛懒散的休息区一声大吼:“下一幕!萧子洲穆赫给我过来!” 宁沐言撇了撇嘴,无奈地往江胜雪那边走去。 小姑娘脸还肿着。 女一女二吵架的一幕只好搁置,今天这丫头也拍不了别的了,于是宁沐言擅自做主让她回去休息。 秦珞正在气头上,为了避免后续麻烦,宁沐言觉得她还是守在片场比较好,于是让corrine陪着江胜雪一同离开。 化妆的活儿,她可以暂替。 眼看着车刚走,秦珞那气吼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昨晚上逛窑子去了?!眼圈黑成这样儿怎么拍?!补妆!”这话是对萧子洲说的。 好几个人被吼得虎躯一震,纷纷以同情的目光望向萧子洲……秦导发起火来,谁招惹谁遭殃。 萧子洲倒是不甚在意,挠着后脑勺咧嘴笑,默默地找到宁沐言,冲她吐了吐舌头,悄声做口型:“大姨夫。” 22.22(捉虫) 宁沐言“噗嗤”笑了出声,按住他:“行了你,坐好别动。” 萧子洲问她:“哎,我黑眼圈真那么重?今儿起床觉着还好啊。” “……他想挑刺儿的时候,你在他眼里就是只刺猬,诶,不过还真有点儿。”宁沐言用遮瑕点他下眼皮,诧异道,“你昨晚到底干嘛啦?” 萧子洲:“没干嘛啊,本来是打算打一把农药就睡觉,结果被坑了,给我气的……又多打了一场而已。” 宁沐言翻了个白眼:“……出息。” 萧子洲咧嘴一笑:“完事我把那些人全都举报了一遍!” 宁沐言:“……”如果没记错,这人年纪比她大? 萧子洲接着给她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宁沐言脸上带着笑,有一声没一声地应,两人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目光冷得掉冰渣的男人。 宁沐言化妆很效率,遮瑕后又补了一层粉底,妆容看上去无懈可击。 萧子洲还在眉飞色舞地吹他上个赛季的光荣战绩,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好了,快去。”她打断萧子洲的喋喋不休,催促道。 晚一秒,秦珞发怒的风险便又高一分。 萧子洲刚走开,宁沐言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儿,面前又坐下个人。 “你干嘛?”不速之客,她面无表情地问。 穆赫抿着唇指了指自己的脸:“补妆。” 宁沐言轻嗤:“你哪儿要补?” 她替的是corrine,萧子洲和江胜雪的化妆师,这位大爷可不归她管。 穆赫无赖地一笑:“哪儿都要。” “行啊。”宁沐言从化妆台上挑了一根黑色记号笔,夹在手指间转了转,“脑门儿上缺只王八,来,坐直了我给你画。” 穆赫居然乖乖抬起头闭了眼,背脊直挺挺的,坐姿像个小学生。 宁沐言嘴角一抽。 还真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厚度。 “穆赫你丫磨叽啥呢?” 宁沐言正犹豫着从哪儿下笔,突然传来一声河东狮吼,两人动作一致地捂了捂耳朵,望向声音的源头。 “看什么看?!给我滚过来!” 宁沐言极夸张地打了个寒战。 穆赫笑了笑,转身朝火冒三丈的大导演走去。 秦珞心情不好,一幕戏ng了七八次,小休调整的时候,两名演员均是满头大汗。 宁沐言走上前去给萧子洲补妆,穆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旁边各种不得劲儿,把自家化妆师弄得一愣一愣的。 萧子洲这边处理完,宁沐言叹了口气走过去:“席珊姐,我来。” “那好。”有人接这烫手山芋,席珊当然乐意让给她。 “无不无聊?幼不幼稚?”等席珊走了,宁沐言用粉饼拍上穆赫左脸,“三十的人了,你以为你还十三岁呢?” 穆赫笑了笑:“我不幼稚你能过来?” “我是看席珊姐都快急哭了。”宁沐言冷哼一声,“自家化妆师,也不知道省着点儿用。” “自家媳妇儿省着用就行了。” 这话接得她哑口无言。 “哎,……” “别说话。”宁沐言用唇刷使劲点了点他的嘴唇,凶巴巴地怼回去。 穆赫扬了扬眉,表情很乖巧:“哦。” 补完唇妆,穆赫逮着空问她:“你为什么让秦珞把曲晓颖留下?” 宁沐言凉飕飕地瞥他一眼:“本姑娘愿意,大发善心,你有意见么?” “不敢。”穆赫弯唇笑了笑,满副温柔神色,“你做什么都对。” 他可不信这丫头所谓的大发善心……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招呢。 嗯,不过追女孩守则之一,不管好坏对错,只能表扬。 宁沐言竭力压着想要上翘的嘴角,面无表情说了一句:“神经病。” 穆赫朝秦珞看了一眼,见他还在摄影机前看回放,松了口气。仰头看着宁沐言道:“言言,我明天有吻戏。” “哦。”宁沐言敷衍了一声表示听到。 她以为穆赫要借此撩她几句,没想到对方很坦诚:“亲不下去怎么办?” 宁沐言:“……” 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四周,还好没人听见。 “借位啊。”什么傻x问题。 “秦珞那个实心眼儿,你觉得可能?” 这话堵在宁沐言心口,一阵涩涩。 “你看着办。”她放下粉底盒,转头往另一棵树下面走去。 她料定对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上来。 没多会,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拒绝来往户”的消息。 ——吃醋了? 神经病。 她腹诽了一声,没回复。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过来。 ——你玩王者荣耀?我陪你啊。 宁沐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贼喊捉贼,隔着屏幕她都闻着酸溜溜的了。手指动了动,回了六个字:我不玩,没兴趣。 信息发送完,她抬眼望过去,对方正把手机装进兜里。 接下来的时间,穆赫没工夫再调侃她。 “哎呀时间过得好快啊,又到情人节了。” “可不是么,可惜今年我是过不了了……剧组忙,男朋友还在出差……” “哈哈,我男朋友明天从帝都过来陪我。晚上我们去……” “你好烦,这种时候能别秀吗?扎心哦,我要跟你绝交~” 曲晓颖的两个小助理在背后叽叽喳喳了好多话,吵得宁沐言脑仁儿疼,转身钻进了秦珞的车。 座位调了许久,总觉得不得劲儿,她摸了摸屁股后面,有东西膈着。 一个钱包。 她之前就见过,秦珞的,宝贝得不行,不许任何人打开看,自己用的时候还藏着掖着。 内心涌起一股叛逆的冲动,宁沐言突然挺想窥探一下秦珞的小秘密,但作为一个品行端正的青年,她忍住了。 “宁老师,干嘛呢?” 宁沐言转过头,见许沧海抱着相机残骸走上来,坐到了后面。 “哦,没干嘛。”她摇摇头,“学长钱包落车上了,我给他送去。” 说完蹬蹬蹬地跑下车。 秦珞正在和穆赫探讨着什么,神色看上去缓和了许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表示赞同。 看见宁沐言手里的东西的时候,瞬间瞳孔缩了一圈。 他似乎很紧张。 待宁沐言走近,他一把将钱包拿过来,紧紧捏着,朝穆赫摆了摆手,“你去。” 宁沐言背着手望着秦珞,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那个,学妹啊……” “唔?” “学妹,我……” “怎么啦?” “其实我——” 宁沐言弯了弯唇,“我没看你钱包哦,你刚刚落在车上了。嘿嘿,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珞神色淡淡地将钱包放进兜里,“没什么。” 刹那间,又变回那张干巴巴的老干部脸。 23.23 晚上回酒店的路上,穆赫接了一个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柏觉得自从那通电话过后,车里的气压骤然变低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穆赫没理他,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才叹了一声,说:“订明早回帝都的机票。” *** 十二个小时之后,穆赫踏进老宅的大门。 鬓发斑白的男人躺在皮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手掌里挂着一串刻满梵文的檀木珠子。 “回来了。”听见门响声,穆长山睁开眼,看见久未归家的儿子,唇角蕴了一丝笑容,“吴妈,给小赫沏杯龙井。” 穆赫坐到他对面:“看来沈大夫医术渐长,上次您心绞痛,在床上躺了五天。” 这才多久,一通电话过后十二个小时,就生龙活虎了。 穆长山没在意他的嘲讽,看着他:“你瘦了些。” 穆赫:“您说是就是。” 穆长山皱眉:“在江城拍戏很累?” 穆赫笑了笑:“乐在其中。” 穆长山敛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神色。 “你余叔叔的小女儿欢欢,明年从宾法毕业回国,既然你和婧婉已经分手……” “爸,”穆赫打断他,“这种时候您还装什么傻?” “呵,爸老了,以为你还是五年前那个臭小子。”穆长山自嘲一笑,“你如今翅膀硬了,由不得我了,是不是?你和婧婉的婚约,从始至终就是个幌子?” 穆赫吹了一口茶:“您骗我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穆长山闭上眼,默了半晌,又道:“咱爷儿俩,谁也不必谁高尚。你辛苦经营,瞒着我五年,不也就是为了今天?” 穆赫轻嗤:“爸,有些事情明白就好,说出来,没多大意思。” “小赫,爸爸是曾经放弃过你,但这些年,也真心地为你感到骄傲。”穆长山用指腹摩挲着檀木珠上复杂的纹路,叹了口气,“只是我想不到我的儿子,居然对我用如此阴谋算计。” “爸,言重了。”穆赫笑了笑,“我只不过怕您知道以后思虑过重,又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毕竟当年,您对付我女人的手段,的确不怎么光彩。” “我那是为了你,为了穆氏。”说到女人,穆长山神色间有了一丝激动,“你看上的那个女人,她父亲公司破产,欠了近一千万的高利贷,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到现在还在医院吊着一口气。她能帮你什么?能化解穆氏的危机吗?我给她钱,让她离开你,那是帮了她,也让她放我们家一条生路。” “她能帮我什么?”穆赫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穆长山方才的疑问,然后语气低沉而坚定的告诉他:“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您明白吗?这一点,其实我该谢谢您。” 是父亲当年的固执和专横让他深刻认识到,只有自己强大得足以对抗所有的阻力,才有资格给她安定。 穆长山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儿子,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 “说到底您不过想为了穆氏牺牲我。爸爸,我没那么伟大。”穆赫悠悠抬起手,身后的陈柏拿出一张卡放进他掌心,“不过您真的以为,这些年单靠您自己,穆氏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你……”穆长山的眼睛倏地瞪圆。 “爸,这次我要的很简单。”穆赫把手中的金卡沿着茶几边缘推过去,“我的婚姻大事,您别再插手,作为交换,我帮您保住您的江山。” 这一瞬,穆长山忽然觉得后悔。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那么做的话……如果不是将穆赫当做挽救穆氏的筹码,而是把穆氏交给他,或许今天,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可惜当时的穆长山,没那个胆量去冒险,他固执地以为自己的儿子不过是混迹于演艺圈的绣花枕头,除了联姻一无用处。 或许他说得没错,是那个女人,让他蜕变。 穆长山看着面前的这张卡,神色有些恍惚。 “……这是什么?” *** “嗯,已经消肿了。”宁沐言摸了摸江胜雪的脸,“还疼吗?” 江胜雪笑了笑:“不疼啦。” corrine在忙着捯饬萧子洲,为了节省时间,宁沐言亲自上阵给江胜雪化妆。 “……小雪。”她突然顿了顿,“你不怪我吗?” 昨晚宁沐言回到酒店的时候,江胜雪不在房间里,等她进门,宁沐言已经睡得昏昏沉沉的了。 她们没机会说几句话,有些问题,搁在她心底堵得慌。 小姑娘今天没事儿人似的模样,叫她看了更是心疼。 “唔,怪你什么?”江胜雪仰着头,“你是说,替曲老师求情的事吗?” 宁沐言点头:“毕竟是她让你受了委屈。” “没事啦。”江胜雪语调轻松,“其实也是我自己大意,早知道她这么卯着劲儿,我就该躲开的,再说了……”她嘟了嘟嘴,“秦教授一时激动而已,就算你不求情,他也不会真赶曲老师走。” 宁沐言眉梢一挑:“唷,这么了解我学长了?” 江胜雪神色一慌,眨了眨眼,道:“临时换掉主演,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还是因为我……我觉得我会被曲晓颖的粉丝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宁沐言笑了笑。 这丫头,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想得还挺多。 “诶。”她按了按江胜雪的唇,“脸倒是没事儿了,嘴巴有点儿肿。” “……啊,是么?”江胜雪往后退了退,“可能是,被蚊子咬了?” 宁沐言闻言一哂,把她脑袋拽回来:“大冬天的,上哪儿有蚊子去?别动啦,我给你涂口红。” 这丫头,她还没刨根问底呢,紧张什么。 曲晓颖的事儿,她自会要个交代,就这么走也太便宜了。 *** 穆赫本打算见完穆长山一面就回w市,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和日渐苍老的父亲,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塞。 相依为命的父子俩,本没必要闹成这样。 父亲老了,该争的他不会手软,但除此之外,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 他陪着穆长山吃了顿饭,气氛缓和了些。 吴妈洗碗的时候,穆赫跟着进了厨房。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穆长山,对吴妈说:“我爸心脏不好,平时做菜要少盐,禁辣,您别太惯着他,听沈大夫的,不能吃的别给他吃。”说着递出一张名片,“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吴妈用围裙揩干了手,笑盈盈接过:“好的少爷。” 离开的时候,穆长山忽然叫住他。 “小赫啊,让婧婉没事多带着承渊来家里坐坐。” 穆赫点了点头,“嗯。” 穆长山:“毕竟以后……唉,他迟早要适应的。” 穆赫转过身:“您放心,我去跟她说。” 穆长山拄着拐杖,踩着缓慢的步子过来。 穆赫上前去搀住。 “还有你……”穆长山顿了顿,说,“这儿到底是家。” “嗯。”他唇角微微一动,“我走了,爸。” 24.24 江胜雪刚下来一幕戏,牙齿还在打着颤,着急忙慌地裹上羽绒服。 “言姐,”她看了看四周,“今天你外甥一整天不在诶,干嘛去啦?” 宁沐言嘴角抽了抽,她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解释一下外甥梗,对着江胜雪直勾勾的眼神,她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不清楚。” 其实昨晚回酒店的路上,她就收到穆赫的微信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回趟帝都。 不过他没说能不能告诉别人……秦珞好像也不知情的样子。 江胜雪嘟了嘟嘴:“连你都不知道么?” 宁沐言:“我怎么就该知道了。” “好。”反正她也不是那么关心,她更关心的是八卦。 比如说某人今天的一反常态。 “言姐,我发现今天曲老师心情很低落诶。” 宁沐言点头:“是啊。”都写脸上了,长得像匹母马。 江胜雪笑了笑:“看来昨天你的教育很有效。” 宁沐言:“这你该谢谢你的秦教授,他那冲冠一怒估计曲晓颖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胜雪脸白了白:“什么我的秦教授。” 宁沐言神色平静地望过去:“这外号你起的啊,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了,他好像也不怎么反感。” 江胜雪表情木木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不过依我看,她未必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宁沐言扯了扯唇冷笑。 “那是为什么?” “翘首以盼的吻戏泡汤了呗。” 话虽这么说——可是,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宁沐言想了想,也没那么值得幸灾乐祸。 “宁老师!有人探班儿!” 夹着呼啸的风声,宁沐言听见秦珞的司机在喊。 她转过头去,只看见林荫道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咖啡色宾利添越,很是显眼。 探班?还是探她的班? 宁沐言不记得她有过这么壕的朋友。 正诧异着,一个浑身高级定制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hi,亲爱的。”长相清隽的男子,一脸温润地望着她,小声唤道。 宁沐言:“???” 盯着男人思考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那个口口声声非说是她男朋友的家伙。 被穆赫删了微信好友,还每天锲而不舍的家伙。 那天之后她有特意留心过关于这位钟先生的传言,做it起家的商界新贵,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这些全都是网上的形容词。 可想起穆赫说过这人其实是个花花公子,宁沐言本着礼貌朝他笑了笑:“钟先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钟豫摘了手套,坐在椅子上,“听说你在w市拍戏,我正好来出差,就看看你。” 宁沐言:“不,不用这么麻烦……”他们俩压根儿就不熟好么。 钟豫把旁边椅子拉过来,示意她坐:“等你收工,一起吃顿饭?” 宁沐言摇头:“不用了。” 今天可是情人节,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吃宵夜,太不合适了。 钟豫皱眉:“听说你是本地人啊,有朋自远方来,尽一下地主之谊,这要求不过分?” 宁沐言:“是不过分啊,可是——”她托腮思考了一下,很正经地说:“钟先生,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这日子和您出去吃饭,我会有心理压力的。” “你有什么心理压力?”钟豫笑了笑,“你放心,保证不会发生令你担心的事情。” 宁沐言扯了扯唇。 信他才有鬼。那天寰宇酒店的监控视频还被人截了图发微博呢,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 见她还在踌躇的模样,钟豫朝她靠近了些,小声道:“你要是不答应,我起码能让整个片场的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宁沐言:“……你威胁我?” 钟豫笑:“没有,只是想和你一起吃点儿东西,聊聊天儿,我这人很容易满足的。” 宁沐言抿了抿嘴,“行,那你等着。” 说完,就跑去秦珞那边没事找事瞎忙活了。 本以为这男人估计会等不及离开,宁沐言还故意让曲晓颖多ng了几次,不知道被暗戳戳骂成什么样。可当结束的时候,那辆宾利添越还停在路边上,钟豫也还坐在之前的地方,起身朝她走过来。 “这附近你熟,想吃什么?” 上了车,钟豫边发动车子边问。 宁沐言想了想,“要不你掉头直接往c大后街去。” m大小吃街旁边连着一大片新建的居民住宅区,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正丰富着呢,相比之下隔壁c大后街的地理位置偏僻一些,现在又是假期,应该没什么人了。 “你放心,我是商人,不是公众人物,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嘴上解释着,钟豫还是听她的话掉了头。 宁沐言托着腮撇了撇嘴。 光这辆几百万的越野车就够招眼了好么。 后街路窄,宁沐言让钟豫把车子停在了c大北门口的公交枢纽广场,两人走着进去。 虽然人少,后街还是灯火通明的,只不过部分店面正在准备打烊。 俊男美女的组合,路过的学生们总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宁沐言这才发现这位钟先生,貌似是真的不习惯被围观。 他抬起拳头抵着唇,清了清嗓子,说:“去哪儿吃?” “就这个。”宁沐言顿住脚,指了指旁边一家装修整洁的麻辣烫,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问他,“钟先生觉得可以么?” 钟豫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选好菜,两人在角落那桌坐着等。 “其实,我找你是有正事儿。”钟豫给宁沐言满了一杯茶,“今天真的是个巧合,我五点多下的飞机,明天去分公司开完会,就直接回帝都了。” “嗯。”宁沐言点点头,“什么事儿?” “好事儿。”钟豫抿了一口茶,故弄玄虚地笑了笑,“宁小姐,我可是给你送钱来了。” 宁沐言心跳了跳,眉梢一动:“……什么意思?” 25.25 钟豫也不继续卖关子,坦言道:“我公司的制作人想签下你的《南墙》。价格还在评估,不过你放心,绝对可观。” 宁沐言笑:“钟先生什么时候也涉足娱乐行业了?” 倒不是不信,她多半还是佩服这类人的。 “大势所趋,除了娱乐,将来还会有很多。”服务员把烫好的菜端上来,钟豫说了声谢谢,继续对宁沐言道:“如果宁小姐想加入我的商业帝国,随时欢迎。” 宁沐言朝碗里倒了许多醋,懒洋洋道:“我可懒得跳槽。” “开个玩笑而已,就知道你会拒绝,”钟豫看上去毫不意外,“怎么样宁小姐?签约的事儿你同意的话,下周我就派人拿合同过来。” 宁沐言抬眼笑了笑:“还附带上/门/服/务,你这么殷勤我有点儿怕啊。” “怕什么?”钟豫喝了一口茶,“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好感,不过就像你说的,我钟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都拒加我十多次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宁沐言紧跟着打哈哈:“那可不,钟先生面子不小啊,何必屈就我呢。” “宁小姐面子也不小,请你吃顿饭难如登天。”钟豫笑了笑,“不过说真的,穆赫在你面前没少讲我坏话?” 宁沐言低头吸着面条,看了他一眼,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出卖穆赫。 “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在商场混嘛,要那么纯善,早被那些人精给啃没了。”钟豫也没等她回答,接着道,“不过呢,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跟我出来尽管放心,就算为了我兄弟,也得保证你的安全不是?” 什么朋友妻……宁沐言听完瞬间皱了眉:“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关系,别混为一谈啊。”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虽然现在的趋势渐渐明朗,她还是本能地想在别人面前与穆赫撇清关系。 “那好,不说他就说你。”钟豫知道两人还别扭着,叹了口气,道,“行不行,给个准话儿呗。” 宁沐言在桌面上垫了张卫生纸,拧着眉头把粘在面条上的葱花一朵朵挑出来,“下周你拿合同过来。” 钟豫笑着朝她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沐言也笑了笑:“嗯,合作愉快。”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并且走着走着,雨势越来越大。 钟豫脱了外套,给宁沐言盖在头上。 “……钟先生,我淋几步没事儿。”比起头上顶着件意大利私人订制,淋点儿雨更自在些。 “比起钱,还是命比较重要。”钟豫按住她的脑袋,“要是你跟我出来一趟生了病,有人会弄死我。” 宁沐言:“……”穆赫有他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么? 但是钟豫好像的确很怕的样子,那就当她救人一命好了。 只可惜了头顶上这件衣服。 车子停在酒店的旋转门门口。 宁沐言在车上已经把身上的水都用纸擦了一遍,只有头发还微微湿润着。 “谢谢钟先生的夜宵,再见。”她笑了笑,拿着包包下车。 大厅里有两个拖着行李箱来投宿的客人,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仰在沙发中间搔首弄姿,宁沐言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照例朝她问了声好。 宁沐言笑着点了点头,去电梯口等电梯。 脚刚刚踏进电梯,手机就响了一下。 宁沐言拿出来一看,是穆赫的一条微信。 昨天晚上,她已经把备注改了过来,不过也就是干巴巴的大名一个。 穆赫:回来了吗? 宁沐言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于是回了一句:嗯,正在上楼。 正好办公室的沈乔也发了消息过来,貌似是问工作上的事,于是她切了出去给沈乔回信。 沈乔:言姐,主任明天要和um公司合作的宣传漫画脚本,你放在哪儿呢? 宁沐言想了好一会儿,出电梯的时候给她发过去一个公共盘路径。 沈乔:哦,好的,还是我们上次定下来的版本吗? 宁沐言:嗯,告诉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改,有什么问题等我回去再说。 刚刚点完发送键,身侧的门突然开了。 宁沐言放下手机看过去,男人隔着门框望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那个……晚上好啊。”她抬了抬手。 “晚上好。”穆赫弯唇一笑。 这笑容温温柔柔的,宁沐言却觉得没来由瘆人。 于是转过身掏门卡。 “等等。” 穆赫拉住她,算不上用力的一拽,两人齐齐闪到了房间里。 他的房间。 然后“嘭”地一声,门被关上。 神色不再温柔,他把她困在墙和身体之间,眉心紧皱,“晚上去哪儿了?” 顶着一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宁沐言鸭梨山大,连呼吸都很小心:“谈工作。” “情人节出去谈工作?”穆赫忽然翘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和男人?” 宁沐言抿住嘴。 她在脑海中迅速组织解释的语言,对方却没等她开口:“剧组里都传疯了,我觉得我也快被逼疯了。” “钟先生找我真的是谈工作。”宁沐言十分正色地对他说道。 穆赫看着她,不回话。 半晌,他伸出手,手指间是一串链子,银光熠熠,在酒店房间特有的昏暗灯带下显得格外耀眼。 “昨天晚上接到私人医生的电话,说我父亲心绞痛又犯了。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但是他很想见我。”穆赫叹了口气,语调轻缓地说着,撩开她的头发,有点艰难地把项链扣了上去,“我让陈柏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赶回去。” 宁沐言抬手想去摸坠子,忽然被他握住。 “我和他摊牌了。”额头隔着松软的刘海贴着她,“言言,这一次,我父亲不会再干涉我们。” 宁沐言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要重新在一起吗? 她妈妈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拎着菜刀杀过来。 再考虑考虑……还有,探一探高堂大人的口风…… 没听见回答,穆赫沉声笑了笑,“剩下两个小时……”他按住她的肩膀,“应该还够做点儿什么……” 宁沐言睫毛颤了颤,看见近在咫尺的唇瓣压了下来。 26.26(增入V公告) 榻榻米大床软得像云朵,宁沐言脑子晕乎乎的,视线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面前男人的脸孔却十分清晰。 他的脸上和身上全都是汗,眼底汹涌着熟悉的情潮,仿佛要将她吞没掉。 她被他撞得骨架都快散了,抑制不住身体本能的感觉,在他的掌控下发出一声声令人羞耻的娇吟。 “……慢……慢点……我——”想说的话支离破碎,刚刚出口,就被他以吻封缄。热烫的唇移到她白嫩的脖颈上,吸吮啃咬,留下一抹又一抹暧昧的红印。 呼吸正急促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速度,按着她的肩,俯身含住她红透的耳垂,用舌头卷着舔了舔。 “隔壁有人,你轻点儿……”宁沐言终于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却喘得不行。 穆赫勾唇笑了笑:“在酒店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隔壁是……啊——”挨了重重的一下,她猝不及防地叫出声,“隔壁是萧子洲,你想让他笑死啊?” 穆赫抱住她的身子,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呵,他不敢。” 最后她意识混沌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宁沐言醒了醒沉甸甸的脑子,想起了昨晚的事……原来是一场梦。 而真实的版本是,穆赫正要亲她的时候,被秦珞的敲门声打断。 宁沐言慌不择路地躲进洗手间里,穆赫把秦珞领到墙角沙发那边说话,她才借机溜了出去。 拍了拍脸,叫了熟睡着的江胜雪一声,她便起床去了洗手间。 *** 因为这个梦,宁沐言在片场躲了穆赫大半天。 现在她只要看见他,就仿佛带了双透视眼,眼前立着一具健硕的男性裸\体。 “不行!”秦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蕴着一丝不悦。 穆赫语气平淡:“我以前也是这规矩。” 秦珞轻叹一声:“这样视觉上不够立体。” “不需要视觉立体,相信我,真亲还是借位,观众不会去纠结,你太较真了。”穆赫捋了捋袖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歇会儿,补个妆。” 宁沐言正在微信上给沈乔传授写作经验,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定了定神:“干嘛?” 穆赫搬了把凳子坐下:“补妆。” “席珊姐呢?” 穆赫:“我放她假了。” 宁沐言:“……”什么日子啊随随便便给人家放假? 叹了口气,她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站起身先用化妆棉轻轻沾掉。 然后补了一层粉,很贴合,几乎没浮起来。 穆赫的皮肤很好,比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脸,虽然没那么q嫩,但光滑健康得羡煞旁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长而密的睫毛在他每次眨眼的时候,都像是在她心口一下下刷着,痒得不行。 宁沐言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有点艰难地扭开唇膏盖子。 “喂,你眼睛别动。” 穆赫无意识眨了一下:“我没动啊。” 宁沐言:“不许眨。” “哦。”他以为是补妆需要,于是真的忍住不眨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地张口问道:“可以眨眼吗?”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再瞪下去我要流眼泪了。” 宁沐言突然笑出声。 “行啊,哭一个我看看。”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无奈中夹着的宠溺。 穆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这种感觉还不赖,他不自觉弯了唇角。 宁沐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刷子装进盒里,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很漂亮。” 她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她手笨,项链手链各种链的扣子她通通搞不定,因而自己从来不买。 五年前穆赫也送过她一条项链,当时还开玩笑地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取下来了。可后来,那条项链终于被她尘封在柜子的角落里。 “这条可不能再扔了。”穆赫仰头笑着,“我刻了我名字的。” 本来要告诉他没扔,可听完后半句,她更想扔了。 脖子上仿佛烧着一团火。 “我还没答应。”她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穆赫笑了笑:“这并不影响我送你礼物。” “哟,宁老师,love sliding heart的定制,男朋友送的吗?”曲晓颖围着件玫红色披肩施施然走过来,“是昨晚那位钟先生?” 宁沐言懒得多说,只摇了摇头:“不是。” “呀,不是吗?”曲晓颖满脸惊讶的表情,十分夸张地捂住嘴,还装作多熟似的把手往穆赫肩上放,“看你们关系那么亲密,我还以为……真是不好意思啊。” 穆赫默默地用指尖拎起她的指甲,十分嫌弃地扔到旁边,“我不喜欢被陌生女人碰。” 曲晓颖一脸不可置信和尴尬。 连旁边的宁沐言都不禁愣了几秒钟,最后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用喷雾朝穆赫手上喷了几下,递过去一张纸巾,凉飕飕地对曲晓颖道:“缺心眼儿是病,得治。” 曲晓颖讨了个没趣,故作风情地拨了拨刘海,转身走了。 宁沐言看着穆赫一遍又一遍地擦手,压住音量低声问道:“哎,你这样对你的女主角,会不会太过分啊?” “我脾气差,有洁癖,对着不喜欢的人也不会装喜欢。”穆赫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羊毛衫领口,漫不经心道,“她要受不了这些,趁早走人,别等久了给大家添麻烦。” 宁沐言努了努嘴。 要说脾气差,她恐怕甩这男人十万八千里。 他针织衫的衣角有一块翘着,她伸手帮他扯了扯,小声道:“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 穆赫刚要去抓她的手,宁沐言先他一秒撤了回来。 他讪讪一笑:“如果像你说的,我早就该把她换走。” 秦珞在寝室楼门口喊着下一幕开场。 过去之前,穆赫神神秘秘地对她透露了一件事:“阮晨曦今天下午就到剧组,她档期满,戏份会压缩在一起。” 阮晨曦……阮乐乐…… 她一直在等着的好戏,原来是一场惊喜。 27.27 秦珞这是第一次对主演的要求妥协。 男主角坚决不想亲女主角, 他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同意借位拍。 前两天才被欺负过的江胜雪小朋友在旁边看着曲晓颖期待得要命又不敢说的憋屈表情, 别提有多解气了。 “曲老师你太僵硬了,放松点,再来。” …… “你手握那么紧干嘛?眼珠子还瞪着,想一拳把陆师兄打飞吗?” …… “别紧张啊, 又不真亲你。” …… 宁沐言难得有兴趣上去指导,把曲晓颖折腾得够呛。 拍完这一幕假吻戏,曲晓颖差点就地瘫了。 “言姐啊,”江胜雪抱着猫猫靠墙站着, 若有所思地盯着宁沐言, “我觉得, 将来谁要当你大外甥媳妇儿, 一定会被你折磨死。” “为什么啊,”宁沐言低头刷手机,懒洋洋道, “我这叫敬业。” “嗯,敬业敬业。”江胜雪凑到她耳边, “那就谢谢亲亲的敬业的言姐帮我报仇啦。” “这就叫报仇了?”宁沐言笑着敲了一下她脑门儿, “你可真容易满足。” 江胜雪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那你还想怎么样嘛。” 宁沐言没再回话, 因为收到了段霏的消息。 是她之前主动发过去的。 宁沐言:穆赫说乐乐下午要来剧组! 段霏:哎唷,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啊, 你不是一提他名字就原地着火的么? 宁沐言:这不是重点啊娘娘, 乐乐友情客串你居然不告诉我! 段霏:嗯哼, 穆赫演男主我也没告诉你,现在开心死了?还怪我不? 宁沐言:……你别说得好像我会跟他复合似的。 段霏:难道不会? 宁沐言: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和师兄在家里拿我的事儿打赌了? 段霏:没。 看见段霏那边显示输入中,宁沐言翘着二郎腿等着。 过了一会,她又发过来一句:是和我宝贝儿子打的赌。 宁沐言:……太过分了你们! 段霏:我可是向着你的啊,但我家意铭说了,言姨姨和小棉花一样花痴,肯定扛不住穆叔叔的美男计。 宁沐言:告诉你儿子!姨姨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段霏:所以会复合吗?会的? 宁沐言:会你妹。 段霏:刚才是我儿子问的……他想要遥控飞机想疯了。 宁沐言又好气又好笑地关掉手机屏,懒得再搭理母子俩无聊的角色扮演。 停车场附近突然一阵骚动。 宁沐言猜,八成是阮晨曦到了。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只见旁边的小丫头抬腿就往那边跑去。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江胜雪这么激动。 宁沐言5.0的视力,站在寝室楼的台阶上,可以轻轻松松将停车场那片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米七三的高挑个子,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一头及腰的黑色波浪卷长发,小巧精致的脸庞被墨镜遮了几乎一半,脚下盈步婀娜,好莱坞级别的内地女影星阮晨曦在众人的簇拥里款款走了过来。 江胜雪挽着她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 关于阮晨曦这个人,网络上的传闻很杂。 她二十多岁结婚,之后才开始演戏,并且从小没接受过什么专业训练,靠得完全是惊人的天赋和迟到的努力。 还有她夫家的权势。 对于她的评论,有褒,有贬,大多承认她演技超群,但也掩盖不了走捷径的事实。 “沐言,我回来了。”阮晨曦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宁沐言不禁热了眼眶,握住她冰凉的手,声有点颤:“好久不见。” 这个女孩,曾经也是她的室友。 情路坎坷,家道中落,甚至辍学逃亡……她不敢想象阮乐乐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今天的阮晨曦。 而或许正因为那些不为人知的经历,她如今在影坛的地位才如此不可动摇。 曲晓颖与她相比,就像一朵不谙世事的娇嫩小花,禁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来了。”秦珞走过来,朝阮晨曦打招呼。 阮晨曦莞尔一笑:“秦导您好,初次合作,还请您指教。” 秦珞唇角微微扬了一丝弧度:“指教不敢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阮晨曦:“一定会的。” 秦珞点了点头:“你的档期太满,今天我们就直接开始你的戏份,两天内结束,应该没问题。” 等大家就位开拍的时候,宁沐言才想起来问江胜雪:“你怎么认识晨曦的?” 江胜雪挠了挠头发,贴在宁沐言耳边小声道:“她是我堂嫂。” 宁沐言着实吃了一惊。 但想了想,江胜雪,和阮晨曦的老公江成御,同样都姓江,也就没那么难以相信了。 “大小姐,藏得够深的啊。”她撇了撇嘴。 江胜雪食指竖在嘴巴前面,糯糯道:“低调啊,我可不想全世界都知道。” 宁沐言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一番:“又是一出天之骄女隐姓埋名体验人间疾苦的大戏。” “言姐,你就别酸溜溜的了。”江胜雪抱着她胳膊耳语,“咱们现在可算是交换秘密了,都不许告诉别人,知道么?” 交换? 宁沐言想想自己对她胡编乱造的外甥梗,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算了,找个适当的时机再坦白。 她笑了笑:“不过你刚才可一点儿都不低调,和人家亲亲密密手挽手过来的呢。” “我那不是见到堂嫂太激动了么,”江胜雪道,“不过我又没当着别人面叫堂嫂,没事啦。” 宁沐言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好,那我替你保密。” 阮晨曦作为客串,戏份的确不多。她演的是一个千里迢迢从帝都过来教训男友小三的富家小姐。 说起那个小三陈韵,其实也挺可怜的。 家庭一般,长相可人,被一个在w市念大学的谢姓帝都公子哥看上眼,抵挡不住对方花里胡哨的攻势,没多久便在一起了。 本来是个幸运的故事,可不幸的是,她并不知道谢大少爷在帝都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郭白芷。两人从高中开始谈恋爱,大学成了异地。 郭白芷从同学那儿听到男友劈腿的风声,当天便订了机票飞到w市,趁谢大少爷不在学校,屡次三番找陈韵麻烦,头一回见面,就在1栋宿舍楼下当着几十个同学面说陈韵当小三,并扇了陈韵一巴掌。 陈韵是剧本里的化名,但事实上的确存在,是和段霏她们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同班同学。 阮晨曦饰演的便是郭白芷。 今天天气预报是阴转小雨,这会儿正好开始飘起了毛毛雨。 挺应景的。 郭白芷身后带着两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盛气凌人地俯视着面前一米五几的小个子。 “我还以为多美一姑娘,看来谢函在南方呆了大半年,眼神儿退化了啊。”郭白芷扬着声嘲笑,“还是说吃惯了山珍海味,就想尝尝萝卜白菜的好了?” 陈韵向来脸皮薄,眼看着路过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好奇地上来围观,神色慌了慌:“……你,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啊,什么萝卜白菜?谢函是我男朋友,你是谁?” “哈哈……你说什么?谢函是你男朋友?”郭白芷十分夸张地大笑出声,问身后的女生,“她居然说谢函是她男朋友,好笑不好笑?” 郭白芷身后的短发女生冷冷一撇嘴,走上前,一把攥住陈韵的衣领:“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我们家白芷和谢函在一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穷乡僻壤里种地呢!” 陈韵一听这明着侮辱人的话,当场就急了,使劲抓她的手:“你说谁不要脸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我们学校里撒野!” “不要脸的当然是你了。”郭白芷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悠悠抬起,忽然用力捏住陈韵的下巴,“我才是谢函的未婚妻,我跟他连家长都见过了,一毕业就结婚,你是小三,明白了么?” “你们骗人!”陈韵红着眼眶娇喝,“全校人都知道我是谢函的女朋友,而且当初是他追的我,你到底哪儿冒出来的?松手!不然我报警了!” 郭白芷漫不经心地睨着她,唇角嘲讽地微微上翘:“不信是么?不信你就自己问他,郭白芷是不是他未婚妻。” 二对一,陈韵明显处于下风,围观的同学也都开始三三两两的说闲话。 这时候,郭白芷的另外一个朋友也走上前来,凉飕飕地开口:“白芷啊,也就你单纯,居然相信她的话。我看啊,她哪是不知道阿函有女朋友,恐怕是为了嫁入豪门,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没有……啊!” 郭白芷抬手就给了陈韵一巴掌,语气冰冷地骂道:“真是个贱人。” “卡!”秦珞声音有一点激动,难得朝场上演员竖起了大拇指:“这段非常好。” 刚才演的时候,那一巴掌是反着抽起来的,完事化妆师就给陈韵脸上补妆。 一片红肿,加上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接下来该曲晓颖上场了。 段霏下选修课回宿舍,正好撞见这一幕。 剧本上原本写的是她走上前和郭白芷等人理论,郭白芷争不过,恼羞成怒便要故技重施扇段霏一巴掌,却让她帅气地截下了。 演了一次,宁沐言觉得不太满意,秦珞叫停之后她走过去道:“这儿给男主加一段戏。” 在场的人包括穆赫都吃了一惊。 本来这一段是没有男主的戏的,曲晓颖一听要加戏,眼睛都亮了。 宁沐言笑了笑,跟她解释:“曲老师,等会儿郭白芷那一巴掌你就别躲了,给陆师兄个机会,过来英雄救美。” 穆赫的临场发挥不需要她指导,宁沐言说完这句便退下去了。 江胜雪微微嘟着嘴很不情愿:“言姐,你干嘛又额外给他们机会卿卿我我啊?不怕你大外甥被这心机女拐走了?” 嘁,她倒是有那能耐啊。 宁沐言心中暗笑。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刚刚被告知要加戏的男主角发过来的微信。 【用我当道具,有报酬吗?】 宁沐言眉眼一弯,抬头看过去。远处,穆赫也正看着她,唇角蕴着意味深长的笑。 而场地中央,好戏已经开始了。 段霏扶着嘤嘤哭泣的陈韵,面色冷凝地控诉面前的三个女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呵,当小三勾引我未婚夫,我不扒了她的皮已经算仁慈了,怎么,挨一巴掌还要找帮手?”郭白芷嗤笑,“真是不要脸的贱人,你和她一样,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嘴巴放干净点。”段霏表情已经十分不悦,“我告诉你,陈韵不知道谢函有未婚妻,我们谁都不知道,她也是受害者,你有本事去问你所谓的未婚夫,别在这儿瞎嚷嚷。” “又一个装模作样的。”旁边的女生双手环胸,“谢函人那么老实,怎么会隐瞒他有未婚妻的事?怕是连家底都交代了,才被这个狐狸精看上,谋的是谢家少奶奶的位置。你护着这贱蹄子,难不成是帮凶?” 陈韵泪眼朦胧,瓮声瓮气地叫喊:“你胡说八道!这事儿和段霏没关系!” “哟,和她没关系?这么说你承认故意勾引谢函了?”郭白芷走上前。 段霏是来自普普通通的书香家庭,从小受的教育良好,生活的环境单纯,不曾面对过如此飞扬跋扈蛮不讲理的人,这次出于正义保护同学,却发现对方完全无法交流。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胡搅蛮缠一回:“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小三,有什么证据?就凭你们几个一面之词,谢函到现在脸都不敢露,该不会,你才是小三?” “贱人!居然敢这么说我!”郭白芷气得瞪圆了眼睛,抬手就是一巴掌挥下去。 “卡!”秦珞皱着眉喊停,“晓颖,你的反应太假了。从掌掴这幕开始,再来。” 按照温柔的拍摄方法,郭白芷的手掌先贴在陈韵脸上,再用力抽开,后期编片的时候倒过来放就好。但这样的打法,要求被打的人演技过硬,让人看不出漏洞。 曲晓颖明显不行。 过了七八次,还是没能让秦珞满意。 之前秦珞就对她有点成见,光这一幕又ng了七八次,还是和特邀大腕阮晨曦的对手戏,秦珞耐性全失,把帽子从头上扯下来狠狠摔到地上:“曲晓颖你到底行不行?!” “不好意思秦导,我——”曲晓颖满脸委屈,“我以前没拍过这种……” 秦珞一声怒喝:“没拍过怎么了?当演员的,你以为你能演一辈子大小姐啊?” 宁沐言皱了皱眉,正要提议,阮晨曦先开了口:“秦导,不如真打?我轻一点就好。”看见曲晓颖惊诧的目光,她语气温和地解释:“或者你把握好时机转开脸,就不用挨巴掌了,怎么样?” 曲晓颖咬着唇点头。 影后级大腕提的方案,她一个ng了七八次的小花旦哪敢多话。 秦珞喊了开始,阮晨曦抬手挥下去。 “卡!”又是怒气冲天的喊卡,“你躲什么躲啊?” “我……对不起对不起秦导,再来一次,我一定不躲了。”曲晓颖快哭出来了。 啪—— 又是一巴掌。 场内场外的人都愣了好几秒。 “……哎呀,真是……真是不好意思啊小曲,你说你……你怎么不早点儿转头呢!”阮晨曦有点不知所措,满眼心疼地上前去捧住曲晓颖的脸,“还好还好,没肿。” 说完十分歉疚地转过头看向秦珞:“麻烦秦导了,再来一次,刚刚我好像把穆总吓到了……他都没来得及过来。” 曲晓颖本想着继续拍,到时候编片接上就好,可阮晨曦都那么说了,她不好再多言。 秦珞比了个ok的手势。 江胜雪贴着宁沐言的耳朵小声问:“我怎么感觉堂嫂是故意的?” 28.28 其实宁沐言知道。 刚才阮晨曦是故意拦下她说话的。 “关她什么事儿。”宁沐言从桌上拿了个橘子, 漫不经心地剥着皮,“晨曦打人的架势得演足, 没逮着机会转过头去是曲晓颖自己的问题。这点儿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还想着当什么影后,趁早回家洗洗睡。” 江胜雪吞了口口水, 觉得她家小姐姐简直帅得不行。 没办法, 曲晓颖只好又被打了一次。并且照样没敢躲, 脸颊多了一道红扑扑的印子, 连补妆的步骤都省了。 这次在一旁看好戏的穆赫终于“及时反应”过来,这一段才算演完。 收工的时候,宁沐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言姐, 曲晓颖肯定在骂你呢。” 宁沐言耸耸肩:“随便她, 骂我又能把我怎么样?她是大明星,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江胜雪:“言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今晚上胸给我多摸几下。” 江胜雪娇脸一红:“……” 到酒店门口下车的时候, 宁沐言又打了个喷嚏。 “可能我有点感冒。”她揉了揉鼻子,对江胜雪道,“你先上楼,我去药店买点儿冲剂。” 怪不得一整天头沉沉的,看来昨晚那场雨, 还是把她冻着了。 宁沐言一个人往药店走, 路灯功率不足, 道上黑乎乎的。她心里瘆得慌, 不禁加快了脚步。 “言言!”有人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 宁沐言猛地转过身,看见是个长发及腰的墨镜大美人儿,才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臭乐乐!” “别叫乐乐啊,和我现在的形象一点儿都不搭。”阮晨曦笑着挽住宁沐言的胳膊,“你声音怎么瓮瓮的?生病啦?” “唔。”宁沐言点了点头,“昨天晚上淋了点儿雨,可能是着凉了,我买点儿药压下去。” 阮晨曦“噗嗤”一笑:“你该不会还和那时候一样,一着凉就冲两袋999?” 宁沐言:“是啊,浓缩的呗,可以把病毒扼杀在摇篮里。” 阮晨曦龇了龇牙:“真残暴。” 买了药,两人找了一家环境优雅的咖啡厅,聊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哈哈……这样么?”阮晨曦扶了扶墨镜,“陆师兄怎么那么骚啊,霏霏也真是,要换成我,得让他当着全校同学道歉才肯原谅。” 宁沐言笑:“师兄魅力大呗。再说小蜜早就被他收买了,颠儿颠儿的报告行踪,霏霏给顾学长买手表的事儿,他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阮晨曦:“是嘛?该不会冲冠一怒,直接把人给办了?” 宁沐言摇头:“那倒不至于。” “哎,你呢?”她接着道,“你和——你以后就打算留在国内了?” 宁沐言本想问问她和江成御,却忽然转了话头。 “嗯,是啊。”阮晨曦吸了一口果汁,“你想问就问呗,没什么忌讳的。我和成御现在很好。当年那些破事儿,过去就过去了。” 宁沐言笑了笑:“其实我真没想到你们俩还能在一起。” 阮晨曦轻叹:“其实当时我也以为要完。并且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他。” “出国前我爸把车卖了,结果在加拿大遇上小混混,钱和卡都被偷了个光。成御找到我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就睡在天桥底下,连床被子都没有。后来我去打工,他跟着帮忙,我和爸妈睡大街他也陪着,再后来租了间小房子,挤得很,我就说没地儿,把他给赶走了。”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的路上被欺负,他一个人和五六个壮汉打架,差点去了半条命。” 宁沐言眼眶有点热:“所以你就原谅他了?” “不然呢。”阮晨曦弯唇笑得很甜,仿佛还是十年前那个刚进大学的小姑娘,“当时我爸妈不乐意啊,要不是他们家,我们一家三口哪会这么惨?他们恨死江成御了。不过我就是一根筋儿,决定了就不会反悔,我妈说我傻,我爸甚至要和我断绝关系,那段时间真的要愁死了。” 宁沐言抚了抚杯口,轻叹:“其实江家做的事儿,又和江成御有什么关系呢。他千里迢迢追过去,一个大少爷陪着你苦巴巴的过日子,也不容易了。” 如果穆赫当年就像江成御那样,不离不弃地缠着她,她是不是就会心软? 她不知道。 但至少他父亲不会。 那时的穆赫虽然小有成就,但在穆长山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所以,他如何能护得了她? 跟萧婧婉订下婚约,一方面让穆长山安下心,既不会给他安排别的女人,也不会去打扰宁沐言,而另一方面,逐步建立起自己的王国,为了有朝一日能与穆长山抗衡。 是冥冥之中的默契吗? 这些年,他和萧婧婉一天没结婚,她就一天不想去接触别的男人。 “喂喂,”阮晨曦拿着勺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宁沐言垂眼道:“没什么,突然想通了点事情。” 阮晨曦舀了半勺布丁,表情暧昧地看着她:“是想你家那位?” 宁沐言莫名心虚:“什么我家那位。” 阮晨曦望了一眼四周,小声道:“穆总啊。” “……你怎么知道?还有他——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阮晨曦笑:“霏霏把毕业照发给我看过。你俩今天在片场眉来眼去的,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着呢。” 宁沐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啊,我们早就分手了。” “看这样子,也快复合了。” “……哪有。” “嘴硬。想笑别憋着啊,我都替你累。” …… 宁沐言回到酒店,用一杯热水冲了两袋999感冒灵冲剂。 阮晨曦说得没错,这是她一贯的作风,第二天再睡个大懒觉到自然醒,就生龙活虎了。 喝完药,宁沐言躺在床上,给宁妈发短信。 ——妈,要是我以后的男朋友你不喜欢怎么办? 宁妈许久没回,应该已经睡了。 *** 这一晚,是她来剧组之后梦境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江胜雪起来的时候,宁沐言迷迷糊糊地听着声响,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言姐,你好像很难受啊。” “……”她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我给你请假?” “……唔。” 江胜雪关门出去的时候,宁沐言已经再一次睡着了。 这一睡果然睡到了自然醒。 她把手机捞过来一看,时间显示着13:10。 怪不得肚子有点饿。 打开早晨收到的新短信,是宁妈发过来的:只要他对你好,妈没那么多意见。乖宝,生日快乐,吃点儿好的。 宁妈从来都是记的她农历生日。 她笑了笑,然后点了份黄焖排骨饭的外卖,烧了一壶热水,坐在床头用小笔记本写大纲。 宁沐言写文有很多矫情的小习惯。 必须用自己的电脑,用别人的她一个字也码不出来;必须用最原始的word软件,现在网上流行的各种码字软件,她总觉得不靠谱;还有,小说大纲一定是手写的,为此她家里的床头柜里,总有数不清的漂亮小本子。 快半年多没开新文了,再不写,她怕读者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了。 ……初遇,冬季,大理的洱海边,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和他的新娘在悠长的浅滩中央拍婚纱照。 她是一名摄影师,背着相机到大理旅行,不由自主地将这一幕留在了胶卷里。 …… “喂?”写完文案,她才接起响了许久的手机。 “我的姑奶奶,你总算是接电话了!” 那头是钟豫无比焦急的声音,“你和穆赫那家伙怎么回事儿啊?一个个的都不接电话,你俩干嘛呢?!” 宁沐言一愣:“我没和他在一块儿啊,我在酒店,他拍戏呢,你给秦导打电话呗。” 钟豫:“早打过了。他不在片场,秦珞说他上午赶进度,拍完就走了,现在打他手机没人接,陈柏手机关机,闹什么呢这是?” “应该……不会有事?”其实她也不是太敢确定,心里敲着小鼓,躁躁的。 钟豫平静了一会儿,才轻叹道:“莫名其妙闹失踪总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但愿是我小题大做了。他一个公众人物,要真有事网上早就炸开锅了。” 宁沐言笑:“是啊,你别担心。” 钟豫:“该担心的是你,你怎么反倒跟没事儿人似的。” 宁沐言蓦地抬起笔尖,才发现纸上留下了一团形状诡异的黑色。 谁说不担心…… 她挂了电话,马上就给穆赫打过去。 回应她的却是长达一分钟的嘟嘟声,直到最后自动挂断。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 宁沐言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一边埋下头写人设。 “沈睿……平面模特……20xx年冬在大理拍摄vivon婚纱品牌宣传……” 心浮气躁到无法继续,宁沐言猛地将本子摔在了床头柜上。 这时,微博推送的提示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珞喻路南段发生连环车祸……某公司大巴刹车失灵,沿路撞翻多辆私家车后,闯入非机动车道,又接连撞飞几辆自行车……目前情况已得到控制,伤员已就近送往医院……】 看完她叹了口气:“班车居然不检修,拿人命不当命么。” 新闻下的评论花样百出。有人惋惜,有人愤怒,也有人说风凉话,意见不同的照样在评论里撕逼,一个比一个说得难听。 就好像别人家的悲剧,只是他们发泄中二病和表演口才的平台。 现在的网络环境,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么单纯了。 宁沐言正翻着评论,有电话打进来。 她心中一喜。 是穆赫…… “喂?你在哪儿?!” “宁小姐,是我。” 她愣了愣:“陈柏?” “嗯,是我,陈柏,穆总的手机调了静音,我刚刚才看到。”他解释道,“现在在关山大道堵着呢。” 宁沐言鼻子有点酸,声音也有点瓮:“你叫他接电话。” “穆总很久之前就下车了啊。” “去哪儿了?” “说是要去光谷广场的一家什么店买甜品。车子在汽发社区附近堵了半个多小时,他等不及就自己下去了,路不远,租了一辆共享单车……” 关山大道,前面就是珞喻路…… 宁沐言心一慌:“那他人呢?” “不知道啊,他手机快没电了也没拿走,我这儿说不好堵多久呢,他可能自己打车回去了。你别急,估计快到了。” 她怎么能不急…… “陈柏,你看到新闻了吗?他——” 通话突然断了。 她颤抖着手再拨回去,已经是关机。 怎么办…… 她现在除了满心的慌乱,根本毫无头绪。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宁沐言想也没想,疯了似的奔向门口,连鞋都没穿。 门外是穿着黄色制服的美团配送小哥,手里拎着有商家logo的食品袋子,笑容和煦:“您好,这是您点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她接过来,这一秒突然很想哭。 那家伙,到底在哪儿…… 从袋子里溢出诱人的排骨香味,却丝毫勾不起她的食欲,反而是腾腾热气将眼泪给逼了出来。 想了想,她拨出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是一个清亮的女声,语速飞快,似乎很着急:“您好,省中医急诊,请问哪里需要急救?” “……”她一个字没说,赶紧挂了电话。 翻到通讯录的底端,她找到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人。 宁妈的旧友,在省中医院急诊科工作。珞喻路出事故,省中医是最近的医院。 可能是很忙,那边的中年妇女过了二十多秒才接电话。 “孟阿姨您好,我是宁沐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抱歉打扰您了,您现在忙吗?” “噢,是言言啊。”孟阿姨语气有点急促,但还是挺温柔,“忙呢,珞喻路连环车祸,刚刚送来一大批伤者,急诊忙坏了。有什么事吗?要不——要不等阿姨忙完了给你打回去?” “不——不用不用。”宁沐言道,“我就是想问问,送到您那儿的伤者有没有我朋友……” “哎哟,这伤员太多,来不及登记的,情况严重的就直接推手术室去了,我这没法儿帮你查呀。要不这样,他叫什么名字?等忙完登了记,我给你问一问。” 宁沐言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了:“……他叫穆赫。” “还和大明星同名儿呢,行,我给你留意哈。这边先挂了,有个肺气肿,我得马上去处理。” 说完不等宁沐言道谢,通话就断了。 这样仍旧无法让她安心。 就像心脏上面拴着一个千斤锤,又沉又痛。 宁沐言攥着手机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眼泪开了闸似的夺眶汹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出息,这么能哭。 当年和穆赫分手的时候,也没像这样哭过。 渐渐地累了,倦了。 只剩下无声的哽咽,和布满血丝的肿胀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门没关,一声比一声清晰。 她的心跳忽然被唤醒。 29.29 早已被压麻的双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带着她飞奔了出去。 一头栽进来人的怀中。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蹭着穆赫的胸膛,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 不留一丝缝隙。 他衬衫上依旧有淡淡的烟草味。 她曾经一度很反感,这一刻却因此而心安。 他没事,就胜过一切。 最后她哭累了, 身子软绵绵地靠着穆赫。 穆赫低头亲了一下宁沐言的额头, 见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不禁皱了眉头。 “怎么不穿鞋?” 宁沐言双臂拢了拢, 抬起头看着他,却没说话。 泛红的眼眶,蕴着水汽的眸子十分勾人心疼。 穆赫心中一叹, 直接将宁沐言打横抱起, 关上她房间的门, 转身进了对面那间。 刚走两步,臂弯里的女人就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双唇相抵,她亲得毫无章法, 几次咬痛了他。 许久以来的自律和抵触终于溃散,只余下孤注一掷的勇气,她此刻什么都想不到,只是本能地希望和他更亲密。 再也分不开的亲密。 穆赫轻笑一声,“……乖。” 他含住她的唇安抚, 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让她赤.裸的双脚踩在自己的鞋上, 背后紧紧贴着门板, 双手握住她圆润的肩头。 这一系列动作并没能打断宁沐言急切的索取。 比起对方的温柔,她就像一头饥饿的老虎,似乎要把面前的男人吞入腹中。 她伸出小舌,有点生涩地去抵开穆赫的牙齿,箍着他脖颈的双手一点一点剥下他的外套领口,然后是衬衫…… 胸口被一双柔软的手轻抚,甚至被指甲轻轻刮擦的时候,穆赫呼吸蓦地一紧。 “……言言,别闹。”他抓住她作乱的双手,边亲边咬她的唇瓣。 宁沐言动作一顿。 然后她挪开唇,额头贴着穆赫的锁骨,呼吸很不平稳,语气却带着一丝撒娇地对他说:“我累了。” 穆赫无奈,把怀中的女人一路抱到了床上。 “累了就睡会儿。”他又用手帮她捂了捂冰冷的脚,然后扯开被子盖住。 宁沐言抱着膝不肯躺下,依然红通通的眼睛微微笑着看向穆赫,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在他大腿上划圈,软糯糯道:“我要你一起睡。” 穆赫神色一动,嗓音有点哑:“你还在生病。” “你陪我睡一觉就好了。”宁沐言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神赤.裸.裸的,丝毫不掩饰她的痴迷,“你别怕啊,我保证很乖的,不会吃了你。” 穆赫心中一叹。 放这丫头单太久了,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豺狼虎豹,谁都敢调戏。 他要是想,多的是法子让她哭着求饶。 压下欲念,他亲了一下她额头,“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嗯,等他洗完澡,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宁沐言侧身躺在枕头上,看着穆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十分满足地弯了弯唇。 卧室和浴室之间隔着一层毛玻璃,透着光,可偏偏就是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这股欲说还休的朦胧惹得宁沐言心痒难耐。 从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叫她不禁想起了那些梦里的场景。他的唇,他的锁骨,他的肩和后背,胸腹,还有…… 想着想着,她就渐渐地口干舌燥了。 穆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浴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珠。 宁沐言直勾勾盯着他脖颈下方露出的那块肌肤,咽了口口水。 再往下就只剩下碍事的白色浴袍,她看得不太满意,不由想,这人可真吝啬。 穆赫刚掀开被子躺进来,身旁的女人就软趴趴地凑到他胸前,八爪鱼似的,亲他的脖子。 “……你不是要睡觉?”他摸着她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宁沐言抬起头:“睡啊。” 穆赫笑:“躺回去,好好睡觉。” 宁沐言摇头不依。 “我可以先睡你,然后再睡觉么?”她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目光很真诚,手却不安分地去解他浴袍的腰带。 穆赫握住她的手:“你感冒了。” 宁沐言皱眉:“我快好了,不会传染的。” 穆赫亲了一下她的脸:“我是怕你难受。” 看他这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宁沐言就有点窝火了。 这时候要当柳下惠,早就别撩啊。 两人都老大不小的了,说要复合的是他,死缠烂打的是他,现在她给面子同意了,上个床就那么难? 今天就是要死也得先把他给睡了。 心底烧着一股邪火,宁沐言腾地坐起来,用力扯开穆赫的浴袍,抱着他俯身吻了下去,双手发泄似的四处乱摸。 经历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患得患失,甚至绝望,此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要和他唇齿交缠,要和他身体交融,要他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属于她。 那些梦里的画面,她急切地想要变为现实。 衣服被脱光了扔开,床边的地板上一片杂乱,两人都无暇顾及。 宁沐言脸蛋红扑扑的,双眼也由于哭过太久仍旧泛着红,看上去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然而,却也是她坐在穆赫身上,像个女流氓似的为所欲为。 脸从男人胸口抬起来的时候,宁沐言倏地愣了愣。 以前他们不是没做过,但对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真到了最后一步,平时自诩为老司机的她,却忽然有些生涩和难为情。 甚至油然而生一种干脆卷了被子蒙头去睡觉的想法。 她怂了。 身下的男人纵然早已被撩拨得蓄势待发,还是很给面子地在等她表演,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就像在默默地嘲笑她。 不得不说,这种无声的激将很有用。 宁沐言狠了狠心,暗暗地一咬牙,身子缓缓地往后挪…… “……笨蛋。” 忽然间被他拥住了背,扑向一片火热胸膛,耳边是他灼烫的呼吸。 宁沐言不明所以,愣愣地望着身下的男人。 穆赫却是轻笑了笑,一个转身,将她压住。 “就这么进去,你会疼的。”他吻住她的唇,手也不安分地开始四处点火。 她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泥。 一番酣畅淋漓之后,宁沐言不得不承认,要论实战能力,眼前这位甩她好几条街。 她浑身无力地侧躺在床上,气息还不稳,男人滚烫的身躯从背后拥着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暧昧气味,静默了许久都散不去。 “喂,你是不是经常找女人啊?”宁沐言揪了揪穆赫搁在自己肚皮上的手。 穆赫轻笑:“怎么这么问?哦,你是在夸我技术好么?” 宁沐言瞬间就不想理他了。 腰酸得要命。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久而久之,无师自通。”穆赫轻轻揉着她的腰,“其实在这方面,你们女人对男人有一定的误解。” 宁沐言唇角一勾:“哟,什么误解?难不成你们其实个个儿都是清纯白莲花?” “呵。”他低沉地笑了一声,扳过她的身子,搂在怀里,唇贴着她的额头说话,“我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实在想要的时候……还有几张你的旧照片。虽然不如本人舒服,还算能将就一下。” “……不要脸。”居然对着她的照片,做那种事。 更不要脸的是还能大言不惭地说给她听…… “这就不要脸了?”他低头攫住她的唇,“……那我还经常梦到你……和我……” 剩下的字眼,他不说,她也知道。 那些梦,是她决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讲出来会被他笑死的。 悠长缠绵的吻,又开始让她身体酥软,而她也明显感觉到他的小兄弟再次蠢蠢欲动,贴着她的肚皮示威。 虽然她也很想继续,但实在是力不从心。 “……穆赫。”她抱着他的头,挪开嘴唇说话,“我没力气了。” 他轻呵一声,咬了一口她的唇,略带了丝惩罚意味:“自己惹的火,还想一次就完事?” 她嘤咛,却被他再次掠夺去呼吸,唯一的抗议,就是将双腿并得紧紧的。 “你不需要有力气。”他把手伸下去,温柔诱哄,“乖,张开。” 这一次,宁沐言明显不那么配合。 但这并不影响穆赫发挥。 他照样让她娇喘连连,嘤嘤呜呜地求饶。 “……别,别再来了。” 事后,宁沐言瘫在穆赫身上,动一下全身骨头都疼。 穆赫神情餍足地捏了捏她的脸:“体力这么差,平时装什么女汉子?” 宁沐言连眼皮都不想抬,语气懒洋洋的,嗓音都有点哑了:“平时也没人对我这样。” 穆赫皱眉:“谁敢对你这样,我就把他剁了喂狗。” 宁沐言贴着他的胸膛傻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着一点儿都不血腥,满满的都是甜味儿。 她喜欢他这样的霸道,因为每一个字眼都饱含着在乎。 忽然,一阵响铃声扰乱了这满室温情。 是宁沐言的手机。 穆赫表情有点不悦,却还是从床头柜捞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眉头舒开,服务周到地帮她按下接听。 “喂?言言啊?” 宁沐言这才想起她拜托孟阿姨的事。 “是我孟阿姨,您忙完啦?”宁沐言笑了笑。 “是啊,我帮你查了一下,现在除了三个女孩子还在手术室,其他人都登记完了,没有叫穆赫的,放心,你朋友应该没事儿。” “谢谢您了孟阿姨。” “哎,不客气。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正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两人离得太近,电话里的声音他全听到了。 他蓦地将她抱紧。 30.30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宁沐言下意识地想缩开, 却挣脱不了,敏感的部位被刺激到,声音变得更加软糯。 耳畔响起一声轻叹。 他说:“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闭了眼, 仿佛又看见她光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 抱着他哭的样子, 穆赫心里一阵钝疼。 “不够。”宁沐言语气傲娇, 咬了咬他的脖子,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才松开,“你要二十四小时待命, 随叫随到。” 穆赫笑了笑, 回得很果断:“好。” 宁沐言埋在他肩窝里无声傻笑。 就算他是在哄她高兴, 也认了。 她确实很高兴。 “对了。”忽然想到什么,宁沐言拍了拍穆赫的肩膀,“我差点忘了, 钟豫找你有事儿,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 “他有你电话?”这人的理解完全偏离了重点,“你什么时候把手机号给他的?” 作为惩罚,他说完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又痒又麻,她一脸嗔怪:“别闹了, 快给人家回个电话, 万一有重要的事呢?” 穆赫懒洋洋地瞅了一眼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有事早打过来了, 那家伙一向没什么正经。” 语毕他松开胳膊, 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宁沐言的头发。 然而穆赫这随口一说,宁沐言却想岔了:“那他找你一般什么事儿?夜总会泡妞?”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抱着她的头笑出声。 宁沐言脾气上来了,腾地坐起身,柳眉一竖:“你妹,你还真去过那种地方?” “你也说过,我是三十了不是十三,告诉你没去过你信么?”穆赫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也就是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跟那些大老板去打打牌喝喝酒,没做过别的。” 对上她薄怒的目光,又笑着补了一句:“我绝对为了你守身如玉。” 宁沐言咬了咬唇:“谁稀罕。”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甜得冒泡,她屈起手指捏了一下他左胸上那块红色。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穆赫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宁沐言蓦地缩回手,有点惴惴地望着他。 后面挨着的那块,好像…… “哎,你怎么又——”她脸热了热,说不下去了。 穆赫轻笑,抱着宁沐言滚了一圈,侧身贴住她的背,滚烫的呼吸浇在她肩头,“你撩的,要负责。” 尽管她抗拒挣扎,他却还是如愿以偿。 “放松一点。没那么疼了,是不是?”他吻着她的脖颈轻声地哄。 宁沐言皱了皱眉:“……涨。” “那不是更舒服么?” 宁沐言:“……”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虽然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穆赫没有给她机会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她所有的意识都渐渐被身后这个男人所掌控。 中途宁沐言娇娇软软地说饿,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穆赫只好加快速度结束了这场大战。 到了最后一刻,宁沐言趴在被褥上,仿佛嗓子眼被堵住,连气都不会喘了。 真累。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只禽兽,以后要慎撩。 穆赫穿好了浴袍,蹲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宁沐言。 男人总是会对这种事很有成就感,尤其是像这样,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做得下不来床的时候。 “你知道吗,”他望着她,眼角上扬,伸手拨开挡住她脸的头发丝,笑容有点痞气:“我真想每天就和你在床上……” “穆赫!”她一个嘴上的老司机,今天不止一次在这人面前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他轻笑一声,不再出言挑逗,将她裹着被子抱起来,一路走到落地窗边。那里摆着一个圆桌和一把藤条吊椅。 桌上放着他买回来的东西。 宁沐言搂着穆赫的脖子回头看了看,袋子上印着她熟悉的logo。 swe的甜品,是一个江城女孩办的私人品牌,全国仅此一家,没有网店,不送外卖,每一份都是老板亲手做的,排队都不一定能买到。 这是她的最爱。哪怕去了帝都这么多年,还总是心心念念的。 “你,你是去买……” “生日快乐。”他不多赘言,亲了亲她的额头。 宁沐言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地说:“也不一定非要今天吃。”她过生日,人家出事故,还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男人没了。 “可我不想和别人在同一天给你过生日。”穆赫坐下来,将她抱在腿上。 宁沐言一本正经地摇头:“那不行,还有我妈呢。” 穆赫:“丈母娘没关系。” 她闻言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叫丈母娘的,我妈那关有你好看。” 倘若知道他们两个人复合,宁妈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穆赫进门。 如此想着,宁沐言心底涌起一阵酸楚。 前途渺茫,艰难重重啊……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妈放下对我的成见。”穆赫小心翼翼地拆着粉红色包装盒,“实在不行,我就在她家门口跪到她同意为止。”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嘛?”又不是封建社会了,还动不动就说跪。 穆赫握住她的手,“跪乾坤高堂,天经地义,再说了,我宁可不要黄金,也不能再失去你。” 宁沐言心底一颤。 为了掩饰慌乱她眨了眨眼睛,表情讷讷地问道:“这是哪部电视里的台词?” 穆赫笑了笑:“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允许你写进小说里去,不告你抄袭。” 宁沐言正想着埋汰他两句,肚子里忽然传出一串抗议声。 穆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快吃。” 宁沐言捧着小蛋糕问他:“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饱了。”他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宁沐言:“……”不枉她喂得那么辛苦,到现在两条腿还在打颤。 蛋糕不大,也就只够她一个人吃,还不算太饱。 吃完后宁沐言说想洗澡,径自从穆赫身上下来。 穆赫也站起身,一路跟着走进浴室,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脱掉了浴袍。 宁沐言浑身光溜溜地看着面前同样光溜溜的男人,眉皱得很深。 “你出去,我要一个人洗。” 穆赫笑了笑:“怎么,害羞吗?” 宁沐言神色平静地将穆赫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 还真不害羞。她男人颜好身材好,她恨不得天天看着他裸.体。 但是…… “我怕你忍不住。” 穆赫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两人一同躺进浴缸。扭开开关,温度适宜的热水开始往浴缸里灌。 “你怎么知道,我想趁机多来几次?”他从背后拥着她,故意在她颈间重重地呼热气,“忍不住就不忍了,正好我们还没试过在浴缸里做。” 五年前的她太娇嫩,大多数时候,他由于心疼而无法尽兴。 而现在的她,自有一番成熟魅力,不经意间的诱惑,由内而外让他欲罢不能。 一听这话,宁沐言立刻全神戒备起来。 她是真承受不了再来一发了。 好在穆赫这次只是说说而已,抱着她安安分分地洗了个澡。 “……我过去啦?”宁沐言穿着来时的那套睡衣,坐在大床边缘,蜷着脚趾撞了撞身旁男人的小腿,“等会儿剧组的人要回来了。” 穆赫侧身抱住她:“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隐忍的叹息蓦地戳中她心底的那片柔软。 宁沐言站起来,低着头捧住穆赫的脸,唇角温柔上扬:“我想,在告诉我妈妈之前,先不要公开,好不好?” 穆赫笑了笑:“听你的。”说罢起身揽住她的肩膀,“我送你过去。” “……就在对面。”走不了五步就到了。 穆赫坚持,“我想送你过去。” 宁沐言只好任他拥着往外走。 这家伙固执起来,要人命。 走到对面房间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宁沐言抚了抚额:“……我没带门卡。” “嗯,我想起来了。”而且是他关的门。 他们都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笑了出声,像两个大孩子。 良久,宁沐言叹了口气,说:“我去一下前台,他们有备用门卡。” 穆赫本想着陪她一道,脚刚迈出一小步,就顿住了。 “那你注意安全。”他用手背蹭了蹭她白生生的嫩滑脖颈,上面还有些他留下的暧昧痕迹,心动了动,又忍不住逗她:“走不动的话……我帮你去也可以。” 说完煞有介事地低头看了看。 毫不意外地收获一记怒瞪。 宁沐言再不想理他,转过身往电梯口去了。 晚上,江胜雪回到房间的时候,宁沐言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睡觉。 纵欲过度之后的精神萎靡。 可江胜雪哪知道,一看她这副模样,担心得要死,赶紧去摸她额头。 “呼……还好。”摸完她松了口气,“言姐,你还是不舒服吗?也没发烧啊,实在不行的话去医院看看。” 宁沐言睡眠浅,江胜雪刚开门的时候她就悠悠转醒了。她紧紧攥着被子,把除了脑袋之外的部位全部裹得严严实实:“没事了,我就是困而已,睡一觉就好。” 她那两袋浓缩999可是百试不爽,再加上今天下午的激烈运动……感冒症状早就没了。 江胜雪收拾完上床关灯,宁沐言闭上眼接着去找周公。 然而,正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手机将她震醒了。 十分不爽的一声嘤咛。 是她失策,居然忘记调飞行模式…… 不情不愿地伸出胳膊把手机捞起来,眼睛试着睁了许久,宁沐言才看清楚屏幕上的字。 臭乐乐:亲爱的,温柔乡舒服么? 31.31 宁沐言撇了撇嘴, 回信:你好烦啊扰人清梦,女人太八卦会老得快知道吗~ 臭乐乐:奸笑知道~知道你累坏了, 快睡,晚安~ 宁沐言也回了句晚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关机睡觉。 *** 第二天, 穆赫的专用化妆师席珊又不在, 并且他理所当然地又吆喝宁沐言去帮忙。 拍水的时候, 她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啪啪作响。 对方却似乎很享受。 “喂,”自导自演了一会, 宁沐言也觉得没趣, “这都二月中旬了, 初七都过了,你给员工放的哪门子假啊?” 穆赫煞有介事地望着她答道:“她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宁沐言“嗤”了一声, 扭开粉底液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心,“你不会想和学长一样,征用我?” “能者多劳。”穆赫笑了笑,在宁沐言发火之前机智地补了一句:“当然了, 我不像秦导那么小气, 会给宁小姐不错的报酬。”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宁沐言别开眼, 不禁又想到了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他要是敢把那个当做报酬, 她发誓分分钟弄死这男人。 “你小子,居然敢说我小气?”秦珞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走过来了,站在旁边点了根烟,手搭在穆赫肩膀上,忽然像发现了新宇宙似的,戳了戳他颈侧的一块红印,“这是什么?” 宁沐言转过身去拿刷子。 穆赫抬手摸了摸,低头弯了弯唇角,毫不在意地说:“啊,可能是蚊子叮的。” 宁沐言暗戳戳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秦珞恍然大悟,抽了一口烟:“哦~母蚊子。” 穆赫不置可否,呵呵笑了一声。 秦珞默了半晌,语重心长道:“你啊,在外边儿还是稍微注意点儿影响。正正经经谈个女朋友,不比……这样好得多了?” 宁沐言听完就不高兴了。 可一来不知者不罪,二来,她和穆赫的关系是她自己拒绝公开的,一股子憋屈没处发泄,于是扬了扬手里的唇刷,脸色有点黑,语调凉飕飕地说:“学长你太吵了,边上抽烟去,穆总现在没空跟你唠嗑。” 秦珞夸张地抖了抖肩:“这小暴脾气。”说完笑了笑:“当心以后没男人要。” 宁沐言:“没人要关你屁事。” 秦珞装模作样地感叹:“当然关我事啊,好歹校友一场,现在又是关系这么好的同事。学妹要真成了困难户,我怎么能看着不管?放心,学长我别的不说,人脉还是多的,而且都是精英,包你满意。” 这次换穆赫脸黑了。 气压骤低,宁沐言莫名觉得有点冷,再看面前的男人,表情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像裹着层冰霜。 宁沐言拿着唇刷有点挫败:“你别抿着啊,张开点。” 话音刚落,她就不太自然地咬了咬唇。因为忽然就想起了昨天下午,在酒店的床上,这男人不止一次掰着她的腿说:“张开点。” 然而不论她听话还是不听话,最后都免不了被他搓圆捏扁肆意占有。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穆赫凉凉地瞥了秦珞一眼,转回来看着宁沐言,十分配合地微微张开嘴,“来,我们继续。”语调无比温柔。 宁沐言的小心脏抖了抖。 她好歹也是写过十几本小黄文的流氓作家,但到了此刻她才开始深深地意识到,自己逢着对手了。 这家伙随随便便一句,都让人无端联想到很羞耻的东西。 而不远处的秦珞默默地抽着烟,敛了笑容,眼神沉寂,好像忽然间堪破了什么。 捯饬好这位爷,宁沐言才终于有空看手机。 阮晨曦早就发了条微信过来:面色红润,不错哟~ 宁沐言哭笑不得地看过去,阮晨曦正在跟陈韵和谢函的扮演者商量剧本,逮着空朝她做了个鬼脸。曲晓颖有点孤僻地坐在旁边,安静中透着股哀伤。 这股哀伤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拍完今天的戏份,曲晓颖的经纪人就带着她走了,同时也带走了一名助理小姑娘。 另外一名娃娃脸助理之前在和曲晓颖的经纪人吵架,内容宁沐言听不清楚,只看见她们俩在墙角争得面红耳赤。 曲晓颖走后,那姑娘躲在保姆车后面悄悄流眼泪。连宁沐言在她身后站了一分多钟都没感觉到。 “你叫陆瑶?”宁沐言走上前,递过去一张纸巾。 陆瑶抬头,面色局促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巾:“谢谢,谢谢宁老师。” 宁沐言扬了扬唇,手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 陆瑶用纸巾擦着脸,抽抽搭搭的:“谢谢……” 静默中,一阵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将地上堆积的落叶卷起来,一部分落入东南方向的湖中,在湖面上飞旋荡漾,随波逐流。 陆瑶突然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宁沐言卸下自己的披肩,盖在她身上。 “……宁老师,我……不用的……”小姑娘有点受宠若惊,明明冻得嘴唇发紫,还说不要。 宁沐言笑了笑:“没事,我身上这件羊毛衫比你的大衣还扛冻。” 这话听着有点夸张,却也不假。宁沐言虽然生活上有点拮据,但涉及到健康和脸面的东西,她从来不委屈自己。 宁妈的保健品,她的化妆品和衣服,尤其是冬天御寒的衣服,一定要颜值和功能都占上乘。 她讨厌穿得又臃肿又难看,在人群中像个毫无特色的大粽子。 穆赫在五年前就夸过她衣品好,会捯饬。 “谢谢宁老师。”陆瑶通红通红的大眼睛望着她,眼神里写满感激,还有一丝内疚。 宁沐言抬手托着腮,弯唇打趣道:“就这一小会儿,你说了四次谢谢了,我怕是今晚睡觉都会梦到你说谢谢。” 陆瑶眨了眨眼睛,倏地破涕为笑。 宁沐言转了个身,背靠着车门。 “你挺像我认识的一小姑娘。”她从包包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跟人嚷嚷的时候可厉害,凶巴巴的,嗓门儿还尖。人家一走,转头就哭了。”说完忽然笑了笑,“不介意我抽根烟?昨天没休息好,有点儿犯困。” “不介意。”陆瑶表情乖巧地摇了摇头,“不过宁老师,抽烟对身体不好。” 宁沐言低头一哂:“偶尔一支,其实我挺讨厌烟味儿的。那丫头也讨厌,只要我抽过烟,她就不让我抱,碰一下都哇哇大哭。” 陆瑶呆愣愣地问:“她多大了?” 宁沐言偏过头,唇角噙着丝玩味:“三岁。” “……”陆瑶脸色又红又白,窘迫得不行,“其实我不是因为和马姐吵架才哭。” “马姐?”宁沐言反应了一秒,才知道她说的是曲晓颖的经纪人马倩,“哦,没事儿,她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嘴上不饶人,被她骂哭也不丢脸。” 陆瑶摇头:“真不是。” 宁沐言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抽了一口烟,等着陆瑶继续说。 “昨天晚上曲老师心情不好非要吃东西,马姐早就嘱托过我拍摄期间不让她晚上吃东西的,可曲老师脾气大,冲我发火,还说我要是敢跟马姐告状,就立马将我辞退了。没办法,我去给她买了点儿夜宵……” “结果今天曲老师脸有点儿浮肿,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是被马姐看出来了。她逼问,我死活没说……刚才跟她大吵了一通。” “其实,我就是个实习生,要真想辞退我,马姐也可以的……后来我想想,的确不该和她那样吵架。” 宁沐言微微低着头,“那你是因为后悔才哭的?” “不全是。”陆瑶抿了抿唇,说,“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挣得多,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能成为曲老师的助理的,跟公司里别的老师可没这么多钱。弟弟今年高考,我得多给他攒攒学费,家里还欠了亲戚的钱要还,如果这工作没了……” “那就咬着牙挺下去。这份工作,算是老天待你不薄。”宁沐言仰着头吐了一个新的烟圈,叹道,“人不会总是囿于苦难的,你若禁得起考验,总有一天会走出来。” 手机屏幕上突然多了一则消息。 臭乐乐:你在哪? 她按黑了屏幕,转过头对陆瑶道:“很多人看上去光鲜亮丽,或许曾经比你更悲惨过。”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便签和签字笔。 陆瑶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宁沐言把写了自己手机号的便签递给她:“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谢谢。”陆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装进包里,眼眶倏地又红了:“对不起宁老师,以前我不懂事,还和萱萱讲过你坏话——” “都过去了。”原来另外一名助理叫萱萱……整得一副蛇精脸,成天看着她眼神怨毒,想必不是什么好鸟。 肩膀突然一重,宁沐言回头看去,居然是穆赫,他的手十分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宁小姐,有点东西要请教你。”他扬了扬另一只手中的剧本。 “……那个,宁老师我,我有事先走啦。”陆瑶把披肩叠好还给她,“谢谢您。” 说完,小姑娘一溜烟跑远了。 宁沐言听见身后的男人低声笑了笑:“呵,还挺识趣。” 32.32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校园偶像剧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已经基本上偃旗息鼓了,但这部剧是个例外。 “不愧是鑫光影视啊,连主持人身材都这么火辣。”某电视台的一名年轻记者低着头和旁边的男同事交头接耳,“啧啧, 陆总可真会享福。” “别瞎猜。” 男同事正了正胸前的记者名牌, “都说这位陆总可专情了呢,《浮生》就是为他夫人拍的,讲的是两人在大学里相识相爱的故事。” 女记者吃惊地捂住嘴:“……真的啊?” “不然你以为为啥这部剧题材毫无亮点,还没开拍就热火朝天了?”男同事神秘地笑了笑,“关注大佬私生活, 现在的人都好这口。” 大厅里一阵掌声响起, 两人也跟着啪啪鼓掌。 “陆总可真帅啊,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女记者双手合十,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台上发言的男人感叹。 旁边的男记者嗤笑:“有家底的人才不会靠演戏来养家糊口。” “胡说。”女记者瞥他一眼,“我穆男神就是标标准准的富二代,全中国数一数二的,演戏也可努力了呢。” 男记者掏了掏耳朵:“一时兴趣而已,最后还不是自己办了公司。” “……” “哎,别生气啊。”男记者用胳膊怼了怼旁边的女孩, “我这儿还有小道消息呢, 不听啦?” “……”女孩板着脸问:“什么小道消息?” 男记者神神秘秘地靠了过去, 唇抵着女孩耳朵, 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听说这次剧组舍不得曝光的男主演啊, 就是你那个……” 宁沐言站在段霏的旁边,被台下数不清的目光看得头顶发麻。 作为一个幕后人员,她很少像这样曝光于公众。 陆之尧的发言完毕了,那简直就是变相的长篇表白大论,又羡煞了一干思春少女。师兄的高调秀恩爱宁沐言早已见怪不怪,她打从心底里不屑,但台下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她只有挤着淡淡的笑容,瞪酸了一双眼睛。 她那天真是脑子进水,居然糊里糊涂地答应段霏出席开机仪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男主角姗姗来迟。 当现场尖叫声完全失控的时候,宁沐言才知道他到了。 不对,他早就到了。 她今天还忘了和他说一声谢谢。 昔日小影帝穆赫复出,担任青春偶像剧男主角,明天一定是各大媒体上的头条新闻。 有他在,《浮生》这部剧怎么可能不火。 晚上聚餐的时候,宁沐言喝了点酒,非要拉着段霏一起去上厕所,还不许护妻狂魔陆之尧同行。 “那你们注意安全。”陆之尧无奈,只好放任她们,“别走远了,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宁沐言喝多了犯迷糊,段霏也不见得脑子清楚。 走了两步,宁沐言就开启了审问模式:“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赫他丫的是男主?” 段霏努了努嘴:“我发誓,我昨天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宁沐言狠狠跺了两下脚,“要知道他丫的是男主,打死老娘都不来!” 她不来,也就不会在路上碰到他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尬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她还要跟着剧组回m大拍摄,在漫长的时间里和那厮抬头不见低头见。 太衰。 厕所门就在面前,段霏推了推她,“你不是早就放下了么,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啊。”她望了一眼四周,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嘟哝道:“不就是前任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沐言哼了一声,跑进厕所迅速解决生理问题。 完了出来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好久的脸。 段霏双臂环胸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想在他跟前儿撑面子,我给你找个男人临时用用?” “不需要。”宁沐言觉得脑袋晕晕的,但意识很清楚。 穆赫跟歌星萧婧婉的关系人尽皆知,还是他家老爷子钦点的,再想想自己当初遭到的对待……啧,她才懒得去掺一脚,惹一身腥不值当。 她承认她至今忘不了穆赫,但也只对自己承认。 更不会傻傻地肖想其他。 回到包厢门前,段霏推开门,宁沐言却止了步。“你先进去。”她打开包包拉链,“我抽根烟提神儿。” 作为新剧的唯一编剧,她也算是话题集中点,吃个饭问东问西的人多,刚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进去,铁定撑不了多久。 “那好。”段霏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宁沐言看见陆之尧走过来的身影,段霏小鸟归巢似的朝他怀里跑。 他们一直是模范,羡煞旁人。 宁沐言背过身靠着冰冷的墙壁,思绪渐渐飘回了大学的四年时光。 她钟爱于写小说,段霏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何蜜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只管锲而不舍的吃和胖,后来竟也下定决心要减肥。段霏因为唱歌在网上结识了同系师兄陆之尧,殊不知师兄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何蜜也在健身房和学长许琛日久生情,而她的小说被鑫光影视签约拍电视,当时那部剧的男主角很巧,正是穆赫。 那是她沦陷的起点。 记得毕业的那年,她们明明是同样幸福的,她以为毕业照上的六个人,一个都不会走。 而后来陆之尧和段霏有了宝宝,何蜜圆圆满满地嫁给许琛学长,只有她,好景不长。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头顶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悦,打断了她脑海里无声的回放。 宁沐言听出了是谁,缩了缩高跟鞋里酸痛的脚,低着头皱眉道:“穆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事实上像她这种灵感突发就得熬个夜写下来的人,抽烟很正常,况且她抽得并不凶。但她懒得与眼前这个人解释。 “宁小姐想得有点多。”穆赫轻笑一声,“我只是好奇。” 并非关心。 宁沐言秒懂他的话外之音。 哦,来的路上他说过,该记得的他都没忘,还说她心大。 所以这人是来找茬的? “像穆总这种看尽千帆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宁沐言把剩下一半的香烟抵在大理石柱子上摁灭了,用另一头慢悠悠地擦灰渍。 穆赫低头望着她始终不肯抬起来的头顶,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回包间了,穆总自便。”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宁沐言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宁大快来,刚刚说到你呢!”女主演曲晓颖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你和陆夫人真的是闺蜜?” 原来是问这个。 “是啊,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那种。”宁沐言笑了笑,坐到长沙发仅剩的空隙里。 宁沐言说话直白,在圈里是污名远播。这句已经算含蓄的了,一群人哄堂大笑。 左手边坐着导演秦珞。宁沐言也是在上午的开机仪式上才知道,这人跟她和段霏以及陆之尧同校,比陆之尧还大一届。 “还好么?”身旁的男人低低问了一声。 宁沐言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说话,转过头,秦珞正看着她,笑意很温和。 她突然就想起穆赫那副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冷哼嘲笑的模样,心有点涩,勉强勾了勾唇:“我没事。” 秦珞递过来一盒薄荷糖。宁沐言愣了愣,他便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总比抽烟好。他们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得熬住。” 宁沐言笑着道了声谢。 她没想到传闻中对艺人要求严苛的秦导,相处起来这么容易。 宁沐言含了两颗薄荷糖,听见有人打趣陆之尧:“陆总,宁编剧和尊夫人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干嘛呢啊?” 宁沐言觉得要这么打下去,她准会输得很惨。 关键是,她穷。不怕怂地说,有点玩不起。 “呵,又输啦?”穆赫刚唱完一首歌,搬了把凳子坐到宁沐言旁边,“再来,我给你看着。” 宁沐言正想找个借口下台,闻言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你行么?” 她不记得这家伙会打麻将。 “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音量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 宁沐言老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开始码牌。 穆赫坐在旁边默默地嗑瓜子,宁沐言打了三四圈下来,有点心累。 送走什么来什么。 她有点后悔相信这家伙了。 对面的许沧海一脸得意,右边的摄影师悠悠地支着头哼小曲儿,秦珞眉梢一挑,打了个三万。 “三万碰。” 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这时候来命令她,早干嘛去了?宁沐言有点气急败坏:“碰什么碰,看牌别说话。” 牌桌边围观的几个工作人员顿时目瞪口呆。 这宁老师,脾气也忒大了些,而且居然敢对穆总发脾气。 其实宁沐言这一声吼完就有点后悔了。 幸好曲晓颖和几个女演员都在ktv那块唱歌,不然被穆赫的迷妹围攻,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33.33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霏霏你脑洞太大了喂!”宁沐言昂首挺胸一拍桌子, “我不就随随便便表了个白……态度那么敷衍,是个人都能猜到是大冒险好么, 哪知道他干嘛突然这样说啊。” 萧子洲呵呵一笑:“看上你了呗。” 其他人也都会意, 纷纷点头。 宁沐言要被气死了。 她原本以为那人估计只当她是个神经病,顶多过一晚上就删微信了,谁想对方竟像个傻子似的当了真。也不晓得是真傻, 还是故意消遣她。 都怪江胜雪那丫头定的规矩, 不能实话告诉人家。这下可好,捅了个大篓子。 真麻烦。 “言言, 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一直沉默是金的陆之尧忽然一本正经地添油加醋,“不如就试试。” 试个毛线。宁沐言腹诽道。 长得是还不错,可他丫的认识穆赫。就这一条,她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找什么男朋友啊。”宁沐言站起来扶着段霏,“我小情儿那么多, 每天都不带重样的,找男朋友不是找罪受么。”公司里的小姑娘小鲜肉们排着队,也够她挨个调戏一阵子的了。 说完,她给钟豫回了一句:不用, 谢谢, 我刚才是在玩大冒险, 别介意。 她玩得起, 但认真不起, 钟豫这种未知数她更不想招惹。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可是我同意了啊。 宁沐言愣了。搜着微醺的脑瓜子仔细回想了想,他当时好像的确说了声“好”? 好什么?他同意的不是加微信而已么? 于是宁沐言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你开玩笑的? 钟豫:我是认真的龇牙你表白我同意,现在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哦。 宁沐言:那分手。 钟豫:不分,这才多久,处处看呗,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x! 宁沐言默默地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我觉得我需要和这个人讲讲清楚。”她拎着手机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们继续玩。”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隔壁包间已经散场了,几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房间。宁沐言靠在墙壁上给钟豫发微信:你在哪,我们谈谈。 还没等到回音,面前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得严实。 宁沐言猛地抬起头。 “删掉。”男人在她头顶低沉开口,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宁沐言不禁瑟缩了一下,“什么?” “我说,把钟豫的微信删掉。”穆赫不耐地眯了眯眼,“第二遍了,你就这么听不懂人话?” 强势的语气让宁沐言十分不快,“穆总,你真的管太多——喂——” 趁她不备,穆赫抢过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亲自把钟豫的微信删了。 宁沐言气得肺胀,偏偏又没法拿他怎么办,武力值不敌,还不能找帮手,只能在这儿跟他大眼瞪小眼。 “手机还我。”她一边咬牙说着,一边卯足了劲儿抬起手去捞。 穆赫没料到她用力这么猛,小臂被打了一下,虚虚握着的手机呈抛物线飞出去—— 掉进了门口那个装剩菜剩汤的塑料桶里。 …… “……穆赫。”宁沐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静默几秒才抑制住动手打他的冲动,“你是不是有病啊!” 发生这种意外,穆赫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看得出面前的姑娘是真的在发火,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表情十分诚恳。 宁沐言正在气头上,管他态度如何,指着塑料桶凶巴巴道:“去给我捡回来!” “不捡。” 即便理亏,他仍旧拒绝得很干脆。 宁沐言一双杏眸瞪圆了望着穆赫,胸口剧烈起伏着,抿着唇不发一言,否则她怕自己像个泼妇似的大骂出口。 然后……然后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他总有这样的能力,从两人相识至今,大大小小的对峙,她从来赢不过。 看着这张脸超过半分钟,再滔天的怒火也变成火星子了。 “咳……”穆赫清了清嗓子,抬起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给你十分钟,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宁沐言盯着穆赫远去的背影瞠目结舌。 干嘛?这儿还生着气呢…… ……生气又怎样。 她总得为英勇就义的手机讨个说法,也不枉它兢兢业业三年多。 司机还是上午那个司机,陈柏不在。宁沐言和穆赫坐在后座,仍旧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隔着充足的空间。 司机问了宁沐言的家庭地址,随后除了发动机的声音,车里就是死死的静默。 许久之后,才听见穆赫平平淡淡地说道:“钟豫是个花花公子,你们不合适。”这语气就像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听着他“善意的提醒”,宁沐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只“哦”了一声。 “手机我去片场再给你。”他又说。 “别。”比起他欠自己的手机,还是命比较重要,和穆总在片场“私相授受”绝对是找死。 穆赫叹了口气,“我让陈柏给你。” “哦。”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没有手机也就没有熬夜的借口,宁沐言卸了妆洗头洗澡,然后一头栽进被窝里。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某人白天出现的频率太高,也就自然而然占据了大部分梦境。梦里两人从相识到相爱,从开始到分手,生动详细得如同亲身经历了一遍,甚至初吻和初夜都做了全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沐言发现枕巾湿透了。还有,内裤也是湿的。 太羞耻了。 宁沐言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不能喝那么多酒了。 下午两点,剧组人员到达w市,拍摄地点是宁沐言的母校m大,于是下榻在就近的瀚海大酒店。 分公司提前给酒店打过招呼,一切都安排就绪,宁沐言和江胜雪睡一间房。 穆赫是之后坐专机来的,听说白天他又有事,到酒店已经七八点了,宁沐言和江胜雪去m大后街吃完小吃回酒店的时候,正看见穆赫从保姆车里下来。 前前后后六个保镖,再加上司机和助理陈柏,随行八个人。 他还是戴着昨天那副墨镜,她一眼就知道是他。 昨晚做过的梦又在脑海里清晰了一阵,宁沐言心底“咯噔”一下,趁穆赫没发现她,掉头就朝大厅疾走。 江胜雪站在原地喊:“言姐你跑什么呀!” 你妹,别喊! 江胜雪哪能听见宁沐言的内心os,她和穆赫也不熟,隔着墨镜没看出是谁,还以为是剧组哪个小角色,懒得理会,于是快步跟上宁沐言,边走边继续喊:“言姐,你慢点啦,我跟不上了!” ……宁沐言好想破口大骂。 她刚才为啥会觉得这丫头是件儿贴身小棉袄的啊?简直就是魔星!专业坑队友! “大势所趋,除了娱乐,将来还会有很多。”服务员把烫好的菜端上来,钟豫说了声谢谢,继续对宁沐言道:“如果宁小姐想加入我的商业帝国,随时欢迎。” 宁沐言朝碗里倒了许多醋,懒洋洋道:“我可懒得跳槽。” “开个玩笑而已,就知道你会拒绝,”钟豫看上去毫不意外,“怎么样宁小姐?签约的事儿你同意的话,下周我就派人拿合同过来。” 宁沐言抬眼笑了笑:“还附带上/门/服/务,你这么殷勤我有点儿怕啊。” “怕什么?”钟豫喝了一口茶,“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好感,不过就像你说的,我钟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都拒加我十多次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宁沐言紧跟着打哈哈:“那可不,钟先生面子不小啊,何必屈就我呢。” “宁小姐面子也不小,请你吃顿饭难如登天。”钟豫笑了笑,“不过说真的,穆赫在你面前没少讲我坏话?” 宁沐言低头吸着面条,看了他一眼,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出卖穆赫。 “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在商场混嘛,要那么纯善,早被那些人精给啃没了。”钟豫也没等她回答,接着道,“不过呢,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跟我出来尽管放心,就算为了我兄弟,也得保证你的安全不是?” 什么朋友妻……宁沐言听完瞬间皱了眉:“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关系,别混为一谈啊。”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虽然现在的趋势渐渐明朗,她还是本能地想在别人面前与穆赫撇清关系。 “那好,不说他就说你。”钟豫知道两人还别扭着,叹了口气,道,“行不行,给个准话儿呗。” 宁沐言在桌面上垫了张卫生纸,拧着眉头把粘在面条上的葱花一朵朵挑出来,“下周你拿合同过来。” 钟豫笑着朝她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沐言也笑了笑:“嗯,合作愉快。”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并且走着走着,雨势越来越大。 钟豫脱了外套,给宁沐言盖在头上。 “……钟先生,我淋几步没事儿。”比起头上顶着件意大利私人订制,淋点儿雨更自在些。 34.34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觉得要这么打下去,她准会输得很惨。 关键是, 她穷。不怕怂地说, 有点玩不起。 “呵,又输啦?”穆赫刚唱完一首歌,搬了把凳子坐到宁沐言旁边,“再来, 我给你看着。” 宁沐言正想找个借口下台, 闻言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你行么?” 她不记得这家伙会打麻将。 “我行不行, 你不是最清楚?”音量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 宁沐言老脸一红, 白了他一眼, 开始码牌。 穆赫坐在旁边默默地嗑瓜子,宁沐言打了三四圈下来, 有点心累。 送走什么来什么。 她有点后悔相信这家伙了。 对面的许沧海一脸得意,右边的摄影师悠悠地支着头哼小曲儿, 秦珞眉梢一挑, 打了个三万。 “三万碰。” 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这时候来命令她,早干嘛去了?宁沐言有点气急败坏:“碰什么碰,看牌别说话。” 牌桌边围观的几个工作人员顿时目瞪口呆。 这宁老师, 脾气也忒大了些, 而且居然敢对穆总发脾气。 其实宁沐言这一声吼完就有点后悔了。 幸好曲晓颖和几个女演员都在ktv那块唱歌, 不然被穆赫的迷妹围攻, 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但即便如此, 她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大概过不了明天,她也要威名远播了。 “……我这得留着呢,你瞎嚷嚷什么啊。”她偏过头跟穆赫小声说。 秦珞点了根烟,神色不耐:“你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赶紧的。” 影帝十分豪气地把对面打的三万拎过来,又从她这儿抽两只,顶着牌主人的怒气笑了笑:“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行不?” “……好。”七八双眼睛注视着,她懒得再多争执。 这盘居然胡了。 宁沐言到最后也没弄清楚这厮的脑回路,是怎么将这把烂牌给打活的。 有穆赫坐镇,宁沐言接下来的几盘也是所向披靡,之前输的差不多都赢了回来。最后结算的时候,她只输了近两百块。 这一百多她哪好意思让穆赫出,果断在群里给债主们发了红包。 菜上齐了,男士们人手一瓶酒,萧子洲刚给自己满上,就半开玩笑似的说:“宁老师,你是不是该敬咱牌神一杯?帮你捞回来千八百块呢。” 宁沐言愣了愣,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坐着的曲晓颖脸色不太晴朗。 “谢是要谢的,不过喝酒我真不行。”她摸了摸桌上的空杯子,“要不……饮料代酒?” 众人闻言开始起哄,萧子洲带头“啧啧”了两声:“饮料代酒多没诚意,是穆总?” 穆赫掀开啤酒瓶盖,满上一杯,“饮料代酒是没什么意思。”他笑着看向宁沐言,“宁小姐,少喝点儿,咱俩分了这杯怎么样?” 宁沐言还没发话,旁边的人纷纷叫好。 她只好硬着头皮把杯子递给那个眉眼含笑的男人,还得装出一脸若无其事。 穆赫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倒了点过去,只淹了杯底一个指甲盖那么深。 “哟,瞧咱穆总这怜香惜玉的。”许沧海拎着一块烤羊排哈哈大笑。 宁沐言和穆赫碰了一下杯,仰头喝光,然后转过头望着许沧海打趣道:“许师傅,您是嫉妒吗?” 被开的玩笑,当然要怼回去了,别看许沧海手里一大块羊排,她宁沐言也不是吃素的。 另一个摄影师是许沧海的师弟,大学睡过上下铺的交情,平时和他说话没什么下限,当即戳着他胳膊笑弯了腰:“许师兄,瞧你这话酸不拉几的,该不会对咱穆总有想法?” “有想法也白搭。”萧子洲端着酒杯,刚才笑了许久眼睛都冒水了,“穆总前两天不还发了微博么,人有真爱了,你这是单相思,注定没有结果。” 此话一出,着实让宁沐言吃了一惊。然后她垂下眼,继续剥小龙虾的壳。 “我说穆总,咱这一个剧组的,透露透露呗,何方神圣?”有人随意提了一句。 萧子洲附和道:“是啊穆总,你那微博上话都说一半了,迟早得曝光,早说晚说不一样么?” “不一样。”穆赫连壳吃了个虾球,一点儿都不给萧子洲面子。 江胜雪八卦的内心早就熬不住了,见状赶紧助攻上去:“穆总,你看人萧女神都曝光恋情了,你藏着掖着不难受嘛?” “不难受。”穆赫弯唇笑得魅惑众生,“都别问了啊,无可奉告。” “哎,穆总他姨,你知道吗?”江胜雪拽着宁沐言的袖子对她耳语。 宁沐言吸了一口豆奶,摇头。 好在江胜雪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平素的饮食被经纪人管得严,这次导演发话请客,就像飞出笼子的鸟一样兴奋,吃了几串肉,就把这段插曲抛之脑后了。 深更半夜关了灯,宁沐言想起萧子洲在饭桌上的话,躺在酒店的床上,鬼使神差地点进微博。 穆赫和萧婧婉解除婚约的新闻已经下了热搜,现在位居榜首的,赫然是“影帝神秘女友”之类的字眼。 宁沐言心慌了慌,这说的八成就是她。 她无比忐忑地翻了几十条相关微博,最后松了一口气。 全都无图无真相,没人会相信。 萌瓜瓜微博被锁,那天他发的照片,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哪里都找不到了。 热门微博第一位是萧婧婉发的一条声明。 【其实和穆大哥自始至终没有男女之情。三年前的事相信大家都还记得,我哥哥弥留之际的唯一挂念,便是我能找到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宣布婚约是我和穆大哥一致决定的,让哥哥走得心安,我们至今都不后悔。如今找到了各自的归宿,也是时候该放彼此自由了。】 配图是戴着白金对戒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她男朋友的手,就像电视里的外科医生那么漂亮,而她也在评论中坦言,男友是医生,不是圈内人,希望大家给他们多一点私人空间。 三年前的那一场举国悲恸,宁沐言记忆犹新。 亚洲天王萧渊病逝,妻子自杀,而在此之前,穆赫和萧婧婉公布了关系。 穆赫说过,他们俩各取所需。如果说萧婧婉要的是哥哥含笑而终,那么穆赫要的是什么呢?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微博,希望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然而无果。 他的最近更新和萧婧婉如出一辙,宁沐言觉得他们俩大概是商量好的。 【首先,我和我的律师会依法追究某些人的责任。另外两点声明: 第一,和婧婉的婚约是情势所迫,很抱歉当时骗了大家,但希望大家能谅解。之前一直没有澄清,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二来,想让大家知道我们一直都过得很好。 第二,我有心爱的女人,并且我会娶她。为了今天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耗费了五年时间和你们无法想象的精力,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回到她身边,请别吓跑了她。 图片】 宁沐言记得这张照片,是她毕业旅行的时候,逆着光坐在三亚海边礁石上的侧影。 当时还拍了好多,她吐槽穆赫的拍照水平,也就这张不露脸的能看。 “我会娶她……” 不过是冰冷屏幕上的四个字,但那个人坚毅笃定的目光,却随之在她脑海里愈渐清晰。 发热的眼眶,无法控制汹涌而出的眼泪…… 宁妈拎着遥控器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沐言一眼。她语塞了塞,只好拿着手机去阳台上讲。 “你别多想啊。”关上落地窗,宁沐言没好气地对穆赫说,“我是怕你闹这么大的负/面新闻,影响到我的剧。” “放心,陆老板的大制作,没那么容易被牵连。”穆赫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啊,我这次为了你,连前途都搭上去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 宁沐言朝天翻了个白眼:“担心个鬼。” 她还就不相信了。 以穆赫那么爱惜羽毛的性格,心中怕是早有了一千套应对方案。 可笑的是媒体上那些喷子,还那么起劲儿地在给他做铺垫。 她也是一时无脑冲动,居然给这厮发消息问情况。 现在后悔得不行。 “言言,我已经不是有妇之夫了。”穆赫突然间沉沉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太正经,宁沐言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愣了两秒,才蓦地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酒店楼顶上的对话。 她说,自己对有妇之夫没兴趣。这厮立马就和萧婧婉撇清了关系。 那么,萧婧婉算什么? 宁沐言如此想着,也说了出口:“你这样对她太过分了。就算你要证明给我看,也不能把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当做牺牲品。” “言言,我和她是各取所需。”穆赫沉声道,“有些事情,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随便你。”宁沐言突然觉得有点心塞,“当务之急是你的负/面新闻,你最好能给公众一个说法,如果新剧因此受影响,我不计较,师兄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不等穆赫回音,兀自挂了电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默默地吹了好久的风。 35.35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想当年, 穆赫身上隔了几天的烟味儿她都能闻到。 “我来帮你妈。” 她洗了手正要去拿饺子皮, 被宁妈拦住了:“别别别,大年初一的, 饺子下锅可不能破了。” “……妈, 我技术有进步的!”被亲妈鄙视的闺女很委屈。 “听话,啊, 去买两瓶醋回来。”宁妈用沾了面粉的大拇指按了按宁沐言的脸颊, “一会儿蘸料交给你了,妈就爱吃你调的。” 宁沐言吐舌一笑:“这还差不多!” 今天看样子是个晴天。宁沐言走出单元楼的时候,雾还没散,但是很稀薄, 味道也好闻。 院子里有小孩子的嬉笑声和鞭炮声,拐角处几个女生穿着厚厚的棉袄在玩过家家。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推着婴儿车,和身旁的男人说话, 笑得温柔妩媚。 宁沐言不禁想,如果当年没有认识那个人,而是踏踏实实地找个人结婚生孩子, 到这个年纪, 她过的应该就是如此平淡安逸的生活。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终是活成了同龄人中的另类。 商店老板和老板娘躺在沙发里裹着被窝看电视,见有客人来, 那老板懒懒地抬了抬眼, 说话倒是中气十足:“要什么自己挑啊。” 宁沐言拿了两瓶醋, 到收银台前付账。 “十块,零钱在盒子里自己找。” 那两人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宁沐言有点好奇地瞥了一眼电视,原来放的是一部曾经火爆了全国的爱情电影,名字叫《冬藏》,男主角正是穆赫。 “诶,你……你不是那个——”沙发里的女人忽然发了声。 宁沐言转过头,见那女人表情惊喜地指着她,“你是不是《浮生》的编剧啊?上电视的那个宁……宁什么?”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啦。”宁沐言淡淡笑着摆了摆手。 她还是不太习惯走大街上被人认出来,于是趁那女人再发问之前,就找了零钱离开。 回去的路上,小区里比来时安静了些。 塑料袋里的两瓶醋碰得哐当作响。 “阿姨阿姨!新年快乐!” 稚嫩的童声,宁沐言停下脚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陌生小女孩穿着大红棉袄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 “……谢谢。”她不明所以地接过花,小女孩就跑远了。 突如其来的陌生礼物让宁沐言诧异了好久:难道过了个年三十,她就美得人见人爱了? 诶哟,真不好意思。 过了一个拐角,又窜出来一个小女孩,个头刚及她膝盖,笑嘻嘻的露了一口洁白整齐的门牙:“阿姨新年快乐!” “……额,谢谢你。” 宁沐言手里又多了一朵花。 快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她怀里已经抱着十几朵玫瑰花了。 进单元门之前,宁沐言拦住一个送了花正要走的小女孩,“小朋友,”她微微倾身,温温柔柔地问:“能告诉阿姨这花是哪儿来的吗?” 她本以为这孩子估计不会说,哪知道一问就问出了一半答案:“是一个叔叔。” 宁沐言笑了笑,接着问:“什么样的叔叔?” 小女孩转了转亮晶晶的眼珠子:“唔,一个戴口罩的叔叔,个子高高的,眼睛好漂亮,像大明星一样。” 心脏像是猛地被敲了一下。宁沐言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 “……叔叔不让讲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又说,“叔叔一定是喜欢阿姨,不敢让阿姨知道。妈妈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不然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呢,对不对?” 看着小女孩饱含希冀的眼神,宁沐言嗓音涩涩地答了一句:“对呢。”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又问:“阿姨,那你喜欢叔叔吗?” 喜欢吗? 宁沐言问自己。 答案似乎很明确,却难以宣之于口。 他们之间,远不是喜不喜欢这么简单。 “喜欢就一定要告诉他哦。”小女孩没有等到回答,朝宁沐言挥了挥手,就转身跑远了。 宁沐言抱着一大把玫瑰花进门。 “……乖乖,这怎么?”宁妈着实惊到了,嘴巴张开就忘了合上。 “哦,这个……”宁沐言趿上拖鞋,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闲置花瓶,把怀里的玫瑰花一根一根地往里放,说话的时候鼻子有点塞,“花店卖剩下的,反正也是扔掉,我就拿回来了。过年嘛,家里放点儿花挺好的。” 宁妈似乎是信了:“剩的还挺新鲜,像刚摘的似的,这就要扔,花店可真浪费。”也没在意她的语气,以为孩子是在外面冻的。 宁沐言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低头给花瓶里装水。 宁妈把饺子盘放在花瓶旁边,“快去调蘸料,一会儿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宁沐言对着镜子使劲搓了搓脸,终于笑得不那么僵硬了,才转身往厨房走,“妈,去把我手机拿出来。” 宁妈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这些孩子真是……离了手机就不行,是?昨天晚上那么晚,我瞅你屏幕还是亮的。” “……我那不是睡不着,听听催眠小故事么,难道您给我讲?”宁沐言往小碟子里加了点醋,“帮我开一下机呗,估计好多微信要回呢。” “知道了知道了。”宁妈坐在餐桌旁,按了开机键,“哟,这手机贵的,拿在手里感觉就是不一样。” “妈,您想换手机吗?” 宁沐言用手指头沾了点儿调料,舔了一口,“唔,真好吃。” 宁妈摇头,“我换什么手机,我这诺基亚挺好,经摔,壳子烂了都不坏。不像当年你爸给我买那个步步高什么普的……翻盖说分家就分家了,啧啧。” 宁沐言扶着额头笑:“是oppo,当年给您买那翻盖一千五六,市面上不便宜了呢。” “是啊。”宁妈摸了摸手里的苹果6s屏幕,“看看现在,一部手机五六千,抢钱呐。” “那能一样么。”宁沐言给宁妈舀了一大勺好几个饺子,“快吃,手机这个话题暂时打住啊,给你买你都不要。” 去年年终奖给宁妈买了部华为新款,说什么都不要,她转手卖给部门的小伙子了。 “哎闺女——这这这……”宁妈忽然睁圆了眼睛,把手机朝宁沐言递过来,“对不起啊乖乖,我好像点错了什么……” 没了手机,漫漫长夜可真无聊。不知道姓穆的忙碌一整天,有没有忘了还欠她一部手机的小事。 对他来说的确是小事,只不过她穷,不打算自己埋单。 “言姐,你牙口真好。”江胜雪扭头看宁沐言把酸奶吸管咬成毛毛虫形状,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羡慕。 宁沐言目光淡淡地回看过去,视线从江胜雪的脸颊下移,宽松的大领口睡衣露出的事业线简直勾人犯罪,她顿了顿,说:“你胸真大。” 江胜雪:“……” 宁沐言发现这妞居然害羞了,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她还没发功呢,这连调戏都算不上。 “嗨,胸大是好事儿啊,去哪儿哪儿都有优势。”宁沐言斟酌了一下,很中肯地建议,“以后要是不想演戏了,还能拍拍内衣广告。” “……”江胜雪抱着枕头目光羞怨地望着她,“言姐,你再盯着我的胸看它就要炸了!” “噢,抱歉啊,忘了挪开眼。”宁沐言笑了笑,“谁让你的胸形状这么漂亮,我刚刚还在想,手感一定可好呢。” 江胜雪拎着枕头边儿朝她扔过去,“言姐!” “哎。”宁沐言哈哈笑着接住,往床头一放,躺下去,“睡觉了啊,真困。” 她很累,先补充好体力再撩妹。 这夜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宁沐言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以为是秦导派人来催她们起床,结果居然是快递员在门外喊她名字。 江胜雪还卷着被子在打呼,手里攥着毛绒娃娃的腿,宁沐言给她扯了扯被角,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向对面的快递哥,目光有点呆:“你确定是我的?” 快递哥是个阳光大男孩,笑嘻嘻的,相比于宁沐言的睡眼惺忪,对方简直精气神十足:“我刚叫的不是你名字?” “是。可我没买东西啊。”宁沐言揉揉眼,迷迷糊糊地接过快递哥手里的东西。 …… 一低头,差点被盒子上的logo闪瞎了眼,宁沐言瞬间清醒,靠着门框才勉力平衡住自己。 “签字小姐姐。”快递哥又给了一支笔,一脸羡慕地说:“男朋友送的惊喜?啧,这么大手笔……” 宁沐言无暇理他,更懒得解释,木讷讷地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末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要是羡慕,让你男朋友也送啊。” 快递哥小麦色的俊脸倏地变了色,“……呵呵。” 然后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宁沐言望着快递哥的背影有一瞬激动,大抵就是腐女看见活gay的那一瞬激动。她发誓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貌似打了个正着。 36.36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瞎折腾什么,不知道等我回来再弄啊。”宁沐言站在车门旁边接过眼药水,毫不怜香惜玉地用指头抻开她的眼皮, 滴了几滴进去, “眼妆都花了, 一会儿化妆师又要说你。” 江胜雪眨了眨眼,美瞳渐渐不干涩了,眼眶里的红色也慢慢消失,“刚才好干啊, 难受。” 宁沐言揪了揪她怀里猫猫的耳朵,打趣道:“不是说有这个, 包治百病吗?” “……言姐你居然关注我微博……”江胜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嗯哼。”宁沐言拿出手机戳了戳, “等办业务的时候无聊, 想瞧瞧你这丫头片子整天在干些什么。” 江胜雪凑过去瞄了一眼, 上面是自己今早在保姆车上发的微博, 努了努嘴, 道:“话是这么说, 可是更多的时候,心理安慰不能当药吃啊。” 宁沐言划屏的手指顿了片刻, 莞尔:“是啊, 不能当药吃。” 奇迹, 不是死守死等就一定能等到的, 意念有时候, 都是愚蠢的执念。 “哎,言姐,你不是说不买药的嘛?”江胜雪看见了宁沐言手腕上挂着的大药房的塑料袋,还有里面的盒盒罐罐。 “哦,这个啊。”宁沐言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路过药店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儿。” 穆赫正好从身旁走过去,她低下头掩饰说谎的慌乱,仿佛又听见男人一声轻笑。 她想她一定是魔怔了。 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最前面的大车里睡午觉,江胜雪毫无困意,走下车和宁沐言靠在引擎盖上用手机找电影打发时间,换了好几部,没一部感兴趣的,抬头便看见穆赫和曲晓颖在远处拿着剧本有说有笑,应该是在对戏。 江胜雪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倚在宁沐言肩膀上说:“言姐,你怎么就不给我安排个cp呢,好寂寞的说……” “我待在你身边的时间比你经纪人还要多,你还不满意?”宁沐言佯装生气,“那我走了啊。” 江胜雪抱住她手臂晃着撒娇,“不要,我就是随便说说嘛。跟着编剧大大有肉吃,我才没那么傻呢。” 宁沐言“噗嗤”一笑,曲着指骨敲她额头:“你是不傻,不过你对我的企图表现得这么明显,当心有人八卦你。” “嘁,我这种十八线小演员,经纪人都要蹭别人家的,才没谁八卦我呢。”江胜雪捞出手机,点开美团app,逛了一会儿又关上,“哎,言姐你说,晚上我们吃什么啊?也不知道穆总喜欢吃什么,要不给你个机会,去问问?” “我不问,你自己去。”一句话点着了宁沐言,瞬间跳起身和她拉开了三米多距离。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江胜雪站直了身子,连连摇头,看了一眼远处专注于工作的影帝大人,又转回来瞅瞅靠树干刷手机的别扭小姐姐,朝自家小姐姐直叹气:“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啊。” 宁沐言从鼻孔里“嗯哼”了一声表示听到,却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过了没多久,身材圆润的陈柏从大学生购物中心的方向回来,还是穿着那天的灰色西装,两只手各拎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 宁沐言对于这家伙初见时的仗势欺人记忆犹新,因此一直不怎么待见他。 “起床干活了啊!穆总请大家喝奶茶了啊!”陈柏打开袋子,给剧组人员挨个分。 宁沐言瞥了一眼和曲晓颖说着话还笑得一脸温柔的穆赫,心中一哂,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分到最后的时候,陈柏才站到宁沐言面前。 “给,宁小姐,这是你的。”陈柏递给她一杯,“没放珍珠,多加了一勺布丁。”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齐刷刷望了过来,有几个睡眼惺忪的立马变得精神抖擞,浑身散发着八卦的光辉。宁沐言的手刚摸到那一片温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特殊化搞得也太明显了,穆赫那家伙,是想玩死她么? 陈柏似乎也觉察到不对劲,挠了挠后脑勺,反应还算快:“不是你之前特意嘱咐我的嘛?难道不合口味?” “没有,谢谢。”宁沐言笑得温和,暗地里咬牙切齿,早就把某人问候了千百遍。 陈柏狗腿地回到穆赫身边打报告去了,宁沐言用吸管戳着奶茶盖,被三米之外的小姑娘盯得头皮发凉。 她抬了抬眼:“怎么?我脸上我东西吗?” 江胜雪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说:“哎唷不错啊小姐姐,老实交代,你背着我和影帝悄悄干嘛了?一勺布丁的交情啊,我居然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岂止是一勺布丁的交情……这话宁沐言只敢放在心里说说。 “你这脑瓜子瞎想什么呢,哪有什么交情,在路上碰到陈助理和他多聊了两句而已。”她吸了一口奶茶,温度正好,这一口下去,全身都是暖乎乎的。 “嘁,你就编。”江胜雪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别人没看见,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陈助理刚才在撒谎。” 宁沐言咬了一下吸管口,一本正经道:“我看你应该去学犯罪心理,坏蛋一看一个准。当演员真屈才了啊宝贝。” “好姐姐……”硬泡不行换软磨,江胜雪眨巴着眼睛朝她卖萌,嘟哝的声音像糯米团子一样黏人心,“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然我今晚吃不下也睡不着的,就闹你。” 哟,这还威胁上了。 宁沐言仰着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那好。”她勾了勾手,江胜雪附耳过来。 “我是他姨。” …… 江胜雪足足愣了半分钟。 “……姐,你逗我呢?” “我的天呐……言姐你昨晚干什么啦?”江胜雪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刚刚爬起床的宁沐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干什么?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当然这种怂事儿,怎么能当着江胜雪小朋友的面承认? “哦,昨晚啊……”宁沐言揉了揉肿痛的双眼,“可能是梦了个游,纵欲过度。”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明显就是在忽悠她,江胜雪一脸无语,“那你今天还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宁沐言觉得精神头不错,利落帅气地旋腿下床,“没关系,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江胜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转身去掏化妆包:“言姐,我有黄金棒你用么?” “不需要,我用不来那玩意儿。”宁沐言摆了摆手,进洗手间了,“等会儿你先跟剧组走,我拾掇好了自己去。” “好。”江胜雪语气有点恹恹,抹了一层隔离,趴在镜子前画眉毛。 后来江胜雪抱着她的猫猫走了,屋里只留下宁沐言一个人。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镜子一脸嫌弃地龇了龇牙:“丑死了。”转身翻遍自己的行李,却发现什么可用装备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酒店服务员要了些盐,用温水溶掉,敷了十几分钟,气色看上去终于好了许多。 反正已经晚了,宁沐言索性化了个妆,描了一圈细细的棕眼线,淡扑上一层元气橙的腮红,唇釉涂的是斩男色,整个儿水灵灵的,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这扮嫩扮得她百分百满意。 宁沐言抬起下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翘了翘唇角。 就算素颜,也算是清水芙蓉的美妞一枚,哪里就比曲晓颖差了?要是这副模样去剧组,还不得被那女人怨毒的目光扎得体无完肤? 女人的嫉妒心呐……啧啧,真可怕。 其实宁沐言心里清楚,就算没有穆赫,曲晓颖照样会看不惯她。有些人,只最初一眼便知道做不成朋友。 就像有的人,亦只需要看上一眼,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是魔障。 *** 宁沐言刚到片场,入眼就是一片混乱。 江胜雪坐在躺椅上嘤嘤地哭,半边脸都是肿的,周围站了一圈人,而女主角曲晓颖,正被秦珞训着话,双眸中满溢着委屈,泫然欲泣。 化妆师corrine看上去比较空闲,宁沐言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corrine倚着墙撩了一下刘海,叹了口气道:“刚才拍一幕吵架的戏,曲老师演太过,吵着吵着扇了江老师一巴掌,当时人就倒地上了……秦导气得够呛,啧,瞅瞅地上那残骸,许师傅的徕卡s2都被他摔烂了。” 宁沐言沉吟一声。 她写的剧本,她自己记得。 那一幕虽然争吵激烈,但根本没有打人一说。闺蜜之间的友谊,一巴掌下去就全完了。 这分明是曲晓颖借机泄恨。 她正要开口,就被秦珞的咆哮声吓得娇躯一震。 “我告诉你曲晓颖!不想演了直说!这圈子里还没有我秦珞请不到的大腕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秦珞看来真的气炸了,原本清俊的脸庞有点扭曲,额头上青筋直爆,“告诉你们公司,明天来领人!” 宁沐言下意识地朝穆赫看过去,十分鄙视地撇了撇嘴。 秦珞这儿怒火冲天,他老人家倒好,抱着摄影机截片儿,一副很忙很忙、谁都没空搭理的样子。 臭狐狸。 宁沐言一边腹诽着,一边朝秦珞走过去。 “学长,消消气儿。”她拍了拍秦珞的肩,“我看曲老师也是演得太过投入,要不就是对我的剧本不太满意,想自己加点儿戏,对不曲老师?”说完她笑意盈盈地望向曲晓颖。 话音刚落,平素盛气凌人的曲晓颖立马可怜兮兮地抓住她的手。 这一下,倒是打了宁沐言一个措手不及。 “宁老师,我知道我做错了,您别生气,我给您道歉好不好?”曲晓颖眸光带水,看得宁沐言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您帮我给秦导说说好话,我想演的,我真的想演……” 宁沐言脸上笑得温和。 她不得不佩服,曲晓颖也算是能屈能伸,这招玩得漂亮。 国民女神表现得如此卑躬屈膝,她若是不答应,如今网络上到处都是维护“弱者”的喷子,其中不乏曲晓颖的粉丝,到时候落人话柄、被正义讨伐的倒是她了。 曲晓颖这是哪怕自己跌入谷底,也要拉一个陪葬的节奏。 宁沐言暗地里一哂。 也好,那就别让她掉下去。 “我看曲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情绪激动了些,毕竟是‘专业’演员嘛,入、戏、太、深,可以理解的。” 宁沐言看着曲晓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如愿看见对方虚虚躲闪开的眼神,才笑着朝秦珞劝道:“学长,咱们再给她个机会,好不好?” 语气软得自己都嫌牙酸。 秦珞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头就走,进车里喝茶去了。 “宁老师,这……”曲晓颖神色一慌,抬脚就要跟上。 宁沐言伸手拉住。 “去给小雪道歉。”她冷冷道。 曲晓颖眼眶里晕着清泪点了点头。 宁沐言懒得再理她,径直往秦珞那儿走。 “hi,学长,一个人喝茶不寂寞吗?”她倚在车门边,看着保姆车里闷头喝茶的男人。 秦珞脸色烦躁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到底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随我心情。”宁沐言抬起手,吹了吹指头上蹭到的灰,“不过学长,你向来都这样的?主演犯了错就拎着别人的相机往地上砸?你是小孩子吗?砸完事儿不要赔?二十万块大风刮来的?” 37.37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干什么?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当然这种怂事儿,怎么能当着江胜雪小朋友的面承认? “哦, 昨晚啊……”宁沐言揉了揉肿痛的双眼,“可能是梦了个游,纵欲过度。”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明显就是在忽悠她, 江胜雪一脸无语,“那你今天还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虽然昨晚没睡好, 但宁沐言觉得精神头不错,利落帅气地旋腿下床,“没关系, 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江胜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转身去掏化妆包:“言姐, 我有黄金棒你用么?” “不需要, 我用不来那玩意儿。”宁沐言摆了摆手,进洗手间了, “等会儿你先跟剧组走,我拾掇好了自己去。” “好。”江胜雪语气有点恹恹, 抹了一层隔离, 趴在镜子前画眉毛。 后来江胜雪抱着她的猫猫走了, 屋里只留下宁沐言一个人。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着镜子一脸嫌弃地龇了龇牙:“丑死了。”转身翻遍自己的行李,却发现什么可用装备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酒店服务员要了些盐,用温水溶掉,敷了十几分钟,气色看上去终于好了许多。 反正已经晚了,宁沐言索性化了个妆,描了一圈细细的棕眼线,淡扑上一层元气橙的腮红,唇釉涂的是斩男色,整个儿水灵灵的,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这扮嫩扮得她百分百满意。 宁沐言抬起下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翘了翘唇角。 就算素颜,也算是清水芙蓉的美妞一枚,哪里就比曲晓颖差了?要是这副模样去剧组,还不得被那女人怨毒的目光扎得体无完肤? 女人的嫉妒心呐……啧啧,真可怕。 其实宁沐言心里清楚,就算没有穆赫,曲晓颖照样会看不惯她。有些人,只最初一眼便知道做不成朋友。 就像有的人,亦只需要看上一眼,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是魔障。 *** 宁沐言刚到片场,入眼就是一片混乱。 江胜雪坐在躺椅上嘤嘤地哭,半边脸都是肿的,周围站了一圈人,而女主角曲晓颖,正被秦珞训着话,双眸中满溢着委屈,泫然欲泣。 化妆师corrine看上去比较空闲,宁沐言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corrine倚着墙撩了一下刘海,叹了口气道:“刚才拍一幕吵架的戏,曲老师演太过,吵着吵着扇了江老师一巴掌,当时人就倒地上了……秦导气得够呛,啧,瞅瞅地上那残骸,许师傅的徕卡s2都被他摔烂了。” 宁沐言沉吟一声。 她写的剧本,她自己记得。 那一幕虽然争吵激烈,但根本没有打人一说。闺蜜之间的友谊,一巴掌下去就全完了。 这分明是曲晓颖借机泄恨。 她正要开口,就被秦珞的咆哮声吓得娇躯一震。 “我告诉你曲晓颖!不想演了直说!这圈子里还没有我秦珞请不到的大腕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秦珞看来真的气炸了,原本清俊的脸庞有点扭曲,额头上青筋直爆,“告诉你们公司,明天来领人!” 宁沐言下意识地朝穆赫看过去,十分鄙视地撇了撇嘴。 秦珞这儿怒火冲天,他老人家倒好,抱着摄影机截片儿,一副很忙很忙、谁都没空搭理的样子。 臭狐狸。 宁沐言一边腹诽着,一边朝秦珞走过去。 “学长,消消气儿。”她拍了拍秦珞的肩,“我看曲老师也是演得太过投入,要不就是对我的剧本不太满意,想自己加点儿戏,对不曲老师?”说完她笑意盈盈地望向曲晓颖。 话音刚落,平素盛气凌人的曲晓颖立马可怜兮兮地抓住她的手。 这一下,倒是打了宁沐言一个措手不及。 “宁老师,我知道我做错了,您别生气,我给您道歉好不好?”曲晓颖眸光带水,看得宁沐言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您帮我给秦导说说好话,我想演的,我真的想演……” 宁沐言脸上笑得温和。 她不得不佩服,曲晓颖也算是能屈能伸,这招玩得漂亮。 国民女神表现得如此卑躬屈膝,她若是不答应,如今网络上到处都是维护“弱者”的喷子,其中不乏曲晓颖的粉丝,到时候落人话柄、被正义讨伐的倒是她了。 曲晓颖这是哪怕自己跌入谷底,也要拉一个陪葬的节奏。 宁沐言暗地里一哂。 也好,那就别让她掉下去。 “我看曲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情绪激动了些,毕竟是‘专业’演员嘛,入、戏、太、深,可以理解的。” 宁沐言看着曲晓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如愿看见对方虚虚躲闪开的眼神,才笑着朝秦珞劝道:“学长,咱们再给她个机会,好不好?” 语气软得自己都嫌牙酸。 秦珞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头就走,进车里喝茶去了。 “宁老师,这……”曲晓颖神色一慌,抬脚就要跟上。 宁沐言伸手拉住。 “去给小雪道歉。”她冷冷道。 曲晓颖眼眶里晕着清泪点了点头。 宁沐言懒得再理她,径直往秦珞那儿走。 “hi,学长,一个人喝茶不寂寞吗?”她倚在车门边,看着保姆车里闷头喝茶的男人。 秦珞脸色烦躁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到底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随我心情。”宁沐言抬起手,吹了吹指头上蹭到的灰,“不过学长,你向来都这样的?主演犯了错就拎着别人的相机往地上砸?你是小孩子吗?砸完事儿不要赔?二十万块大风刮来的?” 她是第一次和秦珞合作,但她觉得像秦珞这种程度的导演,恃才傲物不稀奇,但如此冲动就不应该了。 除非有其他的原因。 大姨夫来了?还是因为受害人江小朋友? 宁沐言看了看秦珞一张严肃的老干部脸,再想了想江胜雪嘤嘤嘤的小姑娘性格,虽然她笔下挺多大叔小女孩的设定,但仍是觉得这两人画风不搭。 秦珞碰上江胜雪,只有被烦死的可能。 “话真多。”宁沐言还在脑补中,突然秦珞没好气地拿眼皮子夹了夹她,干脆利落地跳下车,朝气氛懒散的休息区一声大吼:“下一幕!萧子洲穆赫给我过来!” 宁沐言撇了撇嘴,无奈地往江胜雪那边走去。 小姑娘脸还肿着。 女一女二吵架的一幕只好搁置,今天这丫头也拍不了别的了,于是宁沐言擅自做主让她回去休息。 秦珞正在气头上,为了避免后续麻烦,宁沐言觉得她还是守在片场比较好,于是让corrine陪着江胜雪一同离开。 化妆的活儿,她可以暂替。 眼看着车刚走,秦珞那气吼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昨晚上逛窑子去了?!眼圈黑成这样儿怎么拍?!补妆!”这话是对萧子洲说的。 好几个人被吼得虎躯一震,纷纷以同情的目光望向萧子洲……秦导发起火来,谁招惹谁遭殃。 萧子洲倒是不甚在意,挠着后脑勺咧嘴笑,默默地找到宁沐言,冲她吐了吐舌头,悄声做口型:“大姨夫。” 宁沐言觉得要这么打下去,她准会输得很惨。 关键是,她穷。不怕怂地说,有点玩不起。 “呵,又输啦?”穆赫刚唱完一首歌,搬了把凳子坐到宁沐言旁边,“再来,我给你看着。” 宁沐言正想找个借口下台,闻言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你行么?” 她不记得这家伙会打麻将。 “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音量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 宁沐言老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开始码牌。 穆赫坐在旁边默默地嗑瓜子,宁沐言打了三四圈下来,有点心累。 送走什么来什么。 她有点后悔相信这家伙了。 对面的许沧海一脸得意,右边的摄影师悠悠地支着头哼小曲儿,秦珞眉梢一挑,打了个三万。 “三万碰。” 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这时候来命令她,早干嘛去了?宁沐言有点气急败坏:“碰什么碰,看牌别说话。” 牌桌边围观的几个工作人员顿时目瞪口呆。 这宁老师,脾气也忒大了些,而且居然敢对穆总发脾气。 其实宁沐言这一声吼完就有点后悔了。 幸好曲晓颖和几个女演员都在ktv那块唱歌,不然被穆赫的迷妹围攻,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但即便如此,她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大概过不了明天,她也要威名远播了。 “……我这得留着呢,你瞎嚷嚷什么啊。”她偏过头跟穆赫小声说。 秦珞点了根烟,神色不耐:“你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赶紧的。” 影帝十分豪气地把对面打的三万拎过来,又从她这儿抽两只,顶着牌主人的怒气笑了笑:“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行不?” “……好。”七八双眼睛注视着,她懒得再多争执。 这盘居然胡了。 宁沐言到最后也没弄清楚这厮的脑回路,是怎么将这把烂牌给打活的。 有穆赫坐镇,宁沐言接下来的几盘也是所向披靡,之前输的差不多都赢了回来。最后结算的时候,她只输了近两百块。 这一百多她哪好意思让穆赫出,果断在群里给债主们发了红包。 菜上齐了,男士们人手一瓶酒,萧子洲刚给自己满上,就半开玩笑似的说:“宁老师,你是不是该敬咱牌神一杯?帮你捞回来千八百块呢。” 宁沐言愣了愣,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坐着的曲晓颖脸色不太晴朗。 “谢是要谢的,不过喝酒我真不行。”她摸了摸桌上的空杯子,“要不……饮料代酒?” 众人闻言开始起哄,萧子洲带头“啧啧”了两声:“饮料代酒多没诚意,是穆总?” 38.38 亲,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别哭了, 擦擦,不然一会儿大家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对面的男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难道没有么? 宁沐言一边腹诽一边面无表情道:“猫哭耗子。” 语毕, 却看到他的手还举着, 唇角也微微笑着,宁沐言心底莫名一动, 接了过来, 垫着用指腹压了压眼睛, 完事不太情愿地道了声谢。 穆赫不想继续客套,就没回她一句不用谢。 沉默半晌, 才轻叹了一声,说:“我去看过你父亲了。” 宁沐言捏着纸巾的手指一僵。 “哦。”她低了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没让我妈看见你。” “嗯。”穆赫望着窗外抿了抿唇, “没人看见。” 宁沐言发现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理所当然地当做错觉。 “那就好。我妈这些年受了太多打击,我不想再让她难过。” 虽然这话听上去不近人情,但她知道, 如今在这个世上, 她唯一能在乎的只有她妈妈了。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 “对不起。”穆赫转过头来看着她,“当年我——” “穆赫。”宁沐言手指攥着桌角叫他的名字, 急匆匆打断。 有些话, 不太想听。 “好, 不说这个。”搭在膝盖上的手掌虚握,他语气温和地妥协。 她好像感觉到一点宠溺的味道,甩了甩脑袋,很快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摇散了。 许久,才听见他说:“言言,我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拍戏。” “哦。”宁沐言的思维顿了顿,然后一下子跳跃了好几层:“发请柬?” 说来他和萧婧婉的好事,也实在是拖了太久。 穆赫忽然失笑:“你在说什么?” “哦,不是嘛?那就当我没说。”宁沐言抬手揉了揉一直没有结束疼痛的头顶,“不过以后也别给我发请柬,我没打算去的。” “宁沐言,你脑子刚被撞坏了?”穆赫对于她的“胡说八道”终于没了耐性,俯身过来按住她肩膀,“你听着,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发请柬。” 咚咚咚—— 宁沐言正被穆赫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幸得一阵敲门声解救。 穆赫最后用力地望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怎么还关上门啦,你们俩干嘛呢?”江胜雪大喇喇地走进来,宁沐言早就摆好了一副专注玩手机的姿势,抬起头一脸木然地答道:“风吹上的。” 穆赫不置一词,拎着剧本走回来靠在桌边,姿态闲适得一如往常。 江胜雪望着宁沐言微红的眼眶皱了皱眉:“言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风吹的。”宁沐言扬了扬唇角。 这理由真通用。 “好了,闲杂人等出去,下一幕准备。”秦珞挥了挥剧本。 宁沐言闻言站起身,正打算离开,脸上的异样没能瞒过秦导的火眼金睛,他看了一眼穆赫,“你欺负我学妹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屋里屋外的演职员齐刷刷地望过来。 “没有的事。”还是穆赫顶得住压力,被这么多人看着,表情依旧从容淡定,“刚才宁编剧陪我对剧本,太过投入……” 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宁沐言低调地翻了个白眼。 “哦,这样。”秦珞也不说信没信,只点了点头。 下一幕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以宁沐言为首的闲杂人等退出了寝室。 “言姐。”江胜雪拽着她的袖子靠在对面寝室的门口,悄声道,“你得罪谁不好,怎么得罪穆总了?” 宁沐言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得罪他?开什么玩笑。” 江胜雪捏着猫猫耳朵,十分认真地点头:“我觉得穆总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似的,好可怕。” 宁沐言嘴角一抽:“……有,有吗?” “有啊,你自己不觉得。”江胜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旁观者清。不过你放心,我作为他媳妇儿的闺蜜,会尽量在工作之余多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没必要。”宁沐言揉了揉额角,头顶上的痛感依然很霸道,扯得全身神经仿佛都在抽搐。 她微微抬眼,正看见穆赫壁咚曲晓颖的一幕,触了电似的挪开视线,又忍不住再暗戳戳地瞟过去。 这种只需要卖帅的校草类人物,影帝驾驭起来简直游刃有余,宁沐言只是远远地看着,心底就起了些波澜。 以前女友的经验将心比心,她觉得曲女神绝对扛不住,说不定拍着拍着,就对某人芳心暗许了。 唉…… “言姐,我是说真的。”江胜雪不依不饶,“大家起码还要在一起工作几个月呢,关系可不能闹僵了。” 宁沐言无奈地捧起她的脑袋摇了摇:“放心,小管家婆,我和那家伙真没事儿,ok?” 江胜雪两只手抱着猫猫,脑袋被夹着,只能转了转眼珠子:“还那家伙……言姐,你们俩的关系真的需要好好调解调解了。” 宁沐言:“……” 江胜雪:“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今天拍完戏我请你们俩吃饭!” 宁沐言:“……真,的,没,必,要。” 江胜雪:“是我花钱,我说了算!” 宁沐言这下彻底没话可接了。 中午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宁沐言去学校对面的营业厅补办了一张电话卡,感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不用对着无服务的手机卖呆,也不用贱兮兮地去蹭副导演的手机热点。 她又变回了一个月好几个g的流量土豪。 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宁沐言转过头去一看,金框墨镜,熟悉的脸部轮廓。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 “干嘛?”宁沐言条件反射地挪远一些。 穆赫笑了笑,手里拿着个袋子递过来。 宁沐言皱眉一看,袋子上印着“xx大药房”。“不用了,”她把手插.进衣兜里,“我自己买。” “拿着。”对方不由分说,有点粗暴地拽出她的爪子,把塑料袋的提手圈在她腕上。“退烧药都能买错,你去药店也是被人忽悠。” 宁沐言:“……”这话她真的无法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一路上死气沉沉。 “那个,你等一下。”快到停车场地的拐角处,宁沐言突然喊住前面的男人。 穆赫微微偏身,“嗯?” 一个上翘的尾音让她心神一荡,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正事:“小雪要是说请你吃饭,你别去。” 穆赫背对着她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原因她说不出口,支吾了片刻,“……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省得到时候尴尬。 宁沐言在等回答,却看见对方慢慢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头稍稍下倾了些。 这距离她能透过墨镜与他漆黑的瞳仁对视,让她无端产生一种错觉: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还和五年前一样。 “我觉得穆总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似的……”江胜雪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震得宁沐言心底打颤。 “行啊。”薄唇邪魅地一翘,“给点儿好处,我考虑一下。” “嘶——好冷。” 忽然暴露在接近摄氏零度的气温里,宁沐言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勒紧围脖,搓着手往台阶下跑,边跑边约了辆滴滴。 站在路边等了不到一分钟,车子就来了,黑色的东风雪铁龙爱丽舍,车门一半往下都是厚厚的积灰,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若不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着09:12,离开机仪式只剩下四十多分钟,她死也不会上这辆车的。 时间紧迫,宁沐言认命地拎着宝贝羽绒服的边角,生怕蹭到些洗不掉的污渍。 “我赶时间,绕开堵车路段,三十分钟到寰宇酒店,没问题?”上了车,她直截了当地交代。 司机大叔点了点光溜溜的脑袋:“哎好的,没问题。” 车里开着暖气,劣质香氛的味道充斥着狭窄的空间,又刺鼻又辣眼睛;平时坐惯了黎朔的路虎,这车减震功能着实感人,宁沐言本打算闭上眼眯一会儿觉,结果意识刚刚昏沉下去,就被颠醒了,反复几次,她耐性尽失,只好放弃挣扎。 半个小时的车程顿时让她觉得无比遥远。 百无聊赖的宁沐言对着镜子补了点粉底,刚把包包收拾好,司机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她皱了皱眉朝外看去。 一条窄街,只能容纳两辆车并排行驶。 “绕开中心广场到滨江大道,这条是必经路。”司机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解释,“单行道限速五十码,走完这段就好了。” “我知道。”在帝都呆了四年,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司机大叔笑了笑,开了话匣子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宁沐言这才知道,这辆外表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车其实还很新,是今年开学时候儿子吵嚷着班上同学都有小轿车接送,心里羡慕不过,大叔才找亲戚七拼八凑再加上贷款买的。昨天开着回了趟乡下老家,还来不及洗,见她这单顺路就接了。 39.39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穆赫走出地下车库, 面前是一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欧式花园,只隐约看见遥远的彼端立着一座白色建筑。 宅子的女主人萧婧婉带着他走进一条林荫小道, 沿路打扫的仆人躬身问候。 萧婧婉今天打扮得随意, 穿了件简单款式的黑色毛呢外套, 一头褐色卷发懒懒地从肩头披下, 因为穆赫来得突然, 她连妆都没化,只抹了一点唇膏。 萧婧婉倒显得很从容。 到了城堡门前, 两只泰迪犬绷着绳子嗷嗷地朝穆赫叫。 萧婧婉神色无奈地掀了掀唇:“你说说你, 多久没来了啊?sherry和nick都不认识你了。” “我这不是刚回国,就去拍戏了嘛。”穆赫无所谓地笑了笑, 走上去捋一把狗狗红棕色的卷毛,“大傻二傻,好久不见。” sherry和nick抻着脖子,撕心裂肺地继续嚎。 “装模作样, 你就缺那点儿片酬?”萧婧婉轻嗤, 转身进了屋。 穆赫撇了撇嘴不置一词,挠了几下狗脖子,然后跟上屋主人的脚步。 “先生喝咖啡还是红茶?”刚坐下,就有仆人走上来问。 穆赫随口答了一声:“红茶, 谢谢。” 萧婧婉脱下外套, 坐到单人沙发上, 端起杯子嘬了一小口:“怎么,看样子不太顺利?” “多事。”穆赫瞥了她一眼。 萧婧婉耸耸肩,“别以为我想管,从我今天看见你开始,你每隔半分钟都要瞅一眼手机,手机却一点儿反应没有,你那失败者的标签都快贴脸上了好么。” 穆赫接过仆人端来的红茶,神色淡淡地换了个话题:“承渊不在?” “嗯,今天去薛老师那儿学琴了。”萧婧婉一捋头发,手指上缠了许多根,她有点嫌弃地扔进垃圾桶,“这孩子的音乐天赋随我哥。” 提到她哥,穆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多好,说不定过个十几年,就能像萧渊一样……”说完他欣慰地笑了笑。 “谁知道呢,小孩子没个定性。”萧婧婉拿纸巾擦手,“先看着,现在学琴还得威逼利诱,以后真不好说。” “辛苦你了。”穆赫望着她,微微皱着眉,神色认真。 萧婧婉语调轻松地调侃回去:“谁让您穆总大忙人呢,一会儿美国一会儿中国,一会儿帝都一会儿江城的,工作之余还得操心自个儿的终身大事,啧啧……” 穆赫嘬了一口红茶,扬唇玩笑道:“这不是来找你帮忙分担了么。” “我可不管你。”萧婧婉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面,“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媒体那边儿自己搞定,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他们交涉。”她眯了眯眼,“昨天去医院复查,黄医生还说了呢,要我放松心情,放松身体,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想。就你还为你的私事儿烦我。” “我可是专程来看你和承渊的,别不识好歹啊,我的私事儿我自己能解决,你以为真用得着你?”穆赫轻笑一声,“好好听医生的话。” 萧婧婉斜眼瞧他,有那么一丁点儿轻蔑:“你能么?” 这一眼看得穆赫莫名心虚。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清淡的语气中带着沉沉的决心:“这次我可是冒着让老爹大发雷霆的风险,破釜沉舟,说什么也不能泡汤了。” “撇了我这把保.护.伞,您老自求多福。”萧婧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 翌日中午,宁沐言和段霏约了饭。 两人在火锅店吃得肚皮翻起,还跟远在大东北的宝妈何蜜视了个频。 她家许晓雾公主今年三岁了,对着手机屏幕手舞足蹈地喊干妈新年好,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完事段霏对宁沐言说:“你再不加把劲儿,等你家宝宝出生了,当心被我儿子当玩具啊。” 想想符桑家的靳棉棉小朋友的遭遇,宁沐言觉得段霏绝不是在吓她。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孩子他爹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天啊!快看快看!”店里隔音不是特别好,隔壁包厢女生的大叫声震得宁沐言耳膜一痛,“穆影帝和萧女神居然解除婚约了,我去!这世道还能不能相信爱情了?!” 另一个女生附和的声音也很激昂:“这儿写着呢,是穆赫单方面解除,萧女神一直没有回应媒体呢。啧啧,你说,会不会是影帝劈腿啦?” “……不会,我男神怎么会做那种没品的事儿~不可能!” 段霏听见了,拍了拍宁沐言抠着桌沿的手指,“咱们走,逛街去。” 宁沐言也不想多呆,遂跟着段霏去结账。 两人在商场圈了一下午,并没有什么成果。 常去的店里春节不上新款,段霏逛得兴趣缺缺。宁沐言有心事,更没多少精力花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衣服上。 路上每听见三三两两的女生讨论穆赫,心就被揪起来一块。 晚上,宁沐言窝在沙发里刷微博。 她已经许久不上微博了。大v号平时只发小说更新,而最近几个月都在忙剧本,没开新文,偶尔上上微博,也只是翻一翻她感兴趣的新闻。 比如今天。 媒体上关于此事的说法不一,有理智的推测,也有捕风捉影散播谣言的,虽然大部分还是友好地偏向穆赫。 八点多的时候,有人发了一条最新配图微博,顿时掀起了轰然大波。 萌瓜瓜:刚刚收到一张照片……嗯没错,是男主角和某妹砸。唉,就算是明星,也要有起码的恋爱操守嘛。怪不得女神一直不发声,难道是因为伤心过度了? 图片 这张照片,宁沐言知道。 《浮生》开机仪式那天晚上,在酒店的过道里,穆赫站在她面前,她刚刚抬起头的那一瞬。 两人离的很近。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光线太暗,照片上的气氛瞧上去很温情,又刚好没拍清楚她的脸,也就看不见她脸上的抗拒和薄怒了。 不知情人怎么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情侣。 这条微博很快被转发了上千次,其中不乏言之凿凿的分析。 甚至有人连身高都拿出来说事儿。 萧婧婉身高一米七五,宁沐言那天穿着高跟鞋,看起来也就一米七多一点,很显然不是萧婧婉。 又有人说这女的明显不如萧婧婉,穆赫真是眼瞎了才劈腿。 宁沐言犹豫再三,还是给某人发了一条微信:怎么回事? 过了不到半分钟,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怕什么?”钟豫喝了一口茶,“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好感,不过就像你说的,我钟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都拒加我十多次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宁沐言紧跟着打哈哈:“那可不,钟先生面子不小啊,何必屈就我呢。” “宁小姐面子也不小,请你吃顿饭难如登天。”钟豫笑了笑,“不过说真的,穆赫在你面前没少讲我坏话?” 宁沐言低头吸着面条,看了他一眼,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出卖穆赫。 “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在商场混嘛,要那么纯善,早被那些人精给啃没了。”钟豫也没等她回答,接着道,“不过呢,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跟我出来尽管放心,就算为了我兄弟,也得保证你的安全不是?” 什么朋友妻……宁沐言听完瞬间皱了眉:“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关系,别混为一谈啊。”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虽然现在的趋势渐渐明朗,她还是本能地想在别人面前与穆赫撇清关系。 “那好,不说他就说你。”钟豫知道两人还别扭着,叹了口气,道,“行不行,给个准话儿呗。” 宁沐言在桌面上垫了张卫生纸,拧着眉头把粘在面条上的葱花一朵朵挑出来,“下周你拿合同过来。” 钟豫笑着朝她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沐言也笑了笑:“嗯,合作愉快。”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并且走着走着,雨势越来越大。 钟豫脱了外套,给宁沐言盖在头上。 “……钟先生,我淋几步没事儿。”比起头上顶着件意大利私人订制,淋点儿雨更自在些。 “比起钱,还是命比较重要。”钟豫按住她的脑袋,“要是你跟我出来一趟生了病,有人会弄死我。” 宁沐言:“……”穆赫有他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么? 但是钟豫好像的确很怕的样子,那就当她救人一命好了。 只可惜了头顶上这件衣服。 车子停在酒店的旋转门门口。 宁沐言在车上已经把身上的水都用纸擦了一遍,只有头发还微微湿润着。 “谢谢钟先生的夜宵,再见。”她笑了笑,拿着包包下车。 大厅里有两个拖着行李箱来投宿的客人,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仰在沙发中间搔首弄姿,宁沐言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照例朝她问了声好。 40.40 亲,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 宁沐言最受不了这厮苏掉牙的狗粮, 大学那会儿天天撒,一把年纪了还没撒完。 众人都在表示艳羡, 只有她默默地多吞了两颗薄荷糖。 定一定胃里的翻江倒海。 “各位,我有个提议!”演女配的小花旦江胜雪撩着刘海笑道,“既然陆总守口如瓶,那咱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呗,能套出多少是多少!” 大老板的私生活可是猛料啊。 有此等八卦的机会, 大家当然都点头同意。 正好桌子抽屉里有扑克牌和转盘, 又找服务员要来纸笔,几个小姑娘一看就是老手,两三分钟就写了十几条真心话问题出来, 把纸条折起来放好。 江胜雪很聪明, 知道这样不得罪人。 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哪怕现在成绩平平, 但宁沐言觉得这姑娘,将来应该会火一把。 “来来来。”江胜雪挥了挥修长白皙的爪子, 抽了几张扑克牌拿在手上,“看好了啊, 每人一张,抽到大王的算中招。” 江胜雪手伸过来的时候, 宁沐言随意抽了张, 然后偷偷瞧了一眼, 是红桃k。 这一轮安全度过。 大王在秦珞手上。 “哟,秦导哦。”秦珞威名远播,江胜雪顿时笑得像个礼仪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秦珞勾唇看着她:“真心话。” “喏,您随意。”江胜雪指了指桌上的小纸团。 秦珞真就随意拿了一张递给她。 江胜雪展开纸条,张了张口:“秦导有过暗恋的女生吗?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现在还喜欢吗?” 这问题还算温柔。 “有。”秦珞回答得很快,“大概五六年前,在我读研的学校,现在……依然喜欢。” 对面一个男演员扶着酒瓶摇头:“看秦导刚才深情款款的样子,我还以为要大开回忆杀了呢,谁知道一个字都没多说,嘁,害我白白期待一场。” 这人叫萧子洲,在剧里演男主角的室友顾越西。他之前跟秦珞合作过几次,演技过硬,性格又好,和秦珞关系混得不错,自然说话就不那么恭敬讲究。 “行了啊萧哥,差不多就行。”江胜雪笑瞪他一眼,对众人道,“继续继续。” 这才第一局,一晚上还长着呢。 头几局宁沐言运气都很好,看了许久的戏,陆之尧中招一次,选了大冒险,毕竟是结了婚的人,更何况他脸皮向来厚比城墙,叫他和他老婆当众干什么都无所谓。 只不过把段霏压在身下做了二十个俯卧撑之后,饶是神色淡定的陆总脸颊边也泛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宁沐言又抽了张牌,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变成蒸汽机同款,瓦特了。 风水轮流转,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但她心底此刻最强烈也最庆幸的念头却是,穆赫今晚公司有应酬,没有参加剧组的聚会。 “哈哈哈哈……编剧大大,他们肯定在想,终于把你给拖下水了。”江胜雪笑得前仰后合,“要怎么玩,选一个。” “大冒险。”宁沐言把转盘捞了过来,轴心一拨。 指针一圈一圈地,看得她头晕,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桌子周围一片哗然。 “咳咳。”曲晓颖掩口一笑,脑袋探过来念出那排字,“去隔壁包厢找一个异性表白,并成功加上对方微信。宁编剧果真名不虚传,上来就玩儿这么劲爆啊。” ……劲爆,劲爆个鬼,嘴上跑火车是一回事,她本质还是很腼腆的好不好!隔壁包厢,特么的,刚才穆赫从里面走出来的啊! 宁沐言看向段霏,后者一脸爱莫能助。 陆之尧自然是作壁上观。 “行不行啊宁大,罚吹一瓶也可以啊。”江胜雪指了指地上的一整箱啤酒。 宁沐言觉得她再闻一下酒味都会吐。 “我去。”默默地深呼吸一口,宁沐言视死如归地起了身。 不就是去表个白?把那厮当空气好了。她做得到。 宁沐言鼓足勇气走到隔壁的包厢门前,敲了敲。 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请进。” 不是穆赫。 宁沐言稍稍松了口气,转动门把手,祈祷他不在里面。正好出去上厕所了也行啊,反正不要碰上面最好了。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 宁沐言从门口望过去,穆赫就坐在她目光的正对面,望着她的眼神十分淡漠,就像望着一个陌生人。 她走到厅中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高空里,看似优雅平静,实则是小心翼翼。 “不好意思,我找……”宁沐言目光坦然地扫了一圈餐桌边的那些人,除了穆赫,只有一个男人长得还挺清隽,其余几位一看就是脑满肠肥的奸商。于是她指了指那小伙儿:“帅哥,麻烦出来一下行不?” 明明心里虚得要死,还得装得泰然自若,宁沐言觉得自己也可以考虑进军演艺圈了。 那清隽小伙人如其表,倒是个好说话的,他“嗯”了一声就起身,走到宁沐言面前,语气很温和:“有事儿吗?” “哦,那个——”宁沐言摸了摸耳朵,抬起头很“专注”地看着他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儿,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但是你不要有啥负担,我这人很识相的,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就算了。哦,对——”想起最重要的任务,她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成么?” 那小伙盯了她良久,忽然笑出声,“好。” 他拿出手机给她扫了二维码,然后当场接受了好友申请。 搞定! “那我走了啊,你们吃好喝好,拜拜!” 完成任务一身轻,管他穆赫还是陈赫,宁沐言果断掉头离开。 再多呆一秒,她真怕被那一抹冰冷如刀刃的目光射穿。 回到包厢,宁沐言得意洋洋地给江裁判看战果。 “哟,不错啊。”江胜雪啧啧点头,宁沐言的手机忽然一声响,她看着屏幕瞬间瞪大了眼珠子,赶紧递回去,说话都结巴了:“……宁……宁大大,你你你你看——” “什么啊?”宁沐言懒洋洋地接过来,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屏幕,“卧槽!咳咳——咳咳咳……” 钟豫:亲爱的,等会儿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是刚才那人发来的微信。 宁沐言一口水呛在气管里,猛咳不止。 52块钱不算什么,宁沐言收穆赫一个红包也没多大事儿,可她家母上大人如果知道是自己亲手收了那厮的红包,估计气得拿菜刀剁手都有可能。 这些年宁沐言一直单着,宁妈一直觉得就是穆赫的原因。每次在电视上看见他,都会气急败坏地换台,还说上几句才满意。 “咳咳。”宁沐言清了清嗓子,“没事儿妈,吃饺子。” 宁妈眨了眨眼:“真没事儿?” 宁沐言点头:“真没事儿。” “……我不会把你给卖了?”宁妈还是有点不放心。 “……妈!”宁沐言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你闺女就值52块钱?” 宁妈想想也是,嘿嘿一笑:“当然不止52块钱,怎么着也得520。” ……520也太便宜了好嘛?! 懒得理论身价问题,宁沐言咬了一口饺子,给母上大人普及基础知识:“微信红包最多发200。” “哦,好。”宁妈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思索着道,“那得来十个52。” 话音刚落,宁沐言就听见从她手机里接连响起了一串微信提示音。 手机屏幕也亮了,许多个微信红包的消息占了满屏。 两双眼盯着,宁沐言脸上是大写的尴尬。 “哈哈,这小伙子不错啊。”宁妈夹着饺子沾了点调料,抬眼睨她,“还挺上道儿。” ……你要知道是谁就不会这么开心了。 宁沐言对着母上大人干笑了两声,按黑了屏幕吃饺子。 得好好补充补充能量,才能去跟穆赫斗智斗勇。 吃完饭,宁妈边收拾边苦口婆心地劝:“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要是有小伙子追求你,多给人一个机会,别那么死心眼儿。” “我哪有死心眼儿啊。”宁沐言端着碗碟跟进厨房,“我这不是放亮了眼到处物色呢吗,难道还要在脑门儿上贴俩字:愁嫁啊?妈,这种事儿得看缘分,多少岁都急不了,得一辈子呢,您说是不?” 宁妈闷闷地低着头洗碗,叹了一声:“你总是有理,我不跟你争。” 宁沐言也叹了口气,“妈,大年初一的,咱俩在这儿为个男人闹不愉快合适么?”她搂着母上大人的腰,忍着心头的酸涩嘻嘻笑道:“我保证,明年过年咱家一定多个公的,行不?” 41.41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江胜雪嘟了嘟嘴:“连你都不知道么?” 宁沐言:“我怎么就该知道了。” “好。”反正她也不是那么关心,她更关心的是八卦。 比如说某人今天的一反常态。 “言姐, 我发现今天曲老师心情很低落诶。” 宁沐言点头:“是啊。”都写脸上了,长得像匹母马。 江胜雪笑了笑:“看来昨天你的教育很有效。” 宁沐言:“这你该谢谢你的秦教授, 他那冲冠一怒估计曲晓颖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胜雪脸白了白:“什么我的秦教授。” 宁沐言神色平静地望过去:“这外号你起的啊,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他好像也不怎么反感。” 江胜雪表情木木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不过依我看,她未必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宁沐言扯了扯唇冷笑。 “那是为什么?” “翘首以盼的吻戏泡汤了呗。” 话虽这么说——可是,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宁沐言想了想,也没那么值得幸灾乐祸。 “宁老师!有人探班儿!” 夹着呼啸的风声,宁沐言听见秦珞的司机在喊。 她转过头去,只看见林荫道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咖啡色宾利添越,很是显眼。 探班?还是探她的班? 宁沐言不记得她有过这么壕的朋友。 正诧异着,一个浑身高级定制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hi,亲爱的。”长相清隽的男子,一脸温润地望着她,小声唤道。 宁沐言:“???” 盯着男人思考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那个口口声声非说是她男朋友的家伙。 被穆赫删了微信好友,还每天锲而不舍的家伙。 那天之后她有特意留心过关于这位钟先生的传言, 做it起家的商界新贵, 温文尔雅, 让人如沐春风, 这些全都是网上的形容词。 可想起穆赫说过这人其实是个花花公子, 宁沐言本着礼貌朝他笑了笑:“钟先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钟豫摘了手套,坐在椅子上,“听说你在w市拍戏,我正好来出差,就看看你。” 宁沐言:“不,不用这么麻烦……”他们俩压根儿就不熟好么。 钟豫把旁边椅子拉过来,示意她坐:“等你收工,一起吃顿饭?” 宁沐言摇头:“不用了。” 今天可是情人节,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吃宵夜,太不合适了。 钟豫皱眉:“听说你是本地人啊,有朋自远方来,尽一下地主之谊,这要求不过分?” 宁沐言:“是不过分啊,可是——”她托腮思考了一下,很正经地说:“钟先生,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这日子和您出去吃饭,我会有心理压力的。” “你有什么心理压力?”钟豫笑了笑,“你放心,保证不会发生令你担心的事情。” 宁沐言扯了扯唇。 信他才有鬼。那天寰宇酒店的监控视频还被人截了图发微博呢,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 见她还在踌躇的模样,钟豫朝她靠近了些,小声道:“你要是不答应,我起码能让整个片场的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宁沐言:“……你威胁我?” 钟豫笑:“没有,只是想和你一起吃点儿东西,聊聊天儿,我这人很容易满足的。” 宁沐言抿了抿嘴,“行,那你等着。” 说完,就跑去秦珞那边没事找事瞎忙活了。 本以为这男人估计会等不及离开,宁沐言还故意让曲晓颖多ng了几次,不知道被暗戳戳骂成什么样。可当结束的时候,那辆宾利添越还停在路边上,钟豫也还坐在之前的地方,起身朝她走过来。 “这附近你熟,想吃什么?” 上了车,钟豫边发动车子边问。 宁沐言想了想,“要不你掉头直接往c大后街去。” m大小吃街旁边连着一大片新建的居民住宅区,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正丰富着呢,相比之下隔壁c大后街的地理位置偏僻一些,现在又是假期,应该没什么人了。 “你放心,我是商人,不是公众人物,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嘴上解释着,钟豫还是听她的话掉了头。 宁沐言托着腮撇了撇嘴。 光这辆几百万的越野车就够招眼了好么。 后街路窄,宁沐言让钟豫把车子停在了c大北门口的公交枢纽广场,两人走着进去。 虽然人少,后街还是灯火通明的,只不过部分店面正在准备打烊。 俊男美女的组合,路过的学生们总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宁沐言这才发现这位钟先生,貌似是真的不习惯被围观。 他抬起拳头抵着唇,清了清嗓子,说:“去哪儿吃?” “就这个。”宁沐言顿住脚,指了指旁边一家装修整洁的麻辣烫,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问他,“钟先生觉得可以么?” 钟豫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选好菜,两人在角落那桌坐着等。 “其实,我找你是有正事儿。”钟豫给宁沐言满了一杯茶,“今天真的是个巧合,我五点多下的飞机,明天去分公司开完会,就直接回帝都了。” “嗯。”宁沐言点点头,“什么事儿?” “好事儿。”钟豫抿了一口茶,故弄玄虚地笑了笑,“宁小姐,我可是给你送钱来了。” 宁沐言心跳了跳,眉梢一动:“……什么意思?” 江胜雪眨了眨眼,美瞳渐渐不干涩了,眼眶里的红色也慢慢消失,“刚才好干啊,难受。” 宁沐言揪了揪她怀里猫猫的耳朵,打趣道:“不是说有这个,包治百病吗?” “……言姐你居然关注我微博……”江胜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嗯哼。”宁沐言拿出手机戳了戳,“等办业务的时候无聊,想瞧瞧你这丫头片子整天在干些什么。” 江胜雪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是自己今早在保姆车上发的微博,努了努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更多的时候,心理安慰不能当药吃啊。” 宁沐言划屏的手指顿了片刻,莞尔:“是啊,不能当药吃。” 奇迹,不是死守死等就一定能等到的,意念有时候,都是愚蠢的执念。 “哎,言姐,你不是说不买药的嘛?”江胜雪看见了宁沐言手腕上挂着的大药房的塑料袋,还有里面的盒盒罐罐。 “哦,这个啊。”宁沐言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路过药店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儿。” 穆赫正好从身旁走过去,她低下头掩饰说谎的慌乱,仿佛又听见男人一声轻笑。 她想她一定是魔怔了。 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最前面的大车里睡午觉,江胜雪毫无困意,走下车和宁沐言靠在引擎盖上用手机找电影打发时间,换了好几部,没一部感兴趣的,抬头便看见穆赫和曲晓颖在远处拿着剧本有说有笑,应该是在对戏。 江胜雪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倚在宁沐言肩膀上说:“言姐,你怎么就不给我安排个cp呢,好寂寞的说……” “我待在你身边的时间比你经纪人还要多,你还不满意?”宁沐言佯装生气,“那我走了啊。” 江胜雪抱住她手臂晃着撒娇,“不要,我就是随便说说嘛。跟着编剧大大有肉吃,我才没那么傻呢。” 宁沐言“噗嗤”一笑,曲着指骨敲她额头:“你是不傻,不过你对我的企图表现得这么明显,当心有人八卦你。” “嘁,我这种十八线小演员,经纪人都要蹭别人家的,才没谁八卦我呢。”江胜雪捞出手机,点开美团app,逛了一会儿又关上,“哎,言姐你说,晚上我们吃什么啊?也不知道穆总喜欢吃什么,要不给你个机会,去问问?” “我不问,你自己去。”一句话点着了宁沐言,瞬间跳起身和她拉开了三米多距离。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江胜雪站直了身子,连连摇头,看了一眼远处专注于工作的影帝大人,又转回来瞅瞅靠树干刷手机的别扭小姐姐,朝自家小姐姐直叹气:“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啊。” 宁沐言从鼻孔里“嗯哼”了一声表示听到,却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过了没多久,身材圆润的陈柏从大学生购物中心的方向回来,还是穿着那天的灰色西装,两只手各拎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 42.42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 十二个小时之后,穆赫踏进老宅的大门。 鬓发斑白的男人躺在皮沙发上, 半眯着眼睛, 手掌里挂着一串刻满梵文的檀木珠子。 “回来了。”听见门响声, 穆长山睁开眼,看见久未归家的儿子, 唇角蕴了一丝笑容, “吴妈,给小赫沏杯龙井。” 穆赫坐到他对面:“看来沈大夫医术渐长, 上次您心绞痛, 在床上躺了五天。” 这才多久,一通电话过后十二个小时,就生龙活虎了。 穆长山没在意他的嘲讽,看着他:“你瘦了些。” 穆赫:“您说是就是。” 穆长山皱眉:“在江城拍戏很累?” 穆赫笑了笑:“乐在其中。” 穆长山敛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神色。 “你余叔叔的小女儿欢欢, 明年从宾法毕业回国, 既然你和婧婉已经分手……” “爸, ”穆赫打断他,“这种时候您还装什么傻?” “呵, 爸老了, 以为你还是五年前那个臭小子。”穆长山自嘲一笑,“你如今翅膀硬了, 由不得我了, 是不是?你和婧婉的婚约, 从始至终就是个幌子?” 穆赫吹了一口茶:“您骗我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穆长山闭上眼,默了半晌,又道:“咱爷儿俩,谁也不必谁高尚。你辛苦经营,瞒着我五年,不也就是为了今天?” 穆赫轻嗤:“爸,有些事情明白就好,说出来,没多大意思。” “小赫,爸爸是曾经放弃过你,但这些年,也真心地为你感到骄傲。”穆长山用指腹摩挲着檀木珠上复杂的纹路,叹了口气,“只是我想不到我的儿子,居然对我用如此阴谋算计。” “爸,言重了。”穆赫笑了笑,“我只不过怕您知道以后思虑过重,又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毕竟当年,您对付我女人的手段,的确不怎么光彩。” “我那是为了你,为了穆氏。”说到女人,穆长山神色间有了一丝激动,“你看上的那个女人,她父亲公司破产,欠了近一千万的高利贷,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到现在还在医院吊着一口气。她能帮你什么?能化解穆氏的危机吗?我给她钱,让她离开你,那是帮了她,也让她放我们家一条生路。” “她能帮我什么?”穆赫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穆长山方才的疑问,然后语气低沉而坚定的告诉他:“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您明白吗?这一点,其实我该谢谢您。” 是父亲当年的固执和专横让他深刻认识到,只有自己强大得足以对抗所有的阻力,才有资格给她安定。 穆长山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儿子,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 “说到底您不过想为了穆氏牺牲我。爸爸,我没那么伟大。”穆赫悠悠抬起手,身后的陈柏拿出一张卡放进他掌心,“不过您真的以为,这些年单靠您自己,穆氏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你……”穆长山的眼睛倏地瞪圆。 “爸,这次我要的很简单。”穆赫把手中的金卡沿着茶几边缘推过去,“我的婚姻大事,您别再插手,作为交换,我帮您保住您的江山。” 这一瞬,穆长山忽然觉得后悔。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那么做的话……如果不是将穆赫当做挽救穆氏的筹码,而是把穆氏交给他,或许今天,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可惜当时的穆长山,没那个胆量去冒险,他固执地以为自己的儿子不过是混迹于演艺圈的绣花枕头,除了联姻一无用处。 或许他说得没错,是那个女人,让他蜕变。 穆长山看着面前的这张卡,神色有些恍惚。 “……这是什么?” *** “嗯,已经消肿了。”宁沐言摸了摸江胜雪的脸,“还疼吗?” 江胜雪笑了笑:“不疼啦。” corrine在忙着捯饬萧子洲,为了节省时间,宁沐言亲自上阵给江胜雪化妆。 “……小雪。”她突然顿了顿,“你不怪我吗?” 昨晚宁沐言回到酒店的时候,江胜雪不在房间里,等她进门,宁沐言已经睡得昏昏沉沉的了。 她们没机会说几句话,有些问题,搁在她心底堵得慌。 小姑娘今天没事儿人似的模样,叫她看了更是心疼。 “唔,怪你什么?”江胜雪仰着头,“你是说,替曲老师求情的事吗?” 宁沐言点头:“毕竟是她让你受了委屈。” “没事啦。”江胜雪语调轻松,“其实也是我自己大意,早知道她这么卯着劲儿,我就该躲开的,再说了……”她嘟了嘟嘴,“秦教授一时激动而已,就算你不求情,他也不会真赶曲老师走。” 宁沐言眉梢一挑:“唷,这么了解我学长了?” 江胜雪神色一慌,眨了眨眼,道:“临时换掉主演,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还是因为我……我觉得我会被曲晓颖的粉丝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宁沐言笑了笑。 这丫头,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想得还挺多。 “诶。”她按了按江胜雪的唇,“脸倒是没事儿了,嘴巴有点儿肿。” “……啊,是么?”江胜雪往后退了退,“可能是,被蚊子咬了?” 宁沐言闻言一哂,把她脑袋拽回来:“大冬天的,上哪儿有蚊子去?别动啦,我给你涂口红。” 这丫头,她还没刨根问底呢,紧张什么。 曲晓颖的事儿,她自会要个交代,就这么走也太便宜了。 *** 穆赫本打算见完穆长山一面就回w市,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和日渐苍老的父亲,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塞。 相依为命的父子俩,本没必要闹成这样。 父亲老了,该争的他不会手软,但除此之外,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 他陪着穆长山吃了顿饭,气氛缓和了些。 吴妈洗碗的时候,穆赫跟着进了厨房。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穆长山,对吴妈说:“我爸心脏不好,平时做菜要少盐,禁辣,您别太惯着他,听沈大夫的,不能吃的别给他吃。”说着递出一张名片,“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吴妈用围裙揩干了手,笑盈盈接过:“好的少爷。” 离开的时候,穆长山忽然叫住他。 “小赫啊,让婧婉没事多带着承渊来家里坐坐。” 穆赫点了点头,“嗯。” 穆长山:“毕竟以后……唉,他迟早要适应的。” 穆赫转过身:“您放心,我去跟她说。” 穆长山拄着拐杖,踩着缓慢的步子过来。 穆赫上前去搀住。 “还有你……”穆长山顿了顿,说,“这儿到底是家。” “嗯。”他唇角微微一动,“我走了,爸。” 车里一直响着音乐,穆赫方才就把音量调大了些,正好盖过他们说话的声音。 宁沐言十分忐忑地望了一眼前面,见江胜雪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才蓦地松了一口气。 “……穆总开什么玩笑,我哪敢讨厌——唔……” 穆赫俯身过来,用唇狠狠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这种久违的感觉依旧如触电一般,让宁沐言的思维当机了几秒钟。 半晌,他退开,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刚才咬过的地方,语调低沉而认真:“你再叫一声试试。” 宁沐言瞪了穆赫一眼,神色慌乱地扒开他的手。 一个称呼而已,至于么…… 这家伙就是吃准了江胜雪在车里,她不敢闹…… 阴险。 然而没有办法。 甚至当穆赫再一次低头吻住她的时候,她还是不敢闹。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卷着烟草味侵占她口中的每一寸领地,让她慢慢地屈服于这种腻死人的温柔,直到沉湎。 渐渐地,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她差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窒息—— 许久之后,纠缠的唇舌终于放过了她,穆赫抵着她的额头,一样的气息不匀。 这么近的距离,她很容易发现了他眼底的倦意。 拍戏时他隐藏得很好,这会儿却越看越明显。 宁沐言紧紧攥着手指,胸口划过一丝心疼。 他很累?毕竟两年多没有这样高强度地拍过戏了,况且昨天一天还在忙工作……哪怕他是在拍戏,公司的大事小事应该也需要他操心。 这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还差一点,她就要放任自己沦陷。 而某些念头正如一阵凉水浇醒了她。 宁沐言定了定神,咬着下唇说:“……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穆赫用手背轻蹭着她的脖颈,嫣红的唇咧开笑了笑,“危险?你以为我会怕?” “你和萧婧婉有婚约。” “没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了,五年。” “嗯。” “你爸爸应该告诉过你,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嗯。” “那一千万,我不光答应了和你分开,还有……以后也不能在一起。” “你不怕,我怕。”宁沐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像我这种女人,你还是躲远点比较好。”我也希望,躲你远远的。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停在酒店门口的路边。 “到了。”她闭了闭眼,轻叹。 下车的时候,穆赫戴着墨镜从她身旁擦过,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宁沐言正担心有人看见她红肿的嘴唇会多问,一阵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喂,妈?”她背对着众人站在路灯下,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哎,小言啊。”宁妈笑了笑,“最近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吗?” “嗯,我这儿一切都挺好的,您别担心。”风吹得有点冷,宁沐言吸了吸鼻子,“我爸最近……” 43.43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翻了个白眼:“……出息。” 萧子洲咧嘴一笑:“完事我把那些人全都举报了一遍!” 宁沐言:“……”如果没记错,这人年纪比她大? 萧子洲接着给她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 宁沐言脸上带着笑, 有一声没一声地应, 两人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目光冷得掉冰渣的男人。 宁沐言化妆很效率,遮瑕后又补了一层粉底, 妆容看上去无懈可击。 萧子洲还在眉飞色舞地吹他上个赛季的光荣战绩, 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好了,快去。”她打断萧子洲的喋喋不休, 催促道。 晚一秒, 秦珞发怒的风险便又高一分。 萧子洲刚走开,宁沐言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儿,面前又坐下个人。 “你干嘛?”不速之客,她面无表情地问。 穆赫抿着唇指了指自己的脸:“补妆。” 宁沐言轻嗤:“你哪儿要补?” 她替的是corrine, 萧子洲和江胜雪的化妆师, 这位大爷可不归她管。 穆赫无赖地一笑:“哪儿都要。” “行啊。”宁沐言从化妆台上挑了一根黑色记号笔, 夹在手指间转了转,“脑门儿上缺只王八, 来, 坐直了我给你画。” 穆赫居然乖乖抬起头闭了眼,背脊直挺挺的, 坐姿像个小学生。 宁沐言嘴角一抽。 还真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厚度。 “穆赫你丫磨叽啥呢?” 宁沐言正犹豫着从哪儿下笔, 突然传来一声河东狮吼, 两人动作一致地捂了捂耳朵,望向声音的源头。 “看什么看?!给我滚过来!” 宁沐言极夸张地打了个寒战。 穆赫笑了笑,转身朝火冒三丈的大导演走去。 秦珞心情不好,一幕戏ng了七八次,小休调整的时候,两名演员均是满头大汗。 宁沐言走上前去给萧子洲补妆,穆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旁边各种不得劲儿,把自家化妆师弄得一愣一愣的。 萧子洲这边处理完,宁沐言叹了口气走过去:“席珊姐,我来。” “那好。”有人接这烫手山芋,席珊当然乐意让给她。 “无不无聊?幼不幼稚?”等席珊走了,宁沐言用粉饼拍上穆赫左脸,“三十的人了,你以为你还十三岁呢?” 穆赫笑了笑:“我不幼稚你能过来?” “我是看席珊姐都快急哭了。”宁沐言冷哼一声,“自家化妆师,也不知道省着点儿用。” “自家媳妇儿省着用就行了。” 这话接得她哑口无言。 “哎,……” “别说话。”宁沐言用唇刷使劲点了点他的嘴唇,凶巴巴地怼回去。 穆赫扬了扬眉,表情很乖巧:“哦。” 补完唇妆,穆赫逮着空问她:“你为什么让秦珞把曲晓颖留下?” 宁沐言凉飕飕地瞥他一眼:“本姑娘愿意,大发善心,你有意见么?” “不敢。”穆赫弯唇笑了笑,满副温柔神色,“你做什么都对。” 他可不信这丫头所谓的大发善心……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招呢。 嗯,不过追女孩守则之一,不管好坏对错,只能表扬。 宁沐言竭力压着想要上翘的嘴角,面无表情说了一句:“神经病。” 穆赫朝秦珞看了一眼,见他还在摄影机前看回放,松了口气。仰头看着宁沐言道:“言言,我明天有吻戏。” “哦。”宁沐言敷衍了一声表示听到。 她以为穆赫要借此撩她几句,没想到对方很坦诚:“亲不下去怎么办?” 宁沐言:“……” 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四周,还好没人听见。 “借位啊。”什么傻x问题。 “秦珞那个实心眼儿,你觉得可能?” 这话堵在宁沐言心口,一阵涩涩。 “你看着办。”她放下粉底盒,转头往另一棵树下面走去。 她料定对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上来。 没多会,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拒绝来往户”的消息。 ——吃醋了? 神经病。 她腹诽了一声,没回复。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过来。 ——你玩王者荣耀?我陪你啊。 宁沐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贼喊捉贼,隔着屏幕她都闻着酸溜溜的了。手指动了动,回了六个字:我不玩,没兴趣。 信息发送完,她抬眼望过去,对方正把手机装进兜里。 接下来的时间,穆赫没工夫再调侃她。 “哎呀时间过得好快啊,又到情人节了。” “可不是么,可惜今年我是过不了了……剧组忙,男朋友还在出差……” “哈哈,我男朋友明天从帝都过来陪我。晚上我们去……” “你好烦,这种时候能别秀吗?扎心哦,我要跟你绝交~” 曲晓颖的两个小助理在背后叽叽喳喳了好多话,吵得宁沐言脑仁儿疼,转身钻进了秦珞的车。 座位调了许久,总觉得不得劲儿,她摸了摸屁股后面,有东西膈着。 一个钱包。 她之前就见过,秦珞的,宝贝得不行,不许任何人打开看,自己用的时候还藏着掖着。 内心涌起一股叛逆的冲动,宁沐言突然挺想窥探一下秦珞的小秘密,但作为一个品行端正的青年,她忍住了。 “宁老师,干嘛呢?” 宁沐言转过头,见许沧海抱着相机残骸走上来,坐到了后面。 “哦,没干嘛。”她摇摇头,“学长钱包落车上了,我给他送去。” 说完蹬蹬蹬地跑下车。 秦珞正在和穆赫探讨着什么,神色看上去缓和了许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表示赞同。 看见宁沐言手里的东西的时候,瞬间瞳孔缩了一圈。 他似乎很紧张。 待宁沐言走近,他一把将钱包拿过来,紧紧捏着,朝穆赫摆了摆手,“你去。” 宁沐言背着手望着秦珞,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那个,学妹啊……” “唔?” “学妹,我……” “怎么啦?” “其实我——” 宁沐言弯了弯唇,“我没看你钱包哦,你刚刚落在车上了。嘿嘿,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珞神色淡淡地将钱包放进兜里,“没什么。” 刹那间,又变回那张干巴巴的老干部脸。 “……慢……慢点……我——”想说的话支离破碎,刚刚出口,就被他以吻封缄。热烫的唇移到她白嫩的脖颈上,吸吮啃咬,留下一抹又一抹暧昧的红印。 呼吸正急促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速度,按着她的肩,俯身含住她红透的耳垂,用舌头卷着舔了舔。 “隔壁有人,你轻点儿……”宁沐言终于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却喘得不行。 穆赫勾唇笑了笑:“在酒店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隔壁是……啊——”挨了重重的一下,她猝不及防地叫出声,“隔壁是萧子洲,你想让他笑死啊?” 穆赫抱住她的身子,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呵,他不敢。” 最后她意识混沌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宁沐言醒了醒沉甸甸的脑子,想起了昨晚的事……原来是一场梦。 而真实的版本是,穆赫正要亲她的时候,被秦珞的敲门声打断。 宁沐言慌不择路地躲进洗手间里,穆赫把秦珞领到墙角沙发那边说话,她才借机溜了出去。 拍了拍脸,叫了熟睡着的江胜雪一声,她便起床去了洗手间。 *** 因为这个梦,宁沐言在片场躲了穆赫大半天。 现在她只要看见他,就仿佛带了双透视眼,眼前立着一具健硕的男性裸\体。 “不行!”秦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蕴着一丝不悦。 穆赫语气平淡:“我以前也是这规矩。” 秦珞轻叹一声:“这样视觉上不够立体。” “不需要视觉立体,相信我,真亲还是借位,观众不会去纠结,你太较真了。”穆赫捋了捋袖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歇会儿,补个妆。” 宁沐言正在微信上给沈乔传授写作经验,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定了定神:“干嘛?” 穆赫搬了把凳子坐下:“补妆。” “席珊姐呢?” 穆赫:“我放她假了。” 宁沐言:“……”什么日子啊随随便便给人家放假? 叹了口气,她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站起身先用化妆棉轻轻沾掉。 然后补了一层粉,很贴合,几乎没浮起来。 穆赫的皮肤很好,比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脸,虽然没那么q嫩,但光滑健康得羡煞旁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44.44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校园偶像剧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已经基本上偃旗息鼓了,但这部剧是个例外。 “不愧是鑫光影视啊,连主持人身材都这么火辣。”某电视台的一名年轻记者低着头和旁边的男同事交头接耳, “啧啧,陆总可真会享福。” “别瞎猜。” 男同事正了正胸前的记者名牌,“都说这位陆总可专情了呢,《浮生》就是为他夫人拍的,讲的是两人在大学里相识相爱的故事。” 女记者吃惊地捂住嘴:“……真的啊?” “不然你以为为啥这部剧题材毫无亮点, 还没开拍就热火朝天了?”男同事神秘地笑了笑, “关注大佬私生活,现在的人都好这口。” 大厅里一阵掌声响起, 两人也跟着啪啪鼓掌。 “陆总可真帅啊,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女记者双手合十, 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台上发言的男人感叹。 旁边的男记者嗤笑:“有家底的人才不会靠演戏来养家糊口。” “胡说。”女记者瞥他一眼,“我穆男神就是标标准准的富二代, 全中国数一数二的,演戏也可努力了呢。” 男记者掏了掏耳朵:“一时兴趣而已,最后还不是自己办了公司。” “……” “哎, 别生气啊。”男记者用胳膊怼了怼旁边的女孩,“我这儿还有小道消息呢, 不听啦?” “……”女孩板着脸问:“什么小道消息?” 男记者神神秘秘地靠了过去, 唇抵着女孩耳朵, 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听说这次剧组舍不得曝光的男主演啊, 就是你那个……” 宁沐言站在段霏的旁边,被台下数不清的目光看得头顶发麻。 作为一个幕后人员,她很少像这样曝光于公众。 陆之尧的发言完毕了,那简直就是变相的长篇表白大论,又羡煞了一干思春少女。师兄的高调秀恩爱宁沐言早已见怪不怪,她打从心底里不屑,但台下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她只有挤着淡淡的笑容,瞪酸了一双眼睛。 她那天真是脑子进水,居然糊里糊涂地答应段霏出席开机仪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男主角姗姗来迟。 当现场尖叫声完全失控的时候,宁沐言才知道他到了。 不对,他早就到了。 她今天还忘了和他说一声谢谢。 昔日小影帝穆赫复出,担任青春偶像剧男主角,明天一定是各大媒体上的头条新闻。 有他在,《浮生》这部剧怎么可能不火。 晚上聚餐的时候,宁沐言喝了点酒,非要拉着段霏一起去上厕所,还不许护妻狂魔陆之尧同行。 “那你们注意安全。”陆之尧无奈,只好放任她们,“别走远了,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宁沐言喝多了犯迷糊,段霏也不见得脑子清楚。 走了两步,宁沐言就开启了审问模式:“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赫他丫的是男主?” 段霏努了努嘴:“我发誓,我昨天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宁沐言狠狠跺了两下脚,“要知道他丫的是男主,打死老娘都不来!” 她不来,也就不会在路上碰到他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尬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她还要跟着剧组回m大拍摄,在漫长的时间里和那厮抬头不见低头见。 太衰。 厕所门就在面前,段霏推了推她,“你不是早就放下了么,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啊。”她望了一眼四周,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嘟哝道:“不就是前任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沐言哼了一声,跑进厕所迅速解决生理问题。 完了出来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好久的脸。 段霏双臂环胸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想在他跟前儿撑面子,我给你找个男人临时用用?” “不需要。”宁沐言觉得脑袋晕晕的,但意识很清楚。 穆赫跟歌星萧婧婉的关系人尽皆知,还是他家老爷子钦点的,再想想自己当初遭到的对待……啧,她才懒得去掺一脚,惹一身腥不值当。 她承认她至今忘不了穆赫,但也只对自己承认。 更不会傻傻地肖想其他。 回到包厢门前,段霏推开门,宁沐言却止了步。“你先进去。”她打开包包拉链,“我抽根烟提神儿。” 作为新剧的唯一编剧,她也算是话题集中点,吃个饭问东问西的人多,刚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进去,铁定撑不了多久。 “那好。”段霏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宁沐言看见陆之尧走过来的身影,段霏小鸟归巢似的朝他怀里跑。 他们一直是模范,羡煞旁人。 宁沐言背过身靠着冰冷的墙壁,思绪渐渐飘回了大学的四年时光。 她钟爱于写小说,段霏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何蜜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只管锲而不舍的吃和胖,后来竟也下定决心要减肥。段霏因为唱歌在网上结识了同系师兄陆之尧,殊不知师兄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何蜜也在健身房和学长许琛日久生情,而她的小说被鑫光影视签约拍电视,当时那部剧的男主角很巧,正是穆赫。 那是她沦陷的起点。 记得毕业的那年,她们明明是同样幸福的,她以为毕业照上的六个人,一个都不会走。 而后来陆之尧和段霏有了宝宝,何蜜圆圆满满地嫁给许琛学长,只有她,好景不长。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头顶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悦,打断了她脑海里无声的回放。 宁沐言听出了是谁,缩了缩高跟鞋里酸痛的脚,低着头皱眉道:“穆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事实上像她这种灵感突发就得熬个夜写下来的人,抽烟很正常,况且她抽得并不凶。但她懒得与眼前这个人解释。 “宁小姐想得有点多。”穆赫轻笑一声,“我只是好奇。” 并非关心。 宁沐言秒懂他的话外之音。 哦,来的路上他说过,该记得的他都没忘,还说她心大。 所以这人是来找茬的? “像穆总这种看尽千帆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宁沐言把剩下一半的香烟抵在大理石柱子上摁灭了,用另一头慢悠悠地擦灰渍。 穆赫低头望着她始终不肯抬起来的头顶,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回包间了,穆总自便。”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宁沐言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宁大快来,刚刚说到你呢!”女主演曲晓颖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你和陆夫人真的是闺蜜?” 原来是问这个。 “是啊,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那种。”宁沐言笑了笑,坐到长沙发仅剩的空隙里。 宁沐言说话直白,在圈里是污名远播。这句已经算含蓄的了,一群人哄堂大笑。 左手边坐着导演秦珞。宁沐言也是在上午的开机仪式上才知道,这人跟她和段霏以及陆之尧同校,比陆之尧还大一届。 “还好么?”身旁的男人低低问了一声。 宁沐言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说话,转过头,秦珞正看着她,笑意很温和。 她突然就想起穆赫那副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冷哼嘲笑的模样,心有点涩,勉强勾了勾唇:“我没事。” 秦珞递过来一盒薄荷糖。宁沐言愣了愣,他便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总比抽烟好。他们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得熬住。” 宁沐言笑着道了声谢。 她没想到传闻中对艺人要求严苛的秦导,相处起来这么容易。 宁沐言含了两颗薄荷糖,听见有人打趣陆之尧:“陆总,宁编剧和尊夫人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干嘛呢啊?” 45.45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目光淡淡地回看过去,视线从江胜雪的脸颊下移, 宽松的大领口睡衣露出的事业线简直勾人犯罪, 她顿了顿,说:“你胸真大。” 江胜雪:“……” 宁沐言发现这妞居然害羞了,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她还没发功呢,这连调戏都算不上。 “嗨,胸大是好事儿啊, 去哪儿哪儿都有优势。”宁沐言斟酌了一下,很中肯地建议, “以后要是不想演戏了, 还能拍拍内衣广告。” “……”江胜雪抱着枕头目光羞怨地望着她, “言姐, 你再盯着我的胸看它就要炸了!” “噢,抱歉啊,忘了挪开眼。”宁沐言笑了笑,“谁让你的胸形状这么漂亮, 我刚刚还在想,手感一定可好呢。” 江胜雪拎着枕头边儿朝她扔过去, “言姐!” “哎。”宁沐言哈哈笑着接住,往床头一放, 躺下去, “睡觉了啊, 真困。” 她很累,先补充好体力再撩妹。 这夜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宁沐言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以为是秦导派人来催她们起床,结果居然是快递员在门外喊她名字。 江胜雪还卷着被子在打呼,手里攥着毛绒娃娃的腿,宁沐言给她扯了扯被角,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向对面的快递哥,目光有点呆:“你确定是我的?” 快递哥是个阳光大男孩,笑嘻嘻的,相比于宁沐言的睡眼惺忪,对方简直精气神十足:“我刚叫的不是你名字?” “是。可我没买东西啊。”宁沐言揉揉眼,迷迷糊糊地接过快递哥手里的东西。 …… 一低头,差点被盒子上的logo闪瞎了眼,宁沐言瞬间清醒,靠着门框才勉力平衡住自己。 “签字小姐姐。”快递哥又给了一支笔,一脸羡慕地说:“男朋友送的惊喜?啧,这么大手笔……” 宁沐言无暇理他,更懒得解释,木讷讷地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末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要是羡慕,让你男朋友也送啊。” 快递哥小麦色的俊脸倏地变了色,“……呵呵。” 然后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宁沐言望着快递哥的背影有一瞬激动,大抵就是腐女看见活gay的那一瞬激动。她发誓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貌似打了个正着。 但这种高昂的情绪很快就消弭了。 她扯了扯唇,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发呆。这是她长这么大,收过最贵的快递。 关上门的时候,宁沐言还觉得仿佛在做梦。 她以为穆赫最多也就赔个同款给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买了最新款的iphone,这感觉就像是欠了他的钱似的,并不怎么好受。 宁沐言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怎样?要真算起来,她欠他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言姐,干嘛呢?”江胜雪揉着眼睛坐起来,见宁沐言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走廊里,不禁好奇。 “没什么。”宁沐言淡淡回了一句,坐到床上,江胜雪还望着她,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手机不是丢了嘛,买的货刚到。真好啊,今天在片场不会无聊了。” 江胜雪撇撇嘴往卫生间走:“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嘛?” “我良心为什么要痛。”宁沐言优哉游哉地拆盒子,“难道你很忙哦?你不是女配嘛?没事儿还能出去溜个号。诶——”她好像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到底演谁啊?” 她只知道江胜雪演女配,还真没关心过是哪个女配。 大概她是这年头最不操心的编剧了,除了男女主角,具体演员分配都不清楚。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刷牙的声音,江胜雪没搭话。 半晌,在宁沐言以为她的问题已经被对方完全忽略的时候,江胜雪边用洁面巾擦着脸,边走到宁沐言床边,懒洋洋地回了句:“我演你啊。” 宁沐言嘴角一抽:“……那你戏份是挺多。” 说完也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待两个姑娘收拾好打开门,和对门住的客人碰了个正着。 对方看见宁沐言,也稍稍愣了一下。 穆赫本来就长得不显老,今天装扮又很休闲,阳光潇洒,直叫宁沐言看得心驰神荡。卫衣长裤小白鞋,这是打算早早适应片场的气温么?哦对,她忘了他比一般人扛冻。 这家伙,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倒像个青春洋溢大学生。 可不,演的就是个大学生。 “呀,穆总,早啊!”江胜雪心倒挺大,头一次和影帝搭话一点儿都不局促,“我是你媳妇儿的闺蜜!” ……继知道江某人的角色之后,宁沐言的嘴角第二次抽搐。 在戏里江胜雪的确是演穆赫媳妇儿的闺蜜……这话好像没毛病,可为什么听上去莫名有点奇怪?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嘴角都要酸了。姓江的这丫头有毒。 “你们早。”穆赫神色很平静,礼节性地朝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先走了。 宁沐言故意放慢了步子,虽然是同一个方向,却离前面的男人越来越远。走了几步,江胜雪忽然停下跺了跺脚:“完了,我的猫猫没带!言姐你先下去,我回去拿猫猫!” ……猫猫,什么鬼? 宁沐言一脸懵逼地望着江胜雪拔腿往回跑,表示现在的小姑娘真的很难以理解。 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到电梯口的时候,宁沐言才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歪了:该来的,躲不掉。 这会儿穆赫还没下去,正在电梯门前等着。 宁沐言定了定神,隔了一米半的距离和穆赫并排站着等电梯,气氛一时间无比尴尬。她连一句道谢都说不出口。好几次张了张嘴,话又咽下去了。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响,宁沐言终于如释重负。 见穆赫站着没动,她便快步走了进去。 电梯里没人。 穆赫脚步紧随她身后。 其实昨晚回酒店的路上,她就收到穆赫的微信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回趟帝都。 不过他没说能不能告诉别人……秦珞好像也不知情的样子。 江胜雪嘟了嘟嘴:“连你都不知道么?” 宁沐言:“我怎么就该知道了。” “好。”反正她也不是那么关心,她更关心的是八卦。 比如说某人今天的一反常态。 “言姐,我发现今天曲老师心情很低落诶。” 宁沐言点头:“是啊。”都写脸上了,长得像匹母马。 江胜雪笑了笑:“看来昨天你的教育很有效。” 宁沐言:“这你该谢谢你的秦教授,他那冲冠一怒估计曲晓颖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胜雪脸白了白:“什么我的秦教授。” 宁沐言神色平静地望过去:“这外号你起的啊,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了,他好像也不怎么反感。” 江胜雪表情木木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不过依我看,她未必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宁沐言扯了扯唇冷笑。 “那是为什么?” “翘首以盼的吻戏泡汤了呗。” 话虽这么说——可是,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宁沐言想了想,也没那么值得幸灾乐祸。 “宁老师!有人探班儿!” 夹着呼啸的风声,宁沐言听见秦珞的司机在喊。 她转过头去,只看见林荫道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咖啡色宾利添越,很是显眼。 探班?还是探她的班? 宁沐言不记得她有过这么壕的朋友。 正诧异着,一个浑身高级定制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hi,亲爱的。”长相清隽的男子,一脸温润地望着她,小声唤道。 宁沐言:“???” 盯着男人思考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那个口口声声非说是她男朋友的家伙。 被穆赫删了微信好友,还每天锲而不舍的家伙。 那天之后她有特意留心过关于这位钟先生的传言,做it起家的商界新贵,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这些全都是网上的形容词。 可想起穆赫说过这人其实是个花花公子,宁沐言本着礼貌朝他笑了笑:“钟先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钟豫摘了手套,坐在椅子上,“听说你在w市拍戏,我正好来出差,就看看你。” 宁沐言:“不,不用这么麻烦……”他们俩压根儿就不熟好么。 钟豫把旁边椅子拉过来,示意她坐:“等你收工,一起吃顿饭?” 宁沐言摇头:“不用了。” 今天可是情人节,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吃宵夜,太不合适了。 钟豫皱眉:“听说你是本地人啊,有朋自远方来,尽一下地主之谊,这要求不过分?” 宁沐言:“是不过分啊,可是——”她托腮思考了一下,很正经地说:“钟先生,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这日子和您出去吃饭,我会有心理压力的。” 46.46 亲,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不愧是鑫光影视啊, 连主持人身材都这么火辣。”某电视台的一名年轻记者低着头和旁边的男同事交头接耳, “啧啧, 陆总可真会享福。” “别瞎猜。” 男同事正了正胸前的记者名牌,“都说这位陆总可专情了呢,《浮生》就是为他夫人拍的, 讲的是两人在大学里相识相爱的故事。” 女记者吃惊地捂住嘴:“……真的啊?” “不然你以为为啥这部剧题材毫无亮点,还没开拍就热火朝天了?”男同事神秘地笑了笑, “关注大佬私生活,现在的人都好这口。” 大厅里一阵掌声响起,两人也跟着啪啪鼓掌。 “陆总可真帅啊, 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女记者双手合十,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台上发言的男人感叹。 旁边的男记者嗤笑:“有家底的人才不会靠演戏来养家糊口。” “胡说。”女记者瞥他一眼, “我穆男神就是标标准准的富二代, 全中国数一数二的,演戏也可努力了呢。” 男记者掏了掏耳朵:“一时兴趣而已, 最后还不是自己办了公司。” “……” “哎, 别生气啊。”男记者用胳膊怼了怼旁边的女孩, “我这儿还有小道消息呢, 不听啦?” “……”女孩板着脸问:“什么小道消息?” 男记者神神秘秘地靠了过去, 唇抵着女孩耳朵, 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听说这次剧组舍不得曝光的男主演啊, 就是你那个……” 宁沐言站在段霏的旁边, 被台下数不清的目光看得头顶发麻。 作为一个幕后人员,她很少像这样曝光于公众。 陆之尧的发言完毕了,那简直就是变相的长篇表白大论,又羡煞了一干思春少女。师兄的高调秀恩爱宁沐言早已见怪不怪,她打从心底里不屑,但台下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她只有挤着淡淡的笑容,瞪酸了一双眼睛。 她那天真是脑子进水,居然糊里糊涂地答应段霏出席开机仪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男主角姗姗来迟。 当现场尖叫声完全失控的时候,宁沐言才知道他到了。 不对,他早就到了。 她今天还忘了和他说一声谢谢。 昔日小影帝穆赫复出,担任青春偶像剧男主角,明天一定是各大媒体上的头条新闻。 有他在,《浮生》这部剧怎么可能不火。 晚上聚餐的时候,宁沐言喝了点酒,非要拉着段霏一起去上厕所,还不许护妻狂魔陆之尧同行。 “那你们注意安全。”陆之尧无奈,只好放任她们,“别走远了,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宁沐言喝多了犯迷糊,段霏也不见得脑子清楚。 走了两步,宁沐言就开启了审问模式:“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赫他丫的是男主?” 段霏努了努嘴:“我发誓,我昨天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宁沐言狠狠跺了两下脚,“要知道他丫的是男主,打死老娘都不来!” 她不来,也就不会在路上碰到他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尬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她还要跟着剧组回m大拍摄,在漫长的时间里和那厮抬头不见低头见。 太衰。 厕所门就在面前,段霏推了推她,“你不是早就放下了么,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啊。”她望了一眼四周,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嘟哝道:“不就是前任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沐言哼了一声,跑进厕所迅速解决生理问题。 完了出来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好久的脸。 段霏双臂环胸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想在他跟前儿撑面子,我给你找个男人临时用用?” “不需要。”宁沐言觉得脑袋晕晕的,但意识很清楚。 穆赫跟歌星萧婧婉的关系人尽皆知,还是他家老爷子钦点的,再想想自己当初遭到的对待……啧,她才懒得去掺一脚,惹一身腥不值当。 她承认她至今忘不了穆赫,但也只对自己承认。 更不会傻傻地肖想其他。 回到包厢门前,段霏推开门,宁沐言却止了步。“你先进去。”她打开包包拉链,“我抽根烟提神儿。” 作为新剧的唯一编剧,她也算是话题集中点,吃个饭问东问西的人多,刚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进去,铁定撑不了多久。 “那好。”段霏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宁沐言看见陆之尧走过来的身影,段霏小鸟归巢似的朝他怀里跑。 他们一直是模范,羡煞旁人。 宁沐言背过身靠着冰冷的墙壁,思绪渐渐飘回了大学的四年时光。 她钟爱于写小说,段霏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何蜜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只管锲而不舍的吃和胖,后来竟也下定决心要减肥。段霏因为唱歌在网上结识了同系师兄陆之尧,殊不知师兄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何蜜也在健身房和学长许琛日久生情,而她的小说被鑫光影视签约拍电视,当时那部剧的男主角很巧,正是穆赫。 那是她沦陷的起点。 记得毕业的那年,她们明明是同样幸福的,她以为毕业照上的六个人,一个都不会走。 而后来陆之尧和段霏有了宝宝,何蜜圆圆满满地嫁给许琛学长,只有她,好景不长。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头顶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悦,打断了她脑海里无声的回放。 宁沐言听出了是谁,缩了缩高跟鞋里酸痛的脚,低着头皱眉道:“穆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事实上像她这种灵感突发就得熬个夜写下来的人,抽烟很正常,况且她抽得并不凶。但她懒得与眼前这个人解释。 “宁小姐想得有点多。”穆赫轻笑一声,“我只是好奇。” 并非关心。 宁沐言秒懂他的话外之音。 哦,来的路上他说过,该记得的他都没忘,还说她心大。 所以这人是来找茬的? “像穆总这种看尽千帆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宁沐言把剩下一半的香烟抵在大理石柱子上摁灭了,用另一头慢悠悠地擦灰渍。 穆赫低头望着她始终不肯抬起来的头顶,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回包间了,穆总自便。”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宁沐言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宁大快来,刚刚说到你呢!”女主演曲晓颖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你和陆夫人真的是闺蜜?” 原来是问这个。 “是啊,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那种。”宁沐言笑了笑,坐到长沙发仅剩的空隙里。 宁沐言说话直白,在圈里是污名远播。这句已经算含蓄的了,一群人哄堂大笑。 左手边坐着导演秦珞。宁沐言也是在上午的开机仪式上才知道,这人跟她和段霏以及陆之尧同校,比陆之尧还大一届。 “还好么?”身旁的男人低低问了一声。 宁沐言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说话,转过头,秦珞正看着她,笑意很温和。 她突然就想起穆赫那副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冷哼嘲笑的模样,心有点涩,勉强勾了勾唇:“我没事。” 秦珞递过来一盒薄荷糖。宁沐言愣了愣,他便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总比抽烟好。他们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得熬住。” 宁沐言笑着道了声谢。 她没想到传闻中对艺人要求严苛的秦导,相处起来这么容易。 宁沐言含了两颗薄荷糖,听见有人打趣陆之尧:“陆总,宁编剧和尊夫人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干嘛呢啊?” 宁沐言嘴角抽了抽,她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解释一下外甥梗,对着江胜雪直勾勾的眼神,她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不清楚。” 其实昨晚回酒店的路上,她就收到穆赫的微信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回趟帝都。 不过他没说能不能告诉别人……秦珞好像也不知情的样子。 47.47 亲,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隔壁有人, 你轻点儿……”宁沐言终于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完却喘得不行。 穆赫勾唇笑了笑:“在酒店做这种事, 不是很正常吗?” “隔壁是……啊——”挨了重重的一下, 她猝不及防地叫出声, “隔壁是萧子洲,你想让他笑死啊?” 穆赫抱住她的身子, 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呵,他不敢。” 最后她意识混沌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 是在自己的床上。 宁沐言醒了醒沉甸甸的脑子,想起了昨晚的事……原来是一场梦。 而真实的版本是,穆赫正要亲她的时候,被秦珞的敲门声打断。 宁沐言慌不择路地躲进洗手间里, 穆赫把秦珞领到墙角沙发那边说话, 她才借机溜了出去。 拍了拍脸,叫了熟睡着的江胜雪一声,她便起床去了洗手间。 *** 因为这个梦,宁沐言在片场躲了穆赫大半天。 现在她只要看见他, 就仿佛带了双透视眼,眼前立着一具健硕的男性裸\体。 “不行!”秦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蕴着一丝不悦。 穆赫语气平淡:“我以前也是这规矩。” 秦珞轻叹一声:“这样视觉上不够立体。” “不需要视觉立体, 相信我, 真亲还是借位, 观众不会去纠结,你太较真了。”穆赫捋了捋袖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歇会儿,补个妆。” 宁沐言正在微信上给沈乔传授写作经验,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定了定神:“干嘛?” 穆赫搬了把凳子坐下:“补妆。” “席珊姐呢?” 穆赫:“我放她假了。” 宁沐言:“……”什么日子啊随随便便给人家放假? 叹了口气,她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站起身先用化妆棉轻轻沾掉。 然后补了一层粉,很贴合,几乎没浮起来。 穆赫的皮肤很好,比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脸,虽然没那么q嫩,但光滑健康得羡煞旁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长而密的睫毛在他每次眨眼的时候,都像是在她心口一下下刷着,痒得不行。 宁沐言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有点艰难地扭开唇膏盖子。 “喂,你眼睛别动。” 穆赫无意识眨了一下:“我没动啊。” 宁沐言:“不许眨。” “哦。”他以为是补妆需要,于是真的忍住不眨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地张口问道:“可以眨眼吗?”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再瞪下去我要流眼泪了。” 宁沐言突然笑出声。 “行啊,哭一个我看看。”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无奈中夹着的宠溺。 穆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这种感觉还不赖,他不自觉弯了唇角。 宁沐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刷子装进盒里,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很漂亮。” 她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她手笨,项链手链各种链的扣子她通通搞不定,因而自己从来不买。 五年前穆赫也送过她一条项链,当时还开玩笑地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取下来了。可后来,那条项链终于被她尘封在柜子的角落里。 “这条可不能再扔了。”穆赫仰头笑着,“我刻了我名字的。” 本来要告诉他没扔,可听完后半句,她更想扔了。 脖子上仿佛烧着一团火。 “我还没答应。”她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穆赫笑了笑:“这并不影响我送你礼物。” “哟,宁老师,love sliding heart的定制,男朋友送的吗?”曲晓颖围着件玫红色披肩施施然走过来,“是昨晚那位钟先生?” 宁沐言懒得多说,只摇了摇头:“不是。” “呀,不是吗?”曲晓颖满脸惊讶的表情,十分夸张地捂住嘴,还装作多熟似的把手往穆赫肩上放,“看你们关系那么亲密,我还以为……真是不好意思啊。” 穆赫默默地用指尖拎起她的指甲,十分嫌弃地扔到旁边,“我不喜欢被陌生女人碰。” 曲晓颖一脸不可置信和尴尬。 连旁边的宁沐言都不禁愣了几秒钟,最后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用喷雾朝穆赫手上喷了几下,递过去一张纸巾,凉飕飕地对曲晓颖道:“缺心眼儿是病,得治。” 曲晓颖讨了个没趣,故作风情地拨了拨刘海,转身走了。 宁沐言看着穆赫一遍又一遍地擦手,压住音量低声问道:“哎,你这样对你的女主角,会不会太过分啊?” “我脾气差,有洁癖,对着不喜欢的人也不会装喜欢。”穆赫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羊毛衫领口,漫不经心道,“她要受不了这些,趁早走人,别等久了给大家添麻烦。” 宁沐言努了努嘴。 要说脾气差,她恐怕甩这男人十万八千里。 他针织衫的衣角有一块翘着,她伸手帮他扯了扯,小声道:“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 穆赫刚要去抓她的手,宁沐言先他一秒撤了回来。 他讪讪一笑:“如果像你说的,我早就该把她换走。” 秦珞在寝室楼门口喊着下一幕开场。 过去之前,穆赫神神秘秘地对她透露了一件事:“阮晨曦今天下午就到剧组,她档期满,戏份会压缩在一起。” 阮晨曦……阮乐乐…… 她一直在等着的好戏,原来是一场惊喜。 宁妈拎着遥控器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沐言一眼。她语塞了塞,只好拿着手机去阳台上讲。 “你别多想啊。”关上落地窗,宁沐言没好气地对穆赫说,“我是怕你闹这么大的负/面新闻,影响到我的剧。” “放心,陆老板的大制作,没那么容易被牵连。”穆赫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啊,我这次为了你,连前途都搭上去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 宁沐言朝天翻了个白眼:“担心个鬼。” 她还就不相信了。 以穆赫那么爱惜羽毛的性格,心中怕是早有了一千套应对方案。 可笑的是媒体上那些喷子,还那么起劲儿地在给他做铺垫。 她也是一时无脑冲动,居然给这厮发消息问情况。 现在后悔得不行。 “言言,我已经不是有妇之夫了。”穆赫突然间沉沉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太正经,宁沐言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愣了两秒,才蓦地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酒店楼顶上的对话。 她说,自己对有妇之夫没兴趣。这厮立马就和萧婧婉撇清了关系。 那么,萧婧婉算什么? 宁沐言如此想着,也说了出口:“你这样对她太过分了。就算你要证明给我看,也不能把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当做牺牲品。” “言言,我和她是各取所需。”穆赫沉声道,“有些事情,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随便你。”宁沐言突然觉得有点心塞,“当务之急是你的负/面新闻,你最好能给公众一个说法,如果新剧因此受影响,我不计较,师兄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不等穆赫回音,兀自挂了电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默默地吹了好久的风。 就算穆赫和萧婧婉是各取所需,但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他能够付出的比一个女子二十多岁的五年青春更加宝贵。 这种犹如踩在别人尸体上的感觉,膈应得她浑身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她便强迫自己不再关心了。 她到底拉不下面子,好话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闹个不欢而散。 *** 回组第一天,男主角没出现,关于他的流言在倒是风平浪静了许多。 江胜雪说穆赫人在帝都,宁沐言一点都不意外。 高铁上的海苔苏打,年三十晚上的烟花,还有那十几朵玫瑰。 她早就猜到了。 外面的风像咆哮似的,于是转战室内,拍的是顾越西和段霏在英语课教学楼里买饮料时偶遇的情节。 顾越西是男主角陆之尧的室友,学中医,别看萧子洲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年轻倜傥的温润医生,任谁看了心都暖。 “茉香奶绿加冰,金桔柠檬,蜂蜜柚子茶谢谢。” 48.48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柏觉得自从那通电话过后,车里的气压骤然变低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穆赫没理他,低着头, 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 他才叹了一声, 说:“订明早回帝都的机票。” *** 十二个小时之后,穆赫踏进老宅的大门。 鬓发斑白的男人躺在皮沙发上, 半眯着眼睛,手掌里挂着一串刻满梵文的檀木珠子。 “回来了。”听见门响声, 穆长山睁开眼, 看见久未归家的儿子, 唇角蕴了一丝笑容, “吴妈,给小赫沏杯龙井。” 穆赫坐到他对面:“看来沈大夫医术渐长,上次您心绞痛,在床上躺了五天。” 这才多久,一通电话过后十二个小时,就生龙活虎了。 穆长山没在意他的嘲讽,看着他:“你瘦了些。” 穆赫:“您说是就是。” 穆长山皱眉:“在江城拍戏很累?” 穆赫笑了笑:“乐在其中。” 穆长山敛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神色。 “你余叔叔的小女儿欢欢,明年从宾法毕业回国, 既然你和婧婉已经分手……” “爸, ”穆赫打断他, “这种时候您还装什么傻?” “呵,爸老了,以为你还是五年前那个臭小子。”穆长山自嘲一笑,“你如今翅膀硬了,由不得我了,是不是?你和婧婉的婚约,从始至终就是个幌子?” 穆赫吹了一口茶:“您骗我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穆长山闭上眼,默了半晌,又道:“咱爷儿俩,谁也不必谁高尚。你辛苦经营,瞒着我五年,不也就是为了今天?” 穆赫轻嗤:“爸,有些事情明白就好,说出来,没多大意思。” “小赫,爸爸是曾经放弃过你,但这些年,也真心地为你感到骄傲。”穆长山用指腹摩挲着檀木珠上复杂的纹路,叹了口气,“只是我想不到我的儿子,居然对我用如此阴谋算计。” “爸,言重了。”穆赫笑了笑,“我只不过怕您知道以后思虑过重,又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毕竟当年,您对付我女人的手段,的确不怎么光彩。” “我那是为了你,为了穆氏。”说到女人,穆长山神色间有了一丝激动,“你看上的那个女人,她父亲公司破产,欠了近一千万的高利贷,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到现在还在医院吊着一口气。她能帮你什么?能化解穆氏的危机吗?我给她钱,让她离开你,那是帮了她,也让她放我们家一条生路。” “她能帮我什么?”穆赫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穆长山方才的疑问,然后语气低沉而坚定的告诉他:“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您明白吗?这一点,其实我该谢谢您。” 是父亲当年的固执和专横让他深刻认识到,只有自己强大得足以对抗所有的阻力,才有资格给她安定。 穆长山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儿子,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 “说到底您不过想为了穆氏牺牲我。爸爸,我没那么伟大。”穆赫悠悠抬起手,身后的陈柏拿出一张卡放进他掌心,“不过您真的以为,这些年单靠您自己,穆氏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你……”穆长山的眼睛倏地瞪圆。 “爸,这次我要的很简单。”穆赫把手中的金卡沿着茶几边缘推过去,“我的婚姻大事,您别再插手,作为交换,我帮您保住您的江山。” 这一瞬,穆长山忽然觉得后悔。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那么做的话……如果不是将穆赫当做挽救穆氏的筹码,而是把穆氏交给他,或许今天,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可惜当时的穆长山,没那个胆量去冒险,他固执地以为自己的儿子不过是混迹于演艺圈的绣花枕头,除了联姻一无用处。 或许他说得没错,是那个女人,让他蜕变。 穆长山看着面前的这张卡,神色有些恍惚。 “……这是什么?” *** “嗯,已经消肿了。”宁沐言摸了摸江胜雪的脸,“还疼吗?” 江胜雪笑了笑:“不疼啦。” corrine在忙着捯饬萧子洲,为了节省时间,宁沐言亲自上阵给江胜雪化妆。 “……小雪。”她突然顿了顿,“你不怪我吗?” 昨晚宁沐言回到酒店的时候,江胜雪不在房间里,等她进门,宁沐言已经睡得昏昏沉沉的了。 她们没机会说几句话,有些问题,搁在她心底堵得慌。 小姑娘今天没事儿人似的模样,叫她看了更是心疼。 “唔,怪你什么?”江胜雪仰着头,“你是说,替曲老师求情的事吗?” 宁沐言点头:“毕竟是她让你受了委屈。” “没事啦。”江胜雪语调轻松,“其实也是我自己大意,早知道她这么卯着劲儿,我就该躲开的,再说了……”她嘟了嘟嘴,“秦教授一时激动而已,就算你不求情,他也不会真赶曲老师走。” 宁沐言眉梢一挑:“唷,这么了解我学长了?” 江胜雪神色一慌,眨了眨眼,道:“临时换掉主演,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还是因为我……我觉得我会被曲晓颖的粉丝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宁沐言笑了笑。 这丫头,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想得还挺多。 “诶。”她按了按江胜雪的唇,“脸倒是没事儿了,嘴巴有点儿肿。” “……啊,是么?”江胜雪往后退了退,“可能是,被蚊子咬了?” 宁沐言闻言一哂,把她脑袋拽回来:“大冬天的,上哪儿有蚊子去?别动啦,我给你涂口红。” 这丫头,她还没刨根问底呢,紧张什么。 曲晓颖的事儿,她自会要个交代,就这么走也太便宜了。 *** 穆赫本打算见完穆长山一面就回w市,但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和日渐苍老的父亲,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塞。 相依为命的父子俩,本没必要闹成这样。 父亲老了,该争的他不会手软,但除此之外,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 他陪着穆长山吃了顿饭,气氛缓和了些。 吴妈洗碗的时候,穆赫跟着进了厨房。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穆长山,对吴妈说:“我爸心脏不好,平时做菜要少盐,禁辣,您别太惯着他,听沈大夫的,不能吃的别给他吃。”说着递出一张名片,“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吴妈用围裙揩干了手,笑盈盈接过:“好的少爷。” 离开的时候,穆长山忽然叫住他。 “小赫啊,让婧婉没事多带着承渊来家里坐坐。” 穆赫点了点头,“嗯。” 穆长山:“毕竟以后……唉,他迟早要适应的。” 穆赫转过身:“您放心,我去跟她说。” 穆长山拄着拐杖,踩着缓慢的步子过来。 穆赫上前去搀住。 “还有你……”穆长山顿了顿,说,“这儿到底是家。” “嗯。”他唇角微微一动,“我走了,爸。” 宁沐言朝天翻了个白眼:“担心个鬼。” 她还就不相信了。 以穆赫那么爱惜羽毛的性格,心中怕是早有了一千套应对方案。 可笑的是媒体上那些喷子,还那么起劲儿地在给他做铺垫。 她也是一时无脑冲动,居然给这厮发消息问情况。 现在后悔得不行。 “言言,我已经不是有妇之夫了。”穆赫突然间沉沉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太正经,宁沐言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愣了两秒,才蓦地想起那天晚上两人在酒店楼顶上的对话。 她说,自己对有妇之夫没兴趣。这厮立马就和萧婧婉撇清了关系。 那么,萧婧婉算什么? 宁沐言如此想着,也说了出口:“你这样对她太过分了。就算你要证明给我看,也不能把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当做牺牲品。” 49.49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江胜雪正仰在座椅上滴眼药水。手臂僵硬地弯着, 眼皮不停地发抖, 滴了好几滴,红色液体顺着下眼线流下来, 一点都没进去。 “……言姐。”江胜雪眼睛眯了一条缝, 挥了挥手里的眼药水瓶,“帮帮我……” “瞎折腾什么,不知道等我回来再弄啊。”宁沐言站在车门旁边接过眼药水,毫不怜香惜玉地用指头抻开她的眼皮, 滴了几滴进去,“眼妆都花了,一会儿化妆师又要说你。” 江胜雪眨了眨眼, 美瞳渐渐不干涩了, 眼眶里的红色也慢慢消失,“刚才好干啊, 难受。” 宁沐言揪了揪她怀里猫猫的耳朵, 打趣道:“不是说有这个,包治百病吗?” “……言姐你居然关注我微博……”江胜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嗯哼。”宁沐言拿出手机戳了戳,“等办业务的时候无聊, 想瞧瞧你这丫头片子整天在干些什么。” 江胜雪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是自己今早在保姆车上发的微博, 努了努嘴, 道:“话是这么说, 可是更多的时候,心理安慰不能当药吃啊。” 宁沐言划屏的手指顿了片刻,莞尔:“是啊,不能当药吃。” 奇迹,不是死守死等就一定能等到的,意念有时候,都是愚蠢的执念。 “哎,言姐,你不是说不买药的嘛?”江胜雪看见了宁沐言手腕上挂着的大药房的塑料袋,还有里面的盒盒罐罐。 “哦,这个啊。”宁沐言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路过药店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儿。” 穆赫正好从身旁走过去,她低下头掩饰说谎的慌乱,仿佛又听见男人一声轻笑。 她想她一定是魔怔了。 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最前面的大车里睡午觉,江胜雪毫无困意,走下车和宁沐言靠在引擎盖上用手机找电影打发时间,换了好几部,没一部感兴趣的,抬头便看见穆赫和曲晓颖在远处拿着剧本有说有笑,应该是在对戏。 江胜雪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倚在宁沐言肩膀上说:“言姐,你怎么就不给我安排个cp呢,好寂寞的说……” “我待在你身边的时间比你经纪人还要多,你还不满意?”宁沐言佯装生气,“那我走了啊。” 江胜雪抱住她手臂晃着撒娇,“不要,我就是随便说说嘛。跟着编剧大大有肉吃,我才没那么傻呢。” 宁沐言“噗嗤”一笑,曲着指骨敲她额头:“你是不傻,不过你对我的企图表现得这么明显,当心有人八卦你。” “嘁,我这种十八线小演员,经纪人都要蹭别人家的,才没谁八卦我呢。”江胜雪捞出手机,点开美团app,逛了一会儿又关上,“哎,言姐你说,晚上我们吃什么啊?也不知道穆总喜欢吃什么,要不给你个机会,去问问?” “我不问,你自己去。”一句话点着了宁沐言,瞬间跳起身和她拉开了三米多距离。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江胜雪站直了身子,连连摇头,看了一眼远处专注于工作的影帝大人,又转回来瞅瞅靠树干刷手机的别扭小姐姐,朝自家小姐姐直叹气:“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啊。” 宁沐言从鼻孔里“嗯哼”了一声表示听到,却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过了没多久,身材圆润的陈柏从大学生购物中心的方向回来,还是穿着那天的灰色西装,两只手各拎了一个大大的塑料袋。 宁沐言对于这家伙初见时的仗势欺人记忆犹新,因此一直不怎么待见他。 “起床干活了啊!穆总请大家喝奶茶了啊!”陈柏打开袋子,给剧组人员挨个分。 宁沐言瞥了一眼和曲晓颖说着话还笑得一脸温柔的穆赫,心中一哂,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分到最后的时候,陈柏才站到宁沐言面前。 “给,宁小姐,这是你的。”陈柏递给她一杯,“没放珍珠,多加了一勺布丁。”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齐刷刷望了过来,有几个睡眼惺忪的立马变得精神抖擞,浑身散发着八卦的光辉。宁沐言的手刚摸到那一片温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特殊化搞得也太明显了,穆赫那家伙,是想玩死她么? 陈柏似乎也觉察到不对劲,挠了挠后脑勺,反应还算快:“不是你之前特意嘱咐我的嘛?难道不合口味?” “没有,谢谢。”宁沐言笑得温和,暗地里咬牙切齿,早就把某人问候了千百遍。 陈柏狗腿地回到穆赫身边打报告去了,宁沐言用吸管戳着奶茶盖,被三米之外的小姑娘盯得头皮发凉。 她抬了抬眼:“怎么?我脸上我东西吗?” 江胜雪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说:“哎唷不错啊小姐姐,老实交代,你背着我和影帝悄悄干嘛了?一勺布丁的交情啊,我居然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岂止是一勺布丁的交情……这话宁沐言只敢放在心里说说。 “你这脑瓜子瞎想什么呢,哪有什么交情,在路上碰到陈助理和他多聊了两句而已。”她吸了一口奶茶,温度正好,这一口下去,全身都是暖乎乎的。 “嘁,你就编。”江胜雪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别人没看见,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陈助理刚才在撒谎。” 宁沐言咬了一下吸管口,一本正经道:“我看你应该去学犯罪心理,坏蛋一看一个准。当演员真屈才了啊宝贝。” “好姐姐……”硬泡不行换软磨,江胜雪眨巴着眼睛朝她卖萌,嘟哝的声音像糯米团子一样黏人心,“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然我今晚吃不下也睡不着的,就闹你。” 哟,这还威胁上了。 宁沐言仰着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那好。”她勾了勾手,江胜雪附耳过来。 “我是他姨。” …… 江胜雪足足愣了半分钟。 “……姐,你逗我呢?” 她没看他,总觉得他话语里有些笑意,又似乎是错觉。 “手机。”她隔着布料摸了摸衣兜里的那一块硬物,“其实不用买这么好的,多余的钱,我会还给你。” “没必要。” 电梯正好开门,凉凉地甩下这么一句,穆赫率先走了出去。 宁沐言跟在后面,看见穆赫一出酒店大门就扎进保姆车里了。 啧,还是冷嘛。 不过刚刚他好像忽然生气了,莫名其妙生什么气?难道是冻的? 算了,关她什么事。 宁沐言撇了撇嘴上了最前面那辆车。 车内空间宽敞,设备齐全,秦珞正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咖啡杯,小桌板上放着摊开的剧本。 “昨晚睡得怎么样?”秦珞问她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目光并没有从剧本上挪开。 “挺好的。”宁沐言笑笑,坐到同排的另一角落,“学长,其实我觉得……” “嗯?”秦珞偏过头望着她,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璀璨。 宁沐言别开视线,用手托着下巴,“有你就够了啊,哪需要我来跟着。”和大早上就认真看剧本琢磨的秦导相比,她显然就是个战五渣,可有可无。 “没办法,陆夫人要求的,毕竟你不光是编剧,还是故事里的人。”一句“故事里的人”,让宁沐言心底一颤,可秦珞并没察觉:“所以就麻烦你,跟着辛苦一趟。” 宁沐言讪讪地笑了笑。 在她亲自操刀的剧本里,她抹掉了她的感情故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哪个故事里的人。 演员们都在另外的车上,等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到齐,他们就出发了。 手机卡没来得及补,不过好在车里有wifi,宁沐言在扣扣群里发了张自拍给办公室的少年们报平安。 言总:坐标w市。爱妃们不要太想我哦~ 她本以为那几个懒虫都还没起床,没想到群里很快就炸了起来。 沈乔:嗷嗷嗷嗷言姐!听说穆影帝也在?!真的假的?!本人?! 黎朔:言总,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儿,曲女神的签名照啊色 薛南南:好羡慕言姐,和那么多大明星一起工作可怜 沈乔:嘤嘤嘤昨天看到新闻我就给你打电话啦,怎么都打不通~黎朔还说等24小时再没消息就去报案呢~没事就好,纠结我要穆影帝的签名照啦,编剧大大!还有萧子洲,齐彦,佟川河…… 言总:……是男的你都要? 沈乔:图片 沈乔:真懂我! 黎朔:你别都要啊,给言总留一个呗,一把年纪了还单身,我早看不下去了,狗粮吃不饱啊? 言总:……你妹!欠收拾呢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给我洗干净等着! 50.50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抬眼笑了笑:“还附带上/门/服/务, 你这么殷勤我有点儿怕啊。” “怕什么?”钟豫喝了一口茶,“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好感,不过就像你说的,我钟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都拒加我十多次了, 我也是要面子的。” 宁沐言紧跟着打哈哈:“那可不,钟先生面子不小啊, 何必屈就我呢。” “宁小姐面子也不小,请你吃顿饭难如登天。”钟豫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 穆赫在你面前没少讲我坏话?” 宁沐言低头吸着面条,看了他一眼,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出卖穆赫。 “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 在商场混嘛, 要那么纯善, 早被那些人精给啃没了。”钟豫也没等她回答, 接着道, “不过呢, 朋友妻不可欺, 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跟我出来尽管放心, 就算为了我兄弟, 也得保证你的安全不是?” 什么朋友妻……宁沐言听完瞬间皱了眉:“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关系,别混为一谈啊。”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虽然现在的趋势渐渐明朗,她还是本能地想在别人面前与穆赫撇清关系。 “那好,不说他就说你。”钟豫知道两人还别扭着,叹了口气,道,“行不行,给个准话儿呗。” 宁沐言在桌面上垫了张卫生纸,拧着眉头把粘在面条上的葱花一朵朵挑出来,“下周你拿合同过来。” 钟豫笑着朝她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沐言也笑了笑:“嗯,合作愉快。”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并且走着走着,雨势越来越大。 钟豫脱了外套,给宁沐言盖在头上。 “……钟先生,我淋几步没事儿。”比起头上顶着件意大利私人订制,淋点儿雨更自在些。 “比起钱,还是命比较重要。”钟豫按住她的脑袋,“要是你跟我出来一趟生了病,有人会弄死我。” 宁沐言:“……”穆赫有他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么? 但是钟豫好像的确很怕的样子,那就当她救人一命好了。 只可惜了头顶上这件衣服。 车子停在酒店的旋转门门口。 宁沐言在车上已经把身上的水都用纸擦了一遍,只有头发还微微湿润着。 “谢谢钟先生的夜宵,再见。”她笑了笑,拿着包包下车。 大厅里有两个拖着行李箱来投宿的客人,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仰在沙发中间搔首弄姿,宁沐言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照例朝她问了声好。 宁沐言笑着点了点头,去电梯口等电梯。 脚刚刚踏进电梯,手机就响了一下。 宁沐言拿出来一看,是穆赫的一条微信。 昨天晚上,她已经把备注改了过来,不过也就是干巴巴的大名一个。 穆赫:回来了吗? 宁沐言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于是回了一句:嗯,正在上楼。 正好办公室的沈乔也发了消息过来,貌似是问工作上的事,于是她切了出去给沈乔回信。 沈乔:言姐,主任明天要和um公司合作的宣传漫画脚本,你放在哪儿呢? 宁沐言想了好一会儿,出电梯的时候给她发过去一个公共盘路径。 沈乔:哦,好的,还是我们上次定下来的版本吗? 宁沐言:嗯,告诉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改,有什么问题等我回去再说。 刚刚点完发送键,身侧的门突然开了。 宁沐言放下手机看过去,男人隔着门框望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那个……晚上好啊。”她抬了抬手。 “晚上好。”穆赫弯唇一笑。 这笑容温温柔柔的,宁沐言却觉得没来由瘆人。 于是转过身掏门卡。 “等等。” 穆赫拉住她,算不上用力的一拽,两人齐齐闪到了房间里。 他的房间。 然后“嘭”地一声,门被关上。 神色不再温柔,他把她困在墙和身体之间,眉心紧皱,“晚上去哪儿了?” 顶着一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宁沐言鸭梨山大,连呼吸都很小心:“谈工作。” “情人节出去谈工作?”穆赫忽然翘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和男人?” 宁沐言抿住嘴。 她在脑海中迅速组织解释的语言,对方却没等她开口:“剧组里都传疯了,我觉得我也快被逼疯了。” “钟先生找我真的是谈工作。”宁沐言十分正色地对他说道。 穆赫看着她,不回话。 半晌,他伸出手,手指间是一串链子,银光熠熠,在酒店房间特有的昏暗灯带下显得格外耀眼。 “昨天晚上接到私人医生的电话,说我父亲心绞痛又犯了。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但是他很想见我。”穆赫叹了口气,语调轻缓地说着,撩开她的头发,有点艰难地把项链扣了上去,“我让陈柏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赶回去。” 宁沐言抬手想去摸坠子,忽然被他握住。 “我和他摊牌了。”额头隔着松软的刘海贴着她,“言言,这一次,我父亲不会再干涉我们。” 宁沐言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要重新在一起吗? 她妈妈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拎着菜刀杀过来。 再考虑考虑……还有,探一探高堂大人的口风…… 没听见回答,穆赫沉声笑了笑,“剩下两个小时……”他按住她的肩膀,“应该还够做点儿什么……” 宁沐言睫毛颤了颤,看见近在咫尺的唇瓣压了下来。 “……慢……慢点……我——”想说的话支离破碎,刚刚出口,就被他以吻封缄。热烫的唇移到她白嫩的脖颈上,吸吮啃咬,留下一抹又一抹暧昧的红印。 呼吸正急促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速度,按着她的肩,俯身含住她红透的耳垂,用舌头卷着舔了舔。 “隔壁有人,你轻点儿……”宁沐言终于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却喘得不行。 穆赫勾唇笑了笑:“在酒店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隔壁是……啊——”挨了重重的一下,她猝不及防地叫出声,“隔壁是萧子洲,你想让他笑死啊?” 穆赫抱住她的身子,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呵,他不敢。” 最后她意识混沌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宁沐言醒了醒沉甸甸的脑子,想起了昨晚的事……原来是一场梦。 而真实的版本是,穆赫正要亲她的时候,被秦珞的敲门声打断。 宁沐言慌不择路地躲进洗手间里,穆赫把秦珞领到墙角沙发那边说话,她才借机溜了出去。 拍了拍脸,叫了熟睡着的江胜雪一声,她便起床去了洗手间。 *** 因为这个梦,宁沐言在片场躲了穆赫大半天。 现在她只要看见他,就仿佛带了双透视眼,眼前立着一具健硕的男性裸\体。 “不行!”秦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蕴着一丝不悦。 穆赫语气平淡:“我以前也是这规矩。” 秦珞轻叹一声:“这样视觉上不够立体。” “不需要视觉立体,相信我,真亲还是借位,观众不会去纠结,你太较真了。”穆赫捋了捋袖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歇会儿,补个妆。” 宁沐言正在微信上给沈乔传授写作经验,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定了定神:“干嘛?” 穆赫搬了把凳子坐下:“补妆。” “席珊姐呢?” 穆赫:“我放她假了。” 宁沐言:“……”什么日子啊随随便便给人家放假? 叹了口气,她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站起身先用化妆棉轻轻沾掉。 然后补了一层粉,很贴合,几乎没浮起来。 穆赫的皮肤很好,比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脸,虽然没那么q嫩,但光滑健康得羡煞旁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51.51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事实上, 宁沐言并不怕江胜雪说漏嘴。连当时的演员表上都有她名字,就算说出去, 大家顶多当句玩笑话。只不过穆赫要是知道了,搞不好会发飙。 后果她可能承担不起。 “晓得啦,我一定不乱讲。弄了半天原来是自家亲戚, 真是的,害我白替你们操心了。”江胜雪乖巧地眨眼保证, 含着吸管用下巴尖指了指前面, “喂, 你外甥在看你呢。” 外甥比姨大,江胜雪还真信了。宁沐言一边叹息这丫头的单纯, 一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却只看见一抹俊挺潇洒的背影,跟着一群人进了宿舍楼。 旁边身材高挑的女人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走,开工。”她拽着江胜雪往前走, 步伐有点凶。 这个下午,是江胜雪的黑色记忆。 被导演埋汰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导演毒舌起来还那么有文化。一整个下午的血泪史, 终于让缺乏经验的小花旦领会到了影帝之前的善意提醒:秦珞真的不好惹,他岂止是吹毛求疵, 他的强迫症级别简直可以破吉尼斯纪录了。 晚餐计划彻底泡汤, 抱着猫猫瘫在躺椅上的小姑娘此刻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 虚弱之极,而宁沐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员,做示范做到全身酸痛。 “言姐,要不你上……明天。”江胜雪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宁沐言,“本色出演,你一定行的。” 宁沐言揉着额角斜睨她:“出息。这才一天,你就想打退堂鼓?” “开个玩笑啦。”江胜雪吐了吐舌头,“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放心,秦教授干不掉我的!” 哟,这外号都取上了。 宁沐言扯唇一笑,看着秦珞在湖边指导曲晓颖的动作和走位,“唉,你别说,学长真有教授范儿。” “……唔……”江胜雪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那可不,批评我就跟嘴上跑论文似的,比起那些动辄就骂的导演,他才最恐怖好不好,被他埋汰了一下午,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宁沐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不过有句话说得没错,你啊,就差开个窍,没准儿回去睡一宿,明天戏感就自己蹦出来了。” 那边的秦珞似乎心情不错,朝男女主演竖起大拇指:“perfect!感觉对了,再多来几场。” “希望如此,希望我能有时间睡个好觉。”江胜雪望着漆黑黑的天幕和导演大人兴致高昂的样子,顿时欲哭无泪。 宁沐言笑了笑,低下头看手机。屏幕刚才亮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钟豫。 这家伙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宁沐言皱着眉按了返回,当做没收到。 “哎哟喂,言姐,看看看看看——”江胜雪忽然猛扯宁沐言的袖子。 宁沐言表情木然地抬头望去,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旁边的姑娘咬着她耳根子贼笑:“我赌十包辣条,曲老师对穆总有企图!” “你又知道。”路灯下相叠拥抱的两道身影有些刺眼,宁沐言别过目光,不咸不淡地说,“有那时间八卦,还不如琢磨琢磨你明天的戏份,别又被秦导埋汰哭了,我可不帮腔啊。” “……言姐,你一定要在如此美好的时刻说不美好的话题嘛?我都累了一天了——”江胜雪摇着宁沐言的胳膊,还往那方向指了指,不死心地让她看,“喏,我说真的,你瞧曲老师那如狼似虎的样儿,我保证,秦教授马上就要发威了,三,二,一……”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秦珞朝岸边走过去,连烟都点上了。 “晓颖你怎么回事儿?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表现得这么饥渴,现在是他在追你,你俩还没确定关系呢,啊?你说你抱那么紧干嘛?胳膊跟八爪鱼似的,我怎么不记得给你粘胶水了?懵懂一点,眼神要呆滞,你那眼睛里都快喷火了!你是个专业演员,知道控制情绪不?” 曲晓颖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头发,“秦导对不起啊,我……我怕水。” 呸—— 实在看不惯也听不惯,宁沐言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声。 微博上晒鼓浪屿比基尼照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水呢,背后那面湖还不到她胸口深好嘛,找借口吃人豆腐也不会高明点。 “怕水是?那行。”秦珞抽了一口,夹着烟头的手指朝宁沐言勾了勾,“学妹,你给我过来。” 宁沐言愣愣地指着自己向旁边的女孩儿求证:“我?” 江胜雪盘起腿,弯着身子闷闷地笑:“对啊,你。” 见宁沐言久久不动,秦珞叼着烟朝她嚷嚷:“别磨蹭,赶紧的。” 宁沐言心里七上八下敲着小鼓挪过去。刚刚站定,秦珞就对着化妆师指了指她,“简单拾掇一下,晓颖不行换她上。” 纳尼? 直到被化妆师摁在椅子上,宁沐言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仰着头问秦珞:“……学长,为什么是我啊?”她真是一万个不愿意再和穆某人有牵扯。 秦珞那边正在应付曲晓颖的柔弱攻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因为你。” 卧槽! 就算导演你最大,讲话也要负责任的好不好?! 宁沐言气得头都要炸了,冷不防化妆师拿着喷雾朝她脸一喷,随后就是一层一层地抹。 “……”过了好久她才能说话,“学长,这不公平!凭啥我就了?群演都有工钱的好嘛?” “呵呵,这剧本你陆师兄给了你多少,用我提醒不?”秦珞手撑着树干掸了掸烟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帮学长个小忙还要收钱,你脸皮几寸厚啊?” 宁沐言:“……”反正没有学长你厚。 她本来还想再扯几句,可真没脸了。 刚才一会儿功夫,就好几个人过来围观。 宁沐言装作不经意地朝远处瞟了一眼,只见曲晓颖坐在躺椅上,表情愤愤,不知道在与谁置气。经纪人插着腰站在旁边盛气凌人地说着什么,两个助理小姑娘弓着身子哄哄劝劝,间或不怀好意地用眼皮子夹一夹这个方向。 宁沐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夹的是谁。 二十层的观光电梯,背对着高空,宁沐言有点晕。 突然想起五年前的这些时候,总会有人从背后抱住她,用温热的掌心蒙着她的眼睛很温柔地和她说话,仿佛眨眼之间,就到了地面。 而现在,他却始终和她隔着将近两米的距离,她也从没觉得二十层楼这么高这么漫长。 或许应该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那个,谢谢你。” “谢什么?” 她没看他,总觉得他话语里有些笑意,又似乎是错觉。 “手机。”她隔着布料摸了摸衣兜里的那一块硬物,“其实不用买这么好的,多余的钱,我会还给你。” “没必要。” 电梯正好开门,凉凉地甩下这么一句,穆赫率先走了出去。 宁沐言跟在后面,看见穆赫一出酒店大门就扎进保姆车里了。 啧,还是冷嘛。 不过刚刚他好像忽然生气了,莫名其妙生什么气?难道是冻的? 算了,关她什么事。 宁沐言撇了撇嘴上了最前面那辆车。 车内空间宽敞,设备齐全,秦珞正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咖啡杯,小桌板上放着摊开的剧本。 “昨晚睡得怎么样?”秦珞问她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目光并没有从剧本上挪开。 “挺好的。”宁沐言笑笑,坐到同排的另一角落,“学长,其实我觉得……” “嗯?”秦珞偏过头望着她,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璀璨。 宁沐言别开视线,用手托着下巴,“有你就够了啊,哪需要我来跟着。”和大早上就认真看剧本琢磨的秦导相比,她显然就是个战五渣,可有可无。 “没办法,陆夫人要求的,毕竟你不光是编剧,还是故事里的人。”一句“故事里的人”,让宁沐言心底一颤,可秦珞并没察觉:“所以就麻烦你,跟着辛苦一趟。” 宁沐言讪讪地笑了笑。 在她亲自操刀的剧本里,她抹掉了她的感情故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哪个故事里的人。 演员们都在另外的车上,等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到齐,他们就出发了。 手机卡没来得及补,不过好在车里有wifi,宁沐言在扣扣群里发了张自拍给办公室的少年们报平安。 言总:坐标w市。爱妃们不要太想我哦~ 她本以为那几个懒虫都还没起床,没想到群里很快就炸了起来。 沈乔:嗷嗷嗷嗷言姐!听说穆影帝也在?!真的假的?!本人?! 黎朔:言总,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儿,曲女神的签名照啊色 薛南南:好羡慕言姐,和那么多大明星一起工作可怜 沈乔:嘤嘤嘤昨天看到新闻我就给你打电话啦,怎么都打不通~黎朔还说等24小时再没消息就去报案呢~没事就好,纠结我要穆影帝的签名照啦,编剧大大!还有萧子洲,齐彦,佟川河…… 言总:……是男的你都要? 沈乔:图片 沈乔:真懂我! 黎朔:你别都要啊,给言总留一个呗,一把年纪了还单身,我早看不下去了,狗粮吃不饱啊? 言总:……你妹!欠收拾呢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给我洗干净等着! 52.52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如果没记错,这人年纪比她大? 萧子洲接着给她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宁沐言脸上带着笑,有一声没一声地应, 两人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目光冷得掉冰渣的男人。 宁沐言化妆很效率,遮瑕后又补了一层粉底, 妆容看上去无懈可击。 萧子洲还在眉飞色舞地吹他上个赛季的光荣战绩,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好了,快去。”她打断萧子洲的喋喋不休,催促道。 晚一秒,秦珞发怒的风险便又高一分。 萧子洲刚走开, 宁沐言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儿,面前又坐下个人。 “你干嘛?”不速之客,她面无表情地问。 穆赫抿着唇指了指自己的脸:“补妆。” 宁沐言轻嗤:“你哪儿要补?” 她替的是corrine, 萧子洲和江胜雪的化妆师, 这位大爷可不归她管。 穆赫无赖地一笑:“哪儿都要。” “行啊。”宁沐言从化妆台上挑了一根黑色记号笔,夹在手指间转了转, “脑门儿上缺只王八, 来, 坐直了我给你画。” 穆赫居然乖乖抬起头闭了眼,背脊直挺挺的, 坐姿像个小学生。 宁沐言嘴角一抽。 还真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厚度。 “穆赫你丫磨叽啥呢?” 宁沐言正犹豫着从哪儿下笔, 突然传来一声河东狮吼, 两人动作一致地捂了捂耳朵,望向声音的源头。 “看什么看?!给我滚过来!” 宁沐言极夸张地打了个寒战。 穆赫笑了笑,转身朝火冒三丈的大导演走去。 秦珞心情不好,一幕戏ng了七八次,小休调整的时候,两名演员均是满头大汗。 宁沐言走上前去给萧子洲补妆,穆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旁边各种不得劲儿,把自家化妆师弄得一愣一愣的。 萧子洲这边处理完,宁沐言叹了口气走过去:“席珊姐,我来。” “那好。”有人接这烫手山芋,席珊当然乐意让给她。 “无不无聊?幼不幼稚?”等席珊走了,宁沐言用粉饼拍上穆赫左脸,“三十的人了,你以为你还十三岁呢?” 穆赫笑了笑:“我不幼稚你能过来?” “我是看席珊姐都快急哭了。”宁沐言冷哼一声,“自家化妆师,也不知道省着点儿用。” “自家媳妇儿省着用就行了。” 这话接得她哑口无言。 “哎,……” “别说话。”宁沐言用唇刷使劲点了点他的嘴唇,凶巴巴地怼回去。 穆赫扬了扬眉,表情很乖巧:“哦。” 补完唇妆,穆赫逮着空问她:“你为什么让秦珞把曲晓颖留下?” 宁沐言凉飕飕地瞥他一眼:“本姑娘愿意,大发善心,你有意见么?” “不敢。”穆赫弯唇笑了笑,满副温柔神色,“你做什么都对。” 他可不信这丫头所谓的大发善心……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招呢。 嗯,不过追女孩守则之一,不管好坏对错,只能表扬。 宁沐言竭力压着想要上翘的嘴角,面无表情说了一句:“神经病。” 穆赫朝秦珞看了一眼,见他还在摄影机前看回放,松了口气。仰头看着宁沐言道:“言言,我明天有吻戏。” “哦。”宁沐言敷衍了一声表示听到。 她以为穆赫要借此撩她几句,没想到对方很坦诚:“亲不下去怎么办?” 宁沐言:“……” 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四周,还好没人听见。 “借位啊。”什么傻x问题。 “秦珞那个实心眼儿,你觉得可能?” 这话堵在宁沐言心口,一阵涩涩。 “你看着办。”她放下粉底盒,转头往另一棵树下面走去。 她料定对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上来。 没多会,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拒绝来往户”的消息。 ——吃醋了? 神经病。 她腹诽了一声,没回复。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过来。 ——你玩王者荣耀?我陪你啊。 宁沐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贼喊捉贼,隔着屏幕她都闻着酸溜溜的了。手指动了动,回了六个字:我不玩,没兴趣。 信息发送完,她抬眼望过去,对方正把手机装进兜里。 接下来的时间,穆赫没工夫再调侃她。 “哎呀时间过得好快啊,又到情人节了。” “可不是么,可惜今年我是过不了了……剧组忙,男朋友还在出差……” “哈哈,我男朋友明天从帝都过来陪我。晚上我们去……” “你好烦,这种时候能别秀吗?扎心哦,我要跟你绝交~” 曲晓颖的两个小助理在背后叽叽喳喳了好多话,吵得宁沐言脑仁儿疼,转身钻进了秦珞的车。 座位调了许久,总觉得不得劲儿,她摸了摸屁股后面,有东西膈着。 一个钱包。 她之前就见过,秦珞的,宝贝得不行,不许任何人打开看,自己用的时候还藏着掖着。 内心涌起一股叛逆的冲动,宁沐言突然挺想窥探一下秦珞的小秘密,但作为一个品行端正的青年,她忍住了。 “宁老师,干嘛呢?” 宁沐言转过头,见许沧海抱着相机残骸走上来,坐到了后面。 “哦,没干嘛。”她摇摇头,“学长钱包落车上了,我给他送去。” 说完蹬蹬蹬地跑下车。 秦珞正在和穆赫探讨着什么,神色看上去缓和了许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表示赞同。 看见宁沐言手里的东西的时候,瞬间瞳孔缩了一圈。 他似乎很紧张。 待宁沐言走近,他一把将钱包拿过来,紧紧捏着,朝穆赫摆了摆手,“你去。” 宁沐言背着手望着秦珞,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那个,学妹啊……” “唔?” “学妹,我……” “怎么啦?” “其实我——” 宁沐言弯了弯唇,“我没看你钱包哦,你刚刚落在车上了。嘿嘿,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珞神色淡淡地将钱包放进兜里,“没什么。” 刹那间,又变回那张干巴巴的老干部脸。 …… 宁沐言最受不了这厮苏掉牙的狗粮,大学那会儿天天撒,一把年纪了还没撒完。 众人都在表示艳羡,只有她默默地多吞了两颗薄荷糖。 定一定胃里的翻江倒海。 “各位,我有个提议!”演女配的小花旦江胜雪撩着刘海笑道,“既然陆总守口如瓶,那咱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呗,能套出多少是多少!” 大老板的私生活可是猛料啊。 有此等八卦的机会,大家当然都点头同意。 正好桌子抽屉里有扑克牌和转盘,又找服务员要来纸笔,几个小姑娘一看就是老手,两三分钟就写了十几条真心话问题出来,把纸条折起来放好。 江胜雪很聪明,知道这样不得罪人。 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哪怕现在成绩平平,但宁沐言觉得这姑娘,将来应该会火一把。 “来来来。”江胜雪挥了挥修长白皙的爪子,抽了几张扑克牌拿在手上,“看好了啊,每人一张,抽到大王的算中招。” 江胜雪手伸过来的时候,宁沐言随意抽了张,然后偷偷瞧了一眼,是红桃k。 这一轮安全度过。 大王在秦珞手上。 “哟,秦导哦。”秦珞威名远播,江胜雪顿时笑得像个礼仪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秦珞勾唇看着她:“真心话。” “喏,您随意。”江胜雪指了指桌上的小纸团。 秦珞真就随意拿了一张递给她。 江胜雪展开纸条,张了张口:“秦导有过暗恋的女生吗?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现在还喜欢吗?” 这问题还算温柔。 “有。”秦珞回答得很快,“大概五六年前,在我读研的学校,现在……依然喜欢。” 对面一个男演员扶着酒瓶摇头:“看秦导刚才深情款款的样子,我还以为要大开回忆杀了呢,谁知道一个字都没多说,嘁,害我白白期待一场。” 这人叫萧子洲,在剧里演男主角的室友顾越西。他之前跟秦珞合作过几次,演技过硬,性格又好,和秦珞关系混得不错,自然说话就不那么恭敬讲究。 53.53 亲,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不过他没说能不能告诉别人……秦珞好像也不知情的样子。 江胜雪嘟了嘟嘴:“连你都不知道么?” 宁沐言:“我怎么就该知道了。” “好。”反正她也不是那么关心, 她更关心的是八卦。 比如说某人今天的一反常态。 “言姐, 我发现今天曲老师心情很低落诶。” 宁沐言点头:“是啊。”都写脸上了, 长得像匹母马。 江胜雪笑了笑:“看来昨天你的教育很有效。” 宁沐言:“这你该谢谢你的秦教授,他那冲冠一怒估计曲晓颖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胜雪脸白了白:“什么我的秦教授。” 宁沐言神色平静地望过去:“这外号你起的啊, 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他好像也不怎么反感。” 江胜雪表情木木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不过依我看, 她未必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宁沐言扯了扯唇冷笑。 “那是为什么?” “翘首以盼的吻戏泡汤了呗。” 话虽这么说——可是, 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宁沐言想了想, 也没那么值得幸灾乐祸。 “宁老师!有人探班儿!” 夹着呼啸的风声,宁沐言听见秦珞的司机在喊。 她转过头去, 只看见林荫道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咖啡色宾利添越, 很是显眼。 探班?还是探她的班? 宁沐言不记得她有过这么壕的朋友。 正诧异着,一个浑身高级定制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hi, 亲爱的。”长相清隽的男子,一脸温润地望着她, 小声唤道。 宁沐言:“???” 盯着男人思考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那个口口声声非说是她男朋友的家伙。 被穆赫删了微信好友, 还每天锲而不舍的家伙。 那天之后她有特意留心过关于这位钟先生的传言,做it起家的商界新贵,温文尔雅, 让人如沐春风, 这些全都是网上的形容词。 可想起穆赫说过这人其实是个花花公子, 宁沐言本着礼貌朝他笑了笑:“钟先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钟豫摘了手套,坐在椅子上,“听说你在w市拍戏,我正好来出差,就看看你。” 宁沐言:“不,不用这么麻烦……”他们俩压根儿就不熟好么。 钟豫把旁边椅子拉过来,示意她坐:“等你收工,一起吃顿饭?” 宁沐言摇头:“不用了。” 今天可是情人节,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吃宵夜,太不合适了。 钟豫皱眉:“听说你是本地人啊,有朋自远方来,尽一下地主之谊,这要求不过分?” 宁沐言:“是不过分啊,可是——”她托腮思考了一下,很正经地说:“钟先生,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这日子和您出去吃饭,我会有心理压力的。” “你有什么心理压力?”钟豫笑了笑,“你放心,保证不会发生令你担心的事情。” 宁沐言扯了扯唇。 信他才有鬼。那天寰宇酒店的监控视频还被人截了图发微博呢,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 见她还在踌躇的模样,钟豫朝她靠近了些,小声道:“你要是不答应,我起码能让整个片场的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宁沐言:“……你威胁我?” 钟豫笑:“没有,只是想和你一起吃点儿东西,聊聊天儿,我这人很容易满足的。” 宁沐言抿了抿嘴,“行,那你等着。” 说完,就跑去秦珞那边没事找事瞎忙活了。 本以为这男人估计会等不及离开,宁沐言还故意让曲晓颖多ng了几次,不知道被暗戳戳骂成什么样。可当结束的时候,那辆宾利添越还停在路边上,钟豫也还坐在之前的地方,起身朝她走过来。 “这附近你熟,想吃什么?” 上了车,钟豫边发动车子边问。 宁沐言想了想,“要不你掉头直接往c大后街去。” m大小吃街旁边连着一大片新建的居民住宅区,这个时间点夜生活正丰富着呢,相比之下隔壁c大后街的地理位置偏僻一些,现在又是假期,应该没什么人了。 “你放心,我是商人,不是公众人物,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嘴上解释着,钟豫还是听她的话掉了头。 宁沐言托着腮撇了撇嘴。 光这辆几百万的越野车就够招眼了好么。 后街路窄,宁沐言让钟豫把车子停在了c大北门口的公交枢纽广场,两人走着进去。 虽然人少,后街还是灯火通明的,只不过部分店面正在准备打烊。 俊男美女的组合,路过的学生们总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宁沐言这才发现这位钟先生,貌似是真的不习惯被围观。 他抬起拳头抵着唇,清了清嗓子,说:“去哪儿吃?” “就这个。”宁沐言顿住脚,指了指旁边一家装修整洁的麻辣烫,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问他,“钟先生觉得可以么?” 钟豫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选好菜,两人在角落那桌坐着等。 “其实,我找你是有正事儿。”钟豫给宁沐言满了一杯茶,“今天真的是个巧合,我五点多下的飞机,明天去分公司开完会,就直接回帝都了。” “嗯。”宁沐言点点头,“什么事儿?” “好事儿。”钟豫抿了一口茶,故弄玄虚地笑了笑,“宁小姐,我可是给你送钱来了。” 宁沐言心跳了跳,眉梢一动:“……什么意思?” 外甥比姨大,江胜雪还真信了。宁沐言一边叹息这丫头的单纯,一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却只看见一抹俊挺潇洒的背影,跟着一群人进了宿舍楼。 旁边身材高挑的女人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走,开工。”她拽着江胜雪往前走,步伐有点凶。 这个下午,是江胜雪的黑色记忆。 被导演埋汰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导演毒舌起来还那么有文化。一整个下午的血泪史,终于让缺乏经验的小花旦领会到了影帝之前的善意提醒:秦珞真的不好惹,他岂止是吹毛求疵,他的强迫症级别简直可以破吉尼斯纪录了。 晚餐计划彻底泡汤,抱着猫猫瘫在躺椅上的小姑娘此刻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虚弱之极,而宁沐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员,做示范做到全身酸痛。 “言姐,要不你上……明天。”江胜雪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宁沐言,“本色出演,你一定行的。” 宁沐言揉着额角斜睨她:“出息。这才一天,你就想打退堂鼓?” “开个玩笑啦。”江胜雪吐了吐舌头,“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放心,秦教授干不掉我的!” 哟,这外号都取上了。 宁沐言扯唇一笑,看着秦珞在湖边指导曲晓颖的动作和走位,“唉,你别说,学长真有教授范儿。” “……唔……”江胜雪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那可不,批评我就跟嘴上跑论文似的,比起那些动辄就骂的导演,他才最恐怖好不好,被他埋汰了一下午,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宁沐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不过有句话说得没错,你啊,就差开个窍,没准儿回去睡一宿,明天戏感就自己蹦出来了。” 那边的秦珞似乎心情不错,朝男女主演竖起大拇指:“perfect!感觉对了,再多来几场。” “希望如此,希望我能有时间睡个好觉。”江胜雪望着漆黑黑的天幕和导演大人兴致高昂的样子,顿时欲哭无泪。 宁沐言笑了笑,低下头看手机。屏幕刚才亮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钟豫。 这家伙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宁沐言皱着眉按了返回,当做没收到。 “哎哟喂,言姐,看看看看看——”江胜雪忽然猛扯宁沐言的袖子。 宁沐言表情木然地抬头望去,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旁边的姑娘咬着她耳根子贼笑:“我赌十包辣条,曲老师对穆总有企图!” “你又知道。”路灯下相叠拥抱的两道身影有些刺眼,宁沐言别过目光,不咸不淡地说,“有那时间八卦,还不如琢磨琢磨你明天的戏份,别又被秦导埋汰哭了,我可不帮腔啊。” “……言姐,你一定要在如此美好的时刻说不美好的话题嘛?我都累了一天了——”江胜雪摇着宁沐言的胳膊,还往那方向指了指,不死心地让她看,“喏,我说真的,你瞧曲老师那如狼似虎的样儿,我保证,秦教授马上就要发威了,三,二,一……”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秦珞朝岸边走过去,连烟都点上了。 “晓颖你怎么回事儿?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表现得这么饥渴,现在是他在追你,你俩还没确定关系呢,啊?你说你抱那么紧干嘛?胳膊跟八爪鱼似的,我怎么不记得给你粘胶水了?懵懂一点,眼神要呆滞,你那眼睛里都快喷火了!你是个专业演员,知道控制情绪不?” 54.54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行啊宝贝。”段霏一边擦着宁沐言前襟的水渍,一边玩笑道, “让你玩个大冒险,还脱单了。” “……霏霏你脑洞太大了喂!”宁沐言昂首挺胸一拍桌子, “我不就随随便便表了个白……态度那么敷衍, 是个人都能猜到是大冒险好么,哪知道他干嘛突然这样说啊。” 萧子洲呵呵一笑:“看上你了呗。” 其他人也都会意,纷纷点头。 宁沐言要被气死了。 她原本以为那人估计只当她是个神经病,顶多过一晚上就删微信了,谁想对方竟像个傻子似的当了真。也不晓得是真傻,还是故意消遣她。 都怪江胜雪那丫头定的规矩,不能实话告诉人家。这下可好,捅了个大篓子。 真麻烦。 “言言, 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一直沉默是金的陆之尧忽然一本正经地添油加醋, “不如就试试。” 试个毛线。宁沐言腹诽道。 长得是还不错, 可他丫的认识穆赫。就这一条, 她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找什么男朋友啊。”宁沐言站起来扶着段霏,“我小情儿那么多, 每天都不带重样的,找男朋友不是找罪受么。”公司里的小姑娘小鲜肉们排着队,也够她挨个调戏一阵子的了。 说完, 她给钟豫回了一句:不用, 谢谢, 我刚才是在玩大冒险,别介意。 她玩得起,但认真不起,钟豫这种未知数她更不想招惹。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可是我同意了啊。 宁沐言愣了。搜着微醺的脑瓜子仔细回想了想,他当时好像的确说了声“好”? 好什么?他同意的不是加微信而已么? 于是宁沐言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你开玩笑的? 钟豫:我是认真的龇牙你表白我同意,现在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哦。 宁沐言:那分手。 钟豫:不分,这才多久,处处看呗,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x! 宁沐言默默地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我觉得我需要和这个人讲讲清楚。”她拎着手机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们继续玩。”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隔壁包间已经散场了,几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房间。宁沐言靠在墙壁上给钟豫发微信:你在哪,我们谈谈。 还没等到回音,面前的光线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得严实。 宁沐言猛地抬起头。 “删掉。”男人在她头顶低沉开口,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宁沐言不禁瑟缩了一下,“什么?” “我说,把钟豫的微信删掉。”穆赫不耐地眯了眯眼,“第二遍了,你就这么听不懂人话?” 强势的语气让宁沐言十分不快,“穆总,你真的管太多——喂——” 趁她不备,穆赫抢过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亲自把钟豫的微信删了。 宁沐言气得肺胀,偏偏又没法拿他怎么办,武力值不敌,还不能找帮手,只能在这儿跟他大眼瞪小眼。 “手机还我。”她一边咬牙说着,一边卯足了劲儿抬起手去捞。 穆赫没料到她用力这么猛,小臂被打了一下,虚虚握着的手机呈抛物线飞出去—— 掉进了门口那个装剩菜剩汤的塑料桶里。 …… “……穆赫。”宁沐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静默几秒才抑制住动手打他的冲动,“你是不是有病啊!” 发生这种意外,穆赫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看得出面前的姑娘是真的在发火,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表情十分诚恳。 宁沐言正在气头上,管他态度如何,指着塑料桶凶巴巴道:“去给我捡回来!” “不捡。” 即便理亏,他仍旧拒绝得很干脆。 宁沐言一双杏眸瞪圆了望着穆赫,胸口剧烈起伏着,抿着唇不发一言,否则她怕自己像个泼妇似的大骂出口。 然后……然后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他总有这样的能力,从两人相识至今,大大小小的对峙,她从来赢不过。 看着这张脸超过半分钟,再滔天的怒火也变成火星子了。 “咳……”穆赫清了清嗓子,抬起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给你十分钟,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宁沐言盯着穆赫远去的背影瞠目结舌。 干嘛?这儿还生着气呢…… ……生气又怎样。 她总得为英勇就义的手机讨个说法,也不枉它兢兢业业三年多。 司机还是上午那个司机,陈柏不在。宁沐言和穆赫坐在后座,仍旧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隔着充足的空间。 司机问了宁沐言的家庭地址,随后除了发动机的声音,车里就是死死的静默。 许久之后,才听见穆赫平平淡淡地说道:“钟豫是个花花公子,你们不合适。”这语气就像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听着他“善意的提醒”,宁沐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只“哦”了一声。 “手机我去片场再给你。”他又说。 “别。”比起他欠自己的手机,还是命比较重要,和穆总在片场“私相授受”绝对是找死。 穆赫叹了口气,“我让陈柏给你。” “哦。”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没有手机也就没有熬夜的借口,宁沐言卸了妆洗头洗澡,然后一头栽进被窝里。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某人白天出现的频率太高,也就自然而然占据了大部分梦境。梦里两人从相识到相爱,从开始到分手,生动详细得如同亲身经历了一遍,甚至初吻和初夜都做了全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沐言发现枕巾湿透了。还有,内裤也是湿的。 太羞耻了。 宁沐言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不能喝那么多酒了。 下午两点,剧组人员到达w市,拍摄地点是宁沐言的母校m大,于是下榻在就近的瀚海大酒店。 分公司提前给酒店打过招呼,一切都安排就绪,宁沐言和江胜雪睡一间房。 穆赫是之后坐专机来的,听说白天他又有事,到酒店已经七八点了,宁沐言和江胜雪去m大后街吃完小吃回酒店的时候,正看见穆赫从保姆车里下来。 前前后后六个保镖,再加上司机和助理陈柏,随行八个人。 他还是戴着昨天那副墨镜,她一眼就知道是他。 昨晚做过的梦又在脑海里清晰了一阵,宁沐言心底“咯噔”一下,趁穆赫没发现她,掉头就朝大厅疾走。 江胜雪站在原地喊:“言姐你跑什么呀!” 你妹,别喊! 江胜雪哪能听见宁沐言的内心os,她和穆赫也不熟,隔着墨镜没看出是谁,还以为是剧组哪个小角色,懒得理会,于是快步跟上宁沐言,边走边继续喊:“言姐,你慢点啦,我跟不上了!” ……宁沐言好想破口大骂。 她刚才为啥会觉得这丫头是件儿贴身小棉袄的啊?简直就是魔星!专业坑队友! “我这不是刚回国,就去拍戏了嘛。”穆赫无所谓地笑了笑,走上去捋一把狗狗红棕色的卷毛,“大傻二傻,好久不见。” sherry和nick抻着脖子,撕心裂肺地继续嚎。 “装模作样,你就缺那点儿片酬?”萧婧婉轻嗤,转身进了屋。 穆赫撇了撇嘴不置一词,挠了几下狗脖子,然后跟上屋主人的脚步。 “先生喝咖啡还是红茶?”刚坐下,就有仆人走上来问。 穆赫随口答了一声:“红茶,谢谢。” 萧婧婉脱下外套,坐到单人沙发上,端起杯子嘬了一小口:“怎么,看样子不太顺利?” “多事。”穆赫瞥了她一眼。 萧婧婉耸耸肩,“别以为我想管,从我今天看见你开始,你每隔半分钟都要瞅一眼手机,手机却一点儿反应没有,你那失败者的标签都快贴脸上了好么。” 穆赫接过仆人端来的红茶,神色淡淡地换了个话题:“承渊不在?” 55.55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慢……慢点……我——”想说的话支离破碎,刚刚出口, 就被他以吻封缄。热烫的唇移到她白嫩的脖颈上, 吸吮啃咬,留下一抹又一抹暧昧的红印。 呼吸正急促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速度, 按着她的肩, 俯身含住她红透的耳垂, 用舌头卷着舔了舔。 “隔壁有人,你轻点儿……”宁沐言终于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却喘得不行。 穆赫勾唇笑了笑:“在酒店做这种事, 不是很正常吗?” “隔壁是……啊——”挨了重重的一下,她猝不及防地叫出声,“隔壁是萧子洲,你想让他笑死啊?” 穆赫抱住她的身子,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呵, 他不敢。” 最后她意识混沌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宁沐言醒了醒沉甸甸的脑子,想起了昨晚的事……原来是一场梦。 而真实的版本是, 穆赫正要亲她的时候,被秦珞的敲门声打断。 宁沐言慌不择路地躲进洗手间里, 穆赫把秦珞领到墙角沙发那边说话, 她才借机溜了出去。 拍了拍脸, 叫了熟睡着的江胜雪一声,她便起床去了洗手间。 *** 因为这个梦,宁沐言在片场躲了穆赫大半天。 现在她只要看见他,就仿佛带了双透视眼,眼前立着一具健硕的男性裸\体。 “不行!”秦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蕴着一丝不悦。 穆赫语气平淡:“我以前也是这规矩。” 秦珞轻叹一声:“这样视觉上不够立体。” “不需要视觉立体,相信我,真亲还是借位,观众不会去纠结,你太较真了。”穆赫捋了捋袖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歇会儿,补个妆。” 宁沐言正在微信上给沈乔传授写作经验,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定了定神:“干嘛?” 穆赫搬了把凳子坐下:“补妆。” “席珊姐呢?” 穆赫:“我放她假了。” 宁沐言:“……”什么日子啊随随便便给人家放假? 叹了口气,她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站起身先用化妆棉轻轻沾掉。 然后补了一层粉,很贴合,几乎没浮起来。 穆赫的皮肤很好,比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脸,虽然没那么q嫩,但光滑健康得羡煞旁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长而密的睫毛在他每次眨眼的时候,都像是在她心口一下下刷着,痒得不行。 宁沐言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有点艰难地扭开唇膏盖子。 “喂,你眼睛别动。” 穆赫无意识眨了一下:“我没动啊。” 宁沐言:“不许眨。” “哦。”他以为是补妆需要,于是真的忍住不眨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地张口问道:“可以眨眼吗?”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再瞪下去我要流眼泪了。” 宁沐言突然笑出声。 “行啊,哭一个我看看。”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无奈中夹着的宠溺。 穆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这种感觉还不赖,他不自觉弯了唇角。 宁沐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刷子装进盒里,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很漂亮。” 她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她手笨,项链手链各种链的扣子她通通搞不定,因而自己从来不买。 五年前穆赫也送过她一条项链,当时还开玩笑地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取下来了。可后来,那条项链终于被她尘封在柜子的角落里。 “这条可不能再扔了。”穆赫仰头笑着,“我刻了我名字的。” 本来要告诉他没扔,可听完后半句,她更想扔了。 脖子上仿佛烧着一团火。 “我还没答应。”她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穆赫笑了笑:“这并不影响我送你礼物。” “哟,宁老师,love sliding heart的定制,男朋友送的吗?”曲晓颖围着件玫红色披肩施施然走过来,“是昨晚那位钟先生?” 宁沐言懒得多说,只摇了摇头:“不是。” “呀,不是吗?”曲晓颖满脸惊讶的表情,十分夸张地捂住嘴,还装作多熟似的把手往穆赫肩上放,“看你们关系那么亲密,我还以为……真是不好意思啊。” 穆赫默默地用指尖拎起她的指甲,十分嫌弃地扔到旁边,“我不喜欢被陌生女人碰。” 曲晓颖一脸不可置信和尴尬。 连旁边的宁沐言都不禁愣了几秒钟,最后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用喷雾朝穆赫手上喷了几下,递过去一张纸巾,凉飕飕地对曲晓颖道:“缺心眼儿是病,得治。” 曲晓颖讨了个没趣,故作风情地拨了拨刘海,转身走了。 宁沐言看着穆赫一遍又一遍地擦手,压住音量低声问道:“哎,你这样对你的女主角,会不会太过分啊?” “我脾气差,有洁癖,对着不喜欢的人也不会装喜欢。”穆赫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羊毛衫领口,漫不经心道,“她要受不了这些,趁早走人,别等久了给大家添麻烦。” 宁沐言努了努嘴。 要说脾气差,她恐怕甩这男人十万八千里。 他针织衫的衣角有一块翘着,她伸手帮他扯了扯,小声道:“你没必要为了我这样。” 穆赫刚要去抓她的手,宁沐言先他一秒撤了回来。 他讪讪一笑:“如果像你说的,我早就该把她换走。” 秦珞在寝室楼门口喊着下一幕开场。 过去之前,穆赫神神秘秘地对她透露了一件事:“阮晨曦今天下午就到剧组,她档期满,戏份会压缩在一起。” 阮晨曦……阮乐乐…… 她一直在等着的好戏,原来是一场惊喜。 “宁小姐,存个号码。”穆赫勾着唇角笑,“以后剧本上有不懂的,方便请教。” 这话没毛病。 至少在工作人员和留校围观的学生们看来,十分正常,宁沐言知道如果拒绝了,明天她的微博一定会被口水大军淹没掉。 然而以她对穆赫的那点儿尿性,淡定?怎么可能。 心底翻腾着,她输号码的手指有点紧张,错了两位数字,又重来。 她听见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低沉悦耳。 他好像心情很好,宁沐言有点怀疑早上遇见的是不是假的影帝。 输完手机号,宁沐言把手机递还给他,“我还没补卡。”说完了她才发现有点多余,和他说这个干嘛? 穆赫却似乎并不觉得,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屋里秦珞在叫ok,姑娘们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难得在秦导手下一遍过。 下一幕没有江胜雪,她直直朝宁沐言——怀里的娃娃奔来。 “感觉怎么样?”宁沐言识趣地让她的猫猫去迎接她。 江胜雪接过猫猫抱在臂弯里顺毛:“第一幕挺简单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秦导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吹毛求疵嘛。” 宁沐言笑笑:“那就好,我还怕你被凶得哭起来。” 江胜雪吐了吐舌头。 “别侥幸。该计较的时候,他比谁都严格。”站在旁边的男人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江胜雪转过头木讷讷地望着影帝大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于是傻里傻气地抬起手晃了晃:“……你好,穆总。” 穆赫点头,唇角弯了一丝弧度:“你好,媳妇儿的闺蜜。”说完略带深意地看了看宁沐言。 宁沐言心底一颤,忙移开目光,默默地揪着围巾上的穗子。 江胜雪狐疑地来回扫了他们俩一眼,无法描述此刻气氛是如何的怪异,就好像……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难以描述的黏腻味道。 “言姐。”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宁沐言,“我想去厕所。” 这逃避尴尬的借口来得及时,宁沐言直接转了身,“走。” 路上总觉得有道目光如芒刺在背,宁沐言不禁加快了步子。 “这就是你当年住的宿舍么?”江胜雪拉着她的衣袖拽了拽。 “嗯。”宁沐言脚步顿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经过的那间房,“407,就是我和霏霏还有小蜜住过的。” 这一扇门后,不知道藏了多少回忆。 她们的青春年少,单纯无暇的友情。还有…… “小雪小雪!”有女生尖亮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宁沐言短暂的回想。 她抬眼望过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堵在江胜雪面前,递给她一张五寸照片,是上期《魅力》杂志上江胜雪的广告写真。 “小雪,我喜欢你很久了,见到你真的好激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女学生闪着星星眼问。 “好啊。”江胜雪温温柔柔地接过照片和笔,行云流水般地签下一串名字。 56.56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笑:“钟先生什么时候也涉足娱乐行业了?” 倒不是不信,她多半还是佩服这类人的。 “大势所趋,除了娱乐,将来还会有很多。”服务员把烫好的菜端上来, 钟豫说了声谢谢, 继续对宁沐言道:“如果宁小姐想加入我的商业帝国, 随时欢迎。” 宁沐言朝碗里倒了许多醋, 懒洋洋道:“我可懒得跳槽。” “开个玩笑而已, 就知道你会拒绝,”钟豫看上去毫不意外,“怎么样宁小姐?签约的事儿你同意的话, 下周我就派人拿合同过来。” 宁沐言抬眼笑了笑:“还附带上/门/服/务, 你这么殷勤我有点儿怕啊。” “怕什么?”钟豫喝了一口茶, “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好感,不过就像你说的, 我钟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都拒加我十多次了, 我也是要面子的。” 宁沐言紧跟着打哈哈:“那可不,钟先生面子不小啊,何必屈就我呢。” “宁小姐面子也不小, 请你吃顿饭难如登天。”钟豫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 穆赫在你面前没少讲我坏话?” 宁沐言低头吸着面条,看了他一眼,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出卖穆赫。 “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在商场混嘛,要那么纯善,早被那些人精给啃没了。”钟豫也没等她回答,接着道,“不过呢,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跟我出来尽管放心,就算为了我兄弟,也得保证你的安全不是?” 什么朋友妻……宁沐言听完瞬间皱了眉:“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关系,别混为一谈啊。”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虽然现在的趋势渐渐明朗,她还是本能地想在别人面前与穆赫撇清关系。 “那好,不说他就说你。”钟豫知道两人还别扭着,叹了口气,道,“行不行,给个准话儿呗。” 宁沐言在桌面上垫了张卫生纸,拧着眉头把粘在面条上的葱花一朵朵挑出来,“下周你拿合同过来。” 钟豫笑着朝她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沐言也笑了笑:“嗯,合作愉快。”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并且走着走着,雨势越来越大。 钟豫脱了外套,给宁沐言盖在头上。 “……钟先生,我淋几步没事儿。”比起头上顶着件意大利私人订制,淋点儿雨更自在些。 “比起钱,还是命比较重要。”钟豫按住她的脑袋,“要是你跟我出来一趟生了病,有人会弄死我。” 宁沐言:“……”穆赫有他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么? 但是钟豫好像的确很怕的样子,那就当她救人一命好了。 只可惜了头顶上这件衣服。 车子停在酒店的旋转门门口。 宁沐言在车上已经把身上的水都用纸擦了一遍,只有头发还微微湿润着。 “谢谢钟先生的夜宵,再见。”她笑了笑,拿着包包下车。 大厅里有两个拖着行李箱来投宿的客人,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仰在沙发中间搔首弄姿,宁沐言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照例朝她问了声好。 宁沐言笑着点了点头,去电梯口等电梯。 脚刚刚踏进电梯,手机就响了一下。 宁沐言拿出来一看,是穆赫的一条微信。 昨天晚上,她已经把备注改了过来,不过也就是干巴巴的大名一个。 穆赫:回来了吗? 宁沐言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于是回了一句:嗯,正在上楼。 正好办公室的沈乔也发了消息过来,貌似是问工作上的事,于是她切了出去给沈乔回信。 沈乔:言姐,主任明天要和um公司合作的宣传漫画脚本,你放在哪儿呢? 宁沐言想了好一会儿,出电梯的时候给她发过去一个公共盘路径。 沈乔:哦,好的,还是我们上次定下来的版本吗? 宁沐言:嗯,告诉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改,有什么问题等我回去再说。 刚刚点完发送键,身侧的门突然开了。 宁沐言放下手机看过去,男人隔着门框望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那个……晚上好啊。”她抬了抬手。 “晚上好。”穆赫弯唇一笑。 这笑容温温柔柔的,宁沐言却觉得没来由瘆人。 于是转过身掏门卡。 “等等。” 穆赫拉住她,算不上用力的一拽,两人齐齐闪到了房间里。 他的房间。 然后“嘭”地一声,门被关上。 神色不再温柔,他把她困在墙和身体之间,眉心紧皱,“晚上去哪儿了?” 顶着一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宁沐言鸭梨山大,连呼吸都很小心:“谈工作。” “情人节出去谈工作?”穆赫忽然翘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和男人?” 宁沐言抿住嘴。 她在脑海中迅速组织解释的语言,对方却没等她开口:“剧组里都传疯了,我觉得我也快被逼疯了。” “钟先生找我真的是谈工作。”宁沐言十分正色地对他说道。 穆赫看着她,不回话。 半晌,他伸出手,手指间是一串链子,银光熠熠,在酒店房间特有的昏暗灯带下显得格外耀眼。 “昨天晚上接到私人医生的电话,说我父亲心绞痛又犯了。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但是他很想见我。”穆赫叹了口气,语调轻缓地说着,撩开她的头发,有点艰难地把项链扣了上去,“我让陈柏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赶回去。” 宁沐言抬手想去摸坠子,忽然被他握住。 “我和他摊牌了。”额头隔着松软的刘海贴着她,“言言,这一次,我父亲不会再干涉我们。” 宁沐言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要重新在一起吗? 她妈妈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拎着菜刀杀过来。 再考虑考虑……还有,探一探高堂大人的口风…… 没听见回答,穆赫沉声笑了笑,“剩下两个小时……”他按住她的肩膀,“应该还够做点儿什么……” 宁沐言睫毛颤了颤,看见近在咫尺的唇瓣压了下来。 牵动着白天撞过的那一块,蓦地一阵剧痛,宁沐言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轻点儿,corrine,宁编剧都皱眉头了。”穆赫看在眼里,装作开玩笑地说,“等会儿哭鼻子还得我哄。” 宁沐言瞪了他一眼,没搭腔。 这种调侃在他们听来很正常,可宁沐言觉得她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 “哟,穆总,我可没见你哄过曲老师啊。”化妆师终于把宁沐言头顶的丸子整圆润了,才腾出精力来说话,“这么偏心,当心曲老师吃醋。” 宁沐言倒是真有点心里泛酸,怎么在谁嘴里穆赫跟曲晓颖都是捆绑销售,这一天下来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演个cp至于这样吗? “曲老师不是正和珠宝公司的大老板传绯闻呢么?”她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穆赫,“难不成穆总也想进去掺一脚。” 她发誓自己只是看不惯曲晓颖,觉得她不配。 穆赫闻言一笑,“看见没,”他指给corrine看,“这才叫吃醋。” 宁沐言此刻特别想对准他的小腿来一脚。 “你俩还没整利索啊?”秦珞大声催道,“别浪费时间,过来。” “来了。” 刚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给人鼓捣,脖子仰了太久,宁沐言猛地站起来,头脑一阵晕眩,眼前泛黑,差点倒下去。 穆赫早料到这一出,一直在等她先走,见状眼疾手快地拖住她的背。 “小心点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扬了扬唇,“这一下要是摔坏了,秦导上哪儿再找个经济实惠的替身?” 宁沐言忍着脾气,腾地从他臂弯里跳开,径直走到湖边去。 剧中的设定是寒假归校之后,宁沐言脱了羽绒服,换上一身剧组准备的厚风衣,在这一年中气温最低的腊月,还是有点冷。穆赫与她站得很近,穿着单薄的黑色夹克,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搂住她肩膀,算是帮她取暖。 秦珞站在树下望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夜色,表情瞧上去也不怎么晴朗。对宁沐言讲解示范的时候,周身还散发着强烈的低压气场。 “明白了吗?”秦珞问她。 她哪敢说不明白。 “那就位。”秦珞站到远处,指挥灯光和摄影,“开始。” 这是一段误会解除,加上男主撩妹的戏码。宁沐言需要替的,恰恰就是那段被撩的全过程。 “别动。”他轻声一句,仿佛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宁沐言还没进入剧本中的状态,竟先迷失在他所营造的氛围中。 暧昧的月色,被风吹起波澜的湖泊,身后温柔的水花声仿佛滴在柔软的心房里。当穆赫的双手放在她头顶的时候,宁沐言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抗拒,在他臂弯中动了动。 然而背后抵着石雕栏杆,前面的男人紧紧地挨着,他手臂禁锢着她的力量无法挣脱,只能木讷讷地任由他。 “当时我真有那么过分么?”他在她头顶拨着她的头发。 宁沐言很快进入了状态。 脑子里闪过剧本台词,她有点生气地抬眼瞪道:“还有更过分的呢!” 57.57 亲,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明显就是在忽悠她,江胜雪一脸无语, “那你今天还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虽然昨晚没睡好, 但宁沐言觉得精神头不错, 利落帅气地旋腿下床, “没关系, 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江胜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转身去掏化妆包:“言姐,我有黄金棒你用么?” “不需要,我用不来那玩意儿。”宁沐言摆了摆手, 进洗手间了, “等会儿你先跟剧组走,我拾掇好了自己去。” “好。”江胜雪语气有点恹恹, 抹了一层隔离, 趴在镜子前画眉毛。 后来江胜雪抱着她的猫猫走了, 屋里只留下宁沐言一个人。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着镜子一脸嫌弃地龇了龇牙:“丑死了。”转身翻遍自己的行李,却发现什么可用装备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酒店服务员要了些盐, 用温水溶掉, 敷了十几分钟, 气色看上去终于好了许多。 反正已经晚了,宁沐言索性化了个妆,描了一圈细细的棕眼线,淡扑上一层元气橙的腮红,唇釉涂的是斩男色,整个儿水灵灵的,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这扮嫩扮得她百分百满意。 宁沐言抬起下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翘了翘唇角。 就算素颜,也算是清水芙蓉的美妞一枚,哪里就比曲晓颖差了?要是这副模样去剧组,还不得被那女人怨毒的目光扎得体无完肤? 女人的嫉妒心呐……啧啧,真可怕。 其实宁沐言心里清楚,就算没有穆赫,曲晓颖照样会看不惯她。有些人,只最初一眼便知道做不成朋友。 就像有的人,亦只需要看上一眼,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是魔障。 *** 宁沐言刚到片场,入眼就是一片混乱。 江胜雪坐在躺椅上嘤嘤地哭,半边脸都是肿的,周围站了一圈人,而女主角曲晓颖,正被秦珞训着话,双眸中满溢着委屈,泫然欲泣。 化妆师corrine看上去比较空闲,宁沐言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corrine倚着墙撩了一下刘海,叹了口气道:“刚才拍一幕吵架的戏,曲老师演太过,吵着吵着扇了江老师一巴掌,当时人就倒地上了……秦导气得够呛,啧,瞅瞅地上那残骸,许师傅的徕卡s2都被他摔烂了。” 宁沐言沉吟一声。 她写的剧本,她自己记得。 那一幕虽然争吵激烈,但根本没有打人一说。闺蜜之间的友谊,一巴掌下去就全完了。 这分明是曲晓颖借机泄恨。 她正要开口,就被秦珞的咆哮声吓得娇躯一震。 “我告诉你曲晓颖!不想演了直说!这圈子里还没有我秦珞请不到的大腕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秦珞看来真的气炸了,原本清俊的脸庞有点扭曲,额头上青筋直爆,“告诉你们公司,明天来领人!” 宁沐言下意识地朝穆赫看过去,十分鄙视地撇了撇嘴。 秦珞这儿怒火冲天,他老人家倒好,抱着摄影机截片儿,一副很忙很忙、谁都没空搭理的样子。 臭狐狸。 宁沐言一边腹诽着,一边朝秦珞走过去。 “学长,消消气儿。”她拍了拍秦珞的肩,“我看曲老师也是演得太过投入,要不就是对我的剧本不太满意,想自己加点儿戏,对不曲老师?”说完她笑意盈盈地望向曲晓颖。 话音刚落,平素盛气凌人的曲晓颖立马可怜兮兮地抓住她的手。 这一下,倒是打了宁沐言一个措手不及。 “宁老师,我知道我做错了,您别生气,我给您道歉好不好?”曲晓颖眸光带水,看得宁沐言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您帮我给秦导说说好话,我想演的,我真的想演……” 宁沐言脸上笑得温和。 她不得不佩服,曲晓颖也算是能屈能伸,这招玩得漂亮。 国民女神表现得如此卑躬屈膝,她若是不答应,如今网络上到处都是维护“弱者”的喷子,其中不乏曲晓颖的粉丝,到时候落人话柄、被正义讨伐的倒是她了。 曲晓颖这是哪怕自己跌入谷底,也要拉一个陪葬的节奏。 宁沐言暗地里一哂。 也好,那就别让她掉下去。 “我看曲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情绪激动了些,毕竟是‘专业’演员嘛,入、戏、太、深,可以理解的。” 宁沐言看着曲晓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如愿看见对方虚虚躲闪开的眼神,才笑着朝秦珞劝道:“学长,咱们再给她个机会,好不好?” 语气软得自己都嫌牙酸。 秦珞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头就走,进车里喝茶去了。 “宁老师,这……”曲晓颖神色一慌,抬脚就要跟上。 宁沐言伸手拉住。 “去给小雪道歉。”她冷冷道。 曲晓颖眼眶里晕着清泪点了点头。 宁沐言懒得再理她,径直往秦珞那儿走。 “hi,学长,一个人喝茶不寂寞吗?”她倚在车门边,看着保姆车里闷头喝茶的男人。 秦珞脸色烦躁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到底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随我心情。”宁沐言抬起手,吹了吹指头上蹭到的灰,“不过学长,你向来都这样的?主演犯了错就拎着别人的相机往地上砸?你是小孩子吗?砸完事儿不要赔?二十万块大风刮来的?” 她是第一次和秦珞合作,但她觉得像秦珞这种程度的导演,恃才傲物不稀奇,但如此冲动就不应该了。 除非有其他的原因。 大姨夫来了?还是因为受害人江小朋友? 宁沐言看了看秦珞一张严肃的老干部脸,再想了想江胜雪嘤嘤嘤的小姑娘性格,虽然她笔下挺多大叔小女孩的设定,但仍是觉得这两人画风不搭。 秦珞碰上江胜雪,只有被烦死的可能。 “话真多。”宁沐言还在脑补中,突然秦珞没好气地拿眼皮子夹了夹她,干脆利落地跳下车,朝气氛懒散的休息区一声大吼:“下一幕!萧子洲穆赫给我过来!” 宁沐言撇了撇嘴,无奈地往江胜雪那边走去。 小姑娘脸还肿着。 女一女二吵架的一幕只好搁置,今天这丫头也拍不了别的了,于是宁沐言擅自做主让她回去休息。 秦珞正在气头上,为了避免后续麻烦,宁沐言觉得她还是守在片场比较好,于是让corrine陪着江胜雪一同离开。 化妆的活儿,她可以暂替。 眼看着车刚走,秦珞那气吼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昨晚上逛窑子去了?!眼圈黑成这样儿怎么拍?!补妆!”这话是对萧子洲说的。 好几个人被吼得虎躯一震,纷纷以同情的目光望向萧子洲……秦导发起火来,谁招惹谁遭殃。 萧子洲倒是不甚在意,挠着后脑勺咧嘴笑,默默地找到宁沐言,冲她吐了吐舌头,悄声做口型:“大姨夫。” 车里一直响着音乐,穆赫方才就把音量调大了些,正好盖过他们说话的声音。 宁沐言十分忐忑地望了一眼前面,见江胜雪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才蓦地松了一口气。 “……穆总开什么玩笑,我哪敢讨厌——唔……” 穆赫俯身过来,用唇狠狠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这种久违的感觉依旧如触电一般,让宁沐言的思维当机了几秒钟。 半晌,他退开,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刚才咬过的地方,语调低沉而认真:“你再叫一声试试。” 宁沐言瞪了穆赫一眼,神色慌乱地扒开他的手。 一个称呼而已,至于么…… 这家伙就是吃准了江胜雪在车里,她不敢闹…… 阴险。 然而没有办法。 甚至当穆赫再一次低头吻住她的时候,她还是不敢闹。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卷着烟草味侵占她口中的每一寸领地,让她慢慢地屈服于这种腻死人的温柔,直到沉湎。 渐渐地,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她差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窒息—— 许久之后,纠缠的唇舌终于放过了她,穆赫抵着她的额头,一样的气息不匀。 这么近的距离,她很容易发现了他眼底的倦意。 拍戏时他隐藏得很好,这会儿却越看越明显。 宁沐言紧紧攥着手指,胸口划过一丝心疼。 他很累?毕竟两年多没有这样高强度地拍过戏了,况且昨天一天还在忙工作……哪怕他是在拍戏,公司的大事小事应该也需要他操心。 这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还差一点,她就要放任自己沦陷。 而某些念头正如一阵凉水浇醒了她。 宁沐言定了定神,咬着下唇说:“……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穆赫用手背轻蹭着她的脖颈,嫣红的唇咧开笑了笑,“危险?你以为我会怕?” “你和萧婧婉有婚约。” “没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了,五年。” “嗯。” “你爸爸应该告诉过你,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嗯。” “那一千万,我不光答应了和你分开,还有……以后也不能在一起。” “你不怕,我怕。”宁沐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像我这种女人,你还是躲远点比较好。”我也希望,躲你远远的。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停在酒店门口的路边。 “到了。”她闭了闭眼,轻叹。 下车的时候,穆赫戴着墨镜从她身旁擦过,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宁沐言正担心有人看见她红肿的嘴唇会多问,一阵手机铃声解救了她。 “喂,妈?”她背对着众人站在路灯下,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哎,小言啊。”宁妈笑了笑,“最近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吗?” “嗯,我这儿一切都挺好的,您别担心。”风吹得有点冷,宁沐言吸了吸鼻子,“我爸最近……” 宁妈说:“还不是老样子么,不过医生说了,一切正常……倒是你,过年怕是回不来了?” 58.58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站在路边等了不到一分钟,车子就来了, 黑色的东风雪铁龙爱丽舍,车门一半往下都是厚厚的积灰,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若不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着09:12,离开机仪式只剩下四十多分钟, 她死也不会上这辆车的。 时间紧迫,宁沐言认命地拎着宝贝羽绒服的边角, 生怕蹭到些洗不掉的污渍。 “我赶时间,绕开堵车路段, 三十分钟到寰宇酒店,没问题?”上了车,她直截了当地交代。 司机大叔点了点光溜溜的脑袋:“哎好的,没问题。” 车里开着暖气, 劣质香氛的味道充斥着狭窄的空间, 又刺鼻又辣眼睛;平时坐惯了黎朔的路虎, 这车减震功能着实感人,宁沐言本打算闭上眼眯一会儿觉, 结果意识刚刚昏沉下去, 就被颠醒了, 反复几次, 她耐性尽失, 只好放弃挣扎。 半个小时的车程顿时让她觉得无比遥远。 百无聊赖的宁沐言对着镜子补了点粉底, 刚把包包收拾好,司机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她皱了皱眉朝外看去。 一条窄街,只能容纳两辆车并排行驶。 “绕开中心广场到滨江大道,这条是必经路。”司机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解释,“单行道限速五十码,走完这段就好了。” “我知道。”在帝都呆了四年,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司机大叔笑了笑,开了话匣子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宁沐言这才知道,这辆外表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车其实还很新,是今年开学时候儿子吵嚷着班上同学都有小轿车接送,心里羡慕不过,大叔才找亲戚七拼八凑再加上贷款买的。昨天开着回了趟乡下老家,还来不及洗,见她这单顺路就接了。 大叔觉得很不好意思,宁沐言心里想着可怜天下父母心,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五分钟之后,这条单行道还没走到头。 宁沐言看了一眼仪表盘,指针居然指着三十。而他们正前方是一辆龟速移动的保时捷卡宴,车轮骑着路中线,左右都容不下别的车。 宁沐言低头看了看表,皱眉道:“来不及了,超了它快点走。” 大叔面露难色。 作为一名上了年纪的新司机,碰到豪车他是想有多远便躲多远的,万一不小心蹭破人家点儿皮,就得有一阵苦日子过了。 更何况家里的情况…… 然而客户大于天,他一瞅副驾驶上的姑娘表情严肃,便知道没得商量,只好苦笑着点头:“行,行……” 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卡宴居然往边上靠了点。 运气不算差,看来对方是个讲理的,于是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拨左转灯,小心翼翼地打方向盘,脚踩下油门—— “——操!” 突发状况让老实巴交的司机大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发泄过后,脸上的表情就像逢上了世界末日一般,交织着懊恼和绝望。 “完了!怎么办怎么办……?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抱着脑袋不停碎碎念。 宁沐言也被吓得不轻,捂着胸口竭力平复心情。 刚才逆行出来惹了事的摩托车司机神色惊恐地转头就跑,而那辆保时捷卡宴紧挨着停在右侧。 车里有人走下来。 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圆脸男,绕过爱丽舍的车头,敲了敲司机那侧的车门。 “对不起对不起!非常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赔不起啊——”司机大叔急坏了,话语已经带了丝哭腔。 宁沐言抬手揉了揉额角,心知这车是没法再坐了,段霏那边八成要迟到。况且刚才是她非要司机超车,这事故于情于理,都有她的一份责任。 车门外紧紧抵着卡宴的车门,宁沐言暂时出不去,只能默默祈祷擦得轻一些。 “把车牵到前面去,别挡着路。”西装男点了根烟,抬手朝前指了指。 “哎,哎!”司机大叔点头如捣蒜,打方向的时候双手都在颤抖。 车子稳稳地停在卡宴前方。 宁沐言愧疚难当,虽然知道于事无补,还是小声道了句歉。 “唉……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你……”司机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车门下车。 听了这话,宁沐言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给闺蜜段霏发了条微信,然后也跟着下车。 西装男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大叔吓得舌头都打结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位先生……”宁沐言只好帮他交涉,她指了指刚才碰到的那扇车门,“您出个价?” 西装男吐了一口烟圈:“两万私了。” 一听这数字,司机大叔吓蒙了:“……先先先先生——我,我车贷还没还清,儿子马上就高考了,正是花钱的时候,这两万,我——我实在是……” 宁沐言也点了点头:“先生,两万抵得上孩子大学四年学费了,您看能不能——” 西装男圆脸上肉一横,瞪着宁沐言语气强硬地说:“你超我车的时候想到你孩子的学费了么?除了喷漆的钱我一分都不多要,这已经是体谅你们了。” “不是我孩子……”宁沐言拒绝背这个锅,腹诽这男的心眼真缺。 然而面子上,还得挂着歉意的笑容。 “先生我……我真的是故意的——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摩托车——”司机大叔此刻急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甚至还给了自己两耳光,“刚才我超车的时候有辆摩托车——” “行了!”西装男不耐烦地一摆手,“废话真多,你赔是不赔?不赔我们局子里见。” 眼睁睁看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低声下气地求人,还被如此凶神恶煞地对待,宁沐言实在心里难受。 可是这段路没有监控,肇事的摩托车等于是逍遥法外了,既然对方一定要赔钱,赖上他们,什么理由都不管用。 “别上公安局啊,这样多不好。”宁沐言笑了笑,尽量温柔地对西装男说,“先生,您一看就是个好人,穷苦人家很不容易的,您就通融一下?打个折,或者分期付款?”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法子了。 然而此言一出,西装男就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满脸横肉都抽了:“分期付款?妞你是在逗我么?” “……我冷,行不行?” “行。”穆赫摆出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宽容神色,从旁边椅背上捞起一件风衣,十分体贴地搭在她的羽绒服外面,“早说啊,我很乐意为宁小姐服务的。” 化妆师憋了许久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一抖,梳子扯到了宁沐言的头发。 牵动着白天撞过的那一块,蓦地一阵剧痛,宁沐言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轻点儿,corrine,宁编剧都皱眉头了。”穆赫看在眼里,装作开玩笑地说,“等会儿哭鼻子还得我哄。” 宁沐言瞪了他一眼,没搭腔。 这种调侃在他们听来很正常,可宁沐言觉得她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 “哟,穆总,我可没见你哄过曲老师啊。”化妆师终于把宁沐言头顶的丸子整圆润了,才腾出精力来说话,“这么偏心,当心曲老师吃醋。” 宁沐言倒是真有点心里泛酸,怎么在谁嘴里穆赫跟曲晓颖都是捆绑销售,这一天下来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演个cp至于这样吗? “曲老师不是正和珠宝公司的大老板传绯闻呢么?”她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穆赫,“难不成穆总也想进去掺一脚。” 她发誓自己只是看不惯曲晓颖,觉得她不配。 穆赫闻言一笑,“看见没,”他指给corrine看,“这才叫吃醋。” 宁沐言此刻特别想对准他的小腿来一脚。 “你俩还没整利索啊?”秦珞大声催道,“别浪费时间,过来。” “来了。” 刚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给人鼓捣,脖子仰了太久,宁沐言猛地站起来,头脑一阵晕眩,眼前泛黑,差点倒下去。 穆赫早料到这一出,一直在等她先走,见状眼疾手快地拖住她的背。 “小心点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扬了扬唇,“这一下要是摔坏了,秦导上哪儿再找个经济实惠的替身?” 宁沐言忍着脾气,腾地从他臂弯里跳开,径直走到湖边去。 剧中的设定是寒假归校之后,宁沐言脱了羽绒服,换上一身剧组准备的厚风衣,在这一年中气温最低的腊月,还是有点冷。穆赫与她站得很近,穿着单薄的黑色夹克,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搂住她肩膀,算是帮她取暖。 秦珞站在树下望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夜色,表情瞧上去也不怎么晴朗。对宁沐言讲解示范的时候,周身还散发着强烈的低压气场。 “明白了吗?”秦珞问她。 她哪敢说不明白。 “那就位。”秦珞站到远处,指挥灯光和摄影,“开始。” 这是一段误会解除,加上男主撩妹的戏码。宁沐言需要替的,恰恰就是那段被撩的全过程。 “别动。”他轻声一句,仿佛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宁沐言还没进入剧本中的状态,竟先迷失在他所营造的氛围中。 暧昧的月色,被风吹起波澜的湖泊,身后温柔的水花声仿佛滴在柔软的心房里。当穆赫的双手放在她头顶的时候,宁沐言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抗拒,在他臂弯中动了动。 然而背后抵着石雕栏杆,前面的男人紧紧地挨着,他手臂禁锢着她的力量无法挣脱,只能木讷讷地任由他。 “当时我真有那么过分么?”他在她头顶拨着她的头发。 宁沐言很快进入了状态。 脑子里闪过剧本台词,她有点生气地抬眼瞪道:“还有更过分的呢!” “那还是别说了,你也忘了。” 穆赫的语气带着温柔笑意,“虽然你不想听,我还是想说句对不起。有些事情,的确是我的责任。” 后面那句话,是他自己加进去的,宁沐言知道,他是藉着机会在跟她说正经话。 然而她无法回答,不能反驳。 她在他怀里犟了犟。 “别动。”穆赫用力固定住她的脑袋,“柳条缠进去了,你乱动我怎么解开?” “……哦。”剧本里,段霏这时候是很乖的。 世事当真变幻无常。前几天她还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再遇上这个人,而今天,她就在前男友的怀里上演如此温情的戏码,宁沐言觉得世间最煎熬的莫过于此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59.59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一边腹诽一边面无表情道:“猫哭耗子。” 语毕, 却看到他的手还举着,唇角也微微笑着,宁沐言心底莫名一动, 接了过来,垫着用指腹压了压眼睛,完事不太情愿地道了声谢。 穆赫不想继续客套,就没回她一句不用谢。 沉默半晌, 才轻叹了一声, 说:“我去看过你父亲了。” 宁沐言捏着纸巾的手指一僵。 “哦。”她低了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没让我妈看见你。” “嗯。”穆赫望着窗外抿了抿唇, “没人看见。” 宁沐言发现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理所当然地当做错觉。 “那就好。我妈这些年受了太多打击, 我不想再让她难过。” 虽然这话听上去不近人情,但她知道, 如今在这个世上,她唯一能在乎的只有她妈妈了。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 “对不起。”穆赫转过头来看着她,“当年我——” “穆赫。”宁沐言手指攥着桌角叫他的名字,急匆匆打断。 有些话, 不太想听。 “好, 不说这个。”搭在膝盖上的手掌虚握, 他语气温和地妥协。 她好像感觉到一点宠溺的味道, 甩了甩脑袋,很快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摇散了。 许久,才听见他说:“言言,我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拍戏。” “哦。”宁沐言的思维顿了顿,然后一下子跳跃了好几层:“发请柬?” 说来他和萧婧婉的好事,也实在是拖了太久。 穆赫忽然失笑:“你在说什么?” “哦,不是嘛?那就当我没说。”宁沐言抬手揉了揉一直没有结束疼痛的头顶,“不过以后也别给我发请柬,我没打算去的。” “宁沐言,你脑子刚被撞坏了?”穆赫对于她的“胡说八道”终于没了耐性,俯身过来按住她肩膀,“你听着,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发请柬。” 咚咚咚—— 宁沐言正被穆赫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幸得一阵敲门声解救。 穆赫最后用力地望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怎么还关上门啦,你们俩干嘛呢?”江胜雪大喇喇地走进来,宁沐言早就摆好了一副专注玩手机的姿势,抬起头一脸木然地答道:“风吹上的。” 穆赫不置一词,拎着剧本走回来靠在桌边,姿态闲适得一如往常。 江胜雪望着宁沐言微红的眼眶皱了皱眉:“言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风吹的。”宁沐言扬了扬唇角。 这理由真通用。 “好了,闲杂人等出去,下一幕准备。”秦珞挥了挥剧本。 宁沐言闻言站起身,正打算离开,脸上的异样没能瞒过秦导的火眼金睛,他看了一眼穆赫,“你欺负我学妹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屋里屋外的演职员齐刷刷地望过来。 “没有的事。”还是穆赫顶得住压力,被这么多人看着,表情依旧从容淡定,“刚才宁编剧陪我对剧本,太过投入……” 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宁沐言低调地翻了个白眼。 “哦,这样。”秦珞也不说信没信,只点了点头。 下一幕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以宁沐言为首的闲杂人等退出了寝室。 “言姐。”江胜雪拽着她的袖子靠在对面寝室的门口,悄声道,“你得罪谁不好,怎么得罪穆总了?” 宁沐言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得罪他?开什么玩笑。” 江胜雪捏着猫猫耳朵,十分认真地点头:“我觉得穆总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似的,好可怕。” 宁沐言嘴角一抽:“……有,有吗?” “有啊,你自己不觉得。”江胜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旁观者清。不过你放心,我作为他媳妇儿的闺蜜,会尽量在工作之余多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没必要。”宁沐言揉了揉额角,头顶上的痛感依然很霸道,扯得全身神经仿佛都在抽搐。 她微微抬眼,正看见穆赫壁咚曲晓颖的一幕,触了电似的挪开视线,又忍不住再暗戳戳地瞟过去。 这种只需要卖帅的校草类人物,影帝驾驭起来简直游刃有余,宁沐言只是远远地看着,心底就起了些波澜。 以前女友的经验将心比心,她觉得曲女神绝对扛不住,说不定拍着拍着,就对某人芳心暗许了。 唉…… “言姐,我是说真的。”江胜雪不依不饶,“大家起码还要在一起工作几个月呢,关系可不能闹僵了。” 宁沐言无奈地捧起她的脑袋摇了摇:“放心,小管家婆,我和那家伙真没事儿,ok?” 江胜雪两只手抱着猫猫,脑袋被夹着,只能转了转眼珠子:“还那家伙……言姐,你们俩的关系真的需要好好调解调解了。” 宁沐言:“……” 江胜雪:“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今天拍完戏我请你们俩吃饭!” 宁沐言:“……真,的,没,必,要。” 江胜雪:“是我花钱,我说了算!” 宁沐言这下彻底没话可接了。 中午吃完饭休息的时候,宁沐言去学校对面的营业厅补办了一张电话卡,感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 不用对着无服务的手机卖呆,也不用贱兮兮地去蹭副导演的手机热点。 她又变回了一个月好几个g的流量土豪。 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宁沐言转过头去一看,金框墨镜,熟悉的脸部轮廓。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 “干嘛?”宁沐言条件反射地挪远一些。 穆赫笑了笑,手里拿着个袋子递过来。 宁沐言皱眉一看,袋子上印着“xx大药房”。“不用了,”她把手插.进衣兜里,“我自己买。” “拿着。”对方不由分说,有点粗暴地拽出她的爪子,把塑料袋的提手圈在她腕上。“退烧药都能买错,你去药店也是被人忽悠。” 宁沐言:“……”这话她真的无法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一路上死气沉沉。 “那个,你等一下。”快到停车场地的拐角处,宁沐言突然喊住前面的男人。 穆赫微微偏身,“嗯?” 一个上翘的尾音让她心神一荡,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正事:“小雪要是说请你吃饭,你别去。” 穆赫背对着她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原因她说不出口,支吾了片刻,“……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省得到时候尴尬。 宁沐言在等回答,却看见对方慢慢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头稍稍下倾了些。 这距离她能透过墨镜与他漆黑的瞳仁对视,让她无端产生一种错觉: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还和五年前一样。 “我觉得穆总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似的……”江胜雪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震得宁沐言心底打颤。 “行啊。”薄唇邪魅地一翘,“给点儿好处,我考虑一下。” 江胜雪:“……” 宁沐言发现这妞居然害羞了,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她还没发功呢,这连调戏都算不上。 “嗨,胸大是好事儿啊,去哪儿哪儿都有优势。”宁沐言斟酌了一下,很中肯地建议,“以后要是不想演戏了,还能拍拍内衣广告。” “……”江胜雪抱着枕头目光羞怨地望着她,“言姐,你再盯着我的胸看它就要炸了!” “噢,抱歉啊,忘了挪开眼。”宁沐言笑了笑,“谁让你的胸形状这么漂亮,我刚刚还在想,手感一定可好呢。” 江胜雪拎着枕头边儿朝她扔过去,“言姐!” “哎。”宁沐言哈哈笑着接住,往床头一放,躺下去,“睡觉了啊,真困。” 她很累,先补充好体力再撩妹。 这夜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宁沐言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以为是秦导派人来催她们起床,结果居然是快递员在门外喊她名字。 江胜雪还卷着被子在打呼,手里攥着毛绒娃娃的腿,宁沐言给她扯了扯被角,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向对面的快递哥,目光有点呆:“你确定是我的?” 快递哥是个阳光大男孩,笑嘻嘻的,相比于宁沐言的睡眼惺忪,对方简直精气神十足:“我刚叫的不是你名字?” 60.60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上午十点整,电视剧《赠你浮生》开机仪式在寰宇酒店顶层的奢华露台隆重举行。受邀嘉宾都是娱乐圈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大制作, 以及天王天后级的人物,记者们都疯了, 从酒店广场开始堵到了各电梯口, 总算留下了顶层一块清静之地。 校园偶像剧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已经基本上偃旗息鼓了, 但这部剧是个例外。 “不愧是鑫光影视啊,连主持人身材都这么火辣。”某电视台的一名年轻记者低着头和旁边的男同事交头接耳,“啧啧, 陆总可真会享福。” “别瞎猜。” 男同事正了正胸前的记者名牌, “都说这位陆总可专情了呢,《浮生》就是为他夫人拍的,讲的是两人在大学里相识相爱的故事。” 女记者吃惊地捂住嘴:“……真的啊?” “不然你以为为啥这部剧题材毫无亮点, 还没开拍就热火朝天了?”男同事神秘地笑了笑,“关注大佬私生活, 现在的人都好这口。” 大厅里一阵掌声响起, 两人也跟着啪啪鼓掌。 “陆总可真帅啊, 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女记者双手合十, 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台上发言的男人感叹。 旁边的男记者嗤笑:“有家底的人才不会靠演戏来养家糊口。” “胡说。”女记者瞥他一眼,“我穆男神就是标标准准的富二代, 全中国数一数二的, 演戏也可努力了呢。” 男记者掏了掏耳朵:“一时兴趣而已, 最后还不是自己办了公司。” “……” “哎, 别生气啊。”男记者用胳膊怼了怼旁边的女孩,“我这儿还有小道消息呢,不听啦?” “……”女孩板着脸问:“什么小道消息?” 男记者神神秘秘地靠了过去,唇抵着女孩耳朵,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听说这次剧组舍不得曝光的男主演啊,就是你那个……” 宁沐言站在段霏的旁边,被台下数不清的目光看得头顶发麻。 作为一个幕后人员,她很少像这样曝光于公众。 陆之尧的发言完毕了,那简直就是变相的长篇表白大论,又羡煞了一干思春少女。师兄的高调秀恩爱宁沐言早已见怪不怪,她打从心底里不屑,但台下的闪光灯一刻不停,她只有挤着淡淡的笑容,瞪酸了一双眼睛。 她那天真是脑子进水,居然糊里糊涂地答应段霏出席开机仪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男主角姗姗来迟。 当现场尖叫声完全失控的时候,宁沐言才知道他到了。 不对,他早就到了。 她今天还忘了和他说一声谢谢。 昔日小影帝穆赫复出,担任青春偶像剧男主角,明天一定是各大媒体上的头条新闻。 有他在,《浮生》这部剧怎么可能不火。 晚上聚餐的时候,宁沐言喝了点酒,非要拉着段霏一起去上厕所,还不许护妻狂魔陆之尧同行。 “那你们注意安全。”陆之尧无奈,只好放任她们,“别走远了,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宁沐言喝多了犯迷糊,段霏也不见得脑子清楚。 走了两步,宁沐言就开启了审问模式:“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赫他丫的是男主?” 段霏努了努嘴:“我发誓,我昨天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宁沐言狠狠跺了两下脚,“要知道他丫的是男主,打死老娘都不来!” 她不来,也就不会在路上碰到他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尬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她还要跟着剧组回m大拍摄,在漫长的时间里和那厮抬头不见低头见。 太衰。 厕所门就在面前,段霏推了推她,“你不是早就放下了么,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啊。”她望了一眼四周,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嘟哝道:“不就是前任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沐言哼了一声,跑进厕所迅速解决生理问题。 完了出来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好久的脸。 段霏双臂环胸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想在他跟前儿撑面子,我给你找个男人临时用用?” “不需要。”宁沐言觉得脑袋晕晕的,但意识很清楚。 穆赫跟歌星萧婧婉的关系人尽皆知,还是他家老爷子钦点的,再想想自己当初遭到的对待……啧,她才懒得去掺一脚,惹一身腥不值当。 她承认她至今忘不了穆赫,但也只对自己承认。 更不会傻傻地肖想其他。 回到包厢门前,段霏推开门,宁沐言却止了步。“你先进去。”她打开包包拉链,“我抽根烟提神儿。” 作为新剧的唯一编剧,她也算是话题集中点,吃个饭问东问西的人多,刚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进去,铁定撑不了多久。 “那好。”段霏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宁沐言看见陆之尧走过来的身影,段霏小鸟归巢似的朝他怀里跑。 他们一直是模范,羡煞旁人。 宁沐言背过身靠着冰冷的墙壁,思绪渐渐飘回了大学的四年时光。 她钟爱于写小说,段霏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何蜜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只管锲而不舍的吃和胖,后来竟也下定决心要减肥。段霏因为唱歌在网上结识了同系师兄陆之尧,殊不知师兄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何蜜也在健身房和学长许琛日久生情,而她的小说被鑫光影视签约拍电视,当时那部剧的男主角很巧,正是穆赫。 那是她沦陷的起点。 记得毕业的那年,她们明明是同样幸福的,她以为毕业照上的六个人,一个都不会走。 而后来陆之尧和段霏有了宝宝,何蜜圆圆满满地嫁给许琛学长,只有她,好景不长。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头顶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悦,打断了她脑海里无声的回放。 宁沐言听出了是谁,缩了缩高跟鞋里酸痛的脚,低着头皱眉道:“穆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事实上像她这种灵感突发就得熬个夜写下来的人,抽烟很正常,况且她抽得并不凶。但她懒得与眼前这个人解释。 “宁小姐想得有点多。”穆赫轻笑一声,“我只是好奇。” 并非关心。 宁沐言秒懂他的话外之音。 哦,来的路上他说过,该记得的他都没忘,还说她心大。 所以这人是来找茬的? “像穆总这种看尽千帆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宁沐言把剩下一半的香烟抵在大理石柱子上摁灭了,用另一头慢悠悠地擦灰渍。 穆赫低头望着她始终不肯抬起来的头顶,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回包间了,穆总自便。”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宁沐言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宁大快来,刚刚说到你呢!”女主演曲晓颖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你和陆夫人真的是闺蜜?” 原来是问这个。 “是啊,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那种。”宁沐言笑了笑,坐到长沙发仅剩的空隙里。 宁沐言说话直白,在圈里是污名远播。这句已经算含蓄的了,一群人哄堂大笑。 左手边坐着导演秦珞。宁沐言也是在上午的开机仪式上才知道,这人跟她和段霏以及陆之尧同校,比陆之尧还大一届。 “还好么?”身旁的男人低低问了一声。 宁沐言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说话,转过头,秦珞正看着她,笑意很温和。 她突然就想起穆赫那副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冷哼嘲笑的模样,心有点涩,勉强勾了勾唇:“我没事。” 秦珞递过来一盒薄荷糖。宁沐言愣了愣,他便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总比抽烟好。他们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得熬住。” 宁沐言笑着道了声谢。 她没想到传闻中对艺人要求严苛的秦导,相处起来这么容易。 宁沐言含了两颗薄荷糖,听见有人打趣陆之尧:“陆总,宁编剧和尊夫人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干嘛呢啊?” 江胜雪趴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间歇性地发发笑。 宁沐言有点嫉妒地龇了龇牙。 没了手机,漫漫长夜可真无聊。不知道姓穆的忙碌一整天,有没有忘了还欠她一部手机的小事。 对他来说的确是小事,只不过她穷,不打算自己埋单。 “言姐,你牙口真好。”江胜雪扭头看宁沐言把酸奶吸管咬成毛毛虫形状,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羡慕。 61.61 正在内测的《大荒ol》居然还开办了七夕活动:婚礼。这算是给部门里单身狗们的福利, 虽然是虚拟数据,只能过个干瘾。 当然了, 这种活动,宁沐言绝对不会参加。 她做完主线和活动任务,就去挂机挖材料等小伙伴组副本了。 当前怪侠一枝花:\\(^o^)/~嗨,美女~ 宁沐言正在吃麦片, 一抬头就看见屏幕上的一行字, 顿时傻了眼。 她这是……被搭讪了? 居然有不长眼的来搭讪她。 宁沐言放下勺子,往对话框里敲字。 当前穆湾湾:啥事? 当前怪侠一枝花:美女, 你好漂亮,要不要跟我结婚?今天有活动哦。 当前穆湾湾:……没兴趣。 估计这家伙是分公司的内测人员,所以不认识她。 当前怪侠一枝花:别这么急着拒绝嘛,小美女, 你是帝都总部的? 当前穆湾湾:是, 又怎么样? 当前怪侠一枝花:我是隔壁t市的哦。 当前穆湾湾:哦。 当前怪侠一枝花:我下个月会调到帝都去当部门总监, 跟我结婚不吃亏的哦。 当前穆湾湾:哦,哪个部门? 当前怪侠一枝花:保密。 当前穆湾湾:…… 当前怪侠一枝花:说不定是你的顶头上司龇牙 哦,那就是运营部了, 当然不可能把他们项目组的总监换掉。 当前穆湾湾:不结。 当前怪侠一枝花:为什么? 当前穆湾湾:我是男的。 这话发出去没几秒钟,怪侠一枝花就骑着门派坐骑跑远了。 宁沐言挖完这个矿就往神石的方向走,在路上草丛里看见了一抹小巧的人影。 当前穆湾湾:……出来。 绿色的树丛里, 穿着绿色门派弟子服的短腿小奶妈扭着小蛮腰出现在宁沐言面前。 当前安小惜:嘿嘿, 我只是路过…… 当前穆湾湾:我当然知道你是路过。 料想陈惜那丫头也干不来故意跟踪这种高技术含量的事。 当前穆湾湾:刚才看到什么了? 当前安小惜: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 宁沐言十分傲娇地回了她一句“嗯哼”, 就上马跑了。 而此时, 坐在美工部办公区玩游戏的陈惜托着小脑袋思考了许久,还是拿起手机给某人发了条微信:男神!报告敌情!有人在游戏里向你媳妇求婚~~~~ …… 今天虽然是七夕,但某人从早上到下午,都没在微信上冒个泡,更别说打个电话。宁沐言觉得有点不爽。虽然知道他出差一定很忙,就算忘了也无可厚非。 一颗刀枪不入的大妈心被哄成了牵肠挂肚的少女心,也是没谁了。 所以啊,男色真真误人。 势力频道里有人组45经验副本,宁沐言跟着去了,全程划水,出本的时候,输出是倒数第一。 团队乌鸦:咱家云麓妹纸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啊~ 团队你有多远滚多远:惊呆啥?宁姐输出最后一名? 团队齐天大圣:大笑这是有男人的手速么233333 嘁,她今天明明就是一条有男人的单身狗。 宁沐言懒得回答,直接点了右上角的叉,关掉游戏。 越想越火大,她拿出手机给穆赫发了一把菜刀过去。 言言家的小赫赫:可怜干嘛 宁沐言努了努嘴:你在干嘛? 言言家的小赫赫:坐车~ 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惭愧?还能这么淡定地回消息,摔桌! 宁沐言:哼! 言言家的小赫赫:快下班了? 宁沐言敲了两个字又删掉,决定不理他。 言言家的小赫赫:今天别加班啊,晚上有雨,下了班快回家 管得倒是一如既往的多。 有人在门口喊到点了可以打卡了,宁沐言拿上包就过去打了卡,然后乘电梯下楼。 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了和一群八卦小姑娘乘同一部电梯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同事1:“哎呀宁姐,最近都一个人下班呢?男神很忙么?” 同事2:“我也好久没看到男神送你上班了啦。” 同事3:“今天七夕,宁姐和男神打算怎么过呀?” …… 诸如此类,对她私生活的关心程度都快赶上她妈了。 偏偏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宁沐言避无可避,想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得相处好久,不能弄僵。 于是她扬了扬唇:“他这段时间出差,你们想他的话,我会转达的。”一脸正室太太的端庄。 小姑娘们连连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啦。” 当着男神正牌女朋友的面承认自己想男神,简直是作死好嘛。她们就算有点脑残,也没残到那个地步。 宁沐言宽容大度地笑着扫了姑娘们一眼,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宁沐言率先走出去,大厦外面还没下雨,只是天阴沉沉的,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她回宿舍。 地铁只有两站,很快就到了。电话在她出地铁站的时候响了起来。 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宁沐言嘴角轻轻上扬了些,靠着马路边上走,按下接听。 “宝贝儿,七夕快乐。” 宁沐言“嘁”了一声:“你还知道今天是七夕,我以为你忙得连姓什么都给忘了。” “怎么会呢。”他轻声问道,“生气了?” “生气了!”宁沐言靠着路灯杆停下,撅了噘嘴,“一点都不快乐,你又不在……” “对不起,”他叹了口气,“回来补给你一个七夕,好不好?” “不好。” 补过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虽然这次的确不是他的错,但她耍耍小脾气也没有错。毕竟人奔三了,能任性的时候不多。 宁沐言边走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耷拉着脑袋,拐进宿舍大院所在的那条小路。 “言言,我有礼物给你。”穆赫忽然说。 “哦。”宁沐言回了一个干巴巴的语气词,听上去没什么热情。 穆赫:“你不好奇是什么?” “没兴趣,”她看了看天,越发阴沉了,黑压压的令人更加气闷,“送礼物也没用,我现在非常非常生气,哄不好的那种,并且会持续到你回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穆赫被她坦诚的警告逗笑了,“宝贝儿,你这样我很冤。” “喊冤去局子里喊啊,我是你老大,不管。”宁沐言走进院子大门,“我只管生气。” 路上遇到公司同事,对方朝她挤眉弄眼的,她只点了点头打个招呼。 “那,礼物在门口了,你记得接收一下?”穆赫委委屈屈地说。 宁沐言昂首挺胸地走进电梯:“看我心情,先挂了。” 说完果断按了挂断。 坐电梯到了公寓门口,她却并没有看见所谓的礼物。干干净净一片,别是物业阿姨当垃圾收走了? 宁沐言拿出手机,把通话记录调出来,刚要按下去,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喂,这样有意思吗?”她压低声音,冷冰冰的佯装生气。 穆赫抱着她去开门,下巴搁在她肩上,笑嘻嘻的:“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样?意不意外?” 宁沐言撇嘴:“幼稚。”这话说的,就好像刚才在电话里无理取闹的不是她自己。 而关于女人的善变这个课题,穆赫早在五年前就深入学习过了,自家女人怎么作都可爱,他并不跟她计较。 门一开,他就把人带进屋里,随手关上了门。 接下来,也就不需要什么自控了。 穆赫把宁沐言抵在墙上,二话不说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吻,手剥了她的裙子,宁沐言下意识地用手去遮下身,上衣又被他往上推挤得一片皱巴。 “你这儿隔音好么?”他还没在她这小公寓里做过。箭在弦上了才问这种事,其实也就是问问而已。 不管隔音好不好,也得先来一发再说。 宁沐言被他扶着身子贴在墙上,腿夹着他的腰,早就湿了一片,脸色潮红地喘着气:“应该……还可以。” 两套公寓的主卧离得很近,她偶尔睡觉时听见过隔壁奇怪的声音,但听得不是特别清楚,甚至不能确定是什么。所以隔音应该还不错。 穆赫咬住她的耳朵,轻轻一舔:“那我就不客气了。” 宁沐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当初在剧组不知道是谁说的,自家媳妇儿省着用,然而现实却是,这男人一点都不担心把媳妇儿用坏了…… 到家将近六点,快八点的时候,宁沐言实在不行了,嘤嘤呜呜地说饿。 穆赫贴着她耳朵说了句悄悄话,她气得想打人却抬不起手,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又被唬着不知道叫了多少遍老公,这男人才终于缴械。 穆赫给两人擦了擦身子,抱着宁沐言在床头点外卖。 “烧烤?”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不行,太油腻了。” 他接着往下翻,宁沐言继续用目光示意。两人的神交进行得天.衣无缝。 “披萨?也很油腻,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儿上火,只能吃清淡的。” “麻辣烫?你想都别想,不可能。” 宁沐言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穆赫挑眉:“要不豆浆和油条?” “要你妹。”宁沐言表情唰地一变,一下子就有了力气说话,还抡起软绵绵的粉拳往他胸口上招呼。 “哦,这个今天吃得挺多了。”穆赫恍然大悟,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够还有。” 宁沐言眼神恶狠狠的,捏了一把他的胸肌,“闭上你的嘴。” 刚才她说饿的时候,这家伙就贴在她耳边色里色气地说:先吃油条,一会儿还有豆浆…… 她男人绝壁是大色魔转世。 62.62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事实上, 宁沐言并不怕江胜雪说漏嘴。连当时的演员表上都有她名字,就算说出去,大家顶多当句玩笑话。只不过穆赫要是知道了,搞不好会发飙。 后果她可能承担不起。 “晓得啦, 我一定不乱讲。弄了半天原来是自家亲戚, 真是的,害我白替你们操心了。”江胜雪乖巧地眨眼保证, 含着吸管用下巴尖指了指前面,“喂,你外甥在看你呢。” 外甥比姨大,江胜雪还真信了。宁沐言一边叹息这丫头的单纯, 一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却只看见一抹俊挺潇洒的背影, 跟着一群人进了宿舍楼。 旁边身材高挑的女人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走,开工。”她拽着江胜雪往前走,步伐有点凶。 这个下午, 是江胜雪的黑色记忆。 被导演埋汰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导演毒舌起来还那么有文化。一整个下午的血泪史,终于让缺乏经验的小花旦领会到了影帝之前的善意提醒:秦珞真的不好惹, 他岂止是吹毛求疵, 他的强迫症级别简直可以破吉尼斯纪录了。 晚餐计划彻底泡汤, 抱着猫猫瘫在躺椅上的小姑娘此刻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 虚弱之极,而宁沐言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员,做示范做到全身酸痛。 “言姐,要不你上……明天。”江胜雪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宁沐言,“本色出演,你一定行的。” 宁沐言揉着额角斜睨她:“出息。这才一天,你就想打退堂鼓?” “开个玩笑啦。”江胜雪吐了吐舌头,“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放心,秦教授干不掉我的!” 哟,这外号都取上了。 宁沐言扯唇一笑,看着秦珞在湖边指导曲晓颖的动作和走位,“唉,你别说,学长真有教授范儿。” “……唔……”江胜雪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那可不,批评我就跟嘴上跑论文似的,比起那些动辄就骂的导演,他才最恐怖好不好,被他埋汰了一下午,我都快怀疑人生了!” 宁沐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不过有句话说得没错,你啊,就差开个窍,没准儿回去睡一宿,明天戏感就自己蹦出来了。” 那边的秦珞似乎心情不错,朝男女主演竖起大拇指:“perfect!感觉对了,再多来几场。” “希望如此,希望我能有时间睡个好觉。”江胜雪望着漆黑黑的天幕和导演大人兴致高昂的样子,顿时欲哭无泪。 宁沐言笑了笑,低下头看手机。屏幕刚才亮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钟豫。 这家伙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宁沐言皱着眉按了返回,当做没收到。 “哎哟喂,言姐,看看看看看——”江胜雪忽然猛扯宁沐言的袖子。 宁沐言表情木然地抬头望去,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旁边的姑娘咬着她耳根子贼笑:“我赌十包辣条,曲老师对穆总有企图!” “你又知道。”路灯下相叠拥抱的两道身影有些刺眼,宁沐言别过目光,不咸不淡地说,“有那时间八卦,还不如琢磨琢磨你明天的戏份,别又被秦导埋汰哭了,我可不帮腔啊。” “……言姐,你一定要在如此美好的时刻说不美好的话题嘛?我都累了一天了——”江胜雪摇着宁沐言的胳膊,还往那方向指了指,不死心地让她看,“喏,我说真的,你瞧曲老师那如狼似虎的样儿,我保证,秦教授马上就要发威了,三,二,一……”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秦珞朝岸边走过去,连烟都点上了。 “晓颖你怎么回事儿?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表现得这么饥渴,现在是他在追你,你俩还没确定关系呢,啊?你说你抱那么紧干嘛?胳膊跟八爪鱼似的,我怎么不记得给你粘胶水了?懵懂一点,眼神要呆滞,你那眼睛里都快喷火了!你是个专业演员,知道控制情绪不?” 曲晓颖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头发,“秦导对不起啊,我……我怕水。” 呸—— 实在看不惯也听不惯,宁沐言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声。 微博上晒鼓浪屿比基尼照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水呢,背后那面湖还不到她胸口深好嘛,找借口吃人豆腐也不会高明点。 “怕水是?那行。”秦珞抽了一口,夹着烟头的手指朝宁沐言勾了勾,“学妹,你给我过来。” 宁沐言愣愣地指着自己向旁边的女孩儿求证:“我?” 江胜雪盘起腿,弯着身子闷闷地笑:“对啊,你。” 见宁沐言久久不动,秦珞叼着烟朝她嚷嚷:“别磨蹭,赶紧的。” 宁沐言心里七上八下敲着小鼓挪过去。刚刚站定,秦珞就对着化妆师指了指她,“简单拾掇一下,晓颖不行换她上。” 纳尼? 直到被化妆师摁在椅子上,宁沐言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仰着头问秦珞:“……学长,为什么是我啊?”她真是一万个不愿意再和穆某人有牵扯。 秦珞那边正在应付曲晓颖的柔弱攻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因为你。” 卧槽! 就算导演你最大,讲话也要负责任的好不好?! 宁沐言气得头都要炸了,冷不防化妆师拿着喷雾朝她脸一喷,随后就是一层一层地抹。 “……”过了好久她才能说话,“学长,这不公平!凭啥我就了?群演都有工钱的好嘛?” “呵呵,这剧本你陆师兄给了你多少,用我提醒不?”秦珞手撑着树干掸了掸烟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帮学长个小忙还要收钱,你脸皮几寸厚啊?” 宁沐言:“……”反正没有学长你厚。 她本来还想再扯几句,可真没脸了。 刚才一会儿功夫,就好几个人过来围观。 宁沐言装作不经意地朝远处瞟了一眼,只见曲晓颖坐在躺椅上,表情愤愤,不知道在与谁置气。经纪人插着腰站在旁边盛气凌人地说着什么,两个助理小姑娘弓着身子哄哄劝劝,间或不怀好意地用眼皮子夹一夹这个方向。 宁沐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夹的是谁。 “别哭了,擦擦,不然一会儿大家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对面的男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难道没有么? 宁沐言一边腹诽一边面无表情道:“猫哭耗子。” 语毕,却看到他的手还举着,唇角也微微笑着,宁沐言心底莫名一动,接了过来,垫着用指腹压了压眼睛,完事不太情愿地道了声谢。 穆赫不想继续客套,就没回她一句不用谢。 沉默半晌,才轻叹了一声,说:“我去看过你父亲了。” 宁沐言捏着纸巾的手指一僵。 “哦。”她低了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没让我妈看见你。” “嗯。”穆赫望着窗外抿了抿唇,“没人看见。” 宁沐言发现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理所当然地当做错觉。 “那就好。我妈这些年受了太多打击,我不想再让她难过。” 虽然这话听上去不近人情,但她知道,如今在这个世上,她唯一能在乎的只有她妈妈了。 至于眼前这个男人…… “对不起。”穆赫转过头来看着她,“当年我——” “穆赫。”宁沐言手指攥着桌角叫他的名字,急匆匆打断。 有些话,不太想听。 “好,不说这个。”搭在膝盖上的手掌虚握,他语气温和地妥协。 她好像感觉到一点宠溺的味道,甩了甩脑袋,很快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摇散了。 许久,才听见他说:“言言,我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拍戏。” “哦。”宁沐言的思维顿了顿,然后一下子跳跃了好几层:“发请柬?” 说来他和萧婧婉的好事,也实在是拖了太久。 穆赫忽然失笑:“你在说什么?” “哦,不是嘛?那就当我没说。”宁沐言抬手揉了揉一直没有结束疼痛的头顶,“不过以后也别给我发请柬,我没打算去的。” “宁沐言,你脑子刚被撞坏了?”穆赫对于她的“胡说八道”终于没了耐性,俯身过来按住她肩膀,“你听着,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发请柬。” 咚咚咚—— 宁沐言正被穆赫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幸得一阵敲门声解救。 穆赫最后用力地望了她一眼,起身去开门。 “怎么还关上门啦,你们俩干嘛呢?”江胜雪大喇喇地走进来,宁沐言早就摆好了一副专注玩手机的姿势,抬起头一脸木然地答道:“风吹上的。” 穆赫不置一词,拎着剧本走回来靠在桌边,姿态闲适得一如往常。 江胜雪望着宁沐言微红的眼眶皱了皱眉:“言姐,你怎么哭了?” “没有,风吹的。”宁沐言扬了扬唇角。 这理由真通用。 “好了,闲杂人等出去,下一幕准备。”秦珞挥了挥剧本。 宁沐言闻言站起身,正打算离开,脸上的异样没能瞒过秦导的火眼金睛,他看了一眼穆赫,“你欺负我学妹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屋里屋外的演职员齐刷刷地望过来。 “没有的事。”还是穆赫顶得住压力,被这么多人看着,表情依旧从容淡定,“刚才宁编剧陪我对剧本,太过投入……” 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宁沐言低调地翻了个白眼。 “哦,这样。”秦珞也不说信没信,只点了点头。 下一幕是男女主角的对手戏,以宁沐言为首的闲杂人等退出了寝室。 “言姐。”江胜雪拽着她的袖子靠在对面寝室的门口,悄声道,“你得罪谁不好,怎么得罪穆总了?” 宁沐言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得罪他?开什么玩笑。” 江胜雪捏着猫猫耳朵,十分认真地点头:“我觉得穆总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整个吞下去似的,好可怕。” 宁沐言嘴角一抽:“……有,有吗?” “有啊,你自己不觉得。”江胜雪拍了拍她的肩膀,“旁观者清。不过你放心,我作为他媳妇儿的闺蜜,会尽量在工作之余多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没必要。”宁沐言揉了揉额角,头顶上的痛感依然很霸道,扯得全身神经仿佛都在抽搐。 她微微抬眼,正看见穆赫壁咚曲晓颖的一幕,触了电似的挪开视线,又忍不住再暗戳戳地瞟过去。 这种只需要卖帅的校草类人物,影帝驾驭起来简直游刃有余,宁沐言只是远远地看着,心底就起了些波澜。 63.63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女记者吃惊地捂住嘴:“……真的啊?” “不然你以为为啥这部剧题材毫无亮点, 还没开拍就热火朝天了?”男同事神秘地笑了笑, “关注大佬私生活, 现在的人都好这口。” 大厅里一阵掌声响起, 两人也跟着啪啪鼓掌。 “陆总可真帅啊,不去当演员可惜了。”女记者双手合十, 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台上发言的男人感叹。 旁边的男记者嗤笑:“有家底的人才不会靠演戏来养家糊口。” “胡说。”女记者瞥他一眼, “我穆男神就是标标准准的富二代,全中国数一数二的,演戏也可努力了呢。” 男记者掏了掏耳朵:“一时兴趣而已, 最后还不是自己办了公司。” “……” “哎,别生气啊。”男记者用胳膊怼了怼旁边的女孩,“我这儿还有小道消息呢,不听啦?” “……”女孩板着脸问:“什么小道消息?” 男记者神神秘秘地靠了过去,唇抵着女孩耳朵,声音小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听说这次剧组舍不得曝光的男主演啊, 就是你那个……” 宁沐言站在段霏的旁边, 被台下数不清的目光看得头顶发麻。 作为一个幕后人员, 她很少像这样曝光于公众。 陆之尧的发言完毕了,那简直就是变相的长篇表白大论,又羡煞了一干思春少女。师兄的高调秀恩爱宁沐言早已见怪不怪, 她打从心底里不屑, 但台下的闪光灯一刻不停, 她只有挤着淡淡的笑容,瞪酸了一双眼睛。 她那天真是脑子进水,居然糊里糊涂地答应段霏出席开机仪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男主角姗姗来迟。 当现场尖叫声完全失控的时候,宁沐言才知道他到了。 不对,他早就到了。 她今天还忘了和他说一声谢谢。 昔日小影帝穆赫复出,担任青春偶像剧男主角,明天一定是各大媒体上的头条新闻。 有他在,《浮生》这部剧怎么可能不火。 晚上聚餐的时候,宁沐言喝了点酒,非要拉着段霏一起去上厕所,还不许护妻狂魔陆之尧同行。 “那你们注意安全。”陆之尧无奈,只好放任她们,“别走远了,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 宁沐言喝多了犯迷糊,段霏也不见得脑子清楚。 走了两步,宁沐言就开启了审问模式:“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赫他丫的是男主?” 段霏努了努嘴:“我发誓,我昨天才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宁沐言狠狠跺了两下脚,“要知道他丫的是男主,打死老娘都不来!” 她不来,也就不会在路上碰到他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尬得要命。更要命的是她还要跟着剧组回m大拍摄,在漫长的时间里和那厮抬头不见低头见。 太衰。 厕所门就在面前,段霏推了推她,“你不是早就放下了么,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啊。”她望了一眼四周,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嘟哝道:“不就是前任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的。” 宁沐言哼了一声,跑进厕所迅速解决生理问题。 完了出来的时候,用冷水冲了好久的脸。 段霏双臂环胸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想在他跟前儿撑面子,我给你找个男人临时用用?” “不需要。”宁沐言觉得脑袋晕晕的,但意识很清楚。 穆赫跟歌星萧婧婉的关系人尽皆知,还是他家老爷子钦点的,再想想自己当初遭到的对待……啧,她才懒得去掺一脚,惹一身腥不值当。 她承认她至今忘不了穆赫,但也只对自己承认。 更不会傻傻地肖想其他。 回到包厢门前,段霏推开门,宁沐言却止了步。“你先进去。”她打开包包拉链,“我抽根烟提神儿。” 作为新剧的唯一编剧,她也算是话题集中点,吃个饭问东问西的人多,刚才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进去,铁定撑不了多久。 “那好。”段霏点点头,独自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前一秒,宁沐言看见陆之尧走过来的身影,段霏小鸟归巢似的朝他怀里跑。 他们一直是模范,羡煞旁人。 宁沐言背过身靠着冰冷的墙壁,思绪渐渐飘回了大学的四年时光。 她钟爱于写小说,段霏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何蜜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只管锲而不舍的吃和胖,后来竟也下定决心要减肥。段霏因为唱歌在网上结识了同系师兄陆之尧,殊不知师兄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何蜜也在健身房和学长许琛日久生情,而她的小说被鑫光影视签约拍电视,当时那部剧的男主角很巧,正是穆赫。 那是她沦陷的起点。 记得毕业的那年,她们明明是同样幸福的,她以为毕业照上的六个人,一个都不会走。 而后来陆之尧和段霏有了宝宝,何蜜圆圆满满地嫁给许琛学长,只有她,好景不长。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头顶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悦,打断了她脑海里无声的回放。 宁沐言听出了是谁,缩了缩高跟鞋里酸痛的脚,低着头皱眉道:“穆总,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事实上像她这种灵感突发就得熬个夜写下来的人,抽烟很正常,况且她抽得并不凶。但她懒得与眼前这个人解释。 “宁小姐想得有点多。”穆赫轻笑一声,“我只是好奇。” 并非关心。 宁沐言秒懂他的话外之音。 哦,来的路上他说过,该记得的他都没忘,还说她心大。 所以这人是来找茬的? “像穆总这种看尽千帆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宁沐言把剩下一半的香烟抵在大理石柱子上摁灭了,用另一头慢悠悠地擦灰渍。 穆赫低头望着她始终不肯抬起来的头顶,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回包间了,穆总自便。”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宁沐言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宁大快来,刚刚说到你呢!”女主演曲晓颖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手,“你和陆夫人真的是闺蜜?” 原来是问这个。 “是啊,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那种。”宁沐言笑了笑,坐到长沙发仅剩的空隙里。 宁沐言说话直白,在圈里是污名远播。这句已经算含蓄的了,一群人哄堂大笑。 左手边坐着导演秦珞。宁沐言也是在上午的开机仪式上才知道,这人跟她和段霏以及陆之尧同校,比陆之尧还大一届。 “还好么?”身旁的男人低低问了一声。 宁沐言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她说话,转过头,秦珞正看着她,笑意很温和。 她突然就想起穆赫那副要么似笑非笑要么冷哼嘲笑的模样,心有点涩,勉强勾了勾唇:“我没事。” 秦珞递过来一盒薄荷糖。宁沐言愣了愣,他便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心:“总比抽烟好。他们还不知道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得熬住。” 宁沐言笑着道了声谢。 她没想到传闻中对艺人要求严苛的秦导,相处起来这么容易。 宁沐言含了两颗薄荷糖,听见有人打趣陆之尧:“陆总,宁编剧和尊夫人光着身子一起洗澡的时候,你干嘛呢啊?” “……慢……慢点……我——”想说的话支离破碎,刚刚出口,就被他以吻封缄。热烫的唇移到她白嫩的脖颈上,吸吮啃咬,留下一抹又一抹暧昧的红印。 呼吸正急促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速度,按着她的肩,俯身含住她红透的耳垂,用舌头卷着舔了舔。 “隔壁有人,你轻点儿……”宁沐言终于有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却喘得不行。 穆赫勾唇笑了笑:“在酒店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隔壁是……啊——”挨了重重的一下,她猝不及防地叫出声,“隔壁是萧子洲,你想让他笑死啊?” 穆赫抱住她的身子,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呵,他不敢。” 最后她意识混沌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 宁沐言醒了醒沉甸甸的脑子,想起了昨晚的事……原来是一场梦。 而真实的版本是,穆赫正要亲她的时候,被秦珞的敲门声打断。 宁沐言慌不择路地躲进洗手间里,穆赫把秦珞领到墙角沙发那边说话,她才借机溜了出去。 拍了拍脸,叫了熟睡着的江胜雪一声,她便起床去了洗手间。 *** 因为这个梦,宁沐言在片场躲了穆赫大半天。 现在她只要看见他,就仿佛带了双透视眼,眼前立着一具健硕的男性裸\体。 “不行!”秦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蕴着一丝不悦。 穆赫语气平淡:“我以前也是这规矩。” 秦珞轻叹一声:“这样视觉上不够立体。” “不需要视觉立体,相信我,真亲还是借位,观众不会去纠结,你太较真了。”穆赫捋了捋袖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歇会儿,补个妆。” 宁沐言正在微信上给沈乔传授写作经验,面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来人定了定神:“干嘛?” 穆赫搬了把凳子坐下:“补妆。” “席珊姐呢?” 穆赫:“我放她假了。” 宁沐言:“……”什么日子啊随随便便给人家放假? 叹了口气,她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站起身先用化妆棉轻轻沾掉。 然后补了一层粉,很贴合,几乎没浮起来。 穆赫的皮肤很好,比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脸,虽然没那么q嫩,但光滑健康得羡煞旁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长而密的睫毛在他每次眨眼的时候,都像是在她心口一下下刷着,痒得不行。 宁沐言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有点艰难地扭开唇膏盖子。 “喂,你眼睛别动。” 穆赫无意识眨了一下:“我没动啊。” 宁沐言:“不许眨。” “哦。”他以为是补妆需要,于是真的忍住不眨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地张口问道:“可以眨眼吗?”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再瞪下去我要流眼泪了。” 宁沐言突然笑出声。 “行啊,哭一个我看看。”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无奈中夹着的宠溺。 穆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这种感觉还不赖,他不自觉弯了唇角。 宁沐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刷子装进盒里,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很漂亮。” 她怔了怔,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她手笨,项链手链各种链的扣子她通通搞不定,因而自己从来不买。 五年前穆赫也送过她一条项链,当时还开玩笑地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取下来了。可后来,那条项链终于被她尘封在柜子的角落里。 “这条可不能再扔了。”穆赫仰头笑着,“我刻了我名字的。” 本来要告诉他没扔,可听完后半句,她更想扔了。 脖子上仿佛烧着一团火。 “我还没答应。”她语气干巴巴地说道。 穆赫笑了笑:“这并不影响我送你礼物。” 64.64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顶楼天台上空荡荡的, 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没有, 仿佛苍穹之下,一人独享。 如果没有脚下的这片盛景霓虹。 宁沐言站在护栏边哂了哂。也是, 大冷天的,估计没谁跟她一样闲得发慌,跑这儿来找罪受。 风大,她折腾了好一会才把烟点燃。 吸入肺里, 麻痹神经。 就在她盯着长江对岸的钟楼发呆的时候,身旁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宁沐言懒得去看也不想说话,她知道是谁。 “借个火。”对方也不等她回应, 自顾自地藉着她烟头上的火星子,点燃了自己手里的一根。 宁沐言默默仰头吐了一口烟圈。 “女人, 还是少抽点儿。”他嗓音有点不自然的嘶哑。 宁沐言朝墙根掸了掸烟灰。 自从那晚在车上接过吻, 她就两天没看见他了,也不知道是去哪儿做什么, 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她有点想问怎么了, 但还是忍住。 并自动忽略了他的忠告。 “夜晚的江城很美。”她扬了扬唇,发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感慨。 不是她矫情,这辈子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这个城市的夜景,她心中难免一种澎湃的情绪。 穆赫仰起头, 望着云雾深处的那一轮白玉, 笑了笑, “是今晚的月色美。” 说完,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女人,微微发亮的眸子泛着温柔的波。 宁沐言并没有看见。 她的目光胶着于钟楼上的指针,在等着那一秒的钟响。 穆赫的话,她只当做没听到。 月色是美,但她不能说。 “s市的分公司出了点状况,前两天,我过去处理了一下。”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宁沐言心中一哂,默默地听着,不准备搭腔。 “我没在躲着你。”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言言,我并非一时冲动,我……” “你想复合?”指尖的一抹红色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宁沐言斜着唇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个人的暗示已经太明显,她没法再逼迫自己忽略。 与其装傻,不如摊牌说清楚。 穆赫扔掉烟,双臂搂住她的腰:“是,我想……准确地说,我在重新追求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探进她灵魂深处。“可以吗?” 抬起的手臂被夹住,随着他的力道微微一抖,烟灰掉进他洁白的毛衣缝隙里。 她忽然笑了笑,歪着头仰视他:“不怕功亏一篑?” “不怕。”他眼神笃定。 “穆赫,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哪点儿吗?” 穆赫挑了挑眉,等她下文。 “自以为是。”宁沐言望着他的目光有点冷,唇缝里蹦出的字眼却更冷,“你究竟觉得我多喜欢你,才这么有恃无恐?” 穆赫笑容僵了一秒。随即他微微濡湿的掌心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膛上。 那里跳动的频率,替他作了回答。 “言言。”他的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你还觉得我有恃无恐吗?” 竭力保持平静的心湖一不留神荡了荡。 她敛住波动的神色,沉声道:“我对有妇之夫没兴趣。” 抽回手,转过身。 “明早的高铁,我先回去了。” 迈进电梯的时候,手指上的神经仿佛还在随着他胸腔震动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地跳着。 而天台上的穆赫,一直在凛冽的寒风中站着,直到对面的钟楼敲响。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婧婉,”他朝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跟你商量件事儿……” *** 宁沐言其实是土生土长的w市姑娘。然而这次回来,只剩故乡不见故人,陪妈妈过个年,却要去遥远的帝都。 她大概就属于,在帝都混得特别次的那种女人,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觉得。 留在那个城市,说到底不是为了自己。 早上胃口不好,宁沐言只在车站买了碗粉丝,吃一半扔了,五个小时的车程,到了中午她饿得不行。 “……水果饮料零食,各位旅客有需要的吗……” 想什么来什么,她拦住迎面过来的列车员,然后手伸进包里去掏钱。 “这位旅客需要什么?”列车员俯身温柔地问。 宁沐言脸红了红,笑道:“……谢谢,不用了。” 包里没钱,仅剩的现金买了早上那碗粉。 真一个大写的尴尬。 列车员倒没说什么,极有涵养地朝她笑,继续往前走着叫卖。 “……先生要什么?好的先生,二十块……嗯,没问题……” 肚子咕咕叫着抗议,又听见后面有人买吃的,莫名勾得她胃里泛酸水,宁沐言难受得想死。 无奈之下,她只好闭上眼睛,祈祷能睡着。 “女士您好。”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很熟悉。 宁沐言睁眼一看,是刚才那位卖东西的列车员,手里拿着一包饼干递给她,笑了笑说:“这是后面那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谢谢。”宁沐言闻言朝后望了望。 那些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在看手机,只有一个靠走廊的座位空着。 她叹了口气,心想大概是哪位活菩萨碰巧日行一善。手里的海苔味苏打,正好是她最喜欢吃的。 有了食物,剩下的一个多小时车程顿时不难熬了。宁沐言一边啃饼干,一边心情甚好地发了条朋友圈。 ——好人一生平安可爱 另附一张咬着饼干的搞怪自拍。 下面很快就有了评论。 黎朔:酸不拉几的说什么鸟语呢鄙视不过讲真,言总美如画,这个我服色 江胜雪:我最喜欢的口味!嘤嘤嘤……被禁嘴心好痛啊! 沈乔:言姐这是去哪儿哇? 余敬:好不容易加班摸个鱼,你这样对我真的好吗?! 薛南南:言总求你叫主任别折磨我们了啊…… 苏息:我还没吃饭,你居然放毒!良心何在! …… 宁沐言一条一条地回复着,还不断有新评论蹦出来。 其中一条是穆赫的,内容只有两个字:谢谢。 她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不要脸,独独没有回复他。 补充过能量,最后一个小时靠刷手机很快便消磨过去了。下车的时候宁沐言特意又朝后面望了一眼,那个座位仍旧空着。 就像从来没人来过。 但冥冥中的直觉告诉她,就是那个人。 她听见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低沉悦耳。 他好像心情很好,宁沐言有点怀疑早上遇见的是不是假的影帝。 输完手机号,宁沐言把手机递还给他,“我还没补卡。”说完了她才发现有点多余,和他说这个干嘛? 穆赫却似乎并不觉得,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屋里秦珞在叫ok,姑娘们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难得在秦导手下一遍过。 下一幕没有江胜雪,她直直朝宁沐言——怀里的娃娃奔来。 “感觉怎么样?”宁沐言识趣地让她的猫猫去迎接她。 江胜雪接过猫猫抱在臂弯里顺毛:“第一幕挺简单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秦导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吹毛求疵嘛。” 宁沐言笑笑:“那就好,我还怕你被凶得哭起来。” 江胜雪吐了吐舌头。 “别侥幸。该计较的时候,他比谁都严格。”站在旁边的男人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江胜雪转过头木讷讷地望着影帝大人,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于是傻里傻气地抬起手晃了晃:“……你好,穆总。” 穆赫点头,唇角弯了一丝弧度:“你好,媳妇儿的闺蜜。”说完略带深意地看了看宁沐言。 宁沐言心底一颤,忙移开目光,默默地揪着围巾上的穗子。 江胜雪狐疑地来回扫了他们俩一眼,无法描述此刻气氛是如何的怪异,就好像……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难以描述的黏腻味道。 “言姐。”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宁沐言,“我想去厕所。” 这逃避尴尬的借口来得及时,宁沐言直接转了身,“走。” 路上总觉得有道目光如芒刺在背,宁沐言不禁加快了步子。 “这就是你当年住的宿舍么?”江胜雪拉着她的衣袖拽了拽。 “嗯。”宁沐言脚步顿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经过的那间房,“407,就是我和霏霏还有小蜜住过的。” 这一扇门后,不知道藏了多少回忆。 她们的青春年少,单纯无暇的友情。还有…… “小雪小雪!”有女生尖亮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宁沐言短暂的回想。 她抬眼望过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堵在江胜雪面前,递给她一张五寸照片,是上期《魅力》杂志上江胜雪的广告写真。 “小雪,我喜欢你很久了,见到你真的好激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女学生闪着星星眼问。 65.65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萧子洲:“没干嘛啊, 本来是打算打一把农药就睡觉, 结果被坑了, 给我气的……又多打了一场而已。” 宁沐言翻了个白眼:“……出息。” 萧子洲咧嘴一笑:“完事我把那些人全都举报了一遍!” 宁沐言:“……”如果没记错, 这人年纪比她大? 萧子洲接着给她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宁沐言脸上带着笑, 有一声没一声地应,两人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目光冷得掉冰渣的男人。 宁沐言化妆很效率, 遮瑕后又补了一层粉底,妆容看上去无懈可击。 萧子洲还在眉飞色舞地吹他上个赛季的光荣战绩, 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好了,快去。”她打断萧子洲的喋喋不休, 催促道。 晚一秒,秦珞发怒的风险便又高一分。 萧子洲刚走开, 宁沐言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儿, 面前又坐下个人。 “你干嘛?”不速之客, 她面无表情地问。 穆赫抿着唇指了指自己的脸:“补妆。” 宁沐言轻嗤:“你哪儿要补?” 她替的是corrine,萧子洲和江胜雪的化妆师, 这位大爷可不归她管。 穆赫无赖地一笑:“哪儿都要。” “行啊。”宁沐言从化妆台上挑了一根黑色记号笔,夹在手指间转了转, “脑门儿上缺只王八, 来, 坐直了我给你画。” 穆赫居然乖乖抬起头闭了眼, 背脊直挺挺的,坐姿像个小学生。 宁沐言嘴角一抽。 还真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厚度。 “穆赫你丫磨叽啥呢?” 宁沐言正犹豫着从哪儿下笔,突然传来一声河东狮吼,两人动作一致地捂了捂耳朵,望向声音的源头。 “看什么看?!给我滚过来!” 宁沐言极夸张地打了个寒战。 穆赫笑了笑,转身朝火冒三丈的大导演走去。 秦珞心情不好,一幕戏ng了七八次,小休调整的时候,两名演员均是满头大汗。 宁沐言走上前去给萧子洲补妆,穆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旁边各种不得劲儿,把自家化妆师弄得一愣一愣的。 萧子洲这边处理完,宁沐言叹了口气走过去:“席珊姐,我来。” “那好。”有人接这烫手山芋,席珊当然乐意让给她。 “无不无聊?幼不幼稚?”等席珊走了,宁沐言用粉饼拍上穆赫左脸,“三十的人了,你以为你还十三岁呢?” 穆赫笑了笑:“我不幼稚你能过来?” “我是看席珊姐都快急哭了。”宁沐言冷哼一声,“自家化妆师,也不知道省着点儿用。” “自家媳妇儿省着用就行了。” 这话接得她哑口无言。 “哎,……” “别说话。”宁沐言用唇刷使劲点了点他的嘴唇,凶巴巴地怼回去。 穆赫扬了扬眉,表情很乖巧:“哦。” 补完唇妆,穆赫逮着空问她:“你为什么让秦珞把曲晓颖留下?” 宁沐言凉飕飕地瞥他一眼:“本姑娘愿意,大发善心,你有意见么?” “不敢。”穆赫弯唇笑了笑,满副温柔神色,“你做什么都对。” 他可不信这丫头所谓的大发善心……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招呢。 嗯,不过追女孩守则之一,不管好坏对错,只能表扬。 宁沐言竭力压着想要上翘的嘴角,面无表情说了一句:“神经病。” 穆赫朝秦珞看了一眼,见他还在摄影机前看回放,松了口气。仰头看着宁沐言道:“言言,我明天有吻戏。” “哦。”宁沐言敷衍了一声表示听到。 她以为穆赫要借此撩她几句,没想到对方很坦诚:“亲不下去怎么办?” 宁沐言:“……” 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四周,还好没人听见。 “借位啊。”什么傻x问题。 “秦珞那个实心眼儿,你觉得可能?” 这话堵在宁沐言心口,一阵涩涩。 “你看着办。”她放下粉底盒,转头往另一棵树下面走去。 她料定对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上来。 没多会,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拒绝来往户”的消息。 ——吃醋了? 神经病。 她腹诽了一声,没回复。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过来。 ——你玩王者荣耀?我陪你啊。 宁沐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贼喊捉贼,隔着屏幕她都闻着酸溜溜的了。手指动了动,回了六个字:我不玩,没兴趣。 信息发送完,她抬眼望过去,对方正把手机装进兜里。 接下来的时间,穆赫没工夫再调侃她。 “哎呀时间过得好快啊,又到情人节了。” “可不是么,可惜今年我是过不了了……剧组忙,男朋友还在出差……” “哈哈,我男朋友明天从帝都过来陪我。晚上我们去……” “你好烦,这种时候能别秀吗?扎心哦,我要跟你绝交~” 曲晓颖的两个小助理在背后叽叽喳喳了好多话,吵得宁沐言脑仁儿疼,转身钻进了秦珞的车。 座位调了许久,总觉得不得劲儿,她摸了摸屁股后面,有东西膈着。 一个钱包。 她之前就见过,秦珞的,宝贝得不行,不许任何人打开看,自己用的时候还藏着掖着。 内心涌起一股叛逆的冲动,宁沐言突然挺想窥探一下秦珞的小秘密,但作为一个品行端正的青年,她忍住了。 “宁老师,干嘛呢?” 宁沐言转过头,见许沧海抱着相机残骸走上来,坐到了后面。 “哦,没干嘛。”她摇摇头,“学长钱包落车上了,我给他送去。” 说完蹬蹬蹬地跑下车。 秦珞正在和穆赫探讨着什么,神色看上去缓和了许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表示赞同。 看见宁沐言手里的东西的时候,瞬间瞳孔缩了一圈。 他似乎很紧张。 待宁沐言走近,他一把将钱包拿过来,紧紧捏着,朝穆赫摆了摆手,“你去。” 宁沐言背着手望着秦珞,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那个,学妹啊……” “唔?” “学妹,我……” “怎么啦?” “其实我——” 宁沐言弯了弯唇,“我没看你钱包哦,你刚刚落在车上了。嘿嘿,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珞神色淡淡地将钱包放进兜里,“没什么。” 刹那间,又变回那张干巴巴的老干部脸。 男人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攫住她带着薄怒的双眼,“言言,你就这么讨厌我?” 车里一直响着音乐,穆赫方才就把音量调大了些,正好盖过他们说话的声音。 宁沐言十分忐忑地望了一眼前面,见江胜雪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才蓦地松了一口气。 “……穆总开什么玩笑,我哪敢讨厌——唔……” 穆赫俯身过来,用唇狠狠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这种久违的感觉依旧如触电一般,让宁沐言的思维当机了几秒钟。 半晌,他退开,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刚才咬过的地方,语调低沉而认真:“你再叫一声试试。” 宁沐言瞪了穆赫一眼,神色慌乱地扒开他的手。 一个称呼而已,至于么…… 这家伙就是吃准了江胜雪在车里,她不敢闹…… 阴险。 然而没有办法。 甚至当穆赫再一次低头吻住她的时候,她还是不敢闹。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卷着烟草味侵占她口中的每一寸领地,让她慢慢地屈服于这种腻死人的温柔,直到沉湎。 渐渐地,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她差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窒息—— 许久之后,纠缠的唇舌终于放过了她,穆赫抵着她的额头,一样的气息不匀。 这么近的距离,她很容易发现了他眼底的倦意。 拍戏时他隐藏得很好,这会儿却越看越明显。 宁沐言紧紧攥着手指,胸口划过一丝心疼。 他很累?毕竟两年多没有这样高强度地拍过戏了,况且昨天一天还在忙工作……哪怕他是在拍戏,公司的大事小事应该也需要他操心。 这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还差一点,她就要放任自己沦陷。 而某些念头正如一阵凉水浇醒了她。 宁沐言定了定神,咬着下唇说:“……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穆赫用手背轻蹭着她的脖颈,嫣红的唇咧开笑了笑,“危险?你以为我会怕?” “你和萧婧婉有婚约。” “没关系。” “我们已经分手了,五年。” “嗯。” “你爸爸应该告诉过你,我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66.66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喝光了酒店送的酸奶, 宁沐言盘腿坐在单人床上咬吸管,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没有她喜欢的明星, 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 江胜雪趴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 间歇性地发发笑。 宁沐言有点嫉妒地龇了龇牙。 没了手机,漫漫长夜可真无聊。不知道姓穆的忙碌一整天,有没有忘了还欠她一部手机的小事。 对他来说的确是小事, 只不过她穷,不打算自己埋单。 “言姐, 你牙口真好。”江胜雪扭头看宁沐言把酸奶吸管咬成毛毛虫形状,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羡慕。 宁沐言目光淡淡地回看过去, 视线从江胜雪的脸颊下移,宽松的大领口睡衣露出的事业线简直勾人犯罪,她顿了顿, 说:“你胸真大。” 江胜雪:“……” 宁沐言发现这妞居然害羞了,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她还没发功呢,这连调戏都算不上。 “嗨,胸大是好事儿啊, 去哪儿哪儿都有优势。”宁沐言斟酌了一下, 很中肯地建议,“以后要是不想演戏了, 还能拍拍内衣广告。” “……”江胜雪抱着枕头目光羞怨地望着她, “言姐, 你再盯着我的胸看它就要炸了!” “噢,抱歉啊,忘了挪开眼。”宁沐言笑了笑,“谁让你的胸形状这么漂亮,我刚刚还在想,手感一定可好呢。” 江胜雪拎着枕头边儿朝她扔过去,“言姐!” “哎。”宁沐言哈哈笑着接住,往床头一放,躺下去,“睡觉了啊,真困。” 她很累,先补充好体力再撩妹。 这夜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宁沐言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以为是秦导派人来催她们起床,结果居然是快递员在门外喊她名字。 江胜雪还卷着被子在打呼,手里攥着毛绒娃娃的腿,宁沐言给她扯了扯被角,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向对面的快递哥,目光有点呆:“你确定是我的?” 快递哥是个阳光大男孩,笑嘻嘻的,相比于宁沐言的睡眼惺忪,对方简直精气神十足:“我刚叫的不是你名字?” “是。可我没买东西啊。”宁沐言揉揉眼,迷迷糊糊地接过快递哥手里的东西。 …… 一低头,差点被盒子上的logo闪瞎了眼,宁沐言瞬间清醒,靠着门框才勉力平衡住自己。 “签字小姐姐。”快递哥又给了一支笔,一脸羡慕地说:“男朋友送的惊喜?啧,这么大手笔……” 宁沐言无暇理他,更懒得解释,木讷讷地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末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要是羡慕,让你男朋友也送啊。” 快递哥小麦色的俊脸倏地变了色,“……呵呵。” 然后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宁沐言望着快递哥的背影有一瞬激动,大抵就是腐女看见活gay的那一瞬激动。她发誓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貌似打了个正着。 但这种高昂的情绪很快就消弭了。 她扯了扯唇,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发呆。这是她长这么大,收过最贵的快递。 关上门的时候,宁沐言还觉得仿佛在做梦。 她以为穆赫最多也就赔个同款给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买了最新款的iphone,这感觉就像是欠了他的钱似的,并不怎么好受。 宁沐言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怎样?要真算起来,她欠他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言姐,干嘛呢?”江胜雪揉着眼睛坐起来,见宁沐言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走廊里,不禁好奇。 “没什么。”宁沐言淡淡回了一句,坐到床上,江胜雪还望着她,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手机不是丢了嘛,买的货刚到。真好啊,今天在片场不会无聊了。” 江胜雪撇撇嘴往卫生间走:“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嘛?” “我良心为什么要痛。”宁沐言优哉游哉地拆盒子,“难道你很忙哦?你不是女配嘛?没事儿还能出去溜个号。诶——”她好像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到底演谁啊?” 她只知道江胜雪演女配,还真没关心过是哪个女配。 大概她是这年头最不操心的编剧了,除了男女主角,具体演员分配都不清楚。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刷牙的声音,江胜雪没搭话。 半晌,在宁沐言以为她的问题已经被对方完全忽略的时候,江胜雪边用洁面巾擦着脸,边走到宁沐言床边,懒洋洋地回了句:“我演你啊。” 宁沐言嘴角一抽:“……那你戏份是挺多。” 说完也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待两个姑娘收拾好打开门,和对门住的客人碰了个正着。 对方看见宁沐言,也稍稍愣了一下。 穆赫本来就长得不显老,今天装扮又很休闲,阳光潇洒,直叫宁沐言看得心驰神荡。卫衣长裤小白鞋,这是打算早早适应片场的气温么?哦对,她忘了他比一般人扛冻。 这家伙,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倒像个青春洋溢大学生。 可不,演的就是个大学生。 “呀,穆总,早啊!”江胜雪心倒挺大,头一次和影帝搭话一点儿都不局促,“我是你媳妇儿的闺蜜!” ……继知道江某人的角色之后,宁沐言的嘴角第二次抽搐。 在戏里江胜雪的确是演穆赫媳妇儿的闺蜜……这话好像没毛病,可为什么听上去莫名有点奇怪?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嘴角都要酸了。姓江的这丫头有毒。 “你们早。”穆赫神色很平静,礼节性地朝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先走了。 宁沐言故意放慢了步子,虽然是同一个方向,却离前面的男人越来越远。走了几步,江胜雪忽然停下跺了跺脚:“完了,我的猫猫没带!言姐你先下去,我回去拿猫猫!” ……猫猫,什么鬼? 宁沐言一脸懵逼地望着江胜雪拔腿往回跑,表示现在的小姑娘真的很难以理解。 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到电梯口的时候,宁沐言才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歪了:该来的,躲不掉。 这会儿穆赫还没下去,正在电梯门前等着。 宁沐言定了定神,隔了一米半的距离和穆赫并排站着等电梯,气氛一时间无比尴尬。她连一句道谢都说不出口。好几次张了张嘴,话又咽下去了。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响,宁沐言终于如释重负。 见穆赫站着没动,她便快步走了进去。 电梯里没人。 穆赫脚步紧随她身后。 “三鲜饺子?” 宁妈听见声,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笑了笑:“就你鼻子灵,我这儿还在包着呢。” “那是。”宁沐言嘿嘿笑了两声。 想当年,穆赫身上隔了几天的烟味儿她都能闻到。 “我来帮你妈。” 她洗了手正要去拿饺子皮,被宁妈拦住了:“别别别,大年初一的,饺子下锅可不能破了。” “……妈,我技术有进步的!”被亲妈鄙视的闺女很委屈。 “听话,啊,去买两瓶醋回来。”宁妈用沾了面粉的大拇指按了按宁沐言的脸颊,“一会儿蘸料交给你了,妈就爱吃你调的。” 宁沐言吐舌一笑:“这还差不多!” 今天看样子是个晴天。宁沐言走出单元楼的时候,雾还没散,但是很稀薄,味道也好闻。 院子里有小孩子的嬉笑声和鞭炮声,拐角处几个女生穿着厚厚的棉袄在玩过家家。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推着婴儿车,和身旁的男人说话,笑得温柔妩媚。 宁沐言不禁想,如果当年没有认识那个人,而是踏踏实实地找个人结婚生孩子,到这个年纪,她过的应该就是如此平淡安逸的生活。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终是活成了同龄人中的另类。 商店老板和老板娘躺在沙发里裹着被窝看电视,见有客人来,那老板懒懒地抬了抬眼,说话倒是中气十足:“要什么自己挑啊。” 宁沐言拿了两瓶醋,到收银台前付账。 “十块,零钱在盒子里自己找。” 那两人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宁沐言有点好奇地瞥了一眼电视,原来放的是一部曾经火爆了全国的爱情电影,名字叫《冬藏》,男主角正是穆赫。 “诶,你……你不是那个——”沙发里的女人忽然发了声。 宁沐言转过头,见那女人表情惊喜地指着她,“你是不是《浮生》的编剧啊?上电视的那个宁……宁什么?”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啦。”宁沐言淡淡笑着摆了摆手。 她还是不太习惯走大街上被人认出来,于是趁那女人再发问之前,就找了零钱离开。 67.67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沐言抬眼笑了笑:“还附带上/门/服/务, 你这么殷勤我有点儿怕啊。” “怕什么?”钟豫喝了一口茶,“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好感,不过就像你说的,我钟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都拒加我十多次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宁沐言紧跟着打哈哈:“那可不,钟先生面子不小啊, 何必屈就我呢。” “宁小姐面子也不小, 请你吃顿饭难如登天。”钟豫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 穆赫在你面前没少讲我坏话?” 宁沐言低头吸着面条,看了他一眼,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出卖穆赫。 “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 在商场混嘛, 要那么纯善,早被那些人精给啃没了。”钟豫也没等她回答, 接着道, “不过呢, 朋友妻不可欺, 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跟我出来尽管放心, 就算为了我兄弟, 也得保证你的安全不是?” 什么朋友妻……宁沐言听完瞬间皱了眉:“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没关系,别混为一谈啊。”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虽然现在的趋势渐渐明朗,她还是本能地想在别人面前与穆赫撇清关系。 “那好,不说他就说你。”钟豫知道两人还别扭着,叹了口气,道,“行不行,给个准话儿呗。” 宁沐言在桌面上垫了张卫生纸,拧着眉头把粘在面条上的葱花一朵朵挑出来,“下周你拿合同过来。” 钟豫笑着朝她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沐言也笑了笑:“嗯,合作愉快。”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并且走着走着,雨势越来越大。 钟豫脱了外套,给宁沐言盖在头上。 “……钟先生,我淋几步没事儿。”比起头上顶着件意大利私人订制,淋点儿雨更自在些。 “比起钱,还是命比较重要。”钟豫按住她的脑袋,“要是你跟我出来一趟生了病,有人会弄死我。” 宁沐言:“……”穆赫有他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么? 但是钟豫好像的确很怕的样子,那就当她救人一命好了。 只可惜了头顶上这件衣服。 车子停在酒店的旋转门门口。 宁沐言在车上已经把身上的水都用纸擦了一遍,只有头发还微微湿润着。 “谢谢钟先生的夜宵,再见。”她笑了笑,拿着包包下车。 大厅里有两个拖着行李箱来投宿的客人,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仰在沙发中间搔首弄姿,宁沐言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照例朝她问了声好。 宁沐言笑着点了点头,去电梯口等电梯。 脚刚刚踏进电梯,手机就响了一下。 宁沐言拿出来一看,是穆赫的一条微信。 昨天晚上,她已经把备注改了过来,不过也就是干巴巴的大名一个。 穆赫:回来了吗? 宁沐言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于是回了一句:嗯,正在上楼。 正好办公室的沈乔也发了消息过来,貌似是问工作上的事,于是她切了出去给沈乔回信。 沈乔:言姐,主任明天要和um公司合作的宣传漫画脚本,你放在哪儿呢? 宁沐言想了好一会儿,出电梯的时候给她发过去一个公共盘路径。 沈乔:哦,好的,还是我们上次定下来的版本吗? 宁沐言:嗯,告诉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改,有什么问题等我回去再说。 刚刚点完发送键,身侧的门突然开了。 宁沐言放下手机看过去,男人隔着门框望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那个……晚上好啊。”她抬了抬手。 “晚上好。”穆赫弯唇一笑。 这笑容温温柔柔的,宁沐言却觉得没来由瘆人。 于是转过身掏门卡。 “等等。” 穆赫拉住她,算不上用力的一拽,两人齐齐闪到了房间里。 他的房间。 然后“嘭”地一声,门被关上。 神色不再温柔,他把她困在墙和身体之间,眉心紧皱,“晚上去哪儿了?” 顶着一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宁沐言鸭梨山大,连呼吸都很小心:“谈工作。” “情人节出去谈工作?”穆赫忽然翘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和男人?” 宁沐言抿住嘴。 她在脑海中迅速组织解释的语言,对方却没等她开口:“剧组里都传疯了,我觉得我也快被逼疯了。” “钟先生找我真的是谈工作。”宁沐言十分正色地对他说道。 穆赫看着她,不回话。 半晌,他伸出手,手指间是一串链子,银光熠熠,在酒店房间特有的昏暗灯带下显得格外耀眼。 “昨天晚上接到私人医生的电话,说我父亲心绞痛又犯了。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但是他很想见我。”穆赫叹了口气,语调轻缓地说着,撩开她的头发,有点艰难地把项链扣了上去,“我让陈柏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赶回去。” 宁沐言抬手想去摸坠子,忽然被他握住。 “我和他摊牌了。”额头隔着松软的刘海贴着她,“言言,这一次,我父亲不会再干涉我们。” 宁沐言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要重新在一起吗? 她妈妈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拎着菜刀杀过来。 再考虑考虑……还有,探一探高堂大人的口风…… 没听见回答,穆赫沉声笑了笑,“剩下两个小时……”他按住她的肩膀,“应该还够做点儿什么……” 宁沐言睫毛颤了颤,看见近在咫尺的唇瓣压了下来。 “妈,说了等我回来做,快别忙了。”宁沐言快跑过去,接过宁妈手里的盘子,“歇着去,我来。” 平时她忙,都是宁妈照顾她,大过年的还要老人家烧一桌子菜,她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行,你去你去。”宁妈笑嘻嘻的,也不和她抢,“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糖醋鱼吗,大过年的,怎么能不让我宝贝闺女尝个心头爱?那个土豆牛腩我炖上啦,你看着点儿火候。” 宁沐言穿好围裙,“知道啦,您放心,看电视去。” 其实宁妈都做得差不多了,还剩两道菜,很快就完成了。宁沐言在地铁上就隐隐有些饿,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来,妈,”宁沐言倒了两杯白开水,朝母上大人举起来,“为了咱俩,干一杯。” “呵呵……你这孩子,真是……”宁妈笑着端起杯子,“那就干一杯,祝我闺女越来越漂亮,赶快找个好老公照顾你。” 这话宁沐言不太喜欢听,但大过年的,她也不愿意就找对象的事儿和老妈争。 两杯白开水碰了一下。 “亲爱的妈妈辛苦啦。”她站起身来,捧着玻璃杯俯首鞠了个躬,“祝您越活越年轻,身体倍儿棒!” “……可别活成个老妖精,你爸醒了都不敢认我。”宁妈笑笑,“妈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省得妈操心。” “知道啦,别老提这茬,我这不正在找嘛。”宁沐言给宁妈夹了块牛肉,“您要是急,街坊邻居多走动走动呗,看谁家有合适的光棍儿。我不挑,是男的就成。” 宁沐言说得随意,但宁妈知道,她压根儿没上心。五年了,要有这心思哪能拖到现在?叹了口气,她也不再啰嗦了:“来,吃饭吃饭,今天过年,可得吃饱了啊,晚上还得守岁呢。” 两个人的年饭,倒也吃得有滋有味,只是稍显冷清。 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屋子,正赶上电视开始播春晚。 每年的套路差不多,和现在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宁沐言不是很感冒,可是宁妈喜欢,她倒也开心陪着。 “小言啊,你瞅瞅,这字儿写得真是好。”宁妈看着著名书法家的现场表演直叹气,“我这外行人看着都觉得好。” 宁沐言搂着抱枕笑:“您倒是说说,哪儿好啊?” “取笑你妈是?都说了是外行,还不许外行说句好看啊。”宁妈佯怒,唇角却是往上翘的,“你小时候不还吵着你爸给你置了一间房练书法么?结果呢?” 宁沐言吐了吐舌头:“结果您没给我那基因。” 宁妈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接着专心看电视。 宁沐言搂着抱枕往后靠了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记得她的那间书房,直到最后都还留着,哪怕落了尘积了灰,她爸爸也说:这里面都是囡囡的宝贝,谁也不能动。 银行派人来交接抵押的时候,年近半百的男人抱着她边哭边说对不起。 宁妈被电视里的小品逗得笑个不停,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宁沐言看在眼里,心使劲地痛了痛。 那些曾经和她姐妹相称的w市阔太太们,如今看上去只怕和她相差了不止十岁。 68.68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怕什么?”钟豫喝了一口茶, “我承认, 我之前是对你有那么点儿好感, 不过就像你说的, 我钟豫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都拒加我十多次了, 我也是要面子的。” 宁沐言紧跟着打哈哈:“那可不, 钟先生面子不小啊,何必屈就我呢。” “宁小姐面子也不小,请你吃顿饭难如登天。”钟豫笑了笑,“不过说真的, 穆赫在你面前没少讲我坏话?” 宁沐言低头吸着面条,看了他一眼, 在认真思考着要不要出卖穆赫。 “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好人,在商场混嘛,要那么纯善, 早被那些人精给啃没了。”钟豫也没等她回答,接着道,“不过呢, 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的。跟我出来尽管放心, 就算为了我兄弟, 也得保证你的安全不是?” 什么朋友妻……宁沐言听完瞬间皱了眉:“他是他我是我, 我们没关系,别混为一谈啊。” 或许是缺乏安全感,虽然现在的趋势渐渐明朗,她还是本能地想在别人面前与穆赫撇清关系。 “那好,不说他就说你。”钟豫知道两人还别扭着,叹了口气,道,“行不行,给个准话儿呗。” 宁沐言在桌面上垫了张卫生纸,拧着眉头把粘在面条上的葱花一朵朵挑出来,“下周你拿合同过来。” 钟豫笑着朝她举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宁沐言也笑了笑:“嗯,合作愉快。”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并且走着走着,雨势越来越大。 钟豫脱了外套,给宁沐言盖在头上。 “……钟先生,我淋几步没事儿。”比起头上顶着件意大利私人订制,淋点儿雨更自在些。 “比起钱,还是命比较重要。”钟豫按住她的脑袋,“要是你跟我出来一趟生了病,有人会弄死我。” 宁沐言:“……”穆赫有他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么? 但是钟豫好像的确很怕的样子,那就当她救人一命好了。 只可惜了头顶上这件衣服。 车子停在酒店的旋转门门口。 宁沐言在车上已经把身上的水都用纸擦了一遍,只有头发还微微湿润着。 “谢谢钟先生的夜宵,再见。”她笑了笑,拿着包包下车。 大厅里有两个拖着行李箱来投宿的客人,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仰在沙发中间搔首弄姿,宁沐言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照例朝她问了声好。 宁沐言笑着点了点头,去电梯口等电梯。 脚刚刚踏进电梯,手机就响了一下。 宁沐言拿出来一看,是穆赫的一条微信。 昨天晚上,她已经把备注改了过来,不过也就是干巴巴的大名一个。 穆赫:回来了吗? 宁沐言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语气,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于是回了一句:嗯,正在上楼。 正好办公室的沈乔也发了消息过来,貌似是问工作上的事,于是她切了出去给沈乔回信。 沈乔:言姐,主任明天要和um公司合作的宣传漫画脚本,你放在哪儿呢? 宁沐言想了好一会儿,出电梯的时候给她发过去一个公共盘路径。 沈乔:哦,好的,还是我们上次定下来的版本吗? 宁沐言:嗯,告诉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改,有什么问题等我回去再说。 刚刚点完发送键,身侧的门突然开了。 宁沐言放下手机看过去,男人隔着门框望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那个……晚上好啊。”她抬了抬手。 “晚上好。”穆赫弯唇一笑。 这笑容温温柔柔的,宁沐言却觉得没来由瘆人。 于是转过身掏门卡。 “等等。” 穆赫拉住她,算不上用力的一拽,两人齐齐闪到了房间里。 他的房间。 然后“嘭”地一声,门被关上。 神色不再温柔,他把她困在墙和身体之间,眉心紧皱,“晚上去哪儿了?” 顶着一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宁沐言鸭梨山大,连呼吸都很小心:“谈工作。” “情人节出去谈工作?”穆赫忽然翘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和男人?” 宁沐言抿住嘴。 她在脑海中迅速组织解释的语言,对方却没等她开口:“剧组里都传疯了,我觉得我也快被逼疯了。” “钟先生找我真的是谈工作。”宁沐言十分正色地对他说道。 穆赫看着她,不回话。 半晌,他伸出手,手指间是一串链子,银光熠熠,在酒店房间特有的昏暗灯带下显得格外耀眼。 “昨天晚上接到私人医生的电话,说我父亲心绞痛又犯了。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但是他很想见我。”穆赫叹了口气,语调轻缓地说着,撩开她的头发,有点艰难地把项链扣了上去,“我让陈柏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赶回去。” 宁沐言抬手想去摸坠子,忽然被他握住。 “我和他摊牌了。”额头隔着松软的刘海贴着她,“言言,这一次,我父亲不会再干涉我们。” 宁沐言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要重新在一起吗? 她妈妈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拎着菜刀杀过来。 再考虑考虑……还有,探一探高堂大人的口风…… 没听见回答,穆赫沉声笑了笑,“剩下两个小时……”他按住她的肩膀,“应该还够做点儿什么……” 宁沐言睫毛颤了颤,看见近在咫尺的唇瓣压了下来。 干什么?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当然这种怂事儿,怎么能当着江胜雪小朋友的面承认? “哦,昨晚啊……”宁沐言揉了揉肿痛的双眼,“可能是梦了个游,纵欲过度。” “……”又开始满嘴跑火车,明显就是在忽悠她,江胜雪一脸无语,“那你今天还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虽然昨晚没睡好,但宁沐言觉得精神头不错,利落帅气地旋腿下床,“没关系,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江胜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转身去掏化妆包:“言姐,我有黄金棒你用么?” “不需要,我用不来那玩意儿。”宁沐言摆了摆手,进洗手间了,“等会儿你先跟剧组走,我拾掇好了自己去。” “好。”江胜雪语气有点恹恹,抹了一层隔离,趴在镜子前画眉毛。 后来江胜雪抱着她的猫猫走了,屋里只留下宁沐言一个人。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镜子一脸嫌弃地龇了龇牙:“丑死了。”转身翻遍自己的行李,却发现什么可用装备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酒店服务员要了些盐,用温水溶掉,敷了十几分钟,气色看上去终于好了许多。 反正已经晚了,宁沐言索性化了个妆,描了一圈细细的棕眼线,淡扑上一层元气橙的腮红,唇釉涂的是斩男色,整个儿水灵灵的,像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这扮嫩扮得她百分百满意。 宁沐言抬起下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翘了翘唇角。 就算素颜,也算是清水芙蓉的美妞一枚,哪里就比曲晓颖差了?要是这副模样去剧组,还不得被那女人怨毒的目光扎得体无完肤? 女人的嫉妒心呐……啧啧,真可怕。 其实宁沐言心里清楚,就算没有穆赫,曲晓颖照样会看不惯她。有些人,只最初一眼便知道做不成朋友。 就像有的人,亦只需要看上一眼,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是魔障。 *** 宁沐言刚到片场,入眼就是一片混乱。 江胜雪坐在躺椅上嘤嘤地哭,半边脸都是肿的,周围站了一圈人,而女主角曲晓颖,正被秦珞训着话,双眸中满溢着委屈,泫然欲泣。 化妆师corrine看上去比较空闲,宁沐言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corrine倚着墙撩了一下刘海,叹了口气道:“刚才拍一幕吵架的戏,曲老师演太过,吵着吵着扇了江老师一巴掌,当时人就倒地上了……秦导气得够呛,啧,瞅瞅地上那残骸,许师傅的徕卡s2都被他摔烂了。” 宁沐言沉吟一声。 她写的剧本,她自己记得。 那一幕虽然争吵激烈,但根本没有打人一说。闺蜜之间的友谊,一巴掌下去就全完了。 这分明是曲晓颖借机泄恨。 她正要开口,就被秦珞的咆哮声吓得娇躯一震。 “我告诉你曲晓颖!不想演了直说!这圈子里还没有我秦珞请不到的大腕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秦珞看来真的气炸了,原本清俊的脸庞有点扭曲,额头上青筋直爆,“告诉你们公司,明天来领人!” 宁沐言下意识地朝穆赫看过去,十分鄙视地撇了撇嘴。 秦珞这儿怒火冲天,他老人家倒好,抱着摄影机截片儿,一副很忙很忙、谁都没空搭理的样子。 臭狐狸。 宁沐言一边腹诽着,一边朝秦珞走过去。 “学长,消消气儿。”她拍了拍秦珞的肩,“我看曲老师也是演得太过投入,要不就是对我的剧本不太满意,想自己加点儿戏,对不曲老师?”说完她笑意盈盈地望向曲晓颖。 话音刚落,平素盛气凌人的曲晓颖立马可怜兮兮地抓住她的手。 这一下,倒是打了宁沐言一个措手不及。 “宁老师,我知道我做错了,您别生气,我给您道歉好不好?”曲晓颖眸光带水,看得宁沐言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您帮我给秦导说说好话,我想演的,我真的想演……” 宁沐言脸上笑得温和。 她不得不佩服,曲晓颖也算是能屈能伸,这招玩得漂亮。 国民女神表现得如此卑躬屈膝,她若是不答应,如今网络上到处都是维护“弱者”的喷子,其中不乏曲晓颖的粉丝,到时候落人话柄、被正义讨伐的倒是她了。 曲晓颖这是哪怕自己跌入谷底,也要拉一个陪葬的节奏。 宁沐言暗地里一哂。 也好,那就别让她掉下去。 “我看曲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情绪激动了些,毕竟是‘专业’演员嘛,入、戏、太、深,可以理解的。” 宁沐言看着曲晓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如愿看见对方虚虚躲闪开的眼神,才笑着朝秦珞劝道:“学长,咱们再给她个机会,好不好?” 语气软得自己都嫌牙酸。 秦珞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头就走,进车里喝茶去了。 69.番外也是后续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 建议多多刷脸哦~  而现在,他却始终和她隔着将近两米的距离,她也从没觉得二十层楼这么高这么漫长。 或许应该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那个,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没看他, 总觉得他话语里有些笑意, 又似乎是错觉。 “手机。”她隔着布料摸了摸衣兜里的那一块硬物,“其实不用买这么好的,多余的钱, 我会还给你。” “没必要。” 电梯正好开门, 凉凉地甩下这么一句,穆赫率先走了出去。 宁沐言跟在后面, 看见穆赫一出酒店大门就扎进保姆车里了。 啧, 还是冷嘛。 不过刚刚他好像忽然生气了, 莫名其妙生什么气?难道是冻的? 算了, 关她什么事。 宁沐言撇了撇嘴上了最前面那辆车。 车内空间宽敞, 设备齐全,秦珞正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咖啡杯, 小桌板上放着摊开的剧本。 “昨晚睡得怎么样?”秦珞问她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 目光并没有从剧本上挪开。 “挺好的。”宁沐言笑笑, 坐到同排的另一角落, “学长, 其实我觉得……” “嗯?”秦珞偏过头望着她,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璀璨。 宁沐言别开视线,用手托着下巴,“有你就够了啊,哪需要我来跟着。”和大早上就认真看剧本琢磨的秦导相比,她显然就是个战五渣,可有可无。 “没办法,陆夫人要求的,毕竟你不光是编剧,还是故事里的人。”一句“故事里的人”,让宁沐言心底一颤,可秦珞并没察觉:“所以就麻烦你,跟着辛苦一趟。” 宁沐言讪讪地笑了笑。 在她亲自操刀的剧本里,她抹掉了她的感情故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哪个故事里的人。 演员们都在另外的车上,等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到齐,他们就出发了。 手机卡没来得及补,不过好在车里有wifi,宁沐言在扣扣群里发了张自拍给办公室的少年们报平安。 言总:坐标w市。爱妃们不要太想我哦~ 她本以为那几个懒虫都还没起床,没想到群里很快就炸了起来。 沈乔:嗷嗷嗷嗷言姐!听说穆影帝也在?!真的假的?!本人?! 黎朔:言总,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儿,曲女神的签名照啊色 薛南南:好羡慕言姐,和那么多大明星一起工作可怜 沈乔:嘤嘤嘤昨天看到新闻我就给你打电话啦,怎么都打不通~黎朔还说等24小时再没消息就去报案呢~没事就好,纠结我要穆影帝的签名照啦,编剧大大!还有萧子洲,齐彦,佟川河…… 言总:……是男的你都要? 沈乔:图片 沈乔:真懂我! 黎朔:你别都要啊,给言总留一个呗,一把年纪了还单身,我早看不下去了,狗粮吃不饱啊? 言总:……你妹!欠收拾呢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给我洗干净等着! 黎朔:嘿嘿嘿,有本事试试啊,你硬的起来么! 整个二十四楼,宁沐言就服黎朔。 言总:一大早这么亢奋,不正常啊。 沈乔:嘘…… 言总:这群里没领导。 黎朔:你一走主任就心理变态放飞自我了啊,加班加点加任务啊,连午夜电台的播音稿都让爷起草了,呀呸,简直毫无人性! 薛南南:就是就是,下半年的电影剧本他居然要我一个月交!宝宝很绝望啊! 沈乔:他们还欺负我!我昨天一共泡了五十杯咖啡! 言总:摸摸头。 言总:不许欺负乔乔,我罩的。 沈乔:嘤,还是亲妈好。 言总:拥抱要不怎么是亲生的,回来好好报答我啊,看你胸长大了没。 沈乔:…… 黎朔:辣眼睛。 薛南南:辣眼睛。 苏息:辣眼睛。 余敬:辣眼睛。 …… 沈乔:可怜 言总:动画表情 言总:洗洗眼睛。 黎朔:卧槽! 苏息:服你。 薛南南:太黄暴了乔乔不要看! 路途很短,没多久就到m大了。学校放了寒假,天麻麻亮,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 宁沐言关了手机屏和工作人员一起下车。 “言姐。”江胜雪抱着个雪白雪白的毛绒娃娃从后面的保姆车一路小跑过来。 宁沐言盯着毛绒娃娃失笑:“这就是你的猫猫?”昨晚睡觉抱了一宿,来拍戏还要抱着……是真爱啊。 “对啊,我的猫猫。”江胜雪拎着毛茸茸的雪白爪子蹭了蹭宁沐言的手背,“爸爸送我的。” 宁沐言鼻头忽然一酸,握住那只冰凉的爪子,笑了笑说:“真可爱。” “是啊,我也觉得。”听见秦珞在叫她名字,江胜雪依依不舍地将毛绒娃娃放进宁沐言怀里,“我得去秦导那儿听讲啦,言姐你帮我抱会儿。” “好。” 宁沐言习惯性地往秦珞那处望了一眼,正对上穆某人同样不经意的眼神,目光颤了颤。 又见曲晓颖说了句什么,他便转过头去与她说话了。 秦珞的习惯,每日开拍前训话。没错,是训话不是开小会。 当然了,也得是他这种大名鼎鼎的导演才做得来,现在许多稍有名气的演员,架子都大得很,话说重了怕疼。 宁沐言又一次觉得她其实百无一用,正应了段霏那话:你就当回母校散散心。 今天天冷,拍的都是室内戏。秦珞并没有像现在的大部分电视剧里那样,大学宿舍选得像豪华公寓,是很普通的四人间。甚至还是宁沐言她们当初住的那种上下铺,堪称高度还原剧本,只不过后来学校刷了仿瓷涂料翻新。 女生宿舍的戏,没穆赫什么事儿,他站在门外走廊上看剧本。 寝室空间太小,宁沐言按着剧本描写和自己当时的回忆给演员们做了指导,也退到了门外。 “宁小姐。” 穆赫唤了她一声。 宁沐言侧过去看,对方表情彬彬有礼,她也点了一下头:“嗯,穆总你好。” 屋里在演戏,屋外也在演戏。 不过他没说能不能告诉别人……秦珞好像也不知情的样子。 江胜雪嘟了嘟嘴:“连你都不知道么?” 宁沐言:“我怎么就该知道了。” “好。”反正她也不是那么关心,她更关心的是八卦。 比如说某人今天的一反常态。 “言姐,我发现今天曲老师心情很低落诶。” 宁沐言点头:“是啊。”都写脸上了,长得像匹母马。 江胜雪笑了笑:“看来昨天你的教育很有效。” 宁沐言:“这你该谢谢你的秦教授,他那冲冠一怒估计曲晓颖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胜雪脸白了白:“什么我的秦教授。” 宁沐言神色平静地望过去:“这外号你起的啊,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了,他好像也不怎么反感。” 江胜雪表情木木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不过依我看,她未必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宁沐言扯了扯唇冷笑。 “那是为什么?” “翘首以盼的吻戏泡汤了呗。” 话虽这么说——可是,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宁沐言想了想,也没那么值得幸灾乐祸。 “宁老师!有人探班儿!” 夹着呼啸的风声,宁沐言听见秦珞的司机在喊。 她转过头去,只看见林荫道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咖啡色宾利添越,很是显眼。 探班?还是探她的班? 宁沐言不记得她有过这么壕的朋友。 正诧异着,一个浑身高级定制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hi,亲爱的。”长相清隽的男子,一脸温润地望着她,小声唤道。 宁沐言:“???” 盯着男人思考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来……那个口口声声非说是她男朋友的家伙。 被穆赫删了微信好友,还每天锲而不舍的家伙。 那天之后她有特意留心过关于这位钟先生的传言,做it起家的商界新贵,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这些全都是网上的形容词。 可想起穆赫说过这人其实是个花花公子,宁沐言本着礼貌朝他笑了笑:“钟先生,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钟豫摘了手套,坐在椅子上,“听说你在w市拍戏,我正好来出差,就看看你。” 宁沐言:“不,不用这么麻烦……”他们俩压根儿就不熟好么。 钟豫把旁边椅子拉过来,示意她坐:“等你收工,一起吃顿饭?” 宁沐言摇头:“不用了。” 今天可是情人节,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吃宵夜,太不合适了。 70.番外也是后续~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穆总有何见教?”宁沐言被他红果果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抻着脖子干巴巴地问。 穆赫弯唇一笑:“怕你紧张, 熟悉一下。” “……谢谢, 我不紧张。”替一个镜头而已, 脸都不用露, 紧张个屁。还需要熟悉?这家伙她都不记得抱过多少次了,毫无新鲜感可言。 “嗯……”穆赫沉吟几秒, 下巴尖点了点她的手指, 轻笑, “那你别抖啊,宁小姐。” “……我冷, 行不行?” “行。”穆赫摆出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宽容神色,从旁边椅背上捞起一件风衣, 十分体贴地搭在她的羽绒服外面, “早说啊,我很乐意为宁小姐服务的。” 化妆师憋了许久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手一抖,梳子扯到了宁沐言的头发。 牵动着白天撞过的那一块,蓦地一阵剧痛,宁沐言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轻点儿, corrine, 宁编剧都皱眉头了。”穆赫看在眼里, 装作开玩笑地说,“等会儿哭鼻子还得我哄。” 宁沐言瞪了他一眼,没搭腔。 这种调侃在他们听来很正常,可宁沐言觉得她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 “哟,穆总,我可没见你哄过曲老师啊。”化妆师终于把宁沐言头顶的丸子整圆润了,才腾出精力来说话,“这么偏心,当心曲老师吃醋。” 宁沐言倒是真有点心里泛酸,怎么在谁嘴里穆赫跟曲晓颖都是捆绑销售,这一天下来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演个cp至于这样吗? “曲老师不是正和珠宝公司的大老板传绯闻呢么?”她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穆赫,“难不成穆总也想进去掺一脚。” 她发誓自己只是看不惯曲晓颖,觉得她不配。 穆赫闻言一笑,“看见没,”他指给corrine看,“这才叫吃醋。” 宁沐言此刻特别想对准他的小腿来一脚。 “你俩还没整利索啊?”秦珞大声催道,“别浪费时间,过来。” “来了。” 刚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给人鼓捣,脖子仰了太久,宁沐言猛地站起来,头脑一阵晕眩,眼前泛黑,差点倒下去。 穆赫早料到这一出,一直在等她先走,见状眼疾手快地拖住她的背。 “小心点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扬了扬唇,“这一下要是摔坏了,秦导上哪儿再找个经济实惠的替身?” 宁沐言忍着脾气,腾地从他臂弯里跳开,径直走到湖边去。 剧中的设定是寒假归校之后,宁沐言脱了羽绒服,换上一身剧组准备的厚风衣,在这一年中气温最低的腊月,还是有点冷。穆赫与她站得很近,穿着单薄的黑色夹克,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搂住她肩膀,算是帮她取暖。 秦珞站在树下望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夜色,表情瞧上去也不怎么晴朗。对宁沐言讲解示范的时候,周身还散发着强烈的低压气场。 “明白了吗?”秦珞问她。 她哪敢说不明白。 “那就位。”秦珞站到远处,指挥灯光和摄影,“开始。” 这是一段误会解除,加上男主撩妹的戏码。宁沐言需要替的,恰恰就是那段被撩的全过程。 “别动。”他轻声一句,仿佛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宁沐言还没进入剧本中的状态,竟先迷失在他所营造的氛围中。 暧昧的月色,被风吹起波澜的湖泊,身后温柔的水花声仿佛滴在柔软的心房里。当穆赫的双手放在她头顶的时候,宁沐言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抗拒,在他臂弯中动了动。 然而背后抵着石雕栏杆,前面的男人紧紧地挨着,他手臂禁锢着她的力量无法挣脱,只能木讷讷地任由他。 “当时我真有那么过分么?”他在她头顶拨着她的头发。 宁沐言很快进入了状态。 脑子里闪过剧本台词,她有点生气地抬眼瞪道:“还有更过分的呢!” “那还是别说了,你也忘了。” 穆赫的语气带着温柔笑意,“虽然你不想听,我还是想说句对不起。有些事情,的确是我的责任。” 后面那句话,是他自己加进去的,宁沐言知道,他是藉着机会在跟她说正经话。 然而她无法回答,不能反驳。 她在他怀里犟了犟。 “别动。”穆赫用力固定住她的脑袋,“柳条缠进去了,你乱动我怎么解开?” “……哦。”剧本里,段霏这时候是很乖的。 世事当真变幻无常。前几天她还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再遇上这个人,而今天,她就在前男友的怀里上演如此温情的戏码,宁沐言觉得世间最煎熬的莫过于此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ok。”秦珞抬了抬手。 苍天保佑,一遍通过。 几乎在秦珞开口的下一个微秒,宁沐言就从穆赫怀里窜开,回到了她的小椅子上。 然后又听见秦珞说今天的拍摄完成,大家可以回去了。 “走啦,言姐。”江胜雪把羽绒服递给宁沐言。 “哦,好。”宁沐言接过来抱着,跟着剧组的人往停车场走,“诶,曲老师呢?”已经过了好久,她一直没看见趾高气扬的女一号和她的经纪人,倒是两个小助理,屁颠屁颠地跟在影帝后面叽叽喳喳。 “不知道啊,早就不见了。”江胜雪抱着猫猫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估计去哪儿闹情绪了。” 宁沐言忽然想起那女人盯着她的锋利眼神,藏了刀子似的。 “好。”耸了耸肩,拐了个弯进停车场。 爱怎样怎样,与她无关。 “咦,怎么少了辆车?” 听见江胜雪的话,宁沐言才特意数了数:来的时候五辆车,现在只剩下四辆。貌似有两辆还是穆赫和曲晓颖的专车。 “晓颖自己把车开走了。”曲晓颖的司机抚了抚额角,“她那车上本来还捎几个工作人员,现在……额,秦导那辆车坐满了,器材车上只能坐四个,应该也满了,然后……”司机指了指她们身后。 宁沐言转过去看了看,只有穆赫这辆车比较空。 他的车,一般没人敢坐。曲晓颖的那两个小助理跟了一路,最后还是上了另一辆。 “你们俩上去。”车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一阵香烟味。 “嗯,谢谢。”这时候拒绝不太合时宜,宁沐言道了谢便直接迈脚上去。 她一直往车尾走,最后窝在角落的靠窗座位上,刚拿出手机,身旁就多了一抹黑影坐下来。 “喂,你干嘛……”宁沐言转过头看着来人皱眉。 偌大一辆保姆车,司机陈柏加上江胜雪和他们俩,总共就五个人。 哪儿不能坐,非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言姐,你牙口真好。”江胜雪扭头看宁沐言把酸奶吸管咬成毛毛虫形状,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羡慕。 宁沐言目光淡淡地回看过去,视线从江胜雪的脸颊下移,宽松的大领口睡衣露出的事业线简直勾人犯罪,她顿了顿,说:“你胸真大。” 江胜雪:“……” 宁沐言发现这妞居然害羞了,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犯得着这么大反应?她还没发功呢,这连调戏都算不上。 “嗨,胸大是好事儿啊,去哪儿哪儿都有优势。”宁沐言斟酌了一下,很中肯地建议,“以后要是不想演戏了,还能拍拍内衣广告。” “……”江胜雪抱着枕头目光羞怨地望着她,“言姐,你再盯着我的胸看它就要炸了!” “噢,抱歉啊,忘了挪开眼。”宁沐言笑了笑,“谁让你的胸形状这么漂亮,我刚刚还在想,手感一定可好呢。” 江胜雪拎着枕头边儿朝她扔过去,“言姐!” “哎。”宁沐言哈哈笑着接住,往床头一放,躺下去,“睡觉了啊,真困。” 她很累,先补充好体力再撩妹。 这夜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宁沐言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以为是秦导派人来催她们起床,结果居然是快递员在门外喊她名字。 江胜雪还卷着被子在打呼,手里攥着毛绒娃娃的腿,宁沐言给她扯了扯被角,然后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向对面的快递哥,目光有点呆:“你确定是我的?” 快递哥是个阳光大男孩,笑嘻嘻的,相比于宁沐言的睡眼惺忪,对方简直精气神十足:“我刚叫的不是你名字?” “是。可我没买东西啊。”宁沐言揉揉眼,迷迷糊糊地接过快递哥手里的东西。 …… 一低头,差点被盒子上的logo闪瞎了眼,宁沐言瞬间清醒,靠着门框才勉力平衡住自己。 “签字小姐姐。”快递哥又给了一支笔,一脸羡慕地说:“男朋友送的惊喜?啧,这么大手笔……” 宁沐言无暇理他,更懒得解释,木讷讷地在快递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末了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要是羡慕,让你男朋友也送啊。” 快递哥小麦色的俊脸倏地变了色,“……呵呵。” 然后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宁沐言望着快递哥的背影有一瞬激动,大抵就是腐女看见活gay的那一瞬激动。她发誓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貌似打了个正着。 但这种高昂的情绪很快就消弭了。 她扯了扯唇,收回目光,盯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发呆。这是她长这么大,收过最贵的快递。 关上门的时候,宁沐言还觉得仿佛在做梦。 她以为穆赫最多也就赔个同款给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买了最新款的iphone,这感觉就像是欠了他的钱似的,并不怎么好受。 宁沐言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怎样?要真算起来,她欠他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言姐,干嘛呢?”江胜雪揉着眼睛坐起来,见宁沐言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走廊里,不禁好奇。 “没什么。”宁沐言淡淡回了一句,坐到床上,江胜雪还望着她,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手机不是丢了嘛,买的货刚到。真好啊,今天在片场不会无聊了。” 江胜雪撇撇嘴往卫生间走:“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嘛?” “我良心为什么要痛。”宁沐言优哉游哉地拆盒子,“难道你很忙哦?你不是女配嘛?没事儿还能出去溜个号。诶——”她好像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到底演谁啊?” 她只知道江胜雪演女配,还真没关心过是哪个女配。 大概她是这年头最不操心的编剧了,除了男女主角,具体演员分配都不清楚。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刷牙的声音,江胜雪没搭话。 半晌,在宁沐言以为她的问题已经被对方完全忽略的时候,江胜雪边用洁面巾擦着脸,边走到宁沐言床边,懒洋洋地回了句:“我演你啊。” 宁沐言嘴角一抽:“……那你戏份是挺多。” 说完也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待两个姑娘收拾好打开门,和对门住的客人碰了个正着。 对方看见宁沐言,也稍稍愣了一下。 穆赫本来就长得不显老,今天装扮又很休闲,阳光潇洒,直叫宁沐言看得心驰神荡。卫衣长裤小白鞋,这是打算早早适应片场的气温么?哦对,她忘了他比一般人扛冻。 这家伙,一点都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倒像个青春洋溢大学生。 可不,演的就是个大学生。 “呀,穆总,早啊!”江胜雪心倒挺大,头一次和影帝搭话一点儿都不局促,“我是你媳妇儿的闺蜜!” ……继知道江某人的角色之后,宁沐言的嘴角第二次抽搐。 在戏里江胜雪的确是演穆赫媳妇儿的闺蜜……这话好像没毛病,可为什么听上去莫名有点奇怪?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嘴角都要酸了。姓江的这丫头有毒。 “你们早。”穆赫神色很平静,礼节性地朝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先走了。 宁沐言故意放慢了步子,虽然是同一个方向,却离前面的男人越来越远。走了几步,江胜雪忽然停下跺了跺脚:“完了,我的猫猫没带!言姐你先下去,我回去拿猫猫!” ……猫猫,什么鬼? 宁沐言一脸懵逼地望着江胜雪拔腿往回跑,表示现在的小姑娘真的很难以理解。 摇了摇头,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到电梯口的时候,宁沐言才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歪了:该来的,躲不掉。 这会儿穆赫还没下去,正在电梯门前等着。 宁沐言定了定神,隔了一米半的距离和穆赫并排站着等电梯,气氛一时间无比尴尬。她连一句道谢都说不出口。好几次张了张嘴,话又咽下去了。 直到电梯“叮”地一声响,宁沐言终于如释重负。 见穆赫站着没动,她便快步走了进去。 电梯里没人。 穆赫脚步紧随她身后。 她现在孤立无援,这把火可不能烧她这儿来啊,只能往对面推,好歹有陆之尧的厚脸皮挡着。 这招转移很奏效,众人纷纷问向陆氏夫妇。 “我家宝贝儿害羞,不然我也很乐意跟你们分享经验的。毕竟——”陆之尧悠悠抿了一口酒,面上瞧不出喜怒,“这种事,羡慕不来。” …… 宁沐言最受不了这厮苏掉牙的狗粮,大学那会儿天天撒,一把年纪了还没撒完。 众人都在表示艳羡,只有她默默地多吞了两颗薄荷糖。 定一定胃里的翻江倒海。 “各位,我有个提议!”演女配的小花旦江胜雪撩着刘海笑道,“既然陆总守口如瓶,那咱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呗,能套出多少是多少!” 大老板的私生活可是猛料啊。 有此等八卦的机会,大家当然都点头同意。 正好桌子抽屉里有扑克牌和转盘,又找服务员要来纸笔,几个小姑娘一看就是老手,两三分钟就写了十几条真心话问题出来,把纸条折起来放好。 江胜雪很聪明,知道这样不得罪人。 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哪怕现在成绩平平,但宁沐言觉得这姑娘,将来应该会火一把。 “来来来。”江胜雪挥了挥修长白皙的爪子,抽了几张扑克牌拿在手上,“看好了啊,每人一张,抽到大王的算中招。” 江胜雪手伸过来的时候,宁沐言随意抽了张,然后偷偷瞧了一眼,是红桃k。 这一轮安全度过。 大王在秦珞手上。 “哟,秦导哦。”秦珞威名远播,江胜雪顿时笑得像个礼仪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秦珞勾唇看着她:“真心话。” “喏,您随意。”江胜雪指了指桌上的小纸团。 71.番外也是后续~~ 亲, 系统检测到您好感度不够,建议多多刷脸哦~  宁妈听见声,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 笑了笑:“就你鼻子灵, 我这儿还在包着呢。” “那是。”宁沐言嘿嘿笑了两声。 想当年, 穆赫身上隔了几天的烟味儿她都能闻到。 “我来帮你妈。” 她洗了手正要去拿饺子皮, 被宁妈拦住了:“别别别,大年初一的,饺子下锅可不能破了。” “……妈, 我技术有进步的!”被亲妈鄙视的闺女很委屈。 “听话,啊,去买两瓶醋回来。”宁妈用沾了面粉的大拇指按了按宁沐言的脸颊,“一会儿蘸料交给你了,妈就爱吃你调的。” 宁沐言吐舌一笑:“这还差不多!” 今天看样子是个晴天。宁沐言走出单元楼的时候,雾还没散,但是很稀薄, 味道也好闻。 院子里有小孩子的嬉笑声和鞭炮声, 拐角处几个女生穿着厚厚的棉袄在玩过家家。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推着婴儿车,和身旁的男人说话, 笑得温柔妩媚。 宁沐言不禁想,如果当年没有认识那个人,而是踏踏实实地找个人结婚生孩子, 到这个年纪, 她过的应该就是如此平淡安逸的生活。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终是活成了同龄人中的另类。 商店老板和老板娘躺在沙发里裹着被窝看电视, 见有客人来,那老板懒懒地抬了抬眼,说话倒是中气十足:“要什么自己挑啊。” 宁沐言拿了两瓶醋,到收银台前付账。 “十块,零钱在盒子里自己找。” 那两人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宁沐言有点好奇地瞥了一眼电视,原来放的是一部曾经火爆了全国的爱情电影,名字叫《冬藏》,男主角正是穆赫。 “诶,你……你不是那个——”沙发里的女人忽然发了声。 宁沐言转过头,见那女人表情惊喜地指着她,“你是不是《浮生》的编剧啊?上电视的那个宁……宁什么?”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啦。”宁沐言淡淡笑着摆了摆手。 她还是不太习惯走大街上被人认出来,于是趁那女人再发问之前,就找了零钱离开。 回去的路上,小区里比来时安静了些。 塑料袋里的两瓶醋碰得哐当作响。 “阿姨阿姨!新年快乐!” 稚嫩的童声,宁沐言停下脚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陌生小女孩穿着大红棉袄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 “……谢谢。”她不明所以地接过花,小女孩就跑远了。 突如其来的陌生礼物让宁沐言诧异了好久:难道过了个年三十,她就美得人见人爱了? 诶哟,真不好意思。 过了一个拐角,又窜出来一个小女孩,个头刚及她膝盖,笑嘻嘻的露了一口洁白整齐的门牙:“阿姨新年快乐!” “……额,谢谢你。” 宁沐言手里又多了一朵花。 快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她怀里已经抱着十几朵玫瑰花了。 进单元门之前,宁沐言拦住一个送了花正要走的小女孩,“小朋友,”她微微倾身,温温柔柔地问:“能告诉阿姨这花是哪儿来的吗?” 她本以为这孩子估计不会说,哪知道一问就问出了一半答案:“是一个叔叔。” 宁沐言笑了笑,接着问:“什么样的叔叔?” 小女孩转了转亮晶晶的眼珠子:“唔,一个戴口罩的叔叔,个子高高的,眼睛好漂亮,像大明星一样。” 心脏像是猛地被敲了一下。宁沐言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 “……叔叔不让讲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又说,“叔叔一定是喜欢阿姨,不敢让阿姨知道。妈妈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告诉他,不然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呢,对不对?” 看着小女孩饱含希冀的眼神,宁沐言嗓音涩涩地答了一句:“对呢。” 小女孩咧开嘴笑了,又问:“阿姨,那你喜欢叔叔吗?” 喜欢吗? 宁沐言问自己。 答案似乎很明确,却难以宣之于口。 他们之间,远不是喜不喜欢这么简单。 “喜欢就一定要告诉他哦。”小女孩没有等到回答,朝宁沐言挥了挥手,就转身跑远了。 宁沐言抱着一大把玫瑰花进门。 “……乖乖,这怎么?”宁妈着实惊到了,嘴巴张开就忘了合上。 “哦,这个……”宁沐言趿上拖鞋,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闲置花瓶,把怀里的玫瑰花一根一根地往里放,说话的时候鼻子有点塞,“花店卖剩下的,反正也是扔掉,我就拿回来了。过年嘛,家里放点儿花挺好的。” 宁妈似乎是信了:“剩的还挺新鲜,像刚摘的似的,这就要扔,花店可真浪费。”也没在意她的语气,以为孩子是在外面冻的。 宁沐言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低头给花瓶里装水。 宁妈把饺子盘放在花瓶旁边,“快去调蘸料,一会儿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宁沐言对着镜子使劲搓了搓脸,终于笑得不那么僵硬了,才转身往厨房走,“妈,去把我手机拿出来。” 宁妈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这些孩子真是……离了手机就不行,是?昨天晚上那么晚,我瞅你屏幕还是亮的。” “……我那不是睡不着,听听催眠小故事么,难道您给我讲?”宁沐言往小碟子里加了点醋,“帮我开一下机呗,估计好多微信要回呢。” “知道了知道了。”宁妈坐在餐桌旁,按了开机键,“哟,这手机贵的,拿在手里感觉就是不一样。” “妈,您想换手机吗?” 宁沐言用手指头沾了点儿调料,舔了一口,“唔,真好吃。” 宁妈摇头,“我换什么手机,我这诺基亚挺好,经摔,壳子烂了都不坏。不像当年你爸给我买那个步步高什么普的……翻盖说分家就分家了,啧啧。” 宁沐言扶着额头笑:“是oppo,当年给您买那翻盖一千五六,市面上不便宜了呢。” “是啊。”宁妈摸了摸手里的苹果6s屏幕,“看看现在,一部手机五六千,抢钱呐。” “那能一样么。”宁沐言给宁妈舀了一大勺好几个饺子,“快吃,手机这个话题暂时打住啊,给你买你都不要。” 去年年终奖给宁妈买了部华为新款,说什么都不要,她转手卖给部门的小伙子了。 “哎闺女——这这这……”宁妈忽然睁圆了眼睛,把手机朝宁沐言递过来,“对不起啊乖乖,我好像点错了什么……” 到了城堡门前,两只泰迪犬绷着绳子嗷嗷地朝穆赫叫。 萧婧婉神色无奈地掀了掀唇:“你说说你,多久没来了啊?sherry和nick都不认识你了。” “我这不是刚回国,就去拍戏了嘛。”穆赫无所谓地笑了笑,走上去捋一把狗狗红棕色的卷毛,“大傻二傻,好久不见。” sherry和nick抻着脖子,撕心裂肺地继续嚎。 “装模作样,你就缺那点儿片酬?”萧婧婉轻嗤,转身进了屋。 穆赫撇了撇嘴不置一词,挠了几下狗脖子,然后跟上屋主人的脚步。 “先生喝咖啡还是红茶?”刚坐下,就有仆人走上来问。 穆赫随口答了一声:“红茶,谢谢。” 萧婧婉脱下外套,坐到单人沙发上,端起杯子嘬了一小口:“怎么,看样子不太顺利?” “多事。”穆赫瞥了她一眼。 萧婧婉耸耸肩,“别以为我想管,从我今天看见你开始,你每隔半分钟都要瞅一眼手机,手机却一点儿反应没有,你那失败者的标签都快贴脸上了好么。” 穆赫接过仆人端来的红茶,神色淡淡地换了个话题:“承渊不在?” “嗯,今天去薛老师那儿学琴了。”萧婧婉一捋头发,手指上缠了许多根,她有点嫌弃地扔进垃圾桶,“这孩子的音乐天赋随我哥。” 提到她哥,穆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多好,说不定过个十几年,就能像萧渊一样……”说完他欣慰地笑了笑。 “谁知道呢,小孩子没个定性。”萧婧婉拿纸巾擦手,“先看着,现在学琴还得威逼利诱,以后真不好说。” “辛苦你了。”穆赫望着她,微微皱着眉,神色认真。 萧婧婉语调轻松地调侃回去:“谁让您穆总大忙人呢,一会儿美国一会儿中国,一会儿帝都一会儿江城的,工作之余还得操心自个儿的终身大事,啧啧……” 穆赫嘬了一口红茶,扬唇玩笑道:“这不是来找你帮忙分担了么。” “我可不管你。”萧婧婉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面,“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媒体那边儿自己搞定,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他们交涉。”她眯了眯眼,“昨天去医院复查,黄医生还说了呢,要我放松心情,放松身体,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想。就你还为你的私事儿烦我。” “我可是专程来看你和承渊的,别不识好歹啊,我的私事儿我自己能解决,你以为真用得着你?”穆赫轻笑一声,“好好听医生的话。” 萧婧婉斜眼瞧他,有那么一丁点儿轻蔑:“你能么?” 这一眼看得穆赫莫名心虚。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清淡的语气中带着沉沉的决心:“这次我可是冒着让老爹大发雷霆的风险,破釜沉舟,说什么也不能泡汤了。” “撇了我这把保.护.伞,您老自求多福。”萧婧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 翌日中午,宁沐言和段霏约了饭。 两人在火锅店吃得肚皮翻起,还跟远在大东北的宝妈何蜜视了个频。 她家许晓雾公主今年三岁了,对着手机屏幕手舞足蹈地喊干妈新年好,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完事段霏对宁沐言说:“你再不加把劲儿,等你家宝宝出生了,当心被我儿子当玩具啊。” 想想符桑家的靳棉棉小朋友的遭遇,宁沐言觉得段霏绝不是在吓她。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孩子他爹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天啊!快看快看!”店里隔音不是特别好,隔壁包厢女生的大叫声震得宁沐言耳膜一痛,“穆影帝和萧女神居然解除婚约了,我去!这世道还能不能相信爱情了?!” 另一个女生附和的声音也很激昂:“这儿写着呢,是穆赫单方面解除,萧女神一直没有回应媒体呢。啧啧,你说,会不会是影帝劈腿啦?” “……不会,我男神怎么会做那种没品的事儿~不可能!” 段霏听见了,拍了拍宁沐言抠着桌沿的手指,“咱们走,逛街去。” 宁沐言也不想多呆,遂跟着段霏去结账。 两人在商场圈了一下午,并没有什么成果。 常去的店里春节不上新款,段霏逛得兴趣缺缺。宁沐言有心事,更没多少精力花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衣服上。 路上每听见三三两两的女生讨论穆赫,心就被揪起来一块。 晚上,宁沐言窝在沙发里刷微博。 她已经许久不上微博了。大v号平时只发小说更新,而最近几个月都在忙剧本,没开新文,偶尔上上微博,也只是翻一翻她感兴趣的新闻。 比如今天。 媒体上关于此事的说法不一,有理智的推测,也有捕风捉影散播谣言的,虽然大部分还是友好地偏向穆赫。 八点多的时候,有人发了一条最新配图微博,顿时掀起了轰然大波。 萌瓜瓜:刚刚收到一张照片……嗯没错,是男主角和某妹砸。唉,就算是明星,也要有起码的恋爱操守嘛。怪不得女神一直不发声,难道是因为伤心过度了? 图片 这张照片,宁沐言知道。 《浮生》开机仪式那天晚上,在酒店的过道里,穆赫站在她面前,她刚刚抬起头的那一瞬。 两人离的很近。